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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硬核生存指南》作者：生悲死喜
文案：
一场意外，柯莉可回到千年前。
屁的繁华盛世！每天都歌舞升平的画面只存在上层贵族中，面对没水没电、吃糠睡草的古代平民真实生存情况，柯莉可决定亲自动手改善生活质量……
于是从这一天起，生活在平安京周边一带的妖怪们陷入了噩梦。
薅天狗毛当羽绒被，逮雪女制刨冰，扯络新妇的蛛丝织布，找镰鼬来割草坪。
众妖怪们：尼玛这日子没法过了，跪求阴阳师来收了这个魔女！
【阅读提示】
①坑品有保证，欢迎跳坑
②猴系女主，团宠中心，一般向，日常搞事为主
③为了圆剧情会各种瞎扯，认真你就输了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柯莉可 ┃ 配角：一群阴阳师、一群妖怪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立意：自我努力创造美好生活



1.  我在山上当大王   初来乍到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柯莉可看着前两天才好不容易搭出来的茅屋，狠狠一叹气。

　　虽然现如今不是秋风萧瑟的季节，但昨晚山林间的一场暴风雨，却让她那茅屋变身水帘洞。

　　此时此刻柯莉可无比想念她上辈子的房子，尽管那只是一套位于旧城区的老破小，可好歹有水有电有空调，也不会在下雨天时屋顶漏水。

　　然而再怎么怀念现代社会的便利舒适，她穿越到了异国他乡的不明时空，而且身体还缩水回到十岁出头的模样，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按照她从以往看过的穿越文中所总结出来的惯例套路，绝大部分的穿越都是单程票，也就是有穿无回，基本上是不用幻想寻找回去的方法。

　　叹气归叹气，叹完气日子照样得继续，柯莉可心想，她今天说什么都得把房子升级成木屋。

　　虽然穿到一个不明不白的时空，但好在情况没到最坏，她身上还带有一个叫生活助手的玩意。

　　只要打开制作列表，参考物品说明，找齐物品制造所需要的材料，然后在脑海的虚拟界面中意念点一点那个“一键完成”，就能瞬间组装出该物品。

　　她如今所住的茅草屋便是这么来的。

　　然而在昨晚狂风暴雨的洗礼下，充当屋顶的茅草已经七零八落。

　　果然还是得尽早找齐材料，把茅草屋升级成比较结实的木屋，望着那顶上破洞的房子，柯莉可心想道。在吃了几个桌上昨天留作早餐的野果后便出门去了。

　　刚离开家没多远，她就注意到附近的灌木丛中有着窸窸窣窣的动静。

　　柯莉可停下脚步望去，隐约看到是一个头上长着角的妖怪。

　　诶嘿！

　　发现那是只妖怪后，柯莉可不仅不害怕，反而两眼一亮。

　　要说什么对这深山老林地形最为熟悉的，自然莫过于原本生长在此的精怪们。

　　自古以来民间都流传着各种妖怪吃人的故事，尤其像柯莉可目前这样长得细皮嫩肉的小孩，按道理更是妖怪的最爱。

　　可接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却与人们通常认知中的情况截然相反。

　　只见一人一妖遇见后，怂的竟是那妖怪。

　　小妖看见柯莉可就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顿时浑身一哆嗦，赶紧假装着没见到她，转身就想逃跑。

　　柯莉可好不容易在大白天见到有妖怪出没，哪会这么轻易叫它跑掉，见状急忙快步追上去，大声叫道：“站住！”

　　小妖试图装作没听见。

　　别说，这妖怪溜得还挺快的。

　　柯莉可立马从系统的随身仓库里取出杏黄幡，这是新人礼包里开出来的三星级道具，有隐身和瞬移的作用。

　　她一手拄着杏黄幡，看着系统地图里的辨识，心念一动瞬间转移到那小妖的前头。

　　这回小妖也不敢假装不知道，哭丧着脸立马停在原地，紧接着转变成一副卑躬屈膝、怂得不行的姿态，讨好道：“郎、郎女大人……请问有何吩咐？小的立马给您办去。”

　　柯莉可没回它话，先是不作声的把小妖怪打量了一番。

　　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有机会把妖怪观察清楚。

　　这小妖高度约莫一米四左右，皮肤灰绿色，那一脑袋的蓬头乱发中长着两个五六厘米长的角，四肢的肌肉看起来相当紧实，可是那仿佛长期营养不良似的，胸腔凹陷肚皮凸出的躯干，让它整体看起来相当怪异。从人类审美的角度出发，外观实在很难让人昧着良心说一句还行。

　　柯莉可意念打开系统面板，目光集中在小妖头上。

　　只见面板左上方出现“山精”二字，大概是妖怪的品种，旁边是一段红色血条。

　　虽然没有等级，但按照玩游戏的经验，通过对比血条长短，还是能大概判断出双方之间的高低。

　　嗯，很好，自己的血条是对方的五倍。

　　见柯莉可打量着自己又迟迟不说话，小妖愈发惶恐不安。

　　柯莉可查看完小妖怪的数据，才不紧不慢的问道：“你刚才急冲冲的是要往哪里去啊？”

　　别看柯莉可现在从容不迫，事实上前两天刚穿越来到这里时，她看见妖怪可没现在这么淡定。

　　别说保持冷静，第一次在山里碰见妖怪时，她可是整个人都吓呆了。

　　而当时她见到的妖怪也比现在看到的小妖怪可怕得多，是个体型庞大足有三米多高，肌肉虬结青面獠牙的大妖怪。

　　她反应过来刚跑出几步，只觉身边一阵腥风，转眼就被那大妖怪像捉小鸡一样的逮在了手里。

　　眼看着那大妖怪要把她撕开生吞活剥，危机关头出于求生本能，柯莉可挥舞四肢拼命挣扎起来。

　　其实当时的具体情况柯莉可也不大记得了，因为光顾着害怕，所以记忆有些凌乱，只知道后来发现预想中皮肉被撕开的痛苦迟迟没发生，才稍微冷静下来，结果发现那大妖怪虽然仍保持着捉住她的动作，但却已经倒地不起。

　　好不容易压下恐惧，柯莉可颤颤巍巍地将那抓着她的鬼手掰开，见大妖怪仍然没有反应，才小心翼翼的跳下去，然后才发现想要加害她的妖怪已经奄奄一息，硕大的头颅上有几处像被重物击打而形成的凹陷。

　　“……”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这好像还真是她打的，刚才并没有其他人出现出手相助。

　　柯莉可当时惊了，暗想：莫非我前世乃花果山美猴王底下的猴子猴孙，现如今穿越后觉醒前世力量？！

　　灵光一闪，柯莉可悟了。

　　她觉得自己真相了。

　　想想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点特殊来历，又怎么会在意外中居然大难不死，反而穿越到未知时空获得二次生命呢！

　　就算这年头小说里穿越已经是烂大街的设定，但也还没到随随便便是个人都能穿越的程度啊。

　　本着斩草要除根的概念，柯莉可果断对大妖怪进行补刀，她壮着胆子一通乱拳打下去，原本一息尚存的妖怪这下可终于彻底一命呜呼，血条空了。

　　柯莉可不晓得这只妖怪平日里也算是山谷中的一霸，这个它日常活动的山头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它的地盘。

　　在她把大鬼打死后，有目睹到这一结果的小妖转头将消息散布了出去，很快，平日里在这片区域经常出没的妖怪，都知道原本霸占这处山头的那只大鬼死了。

　　与人类社会不同，妖怪之间奉行的还是最原始的自然法则，即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实力弱小的妖怪会本能的惧怕大妖。

　　所以当柯莉可把原来盘踞在这个区域的大鬼打死，之后又没有离开这座山，而是在附近建了房子定居，在其他小妖怪眼里看来，便意味着她成为这片地盘的新主人。

　　回到当下。

　　小妖怪面对她的询问，不敢有丝毫隐瞒，赶紧回道：“小的这是去准备贺礼，等会儿去参加狐狸的婚礼。”

　　“狐狸的婚礼？”柯莉可闻言有些好奇起来。

　　毕竟在她上辈子的世界中，妖怪只是存在于各种神话传说民间怪谈里，没有人亲眼目睹过。

　　小妖怪见状，殷勤地说：“对对，住在山南边的那一窝狐狸，今天要嫁女。郎女若想前往赴宴，小的可为您引路。”

　　“咦？那我要不要先准备点礼物。”不得不说小妖怪的提议正中她心思，柯莉可也确实挺好奇想见识下狐狸的婚礼。

　　“像您这样尊贵的大人肯到他们的婚宴现场，对那窝狐狸来说已是极大的荣幸，哪还敢的讨要礼物。”小妖怪表示。

　　柯莉可对此半信半疑，虽然她这两天已经注意到这山里的妖怪们似乎对她报以某种敬畏之心，但她只是表面十岁罢了，不代表她真的就像小孩一样天真。

　　不过柯莉可还是顺势点点头，因为她也想趁机探探这些妖怪们的底细。

　　然后柯莉可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妖怪似乎犹疑了一下，才回道：“小的是山间那棵大槐树处的山精。”

　　在古时候很多底层的平民百姓都没有正式名字，往往是所住的地方再加上这人的职业/身份/特征，组成对这个人的称谓。贵族则通常是取其姓氏加上本人的官职来组成称谓。

　　而在鬼神文化里，名字有着可以作为媒介的特殊功能，妖怪被叫破真名后术法威力会大打折扣，强大的术士更是光凭名字就能针对目标进行下咒。

　　柯莉可上辈子是种花家沿海地区的人，沿海地区生存依靠大海，充满风险和不确定性。人们对命运无法掌握，便会将希望寄托于鬼神，因此民间有许多与之有关的民俗和宗教信仰。

　　虽然她对鬼神之说不置可否，但耳熏目染多少也不经意间接触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柯莉可转念一想，便领悟过来，她目前也没有要收这小妖当仆从的打算，所以便点点头表示知道，没有追问出真名。

　　小妖怪见她只是随口一问，也暗暗松口气。




2.  我在山上当大王   狐狸嫁女

　　尽管小妖怪表示她肯赏脸出席就已经够给面子了，上门赴宴无需再另外准备礼物，但柯莉可还是意念打开系统的仓库。

　　除了杏黄幡外，新人礼包中还有些一次性道具，譬如双倍经验符之类的，她查看说明后最后看中了“金平糖”。

　　这个道具的介绍是：用于送礼，可提高好感度。

　　感觉正适用于接下来的情形。

　　跟着那小妖怪行走了大约大半小时的山路，柯莉可开始听见前方传来喧闹声响。

　　接着没多久，就看见前面一个穿着交领衣服，脸上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正一副接待者的姿态站在那儿。

　　从身形来看是个青年。

　　虽说面具遮挡了五官，但不知为何第一眼就让人产生出一种这妖应该长得很好看的印象。

　　穿越以来终于看见有个人样的，柯莉可心里有点小激动。

　　话说这衣着打扮，还有后面那好像是叫鸟居的牌坊式建筑，看起来是和风啊……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打量着，一边打开面板对狐妖进行鉴定。

　　前面领路的小妖怪在把它的那份礼物交给迎客的狐妖后，便错开身，向对方介绍着道：“这位是岚山的新主人。”

　　把小妖怪对她的介绍听在耳里，再看到狐妖那血条比自己少一大半，柯莉可心里大致有底了。

　　她如今身上穿的是系统所附赠的衣服，款式来看属于唐代的装束，外面那件没记错应该是叫唐褙子，织有花团纹的布料上，交领口处和袖口边缘也绣有一些简单的绣花作为点缀，虽然下身裙子采用了撞色的布料拼贴而成，但一点都不觉得杂乱，整体看起来相当贵气。

　　除了好看以外，更让她满意的是，系统附赠的衣服哪怕在山里一整天活动下来也照样一尘不染，很是方便。

　　既然这些妖怪不知为何对她有种谜之敬畏，虽然有系统给她的底气，但柯莉可为了避免暴露出自己对妖怪的无知，以至于被妖坑了都不知道，便没有表现得太主动，只是微微颔首示礼。

　　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小孩儿，但这样正容亢色端起架势后倒也显得像模像样。

　　“哎呀！竟然迎来了如此尊贵的大人。”狐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欢喜，“能有机会接待郎女，实乃荣幸之至的事。”

　　柯莉可有点不太适应他们这种浮夸的说话方式，也不知道是地区特色还是限定的场面话。

　　她把金平糖从系统仓库里兑换出来。

　　在那凭空出现在掌心的束口小布袋中嗅到甜丝丝的味道，狐妖面具之下的表情两眼一亮。

　　狐妖以一种毕恭毕敬双手奉上的姿态，将那一小袋子接捧过来。

　　糖在古代是奢侈品，对于他们这些实力不算强大只能生活在山沟里的小妖怪而言，通常只能从熟透的野果中品尝到甜味。

　　柯莉可虽然知道糖在古代价格较高，白糖更是稀罕，但她不知道用糖制作出来的甜食，在从前的东瀛只有住在皇宫里的贵人才有机会享用，因为古代岛国没有制造糖的技术和工具，糖的来源都依赖于外部进口，所以非上流阶级几乎无缘吃到糖制品。

　　只觉得这礼节也太足了吧？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接的是神丹妙药，搞得她都有些不自在。

　　给柯莉可带路的山精忍不住一脸艳羡。

　　收下那一小包糖的狐妖，对她态度更加殷勤，连忙迎入即将举行宴会的场地，并请她坐进室内。

　　柯莉可按捺住想要左顾右盼的惊奇劲儿，也不知是妖术还是障眼法，没想到这深山老林之中竟然有一片亭台楼阁。

　　压下诧异的心思后，她便把注意力投放在这室内。

　　方才从外面进到院子的这一路上，柯莉可沿途没少看到各种形形色色的妖怪，在粗略看上一眼的同时也顺便来个鉴定对比。

　　至于这室内的妖怪，则比外面见到的要强些，血条比外面的多出一截，底下还有一小段应该是代表法力值的蓝条，而且绝大部分能化成人形，虽说不是特别纯粹，身上有些部位还保留妖怪特征，但恐怕这些都是这个地区比较有能耐的妖怪了。

　　那蓝条柯莉可也有，长度是代表生命值的血条的一半。

　　尽管如此也碾压在场这些妖怪了，这让她更加确定，自己没什么意外的话，在这山里绝对是能横着走的程度。

　　现场还有不少小狐狸正忙出忙进，但它们不像在外面迎客的狐妖能够变幻成人形，小狐狸们还保留着兽身。不过它们学着人一样直立起上半身，外面还套着件衣服，画面看起来十分有趣。

　　当然，更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狐狸们身后那条毛绒绒的尾巴，那细密蓬松看起来手感上佳的尾巴，惹得柯莉可就像被逗猫棒吸引的猫一样，每当有小狐狸跑过时，目光都忍不住跟随着移动。

　　柯莉可对妖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兴致勃勃，而这室内的妖怪们也在悄声议论。

　　“听说这位是岚山的新主人？”

　　“哎呀你们看，她的衣服多么华美，恐怕是从唐土来的吧？”

　　“嘶……唐土那边来的可都是些不得了的贵人啊。”

　　“若不是厉害的，也不能轻易把山阴的赤鬼给打杀掉。”

　　“说得也是。”

　　……

　　妖怪们一边悄声议论，一边时不时偷偷瞄过来。

　　而大概因为身体各方面能力指数都大幅度提升，连带着听力都变得格外灵敏的柯莉可，尽管本身无意想偷听妖怪们在说什么，但内容仍然断断续续的传入她耳中。

　　柯莉可面无表情。

　　嘶……好家伙，就算知道这些话只是在社交场合里故意说给指定对象听的彩虹屁。

　　但这像是电视剧台词的夸张画风，还是让柯莉可有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尬得她想原地抠出个三室一厅的冲动。

　　救命！这股尴尬风味，到底是因为这翻译是系统机翻的缘故，还是真就这么尬？！

　　好在没过多久，又有新的客人被引入席间。

　　柯莉可看见那是一名身高与她差不多的少年，身后有双黑色羽翼。

　　再鉴定一看，嚯！血条和蓝条长度居然和她不相上下！

　　这可是她目前为止所见过的数值最高的妖怪了，柯莉可不免多留意几分。

　　而这室内的妖怪们所谈论的话题，也从她变成了这名新来的客人。

　　“连鞍马山的天狗也派代表来了。”

　　“能宴请到如此多的贵客，左寺门的狐狸真叫妖称羡啊。”

　　柯莉可也看到了品种那一栏里所标注的鞍马山天狗，她记得岛国的天狗和国内天狗食月的天狗有区别，好像是一种生活在山里的大妖怪。

　　接着，她目光又落到对方身后的翅膀上。

　　覆盖在翅膀上那富有光泽且厚实蓬松的羽毛，看着可……真适合用来填充做枕头。

　　被人惦记上羽毛的天狗只觉背后莫名感受到一股寒意。

　　哪里来的杀气？！

　　他当即冷着脸将现场快速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不妥。

　　最后只能猜测这也许是来自别处的恶意吧。




3.  我在山上当大王   狐狸嫁女

　　随着宾客陆续抵达现场，外面那分明是阳光灿烂的天空，不知从何时开始忽然飘起雨来。

　　开办活动的时候下雨，通常会给场地带来不便，可在场组织着宴席的狐狸们反而很高兴。

　　“下雨了下雨了！新娘子要到了！”

　　妖怪们听说新娘要即将道场，纷纷期待起来。

　　柯莉可同样好奇地望向门口，同时不禁想起从前听过的“晴天下雨，狐狸嫁女”这种说法，没想到原来还真有这么回事。

　　叮铃——只听见远处飘来清脆悦耳的铃声，朦胧细雨中出现一支队伍。

　　包括盛装打扮的新娘在内，他们脸上全都戴着狐狸面具，其中最前面的两个人形是青年体型的狐妖手持铃铛，每走上几步便晃动一下手中的铃铛，借此提醒其他妖魔接亲队伍从山里经过，避免队伍遭冲撞。

　　他们身后的便是新娘，新娘身侧一个少年体型的狐妖在为她打伞蔽雨。

　　最后面还有几个捧着礼盒嫁妆的小童。

　　柯莉可注意到，自接亲队伍出现后，霎时间周围变得格外安静，耳边仿佛除了那从远处传来的空灵铃声外，其他声音都消失了一样。

　　而且下一刻，刚才分明还在几百米外的队伍，转眼已悄无声息的抵达门口。

　　“新娘到场——”

　　现场的妖怪分明还有说有笑着。

　　可是所听到的却只有司仪的喊话声。

　　“新人喝交杯酒——”

　　两名新人犹如在演绎着默片，同步举起酒盏。

　　明明是拜堂成亲喜庆的事，可眼前情景处处透露着诡异和怪诞，多少让人心里瘆得发慌。

　　直到司仪宣布礼成，好像突然撤去了隔音罩，各种喧嚣嘈杂的动静如潮水般涌来，现场一下子恢复热闹，气氛登时就阳间起来了。

　　柯莉可暗叹妖术的神奇。

　　相比起人类，妖怪似乎没那么多的规矩，新人行完礼后，新娘子不用送进洞房，两位新人直接坐到主位上，接下来宴会便正式开始，宾客们可以尽情吃喝。

　　抬着酒水的小狐狸们鱼贯而入，往每个宾客酒盏里添上。

　　柯莉可对酒的兴趣不大，而且岛国这个年代酿酒水平很差，虽说有酒味，但更多是酸味。妖怪用妖力酿造出来的酒或许会好点，可是宴会上使用的酒水显然不是妖酒，柯莉可只是小尝一口，就忍不住直皱眉头，干脆把目光放到食物上。

　　宴上的菜肴大多为肉食和腌制过的海产品，柯莉可这段时间吃得都是野果，如今光是闻到肉味就忍不住馋得想要流口水了，顿时两眼放光。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这些肉只是单纯烤熟，由于缺乏调味料而且处理手法一般，因此大部分还带有一股膻味。

　　海产品倒还不错，柯莉可上辈子是沿海地区的人，所以对海产品那股腥味接受程度比较高。

　　从某方面而言也算是艺高人胆大的柯莉可，很快就愉快地在妖怪堆里吃吃喝喝起来，并就妖怪们的文娱文化活动进行近距离观察。

　　大概这年头山里没什么娱乐，加上妖怪寿命长又不像人类需要工作，这场婚礼宴会直接持续了三天三夜。

　　妖怪们刚开始时还有些人模人样，但到后来玩嗨了干脆放飞自我，纷纷现出原形，变成猿猴、蛇、野猪等等，婚宴现场瞬间变成了动物园。

　　柯莉可期间不仅和妖怪们混脸熟，还混得如鱼得水，顺带打听到不少事。

　　她脚下所站的这片土地，确实是老家海对面的岛国，目前在位的是第六十八代倭王，年号万寿。

　　柯莉可作为种花家人，对国外的古代历史实在了解不多，如果能对照同期种花所处的朝代她或许还能有点概念，不然就算知道年号也还是一头雾水。

　　关于岛国古代的历史人物，柯莉可能第一时间说出名字的大概只有德川家康，不过她已经向妖怪们打听过，完全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所以现在应该是距离现代比较远的古早年代。

　　不过就算不确定时间点也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有更重大的收获。

　　那就是，虽然穿越回去就不用想了，但想渡海回到她上辈子的老家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实施起来难度比较大而已。

　　首先她得造一艘可以抵御大海风浪的宝船，其次海上危险重重，除了狂涛巨浪外，在这个妖魔鬼怪活动频繁的年代，更棘手的是伏蛰在水下的海兽，为此她还得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给自己保驾护航。

　　至于人类聚居的地方，其实只要再翻过一个山头，就是岛国目前的京城平安京。

　　对于这点柯莉可还挺诧异的，王城居然离得这么近？通常情况下难道不是王城为帝王住所，龙气聚集的风水宝地，一般妖魔鬼怪不敢在此地区胡乱造次的吗？

　　然而且不说这山里面数量不知几何的妖怪，此时眼前的这群它们甚至还商量着等这场宴会结束后到平安京去游行。

　　好家伙，这都把王城当后花园了。

　　妖怪们这般明目张胆，让柯莉可对这个时代的人类生存情况产生出好奇。

　　要知道这些妖怪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在她刚才听到的内容中，便有几个妖怪嘀咕着不知道能不能碰到落单的人类，让它们有幸尝尝人肉的滋味。

　　作为一个胆大包天混在妖怪里的人类，柯莉可一边保持着面不改色，假装啥都没听见，一边庆幸老天爷还算厚道，好歹给她开了点金手指，要不然以这年头妖怪的猖狂，自己当初能不能度过第一晚都不好说。

　　宴会进行到第三天。

　　新人吃下叫三日糕的喜饼后，这场婚事便正式达成。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

　　随着外面天色暗下，先前那些商量着要去人类地盘的妖怪开始蠢蠢欲动，打算动身进行下一场活动。

　　它们很快便拉帮结派的组织起队伍，眼看着即将要出发了，柯莉可装模作样的探听起来。

　　这些妖怪见状便热情的邀请她一起。

　　不久后，狐妖们欢送宾客。

　　有部分妖怪离开后便回山里，剩余打算接着活动的则集结成大部队，开始腾云驾雾飞往王城方向。

　　看见前头的妖怪飞起来时，柯莉可原先还担心自己没有飞行道具跟不上去。不过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就好像雁群飞行会排成一字或人字，是因为通过头雁带动气流，后方飞起来会比较轻松，妖怪们成群结队出行也是有类似道理。

　　数量众多的妖怪聚集在一起所形成浓重的妖气，会化作实质性的云雾，让不会飞的妖怪也能腾云驾雾起来。

　　柯莉可低头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远，相比起畏高什么，她此时的心情是——嘿！我上天了。




4.  我在山上当大王   平地一声雷

　　云里透出来的月亮给地面打上一层惨白色的冷光。

　　入夜之后的平安京，无论是围绕在王宫周边的达官贵人府邸还是郊外的贫民区，全都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路上空无一人。

　　虽然不见半个行人，但这里的街道却并不冷清。

　　因为各路孤魂野鬼、魑魅魍魉正伴随着夜幕降临纷至沓来，如同赶集一样从四面八方而来，街上鬼影重重，甚至比白天时的王城更加热闹。

　　旷野上刮来阴风阵阵，若是仔细留意听着，还会听见这风声中还夹杂着让人心里发毛的凄怨声音。

　　阴阳寮内执勤的阴阳师们严阵以待。

　　尽管入夜后王城的结界会激活，街道上群魔乱舞的情形看似骇人，实际它们无法直接闯入民居。

　　但这种防护所挡下的不过是魑魅魍魉一类的低级妖物，在大妖眼中看来却是不值一提，想要破坏是轻而易举的事。

　　为了让王城里的贵人们能够安心休息不受惊扰，阴阳寮的官员在夜里的主要职责，便是要及时退治试图游行到中心区域的妖怪。

　　“灭！万魔共伏！”

　　“邪魂消灭！”

　　在与妖气间相碰撞的一刻，符纸上的桔梗印亮起了微光。

　　与此同时，数以百计的妖怪瞬间灰飞烟灭。

　　将面前一群试图越过界限进入王城中心的妖物退治后，两名就职于阴阳寮的青年脸上并未见欣喜。

　　魑魅魍魉这种低级的妖怪野外要多少有多少，常年阳光无法照到的角落、散发瘴气的泽地、丢空的房屋……但凡缺乏人气聚阴招鬼的地方，都会为邪祟的滋生缔造条件。

　　即便现在消灭再多，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从荒山野岭中又会滋生出一批新的魑魅魍魉。

　　它们就像夏日的蚊虫，不管怎么扑杀都始终有新的冒出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但愿今晚遇见的妖魔都如眼前这般好解决。”其中一人说道。

　　他们都是阴阳寮里的修业生，还不能称为阴阳师，在王城街道巡逻奔走这样不风雅的差事，自然是落在他们头上。

　　另一人摇摇头：“章吉，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正说着，两人忽然原地驻足。

　　只见前方的街口不知何时正站着一名衣着高贵的女孩，她看起来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正皱着眉头审视着四周。

　　若是在白天见到，他们或许会主动上前去询问这是哪家走失的姬君，是否需要帮助。

　　但现在是晚上。

　　入夜后王城实施宵禁，非有公职在身，一律不得轻易外出。

　　而且通常，也不会有人在这个妖魔鬼怪倾巢而出的时间里独自出行。

　　他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苦笑之余，神色也带上几分严峻。

　　他们刚才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女童是什么时候出现。

　　显然，与那些只会按照本能寻着活人气息而来的魑魅魍魉不同，面前这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女童恐怕相当棘手。

　　“破障！”

　　叫章吉的青年率先出手，试图破除妖魔的幻象让她现出原形。

　　然而符咒已出，对方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幽幽的看向他们这处。

　　两人齐齐面露难色。

　　虽然他们只是修业生，但也是有通过相关考核，确实具有一定能力才成功进到阴阳寮。

　　不想今夜竟然遇上实力远超他们的妖怪，使用的符咒对她产生不了半点作用。

　　另一人当机立断，使用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此为唐土传入的密祝，具有无所不劈的大威力。

　　可谁想就连一向对付妖魔鬼怪有奇效的九字真言都用上了，对方也仅仅只是微微一顿，接着摇摇头。

　　见此情形，两名修业生的心情已变得凝重。

　　他们暗道不好，这妖怪已不是他们所能对付，要迅速通知今夜当值的阴阳师。

　　正往纸人注入灵力驱使它回去报信之际，女童已向他们步步走来。

　　只见她轻声开口道：“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两名修业生心中大骇，不知为何这妖物全然不惧九字真言，也顾不上太多，当即召唤式神阻挡。

　　至少要支撑到阴阳师大人到来啊——

　　“嘻嘻，应该是：临兵斗者，皆阵……”

　　轰隆——！

　　句末的最后两字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

　　只知道那名女童话音落下的同时，轰鸣声与金光乍起，夜空霎时变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他们刚召唤出来的式神顷刻间化为乌有。

　　两名阴阳寮的修业生嘴角溢出鲜血，随即不省人事。

　　……

　　妖魔鬼怪的肆虐，让整个王城笼罩在惶惶不安的气氛下。

　　柯莉可原本是想在郊区平民住的地方便下去，可是当她随妖怪们的顺风车进到平安京地区后，发现这所谓的王城好像和她想象中有很大偏差。

　　放眼望去，也就只有中心大约是王宫的地方能看见像样的建筑，郊外一些的地方都是荒地。

　　她一时间满心都是：就这？就这？就这？！

　　虽然知道古代生活水平无法与现代相提并论，但还是刷新了柯莉可对落后的认知。

　　而且她还注意到，由于这个地区的西边地势整体低洼，多为沼泽地，就算随便一看都知道这样的环境不适宜人类居住。

　　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除了最底层的贫民没有条件另觅居所外，能搬走的人都想方设法的搬走了。

　　地势的关系积水难以排干净，房屋长期处在浸水潮湿的状态，再加上居住在这里的都是穷困潦倒贫民或乞丐，缺乏正确的卫生观念，仔细一看还会发现这里的路面粪水横流，排泄物淤积，环境异常恶劣。

　　就算是在百米高的上空，柯莉可还是觉得能闻到一股味道，她也不敢再往下细看了。

　　从玄学角度来说，哪怕柯莉可不是专精此道，但也知道地势低洼之处，往往阴气较重。阴气聚集不散，除了不利于人的健康，还容易吸引孤魂野鬼。

　　再加上环境脏乱秽物堆积，怪不得会滋生出大量阴邪之物，引来妖魔鬼怪，造成入夜后王城内群魔乱舞的乱像。

　　嘶……也不晓得是谁负责规划建城的，柯莉可心里吐槽道，还真是个人才，捡到鬼了。

　　事实上和她想的差不多，平安京从选地建城之初，在城市规划上就有重大失误。

　　大概在两百多年前，随着佛教势力在岛国本土的快速发展，并且影响力与日俱增，这些和尚不仅擅长念经诵佛，甚至连玩弄政治权术的本事都比起朝堂上的公家贵族更高超。

　　为了逃避佛教势力的干扰，倭王只好放弃当时现有的都城平城京，另选一处新地方建都。

　　他们照着华夏的风水理论：东有河（鸭川）、西有道（山□□）、南有湖（巨椋池）北有山（船冈山），是为四神相应之地。

　　挑选了这个自认是风水宝地的地方建都，并且试图照本宣科的复制唐时的长安城。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岛国这边的人只知道照着基础口诀生搬硬套，却不知道结合实际因地制宜。

　　何况有时候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平安京是坐落在一块三面环山的盆地中，水资源主要依靠西面的桂川和它的支流鸭川。

　　乍眼一看确实符合四神相应之地。

　　然而西边桂川流域地区的土地，是河流沉淀作用形成的冲积平原，土地状况非常不好，有大量沼泽地，不管盖房还是种地都不合适。

　　风水学上对此有言：“酉方坑下家贫窘，戌亥蛇腰龟贼受。”

　　虽然一般来说“宁肯青龙高万丈，不可白虎一探头”，东方高西方低的地形，符合青龙抬头、白虎屈服之势。

　　但如果这西边过低形成洼地，就成了白虎煞中最严重的白虎开口。

　　白虎开口，轻则琴瑟失调、小人泛滥、是非不断，重则会有血光之灾、飞来横祸。

　　柯莉可再放眼望向王城上空，只见那象征王气的紫气，浅淡得几乎忽略不计。

　　她不大了解岛国古代历史，反正印象中倭王历史上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臣子手中的傀儡，一个摆在上面没有实权的吉祥物。

　　貌似除了特别能苟以外，没有别的优点。

　　王权不振，君弱臣强，这颓萎的龙气，也难怪镇不住周边的妖邪。

　　见郊区环境污秽，柯莉可也歇了从这里下去的念头。即便系统附送的服装是自带防尘功能，不会沾染污垢，但经不住她心理上还是会觉得很呕啊！

　　于是她跟着顺风车，一直到了王宫周边，见这里的路面情况比较好以后才下去。

　　柯莉可脱离了妖怪们组成的队伍后，她站在一条大路上，正往周围四处打量，打算好好考察下这小日子过得挺阴间的国际友人们目前的生活水平。

　　有些从别处来到低级妖物消息不大灵通，看见她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孩孤身一人走在路边，又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便本能的垂涎三尺。

　　直到被柯莉可手撕了几只敢往她面前凑的妖怪以儆效尤，接下来这条街上的其他妖魔鬼怪才不敢再往她身上打主意。




5.  我在山上当大王   我在山上当大王

　　王宫附近一带，路面情况和市容环境显然比起郊区要好得多。

　　柯莉可在街上游荡片刻后，忽然听到从旁边的街道传来一阵鬼哭神嚎的凄厉惨叫，她顿时好奇心起循着动静过去。

　　正好看见有两个青年符纸一扔，像卡片般飞出去的符纸接触到妖气后发出一道白光，紧接着转眼之间便让塞满街道的上百只魑魅魍魉灰飞烟灭。

　　柯莉可原先心里还疑惑着，难道就这么任由妖魔鬼怪猖獗，没有人去收拾对付它们吗？

　　这不，就让她见到这个时代的捉妖师了。

　　嗯……应该是叫捉妖师没错吧？

　　在柯莉可认知里，一般降妖除魔的都是道士或者和尚。道士是种花家特产，而前方这两人又不是光头和尚，那大概是岛国这边的本土捉妖师。

　　不过当她看到那两人头顶上那个与她的生命值相比较之下，短得只有手指头这么一小截的血条。

　　柯莉可沉默了。

　　她知道人类相比鬼怪脆弱得多，但也没想到弱到……柯莉可严重怀疑自己随便呼一巴掌过去，都能让他们直接挂掉。

　　而这两捉妖师的血条底下，同样还有个蓝条。

　　蓝条倒是比生命值还长，可是也没凸出多少。

　　这时，那两个在夜里负责驱邪除魔的青年发现了她的存在。

　　穿越后终于见到大活人，柯莉可本来想借此机会交流一番，多打听些事情。

　　可惜她出现在王城的时间不对，对面那两人把她当做妖怪，二话不说直接就冲她丟法术。

　　柯莉可听他们叽里呱啦大喊大叫了一些听起来特别中二的口号后，蓝条空掉一格，一坨白色光团朝她打来。

　　但凡玩过几个网游的都知道，通常法系攻击能无视物理防御。虽然她也有蓝条，但能防住多少可不好说啊！

　　看到光团落到自己身上，柯莉可难免心里小小的慌了一下。

　　结果片刻后，发现除了头上只是出现一个“-1”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柯莉可：“……”

　　哦，看来没事了。

　　对面那两捉妖师见她安然无恙，顿时表现得更是如临大敌。

　　其中一人神情肃穆，聚精会神地喊出一句话。

　　这次的咒语柯莉可听明白了，是道家的九字真言。

　　只不过……最后两字是不是记错了啊？

　　原本这句话在上古时期是用来鼓舞士气，译成白话相当于“打仗的时候，最威武的勇士都在队伍的最前面冲啊”的意思。

　　但因为个别字搞错，就变得失去原来的气势。

　　柯莉可忍不住笑出声，开口纠正道：“应该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谁知道她最后两字还在嘴边。

　　一道强光便犹如利剑般划破王城的夜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天地间只剩下刺目的白色。

　　柯莉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一大跳。

　　待周围光线渐暗，事物的轮廓再次变得清晰之时，她发现那两人已经倒地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方圆一公里之内的所有妖魔鬼怪也被一扫而空。

　　整座王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

　　卧槽！！！柯莉可万万没想到这几个字居然真的有效果，而且效果还这么牛逼！

　　要知道她上辈子青春叛逆期犯中二病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像影视剧里的天师魔法师一样威风凛凛。

　　甚至当时还专门拿个笔记本，记下看到过的咒语。

　　不过后来实验多次，那些咒语念完都不见出现特殊效果。再后来上了高中，学习开始变得更加忙碌，这笔记本也就被她抛开一边……

　　好家伙！看来有空得把她还记得的咒语都试一遍。

　　至于现在的话，她还是赶紧先溜了。

　　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搞出大事的柯莉可，赶紧拿出杏黄幡，打开地图定位回到自己那破茅屋里。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几天虽然在狐狸精府上得了一番好招待，在那儿吃好睡好，但始终是别妖的地盘。

　　直到回到自家那茅草房，柯莉可才油然而生而生出一份身心完全放松下来的惬意。

　　在简单整理床铺后，她便倒头休息了。

　　……

　　第二天。

　　从屋顶破洞漏下来的一束阳光照在柯莉可脸上，把她给晒醒。

　　柯莉可原本迷迷糊糊还想再赖会儿床，不料在这半梦半醒间，忽然感知到在房屋周围聚集了好些妖怪，遂打开地图一看。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看到自己这屋子门前的空地上，竟聚集了一堆的妖怪。

　　地图所显示出来代表妖魔鬼怪的黄色点，粗略数来少说都有近百个。

　　柯莉可心里一个咯噔。

　　可转念一想，它们要是来者不善，早就趁她刚才睡觉时直闯进来了。

　　毕竟她这间破茅屋，稍微刮上一阵猛风都说不定能把它刮倒，妖怪们真要想闯进来的话可别太容易。

　　于是又很快安心下来，在收拾一番仪表后，便打开门信步走出。

　　柯莉可从屋里出来，迎接她的便是妖怪们那齐刷刷投过来，出奇一致充满崇拜敬畏的目光。

　　“岚山的郎女啊！”先前那曾为她领路的山精特激动地说，“您昨夜大显神威的姿态，实在是惊为天人，咱们心悦诚服的希望能够追随您。”

　　“……”是说昨天不小心整出来的那道天雷？

　　柯莉可反应过来，这群妖怪是想组团来给她当小弟。

　　她一开始是下意识想要拒绝的，但很快又突然想起，自己目标可是要在将来造宝船渡海回种花家。

　　种花家人讲求落叶归根，哪怕穿不回去自己原来所在的时代，也得回到上辈子的国度。

　　不过按照先前在狐狸的婚宴上打听到的情况来看，渡海绝非易事。

　　光凭她自己一人，就算有再大神通，想造出一艘足以顶住风浪和雷劫的宝船，也都是高难度的挑战。

　　不错，还有雷劫。

　　照它们的说法，妖怪离开唐土东渡到岛国容易，但想从岛国进到唐土境内却比登天还难。

　　种花家边境有神兵天将巡逻，除非人间发生大型战乱、天灾人祸，让天庭受影响，边境防御有所松动。否则在通常情况下一旦叫巡逻的神兵天将察觉到妖气，便是一道天雷劈下，叫你魂飞魄散渣都不剩。

　　外界的妖怪想进入唐土一般都是采取偷渡的方式。

　　即躲在人类的船上，借人气掩盖妖气。

　　但这种方式也就小妖怪容易成功蒙混过关，大妖基本无法逃得过神兵天将的法眼。

　　反正说来说去，想要成功渡海抵达对岸，可归根为一个字——难。

　　造宝船这事肉眼可见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悲观一点没个三五十年都恐怕难以成事。

　　柯莉可已经打定主意再难也要试一试，不过回头看到自家那漏风又漏雨的茅草屋。

　　“……”

　　宝船什么的那是将来不知道多久以后的事。

　　回到眼前的实际问题上，逗留岛国期间，每天的日子还得继续过。

　　当务之急还是先提升生活质量。

　　如今这群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妖怪，刚好能给她充当劳动力。

　　本着不收白不收的念头，再加上……柯莉可一直觉得先前的称呼怪别扭的，也不够威风，于是趁这机会宣布道：“既然如此，那从今以后你们要叫我大王！”

　　“好的大王！”妖怪们齐齐改口趁她为大王。

　　柯莉可十分满意。

　　她早有想法要把茅屋升级成木屋，于是在给这群妖怪当老大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让这群妖怪按她要求，去搬运足够数量的木材。

　　且不管它们是否别有用心，等她先使唤完再说。

　　就算真想算计她，被驱使上几回又没占到好处，自然就按捺不住，放弃她这里另投他处了。

　　于是柯莉可心安理得的使唤起这群妖怪。

　　除了叫妖怪们去伐木搬运木材回来，又叫几个把屋前屋后的地面也要铲平，她准备要用来种些东西。

　　柯莉可一边向它们布置任务，一边回想还有哪些需求是漏掉的。

　　待交代得七七八八了，她决定要再去人类的地盘看看。

　　地图已经探明的区域可以用杏黄幡直接瞬间移动到那里。

　　不过考虑到白天人多眼杂，加上昨晚闹出的动静，此时挨近王宫的区域估计有不少守卫巡逻。

　　所以她是移动到郊区。

　　柯莉可拿着幡旗，打开地图定好转移的位置后，一个晃眼，再次脚踏实地站稳了，就闻到昨晚途径西边郊区上空时那股难闻的味道。

　　柯莉可后悔转移前没有先深呼吸吞一口新鲜空气。

　　不得不说虽然风水术数有不少悬乎用语，放现代人看来像是神棍在故弄玄虚。

　　但实际上还是包含一定科学性在里头，毕竟这是老祖宗为如何选择宜居环境而总结下来的经验看法。

　　柯莉可沿着鸭川边走来，看到居住在西边郊外的平民多是骨瘦如柴，而且这里的房子或许说不上房子，看大部分人住的是连遮风挡雨都勉强的草棚。

　　受限于医疗卫生条件，古人本来就人均寿命不高，稍微有点小病小痛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地势过于低洼的地方不仅积水难退，再加上脏乱差的环境，除了容易滋生蚊虫，更是大大增加了患病风险。

　　长期住在这种地方，人的心情和健康都不可避免的受影响。

　　如果仅仅只是污泥浊水也就罢了，柯莉可还没走上多久，就看到对岸河边的草丛里有具已经腐朽的尸体。

　　而在与尸体相隔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几位妇女正在那旁若无睹的杵洗衣物。

　　“……”

　　嘶，真刺激。




6.  我在山上当大王   一夜成名

　　虽然知道古人的卫生意识落后，但看见这与“恒河漂尸”相差无几的场面，柯莉可还是难免大为震惊。

　　她倒是想找个人打听打听，了解一下当前岛国这边的社会情况。

　　不过郊区这里的人见她衣着尊贵，似乎为避免招惹麻烦，生怕举止不当开罪了她，都是完全避着她走，不敢与其对视，更别提说话交流了。

　　大白天的柯莉可也不好使些特殊手段，找不到能够打听的人，让她有些懊恼。

　　正当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只听见路边一个小屋形状的神龛传出细微的声响。

　　“岚山大王，不想您一早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请勿怪罪。”

　　然后一只小小的人从那神龛里走出来。

　　哟，这消息传得挺快的，她出来还不到半小时，在人类地盘上的精怪就已经知道她的新名头了。

　　“你是？”柯莉可问道。

　　因为看见这小人是从神龛里走出来的，她有点拿捏不准对方的身份。

　　只见这个只有一寸高的小老头毕恭毕敬的回道：“小的是这里的土地神，先前狐狸的宴会上曾与大王有一面之缘。”

　　柯莉可闻言，一边盯着这小老头，一边把宴会上见到过的面孔都仔细回想一番，最后想起有只猿猴化形后的模样好像和这位土地神能够对上。

　　“哦，我想起来了。”柯莉可恍然道，接着提出，“那麻烦老人家你给我说说关于这片土地上的事吧。”

　　“不敢当不敢当。”土地神对柯莉可的客气感到诚惶诚恐。

　　“冒昧问一句，大王您是想听哪段时期的事情啊？”

　　他被当地人供作土地神也有两三百年了，如果真把期间所发生过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说全，怕是要说上几天几夜。

　　柯莉可指了指对岸，道：“那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是没有集中安置尸首的地方？竟然让死者曝尸荒野。”

　　土地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即露出了然的眼神。

　　“大王您初来本国怕是有所不知，这是人类在仿效檀林皇后之举。”

　　然后很快，柯莉可就了解到。

　　第五十二代天皇的皇后笃信佛教，为开悟世人，使人们能够从中领悟到“诸行无常”的佛佛法真理。

　　死前曾嘱咐身边的人，在她死后不必将她的遗体埋葬，就放置在路边，让人们看到死后的变化。

　　从新死时尚存有生前姿色，到尸身发胀表皮腐败脓血流出，散发出尸臭味，蝇虫飞舞聚集，再到野狗乌鸦竞相啃食腐肉，最终血肉皮脂皆消失只余白骨。

　　正应了出自佛家的一句话——“红粉佳人皆骷髅，倾国倾城化白骨。”

　　皇后尸骨弃置的地方叫帷子辻，有画师根据此作画帷子辻九相图。

　　再加上佛教在岛国地区的影响，在这之后便引发不少人仿效皇后之举，交代在死后不下葬，而是让亲友将尸首随意弃置。

　　听土地神一番讲解后，柯莉可再看回那具尸体。

　　腐败到一半的尸体实在过于考验人的心灵承受能力，以至于她刚才匆匆一眼便不敢细看。

　　现在忍着不适，才注意到底下确实还铺有一张席子，确实是有意就这么弃置在此的。

　　柯莉可顺便问起：“现在王宫里是个什么情况啊？”

　　“清凉殿里的贵人因昨夜的异象惶恐不安，今晨一早便传召阴阳师为其祈福占卜。”土地神表示，昨夜的异象让王城中心那些达官贵人受到惊吓，有好几个更是直接抱病不起。

　　“……”柯莉可原本想说不至于吧，可随即想起昨夜见到的那两个人类的血条长度。

　　忽然间感觉有点不好说，毕竟这是随便一点伤风感冒都能要人命的年代。

　　眼皮一跳，柯莉可说：“如果人类那边找你问起，可不准透露和我岚山那边有关。”

　　“这……”土地神有些为难。

　　见状，柯莉可补充道：“换我其余名号报上去不就得了。”

　　土地神瞬间明白她的意图，道：“请问大王的其他名号是……？”

　　“我本姓是柯。”

　　柯莉可原本还考虑着要不要加上一句“亲戚乃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座下猴子猴孙”来装装逼。

　　不想土地神听到这里，就已经连忙称道：“柯姬大人。”

　　柯莉可：“……”

　　行吧，柯莉可低头忧伤地看看自己现在这小短腿。

　　柯基就柯基吧，到时候你们要找的是柯基，关我岚山大王什么事。

　　为自己如今身高短暂忧伤一把后，柯莉可继续向土地神打听。

　　于是没多久，她就进一步了解到，虽然岛国早期确实无论衣冠服饰建筑文化等全方面都学习模仿大唐。

　　但随着唐朝衰落陷入战乱，大概在一百年前的宽平年间，大臣菅原道真上书建议废止遣唐使，岛国由此开始进入国风时期。

　　这个时期的岛国已经不再完全效仿大唐，他们开始更多是以本土审美为主，华夏特色仅作为参考元素，对服饰建筑各方面进行重新设计改良。

　　与此同时，原本被唐土传来的佛教而压制住的本土宗教信仰神道教，也得到再度复兴。

　　至于她昨晚遇到的那两个捉妖师，其实官方正式名称应该称作阴阳师，是供职于官方所设立的阴阳寮，日常负责占卜、祈祷、驱邪等工作。

　　柯莉可从土地神的话中进行推算，现在海对面应该是宋朝，也就是说目前是距离现代大概一千年前的时代。

　　虽然土地神自言从成精到被供作鸭川边上的土地神，前后不过是三百多年，对较为久远的事情也不甚清楚。

　　但事实上不管柯莉可问上什么问题，对方都能答上一二，让她直呼土地百科真是好用。

　　难怪大圣每到一处地方想打听什么，都是直接找土地老儿。

　　柯莉可干脆也在这和土地神唠嗑。

　　不过没多久，土地神忽然好像收到什么信息，顿时歉意道：“大王，宫里的阴阳师大人在请乩召唤此地神灵，请容小的先行告退。”

　　所谓的请乩是一种占卜方式，通过请巫神上身，向其问卜凶吉，从而解除一些个人困惑。鬼故事里经常出现的笔仙游戏便是请乩的一种。

　　但事实上真正的神灵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请到，人们一般请到的都是假托神仙之名的狐妖鬼魅。

　　虽说这只猿猴也不是正规册封的神灵，但受了香火信仰，也算是个妖神。

　　宫里的阴阳师能请到土地神，也算是有点本事了。

　　柯莉可表示理解，直接摆摆手让他去吧，只要别忘记她交代的话。

　　……

　　清凉殿内。

　　端坐在御帐台里的倭王惴惴不安。

　　帷幔的外面，烟雾缭绕中一人影口中吟唱着什么的咒语，脚随节奏踏舞。

　　忽然，这个人影好似触电般抽搐起来，直待片刻之后，无论仪态还是声音语调，都与刚才判若两人。

　　在旁进行仪式的阴阳师，知道这是请神成功。恭敬的请教名号后，开始说明缘由。

　　没多久，那人影又一阵抽搐，等神志清醒后，被乩身的人仿佛大梦一场般全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倭王看得一阵紧张。

　　“如、如何？”

　　阴阳师转身向倭王禀报道：“惊雷乍现天光大亮，驱邪逐鬼，此乃吉兆。”

　　倭王闻言虽然愁云渐消，但仍然无法心安神定。

　　直到侍人来报：“阴阳寮长官，安倍吉昌大人来了。”

　　倭王顿时面露喜色。

　　然后在倭王的翘首以盼之中，现任阴阳寮长官，安倍晴明之子安倍吉昌来到御前拜见。

　　“臣今日祭告家父先灵，得谕告，昨夜雷击并非恶灵作祟，而是仙家神通，请陛下不必惊忧。”

　　“并非恶灵作祟……”倭王细声重复这几个字后，为此庆幸欢欣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由此，那紧绷的心弦方才彻底放宽。

　　可倭王不免疑惑：“这是哪位天神？竟有这般威能。”

　　这时，先前主持扶乩的那位阴阳师回道：“这是自海上而来的天女，名谓中有一‘柯’字。”

　　倭王听后心生向往。

　　安倍吉昌用余光不动声色的看向那个抢先回答的同僚。

　　是贺茂家的人。

　　贺茂家是古老的神别氏族，自弥生时代起就一直出任神官，负责祭祀祈祷之事。

　　到了平安京时代，贺茂忠行把原本民间流传并不严格的阴阳道整合，作为家学传承，于是成为后来的阴阳道宗家贺茂氏。

　　但贺茂家作为阴阳道宗师一家独大的局面，在安倍晴明横空出世后被打破。

　　由于安倍晴明在阴阳道上天赋异禀，贺茂忠行惜才心起，对其倾囊相授，而安倍晴明也不负期望青出于蓝。

　　后来贺茂忠行的长子贺茂保宪，更是把阴阳道中的天文道宗家之位传给晴明。

　　对此，贺茂氏中的一些人难免颇有微词。

　　贺茂光荣就曾在御前因父亲把天文道分离出贺茂家，交予外姓人传承一事而与安倍家进行辩论。

　　从此两家开始明争暗斗不断，阴阳道上出现安倍与贺茂对立的局面。

　　……

　　再说回岚山北面的山谷里。

　　正按照指示在干活的妖怪们，此时遇到一点小麻烦。

　　有头熊从树林里冲出来引发混乱，甚至还闯进了茅屋里。




7.  我在山上当大王   卡穆伊

　　虽然妖怪们普遍体质比人类好得多，但为了完成柯莉可临走前布置的任务，妖怪们也是哼哧哼哧的好一番忙活。

　　现在眼看那熊要把它们整理好的地方糟蹋，在场妖怪们自然不会任由它放肆。

　　于是当柯莉可在白天的王城逛一圈回来时，看到妖怪们义愤填膺围在一起，中间是只被五花大绑的熊。

　　柯莉可惊了，这山里居然还有熊？！

　　但随即转念一想，毕竟这是古代，而且山里妖怪都这么多，也不差那么几只野兽了。

　　然后再看那头熊。

　　不知道具体是哪种熊，反正从体型来看应该不是成年熊，可能是和母熊走失了。

　　因为四肢被捆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再加上受到刚才妖怪们在抓捕过程中的暴力对待，此时幼熊焦躁不安，还算圆润的毛绒绒身体正不断挣动。

　　柯莉可听说这头熊崽刚才闯进她的房子，于是赶紧去看看自己房子的情况。

　　只见出门前只是屋顶破个洞的茅屋，在刚才的兵荒马乱中，现在四面墙倒了三面，破坏程度接近百分之九十。

　　“……”

　　柯莉可表情严肃，她发现自己出去时放在屋里，先前从宴会上打包回来的食物全都没了！

　　估计这头熊崽子是离了母熊后找不到足够的食物。

　　而她今早把打包的食物拿出来当早点，吃剩的没收回系统仓库里，结果让饿极了的熊崽子闻着味给找了过来。

　　也不知道该说是无妄之灾还是怎么。

　　好在妖怪们已经砍伐了足够的木材回来，柯莉可迅速调出系统界面，对房子来个一键升级。

　　瞬间，在已经坍塌的茅草屋那里，就直接原地出现一间崭新的木屋。

　　旁边那群小妖怪惊叹不已，与狐妖骗人的障眼法不同，这可是真的瞬间用法术建好一座房子，它们顿时纷纷吹起彩虹屁。

　　不过柯莉可没搭理它们，她现在正关注着系统的变化。

　　刚才木屋完成的一刻，系统出现提示，表示生活助手已经升到三级。

　　如果只是普通升个级的话自然不值得柯莉可对此太过关注。

　　但在刚刚的系统提示中，除了提醒升级和礼包奖励掉落外，还有一句。

　　【系统现已解锁“商城”功能。】

　　然后柯莉可发现在界面右上方出现一个购物车标志，意念点击后就进入到系统商城。

　　商城里的橱窗位置共有五格，其中以田字状排列在一起那四格的商品是些普通常见的一星或二星消耗性道具，每个库存十件。

　　而在田字格旁边那一个大的展示位，则是三星以上的比较稀有道具，库存只有一件。

　　目前那里所展示的商品名为钉头七箭，柯莉可记得这好像是《封神演义》里出现过的法宝。

　　扎在写有敌人名字的草人上，配合符箓阵法拜上二十一天，就能叫对方魂飞魄散，异地夺人性命。

　　这样的稀有道具，价格自然也很美丽。

　　个十百千万……柯莉可默默的数了下单位，再看到自己账户里那两个零蛋，果断拔草，短时间内都不敢去宵想稀有道具。

　　同时她还注意到，商城页面上方有个刷新时间的倒计时，大概是三天更新一次陈列的商品。

　　至于商城交易的结算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钱币，另一种是信仰值。

　　信仰值明显比钱币含金量高，柯莉可根据商品底下分别标注的两种价格算了算，大概一信仰值能对兑换三百多钱。

　　粗略一览商城的功能后，柯莉可打算今晚再慢慢研究。

　　现在看回那只被捉住的熊崽。

　　大概发现自己挣脱不了绳索，预感到危险的熊崽嘴里开始发出呜呜声，显得有那么一点小可怜的味道。

　　柯莉可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和一只没开灵智的野兽计较，便叫妖怪们把它搬运到大山深处放了。

　　她则在房屋周围巡视上一圈。

　　现在前后左右的地面都已经铲平了，屋前被妖怪们种上从别处挖来的野花，屋后开垦出来的那片平地倒还空着。

　　柯莉可开始思考要种些什么。

　　土地神走后，柯莉可用杏黄幡隐去身形，然后到王城里不同人家的厨房进行观察。

　　岛国与内陆两地分布的物种有诸多差异，她所熟悉的大白菜、小白菜、芥菜、苋菜……在这边都没见到。

　　这里的人们日常餐桌上食用的蔬菜主要是芹菜、萝卜、荠菜、芜菁等，及一些她不认识的野菜。

　　即便如此，对于大部分平民百姓而言，能够吃得起的通常只有萝卜和那些不知名野菜，其余品种的新鲜蔬菜，都往往是先供应给有相当地位的人。

　　而主食方面，小麦是从隋唐朝时期才从唐土传入的，在此之前这个地方连面条都没有。

　　但因为岛国耕地有限，所以种小麦的地方不多，同样也是有点身份的人才吃得起。

　　柯莉可以前常听说岛国古代资源贫瘠，这回真的是亲身体会到了，唯一不缺的大概只有各种海产品。

　　想来想去，她决定先种葱姜蒜这些烹调必备的佐料，好方便改善菜肴口味。

　　柯莉可想完事情没多久，忽然门前有个狐狸眼的俊逸青年飘然而至。

　　只见对方手持折扇，身穿白衣头戴乌帽，眼角一擫红色斜抹向上，可谓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柯莉可下意识就猜这是哪里来的狐狸精。

　　对方好像听出她的心声，嘴角微微上扬，狐狸眼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地颇为僻陋，姬君你是远方贵客，何不移步京中。”

　　柯莉可一直很头疼古人那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毕竟现代人已经很少这样说话。

　　她不免为此纠结的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去遣词造句道：“红尘俗世多纷扰，哪有山野自在。”

　　“这样……”青年依旧微微笑着，“姬君是个性情中人。”

　　这时柯莉可定神细看，紧接着就被对方那直接长度满格而且还“？？？”的蓝条给惊到了。

　　按照她玩游戏的经验，这种看不出底细的角色一般都是大boss级别。

　　不好！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被找上门来了？！柯莉可难免一阵紧张。

　　远处传来嬉闹声，刚才去把熊崽放归到深山去的妖怪们回来了。

　　柯莉可被稍微分去了注意力。

　　等回过神来时，面前的男子已不知所踪。

　　她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只觉莫名其妙，叫人摸不着头脑。

　　对方的语气态度也不像是来问责的，她思考了好一阵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便不再纠结，只当成一段奇怪的小插曲。

　　然而今天奇怪的事不止一件。

　　当天夜里。

　　柯莉可没跟妖怪们出去，自己留在屋里，查收着这次升级后系统派发的奖励礼包时。

　　不想是白天时放走的那只熊崽子，居然又来到她屋子附近。

　　留意到外面动静，从屋里出来的柯莉可看到白天时那的熊崽，现在直立起上半身，并且口吐人言道：“我是来自北方的熊神金恩卡穆伊，为了答谢你今天把我放走，如果你愿意将我供奉，我就成为你的凭神。”

　　“……”

　　柯莉可当下第一反应是在想：好哇！原本看你这小崽子浓眉大眼，没想到竟也是个妖怪！

　　熊崽也是几经考虑，好不容易才做出决定，要给对方当凭神。不想这女孩听后没有喜出望外，而是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它。

　　它猜测大概是本州地区的人类信仰不同，不知道凭神的作用，于是又补充说：“我可保佑你日后生活富足，姻缘美满。”

　　原本还有些好奇的柯莉可，听到这里瞬间就懂了。

　　嗐！说白了不就和保家仙差不多，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东西。

　　保家仙在种花家东北地区较为常见，这个仙家实际是指一些灵怪地仙。

　　从民俗文化角度来看，是民间对有灵动物的崇拜。

　　最常见的家仙是“胡黄白柳灰”这五家，分别指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换一般人或许能被这熊崽唬住，觉得这是好事屁颠屁颠的就应了，但偏偏柯莉可从小把这种封建迷信的民俗当话本听。

　　不过柯莉可没立马一口回绝。

　　她问道：“既然你不是普通动物，那白天被捉时你怎么不开口说话解释啊？”

　　熊崽似乎有些窘迫道：“我、法力还不够，到了夜晚才能开口。”

　　“啊这……那还是算了吧。”柯莉可干巴巴的拒绝道，“咱俩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她已经趁机查看这熊崽的大体数值。

　　熊作为一种皮糙肉厚的猛兽，熊崽子虽然还是幼崽，但血条长度已经够得上她的三分之二。

　　可惜蓝条太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被拒了的熊崽子有点急了：“为什么啊！北方那边的人可是觉得凭神数量越多越好。我虽然目前法力欠缺，能力尚不足，但再过几年我长大时，就有足够的力量。”

　　“……你能吃铁吗？”柯莉可短暂沉默后，问道。

　　“吃铁？”熊崽子愣住，“铁怎么能吃？”

　　柯莉可一本正经表示：“在我老家，能够吃铁的熊充其量也只不过能给人当坐骑而已，你居然还打算让我供奉你？”




8.  我在山上当大王   虾夷

　　听说对方家乡的熊能够以铁为食，熊崽子震惊且难以置信。

　　“什么熊这么厉害？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说的可是实话，人家有外号叫食铁兽，上古时期曾作为蚩尤坐骑征战沙场。”柯莉可信誓坦坦，并拿出一套纸笔，在上面粗略几笔画下熊猫的模样，“不仅能打，还长得比一般的熊可爱。”

　　熊崽子一下子懵住了。

　　可怜的娃，但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也不至于被忽悠。

　　柯莉可拍拍它肩膀，安慰道：“原本还担心你一个幼崽会生存不了，但你既然不是普通的熊，那就算没有母熊，在山林里生存下去也应该没问题了。”

　　熊崽子一听，突然僵住，它、它还真的有问题。

　　这时柯莉可也看出点门道。

　　眼看对方要转身回屋，熊崽子连忙委委屈屈的说：“如果只是偶尔当一下坐骑也不是不行。”

　　柯莉可：“……”

　　好家伙，这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了。

　　不过对方为了混口饭吃都到这种程度，也是不容易。

　　“我家里没地方立堂口。”柯莉可声明道。

　　堂口就是仙家驻扎地方，一般来说保家仙只要供个牌位就行了。

　　但如果出马仙，也就是仙家在人身上显神通，一般领了仙的人得立堂口，而且这堂口也相当有讲究，需要有四梁八柱，否则不成堂口。

　　熊崽子有些茫然堂口是什么，但见她态度有所松动，也顾不上细问，赶紧先应下，表示没问题。

　　于是柯莉可用剩余的木料，给它在房屋旁搭了个最简易的棚子作为歇息地方。

　　正准备回屋里，结果发现那熊崽子又眼巴巴地看着她。

　　柯莉可从对方的小眼神中愣是看出“饿饿，饭饭”的意思。

　　“……”柯莉可低头伸手看到自己也是小胳膊小腿，瞬间对熊崽子的小眼神无动于衷。

　　现在谁还不是个幼崽呢。

　　她笑摸熊头，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要总指望别人，你看我也不比你高多少，而且你有手有脚的，怎么好意思让另一个幼崽来养你呢？”

　　熊崽子再次懵了。

　　在它传承的知识里，自己应该会被好好招待，怎会如此？？

　　“不过今天也不早了，出去也不好找吃的，姑且先喂着你，但明天开始你得跟我出去干活。”

　　说着，她就从系统仓库里拿出一盒系统升级后，奖励的羊羹饼，掰开喂给熊崽子。

　　这是隋唐时随佛教传入的糕点，由于僧侣不吃肉，于是在岛国这边改良成用栗子、赤小豆、琼脂制作。

　　在吃下第一口后，熊崽子就顿时两眼放光，显然对那甜丝丝的味道充满喜爱，已经全然抛开刚才心里那点憋屈的小情绪。

　　大棒加蜜枣，搞定了这头小熊，柯莉可便回屋去，继续查收升级后的奖励。

　　她在其中一封邮件里领到一千金币，不过商城里的东西价格最便宜都是三百起步，也暂时没有想买的东西，所以这一千块就先在账户里放着了。

　　这次奖励的物品中，真正比较实用的是一个三清铃。

　　三清铃是道家做法事时的重要法器。

　　毕竟柯莉可上辈子的世界里，妖魔鬼怪只是存在各种传说里，现实中压根没人见过。

　　但现在这个年代是真的有妖魔鬼怪，而且原本在人们眼中看起来纯粹是封建迷信产物的符箓阵法也是真的能发挥效果，这么一来法器就变得重要了。

　　嘿！这是个好东西，柯莉可把它放在系统仓库比较靠前的位置上。

　　随后在余下的时间里，柯莉可开始尝试性的，按照她所知道的道家养生法，在榻上打坐进行呼吸吐纳。

　　没多久，她就感受到一股从前虚构作品里所形容的暖流，从外部汲取到身体中，汇聚进到丹田。

　　柯莉可沉浸在修炼中，不知不觉间几个周天下来，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发现自己经过彻夜修炼，却没有半点疲惫感，反而神清气爽，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心情也随之大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蓝条稍微增长了那么一点点。

　　经过前两次的系统升级，柯莉可已经确定，只有血条的重量会因为系统升级而增加，但蓝条却没有变化。

　　现在看来，蓝条应该是得通过修炼的形式来获得增长。

　　柯莉可伸完懒腰，刚要从榻上下来，就看到那熊崽子正扒在窗边，一副等着投喂的模样。

　　“……”

　　尽管对方自称是北方熊神，但这作派怎么看都更像是专门混吃混喝的。

　　柯莉可一时无语，只好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带它进山找食物。

　　不过她打开门后，看见门口有个篮子，里面除了野果和蘑菇外，还有几只死掉的青蛙。

　　“……”柯莉可盯着这一篮子有荤有素的，默默转头看向熊崽子，问它，“这是你找到的食物吗？”

　　熊崽子摇摇头，然后用短胖的前爪指向山林。

　　柯莉可思考了一下它这动作的意思，又问道：“山里的妖怪送来的？”

　　熊崽子点点头。

　　又指手画脚表示自己没有偷吃。

　　这时，刚好有个妖怪过来。

　　看见柯莉可站在门口，那妖怪好像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谄笑道：“大王，这、这是小的一点心意。”

　　它手里捧着一条半米长的鱼。

　　一边观察着柯莉可的反应，一边小心翼翼的把鱼放进篮子里后，就赶紧告退溜走了。

　　柯莉可看着小妖怪像躲洪水猛兽似的，忍不住纳闷，向一旁的熊崽子问道：“我难道看起来很可怕吗？”

　　熊崽子摇摇头，在它看来妖怪一向是欺软怕硬，所以这反应很正常。然后就盯着篮子里那条鱼流口水。

　　柯莉可：“……”

　　随后，柯莉可就残忍的表示：这是献给她的，熊崽子想吃鱼得自己去河里捉。

　　熊崽子：QAQ

　　“不行哦。”见状，柯莉可叉着腰，语气严肃地教育它不能不劳而获。

　　不过受限于现阶段身体年龄，就算口吻再怎么严肃，都始终带着几分稚气。

　　一只幼崽冲另一只幼崽说教的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在过家家一样。

　　最后。

　　两个终于商量好了，柯莉可陪熊崽子一起去河边。

　　于是两个小的就拉着手往河边去。

　　虽然说柯莉可同意让这熊崽子在她家安顿下来，是打着将来当坐骑的主意，但它目前直立站起来还不到自己胸口高，充其量只能当个小伙伴。

　　去河边的途中，柯莉可注意到上空有个长翅膀的妖怪飞过。

　　本来她也没多大在意，但那个妖怪又退了回来。

　　然后柯莉可发现是前些天宴会上见过的那个少年模样的天狗。

　　天狗飞落下来和她打招呼。

　　只不过见到她身旁的小熊后，天狗脸上就露出蔑视的神情：“嘁，虾夷人的神。”

　　而熊崽子听到他的话，顿时愤怒地冲天狗吼起来。

　　鸦天狗不悦道：“真吵。”

　　然后手一挥，就使妖法把一团风甩到熊崽子脸上。

　　熊崽子没避开，一下子原地跌倒。

　　柯莉可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出是天狗态度不对在先。

　　而且现在看见他欺负自己的小弟，登时恼火起来。




9.  我在山上当大王   晴明

　　柯莉可立马问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天狗好像没听出她语气不善，反而还用着高傲的口吻，说：“北方都是未开化的夷人，郎女若顾及己身，还是不要与之为伍方为好。”

　　“我想和谁玩还用得着需要别人来管？”柯莉可当下脾气就上来了。

　　熊崽子白天说不了话，但不妨碍它在旁边嗷呜嗷呜，而且嗷呜得抑扬顿挫，带有浓烈的嘲讽意味。

　　天狗顿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向那趁机冲他挑衅的熊，目光逐渐变得森冷。

　　不过这回熊崽子敏锐的察觉到危险，果断先下手为强，如同小炮弹一样对准天狗冲过去。

　　天狗没有防备，被它撞翻在地，这下子算是让熊崽子报了刚才的仇。

　　柯莉可短暂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后赶紧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去帮熊崽子。

　　于是天狗还没来得及重新站起来还手，就又被推到地上。

　　几只小孩当场打成一团。

　　柯莉可虽然没做过什么不良少女，但她也不是什么善茬。

　　从前小时候寒暑假回到农村老家，和村里那些同龄的小孩上山爬树下河摸鱼，过年时拿炮仗炸牛粪的事，她可没少干过。

　　至于小孩子之间起争执打架，自然也是常有的，所以柯莉可动起手来更是一点都不含糊，压根不讲武德。

　　为了避免天狗飞起来，在空中对他们造成压制，柯莉可直接拽住对方的翅膀根部。

　　翅膀对于天狗来说大概是比较敏感的部位。

　　感受到翅膀根部的抽疼，天狗下意识奋力挣动，结果在双方都使劲的情况下，最后翅膀是从柯莉可手里抽出来了，却被她从上面直接薅下一大把毛。

　　翅膀冷不丁的就秃了一块，对于本身性情高傲的天狗而言，无疑给他精神上造成的极大打击，同时也真的动怒，身上妖气暴涨。

　　柯莉可感受到四周空气中的能量波动，直觉不妙，赶紧召出杏黄幡，以便随时战略性逃跑。

　　然而就在这时，边上出现一位老爷爷。

　　原本要暴怒的天狗，看到这位老人后，气焰一下子收敛了不少。

　　虽然故作镇定，但大概想到叫人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天狗多少有些不大自在的说：“让你见笑了，晴明大人。”

　　晴明？安倍晴明吗？柯莉可惊异的看向那个老人。

　　穿越过来已经好几天，她现在也不是像刚开始那么完全一无所知。

　　在先前和土地神唠嗑中，自然有听对方提到这位曾经的平安京第一阴阳师——安倍晴明。

　　至于为什么说是曾经呢？

　　当然是因为这位大阴阳师早在前几年已经寿终正寝了，否则也轮不到妖怪们现在如此嚣张。

　　据说安倍晴明在世时，虽然周边的妖怪也多，王城夜晚同样宵禁，但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王城。

　　在一些节日里，王城晚上还是能够举行些大型活动。

　　不过随着这个大阴阳师去世，尽管其后代子承父业，同样供职于阴阳寮中，但到底不如他那般名声显赫，具有威慑力，妖怪们又开始越来越猖狂。

　　于是在安倍晴明逝世后的第二年，为了安定人心，如今在位的倭王下令将原本的晴明宅邸改建成神社，将其供为神灵，希望他死后也能继续庇护王城。

　　柯莉可下意识盯住这个老人，然后看到那直接“？？？”的蓝条。

　　噫……她顿时就想起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青年。

　　而大概是顾及晴明在场，那个天狗少年最后只冲他们这边恨恨的瞪了一眼，撂下句狠话挽回点面子，然后就飞走了。

　　柯莉可心里冷笑一声，压根没把那天狗少年放在心上，随即就好奇的看向老人家。

　　乌帽白衣，手持折扇，虽然是老人的模样，但行为举止仍然有种说不出的风雅韵味，几乎能想象出他年轻时的风采该是如何出类拔萃。

　　“你是昨天那个奇怪的人？”柯莉可问道。

　　“姬君□□。”晴明并没有要否定掩饰的意思，从容不迫的开口道，“本想盛年的模样前来拜访，但那似乎无法让人信服。”

　　没想到原来对方看穿自己当时的腹诽，柯莉可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然后晴明看着刚才天狗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方才那是鞍马山的天狗，虽然对方出言不逊在先，但姬君若不想引起麻烦的事，或许还是择日前往鞍马山说明一番为好。”

　　柯莉可先是一愣，随即很快明白对方所指的麻烦，不爽的咂嘴道：“啧，打不过就回去找家长，这也好意思？”

　　晴明露出微笑。

　　过了会儿，他才接着说：“天狗这种妖怪啊……据说是曾经在山里修行的僧人，因为态度傲慢，犯下嗔戒死后无法转世，最后堕落而成。”

　　“难怪态度那么恶劣。”

　　虽然先前狐狸的宴会上，从其他妖怪的话语中也听出鞍马山在妖怪里似乎是一方挺大的势力。

　　但一想到天狗傲慢的模样，柯莉可就觉得很不爽。

　　见此情形，晴明提议道：“不如我与姬君同去吧。”

　　柯莉可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免审视起眼前的人。

　　“圣上打算在姬君当日施展神通的地方立供塔。”

　　“咦？”

　　晴明笑而不语。

　　柯莉可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概她之前那道雷把王城里不少人给吓着了，然后怕她作恶又或者是把这当成是神迹，那边就干脆给她立个供塔供奉起来。

　　接着又想到晴明死后也同样被供作神明以保佑王城，所以这是来见见她这个新同行，顺便打算摸摸她的底细？

　　柯莉可忍不住心里吐槽，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神棍的职业共识，为了保留神秘感，说话都总得留着点，不把话说得太清楚，搞得要人猜来猜去。

　　“先前听闻姬君从唐土而来，原是想讨论方术。”这时，晴明又微笑着开口道，“不过……”

　　姬君稚子之心，趣味不下于方术。

　　然后晴明看向那蹲在柯莉可脚边的熊崽子：“我曾听说在北方的日高见国，熊被视为崇高神明的化身。”

　　日高见国是对虾夷之地的雅称。

　　熊崽子闻言立马骄傲的挺起胸脯，向柯莉可表示，自己确实是个受崇拜、有本事的神。

　　柯莉可：“……”

　　她现在怀疑老爷子是不是有办法洞察出她心里的吐槽，故意说话留半截不说。

　　俗话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己如果在岛国长期逗留，鞍马山那边确实不好得罪的太死。

　　既然有人愿意出面调节，那就顺水推舟好了。

　　只不过……柯莉可皱眉道：“如果我现在就过去，岂不是显我特别怂？”

　　于是表示等明天再说。

　　晴明也没有继续在这话题上纠缠。

　　转而道：“听闻姬君与熊神前往河边是为捕鱼。”

　　柯莉可愣了愣，刚回答一句“是啊。”

　　然后她在这个内陆的山林中，忽然闻到属于海边地区所特有的咸味。

　　只见前面距离大约还有两三百米，山谷底下的那条小河水涨了。

　　从小河上方惊涛骇浪正滚滚而来，与那汹涌的波浪一起冲刷过来的，还有无数原本生存在海中的大鱼。

　　熊崽子顿时兴奋的下去捉鱼。

　　就算是柯莉可见了也不禁啧啧称奇，不得不说晴明作为平安京第一阴阳师，确实有几分本事。

　　这时，晴明又缓缓说道：“我有一位友人，虽然身份是武士，但志趣高雅，深谙乐理，尤其擅长演奏雅乐，而且，是个老实人。”

　　说到这里，晴明原本宁静的微笑中流露出几分狡黠。

　　现在这样看起来倒一下子接地气，有点像个老顽童，没有那么高深莫测。

　　“姬君认为，鬼怪从何而来？”晴明问道。

　　如果是穿越以前，柯莉可肯定会说，世上哪来这么多神神鬼鬼，多半是人疑神疑鬼。

　　但现在穿越后的世界是真的有妖魔鬼怪，所以柯莉可也不好直接说出她原来的看法。

　　一般来说，阴邪都是从阴气浊物里诞生。

　　不过没多久，晴明就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鬼在人心里。”

　　咦？柯莉可初时有点诧异，但随即转念一想，好像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如今阴阳道兴盛，很大程度上与当前的大环境有关。

　　现在的王城建成已有两百年，由于中央政权松动，倭王权力旁落，被外戚大臣所把持，地方管理越来越混乱，社会阶层矛盾问题日益凸现。

　　再加上后来人口增长，城市的自净能力有限，环境越发恶劣，底层人民生活痛苦。

　　然而贵族只沉浸在风花雪月中，对百姓困苦毫不关心，并试图通过寄情于宗教信仰，寻求精神上的慰藉，以逃避现实。

　　阴阳师便是应此需求，专门为贵族所服务的群体。

　　当国家处衰败混乱，人心惶惶，自然就让鬼神之说有机可乘。

　　实际上晴明作为大阴阳师时，相比起处理那些妖异怪诞，他所接触到更多的是人心黑暗。

　　所以昨日他说是柯莉可个性情中人，确实为一种赞赏，否则今天也不会再换个外形，过来见这小姑娘。

　　然后晴明就飘然而去了。

　　柯莉可回过神来时已不见他踪影。

　　她暗自嘀咕了一下，接着看到山谷底下的水已经退了，不少被浪潮冲过来的鱼正搁浅在河畔边上。

　　顿时就把刚才的事抛开一边，赶紧下去和熊崽子一起捡鱼。




10.  我在山上当大王   猴子

　　最后，柯莉可和熊崽子两个捡了整整一大筐鱼。

　　看见这些鱼这么新鲜，柯莉可干脆在河边生火，也烤上几条来吃吃。

　　熊崽子原本是直接生吃的，但随着旁边的鱼肉在火焰加热下，渐渐散发出焦香的气味，它忽然觉得自己嘴里的肉变得不香了。

　　尽管馋得很，可是想到对方不会白白给它食物，熊崽子就急得团团转。

　　柯莉可自然发现熊崽子那点心思，毕竟它刚才盯着这边口水都流出来了。

　　只是她恶趣味的假装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熊崽子不知怎么灵机一动，将两短胖的前肢合在前面，做出朝她作揖的动作。

　　“噗！”柯莉可看乐了。

　　看它为一口吃的这么努力，也不再故意为难它了，让它过来一起吃烤鱼。

　　除了插在火边烤的，柯莉可还用几片大的树叶，把鱼撒上葱姜后包裹起来，埋在土里等地面火堆的温度把它焗熟。

　　等把烤鱼吃得差不多时，她又把埋在地里的挖出来。

　　虽然缺乏调味料，但这样坐在山间小河边野炊的悠闲时光，柯莉可上辈子自从上初中后便很少再有机会体验了，如今再次享受到童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两个小孩架打赢了，吃也吃饱了。

　　原地休息一阵消食过后，就准备把地面的火堆灭了回家去。

　　不过这时柯莉可注意到有几只小妖怪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正朝这边探头探脑的张望。

　　她眯着眼仔细盯了会儿，见那几只好像是河童。

　　柯莉可见烤好的鱼还剩一条，也懒得路上拿着，就留在原处。

　　在他们离开后，那几个河童才敢出来。

　　它们小心翼翼的接近那已经熄灭的篝火，看到那条留下的鱼。

　　初时还有些犹疑着，但随着其中一个河童赶紧伸手抓起往嘴里送，剩下的河童也立马争抢着来吃。

　　“咱们这的大王好似也不像其他大妖那般凶恶。”一只河童说道。

　　“那你可是小瞧咱们大王了，大王只是懒得与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计较。”旁边的河童回它，“你刚才不在这，错过了大王率领熊妖与鸦天狗之间大战的场面，那不可一世的天狗啊，被大王压着打，连翅膀都秃了，最后还是晴明大人出面制止，那天狗才侥幸逃过一劫。”

　　“居然连晴明大人都惊动了？”

　　“可不是嘛！”

　　说着，这个河童还比手划脚，模仿他们刚才打架的举止。

　　另外的河童们看得目不转睛。

　　但看过热闹后，就有河童不免担心道，“你们说……接下来咱们这边会不会要和鞍马山开战啊？”

　　旁边的河童倒是看得开，无所谓道：“大人物的事，也轮不到咱们操心。”

　　那河童想了想：“这倒是。”

　　这几个河童分食完那条鱼后，就在河边嘻嘻哈哈的玩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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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柯莉可这边。

　　从河畔离开后，柯莉可给熊崽子整了一个背篓。

　　棕熊在幼年时期喜欢直立行走，事实上熊使用后肢站立的能力不比猿猴逊色多少。

　　路上见到管用的东西就丢到熊崽子身后的背篓里。

　　回去后柯莉可就用系统给屋里添上完备的家具。

　　接着又制作些碗筷等日常生活用具，屋外加上篱笆。

　　最后她站在外面看着整体上终于变得像模像样的屋子和小院，心里十分满意。

　　而且这么一□□作下来，经验条也满了，系统给升到了四级。

　　升到四级的生活助手系统，在制作列表里又解锁了不少新的建筑样式。

　　除此以外，柯莉可这次开随机礼包时欧气大发，开出了一个四星道具，把她激动得当场嗷嗷叫。

　　这个四星道具有些特别，是个空白卷轴，按照说明这里面有一方小天地。

　　柯莉可看完说明后，稍微思考了一下，紧接着突发奇想心念一动。

　　不出所料，她那房子连同小院就凭空不见，再看手中画卷，就能看到它们是被整座一起收进了画卷里。

　　不过她的房子在画面上仅仅只是占着一小块，其余地方都还是大面积的空白。

　　柯莉可看屋子在画面中所占的面积大致推算了一下，发现这画卷少说都能容纳上百座屋院。

　　然后她再次心念一动，这回人也跟着进到画卷里。

　　柯莉可手里仍拿着画卷，这次画面上的院子前面多了个笔画简洁的小人。

　　只是她刚进到这画里的空间，就听到熊崽子的嗷嗷叫。

　　熊崽子正扒着木屋门口的柱子，那两黑色的豆豆眼里写满了惊恐。

　　原来刚才把院子移进画里时，熊崽子正好房屋旁边，于是也跟着一同被收了进来。

　　试验过画卷的功能后，柯莉可就把屋院移回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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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黄昏时分。

　　随着月亮升起，熊崽子开始能开口说话了。

　　柯莉可趁机问起它关于北方的事，还有天狗口中的“虾夷”一词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熊崽子就愤愤不平了。

　　原来当前岛国还未统一，倭王的政权范围只是覆盖本州岛和九州岛部分区域。

　　但这时候倭国已经有要征伐全岛的概念，于是把生活在王权管辖范围以外地方的人全部归为夷人。

　　由于北方地区的部落原住民在体征上毛发比较旺盛，像是虾须一样长，所以被蔑称为“虾夷”。

　　显然，他们对这种称呼非常不满。

　　从熊崽子的描述听来，柯莉可觉得北方地区的人有点像是欧罗巴人，也就是欧洲人。

　　然后，熊崽子又告诉她，北方那边每个人身上都有凭神。

　　原来在北方的传说里，他们的把神称为卡穆伊，并相信卡穆伊的化身存在于天地万物之中，人也不例外。每个人生来身上就有凭神，这些凭神有熊、蛇、鹰、鱼、虫子等五花八门，也正因如此，每个人的性格才会有所差异。

　　当然，神话传说也是具有地域性的。

　　听熊崽子的意思，本州岛这边的人类由于不信仰卡穆伊，所以身上就没有凭神。

　　它当初会找上她，也是因为看她身上本身有凭神，以为起码是个自己人比较好说话，所以才下决定提出给她当凭神报恩的事。

　　听到熊崽子说她有凭神时，柯莉可有些诧异。

　　然后连忙问道：“那我的凭神是什么？”

　　“猴子。”熊崽子毫不犹豫回道。

　　柯莉可瞪大眼睛：“嚇！还真是猴子啊？！”

　　好家伙，她原本猜测自己上上辈子是不是花果山哪个猴子猴孙的远房亲戚时，其实也只不过是自我调侃一下，谁想自己身上的离奇经历还真和猴子有关。

　　但很快她转念一想，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就好比当出马仙的人，除了自己主动修行的，但能否成功领仙，更关键得看有没有仙缘。

　　这仙缘往往是家里祖上曾供过家仙顶过香火，或者这人上辈子带的缘分。

　　不过出马仙的仙家毕竟本质只是成了精的兽类，并不是什么正规的仙，相反还有点邪门。

　　再加上后来人们的信仰转变，保家仙的人越来越少，仙家也越来越难寻找到能让它们附身修行的人，所以难得找到合适能附体的人，仙家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哪怕这个人不愿意，仍会死缠烂打甚至托梦骚扰。

　　柯莉可想起自己从前回老家过年，跟着父母走家串户拜年时，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姨婆，听说干的就是问米这一行。

　　如果说她因此有仙缘，感觉也算是有迹可循。

　　然后想到这里，柯莉可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得瑟道：“难怪我这么厉害，原来因为我是猴子啊！”

　　熊崽子有点不太痛快，因为熊在北方可是山神之王，它们熊才是最厉害的。

　　对此，柯莉可露出关爱的表情。

　　“听说过花果山水帘洞没？”柯莉可又开始一本正经的扯道，“那里的大王孙悟空可是曾大闹天庭，在佛祖手上撒过尿的猴子。”

　　紧接着柯莉可又数了一大串美猴王的实绩。

　　听得熊崽子目瞪口呆，原本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但想到他们那边有能吃铁的熊，那可以上天入地的猴子好像也说不定。

　　熊崽子一时间心有戚戚，感觉自己的能力好像确实不太够看。

　　柯莉可伸手揉了一把熊崽子脑袋：“你也不用太过自惭形愧，毕竟我老家那边地大物博，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能人异士。”

　　毫不心虚的说：“你还年轻，只要勤加修炼，将来就算达不到大圣食铁兽那种高度，起码还是能比得上偷袈裟的黑熊精。”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她这些天的观察看来，好像很少见这里的妖怪修炼，大多都只是依靠先天能耐去作威作福。

　　短暂的纳闷过后，随着天色暗下，柯莉可回她屋里打坐。

　　到第二天。

　　醒后简单收拾完屋子，顺便整理仓库时，柯莉可见到那把被她薅下来的羽毛，想起昨天和天狗起冲突那事。

　　因为这毛是从妖怪身上薅的，依照她从前看修真文得出的经验，说不定能妙用，譬如当炼器材料之类的，所以就留着了。

　　现在回想起这事得解决一下，想了想还是先找土地神打听打听鞍马山的情形。

　　然后她就在山脚下见到外形是第一次见面时那副风华正茂模样的晴明，旁边还有一个腰间配着刀的青年，想必是对方先前提到的武士朋友。




11.  我在山上当大王   鞍马山

　　山间微风袭袭，婆娑树影下，偶有枯叶翩翩飘落。

　　“喏。”晴明折扇展开半掩着脸，轻笑说道，“博野，这便是我与你说起的那位自西方渡来的天女。”

　　源博雅闻言仰头张望，只见前方相隔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位身着锦衣的姬君，头戴朱翠与金钗，阳光底下顾盼生辉。

　　然而这装扮得再好看，对方也还只是个小丫头啊！

　　想到昨日晴明在高天原上述说天女如何明艳动人，引得他好奇想一睹芳容。

　　今日和晴明一同下界亲眼所见后，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对方戏耍了。

　　“好你个晴明，又在耍我。”

　　源博雅尽管口中说着埋怨的话，但脸上不见怒色。

　　可见这两人之间啊，是经常如此。

　　柯莉可已来到他们面前。

　　虽然她已经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但还是用一种似是好奇的表情，打量着晴明旁边的人，说：“想必这位便是你先前提过的武士朋友吧？”

　　“在下博雅。”源博雅彬彬有礼地作正式自我介绍。

　　这位源博雅是克明亲王之子，在十七岁时赐姓为源。

　　虽然从王族降为臣籍，由公家贵族变成武士，但作为真正的王孙贵胄，他不像武士通常给人的鲁莽印象。

　　相反，他为人风雅，擅长演奏琵琶、筚篥、筝等乐器，还曾编撰乐谱，因此前些年死后被供奉为雅乐之神。

　　柯莉可自然也从土地神那里听说过他。

　　“哎呀，果真是位才貌双全的好儿郎啊！”她学着这里人说话的口吻道。

　　晴明看这小孩子家家的学大人腔调，扇面下的嘴角不禁上扬，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听说还有一头来自北方的熊？”源博雅左顾右盼。

　　“我派它去巡山啦。”柯莉可回道。

　　既然知道天狗是傲慢的妖怪，她自然不会把熊崽子带过去，让它被对面奚落。

　　源博雅“哦”了一声，说：“我一直听闻北方的熊与这边有所不同，凶猛得很。”

　　本州岛地区的是亚洲黑熊，无论体型还是力量都逊色于棕熊。

　　“那你见了恐怕得失望。”柯莉可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我家那个还只是幼崽，现在站起来才这么点高，凶猛不起来，起码得等上几年。”

　　随后他们说回正事。

　　“姬君是要前往鞍马山吗？”晴明明知故问道。

　　不过柯莉可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说：“是呀，麻烦带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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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山和鞍马山是平安京周边比较有名的两座山。

　　西边的岚山以春天的樱花和秋天的红枫景色而闻名，王公贵族们一向喜欢在这两个季节前往与岚山一川之隔的嵯峨野地区赏景度假。

　　鞍马山则是位于王城平安京北部，特点大概就是上面有众多庙宇，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贵船神社和鞍马寺。

　　贵船神社供奉的是司掌降雨、止雨的水神“高龗神”，据说这座神社是京都灵力的源头。

　　而鞍马寺为佛寺，原本是用来镇守王城的鬼门之寺，由于天狗的传说，这个寺庙又渐渐被人们当作天狗之家。

　　晴明再次展现神通，使用类似缩地成寸的法术，把他们转眼带到鞍马山上。

　　尽管已知道这是鸦天狗的地盘，但奇怪的是当柯莉可打开地图查看四周状况，却不见有鸦天狗的踪影。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原来这山上另有乾坤。

　　他们出现在鞍马寺门口没多久。

　　柯莉可忽然感觉到附近空间有能量逸散。

　　接着就看到有个鸦天狗凭空出现。

　　这名天狗外表看起来大约十五十六左右，言行举止比起柯莉可之前见到的那位要沉稳不少。

　　“晴明大人、博雅大人。”在示礼之后，他说，“得知你们造访，僧正坊大人很高兴，特派我请到前来接引诸位贵客到山中。”

　　鸦天狗的首领称作僧正坊，据传他当初作为人类时，是弘法大师的弟子一演僧正。

　　随后，柯莉可就看到在天狗身后出现一个水镜般的圆形入口，里面呈现出与外面截然不同风景。

　　对于天狗的无视，柯莉可压根不在意，她直接跟着晴明他们迈入结界之中。

　　只见一个属于妖怪的国度呈现在她的面前。

　　在那重重叠叠，对人类而言只能望而兴叹的陡峭山峰之间，不时能看见一只只背后长有黑色羽翼的鸦天狗穿梭飞过。

　　当中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小孩，他们有说有笑，看起来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

　　这地方俨然是属于鸦天狗一族的桃花源。

　　入口另一侧是处悬崖，有只足二米高的乌鸦拉着车驾停在这里。

　　这辆车驾似乎是专门用来搭载客人。

　　鸦天狗没有和他们一起上车。

　　而待进到车里坐下后。

　　柯莉可便立马忍不住好奇，向晴明问道：“话说这里究竟是一方独立的小天地，还是现实中确实有此地啊？”

　　“姬君或许有听说过。”晴明没有正面回答，“神和人生存在不同空间，神社的鸟居便是象征神域入口，用来区分人和神的空间。”

　　柯莉可已经有了答案，这地方恐怕是鸦天狗首领僧正坊开辟出来的一个亚空间。

　　于是不再过问，只是好奇地张望四周。

　　倒是源博雅开口吐槽道：“晴明你这家伙，又在故意卖关子。”

　　然后转头说：“天狗因为在人类时是僧人，本身具有修为，所以堕落成妖后往往也有着高强的法力，介于妖和神之间，让他们另外开辟一方空间的能耐。”

　　“哦！原来如此。”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但柯莉可还是配合的表示恍然大悟。

　　晴明笑而不语，那双像狐狸一样狭长而微微上扬的眼睛，因为有了弯起的弧度，显得有几分促狭。

　　顷刻过后，他看向柯莉可，意有所指的说：“看吧，都说他是一个老实人了。”

　　“确实。”柯莉可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

　　源博雅：？？？

　　“你们两个。”源博雅瞪眼嘀咕道，“在打什么哑迷……”

　　可惜那两个不老实的人没有回答他。

　　大概花费一盏茶的时间，车驾抵达了目的地——崇山峻岭中最高的那座山巅。

　　柯莉可从车驾出来后，往平台下头望去。

　　那深不见底的峡谷深渊，由是她胆大，此时也有点两脚发软。

　　嘶，这地方如果没有飞行能力，不靠点特殊本事，根本是寸步难行啊。




12.  我在山上当大王   僧正坊

　　走进院门，从渡廊穿行过庭院后，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主殿。

　　只见一名作山伏装束，脸色赤红不苟言笑，生得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正整襟危坐在八重畳上，若没猜错，估计就是鞍马天狗的首领僧正坊。

　　再一看数值，不得了，又是无法看透底细的“？？？”

　　看起来很不好相与的样子啊……柯莉可暗想，正警惕着对方发难。

　　不过没想到他开口后却是说：“自从博雅大人被召往高天原，便许久未再听到那样妙不可言的乐音了，今日不知是否有幸能听到博雅大人的演奏。”

　　博雅没有丝毫为难的爽利应下。

　　能被供奉为雅乐之神，源博雅的演奏技艺已经不止是高超这么简单，毕竟贵族中也不乏擅长音乐的人。

　　但源博雅的奇妙就在于，他的乐声能把鬼神都打动。这里面最有名的事迹，莫过于与朱雀门之鬼对笛，最后一人一鬼惺惺相惜，并交换所吹之笛。

　　随后僧正坊又看了一眼柯莉可，道：“那小子修行有亏，技不如人，输了无可厚非。”

　　于是昨天的冲突就这样一句带过了。

　　他们移步到钓殿，这是位于寝殿造长廊末端的楼阁建筑，通常用来乘凉赏月观景的地方。

　　看见源博雅拿出笛子，柯莉可多少也有些期待起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作为一个听惯了现代流行音乐的人，对于古代的传统宫廷乐，实在是……有点欣赏不来。

　　岛国的雅乐是唐朝时传入的。

　　而雅乐起源于西周时期，最初是用在祭祀、典礼等气氛庄重的正式场合音乐，所以这就意味着雅乐不可能欢快到哪里去。

　　尽管柯莉可努力提起精神，不让自己因为太无聊而想打瞌睡，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走神。

　　好不容易等到一曲结束，看着在场其他听众那意犹未尽的表情。

　　柯莉可：“……”

　　她深深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晴明将展开扇子挡在嘴边，悄声说：“姬君若觉得在此过于沉闷，可到附近走走，欣赏此处山间独特的风景。”

　　好耶！柯莉可闻言两眼一亮，借口出去逛逛便离场了。

　　她先是沿着渡廊，一路参观左右景色，最后来到比较偏僻的北厢时，忽然注意到附近传来窃窃私语声。

　　“是她吗……”

　　“对！就是这家伙，把七郎的羽毛拔了，害得七郎如今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我们要帮七郎大人报仇吗？”

　　“这还用说？当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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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莉可挑挑眉，继续若无其事走着，并有意走到僻静的地方。

　　最后，当她从偏门出去，来到外面的山边处时，刚才那几个扬言要教训她的天狗终于跑了出来。

　　都是一群外表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十岁出头的小屁孩。

　　“怎么？要给你们的小伙伴报仇啊？”

　　柯莉可直接抢先开口。

　　几个天狗小孩刚出场还没来得及放狠话，就被点破了心思，顿时噎住。

　　有个反应快的赶紧说道：“哼！知道就好，害怕了吧？不过你害怕也没用。”

　　剩下那两个闻言也连忙附和道。

　　“识相的话就乖乖求饶！”

　　“对！等着求饶吧你！”

　　柯莉可对他们的威胁视若无睹，冷漠道：“嘁，你们的僧正坊大人刚才说，这是那家伙技不如人。何况昨天是他挑衅在先，就算我把他翅膀上的毛拔干净也是他活该。”

　　“你这女人好生恶毒！”

　　听到柯莉可竟然还嫌没把全部羽毛拔掉，那几个小天狗不约而同的哆嗦了一下，感到翅膀上有幻痛了。

　　“我这是真性自用。”柯莉可理直气壮地说。

　　果然，那几个小天狗又被她噎住。

　　“不是打算来给我点教训吗？”柯莉可接着继续嘲讽道，“别光说只会嘴上说说啊。”

　　柯莉可已经把三清铃拿了出来，她今天就准备试试这个法器的功效。

　　在这样明目张胆的鄙视下，那三个天狗小孩闻言终于忍不住，怒气冲冲的扇动翅膀，冲她刮起一道劲风。

　　柯莉可不紧不慢的一边脚踏罡步，并摇动起三清铃。

　　三清铃的铃声清脆悦耳，有安魂宁神的作用，但这声音在妖怪鬼魅听来，却是十分刺耳。

　　罡步即禹步，道家有言步罡踏斗，以方丈罡单，象征上天北斗，据传是大禹治水时所创。

　　在《洞神八帝度经．禹步致灵》中有记载：“禹届南海之滨，见鸟禁咒，能令大石翻动。禹遂模写其形，令之入术。自兹以还，术无不验，因禹制作，故日禹步。”

　　听到铃声响起，那几个天狗小孩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至于柯莉可开始走起禹步时，四周的空气中灵气开始随她步调而流动，形成一方以她为中心的天地。

　　尽管她看似只是在方寸之间走动，并没有移动多少，但偏偏不管几只天狗怎么攻击，最后总是擦肩而过，被她迎刃而解。

　　那几只小天狗原想着柯莉可不会飞，他们只要在半空中进行攻击，对方就无计可施，只能乖乖被打。

　　谁知道居然半点上风都没占到。

　　原本已被铃声弄得心烦意乱，再加上攻击屡屡落空，那几只天狗小孩就更加焦急了。

　　柯莉可趁这机会，将三清铃朝他们几个中最弱的那一个掷去。

　　只见金光一现，顿时传来一声嗷叫，那只被击中的小天狗从半空坠落。

　　剩下的两个大惊失色，他们想不到柯莉可的法器还可以当远程的暗器用，也顾不得继续缠斗，连忙先飞下去把小伙伴接住。

　　三清铃掷中目标后回到柯莉可手上。

　　而在他们把小伙伴捞上来，正打算要声讨时，半空中传来一声厉喝。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抬头看去，只见正是引发这次较量的缘由之一。

　　也就是昨天被柯莉可薅了一大把羽毛的那个天狗少年。

　　柯莉可下意识看他翅膀上秃了的地方，发现上面蒙上了一大块纱布。

　　她嘻嘻地说道：“你的几个好兄弟想给你找回场子呢。”

　　原本以为她这样的阴阳怪气，那个天狗少年肯定要火冒三丈。

　　结果他除了皱着眉外，什么都没说。

　　那几个天狗小孩倒想说点什么，但却反被天狗少年呵斥道：“你们别给我做多余的事！”

　　“可是……”

　　不等他们可是完，天狗少年就飞走了。

　　剩下那几个小天狗就跟霜打茄子似的，一个个垂头丧气，完全没有半点精神。

　　柯莉可看他们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摇摇头，懒得再和他们计较，回到钓殿那里。

　　等到搭乘车驾离开的时候，才笑着和晴明他们说起这件事。

　　晴明听完后，就勾起嘴角。

　　“柯姬呀。”

　　“嗯？”

　　“没什么，只是想说你还是相当招人喜爱的。”

　　“……”

　　对于晴明这样意有所指后，又不把话说全。

　　这一刻柯莉可突然也很想说句：你丫能不能说人话啊！




13.  我在山上当大王   讲故事

　　见识过鞍马山上鸦天狗生存的世界后，让柯莉可不禁心思活泛起来，对自己的画卷道具冒出点想法了。

　　按照她个人的估算，画卷里面的空间应该不比鸦天狗那个世界的小多少。

　　她或许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利用好这片空间，譬如像僧正坊一样，把里面建造成一个理想的生存空间。

　　而且看到鸦天狗们驱使有一定程度妖化的乌鸦充当拉车的坐骑，柯莉可突然脑洞大开。

　　当下确实是一千多年前生产力落后的古代不错，不过对于比较有能耐的妖怪而言，借助法术，他们的生活水平很大程度上遥遥领先于同时代的人类。

　　再进一步的想想，岛国这边资源贫瘠，既然如此那就别拘泥于普通素材了，反正现在都玄幻世界，何不将素材范围扩大到妖怪身上。

　　看到系统仓库里那堆天狗毛，柯莉可顿时有了大胆的想法。

　　她连忙打开面板，查看制作列表里那些需要用到羽毛的东西。

　　然后让她看到了羽毛枕等生活用品，并且发现天狗羽毛也能代替普通羽毛充当材料。

　　不过她的羽毛数量还少了点，只是薅一把，那数量还不足以填充出一个枕头。

　　但这已经足够叫柯莉可衍生出更多奇思妙想的操作。

　　此时周边地区的妖怪们：噫！怎么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不是人类那边的阴阳师要组织退治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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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下山，又一天要结束。

　　白天时按要求去巡山的熊崽子回来了。

　　柯莉可问它今天山谷里有没有什么状况，熊崽子说。

　　“那些妖怪听说你去了鞍马山，都来找我打听是不是要向那边下战书打仗呢。”

　　柯莉可黑了个线：“什么啊，我只是去鞍马山转转而已。”

　　然后她又问起：“哦对了，说起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修炼啊？”

　　虽然熊崽子到了晚上就能开口说话，但终归感觉有些不方便，所以柯莉可就动了心思，打算教教熊崽子入门。

　　“修炼？”熊崽子好像觉得有些奇怪。

　　“对啊。”柯莉可回想她知道的说法，“在我们那里，动物如果想开口说话，可以通过修行把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吸收到身体中，转化为自身所用，炼化了喉间横骨后就能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熊崽子恍然大悟后，却是摆摆手，说，“不用啦，我现在这个熊的身体只是在人间的躯壳，卡穆伊在神国时都是灵魂状态，生活和人类没有差异，人类能做的事卡穆伊也能做，但灵魂状态的卡穆伊人类看不见。”

　　“咦？你还真的是神啊？”柯莉可有些惊奇，毕竟从她的经验认知来看，熊崽子应该和东北家仙差不多，只是有灵智成了精的动物。

　　而且不是她偏见什么的，就熊崽子的日常表现，真的很难让人觉得它是可能活了成百上千年的神啊！

　　“传承的记忆是这样告诉我的呀！”熊崽子说。

　　“……”行吧。

　　柯莉可觉得这大概是文化上的差异。

　　如果熊崽子还真的是个神……想到它第一天时可怜巴巴讨吃的样子，柯莉可觉得神混成这样也太丟神了。

　　不过听着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因为和她以往接触过的信仰观念有很大区别，所以又问道：“哎，能说点关于你们那边的神的故事吗？”

　　“好啊，那我先说一个关于蛙泰莱凯皮的故事吧。”

　　熊崽子开始说道：“有一天，有个年轻人在认真雕刻，我看见了想对他恶作剧，于是我跳到门槛上，哈罗咕哈罗咕的叫起来。年轻人笑着说‘请离我近点’，我开心的跳到屋里，哈罗咕哈罗咕的叫起来。年轻人又笑着说‘再靠近点’，于是我跳到他面前哈罗咕哈罗咕的叫起来，这时候年轻人突然拿起木柴把我打死了。所以说蛙们啊，不要对人类做坏事，泰莱凯皮这样告诫蛙们。”

　　柯莉可：“……？”

　　这个故事的画风……怎么说呢，好像有些奇妙。

　　“还有其他的吗？”柯莉可问道。

　　于是熊崽子又说了一个关于猫头鹰神特基次特的故事。

　　“活了很久的猫头鹰神预感到自己快死了，但在回天国前，猫头鹰神想找个神帮它把经历记录下来，然后传达给世人。兔子神知道后过来说我可以帮忙，猫头鹰神于是开始说啊说，说了四天四夜，兔子神忍不住睡着了。猫头鹰神很生气，于是兔子神被打死了。然后猫头鹰神又继续找其他神帮忙，松鼠神知道后愿意帮忙，猫头鹰神开始说啊说，说了六天六夜，松鼠神也忍不住睡着了，猫头鹰神很生气，于是松鼠神也被打死了。”

　　柯莉可：“……”

　　“这时橿鸟知道了这件事，于是说它愿意帮忙，猫头鹰神说了八天八夜，终于说完了，然后它问橿鸟‘你记住了吗’，橿鸟说‘我记住了’，于是猫头鹰神就高高兴兴离开人间回神国，而从此橿鸟就成为猫头鹰神的信使啦～”

　　柯莉可：“…………”

　　这个故事的槽点更多了。

　　一时间不知道让人该说是粗暴直接，还是说清新不做作。

　　“猫头鹰神的讲故事水平得多差啊，堪比高数课了吧？”她忍不住吐槽道。

　　熊崽子冒问号。

　　它想说猫头鹰神是村庄守护者，是很值得尊敬的一个重要卡穆伊。

　　“算了，让我来，我给你说说我老祖宗猴子神的故事。”柯莉可决定自己上场。

　　“是那个从石头里诞生的猴子神吗？”熊崽子顿时期待地看着她。

　　“没错。”柯莉可点点头，开始说，“从前在东胜神州的大海上有座山，名叫花果山。花果山的山顶上有块大石头……”

　　然后这一说，就一直说到外面天色已经微微亮，故事都还没结束。

　　见到窗外泛白的天空，柯莉可才发现自己自己竟然一不留神就直接说了一通宵的故事。

　　穿越后她的体质就被系统改造过，后来开始修炼了，体质就进一步渐渐提升，现在就算也不会觉得累。

　　所以先前光顾着讲故事，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熊崽子依依不舍的还希望她继续说下去，结果因为外面太阳升起来，最多只能呜呜呜呜。

　　柯莉可假装没get到它的意思：“嗯？怎么了？哎呀，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等晚上再说吧。”

　　然后就开始打坐冥想。

　　清晨是阳气生发的时候，此时的日精最为精纯。

　　在冥想结束后，柯莉可又不紧不慢去打上圈太极。

　　熊崽子：我要修炼，我要白天也能说话QAQ

　　被抛开在一旁的熊崽子如此想道。




14.  我在山上当大王   小狐狸

　　从家里出来后，柯莉可在见到山里的妖怪时，就叫住问道：“先前嫁女儿的狐狸住在哪里呀？”

　　“它们住在□□寺门口左侧。”小妖怪连忙回她。

　　她回想起先前的宴会中，其他妖怪对话里所提到过的“左寺门的狐狸”。

　　原来这个寺是指法ⅠⅠ轮寺。

　　□□寺供奉的是虚空藏菩萨，是大乘佛教八大菩萨摩诃萨之一，诚实和财富的象征，具有赐予利乐的力量。

　　由于弘法大师空海曾修此法，所以相比起种花家这边一般常见的是观音、文殊、普贤、地藏，岛国那边则是尊崇虚空藏菩萨的人更多。

　　其造像在野外几乎随处可见，通常路边小庙外面如果有一只牛或老虎的雕像，那里面供的就是虚空藏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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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地方不算大，但所在位置风景很好，从平台上望出去，能望见桂川上的渡月桥。

　　柯莉可刚来到寺庙门口，狐狸家主便赶紧出来迎接。

　　“大王今日光临寒舍，实在是我等荣幸，请问您有何重要的事需要吩咐我们去做的？”

　　“我想问问，你可知道有没有擅长纺线的妖怪？”

　　狐狸家主很快回道：“在越后地区新潟的山里，有一个擅长纺麻线的女妖怪苎。”

　　柯莉可：“……哦，那有没有妖怪是天生会织东西的？譬如蜘蛛精之类的。”

　　她没记错的话苎好像本来就是指一种叫苎麻的植物，是重要的纺织原料，所以那是苎麻精？

　　“本体是蜘蛛的妖怪啊，在高野那里有一个。”狐狸家主说。

　　柯莉可心里一片茫然，她想说我对你们这边的地理没概念啊！

　　狐狸不愧是聪明的动物，见柯莉可不置可否，却又沉默不语，便迅速一琢磨。

　　然后就提议道：“如果大王是想找妖怪织布，不妨叫山姥来帮忙吧。”

　　“山姥？”柯莉可眨巴着眼睛。

　　顾名思义，这是住在深山里看起来像老婆婆的妖怪，据说会把迷路借宿的旅人吃掉。

　　“是的。”狐狸家主说，“山姥无事时也会纺布，如果大王需要布匹，可以叫山姥帮忙织。”

　　然后他瞄了眼柯莉可身上那织金镂花的衣服，用艳羡的语气说：“不过或许无法与大王您所穿的相比，这样华美的衣料只有唐土才有。”

　　若说有什么问题，大概就是山姥通常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而岚山这里还是距离人类的城市太近了。

　　柯莉可点点头，她来找狐狸问这个，原本是指望在王城周围的山里就有会纺线织布的妖怪。

　　结果没想到生活在这周围的妖怪数量不少，可惜大部分都只是空有一身力气的小妖怪，让它们干点搬搬抬抬的活还行，可是做点需要些技艺在身的功夫，却就一个两个的都表示自己不会，在那束手无策了。

　　果然不管人类还是妖怪，能够掌握一门手艺而且还技术精湛的都是少数。

　　虽然柯莉可有生活助手的帮忙，可以一键制作出成品，但前提是要找齐所需的材料。

　　先前盖房子造家具的时候倒还好，因为只要找够木材就行了。

　　不过当她打算要添上个坐垫、枕头时。

　　发现所需材料中有布料，然后就卡进度了。

　　其实这个时代岛国的纺织技术还算不错，虽然高端的面料还是需要从海对面进口，但通过遣唐使的学习，岛国本土这边也发展起自身的纺织业。

　　不过这些织染技术都是掌握在贵族手中，再加上生产力不够，以及原材料的限制，所以这些纺织品只限于贵族阶层，而且还是有相当身份的贵族才穿得起。

　　如同后世现代的人炫富，是在社交平台上晒豪车名表奢侈品包包，而此时的贵族炫富的方式，女性就是把最好的衣料都穿上身，并由此演变出十二单这种规格。

　　至于平民则还是缺衣少食的状态。

　　能有衣服蔽体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事。

　　柯莉可自然不会去抢普通老百姓的用品，所以打算找会纺线织布的妖怪帮忙制作布料。

　　没想到竟然也不是这么容易。

　　在柯莉可寻思着自己应该要招揽一些技术型妖怪时。

　　狐狸家主说：“大王啊，我担心您独居山间偶尔会感到不便，若是不嫌的话，不如我让小女服侍您左右吧！”

　　只见一只还是毛绒绒兽型的小狐狸从狐狸家主身后窜出来。

　　噫！柯莉可两眼一亮。

　　毛绒绒的小狐狸学着人的模样向她作揖拜拜，看得柯莉可心里直呼可爱。

　　不过可爱归可爱，从客观角度来看，它这个样子压根不像是能干活的，说是当宠物还合适点。

　　似乎看出柯莉可的犹疑，狐狸家主又连忙补充道：“小女虽然目前尚小，但她是家中天赋最出色的孩子，若无意外百年内便可化形为人，成为大王的得力下属。”

　　“不过她还这么小，让她干活也未免叫人于心不忍。”柯莉可感觉这好像不大好。

　　“大王真是宽厚。”狐狸家主感动道，然后说，“请大王放心，事实上伺候大王一事是小女先行提出，我是代小女征询大王的意思。”

　　“……”柯莉可沉吟片刻，对上小狐狸那亮晶晶的小眼神，最后松口道，“那她可有名字？”

　　小狐狸这时有点激动的开口道：“小的在家中排二十六，还未有名字。”

　　说着，就满脸期待的看着她，一副明摆着是等她赐名的模样。

　　完了，作为起名无能星人，柯莉可突然感到压力山大。

　　她一边板着脸不叫妖看出异样，一边脑海里迅速划过无数词组。

　　狐狸的话，那就姓胡好了，胡个什么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为你取名为胡一色，你觉得如何？”

　　那小狐狸连忙好啊好啊的应下，没有半点意见。

　　然后在小狐狸接受了名字不久，奇异的事发生了。

　　只见小狐狸身上冒出柔和的白光，外形出现变化，变成一个五六岁大的童女。

　　狐狸家主见状十分诧异：“我过去曾听说，晴明大人给他家屏风上的仕女赐名绫女后，仕女便化作活人从画中走出成为他的式神。”

　　说到这里，狐狸家主的语气变得惊喜起来：“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福缘啊！”

　　柯莉可：“……”

　　难道说，刚才的赐名就类似讨口封？

　　她还在奇怪着，不过这时有人正在上山。

　　柯莉可注意到这个大概是打算来寺庙参拜的人，身上被不好的气息缠上了。




15.  我在山上当大王   你放屁！

　　狐狸家主也瞅见那个正在上山的人。

　　他说：“肯定是家中有人招惹到妖邪，故来求神佛庇佑了。”

　　从衣着来看也是个体面的人，估计是请来的阴阳师无法解决，所以唯有到寺庙参拜，指望神明能够保佑了。

　　柯莉可稍稍点了点头。

　　考虑到在这个时代真名是具有特殊的作用，于是她又对那小狐狸补充道：“平时的话就叫你胡二十六好了。”

　　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精又连连拜谢。

　　说来也奇怪，尽管他们刚才一直站在寺庙门口聊天，但无论是在庙前的平台扫地的和尚，还是从楼梯上山的那个人，都好像对他们视而不见。

　　柯莉可准备领小狐狸回家。

　　这时那个人从寺庙里参拜完出来，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们的存在，突然诧异地看过来，似乎在想什么时候有这么几个人在的？

　　人类明晃晃的目光让狐狸们也一下子愣住。

　　柯莉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马摆出正经八百的姿态，抢先开口说：“你是因为被鬼怪纠缠上而来寺庙祈福？”

　　“是、是的。”那人下意识回道。

　　然后才悄悄观察眼前的女子，注意到所穿的并非当代衣冠，怀疑对方恐怕不是人类。

　　因为近日受妖魔的骚扰，所以此时心里有些没底了。

　　这里是寺庙门口，而且此时是白天，妖怪应该不至于如此猖狂吧……在他正惶恐不安时。

　　那唐装女子又说：“我这里一道符，你带回去吧。”

　　那个人从她手中接过一道黄符后，也不敢多问，生怕引起对方的不快，连忙在原地鞠躬说感谢的话。

　　柯莉可在他弯腰低头时，带着小狐狸转移回到背面山谷的屋里。

　　狐狸家主也迅速变回兽型，窜回他的狐狸洞里。

　　于是当那个人表达完谢意，再次抬起头来时，发现面前已空无一人。

　　看着手中那似乎承载着玄妙力量的符纸，他觉得自己或许是遇到神明。

　　这人决定向寺庙里打扫的僧人打听，试图求证刚才在门口的几个人有何来历。

　　但明明一直在进门院子打扫的僧人，听见他的话后却疑惑道：“门口那里有人吗？”

　　一时间，这人更加觉得刚才遇到的是岚山上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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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莉可带上小狐狸回到山里的木屋。

　　虽然小狐狸因得她赐名而成功化人，但她毕竟年岁小，身上的妖力不够，所以这人形无法维持太久。

　　在柯莉可带回山里没多久，小狐狸就嘭的一下，变回了兽型。

　　小狐狸有些懊恼，表示自己会努力修炼，让人形能够保持更长的时间，

　　不过对于柯莉可来说，私心倒是更希望她平时是狐狸的形态。

　　口头上说着勉励的话，柯莉可趁机把那团小狐狸抱起来薅上几把。

　　然后说道：“你们这里的妖怪好像很少见到会修行的啊。”

　　小狐狸被揉捏着后脑勺的皮毛，舒服得哼哼唧唧。

　　丝毫不隐瞒的就透露道，妖怪若想突破天生的上限，最简单的就是吃更强大的妖怪，或者吃那些有修为和有尊贵血统的人类。

　　不过想获得大妖怪血肉的难度太高，所以妖怪一般会把注意打向僧侣、巫女和贵族。

　　至于靠吸收日精月华修行，要耗费漫长时间才能得到一点点效果，加上岛国这边底蕴不如海对面，没什么上古传承下来的功法，因此这边修行的妖怪很少。

　　至于□□寺门口的这窝狐狸，因为住在寺庙旁边，经常听见庙里传出的诵经声，时间久了也有几分开悟，因此修行起来才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柯莉可想到刚才那人：“说起来，刚才那人类居然注意到我们。”

　　因为她先前去到郊区鸭川附近时，那里的人都是能见到她，所以今天那个人和庙里和尚的表现，难免让柯莉可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他近日被妖魔盯上，担惊受怕人正虚弱着，所以白天也能看见平常不该看见的东西。”

　　小狐狸解释道，像鬼神这类存在，一般来说除非想被人类看来，否则平常就算从闹市中穿行，也会被周围的人忽略。

　　柯莉可懂了，就和人在时运低容易碰见脏东西一样。

　　常言道：幽明异路，人鬼殊途。

　　正常情况下，人类和妖魔鬼怪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但实际上空间有所错开，平常河水不犯井水。

　　像当下这样人类能轻易见到邪祟真身，本来就是不正常的情况。

　　会发生这种事，还是和平安京的选址有关。

　　由于西边是洼地，随着时间推移，阴气秽气和人们的怨气全都积聚着无法散去，结果不仅让这里妖魔丛生，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长期在这种环境□□质也受到影响。

　　只能说像平安京这样人鬼共存的阴间生活，实在是比较奇葩。

　　熊崽子在屋旁的木棚下呼呼大睡。

　　棕熊通常是在清晨和黄昏这两个时间段出来活动。

　　再加上熊崽子还是只幼崽，昨天听了一通宵的故事。

　　在柯莉可出去没多久，它就开始犯困，然后熊崽子这一觉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得知柯莉可身边多了一只小狐狸，熊崽子的小黑豆眼顿时瞪得圆圆的。

　　仿佛在说：你竟然背着我又有了别的妖精！

　　柯莉可：“……”

　　见状，柯莉可安慰它说，自己并不会因为多了只狐狸就冷落它。

　　“我是山神之王，才不会和狐狸计较。”熊崽子表示自己压根不介意这个。

　　然后嫌弃道：“我只是不喜欢狐狸这种动物，它们会散发出臭味，而且还会放屁恶作剧。”

　　接着熊崽子就说了一个狐狸神向渔夫恶作剧，放屁把船头震裂，结果被人类打死的故事。

　　柯莉可：“…………”

　　无言过后，柯莉可突然想起，熊的视觉虽然貌似不太好，民间有外号叫熊瞎子，但嗅觉却是异常发达。

　　作为世界上嗅觉最灵敏的动物，熊的嗅觉比起普通的狗还要灵敏两百多倍，能闻到1.6公里以外的气味。

　　所以……尽管小狐狸毛绒绒一团很讨人喜欢，但柯莉可也不得不承认，刚才抱着薅时，凑的近了确实是闻到一股存在感有点高的味道。

　　连她都觉得比较明显的话，那熊崽子恐怕只会觉得更加呛鼻。

　　胡二十六不干了，骂骂咧咧起来：“你才放屁！你这只野蛮的笨熊少诋毁狐了！”

　　紧接着两只动物顿时就直接用爪子相互招呼上了，一时间家里狐飞熊跳。




16.  我在山下当神棍   飞缘魔

　　兽类的打交道方式可谓相当粗暴直接，一个不爽就是利爪加尖牙齐齐上阵，毫不手下留情。

　　经过一番上蹿下跳，熊崽子虽然脸上被抓了两道，但凭借皮糙肉厚和绝对的重量级压制，还是成功镇压了小狐狸。

　　柯莉可在它们打得兵荒马乱时，在院子里给小狐狸造了间狗屋。

　　反正狐狸是犬科，狗屋也没差了。

　　没多久，随着狗屋一键生成好了，柯莉可回到她的木屋里，此时小狐狸正心碎的抱着它那秃了一块的尾巴。

　　一旁的熊崽子则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大有“本宫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妃”的架势。

　　柯莉可：“……”

　　狐狸叫声嘤嘤嘤的，看它那毛绒绒一小只，缩在角落盘成蛋卷的可怜模样，这一刻柯莉可突然能理解纣王。

　　于是在熊崽子懵逼的目光中，柯莉可又过去把小狐狸抱起顺毛安慰一番。

　　小狐狸在她怀里舒服地哼哼唧唧。

　　而在柯莉可看不见的角度里，作为狡猾和聪明的代表，小狐狸趁机向熊崽子丢去一个挑衅且得意的眼神。

　　熊崽子：怎会如此？！

　　明明是它打赢了，为什么却感觉自己像是输了一样！

　　好在柯莉可没多久就抱着小狐狸到外面的院子，告诉它木屋另一旁的这间小木屋是给它的房子。

　　看到院子里的狗屋，小狐狸连忙下地，蹲直着身体把两前爪凑一起感激的拜拜，然后欢欢喜喜地进到它的狗屋。

　　柯莉可站在院中，看着分别位于木屋两侧的木棚和狗屋。

　　嗯，很好，一左一右两个护法，真有牌面～她心里十分满意。

　　……

　　再说先前寺庙门口遇到的那人。

　　这人是橘氏族裔，叫橘恒之。

　　岛国这边除王室以外，最为显赫的便是“源平藤橘”四大家族。

　　不过相比起前面的三个姓，橘氏似乎没有特别大的建树，却能跻身名门前列，除了因为橘氏同样是王族出身外，还有一个特殊原因，便是橘氏当初是为了制衡藤原家，而自愿从王族降为臣籍的。

　　可是在与藤原氏的博弈中，橘氏大多数时间都处在下风，后来更因藤原设计诬陷扣上谋反的罪名，而失势失去作为殿上人的公卿地位。

　　当然，橘氏也并非完全一无是处，那位檀林皇后便是出自橘氏，橘氏也因此短暂的再度风光起来。

　　不过随着檀林皇后逝世，橘氏又很快没落下去。

　　到了近十几年，由于一直没有出过公卿，橘氏已经掉落到中下级贵族行列。

　　说回这个橘恒之吧。

　　前些日子他到郊外踏青赏景。

　　那一天正好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橘恒之沉浸在欣赏山林的鸟语花香，以至误了时间。

　　等他意识到该回城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黄昏乃是逢魔时刻。

　　是妖魔鬼怪蓄势待发，即将倾巢而出的时候。

　　如果等到太阳彻底落下，人类再逗留在外面可就危险了。

　　在他匆忙归来的途中，前方路口有一辆牛车驶过。

　　车驾前进过程中产生的风吹起了窗口的竹帘，橘恒之由此无意间窥见车中女子那端庄秀丽的面容。

　　这惊鸿一瞥让橘恒之心神荡漾，不禁驻足直至目送那牛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虽然此后的几天里，他脑海中会不时浮现起女子的倩影，但初时橘恒之只当这是一段美好的邂逅。

　　却不想在接下来的日子中，每当夜晚入睡后，他便会频繁梦到同一场景。

　　在梦中，女子的车驾停下，并挑起竹帘朝他展露出含蓄的微笑……

　　接连几天下来，人就肉眼可见的变得憔悴。

　　橘恒之开始觉得不对劲，才意识到自己那天所见到的女子恐怕为妖魔所化，自己已被妖魔给纠缠上了。

　　他赶紧派人请来阴阳师。

　　然而这也治标不治本，当屋里有阴阳师坐阵时，确实能够安睡不会再梦到妖魔。

　　可在阴阳师离开后，不日便故态重萌，他又再度梦见同样的场景。

　　这个时代的阴阳师主要为权贵所服务。

　　橘氏虽然还是贵族，但早已被排除出了权力中心，即便想请阴阳师夜夜坐阵，也没有足够的份量。

　　橘恒之无法，病急乱投医之下，为此把王城周边的神社和寺庙都参拜了一遍。

　　而在佛寺里，僧正知晓他前来参拜的原因后，便说道：“你恐怕是遇到了飞缘魔。”

　　“飞缘魔？”

　　“那是女子怨念所化的妖怪。”

　　岛国这边民间一直流传着“丙午年出生的女子会克夫”这样的说法，使得这一年出生的女子在世上往往会遭到诸多不公的待遇。

　　据说飞缘魔便是这些女子的怨念所变成的妖怪。

　　僧正告知橘恒之，飞缘魔通常在夜间出没吸取男性精血，被纠缠上的男性不仅会被折磨致死，还会被取走胫骨。

　　橘恒之听得害怕不已，连忙哀求僧正救他。

　　僧正表示，其实也不难，只要自身能够坐怀不乱，没有杂念不受飞缘魔的诱惑，那么这种邪魔便奈何不了他。

　　于是橘恒之听他的建议，回去后便开始抄经诵读，想借此排除心中一切杂念。

　　不过当他入睡后，又梦见当日路口的情景时。

　　女子掀开竹帘嫣然一笑，并邀请他上车。

　　看见女子那如同天仙般的美貌，橘恒之一下子又忘记了僧正的警告，满心只剩下对方的倩影。

　　就在他恍恍惚惚准备上车之际，忽然胸口传来的滚烫热度，让他一个激灵，神智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橘恒之下意识伸手摸进衣襟里，想要把那烫着他的东西拿出来，结果发现那发热的东西是一张符纸。

　　他正回想这张符纸为何在身上，谁知道女子见到符纸，顿时就惊恐地发出一声悲鸣。

　　紧接着梦境坍塌，橘恒之惊醒过来。

　　想到梦境的最后一幕，他连忙拿出枕头下的符纸，发现符纸的色彩已经变得暗淡。

　　再回想起这符纸的来历，橘恒之惊叹：今日在法ⅠⅠ轮寺门口遇到的那果然是神明啊！

　　而在此之后，他终于再也没有做同样的梦了。

　　橘恒之逃过一劫，不禁将这段经历告诉身边友人们。

　　大家听了都纷纷称奇，说橘恒之真是好运气，正巧遇见神明，得到神明出手相救。

　　再听他描述该神明的特点，都猜测或许正是那位从海上渡来的天女。

　　……

　　几天后。

　　柯莉可打开商城，正打算看看这次更新了什么商品时，忽然发现账户的信仰值数字有了变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原来的零鸭蛋变成了“12”。




17.  我在山下当神棍   信仰值

　　看到信仰值的变化，柯莉可先是一愣，然后就想查看明细记录。

　　不过最后明细记录的功能没看到，于是她干脆点了界面左上角那个应该是说明功能的问号键，直接查询有关信仰值的说明。

　　没多久，她在帮助中心里看见了相关说明。

　　关于信仰值的计算，其实也不难理解，总得来说就是如果获得一个人信奉，就会转换成1点信仰值。假如这个人转化成为虔诚的信徒，就会再得到1点信仰值。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但想想古时候的人口。

　　尤其像岛国这种国土面积小还资源贫瘠的地方。

　　山谷另一边的王城作为现如今岛国上规模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人口也只是三十万人，而且已经差不多是集中这个国家一半以上的人了。

　　虽然后世岛国那边有不少吹平安京风流，怀念那是公家最后兴盛的时代，但实际上这个时代的岛国，一旦离开了王城，出到外面压根没有像样的城市。

　　曾经当过七十四年王城的奈良平城京建设倒是不错，不过由于大部分人口都迁移到新的王城平安京，那边缺少人住已经荒废，只剩下大大小小的寺庙。

　　就这么点人，难怪信仰值会比较值钱。

　　可是很快，柯莉可又留意到在那一大段有关信仰值的计算说明里，还夹杂着一行小字。

　　“如信众减少（改信其他神明或者死亡）则将要扣回相应信仰值。”

　　“在信仰值已使用不足以扣除的情况下，可以用金币抵扣，信仰值与金币的汇率比为1：300。”

　　“！”

　　看到这一条备注后，柯莉可顿时警觉，她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用心险恶。

　　虽然那里还特意备注着“账户负数并不会立马销户”，但她还是注意到信仰值所隐含的陷阱。

　　网文中以系统作为元素的作品发展了这么多年，系统的画风从人工智障到主神空间式的丧心病狂，几乎什么类型都有。

　　当然也不乏暗黑系、阴谋论，伪装成金手指，实际上是在利用宿主的系统。

　　柯莉可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有个系统。

　　尽管金手指已经是穿越文主角的标配，可这种天上掉馅饼多少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按照她玩游戏的经验，就算游戏没有固定主线也会有个期限。

　　通常周期结束后会进行结算评级，如果到期限进行结算时，账户是负数的话，肯定会评价为失败。

　　说明里说着负数不会马上销户，但没说如果最后评级失败会有什么后果啊！

　　出于保守起见，柯莉可在搞清楚这信仰值是什么情况前，还是先放着不动，不敢随意消费。

　　是日。

　　她到鸭川边找那里的土地神。

　　柯莉可人刚到，土地神就出来迎接并恭喜她。

　　“恭喜大王！”土地神笑逐颜开的恭贺道，表示她的供塔已经建好了。

　　虽然只是立根柱子，但有了人类为她所设的供塔，意味着她从此之后可以接受人类的供奉，收集人类的信仰了。

　　巧了，柯莉可暗想，我正想找你问供奉这事。

　　她佯作不在意道：“人类寿命短暂，当下看似风靡一时，但不消百年就被新的事物所更替，曾经的热闹很快就无人还记得，他们的信仰当不得真。”

　　“大王说得是。”土地神没有反驳，反而有些感慨地说，“我原本是山里有了灵智的白猿，失去信众最多只是变回妖物，可那些因信仰凝出来的神明，如果被人类遗忘，就会从此在世间消散。”

　　在人均寿命不到五十的古代，两百年已经够更替三四代人了。

　　对于那些在人类之中没有广泛流传的传说作为支撑的小小神明而言，可能从新生到被遗忘消逝，过程只是短短几十年。

　　单是王城这片土地上，就已经有不知多少小小的神明，因为人类的愿望出现，又因为人类的遗忘而消逝在岁月里。

　　土地神这番话印证了柯莉可的猜想，果然不能太依赖信仰值。

　　……

　　回到山里。

　　进门后看到那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家具，柯莉可不得不承认，前些日子收下小狐狸确实是件无比正确的决定。

　　自从小狐狸到她家后，不仅家里每天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早上醒来桌上就已经放置好早餐，连外面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被照顾得郁郁葱葱。

　　管家式服务让柯莉可幸福感upup的直线上升之余，顺便感慨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相比之下……

　　柯莉可的视线落到一旁木棚里的熊崽子。

　　除了清晨和黄昏出去巡两次山，其余时间不是在木棚睡觉，就是玩耍的熊崽子……唉。

　　“醒醒，该起床搬砖了！”

　　柯莉可过去面无表情的拍了几下熊崽子的脑壳。

　　熊崽子：……？

　　柯莉可痛心疾首的表示：“看看人家胡二十六多懂事能干啊，再看看你，起床才多久又在睡。”

　　还有点迷迷糊糊的熊崽子被柯莉可拎着后颈，领到后方的山地。

　　然后被叫道：“刨坑吧。”

　　柯莉可打算要挖个池塘，用来种藕养鱼。

　　既然信仰值不太靠谱，那就换个方式来囤钱。

　　想到每次系统升级后都会送金币作为奖励，就是搞建设升级了。

　　画卷道具的存在让她没了后顾之忧。

　　岚山离王城比较近，知道这点后柯莉可原本多少顾忌着如果在山上动静搞太大会引来人类的注意。

　　毕竟岛国人日常不安，这年头的公家贵族更是一个比一个神经纤细。

　　哪怕她只是想在山上自给自足的种种田，阴阳师也肯定要针对性的组织退治行动。

　　不过拥有画卷这个空间道具后，如果人类真的要组队上门来找麻烦，她可以把建造好的房屋设置都收进画卷里，不用担心成果会付之一炬。

　　柯莉可计划着除了挖池塘外，还要再开垦几片田地用来种稻米。

　　当然，这些活不完全靠熊崽子一个来干。

　　那群喊她“大王”的小妖怪可不是白收的，很快，岚山的山谷里，一众妖怪们在柯莉可的安排下，开始了红红火火的建设工程。

　　晴明再次拜访时，便是看见这么一副，一片忙碌的情形。

　　好些妖怪正蹲在地上用它们的爪牙刨地，不得不说，就目前的农具质量，妖怪们天生的爪牙比正经的农具要好用不少。

　　而有些，则在砍伐树木，把山谷腾出空地。

　　至于柯莉可，她自然是做监工指挥的人。




18.  我在山下当神棍   愿望

　　看着山间一派忙碌的景象，晴明微笑道：“姬君真有闲情逸致。”

　　晴明的出现，让原本在干活的小妖怪们一阵骚动。

　　大阴阳师的名声过于响亮，以至于妖怪们一时间忘了手头上的工作，下意识瑟缩起来。

　　柯莉可：“是晴明啊，今天怎么又从高天原下来了。”

　　接着她忽然想道：“说起来，高天原上面是怎么样的？”

　　“哦，高天原呀……”晴明微妙一顿，可惜不见女孩脸上出现焦急的神色，便悠悠的补完剩下半截，“和下界差不多。”

　　“咦？”柯莉可表现出好奇。

　　“大概人类如何，天上也如何。”晴明说着，然后又沉吟片刻，“若是姬君感兴趣的话，历年的初霜月时，出云会举行的神明聚会，全国各地受高天原册封的神明都会前往，姬君届时便可一探究竟。”

　　柯莉可想了想这边的月份叫法：“初霜月，记得好像是十月吧？”

　　这么说就是一个多月后了。

　　“是了，因为神明都到了出云，所以其他地方更习惯将这个月份叫神无月。”晴明告诉她。

　　所以相当于那个月是神仙开年会，柯莉可懂了，不过她没忽略刚才晴明的话里还提到一点，参加这场聚会的都是获得高天原认可的神明。

　　“不过需要有册封这种事……”柯莉可皱眉。

　　“姬君无需多虑，但凡拥有一定信众的神明，除非站在高天原的对立面上，否则在长月的月末，都会收到使者的请帖。”

　　换而言之，只要发展出相当数量的信众，就会获得年底到出云参加神明聚会的资格。

　　这么一说柯莉可就有点感兴趣了。

　　柯莉可原本对于发展信众这种事并不热衷，后来发现了信仰值的消费陷阱后，更是干脆一切随缘，与其搞那些装神弄鬼的事，还不如好好建设自己的地盘。

　　不过如果信众发展起来后，她能够参与神明聚会，那倒还算有些实际价值。

　　柯莉可对这边的神仙开会是什么情形还是挺好奇的。

　　晴明微笑说：“姬君近日在京中颇有人气，今年出云的集会中想必会有一席之地。”

　　于是柯莉可多少心里有数了。

　　虽然没兴趣去收集信仰，但为了在十月份能有机会凑热闹，参加神明集会，那她在短时间内还是得维持一下自己的信众。

　　然后她忍不住八卦一下，问道：“对了，我听许多传闻都说你是白狐之子？这是真的吗？”

　　“……姬君觉得呢。”晴明在吊胃口似的沉默后，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啧。”柯莉可撇撇嘴。

　　晴明见状脸上的笑意不禁加深。

　　柯莉可吐槽道：“你这种有话不好好说非得吊人胃口的恶趣味，肯定是来自狐狸的！”

　　源博雅平时估计没少被他耍。

　　然后想了想，难免又有些好奇道：“那你又是为什么选择进到人类的世界？隐居山林不是更逍遥自在吗？”

　　“可能因为人心吧。”晴明说。

　　柯莉可的包子脸因为纠结而皱成一团。

　　晴明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他的神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人的想法很有意思。”他意有所指的补充道。

　　“……”搞事啊！晴明，没想到你原来是个乐子人。

　　柯莉可吐槽之余，心里把刚才的对话重新琢磨一番，忽然恍然大悟。

　　觉得晴明应该是响应了某个信徒的祈祷，下来实现信徒愿望的同时顺便过来转一圈。

　　因为她这些天集合妖怪们做事，叫高天原上那群神明看见了，然后对此感到不安，所以安排神过来打探。

　　果然晴明没逗留多久。

　　待他走后，小妖怪们又活泼起来了。

　　“大王真不愧是大王！面对晴明大人竟然毫无惧意。”

　　“是啊！我们刚才差点要吓死了。”

　　“居然能够冷静的与晴明大人对话，大王太叫妖佩服了！”

　　柯莉可：“……”

　　看着眼前这群小妖怪们顶礼膜拜吹彩虹屁的样子，仿佛她刚才不是说几句话而已，而是完成了屠龙的壮举。

　　她忍不住说：“至于嘛，晴明本来也是个讲道理的，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又不是打架，看把你们吓得，没点出息。”

　　小妖怪们连连表示大王教训得是。

　　不过也有个别是不一样的烟火。

　　一个河童小妖就大胆地说：“大王您是远道而来，对此地过去的一些事情或许有所不知啊！”

　　柯莉可挑挑眉，示意它说下去。

　　于是河童小妖就告诉她，别看王城周围的妖魔鬼怪好像很多，但相比起几十年，其实现在至少王城周边没有特别凶残的大妖。

　　这都是因为曾经晴明组织过一次大型妖怪退治行动。

　　据说几十年前，在王城北部近郊的丹波山中，有一处叫大江山的山头，那里盘踞着一个强悍的大妖——鬼王酒吞童子。

　　酒吞童子所带领的恶鬼们极其嚣张，不仅敢在白天出来活动，甚至还敢直接闯入王城掳拐女人和孩童，从王城劫掠财物。

　　由于所作所为太猖獗，引起王公贵族们的强烈不安。

　　于是晴明占卜算出了这群恶鬼来自大江山，并将结果告知倭王。

　　倭王立即任命当时杰出的武将源赖光，带兵去剿除大江山之鬼。

　　而这支队伍也确实不负众望，在完成主要任务之外，还顺便一路诛杀途中遇到的作恶鬼怪。

　　这场退治行动很大程度上震慑了王城周边的鬼怪们。

　　至少在后续的几十年里妖魔鬼怪们尽管仍然活跃，但却不敢再像从前一样嚣张。

　　直到主持那场退治行动的阴阳师和武士都相继寿终正寝，近几年它们才开始有故态重萌的迹象。

　　况且晴明是这个时代最著名的阴阳师，妖怪们见到他就本能畏惧也很正常。

　　有了一个妖开了头打开话匣子后，剩余的其他妖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柯莉可听着它们说起当年那场退治行动，末了，才道：“我们平日都在山谷里，没有出去为非作歹，哪用得着怕被人类当作恶鬼退治。”

　　然而没过几天，她就被自己的话给打脸了。

　　……

　　供塔立起来后。

　　由于半夜惊雷的事情还未过去太久，接着这几天又有橘氏的人到供塔这里还愿，顺便向周围的人道起自己日前去寺庙参拜，巧遇神明真身，获赠符箓摆脱鬼怪纠缠的事。

　　所以柯莉可目前还是挺有人气，这段时间收获到不少香火信仰。

　　她的系统邮箱里也开始多了分类是愿望的邮件。

　　人们似乎把她视为专门斩妖除魔的神，愿望内容多是希望自己或家人不受邪灵侵害。

　　也有是撞了邪被妖怪盯上的人，来求保佑能够摆脱妖魔鬼怪。

　　然后这一天，柯莉可收到一封内容有点特殊的愿望邮件。

　　“据闻近日岚山上的妖怪动作不断，实在令人忧心忡忡，但愿神明保佑，那座山上的妖怪能够早日得到解决。”

　　柯莉可：“……”




19.  我在山下当神棍   道满

　　虽然清楚人类那边并不晓得岚山山谷里的妖怪大王和供塔所奉的神是同一号人物，但打开邮箱看到这个愿望时，柯莉可还是短暂无语了。

　　无语过后，她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得不说，开小号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尽管柯莉可的马甲和纸一样薄，一戳就能破，但关键是人类不知道这点啊！

　　她或许可以借此来上一场自导自演，合理把山谷里的土地都给搬入画卷，而不会被人类追究。

　　于是山里的一众小妖怪们，很快就收到了柯莉可要求加班施工的指令，同时另一方面，柯莉可拿上她的幡旗，在白天转移并隐身潜入到王城。

　　她先是来到自个儿的供塔——一根立在路口的柱子。

　　岛国常以有“八百万神明”而著称，据说就连一粒米上都有七个神明。

　　其实只是听起来唬人，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很典型的万物有灵泛神主义思想。

　　神明容易因人类的愿望产生，但也容易因人类的遗忘而消失。

　　柯莉可在王城里转了一圈，然后她就发现，还别说，就算是当神竞争也挺大的。

　　单是王城周围叫得出名字的寺庙就不下十家，至于在王城这里面，几乎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有小小的神龛、供塔或佛像。

　　上回她是夜晚跟着妖怪大部队来的，还没怎么注意看就搞出事匆匆走了，现在大白天仔细留意后，才发现原来城里奉拜的神明可真不少。

　　可是联想到入夜后妖魔鬼怪横行的阴间景象，柯莉可便心里嘀咕：感觉供这么多神好像也不太管用啊。

　　再想起晴明那句“人类如何，天上也如何”，柯莉可瞬间悟了。

　　就如同王城的公家贵族大多不是沉浸在醉生梦死中，就是顾着争权夺势，视百姓为草芥。

　　恐怕天上的神明也是差不多。

　　既然偶尔应验就能维持信仰，那么自然不必费心去满足所有人类的祈求。

　　柯莉可作为一个新面孔，她来到后走在街上时，有不少路边的土地神从神龛里出来和她打招呼。

　　这些土地神大多只有巴掌高，小小的一个，有的连名字也没有，可能只是因为有几个居民习惯对着路边的某棵树祷告，然后那个地点就诞生出来一个神明。

　　而这些土地神虽然凝结出形象，但神力浅薄。

　　透过系统显示的血条和蓝条，柯莉可发觉他们还不如山里一些年头久的妖怪。

　　柯莉可在王城里逛下来，最后最大收获竟然是在一些公家贵族的庭院里，见到被当作花草栽种的草药和蔬果植物。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岛国本土的蔬果品种实在太少，对柯莉可而言，即便她想过点自给自足的小日子，却不得不面临一个苦逼的问题，那就是土地有了，但却没有多少能种的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相应的苗种一切白搭。

　　好在今天来王城一趟，才发现当年的那些遣唐使还是有从海对面带回来了不少非本土植物。

　　只不过除了粮食作物外，其余大部分都被公家贵族当作观赏植物用来装点庭院，没推广到民间。

　　看到油菜的一刻，柯莉可格外感动的拔了几棵，并记住地方，打算晚几天再来挖那些比较大棵的果树。

　　最后她回到鸭川边上，和白猿土地神聊了聊。

　　“这定是别处的妖怪犯事后嫁祸到大王头上啊！”

　　白猿土地神听说岚山山谷之中，妖怪们的活动已经引起王城里部分人的忌惮时，有些不平道。

　　“哦？竟有这样的事？”柯莉可闻言微微一皱眉。

　　她原以为还真是因为近日叫妖怪们开荒山林的动静太大，才引来了人类的注意。

　　可是经土地神这么一说，又好像里面还另有蹊跷。

　　“还请大王在原处稍等，小的去探听一二。”

　　柯莉可摆摆手。

　　土地神很快原地消失。

　　过了一会儿，土地神再度现身，道：“小的刚问过城里的同僚，据闻前晚有一队夜游的妖怪遇到巡逻的阴阳师时报了大王的名号，估计是想借大王名声来壮声势。”

　　“……”

　　听起来自己这多少有点无妄之灾。

　　无语之余柯莉可有些郁闷。

　　“大王请不必忧虑。”土地神见她不说话，以为是担心王城会派阴阳师和军队展开退治行动。

　　便宽慰她说，其实只要不是像当初大江山的妖怪那么高调猖獗，令王公贵族们深感性命受威胁，惴惴不安，王城是不会下大力气进行针对性退治的。

　　柯莉可不爽道：“我倒不怕他们搞退治行动呢，我只是郁闷背黑锅而已。”

　　毕竟自己主动搞事和被迫搞事，心理上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后者觉得自己遭算计，难免有所不快。

　　土地神顺着她的话连连说是。

　　在奉承几句后，土地神说：“若那些妖怪是背后受人指点，那么这番手笔，倒让小的想起一个人。”

　　“哦？是谁？”柯莉可问道。

　　土地神报出一个名字——芦屋道满。

　　“这是一位品行不端的邪恶术士。”土地神如此说道，“晴明大人在世时曾与其多次斗法，虽说最终都是以道满失败落幕，但若要论及谁能够与晴明大人匹敌，果然还是这位芦屋道满啊。”

　　柯莉可听后顿时更加纳闷了。

　　既然是与晴明不对付，那关她什么事？

　　于是土地神又解释道：“芦屋道满此人性情乖戾，惯来随心所欲，即便当初在王城时，他也敢得随意向贵人下咒。”

　　柯莉可顿时有些明白了，敢情这个术士是个反社会人格。

　　如果是这种人的话，那他想干坏事还真不需要什么前提，大概就是单纯想这么做。

　　像是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饭一样的自然。

　　至于嫁祸给她，也是随手所为，只能说她刚好不走运。

　　“后来他想要诅咒右大臣的藤原道长，但被晴明大人破解，最终道满被捉并罚流放播磨。”土地神说着，又叹道，“不过对于这样的术士而言，从凡人的监控中脱逃回到王城，也并非难事，何况如今晴明大人已不在世，正方便了他行事。”

　　简单点说，芦屋道满见如今晴明不在，没有了能够压制他的人，又偷偷回到王城想要搞事。

　　柯莉可忍不住心里吐槽：这算不算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20.  我在山下当神棍   鸟部山

　　反正听上去有些棘手，柯莉可暗想着，并不禁嘀咕道：“曾经和晴明斗法的术士，这人现在得多少岁啊……”

　　嘀咕过后她问土地神：“既然此人现已经在王城，那么你可知道他的大致行踪？”

　　土地神犹疑起来：“这……恕小的……”

　　柯莉可摆摆手，也不为难土地这样的底层小神了。

　　土地神得了示意后就告退，原地消失回到神龛里。

　　柯莉可琢磨了一下，据土地所言，这个芦屋道满是晴明过去的对手，所以有关这人的套路，恐怕还是晴明最有经验。

　　这么想着，她转念就来到晴明生前那在土御门小路北边的府邸。

　　现在这个府邸已改成神社。

　　作为有名的大阴阳师，晴明在生前就已经声望颇高，死后被神化，参拜他的人就更多了。

　　神社外面通常有一层结界，能够阻挡妖魔鬼怪。

　　而晴明神社的结界由于信仰力充足，所以防御力自然也更高，使用转移的术法也会被挡下，外人不能直接凭空就出现在神社里。

　　发现这点后，柯莉可选择在入口的鸟居前停下，然后走进神社。

　　平日里的神社十分清净。

　　柯莉可对岛国神社的印象多是来自动漫中的场景。

　　她记得神社里有个摇铃的地方，岛国这边的拜神步骤和种花家有点区别。好像到神社参拜的人是要往一个功德箱之类东西里投币，然后摇铃许愿，据说这样愿望就能传达到神明那里。

　　虽然知道晴明在高天原上，但柯莉可目前还上不了天。

　　以往都是对方自行过来，现在她打算要找对方问点事时，柯莉可才突然发觉好像不知道怎么才能够主动找到对方。

　　既然按照岛国这边风俗，摇铃许愿能够传达给神明的话，于是她就打算到晴明神社这里摇铃，看看能不能通知到晴明。

　　在晴明神社这里随处可见由晴明所创的五芒星桔梗印。

　　柯莉可来到鸟居前时就把杏黄幡收了回去，没有特意隐藏身影，直接沿着参道的石板路走进去。

　　正如狐狸家主所述那样，通常情况下人类是注意不到鬼神的。

　　即使她还停留在鸟居那里时，路边有人经过，对于衣冠与岛国人不同的她也视若无睹。

　　不过在进到神社里后，柯莉可发现这个神社的神官能看见她。

　　一个正在外面扫地的神职人员，忽然停下动作，并有些惊慌道：“你是谁？！”

　　神主听到外面的动静，从主殿建筑旁边的社务所里出来。

　　目光在柯莉可身上停留片刻后，语气顿时变得恭敬有礼：“原来是有尊贵的客人到来。”

　　并斥责了刚才那位扫地的神职人员太大惊小怪，对他的失态向柯莉可致歉。

　　柯莉可表示没关系，然后就问他们：“我想找晴明，请问有什么办法能通告到高天原上面？”

　　神主回道：“天女大人只需摇铃即可。”

　　果然，拜殿那个铃铛和门铃差不多。

　　柯莉可摇铃的同时心里开始默念着：晴明桑，你下来啊，我知道你在高天原上，你有本事上天就有本事下来啊，下来啊！

　　很快，晴明的身影出现在神社的空地。

　　只是神色略显无奈。

　　而见到神社所供奉的对象显灵，在场的两名神职人员恭敬地行礼之余，样子还有些激动。

　　柯莉可和晴明移步到拜殿后方的本殿里。

　　神社的本殿是供奉神体的地方，里面一般摆放着象征性的物品，是神栖息的场所，所以通常是禁止一般人进入。

　　那两名神职人员迎送他们进本殿后，便守在外面没有跟随进入。

　　在屋里席地坐下，柯莉可便问起有关芦屋道满的事。

　　“你过去的老对手芦屋道满，他似乎从流放地潜逃回到平安京了。你知道他现在藏身在哪里吗？”

　　晴明这回没有卖关子：“不是在鸟部山，便是在帷子辻。”

　　柯莉可有些好奇，多问一句：“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吗？”

　　可惜晴明又开始不说人话了，意味深长道：“姬君只要去去便知道了。”

　　柯莉可：“……”

　　……

　　鸟部山是在京都东边的一处墓葬场。

　　在平安时代初期，这里曾是安葬王公贵族和高僧的高档陵园。

　　由于有不少僧人为了得道选择在此自焚，引发了百姓们的好奇慕名前来围观，结果就制造出许多怪诞的传言。

　　再后来，随着平安京的阶级分化，百姓生活艰苦，再加上有段时间接连的洪水与瘟疫，导致当时死者无数。

　　大量的尸体没有地方处置，人们便干脆把尸体都抛到了鸟部山这里，结果这个地方现如今已经从初时的高档陵园，变成了乱葬岗。

　　下午的时候，柯莉可随同晴明来到鸟部山附近。

　　远远望去都能看到地面上白骨累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臭味。

　　虽然在鸭川边上已经见识过类似“恒河漂尸”的画面，但面对这种环境，柯莉可一时间还是有种想吐的冲动。

　　晴明叹道：“这里过去是神圣的地方，奈何如今已经变成不洁之地了。”

　　柯莉可：“……”

　　emmmm……对于这这小日子过得挺阴间的国际友人，柯莉可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在那堆积如山横七竖八的尸骨之中，偶尔能看见一些怪诞的身影，那是因污秽而产生的鬼怪。

　　神道教以洁净为核心。

　　如果晴明作为人类在世时，进入这样的地方倒是无所谓，但现在成为神明后，像这样的不洁之地，如果无法将其净化，反而会让神明受污染。

　　因此同样的，这种地方也能一定程度上遮蔽天神明的耳目。

　　他们来到鸟部山附近后，没多久，就听到从乱葬岗中遥遥传来一道粗犷的嗓音。

　　“听说你现在已经被供奉成神了，真是风光啊，晴明。”

　　接着，芦屋道满就现身了。

　　他穿着直垂，头发没有扎起随意披着，外表看起来乱糟糟，似乎正如同声音一样，是个相当不拘小节的人。

　　柯莉可原以为芦屋道满应该是个老头，毕竟年纪起码都有六七十了。

　　不想模样倒是意外的年轻，大概是三十左右的样子，长相也并不差。

　　而相比起晴明的清隽雅致，芦屋道满神色之间更多是种狂妄邪气。

　　考虑到对方也是有能耐的术士，作为修行之人，道行到了一定程度时外表不会变老也很正常。




21.  我在山下当神棍   火前坊

　　晴明微笑以对。

　　柯莉可回过神来，马上就质问起：“就是你这家伙教唆那群妖怪嫁祸给我的？”

　　“哦？”芦屋道满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她，接着哈哈笑道，“原来是个小姑娘啊！”

　　柯莉可一听，很是不爽。

　　芦屋道满表示：“用不着这么生气，我不过是看王城这地方的人啊，每天除了勾心斗角外，就是风花雪月，也未免太无趣了，稍微添些趣味。”

　　说到这里，他又忽然话锋一转，对柯莉可道：“你是从海对面过来的吧，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道法吧。”

　　紧接着，只见他直接不由分说的从袖口中放出一道幽光。

　　柯莉可惊了。

　　眼下无论是动用道法防御还是还击都来不及了，只能利用身法躲避，她立马脚踏罡步。

　　正所谓“思作七星北斗，以魁覆其斗。”

　　以九宫八卦为标识，四神作镇，二十八星宿集在其中，把宇宙天地凝炼在方寸之间。

　　在她抬脚的同时，四周的灵气便以其为中心流转，柯莉可脚踏的那平方空间变得玄妙起来。

　　岛国的阴阳道是在隋唐时期传入的五行学说演变而来，虽然当中也有包含走禹步，但通常都只是阴阳师在举行祈福占卜等仪式时，当作仪式过程的一个步骤。

　　而现在，至少在晴明与道满眼中，都未曾见过如此玄妙的情况。

　　明明人站在原地，眼看着是避无可避，就算是晴明也不再是一贯表现的那般风轻云淡，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但就在此时，却见她只是轻轻一个虚晃，然后就躲了过去。

　　因为她躲避的动作看上去实在太过轻巧容易，所以反是叫人感到不真切，不免怀疑自己是否漏掉什么细节。

　　可回想刚才的情景，确实没有看漏的地方。只是她当时身边的空间似乎被扭曲了，使得原本应该躲不过的攻击，受无形之力的牵引而偏移了路径，实在玄之又玄。

　　柯莉可这时也看清楚芦屋道满刚才从袖口中释放出来的东西。

　　是条蛇，但又不是普通的蛇，它身上覆着一层黑色气息，看起来充满不详。

　　“芦屋道满所擅长的法术是诅咒和蛊毒。”晴明说道。

　　尽管偷袭落空，芦屋道满也没有半点懊恼，反而拍手叫好道：“好好好！不愧是唐土来的异人，道法果真是精妙！”

　　柯莉可也是个不吃亏的主，等她反应过来，冷笑一声，立即是手指收伏在掌心，作五雷诀手势，脚往前一跺。

　　天空中顿时雷声轰鸣。

　　明明是个大晴天不见乌云，却有一道雷光自天上劈下。

　　伴随着轰隆巨响，霎那间耀眼的白光将眼前照得通亮。

　　都说天雷辟邪，鸟部山里传出一声声惨烈刺耳的尖叫，乱葬岗里的那些邪祟妖物，因这道落雷瞬间死了大半。

　　及时找地方躲起来的妖怪，现在也都瑟瑟发抖。

　　而这个地区如今除了原来的尸臭外，还多了一股焦味，简直是双倍的窒息。

　　柯莉可：“……”

　　麻了。

　　她觉得就算自己回去后，接下来的这股焦臭味依然会像幽灵一样在鼻腔徘徊。

　　“不错不错，不枉我走这一趟”

　　芦屋道满显然也有点过人的本事。

　　在电闪雷鸣之后，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仍然能走能跳。

　　不仅没被雷法的威力吓退，反而好像觉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心情更加兴奋。

　　只见他又把挂在腰上的酒罐往脚边一扔。

　　哐当一声，瓦罐子应声而碎。

　　明明太阳还未完全西沉，天色却骤然暗下，且周围阴风阵阵，并夹杂着鬼哭神嚎。

　　乱葬岗里那些横死之人所产生怨气晦气，在芦屋道满的手段下，正快速的聚集，并隐约可见它们正想凝结成某种东西。

　　柯莉可先往自己身上贴个六丁护身符，接着拿出三清铃，摇晃手中法铃。

　　而这时，晴明也有所动作了，他从旁边捏起一片树叶，说了声“去吧”。

　　那树叶被阵清风吹出去，化成一叶小舟，朝着芦屋道满飘去，把他给载了上船。

　　芦屋道满试图从小舟上下来却没有成功，结果便叫这艘小船给带走了。

　　好家伙，这是直接送他去远航了，柯莉可见状也一时目瞪口呆起来。

　　直至芦屋道满被送离到远方，与小船消失在天边，恐怕没个三五十日都无法回到平安京这里。

　　见威胁消除了，柯莉可忍不住吐槽起来：“这都什么人啊！”

　　晴明也是颇为无奈。

　　不过芦屋道满是被送走了，他先前聚起的那些阴气却还没完全散去。

　　阴气正渐渐凝结出一个轮廓，只见最后形成一个浑身冒着火，面目狰狞的和尚。

　　“我去，这又是什么鬼？！”柯莉可惊道。

　　“姬君知道何为‘咒’吗？”晴明没有立马回答她的问题。

　　“……”

　　行吧，看他还有空卖关子，柯莉可就知道问题不大，干脆等他解答。

　　看见她那无语的表情，晴明勾起嘴角：“譬如我刚才希望那片叶子把道满带走，于是我对它说‘去吧’，这就是咒，让它变成足以载走人的东西。”

　　柯莉可明了，岛国这边相信语言中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并将此称为言灵。

　　虽然这种说法在种花家也有，但民间不怎么重视，人们一般对那些不好的话最多呸呸几声，不会太当一回事，所以言灵威力有限。

　　可是在岛国这边，由于大多数人都格外相信言灵的存在，于是就使得言灵威力大大增强。

　　“这里曾经也是神圣的地方，许多僧侣为了证道，临终时在此自焚，可是啊，并不是所有人都意志坚定。”

　　被火烧死是种很痛苦的死法，火灾现场那些因火烧死的尸体往往都死状十分扭曲。

　　因此很多僧侣在自焚后，在烈火煎熬中，他们后悔了。

　　而那些好奇过来围观的平民百姓，看见□□时在火中扭曲痛苦的模样，也难免心生梦魇。

　　如同信仰会产生出神明，同理，内心的阴暗也会滋生出妖魔。

　　曾经僧侣们残留的怨念，加上人们目睹焚火现场后，因畏惧而衍生出的种种传言。

　　于是就产生出火前坊这种妖怪。

　　只能说这可真的是“心想事成”了。

　　柯莉可：“……”

　　啊这，没有恶意，她就是很想说一句，你们这边能整点阳间些的东西吗？




22.  我在山下当神棍   狼牙棒

　　刚形成的火前坊虽然看着可怖，但还不是很厉害。

　　听晴明的意思，鸟部山这地方由于后来成为乱葬岗，堆积在这里得不到安葬的横死之人太多，使得此地已经从原来一个风水不错的墓葬场所，变成充满怨念的阴地。

　　芦屋道满原本应该是打算等天黑后，用类似养蛊的手段，利用收集到的阴气和这里的怨气培育出妖怪，然后把妖怪收作式神。

　　柯莉可把空出的手五指平伸，无名指外的其余四指微微向内弯作月君诀手势。

　　另一只手摇动三清铃，默念月君咒，调取太阴真气聚于无名指指尖。

　　霎时间，火前坊就被从无名指所弹出的真气打散，还没来得及惨叫。

　　在驱散了形成火前坊的阴气后，柯莉可没立即离开。

　　再看回乱葬岗里那些由于死得突然，多年过去，仍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被残念束缚在生前肉身上的孤魂野鬼。

　　柯莉可想了想，反正来都来了，干脆顺便超度一番这里的亡灵。

　　考虑到一些术法效果会受地域信仰的影响，岛国这边佛教风气更胜，恐怕念佛经比较管用。

　　所以柯莉可直接用三清铃的铃声打节拍唱起了《大悲咒》。

　　伴随着唱诵声，那些滞留的魂魄从尸骨中飘出，半透明的灵体还保持着他们死时的模样。

　　这些半透明的灵体目光从浑浑噩噩的呆滞，渐渐变得清醒，最后露出感激的表情，就化作一个个白色的光团纷纷升天了。

　　晴明在旁看着这一幕，末了说：“姬君博学多才，不想连梵文也懂得。”

　　柯莉可干巴巴的谦虚道：“还好还好，只是略懂一二。”

　　其实是因为大悲咒这首歌播放率高，她光是听到前奏就能脑内循环播放了。

　　“这么一来，这里应该能够清净了吧。”柯莉可看着已经没有

　　晴明却笑而不语。

　　见他这样，柯莉可就知道八成里面还有蹊跷，事情没这么简单。

　　过了会儿，晴明果然就开口道：“姬君还记得当初我曾与你探寻过的问题吗？”

　　柯莉可回想了一下后，说：“你是指‘鬼在人心里’这个？”

　　晴明微微颔首点头：“所以……只要这里的人认定鸟部山是邪祟诞生的不洁之地，那么……”

　　那么在人们的集体潜意识想法之下，鸟部山作为乱葬岗本来就容易滋生阴气，又受到意识的影响，便使这里从原本只是阴森点的正常地方容易形成妖魔，变得凶邪起来。

　　哪怕现在把滞留的孤魂野鬼给超度了，但过上不久，便又会重新变回老样子。

　　我去！还能这样？？

　　柯莉可也是长见识了。

　　“心诚则灵”这几个字柯莉可上辈子也听得多，一般都是宗教人士对信众的话术。

　　在柯莉可看来不过是心理暗示，本来就有几分信的人，如果刚才在拜神后遇到了好事，自然就觉得是神明保佑，而如果没好事发生，就会下意识觉得可能是自己不够虔诚。

　　然而事实上是否会有好事出现，只是一种概率，根本无法证实是否与神明有关。

　　然而如今身在一个确实存在鬼神的历史架空年代里，柯莉可也不得不重视起这样的概念了。

　　不过她还是很想吐槽，通常情况下一般人就算疑心有鬼，也不敢过多去想象，而是赶紧默念“阿弥陀佛”“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一类的话，借此来壮胆驱散心里的不安。

　　为什么岛国这边还要热衷幻想妖魔的存在，而且还编排得煞有其事啊！尼玛没事也变得有事啊！

　　这种猎奇心理，柯莉可实在理解不能。

　　照晴明如今的说法，这地方短时间内根本无解。

　　除非哪天整个乱葬岗清空，或者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忘记这里曾是乱葬岗，民间流传的种种有关此地的怪谈消失……

　　尽管晴明从来没表现出个人明显的好恶，好像不管什么情况都是这么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叫人捉摸不透，最多偶尔有点恶趣味，故意把话留一半令人着急。

　　但此时此刻，柯莉可却感觉出对方似乎也对这样的现象有微妙的不满。

　　……

　　王城中。

　　“刚才是不是有雷响的声音。”一名在府邸办公的望向外面。

　　可是看到天空万里无云，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不禁感到几分稀奇。

　　在旁侍奉的人眼睛一转，斟酌开口道：“小的听说，今日晴明公显灵了。”

　　原本正要进行书写的毛笔顿时悬空在纸上：“有这样的事？”

　　侍奉的人见状，便连忙又补充道：“晴明神社的神官大人们都见到了，据闻前些日子路口新立的那供塔所奉的神明现身神社，不久后晴明公也显灵了。”

　　官员却是在想，刚才雷声似乎是从近郊传来，那个方向，记得是鸟部山所在。

　　然后看着庭院中开始发黄的绿植，暗叹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已是接近秋天，近而又从景色中联想到生命的短暂，不禁心里泛起几分悲伤。

　　自从晴明公去世后，人心多有不安，妖怪又活跃起来。

　　虽然他的两个儿子都进入阴阳寮，继承了相关职位，但与其父相比，仍略微逊色。

　　方才的雷声，也不知是否与鸟部山的妖魔有关。

　　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发生不好的事，以至叫今上动念头迁都。

　　三百多年前，因为佛教势力过大，斗不过和尚们，为了避免宗教对政治的干预，所以当时的倭王放弃平城京，决定要另选地址新建王城。

　　但这过程并不顺利。

　　先是负责主持建造的官员遭到暗杀，接着在查办过程中，种种线索指向倭王的弟弟早良亲王。

　　倭王大怒，直接下令其关押并且流放。

　　不过早良亲王对此却大呼冤枉，并因绝食抗议而饿死在自流放途中。

　　在早良亲王死后，离奇的事就发生了。

　　仿佛是一下子各种不幸集中爆发，倭王的母亲和妻子都接连去世，而且王城还发生天花、洪水、饥荒等天灾。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觉得是早良亲王的冤魂作祟。

　　就连倭王也担心会被冤魂索命。

　　于是新的王城长冈京建好后只使用了十年，朝廷就决定要再次迁都。

　　有了先前的经验教训，朝廷这次选址更加慎重。

　　正好在长冈京东北十公里外的地方，他们见这里背后有山前面地势平坦又有河，觉得完全符合“四神相应”的风水要素，就决定将这里定为新的王城地点。

　　然后建造了平安京。

　　相比起此前使用不到百年就被舍弃的王城藤原京、平城京、长冈京，平安京倒是终于长久了不少。

　　不过由于当年的屡屡迁都，使得官员们都担心今上会与祖先一样，由于诸事不顺就要搬迁。

　　王城现有三十万人，如果今上执意要迁都，那得是个大工程，大家都不想折腾。

　　而类似的对话在城中不少府邸内都有发生。

　　不过侧重点有所不同，有人是添油加醋的，增加不少情节，使得其中多了几分离奇色彩。

　　很快，这件事在人们嘴上就变成了：鸟部山有大妖即将出世，天女发现后前来告知晴明公，并以雷声向世人做出警示……

　　一时间，到神社与供塔参拜供奉的人都多了起来。

　　……

　　陪同柯莉可解决了制造麻烦的芦屋道满，晴明准备要回高天原。

　　在消失前他告诉柯莉可说：“如若下次需要找我，可去戾桥叫我的式神传信。”

　　戾桥在晴明生前府邸的南边。

　　晴明擅长操纵式神，过去常用式神打理家宅。

　　曾有不少人经过他的府邸时，见里面明明空无一人，但门会自动开合。有客人前来拜访，桌上会凭空出现茶水。

　　但后来因为妻子害怕他的式神，所以晴明就把家里的式神转移到附近的戾桥那里安置。

　　这个年代人和鬼神的界限很模糊，柯莉可也觉得跑来神社动静太大了。

　　晴明走后，柯莉可也回到山里。

　　她刚回来到山谷里的开荒施工现场，看看今天的进度。

　　正在刨坑的熊崽子就纠结道：“哇！你是去了哪里啊，怎么身上好大股味，好像粪坑一样。”

　　柯莉可：“……”

　　然后熊崽子挨了一记爆栗，头上多了个包。

　　揍完熊崽子后，柯莉可突然想起，如果今天她要是有趁手的近攻武器，早就直接冲上去教芦屋道满做人了。

　　虽然掐诀念咒逼格高，但打架当然是讲效率，能直接动手就千万别逼逼，不见大多数反派都是死于话多。

　　于是柯莉可就向还在干活的妖怪们问道：“你们可知道妖怪用的兵器通常是从哪里来的？”

　　有个小妖怪回她：“小的记得过去赤鬼曾使用过一柄威力巨大的武器，那武器一般妖怪都拿不动，应当还遗留在山谷。”

　　柯莉可两眼一亮。

　　胡二十六不愧是狐狸，见状立马就指挥道：“那兵器如今在哪？还不速去为大王寻来？”

　　没多久，十多个小妖怪合力扛来一把近两米长的武器。

　　是一个狼牙棒。

　　柯莉可：“……”




23.  我在山下当神棍   干活了

　　十几个小妖怪看起来十分艰难的，吭哧吭哧地将狼牙棒抬到柯莉可面前。

　　在它们把武器放下的一刻，狼牙棒直接大半陷入地面，可见它的重量。

　　而看着面前这柄比她整个人还高出大半的武器，柯莉可走过去试着把它拿起来时，也不免暗暗提一口气，担心万一拿不起那就尴尬了。

　　好在她稍微使劲，虽然有点沉，但还是能把它拎起来。

　　嘿！拿得动，不用纠结该怎么给自己挽尊了，柯莉可小激动地想道。

　　接着，她就尝试性的挥动手中的狼牙棒。

　　不过狼牙棒前头比较重，于是柯莉可用力一挥后，顿时失了重心，直到转了好几圈才停住。

　　把周围的小妖怪们在早就在她挥动狼牙棒时就吓得半死。

　　它们可是见识过赤鬼挥动这武器时，有小妖怪刚好在旁躲避不及，结果直接成了一滩糊在狼牙棒上的肉泥。

　　在场一众妖怪们吓得东躲西藏。

　　等她停下后，才狗狗祟祟的冒出头来。

　　胡二十六从一树桩子后跳出来，带头拍马屁：“大王威武！”

　　剩余的小妖怪反应过来，也都立马纷纷吹起彩虹屁。

　　熊崽子对它们这狗腿的模样表示鄙夷。

　　柯莉可打量手上的狼牙棒，心想，这武器虽然粗莽了点，但杀伤力还真不赖。

　　多亏穿越第一天遇到赤鬼时，那妖怪手上没拎着狼牙棒，否则她能不能这么轻易脱险还真不好说。

　　就是体积太大了，对她来说有点不大好拿，如果能小一些就好了。

　　这时，柯莉可想起今日晴明说到的关于“咒”这一概念。

　　岛国的“咒”本质是言灵。

　　她顿时灵机一动，就指着狼牙棒说——“变小！”

　　随后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

　　狼牙棒重量不变，外形却缩小一圈。

　　柯莉可两眼一亮，又连说几次“变小”，直到将这狼牙棒变成与棒球棍差不多。

　　如果此时晴明在场，恐怕也要感叹一声她的悟性。

　　虽然“咒”的原理很简单，是将意念通过言语赋予到其他事物上，使其按照施术者的意志发生变化。

　　但事实上，要让意志达到具备影响现实的强度，却远远不像人们以为的那么容易。

　　因为意志是无形之物，它的存在过于唯心，不像肉身那样通过锻炼就能直接看出增长和成效。

　　无论是日常的冥想，还是进行仪式前要沐浴焚香，目的都是为了排除杂念，施术时能够集中意志，施展出具有威力的术。

　　然而大部分的术士就算想通过言灵咒杀他人，结果最多只是让对方打个喷嚏。

　　柯莉可又挥了几下，这回趁手多了。

　　然后她满意的把狼牙棒收进系统仓库。

　　接着她就今天山谷里一众妖怪们的工作进度。

　　意念点出界面，看到已经开荒好的土地上方都显示着一个待按的【完成】。

　　她把这些完成的土地查收后，系统涨了一波经验，并且也随之升到五级。

　　当然，她也没让妖怪们白干活。

　　柯莉可用在系统商城里兑换来的锅和盐，煮了一大锅加足了盐的野猪肉。

　　野猪是到附近山上打来的。

　　这个时代的岛国调味料十分贫瘠，本土不仅无法生产食糖，连盐也稀罕。

　　岛国虽然四面环海，按道理来说应该不缺盐才对。

　　但要想通过晾晒从海水中得到盐，需要干燥高蒸发量的气候和平坦的地势，种花家古代沿海通常是在炎热的夏季晒盐。

　　可偏偏岛国的沿海大部分地方并不平坦，而且整体属于温带季风气候，冬暖夏凉，蒸发效率低。

　　结果这就造成了岛国明明不缺海水，却仍然缺盐的窘迫现象。

　　柯莉可早先在土地神那里了解这个时代的生活水平后，才晓得那种在后世现代又被叫做星星糖，小卖部不用十块钱就有一罐的金平糖，放这个时代的岛国，绝对是贵族都难以享用的奢侈品。

　　因为岛国没有白糖。

　　在同时代海对面那边的宋朝，由甘蔗提炼的白糖都已经成为常见调味品的时候，岛国这边的甜味来源，还主要是依靠蜂蜜和从糯米、糙米里提取的麦芽糖。

　　难怪当时迎客的狐狸立马将她奉为上宾。

　　食糖在这个时代的岛国完全可以当硬通货用，而盐也同样的。

　　不光人类需要，对妖怪来说盐也一样是必需品。

　　有些比较像人的妖怪，譬如山童，会主动找山边人类交易，帮人类去砍柴以获得盐土，如果人类收下柴后不给盐土，它们就会作祟。

　　发现干完活后有东西吃，小妖怪们顿时喜出望外。

　　机灵点的已经连忙主动来问柯莉可，明天还有哪些活需要它们来干。

　　柯莉可想了想，说：“你们明天去捉几只活的野鸡和斑鸠，如果见到有野猪的幼崽也给我捉来。”

　　除了种植稻米瓜果蔬菜外，肉食也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她打算要养殖一些畜牲作为肉食来源。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霍霍野生动物，而是从人类那里换点家禽家畜。

　　只不过……

　　想到这，柯莉可又忍不住很想吐槽，这年代的岛国公家贵族还真的是很会没事瞎折腾。

　　由于佛教思想盛行，所以此时整个王城的上层阶级，都主张追求无欲无求，不应过多沉迷口腹之欲等。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自然不用指望烹调水平会有多高。

　　而且因为上层笃信佛教，大概在三百多年前，当时的朝廷颁布了禁食牛、马、犬、猴、鸡这五种动物的肉，也禁止在山林设置捕猎的陷阱。

　　到了后来，进到平安京时代，公卿们干脆进一步一刀切，不吃兽肉只吃鱼肉，并以吃肉为耻，因此就连养殖也少，更别说有成规模的养殖业了。

　　柯莉可也万万想不到，居然想吃肉还得自己驯养。

　　明明同一时代海对面的宋朝是美食盛世，已经发展出煎、烹、煮、炒、烧烤等几十种烹饪方式，而且人工饲养的家畜家禽都已经能大量供应的时候。

　　结果她却待在一个还没有糖和酱油的地方，怎叫人不郁闷。

　　……

　　妖怪们受了好处，办起事来自然更加积极。

　　第二天很快就搜索山林，给她捉了十几只禽类，有斑鸠、野鸡、鹌鹑。

　　到了傍晚时，又有妖怪捉到三只出生一个月左右的野猪崽，它们身上的皮毛还是浅棕色，有些黑色条纹。

　　野猪的幼崽看起来十分可爱。

　　柯莉可忍不住把它们揉个遍，逗弄了好一会儿，然后在发现有两只是公的后，就把其中一只给阉了。

　　阉了的猪才容易长膘，而且没有膻味。

　　留作繁殖的种猪只要有一只就够了。

　　旁观到这一幕的妖怪们，霎时间仿佛集体被按下暂停键般。

　　全都敛声屏息，动都不敢动了。

　　直到柯莉可表示没什么事了，立马全体一哄而散。

　　只是从此每当山里的妖怪见到柯莉可时，对她态度更加敬畏。

　　又过了两天。

　　关于山姥的行踪有消息了。

　　柯莉可连忙派妖怪去请山姥过来。

　　……

　　山姥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老婆婆。

　　“听闻郎女在找老身。”山姥笑呵呵的，在见到柯莉可后，说，“哎呀，真是个美丽的小儿。”

　　给人感觉就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似乎不像传闻里那般凶恶。




24.  我在山下当神棍   山姥

　　要不是在系统确实标识着对方是山姥，柯莉可恐怕都要把她当作是个普通老太太。

　　因为山姥看起来和蔼可亲，再加上是请对方帮忙，所以柯莉可礼貌地说道：“我请你来是想你帮忙织几匹布。”

　　“郎女客气了，能够为尊贵的人做事可是老身的荣幸。”山姥慈眉善目的笑道，完全看不出是吃人的妖怪，“不过这里离人类城镇太近了些，老身喜欢清静的地方。”

　　于是柯莉可在岚山左面差不多要到另一个山头的深山老林里建了一间小屋。

　　然后又在制作列表中找到纺车和织布机，给这屋里添置上。

　　这种古代的织布机柯莉可其实以前在博物馆见过，也知道大致的操作，不过印象中就是效率很慢。如果还想整点花样，织出有复杂花纹的织物就更繁琐了，得两个人在提花机上配合，恐怕坐上一整天都出不了半米布。

　　不得不说柯莉可还是挺佩服过去的织娘，反正换她的话肯定耐不住性子。

　　“你看还需要些什么？”柯莉可问道。

　　山姥表示工具已经齐全了。

　　柯莉可随后又安排胡二十六在这给山姥打下手。

　　接着她就去到土地神那里，问问有关山姥的事。

　　见多了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她对山姥居然看起来如此普通感到很稀奇。

　　“山姥在过去也曾是受人类崇拜的山神。”土地神有些叹息地说，“不过后来由于被人类遗忘，没有了供奉，才堕落变成妖怪。”

　　大概因为过去是山神，所以即便成了妖怪，但平时妖气也不明显。

　　岛国这边对鬼神的划分并不严谨，还停留在比较早期的万物有灵阶段。

　　许多山神河神其实本质只是比较厉害的精怪。

　　如果无法将其消灭，这里的人就试图通过香火供奉，让精怪不去侵害人类。

　　这就有点像是交保护费一样，一般精怪在得到供奉后，只要不是贪得无厌，都会收敛本性，偶尔还会回馈帮一把供奉它的人类。

　　然而随着时过境迁，后来的人们离开这个地区，或者曾经对山神的崇拜被新的信仰所取代，失去供奉的山神自然就堕落变回妖怪，甚至有因此而变得怨恨人类的。

　　“虽然成为妖怪后有了妖怪的习性，但山姥对孩子不会有恶意。”

　　白猿土地神告诉柯莉可，山姥有可怕的一面，但对孩子的态度一向友善。

　　山姥在岛国也算是存在感比较高的妖怪，在很多地方都有相关的传说，除了会骗迷路的旅者留宿夜里把人吃掉这样的事迹外，也有做好事的时候。

　　这方面最有名大概是足柄山的山姥，她曾收养被遗弃在山中的婴儿金太郎，并将其养育成人。后来金太郎遇到主君源赖光，作为其部下赖光四天王之一，参与酒吞童子退治之战。

　　据白猿土地神所言，山姥日常在深山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织布、编草鞋。如果不想山姥吃人，可以给她提供贡品。

　　柯莉可问道：“香烛算贡品吗？”

　　因为她注意到这边佛寺和神社的参拜不太一样，神社里不设香火处，信众敬神不用烧纸，把香资投进奉纳香，便可以摇铃祈祷。

　　而佛寺的话则会设有香炉。

　　反正她见这边神社或神棚前，奉神的供品一般是水、米、盐这三样东西，不知道供佛的香用来供岛国本土的神有没有效果。

　　柯莉可先前在系统商城里有见过卖整套香烛，一套里有十八支香和两根蜡烛，属于二星消耗性道具。

　　她仓库里也有两套，是系统升级带来的奖励。

　　干脆拿出一支线香点燃，插在白猿土地神的神龛前。

　　只见白猿土地神露出陶醉的表情。

　　“好香好香。”他不住的赞叹道，“真是令人愉悦的高雅气味啊。”

　　看来供佛的香也同样能供这些本土地方神。

　　柯莉可上辈子家里有神主台供观音和祖先，对香也有了解，所以很容易就从气味中辨认出檀香的味道。

　　“嗯，这是上品檀香。”

　　白猿土地神顿时喜滋滋又猛吸几口香雾。

　　最后等一柱香烧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说：“不愧是来自唐土的上等香品，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

　　于是在过了几天，山姥织好一匹布时。

　　柯莉可便给山姥供了一支香，作为织布的报酬。

　　就和白猿土地神一样，山姥闻到线香的味道时也露出一副相当陶醉的模样。

　　“何等美妙的香气，吉兆啊……”

　　而在过了一会儿后，只见山姥身上还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那线香烧到一半时，柯莉可忽然注意到山姥的外表似乎年轻了不少。

　　她以为看错，眨了眨眼睛，特地留意起来。

　　很快，她发现确实不是错觉。

　　随着线香的燃烧，山姥正愈来愈年轻，最后等到线香烧完时，她已经变成一个妙龄女子。

　　山姥似乎对此十分激动，接着柯莉可看见她身上一阵柔光，整体就变成两米多高的模样。

　　“这是……”柯莉可有些讶异。

　　随后她听妖怪们的解释才知道，山姥原本作为山神化身时是年轻美丽的娇艳女子，通常身高两三米，穿行在山林之中。

　　只是后来失去人类的祭拜后，力量衰减才变成年迈老太婆的模样。

　　山姥短暂的恢复自己原来的面貌，然后就变回常人身高一样。

　　她说：“郎女您给的报酬实在太过阔绰，这样上等的香都足够换上好几匹锦布了。”

　　接着山姥就表示，接下来还会再织十匹布给她，而柯莉可无需再付报酬。

　　“可惜老身技艺有限，无法织出郎女你所穿的华美布料。”

　　柯莉可连忙表示不介意，她只是需要用布做点日常用具而已，用不着搞得太漂亮。

　　只不过山姥好像不是这样想的，她道：“虽然郎女您想得透彻，不在乎外物，但像您这样尊贵的身份，如果居住在那般简陋的地方，会叫部下们被外面耻笑无能的。”

　　不，其实我不是不在意外物，我只是比起花里胡哨更注重舒适性，柯莉可暗想。

　　很快，她又转念一想，布是属于衣食住行的必需品之一，有不少东西都会用到布。

　　而这个不能通过系统直接生产，她原本也有打算找些有一技之长的妖怪。

　　遂提出说：“有关这些事，我也不大清楚，或许还需要你来指点一二。如果山姥你不是必须回到原来的山林，不如留在这里，你只需如平常一样织布，我可以每月给你供一支线香，你老人家觉得如何？”

　　山姥听说每月有一支供香，立马便眉开眼笑的应道：“够了，足够了。”

　　就这样，山姥便留在了岚山。




25.  我在山下当神棍   枕头

　　柯莉可把那匹织好的麻布带回去后。

　　把此前宰杀禽类时特意留起的羽毛拿出来，接着打开制作面板。

　　很快，她就得到一个四方形和一个长方形的枕头。

　　虽说柯莉可现在晚上通常都是用打坐冥想来代替休息，基本不再躺下睡觉。

　　不过并非代表她从此就告别常人的起居模式。

　　她如今这么勤快修炼，很大程度上这是因为她睡觉的床位上，除了硬木床板外，就是一层芦草，完全没有其他寝具了！

　　在知道盐糖能在岛国上当硬通货时，柯莉可不是没想过用它们换些生活用品。

　　然而在本土物资匮乏的岛国，真就是有钱也卖不到想要的东西。

　　这年头就算是王室睡觉也没被子盖，宫中那些身穿十二单的贵女们，她们身上那厚重的衣物除了是服饰外，在睡觉时也充当被子保暖。

　　啊！果然还是柔软的枕头枕起来舒服，柯莉可扑在刚做好的枕头上，瞬间就有趴在上面不起来的冲动。

　　她果断决定今晚要正常睡一觉。

　　第二天。

　　小狐狸捧着木制托盘，把里面作为早点的菜粥放在桌上。

　　在海对面的宋朝，富裕人家已经开始逐渐进入到一日三餐阶段的时候，岛国这边仍然还是一日两餐制，早上十点与下午四点，而且是贵族待遇。

　　妖怪们体质比人类好，更加耐饿，所以通常隔天进食一次，如果缺乏食物时可能会忍到三到五天才吃一顿。

　　当然，柯莉可才不会亏待自己，她还没到能够辟谷的程度。

　　她直说按照自己以往的用度，每天除了早午晚三顿，午后还有个下午茶。

　　妖怪们很是惊讶，但在讶异之余，更多是艳羡。

　　只觉得真不愧是地大物博的唐土，如果那里大多数人都是一天吃三顿，得需要多少田地才能产出这么多粮食啊。

　　小狐狸看见在床榻上有两个方形的用具，

　　“大王，这是什么东西呀？”

　　“这是枕头。”柯莉可回道。

　　见它一副好奇模样，柯莉可有被可爱到，就把方形靠枕放平，拍了拍示意它可以上来试试。

　　小狐狸小心翼翼的跳上去，生怕把它弄坏。然后盘成一团趴在枕头上，枕头中间因为重量而凹下一块。

　　“哎呀，它好软啊！”小狐狸惊呼一声。

　　但很快，小狐狸就沉迷上了这种窝趴在枕头里的感觉。

　　即便这个时代由苎麻织出来的布料在柯莉可看来比较粗糙，不太适合皮肤直接接触，这枕头她感觉其实还不够完美。

　　不过对这些平常住在深山老林里，想吃点盐还得偷偷摸摸拿些山货到人类那里兑换的小妖怪们来说，第一次接触到软枕无疑是惊为天人。

　　小狐狸很是恋恋不舍的从上面下来。

　　柯莉可见它这么钟情枕头，便笑着说：“这个就犒赏给你好了。”

　　麻布的缝隙较大，在柯莉可看来并不是做羽毛枕的最佳布料，羽毛会容易从间隙中跑出来，她只是打算先看看制作出来的成品如何，所以这次所用的填充物都是大毛。

　　“真的吗！”小狐狸受宠若惊，连忙拜谢不已。

　　然后喜滋滋的抱着枕头，要带回自己的小屋里。

　　它出到院子经过熊崽子面前时，还特意得瑟的炫耀了一下。

　　于是没多久，柯莉可就注意到熊崽子出现在门口，狗狗祟祟地探头探脑往屋里瞅。

　　“……”

　　熊崽子和小狐狸之间天生有点不对盘。

　　按照熊崽子的话，在北方的传说里，狐狸的口碑不大好，总喜欢恶作剧。

　　它们除了会放屁制造臭味，还喜欢撒谎欺诈。

　　但因为狐狸和乌鸦救了太阳，所以就算犯了错，其他的卡穆伊也无法去责备它们。

　　最多就是心里暗暗希望它们恶作剧时被人类逮住。

　　柯莉可见熊崽子在门口张望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干脆招招手示意它进来。

　　熊崽子连忙把喂鸡的盆子放下，就蹭蹭蹭地小跑进来了。

　　“刚才胡二十六给你炫耀她新得的枕头啦？”柯莉可问它。

　　熊崽子点点头，小眼神不住的往她身后床铺上的那长方形物件瞄去，显然很好奇。

　　刚才在院子里，那只狐狸特意到它面前来把新得的东西炫耀一番。而且说得天花乱坠，几乎要把这叫枕头的物件给夸上天去。

　　最后见它好奇了，狐狸就立马叼着枕头，四脚飞奔窜回它的屋里。

　　熊崽子哪里还不知道对方这是故意的！气得嗷嗷叫。

　　在完成给圈舍里的禽鸟投喂的工作后，它就跑来木屋门口。

　　柯莉可倒不介意它拿自己的枕头来看看。

　　结果熊崽子在离她的床榻还有大概两步左右时，忽然定住，接着只见它用鼻尖凑近枕头嗅了嗅，那两黑豆般的小眼睛里，便退开了。

　　见状，柯莉可就不免问道：“怎么了？”

　　只见熊崽子比比划划了一番。

　　柯莉可看懂它的意思，它似乎是在嫌弃这个枕头的填充物里有鸦天狗的羽毛。

　　“咦，居然还能闻得出来啊？”

　　这些羽毛她都用皂荚洗过，又用蒸笼进行高温消毒，想不到还能闻出味来。

　　忽然深刻认知到熊的嗅觉之灵敏。

　　熊崽子摇摇头，然后去外面捡了根小树枝。

　　柯莉可见状来到门口，看它在地上用小树枝画的简笔画后。

　　这回恍然大悟，原来是羽毛上有残留的妖气。

　　忽然想起，昨晚她在枕着这枕头睡觉时，梦里能听到风吹的声音，不禁让人觉得清爽凉快，现在看来，可能这就是是羽毛上残留的妖气所带来的效果吧。

　　柯莉可告诉熊崽子，如果它想要个软枕头得等一段时间，因为填充物不够了。

　　熊崽子表示不在意，它只是单纯好奇想瞅瞅而已。

　　……

　　吃过早餐后，柯莉可出来外面，先是去到屋后方大概隔了一条沟，用竹子搭建的圈舍那里。

　　前些日子从山里捉捕到的禽鸟，已经剪去了飞羽。

　　最初刚被关进圈舍时，这些原本在野外浪惯了的禽鸟还有些怏怏的，但在固定喂食了几天后，它们很快就适应了被圈养的生活。

　　如今只要时间差不多，一看见熊崽子拿木盆出来走进圈舍，它们就会一窝蜂的凑上来。

　　柯莉可看着圈舍里面与鸽子是近亲的斑鸠，悠闲的踱着步子，鹌鹑和野鸡们在叽叽的叫，有几只蹲在草窝上，觉得再过段时间，估计就有蛋捡了。

　　然后回来时看到屋后那一方菜地里，先前到王城里拔回来的蔬果植株，经过这些天的伺候，叶片已恢复鲜亮。

　　尽管看着挺诱人，但可惜目前还不能摘来吃。

　　得等到它们彻底成熟留下菜种，明年再种一批，不然吃完就没了。

　　不过到明年的时候，自己餐桌上的食物种类也终于多少能丰富一些。

　　柯莉可不禁又想起自穿越以来吃到的东西，几乎除了鱼还是鱼，蔬菜都是还带涩味的野菜，宴会上吃到的海产干货在其中已经算是味道最好的了。

　　然而平安京位于盆地之中，属于内陆地区，海产干货得经过长途运输才能到王城这里。

　　所以市面上平民能吃到的也就昆布海带那些，海鱼海参鲍鱼这类干货都是供给贵族的。

　　明明只是回到一千年前，怎么却让她觉得就差回到原始，全部都得自己开荒。

　　这时，她注意到有人来到院子门前。

　　于是柯莉可移步到屋前，看见站在外面的是源博雅。

　　博雅向她问好后，说：“不久前我听晴明那家伙说，姬君在超度鸟部山的亡灵时，念诵经文并非如同平常庙里的僧侣那般直述，而是配以韵律，为此今日前来拜访姬君，希望能够有幸听闻佛乐佳音。”

　　不知是否该说他真不愧是雅乐之神，果然是相当热爱音乐啊。

　　柯莉可不觉得有什么好为难的，应下后便邀他到院中坐下。

　　然后就唱起大悲咒。

　　没多久，等她把经文唱完时，发现源博雅似乎仍沉浸其中，片刻后才睁开眼，然后一副大受启发的模样。

　　而小狐狸和熊崽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旁边。

　　“能听到如此天籁之音，实乃幸事一件……”回过神来的源博雅，感动地说，“听完后好似心中所有烦琐都被洗尽般，叫人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小狐狸此时也说道：“大王念的经可真好听，听了后感觉现在头脑都变得通透起来。”

　　柯莉可觉得他们说得有点夸张，佛经本来就有让人排除杂念，静心凝神的功效。

　　不过想了想，在她以往听过的佛乐里，大悲咒确实是比较好听容易上头的。

　　而且也是在日常中最经常听到的佛乐，能够在普通人群体中得到广泛流传，群众审美的认可也证明了它的艺术性。

　　然后她又看了看左右，问道：“话说，居然不见晴明与你一起下来？”

　　“噢，晴明他近日事情不少。”源博雅说，“毕竟他与我不同，我是雅乐之神，求到我面前的，大多都是乐师，最多只是希望我赋予他们灵感，或者让他们演奏顺利。”

　　但晴明是作为大阴阳师而出名，所以去求他的人，一般都是关乎到妖魔鬼怪那方面。

　　这个时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各种妖魔鬼怪。

　　想想每每入夜后王城街道上一片群魔乱舞的情景，就知道不大好办了。

　　而且嘛，晴明的两名子嗣都在阴阳寮供职，所以他也不好像其他神一样经常装傻，不作出回应。




26.  我在山下当神棍   藤原

　　听博雅这么说来，柯莉可想到近日邮箱里收到的信众愿望中，祈求保佑平安，不受邪魔侵扰的比例好像突然增大了不少。

　　“咦，难道近日出什么事了吗？”

　　对于柯莉可来说，自从被当作神明供奉起来，在王城里有一个供塔后，最实用的好处，莫过于大概就相当于有了一个情报点。

　　每当有人在供塔前停留拜拜时，心中所想都会随即以邮件形式来到她的邮箱。

　　大多数时候，这些人所想的来来去去都是自古以来常见的那些吉祥话语。

　　【希望神明大人保佑我出入平安。】

　　【请保佑我今天能顺顺利利。】

　　【求神明大人让我财运亨通。】

　　……

　　没有特别所指，基本上是人们拜神时都会说的一些笼统广泛愿望。

　　可是在最近这几日，柯莉可偶尔查看邮箱时，注意到有些愿望的内容变得冗长复杂起来。

　　【听说郊外出现了很可怕的妖魔，连宫里的贵人都寝食难安，哎呀……真叫人惶恐，神明大人啊，请您保佑我不要遭遇不幸。】

　　【最近好像常有人在夜里听到鸟部山中传出悲戚的啼叫，据说还有人傍晚经过野地时，看到有巨大的骷髅。种种异象显现，难道是大灾的征兆吗？还请神明大人予以指示。】

　　似乎是最近又出了什么事，让王城里人心惶惶。

　　“说到这个……”博雅犹疑了一下，道，“似乎是因为近日鸟部山之中又出现新的异动。”

　　只道原是因为在前不久，柯莉可到晴明神社里找过一回晴明，而晴明当时显灵现身。

　　这一事经神官之口而流传出去后，引得不少人感到稀奇，并对此津津乐道。

　　又因当日郊外鸟部山的方向传来轰轰雷声，万里无云的天色下忽然晴天霹雳。

　　便叫一些神经纤细的人，产生诸多猜测、惴惴不安，唯恐是恶兆。

　　有好事者结合那天神社里的神明显灵一事，对此添油加醋了一番，说那是因为鸟部山要有大妖出世，神明有所察觉，所以特来下界前去镇压妖物。

　　一时间王城之中各种流言蜚语不断。

　　最后在众口铄金之下，原本还只是捕风捉影的事，倒是渐渐变得像模像样。

　　就连原本子虚乌有的大妖怪，也在人们的凭空想象下形象越来越具体，仿佛确有其事。

　　而在人们的潜意识意念影响下，鸟部山中很快又凝结出新的邪气，可谓是“心想事成”了。

　　柯莉可：“……”

　　她好像明白为何晴明每当说到王城群魔乱舞的现象时，就显得颇为无语，看来确实不是她的错觉。

　　恐怕神通再大的阴阳师，面对这种没完没了的情况，也要感到万般无奈吧。

　　柯莉可多少能理解晴明叫她想找他时，去戾桥让式神传话。

　　还真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这些人疑神疑鬼。

　　“这么说起来的话，好像是我给他添麻烦了……”柯莉可有些不大好意思道。

　　“姬君不必介怀。”源博雅安慰她说，“即便你那日没前往神社，晴明他平常也同样忙碌，而且……”

　　“而且？”柯莉可好奇追问。

　　心想你怎么也学了晴明一样卖关子？

　　源博雅斟酌过后，才向她透露道：“法成寺摄政恐怕要不好了。”

　　相比起远在郊外的鸟部山，近日王城的纷乱，更多是

　　法成寺摄政？柯莉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指那个“一家立三后，闻所未闻”的藤原道长。

　　他的三个女儿彰子、妍子、威子都成了王后。

　　如今在位的倭王，王后便是藤原道长排行第四的女儿藤原威子。

　　就连末女藤原嬉子也嫁给敦良亲王做王妃，所生的儿子便是后来的第七十代后冷泉倭王亲仁。

　　可谓真正权倾朝野，无人能及的权臣。

　　在他的一手操作下，他的血脉从此完全融入到王室里。

　　也难怪他即使后来疾病缠身，双目已接近失明的时候，仍然狂妄的放言：“此世即我世，如月满无缺。”

　　虽然他在五十二岁那年就辞去摄政一职，让长子藤原赖通接任，然后藤原道长就将重心放到法成寺的建造上，并在五十四岁时在法成寺出家。

　　但实际上他仍然居于幕后，是真正掌管大权的人，所以才有外号叫法成寺摄政。

　　不过就算曾经再怎么风光无两，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如今，藤原道长即将要迎来生命的终结。

　　据说藤原道长现在背上长了大痦子，让他痛不欲生、寝食难安，法成寺的一众僧侣们正日夜为其诵经祈福，可并不能减少他的痛苦。

　　照这情形来看，藤原道长怕是时日无多了。

　　而这一消息传开后，朝野之中难免暗流涌动。

　　尤其是现在在位的倭王，他是在藤原道长的操作下，十一岁登上王位。

　　就在他们唏嘘着的时候。

　　忽然，柯莉可留意到在这院子周围又有力量波动。

　　只见这来的是那个当初被她薅秃过一块的天狗少年。

　　他现在翅膀已经长好了。

　　柯莉可挑挑眉，心说难不成这是恢复后，决心要来报复找回场子？

　　天狗少年看见源博雅在此，稍稍一愣。

　　然后很快，他先是向源博雅行礼问好，接着又对柯莉可这边说。

　　“当初是我态度不恭有所冒犯，今日来是为此前的失礼而表示歉意。”

　　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发现他居然是来致歉的，柯莉可觉得很惊奇。

　　毕竟天狗那种傲慢、眼高于顶的态度，她可是见识过了，不想居然会有低头认错的时候。

　　似乎看出柯莉可心中所想，天狗少年原本就板着的脸，顿时脸色更臭了。

　　他好像一时想发作，但还是按捺住了脾气，然后很不爽的拿出几样东西，说：“这是赔礼。”

　　柯莉可看到那是两匹生绢，以及一匹绫布。

　　在物资匮乏的岛国，可以说是下重本了。

　　想到天狗少年那不情不愿的模样，柯莉可觉得对方大概率其实是被族里的长辈逼着过来的吧？

　　不过是对方当初出言不逊在先，所以柯莉可完全没觉得，直接大大方方的收下，并摆摆手说：“赔礼收下了，先前的事就当作是一笔勾销。”

　　“在下是鞍马山间松下的行见。”天狗少年抿着嘴，报出了名号。

　　柯莉可奇怪的瞥去一眼，接着后知后觉对方这是在向她报出自己名号。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至于会不会转头忘掉可不好说。

　　见她这敷衍的态度，天狗少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又什么都没说的，便引退离开了。

　　……

　　待天狗少年走后。

　　柯莉可与源博雅继续先前的话题。

　　源博雅说，藤原道长如果去世了，对于晴明的子嗣来说也是件大事。

　　因为当初晴明能获得重用，与藤原道长也有莫大关系。

　　当年晴明来到王城，师从贺茂忠行，并受赏识进入阴阳寮后。

　　晴明初时凭着占卜才能，开始得到权贵们的认可。

　　而当时藤原道长与政敌藤原显光之间正进行权力上的角逐斗争。

　　晴明选择了为藤原道长效力，至于藤原显光为了对付政敌，则请了芦屋道满针对道长进行诅咒。

　　当然，由于晴明的介入，芦屋道满的诅咒未能成功，并因此被流放播磨。

　　此后不甘心失败的芦屋道满，在流放途中又对藤原道长下咒，不过自是再被晴明破解。

　　于是在这之后，得到藤原道长信任的晴明，官职一路跃升到从四位下，已经超出阴阳寮最高职位从五品上的阴阳头的品级，而且借此平台大放异彩。

　　柯莉可听源博雅说起，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由在这里头。

　　然后想到近日芦屋道满从流放地逃出，潜入王城。

　　忽然觉得这里面还另有文章。

　　“如此说来，难道芦屋道满这次潜入王城周边，不止是想制造事端，还想在法成寺摄政正常死去前，对他下咒以了解当初咒杀失败的遗憾？”

　　“也不无可能。”源博雅回想起生前在御前观看晴明与道满斗法时，对方予以他的印象，“对于道满这样自视甚高的术士，想咒杀一个凡人却再三失败，恐怕让他感到十分难堪吧。”

　　而且每逢权力更替，难免伴随流血斗争。

　　即便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私底下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恐怕都已心思活泛起来，准备要各凭手段。

　　不出所料的话，过段时间藤原道长一旦逝世，王城这里又得冒出更多妖魔鬼怪了。

　　至于对于晴明的子嗣而言。

　　他们这位已被供作神明的父亲，无疑就是最大的倚仗。

　　即便晴明已逝世多年，但他生前的名声和荣光仍然福泽着他的后人。

　　虽说吉平和吉昌二人的资质并不如父亲那样出众，可是那些王公贵族们并不在意此，因为他们真正目的，是通过吉平和吉昌问话晴明。

　　“等三代以后，亲缘淡了，晴明也能轻松不少了。”源博雅感叹说。

　　听着他的话，柯莉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啊这，真好孝啊。”

　　源博雅点点头：“是啊，吉昌是个很孝顺的孩子。”

　　柯莉可：“……”

　　她看源博雅那认真点头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的模样，一时间噎住。

　　不久后，源博雅也告退离开。

　　……

　　再说法成寺那里。

　　在灯火通明的寺庙中，病入膏肓的藤原道长如今脸色已经变得灰败，仿佛笼罩着一层死亡的气息。

　　他在前不久背部长出了一个大痦子，这个痦子伴随着火烧般的疼痛，让原本就患有消渴症，已经高龄的他迅速地衰弱下去。

　　阴阳师说，这是邪气入侵所带来的病痛。

　　可是经过阴阳师主持祓除的仪式后，这样的症状并没有缓解。

　　这段时间在病痛的折磨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藤原道长自然身体衰败得更快，很快就变得命不久矣的样子。




27.  我在山下当神棍   入v通知

　　王城。

　　晴明神社的本殿之中。

　　安倍吉平恭敬的行礼道：“我已经完全依照古籍所言进行祓除仪式，为何仍然不能减少行觉大人的痛苦？是否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还请父亲大人予以指示。”

　　行觉是藤原道长出家后的法名。

　　晴明笑着摇摇头，说：“并非你所采取方式有误，只是因为下咒的人是芦屋道满。”

　　吉平与吉昌二人闻言面面相窥。

　　“是那个芦屋道满？”安倍吉昌惊愕道。

　　晴明微微颔首，表示正是他们所知的那个芦屋道满。

　　对于这个父亲曾经的对手，同时也是少有能与父亲平分秋色的术士，他们自然也是相当熟悉芦屋道满的名字。

　　“但他当年与父亲大人在御前斗法时，分明已是暮年之人。”安倍吉平是晴明的长子。

　　那场斗法他虽然没有在场目睹，但当时王城里的人对此津津乐道，所以他也多少听说过芦屋道满的模样。

　　“他竟然如今都还活着？！”安倍吉平大感惊讶。

　　他记得芦屋道满年纪比父亲要大许多，结果现如今他父亲都逝世多年，芦屋道满居然还活着。

　　晴明依旧是微笑着，不紧不慢的说道：“他或许已经偷偷学会了泰山府君祭。”

　　吉平与吉昌大惊失色。

　　泰山是唐国一座拥有崇高地位的山，泰山神东岳大帝在唐国的传说中是管理阴曹地府。

　　而在《五岳真形图》里则记载他的职责是“定生死之期，兼注贵贱之分，长短之事。”

　　当年遣唐使到唐土学习，并把道教理论和佛教信仰也一并带回岛国。

　　安倍氏的祖先阿倍仲麻吕曾为遣唐使，他把泰山府君传入岛国，并奉为安倍家主神。

　　泰山府君祭，顾名思义就是对泰山府君的祭礼。

　　回过神来，安倍吉平不禁大惑不解道：“泰山府君祭一术，道摩法师怎么会知道？”

　　“是啊，或许道摩法师早有所预谋，当年他设计智兴内供奉，便是为了看我使用泰山府君祭，从中偷学吧。”晴明说着。

　　晴明曾经用泰山府君祭，将原本已经死去的智兴内供奉起死回生。

　　这个比壑山僧人受芦屋道满的蛊惑，玷污尸体犯了色戒，以至造邪念侵蚀木僵在床，最后衰竭死去。

　　芦屋道满留下话，说只有晴明的“还魂术”能救这人。

　　因为这个僧人与倭王有交情。

　　所以当时的倭王得知此事，便派人去请晴明，希望他去救智兴内供奉。

　　于是晴明进行泰山府君祭，从阎王那里换回了智兴内供奉的性命。

　　吉平和吉昌感到愤慨，同时又觉得心惊。

　　这个人在竟是多年前就开始谋划。

　　只不过正想表示忧虑时，却见他们父亲依旧是一派从容的模样。

　　晴明淡然的说：“道摩法师当年大费周折的设下圈套，定是为了谋划更长远的事，果然，他是借泰山府君祭从阎罗王那里逃掉了。”

　　他好像对于家传的术被偷学去了也丝毫不在意。

　　“现在这件事情……”晴明状似思考地想了想。

　　吉平和吉昌两人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过了会儿，晴明才说：“你们无需担忧，行觉大人原本便是即将寿终的人。”

　　“可圣上那边……”安倍吉平欲言又止。

　　晴明只是笑而不语。

　　见状，吉平和吉昌两人也不再多加言语。

　　晴明的身形慢慢淡去，看着当年的两个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年轻，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久。

　　路上仍不时琢磨着父亲深意的安倍吉平，来到大内里之中的清凉殿。

　　忐忑不安的倭王，连忙忧心忡忡地询问占卜结果。

　　妖魔鬼怪横行，再加上这个时代并不像表面那么太平，所以使得人们都将精神寄托在神明和宗教上面，底层平民百姓比起现世，更期待死后前往极乐净土。

　　而惜命的王公贵族则热衷于占卜。

　　这时候的王公贵族们除了会定期请阴阳师祈福卜卦外。

　　平时心里有不安的预感，或者看见觉得不好的征兆，都要去请阴阳师来算上一卦，如果卦象为凶，他们就会在阴阳师的指导下进行物忌。

　　安倍吉平再三斟酌后，还是有所删减的说道：“行觉大人此番……是大限将至。”

　　倭王闻言不禁伤心流泪。

　　现在的倭王即是藤原道长的外孙，同时又是藤原道长的女婿。

　　由于上一任倭王与藤原道长关系不佳。

　　所以藤原道长等到自己的外孙敦成亲王刚满十一岁，就迫不及待安排他娶了自己的四女威子。

　　然后藤原道长逼迫上一任倭王让位，叫自己外孙敦成亲王坐上王位。

　　待得眼泪止住后，倭王又哽咽着说道：“既然是天命不可逆，但临终之际病榻缠绵，实在令人伤心惨目。”

　　在场的几名殿上人纷纷出言安慰，并一同感伤。

　　……

　　回到岚山的深处。

　　王城里的这些变动与山里的妖怪们没多大关系。

　　“把贝壳研磨成粉末，与温水和树胶混合，便可作为颜料，用笔蘸上在生绢上作画……”

　　山姥此时正在与柯莉可说道。

　　大约是在昨天，山姥新织好了一匹布后，走出她那深山老林里的屋子，将布拿来给柯莉可。

　　然后得知前不久一位鞍马山的天狗，因为得罪过柯莉可，所以送来了几匹布做赔礼。

　　绢布平滑透亮，是字画装裱的主要材料。

　　但在当下，柯莉可看到这样带有一定透明度的布料，第一反应是觉得适合做蚊帐。

　　这时山姥来了，听她的想法后，也说：“确实，郎女的居所里是应该要布下帐子，免得叫人从门口就能直接看见屋里。”

　　虽然不同地区的人类风俗习惯天差地别，但有些东西还是挺共通的。

　　譬如山姥所说的御帐台，柯莉可稍微听了下描述后，发现贵族们睡觉用的寝具御帐台，和蚊帐没太大区别。

　　就是在睡觉的地方，四角处立分别立上柱子，然后挂上帷帐，里面则铺上垫子。

　　不过有点身份的人，当然要搞点花里胡哨的东西上去。

　　如果布料太素净，就用贝壳研磨出来的胡粉，在绢布上作画装点。

　　柯莉可倒无所谓这些，只是听山姥讲述后，觉得挺有意思。

　　便玩性大发，叫上熊崽子和小狐狸一起，到河里去摸贝壳。

　　几个小崽子拿上箩筐，沿着山谷里的小河一路过去，没多久就捡回满满一整筐。

　　柯莉可看着这么一筐河蚬，脑海里立马闪现出两位数以上的做法。

　　然后又因为缺乏相应的调味料，给划得只剩下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丝毫没有打击到她想吃的热情。

　　这一筐蚬带回去后，先用一盆清水装着，撒了把盐下去等它们吐沙。

　　山姥：“……”

　　原以为它们是捡贝类死去后剩下的壳，没想到它们捡回是一整筐活的河蚬。

　　不过看到几个小崽子那活泼开心的模样，山姥最后只是在一旁笑着，慈祥的看着它们几个在那里折腾。

　　事实证明，柯莉可在吃这一方面还是很有种花家人的天赋。

　　她先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拿个罐子将一部分加上葱姜进行水煮，河蚬本身自带鲜味，等开口后撒点盐，河蚬汤就做好了。

　　接着去圈舍捡几颗鸟蛋，打成蛋液后加些水，把蚬放进去，整个碟子在蒸笼中蒸个十来分钟。

　　可惜目前没有铁锅，没法炒菜，不然加蒜头爆炒河蚬也是一道美味。

　　柯莉可还有点小遗憾。

　　不过小狐狸它们却吃得很满意，山姥也盛赞她的手艺。

　　最后废物利用，吃剩下来的贝壳，它们用块大石头，在另一个足够坚硬石头上先把贝壳砸成碎块。

　　后面又用小点的石头，把碎块慢慢砸成粉末。

　　折腾了将近一晚上，才凑出一小碗胡粉。

　　这个生产效率……柯莉可在想，已经多亏干活的是妖怪了。

　　换成人类得多长时间才能研磨出这么一碗粉来？

　　随后就在山姥的指导下，在绢布上画画。

　　至于作画的毛笔。

　　反正这支笔只是短暂使用，柯莉可也没啥高要求。

　　直接用一把细密的梳子往小狐狸尾巴梳上几把，掉下来的毛就足够做个小刷子了。

　　“大王，您打算画些什么呀？”

　　小狐狸好奇的看她在绢布上作画。

　　“这是小猪佩奇，这是她的弟弟乔治，这是猪妈妈和猪爸爸。”柯莉可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过心里却是在想着，好想念红烧肉啊！

　　虽然按照这个时代岛国的风气，一般布上的画纹都是花鸟这些风雅的事物，但山姥还是闭眼夸道：“郎女的画可真是妙趣横生。”

　　接着柯莉可又在上面画起了电耗子和米耗子，反正任O堂和迪O尼总不能跨时空发律师函。

　　然后还让小狐狸和熊崽子把爪子沾上颜料也往布上摁几个爪印。

　　由贝壳研磨出来的胡粉，湿润时颜色不显，需要重复涂上几次，等颜料干了后就是存在感很高的白。

　　它们把画好图案的生绢，在山姥的指引下给挂好，于是帐子便完成了。

　　花了近三天的时间完成这件事后。

　　柯莉可想起几日前源博雅拜访时，透露近期王城可能面临变天，人心惶惶的同时，又有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

　　在这样不安的氛围下，又夹杂着各种明争暗斗，人心的阴暗面难免催生出更多妖魔鬼怪。

　　柯莉可决定去探望一下晴明。

　　就连她的信箱里都多出不少求保佑求助力的愿望。

　　晴明估计这几天求他的人就更多了，恐怕业务量大增，在天上挺忙的吧。

　　……

　　戾桥在晴明生前府邸的南边。

　　在晴明把式神转移安置到这条桥下以前，戾桥就已经有能连通阴阳两界的传说。

　　而晴明死后，戾桥也成为人们求签问卦的新热门地点。

　　有不少人在神社那边没有结果，就来戾桥这边希望晴明的式神们能够透露口风。

　　柯莉可来到一条戾桥这里。

　　这里刚有一个来参拜想问卦的人离开。

　　柯莉可看见桥头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盔甲，身材异常高大，豹头环眼模样凶狠如药叉般的将士。

　　大概是回应了刚才参拜的人。

　　她想，这应该就是民间所传闻的，晴明那十二神将式神了。

　　“天女大人。”式神向她作揖行礼，“请问是要找晴明大人吗？”

　　“麻烦你帮忙递话了。”柯莉可也礼貌地说。

　　没多久，晴明就现身桥上。

　　他神情自若地走来：“看来姬君今日很有闲情雅致。”

　　“是呀，我来看看你最近忙什么。”柯莉可笑嘻嘻地回道。

　　接着转入正题：“噢对了，我从博雅那里听说，好像有个大人物快不行了。”

　　晴明笑而不语。

　　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道：你这不是相当清楚吗。

　　“所以这里面确实没有蹊跷在里头吗？”柯莉可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奇道，“据说芦屋道满当年曾试图咒杀藤原道长，只是被你给破除了。”

　　晴明没直接回答她，只是优雅从容的将扇子收起，说：“走吧，去法成寺。”

　　哦，果然有关系，柯莉可明了。

　　连忙跟着他凑热闹去。




28.  我在山下当神棍   法成寺（一更）……

　　法成寺大概是柯莉可穿越以来, 在这片土地上所见过的最富丽堂皇的建筑物。

　　虽然它是佛寺。

　　但却比王城里任何一座宫殿都华美。

　　这是藤原道长在晚年召集全国能工巧匠，斥以巨资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所建造的。

　　它就与藤原道长在宴会上即兴创作那句和歌一样，象征岛国数百年摄关政治的鼎盛巅峰。

　　“嘶……看起来真贵啊。”

　　刚来到法成寺，柯莉可就差点被那金光闪闪的屋顶晃花眼。

　　晴明微笑着不说话。

　　作为神异的存在, 他们不欲叫人看见, 即便是有修为的高僧也不一定能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从回廊穿过庭院时, 柯莉可留意到在院子的角落中, 有人正小声议论。

　　“枇杷殿的逝世，对行觉大人的打击颇大。”

　　“是啊, 听说行觉大人得知枇杷殿死讯那天，很是伤痛，还道：离开老父母去哪里, 让我们也一起来吧。”

　　“唉，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悲痛的事，怎叫人不伤心欲绝。”

　　他们所说的枇杷殿，是指藤原道长的二女儿妍子。

　　前不久因病去世，年仅三十三岁。

　　而今年的年中，藤原道长的三子显信同样因病逝世。

　　在此之前的一年, 藤原道长的小女儿嬉子在生产后则因为并发症薨去，享年十九岁。

　　“可我听人说，行觉大人此番急病, 其实是伊周怨灵作祟, 在行觉大人心情悲痛之际, 趁虚而入。”

　　藤原伊周是藤原道长的侄子，也是藤原道长曾经最大的政敌。

　　不过伊周最后不敌藤原道长，被设计获罪流放。

　　并且最后在失意中, 三十七岁就逝世，死后府邸遭盗贼洗劫一空，从此荒废了。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我们可是在神佛的保佑下呢。”

　　“这里可是高僧云集的法成寺啊。”

　　“即便真有邪祟作恶，诸多高僧进行祈福，行觉大人也定能逢凶化吉。”

　　……

　　那几个正在私底下偷偷议论的人，谈论的内容中，不时有只言片语提及藤原道长当年为了争权夺利，几乎将侄子侄女赶尽杀绝。

　　柯莉可就当作是听故事一样，留心的听了一小会儿，听得津津有味。

　　看见她这模样，晴明好似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的摇摇头。

　　但还是驻足停留，等她听够本了，晴明开口道：“姬君，还记得我曾和你所说过的‘咒’吗？”

　　“你是指那种使话语具有影响现实力量的言灵术？”柯莉可说。

　　虽然猜到藤原道长突发恶疾，多半与芦屋道满有关，但她也有些好奇这个下咒的过程。

　　“行觉大人当日闻知枇杷殿死讯后，伤心之下悲痛欲绝。虽然不曾经过仪式，但是因为说话的人是抱以真情实感，所以话语中已附上强烈的意愿，那一句话便成为‘咒’了。”

　　也不知道该说芦屋道满太凑巧，还是藤原道长这辈子的运气已经到尽头要开始倒霉了。

　　反正就是这么巧的。

　　得知又一个女儿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藤原道长伤心之下痛不欲生。

　　结果就成为芦屋道满进行诅咒的突破口，藤原道长说出来的话应验了。

　　没多久，柯莉可就和晴明来到了金堂，也就是佛寺的正殿。

　　卧病在床的藤原道长，由于背上长出来的痦子有着明显的灼痛，所以他唯有是以侧卧的姿势，避免压到背部的痦子。

　　笃信佛教的藤原道长模仿释迦摩尼寂灭时的情形，头枕在北方，足指着南方，正面朝西，背对东方。

　　四周僧侣环绕，齐齐为他诵经祈福。

　　柯莉可站在边上张头探脑，观望一番后不难注意到，在藤原道长背上的有个很大的黑瘤。

　　如果按照她作为现代人的角度看来，这看起来像是因黑色素细胞恶变产生的黑色素瘤，又或者是某种皮肤癌。

　　只不过在凝神细看后，她就发现在皮肤下的黑色，好像是一种流动变幻的物质。

　　而且在藤原道长身后上空，有一缕缕的黑气正钻进这颗痦子里。

　　行吧，果然还是更玄幻的原因。

　　柯莉可不免觉得有点恶心，“噫”了一声。

　　她问晴明：“那些黑色物质是什么？”

　　“是怨恨，可能是伊周，也可能是定子中宫，又或者是其他曾经与行觉大人为敌的人。”

　　权力斗争的过程中，少不了各种阴谋诡计，而藤原道长最后能成为权倾朝野权臣，排除异己的手段自然更是狠辣。

　　藤原伊周、藤原显光、上一任被逼退位的倭王……这些都是试图与藤原道长作对，却成为踏脚石的人。

　　现在这么看起来，倒有点像是给人感觉报应到了。

　　柯莉可点点头，然后又问晴明：“那我们现在要做点什么？”

　　总不会就这么单纯看着吧。

　　她倒没有想出手相助的意思，只是觉得晴明专程过来法成寺，应该是算到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

　　芦屋道满的手段大概不止这样。

　　“只需等待便好。”晴明说。

　　他们从金堂出来，到外面的回廊。

　　然后柯莉可就发现源博雅也来了。

　　他这回还背上了一把弓箭。

　　晴明将折扇打开，气定神闲道：“好了，我们可以在此热闹的赏景了。”

　　于是他们几个便在庭院的枫树下，一边欣赏着景色，一边进行游戏打发时间。

　　刚开始时博雅在旁吹笛，柯莉可和晴明两人玩起双六。

　　双六类似于现代的飞行棋游戏，不过柯莉可发现晴明这人恶劣得很，经常先让她在开局占上风，以为胜券在握，后面却又让她输个彻底。

　　“……”

　　吃了几次亏后。

　　柯莉可眼睛滴溜一转，说：“每次游戏只有两人可玩，一人在旁干看着，这似乎不大好，我这里有个适合三个人一起玩的游戏。”

　　晴明和博雅都表现出兴趣。

　　接着柯莉可就和他们说明斗地主的规则。

　　当然了，柯莉可没说这游戏叫斗地主。

　　听完规则后，没多久，他们用就纸笺做了一副临时的纸牌，三人开始玩起了斗地主。

　　几圈下来，晴明和博雅两个也彻底上手了。

　　很快，他们就打牌打得热火朝天，到后面就基本变成柯莉可和博雅两个合力一起对付晴明。

　　随着日暮西山，天色渐暗。

　　周围环境中好像出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黑暗中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

　　法成寺的金堂依然灯火通明。

　　见外面已经变暗，柯莉可他们也就收起了纸牌，回到了室内。

　　就在彻底入夜之时。

　　突然远处传来嘎嘎的鸟叫声。

　　只见从天边飞来黑压压的一大群怪鸟，它们降落后，就啄食瓦片和屋檐，企图要破坏寺院里的建筑物。




29.  我在山下当神棍   寺突（二更）……

　　法成寺的僧人们见此情形也惊慌失色, 有和尚试图用扫帚驱赶这些怪鸟。

　　可是并无多大作用。

　　怪鸟的数量太多，这边的惊飞起来，很快那边又有另一群继续进行破坏。

　　金堂里的高僧们神色略显凝重，但他们依旧不动如山的盘坐着, 并继续以不疾不徐的语速念诵经文。

　　柯莉可看见这一幕感到惊奇, 问晴明：“这又是什么妖怪？”

　　她觉得应该不是一般成精的鸟妖。

　　“这是名为寺突的妖物。”晴明没像过往一样故弄玄虚的卖关子, 还对柯莉可解说起来。

　　他说, 昔年佛教刚传入岛国时。

　　上古时期的豪族苏我氏推崇佛教，主张引入外来信仰去治理国家。而另一豪族物部氏则排斥佛教, 偏向本土的神道教。

　　两派人员在宗教信仰上的对立，不仅让他们在朝廷上争斗起来，还演变成小型战争。

　　最后因为苏我氏得到圣德太子的支持, 物部氏战败，首领一脉都被诛杀。

　　这些死者心有不甘，死后带着怨气变成怪鸟“寺突”，依旧带着生前执念，专门破坏寺庙。

　　说完，晴明对一旁的源博雅道：“还有劳博雅三位使用弓箭驱邪。”

　　源博雅生前最高官职做到从三位皇后宫权大夫，所以又常被人称作博雅三位。

　　如今晴明这么称呼他, 显然是出于玩笑。

　　“难怪你叫我今天带上弓箭，晴明，你是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晴明笑而不语。

　　源博雅对此也习以为常了, 他一边说着, 一边取下背后的弓。

　　柯莉可好奇的看着, 只见源博雅没有在弦上搭箭，就是这样稍微虚拉弓弦，也没有怎么拉开就松手。

　　仅仅是让弓弦发出一点声响, 未免令人觉得好像有点敷衍。

　　正当柯莉可怀疑是否有用时。

　　没想到听到弓弦声，这些叫做寺突的怪鸟就受到惊吓，纷纷飞逃离开。

　　“……”

　　啊这，这种妖怪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

　　然后柯莉可来了几分兴致，道：“哎，能不能把弓箭给我试一试啊？”

　　她以前最多只是玩过那种玩具小弓，现在见到真正作为武器的弓箭，难免有种想试试的心态。

　　博雅说：“拉弓需要很大的力气，而且弓拉开后不能空放。”

　　必须要搭箭去拉弓，否则空放会对弓造成破坏。

　　柯莉可对自己的力气还是相当有信心，说：“不用担心，最多就是箭射歪没射到东西而已。”

　　于是源博雅把弓箭给她，并在旁指点她如何正确的搭箭拉弓。

　　没多久，柯莉可就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射出一箭。

　　别说，她那支箭射得还挺远的，直接咻的一下越过了院墙。

　　谁想到箭在飞出去后，院墙另一面传来一声惨叫。

　　柯莉可顿时神色紧张，干巴巴地说：“完了，我是不是射到人了……”

　　而听到外面的那声惨叫，晴明和博雅齐齐沉默，然后相望一眼。

　　大概觉得未免有点瞎猫撞上死耗子。

　　晴明沉吟了一下：“姬君不必紧张，那个人你也识得。”

　　“咦？”柯莉可不解。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晴明为何这么说了。

　　只见芦屋道满出现在墙头，而他的小腿上插着一支箭。

　　柯莉可这回也乐了，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随手一射，就射中了原本要翻墙进来的芦屋道满。

　　“晴明，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再三败在你手中我也输得不冤。”

　　哦，芦屋道满以为晴明是早算到他会在这个时刻出现，然后让人伏击他。

　　柯莉可偷摸瞥了一眼晴明，见他微笑着也不予澄清，毫不心虚的默认了芦屋道满的话。

　　不愧是平安京第一的神棍、啊不，是大阴阳师，果然很会装。

　　原本以为是凑巧的源博雅，此时也犹疑起来，大概在想这是不是也是晴明早就预测到的，毕竟晴明连今晚需要用弓箭都提前料到。

　　柯莉可：“……”

　　芦屋道满直接把箭从腿上拔出来，无视那血窟窿，冷哼一声后，说：“尽管如此，藤原道长的性命我是要定了！”

　　晴明轻轻叹了口气：“法成寺摄政已经大限将至，左右不过是两个月时间，何必呢。”

　　“不成，他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我原本要咒杀他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却再三受挫，如果不能让他死于诅咒，我便无法甘心。”

　　芦屋道满不假思索便将晴明的话给怼回。

　　看这情形，这对话是要谈崩了。

　　见状，晴明也只好摇摇头，声音变得冷淡：“道摩法师，你这般大费周章，在我生前年轻时就设计学得泰山府君祭，恐怕并不只是为了咒杀法成寺摄政吧。”

　　原本想吐槽芦屋道满这谜之执着的柯莉可，现在忽然听晴明这么一说，发现好像有大阴谋在里头。

　　她看向源博雅，结果发现源博雅也一脸茫然。

　　“……”

　　芦屋道满哈哈大笑几声，说：“晴明，你我本是一类人，何必将自身束缚于常人条框之中。”

　　这时候，金堂那边似乎出现一些混乱。

　　卧病在床的藤原道长，突然起身冲门口说：“妍子啊，你是来接老父亲了吗……”

　　说着，他就从被铺中爬起，想要往外面去。

　　周围的僧人们顿时手忙脚乱。

　　而听到金堂里的动静，晴明微微皱眉。

　　源博雅急道：“道摩法师，你这是又做了什么？”

　　本来听他们各种打哑迷，已经听得有些不耐烦的柯莉可，实在看不下他们的磨叽。

　　这回不等芦屋道满说话，她直接取出仓库里的狼牙棒，道：“还问这么多干嘛，直接把他打残让他不能继续施术不就得了。”

　　接着她便二话不说，拎起狼牙棒冲上前去。

　　柯莉可早就对上回没能踏实地揍芦屋道满一顿而感到十分遗憾。

　　现在这家伙既然就在面前，自己跳出来要搞事，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晴明：“……”

　　源博雅也一时愣住。

　　看见一位淑女将如此粗犷的武器挥动得虎虎生风，这画面使得他心里颇为凌乱。

　　而芦屋道满也被吓得一跳。




30.  我在山下当神棍   不讲武德（三更）……

　　在这个追求风雅的时代, 有点身份的人一举一动都充满讲究。

　　譬如单是从坐姿转为站姿，如果是盘腿乐坐时，正式场合起身需要先把靠近座侧的腿支下再慢慢站起，而如果是正坐, 起身是要先抬起脚跟, 形成跪的姿态再慢慢站起……

　　尽管芦屋道满对于这些世俗的规矩不屑一顾, 但他过去也曾在王城为这里的王公贵族服务过, 十分清楚这些人对形象的注重。

　　因此，他下意识的把那些贵族的举止习惯套入到柯莉可身上。

　　当狼牙棒朝他挥来时, 芦屋道满一时间猝不及防，正正的挨了一记。

　　登时两眼发黑，五脏六腑好似搅作一团, 锈腥味涌上喉咙，连带着脚步不稳头晕目眩。

　　芦屋道满赶紧咬了咬舌尖，借着刺痛换回几分清醒。

　　可紧接着，耳边又传来破风声，这回芦屋道满心有预感，倒叫他险险避过。

　　只是狼牙棒的棍身上还有长短不一的尖刺，芦屋道满虽说没被直接打中, 但仍然还是让那尖刺划破皮肉。

　　情况不妙，芦屋道满迅速退开一段距离，看向柯莉可的眼神极为阴鸷, 阴阳怪气地说：“哼, 你倒是不拘形迹, 不怕人议论。”

　　柯莉可理直气壮地说：“我老家有句话：年轻人不讲武德。我是年轻人。”

　　何况你个老鬼子胡作非为在先，还想跟人谈规矩？

　　芦屋道满冷笑着。

　　这时候，源博雅已经反应过来, 他迅速搭箭开工，对准了芦屋道满。

　　不得不说，在冷兵器时代，弓箭这样的远程武器可以说是占有着极大优势，尤其在一定距离的作战中。

　　芦屋道满见状，从衣襟里掏出一把东西撒落地面。

　　柯莉可定睛一看，发现他撒的是豆子，而豆子落地随即成了一个个七寸高，全副武装的小人。

　　原来使得是那撒豆成兵的道家手段。

　　这些披坚执锐的小人们摇旗呐喊地朝着他们冲来。

　　柯莉可知道这是种障眼法，但他们如同鼠群般的一拥而上，又是爬到人身上揪头发，又是扒住人的手脚，多少对人造成不小的干扰。

　　而且别说……小腿被一个小人用刀子刺了一下后，柯莉可心想：嘶，居然还有点痛。

　　眼看着源博雅因为被，箭射偏了，芦屋道满从墙头跳下另一边，又要让他给跑掉。

　　柯莉可急忙脚边，想捡块石头砸他。

　　只不过本土信仰是以“洁净”为核心的岛国，无论是宗教场所还是府邸，庭院的地面往往除了造景的材料，不会出现半点杂物。

　　麻了，你们把院子收拾这么干净做什么？！

　　柯莉可发现她想随手捡个石头都没处去捡。

　　好在她当下急中生智，见这院子边上有棵松树，立马过去弯腰抱住树身，学着那倒拔垂杨柳的劲头，蓄力一口气将松树连根拔起。

　　紧接着将整棵树往外面扔去。

　　随后似乎听见外面有吃痛声，估计是被树砸到了。

　　这时候听见远远的传来呼喊声。

　　“大王，我们来帮忙啦！”

　　小狐狸和熊崽子正往这边奔来。

　　看来这两个崽子没白养啊！现在同样是崽子的柯莉可欣慰地想。

　　“来得正好。”柯莉可从熊崽子身上揪下一把毛，然后把毛吹出去。

　　这些毛落地后也化作一个个，两帮小人顿时在院子里打起了仗。

　　现场兵荒马乱，好不热闹。依誮

　　没了那些小人的阻拦，柯莉可急忙跳上墙头想去追杀芦屋道满，可惜另一边已经不见人影，只好遗憾的回来。

　　至于金堂里的和尚们。

　　好不容易藤原道长不再犯癔症，重新躺下并昏睡过去。

　　可随即就听到外面金鼓连天，好像有千军万马在开战，弄得在里面的和尚们一时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最后在高僧的主持下，众人又继续齐齐念经。

　　芦屋道满退走后，柯莉可来到晴明他们这边。

　　只见晴明手上捏着只虫子。

　　再一细看，这虫子的外形竟然是长成一个被束缚的人。

　　淦！好怪哦！柯莉可觉得有点猎奇。

　　源博雅也凑过来，但他在看清楚这个人形虫子的模样后，忽然惊道：“这是枇杷殿的魂灵？！”

　　晴明摇摇头：“不，只是利用枇杷殿坟墓上余留的气息所制成的式神。”

　　说着，晴明把手合上，手掌再打开时，虫子已经变成蝴蝶，扇动几下翅膀翩翩飞起，飞进了夜色之中。

　　没多久，院子里芦屋道满用豆子变出来的那支小人军队，渐渐不敌柯莉可用兽毛所变的小人军队，随着被赶尽杀绝，最后变回一地豆子。

　　柯莉可的小人军队欢呼起来，随后完成任务，也变回原样。

　　而柯莉可有些好奇地向晴明问道：“哎，晴明，你刚才说芦屋道满还图谋着别的事，他究竟是想做什么啊？”

　　你刚才应该不会是在诈人的吧？

　　“道摩法师所擅长的，是诅咒和蛊毒这类法术。”

　　“所以呢？”

　　柯莉可和源博雅异口同声问道。

　　“王城这里生活着数十万人口，朝廷上的斗争、日常争吵、还有底层的怨气……阴暗情绪所滋生出来的黑暗，在道摩法师眼中看来，便是制作巫蛊的最好养料。”

　　接着晴明便忽然话锋一转，说：“法成寺的僧人们应该要出来查看外面发生何等大事了。”

　　“？”柯莉可冒出一个问号，不解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这应该是姬君初次在众多人员面前显灵吧。”

　　哦，她今后在民间中流传的形象会被描述成什么样的架势，大概率就取决于她等会儿现身人前时的了。

　　柯莉可顿时反应过来，接着赶紧叫来边上的熊崽子和小狐狸。

　　想想自己老家那里通常所张贴的神仙画像，一般都坐个莲花座，要不然骑个鹿狮子什么的，反正排场不能太差。

　　虽然没有食铁兽，但普通熊也凑合着了。

　　很快，小狐狸摇身一变，成为侍奉的童女，熊崽子则是在脚边给她充当个吉祥物。

　　没多久，在金堂里的和尚们，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已逐渐平息，原本负责打杂的那些底层僧侣，便壮着胆子去到动静传出的院子。

　　然后他们见到月光下，庭院里站着几个人，分别是两位清俊的男子，与一位看起来很尊贵的神女。熊这样的猛兽趴在脚边，有童女在旁。

　　僧侣们还来不及惊异，眨眼间，他们的身影就已从面前消失。

　　而庭院之中，只留下满地豆子和兽毛。

　　过后有年纪大的和尚说，那两个神明的模样像是晴明公与博雅大人，至于那个尊贵的神女，应当便是那自西方渡来的天女大人。

　　藤原道长似乎得了护佑，不久后有所好转。虽然状况已大不如前，但不再被背上的病痛所折磨。

　　这件事被时下的人当作奇闻，又是一番传颂谈论。




31.  我在山下当神棍   法印

　　他们在僧侣面前短暂显迹, 以安定人心。

　　接着，晴明与源博雅两人便直接返回高天原，柯莉可则带她家两个小动物转移回到山里。

　　而在这件事情过后，柯莉可很快发现粮种的事情不用愁了。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 正是收获的季节。

　　因为她近日刷了一波存在感, 所以很快, 她便成了近段时间人们的热门供奉对象。

　　岛国这边用来祭神的神馔, 传统三品是水、米、盐。

　　但实际上平民百姓通常是有什么就供什么，毕竟物资缺乏, 人也是会变通的，供奉给神的只要不是些污秽不洁的东西即可，关键在于表达心意。

　　现在是收获的季节, 所以人们自是用收获的作物，除了糙米以外，还有瓜果蔬菜、豆子等作为供品。

　　这回倒是方便了柯莉可，不用再纠结开荒出来的土地因为粮种不够，只能空置着。

　　岛国作为泛神主义的地区，岛上神明众多，而神明之间的业务竞争其实也相当激烈。

　　对于信仰这种东西, 柯莉可觉得就好像娱乐圈一样。如果没有代表作，那么这个艺人青春不再时，或者娱乐圈有新人推出时, 他就会很快被淘汰。

　　但如果有火遍大江南北的作品, 那么这个艺人就会在人们的记忆中留存很多年, 甚至成为一代人的回忆。

　　同理，一个神明如果没有广为人知的事迹，随着时间推移, 它就会被信众遗忘，要是这神明本身没有实体，单看信念凝结出来的话，就会从此消散。

　　不过一个神明如果有许多灵验的传闻，还有着著名的故事传说，那么人们自然会跟风祭祀。

　　虽然柯莉可不打算使用信仰值，但她收了这些供奉的作物，还是要回报一二。

　　于是这段时间，她便因此而有些忙碌起来。

　　每次看见邮箱显示新消息，都得打开看看是什么愿望，然后转移到王城的供塔处。

　　好在大部分人求的一般都是保平安，所以她只要掐手诀，往人身上虚画个平安符，保佑对方几天即可。

　　后来由于来求的人多了，她白天时就干脆常驻在供塔处，到晚上再回山里。

　　这些天不停掐手诀给人施法的柯姬可，终于忍不住，决定等到稍微闲下来时，定要制一枚道家法印。

　　以后再有人求保佑时，就可以直接盖戳。不用像这几天一样，差点手指抽筋。

　　法印是道家的法器之一。

　　通常每个道派都有代表各自道法的法印。

　　而且法印作为象征神仙权威的印章，制作过程也极其讲究，需要在特定的吉利日子，如庚申日、丁卯日、三元之日等时间，制印者在经过斋戒和沐浴焚香之后，诚心雕刻。

　　不过柯莉可想制作的法印，只是单纯为了方便她个人施展简单的法术，只要起到效果即可，所以倒不需要完全这么讲究。

　　唯一比较关键的步骤，大概就是是寻找制印的材料——被雷劈过的树木。

　　天雷辟邪，具有至阳至罡之力，一向被人们视为是阴邪克星。

　　而被雷劈过的树木，若是存活下来继续生长，那木料中就会储有天雷的力量。

　　根据《道法会元》所述，“用桃木为上，雷枣亦可。”

　　所以最好是选择桃树。

　　这个如果叫普通妖怪去寻找，恐怕就有些虐待它们了，毕竟桃树本来也有着辟邪效果，再被天雷劈过的话，更是神异。

　　小妖怪们靠近去，怕是直接妖没了。

　　柯莉可唯有去请教山姥，询问她是否认识其他山神，打听哪里有被雷劈过的树。

　　山姥说，山里有些树木生长时间久了，已经成为神木，它们会知道所在的山上其他树木的状况。

　　“那可太好了，能否让它们帮忙留意一下，我只是需要一小段木材，足够制个印即可。”柯莉可高兴地说。

　　山姥亲切的笑道：“如果你不是要把整棵树伐去，那么这不算太难的事。”

　　在答应了这件事后，大概隔了一天，山姥就给她带回一截手掌长的木料，是柯莉可所需要的雷劈木。

　　柯莉可被山姥的效率惊到。

　　山姥笑呵呵地说：“我从前认识的一个树神，它正好是桃树，而且过去被雷击中过。后来我因为失去供奉变成妖怪，便很久没去见它了。”

　　“……”柯莉可忽然感受到人脉的力量。

　　然后不免突发奇想，像这样活了几百年，过去又曾是一方神明的妖怪，从某方面而言，也算是黑白两道通吃了。

　　有了所需要的材料，柯莉可便按照系统黄历，选择一个吉日，进行沐浴焚香后，就开始刻印。

　　她集中精神的在上面刻下几句防鬼驱邪的咒语，随后一个小木匣装起来。

　　做好这个印后，后面再有人来祈祷时，柯莉可就轻松了不少，直接掏出这枚印往对方脑门上盖个戳，看见对方身上有层淡淡的柔光，就知道是生效了。

　　不过在后续的几天里，王城中又有了一些新的传言。

　　据说有不少人表示，他们在敬奉了在路口处的神明后，会觉得额头像是触碰到什么东西，接着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

　　于是人们听说后，更是觉得路口供塔所供奉的神明灵验，于是柯莉可的业务又一下子变多了。

　　……

　　时间很快就到了九月底。

　　这一日，晴明和他的友人又一同下来了。

　　柯莉可在问好后，奇道：“你们今天怎么下来了？难道是发现芦屋道满已经缓过气来，又贼心不死？”

　　晴明微笑着提醒她：“姬君，下个月便是在出云举行神明聚会的时间了。”

　　柯莉可突然想起这事了。

　　据说在岛国这边，每年的十月份，各地神明都会集中到出云地区举行宴会。

　　这个时候除了出云地区以外的其他地方，都是没有神明在的，所以又被人称作神无月。

　　“到了下个月王城便没有神明驻守，道摩法师如果想有所动作，恐怕会在下月时出来活动。”

　　柯莉可原以为晴明是要和她说关于神明聚会的时，谁想他又话题一转，说到芦屋道满。

　　柯莉可：“……”




32.  我在山下当神棍   帷子辻

　　柯莉可颇为无语, 晴明心情愉快的打开折扇。

　　源博雅啧道：“晴明，你少卖点关子了。”

　　随后便向柯莉可给揭露晴明此番下来的目的。

　　“晴明这家伙啊，算到了道摩法师仍然藏身在王城附近。”

　　而且经过几天的休养，现在大约已经恢复。

　　“下月是在出云举行的神明聚会, 届时没有神明驻守, 道摩法师定不会错失机会, 在此期间再度生事。所以我们就打算在前往出云之前将道摩法师的事情了结, 这件事还希望能得到姬君的协助。”

　　哦～柯莉可懂了，等于把隐患给彻底解决了, 好安安心心去玩。

　　免得到时候还有事情惦记着，玩都玩得不尽兴。

　　“那他现在躲在哪里？这个你算到了吗？”柯莉可看向晴明。

　　晴明微微笑着。

　　柯莉可一看他这样，立马摆手说：“得了, 反正肯定到了时间就会知道。”

　　源博雅哈哈笑起来。

　　反正晴明已有成算，柯莉可干脆问他们一些关于届时神明聚会的事。

　　“话说回来，神明聚会是个什么情形，到时候过去参加的话是自行前往出云吗？”

　　“如果是在人间各地的神明，通常是在月末那一天，他们会叫上识得的神明一同前往，路上其他神明看见队伍后, 也会跟上去。王城这里也是同样的，届时你看见他们要启程了，只要加进去和他们一起同行就好。”源博雅回答她。

　　简单点说就是拉大队出行。

　　至于高天原上的就简单多了, 上面有单位组织, 一般人间的神明都已经到得差不多时, 他们就全体直接降临到聚会地点。

　　柯莉可点点头：“那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要不要带些东西？”

　　难道就直接空着手去，然后在那里吃吃喝喝一个月？

　　“噢！说到这个。”源博雅忽然想起道，“平时分散在各地的人间神明, 通常会趁着聚会期间进行交流，分享各地的见闻，通常还会带着当地的特产，与其他地方的神明交换需要的东西。”

　　神道教的泛神主义思想下，岛国这边连一粒米上都能想象出有七个神，因此人间的神明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些法力微弱的土地神，平常只能在供奉地点附近。

　　于是十月的出云聚会，对这些神明来说就是一个交流交易的平台。

　　到时候宴会地点的附近，这些需要进行交换的神明，会纷纷摆出自己带来的特产，与其他神明进行以物易物。

　　哦！原来不仅仅是个聚会，还是个集会。

　　然后柯莉可听博雅讲起一些往年宴会上的情形，不禁觉得很有意思，对这场再过几天就要举办的聚会更是多了几分期待。

　　而想到时候玩的尽兴，就得赶紧解决了芦屋道满这家伙。

　　她也觉得这个法师烦人，主要是对方的作为太过嚣张跋扈，任性妄为丝毫不将世人放在眼里，是个不安定因素。

　　应下这件事后，柯莉可打算招呼他们去自己山间的院子里先坐着。

　　晴明见她准备再回到城里，不免道：“姬君真是勤恳敬业。”

　　“哎，总不好白拿人的东西。”毕竟在没有农药化肥的年代，普通人种地也不容易。

　　而且柯莉可也不是没想过把盖印一事交给底下的小弟去做，但在这山里能够拿得住这印的没谁了。

　　熊崽子和山姥倒是能拿，可是山姥有织布的工作，而熊崽子不懂得隐去身形。

　　按照北方的传说，神明在天上时是灵魂状态，但来到人间后就有了实体，只有回到天上了才会变回灵体。

　　她总不能叫一头熊出现在闹市里，这肯定会引起麻烦。

　　晴明笑了笑，说：“这种事情可以交由式神代办。”

　　然后柯莉可就见他将手中折扇指向院子里的一朵小野花：“姬君不若为它起个名字吧。”

　　“……”让我起名还真是为难我了，柯莉可苦大仇深的憋出一句，“那就叫……四喜？”

　　晴明保持礼节性微笑，不予置评。

　　而在她语音落下后，就发现院中凭空出现一位仕女。

　　“咿！”柯莉可好像有点惊奇。

　　“不过过段日子天气变冷了，庭院里的花朵枯萎，式神也会消失，要等到来年春天万物复苏时才能再出现。”晴明解释一句。

　　源博雅笑说：“晴明他可惯会偷懒了，每次有些家务活需要做时，就给家里的物件起个名字，让它变成式神帮自己完成。有时候连关个门窗，都叫式神去做。”

　　晴明笑而不语，笑容之中带着几分狡黠。

　　一看就知道是叫源博雅的说辞给说中了。

　　于是柯莉可顺理成章的把法印交给式神，让式神去替她给诚心的信众盖印，不用再亲力亲为，总算得了空闲。

　　大概过了一小时左右。

　　太阳开始西斜。

　　晴明忽然收起扇子，说：“可以出发了。”

　　哦！柯莉可开始来精神了，问道：“要去哪里？”

　　这次晴明不再卖关子，直接回道：“帷子辻。”

　　帷子辻是檀林王后死后放置的地方。

　　位于王城西边，是一处分别通往奈良、大阪、敦贺、苍海的十字交通路口，早年这里人来人往不断。

　　当时的人们听说王后此举，特意去观看。

　　最初王后刚死时，只是如同睡着一样，人们每次见到都不禁惋惜。

　　后来有野狗乌鸦来啄食王后的尸体，人们见了更是觉得可怜。

　　然而随着尸体流出脓水，散发出恶臭，人们开始感到厌恶。

　　再到后来，尸体的内脏也翻露出来，已经变得完全看不出人样，人们见到后都忍不住咒骂。

　　就如同鸟部山一样，有人把看到的猎奇画面当作谈资，而随着这些言论的传播，帷子辻这个地方也开始蒙上一层怪异色彩。

　　后来人们把那些不幸横死在路边的无名尸都给葬到这个地方，帷子辻变成了乱葬岗。

　　到了后期时，帷子辻已经完全成了人们眼中的魔窟。都对这个地方避之不及，不敢再靠近这个地方。

　　他们刚来到帷子辻附近的野地上，柯莉可就留意到周围的草丛中传出一些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正想寻找声音源头，看看那是什么。

　　然后就看见从半人高的草丛里，慢慢升起了一副巨大的骨架。

　　它说：“好饿啊。”

　　并伸手要抓向前方的柯莉可等人。

　　柯莉可想起了此前曾在邮件之中，有人祈祷时心中所想提及到，郊外据说出现会袭击人的巨大骷髅鬼。

　　晴明把一个剪纸小人抛出，原本要冲他们来的巨大骷髅顿时一下子忽略了他们，被纸人引去。

　　“这是饿者骷髅。”晴明对他们两人说，“因饥饿而死的人，心中满怀痛苦和怨恨，他们的尸骨聚集起来就会变成这种妖怪。只有等它把怨气都发泄殆尽了，它才会溃散。”

　　歌舞升平的日子只存在王公贵族中，这个年代的岛国平民百姓绝大部分还是在忍饥挨饿。

　　何况岛国本身不是个富饶的地方，土地贫瘠缺乏良田，只要当年的收成稍微差些就会饥荒死不少人。

　　能够吃上精米已经是上层贵族的待遇，如果以种花家人的角度来看，可以说是寒碜得很。

　　当下各种怪谈和妖怪传说之所以流行，也是因为平民的生存环境恶劣，有时候只是随便出去一趟，人就没了。

　　“你们几个……呵，又是想坏我的事吗？”

　　晴明让纸人把大骷髅引开后，芦屋道满再次现身。

　　他扫视在场三人，看到柯莉可时微妙一顿，大概想到此前遭她用狼牙棒痛击的事。

　　芦屋道满那日脱逃后，废了好几个稻草人替身，才把身上的伤痛全部移走。

　　现在对柯莉可是咬牙切齿。

　　“藤原道长本身也是作恶多端，即便遭咒杀也只会是大快人心。”芦屋道满对晴明说，“你认为我手段邪恶，但你未尝不是在帮恶人做事。”

　　晴明对于道满的指责似乎全当是耳边风，依旧保持着一副霁月光风的姿态。

　　刚才的纸人已经变成碎片，饿者骷髅又再次将他们视为目标。

　　柯莉可微微皱眉，觉得这芦屋道满说起歪理还是挺有一套，模糊了他自己本身为非作歹的重点。

　　想了想，还是多说无益。

　　她直接做出五雷指的手诀，引雷劈向那个大骷髅。

　　趁那大骷髅僵直之际，拎起她的狼牙棒，哐哐哐地将大骷髅敲成一地碎骨。

　　哪怕骷髅还能动，想重新拼合起来也需要不少时间。

　　效率之高，叫旁观者们一时间恍惚。

　　“……”

　　回过神来。

　　芦屋道满气道：“还请天女不要插手我和晴明间的恩怨。”

　　柯莉可也乐了，说：“就准你贿赂阎王钻空子延寿，不能我向上举报啊？”

　　然后她开始念诵太乙救苦天尊的一系列尊号。

　　太乙救苦天尊，又名东极青华大帝，根据《太乙救苦护身妙经》中记载，他会渡一切亡魂去往生。

　　他大慈大悲，人在危难时只要念诵他的尊号，天尊就会前来解救。

　　柯莉可先前就在想，既然芦屋道满是通过泰山府君祭，让自身钻空子逃离死亡，那么单靠一般手段估计无法彻底解决他。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还是往上禀报，按回规矩，执行他的原定死期。




33.  我在山下当神棍   赶集了

　　随着柯莉可心里想着以前看过的太乙救苦天尊画像, 并念诵起这位天尊的圣号。

　　忽然，似乎听见天上传来悠扬美妙的仙乐声，有九色神光映照在云层上，给这片已近黑暗的天空镀上一层吉祥的色彩。

　　芦屋道满心感不妙, 却发觉双腿如千斤重。

　　他匆忙往四周看去, 结果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神情呆滞的自己正伫立在原地, 然后再低头一看, 才见自己被根链子给捆住，手脚已是半透明, 怕不是魂魄被勾出了身体。

　　看见芦屋道满这回无计可施。

　　柯莉可心想：傻了吧，以为我还会和你硬刚？

　　作为一个原本生在现代文明法治社会的人，按照她从小所接受的教育, 看见有人搞违法活动，当然是直接找执法人员啊。

　　这时，天空中又传出一道响彻云霄的狮吼声，叫人听得心惊肉跳。

　　天尊坐骑为九头青狮，它长吼一声，就能吼开幽冥地府。

　　虽然没真正见到天尊出现，但伴随着狮吼, 一时间，地面裂开个大口子。

　　无论是芦屋道满还是这散落满地的冤魂野鬼，都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齐齐被拉入幽冥地府。

　　在裂缝即将闭合时, 柯莉可学习晴明的微笑, 向目眦欲裂的芦屋道满优雅地比个中指。

　　随着他们被引渡走，这个地方顿时也清静了不少。

　　仿佛是积聚于此的污浊之气俱被一扫而空。

　　尽管还是同样的景色同样的地方，但却令人感觉舒坦许多, 不像方才一样总感觉阴森森不舒服。

　　就是可惜天尊虽应愿展现了神通，但并未真身至此。

　　她原本还想着借机向天尊探问，关于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穿越是个什么情况。

　　算了。

　　柯莉可见眼前已恢复平静，她拍拍手道：“这么一来事情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这时，源博雅好奇问道：“说来，你方才最后所做的手势是有何作用？还请指教一二。”

　　哦，那是个国际手势。

　　心里是这么想着，不过在作解释时，柯莉可就是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了。

　　她说：“这个手势是灵官诀，又叫‘玉枢火指’，是代表护法神将王灵宫的手势，这位专司天上和人间纠察之职。所以我想表达的是感谢天尊主持正义，让恶徒绳之于法。”

　　博雅点点头，深信不疑。

　　晴明在旁看破不说破。

　　他只是微微笑着，说：“多得姬君出手，让道摩法师不再有作乱的机会，但是……”

　　但是……柯莉可心里一个咯噔。

　　与博雅二人不禁的皱起眉头，等待他的下文。

　　结果过了片刻，晴明才悠然表示：“但还有些事，等出云的宴会结束，回来后再处理也不迟。”

　　“……”淦！柯莉可怨念道，“晴明啊，我有时候真想揍你。”

　　意识到被耍了的博雅，也同样咬牙切齿地说：“姬君你要是想打他的话，这种事情我可以代劳。”

　　“哎……”晴明眨了眨他那狐狸眼，表情看起来无辜又有些招人恨。

　　大约是了结一桩事，众人心情轻松。

　　于是晴明和博雅两人也没立即回到高天原上。

　　现在正是秋高气爽，最舒适宜人的季节。

　　他们干脆来到嵯峨野的竹林里，欣赏夜景之余，顺便小酌几杯。

　　在没有电的古代，夜晚能够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实在少得可怜，柯莉可通常在给家里那两只小动物讲点故事后，就在屋里打坐，然后一直修炼到第二天早上。

　　因此当听到他们打算在附近饮宴作乐一番再回去时，柯莉可也跟着过去凑热闹。

　　临近月底，天空中只剩下一线残月。

　　柯莉可叫山里的妖怪送些食材过来做下酒菜。

　　没多久胡二十六领着几只小妖怪，带来两只宰杀好的斑鸠和几条鱼。

　　源博雅则从周围的野地里射了一只兔子。

　　柯莉可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现在的岛国因为推崇佛教的关系，所以公卿贵族都不吃兽肉。

　　但是兔子却例外，因为它的量词是“羽”。

　　据说当初刚禁食兽肉时，有馋嘴的贵族忍不住去狩猎了几只兔子来食用，被查处到后，这个贵族就强行辩称兔子的量词用的是“羽”，为禽类的量词，所以兔子应是禽类，不在被禁的兽肉之中。

　　最后来查处的人被他说服了，于是兔子成为唯一能吃的兽肉。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岛国，口腹之欲被认为不是贵族美德。

　　因此当晴明打算让式神来烹调食物时，但柯莉可却拒绝了，表示她不怕麻烦要自己动手，她主要是怕他们浪费食材。

　　虽说调味料单一，只有盐或者糖、油，也搞不出太多花样，但她知道这里的人对调味料舍不得多用。

　　然而很多食材，就是必须要调味料放得足够多，才能入味，吃起来不至于干巴巴。

　　看着她往锅中的开水里下了两大勺盐，放进葱姜，先把鸡给来回烫熟表面后，在罐中煮了一阵，便熄火借余温慢慢闷熟。

　　期间又用酒、米醋、油、盐等有限的调味品混合，另外加热后做成调料。

　　最后把闷的刚刚熟的鸡从罐中取出，改为放进冷水中浸泡一阵，接着在晾干后就撕开成小块和酱料拌在一起。

　　源博雅看得咋舌，大约是觉得十分奢侈，不过倒没有对此置评。

　　与公家相比，武家在作派上更推崇应吃大口肉大碗喝酒的豪爽风格，也没有像公家贵族那样有太多饮食上讲究。

　　虽然源博雅早年是贵族，但降臣籍为武家后，自然也是顺应做出改变。

　　至于晴明嘛，有一点芦屋道满倒是说的不错，那就是这家伙其实并非那么看重规矩。

　　于是他们三个毫无压力的吃吃喝喝起来。

　　……

　　岛国这边没有老虎，在本州岛地区，人们通常会遇到的最凶猛野兽大概就是野猪，所以岛国许多用来形容勇猛的俗语都是和猪有关。

　　于是昨日黄昏时的狮吼声，叫城里不少人当场吓得噤若寒蝉，等到第二天早上时，求神拜佛的人又一下子多了起来。

　　不过芦屋道满这个隐患已经消除，柯莉可不再担心会近期出现问题，因此那些愿望邮件，便不再像前些天那么勤快的查看，偶尔才去清一清。

　　就像是晴明所言，有什么事等度完年假后回来再说。

　　她现在正忙着要为大后天将在出云地区举行的神明聚会做准备。

　　随着九月最后一天的到来。

　　当太阳下山后，各地神明开始纷纷赶赴出云地区。

　　这场聚会只有神明能够参加，而且必须是高天原所承认的神明。

　　小狐狸它们是妖怪，熊崽子则是属于夷人的神，所以柯莉可没法带上它们参加。

　　不过她注意到它们好像也没觉得遗憾，相反，一个两个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气。

　　“……”

　　柯莉可转念一想，整个十月出了出云地区，别的地方都没有神明，对于妖怪们而言，可不就像全校老师都去开会，让学生在课室自习。

　　可是一段难得没人管的时间，能不高兴嘛。

　　交代了几句后，柯莉可和山姥便准备出发了。

　　从进入黄昏以后，抬头看向天空时，就不时能看见有些白色光团以三五成群的方式从上空飞过，那些都是出发赶往出云的神明。

　　她们来到山脚下没多久，就看见有那么一队光团向这边飘来。

　　没多久，待他们接近时，柯莉可认出是王城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神明。

　　而她平时经常找的土地神往前一步，道：“柯姬大人，我们现正欲前往出云。”

　　“正好了，我们也准备着要去。”柯莉可自然是顺水推舟的应下。

　　然后柯莉可她们也加入队伍，和他们一同出发。

　　过程中时不时会遇见一些三三两两出行的神明，看见他们人多，便顺道并入。

　　反正一路上不时会有神明打招呼后加进来。

　　最后等他们来到出云地界时，队伍已在不知不觉间壮大至两三百人。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事实上他们的队伍已经不算人多，因为从近畿地区到出云地区路途不算太遥远。

　　那些从九州岛或者东山道来的神，所在地方隔了近千里，可以说是经过长途跋涉的过来。

　　因为他们途中经过的地区多，所以前前后后加捎带上的神自然也更多。

　　反正到了出云地界时，柯莉可见前后都是这么呼呼啦啦一大帮神。

　　出云本地的神负责聚会的接待工作。

　　他们这些从其他地区来的神，来到后不是马上能够进场。

　　要像排队过关一样，一个个排着队，待招待的侍者向里面通报名号后，才能够进去。

　　据说这是为了验明身份，防止有已经堕落成妖怪的神混入其中。

　　在入口处等待近半小时后，轮到他们这一批进行安检了。

　　柯莉可发现在侍者喊到她的名号时，自己身上短暂的泛起一层光，然后侍者便表示她可以进去了。

　　她猜测那可能是类似刷卡时，刷卡机会滴一下的反应吧。

　　通关进去后走了一段路，柯莉可就看见此次的聚会现场。

　　正式的宴会虽然还没开始，但现场已是相当热闹。

　　有平时不在地区的神趁这机会叙旧，也有一些神像小贩一样，向其他神兜售他们那里的特产。

　　这场景让柯莉可想起从前老家的赶集日。

　　没多久，山姥也进来了。

　　“不知道蚕神来了没有。”山姥一边张望着四周，一边说道。

　　蚕神顾名思义就是蚕的守护神。

　　说到蚕，自然就不免让人想到蚕丝，以及用蚕丝所织出来的丝绸。

　　柯莉可也顿时想要见到这个神了。




34.  我在集会摆地摊   出云

　　从岛国各地而来山神、河神、土地神、门神……虽然模样千奇百怪, 但他们大多都有着共同的能力，即保佑人类的平安。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特殊的山神。

　　柯莉可她们在现场寻找蚕神的踪影，没想到还未见到蚕神，却是看见一条整整二三十米长的大黑蜈蚣窜过。

　　猛然遇到可把她给吓一大跳, 差点要来个当场人没了。

　　山姥见状, 笑呵呵地解说道：“那个是赤城山的百足神, 它是守护铜矿的山神。”

　　因为采矿的通道一段一段的开凿下去, 看起来就像蜈蚣，所以坑道的形状在岛国被称为“百足”, 然后把矿产所在的山的山神想象成是蜈蚣的模样。

　　而矿工和从事治金工作的人，则把蜈蚣当作信仰图腾。因此在金铜矿的附近，人们往往都会祭祀百足神。

　　柯莉可灵机一动, 问道：“那守护铁矿的又是哪位神明？”

　　她一直想找铁来打个铁锅。

　　“哎呀，蜈蚣神和守护铁矿的蛇神不对付。”结果山姥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

　　然后柯莉可才知道，在三上山的河流中有铁砂，那里的山神形象是蛇。

　　蛇在民间常被称为小龙。

　　在种花家有传说，蜈蚣能杀死腾蛇，而且有记载：“蜈蚣长一尺以上则能飞，龙畏之, 故常为雷击。”

　　这些说法随着文化传播，辐射到周边国家，于是在岛国地区, 人们也有类似的观念。

　　柯莉可皱闻言着眉, 略显纠结。

　　山姥又说道：“郎女不必忧心, 神聚现场禁止动武，而且百足神或许知道蚕神在哪里。”

　　距离赤城山大约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便是岛国最早供奉蚕神的蚕影神社。

　　因为有说法老鼠害怕蜈蚣, 而且岛国这边为了提供适合蚕生长的恒温条件，所以是在坑道里养蚕，百足作为“驱鼠破邪”的使者，又被看作是养蚕的守护神。

　　既然百足神都到了，那么蚕神也应该在这附近。

　　于是山姥便过去与百足神问好。

　　柯莉可在原地，继续好奇张望周围。

　　神明们所聚集的地方大概有一个镇的大小，随着各地的神明不断赶到这里，现场越发热闹了。

　　柯莉可看到入口那边，刚进来的几个神居然与当初被打死的赤鬼差不多模样。

　　它们长着獠牙和犄角，面相很狰狞。

　　后面还有几个也是类似的，虽然嘴边没有獠牙凸出，但戴着怪异的鬼面具，披着蓑衣，手上拿着柴刀棍子。

　　然后又跟着走进来一群，他们戴着粗犷的面具，身穿蒲葵叶做的衣服，令人联想到一些海岛上的土著。

　　在柯莉可好奇的探头探脑，心里各种猜测着这些又是哪地的神明时，忽然听见底下有人在说。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柯莉可往旁边挪了一步。

　　只见几个大概到她膝盖高的小和尚，他们一只脚光着没穿鞋，一只手拿着只草履，拄着折断的拐杖。

　　然后他们排成队，井然有序地从柯莉可面前经过。

　　柯莉可一脸新奇的看着他们过路，有点想伸手摸摸他们的光头。

　　从百足神那边回来的山姥，看见这几个小和尚，十分和蔼地说：“是生团子佛啊。”

　　这是来自本州岛中部的神灵，据说是会带来财运的佛。貌似是因为在煮供奉给他们的团子时，总有一个团子是生的，所以就用生团子来称呼他们了。

　　而在这时，有一位同样穿着唐时衣装的端庄少女来到她们面前。

　　“方才听说你们在找我。”这位少女随后看了柯莉可一眼，便道，“哎呀，真令人感到亲切。”

　　她大概是指柯莉可所着的衣装，与自己所穿的是同个时代制式。

　　山姥为柯莉可介绍说，这位便是她们想找的蚕神——蚕影明神。

　　平城京时期，岛国朝廷大力引进唐土的制度，并多次派遣唐使前往海对面进行学习，当时所穿的服饰也是完全依照唐代服制。

　　所以那个时期产生的神明，衣着打扮也都是唐时的样式。

　　得知她们是想换些蚕种，蚕影明神欣然问道：“那么你们带来了什么东西呀？”

　　柯莉可说：“我这里有比蜂蜜更甜的糖，还有细盐和蜜饯。”

　　后面那两样是柯莉可自己制作的。

　　知道在出云的聚会中，神明们会趁机交流并以物易物后，她就开始连忙招呼熊崽子去寻找蜂窝，然后用蜂蜜腌制了一些果脯，和糖冬瓜、蜜饯萝卜、糖莲子等易于保存的甜食。

　　不出所料，蚕影明神立马表现出对糖的兴趣。

　　于是柯莉可从仓库中取出金平糖以及蜜饯，并表示因为对方是第一个与她交易的人，所以可以试吃。

　　便果断用二十斤上品蚕茧外加千条蚕种，从柯莉可这里换了一小袋糖和一罐蜜饯。

　　在这之后没多久，高天原的神明即将要到场。

　　现场的组织人员提醒地方神明们进入将要召开宴会的楼宇。

　　原本在外面的地方神明，便暂时不在外面逗留，开始纷纷进入楼内。

　　柯莉可也跟着人群进去。

　　原本在外面看这栋建筑物，感觉最多不过五层楼高，但在进来后她就发现，这里的空间好像能够无限延伸，两边仿佛没有尽头一样，抬头看去，也数不清到底上面有多少层楼。

　　一楼中间是个舞台。

　　他们这些地方神明就坐的位置安排在二楼和三楼。

　　入座后过了一阵。

　　听到从上方看不到尽头的楼顶传来乐声，然后宴会就正式开始，那些捧着菜肴的侍者鱼贯而入。

　　旁边就有神说：“你是初次来参加出云的聚会吧？好像从前没见过你，高天原的神到场只是过个形式，他们在顶楼那一层另有节目。”

　　也不难理解，好比是公司开年会的时候，往往董事层在一个包间里，外面大厅是普通员工。

　　柯莉可没太在意，反正她原本也就是奔着过来吃吃喝喝而已。

　　作为一年一度的聚会，加上在场宾客都是神明，这次宴会中所提供的酒水菜肴，应该可以说是当前岛国的最高水平。

　　来源大概是全国各地的信众平日所供奉的物种。

　　她认出大概有鲍鱼、海参、海螺、章鱼、鲑鱼等，总体是以海鲜鱼贝为主，蔬果有萝卜、蕨菜、柿子、竹笋那些。

　　依然不见有兽肉，大概因为现在人类那边的权贵阶层提倡“禁食肉”的关系，所以人们上供时也不会供兽肉。

　　至于烹饪水平……好在海鲜一般自带鲜味，只要足够新鲜，即便就这么煮熟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多要是觉得味道淡了，便再蘸点豆酱。

　　柯莉可很高兴的享用起这些通常卖得很贵的海鲜。

　　至于山姥，因为先前失去供奉变成妖怪，如今再度有机会参加出云的聚会，她在柯莉可表示不需要照顾后，便去找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些神叙旧了。

　　柯莉可一心干饭，直到听到周围忽然一阵喧哗。

　　然后她才抬头，看见原本觥筹交错的神明们，此时纷纷稍微停顿了本来的交际，往栏杆外伸头或张望，好像是在望向中间的舞台。

　　噫！看样子要有表演节目了。

　　于是柯莉可也抱着饭碗留意舞台。

　　接着很快，她就见到熟人的身影了。

　　只见一道金光落下，源博雅的身影便出现在舞台上。

　　看清楚即将表演的神是谁后，一时间，柯莉可感觉自己要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

　　这些神明们很有活力，他们有些原本拿着扇子的，便把扇子打开举起左右摇动，一个个嗨的不行。

　　很有演唱会巨星出场的气氛，柯莉可心想。

　　源博雅在行礼后，将他从前朱雀门之鬼对奏后与对方交换乐器而得到的名笛“叶二”拿出，放到嘴边即将开始演奏。

　　刚才欢呼的众神们顿时都噤声，是很有素质的观众。

　　悠扬的笛声传出，在场的神明们都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放下了碗筷，忘情的沉浸在乐曲声中。

　　而柯莉可也就着乐曲，高兴的往嘴里多塞了几口鲍鱼。

　　嗝。

　　博雅演奏完毕后，众神过了近半个小时，才似乎渐渐从余音缭绕中回过神来。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赞叹刚才的演奏。

　　而在柯莉可席位附近，有个神明便是感动又哀叹地说：“没想到能够有幸听见博雅大人的曲声，真愿明年还能够再次来到这里。”

　　显然并非所有第一次参加出云聚会的神明，都像柯莉可一样有着钢铁般的心态。

　　柯莉可不免望去一眼，注意到它的信仰力稀薄，红条蓝条都很短，大概只是偶然间刚诞生的神。

　　她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这样偶然间诞生，又很快被遗忘的神恐怕不计其数，起码对方还能参加这一年的出云聚会。

　　就在她准备继续吃东西的时候，忽然头顶一暗。

　　她抬头，只见是长得如同大鬼一样，长着獠牙和犄角神。

　　不过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仿佛过来找茬一样的神，开口后却是有几分拘谨地说：“我听说……你这里好像有甜味的东西。”

　　柯莉可：“……”

　　嘿，有生意上门了。




35.  我在集会摆地摊   宴会

　　柯莉可放下食具, 直接回复道：“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这个像大鬼一样的神说：“我有个鬼面具，戴上它可以震慑恶鬼，让妖怪们不敢做坏事。”

　　然后大概见她犹疑着，大鬼又道如果对这件物品不感兴趣, 那么它可以提供几次唤使的机会。

　　对方好像不是普通常见的山神, 单看外形应该属于力量型。而从显示的数据看来, 虽然蓝条很短, 但红条很长，可见是个皮糙肉厚的, 实力恐怕不一般。

　　在她评估着之际，山姥回来了。

　　“原来是生剥鬼大人啊。”山姥向这个大鬼行礼道。

　　生剥鬼？柯莉可略感好奇。

　　然后她便听山姥说，这是一位通常在正月里出现的神, 岛国许多地方都有关于他的祭祀活动。

　　算是在民间之中信众较多的神。

　　柯莉可心里大约有了盘算。

　　她没要那个鬼面具，而是与生剥鬼协定，让对方今后可供她驱使十次。

　　至于生剥鬼则是换到一罐糖渍的萝卜。

　　他倒是希望能换到金平糖，不过他这次没有带来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

　　“你平常所在的地界是哪里？”

　　生剥鬼索性是询问柯莉可管辖的地区位置。

　　因为年底时岛国许多地方都会有祭祀生剥鬼的活动，届时他能够在各地行走，可以顺道再找她进行交易。

　　在生剥鬼离开后。

　　山姥便为柯莉可介绍有关生剥鬼的传说。

　　然后柯莉可得知，古代人们冬天烧火取暖时, 如果坐得离火堆太近又长时间不挪动，皮肤就会出现红疹。

　　在古代人眼中看来，这是很可怕的事。

　　于是就对此产生联想, 觉得这是神明在惩罚懒惰的人, 便想象出生剥鬼这样的神明。

　　据说他会把那些冬天里成天一动不动, 懒人的皮剥下吃掉。

　　是一种人们用来恐吓懒人的传说。

　　到了正月时，生剥鬼会走街串巷，向每家每户拍门, 大声喊话：“豆子煮了没有？哪里有不听话的小孩？有没有好吃懒做的家伙？”

　　虽然不同地区的称呼有所不同，但传说基本都一样。

　　而人们如果郑重相迎，并好好招待生剥鬼的话，生剥鬼就会在离开时表示保佑他们在新的一年里健康丰足。

　　总体来说，算是一个赏罚分明的大鬼。

　　这时候，舞台上又有其他神明上去了。

　　柯莉可见到这次上去表演的是几个地方神明，他们戴着能乐的面具，在上面跳起了翁舞。

　　这是岛国远古时期，祭祀时大巫在跳的舞蹈，后来随着一些外来宗教的兴起，这种本土的跳大神表演便渐渐没落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消亡，只是在人类那边进化成能乐这样更符合贵族喜好的演绎方式。

　　现场的气氛又再次热闹起来。

　　但与刚才那种热闹有些不同，这回不少神明已经喝些酒，再加上随着气氛升温，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他们兴之所至，便在原地手舞足蹈一番又或者放声唱歌。

　　而旁边的那些神，有的会敲桌子伴奏，有的则加入一同跳舞。

　　总的来说就是大家不再拘谨，开始放开来庆祝。

　　这样的情形与柯莉可曾经在狐狸的婚宴上也见过，只是神明聚会的宾客数量，显然要较当初的婚宴多出很多。

　　这次陪同柯莉可一起来的山姥，没多久也过去表演舞蹈。

　　至于底下的舞台，刚才跳翁舞的几个神已经下去，不过又有新的神上去表演。

　　见现场都在载歌载舞，柯莉可不禁心里嘀咕起来。

　　自己好像没准备什么才艺节目，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她担心会不会每个人都起码轮一遍到舞台上去表演。

　　毕竟接下来有一整个月的时间。

　　于是等山姥回来时，柯莉可便小声询问自己的担心。

　　山姥笑道：“郎女无需担心，除却开场的表演是高天原那边安排，在开场表演结束后，这个舞台后续便是交由我们这些地方神明。至于要不要上去表演，并不是强制。”

　　虽然后续的表演节目不是强制性的，但显然许多神都乐于出风头。

　　何况如果表演的节目能够得到满堂喝彩，也会让表演者感到十分风光。

　　所以有不少神明都会排着队等上舞台。

　　“不过郎女若是有打算上去表演的话，想必是件令人期待的事。”山姥真诚地说。

　　“……”柯莉可迅速寻思了一番，如果非要问她会些什么，或者拉二胡能勉强算一个。

　　因为她上辈子老家有个亲戚长辈，老人家业余爱好是拉二胡，从前他们那地方有人做红白喜事时，就会请他过去现场演奏。

　　柯莉可以前小时候，寒暑假回到老家时也跟着学过几手。

　　虽然不是特别专业，但断断续续学了几年下来，还是会拉一两首曲子，如果只是充充场面，也不是不行。

　　“呀……这个。”柯莉可眨巴了一下眼睛，为难道，“因为不知道原来有登台表演的机会，所以我未曾准备所用的乐器。”

　　山姥有些遗憾，她似乎是真心实意的相信，如果柯莉可愿意到舞台上去表演的话，定能一鸣惊人。

　　过后柯莉可仔细想了想。

　　觉得这就好像在逢年过节的聚会中，长辈总会催促着家里的小孩，给其他亲戚表演点节目，然后听到其他人夸奖小孩，就会觉得特别有面子。

　　而当后面她得知山姥作为山神时，所司的职责后，就更是觉得自己的联想没有错了。

　　山姥过去在一些山村地区，通常被称作姥神。

　　姥神是育儿的神，村民们会立一个大石头作为供奉对象。

　　通常如果有女性生产后没有母乳，就会去参拜姥神，除此以外如果有感冒、咳嗽等疾病，人们也会祭祀她。

　　……

　　举行神明聚会期间，在这栋建筑物内，无论食物还是酒水都是无限量的供应。

　　不过神明们并不会一直在这里吃吃喝喝。

　　总是在室内，即便是神明也会烦闷。

　　通常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就会有些神明出去散步。

　　他们会去到附近的温泉，或者附近赏景。

　　在这座楼宇附近，她们此前所逗留的那个地方，则会开始出现集市。

　　那些想要做买卖或交换东西的神明，会在那里纷纷摆出自己此次带来的东西，会比先前聚集等待时有更多选择。

　　然后如果累了饿了，他们就会再回到楼里继续吃喝。

　　……

　　柯莉可此时继续在宴会中吃喝着。

　　“郎女，你此前是否想要寻找与铁矿有关的神？”山姥忽然问道。

　　刚才有一名从对面过道中走过去的神，便是与铸铁和铁矿有关的神明。

　　“是的。”柯莉可顿住，“你是见到三上山的蛇神了？”

　　她记得之前山姥提到过，说三上山有铁砂。

　　“这是另一位，这位是金屋子神。”山姥说着，并告诉她，“不过金屋子神的脾气十分暴躁，如果贸然上前去，可能会触怒他。”

　　事实上与矿山有关的神，脾气都似乎不大好。

　　或许是因为这些神需要守护矿山，对付那些想要偷采矿石的贼人。

　　至于在柯莉可看来，五行中金是主兵刃，代表所以从中产生的神明，多少带有几分锐气。

　　“按照你的意思，最好是对方主动找过来？”柯莉可问道。

　　山姥点头，不过却说：“郎女不必急切，你有美味的糖，只要多等待几天，对方肯定愿意来找你交换的。”

　　虽然柯莉可知道岛国这边缺少盐糖，但糖会被追捧到这种程度，她对此仍然有些不大理解。

　　毕竟糖不像盐，是人体必需品。

　　按照她对种花家历史所知，从来都是盐被严控，而糖的话，从宋代开始制糖工艺便已经很成熟，白糖的生产也基本成规模。

　　不过她只是暗自疑惑，没有问出来。




36.  我在集会摆地摊   金屋子神

　　如同山姥所言, 聚会进行到第二天，便陆续有许多神明找来，提出想要与她交换东西。

　　其中也包括那位金屋子神。

　　从服饰来看，这是一位年代比较久远的神。她穿的衣服能看出受汉风影响, 上衣下裳, 腰间系长腰带, 发型简单, 只是将头发垂于后束扎起来。

　　应该是在平城京建成以前，就已经存在的神明。

　　而且柯莉可还注意到, 金屋子神的身份也似乎不一般。

　　因为当她出现时，在场其余的神便纷纷避让，且态度表现得恭敬。

　　“是上面的……”

　　“哎呀, 看来换不到了。”

　　柯莉可捕捉到几句窃窃私语，不过他们仅仅只是表达一二句遗憾，便不敢再多加议论了。

　　事实上山姥说金屋子神脾气不太好，已经是十分委婉的说法。

　　在柯莉可看来，对方脾性可谓是蛮横无理。

　　金屋子神来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说：“你有多少糖，全部拿出来吧。”

　　“……”

　　结合刚才周围其他神明的只言片语, 金屋子神似乎是打算直接要把所有糖都换走，柯莉可皱起眉头。

　　虽然需要铁器，但柯莉可只是打算铸个铁锅, 对铁的用量不是特别大, 她还想用糖去换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并不想换一堆铁矿石回来。

　　毕竟柯莉可已经知道自己手上的糖是硬通货，不愁会交换不到想要的东西，而铁就不一定了。

　　于是她拒绝道：“抱歉, 我并不打算将所有糖都换成铁。”

　　金屋子神为此感到不悦。

　　她说：“铁也是贵重的东西。”

　　柯莉可仍然摆手拒绝了她，也不欲再和她多说什么。

　　然后气氛顿时仿佛是凝固住一般，使得在这周围的神都紧张起来，感到惶恐不安。

　　山姥原是想要开口劝说，可是看见柯莉可决意已定，一时间也不敢得贸然开口。

　　金屋子神气恼道：“我记住你了。”

　　在扔下这句话后，她就甩袖而去。

　　待她走了，周围的神仿佛劫后余生般松口气般，可是看向柯莉可的目光都不觉带上几分同情

　　“？”柯莉可不明所以，只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山姥愧疚的自责道：“哎呀，都怪我事先没有说具体。”

　　“究竟怎么了？”柯莉可忍不住奇怪道。

　　反正神明聚会期间现场不能动武，也不知道在场这些神明为什么要害怕，难道这项规定是会对地位高的神明网开一面？

　　“因为金屋子神相当记仇，但凡得罪过她，都会被报应。”旁边一位小神说道。

　　随后听他们说起，柯莉可才知道，金屋子神又叫金山神，她是金山彦神和金山姬神的女儿。

　　金山彦神和金山姬神乃是伊邪那美所生，可以说是最早那批神明，这两位神掌管岛国所有矿产。

　　换而言之，他们是百足神的上司。

　　至于金屋子神用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妥妥是个官三代。

　　柯莉可稍微思索，便大约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因为她此前曾和蚕神进行过交易，所以百足神想必是知道了她这里有纯度很高的糖，然后将这个消息又转告自己的上位神。

　　金屋子神便也因此知道她这里有糖的事，过来想换取

　　至于众神哀叹的原因，是因为金屋子神性情暴戾，且相当记仇，堪称小心眼。

　　祭拜金屋子神的过程不能有一丝怠慢，否则会遭到不幸。而且如果有人正在祭祀着金屋子神时，其他人与这个人发生口角冲突，不仅会必输无疑，过后还会被金屋子神报复。

　　所以无论是人类还是这些地方神，都对她很敬畏。

　　“……”啧。

　　对于被金屋子神记恨这件事，柯莉可倒是很无所谓。

　　如果高天原那边为此刁难她，在她看来，大不了就是来一场大闹天宫的复刻活动。

　　这时候，有一位神走过来。

　　她同样也是年代久远的装束，不过却比起先前的金屋子神看起来要和善不少。

　　这位女神将一个贝壳递给柯莉可，说：“你得罪了金屋子神，今后必然会用到这个药膏。”

　　“这位是蛤贝比神。”山姥悄声道，而且在看见对方手中的药膏时有些激动。

　　她告诉柯莉可：“蛤贝比神曾经用这个药膏救活了被烫死的大国主，大国主复活后变得比原来更加俊美。”

　　咿！柯莉可闻言两眼一亮。

　　这种有着起死回生功能的灵丹妙药，不管在哪地的神话传说中都是珍贵的存在。

　　她非常爽快的将两小包金平糖交予对方。

　　周围的妖怪看得不禁艳羡起来，可惜他们没有这么珍贵稀罕的物品可以直接换到最上品的糖。

　　像这样古老的以物易物式交易，定价空间很大，能兑换多少完全是看双方觉得对方的物品值不值。

　　蛤贝比神对这个结果同样感到十分满意。

　　她还现场打开其中一包，从里面拿出一粒放在指尖上，叹道：“这糖可真是精巧，单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而在尝过味道后，大概是对交易结果感到更加满意。

　　于是蛤贝比神在临走之前，便好意的做出提示道：“你可知道是如何获得这样的糖吗？如果你愿意告知的话，高天原上也将有你的一席之地。”

　　蛤贝比神离开后，山姥和周围的神都纷纷表示恭喜。

　　山姥说：“如果升殿成功，能在高天原常驻，也就不必忧心金山神的报复了。”

　　柯莉可了然，对此不是很在意，只是稍稍颔首表示知道。

　　……

　　到第三天的时候，附近的空地也开始热闹起来。

　　虽然此前与金屋子神的交易没有做成，但其他神明察觉到她需要铁矿石。

　　于是那些神明为了得到糖，便设法先去与守护矿山的山神交换，以在糖的交易中获得优先权。

　　所以柯莉可最后还是得到了想要的铁矿石。

　　获得了铁矿石没多久，柯莉可就打开系统的制作列表，将矿石铸造成铁锅。

　　至于她带来的那些糖和甜食，由于只此一家十分受欢迎，因此在聚会才开始还不到第五天，就已经全部交换完了。




37.  我在集会摆地摊   集市

　　这两天的集市逛下来, 柯莉可收获颇丰。

　　有个长相像牛鬼的神，用一块牛黄与她做交换，这块牛黄佩戴在身上后，有防止瘟疫的特殊效果。

　　然后她又从一个石神那里换到可以治疗耳疾的石头。

　　而一位蛙神则用能治疗眼疾的蛙石, 也与她成功交易。

　　除了这些具有治疗效果的物品, 还有许多实用的东西。

　　柯莉可在集市里就见到一个菌神, 它外形长得与某种常见的食用伞菌相类似, 是令人感觉看着就很美味的模样。

　　对于上辈子生活在饮食丰富的现代的柯莉可而言。

　　因为穿越后的时代，食物种类太过贫乏, 以至于见到这种可食用的伞菌时，竟然觉得感动。

　　她果断去与菌神进行交易，最后柯莉可换到了许多可以食用的蘑菇, 还有栽培的菌种，可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

　　然后有一个田神，它的稻草能够带来丰收，据说只要把这束插在田地里，那块田地就会增产。

　　不过稻草不是永久性有效，当上面附着的神力使用殆尽后，它就会失去增产效果, 只是一束普通稻草了。

　　想到等到开春天气变暖后，就要对那些开荒好的田地进行耕种，因此柯莉可也果断的和田神换了几束玄幻版的化肥。

　　反正这两天之中, 她换到许多具有稀奇古怪能力的东西。

　　不过这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难免有些不大方便。

　　譬如她现在虽然已经换到许多, 但这些东西的魅力都远不及此前的糖。

　　因此如果她现在又看种某件物品，可是自己没有物品主人想要的东西时，她就得去找其他神, 换到对方需要的东西才能交易。

　　如果能够统一使用钱币交易就好了，柯莉可心想。

　　想到这点，她就进而想到一件事。

　　柯莉可在来出云参加聚会前的那半个月里。

　　因为来参拜保平安的人较多，所以她白天时便干脆驻扎在王城里。

　　然后她就注意到，王城里的人类通常也是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好像不见使用钱币。

　　按道理海对面很早就有铜钱，而岛国当年派过这么多批次的遣唐使去学习，也应该有学到铸币的技术。

　　此时再度想到当初的这一发现，柯莉可有些奇怪，忍不住抱怨道：“说起来，你们这里做买卖时为什么不用钱币来结算交易？这样换来换去的多麻烦呀。”

　　“郎女你说的那种铜钱，曾经有一段时间也曾使用过。”山姥思索着回道，“不过后来，人类似乎觉得钱币不好用，又不再使用了。”

　　山姥不是与金钱有关的鬼神，加上她多数时间深山老林里，所以只能凭着印象回答。

　　至于人类为什么后来又不再使用钱币，山姥也不清楚了。

　　柯莉可听到她的回答后，顿时只觉得更加奇怪。

　　钱币交易代替以物易物，可以说是发展趋势，为什么会觉得不好用呢？

　　不过没多久，柯莉可遇到能够解答她问题的人。

　　……

　　走着走着，忽然，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有一位熟人在那里。

　　“咦，这不是晴明吗？”柯莉可认出那个戴乌帽子的家伙。

　　她上前去与对方相认。

　　晴明似乎并不意外，他微笑着回过头与柯莉可问好。

　　然后说：“姬君所带来的糖，在这次集市里可是颇受欢迎，想必你已经换到想要的东西了。”

　　柯莉可点点头：“如果没有金屋子神的横生枝节，倒是十分顺利。”

　　晴明不置可否。

　　“对了，你们这里为什么不用钱币来结算？”柯莉可想起刚才的问题。

　　“这个啊……”晴明稍稍拖延几秒后，说，“因为朝廷在钱币的管理上出现混乱。”

　　然后柯莉可就听晴明说起，早年的朝廷成试图推行“皇朝十二钱”，结果却失败的事。

　　据悉原来当初平城京时期，朝廷就试图学习唐代一样发行钱币。

　　可是这种王朝钱的出现，只是王室出于王权所需，为了政治统治的目的。

　　每逢新的倭王登基，就会发行一批新钱。

　　而且在建造平安京期间，为了解决资金问题，朝廷又大量铸币。

　　这样不从经济学角度出发的频繁铸币，自是导致了通货膨胀，让钱变得不再值钱。

　　再加上后来偷工减料，制造出来的钱币质量很差，印字模糊且又轻又小容易丢失。

　　于是很快就失去了权威性，平民百姓也越来越抵触使用货币。

　　最后，岛国的百姓都不愿意使用朝廷发行的钱币，干脆回归到以物易物的方式去交易。

　　至于米和盐，因为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所以就成为目前人类的硬通货，在大宗交易时，一般用米和盐来结算。

　　而岛国的神明，本身大部分都是为人类信念所凝聚，因此也受到人类社会的影响，同样变回以物易物。

　　柯莉可：“……”

　　她忽然间无言以对。

　　同时对晴明曾说过的“人类如何，天上也如何”有了深刻的认识。

　　与她说完早年朝廷的荒唐事，晴明这时忽然道：“姬君，出云的聚会结束，今后若是要使用锐器金属，还需多加谨慎。”

　　柯莉可稍稍一想。

　　便反应过来，对方是想提醒她，如何规避金屋子神的报复。

　　金屋子神是与铁匠和矿山有关的神，所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金属器。

　　听说从前有个匠人，因为祭祀时怠慢了金屋子神，结果多年后的某一天，他孙子玩弓箭的时候，竟被箭离奇的射瞎了眼睛。

　　金屋子神的记仇程度，从这个故事里可见一斑。

　　“我可不怕她。”柯莉可说着，心想，我还巴不得她快点过来找麻烦，好叫我有机会收拾她。

　　晴明笑而不语，神情之中似乎藏有几分等着看戏的意味。

　　“博雅呢？”柯莉可又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如此孤单寂寞。”

　　晴明有些无奈：“姬君真会说笑。”

　　不过还是回道：“博雅如果来到这里，怕是要水泄不通了。”

　　柯莉可想起先前博雅演奏时，众神们犹如演唱会现场粉丝的表现，忽然明了。




38.  我在集会摆地摊   稻荷神

　　在他们短暂驻足之际, 有一位狐狸模样的神明走过来。

　　柯莉可注意到它和自己此前所见过的普通狐狸神都不大一样，皮毛呈现出神异的金色。

　　“是稻荷神。”晴明说。

　　柯莉可恍然大悟。

　　稻荷神大概少数她上辈子就有所耳闻的岛国神明。

　　虽然稻荷神是岛国的本土神明，但在佛教传入岛国后。佛教的强势影响下，本土信仰为了留住信众, 便主动去融合外来宗教的元素。

　　然后就有了稻荷神是荼吉尼天在岛国的化身的说法。

　　这种对狐狸和荼吉尼天的信仰崇拜, 后来成为了岛国的一大特色。

　　作为有着广泛信众基础的神, 稻荷神的皮毛油光水滑, 一看就是得到充足的供奉。

　　它顶着这副憨态可掬的兽态，说：“早先便有所耳闻, 有天女从海上渡来现居于岚山深处，今日可算是一睹真人风采了。”

　　“没想到原来早在山间时便得天神注意。”柯莉可有礼有节地回道。

　　稻荷神微微侧头，似乎是在用那金色的眸子稍作打量, 接着它忽然叹气。

　　“我还以为你是比较喜欢动物的模样。”

　　说着，稻荷神摇身一变，就变成一名容貌皓丽端庄，既有着女子的柔美，又带有几分男性英气的人形姿态。

　　神和人类不一样，有的神明是没有性别或能够自由变化性别，看来稻荷神属于这一类。

　　稻荷神脸上带着浅笑, 看起来令人感觉捉摸不透。

　　柯莉可：“……”

　　你们狐狸精都是戏精吗？

　　这时候，稻荷神又忽然道：“哎，听说你昨天和一个田神做了交易, 既然想要土地丰收, 怎么不找我呀？”

　　因为狐狸经常在田野出没, 捕食田鼠，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岛国的人就把狐狸和农业挂钩。

　　稻荷神作为岛国神话中代表丰产的神, 也是信众最多的农耕神。

　　柯莉可稍稍一愣，想着如何回话时。

　　稻荷神便已轻笑着说：“开玩笑啦，那种糖果我早就吃过了。”

　　不过柯莉可反而更加错愕。

　　她在想稻荷神居然早就吃过了？

　　随后很快一番思索，便找到答案。

　　自己第一次拿出金平糖便是因为参加狐狸的婚宴，用来作为客人参加婚宴的礼物。

　　因此也不难推测出，狐狸们在婚宴过后，应该是将一部分糖作为供品，供奉给了稻荷神。

　　所以稻荷神才会早就知道而且尝试过金平糖。

　　真不愧是被广泛供奉的神明，柯莉可算是见识到了像这样有群众基础的神明，耳目有多灵通了。

　　“想必这几天你已经把这附近都走过了，要不要和我们到另一处地方去游玩呀？”稻荷神提出道。

　　柯莉可略感兴趣：“难道在这里附近还有什么景点吗？”

　　稻荷神回道：“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景点，只是比较雅致的庭院。”

　　柯莉可大约有些猜到，那里大概是高天原上的那些神消遣的地方。

　　她对这些国外神明没什么崇敬之心，所以倒无所谓打算去看看。

　　不过山姥有些为难。

　　“那里在场恐怕都是尊贵的人……”

　　想到等下所见到的恐怕都是传说记载的神明，像山姥这种在人间名不经传的小神难免要怯场。

　　于是柯莉可也不勉强她了。

　　然后在山姥放心不下的再三叮嘱告知下，她没多久便独自跟着稻荷神他们一起走。

　　接着他们来到一处秀丽的庭院。

　　只见源博雅也在这里面。

　　果然是与她所猜那样，这是高天原的那些神明另外消遣的地方。

　　柯莉可又特意留意了一下四周的檐下走廊，不出所料的叫她见到那位金屋子神的身影。

　　“可算是有新面孔了。”

　　柯莉可留意到有人这么说道。

　　庭院中间的空地铺上席子，看来正在举行着活动。

　　这时候又有人说：“请问你是从唐土那里东渡而来的吗？”

　　得到柯莉可的肯定答复后，就有人道：“那可真是稀客了。”

　　然后这些神明便邀请她到里面坐下。

　　柯莉可得知他们这个庭院里确实正在进行着宴乐活动。

　　不过古时候的娱乐形式不多，所以基本都是演奏和舞蹈，区别只在于表演者的表演内容不同。

　　他们大部分人似乎对柯莉可颇感好奇，向她问了好些问题。

　　因为也不像是刁难的样子，柯莉可不好发作，好不容易得到片刻的空隙时间。

　　晴明就用扇子挡在嘴边，笑说：“哎呀，我当年刚上来时也是这样的待遇。”

　　柯莉可：“……”

　　大概是因为高天原的神明基本都存在了很长时间，即便是每年一度的出云聚会，对他们而言，也已变成如同日复一日的事情。

　　所以当难得出现新鲜面孔时，不少神明便显得热情起来。

　　“每年人间也有不少新的神明呀。”柯莉可嘀咕说。

　　晴明不紧不慢道：“可是那些神明比人类更容易消逝。”

　　柯莉可觉得晴明似乎在意有所指的暗示着什么。

　　她也略微猜到了，只是在场都是有神通的人，所以柯莉可便没有开口寻求确认。

　　这时候，有一位神明提出不若让新来的人展示下吧。

　　柯莉可也不好扫兴，便说：“我不擅舞蹈，音韵倒是略通一二，可是我来的时候没有带到乐器。”

　　“你需要什么乐器？或许在场的乐神收藏有你所需的乐器。”

　　“天女不必拘谨，只当作在寻常时即可。”

　　柯莉可于是回想着二胡最初在种花家的名字。

　　“如果有二弦胡琴自是最好，如果这里没有叫二胡的乐器，奚琴也是可以的。”

　　源博雅说：“我那里似乎有一把这种二弦胡琴，但只是普通的琴，并非出自名家。”

　　“没关系，那也可以了。”

　　于是没多久，源博雅去取琴回来。

　　柯莉可试了音色，又稍微拉响几回，找回了手感以后，便开始演奏。

　　她硬着头皮拉起以前村里做白事时，那个长辈给拉的曲子。

　　无法，当初只跟着学过这么一两首。

　　初时柯莉可还有几分拘束，但随着哀乐的曲调，她想到这段日子以来在人间的吃食，不禁悲从中来，开始变得带上几分真情实意在其中。

　　在场一众神明听着听着，脸上难掩悲戚之情。

　　就连金屋子神也不禁变得失魂落魄，回过神来发现方才竟然被乐声所迷，不禁羞愧自身定力不佳，又看见其他的神也感动不已，心情更是郁闷。

　　末了，其余神明纷纷擦拭泪水。

　　“天女啊，为何如此忧伤？”

　　柯莉可不好直述真实所想，唯有如小学时写作文般回道：“因为想到这个冬天，恐怕人间又有许多事物消逝。”

　　在场神明陆续赞叹道。

　　“这是多么的心善。”

　　“果真是位风雅高洁的贵女。”

　　柯莉可：“……”




39.  我在集会摆地摊   神归月

　　虽技巧平平, 但胜在真情流露，令人闻之心生郁思。

　　哪怕是不通音韵者，也觉得这曲子听起来无比凄凉。

　　源博雅唏嘘感叹后，便道：“此琴留我手中并无大用, 既然姬君擅长此乐器, 不若交予你, 以免叫明珠蒙尘。”

　　虽然他通晓各种管弦乐器, 但其中也有偏好，对源博雅而言, 他个人更擅长筚篥、琵琶、笛子。

　　至于其他乐器多半只是收藏，所以如今见对方原是擅长此道，便打算将这把二弦胡琴赠她。

　　柯莉可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在得一通赞誉后，就从善如流的收下了。

　　在场神明觉得这是一桩雅事，还有人为此作起和歌。

　　唯有晴明与稻荷神似笑非笑。

　　得夸赞之余，自那天过后，柯莉可便不时收到来自高天原神明的一些邀约，请她参加他们的宴饮。

　　至于与在那楼宇内的宴会相比，高天原这边的宴会区别大抵便是在于更有格调。

　　在进入到平城京时期以后, 岛国的宴饮文化上同样受到海对面的影响。

　　他们不再只是单纯的吃喝，开始有了对食物以外的要求，譬如环境, 要在雅致优美的庭院里举行。

　　又譬如是对艺术内涵的追求。

　　效仿海对面的文人雅士, 在宴会上作写诗歌, 并现场配乐唱出。

　　这样的举止在当下人间里，正被人类贵族们视为是上流社会应有的风雅之举。

　　而神明也同样受此风气影响，高天原这边的筵席便是效仿现如今的贵族制式。

　　在柯莉可看来, 还不如在那大楼里随意吃喝来得自在。

　　所以去过几次后，除非是较为熟悉的人来邀请，剩下的大半都拒了。

　　不过偶尔也能见到一些有趣之事。

　　某日便听见一墙之隔的院子传来喧哗，四周的神明却是见惯不怪。

　　“素戋呜尊又喝多了，在那耍酒疯呢……”

　　“太莽撞了。”

　　“可不是嘛。”

　　“呀！建御雷神过去了。”

　　此时一众神明也不再是平常那副正正经经的模样。

　　他们纷纷伸头探脑起来张望起来，八卦之情跃然脸上，很是生动。

　　柯莉可看着他们，觉得他们与那些人间里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并无区别。

　　而且她见到在场的稻荷神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要是她没记错，稻荷神是素戋呜尊与神大市姬之子。

　　这些日子下来，柯莉可对于高天原神明之间的谱系关系，多少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你不去看着点啊？”柯莉可问道。

　　“由他们闹吧。”稻荷神笑着说，可真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父神出丑。

　　这时隔壁的院子传出电闪雷鸣的动静。

　　柯莉可：“……这是不是打起来了？”

　　她记得出云聚会期间说是不能动武。

　　稻荷神继续无所谓道：“无妨，建御雷神只是在为父亲醒酒。”

　　旁边的神听见他们的对话。

　　那是素戋呜尊与另一名女神所生的女儿须势理姬，她嬉笑着说：“柯姬刚才的忧心模样，真是可爱怜人。”

　　柯莉可：“……”

　　因为如此，柯莉可意识到神明对于亲缘关系，不像人类之间那般亲厚。

　　想来也是，毕竟有许多神明的诞生并不是通过繁衍，所以所谓的血缘亲疏关系，在他们看来也不是那么重要。

　　虽然这些年代久远的高位神明表现得十分人性化，但在个别细节之中，还是会展现出与人类有所不同的神性一面，显得薄凉又无情。

　　柯莉可心里暗叹，这大概是上古时期的神明们所共有的特点吧。

　　至于宴会里有神明问起金平糖的来源，柯莉可倒不掩藏，透露那是从叫做甘蔗的植物中提取而来。

　　又有神明问她是否有将甘蔗带到此地。

　　柯莉可说：“我有法门能够直接获得成品的糖，但那作为原材料的甘蔗却不在此列，若想获得甘蔗，还需前往至对岸。”

　　其实就算获得了甘蔗，岛国目前也未必有适合的地方去种，不过这种话她就不说出来了。

　　闻言，神明们感到遗憾。

　　对她的态度并未因此有所改变，依旧会邀请她参与宴饮活动。

　　不过柯莉可已经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些空虚无聊，甚至想念她那个山谷，迫不及待想带着从聚会中换到的道具，回去建设她画卷里那个小天地。

　　……

　　吃喝玩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十月已接近尾声。

　　众神们也到了返乡的时候。

　　许多地方神明都恋恋不舍。

　　因为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在穷乡僻壤，平常即便有供奉，也只是些糙米野果等物。

　　所以这样开怀畅饮，尽情享用大鱼大肉的日子，无疑是他们一年之中最为舒坦的时间。

　　“真希望明年还能再能来到出云。”

　　“但愿明年能与诸位再次相见。”

　　“祝各位能够长久，明年再相逢。”

　　在临行之际，各地神明们相互间纷纷勉励和祝福。

　　然后和来的时候差不多，同样是傍晚时分，前往同一个方向的神明们会组成大部队出发。

　　……

　　十一月在岛国，除了通常俗称为霜月，因为这个月神明们结束了在出云的聚会，将返回平常所在地，所以又称为神归月。

　　通常各地的人们，都会在平常所祭拜的神明神位前，摆上丰富的供品，以迎接神明的回归。

　　而此时的岚山深处。

　　在胡二十六的组织下，一众小妖怪们这天晚上全都聚集在山谷里，并且列阵恭候大王的归来。

　　随着夜色渐浓，天空中开始不时出现神明的出行队伍。

　　妖怪们一个个翘首以盼，终于，有个小妖怪从一个队伍中见到所熟知的身影。

　　“大王回来了！”

　　“快看，是大王她们啊！”

　　很快，这些小妖怪们便纷纷以欢呼声来迎接从出云归来的柯莉可。

　　柯莉可被这个阵势吓一跳。

　　差点以为它们是否在她外出期间做了什么坏事，所以在东窗事发前集体卖乖。

　　直至小狐狸上前进行恭贺并打听出云聚会的情形，熊崽子那些也是欢欢喜喜的跑过来迎接。

　　柯莉可才确定这是在搞欢迎仪式。




40.  我在平安京整活   开锅

　　妖怪们对她们的出云之行很是好奇。

　　它们以前听从出云回来的土地神说起, 在出云那里，有吃不尽的佳肴，和喝不尽的美酒。

　　所以待得她们落地安顿好后，便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起来。

　　“山姥, 出云那里是不是有很多肉吃啊？”

　　“你个蠢货, 神怎么会吃肉呢, 而且肉有什么稀罕的, 要吃也是吃白米饭。”

　　“这个我知道，我以前听猿神说过, 那里吃的米饭可是精米，嚼起来毫不费劲。”

　　它们倒不敢太烦着柯莉可这个山大王，所以多半是围着山姥来问。

　　熊崽子见它们对高天原的又是敬畏, 又是推崇的模样，便哼哼地说：“这有什么，我们那里的祭典也有很多好玩的。”

　　然后向柯莉可道：“如果你将来有机会到北方去，我们随时都能举行盛大的活动来招待你，不像这边还有各种限制要求。”

　　柯莉可想了想，说：“十月的出云，云集着各地神明, 气氛确实相当热闹，但说到吃食的话，都是人类所供上的材料, 所以实际和人类所吃的筵席没多大区别, 大概也就只是更加精细丰盛一些。”

　　对于上辈子生活在现代的柯莉可而言, 大概也就刚开始的那一星期能有个新鲜感。

　　而在把现场逛熟悉以后，又换完了东西，剩下的时间主要便都是些交际活动, 想来也并无什么好说的。

　　而她的表现落在别的妖怪眼中，见她这般轻描淡写的描述，顿时觉得不愧原本是生活在海对面，有见识的大人物。

　　山姥见状也甚是欣慰。

　　觉得她这份处之泰然的从容姿态，已经大有能够独当一面的气度。

　　在感慨之余，山姥告诉那些小妖怪：“郎女在出云颇受青睐，这些日子常得到邀请参加高天原神明的宴会，升往高天原指日可待。”

　　此言顿时引得妖怪们哇声一片。

　　高天原啊！那可是只有显赫的神明才能到达的地方。

　　不光是人类，就算在妖怪们眼中，高天原也是像传说一般。

　　高天原的诸多神明，都是从远古时期留存到如今，他们的传说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即便他们甚少下凡显迹，但也丝毫不担心会减损威望。

　　因为岛国人对他们的信仰，已经完全成为民俗习惯的一部分。

　　至于那些供奉他们的神社，因为有着浓厚的信仰，所以仅仅只是余留着神明的气息，也足以让妖怪们心惊胆战。

　　“大王您真的要去高天原了呀？！”

　　“大王真了不得！”

　　妖怪们很是激动，完全没有因为柯莉可遇到那些正式的神明交好就觉得被背叛，反而感到与有荣焉。

　　柯莉可见它们：“想什么呢，确实是受到邀请，但我可没打算到高天原待着。”

　　这回到山姥讶异了，毕竟能升往高天原，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幸事。

　　妖怪们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熊崽子暗笑着，心说，可不是谁都把高天原那群家伙当回事。

　　柯莉可不晓得它们那种扼腕痛惜的心态，她直说道：“我还打算要回到海对面的国度。”

　　结果此言一出，在场众妖便是一阵倒吸冷气。

　　柯莉可：“？”

　　然后她就见到妖怪们回过神来，纷纷面露羞愧。

　　“原来大王竟有如此伟愿！是我们见识短浅了。”

　　“难怪对高天原不以为意，原来大王的目标竟然是对岸！”

　　山姥更是感动：“郎女鸿鹄之志，能侍奉您这样的英主，老身此生已知足了。”

　　柯莉可：“…………？”

　　她觉得这些妖怪大概对她有什么误解。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渡海是件艰难大事，但在妖怪们眼中，渡海似乎还具有一层神圣的特殊意义。

　　反正它们认为柯莉可有着重大谋划。

　　柯莉可不明所以，只是感觉自从说出这么一句话后，从此山里的妖怪们看她的目光都很是敬佩。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柯莉可干脆将计就计懒得和它们说清。

　　现在是十一月，天气开始进一步变冷。

　　头一回在没电没供暖的情况下经历冬天，柯莉可对此相当慎重。

　　从出云回来，她就向当地的妖怪和土地神们仔细打听了这里的冬天情况。

　　大致了解到，平安京坐落在盆地，周围环山，往往夏季闷热，冬天湿冷，不过好在春秋两季气候宜人，而且冬天通常不会结冰，所以应该还是在零度以上。

　　至于这里的取暖方式，普通人家是把屋子中间的一块木地板掏空，然后在那里烧火，这种布置在岛国叫囲炉裏，俗称地炉，上面可挂个锅烧水，同时作为烹调的火源。

　　而贵族家中，则通常使用火钵，也就是火盆作为热源。

　　然后就没有了。

　　不是大富大贵的普通人家，基本便是靠着烤火和抱团来取暖。

　　柯莉可：“……”

　　妖怪们好像对此习以为常，冬天最多抖抖就过去了，以妖怪的体质并不需要太多准备。

　　“大王不必担心，您这么强壮，区区冬天怎么会影响到您了。”小狐狸十分有信心的说，“和温度比起来，冬天最麻烦的事情，还是找吃的不大容易。”

　　对于妖怪们而言，让它们头疼的大概就是冬天时会缺少食物。

　　行吧……柯莉可点点头，看到小狐狸那身皮毛，忽然意识到对方确实不用担心保暖的问题。

　　如果到时候外面实在太冷自己受不了的话，那她就进画卷空间里好了。

　　画卷里的空间温度是恒定，体感像是春天，反正是种舒适环境。

　　随后，柯莉可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有不少粮种。

　　冬天外面天寒地冻，草木凋零景色萧条，也无事可做。

　　不如干脆对先前开垦出来的田地，进行耕种好了。

　　于是她对小狐狸说：“你过段时间帮我找些人手吧，如果它们不愿冬天出来活动的话也不必勉强。”

　　接着，柯莉可就拿出她在出云时专程找人打制的铁锅，打算给这口新锅进行开锅。

　　“这黑漆漆的什么呀？防具吗？”小狐狸看见铁锅很好奇。

　　它觉得这形状有点像龟的背壳，以为是一种防具。

　　熊崽子在外面听见对话，见柯莉可好像是带回新奇的东西，便也进来瞅瞅，还伸爪子敲了敲锅底。

　　柯莉可有些黑线，解释道：“这是用来煮东西的锅，用它可以做炒菜。”

　　见两只小动物仍然用奇怪的眼神盯着铁锅，它们大概在思考这件东西的特殊之处。

　　想到炒菜的滋味，柯莉可按捺着有点小激动的心情，说：“等下开好锅，你们就知道它的好了。”

　　听她这么说，两只小动物也不禁期待起来。

　　柯莉可说完便开始烧火，准备要热锅。




41.  我在平安京整活   三昧真火

　　新的铁锅开锅, 通常先是用热水洗净锅身，然后擦干水后把锅烧红，再用一块肥肉擦拭锅身，直到煎出的油脂涂满整个锅面。

　　如此一来, 表面就能形成一层油膜, 铁锅不易生锈。

　　柯莉可用禾草杆刷完了锅, 开始拿出肥肉要放入锅中。

　　可是很快, 她就发现刚才还热气腾腾的锅面，此时却一点儿都感受不到烫热了。

　　咦？柯莉可心里纳闷。

　　【嘻嘻。】

　　这时忽然耳边好似听到一幸灾乐祸的笑声, 她顿时心中有数，知道这恐怕是金屋子神搞的鬼。

　　估计是想令她难堪呢。

　　旁边的小狐狸已经留意到异样。

　　“大王，这个锅是不是有问题呀？怎么它好像烧不热？”

　　不过它不晓得这是有神鬼在背后捣乱, 只是奇怪大王怎么弄了一口烧不热的锅。

　　可又觉得大王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不敢轻易置喙。

　　这时，柯莉可灵机一动，便有了注意。

　　她老神在在地说：“哎呀，我差点忘了，这是在托神明打的锅具，用凡火来烧恐怕威力不够大。”

　　然后她不动声色的用手指在锅身画下一道镇灵符。

　　金屋子神听见她的话, 暗中得意地偷笑。

　　她觉得柯莉可这是在寻借口，为热不起锅挽回面子。

　　不想这时柯莉可开始静心凝神，排除杂念进入三摩地境界, 且从中引出一缕真火。

　　有形之火为凡火, 无形之火为真火。

　　而人身体里的先天之气, 若能凝聚成功便可转化为火。

　　这气通常聚在三处，分别在心、肾、膀胱。

　　据《真仙秘传火候法》中所述：心为之君火，而曰上眛；肾为之臣火, 而曰中眛；膀胱为之民火，而曰下眛。三气聚而为火，散而为气，故曰三昧真火也。

　　三昧真火鬼神不近，水火不害。

　　金屋子神忽然开始心神不宁。

　　同在一室的小狐狸和熊崽子，看见这一缕火时也本能的退缩。

　　火焰在柯莉可的控制之下，在锅底烧起来。

　　很快，金屋子神就受不住了。

　　【嗷！好热、好热——】

　　她发现自己竟然抵挡不住这火焰的热量。

　　金屋子神觉得不妙，想收回附在铁锅上的分灵。

　　这时候，金屋子神才注意到分灵被困住无法抽身。

　　高温难耐让金屋子神嗷叫起来，分灵不禁挣扎，试图从铁锅上挣脱出来，铁锅也因此而剧烈晃动。

　　“这锅震得好厉害。”小狐狸目瞪口呆。

　　这个锅真的能煮东西吗？

　　感觉会把里面的东西都洒掉呀。

　　“没事，第一次开锅是这样的了。”柯莉可继续一本正经地说着，“这口锅是神明打造，沾了几分神气，所以产生出一点灵智，需要把它炼化收复，今后才能用来炒菜。”

　　小狐狸听得啧啧称奇，觉得长见识了。

　　感叹不愧是从神明聚会上带回来的东西，果真是非同寻常，不能用一般经验来看待。

　　熊崽子鼻尖动了动，它总觉得好像是嗅到了属于高天原神明的讨厌气息。

　　因为分灵被困无法收回，而不得不忍受被火焰炙烤的金屋子神，此时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我不捣乱了，请你收回火焰吧！快烫死我了！】

　　听到柯莉可的话后，她开始有些害怕了，赶紧开口求饶。

　　柯莉可假装没听见。

　　而其余的人听不到金屋子神说话，只是听见铁锅不时传出阵阵嗡鸣声。

　　感觉铁锅现在的动静变小了，小狐狸问：“是不是快好了呀？”

　　“还没呢，要把锅底给烧红。”柯莉可回道。

　　金屋子神又惊又怕，有些后悔小瞧了对方手段，再加上刚才服软后对方却充耳不闻，顿时恼羞成怒，不禁破口大骂。

　　【你快放了我！现在放了我的话，我就不再追究你的无礼，否则今后定叫你日夜不宁！】

　　柯莉可依旧不予理会。

　　直到锅面烧得通红，她开始把肥肉放进锅里。

　　肥肉贴上锅面，高温下发出滋滋声，瞬间满室油香。

　　小狐狸和熊崽子嘴角忍不住淌下口水。

　　【咿呀！你竟然还用这样不洁的东西来侮辱我？！】

　　金屋子神又开始尖叫。

　　柯莉可把她的不满和谩骂当成背景音乐，继续慢条斯理的用肥肉擦拭铁锅，直到把整个锅面都镀上一层油光，看起来油亮有光泽。

　　过了一会儿。

　　【呜呜呜……我是金屋子神，我不该来找你麻烦，如果你现在肯把我放了，我发誓今后再也不恶作剧。】

　　柯莉可闻言，听她在那发誓，这才把三昧真火收回去。

　　至于刚才开锅时煎出来的猪油，因为刚才肥肉来回擦拭锅身，所以油和渣子已经成黑色，不能食用。

　　不过她也不浪费，倒进旁边装着草木灰水的罐子，等一会儿冷却后就能变成古代最原始的肥皂。

　　然后柯莉可这才把镇灵符给解了。

　　镇灵符一解开，金屋子神的分灵赶紧离开铁锅，化作一道白光从窗口逃窜出去。

　　小狐狸和熊崽子两个被这变故吓一跳。

　　“刚才跑出来的是什么？难道是锅灵吗？”熊崽子惊奇道。

　　“哎呀！我们要不要去追啊？没有了锅灵，这个锅是不是就要变成普通铁锅了？！”小狐狸有些着急。

　　柯莉可这时候才告诉它们：“没关系，那是金屋子神，我之前在出云时得罪过她，所以她刚才让分灵附在铁锅上想让我难堪。”

　　熊崽子气愤道：“哼！怪不得刚才好像闻到讨厌的味道，这样搞恶作剧的神就应该被打死。”

　　接着它又对柯莉可道：“他们这里的人和神都很狡猾，最喜欢出尔反尔，你千万别掉以轻心。”

　　仿佛是为了应验熊崽子的话般，外面就遥遥传回来金屋子神气急败坏的喊话。

　　“可恶的家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熊崽子向她投来一个“看吧”的表情。

　　柯莉可：“……啧。”

　　果然刚才应该直接把这小鬼子给炼了，当给铁锅附魔。

　　反正那只是神的分灵，最多就是重创对方后再留点心理阴影。

　　“下次把她炼了。”柯莉可面无表情道。

　　原来还担心来自金屋子神报复的小狐狸，见柯莉可胸有成竹，又马上改口变拍马屁，直呼大王威武。

　　而熊崽子已经把鼻尖凑到罐子边上，叨念着：“刚才的油倒掉了好浪费啊。”

　　它想到刚刚煎肥肉时的油香味，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鼻尖。

　　“不可惜，等下能做出好用的东西。”柯莉可说着，然后嘿嘿笑道，“先给你们炒个豆子～”

　　她用刚才开好的铁锅，直接炒了一把黄豆。

　　最后撒上盐，把炒好的黄豆装到碗中，表示能吃了。

　　她家的两只小动物听到有吃的便赶紧凑了过来。

　　把豆子放进嘴里嚼两下后，它们忽然两眼一亮，像是发现新大陆般。

　　“这豆子和以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小狐狸一边吃一边说着，“大王能想出把豆子做得这么好吃，可真是太厉害了！”

　　熊崽子则是觉得这样吃起来很香，看来那铁锅确实是好东西。

　　至于柯莉可，她开始要制作古法肥皂。

　　穿越回到古代不制一回皂，大概就类似到旅游景点没“到此一游”打卡一样，总是缺少点灵魂。

　　几乎在各大穿越题材中，都少不了有穿越者通过制作肥皂和玻璃来发家致富的桥段。

　　虽然她现在光靠糖就已经暴富了，但柯莉可还是想过过瘾。

　　柯莉可回想自己上辈子逛街时，在商场的DIY手工皂店里做肥皂的步骤。

　　先是用几根细木棍不断搅拌，好让油脂和草木灰水混合。

　　没有电动搅拌棒，手工打发的过程成为了最艰难的步骤。

　　即便柯莉可现如今臂力过人，也用了一个多小时才让两者发生皂化反应，接着往里面加入盐增加皂的硬度。

　　这时候两只小动物已经把豆子吃完了。

　　柯莉可叫它们接力继续打发，又过了一小时持续不断的加热和搅拌，这皂液才变成奶油质地，可以倒入模具等它冷却凝固。

　　屋里三个小孩此时都觉得手臂要废了。

　　“大王，这做出来的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吧。”小狐狸忍不住问道。

　　“是啊。”柯莉可干巴巴地应道，“等到明天就差不多能用了。”

　　因为它们刚才也辛苦打发了很久，所以小狐狸和熊崽子都表示很期待。

　　事实证明做出来和现代的肥皂还是有很大差距，现代的肥皂是加了高纯度的碱，而纯天然的草木灰虽然含有碱，但纯度和实验室里提取出来的碱无法相比。

　　不过还是成功形成了固态，只是质地较软，可能是放的时间还不够长，水份蒸发得不够。

　　至于去污效果……

　　柯莉可招呼家里两只小动物：“走，到河边去，给你俩洗干净，今晚香喷喷的睡觉。”

　　自然是得用过才知道。

　　“这不是用来吃的吗！”

　　然而知道这东西原来是用来清洁的，熊崽子好像很失望。

　　小狐狸不失望，只是惊叹：“费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制作清洁作用的物件，对面大陆的奢侈真是难以想象！”

　　柯莉可：“……”




42.  我在平安京整活   洗澡

　　知道这东西不是吃的后, 两只小动物略感失望，不过听说能把皮毛洗得蓬松干净，它们还是相当期待。

　　没多久，三个短腿崽子来到山谷底下的小河边。

　　柯莉可换了身用普通麻布做的单衣。

　　随着如今布料有多余, 在做出一套枕头被褥后, 她也顺便做了几件日常简便的衣物。

　　尽管系统附带的衣服有自净功能, 能保持一尘不染, 但总穿着同一套，再好看也还是会觉得腻。

　　她把下摆卷起来, 又用束带把衣袖绑起，然后看向那两只已经下水的小动物。

　　这一看顿时乐了。

　　只见原本毛绒绒的小狐狸，在打湿后瞬间视觉效果瘦十斤, 从圆的变成长条状，特别喜感。

　　然后柯莉可再转头去看熊崽子。

　　哦，这个是实胖。

　　沾水后除了毛有点塌之外，体型没什么变化。

　　柯莉可拿出毛刷，把肥皂沾水弄出泡沫。

　　古法肥皂的泡沫没那么丰富，但还是比较绵密。

　　接着她就招呼那两只小动物过来搓洗。

　　类似于现代肥皂的块状香胰子，是明清时期才开始出现。

　　这个时代沐浴用品还是以澡豆为主, 海对面的宋朝在制作澡豆的工艺上有了突破，不过做出来是球状，时称肥皂团, 清洁效果和后来的肥皂还是有些差距。

　　熊崽子和小狐狸看见搓出这么多泡沫时, 它们在惊奇之余, 不禁玩性大发。

　　然后没多久，待柯莉可用毛刷给它们刷出一身泡沫后，这两小动物还不舍得立马洗去, 而是在那儿玩起了泡泡。

　　见它们迟迟不肯上岸，柯莉可心想，看来妖怪不仅皮糙肉厚，还挺耐寒啊。

　　现在已经入冬。

　　湿水后如果有风吹过，还是会让人冷不丁的一哆嗦。

　　即便穿越后体质增强了许多，但柯莉可也不敢托大，在给它们刷出一层泡沫后，就赶紧洗干净手脚上岸，怕把衣服弄湿。

　　生活在河流附近的河童们，听见这边熊崽子它们扑水的声响，躲在石头后面好奇的张望，并议论着。

　　“它们在用什么洗身子呀？好像闻起来还有点香味。”

　　“是那个吧……”

　　“什么什么？”

　　“尊贵的人使用的澡豆。”

　　“澡豆？可是我在浴堂没见过有人用啊。”

　　“都说那是贵人们用的了！浴堂都是些下等人，怎么用得上澡豆。”

　　……

　　刚才那只河童所说的浴堂，是佛寺的大汤池。

　　这个时期岛国的沐浴场所都是集中在寺院。

　　因为佛教推崇沐浴的功德，宣扬沐浴后可去除七病得七福。

　　所以佛教传入岛国后，所兴建的寺院都会设有大汤池，岛国的普通百姓也有了纷纷到寺院洗浴的习惯。

　　至于王公贵族们，则是在自家府邸的浴槽中进行沐浴。

　　但由于古代医疗水平有限，不小心风寒感冒，都可能发展成重症导致丧命，因此洗澡的频率不高。

　　女性贵族是把沐浴当成美容的方式，而男性贵族通常只有进行重要的仪式前，会沐浴洁净自身。

　　同时也有禁忌，譬如四月、五月、九月、十月都是禁洗头的月份。

　　正如同中世纪时香水在欧洲流行的原因，这个时代的熏香，最大作用同样是为了掩盖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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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河边等那两只小动物上岸的时候，柯莉可看见从远处飞来一个身影。

　　待这身影在附近悬空停住后，她才看清楚来的人是那个天狗少年。

　　柯莉可原想开口打招呼，结果突然卡壳。

　　嘶……对方当初报的名号是什么来着？她尴尬的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对方叫什么。

　　那小天狗见到他们好像是在河边清洁身体后，表情就变成皱眉，道：“你怎么不设步障？”

　　步障用来阻隔视线的屏障。

　　那些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物，出游时不想让平民百姓看见，觉得这些下层人士的窥视影响心情，就会设下步障。

　　“什么？”柯莉可反问道。

　　她觉得天狗这话说得奇怪。

　　柯莉可自觉又不是在干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干嘛要搞得这么麻烦。

　　结果天狗少年没说什么，只是看起来有几分很不自在，似乎小声嘟囔了什么后，丢下一句。

　　“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开门。”

　　便又掉头匆匆飞走了。

　　这番举动让柯莉可一阵纳闷，心说，你如果是收到什么风声想来通风报信的话，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不要随便开门？难不成是有别处的妖怪要上门踢馆了？还是说金屋子神那边有什么动静？

　　柯莉可忍不住各种猜测。

　　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她发现那两小家伙还在玩水，柯莉可顿时，去催促它们上岸。

　　河边生起火堆，两只小动物擦干水，坐在旁边烤火，直到把皮毛烘干。

　　两只小动物那被肥皂洗去了灰尘和油脂的皮毛，烘干后不仅变得更加蓬松，而且气味也清新了。

　　柯莉可抱起小狐狸后揉了两把，顿时就对它这身皮毛爱不释手，连带当天晚上都邀请它一起睡觉。

　　熊崽子虽然也是看着毛绒绒，但它的毛偏硬。

　　而狐狸的皮毛相比之下更加柔软丝滑，尤其现在天气变凉，抱着这样带温度的皮草，更是让人觉得幸福感骤升。

　　于是很快，小狐狸就升职成了贴身侍从。

　　觉得自己得宠受重用的小狐狸，最近特别得瑟，完成柯莉可所交代的事也更加得劲了。

　　隔日，小狐狸就从山里招来一批妖怪。

　　这批妖怪初次被柯莉可带进画卷里，发现她竟然能像鞍马山的僧正坊大人一样，能够另辟一处小天地时，这些妖怪显然被镇住了。

　　回过神来，一个个又很是激动，再次为自己跟随了一位厉害的大人物，而感到热血沸腾。

　　小妖怪们被招来时就知道，大王是打算找妖怪去耕种土地。

　　它们并不觉得种地有什么不好，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以大王的身份，她当然是要吃Ⅰ精米，才能配上她那尊贵的身份。所以让它们这种属下种地，提供白米饭是正常不过的要求。

　　人类那边的大人物，也是这样要求底下的人。

　　不过很快，小妖怪们发现，它们需要种的好像不是稻田。

　　于是它们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了。

　　“大王不是要种精米吗？”

　　“这个好像是小麦吧，我记得小麦不好吃啊。”

　　“嘘，你懂什么，大王这么安排肯定是有用意的！”

　　“大王乃高贵的神人，聪慧心思岂是我等能猜透的。”

　　柯莉可：“……”

　　之前确实是让山里妖怪们开荒出来不少田地，但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旱田，实际上适合用来种植稻米的田地不多。

　　岛国土地一半都是褐土，然后是火山灰土形成的墨黑土，或者由墨黑土吸水后转化成的潜育土。

　　如果在现代，倒有不少科学手段可以改良土质，把这些土地的产量提高，但在古代，这些都是典型的低产土壤。

　　柯莉可不是专门学农的，只能凭着自己寒暑假回老家帮田时，所接触到的那点有限的农学知识去安排了。

　　这些旱田相比起花大力气改成水田，其实更适合直接用来种小麦。

　　事实上在平城京时期，遣唐使带回小麦种子时，岛国朝廷也曾试图推广小麦的种植。

　　然而平民百姓对小麦十分抗拒，甚至故意破坏麦苗，导致朝廷不得不下禁令，对相关行为以严厉的方式处罚，才勉强让指定地区的农民，不得不种植小麦。

　　岛国普通人对小麦的抗拒，一方面是因为习惯了种水稻，他们过去的主食只有大米，岛国在引入小麦前没有其他粮食作物。

　　再者一个重要原因，是当时岛国的石匠工艺落后，本土仿制不出磨坊，只能靠进口石磨。

　　而进口石磨的数量很少，不够推广使用，所以普通人无法处理小麦外壳，把小麦磨制成面粉，使得人们只能连同外壳一起吃。

　　这样的话小麦吃起来就很难吃了，人们自然不愿意把这种东西当主食。

　　不过石磨对于柯莉可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只要有合适的石料，她打开系统的制作列表，就能直接得到石磨。

　　所以柯莉可自然不抗拒种植小麦，甚至她现在还相当期盼着能够多种一些。

　　毕竟如果有足够的小麦去磨制成面粉，就能制作面食了！

　　现在有了铁锅能够炒菜，终于能吃得有点滋味。

　　可是在柯莉可看来还远远不够。

　　她现在一日三餐都是吃着米饭。

　　虽然现在在岛国有白米饭吃，已经是上层人士的生活水平。

　　但她上辈子可是生活在现代，而且还是种花家这样不缺美食的地方。

　　于是在吃了一个月米饭后，她就不免开始怀念早餐吃的各种包子馒头。

　　这么一想后，她就决定还是先安排把妖怪们把小麦种上，然后再让它们去种稻米。

　　除此以外，柯莉可又派妖怪去寻了几棵桑树回来。

　　先前在出云的时候，她从蚕影明神那里得到一批蚕种。

　　虽说现在暂时没有孵化蚕种的打算，但该准备的东西还是得提前准备好。

　　接着她又调整了一下画卷里的建筑布局，在水田周围建了几间蚕房。

　　等到开春，天暖了，再捞些河鱼回来进行桑基鱼塘的生态养殖方式。

　　就这样忙活了好几天，有一天柯莉可得空在家的时候，忽然听到有敲门声响起。




43.  我在平安京整活   天邪鬼

　　这天正好只有柯莉可一人在家。

　　胡二十六得她派发的任务, 在画卷里面监督那些妖怪做事。

　　这段时间山姥则忙着将从出云带回来的蚕茧抽丝，然后把整理好的丝线进行染色。

　　而熊崽子自从进到冬天就胃口大增，在连续几天胡吃海塞后，最近这两天便经常打瞌睡。

　　考虑到熊有冬眠的习性, 于是柯莉可放它去山里找树洞睡觉。

　　此时听见敲门声, 柯莉可立马想起了前几天在河边的时候, 那天狗少年的提醒。

　　于是她默不作声, 没有即时回应。

　　外面敲门的开始问道：“请问屋里有没有人在呀？”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如果不是有事先的提醒，一般情况下听见外面是个虚弱的老人, 恐怕不会多加怀疑便开门了。

　　此时柯莉可不吭声。

　　“有人在吗？我在山里迷路了，如果有好心人在，能否告诉我下山的方向啊？”

　　柯莉可心想, 这和童话故事里的怪物骗人开门一个段数。

　　她继续无视着外面的动静。

　　可是在门外的鬼怪显然知道屋里有人，它不肯就此放弃离开。

　　没多久，外面的鬼怪又想到新的说辞。

　　“如果有人在家的话行行好，我刚才在山里把脚崴了。”

　　说着，就哎哟哎哟的叫起来。

　　“……”

　　这是强行碰瓷啊，柯莉可暗付。

　　看来外面的鬼怪是千方百计的想要达到目的。

　　原本只是打算不作声等它离开的柯莉可，很快转念一想, 即便这次躲在屋子里不回应，叫鬼怪暂时放弃了，也难保下一次鬼怪会换新的手段。

　　与其终日防范, 不如看看具体是个什么玩意, 然后趁机把它拿下解决掉。

　　“是谁在外面呀？”

　　于是柯莉可开口问道。

　　“我是在山里迷路的老人家, 请问能否开门让我进来休息一下？”

　　柯莉可表示：“可是我的家人们叮嘱说，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门外的声音闻言叹气道：“既然这样的话，美丽善良的姬君, 请问能给我一碗水喝吗？只要稍微开个门缝给我递碗水就好，我走了很久的路没喝过水，好渴啊。”

　　“这个呀……”柯莉可假装犹疑了几秒，才应道，“好吧。”

　　然后她去倒水的同时，顺便把狼牙棒拿出来。

　　接着把门稍微打开，透过门缝，看见外面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单从外表看来，并没有什么破绽。

　　柯莉可一只手把狼牙棒拄在门后，一只手将碗递出去。

　　不过门开的角度太小，碗卡在门缝中间。

　　外面的老人说：“碗好像卡住了，再把门稍微开大些吧。”

　　柯莉可装作毫无防备的开门，就在门开的时候，外面那假扮成老人的鬼怪终于不再继续伪装了。

　　它突然发难现出原形，变成大鬼朝屋里的柯莉可扑来。

　　呵，我就知道，柯莉可心中冷笑。

　　她立马要拿起狼牙棒抽这玩意一棍子。

　　结果发现狼牙棒骤然一沉，让她一时没能拎起来。

　　柯莉可顿时脸黑，心知八成是金屋子神趁机作怪。

　　不过柯莉可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就弃了狼牙棒，直接挥拳揍打大鬼。

　　这鬼怪好像有特殊的神通，在挨了一拳后，大约是意识到柯莉可不好对付。

　　便使起了妖法，让柯莉可突然觉得手脚变得难以自控。

　　见状，柯莉可也是反应迅速，立马打开系统，把自己连同大鬼一起扯进画卷的空间里。

　　……

　　这时候的画卷空间中，一众妖怪们正在给田地浇水施肥。

　　胡二十六在田边上监工，在它旁边有一筐炸蚕蛹。

　　小狐狸不时瞄一眼蚕蛹，偶尔会拿起一个扔进嘴里。

　　而那些干活的妖怪们看见它吃蚕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都眼馋不已。

　　这筐蚕蛹是山姥把蚕茧抽丝后剩下的。

　　先前柯莉可看到这些已经被烫熟的蚕蛹时，就想到上辈子在老家，大排档宵夜里经常吃到的椒盐蚕蛹。

　　然后得知这些蚕蛹一般当作无用之物就这么丢掉，她觉得暴殄天物。

　　于是把它们再次油炸后与粗盐一起翻炒。

　　虽不及椒盐做法的味道，但也是不错的滋味。

　　刚炒出来时蚕蛹还热乎着，再加上下足了盐够入味，小狐狸和熊崽子两个一口气吃了不少。

　　而数量这么多的蚕蛹，柯莉可觉得光它们两个也吃不完，再加上这东西高蛋白，不能一次性多吃，于是就让小狐狸派发给干活的妖怪们当零食做奖励。

　　柯莉可压根不用担心这些妖怪接受不了吃虫子。

　　因为她见过它们连壁虎、蚂蚱都能当成美味。

　　事实上如果不是胡二十六扣着，这筐蚕蛹不用一天就能被吃光了。

　　看见柯莉可突然出现，胡二十六赶紧舔干净嘴，正要迎上去报告这两天的工作情况。

　　柯莉可就冲周围道：“这妖怪刚才想算计我，快给我拿下它！捉到它的勇士奖赏一袋糖！”

　　妖怪们顿时群情激愤，纷纷举起手中农具，朝那只还没反应过来的大鬼一拥而上。

　　于是那只大鬼还没机会得意自己的神通使柯莉可吃瘪。

　　它先是突然发现自己被带进一方隔绝空间里，且周围都是目光不善的妖怪。

　　紧接着这群妖怪突然纷纷大喝着拎起农具朝它奔来。

　　大鬼见势不妙，赶紧转身逃窜。

　　妖怪们把它追得东躲西藏，最后大鬼在慌不择路之下踩进田地里。

　　而妖怪们看见它把好不容易翻好的地给踩乱，更加生气了。

　　它们把那只大鬼围困在麦田里，一个个都鼓足了劲地殴打它，直把大鬼打得嗷嗷大叫。

　　柯莉可知道这样的恶鬼都是死性不改，何况它虽然叫得惨，但却是连一句“我错了”这种话都不说，只是光在那儿嚎。

　　所以对它的求饶充耳不闻，等一众妖怪们打得差不多了，便直接一道三昧真火放过去，大鬼化成一堆灰烬。

　　周围的妖怪们则是在三昧真火放出后，集体变得无比老实。

　　而已经在柯莉可身边的小狐狸，它探头探脑了一会儿，回想刚才的大鬼，说：“刚才那死掉的鬼怪看起来像是天邪鬼。”

　　“原来是叫天邪鬼吗？”柯莉可问道。

　　小狐狸立马讲说起自己所知：“它们是一种很恶劣的鬼怪，最喜欢搞破坏，专门做些和人对着干的事。”

　　它对天邪鬼很不屑。

　　“这种鬼怪称不上厉害，就是能耐很麻烦，如果害怕它的话，它就会变强。”

　　难怪了，柯莉可刚刚还奇怪，看着挺凶狠的大鬼，居然这么不经打，原来是个唬人的纸老虎啊！

　　“所以它只是刚好来到附近，想寻些乐子？”柯莉可觉得这原因未免太简单。

　　胡二十六想了想，说：“可能是听人说起这个山里面住着尊贵的姬君吧。”

　　接着柯莉可听小狐狸补充，才知道这天邪鬼还擅长模仿假冒他人的言行举止。

　　它们一般会盯上漂亮而又高贵的女性，骗得对方信任后就偷袭对方，把皮扒下披到自己身上，然后冒充原来的人。

　　天邪鬼常常以此为乐。




44.  我在平安京整活   金子

　　天邪鬼的作怪虽说是个小插曲。

　　但是想到当中有金屋子神的手笔, 且总有这么一家伙在那里暗中作梗，便叫人心如芒刺。

　　柯莉可寻思要主动设局捉住金屋子神。

　　在她打算要到王城走动一趟之际。

　　这一天晴明来了。

　　柯莉可猜想对方是否因得知她这边近日所发生的事，所以下来观个热闹。

　　事实上也差不多。

　　晴明是因今日子嗣作法相求，于是下凡现身给予告示后, 顺路过来这里。

　　会面后经过一番简单的寒暄。

　　“今年快要结束了。”他说。

　　“是啊, 差不多要过年了。”柯莉可也有些感叹。

　　目前的岛国还是用着和对面种花家一样的历法, 需要过的节日也差不多, 只是风俗上有些差异。

　　现在离元旦大约便剩一个月不到。

　　然后晴明说道：“年底将近，又是邪祟频繁出没的时候, 姬君还需多加留意。”

　　这道理大概就像每逢年关，各种诈骗、入室盗窃的案件就会多发。

　　不止是普通人要准备过年，偷鸡摸狗的人也是要过年的。

　　同样的, 妖魔鬼怪也常是在年底变得更加活跃。

　　“譬如像前几天那只天邪鬼？”柯莉可脱口而出。

　　“天邪鬼啊……”晴明一贯卖关子似的延迟几秒，才说出下半截话，“它和天狗都是天逆每创造出来的妖怪。”

　　柯莉可“咦”了一声。

　　奇怪道：“我记得你以前说，天狗是修行失败的僧人变的，怎么又成了那天逆什么创造的妖怪？”

　　“天狗有很多种呢。”在一旁奉上点心的小狐狸说道。

　　除了鞍马山的僧正坊、鸦天狗，还有以狐狸为坐骑的饭纲三郎、负责警戒工作的白狼天狗等等。

　　岛国这边的天狗和种花家的天狗不太一样。

　　虽然天狗一词来源于种花家，但当它与岛国本土的山神信仰融合后, 已经成为完全不同的概念。

　　岛国这边多为山地，因此这里的人就产生出诸多与山丘有关的信仰和崇拜，而山姥、天狗都是从中演化出来的。

　　至于晴明所提到的天逆每, 传说这是素戋呜尊的暴戾之气所化的女神, 又名为天探女。

　　天探女本性恶劣, 她能探知诸神意向和人们心里所想，然后从中挑唆，给人们带来苦难, 可以说是和天邪鬼一样的性情。

　　最初分布在岛国各地的天邪鬼和天狗，都是她创造出来的妖魔。

　　柯莉可忍不住吐槽：“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当神啊？”

　　不过这么一来，她也算是知道为什么天狗少年会知道天邪鬼将到这里作恶。

　　原来这两种妖怪有一定渊源。

　　晴明似乎也无奈，不过对此无从反驳，只好一笑了之。

　　然后柯莉可想起那个金屋子神。

　　不免顺便发牢骚说：“说起来，金屋子神那家伙也太烦人了。”

　　这个神明和金属有关，最麻烦就是像前几天那样冷不丁的给人添点乱子。

　　晴明微微笑着，似乎只是顺口一提地说起：“姬君近日只需提防意外之财便好。”

　　晴明说话向来很有神棍风味，经常拐弯抹角从不直入正题。

　　柯莉可迅速琢磨一下，对方大概已经卜算到什么，现在是给她有关的提示。

　　而这时，晴明又话题一转的说起：“行觉大人恐怕见不到明年的太阳了。”

　　柯莉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藤原道长。

　　一开始时她还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儿，柯莉可突然想起在前往出云之前，晴明当时似乎好像是说过，芦屋道满虽然已经无法兴风作浪，但他来到王城后曾有过一番布置。

　　为此，即便人已经被地府带走，可是事情并未结束。

　　“难道又要出什么问题了？”柯莉可警觉道。

　　心说，这是让人过年都过得不安生啊！

　　那金屋子神还没解决，就又有新的事端。

　　晴明叹道：“人心动荡，难免要滋生魑魅魍魉。”

　　现世生存环境恶劣，人们会下意识把希望寄托在鬼神方面。

　　而此时的岛国统治阶层不破除迷信，反而时常把邪祟作乱当借口，将朝政方面的失误和管治不利，所引发的种种问题，推说是妖魔鬼怪所为。

　　于是就导致民间迷信之风盛行，各种谣言和怪谈层出不穷。

　　也是百鬼夜行的问题根源所在。

　　柯莉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本质上人不行的话，求再多的神佛也没用。

　　只能稍微同情一把晴明了。

　　谁叫死的时间太短，儿子都还在王城供职。

　　……

　　隔天一早。

　　柯莉可开门出来时，就看见门前的空地上出现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子。

　　嘿！

　　柯莉可乐了。

　　这就是现代人的好处，什么套路没见过。

　　就算前天晴明没有提醒她，如此拙劣的天上掉馅饼圈套，一看就是有问题的。

　　她装模作样的往周围喊一喊：“这是谁丟的金子啊？”

　　然后柯莉可假装喜滋滋的捡起收下。

　　不过就在她拿起金子后，突然手中那块金子骤然变重，而且像是沾在手上一样。

　　柯莉可心中冷笑，知道是金屋子神开始作祟了。

　　她立马气沉丹田，鼓足了劲的拿住那块金子。

　　金子越来越重，但柯莉可依旧把它拿住没栽到地上。

　　显然，对方是以为把她双手困住，这样就无法进行施法。

　　柯莉可在拿稳金块后，就咬破舌尖，直接一口呸到金块上。

　　舌通人体心脉，心是阳气源头，故此舌尖血有辟邪之效。

　　只听见金块发出滋滋声，有道光从金块之中脱离出来，并且快速飞逃。

　　“哪里跑！”

　　柯莉可召出三清铃并投掷出去。

　　叮的一声清响。

　　那道白光与三清铃撞上后，许是撞得晕晕乎乎，最后被三清铃扣在里面。

　　三清铃虽然立在地上，但里面仍不时传出叮叮响，看来是被困里面的分灵正在到处乱撞，试图想撞破桎梏。

　　柯莉可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嘲讽道：“哟，这不是金屋子神吗？几天不见，怎么啦？”

　　原本叮叮当当的铃铛，突然没了动静。

　　柯莉可这回懒得多说，直接便是将一缕三昧真火放出去。




45.  我在平安京整活   三打金山神

　　金屋子神的分灵眼看要被炼化, 又打算故技重施。

　　她先是惊恐求饶，见柯莉可不予理会，又变成谩骂诅咒，最后各种发誓保证。

　　然而仍不奏效, 便再次暴露本性, 开始威胁恐吓。

　　柯莉可干脆用草纸塞上耳朵, 一心祭炼面前的三清铃。

　　直到原本红铜色的三清铃表面镀上一层金光光晕, 色泽变成锃亮的金铜色，与此同时品质也从三星升到四星。

　　法器祭炼完成, 柯莉可把三昧真火回收。三清铃发出叮的一声清脆铃响，然后就主动飞回到她手中。

　　柯莉可心念一动，三清铃便似乎能够领悟到她所想般, 立马漂浮起来，并且似乎有些许个性般，活泼的在空中环绕一圈。

　　看样子在炼化了金屋子神的分灵后，法器从以往只会刻板执行单一指令的人工智障，变成具有一定灵活性的人工智能。

　　接着她又晃动一下铃铛，只听见铃声变得更加悠远绵长，荡出去的声波中还能夹杂灵力, 变成有实质伤害的攻击。

　　柯莉可对此相当满意。

　　……

　　至于在高天原上。

　　损失了分灵的金屋子神，心情就不大好了。

　　虽然分灵是独立存在，即便折损也不会损伤本尊, 而分出去制造分灵的力量, 只要有信仰力, 过些时日便能恢复了。

　　但分灵所遇到的事情，会反馈到本尊那里，而且本尊对于分灵的消失也是有所感知的。

　　于是察觉到前些日子派出去的分灵突然没了。

　　然后再一查看分灵最后留下的信息, 金屋子神顿时就气得不行。

　　金屋子神对此咬牙切齿，可是她也意识到柯莉可不好对付，加上短时间内失败了两回，所以哪怕再气愤，也只好暂时作罢。

　　至少短时间内不再滋事，等相隔一段时日，对方放松警惕，她再伺机报复。

　　金屋子神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对于自己报复未果，而且还反被对方所制，这样丢脸的事情，她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不过金屋子神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现实却不如她所愿。

　　高天原并非完全一派和谐的地方。

　　在众神之中，那一个名为天探女的女神，便是以给他人添堵制造麻烦为乐。

　　她有探知他人想法的能耐，而当她知道他人心中所想，了解到他人所希望成功的事时，她就越是喜欢从中搞破坏，令他人不能如愿以偿。

　　天探女创造出来的妖怪天邪鬼，便和她一样恶劣。

　　前几天底下有只天邪鬼被打死了，不过天探女并不在意，她已经找到新的乐趣。

　　她发现了金屋子神和下界那个渡来神有矛盾，还知道了金屋子神想要遮掩自身报复未果的事情。

　　于是天探女转头便将自己探听到的秘密向诸神散布。

　　“金屋子神向别人报复不成，还反而被教训了一顿。”

　　众神都知道天探女品性不佳，喜欢挑拨是非，以旁人的不幸为乐。

　　但不妨碍他们在事不关己时，在一旁看热闹，将此当作是余兴节目。

　　“嘻嘻嘻，多么弱小和可怜，只能生闷气的金屋子哟～”

　　一众神明们哈哈大笑。

　　金屋子神则急得哇哇大哭。

　　然而作为散布秘密的家伙，天探女早在把话传出去后，就已经不知躲藏到哪个角落去了。

　　不得不说，可真是一位恶劣的女神。

　　……

　　金屋子神找不到散布秘密的天探女。

　　她原本是想要隐忍一段时日，等柯莉可松懈了再动手。

　　高天原上的神明大多是具有相当知名度，被记录在官方的传说和历史中。

　　只要这些记载一直流传下去，他们就永远不会缺失信仰，不像人间的那些小神轻则没几年就被人们遗忘消散。

　　所以等个三年五载，对于生命漫长的高天原神明而言，不过是短短一瞬。

　　可现在高天原上的其他神明都知道了她前几天报复未果的事，而且还将这当笑话看。

　　寻不到天探女，金屋子神越想越气，最后觉得都是因为下界那个渡来神。

　　如果当初对方同意和她的交易，她也不至于要和对方较劲，现在也不至于丢脸成了笑话。

　　金屋子神原本就不是个脾气好的神，此时心里有气没地方撒，也顾不得太多，直接杀往下界。

　　这天，柯莉可正在将麦田从空间移回到现实世界。

　　小麦是比较耐寒的作物，在它的生长过程中，出芽后需要在一定低温条件下才能开花结实，否则只长茎叶不长花。

　　画卷里的世界温度恒定，所以在等小麦发芽一段时间后，柯莉可便把田地移到现实，好让麦田能够顺利越冬。

　　谁知道她正做着事，突然金屋子神就出现了。

　　金屋子神杀气腾腾，二话不说就控制兵刃朝她袭来。

　　柯莉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着手应对，丝毫不怯场。

　　山里的那些妖怪们早就纷纷躲避。

　　神仙打架，它们这些小鱼小虾可不敢凑过去，免得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柯莉可拿出三清铃，注入灵气轻轻一摇晃。

　　“叮——”的一声脆响。

　　夹杂着灵气的声波，一下子便把金屋子神掷来的兵刃挡下了。

　　但金屋子神看见那个泛着金光的铃铛后，瞬间就想到自己的分灵，便是被对方熔炼进这个铃铛里。

　　顿时火冒三丈，她召来这座山周围的所有金属制品。

　　一时间，什么柴刀、锄头，还有寺庙里的灯盏、铜像，都被她给抽调过来，并且一股脑的砸向柯莉可。

　　这种毫无章法的泄愤式攻击，在柯莉可看来完全不足为患。

　　她气定神闲的再次摇晃两下三清铃。

　　然而不想，当金屋子神的操作被化解后，那些东西却是直接掉落地上，其中有个别重物更是掉在了田地里。

　　看见这大半个月里精心伺候，好不容易长出芽苗的麦田被糟蹋，这下子轮到柯莉可怒不可遏了。

　　“好你个金屋子神，姑奶奶我不计较你的无赖之举，不想你却咄咄逼人，既然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的话，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她便掐了个五雷诀。

　　顿时天空乌云密布，一道天雷朝着金屋子神当头辟下。




46.  我在平安京整活   炼器

　　金屋子神心中暗喜, 她本为金矿和山石所化，又是高天原上的正式神灵，雷电对她的效果是大打折扣，因此不像普通鬼神那般害怕的雷击。

　　只不过道家的五雷是一个抽象概念, 其中除却为人们所熟知的天雷外, 还有地雷、水雷、神雷、社雷。

　　五雷聚合, 一切阴毒害物, 难治之邪祟都要伏诛。

　　以为无足畏惧的金屋子神没有闪躲，只是以神力相御。

　　谁知这雷辟下后, 她只觉骤然间全身麻痹刺痛，差点以为自己要四分五裂。

　　柯莉可暗叹：可惜了，雷法不像三昧真火出自自身, 可随心意操纵，不然就能直接现场进行电冶金。

　　趁对方此刻僵直在原地，她一道镇符拍对方脑门上。

　　于是当金屋子神缓过气来时，发现自己仍然动弹不得。

　　“正好缺一把法剑，便将你来炼好了。”柯莉可笑道。

　　听见她这话，金屋子神开始惊恐了。

　　“我若在地面出事，天上诸神定有所知, 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她可是从分灵那里看见过这火的厉害。

　　柯莉可对此不屑道：“八百万神明，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区别。”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之间所生的神明众多，然而能称得上尊贵的也就只有天照大御神、月读命、素戋呜尊。

　　剩余那些在神话中, 大多只是仅有名字的打酱油角色。

　　说着, 柯莉可就把三昧真火放出来, 开始对其进行祭炼。

　　和此前的分灵不同，这次来的是本尊。本尊自是比起分灵要凝实不容易克化。

　　加上金屋子神预感不好后，也不会坐以待毙, 开始赶紧运用神力抵御。

　　虽然难敌三昧真火，时间久了仍然被渐渐吞噬，但祭炼过程无疑要比先前漫长得多，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将其完全炼化。

　　柯莉可此时想起《西游记》里那个紫金红葫芦，只消一时三刻，就能将收进去的事物化成脓水。

　　当初看时觉得还要等一个多小时这么久，这法宝实用性也不怎么样。而最后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便是因为没等够时间，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葫芦让大圣成功跑掉。

　　所以柯莉可一度觉得这个法宝没有铺垫描述的那么厉害。

　　现在自己要炼东西，她才晓得这紫金红葫芦的炼化效率是多么优越。

　　再想想修真文里的修士炼器炼丹，常常动不动就是七七四十九天起步。

　　要是能有个炉子就好了，柯莉可心想。

　　虽然没有现成的炼器用炉鼎，但是想想古代的鼎在日常中的实际用途也是作为炊具，是在更轻便的锅普及前的煮食器物。

　　想了想，柯莉可觉得既然如此，那铁锅也没差了，于是命妖怪把她的锅搬来。

　　然后把金屋子神丢进锅中。

　　金屋子神虽说不是三贵子，但好歹也是个高天原神明，自诞生起就接受人类的供奉崇拜，哪受过这种对待。

　　又开始哇哇大叫起来，咒骂不断。

　　可惜柯莉可是铁了心要把金屋子神给炼了，三番四次来寻衅滋事，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当材料，也休怪她不客气。

　　很快，柯莉可就地造了间小屋闭关炼器。

　　至于天上那边。

　　在过去了一天一夜后，此时高天原的神明也多少知道金屋子神下凡去找人麻烦，结果自己反而被拿下的事。

　　不过神明之间亲缘淡薄。

　　这些诞生自上古时期的神明，许多都不是自然生产的方式出生。

　　如金屋子神的父母，他们是伊邪那美生火神迦具土的时候，因下Ⅰ体被烫伤卧病在床，期间身体不适而呕吐出来的呕吐物中诞生。

　　同时间里，伊邪那美排泄的秽物中，也分别诞生出四个神明。

　　话虽如此，金山彦神和金山姬神与直系孩子之间的关系还是较为亲厚，得知金屋子神被擒后，他们着急不已。

　　他们本身并非骁勇善战的武神，虽然掌管所有矿山，但保佑的是财运方面。

　　金屋子神反而是庇佑与兵刃有关的铁匠一职，本身具有一定武力，可现在已经栽在对方手上了可知那位天女实力高强，换作是他们的话，就更不用想在较量中取胜了。

　　于是他们便去找高天原上善战的神明，希望能请动这些武神出手。

　　“你们虽然不善战，但底下总有善战的山神。”

　　然而在其他高天原的神明们眼中看来，觉得这种小打小闹并不值得他们出手。

　　“那位渡海而来的大神，岂是人间的一般山神对付得了，还需天上诸位出手相助。”金山姬神恳求道，“只怕小女这次要有性命之危啊！”

　　“二位无需过度忧虑，我等都是脍炙人口的神明，即便当下身死，只消一些时日，就能凭信仰再次凝聚成形。”

　　其他的神明推诿道。

　　他们和那位天女又无恩怨冲突，何况对方那里有珍贵的糖，所以众神暂时都不想与其交恶，他们还打算要从她那里交易糖呢。

　　这两位金山神无可奈何，唯有通知底下守护矿山的山神们，去解救金屋子神。

　　可惜下界应者同样寥寥无几，那些山神也知道这位天女神通广大，不敢与之为敌。

　　于是他们只好是开出丰厚的条件作为重赏。

　　金山彦神说：“若有谁能把金屋子神救出，我便把金山交给他看守！”

　　金银在古代各国都是硬通货，无论哪里的金矿，在发现后都会收到朝廷的重视，而且会吸引无数人向往。

　　即便因为金矿被严格管控，普通人根本难以进入，但不妨碍他们宵想金矿的财富，并对金矿的发现津津乐道。

　　所以成为金山的山神，意味着根本不用担心会被遗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很快百足神就蠢蠢欲动。

　　百足神其实也已经是有一定名气的山神，它对于成为金山的山神也不是特别执着，只不过它向来好战。

　　原先也是有几分意动的，只是权衡利弊，觉得似乎不大值得冒险，毕竟那位天女的神通它也有所耳闻。

　　很大概率会是两败俱伤。

　　百足神并不觉得自己与对方实力悬殊。

　　所以如今见金山彦神他们开出如此丰厚的筹码，它便有些跃跃欲试了。




47.  我在平安京整活   百足神

　　室内火光明亮耀眼, 橘色的火焰在锅底摇曳悦动。

　　外面天色已暗。

　　地面铺满着残败的枯叶，树木枝头一片萧瑟，进入冬季后的山林，显得惨淡荒芜。

　　凌冽的寒风刮过, 把树枝吹得摇晃不已, 枝条在风中狂舞, 发出的呼啸声响, 让人心底随之凉飕飕，也让这冬日的夜晚增添上几分可怖的气氛。

　　在这样寒冷的日子里, 山间那座缝隙中透出火光的木屋，可真是给人以温暖舒适的安全感啊！

　　那带着恶意前来，潜藏在那地面之下, 以枯枝败叶作为遮掩的鬼神，正带着阴暗的心思在想。

　　此时时间已过去三天。

　　在三昧真火的不断熬炼下，金屋子神已变成一滩浆水状的物质。

　　不过她并非被炼化了，只是为了节省能量的损耗，以抵御底下三昧真火的烧灼，所以不再维持人类形态。

　　金屋子神在初时各种咒骂粗言烂语不绝于口，直到后面骂累了稍微停歇下来时, 忽然瞟一眼对方。

　　却见对方一派气定神闲，只顾着全神贯注的控制火候，仿佛将她当作空气一般, 完全不受影响。

　　顿时只觉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 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金屋子神终于是安静下来。

　　转而又换一种的姿态, 她假装表现得配合，并且不再制造动静，仿佛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

　　她试图借此令对方降低警戒, 好叫自己能趁对方大意之际能够脱身。

　　柯莉可多少看出她的心思，并没有被这假装出来的安分所骗到。

　　就这样专心控制着火候，祭炼了三天后。

　　这一天晚上，依旧守在炉火前的柯莉可，忽然眼皮一跳。

　　她直觉有不对劲的事要发生。

　　于是便留意起周围的动静。

　　没多久，柯莉可发现外面的寒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她就看见有条蜈蚣从门缝钻进来，并试图悄无声息接近，看样子是想偷偷咬一口。

　　这蜈蚣通体鲜红，一看就是剧毒的毒物。

　　柯莉可眉梢一挑，她捡起两根细树枝当作筷子，动作快捷而利索，夹起那条蜈蚣后，就直接往锅下的火焰丢去。

　　火苗蹭蹭的往上冒，里面传出噼啪声响，蜈蚣熟了。

　　这个季节有蜈蚣可不大寻常，她记得蜈蚣是怕低温的虫子。

　　想必是背后有东西在作祟，于是她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后续是什么情况。

　　大约见第一次偷袭未成功，没过多久，便又有第二次。

　　而这次爬进来的蜈蚣数量更多了。

　　有近四五十条，全都有手掌一样长，再加上色彩艳丽一看便是有着剧毒，这架势可谓是相当吓人。

　　柯莉可又乐了，心说这个剧本我看过。

　　然后她拿出一张纸，把它折成只鸡。

　　纸折的公鸡被她抛出，落地后就变为活灵活现的大公鸡。

　　它昂首曲颈，发出一声响亮的鸡鸣。

　　原本窸窸窣窣的蜈蚣们，似乎是因为感受到来自天敌的压制，先是集体一顿，紧接着就开始退缩。

　　大公鸡很快就一口一个，将好几条蜈蚣戳成两段后吞吃下肚。

　　不过蜈蚣数量太多，好些在四处乱窜。

　　见一只大公鸡忙不过来，柯莉可又叠了好几只小鸡和一只母鸡，干脆凑个整整齐齐一家人。

　　没多久，满地的蜈蚣就被鸡群啄食个干干净净。

　　把屋里的蜈蚣吃光，鸡群乘胜追击去到外面。

　　只是很快，这些纸折的鸡到了外面便都被撕成碎片。

　　要来大家伙了，柯莉可心想。

　　过了一会儿，她就见到木屋的墙上映出一个巨大的蜈蚣影子。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恐怕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

　　但柯莉可不是普通人，她看见这个蜈蚣影子，第一时间就在想：这不是赤城山的百足神吗？

　　其实刚才看见那些蜈蚣时，她便下意识联想到在出云集会上见到的那条大蜈蚣。

　　现在大蜈蚣的现身，则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刚想到这里，紧接着她就听见一声巨响，仿佛外面有什么重物猛烈撞击这间木屋，整座房子都摇晃起来。

　　而是在这巨大的动静声中，柯莉可还留意到有木头断裂的声音。

　　看样子这间房子快倒了。

　　柯莉可心里一凛，拿起锅盖把铁锅盖住，然后往边上贴一道封条。

　　免得等会儿被金屋子神趁乱跑了。

　　在她做完这些事的下一刻，木屋再次迎来撞击。

　　这回木屋的上半部分直接整个飞了出去。

　　柯莉可已经有所准备，刚才那次想必是百足神用它那庞大的身体抽打过来。

　　所以在听到破空声时她已经把三清铃召出来。

　　升级后的法器终于有实战机会。

　　柯莉可心念一动，三清铃就放大成了一口大钟，把她罩在里面变成防御工具。

　　百足神的身躯横扫而过，相比起瞬间成了废墟的房屋，三清铃是纹丝不动。

　　这时候，三清铃发出一声铃响。

　　清脆悦耳的铃声在百足神听来，却如穿脑魔音一样令它难受。

　　甚至比起鸡鸣声更令它反感。

　　百足神顿时便难受得满地打滚。

　　听见外面的百足神已暂且没有余力反抗，柯莉可把三清铃撤去缩回原本大小。

　　虽然不知道为何赤城山那边的百足神要掺合进来，但既然出现在这里了……

　　看到大蜈蚣口器里那闪着青光的獠牙，一看就不是凡品。

　　很好，拿来吧你。

　　想到这里，三清铃便朝百足神的脑门撞去，直把还没从铃声的负面影响中缓过来的百足神给撞得眼冒金星。

　　随后柯莉可眼疾手快，拿起狼牙棒把百足神一顿乱敲。

　　把百足神的血条打得肉眼可见没了半管，牙齿崩裂断掉好几根腿脚。

　　百足神见势不妙，立即改变主意，连忙求饶。

　　“小的是一时鬼迷心窍，受金山彦神他们的奖赏所诱惑，才会胆大包天的做出冒犯之举。”

　　“小的今后愿为仆从，唯您所驱使瞻予马首，还请天女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

　　本来以为有机会逃的金屋子神，没想到百足神才出现没多久就已经认输。

　　气得再次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哦？金山彦神他们开出什么奖赏了？”柯莉可却是关注到另一个重点。

　　“是一座金矿的山神资格。”百足神赶紧回道。

　　金矿啊……还真是下重本了，柯莉可心想。

　　最后，柯莉可从百足神身上敲下一堆材料才作罢。

　　虽然几乎身上的物件都被搜刮个干净，但好歹没丢性命，百足神感恩戴德后，立马回它原本的山头，从此不敢再跑来这边。




48.  我在平安京整活   说客

　　在百足神退走后的第二日。

　　柯莉可这里便迎来了一位自天上的访客。

　　不过这次的神虽然是为金屋子神一事而来, 但并非来找麻烦，而是来充当说客的。

　　这位作上古时期贵女打扮的女神，倒是态度温和，给人一种谦逊的好印象。

　　她说：“我是菊理媛神, 受另外二名金山神所托, 为调解你与金屋子神的矛盾而来。”

　　据说菊理媛神曾经调解过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之间的矛盾, 所以被视作掌管结缘的神, 也是巫女的始祖。

　　“交易本应是双方情愿，若是强迫叫人买卖, 便成了强买强卖，事情就不美了，金屋子神之举属实有错在先。”

　　别的姑且不论, 菊理媛神的话确实说得舒心。

　　柯莉可虽然对岛国这群良莠不齐的神明懒得置评，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对方态度良好，所以她也不好摆出太难看的表情。

　　见她脸色稍霁，菊理媛神顺势说道：“金山神他们也知晓了此事，所以让我来替他们表达歉意。”

　　“早该如此了。”柯莉可表示。

　　心中吐槽道：总算来个正常点的。

　　然后菊理媛命又表示：“金山彦神与金山姬神为示诚意，愿用金矿线索为代价, 换回金屋子神。”

　　“金矿线索吗？可我听百足神说，金山神给底下山神开出的筹码，是直接掌管金矿的权力。”

　　柯莉可没有听到金矿两字就立马被吸引然后一口答应。

　　也不知道这金矿开采难度如何, 就目前岛国这边的工程水平, 如果是深埋在地下或者周围有坚硬的山石做阻挡, 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望而兴叹，有术法辅助也搬运不走多少。

　　见菊理媛神又准备开口劝说，柯莉可便干脆直接说出她的要求。

　　“金屋子神再三冒犯我, 总不能让她什么惩罚都没有。”

　　总得让她真正吃点教训，何况金银再贵重，也只是俗物。

　　于是柯莉可提出，放走金屋子神可以，但得要她吃点教训，譬如把自身削下八成作为赔礼。

　　这可是炼器的好材料，柯莉可才不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菊理媛神面露难色，这样的条件她不能代做决定，她道：“此事我需与另外二位金山神商议。”

　　不过她没有离开，而是原地合上眼睛，似乎是用意念直接与还在天上的神明沟通。

　　没多久，她再度睁眼，道：“二位金山神同意此事。”

　　不同意也无法，百足神失败后，其余山神便无论多丰厚都不愿自告奋勇。

　　那两位金山神不是善于战斗的武神，不能与之硬碰硬，唯有同意条件了。

　　虽然金屋子神会因此损失多年积蓄的信仰力量，但起码保住现有的性命，不用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高天原上的诸多神明是依托信仰而存在，只要有关他们的故事仍然广为流传，他们就不会真正死亡，即便形体被破坏，假以时日当积累到足够的信仰时，便能再次凝聚。

　　不过这与重新投胎转世无异，他们曾经的力量和经验都要全部重头积累，包括记忆也会清楚，只会记得传说中提及到的背景。

　　柯莉可点点头：“对了，金矿在哪里？”

　　菊理媛神：“……”

　　问得金矿所在地后，柯莉可才从锅中已经炼化的流质物体中，捞起一团丢去给对方。

　　金屋子神虽然很快从液态金属变回人形，但缩水成只剩得巴掌大，整个都无精打采，像是蔫了吧唧的树苗。

　　她这次损失的力量，没个百年怕是恢复不回来。

　　接着又在菊理媛神的见证下，金屋子神做出保证，今后绝不再来寻衅滋事。

　　这下子，事情才总算是到此为止。

　　金屋子神怏怏的被菊理媛神带回天上去。

　　……

　　没有了金屋子神的神魂在抵抗，柯莉可对锅中剩下材料的祭炼变得容易许多。

　　在七天七夜后，这锅材料开始初具雏形，能看出剑胚的形状。

　　只需继续锻造，就能变成法剑。

　　不过这时，柯莉可再次遇到一点阻碍。

　　每每想将剑胚锻成剑时，形态总是无法固定住，长剑没多久就会变软，最后只能变回剑胚状态。

　　柯莉可为此暂停祭炼思考一番。

　　思来想去，觉得或许是因为她用的是炒菜的锅来祭炼，所以与传统使用炉鼎炼制有区别。

　　回想平常用铁锅做菜，烹调到最后时，一般都会把锅盖盖上，好让菜闷一阵收汁入味，说不定用来炼器也是同一道理。

　　于是当她再次把剑胚给锻成剑后，便把锅盖盖上。

　　然后又一个七天七夜。

　　福灵心至，柯莉可直觉这次已经大功告成。

　　她打开锅盖，只见光芒大盛，一道亮堂耀眼的金光从这锅里发出，大有种花小当家菜肴出锅时的架势。

　　当光芒褪去后，一柄法剑悬于锅中。

　　它长约一尺半，剑身为玄铁色泽，表面有符文若隐若现，且在室内的灯下折射出点点金光。

　　再看品质，不愧是用神明当材料炼制而成，直接成品便是四星级别的法器。

　　黄元吉真人有言：“学道人第一要练剑，剑即先天元气也。”

　　可见法剑对道家修行的重要性。

　　法剑、三清铃、法印……如此一来，基础的法器基本是齐了。

　　铁锅也由于曾熬炼过金屋子神的关系，也从普通的锅具，变成了三星级别法器。

　　可谓是意外收获，柯莉可欣喜不已。

　　在法剑炼成后，她便第一时间对其试用。

　　四星级别的法器，放大缩小不在话下，且能按照心念操作。

　　想到这里时，柯莉可忽然冒出一个长久以来一直盼望能实现的心思。

　　下一刻，她便稳稳当当的站在剑身上。

　　好家伙！从今以后御剑飞行不是梦。

　　不错，柯莉可从前看仙侠剧和修真文时，没少羡慕过里面的神仙御剑飞行。

　　可是很快她也发现，御剑飞行很烧蓝条。

　　她只得遗憾的歇了用飞剑渡海的想法。

　　……

　　柯莉可这回出关后，外面已是寒冬腊月。

　　她第一时间去看山里的麦田。

　　有新鲜出炉的法剑，她自然是乘着剑去。

　　然后柯莉可就吃了一脸西北风。

　　而且也明白了为什么仙侠剧里的仙人们御剑飞行时的站姿是背着手——因为广袖灌风后会鼓起来。

　　看来在学会挡风的术法前，还是别在外面御剑飞行了，柯莉可郁闷的想。

　　柯莉可虽然对小麦有基础了解，但她上辈子是在南方沿海地区，不是小麦种植地，所以了解程度不算特别多。

　　只晓得小麦的春化阶段需要在低温环境，而且小麦根据耐寒程度，还分了冬性、半冬性、春性三个种类。

　　至于传入岛国的小麦是哪个品种，她还真分辨不出。

　　不过岛国中部地区的气候没有冷到种花家东北地区的程度，柯莉可感觉应该是和江南地区的冬天差不多，所以无意外的传入的麦种应该是冬性或者半冬性。

　　小麦虽然耐寒，但如果低于零度太冷的天气，麦苗还是会死亡，北方种小麦需要等开春，种的是春小麦。

　　柯莉可记得冬小麦对温度要求很严苛，需要在零度以上五度以下的环境里，最少度过三十天以上，才能完成春化过程。

　　半冬性小麦似乎对环境要求宽松一些，只要十五天以上就能完成春化。

　　如果春化过程没完成，天暖后的小麦就不会抽穗。

　　某方面而言，与水稻相比起来，小麦的种植似乎要麻烦不少。

　　柯莉可觉得这大概也是岛国农民排斥种小麦的原因之一。

　　岛国这边本来便缺衣少食，大冷天的还要人下地，难怪会不乐意。

　　在检查麦苗没有坏死后，以防万一，柯莉可决定还是把麦田在外面放置满三十天再收回空间里。




49.  我在平安京整活   招揽

　　检查完山里那几片麦田的情况, 柯莉可又去查看圈舍。

　　冬日缺少食物，而圈舍里畜养着不少动物，山里的野兽时常会在这种时候袭击圈舍获取食物，所以这边有妖怪看着。

　　柯莉可来过问情况, 看看闭关的这段时间圈舍里饲养禽畜有无冻死或者病害的情况, 以确定是否需要加强保暖。

　　这里冬天的空气湿度给人感觉应该很少下雪, 但说不定会下冬雨。

　　湿冷地区的冬天, 下雨可比下雪麻烦，牛毛细雨不知不觉就把人打湿, 雨水渗进衣服里，潮湿阴冷的空气让人感觉无孔不入，连骨子里都附着上寒意。

　　而那几个小妖怪见到柯莉可过来视察, 则显得格外紧张。

　　“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就是……”

　　“就是前几天下了场雪夹雨，有三只鹌鹑沾了冻雨后，发病死了。”

　　“那几只鹌鹑真、真的是冻死的！”

　　“我们过后赶紧把棚顶加宽了。”

　　“还有两只雉鸡被山猫叼走了。”

　　几个小妖怪诚惶诚恐的表示，它们绝对有按时给圈舍里的喂食，并且照着要求好好进行管理和看守，绝对没有监守自盗的行为。

　　生怕被认为它们在撒谎, 并因为损失而降罪下来。

　　圈舍会有损失这点是在预料之中，甚至这个损失数字已经低于预期，柯莉可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见她没有深究的意思, 小妖怪们齐齐松口气。

　　然后又抱怨山林里的山猫和黄鼠狼狡猾, 每到黄昏入夜后，就想方设法钻进圈舍偷袭畜养的禽类。

　　它们这段时间便是一直和这些山里的野兽各种斗智斗勇。

　　末了，在柯莉可顾着查看圈舍环境时, 这几只小妖怪们便忍不住交头接耳的悄声讨论起来。

　　“这些鸡啊猪啊过得真好啊，舒舒服服躺在屋棚里，都不用愁吃的。”

　　“是啊是啊，这样的日子真让妖怪羡慕。”

　　柯莉可听见它们小声嘀咕的内容后，觉得好笑。

　　回过头说：“可是它们肥了后可就要被宰呢。”

　　原来讨论的话竟然被听到了，小妖怪们顿时吓得齐齐噤声。

　　柯莉可失笑的摇摇头，懒得与这些小妖怪较真。

　　没多久，小狐狸跑过来了，给她详细讲这段时间麦田和圈舍的情况，和山林里发生的各种事。

　　柯莉可听着听着，突然想到一事，道：“哎，说起来，你们怎么就不自己养些吃的啊？”

　　妖怪没人类这么多事，基本就没有忌口的概念，按理来说就算养不起猪，也能自己养点鸡鸭来吃。

　　有时候看它们每天辛辛苦苦满山跑的去找食物，柯莉可就很想吐槽。

　　哪怕只是门口种两棵菜，起码菜长成时可以偶尔能摘上一棵，不用天天往外跑。

　　小狐狸第一时间作答：“它们哪像得大王您这样有威慑力，能让其他妖怪不敢侵害地盘啊！”

　　在场的几个妖怪便开始纷纷吐起苦水。

　　“我们这样的小妖，地盘随时都可能叫别的妖物占去，别提在地盘上存下点什么了。”

　　“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小心死掉，能活过一天是一天。”

　　“就是说啊，何必想那么长远的事。”

　　柯莉可：“……”

　　哦对，毕竟妖怪的世界没什么集体遵守的法律法规。

　　唯一通行的原则，大概就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在这样的弱肉强食环境里，自然也没有什么私人财产不得侵犯的概念。

　　能护得住自然是你的，护不住就得遭抢了。

　　像它们这样实力低下的妖怪，即便真让它们有机会把鸡鸭养够日子，但被附近厉害点的妖怪知道，要求它们献上，哪怕不愿也得听从。

　　大多数时候都是得不偿失，觉得徒劳无功，妖怪们自然就不干了。

　　不过它们这种得过且过的认命态度，多少让人心里微妙的不爽。

　　柯莉可想到她画卷里的那方天地。

　　她有意想打造成像是鞍马山天狗那样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

　　前段时间虽然已经填充了不少屋舍和土地，但缺乏人气，未免太过寂寥。

　　而且里面的田地今后也需要人手管理。

　　于是柯莉可试探道：“如果让你们住进像是鞍马山天狗所在的那种与世隔绝的一方天地里，但需要遵守相应的规矩，而且得干活，你们可是乐意？”

　　几个小妖怪听见，好像很惊喜。

　　“如果有这么好的事，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呐！”

　　“天狗一族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很多妖怪都羡慕着呢。”

　　“住在那里面，不仅不用怕阴阳师，也不必怕遭过路的大妖欺凌。”

　　柯莉可听它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激动的说起。

　　事实证明，能有安居乐业的地方谁会不乐意啊。

　　不过胡二十六拽了拽她衣角，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于是柯莉可凑过去。

　　小狐狸赶紧悄声说：“大王，如果您打算招揽它们成为那方小世界的居民，定要记下它们的真名啊。”

　　柯莉可瞬间有了些想法。

　　果不其然，接着小狐狸便补充道：“知道了真名才能掌控它们，可以防着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背叛。”

　　妖怪的真名若被知道后，就能通过真名对其进行制约。

　　名字是最短的咒……这句话柯莉可以前也在一些岛国动漫里刷到过。

　　总的来说，在岛国的玄学世界里，真名是十分重要不能随便透露。

　　当然，这个规则对于强者的约束性很小。

　　越是强大的妖怪，真名对它们的牵制程度就越低。

　　譬如像曾经凶名在外的酒吞童子，即便他的真名已经路人皆知，但也难以有术士能通过真名下手对他进行咒杀。

　　最后还是得派出以源赖光为首的军队前去退治。

　　但对于那些普通妖怪而言，掌握了它们的真名，就如同是掌握它们命脉一样。

　　柯莉可懂了，同时很快就举一反三。

　　“照这么说来，只有它们肯告知真名，才算是真正的效忠，否则当遇上强大的妖怪时，这些小妖也会随机应变，随时改变立场，是吧？”

　　小狐狸连连点头：“嘻嘻，这就是小妖怪的生存之道呀，别看它们顺从得很，其实在所有大妖怪面前都一样。”

　　然后又趁机：“所以大王您可别轻信它们，这些小妖怪脑子都不大好使，不像我们狐狸，会思考做事。它们只要让大妖怪吓一吓，就会本能遵循大妖怪的命令。”

　　柯莉可对它后来那段话不置可否。

　　啧，就知道你们这些岛国妖怪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

　　看起来是言听计从，其实是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只要遇到另一个强大的存在，它们同样马上是毕恭毕敬的模样。

　　不过柯莉可也不是很在意，她只是需要一群工具妖来打理她的地盘。

　　按照她以前玩过经营游戏来看，柯莉可觉得等到收获时，大概率也能够从收获行为中产生经验。

　　于是柯莉可在回到住处后，就寻来纸张制了一本簿子，然后在封面上写上“居民登记册”几个字。

　　第二天，小狐狸过来时，柯莉可便吩咐道：“你问问山里那些妖怪，有没有愿意交出真名的，愿意交出真名的妖怪，便给它们住进那个画卷里头。”

　　小狐狸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怕是很多妖怪来应呢，大王您是打算要收多少个呀？”

　　柯莉可想了想，说：“数量的话，先招二十个吧，最好挑些聪明点的。”

　　第一批先看看情况，收二十个左右就差不多了，免得管不过来。

　　“好咧！”小狐狸领命后出去，将此话带给岚山上的妖怪们。

　　没多久，山姥便抱着几匹绸缎过来了。

　　“老身刚听说姬君大人您打算要招收手下。”

　　“不错，我此前有机缘，成功劈出一方空间，近些天虽然布置得差不多了，但里面缺少居民和干活的妖怪。”

　　确定了消息的真假，山姥便提出想成为那里面的居民。

　　山姥肯从短期工变成长期定居这件事，对于柯莉可而言那是再好不过。

　　妖怪里面有一身力气的很多，但有技艺在身的很少，如同那几只替她看管圈舍的小妖怪一样，大多数的妖怪都是得过且过。

　　很快，山姥便在簿上写下自己真名，双方立好了契。

　　柯莉可瞄了一眼，才知道原来山姥真名是叫赤缘。

　　“今后便任凭您差遣了。”山姥笑吟吟地说。

　　而柯莉可也干净利落的，把山姥的房子给迁进空间里。

　　到了傍晚时，小狐狸领回了三十个小妖。

　　“大王，这里都是这座山上最机灵的那一批妖怪，您看是钟爱哪几个？”

　　用来干一般工作的工具妖，柯莉可要求也不高，所以就挑了几个顺眼的。

　　最后剩下的十个没被选中的，看起来很沮丧，并且十分羡慕的看着那边被选上的妖怪们。

　　“等到开春后，如果里面的工作多起来，大约还会招些妖怪进去干活。”柯莉可随口一说。

　　这些妖怪听了，顿时又立马有了精神，纷纷期待起天暖的时候。

　　几天后，岚山的那位山大王拥有一方独立天地，且在招收妖怪居民的事情便传了出去。




50.  我在平安京整活   荼吉尼天

　　在日子稍微平淡了几天后。

　　这一日, 山里来了一位稀罕的客人。

　　稻荷神的出现让柯莉可十分意外。

　　“想不到这样的季节里还会有贵客愿意出门，你的到来可真是太叫人惊讶了。”她说。

　　心里却是第一时间思索着，莫非近段时间自己收揽了一批妖怪的事叫上面知道了，所以高天原借个由头来找她的茬, 顺便当作是为金屋子神找回公道？

　　虽说这些神明感情淡薄, 但毕竟是同出一脉, 难保他们看完金屋子神的笑话后, 出于维护高天原的荣耀，还是会有神明出面敲打敲打她这个外来的。

　　稻荷神笑着说：“我这个季节本来便是在山林里的。”

　　稻荷神春天时作为农耕神降临, 到了秋日时，便会离开农田回归山野。

　　而每年二月份的第一个午日，便是传说中稻荷神回归的日子, 岛国这边定为初午日，王城附近的伏见稻荷大社，会举行大型的祭典活动来迎接稻荷神的回归。

　　柯莉可半信半疑。

　　她自觉与对方不是特别熟稔，出云时是说过几句话，也受邀过几回邀请去他们的小聚，除此以外便无什么交集。

　　稻荷神见状，好似有些无奈的说道：“天女倒不必如临大敌, 此番是私下的造访，我只是稀奇在这个季节里，还有人开垦了如此多的田地进行耕种, 所以过来看看罢了。”

　　闻言, 柯莉可这才稍稍安心。

　　虽然是比较早期就产生的神明, 但稻荷神大约经常在人间行走，倒是挺接地气。

　　没有像其余上古时期的神明，性情大多是飞扬跋扈, 恣意妄为得很。要不然就是格外淡漠，以万物为刍狗。

　　不过柯莉可仍然比较忌惮，抛开对高天原的顾忌，还有另一层原因是对方如今身上融合了对荼吉尼天的信仰。

　　荼吉尼天在原始佛教中，作为众多天部的一员，与其他被佛祖降伏的夜叉、鬼物一样，原本曾是吃人啃骨的恶鬼。

　　被佛祖教化后，虽改邪归正成为护法神，不再主动害人，但这位尊者脾性古怪，法门修行起来很难驾驭，容易走火入魔。

　　据柯莉可所知，即便岛国那边的荼吉尼天崇拜很普遍，实际上会修持此法的人也不多。

　　而岛国本土的神道教，为了应对外来宗教的冲击下。于是把本土神明与外来宗教神明相融合，让一些本土神明成为外来神明的代言者。

　　这种情况在种花家很少见，所以这个融合，究竟只是单纯代行荼吉尼天的部分职能，还是整体就连同性情在内也受影响，实在不好轻易下定论。

　　“哦，你是指山里那几片用来种麦子的田地。”柯莉可作恍然状，告诉祂，“小麦与水稻不同，需要天较冷时种，否则不结穗呢。”

　　“这点我倒是知道，不过这里的人类少有会主动种小麦。”稻荷神微笑着表示，“所以才让我感到稀奇，作为与农耕有关的神，便特地来看看了。”

　　柯莉可说：“那是他们缺少磨粉做面食的经验。”

　　见稻荷神好像只是想来参观田地，想想这大概是农耕神的敬业精神，柯莉可干脆满足对方的好奇心。

　　没多久，她就带稻荷神来到田边。

　　看见田地里青绿一片，稻荷神忽然抬手从指尖放出些光点，将它们撒落在田地间。

　　柯莉可顿时一阵紧张：“这些是做什么的？”

　　要知道岛国这边不兴种小麦，她手上的小麦都是来得不容易。

　　有时候也并不是贵族提倡什么，底下都会追捧的。

　　譬如用小麦粉制作出来的面条，长期只有贵族阶层食用，平民们却依旧只热爱米饭。

　　因为小麦只有贵族阶层需要，所以种植得不多，而且这些种植还是在朝廷的要求下，把一些区域的田地划为强制要求只能种植小麦，那些农民才不得不种。

　　种小麦的少，自然也就很少见到会有用麦子作为贡品，她这些小麦可是稀罕得很。

　　万一把她的麦田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麦种。

　　见她这么紧张，稻荷神又笑了。

　　“这是给你的田地赐福，未来一年这片田地可以不受杂草和害虫的侵害。”

　　听祂说后，柯莉可仔细盯看面前的几片田地，发现土地表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神光。

　　而且田地里的芽苗也从原本有些耷拉的状态，变得精神起来，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难道这就是玄学版的金坷垃？！柯莉可惊了。

　　不得不说，在科技水平尚且落后，没有研发出高效农药和化肥的古代，这样显著的效果，确实恐怖如斯。

　　也难怪稻荷神的信仰这么广泛。

　　心里暗暗感叹后，柯莉可看稻荷神就热切了不少。

　　同时说话也变得热情起来：“实在是太感谢你的好意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反正冬日在山野间也无事可做。”稻荷神说着。

　　“如果你要是担心欠下人情，可以请我吃糖。”

　　柯莉可：“……”

　　行吧，看样子对方确实是因为太闲了，所以想找些事做，才跑过来串门。

　　最初供奉稻荷神的神社，伏见稻荷大社也是在王城周边，离这里没多远。

　　对方赐福了她的田地，出于礼尚往来，柯莉可干脆邀请对方到自己的屋舍里坐坐。

　　小狐狸得知稻荷神到来，显得特别激动。

　　尤其见到本尊后，说是两眼放光也不为过。

　　柯莉可看见它这个模样，便打趣道：“你不如跟祂去算了。”

　　结果把小狐狸吓得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表忠心道：“小的只是一时激动，我效忠的可是大王您啊！稻荷神大人是狐狸们的偶像，近日难得见到本尊，所以才有所失态。”

　　柯莉可揉它那毛绒绒脑袋：“开开玩笑而已。”

　　小狐狸见她不是真计较，便才松口气。

　　然后又解释道，稻荷神和狐狸关系密切，祂作为最高级的空狐，可以说是狐狸们眼中的传说。

　　而对山里的野狐而言，促使它们勤加修炼的一大目标，就是成为稻荷神的神使。

　　这样从此就能脱离精怪行列，有了固定居所和工职。

　　用现代人的角度来理解，大概就是努力当上公务员，拥有铁饭碗。

　　这时，稻荷神鼓励了一句小狐狸，叫它好好工作。

　　然后就问道：“对了，听说天女你这里有很好用的梳子可以梳理皮毛。”

　　柯莉可：“……你还真是没有半点矜持。”

　　“人类的矜持大多是为男女之间的授受不亲，可我又不为形体所困。”稻荷神毫不在意的说。

　　稻荷神本身没有性别，可男可女，自然没有需要在意保持所谓的性别距离。

　　啊不是，我是想说你挺自来熟啊，柯莉可怀疑祂在装傻。

　　“你要是计较这事，我就变成女体算了。”

　　说着稻荷神就从目前雌雄莫辨的姿态，变成纯粹的女性模样。

　　五官上其实没什么差别，就是感觉整体线条上变得更加柔和。

　　见柯莉可好像没什么反应，稻荷神撇撇嘴，接着就变成一只大狐狸。

　　柯莉可无语。

　　“你直接变成狐狸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稻荷神晃了晃毛绒绒的大尾巴，哼哼两声。

　　它此时已变成狐狸，于是这么眯着眼睛的模样，看起来更狡猾了。

　　不得不说，稻荷神皮毛质量确实是她目前为止，见过最为华丽高级的皮毛。

　　回想自己上辈子去猫咖吸过的猫，也没有哪只能比得上稻荷神这手感。

　　就算它不提出让她刷毛，柯莉可也想抱着它薅。

　　柯莉可让小狐狸去把毛刷拿来，然后给趴在榻上的大狐狸刷毛。

　　旁边的小狐狸看得很艳羡，它是普通的赤狐。

　　虽然它的皮毛在自己家中已经是最好的了，赤色部分没有杂毛，而且尾巴尖尖上有一点白，

　　但是和稻荷神那一身整体浅金色，油亮光滑又茂密的皮毛对比起来，就黯然失色，完全没有可比性。

　　毕竟就连柯莉可这个人类审美都觉得稻荷神的皮毛美丽，何况是在兽类眼中。

　　柯莉可薅大狐狸薅得十分快乐。

　　稻荷神也被刷毛刷得很舒服，几乎摊成狐饼。

　　大约是太舒坦了，稻荷神透露口风说：“那个藤原道长啊，差不多到日子了。”

　　祂说完这句话时，舌头舔了舔嘴角，就好似馋嘴一样。

　　柯莉可顿时心底一个激灵。

　　这个便是她之所以避忌的原因了。

　　在佛教的典故中，荼吉尼天喜食人心。

　　虽然被佛祖降伏，并被勒令不得再主动吃人，但由于祂们已吃人成性，无法改变习性，最后佛祖唯有松口，同意荼吉尼天“可吃非祂们杀、非见杀及非为祂们而死的人心。”

　　因此荼吉尼天会提前半年告知将死之人的死期，并愿意为这个人加护，让这个人能安稳辞世，代价是这个人临死前将心脏献给祂食用。

　　且《大黑天经》有言，人灵魂的最后一口气叫人黄，会在死亡时离体抛向空中。

　　因为荼吉尼天能预知死亡，所以祂会特意守着这个时刻，把人黄吃掉。

　　再结合岛国这边把荼吉尼天和稻荷神视为一体来信奉，所以信众十分普遍。

　　柯莉可也不难推测，藤原道长或许是与稻荷神所代表的荼吉尼天有过协定。

　　“你这是等着去收他的心肝呀？”她开玩笑般说着。

　　稻荷神笑而不语。

　　等过了一会儿，见柯莉可，才说：“我对人类的血肉没多大兴趣，不过既然对方同意做出交易，总得去把代价收取。”

　　柯莉可算是发现他们这些狐狸都挺恶趣味，喜欢捉弄人。

　　“这么说来，先前晴明之所以出手解决芦屋道满，难不成其实是替你干活？”

　　“他的母亲葛叶是白狐呢。”稻荷神说话没晴明那么绕圈子。

　　在稻荷神的神社，因为稻荷神的神使是狐狸，所以狛犬也改用狐狸代替，而且通常为白狐。

　　柯莉可顿时明了，葛叶大概也是稻荷神的神使。

　　指不定晴明的出生是上面的安排，她便不多问了，免得探听到什么机密。

　　“我和晴明算是有那么一些渊源，正巧他那时也是要处理和藤原道长有关的事，便让他顺便一道解决。”

　　稻荷神作为动物的模样十分讨喜，哪怕柯莉可对它有所顾忌，也还是忍不住喂它糖吃，还时不时的抱着薅。

　　加上现在是冬天，像这样毛绒绒的动物，看着就温暖。

　　于是稻荷神就在柯莉可这里一直留到了把晚饭也蹭完才离开。

　　然后到了第二天，大概来过一次后就变得熟门熟路，稻荷神又跑过来她这里。

　　这回倒是还多了一个人，是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的晴明。

　　晴明彬彬有礼的说：“数日前感应到姬君这边有神兵利器炼成，当时便想来拜访了，但不巧这几日有事情缠住，直到今日才有机会来到。”

　　“得了，都是千年老狐狸还玩什么聊斋。”柯莉可没好气道。

　　虽然没不晓得她口中的典故，但不妨碍这两狐狸一下子领悟出这话的意思。

　　“姬君可是冤枉我了，我确实是想看看你炼制出来的东西。”晴明表示。

　　柯莉可把法剑召出来。

　　晴明与稻荷神看见这把剑后，都纷纷夸赞。

　　“倒是物尽其用。”稻荷神说道。

　　并没有因为法剑的材料来自金屋子神，就有所计较。

　　寒暄过后，柯莉可就直接问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都是在这边等着藤原道长咽气啊？”

　　对此晴明和稻荷神没有否认。

　　这个年代神社里的神官还是有点真本事，所以他们来到人间后，直接待在神社嘛，被神官们见到，又是兴师动众。

　　至于在天上等着又觉无聊，正好这里有地方去，便干脆跑到这边来了。

　　不过稻荷神跑下来候着，柯莉可倒是理解，晴明又是怎么也掺合进来的？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疑惑。

　　“这座王城一直以来所积存的黑暗，也快到酝酿出结果的时候了。”晴明说着。

　　回答一如既往是神棍画风。




51.  我在平安京整活   年前

　　约莫三天不到, 王城便传出了藤原道长的死讯。

　　这为不久后的元日节会蒙上一层阴霾。

　　至于在藤原道长逝世当日，稻荷神提早半天当场，并在收取代价后便离开返回至高天原。

　　柯莉可原本还以为祂会在人间逗留到明年，不过想想看, 因为受唐国风俗影响, 所以元日春节在岛国同样也是比较重要的节日, 高天原上估计和人间一样, 元日会举行相关活动。

　　岛国曾多次派出遣唐使到对岸学习唐土的文化知识，并且引进唐国的制度和学术, 其中还包括唐代的历法元嘉历。

　　同时也仿效唐人的习俗，开始进行庆祝新年的活动。

　　藤原道长去世那天柯莉可就没有过去凑热闹了。

　　毕竟快要过年了，她也得准备一下。

　　虽是第一次在外地过年, 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应该要有的。

　　这边在年前同样会进行大扫除，然后装饰屋子。

　　柯莉可此时便用块麻布围在腰间，充当着围裙，拿着扫帚在扫庭院。

　　她的住所平时已经被小狐狸打扫得很干净，基本上就是用鸡毛掸子扫扫灰就可以了。

　　现在主要就是庭院和圈舍那边的地面卫生需要打扫。

　　“要是有把扇子，轻轻一扇就能把全部灰尘扇走，那就好了。”

　　柯莉可突发奇想后, 想起自己有把长柄宫扇。

　　于是她便把宫扇拿出，将真气附在上面，用力一扇。

　　瞬间扇出来的劲风, 就把庭院里的杂物给一扫而空。

　　不过初次尝试欠缺经验, 扇扇子有些用力过猛了, 在把杂物都给扇飞的同时，还差点把篱笆也吹倒。

　　而同样也在院子里小狐狸，也被这道骤然刮来的妖风给差点掀翻。

　　尽管没给吹跑, 它也因为体量小，所以一下子就往前栽倒，并像球一样滚了几圈。

　　看见小狐狸晕乎乎的模样，叫柯莉可顿时心里有点儿不好意思。

　　这天外面阳光不错。

　　于是在把庭院整理完后，柯莉可便打算顺道将屋里的枕头和织物拿去河边清洗。

　　她把屋里御帐台，还有几帐、壁代等处所悬挂的织物拆卸下来。

　　这些布置在室内的家具名称虽有所不同，但作用都是作为屏障，用来遮挡视线和分隔空间。

　　反正在柯莉可看来，御帐台相当于蚊帐，其余的那些她都默认是屏风。

　　这些绢布挂上去也有两三个月，多少沾了灰尘。

　　不过御帐台的绢布上的那些图案，是当初用贝壳研磨的胡粉做颜料，加上树胶后用笔刷直接绘制上去的。

　　如果布料沾水后，不知道这些图案会不会被洗掉。

　　柯莉可印象里，这种没有固色的天然印染方式，维持度好像不如现代印染技术那么牢固。

　　可能洗一洗就掉了。

　　小狐狸听见她的担忧，觉得奇怪。

　　“凡人的织物无法保持一尘不染光亮如新，如果有脏旧破损，自然是直接替换不再使用了。”

　　柯莉可：“……？”

　　啊这，所以这些绢布缎子都是一次性的？

　　柯莉可感到十分魔幻，在她认知里，就算是在现代，科技和规模生产的弥补下，桑蚕丝面料依旧是属于高端的织物。

　　就算是条普普通通的连衣裙，通常都得小一千啊。

　　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回到古代岛国后，别的方面过得抠抠搜搜，反而在这方面奢侈起来。

　　可能是她这份心塞表现得过于明显。

　　小狐狸连忙说：“大王您要是觉得就这么丢弃太浪费，可以像城里的贵人们那样，赏赐给底下的小妖。”

　　因为织物上的色彩和图案，通常被水泡过就会褪去不少。

　　所以对于王公贵族而言，褪色的织物穿在身上的话不够体面，自然就没必要再留着，否则会显得自己好似是落魄了。

　　也就只有平民百姓缺衣少食，一件衣服反反复复穿几年，甚至还要留给后代穿，为此才会把衣物拿去洗。

　　“……”柯莉可此时也想起上辈子参观博物馆时看过的一些介绍。

　　就如同现代奢侈品牌的高定服装，从设计之初就没考虑过如何清洗的问题，默认脏了就扔掉，同样，古代权贵阶层的衣物服饰，也有不少是一次性的。

　　像是缂丝，即便是在现代，发现有地方脏了，最多只能用酒精喷在脏的部分，小心将污垢擦拭掉。直接用水泡洗，大概率会把缂丝洗坏。

　　话虽如此，自己上辈子都没几件天然蚕丝的衣物，而现在这些丝绸绢布只是陈设过一段时日便要扔掉，想想就觉得痛心。

　　小狐狸见柯莉可仍然沉默着，琢磨一番，以为是顾忌若是将这些织物丢掉了，会没有足够的织物布置屋子。

　　“大王您放心，山姥早已料到年底扫除的时候，这屋里的织物全都要更换，所以早便织好了几匹新的丝绢和绸缎。”

　　柯莉可：“……”

　　她原本觉得山姥这段时间已经织了不少布，足够明年使用，可以暂时不用织了。

　　但现在看来，压根不怕那些织物会用不去，甚至按照这种用法，反而可能会不够用。

　　在生产力没多高的年代里，就这么铺张浪费，让柯莉可这个从小就被教育勤俭节约，校里校外都没少见到反对浪费标语的人，实在是很有罪恶感。

　　内心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丝织品通常都很轻薄柔软，清洗起来要小心翼翼，其中有不少面料都不能水洗，古代又没有干洗店。

　　好一会儿，柯莉可才点点头，说：“这些绢布拿去分发给干活的妖怪们吧。”

　　“大王您实在太慷慨了，竟然将这些织物都赏赐下去。”小狐狸意外后格外感激的说。

　　按照它在人类那里看到的，王公贵族们用过的织物大多数都是会销毁，偶尔才会大发慈悲的赏给下人。

　　相比较下，柯莉可无疑显得格外慷慨。

　　柯莉可摆摆手，她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没多久，小狐狸把那几个麻布面料的羽毛枕拿去洗干净，回来挂起来晾晒后。

　　剩余那些换下来的织物，它便分发给平日里有干活的妖怪们。




52.  我在平安京整活   炸油糍

　　结束了年前扫除的柯莉可, 此时坐在庭院的躺椅上。

　　她试图回想有无能够焕亮一新的清洁除尘法诀。

　　然而年少时豪情壮志，想的都是要叱咤风云，记的尽是些驱魔辟邪能大显神通的法诀。

　　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倒是想起一个扫槽法。

　　所谓的扫槽法, 便是能让家畜不得瘟病, 且使家畜吃得多长得快的符法。

　　正巧扫帚还放在旁边。

　　柯莉可就拿起扫帚, 走去圈舍里, 从最里面开始，边做着打扫动作边念着：“一扫槽, 扫帚到，二扫槽，瘟气掉……”

　　最后再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一道符箓, 将符贴在圈舍里，便大功告成。

　　她从圈舍里出来，抬头看天时，注意到好像有东西飞过去。

　　柯莉可只当是野鸟的踪迹。

　　不过没多久，刚才闪过去的黑影又再次出现。

　　柯莉可这才看个清楚，原来那不是什么野鸟，而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鸦天狗少年。

　　她刚要说招呼的话, 却一时没想起对方叫什么来着。

　　好在这时小狐狸回来，它略惊奇道：“是行见大人呀，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那叫行见的天狗少年微微颔首, 说：“在为节庆作准备, 山里诸多地方需要进行布置。”

　　“哦！是为接下来的元日出门采买是吧。”柯莉可恍然。

　　顺便赶紧记下对方名字, 省得下回见面尴尬。

　　唤作行见的天狗少年稍稍点头，当是确认对方的推想。

　　然后望了眼不远处晾衣绳上挂着的枕头，表情顿时有些莫名起来。

　　他问道：“你们在扫除？”

　　柯莉可是呀是呀的应道。

　　小狐狸此时突然想起一事：“啊对了！大王, 咱们还没打年糕！”

　　过年要打年糕，不过柯莉可上辈子过年时吃的年糕一般都是在超市买现成的了。

　　除此以外，种花家因为地方大，所以不同地方过年还会有不同的地区风俗，譬如柯莉可的乡下老家那边，除了年糕外，通常还会在家动手做炸煎堆、炸油角一类的应节食品，因为有“过年开油锅，来年红红火火”的意头。

　　看见小狐狸对打年糕一事很是期待，柯莉可也有几分兴致。

　　可是今天没有事先泡好米。

　　所以柯莉可说：“那明天打年糕好了。”

　　“明天是二十九，这日子不吉利。”小狐狸表示。

　　然后柯莉可看系统提供的字幕翻译，备注着因为岛国语言里“九”和“苦”发音相似，所以打年糕会避开二十九号。

　　柯莉可了然：“既然如此，今天就先炸着油糍吧。”

　　“油糍？”小狐狸疑惑道。

　　尚未离开的天狗少年，似乎也同样的好奇。

　　“这个东西比较好做，等下就能吃到了。”柯莉可咧嘴笑道。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寻找合适的石料，制作出石磨。

　　而让柯莉可稍微稀奇的是，她原本准备召几只小妖怪去搬几块大石头回来。

　　不想那个天狗少年却是主动说起：“我先前飞过一个地方，那里有不少石料。”

　　随即，他便飞去取石料。

　　柯莉可诧异后很快转念一想，小孩子间本来就没什么记仇一说。

　　她依稀记得自己幼儿园的模糊时光，与其余小朋友之间不乏有上午为抢夺玩具打架，下午就和好一起玩耍的回忆，顿时对此放宽了心。

　　没多久，天狗带回了石材。

　　石磨做好，把糯米磨成粉后，柯莉可拿出这段时间存下的糖，也一并磨成糖粉，和糯米粉混合。加入适量的水，揉成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数块面剂子。

　　而这些面剂子又搓成空心的圆球状。

　　另一边，小狐狸已经把栗子蒸熟捣成栗子泥。

　　因为没提前浸泡红豆，所以馅料只能填的是栗子泥。

　　栗子本身没什么味道，作为馅料自是需要加大量的糖。

　　然后柯莉可看它那哆哆嗦嗦半天只漏下几粒糖，有些看不下去，这用量还不如不放呢。

　　她干脆自己下手，直接一袋糖撒了下去。

　　“这一定很好吃。”小狐狸心痛地说着。

　　毕竟加了这么多糖。

　　柯莉可：“……”

　　最后这些填入馅料的油糍放进油锅中，在滚烫的高温下面团很快膨胀鼓起来，变成一个个金黄色的球体，看起来十分喜庆。

　　炸好的油糍放在碟子上静置，小狐狸趴在桌子边上，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个个金黄色的油糍。

　　它感叹道：“可真是尊贵的色彩。”

　　柯莉可这回忍不住噗嗤一笑，用筷子戳起一个递给它：“拿去吃吧，刚炸出来的比较好吃。”

　　小狐狸欢天喜地的接过去。

　　接着柯莉可又装了一食盒给那鸦天狗。

　　对方也帮了忙，自然不好叫人家空手离开。

　　天狗少年在接过食盒后，只见他抖了抖翅膀，掉下数根羽毛，递给柯莉可。

　　“冬羽不如夏羽鲜亮。”说到此，他微微一顿，抿着嘴似乎在进行斟酌。

　　片刻才补充道：“你既然喜欢的话……届时夏天换下的毛再拿给你。”

　　柯莉可：……？

　　嗯？

　　原来这羽毛是可以自行控制掉落的啊！柯莉可关注到奇怪的重点。

　　看来那次是因为对方没来得及防备，才被她直接一把生生把毛抓下来。

　　至于那天狗少年，在说完这话就拿着食盒飞走了。

　　柯莉可低头看着手上的羽毛，这次对方主动掉下来的是比较大根的羽毛，十分完整没有破损。

　　接着她拿起一根羽毛，在阳光下才发现原来这鸦羽不是纯黑色，而是泛着紫蓝色金属光泽，有种别样的质感。

　　这样漂亮完美的羽毛，让它当枕芯未免浪费，而且这种大羽毛也不适合作为芯料。

　　于是她便先收着，或许以后需要炼法器时能派上用场。

　　柯莉可在吃了两个油糍后，剩下的就装好，留到过年期间吃。

　　这边的元日春节习俗同样效仿古代种花家的禁忌，在新年头三天“不炊饭、不食粥、不煎稞”，所以会提前做好御节料理，装在漆器食盒里，以在头三天食用。

　　入乡随俗，而且此时海对面也有同样的风俗，因此柯莉可也决定遵循了。




53.  我在平安京整活   黑云

　　搞完卫生的当天晚上, 柯莉可便用彩纸剪窗花装饰房屋，制作红灯笼挂在院中，又在红色的纸上写“福”字和对联，贴在门板上。

　　而住在画卷空间里的妖怪们, 也在小狐狸的带头组织下, 把里面的建筑物布置成有节日气氛的模样。

　　现在打开画卷实体, 会看见画面上是一派红色的喜气洋洋景象。

　　小狐狸从画卷空间出来后, 看到整体的变化，有种成就感之余, 顺口一说道：“感觉好像与记述的唐土岁时情形有些不大一样。”

　　柯莉可面不改色道：“如今对面已是宋代，时间过去这么久，风俗自是有所变化。”

　　现代种花家过年贴福字和对联的习惯, 是从早期的挂桃符、苇索演变过来的。

　　小狐狸不疑有他。

　　毕竟服饰装扮都会随着时间而变化，好比如今王城贵人们的官服就已经与平城京那时的样式相差甚远了。

　　而且岛国庆祝新年的活动虽然延自唐土，但民俗信仰会在传播过程中和当地文化融合，并受当地文化影响而出现本土化的改变，因此实际也有着诸多细节差异。

　　譬如原本悬挂门旁的苇索，在岛国这里后来就演变成了神社的注连绳，且人们还会在绳上挂装饰品。

　　隔日。

　　她们搬来石臼开始打年糕。

　　把蒸好的米浆加淀粉和成面团, 放进石臼中，柯莉可便开始拿起大木槌对粉胚进行敲打。

　　随后打好的年糕，柯莉可把它搓成长条切成一片片。

　　她注意到小狐狸那边先是分出一部分, 揉成一大一小两个圆饼, 相叠成所谓的镜饼, 放在叫做“三方”的高架方木盒容器上。

　　这个就属于岛国本土的风俗了，不过缘由众说纷纭，通常认为是源自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 所以供奉同样圆形的食物，会获得好兆头。

　　镜饼是用来供神，后来镜饼还被视作是年神到来时所凭依的御神体。

　　柯莉可端详后说：“感觉上面还可以再放一个团子。”

　　小狐狸立马吹捧道：“大王好聪明呀，一下子就想到了，上面确实还要放个橘子。”

　　还真的是叠叠乐玩法，柯莉可暗想。

　　打好了年糕，她接下来便开始炸油角煎堆等应节食品。

　　熔炼过金屋子神的铁锅，不仅变成品质三星级的法器，而且它不单是一口普通炒菜的铁锅，还具备了能够精准控温的效果，让烹调变得更加方便。

　　此时柯莉可把搓好的面团放入锅里的热油中，边炸边用长筷子让它翻滚。

　　“哇！这次的金团子涨得好大啊！”小狐狸看着油锅里的煎堆，见它每一次翻动后，都会先前要涨大一圈。

　　感觉铁锅都快要装不下它了。

　　柯莉可笑道：“我们那边有俗话：煎堆滚滚，金银满屋。”

　　此时的煎堆已经从拳头大小，滚到有柚子般大，而且外皮黄澄澄，看上去色泽漂亮且香脆。

　　一般来说，这些炸物在油锅里胀鼓鼓，出锅后不久就会瘪下去。为了使能够保持圆滚滚的状态，自是有些小窍门。

　　在揉面团时加入糖胶液，还有炸的时候要把油温升到两百度，过程中不断把煎堆重复按压，这样即使出锅冷却后，煎堆仍然是胀鼓鼓的圆形。

　　做了一个中空的大煎堆后，柯莉可又炸了几个有馅料的小煎堆，还有油角、蛋散等过年时常吃的油炸食物。

　　这么一天忙活下来，等到空闲时，外面已经是黄昏。

　　冬日的天暗得很快，转眼就已经变得昏暗。

　　在北风呼啸的寒冷季节，莫说是人不愿外出走动，就连山林间也没多少动物的踪迹。

　　整个世界都变得冷冷清清，显得好似只剩下风声一样。

　　“这风声怎么怪阴森的。”

　　柯莉可在窗边的榻上歇息时，忽然留意到外面的动静。

　　不过冬天时风刮得厉害倒是正常，尤其是如果建筑物有间隙的话，刮风的时候风声更是厉害，因此她也并未多想什么。

　　小狐狸已经收拾完刚才炸东西用的器具，得了柯莉可的同意，两前爪在捧着一个小煎堆在啃。

　　在现代人眼中看来，这些传统食物多半是高油高糖。

　　但对于生存在古代，一年到头肚里都没多少油水的人而言，无疑就是难得一次的美味。

　　柯莉可生活在现代时，对于这些传统食物也并不热衷。

　　不过在穿越到古代岛国几个月后，现在再次吃到煎堆油角，竟开始觉得吃起来津津有味。

　　至于小狐狸的表现则更加夸张了，直言这是王室都吃不上的珍稀美味。

　　柯莉可乐了：“你这话也夸张过头了。”

　　“我这可是实话呀！”小狐狸告诉她，宫里那位倭王的伙食与贵族相比，大约便是胜在会多几道甜食。

　　倭王的餐食中除了有海鲜干货、鱼、白米饭等贵族常吃的食物外，还有便是各种从唐土传来，统称唐菓子的甜食，且这些甜点在餐食中所占比例不小。

　　按现代营养学角度来看，这样的饮食是绝对的不健康。

　　可在当下的岛国，这便是顶级富贵的享受。

　　末了，小狐狸又说上一句：“要是能够下点雪的话，那就更加应景了。”

　　由于内陆盆地空气湿气较重，所以王城冬天很少会下雪。

　　柯莉可听到这话，也有了点想法。

　　她那画卷道具里的空间，恒定着四季如春的气候，固然舒适宜居。

　　不过作物的生长并不全是在春天。

　　于是她问道：“说起来，有会制造冰雪的妖怪吗？”

　　“有啊有啊！”小狐狸当即不假思索回答，“最有名的自然该是雪女了，还有雪翁、雪婆、雪入道都是冰雪中的妖怪。”

　　“那看来这边应该不常见到吧……”柯莉可沉吟道。

　　小狐狸又点点头：“它们的事迹通常是在越后地区流传较多，咱们这边少有人遇到过。”

　　而且也多少察觉到柯莉可的想法：“大王您是不是想要招揽雪女过来呀？”

　　柯莉可想了想，说：“等过完年再说吧。”

　　“大王您要是有意招揽的话，可以叫那些土地神元日出去访友时替你传递几句，您这里好东西这么多，想必外面知道了，很快便有合适的人选自己找上来。”

　　听它这么说，柯莉可也觉得此法不错。

　　便趁着现在还算是早，只是刚入夜也不算妨碍，就转移到了山下土地神的那里，叫他届时替自己宣传宣传。

　　白猿土地神连忙应下。

　　柯莉可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王城上空，嘀咕道：“怎么觉得这边的天好像要更黑一些。”

　　感觉山里的天空还有一点点亮度，这边却已经仿佛到了晚上七八点时的状态。




54.  我在平安京整活   年神

　　“总觉王城那边的天色要比山里昏黑不少。”

　　找完土地神的柯莉可, 回来后不免随口一嘀咕。

　　“大约是要有大妖怪现世了吧？”小狐狸说，当年管原道真含冤而死后，王城的天象也是十分不详。

　　然后不出所料的，在此后不久, 各地便频频发生怪事, 那些曾陷害管原道真的人也相继暴毙。

　　虽然当时的倭王担心是管原道真冤魂作祟, 急忙为其平反, 恢复其生前官职，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管原道真的怨气。

　　但由于民间的讨论未能平息, 有关管原道真的怨灵会回来复仇的说法在民众口中众说纷纭，使得聚合成新的怪异。

　　于是在时隔数年后，被民间的传说与谣言赋予力量的管原道真怨灵, 制造出轰动一时的清凉殿落雷事件。

　　小狐狸表示，据它长辈所言，王城当初也是有种令人不安的气氛。

　　不过在产生实质影响之前，普通人似乎感知不到，就连阴阳师也同样好像不能够察觉。

　　这应该就是晴明此前所指的“黑暗”吧……结合小狐狸的说辞，柯莉可很快想道。

　　只是还不知究竟会形成什么样的怪异。

　　柯莉可暗暗留了心眼。

　　……

　　不日。

　　随着这一年已至尾声，伴随进入到新一年里, 年神也一同来到人间。

　　因为岛国的“年”字语源是稻子谷物，所以这里的年神同时也是稻神。

　　再加上水稻在岛国饮食文化中的重要性。

　　因此从唐土传来的新春节庆习俗，在岛国这边, 现已渐渐演变成围绕迎接年神而准备的各种活动。

　　此时, 正在守岁的柯莉可, 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东西进了屋。

　　虽无恶念，但她还是迅速拿起平常放在屋角处的狼牙棒。

　　她环顾四周，寻找这位不速之客。

　　然后听见屋里响起一道声音。

　　“在下是年神, 元日期间应职责所需下界走动，并无意要惊扰天女，还请见谅。”

　　柯莉可循声看去，确定声音是来自那供神用的镜饼。

　　想到镜饼原本的作用，便是给年神作为御神体，供其在人间停留时居住。

　　“原来是年神。”柯莉可放下狼牙棒，并与对方施礼。

　　“哇！是年神大人！”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小狐狸，被刚才的动静惊醒后。

　　突然得知原来是年神来到她们家中，为此十分惊喜。

　　制作镜饼供神一举，在上古时期便有此风俗，不过年神来到人间时会凭依在镜饼，是后来才有的说法。

　　不想这次真的遇到年神显灵。

　　柯莉可看见这两个叠起来的白色糕体好似扭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原本放在镜饼上面的小煎堆，顿时就缺了一块。

　　柯莉可：“……”

　　镜饼上面放橘子是到了近代才变成固定搭配。

　　而在古代岛国，实际上还比较随意，除了放橘子、橙子，也有在上面放海带、鱼片的，至于富贵人家的话，还可以放鲍鱼海参。

　　总的来说，当下是看个人喜欢放什么，没有太多特殊要求。

　　至于柯莉可家里的镜饼是小狐狸来布置，它最开始时是放的橘子。不过在煎堆炸好后，小狐狸看到那同样黄澄澄的油炸团子，就把镜饼顶上的橘子给换成了煎堆。

　　转眼的功夫，镜饼上面的小煎堆就没了一半。

　　柯莉可想到这个年神，通常默认指稻荷神的兄长，父母同为素戋呜尊和神大市姬的大年神。

　　也不难猜想，怕不是稻荷神回去后说她这里好吃的多。引得年神来到人间后，第一时间便跑来她这里。

　　没多久，镜饼顶上就空掉了。

　　大年神吃完了御神体头上的煎堆，却还有点意犹未尽，它瞅见不远处桌上的食盒，里面同样装有不少金黄色的炸物。

　　“咦，那边金灿灿的又是什么呀？”

　　分明是两团白色年糕，柯莉可愣是从中看出好似在流口水的神态。

　　不过好在大年神还有一点作为神明的自觉，稍微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不能凭白吃了贡品。

　　于是便道：“听宇迦说，天女有不少需要打理的田地，既然如此，那我便赐福未来一年的丰收好了。”

　　对方说完，柯莉可觉得有道神力落在自己身上，感觉如同馨风拂过。

　　这是来自大年神的祝福效果。

　　她可以把这份神力转移到所需的田地上。

　　“哎呀，真是感激不尽。”柯莉可笑道。

　　然后又放了块油角在那镜饼上面。

　　没多久，这块油角也消失了。

　　“唔！这个馅料似乎更加充分。”

　　那两块白色的年糕又晃动两下，看起来十分欢快。

　　不得不说，白白胖胖的镜饼做出此举确实有几分萌态。

　　柯莉可又往上面放了一个笑口枣。

　　“虽然没有馅料，但整体酥脆，也是不错的口感。”

　　这样陆陆续续的。

　　年神把食盒中每一样点心都吃一遍后，才表示自己差不多该离开，还有其余人家需要它去走访。

　　顺便再次感谢了柯莉可的招待，并又一次进行施加祝福。

　　柯莉可估计它接下来应该是要走访王城那里了，说：“王城近日的似乎出现了一些不详的气息。”

　　“这样啊，那唯有祝愿他们能在赐福下能够平安度过劫难了。”

　　年神看起来也对近日的异状不大清楚，大约是不在它的神职范围吧。

　　既然他们这些天上的神明也不大在意，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大范围天灾人祸。

　　柯莉可除了不时留意一下王城的动静外，便也不管太多了。

　　这几天安心过年再说。

　　过了一会儿，年神的气息就从屋里消失了。

　　柯莉可走到镜饼前，瞅了瞅镜饼上方，只见顶部一片光滑，也不晓得它是怎么吃东西的。

　　而且镜饼也没有变化，吃进去的食物不知去了哪里。

　　她又用手戳了戳镜饼。

　　可惜年神离开后的镜饼，已经变回干硬的普通年糕，没有了刚才所见的那种柔软Q弹，柯莉可有些遗憾。

　　早知道就应该在年神还停留的时候，去戳它两下。

　　……

　　王城。

　　元日这一天的早上。

　　岛国朝廷模仿唐土风俗，会进行群臣朝贺，所有的大臣都会来到王宫向倭王表达祝福，过后倭王赐宴招待。

　　不过由于藤原道长年前去世，使得今年的朝贺现场，也似乎变得有几分微妙。

　　尽管众人表面上是带有过节的欢乐，但心中是否也同样的轻松愉快，恐怕唯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新春期间，人们总是避忌说晦气的话语，所以来到王宫的大臣们都是眉开眼笑的纷纷相互恭祝，只是心里却心思各异。

　　这些人都并未注意到，王宫上空出现了常人看不见黑云。




55.  我在平安京整活   神社

　　在迎来新年初升的太阳后, 柯莉可便与小狐狸进到画卷空间里。

　　从寒冬腊月转换到风和日丽的宜人环境。

　　柯莉可虽有修为护体，不受严寒的困扰，顶多是觉得手脚微冷。

　　可是看见这里面春暖花开，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不禁感叹：“果然还是这里面舒适啊。”

　　年前迁入这里的妖怪们, 现在都已安顿好并且生活走上正轨。

　　水田地里的嫩绿秧苗, 整齐有序的排列。

　　早先外面圈舍里的禽类所孵化出来的一批雏鸟, 为免冬天不好养活，便放置进来, 此时正在附近空地叽叽喳喳，给这地方增加了几分生趣。

　　这种安居乐业的和谐景象，让柯莉可联想起了以前课本上的桃花源记。

　　可惜土地还是少了些, 视野稍微再往远处望去，便是如同未曾绘制的画面一样，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空白无物。

　　如果能早日把整个山谷搬进来就好了。

　　不过这事不能急于一时，否则岚山突然地貌大变，会引起人类的不安。

　　虽然现有的布置感觉已经很好，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细看后, 不免发现还有诸多不足之处，譬如空间之中只有田地、屋舍池塘和一些杂草灌木，显得有些许单调。

　　应该要种些桃树, 柯莉可心想。

　　而且这里面的生灵还是少了些。

　　这时, 山姥带着住在此地的小妖怪们出来迎接。

　　在相互贺喜后。

　　“这个空间尚未布置完成, 眼前仅有几样事物，你们在这里会不会感到乏味？”柯莉可问它们。

　　她寻思着等到外面天暖时，除了桃树外, 还可以再去找上一些杏树、梨树等果树布置进来。

　　这些果树的花十分好看，而且还能结出果实。

　　不过若要有果子，就得有蜜蜂授粉。这么一来，可以顺便养蜂采蜜。

　　那些小妖怪们连忙表示并不单调。

　　“能够不必担饥受冻，也不用怕会被大妖怪劫掠，对于我们而言已是心满意足。”

　　“我自诞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像今年这样能够度过一个安逸的冬天。”

　　“对了对了，大王，来看看我们这几天为您搭建的房子吧！”

　　柯莉可跟随它们过去，见到是一个神社。

　　走进去后看见那牌匾上写的是她的名号，才晓得原来这个神社是妖怪们专门为供奉她而搭建的，这让柯莉可有些讶异。

　　小狐狸惊喜道：“呀！是大王的神社！”

　　山姥笑呵呵地告诉她：“因为元日当天，人类们通常会到神社寺庙参拜，它们也有意进行类似的举动。”

　　不过神佛的领域自然是不会对它们这些妖物开放，而且妖怪们原本也没有什么新年的概念。

　　只是后来见到人类们会在岁末年初举行相关的庆贺，妖怪们便也跟着凑热闹，在这一天进行些庆祝，它们通常就是普通的开个宴会大鱼大肉一番，没有太多专门的纪念仪式和活动。

　　今年这些妖怪住在画卷的空间，得以过上安定的生活，而且在小狐狸带领下，对这里的屋舍进行布置以迎接新年。

　　家家户户都贴上对联和福字，连树木的枝头都挂上一个个红灯笼，整体有了节日的气氛后，住在这里的妖怪们也难免产生出仪式感。

　　何况今年的冬天它们不必为温度和食物而忧心，便有了更多心思和精力，去准备和享受节日的欢乐。

　　于是当时就有妖怪提道。

　　“我看那些人类在元日当天，天还没亮就已经去神社和寺庙，好像是为了当新年第一个参拜的人，据说会有好兆头。”

　　“你这家伙可真是太异想天开了，人类去神社寺庙参拜，是因为神佛会保佑他们，但我们要是跑到神明面前，恐怕马上就要被消灭掉了！”

　　妖怪一向不在神佛保佑的范围，除非是被神明收为神使。

　　“嘿嘿，你们是忘了咱们大王吗！咱们大王可是去过出云集会。”

　　“对呀，咱们可以供咱们的大王。”

　　然后这些小妖怪们，便策划起搭建供奉它们大王的神社。

　　不过这决定做的匆忙，神社也是昨天才搭成。

　　加上妖怪们一般也没机会进到神社里。

　　大部分妖怪对神社的印象，只有那象征着结界的鸟居。

　　它们只能参考那些荒废已久，没有人拜祭，失去神力保护的神社。

　　可是那些荒废的神社，建筑物因年久失修，早就破败不堪，很难看出其原来的用途和结构，所以这个神社难免搭建的不是特别正轨。

　　山姥说：“冒昧搭建了供奉您的神社，还请大王您不要与它们计较。”

　　柯莉可摆手道：“它们也是出于好意。”

　　她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这个神社保留下来也无妨。

　　而且这份纯朴的心意，让柯莉可多少有点小感动，虽说这些小妖怪似乎没有多大志向，但是起码也是愿受管束，没有什么坏心思。

　　从某方面看来，倒是比部分人类好打交道。

　　“诶诶！神社的狛犬呢？”小狐狸兴冲冲的在神社里走动一圈够，忽然发现缺了一样布置。

　　“狛犬？”

　　妖怪们面面相窥。

　　因为它们见过的荒废神社，那狛犬石像已经没了，只留下石墩，所以它们没有见到这样事物。

　　“对啊！狛犬是守护正殿的存在，正殿前方通常会有狛犬石像。”

　　小狐狸说到此处，便骄傲道：“咱们狐狸也是狛犬的一种呢，稻荷神大人神社里的狛犬石像雕的是狐狸。”

　　说着，小狐狸忽然又有些心虚起来，因为柯莉可还没说过会用它做神使。

　　“那个，大王啊，您看……您的神社还缺了神使。”

　　早就看出它心思的柯莉可，微笑道：“嗯，那今后你就兼任神使吧。”

　　“谢谢大王信赖，小的必不辱使命！”小狐狸激动不已，连忙感谢作揖。

　　过后还咧开嘴，嘿嘿的笑不停口。

　　“不过狛犬是一对，有两只的吧。”

　　而且平时小狐狸是跟在她身边，神社这里得留一只值班。

　　柯莉可想了想，打算过完年再招聘一只狐狸。

　　随后柯莉可把制作的点心分发，这里头的妖怪们又是一片欢天喜地。




56.  我在平安京整活   拜年

　　从画卷出来, 柯莉可打算到寺庙去走走。

　　种花家本身也有大年初一烧香拜神的习俗，她还记得自己上辈子所在的城市，本地电视台每年大年初一的电视新闻，都会报道今年是哪位香客抢得热门寺庙的头柱香。

　　经过短暂的考虑后, 她决定去鞍马寺。

　　鞍马山上的鞍马寺, 建于两百多年前, 由鉴真和尚的弟子主持修建, 寺内主要供奉的是毗沙门天，即佛教四大天王中的多闻天王。

　　多闻天王左手持有能吐出取之不竭财富的吐宝鼠, 在作为武神的同时，也被视作是一位财神。

　　通常新年要拜的话，自然是拜财神。

　　即便她不信神佛, 但就当应节图个意头，到供财神的庙走一走，沾点财运，还可顺便拜访她的鸦天狗小伙伴。

　　于是接下来她们转眼来到了鞍马山山脚。

　　山脚这里停满了贵族的牛车。

　　山道的台阶上也不乏衣着富贵的人。

　　在上山途中，柯莉可注意到小狐狸一路上不时咧开嘴，那嘴角就差弯上耳边。

　　若不是她在身旁的话，恐怕会当场哼起小曲。

　　柯莉可看在眼中, 觉得好笑之余又可爱，不想安排它作为神使一事，竟能让它高兴这么久。

　　不过稍微仔细一想, 随后柯莉可忽然道：“这就是你随我左右的目标吧？”

　　“嘿嘿。”小狐狸被拆穿心思, 感到不好意思。

　　它向柯莉可诉苦道, 稻荷神那里竞争太激烈，而且神使的选角优先是白狐，剩下的少量名额才轮到它们这些普通狐狸。

　　当初狐狸家主竭力把小狐狸推荐给柯莉可, 确实是抱着取巧的心思。

　　作为一只活了两三百年的老狐狸，加之它这狐狸窝是在寺庙门口，每日目睹香客来来往往，阅人无数，早已练就出毒辣的眼光。

　　狐狸家主早在宴会上便看出她这是一位有能耐的贵人，今后很大概率能拥有神社。

　　如同人类做父母的总是千方百计托关系给孩子找份好工作一样，狐狸家主也是想为孩子寻找一条好的出路。

　　看它那小心翼翼解释的模样，柯莉可失笑地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表示自己并非追究，只是确认猜想罢了。

　　小狐狸如释重负，又高高兴兴起来。

　　不久，她们来到鞍马寺正殿前方。

　　柯莉可察觉好似有东西从旁边快速窜过去，她目光扫往四周，最后发现原来是一条大百足。

　　体型没有赤城山的百足神那般大，但也有一米长，当它抬起上半身时，多少还是有些吓人。

　　小狐狸揪住柯莉可的裙摆，微微炸毛。

　　柯莉可初时略为惊异，然后一问才知道，原来百足还是毗沙门天的神使。

　　“哎，上次来的时候怎么好像没见到有神使？”

　　“那回见几位大人要拜访的是天狗一族，所以小的便没有现身招待了。”

　　这个百足神使解释道。

　　柯莉可点点头，便按照惯例给香炉上柱香。

　　过后正打算参观一番寺庙，便察觉到附近有力量的波动。

　　接着就看见鞍马山本殿上空出现几个小不点身影。

　　“警报！警报！岚山那个凶巴巴的家伙打上门来了！”

　　“我们是不会让你伤害七郎大人的。”

　　抬头一看，原来是上回想替天狗少年出头的那几个小屁孩。

　　这几个小豆丁此时正如临大敌的姿态。

　　小狐狸赶紧冲到前面，手上挥着地上捡的树叉子：“大胆！你们几个无礼的家伙，竟然用这种态度对待拜访的客人。”

　　有个小天狗呸道：“呸！你们肯定是来找麻烦的，狡猾的狐狸，别想骗我们！”

　　小狐狸立马呸回去：“呸呸！”

　　柯莉可：“……”

　　虽然新年第一天动武不太好，但他们几个实在看起来很讨打。

　　柯莉可的念头在是否要欺负小屁孩一顿之间左右横跳。

　　面对她意味不明的打量，对面那几只小孩紧张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这里是鞍马山！”

　　“对啊！这里是鞍马山，我们大叫一声，兄长大人父亲大人就会出来啦！”

　　小狐狸哪里看不出他们是色厉内荏，讥讽道：“你们叫啊！咱们大王认识天上的神，你们叫破喉咙都没用！”

　　柯莉可：“噗！”

　　好在他们几个没吵太久，天狗少年就赶来了。

　　估计是听见他们刚才最后的对话。

　　天狗少年几乎是黑着脸的说：“都叫你们别自作主张了！”

　　三只豆丁原本想要出言说些什么，但在他严厉的目光下，渐渐耷拉下去，全然没有刚才的气焰。

　　小狐狸幸灾乐祸地偷笑。

　　然后天狗少年板着脸，来与柯莉可问好。

　　柯莉可调侃道：“看来你在同族当中似乎挺得人心。”

　　有个豆丁听见这话，顿时精神起来：“哼！当然啦，七郎大人可是年轻一代的天狗里最优秀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豆丁也附和起来，“假以时日，七郎大人肯定会变成和僧正坊大人一样厉害的天狗。”

　　小狐狸小声嘀咕：“但还不是咱们大王的手下败将。”

　　这话叫那几个豆丁一听，就不乐意了。

　　原本已经息鼓偃旗，这下又火气上来想要撂狠话。

　　天狗少年见状直接分别给了那几个豆丁一爆栗，喝道：“别给我乱说话！”

　　刚才开口的两个小孩瘪瘪嘴。

　　至于剩下那一个没说话却挨了爆栗的，表示有点郁闷，可在对上天狗少年的冷漠视线后，吓得赶紧噤声。

　　在一旁看着的柯莉可，注意到天狗少年耳尖微微泛红，显然并不如表面那般镇定。

　　顿时心里有了计较，暗笑着，果然也一样还是个小孩，脸皮薄，听几句彩虹屁就恼羞成怒。

　　双方争吵平复。

　　天狗少年回头向她们这边道：“抱歉，治下不严，让你们见笑了。”

　　然后似乎瞥了眼柯莉可，又斟酌一下说：“上次赠予的唐菓子十分美味，非常感谢。”

　　结果他说完这话，旁边几只豆丁就小小声惊呼了一下。

　　“什么！原来那些唐菓子是从岚山拿回来的吗？！”

　　“可恶，我居然吃了。”

　　“那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吃人口短了啊。”

　　柯莉可：“……噗。”

　　天狗少年这下子面上的粉色从耳尖蔓延到脸颊。




57.  我在平安京整活   做客

　　生怕几个小弟再犯蠢的天狗少年, 当下打开可进出天狗界的入口。

　　“你们……”天狗少年看向她们这边，态度有些犹疑。

　　柯莉可道：“如果那里面不方便让外人进去的话，那便算了吧。”

　　说着，打算把拜年的手信交给对方后就离开。

　　反正已经到寺庙参拜过了。

　　“没有！”天狗少年忽然道。

　　紧接着补充说：“并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然后便示意她们一同进入天狗界。

　　难道自己刚才误解对方意思了？那表现不是觉得为难吗？

　　柯莉可稍觉奇怪, 不过既然对方表示没问题, 便不再细究。

　　……

　　再次来到天狗界。

　　柯莉可发现这里面居然有雪。

　　她上回来到时, 所见到的那一座座怪石嶙峋的险峻山头, 如今都被银白色所覆盖。

　　而且如蒲公英一样的细小雪花，正从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 煞是美丽。

　　入冬后的岚山也迎来过两场雪，但因为盆地的湿度大，所以下的雪像是盐一样, 且落地后很快就会融化，雪水和泥土混合，让人完全没了想玩雪的念头。

　　但天狗界这里的雪却是十分干爽。

　　作为一个南方人，如今见到了想象中的雪，柯莉可不免惊喜起来：“哇！这里面居然在下雪！”

　　“此界一花一草一木，都能随僧正坊大人随意置换。”鸦天狗少年说着，语气就带上几分自豪, “只是区区的季节变化，自然不在话下。”

　　在暗叹僧正坊不愧是神通广大的大妖怪之余，柯莉可想到自己今天出门穿的是新衣服, 因为用的是凡品布料, 所以不像系统衣物具有防尘自净的功能。

　　唯有忍住蠢蠢欲动想在雪地里打滚的心思。

　　不过如此一来, 有了天狗界作对比，柯莉可更是深觉自己那方天地的不足之处。

　　然后她问道：“你家是住在哪里呀？”

　　天狗少年手指向其中一座山峰，说：“越过那座山后就是了。”

　　他正要叫一个小弟去召只载客的鸟怪过来。

　　柯莉可连忙道：“不用这么麻烦, 我已经掌握会飞的法术！”

　　虽然已掌握御剑飞行，但她还没怎么实际用过。

　　因为杏黄幡这一法器本身拥有可短距离瞬间转移的功能。

　　所以相比较下，费蓝又不能挡风的御剑飞行就变得鸡肋。

　　“这里风不大，正好合适施展。”柯莉可说。

　　天狗少年听了，支吾着说：“若是忧心风大的话……之前给你的羽毛它有避风之效。”

　　鸦天狗是擅长操纵风的妖怪，付有妖力的羽毛自是具有一定的相关功能。

　　柯莉可闻言，拿出一根不久前对方给她的羽毛。

　　旁边一只豆丁看见她手里崭新的大羽毛，以为她是又对他们的七郎大人下毒手，下意识就要质问。

　　“那不是——”

　　不过他还没说上几个字，另外两个小的急忙把他捂嘴摁下。

　　“笨蛋，七郎大人都叫我们别说话了。”

　　“呜哇，我不想挨爆栗。”

　　被这动静吸引过去的柯莉可，看得忍不住眉眼弯弯，笑眯眯的拿出几块炒米糖。

　　小狐狸第一时间会意。

　　“谢谢大王！”它急忙谢过后，从柯莉可手上拿走一块。

　　不得不说要再次感谢铁锅，有了它就能解锁许多食物的做法。

　　传统的炒米糖是用浸泡后蒸熟又晾干的糯米，经过猛火炒制，和糖油混合，倒进模块待其凝固，最后切块即可。

　　虽然柯莉可用的是麦芽糖，甜度不如白糖做出来的甜食高，但好歹做出来也是甜的。

　　而且炒制过的糯米口感香酥，所以同样很是受妖怪们的欢迎。

　　几只小天狗一脸警觉，嘀咕对方这样无事献殷勤，说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哼哼，他们才不会轻易上当。

　　柯莉可没理他们，问天狗少年：“你要不要试试呀？”

　　“谢谢。”天狗少年礼貌的拿起一块。

　　然后柯莉可才看向那几个小天狗：“你们几个呢？”

　　几个小不点看到也有点馋，可是转念一想，他们也是有骨气的，就算对方只是单纯想讨好，但他们怎么能被几块糖果收买呢！

　　于是艰难地维持着质疑的姿态。

　　小狐狸已经啃完了自己那一块，它舔了舔爪子，还意犹未尽。

　　见那几只小天狗仍然故作不为所动，便向柯莉可摇起尾巴。

　　“大王大王，反正他们不领情，剩下的不如给我吧！”

　　只吃那么一小块，它都没吃够。

　　那几个好面子的笨蛋不要的话，就别怪它不客气了，嘿嘿。

　　小天狗们一听这狐狸居然如此厚脸皮，吃完自己那份还打算讨要，立马着急起来，放弃最后的倔强。

　　“谁说我们不要的！”

　　“吃就吃，怕你啊！”

　　“对！”

　　说着连忙把她手上剩下的几块拿走，然后就直接整块塞进嘴里，一个个因为腮帮子变得胀鼓鼓，而成了包子脸。

　　天狗少年：“……”

　　小狐狸有些不爽。

　　柯莉可辛苦的憋笑。

　　很快，几个小屁孩就两眼一亮，然后这几个豆丁迅速凑起来嘀咕一番，便由一个带头道。

　　“看在你请我们吃糖的份上，之前的事就算了。”

　　“不过下次也要请我们吃糖。”

　　“对，请我们吃糖！”

　　天狗少年表情已经黑得像是锅底一般，大抵觉得这几个小弟的表现太丢脸面。

　　他索性先一步飞出去。

　　“七郎大人等等我们！”

　　几个小天狗见状急忙追上去。

　　柯莉可失笑地摇摇头，召出她的法剑，并示意让小狐狸到她身上来。

　　小狐狸赶紧用布巾擦了擦前爪和两只后脚，就跃到她肩头趴好，如同毛绒绒的围脖。

　　随后柯莉可踏上飞剑，跟在他们后面。

　　这一次她把天狗的羽毛拿在手中，发现果然是有奇效，就像是前方有无形的壁垒遮挡，风只能从两边过，无法直接吹到人。

　　柯莉可心喜。

　　原来天狗羽毛还有这般用途，打算回去后就用这羽毛做个剑穗。

　　以后御剑飞行便不用再担心遮风挡雨之事了。

　　而接下来在飞往天狗少年家里的路上，柯莉可从那几只小天狗的话语中大致了解到，以僧正坊所在的界内最高山峰作为中枢，天狗界划分四个区域。

　　天狗少年他家是在北区。

　　柯莉可上回进来时不敢乱跑，只在僧正坊所在的庭院周围活动，对天狗界内的情形只是大致一览。

　　这回，当飞过了刚才天狗少年所指的山峰后。

　　顿时就像掀开一副新的画卷，这山峰背后的这片峡谷中也是别有洞天。

　　只见这里的房屋都是修建在悬崖峭壁上，乍眼一看，叫柯莉可差点幻视曾经旅游时所见过的悬空寺。

　　只不过随后看见满天各种扑腾翅膀的天狗，柯莉可的联想顿时就变成是上辈子看过的动物纪录片。

　　繁殖季节的海鸟集体在悬崖上筑巢。

　　然后每当清晨和傍晚两个时段，鸟雀集中出巢和归巢，空中便都是它们盘旋飞舞的身影。

　　那场面与眼前的景象不谋而合。

　　说起来，鸦天狗好像原型就是乌鸦吧……

　　悬崖边上的一众屋舍中，有一处建造得远比周围的房屋大许多，也装饰得更加华美的宫殿。

　　它的占地也宽敞不少，是修在平台上，甚至还有庭院。

　　而天狗少年他们便是飞向这处宫殿。

　　想想那几个小豆丁对天狗少年的称呼，柯莉可对他在天狗一族里的身份便有了计较。

　　当落在平台上后，看见这宫殿入口有几个佩刀守卫。

　　让人稍感意外的是，这几个守卫没有翅膀，但相对的，他们头上有犬耳，身后有尾巴。

　　“那些是白狼天狗。”天狗少年说。

　　白狼天狗在天狗之中是比较下位的品种，据说由狼所变，通常充当守卫一职。

　　原来这里面不止生活着鸦天狗，还有其他天狗品种啊，柯莉可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这时候，只见进门后的庭院，渡廊上出现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年轻女人。




58.  我在平安京整活   襟立衣

　　这位应是天狗少年的长辈。

　　那几个小天狗见到院中的身影时, 已经连忙一个个低着头，很是恭顺的模样。

　　小狐狸受他们的态度感染，也连忙站到柯莉可的身后。

　　而那位衣饰华美的夫人，见到他们如今从外面回来, 便停住原本在移动的脚步, 立在廊下, 直唤天狗少年的名字, 啧道：“行见，你不要再乱跑了, 今日山中来访宾客众多，我可不想唤你时却见不到人来。”

　　说完，她就注意到了与天狗少年一同而来的柯莉可。

　　将手中桧扇打开虚掩着脸。

　　那是时下人类贵族中流行的扇子, 一般使用桧木或杉木薄片连缀而成。

　　贵夫人手中的桧扇两边垂着五色长丝带，以金箔为底，扇面绘有梅与鹤，看起来华丽浓艳。

　　她倩笑道：“这般高贵娴雅的姝丽，唯有天女才有此姿态，姬君应是岚山的那位山主柯姬了。”

　　虽然早已听惯各种恭维的话，但如今听着出自贵夫人之口的褒赞, 柯莉可多少还是有所不好意思。

　　因为在她看来，这位夫人的容貌也可称得上是天姿绝色。

　　且肤色很白，与披散在身后的浓密黑发呈强烈对比。

　　所以被这样的美人, 反让柯莉可有些难为情。

　　其中一个小天狗悄声说：“这位是我们北山的主母, 北松院高叶夫人。”

　　柯莉可此时回过神来, 用这里的礼节谦虚道：“事先未有拜贴，冒昧造访惊扰夫人了。”

　　高叶夫人笑着说：“哪里的话，姬君不必拘谨, 能进到此界便是客人。何况新春的第一天，便有仙姿玉貌的丽人到来，使这院落蓬荜生辉，实乃幸事。”

　　和蔼的口吻不见半分高傲，让人下意识便觉得这位夫人性情真是宽容大度。

　　柯莉可不免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不要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屋里吧。”

　　高叶夫人邀请她们到屋里坐下。

　　这应该是近年新修造的院落。

　　因为这种寝殿造风格的庭院，是在王城迁都到平安京后，所发展出来的贵族园林。

　　柯莉可踏上台阶，却注意到带她来的天狗少年反而没动。

　　这时候，高叶夫人忽然转过身来，对那边几个天狗说：“你们几个就在院子里候着吧。”

　　然后又和颜悦色的向柯莉可这边道：“好了，不用管他们。”

　　柯莉可：“？”

　　她偷偷瞥了一眼天狗少年，见他不说话，很是严肃庄重的样子。

　　又似乎听见高叶夫人嘟囔了一句“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柯莉可观察她与天狗少年间有几分相似的五官，对他们的血缘关系大致心中有数了。

　　天狗少年他们几个虽是在院中，但也没有一直呆站着。

　　在柯莉可她们走在渡廊上的时候，他直接领着那几个小天狗穿过院子走到母屋前方。

　　那里有能够走下来直接进庭院的阶梯。

　　然后那几个小天狗坐在台阶上，天狗少年则走到阶隐之间。

　　这是母屋到台阶之间的空间。

　　而柯莉可则跟着高叶夫人，行经渡廊、透渡殿之后，来到寝殿造建筑中心区域的母屋。

　　岛国建筑基本没有实墙，空间的分隔全靠屏风、几帐、御帘等物。

　　母屋与外面走廊之间的分隔亦是如此。

　　坐在屋里的人透过竹帘空隙，就能看见外面人的朦胧身影。

　　此时柯莉可进到母屋后，往外面庭院一看，就看见坐在台阶那里的几个背影。

　　不知为何，这画面让她莫名幻视出几只圆滚肥胖的鸟儿在树枝上挤作一排的情形。

　　高叶夫人身后不见羽翼，大约是收了起来。

　　如果不是手背、颊边和颈部有羽毛覆盖，单看外形已完全就是人类的样子。

　　柯莉可拿出她的拜年手信——一盒自制的点心。

　　高叶夫人见状说：“来便是，何必客气呢！”

　　话虽如此，但她看起来很高兴。

　　柯莉可注意到高叶夫人住的地方，室内布置都是纷华靡丽的风格。

　　身后的屏风漆金描银，周围帐子的布料也以银线勾勒边缘。

　　对方似乎对这些亮闪的事物情有独钟，柯莉可想道。

　　紧接着又想起，上辈子不乏看到乌鸦偷勺子、戒指等反光物件的新闻，就觉得高叶夫人的爱好也是情理之中。

　　“人类寿命虽短，但却总有奇思妙想之道。”

　　而且她还似乎对人类的事物感兴趣，所穿的服装样式都是王城里贵女们所时兴的装束，也就是十二单。

　　好在没有剃眉染黑齿，否则真是糟蹋了原本的昳丽形貌。

　　此时高叶夫人拿出的是一个涂了银泥的箱子。

　　打开后里面装着几册书本。

　　虽然柯莉可看不懂岛国文字，不过她有系统自带翻译。

　　然后就看到封面上“源氏物语”的字眼。

　　咦！

　　这个她知道。

　　大概是注意到柯莉可眼前一亮的表情。

　　“姬君对这书感兴趣的话，那它便赠予你了。”

　　说着，高叶夫人便把书连带箱子一同给她。

　　“这怎么好意思。”柯莉可推脱。

　　她只是因为刚好见到自己知道的岛国事物。

　　“这书我已经看过，内容基本记住，放在这里也只是闲置，说不定哪天便是被清理的命运。”

　　对方既然说成这样，柯莉可不好再推脱，连忙谢过收下。

　　高叶夫人这时说起：“行见那孩子也与天狗一样，有着高傲骄纵的毛病，听说你们曾经有过误会，还望不要与那孩子太计较。”

　　“没事，我们已经和好了，他后来还送过三匹布来做赔礼。”柯莉可摆手道。

　　“只是赔了三匹布？！”谁知高叶夫人的音量忽然拔高。

　　吓得外面几只小天狗差点原地跳起。

　　天狗少年：……

　　“我儿怎得如此吝啬，是谁挑唆使坏！”

　　柯莉可：“……？”

　　反应过来柯莉可连忙道：“当初不过一点小误会，赔上三匹布已经很够了，再多反叫我不安，真的！”

　　高叶夫人半信半疑。

　　便干脆又拿出些饰品，打算赠予她。

　　让柯莉可很有压力。

　　虽然高叶夫人请她进屋来只是聊天，并无做甚么，但这般盛情款待，实在是让柯莉可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高叶夫人也没留她们太久。

　　“你们年轻人恐怕是不愿待在沉闷的屋内。”

　　在聊过一阵后，高叶夫人说道。

　　“而且想必你们也更想是到周围游逛，我就不占用你们的时间了。”

　　于是柯莉可向高叶夫人作别，然后挑起帐子，走出母屋。

　　他们准备出去时。

　　“呀……”高叶夫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先前有人来报，僧正坊大人的襟立衣不见了，行见，你们几个在山里穿行时记得留意一番。”

　　天狗少年皱眉点点头。

　　柯莉可心里则好奇起那襟立衣是什么东西。

　　……

　　从院子出来。

　　柯莉可开始笑着说起：“原来你是个小少爷呀。”

　　难怪是那种神气的样子。

　　天狗少年有些不自在。

　　“高叶夫人性格还挺平易近人的。”柯莉可又补道。

　　这回天狗少年是欲言又止，而那几个跟着他的小天狗，听见此话时也是表情变得古怪，好像有点苦哈哈的。

　　“怎么？”柯莉可奇怪道。

　　几只小天狗摇摇头，天狗少年也说没什么。

　　小狐狸这时感叹道：“高叶夫人身姿秀美优雅，与大王相映生辉，刚才屋里小的在两位贵人面前，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早已习惯彩虹屁的柯莉可，难得短暂沉默。

　　转而问起：“对了，刚才所说的襟立衣是什么？”

　　天狗少年回道：“那是僧正坊大人的法衣。”

　　然后那几只小天狗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这件法衣的厉害。

　　襟立衣本是指高僧在袈裟外所披的袍裳。

　　僧正坊作为人类时是僧人，而在变作妖怪后，也依旧是作僧侣、修验者的装束。

　　又因僧正坊属大天狗之列，属于厉害的大妖，于是就连他所经常穿衣服，也因为长期沾染妖气，所以也成为了妖怪。

　　这件妖化的衣服，可在强风中也纹丝不动。

　　不过变成妖怪的襟立衣，不仅开了灵智，还有了脾气。

　　时不时便突然耍脾气，偷偷从衣箱里跑了，不知藏去什么地方。

　　若在平常倒也没什么，但今天是元日，平常散布在各地的部众，也都前来向僧正坊拜贺。

　　僧正坊的部众，除了鞍马山这里的鸦天狗，还有彦山丰前坊、饭纲三郎、富士太郎等皆受其统领。

　　手持羽团扇，身着襟立衣，所有天狗部众都臣服于僧正坊。

　　这样的场合不穿此衣，未免有所欠缺。

　　听说衣服居然会耍脾气逃家，柯莉可顿时来了兴致，提议道：“我们去找这件法衣吧！”




59.  我在平安京整活   饭纲

　　站在崖边的平台上, 抬头时不乏看见天空中有行色匆匆的天狗飞过，他们有时会在空中短暂停滞，四处张望，大约也是在寻找那件襟立衣。

　　柯莉可问道：“以前也发生过襟立衣失踪到事吗？都是怎么找回的？”

　　旁边的小天狗懊恼道：“唔……好像一般找来找去到最后, 它自己又出现在衣箱里。”

　　柯莉可又问道：“那它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呀？”

　　几只小天狗也很迷茫, 脸上的表情明晃晃的在说“我们怎么知道它为什么要跑？”

　　然后她看向天狗少年, 见他皱着眉, 显然也是不知道答案。

　　这时候，柯莉可见到前方有名乘坐狐狸的僧人。

　　这回不等她发问, 天狗少年就已开口说道：“那是信州饭纲三郎的部众。”

　　“咦？这也是天狗吗？”柯莉可惊奇道。

　　趴她肩上的小狐狸这时猛地抬起小脑袋，表示这个知识点它知道！

　　据传饭纲三郎在作为人类时，是泰澄大师的弟子, 因为经常卧倒在雪里，所以被大师取外号叫卧行者。

　　他成了妖怪后，便以狐狸为坐骑，而其部众也是乘坐狐狸，并且擅长使役管狐的“饭纲之法”。

　　不过也有传说，饭纲三郎其实是信浓国上水内郡饭绳山的山神饭绳权现。

　　天狗少年：“……”

　　“你知道得很清楚啊。”柯莉可伸手上去薅它一把，夸道。

　　小狐狸摇摇尾巴, 语气却不那么欢快：“咱们狐狸可是天生有灵性的动物，如果不幸被捉又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很可能会被制成管狐。”

　　管狐是很受民间术士和市子们欢迎的式神, 但它的人为制法十分恶毒。

　　与四国地区制作犬神的手段差不多。

　　要把一只狐狸毒打一顿后饿几天, 埋在土里只留下头部露在外面。

　　然后在它周围放上丰盛的食物, 以勾起它的欲念，让它看见却吃不到。

　　等到了第七天时，用各种残忍方式进行折磨, 使其带着怨愤死去。

　　最后把死去狐狸的魂魄封印竹管中，做法直到它顺从，便可成为使役的式神。

　　某方面而言是与巫蛊类似的东西。

　　虽然信州的这些天狗收用的是死去不久的狐妖魂魄作为管狐。

　　已成妖怪的狐狸，毕竟是妖物，死后魂魄不会立马消散，还能以魂体停留在现世。

　　若对现世仍留有执念不愿就此投胎，自是会答应天狗的要求，愿意供其使唤。

　　但看见管狐，难免还是会联想到它的制作，产生物伤其类的心理。

　　柯莉可了然。

　　这时，小天狗他们也说起其他地区的天狗。

　　“我们鸦天狗一族，因为曾经协助过僧正坊大人，所以拥有常住天狗界的资格。”一个小天狗说起这事时，语气很是骄傲。

　　他那还带着婴儿肥的加上红扑扑，叫人想捏上一把。

　　僧正坊虽是屈指可数的大天狗，但他作为妖怪的时间不过两三百年。

　　毕竟岛国本土天狗妖怪的出现，也还不到五百年。

　　岛国特色天狗的产生，大约可追溯至四百多年前，佛教从内陆传入的初期。

　　贺茂一族的先人役小角，原本是佛门僧人，后来他另有见解自立门户，把汉传佛教与本土神道教信仰的特点相结合，形成修验道。

　　修验道强调在山野中苦修练行，以证得神验。

　　不过这些修验者也并非永远隐居深山中，他们偶尔也会到山下，用山珍药草与生活在山脚处的村民换取生活用品。

　　他们作山伏装束，举止神秘怪异，行踪飘忽不定。

　　这些修验者在早期社会还相对原始，普遍愚昧的人们眼中看来，便蒙上一层神性光芒。

　　人们对这些山中的“神人”产生诸多猜测和联想，又融合了原本岛国本土就流传的山神传说，逐渐演化成如今岛国特色的天狗。

　　而鞍马山原本便是鸦天狗的巢穴，而且数量之多，据说这里的树影、水洼、草丛等都有可能隐匿着天狗在其中。

　　听小天狗他们的意思，大概在当年僧正坊成为妖怪的初期，当时正好在此地的鸦天狗一族为其提供帮助便并主动归附，因此得到重用。

　　再后来，在鸦天狗一族的支持下，僧正坊又陆续将丰前坊、相模坊、伯耆坊、饭纲三郎、富士太郎等其他地区的天狗首领收服。

　　然后僧正坊便成了目前岛国内，唯一可与爱宕山太郎坊平分秋色的大天狗。

　　不过僧正坊并未更进一步，而是开始构建天狗界，并在构建好天狗界后，把此界分成四个区域，交由最优秀的四名下属去管理。

　　天狗少年的父亲便是这四名管理者中的一名，北山区域由他负责管辖。

　　看来妖怪的世界也并非原本所见的那般杂乱无章，柯莉可心想。

　　也有如天狗界这样，有完备的组织结构。

　　不过想来并不多见，天狗界能易实现管理，估计也和乌鸦本身便是群居动物有关。

　　回到当下的问题。

　　“既然没有襟立衣线索，那不如设计引它主动出来好了。”柯莉可短暂思索后提议道。

　　天狗界很大，光是北边区域就有七座高山，中间还有些较矮的山谷。

　　如果没有一个范围，这样一座座山的搜查找过去，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

　　有个小天狗奇怪道：“让衣服主动出来？”

　　这是平时表现给人感觉比较憨憨的那只。

　　“昂！”柯莉可说，“譬如用衣服喜欢的东西，引诱它出现。”

　　小狐狸摇晃尾巴：“哇，大王好聪明呀！”

　　而几只小天狗听到她的奇思妙想后，也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但有什么是衣服喜欢的东西啊？”

　　“我喜欢甘葛汁和蜂蜜甜食，不知道它喜不喜欢。”

　　“笨蛋，衣服又不用吃东西，而且你说的这些东西都容易弄脏衣服。”

　　在几个小屁孩为此争论不休的时候，天狗少年则是看向柯莉可，只见她拿出一块方块状的物体。

　　如果他没记错，对方好像曾用类似此物的东西给那只狐狸和蛮熊洗刷过皮毛。

　　此时柯莉可道：“我有件东西，应该会是衣服喜欢的。”

　　她第一次制作是临时起意，没有太多准备，只是把废弃的猪油与草木灰水混合，做出来的肥皂虽然也能用，但成品有很多杂质，看起来不尽人意。

　　于是在后来年前炸猪油的时候，柯莉可又动心，打算再制作一次香皂。

　　这回她做了充分准备，先是专门把草木灰水过滤，提炼成浓度更高的碱液，又在打发时在里面加了蜂蜡、檀香粉和干花花瓣等。

　　经过几次实验调整配方比例，终于制作出接近方块香皂。

　　“这是什么啊？闻起来香香的。”

　　“哼哼，这是香皂，是海对面内陆那边的贵人专用的洗涤物品，你们没见过吧～”小狐狸终于又找到机会显摆。

　　“用它洗东西洗得可干净了。”

　　听说不是吃的，几个小天狗就变得兴致缺缺。

　　见状，小狐狸不高兴道：“你们几个满脑子只有吃的家伙，香皂这种能把污垢洗干净还能让衣服变得香喷喷的东西，如果衣服有想法的话，肯定会喜欢的！”

　　不过说起来，襟立衣应该不怕被水洗的吧？柯莉可心里暗想，也不知道它是什么面料的衣服。

　　又转念一想，都已经变成妖怪了，怎么还会怕水。

　　其余几个小孩一听，觉得好有道理。

　　他们开始飞往各个山头，一边飞一边装模作样的对话起来。

　　“从海对面而来的天女带来了香皂，能把皮毛洗得蓬松干净。”

　　“不仅能够洗皮毛，还能洗衣服。”

　　“洗干净的衣服在太阳下晾晒，崭新如初还有香味。”

　　“哎呀！那可真是好东西。”

　　他们这般说着说着。

　　而在山底下的一块岩石缝隙中，有件会自己动弹的衣袍好像在探头探脑般，露出个衣角。

　　见附近没有其他人在，它方才飘出来。

　　从原本折叠的状态，变成在空中舒展开，看起来生动活泼。

　　它左边晃晃，右边晃晃后，就飞高到山腰快速飘走，尾随在那几个小天狗身后。

　　偶尔有其他天狗过路时，它就迅速又塞进附近的缝隙里。

　　就这样飞了有一路。

　　几个小孩也发现了好像有东西在跟着他们。

　　他们有些兴奋，赶紧压下声音进行商量。

　　“襟立衣好像偷偷跟在后面。”

　　“真的把它引出来了。”

　　“我们趁机把它捉住吧！”

　　于是几个小天狗便打定主意，要趁这机会把襟立衣给捉住。

　　他们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往前飞，然后在襟立衣再次出现时，有两只小天狗突然拿起团扇，制造出把襟立衣困在旋风之中。

　　紧接着三个小孩赶紧去把衣服给团团围住。

　　“终于找到你了！”

　　他们伸手扑向衣服。

　　谁知道这衣服格外灵活，它在小天狗扑来的时候把下摆掀起，顿时就让他们像斗牛一样扑了个空。

　　“哎哟！”“呜哇。”

　　有两个小天狗不小心把头撞一起了，眼角飙出泪花。

　　襟立衣似乎得瑟的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飞向高空。

　　“快追！它要跑了！”




60.  我在平安京整活   洗衣服

　　“等等！给我站住！”

　　“可恶哇！不要跑！”

　　空中的动静, 引得一些原本正停留在树上歇息的鸦天狗抬头望去。

　　当看清是几个小不点身影正在奋力追着一件衣服后。

　　原以为只是小孩子间戏耍的天狗们，顿时迅速抛却看热闹的心态。

　　他们神态迅速转为认真，纷纷扇动翅膀也飞到天上去。

　　遭到围追堵截的襟立衣，也不慌张。

　　甚至还挑衅一般, 故意往那些来围堵它的天狗面前这里扬扬那里晃晃。

　　待到柯莉可循着动静赶至这边现场时, 这件相当有个性的衣服, 在一只天狗扑向它时, 突然张开，把那只天狗当头蒙住之余。

　　还把附近几只天狗都给一网打尽。

　　作为一件拥有妖力的法衣, 想变幻规格可大可小自是不在话下。

　　看着被一片布给包住的天狗们，在里面四处乱撞。

　　柯莉可：“……”

　　襟立衣注意到她的到来。

　　这件很有个性的衣服似乎觉察出些什么，它又展开, 把原本包住的天狗们放出来，然后飞往她这里。

　　天狗少年拿出羽团扇来扇它。

　　不过它有对抗强风的能力，轻松的就穿过气流来到他们身边。

　　襟立衣用衣角往天狗少年脸上糊了一把，似乎是表示自己的嫌弃。

　　然后便绕着柯莉可身边转圈。

　　柯莉可看它行为，想了想：“你是想要这个？”

　　她拿出那块香皂。

　　襟立衣顿时动作更显欢快。

　　见状，柯莉可便明白它的意图了。

　　于是不久后。

　　……

　　在悬崖边的一处平台空地上，有几个打满水的水桶和一个大木盆。

　　这件个性过于鲜明的衣服, 便浸泡在那个充满泡沫的大木盆中。

　　木盆边上放着一块搓衣板。

　　襟立衣把自己铺在那上面，看起来就仿佛是人在泡澡一般。

　　虽然作为一件衣物，它没有五官神态, 但此刻它却愣是叫人觉得它好像十分惬意舒坦。

　　不远处, 几名天狗望着浸泡在木盆里的衣服。

　　“所以襟立衣是觉得在衣箱里太闷, 出来散心吗？”

　　“似乎是这样，大概还想引起我们的注意，让它得到清洁和保养吧。”

　　“我们明明也有定期拿它出来晾晒, 而且还用珍贵的熏物来熏衣。”

　　天狗们摇头叹气，这件衣服的心思实是令他们捉摸不透。

　　又过了一会，襟立衣泡够时间了，在换几次清水，洗去残留的皂液后。

　　襟立衣自觉的把自己拧干，又瘫在晾衣绳上。

　　天狗们用扇子扇起了几道风。

　　在清风吹拂下，襟立衣随风飘扬，看起来相当恣意。

　　不用多长时间，衣服便风干了。

　　只见它从晾衣绳上飘下来，好像欢欣雀跃的扭动几下，向人们展示自己这焕然一新的模样。

　　果然，使用香皂搓洗后的衣服，洗得格外干净，而且还带有淡淡的香味。

　　有妖力护持的衣服并不担心会被水洗坏。

　　最后襟立衣大约是心情大好，还十分贴心的自动折叠好了，叫旁边一名天狗给带回去。

　　……

　　与此同时，在高叶夫人庭院相邻，大约是在对面山体的右下方一处较小的院落里。

　　“襟立衣终于肯乖乖让人把它送回去啦。”

　　一只小天狗飞回来向柯莉可他们报道。

　　然后有些扭捏的说：“它好像很喜欢，所以、所以……”

　　柯莉可已经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点点头道：“那么那块香皂就留给你们吧。”

　　原本是想说该用什么东西来交换那块香皂的小天狗，闻言顿时愣住。

　　然后握紧拳头，抿着嘴，好似做了一番严肃的思想斗争般。

　　才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你也不算太坏。”

　　柯莉可哭笑不得，伸手去捏了把这只小天狗的脸颊。

　　她算是发现这群小屁孩一个两个都多少带几分别扭的性格。

　　然后在那只小天狗有点迷茫的小表情中，柯莉可看着这三个小屁孩。

　　微笑着问起：“说起来，平时该怎么称呼你们几个啊？”

　　那几个小天狗对她的态度已经没有最初时那么一惊一乍。

　　“我叫行方”、“行缘”、“行善”……他们三个立马像军训报数一样报道。

　　柯莉可再想到天狗少年的称号，说：“你们这个都是法号吧？”

　　不出所料的得到几个小孩的一致点头。

　　然后她看了看眼前的庭院。

　　这似乎是天狗少年居住的院子。

　　“这和院子和对面高叶夫人的寝宫都是新建的吧？”柯莉可随口道。

　　“是呀，那好像是在五十年前在修造七郎大人的住所时，高叶夫人要求顺便也给建新的寝宫。”

　　原以为大概是近十年建成的柯莉可：“……？”

　　她转头问天狗少年：“这么说来，你现在多大了？”

　　天狗少年用持重老成的口吻说：“如果按照人类的计算，大概是六十多。”

　　“……”柯莉可又问那几个小孩，“那你们几个？”

　　几只小天狗表示，他们已经三十多啦！

　　而柯莉可身边的小狐狸这时也说道：“什么嘛！原来是才活了三十年的小孩，姑奶奶我可是四十岁，比你们大咧！”

　　在柯莉可身边待的久了，以至于小狐狸也受影响学了她的一些用词。

　　柯莉可：“……”

　　行吧……妖怪一般不出意外寿命比人类长也很正常。

　　只不过她的沉默却是引起一点误解，天狗少年似乎是以为对方觉得他太年轻。

　　于是他补充道：“我们到一百岁时就是亚成年了。”

　　而那几个小天狗此时也立马纷纷附和起来。

　　“七郎大人现在的羽毛就已经如此光鲜亮丽，等到百岁换成羽时毛色定更加华美。”

　　“没错！七郎大人资质这么好，将来的羽毛也一定很丰密漂亮。”

　　鸟类在接近成年的时候会全身换毛，出生时的羽毛会掉落长出属于成年期的羽毛。通常成年的羽毛色泽更加鲜艳，以在求偶时吸引异性。

　　鸦天狗虽然是已经具有人类形态的妖怪，但似乎也还保留着鸟类的习性。

　　听他们的话，好像是通过羽毛色泽去判断美丑强弱。

　　只不过……柯莉可忍不住在想，乌鸦那整体黑色的羽毛，也能看出鲜艳不鲜艳吗？

　　不知不觉间在天狗界已经待了小半天。

　　快要到傍晚，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高叶夫人又让一名天狗送来不少礼物，说是当作香皂的谢礼，让她收下带回去。

　　这么稍微耽搁一阵。

　　回到到外面时，太阳开始下山。

　　听见远处传来不知何种动物的叫唤，那叫声很是凄凉，让人听见后有不详的预感。

　　“这是鸟部山那边传来的吧？”柯莉可寻声望去。

　　她想到晴明表示近日即将有新的大妖怪现世。

　　送她们出来的天狗少年则皱了皱眉，带有明显的厌恶。




61.  我在民间显神通   庙会

　　从鞍马山下来后。

　　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 小狐狸说：“对了，大王大王，清水寺那附近每年新春有个苍术庙会。”

　　苍术是一种可以健脾祛湿的药草，在岛国则还被认为有驱除邪气, 延年益寿的效果。

　　所以在年底最后一天到元日期间, 清水寺附近的祇园感神院举办的庙会上, 会用苍术的根点燃篝火, 而来庙会的人会取火种回家煮食，觉得能保佑这一年的顺利。

　　于是这个庙会就被人们俗称为苍术庙会。

　　王城作为政治中心, 达官贵人众多，再加上时下迷信之风盛行，为此周边云集着大量的寺庙和神社。

　　这个举行苍术庙会的祇园感神院是在大约一百年前建成。

　　有位叫圆如的僧人在八坂乡修行。

　　而当时的八坂乡是处乱葬岗, 每逢夏季气温升高，环境湿热就会爆发时疫感染周围。

　　于是这位僧人在此搭草堂，并请牛头天王来震厄。

　　牛头天王是古印度的疫神。

　　此消息传出，顿时有不少善心信众捐资筹建一座正规的寺庙，并在朝鲜僧人的提议下命名为祇院社。

　　而寺庙建成后，吸引了大量信众，因此规模迅速扩大, 几经扩建成为现在的祇园感神院了。

　　柯莉可见到庙会二字，顿时感兴趣了。

　　反正她们不担心走夜路，今天既然都出来了, 自是别浪费走上一趟。

　　查看自己的蓝条, 足够支撑她使用御剑飞行进行这段距离的移动。

　　加上现在知道如何避风, 于是柯莉可便没用杏黄幡瞬移，而是乘上了法剑。

　　除了潇洒外，还可顺便从空中观赏到新春期间的王城。

　　她盘腿坐在法剑上, 拿出收在仓库里的炸物小吃，与小狐狸两个边走边吃。

　　途中看见王城的平民区有热闹动静，她从空中往下仔细一看。

　　只见在街道上有两个人，他们一个戴红底的鬼头面具，另一个戴蓝底的鬼头面具，他们手上拿着木棍或柴刀，在街上大吼大叫，并大摇大摆的朝沿途两边的人家拍门。

　　而生剥鬼的身影则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似乎是附在那二人身后。

　　此前出云的集会里她就听过山姥的介绍，在除夕前后的日子，岛国各地的民间都有类似仪式。

　　人们带上鬼面具扮演生剥鬼神，在警告人们不要偷懒的同时，再保佑那些勤劳安分的人平安。

　　除了本州岛地区，在九州岛、四国那些地区也有类似的存在，它们叫蟠东、思乃卡、岁咚……

　　虽然名字不一样，但其实和生剥鬼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不过她之前在集会上只是听说过生剥鬼的由来。

　　这回是见到人们在实际生活中，如何扮演鬼进行相关的仪式。

　　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祇园感神院在王城的东面。

　　没多久，她们就来到了苍术庙会现场。

　　因为快天黑了，庙会也即将结束，所以此时参加庙会的人都纷纷匆忙归家。

　　许多现场的活动布置都正在拆卸。

　　但有些摆摊的小贩还没走，他们在捉紧最后的时间，在摊位上吆喝着降价促销的话语。

　　柯莉可大致看了一眼，除了神佛画像外，大部分摊子卖得是些风车、偶人、陀螺等小孩子物件，也有个别是卖吃食的。

　　她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事物。

　　只不过转头一看，柯莉可见到在她脚边的小狐狸却是两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摊子上的那些玩具看。

　　那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渴望，模样实在是好笑又可爱。

　　柯莉可见状，便拿出一袋米给小狐狸。

　　说：“去吧，看看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小狐狸受宠若惊，虽然很心动，但它有点不好意思接过这袋米拿去花。

　　“就当是年终奖好了。”柯莉可说道。

　　“呜呜呜，大王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大人物！”小狐狸感动不已。

　　听得柯莉可有些哭笑不得。

　　接过这袋子米后，小狐狸就变身成为一名外表四五岁大的女童，来到那些卖玩具的摊位前。

　　她这里看看那里瞧瞧，面对眼花缭乱的玩具很快变成了愁眉苦脸的表情，俨然是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虽然这些玩具在柯莉可看来，其实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样，只是外表花纹不同而已。

　　毕竟她上辈子生活在娱乐活动丰富的现代，地摊上的那些玩具已经是属于父母辈那个年代的东西。

　　但对于古时候没什么东西可玩的小孩来说，有时候就算几块石头也能玩一天，何况是这些涂上颜料，外表漂亮的玩具。

　　小狐狸最后咬咬牙，各自选了一样，很快就捧走满怀的玩具。

　　只不过她这副四五岁大的模样，四周又不见有大人带着。

　　在庙会这样本身人多热闹，鱼龙混杂的现场，不免引起了人群中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打她主意。

　　就在小狐狸捧着玩具，要朝站在树下的柯莉可这边走回来的时候，忽然就有个中年男子向她迎面走来。

　　“找你一天不见人，原来是偷家里的米来庙会了。”这男子上来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并要把她往刚才的摊子上拽去，打算借故把东西退回去。

　　他刚才看见那袋子里装的可是精米。

　　因为这小女孩是一个人来的，所以周围的人都以为那男子是小孩的家里人。

　　原本就急着要赶天黑前离开的人，听了几句见是家里小孩不懂事，只是摇摇头，就赶紧走了，不打算理会别人家的家事。

　　男子的用力拉扯害得有几个玩具掉地上，小狐狸气得不行。

　　这年头的地面是普通泥地，东西掉地上不仅粘上灰还会粘上泥水。

　　柯莉可也不高兴了，一看就知道那个人是想拐卖，她正要现身。

　　结果小狐狸却是下手更快。

　　几乎是不假思索，那胖短的小手就变成爪子，狠狠地抓了人一道。

　　毕竟本体是野兽，就算有了灵智，但也仍保留兽性。

　　想逮她的人顿时吃痛大叫。依誮
　　不想人群中有他的同伙，见状立马过来帮一把手。

　　眼看要被人围住，小狐狸此时心情又气又急，一下子绷不住人形，在人们面前变回了兽态。

　　顿时，人们看见原本可爱的小女孩，忽然慢慢变成一只穿着衣服的狐狸。

　　这狐狸像人一般直立。

　　有人惊恐叫道：“有妖怪啊！！！”

　　小狐狸见情况不对，赶紧转身想从人群里脱离出来。

　　可是周围都有人，于是它就尾巴一撅——放屁了。

　　柯莉可：“……”

　　现场瞬间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周围的人都熏得赶紧用衣袖挡住口鼻直皱眉头。

　　小狐狸趁机从空隙中钻出了人群。

　　好在冬天的风大，味道很快就散去，因此这味道没把人给直接熏得晕过去。

　　而庙里的和尚听见外头有人喊妖怪，纷纷拿着僧棍跑出来，要驱除妖怪。

　　至于刚才被小狐狸的操作弄得一时愣住的柯莉可。

　　反应过来后，立马把小狐狸捞起。

　　她手掐剑诀，寒光一闪，刚才那个想要拐卖小狐狸的人还有他的同伙，手脚就被法剑给戳个对穿。

　　他们当下发出惨叫。

　　这时柯莉可已拿出杏黄幡，带着小狐狸转眼先回到了山里。

　　回到山里后。

　　小狐狸很沮丧。

　　先前的混乱里，它的玩具都掉了，手上只剩个拨浪鼓。

　　一方面心痛玩具，另一方面更心痛的是那些精米都给用完了，结果到头来几乎什么都没了。

　　虽然没有哭，但那两小眼睛水汪汪，和哭也没什么区别了。

　　柯莉可见状，便拿纸折了只纸青蛙。

　　这是她小时候玩过的玩法，这种纸青蛙按它尾部有折痕的地方，就会往前跳一跳。

　　小狐狸看见纸青蛙后，小孩子的注意力一向很容易被转移。

　　它顿时就不再那么纠结，很快心思换到了纸青蛙上。

　　柯莉可打开系统的制作列表看了看，里面也有玩具这些小物件的制作，七巧板、不倒翁、木偶人、竹蜻蜓等这几样都能做。

　　原本只是想庙会上图个开心，算了，改天把这几样做出来。

　　……

　　回来后歇息了一阵，大约晚上七八点的时候。

　　柯莉可听到拍门声。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小狐狸连忙去开门，开门后，只见生剥鬼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生剥鬼恶声恶气地说：“有没有不听话的小孩？”

　　它样子可怖，赤面獠牙，又长得牛高马大，接近两米多高。

　　这让小狐狸瞬间想起过去这座山谷里，那个横行霸道的大鬼。

　　顿时整只吓得瑟瑟发抖，毛都炸了起来。

　　“没有没有，都很听话呢。”柯莉可过去把小狐狸抱起，并请生剥鬼进屋，“进来坐下吃点东西吧。”

　　边说着，边安抚式地薅了几下小狐狸。

　　生剥鬼毫不客气。

　　因为生剥鬼节的仪式便是如此。

　　人们会把扮演生剥鬼的人请进家中，招待它吃东西。

　　通常是用年糕作为招待的食物，然后生剥鬼吃完，就会表示满意，并且祝福这户人家会丰衣足食。

　　柯莉可桌上放的是一碟应节食物。

　　除了年糕还有那些炸物和甜点。

　　生剥鬼很是高兴满意，并在吃完后，向柯莉可道：“我这次带来了米和酒，刚才吃的那种甜的炸物给我换一些吧。”

　　最后生剥鬼心满意足的拿着一装满了各点心的食盒离开，它走的时候给这处房屋施加辟邪的赐福。




62.  我在民间显神通   雪女

　　到初七的那一天。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看样子这个地区即将要迎来一轮新的降雪。

　　小狐狸嘀咕说今年的雪下得频密。

　　而王城那里因着元日那天寺庙附近举办的庙会上有妖怪出没，一时间又闹得过年期间也不怎么安宁。

　　似乎是那叫妖怪所伤的几个人，身上出现某种异化。

　　不过这些只是以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形式出现，因此柯莉可没怎么关注具体。

　　她此时正在喝粥。

　　初七这天古代有传统是吃七菜粥。

　　虽然王城所在的近畿地区, 冬天很少有零度以下的情况。

　　但因为近日有雪下, 所以气温骤然变得比晴天时冷得多。

　　即便柯莉可有法力护身, 不过在从房屋进出时, 外面的寒风一吹，还是会冷不丁的打个颤。

　　加上偶尔从门窗空隙漏进来的风, 也时常叫人猛然一哆嗦。

　　还不至于要进画卷避寒，只是这种情况下，很难不让人想到炕床这种, 坐在上面就整个人都暖和的设施。

　　只不过作为地震多发的国家，岛国的房屋都是以木制结构为主。

　　再加上制砖需要用到大量好土。

　　岛国本身耕地就少，自然不可能再消耗土地进行烧砖。

　　加之涉及到燃料问题，炭在岛国曾经一度是战略物资。

　　古代很长时间，都有燃料短缺的问题，砖的制作成本很高，就算是海对面的种花家, 也是在明代之后才实现大批量制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因此就算柯莉可想到了炕床，奈何岛国的市面上没有现成的砖销售, 自然也无法搭造。

　　炕床做不了, 不过柯莉可很快又想到另一个似乎更容易实现的东西, 那就是暖桌。

　　暖桌这家具在岛国的影视动漫作品里出现频率很高。

　　于是她在喝完粥后，就来到外面，用堆放在院里的木料, 制作出一张桌子，在桌板下方又做一个能挂东西的架子。

　　然后她把手炉挂在那里头，再用几层厚布把整块桌板盖住。

　　不多时，被厚布盖着的桌底空间，就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暖桌做好后，柯莉可和小狐狸就废了。

　　她们两个把腿脚伸进里头后，顿时变得不想挪动。

　　“这张桌子真是太神奇了，只是盖上布，在里面放进暖炉，竟然就这么舒服。”小狐狸趴在地上，只露出脑袋。

　　哪怕是有皮毛可以御寒，但天冷了还是会想靠近热源。

　　柯莉可也在想，等下把藤席拿过来，今晚不在榻上过了。

　　……

　　到了深夜。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照这样的下法，明天起来后大概能够在院子打雪仗堆雪人了。

　　不过这样的大雪，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就像死神的脚步，等风雪过后，恐怕有不少人要死于饥寒交迫。

　　柯莉可叹气古代生活的不易，她也是多亏自带金手指，穿越后觉醒神通，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种资源匮乏又生产力落后的年代生存下去。

　　常言道：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寒冬季节本来就容易贪睡不起，此时坐在温暖舒适的暖桌边上，加之冬日里无所事事，许多生产工作都迫于外面的大雪无法展开，时间久了柯莉可便有些犯困昏昏欲睡。

　　按道理她现在已经能用冥想代替睡眠，但这种环境让人心理上产生困意，忍不住想闭眼睛睡觉。

　　小狐狸倒还挺有精神。

　　它在地上研究着刚刚新得的玩具。

　　柯莉可做完桌子后，用剩下的边角料顺便造了个鲁班锁给它。

　　不过这时候，差不多快睡着的柯莉可留意到在院子外围出现陌生的气息。

　　柯莉可嘀咕一句：“外面是不是有人啊？”

　　然后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见在外面的风雪之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伫立在院子门口。

　　柯莉可顿时清醒了不少，在一番思想斗争下，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暖桌，开门出去询问来者。

　　见柯莉可起身下地了，小狐狸自然也不好继续窝着，赶紧放下玩具跟着出去。

　　门打开，夹杂着雪花的寒风飘进屋。

　　被冷风吹一脸的一人一兽，顿时齐齐抽气

　　走到院子，大约离门口还有两三米远时，柯莉可看清楚了这位深夜的访客。

　　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作一身洁白装束，没有半点灰尘，衬得秀发漆黑浓密，仿佛宣纸上的浓墨。

　　在清冷的月下，这份带着几分鬼气森森的美艳，叫人感到惊心动魄。

　　叫柯莉可和小狐狸两个也仿佛遭她摄住心魂一样，当场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小狐狸才连忙的与柯莉可说：“大王，外面那女人是雪女！”

　　柯莉可反应过来。

　　很快想起了自己年前曾托山下的白猿土地神，在新年访友的时候，告知其他的山神土地神，替她介绍会造雪的妖怪或鬼神过来。

　　这名雪女大约就是听闻消息后过来的。

　　柯莉可听说过雪女是很美丽的女妖怪。

　　但雪女的性情就像冰雪一样冷酷无情，她常在风雪中出现，有时候会假装迷路，敲门希望投宿，然后趁屋主松懈的时候，把屋主冻住。

　　也会借外表引诱男性，把对方带进深山后，雪女就会将对方冰冷起来，取走灵魂食用。

　　因此为了避免遭遇雪女，人们在大雪纷飞的时候，都尽量避免出门。

　　此时站在院门口的雪女，微微笑道：“你家真是好亮堂，我都不敢得上前敲门。”

　　柯莉可听她这么说，便疑惑的抬头并往周遭看去。

　　才注意到在院子的边缘，有个散发着微光的结界，像罩子一样把整个院子罩在其中。

　　仔细辨认结界上面的力量后，想来应该是那些神明的赐福了。

　　因为冬天的夜晚懒得出来，而白天周围的环境光亮，难注意到它的存在。

　　所以她现在才发觉，原来赐福会有这种的效果！

　　柯莉可一时惊叹。

　　而且留意到这点后，柯莉可很快又发现，其实相比起外面，她这院中所刮的风已经算是小得多。

　　大概是在层层结界的保护下，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风雪的威力。

　　柯莉可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访客身上。

　　“没想到深夜竟然迎来这等稀客。”

　　雪女谦虚道：“我不过是一位随风雪出行的妖怪，在寒冷的地方类似的妖物比比皆是，不敢说是稀客。”

　　“你过来应该是听到过一些消息吧？”柯莉可问道。

　　“妖怪们在这个新春里都在讨论，说岚山这边的贵人有意要开辟一个妖国，正在招揽有用处的妖怪。”

　　柯莉可稍稍颔首，说：“不错，我有一处空间，如今嫌那里面太清静了，所以想找些妖怪做那里面的居民。”

　　然后她打量雪女一番后又道：“与风雪有关的妖怪在近畿地区倒是不多见……”

　　柯莉可没有显得自己很需要会制造风雪的妖怪。

　　毕竟她现在有一定地位。

　　如果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让对方起了轻视的心态。

　　柯莉可端着架子，而看见她那这冷淡打量的反应，雪女反而觉得这位果然是一名尊贵的大人物。

　　外面风雪交加，不适合站着说话。

　　柯莉可邀请雪女进屋，来暖桌这里坐坐。

　　得到屋主的同意，雪女得以进入结界范围。

　　在来到房屋门口时，雪女迅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屋里的布置，见里面没有放置炭火，才敢得踏入。

　　只是谁想到，原来这屋里并非没有放置炭火。

　　柯莉可她们掀开桌上的厚布坐下。

　　这桌布一掀开，雪女感受到里面的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于是当柯莉可她们坐下后，回头要招呼雪女，结果却发现刚才这么一大活人，居然凭空不见了。

　　柯莉可起身，原以为对方是进屋后会像传言里一样使诈。

　　可很快，她看到地上那一滩冰水。

　　柯莉可：“……”

　　小狐狸：“……”

　　一人一兽面面相窥。

　　半晌，柯莉可心虚道：“雪女该不会是……没了吧？”

　　“雪女在妖怪中也是比较有能耐的，应当不至于吧。”

　　话是这么说，但小狐狸的语气听起来却是相当不确定。

　　因为雪女不是近畿地区的常见妖怪，所以它也不是十分了解。

　　然后等了近一小时，都不再见雪女再次上门来。

　　这下子害得她们更加心虚了。

　　这时，屋里的气息有了些变化。

　　柯莉可看向那块镜饼，有神明的气息出现在那上面。

　　她认出这份神力，问候道：“年神大人你忙完啦？”

　　原本放置了几天，已经变得和石头一样硬的镜饼，此刻又变得像果冻般有弹性。

　　年神欢快的说：“是呀，我已经巡视完了，还有四天才回天上去，所以来你们这边了。”

　　说着，镜饼上面后来新放上去的小煎堆，又在咔嚓咔嚓几下后没有了。

　　然后这两团镜饼扭了扭，好像是在左顾右盼一样。

　　“唔，是不是有心地不好的妖魔闯进来了？”

　　“刚才是雪女来拜访。”柯莉可和年神说道，“本来想请她进来商量些事，但到了暖桌边上她就融化了。”

　　年神听了表示：“哎呀，雪女是冰雪中诞生出来的妖怪，她害怕火和热。她大概是吓着了，所以暂时不敢再来。”

　　听见雪女不是没了，柯莉可和小狐狸两个才安下心。




63.  我在民间显神通   王宫

　　镜饼作为新春期间的供物, 通常最后会和萝卜、海带等物一起做成杂煮来共食。

　　因为被视作年神下界时的凭依物，所以通常认为镜饼上会残留神力，吃了后能够延年益寿，获得神的祝福。

　　年神已经把所有供有镜饼的人家都巡视了一遍。

　　不过现在还是新春期间。

　　此时岛国春节的节庆习俗大体上都与种花家同步, 新春会持续到元日十五, 所以年神可以在人间停留到元宵节前夜才返回高天原。

　　以往来到人间后, 年神通常如同出游一样, 不紧不慢地走遍每家每户放置了镜饼的人家。

　　毕竟它一年到头只有新春期间能够来到人间。

　　但今年有特殊之处，那就是, 在被柯莉可她们投喂过几样过往不曾吃过的甜点和炸物后，年神顿时对这里食物念念不忘。

　　于是它今年早早完成任务，迅速把放有镜饼的人家都巡过一遍后, 便马上再次前来拜访柯莉可她们这里了。

　　看着那两团扭来扭去的白色糕体，虽然没有五官，但却表现得十分灵动。

　　轻易的就让人领悟到它那点期待又忐忑的小心思。

　　柯莉可看得忍不住下手戳了它两下，然后同意了年神的请求，允许它回天上前的这几天待在这里。

　　……

　　再说那被吓走了的雪女。

　　雪女大概是真的受到不小的惊吓。

　　再加上到后半夜风雪就停了，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 不是适宜雪女出行的条件。

　　直到一天一夜过去，柯莉可都没再见到雪女出现。

　　对此她有些遗憾，原想着有符合要求的妖怪自己找上门来, 可以省些事。

　　如今看来, 等出了正月以后, 还得她到北方的山中去见那些冰雪中的妖怪。

　　年神察觉到她的怨念，好奇道：“天女呀，你底下是缺少部众吗？”

　　对方似乎总是混在妖怪堆里。

　　“缺倒不是很缺, 只是需要一些有特殊用处的妖怪来做事。”

　　普通的妖怪这山里多得是，但会使些法术，或者有一门技艺的妖怪就少了。

　　能制造冰雪的雪女在柯莉可看来算是比较实用的。

　　想想看，雪女不仅可以模拟冬日到来，让她的空间也拥有冬季。

　　等到夏天时，对方的能力还可以用来制作刨冰。

　　然后柯莉可又告诉年神：“而且前段时间我有了自己的神社，还要再招只狐狸做神使。”

　　“这个容易，让宇迦给你介绍一个好了。”年神说道。

　　稻荷神那里有不少狐狸都等着安排。

　　虽然稻荷神已经是有广泛信仰的神明，这片土地上有不少供奉稻荷神的神社，但也是增多粥少。

　　这竞争，简直和公务员考试一样激烈。

　　柯莉可想了想，能到稻荷神底下的狐狸，起码经过了初步的筛选，资质和能耐都不会太差。

　　顿时高兴道：“那可真是太谢谢了！”

　　说到这里，年神晃了晃身子。

　　“对了，今天吃什么呀？”

　　作为御神体的白色年糕往左右摇晃，看起来像在探头探脑。

　　柯莉可笑说：“最近得了几坛米酒，正好可做酒酿圆子。”

　　这个时期岛国的酿酒水平比较低，酿出来的酒和现代清酒完全是两回事，还带有很明显的酸涩，而且酒液混浊。

　　再加上柯莉可本身也不好酒，所以便干脆用来煮东西好了。

　　“好啊好啊！”年神立马就热情的响应。

　　糕体还似乎要跳跃起来一样。

　　柯莉可盯了一下那由两团年糕叠起来的镜饼。

　　然后下一刻，趁着年神没注意周围，她就用弹指镜饼上半部分弹了一下。

　　年神一下子重心不稳，啪叽的卧倒了。

　　不过就算趴下了，那两团年糕也没有分开。

　　柯莉可讪讪地收回手后，赶紧假装若无其事的溜到前厅。

　　……

　　酒酿圆子的做法比较简单，她和小狐狸在案板上用糯米粉和面。

　　搓好了小丸子后，放进已经煮开水中，差不多熟了便捞起，然后再放进酒里煮，末了再加个鸟蛋打成蛋花，以及加入葛根粉。

　　不多时，一锅酒酿圆子便做好了。

　　小狐狸鼻头动了动，说：“这酒的味道好像也不是很难闻。”

　　柯莉可讶异道：“原来你也不会喝酒吗。”

　　似乎不少小孩子都有过被长辈哄骗尝一口酒的经历，然后被酒的味道弄得直皱眉头。

　　柯莉可对酒不感冒便是因这样。

　　“酒的味道有什么好的。”小狐狸撇撇嘴，但很快它又嘿嘿地说，“不过如果是甜酒的话另说。”

　　王城里那些王公贵族喝的酒，自是更加讲究。他们喝的是酿造时会加入大量蜂蜜的甜酒，虽是酒液，但喝起来像是蜜水，这也使得这年代的许多贵族，都患有在现代被称为糖尿病的消渴症。

　　果然是小孩子的口味，柯莉可揉了两下它脑袋。

　　妖怪的心智完全不能用年纪来衡量。

　　想到鞍马山那几只小天狗，还有眼前的小狐狸，都多少有些白长岁数。

　　没多久，柯莉可就把静置了一阵，没那么烫的酒酿给装碗。

　　过年期间吃了不少油炸的点心。

　　这些炸物虽然好吃，但吃多了难免嘴巴会觉得干，而且喉咙也变得不舒服。

　　如今喝上一碗这样的酒酿后，不仅喉咙得到了滋润，还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

　　“真舒服呀！”小狐狸两眼一亮。

　　然后一口气吸溜吸溜的吃完剩下的。

　　在里面桌上的年神听到外面的动静，翘首以盼。

　　原本还纳闷刚才御神体怎么被弄倒的，现在已把这事给抛到脑后。

　　看到柯莉可进来时，手里那碗东西后，更是顿时忘了原本要问的话，没多久同样也吃得很是欢快。

　　冬天的山里无所事事。

　　柯莉可在门口堆起雪人。

　　上辈子作为一个生活在沿海南方的人，除非冬季到北方旅游，否则根本没机会见到雪。

　　她从小到大见到雪的屈指可数。

　　穿越后倒是见过几次下雪，不过此前的雪多是夹着雨下，把地面弄得泥泞，也没法玩雪。

　　“这难道是……镜饼？！”

　　看见那两个垒起来的圆球，小狐狸第一时间猜道。

　　柯莉可叉着腰，正在看她的半成品杰作：“错了，这是雪人。”

　　对这半成品还算满意，然后她就用石头和树枝，给雪人添上五官和手。

　　又找了块布给它加个小披肩。

　　第一次堆出雪人的柯莉可很有成就感。

　　谁想小狐狸却是奇怪地说：“哎，为什么它不会动呀？”

　　柯莉可：“……？”

　　她也奇怪道：“雪人为什么会动啊？”

　　小狐狸说：“可是它叫雪人哇！”

　　柯莉可悟了，小狐狸以为这东西叫雪人，就会和人一样有生命。

　　于是她告诉小狐狸，雪人只是冬天时堆来玩的。

　　想了想，柯莉可没给它说雪孩子的故事。

　　小狐狸恍然大悟，顿时又开始赞叹道：“大王做的雪人真好看！我就堆不了这么大的雪人了。”

　　然后两个小孩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儿。

　　此时柯莉可已经过完玩雪的瘾。

　　小狐狸见状，提议说：“大王，不如我们今天去王宫看看吧！”

　　“王宫吗……”柯莉可考虑起来。

　　“对呀，我听说王宫的正月可热闹了。”小狐狸的语调变得欢快。

　　柯莉可眨巴了一下眼睛，笑话它：“是你想去见识见识王宫吧？”

　　被点破心思的小狐狸，嘿嘿地抓抓自己的后脑勺。

　　不过它没有惶恐，因为显然它们大王也对王宫感兴趣呢！

　　虽然新春是一直到正月十五。

　　但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自是不可能真的一直过节过到十五日。

　　他们多是过完元日就已经开始新一年的工作，通常过了初三，民间就已经基本没有年味了。

　　唯有没有生存压力的贵族们，才有条件在新春期间举行各种的活动。

　　好比如这两天，王宫里举行完白马会后，初八那天又进行女官的晋升仪式。

　　他们会一直过节过到十五日，小正月那天，才把春节期间所有的节庆布置拆除，然后进行烧毁。

　　平安京时期的贵族和平民，仿佛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群体。

　　柯莉可心想自己现在有能够停留在空中的法器，可以在天上观察底下的人。

　　而且现在雪人也堆好了，她想了想，决定看看这时代的岛国王宫。

　　“走，到王宫去！”打定主意，柯莉可就立马招呼道。

　　小狐狸雀跃的跳到她肩膀上。

　　两个一同出发。

　　为了节省蓝条，柯莉可先是用着杏黄幡转移到了王宫外围，再用法剑飞到天上。

　　很快，她就看见王宫里的情形。

　　果然王宫里的节日气氛果然浓厚多了。

　　建筑物都挂上彩色巾帛来进行装饰。

　　而在一处举行节庆宴会的现场，她发现有熟人在底下，是晴明与博雅。

　　他们混在人群之中，大约也是到人间里来感受节日的热闹。

　　柯莉可降下去，与他们互相恭祝后，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下来了？是天上待腻了吗？”

　　晴明微笑说：“偶尔下来走一走，而且……”

　　柯莉可立马脸黑：“你要是卖关子就别说了。”

　　晴明叹气摇头：“看来我是叫姬君厌烦了。”

　　他模样本就生得风流俊俏，作悲伤之态，还真容易令人心软。

　　博雅见状无语道：“看吧，晴明，我早就说你老卖关子是会遭人嫌的。”




64.  我在民间显神通   鵺

　　被好友拆台的晴明, 只好摇摇头、叹叹气，不再作那幽怨的姿态。

　　源博雅快人快语：“我们等下是要到鸟部山，看那妖物已长至什么程度。”

　　柯莉可已不指望晴明会好好答话。

　　于是她问源博雅：“哎，那到底是个什么妖怪啊？”

　　可惜源博雅知道得也不是很多。

　　晴明今日来邀他的时候, 只是说了目的, 并没有细说太多。

　　“是鵺。”不想这时, 晴明居然爽快的揭开谜底。

　　并且还进一步说道：“这也是芦屋道满涉险回王城的原因。”

　　“鵺？”

　　看见翻译出来的字幕后, 柯莉可第一反应是想到《山海经》中的一种鸟。

　　但显然，和这里的“鵺”不是同一种东西。

　　可惜难得说句人话的晴明, 在稍微透露一二后，便似笑非笑的打开折扇，不再言语。

　　蝙蝠扇在他手中轻轻摇动着, 颇为雍容闲雅。

　　柯莉可扁扁嘴，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殿前的庭院。

　　这日宫中举行着宴乐活动，她见到这庭中的地面铺上席子。

　　“这里难道就是清凉殿？”

　　柯莉可虽是问着话，但也差不多是笃定了才这么说。

　　晴明不予置否，手中折扇优雅的收起，并指向正中央的母屋区域, 说：“贵人在那里。”

　　他口中的贵人自是指倭王。

　　贵人坐在御帘之后，隔着竹帘与帐子，智能看来一个隐约的轮廓。

　　而在母屋前方到台阶之间的区域, 廊下则是公卿大臣。

　　女官们是在两边的对屋和渡殿的室内, 同样是隔着帐子, 看得不大清晰，影影卓卓。

　　不过在靠近侧边的走廊上，能看见有些女官衣摆从障子下透出, 层叠繁复的布料很是绚丽。

　　这时候有几名女官，捧着东西走在廊下。

　　只是当看见了那几个女官的面容后，柯莉可忽然觉得她不可了。

　　她早听这儿的土地神说过，那些有身份的女性，会用酸铁浆把牙齿染黑，并且剃掉眉毛。

　　柯莉可虽是知道，但对效果想象不能。

　　现在看见了，更是觉得自己大约永远都无法欣赏。

　　女官们穿戴得光彩照人，柯莉可对着装制式不大了解，看不出什么门道，只知道大部分人穿得都看起来很厚重就对了。

　　她们的衣服色彩十分丰富，再加上一件套一件，柯莉可有意细数她们的衣襟，

　　有些，不得不说这些花花绿绿，在，别致的风景线。

　　而且她们人均有着近一米多长的头发，最短的也起码到腰部。

　　也是让柯莉可倒吸一口气，难以想象该花多少心思去打理。

　　听到柯莉可的嘀咕，晴明笑着摇摇头。

　　他说：“能够有一头丰密漂亮的秀发，是贵女们身份的象征，也是她们美丽的资本，又怎会觉得打理起来枯燥烦琐呢。”

　　柯莉可暗忖，审美这个见仁见智，但确实很能展现出身份。

　　毕竟需要干活的人，哪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养护这么一头长发。

　　看她们的头发不仅是长，而且还很直，看不见有束发的痕迹，就这样披在身后。

　　要想移动起来也不显凌乱，可真得小心翼翼，动作幅度都不能太大。

　　心想着，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大概在头发这件事上，现代人和古代人相比是落于下风。

　　熬夜和压力大，现代人不少二十多岁就开始秃了。

　　至于她上辈子虽然还没秃，但发量也和如今见过的古人们无法相比。

　　柯莉可这样时不时瞟上几眼殿上的女官，又摸摸自己头发的小动作，在晴明和源博雅两人眼中看来，多少带有些孩子气。

　　他们不禁会心一笑。

　　今日宫中所进行的只是一些小仪式，过后公卿们便咏歌作诗。

　　柯莉可没有多少风雅的天赋，听得百无聊赖，倒是跟着她来的小狐狸看得津津有味。

　　它大约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多盛装打扮的贵族公卿，目光时常沾在这些人的衣服上，挪不开眼。

　　据说这几天的王宫里主要举行的活动，是安排地方官任命的仪式。

　　所以进行的宴乐规模不算特别盛大。

　　直到十五和十六日，才有比较隆重些的活动，晴明他们在世那时，十五到十六日期间是踏歌节会。

　　踏歌节会也是效仿唐土的作风。

　　所谓的踏歌，以踏步来加强节拍，并用鼓乐伴奏，反复歌唱一调的一种集体歌舞活动，带有一定巫术祭祀的性质。

　　其中十五日是男踏歌节会，表演者以少年为主，有歌头六人、踏掌一人、乐人十二、舞人和歌掌各二。然后用和亲、新罗琴、筚篥、琵琶等乐器，连奏《万岁乐》、《贺殿乐》、《延喜乐》等雅乐。

　　而十六日则是女踏歌节会，步骤与男踏歌节会相似，只不过表演者通常有三十二或四十人组成，女子多是从内教坊的舞妓和东宫的女藏人中挑选。

　　听晴明说，当年源博雅便是在踏歌节会上崭露头角。

　　然后十七日会举行射礼仪式，十八日是赌弓……

　　听下来，感觉王宫中这些贵族们，平常主要的日程就是进行各种仪式，好像没有什么实际要务。

　　“那些俗务，自是由摄政关白代处理，贵人只需安心为国家祈福即可。”晴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柯莉可秒懂。

　　岛国的倭王嘛，稍微了解都知道，在历史上大部分时间就是个吉祥物……

　　……

　　今日的地方官任命仪式已到了尾声。

　　柯莉可对他们接下来的那些所谓风雅之举不甚感兴趣，可是现在天还亮着，通常那些妖异事物都是到了黄昏过后才开始活跃。

　　只得是憋着在原地等待，这滋味，仿佛是上辈子校会时掰着手指头，算着台上那些领导什么时候说完话一样难熬。

　　见她这已明显耐不住的样子，晴明不免又是一阵笑话。

　　他说：“哎呀，吉平和吉昌他们这般大时，已经稳重如大人一般。”

　　柯莉可吐了吐舌头。

　　她现在外表也才十岁，而且就算加上上辈子的年龄，在妖怪堆里她都还是最小那个。

　　自从晓得就连那几只豆丁小天狗都比她年长后，柯莉可便不再刻意时刻维持端正的姿态。

　　“既然姬君在此已觉烦闷，那我们就提早到鸟部山吧。”

　　“咦？这次要现世妖物竟然如此厉害吗？”柯莉可惊异。

　　居然在白天就能看到它的活动。

　　从年前就被晴明这家伙吊胃口，吊到现在的柯莉可，更是想一探究竟。

　　于是他们便离开王宫，转而再次来到了鸟部山地区。

　　柯莉可来到这里地区，很快就察觉出此地的阴邪之气，竟是比年前芦屋道满那时，更重了好几倍。

　　小狐狸瑟缩了一下，小声说：“这里感觉好可怕啊。”

　　动物本能感知到这片土地上，出现了危险的事物。

　　这里的天空阴阴沉，充满着不详的气息。

　　而到了乱葬岗边上后，很快她就见到那里的黑气已经凝聚成很大一团。

　　也难怪这边的天色这么暗，因为这黑气就像一片黑云般，聚集在鸟部山的上空。

　　柯莉可不难想起，年前她曾经注意到的，王宫上方的那朵黑云。

　　透过黑色的云雾，已经可以看到其中妖魔那隐隐约约的身影。

　　它有四肢和尾巴，似乎是长得像野兽的怪物。

　　不过认真凝视那团黑雾，再看仔细了，发现这玩意长得可真别致。

　　它的头部像猿猴，长着老虎的爪子，尾巴其实是条蛇。

　　让柯莉可联想到希腊神话中的怪物奇美拉。

　　“晴明，这就是你此前所说的，由王城里的黑暗所积聚出来的东西吗？”

　　晴明颔首，说这是异化的五行怪物。

　　“由五行异化而来的怪物？”柯莉可皱眉。

　　晴明道：“因为平安京建造时，风水布局是以四神为依据。”

　　包括王城四个方向的城门，也分别以该方位的四方神兽来命名。

　　听他这么一说，柯莉可就很快想明白了。

　　东北方是寅虎，东南方是巳蛇，西南方是申猴……怪物身上的特征，是对应各方象征的动物。

　　如果说王城的四神风水布局，是希望能够保平安、风调雨顺等等吉祥的愿景。

　　那么由王城之中的怨气戾气等常年累积积聚下来的黑暗，所产生的怪物，便相对的，便成了是带有五行怪异。

　　鵺的声音悲戚，会让人听得感到瘆得慌。

　　而它如果现世的话，据说会带来饥荒和各种天灾。

　　柯莉可想到从年前时起，每到黄昏就时不时听到远处传来类似婴儿悲鸣的怪异声响。

　　原来是鵺发出的声音。

　　虽然现在只是凝有雏形，还未真正现世活动，但它制造出来的动静还真不小。

　　她忽然问道：“哎，晴明，难道你今天实际是被请召下来的吗？”

　　“姬君为何有此想法呢？”晴明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

　　柯莉可见他这么个反应，便知自己猜中了。

　　而源博雅是个藏不下话的，他看见晴明又这般拐弯抹角起来。

　　便替他回道：“这鵺妖的动静已越发大，吉平那孩子几日前占卜到的结果都不算好，大约是感到不安，所以就来请示晴明了。”

　　“哦～”原来是儿孙债啊，柯莉可心想。

　　晴明这仿佛长一七窍玲珑心的人，自是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平素气定神闲的微笑中，眼下多了几分无奈。




65.  我在民间显神通   百目

　　天下大变, 必有异相。

　　柯莉可表示这一题她会：“就好像狐狸叫声变成‘大楚兴，陈胜王’是吧！”

　　小狐狸：？

　　晴明失笑。

　　看来他也知道鱼腹藏书的故事。

　　不过回到正题上。

　　现今的王城，建成并使用已有两百多年，早已过了欣欣向荣的阶段。

　　尽管在岛国上仍有大量未开发的土地, 而且周边地区藏有不少山贼强盗, 但统治阶层却已堕落, 官员之间顾着勾心斗角、贵族们酒瓮饭囊沉迷于享受、贫富悬殊等诸多问题都是积弊已久。

　　民众的不满日益剧增, 虽然统治阶层将不少天灾人祸推说到鬼神方面，以巩固自身政权, 但如此一来，却让各种迷信之说甚嚣尘上。

　　种花家有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正常来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活人身上有三把火，除非正逢时运不济或身体虚弱，否则通常情况之下，鬼怪是难以近身。

　　所以鬼若想得手，往往要装神弄鬼一番，制造幻觉或借环境来吓人，让人害怕起来自乱阵脚, 意志变得不坚定，气焰变弱。

　　这么一来，鬼怪才能趁虚而入。

　　而岛国这里的人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气焰如风中残烛般, 自是容易招惹鬼怪缠身。

　　事实上鵺妖并非第一次出现。

　　今上的父亲, 即前代倭王时期。

　　左近中将藤原实方由于在殿上与一名官员争吵，于是被贬去陆奥做地方官。

　　从左近中将降为陆奥守的藤原实方，最后在陆奥郁郁而终。

　　藤原实方死后, 由于怨气难消，于是怨气之中酝酿出妖异。

　　一时间，各地都出现猴面狸身的怪鸟，它们破坏庄稼、践踏农田，甚至还飞到清凉殿上作乱。

　　“然后呢？”柯莉可问道。

　　晴明当时已是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

　　不想源博雅居然也同样听得津津有味，好似是第一次听说。

　　这让柯莉可有些稀奇，因为他们两人作为好友，且同在王城，还以为应该对当时的事情都清楚得很。

　　源博雅对此哈哈地说道：“我那时候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他倒是心宽得很，说起自己身故的事，也毫不在意。

　　柯莉可恍然大悟。

　　他们两人如今都是盛年时期的状态，一时叫人忘了他们实则原本岁数差了好几年。

　　而且源博雅比起晴明，早了二十多年离开人世。

　　晴明微微笑着，然后继续说下去：“最后便是请一位勇猛的武士进行鸣弦仪式，震慑作乱的鵺妖，并将体型最大的一只射杀。”

　　余下作乱的怪鸟，在失去头领后，如树倒猢狲散一般就此散去。

　　柯莉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

　　上一次鵺妖出现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

　　思及现在，柯莉可说：“不过鵺其实并没有被完全解决吧。”

　　晴明并不否认。

　　这个年代妖魔鬼怪层出不穷的根源，在于人心不安。

　　借以鬼神之说安抚民众，终究只是小道。

　　虽然把矛头转移到鬼神方面，但并无实质利民的举措和改善民生的作为，相反，从平城京时期发布的肉食禁令，到了后期还进一步加强。

　　本就资源匮乏的岛国，不设法扩展生存之道，反而一再加强限制，百姓内心之中自是有诸多不满和怨念。

　　这些负面心思，无疑成为滋生出妖魔鬼怪的上好养分。

　　柯莉可灵光一闪。

　　那时候的晴明应该也是上年纪的老人家。

　　再加上虽表面上无明显的表现，但于蛛丝马迹之中，多少还是能叫人察觉到晴明对于自己常受拜祭请占，实则也很是无奈。

　　使她不免想道，说不定人家晴明原本也不想死后成神，可惜却因为贵族们需要，所以愣是被供作神明，获得第二次生命。

　　结果不等柯莉可说出口，晴明便道：“如姬君所想。”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柯莉可暗道。

　　随即她对上晴明那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神色。

　　柯莉可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懂了什么，再看另一边的源博雅。

　　恐怕晴明是不想让这位憨直的友人，晓得这点弯绕门道，为此要为他感到不平起来。

　　当中想必是还有些龌龊的内情。

　　“那这一次的鵺妖要如何解决？”柯莉可问道。

　　晴明说：“如上次一般，将其打散镇压。”

　　可是实际上还是治标不治本，只是使得鵺的出现时间再往后延迟。

　　“那么到下一次时还是这样？”柯莉可皱眉。

　　这是让她很不爽的一点。

　　岛国这边针对妖魔鬼怪的手段，大多只是封印镇压，少有干脆利落，一次性斩草除根的方式。

　　不过这样的风气，某方面也是取决于官方态度。

　　种花家古代朝廷一直是严打民间淫祀和外道邪说，所谓的淫祀，即那些非官方认可的神明。

　　其中最耳熟能详的，莫过于那出自西门豹治邺的课文《河伯娶妻》。

　　然而岛国的统治阶层，为了转移矛盾，乐得纵容百姓去求神拜佛。

　　柯莉可虽是对此不快，但也懒得掺合。

　　“到时候再说吧。”晴明笑眯眯的回道。

　　他目光之中带有几分狡黠。

　　反正下一次鵺妖要现世，已是一百年后。

　　而那时候即便阴阳寮中还有安倍一系的后人任职，也不是直系血亲，无需外时刻理会。

　　然后柯莉可又问他是准备什么时候解决鸟部山这里的妖怪。

　　这时，晴明看向柯莉可。

　　“说来，这件事或许还需姬君您出手相助。”

　　柯莉可连忙摆手说：“哎哎，使不得，你这敬称我可受不起。”

　　源博雅忍不住笑起来。

　　接着他说：“不过这件事，确实是需要姬君帮忙，因为那个地方怨气过重，我们如果置身其中，恐怕会被秽物污染。”

　　这大概就是作为高天原神明的不便之处了。

　　因为在神道教的传统定义中，是非常强调洁净。

　　如果神明粘上秽物不及时袯除，那便可能遭污染，情况严重的话会因此堕落成妖魔。

　　所以封印的符箓或震物，还需要有人来帮忙拿到那里面去。

　　柯莉可滴溜一转，觉得倒也无妨。

　　她原本就想借点由头，掩盖她把岚山山谷里的土地收用的动静。

　　现在正好可借着镇压鵺妖来做遮掩。

　　于是应道：“哎，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下先谢过姬君了。”晴明说着，随后现场卜算一番。

　　最后把时间定在正月下旬，小正月过后，便对即将现世的鵺妖再次进行镇压。

　　……

　　看完鸟部山那里的黑云，年前晴明留给柯莉可的悬念揭开了。

　　乱葬岗这里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他们转头回去王城那边。

　　柯莉可准备告别晴明他们了。

　　她御着剑，在天上飞过的时候，柯莉可忽然留意到河边的芦草之中，有几个畏畏缩缩的人，好像躲在那里面。

　　初时只当是冬日里无家可归的穷苦人家。

　　不过这时，小狐狸吸了吸鼻子，许是认出味道。

　　小狐狸：“哼哼，是之前那几个想害我的坏家伙！”

　　狐狸可是挺记仇的。

　　而柯莉可也想起近日通过城中的供塔，所收听到的一些传言。

　　便在空中停住，朝底下芦草丛中那几个人看了几眼后。

　　“咦？”柯莉可感到迷惑。

　　那几个人曾被她用法剑戳穿的地方，现在那伤口居然变成了眼睛。

　　她觉得奇怪，自己除了用法剑给他们两下外，可没有做过别的事。

　　见她飞着飞着突然停住，晴明和博雅两人，便也在空中暂停了前行。

　　顺着她目光看去。

　　晴明说：“这是咒呀。”

　　柯莉可表示这可怪了：“但我除了给他们一点教训外，没做什么啊！”

　　“不过姬君在教训他们的时候，应该还有过一些念头吧。”

　　柯莉可想了想：“这么说的话……我原本是想揭穿他们那鸡鸣狗盗的行为，只是当时情况混乱，唯有以此作为给他们的惩罚。”

　　“是了，所以啊……”晴明又开始不好好说话了。

　　“所以他们的伤口就变成眼睛了？”柯莉可纳闷。

　　晴明这时才慢悠悠的说道：“我曾听过一个流传在坊间传言：喜欢小偷小摸的人，身上会长出眼睛。”

　　柯莉可瞬间懂了。

　　她原本就是想抖落这几个人做那偷偷摸摸的勾当。

　　而这几个人莫名其妙的受了伤，在旁人看来，定是做过什么事情冒犯了鬼神。

　　于是左右邻居之间的一些猜测，所产生的风言风语，结果这些念头聚集起来。

　　所以，他们的伤口就应验变成了眼睛。

　　这时候，柯莉可听见底下这几个人在诉苦道。

　　“为何这世上就我这么倒霉，我不过是想吃些精米啊！”

　　“唉！谁想到那小孩竟然是只狐妖。”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被发现……”

　　“都怪那可恶的狐狸，明明其他人也有偷过东西，可是只有我们遭到诅咒。”

　　显然他们并没有因为做错事而悔恨，他们后悔的只是做坏事被发现。

　　顿时，柯莉可和小狐狸两个对这几人落得如此际遇，没有丝毫同情。




66.  我在民间显神通   镜饼

　　回到山里。

　　早上出门时堆的雪人已经融化。

　　接下来的日子如无意外, 气温该开始回升，迎来春暖花开的时节。

　　大约是因为若是等到了这个地区天热起来，便没机会现身，需年底入冬后才能随着风雪而至。

　　所以这天晚上, 此前受惊吓, 一时慌不择路逃遁了的雪女, 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再一次前来拜访。

　　于是未几。

　　屋里的人听见敲门声。

　　小狐狸去开门，见到在月下清丽而鬼魅的雪女。

　　“大王, 是雪女大人来了！”小狐狸向内头喊道。

　　柯莉可本以为雪女早已经走了，当时还遗憾着自己恐怕得赴北边去寻别的雪女。

　　不想峰回路转，她闻言心头一喜。

　　然后按下过于明显的惊喜, 朝外面说：“请她进来吧。”

　　又补道：“今日屋内没有生暖炉，不必担心。”

　　不久，放心的雪女便大胆进到屋内。

　　“让柯姬大人您见笑了。”雪女对自己第一次见面，吓得落荒而逃的表现，感到羞愧不已。

　　“这事不怪你，是我们当时想得不周到。”柯莉可摆出足够的风度，道, “北方的妖怪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所以不甚了解，当时吓坏里你, 应是我们表示歉意才对。”

　　雪女听得更是局促起来：“您真是一位大度的贵人, 不仅来历尊贵, 而且品德也如同外表一样的无暇高尚，让我在您面前相形见拙，不禁自惭形秽。”

　　柯莉可礼节性微笑。

　　这种彩虹屁, 习惯就好。

　　要是能实质性抠地的话，她现在估计已经能抠出一个别墅区了。

　　在几番客气的对话后，雪女终于提出她的来意。

　　“听闻大人您正在组建妖国，广招奇士异人。”雪女态度恭谦地说，“小的不才，有冰冻之力，可召来风雪，请让我为您效力吧。”

　　柯莉可似是思度一番后，才缓缓应道：“那好吧。”

　　雪女感到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为此欣喜不已。

　　然后柯莉可说：“我也非苛刻之人，你既然投奔于我，愿为手下，那作为主家，我也是尽力善待你，所以你平日在生活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雪女犹疑了一下：“我本为寒冬的妖怪，所以害怕光热，若是处在炎热的季节，虽然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但会受克制无法发挥原来的本事。”

　　换而言之就是，在非冬季的季节，如果想要雪女能够制造出暴风雪这样的大范围冰雪，还需要有雪山，作为雪女的巢穴，让她能够补充力量。

　　否则雪女在施展几次降雪后，可能会变得虚弱，实力下降到和普通妖怪没什么区别。

　　柯莉可不禁想要咋舌。

　　觉得这收妖怪和建动物园一样，还要考虑它们的习性，要配置相应的居住环境。

　　然后这问题就来了，她现在都正缺地用，空间还有大量的空白区域需要土地填充，这周边的土地显然是不够的。

　　其实也并非真的不够，要是她直接把整座岚山给移进去，大概能够瞬间填充四分之一的画面。

　　只是这么一来会导致这里地貌大变，说不定还会因为水土流失而引发灾害，这就造孽了。

　　如果信仰值算是一种功德的话，那么她造孽太多，也定会遭到惩戒，说不定会被天雷当头劈。

　　所以她如今只得这里抠一块，那里又捡一点，拼拼凑凑，画卷空间里可用土地的面积进度缓慢。

　　缺地之余，更何况她要从哪里挖座雪山来啊？！

　　近畿地区可没有终年有雪的雪山，那得到北方去。

　　柯莉可每每想到这些就有点郁闷，为什么那画卷里的空间就不能像经营游戏一样，通过花钱或升级的方式，来解锁区域进行买地，还得她自己去找东西填进去。

　　同时不免嘀咕，这玩意如此不人性化，难怪会充当系统升级时的抽奖礼物。

　　然后柯莉可郁闷地打开商城，顺便看看现在上面有什么新的商品。

　　即使买不起，也不妨碍她看看简介，过过眼瘾之余馋一下这些神兵利器。

　　谁知道这次商城在刷新后，她忽然看见一个新出现的商品，备注的名称是息壤。

　　息壤？！

　　等等，是她理解的那个息壤吗？

　　柯莉可突然激动了。

　　她的情绪因为一时间表现得过于明显，以至引得旁边的妖怪和年神都看了过来。

　　不过柯莉可这份惊喜的心情，很快就被息壤下方所标注的价格给当头浇了一桶冷水，连带心里哇凉哇凉的。

　　毕竟是大禹治水所使用过的息壤，要知道这可是在洪荒文中也是相当有排面，频频被提到的神物。

　　所以不仅等级高，价格也同样很美丽。

　　她稍稍数了数这价格的数位，就感叹如果不是天降横财一夜暴富的话，单靠她平时把仓库多余材料卖入内置商店和升级获取奖励，这两种途径，得囤到何年何月才有这么一笔钱财啊！

　　哦不对，她还真有一笔横财等着去发。

　　柯莉可突然想起，金山神当初用金矿线索来换金屋子神。

　　她顿时整个人又精神抖擞，心情瞬间高涨起来了。

　　哎呀，这感觉呀，就好像月底缺钱的时候，收拾衣柜，无意间发现放置在角落，几乎要被遗忘的衣服兜里居然还有一大叠红钞票。

　　可比中彩票还让人高兴。

　　柯莉可果断决定了，等协助晴明把鵺妖给镇压，事情一完成，她就去挖金矿！

　　而她这情绪变幻，在屋里其他两妖怪眼中看来，就是脸色阴晴不定。

　　雪女不禁忐忑起来。

　　她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提出那么一番话，许是叫天女大人觉得太过麻烦，而让自己遭嫌弃。

　　柯莉可回过神来，她就对雪女道：“雪山一事我自有分寸，待我完成友人所托，便会将这添置上。”

　　雪女连忙表示自己的要求并非迫切，而且也不是必要的。

　　柯莉可微笑道：“不必如此拘谨，你如果尽职效劳，自是该得到善待。”

　　让雪女感动至极，称赞柯姬大人的品德高洁，表示自己单是能成为她的手下，便已感到心满意足。

　　然后在名册上写下真名，获得进入画卷空间的资格。

　　柯莉可也顺带查看绘卷的画面，只见先前曾转移出来进行越冬的几块麦田，现在画面中那些麦苗已经抽高，几块田地都是绿意盎然。

　　她已经开始期待四五月份小麦收成的时候。

　　白米饭虽好，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吃点面条面包的。

　　……

　　到了十四日那天，年神要回天上了。

　　柯莉可和小狐狸两个送别年神后，按照习俗该要分镜饼了。

　　放置在普通室内环境下这么多天，镜饼早已硬得能当凶器。

　　不能用刀子这样的利器来切，得用锤子一类的钝器敲开。

　　敲镜饼其实是一件有点危险的活。

　　因为放了好几天的镜饼已经十分坚硬，用钝器敲的话，就好像砸墙一样，有时会有碎块弹飞出去。

　　在小狐狸要去找锤子的时候。

　　柯莉可突发奇想：“等等！让我来！”

　　柯莉可想起以前电视剧里经常见到的手劈板砖操作，不过在上辈子，这得是练过两下子，有点基础的人士才能办到。

　　现在穿越后就不同了。

　　想想看，她可是曾经两拳打死赤面鬼，倒拔歪脖松的人。

　　如今来一个手劈镜饼，应当也不是难事。

　　于是她原地扎马步，低喝一声，一个手刀朝镜饼劈去。

　　闷响之下，镜饼直接裂开。

　　然后桌子也跟着散架了。

　　柯莉可：“……”

　　小狐狸立马拍掌：“大王英明神武！勇猛无双！”

　　哎……怪不好意思的，柯莉可挠挠头，她觉得自己下一次可以胸口碎大石。

　　这么硬的年糕，当然不能就这么直接吃，否则会把牙都崩掉。

　　通常会和其他东西煮在一起，煮软了吃。

　　柯莉可想起前些天有点叨念的面条。

　　没有麦粉做的面条，那就稍微退而其次，做白米磨的粉来做米粉好了。

　　然后她又想到，自己上辈子所生活城市的老城区，街头巷尾居民楼下不乏粥粉面饭店。

　　其中有种做濑粉的小吃，十分受本地人欢迎。

　　这是把稻米磨粉后和粘米粉混合，揉搓成米粉团。

　　然后烧一锅开水，再用个筛子或有孔洞的器具，把面团从筛子里压出来，粉条落入开水后，就会随即煮熟成形，再放进冷水泡一泡过个冷河，变成濑粉。

　　接着需要吃的时候，再把这濑粉放进汤中煮。

　　很快，柯莉可就开始忙活起来。

　　别的不好说，在吃这方面种花家人一向很有动力。

　　因为这里食材有限，所以最后煮的时候，就变成是和年糕、豆子一起煮，至于煮好后，表面上所放的则是葱丝、鸡蛋丝、干鱼丝等配料。

　　小狐狸似乎觉得面团从筛子里压出来，转眼成了粉条的过程很神奇。

　　在柯莉可做这活时一直在旁边盯得目不转睛，最后还自告奋勇表示让它来做这种粗活吧。

　　自己能够偷懒，柯莉可自然很乐意。

　　而随着元宵节一过完，到十六日那天。

　　晴明便上门造访了。

　　他这回不是一个人来，但一起来的人不是源博雅，而是稻荷神。




67.  我在民间显神通   因果

　　看见同行的是稻荷神。

　　柯莉可“咦？”了一声, 道：“莫非今日拜访的目的，不是要到鸟部山？”

　　“今日之行自是为镇压鵺妖而来。”晴明表示，“宇迦大人也是为协助此事才与我同行。”

　　听见这话，柯莉可不免狐疑地偷瞄一眼他身边的稻荷神。

　　稻荷神今天为人身形态, 穿着白色狩衣, 头戴乌帽子, 却未将头发盘起收在帽内, 而是垂于身后，用发带束着。

　　祂面相秀美, 原本便是雌雄莫辨，如今穿着男装，风流之中又带着几分柔媚, 不愧是善于惑人的狐狸。

　　不过……不是她有偏见什么的，只是柯莉可记得稻荷神的主职是保佑丰收的农业神，好像没有关于战斗方面的职能。

　　如果说荼吉尼天的话，倒还有凶狠一说。

　　面前的稻荷神眉眼弯弯。

　　晴明也勾勾嘴角。

　　柯莉可看见这两狐狸的表现，就知道他们两个定是猜着她在想什么，却又故意卖关子，不透露底细。

　　如此一来, 柯莉可就不免撇撇嘴。

　　稻荷神脸上笑意更深，丝毫不掩盖自身那份恶趣味。

　　可惜祂现在没露出尾巴，不然这可恶的模样, 柯莉可挺想捉对方的尾巴来薅上几把。

　　晴明这时开口说起正事了, 他说：“荼吉尼天曾为喜食人心的恶鬼, 想必姬君也有所知。”

　　柯莉可点点头，所以难道这次有机会看见稻荷神施展祂代理荼吉尼天一职的神通，若是这样倒是让人有些期待了。

　　不得不说神棍的职业习惯就是这点不好, 说话总是弯来绕去，不直接说个清楚。

　　她耐着性子，看看晴明这次是要卖什么关子。

　　晴明接着说道：“这是一论，不过在荼吉尼天的信众中，对此事有另一番说法。”

　　事实上对于荼吉尼天的信仰学说，并非佛教原有的神。

　　荼吉尼天原本为印度民间外道所盛行，但因为具有相当影响力了，就像是受招安一样，被佛教密宗所吸纳进去。

　　后来又传入岛国，并由于被当作是财神而受到推崇。

　　显然，荼吉尼天的信徒大约也是知道这位尊者原本的背景比较邪性，并不像个正神。

　　通常人们还是更乐意供奉那些原本就仁慈宽容的善神。

　　于是能够在大众层面受认可，所以信徒们便开始设法为其行为想出合适的说辞。

　　佛教发源于印度，在传播过程中，与地区文化相结合，本身也有过诸多改变。

　　譬如佛教在原产地时并没有不能吃肉的规定，这是种花家的汉传佛教才有的说法。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早期在中原地区，佛教为了能与道教竞争，便参考了道家的一些规定，其中一项便是效仿了道教的五荤三厌，也提出禁食五辛不食肉的规矩。

　　而岛国这边，随着荼吉尼天在岛国受到推崇，并与稻荷神关联也一并被广泛信奉后。

　　修此法的信众，也意识到荼吉尼天原来的背景颇有争议，为此对这做出新的解读。

　　而晴明所要说的，便是这个。

　　“这另一种说法是道，荼吉尼天食人心乃是世人的误解，祂实则吃的是人心欲念。”

　　柯莉可倒是第一次听说。

　　主要也是因为荼吉尼天在种花家不是特别热门的神佛，大家听得最多的还是观音菩萨、如来佛祖。

　　但在听得此说法后，她就隐隐约约感到晴明本身和稻荷神还有鵺妖、王城等几件事之间有一定关联。

　　只不过晴明这家伙总是不把事情说破，害得人猜来猜去。

　　柯莉可干脆不客气地说：“哎，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是还在策划着什么？”

　　晴明笑而不语起来。

　　至于稻荷神，祂对此没有否认。

　　祂笑眯眯道：“你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但此事说来话长，好歹先让我们进屋坐下吧。”

　　柯莉可：“……”

　　果然狐狸还是年纪小的才可爱，像这种能去演聊斋的，有时候真叫人恼火。

　　柯莉可邀请他们进屋坐下。

　　然后她又留意到稻荷神时不时往那料理台的方向看去。

　　这下子，哪里还不懂祂打的是什么主意。

　　“啧啧啧，想不到你这样有名的神灵，竟是为馋那几口饭食而故作玄虚。”

　　说着，她便叫小狐狸去煮完剩下的濑粉。

　　稻荷神坦然地说：“前天在山里闻得一股鲜香味，想来是出自此处。”

　　“噢！那天的汤底是用雉鸡煲的。”柯莉可恍然大悟。

　　“姬君的手艺，真是每每叫人眼前一亮。”晴明叹道。

　　小狐狸见到今日有两位贵客到来，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表现不周。

　　稻荷神已知它现在成了神使，在它把食物端上桌时，就顺道勉励它一句：“你可要加油了。”

　　小狐狸又惊又喜，连忙道：“小的定竭尽全力做一位合格的神使，不丢咱们狐狸的脸。”

　　柯莉可看见它这干劲十足的模样，

　　没多久，在这里吃过东西后，稻荷神也不再支吾，干脆将整件事的因果给完完整整的托出。

　　说来这还得扯回三百多年前。

　　自从遣唐使从种花家回来，带回那里的文化知识，并阐述在天Ⅰ朝上国的见闻后，就引起岛国这边对唐土的向往。

　　当时的岛国虽然落后，但倒是挺敢想的。

　　从第四十代倭王开始，就一直希望能效仿海对面那样，建立一个长久的都城。

　　但这过程却不顺利。

　　当时的倭王有心要建造与长安城一样的雄伟王城。

　　然后前后耗时十四年，岛国终于建成第一座王城——新益京。

　　不过新益京只使用了十六年，因为这座城选址不当，建在河流的下游地区，大量人口聚集在此生活后，水源很快被污染，卫生恶劣以至频频引发疫病。

　　为此，他们又再次选址，并建造了平城京。

　　和新益京一样，平城京的布局也是模样唐代长安。

　　平城京使用了七十四年，随着佛教影响力渐大，周边寺庙的和尚们不仅会念经玩弄权术也是一把好手。

　　因为斗不过那些和尚，为此第五十代倭王只好选择迁都。

　　这一次建城，倭王选择远离原来的地区，建造了长冈京。

　　然而长冈京的使用时间比起新益京更短，只用了十年。

　　接着就因建造王城的官员遭暗杀，亲王因被怀疑涉及谋反而绝食抗议，死后不久疑似冤魂作祟，国内先后爆发饥荒、天花。

　　倭王觉得这座城诸事不顺，便又再次要择地迁都。

　　并且这次要选择一处风水好的地方。

　　大概因为建造王城的过程一波三折，所以等到现在的王城建好后，倭王将其命名为平安京，只希望它作为王城，能平稳安全就足够了。

　　不过风水只是锦上添花，本质上还是成事在人。

　　平安京也并非真的平平安安，一方面是阶级分化的矛盾，另一方面各种天灾人祸仍然不少。

　　这些问题随着时间推移只会日益严峻。

　　早已腐朽的上层贵族们，无心去做实质性的作为，而是把希望寄于神佛。

　　稻荷神因为被视为荼吉尼天在岛国的化身，同时在信徒们新的解读之下，就成为主要的祈求对象。

　　贵族们希望这位神明可以吞食这些黑暗，一觉醒来便是国泰平安，不会再有那些大煞风景的问题打扰他们。

　　时间久了，便不想着解决了。

　　大概是他们的虔诚祷告，终于触动了神明。

　　稻荷神便派座下的神使化为人类女子，与人类武士邂逅。

　　晴明的出生确实是稻荷神安排，他原本就是作为未来的大阴阳师而来到人世，好安定人心。

　　但大阴阳师的本事再厉害，可以镇住作乱的妖魔，余下那些社会矛盾，还是得由人来设法改变。

　　可惜贵族们是不谈国事的，因为谈论国事政治并不风雅，有失格调。

　　长久的安逸享乐，让他们也无意去做出任何改变，只要维持现有的阶层待遇便足够了。

　　柯莉可听得直摇头：“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啊。”




68.  我在民间显神通   天蓬

　　来到鸟部山。

　　相隔几日。

　　那由阴邪之气聚合而成的黑云已越发凝实。

　　当中鵺妖的形态也越来越清晰。

　　出门时分明是晴天, 但到这里后，天空就黑沉沉得仿佛能挤出墨一般。

　　柯莉可问晴明准备要采用什么方式来进行镇压。

　　晴明说：“我原是要在此地布下阵法，将其拘在阵中镇压。”

　　期间稻荷神会协助吞噬四周的邪气，以削弱鵺的力量。

　　“这是在下个人之见。”晴明话语一顿, 随后说道, “姬君也是有神通的显贵之人, 或许另有妙法？”

　　柯莉可想了想：假如按照这边只要想得多了东西就会成真, 邪祟多是为戾气邪念所聚化，因为当下民间迷信之风盛行, 鬼神学说昌盛，所以妖魔鬼怪才层出不穷……

　　于是她问道：“说来王城这里有多少人生活在其中？”

　　晴明告诉她：“平民数目不曾有过明确清点，至于身份可查的贵族, 约有四万余人。”

　　柯莉可迅速对照一下她此前曾打听了解到的信息。

　　按照每个贵族身边至少有五个负责跑腿打杂的下仆，那么保守估计王城人口应在二三十万左右。

　　这个时代凡是在贵族身边侍奉的人，都还得是有点身份的，他们通常是来自下层贵族。

　　至于纯粹平民出身的人，即便成为贵族的仆人，也只是做那些粗重低贱的活。

　　说起来，她记得此时海对面的北宋, 别的不说，光是首都开封一个城市，就有百万人口。

　　啧……

　　柯莉可说：“既然这样, 还不如让我来开坛作法, 请一位宋国中香火鼎盛的神仙过来, 说不定能把它直接劈了。”

　　说到底不过是由意念聚合而成的东西。

　　如果信的人多就厉害，这鵺妖之所以如此麻烦，是因为它是这座王城自建成以来, 人们心中那日积月累所积聚下来的怨愤不满。

　　照这个道理，她请一个当下海对面的热门神仙过来，就不信还对付不了区区二十万人的意念。

　　很快，柯莉可就想到合适的神选，那就是——天蓬元帅。

　　……

　　在后世，提起天蓬元帅，人们第一反应是二师兄。

　　不过其实二师兄在早期民间流传的《西游记》传说中，其原是摩利支天的御车将军，这位尊者在印度教中是猪首人身的女神。

　　被吸纳进佛教后，形象变成乘坐着由七只或九只所拉的车驾，二师兄就是那拉车的将军。

　　元代时蒙元贵族信奉藏密，而摩利支天是号称能保佑百战百胜的武神，所以更是受蒙元贵族的推崇。

　　但到了吴承恩的明代，藏密已经在中原地区式微，退缩回藏地。

　　于是，在创作小说的《西游记》时，二师兄原本的摩利支天御车将军名号，被改为天蓬元帅的身份。

　　虽如此，但二师兄在小说《西游记》中仍然保留早期民间版本半人半猪的形象。

　　至于天蓬元帅，这位在北宋时期地位很高，与天猷、翊圣（黑煞）、佑圣（真武）一并被称为北极四圣真君。

　　有道是“身长千尺口齿方，四头八臂显神光。手持金尺摇帝钟，铜牙铁爪灭凶狂。”

　　其法在道家上清派及支系中广泛流传，《道法会元》中更是有言“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役雷神。独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显验。”

　　又因为精通其法邓紫阳，在初唐创道家北帝一派。

　　所以让天蓬元帅的地位得到极大提升，演变成为道家重要的护法神，而且有天蓬尺、天蓬印、《天蓬神咒》等流传至后世，仍为道家所常用的法门法器，可以说是对诛邪方面的法术影响巨大。

　　柯莉可决定要开坛作法。

　　不过对于此事她其实有些忐忑。

　　因为她也只是看过旁人做道场，自己还没实践过。

　　毕竟她只是早年看得多港岛地区的天师电影，加上老家所在地区又有那么一点迷信的风俗。

　　所以轻易的就能了解到不少相关方面的施展。

　　不过她纯粹是兴趣，没有正式拜过师，因此最多只是画几道符过过瘾，像开坛作法这些，就算她真想试试，也没人会找她。

　　毕竟人们印象中有本事的道长，通常是留个胡子，最好头发有些花白，穿上鹤氅后要仙风道骨。

　　晴明对她要做道场一事，相当感兴趣。

　　他对于与术法有关的事物，一向是抱着好学不倦的态度。

　　至于稻荷神在听闻她打算请的神仙，也有几分好奇。

　　没多久。

　　柯莉可算好方位，放置案桌。

　　她依照记忆印象，在桌上摆香炉、法器等物。

　　接着便是要等一个吉时。

　　柯莉可拿出从系统商城中所购买的上好香烛。

　　点上后，将其插到香炉中，心里暗想着：天蓬元帅啊，看在和大圣爷取过经的份上，还请多多关照他花果山的猴子猴孙。

　　继而，她就开始手持三清铃，脚踏罡步，嘴边念起《天蓬神咒》。

　　不晓得是不是她刚才上香时的叨念，还真传入二师兄耳中。

　　她这《天蓬神咒》刚念完一遍，周边便开始狂风大作。

　　只见眼前这片乱葬岗顶上的天色更加昏暗。

　　在黑云四周出现电闪雷鸣，甚至能听闻远处有阵阵龙吟。

　　天蓬元帅在道家的形象中，通常是以夔龙为坐骑。

　　而黑云中心的鵺妖似乎感闻危险，开始焦躁不安。

　　关于这个天蓬神咒，柯莉可记得在上清派著作《真诰》中说“此所谓北帝之神咒，煞鬼之良法，鬼三被此法，皆自死矣。”

　　大概就是，只要念着该咒，鬼怪就自然会死去。

　　于是她又赶紧收回心神，继续念诵该咒语。

　　然后过了一会儿，在黑云当中的鵺妖忽然似乎是痛苦辗转起来。

　　看样子大约是神咒起效，让它并不好受。

　　柯莉可心里呵呵，这个年代天蓬元帅香火正鼎盛着。

　　北宋时期种花家的人口已达一亿，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拜过，都得是百万人的信念。

　　再加上天蓬神咒在民间流传很广，有诸多使用《天蓬神咒》后化险为夷的传说，大家对其威力深信不疑。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就不信会斗不过这鵺妖。




69.  我在民间显神通   地动

　　待到柯莉可念第二遍时, 鵺妖已变得奄奄一息。

　　她心里也是不免暗暗一惊，尽管知道天蓬咒厉害，不想效果如此立竿见影。

　　同时有几分心虚。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使用了北帝派的法。

　　天蓬法作为北帝派的代表，是诸多道法的起源。譬如正一派的地祇法、全真教的九凤破秽等都出自天蓬法系。

　　柯莉可上辈子因受港岛天师剧影响, 而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产生兴趣。

　　天蓬咒有道家第一神咒的名头, 自是慕名考究过, 但在稍微深入了解后, 她便果断打消了想进一步修习的念头。

　　天蓬咒是北帝派的法门，若想系统性的修习此法, 就需遵守北帝黑律。

　　而北帝派的律法在道家中最是严苛，天师稍有犯戒违律，便会夭寿折命。

　　北帝黑律的全名是《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 条规数目之多，要求天师日常需遵循要求有近四五十条，内容十分严苛。

　　这是因为北帝派所尊崇的北帝，尊称全名为酆都大帝，又称北阴大帝、北太帝君、酆都北阴天子，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在幽冥界的化身，以统管罗酆山的六天鬼神, 专治辟邪禳祸之事而著称。

　　而修北帝派道法的天师，相当于成为法官。

　　参考后世现代的司法考试难度，便不难理解为何北帝派会如此严格。

　　所以非真正的正人君子, 意志坚定者, 通常不敢轻易入门修持此法, 否则如同送死。

　　柯莉可当初在看过北帝黑律的大致内容后，就知道自己没那心性，因此只是了解天蓬神咒的大众流传版本。

　　咒语重复念诵至第三遍时。

　　鵺发出凄厉哀嚎。

　　都说正邪不两立, 此时应召而来的雷云，因感应此地邪气汇聚轰鸣不断，好似迫不及待想要将其诛灭。

　　终于，在第一道碗口粗的紫色天雷从空中落下后。

　　宛如闸口打开一般，紧接着天雷就接二连三从空中劈落，一声又一声的霹雳轰鸣，威能让大地都震动起来。

　　鸟部山周围瞬间风云变幻。

　　此时稻荷神摇身一变，成为头戴天冠，手持剑，白狐为骑的天部尊者。

　　她挥利剑，穿行在四周，斩去妄念魔障，以断绝鵺妖的力量之源。

　　在两方夹击之下，片刻不到的时间里。

　　鵺妖已奄奄一息。

　　随着积聚此地的阴气秽物消散得七七八八。

　　黑云散开，天光大亮。

　　在祥云瑞彩间，隐隐显现出仙家身影。

　　身披金甲，双手抱于胸前，虽面目模糊不可见，却给人以和蔼可亲的印象。

　　柯莉可向其作拜，见到那道依稀的身影似是在示意她无需多礼。

　　“事出突然未做万全准备便使用北帝法门，多有得罪，不求赦免，只望能从轻发落。”

　　天蓬元帅表示无妨：“此神咒若不解其义，寻常念来不过是护身祈福，效果甚微。神咒奥义在于灵活多变，三十六句每一句皆有本咒、内咒、变咒、化咒、反咒五种变化，将其掌握理解方可发挥真正威力。”

　　柯莉可松口气。

　　既然如此，那么此次天蓬元帅应验，难不成真是因为她上香时心里那点叨念？

　　如此一想，她就壮起胆子问道：“我今陷落异土，实是百思不得其解，自身为何会有这般际遇，还请天尊能予以提点。”

　　“此事无需多虑，不过是在考……”

　　仙家刚说得几个字，许是忽然想到天机不可泄露，迅速话头一拐，道：“你且安心修行，顺心而为，待时机成熟一切自有分晓。”

　　柯莉可表情变得纠结。

　　语毕，仙家看样子就要走了。

　　仙家也是厚道，身影消失的同时，再有一道暴雷夹着火光轰隆直下，巨大的闪光将此地淹没。

　　一时间，动静仿佛天崩地裂般。

　　震耳欲聋的声响，直到相隔百里之外的地方都能听见。

　　“地震了！地震了！”

　　“太可怕了，难道是神明降罚吗！”

　　与王城相隔一个山头的那些村庄。

　　不少村民们都惊慌失措的夺路而出。

　　而吓得跑不动的人，赶紧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在胸前祈祷。

　　……

　　眼前的鸟部山地区只剩下漆黑的焦土。

　　曾经这处乱葬岗中的残骸枯木，都被雷火付之一炬。

　　见状，柯莉可意念打开她的系统界面，把地图拉到岚山山谷，趁机把年前开荒出来的土地直接一键转移。

　　于是山谷之中，大量地皮尽数全部收入绘卷空间里。

　　由于地表突然缺失了不少土地，水土流失，所以自然引发山体滑坡的现象。

　　携有大量泥沙石块的土层，就像纸片般从山体表面滑落。

　　地动山摇，响声震天。

　　顿时整座山都因此颤动起来，山谷中传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又是引得不到三公里远的王城里，那些室内的贵人们一阵惊悸。

　　不过今日出来之时，便是预想大概会有大动作，所以柯莉可安排小狐狸遣散平时在山谷活动的妖怪们，叫它们往别处去。

　　除了声势比较骇人外，倒是没太波及山里的妖怪。

　　柯莉可一边意念对脑海里的系统进行操作，一本装模作样地问道：“这鵺妖总该是灰飞烟灭了吧？”

　　晴明微微笑着，没有点破她那点小动作。

　　“嗯，如无意外今后百年内，此地应当可得安宁了。”

　　稻荷神同样已经回到原地，变回穿狩衣的样子。

　　“那位神人好生厉害。”祂笑眯眯地说。

　　柯莉可表示：“这可是如今海对面最受尊崇的天神呢！”

　　说着，她语气也不禁带上几分自豪。

　　“原是如此，怪不得如此了得。”稻荷神笑道。

　　这时，稻荷神忽然想起一事，说：“兄长先前和我说，你这里尚缺一个神使。”

　　“是啊。”柯莉可点头，“你这边可有推荐的？年神说你这边有不少还有待安排的狐狸。”

　　“那你是想要厉害些的，还是想要普通点的？”稻荷神问她。

　　“厉害的能厉害到什么程度啊？”柯莉可好奇。

　　“有九条尾巴。”稻荷神回道，“普通的话，大约就是常见的白狐，也有赤狐、黑狐。”

　　九条尾巴的，也就是九尾狐？！柯莉可眼前一亮，顿时有些心痒痒起来。

　　她跃跃欲试地开口想说：“那九尾狐……”

　　稻荷神提醒一句：“不过厉害的狐狸，通常会更有个性呢。”

　　说白就是比较难管理。

　　但柯莉可还是蠢蠢欲动，对祂提及的九尾狐狸很是感兴趣。

　　别的不说，她挺想知道那么多条尾巴，得怎么排列啊？

　　柯莉可在短暂思索后，说：“虽然如此，还是需要见过才知道，有时候刚好合眼缘，相处得来也说不定。”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寻个机会，下回给你们引见一番。”稻荷神笑着应道。




70.  我在民间显神通   余波

　　鵺妖已在天雷下灰飞烟灭。

　　事情了结, 稻荷神返回天上。

　　晴明随后也拜别道：“姬君的神通果然不同凡响，今日得见妙法，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接着同样告别了晴明后，柯莉可御剑飞往岚山。

　　途中经过王城郊区, 只见不少民众正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后怕之色。

　　他们估计是把刚才的动静当作地震了, 害怕还有余震未完, 所以都跑了出来，不敢待在屋里。

　　这些底层百姓的房屋通常都是用竹竿、木板、茅草搭的, 结构相当单薄，稍微大点的动静就摇摇欲坠。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材料比较轻，即便地震也难以压死人。

　　岛国本来就地震频发, 人们都已经麻木了，短暂的慌张过后，他们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似乎是猜测这次地震的原因。

　　至于他们猜测的方向，自是一如既往的想到怪力乱神那方面去。

　　此次动静似乎是从鸟部山那边传来。

　　这个作为乱葬岗的地方，平日里便时常传出有怪异的事。

　　去年年底就更不安生了。

　　也是在一个大白天里，突然晴天霹雳。

　　后来那地方又时常在近黄昏之际, 传出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当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此时众人不禁纷纷议论。

　　此番威势究竟是神明震怒，亦或是妖魔作祟……

　　……

　　柯莉可不久后回到了岚山。

　　她的院子和那些开荒过的土地一起, 已经一并收进了空间里。

　　如今这山谷的地貌已是面目全非, 有不少树木受泥石流影响而折断, 从上空俯看下去，底下一片乱糟糟的，仿佛飓风来袭后的情形。

　　最底下的小河, 原本清澈的河水现已成混浊的泥水，而且水流也没原来的大，只是以涓涓细流的方式，缓慢而蜿蜒往前流着。

　　住这的妖怪山精们，它们的知觉可比人类灵敏，即便没有小狐狸通知疏散，在泥石流即将发生之前，它们还是能凭着五感收集到的动静，本能的预知危险，跑到岩石地区或者附近山头去避祸。

　　柯莉可御使飞剑来到一处山洞前。

　　有几个小妖怪聚在这里。

　　因为她不久前施展了一番神通，见识过那移山倒海的威力，妖怪们对她全然只剩下畏惧和崇拜。

　　尽管所住的山林已遭破坏，它们平常的住地也估计是没了，但这些小妖怪却对，不敢升起半分不满和质疑。

　　似乎就与这个时代大部分平民百姓一样，只会麻木的听从上位者发号施令。

　　不过柯莉可做事还是有始有终的，她使了一搬运术，几乎转眼之间，凌乱的山林就被整理变回平地。

　　那些被泥土乱石淹没的地方都复归原貌，除却那山头似乎矮了几寸外，与先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妖怪们见状，欣喜地说着“大王威武”、“大王神通广大”一类的话。

　　柯莉可把地方还原后，顺便将自己居住的院子从画卷里移出，在谷中选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把院子放置。

　　除了给自己在外面留一块菜地，再留一笼野鸡和鹌鹑，余下的都放在画卷空间中，让里面那些妖怪来打理。

　　然后她再观看了一下如今绘卷的整体画面，总算不那么空了。

　　虽然除了中间位置外，周围还是大面积空白，但好歹现在中间那里有一部分比较丰富的内容。

　　三四十间屋舍错落有致的分布在那里，而在村落左上方是一片片开荒过的田地，其中靠近着建筑的田地是年前就移进来开始耕种的了，所以是翠绿色。

　　经过这一轮的操作，她的系统升上十级。

　　系统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升级所带来的奖励发放下来，同时冒出抽奖界面。

　　柯莉可上辈子也不是什么欧皇，甚至还有点非。

　　或许当初抽到画卷就已经耗完她穿越后的运气，这次升级后所给予的几次抽奖机会，抽到的都是些只有一星两星级别的消耗性道具。

　　不过商城那边开启了新功能。

　　以往仓库里数量较多平时又派不上用场的道具，还有一些从当地获得的普通资源，虽然可以通过卖给商城，转换成系统货币，但只能以系统商城给出的收购价卖出。

　　而商城给出的收购价基本只有原价的四分之一，颇黑心了。

　　现在商城那里多了拍卖场和跳蚤市场，可以竞价拍卖和自己定价上架的两种交易方式，终于是有了更多的选择。

　　柯莉可对此相当惊喜，相比起查看自己的橱窗，自然先是赶紧去看看上面有什么买的。

　　很快，她打开拍卖场界面。

　　界面中此时正分别有三场拍卖在进行着。

　　还没进去查看拍卖的是什么，但柯莉可一看方框外面的目前最高出价，就知道这是自己买不起的东西。

　　她看见每天上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

　　然后上面还有一行滚动的通知。

　　【自由交易市场真真假假，商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为保证你的利益，请确认无误后再确定购买。】

　　“……”这自由交易区怎么就像是天光墟一样。

　　天光墟是柯莉可上辈子老家那边的方言，其实和北方潘家园的鬼市一样，是一种民间集市，卖的通常是来路不正的文玩古物，不过实际上大部分是假货。

　　来摆摊的都是半夜时出摊，天亮前就解散，虽然集市上鱼龙混杂，加上摊位摊主都不是固定，买到假货也只能自认倒霉，但也流传着不少有人因为捡漏买到真宝贝而暴富的传说，因此让许多人仍然抱着侥幸心理到鬼市淘宝。

　　拍卖场这边的东西太高端，看中也买不起，于是柯莉可转而去看跳蚤市场那边。

　　这边卖的东西就多了，把列表拉下来，到最底部，大概显示有一百种商品，每隔十二小时更新一次。

　　每一行分别显示着商品名称、数量、价格、卖家信息，不过似乎大部分卖家信息都显示为匿名用户，似乎是使用匿名发布的方式。

　　抛开似乎不大可靠这点，这上面的商品可谓是琳琅满目。

　　她看见不光有法器丹药那些，还有一些道家秘籍，什么正一派手诀、六甲天书、九灵飞步等等。

　　而且它们的价格大多都比较平价，甚至有时候有些低到让人怀疑是假货。

　　柯莉可还想点开其中一个商品看看描述，不过留意到外面附近有些动静。

　　她关掉界面，来到外头。

　　原来是熊崽子结束冬眠出来了。

　　“你冬眠结束了呀！”柯莉可过去招呼道。

　　熊崽子看起来好像还没完全清醒，仍有那么一点小迷糊的样子。

　　它正把头往旁边一棵松树上蹭了蹭，大概是在借松树粗糙的表皮来挠痒痒。

　　哼哼了两声后，似乎才听见柯莉可的话。

　　“本来人家还睡得昏昏沉沉，结果外面突然好大声，把我给震醒了，现在天气变暖也睡不回去，就干脆不睡了。”

　　柯莉可心虚的小眼神默默瞟向别处去。

　　熊崽子说完，肚子就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空响。

　　由于冬眠期间消耗的是自身脂肪，刚冬眠结束的熊，基本处在饥饿状态。

　　柯莉可拿出一大袋子过年时的那些炸物和果脯。

　　熊崽子那黑豆小眼顿时亮起来，连忙埋头伸进袋口，开始胡吃海塞。

　　等它吃够后，柯莉可把熊崽子领回院子。

　　小狐狸安排好空间里的妖怪们耕种那些新的土地后，就回到外面。

　　柯莉可给它提前说上一声：“过两日稻荷神会介绍一个过来当神使的狐狸，听说是有九条尾巴的。”

　　小狐狸一听，整只像被石化般定在原地。

　　过了半晌，它才磕磕巴巴的说：“九、九九九尾狐狸？！”

　　然后它就双手合十闭着眼，显得特别安详。

　　柯莉可：“……”




71.  我在民间显神通   九尾狐

　　柯莉可奇怪它怎么会一副面如土色的反应。

　　此前就算是在稻荷神面前, 小狐狸最多也只是战战兢兢，可不像现在这么大的反应。

　　她寻思着，可能因为稻荷神只是偶尔一见罢了，但这次的九尾狐, 接下来将是有机会成为它同僚的。

　　于是柯莉可宽慰道：“稻荷神说九尾狐这样厉害的狐狸, 通常都有点个性, 比较有气节, 所以还得相看过，就算我们这边乐意, 对方也未必愿意，最后成不成我们这里的神使还不定呢。”

　　听她一说，小狐狸就不高兴了。

　　“大王能耐如此了得, 那九尾狐凭什么敢看低咱们啊！”

　　柯莉可笑了，这小狐狸也挺有脾性啊。

　　大约是思定了不能在第一次见面时落了面子，平常在修行上面并不紧迫的小狐狸，这两天却是突然勤快起来。

　　只要一有闲空，就马上抓紧时间修炼，也不去找熊崽子茬了。

　　虽说这临时抱佛脚也不知能抱多少。

　　不过让在山洞里冬眠了一个多月的熊崽子颇不自在，感觉就像明明只是隔一段时间, 平常熟悉的东西都大变样。

　　想了想，又犯起困来。

　　熊崽子本来就是冬眠被惊醒还没睡够，所以这几天都还是昏昏沉沉的状态, 通常清晨和黄昏两个时间段出去找完吃的, 剩余时间就趴在木棚下的草窝里睡觉。

　　也好在由于不久前的山体滑坡中, 有些山里的动物因为迟了反应，躲不及被泥石流给淹了。

　　所以这几天在山里，经常能看见一些半埋半掩着的动物遗骸, 让熊崽子找吃的过程变得容易。

　　隔天。

　　稻荷神把据说有九条尾巴的狐狸给带来了。

　　小狐狸严阵以待，它今天没像往常那样用着四条腿的兽型，而是变成女童的形态，端着脸，表情一本正经，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柯莉可看出她那点攀比心理，便不说破了，由着她来表现。

　　小狐狸出去把人接引进来。

　　没多久，柯莉可与稻荷神相互问候后，看向祂身后一同来的人。

　　从身形面貌看来似乎是名女性，头发用发带在脑后绾起，手上拿着一把桧扇半掩着脸。

　　虽然无法细看长相，但隐约透露出来的容姿，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有想要拜见的念头。

　　穿着高贵的礼装，裙裳下摆绣了银线花边，外面套着唐衣，有鸟、花草的图案，同样也是银线绣的，看起来闪闪发亮。

　　稻荷神跟她介绍道：“这位叫做藻女，我曾和你提过的九尾狐狸。”

　　然后祂笑嘻嘻地说着：“我以前曾安排过祂当本社的神使，可是祂嫌天天只能在神社附近活动，日子太无聊，给我待了几天，就脱岗离职了。”

　　小狐狸心里暗暗抽了口气，本社的神使啊！那可是多少狐狸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啊！

　　本来前天因为自尊心作祟而产出的一点气势，这会儿又有点怂了。

　　柯莉可听得也笑起来。

　　不过九尾狐擅离岗位旷工这样的事，稻荷神也只是用着玩笑的口吻抱怨一二，由此可见，这九尾狐在狐狸中确实是举足轻重，果真不一般。

　　想想也是，就算是人类社会里，那些有真本事在身的行业精英，往往也是被各个公司争着要的。不像普通打工人，只能按照常规方式求职，等着通知，这放在妖怪里似乎也是一个道理。

　　稻荷神说完，那九尾狐就笑盈盈道：“天女的事迹早有耳闻，如今见到本尊，果真有如光辉一样，不可多得的尊贵之人。”

　　说话间，她手中的桧扇在稍微晃动中下挪几寸，露出那美艳夺目的娇丽姿容。

　　小狐狸直接一眼看呆了，嘴角流出哈喇子。

　　柯莉可：噗！

　　反应过来的小狐狸，一方面仍在为那只大狐狸的人形模样惊艳着，另一方面自己低着头，看了看那小短腿和胖乎乎的小手。

　　相比之下，自己这五短身材最多只能让人觉得可爱，而不是有魅力。

　　若说容姿高雅尊贵无比，自是大王最好，若是风流惑人，便是那只大狐狸更胜一筹，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有着姣美秀媚的好相貌。

　　顶多算是俏皮娇憨的自己，站在两位大人面前，可真是让狐感到羞愧。

　　想到这里，小狐狸突然无比沮丧，仿佛头顶一片阴云。

　　柯莉可把小狐狸拉过来，摸摸头以示安慰。

　　不得不说，九尾狐这人形的模样确实相当符合她刻板印象里的狐狸精形象。

　　此时藻女说完了话后，便往四周看了看，似是在看着此处的布置。

　　院中栽种着不少瓜果蔬菜，也有些草药种在里头，几只鹌鹑走在之间，不时啄啄这里又啄啄那里。

　　那些菜呀草药啊都种得很是随意，没有特的章法布置，却别有一番趣味。

　　最后她走过来时，还顺便伸手捏了把小狐狸的脸蛋。

　　轻笑道：“你这里很好，连这小狐狸都这么机灵。”

　　柯莉可一时间还有点不确定，对方这么说究竟是觉得满意呢还是不满意？

　　稻荷神这时与九尾狐狸说：“看来你还挺满意此处，那不如顺便到神社走走，看看今后工作的环境？

　　随即又看向柯莉可：“说起来，我都还没到过你那空间里参观呢！”

　　柯莉可打趣祂说：“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埋怨我故意不带你去似的？”

　　然后道：“正好那里面我最近重新整理规划了一番，现在没那么空空荡荡了，今天就请你们进去好了。”

　　说着，柯莉可便把入口打开。

　　也不是所有居住在里面的妖怪都能自由进出，为了方便管理，只有像山姥、小狐狸这些比较得她信任的才有进出权限。

　　否则普通住在里面的妖怪想出来，就需要有权限的妖怪来带出去。

　　不过目前为止，住进去的妖怪都没有哪个是想再出来的，它们已经把那里面当作是安乐窝。

　　转眼间，柯莉可就领着稻荷神他们进到绘卷这里面。

　　前段时间天气回暖，山里有些树开始长叶子。

　　柯莉可在山里逛时认出个别果树后，便果断把它们移栽了进来。

　　后来看见些开了的野花时，也一起收用。

　　所以如今这个空间里，道路两旁不时能看见树木点缀，有时候走着走着，还能看见一片小花圃。

　　四五十间房子聚成一个规模不大的小村落，呈现一派安逸和谐的气氛。

　　他们到了神社这里。

　　“这里的妖怪倒有意思。”稻荷神看着这间神社说道。

　　柯莉可表示：“我好歹是它们的衣食父母呢，它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表达谢意。”

　　然后就看向那个九尾狐。

　　“这地方不错。”九尾狐看起来很满意。

　　如无意外，看来她是决定好当这里的神使了。柯莉可心想，脸上也随之挂上明显的喜悦。

　　稻荷神思索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柯姬这小姑娘，像这种妖怪搭建，不属于人之愿的神社，其实是不被高天原承认作是正规神社。




72.  我在民间显神通   迎新

　　稻荷神一番寻思后, 还是没开口扰她们兴致。

　　虽说眼下的神社不符合要求，不能算是正规神社，但也不是特别紧要，只要建造一间具备资格的那便好了。

　　稻荷神微微弯起的狐狸眼, 看起来狡黠又惑人。

　　这边, 柯莉可与那九尾狐相谈几句后, 双方都有不错的印象。

　　于是柯莉可问她平时需要什么样的供奉。

　　大概作为存在了近千年的大妖怪, 早已见多了世面，许多东西在她看来都见惯不怪, 所以九尾狐在这方面倒是没多少要求，只道是客随主便。

　　“要是有些新奇玩意时，给我捎一份好了。”藻女笑盈盈地说。

　　然后事情便这样定下了。

　　九尾狐的入驻无疑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因此在事情定好后, 随即便向这里的妖怪们宣布，并准备设宴招待一番。

　　稻荷神对此也表示十分期待。

　　不过说起来，好像没看见这大狐狸的尾巴……柯莉可不着痕迹地看向九尾狐背后。

　　据说狐狸化人，最不好藏的就是尾巴。

　　显然，稻荷神和九尾狐这样的是不会犯这种失误了，他们变成人类的模样时，身后都是平平整整的。

　　柯莉可现在还没和九尾狐关系太熟, 也不好开口提出叫对方变回兽型来看看。

　　柯莉可于是又顺便瞄了一眼小狐狸身后，发现那尾巴已经冒出来不说，还正悠哉悠哉的左右摇晃着, 而她却毫无察觉。

　　“……”

　　她一个没注意, 盯得久了些, 叫小狐狸察觉到。

　　小狐狸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尾巴竟然跑了出来，她很是羞赧, 又气又急，想把尾巴摁回去，可是那尾巴就像有自己想法似的，刚憋回去，下一刻又冒出来。

　　柯莉可忍着笑，假装刚才只是无意间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她算是知道这两天小狐狸临时抱佛脚，是在抱什么了。

　　看来这狐狸和尾巴，也是两种生物啊。

　　考虑到这是为欢迎大狐狸加入成为神使的宴会，所以在山姥组织妖怪们制作今晚宴会吃食时，柯莉可也下场操持。

　　……

　　若要说到烹饪这方面，柯莉可即便并非经常，但上辈子生长在种花家，光是讲述各地美食的纪录片都能拍出三季的地方。

　　就好像现代人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一样。

　　再怎么说她都能闭着眼数出一堆印象中好吃的菜肴，并就这些菜的做法有那么一知半解的懂得。

　　就平日里对小狐狸饮食上癖好看来，抛开甜味的东西，它通常是以肉类为主，田鼠、青蛙、小鱼小虾还有鸟蛋。

　　禽类也在食谱上，虽然小狐狸并没有像民间传说里那样对鸡特别热衷，但也是它比较喜欢的食物。

　　大概因为鸡的斤两较重，只要一只就能把它吃得肚皮滚圆。

　　考虑到这个时代调味料的限制，也无法制作味道太复杂的菜肴，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不少时间。

　　柯莉可脑海中将上辈子吃过的各种美味佳肴都过一遍，很快想到了只需用粗盐、葱、姜、栀黄、料酒几种调味料就能制作的盐焗鸡。

　　于是她就指点那些妖怪，把食材处理干净后，将今晚食用的鸡，然后用料酒、盐、栀黄再加上一些油混合的腌料，将整只鸡涂抹均匀，表面上色和入味，再塞进葱姜。

　　在腌制上一小时后，把鸡从腌料中拿出来，等它自然风干，用纸包起来，整只埋进炒热的粗盐中。

　　盖上锅盖，小火加热焖熟，大概两小时左右就可以完成。

　　除了埋了几只鸡外，还顺便往粗盐里埋上一些鸟蛋同样做成盐焗。

　　铁锅作为三星级别的法器，能够控制温度这点上着实十分便利。

　　与那些妖怪们交代好该如何操作，柯莉可就离开厨房。

　　回到神社那边，稻荷神正在与九尾狐说着话。

　　看见她来了，稻荷神就笑着说：“哎呀，我已经期待起今晚的宴会了。”

　　柯莉可也笑道：“你这样说，那我得上心一些了，免得让你们失望。”

　　她们先是在此吃着些点心，接着又随意的四处参观浏览。

　　稻荷神还到田地，看了看那几块麦田。

　　越冬后的麦苗开始茁壮成长，并准备要抽穗了。

　　见稻荷神在看着麦田，柯莉可就说：“可惜麦子太少了，要等再过几个月收成后，才有余的可以做面点。说起来，小麦也能酿酒，还可以做成格瓦斯。”

　　贡品中为数不多的小麦，基本都留着做种子，要想宽裕起来，得等五六月份小麦收成。

　　稻荷神耳朵抖了抖：“哦？”

　　“小麦酿的酒和用白米酿的风味不一样，至于格瓦斯，就是用麦子制作的面点再发酵出来的饮料，有点像酒但喝了不会醉。”柯莉可讲道。

　　“听起来可真不错。”大狐狸似乎有些感兴趣，“不若现在就收成一波好了。”

　　稻荷神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咦？然后在柯莉可惊异的反应下，将其中一块麦田转眼间就从青绿色变成金灿灿的丰收色彩。

　　稻荷神使用神通对麦田进行揠苗助长。

　　短暂沉默后，柯莉可哭笑不得道：“我叫几个小妖过来收麦子。”

　　然后又好奇地问：“这些麦子能够马上成熟，真的是因为神通，还是它们其实是抽取土地的养分快速生长呀？”

　　“这靠的自是神力。”九尾狐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怕土地的肥力被消耗。

　　稻荷神笑道：“我被人们奉为能带来丰收的谷物和食物神，神通自然也与此相关。”

　　会向稻荷神祈祷的地区，通常土地比较贫瘠，这种情况下，多半还是神明看人们虔诚，得到信仰后作为回馈，而散布一些神力下去。

　　这片麦田收割后，装了近两个大麻袋的小麦。

　　酿酒需要时间，啤酒一时半会儿酿不出来，不过却是可以制作面点了！

　　柯莉可又让小妖怪们取部分小麦，磨了大概一斤面粉。

　　把这些面粉加水揉成了面团，为了让面团做出来的面点蒸出来口感柔软，还需要进行发酵，否则做出来的面点会是和硬得能当武器的黑面包差不多。

　　由于没有现成的酵母，所以唯有从开了的米酒坛子里，舀出一些醪糟来给面团发酵。

　　那几个做事的小妖怪，按照柯莉可吩咐的。

　　把面团和好后，放进一个木盆里，木盆上再盖块湿布。

　　“面粉真奇怪啊，做成食物前还要睡觉。”

　　有个小妖怪完成这一步后，看着盖着布的木盆嘀咕着。

　　“还是白米饭简单又好吃。”另一个小妖怪说道。

　　当下的岛国这边几乎没有人吃面点，而且在岛国人传统观念里，只有米饭才能算是主食，这让面粉食物在这边难以发展起来。

　　过了一小时，小妖怪们来掀开上面的湿布。

　　“这面团是不是长大了？！”

　　“哎呀，还真的，它睡一觉就长大了！”

　　“对了，接下来刚才大王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要把它叫醒。”

　　“是醒面啦，你这笨家伙。”

　　……

　　等到了傍晚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柯莉可她们回到这里妖怪们聚居的村落。

　　这些小妖怪们如鱼贯入的把酒菜端到席桌上，而给贵客们分盘后所剩下的食物，它们就直接放在中间的空地，然后围着中间的食物席地而坐，大快朵颐起来。

　　“还是你这里的好东西多。”

　　稻荷神把一根鸡腿吃的只剩光溜溜的骨头后，舔舔嘴巴说：“就连寻常的野鸡也能有妙法制成这样金灿灿的颜色，变得看上去吉利讨喜。”

　　而九尾狐在把席上每道菜都略尝一二后，忽然问道：“那么，院中那只熊难道也是养来做食物的？”

　　大狐狸说着，眼中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色彩。

　　柯莉可连忙说：“不是不是，那个是咱们这里的妖怪。”

　　“这样啊。”大狐狸幽幽的随口一叹。

　　与此同时，还在山里的院子中睡觉的熊崽子，在睡梦中猛地打一冷颤，像梦魇一般哼唧起来，最后突然整只乍醒了。

　　它迷蒙了一会儿，就听到面前有声音道。

　　“我还想叫你呢，正好你自己醒了。”小狐狸听吩咐过来喊它去参加宴会，“快起来，今晚有宴会，大王叫妖怪们做了很多好吃的。”

　　小狐狸想到那几只表皮金灿灿的鸡，还有蒸笼里热气腾腾的白面团子。

　　光是看见就让它口水嘀嗒。

　　熊崽子听见今晚有好吃好喝的，瞬间彻底清醒了，也忘了刚才是被什么不详的预感给吓醒，连忙跟着小狐狸进到空间里，和它们一起吃吃喝喝。

　　……

　　再说王城那边。

　　自日前先是王城郊外的鸟部山传出惊天动地一阵巨响，随后西边的岚山又疑似有地动征兆。

　　虽然阴阳师已预示这是神明之兆，为镇压妖邪而降下神威，但如此大的声势，实在吓人的很。

　　而在岚山地动的第二日。

　　宫中放心不下的贵人，差遣人到岚山那里去打探。

　　最后打探的人挥来，说山谷中看不出有丝毫山体崩落的痕迹，一切依然如故。

　　暗叹神明威能，倭王举行仪式祭告天神后，便请阴阳师来，卜算后续事宜。




73.  我在民间显神通   转正

　　清凉殿内。

　　安倍吉昌在为此间贵人进行国运上的占卜。

　　这次的卜算过程十分顺利, 未几，便报出吉利的结果。

　　御帐台中端坐的倭王，知道结果是吉后，眉头舒展, 神态转为遂心的安闲之色。

　　今日当值的几名年轻公卿, 也纷纷的各自说起些祝语, 有人现场吟道。

　　“天神瑞吾君, 千秋永繁荣。”

　　这让倭王听得十分高兴，然后他继续听阴阳师的禀报。

　　安倍吉昌说：“虽然邪气已祓除, 但为保安宁，应在此处修建神社。”

　　于是倭王问他这座神社应该供哪位神明比较好。

　　安倍吉昌又说：“吾父告知，此次将妖魔镇压者, 是那位从海上渡来的神人。”

　　倭王有些印象了。

　　既然要建造神社，自是该要知道神明尊号。

　　有一名殿上人说：“平常城中的百姓多是以毗方神、唐天女来称这位神明。”

　　“如此……”倭王沉思。

　　想到去年年底午夜时分的惊雷，这位天女能渡海而来，又能够召来如此厉害的雷电，真当是神通广大。

　　于是便叫人在鸟部山地区修建神社，并起一正式神号，将其奉作烁雷大明神。

　　很快, 随着这座神社开始动工建造，原本这几天里就日前地动山摇、晴天霹雳等异相的一些不安言论，也渐渐销声匿迹。

　　不过没隔多久, 便有了新一版本的传言。

　　毕竟在信息滞后, 物质不丰裕, 又缺乏娱乐的年代里，许多小事情都能让人们为此而津津乐道许久。

　　因为原本以为有妖魔现世，所以此前言论猜测多为诸如世道要动荡、将要发生大灾难等。

　　如今随着神社修建, 又有神主宣讲此神社所供奉的神明，和在此供奉她的缘由后。

　　这新的传言，也就变成了……

　　据传年前有一妖魔从西方唐土逃到此地，并在王城附近的岚山落脚。

　　负责抓捕此妖的天女，为此便也渡来岛国。

　　在经一番搜寻后，天女于王城发现妖魔的气息，当下显神通召来雷电。

　　去年年底的某个深夜，忽然惊雷声起，电光映亮大半个王城的异相原是如此。

　　不过妖魔狡猾，王城之中仅是残余的气息，它发觉抓捕的神明已来到，就躲到了鸟部山，想借乱葬岗的秽气和死气来遮掩自身。

　　当然，天女法力高强，明察秋毫。

　　没多久便成功找到了躲在鸟部山的妖魔，于是就有了鸟部山第一次的惊雷声起。

　　可这妖魔也是生命力顽强，在天雷之下仍剩得一口气，叫它又再度潜逃。

　　但最后它仍然逃不过天女的神通，岚山里的妖怪巢穴被捣毁，而此前这妖魔所留驻过的鸟部山，同样被天雷洗礼祓除邪气。

　　这一出除魔卫道的故事，在传播过程中又经过几次补充，添油加醋下来变得越发有鼻子有眼。

　　而人们对于这座新神社供奉的烁雷大明神，拥有神通广大，可召雷电斩妖除魔，叫妖魔不敢进犯，保地方安宁这一点，也很快深信不疑起来。

　　这个坊间传说，不久后也传入柯莉可耳中。

　　虽说她原本也动过念头，打算借一些事端，将她岚山里的地盘“漂白”收用，想过自导自演一场。

　　岚山离王城还是近了些，那里一旦动静搞得大些，距离的妖怪一多，就可以引起王城里那些王公贵族的不安，要求武士和阴阳师去退治。

　　但不想竟然如此顺利，甚至这民众们集思广益，所形成的传说，故事比她自己原来想的要更自圆其说。

　　柯莉可看这传言故事，看得十分乐呵。

　　这段日子她的信仰值增长得很快，可惜数字再多，也只是最多看看不敢用。

　　不过大概由于如今她身上已凝聚相当数量的信仰值，这些信仰值还是对她带来一些增益。

　　譬如她现在使用雷法好像更加方便，方便到只要意念一动，身上就能有噼啪的电光。

　　想到稻荷神曾说，因为祂被人类视作谷物和食物的神明，所以祂在与之相关的方面都能施展一些特殊神通，好像让作物迅速成熟一类。

　　而估计因为她在人类眼中是擅长以天雷辟邪，所以在她身上的增益就体现为，施展雷法会有所加成。

　　看来这个信仰值也并非完全只能当作摆设。

　　此时柯莉可也想看看这座神社建好后会是什么模样了。

　　因此原先打算去挖金矿的事便暂且押后。

　　……

　　大概不到半个月。

　　在鸟部山的神社就修建好了。

　　这天，晴明和博雅他们前来向柯莉可道贺。

　　他们来到在岚山山中的院子前。

　　然后看见几个小孩正在围着一盆东西在叽叽喳喳。

　　除了岚山这边的几个外，还有鞍马山的鸦天狗。

　　“原来小郎君在此。”晴明笑着说。

　　天狗少年礼貌向他们问好。

　　“是晴明呀，今天怎么过来了？”柯莉可有些惊奇，在想最近是又有什么事要发生？

　　晴明摇头叹道：“姬君未免对自身的事情太不挂心了，你的神社已经完成，竟是让我来通知你才知晓。”

　　“噢！原来是说鸟部山的神社。”柯莉可恍然大悟，她说，“我前天才去看过，那时候已经修好了只差清洁打扫。”

　　“那么看来，姬君未能第一时刻感应到神社落成，约是由于本殿内缺少供奉之物。”

　　晴明告诉她：“神社本殿里，通常会供奉与神明相关的物品，让神社真正具备神的气息。”

　　大概就是要放点能代表神明的东西在那里。

　　一般岛国的神社，本殿里常见用来代表神明的都是勾玉或镜子。

　　然而信仰文化上的差异，柯莉可本身没有这个概念，所以神社没能和她取得关联。

　　听到要放代表神明的东西，柯莉可一时间脑海中飘过了菜刀、锅铲、板砖等奇奇怪怪的事物。

　　当然，这些只是在她脑海中过一遍罢了，最后她还是挺正经的，打算把当初图方便所刻的法印放那里吧。

　　而此时，源博雅正好奇看向院中那一盆子，问道：“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那盆里又是装有何物？”

　　“我们是在研究酿酒呢！”柯莉可回道。

　　“哦？”源博雅更是对此有了兴致。




74.  我在民间显神通   土啤酒

　　听见他们这是在酿酒, 源博雅走过去。

　　发现他们正在捣鼓的原材料，并不是稻米。

　　“这个是麦子吧。”源博雅更加惊奇，“你们是要用麦子酿酒？”

　　源博雅出身贵族，因此有吃过小麦所做的面条, 也认得麦子。

　　小麦按道理可以酿酒, 但由于岛国这里没什么农民肯种小麦, 小麦的产量不高, 大约只保证给贵族的供应份量，完成政令任务, 人们就绝不会再多种。

　　而这点小麦也只够贵族偶尔食用，所以就不要指望还能用来酿酒了。

　　“对呀，小麦也可以酿成酒呢。”柯莉可和他说着。

　　与稻米酿造的酒在经过蒸馏后能变成白酒一样, 啤酒如果经过进一步蒸馏，同样可以生产出其他酒类，譬如威士忌。

　　而且在多次蒸馏后，还能得到纯酒精。

　　不过她这里目前对纯酒精没有什么需求，妖怪们的体质很好，自愈力很强，通常只要有足够的营养摄入, 哪怕断肢也能重生。

　　泡制过的谷物如果放着不管，任由其发酵的话，就会变成醋。

　　说到调味料, 现在有了小麦, 这意味着她还可以酿制酱油了！

　　酱油的原材料虽是豆子, 但在前置发酵时，需要把豆子和面粉混合再撒酱曲，这样好方便让发酵菌附着在豆子光滑的表面, 使豆子能够长毛。

　　柯莉可对酱油的酿制步骤还算是比较清晰，因为上辈子她农村老家那边，村里有些人家里有大院子，许多东西都能自供自足，包括酱油这些也自行酿造。

　　所以她也算是见过酱缸，看过如何制酱，甚至那时候年纪小，用一两块糖，去捡出那些坏掉的豆子。

　　可是对于啤酒的酿造，她就不大清晰了，只是大约记得以前看一些科教片里，好像说小麦要经过一夜浸泡，冒芽后晒干磨粉，接着应该就是糖化过程。

　　她们现在已经是把小麦晒干磨成了粉末，下一步该是要糖化。

　　糖化是让麦芽内容物溶解出来。

　　同时创造有利于酶作用的条件，制造出适合发酵酒水的麦汁。

　　可惜柯莉可对这个步骤具体如何操作，已经不大记得清了。

　　反正好像是要把现在已经磨碎的麦子再泡到水里，然后好像是要加热煮一煮？

　　柯莉可为此纠结起来。

　　她苦思冥想，努力回想当初电视上看过的一些有关啤酒工业的片段细节。

　　从天上路过的鸦天狗少年，经过此地时，习惯性的往山谷里那院子投去一眼，然后过了一会儿，他便又折返降落。

　　得知她们几个是在思考着如何利用小麦酿酒，天狗少年知道小麦这种作物，但因为小麦在岛国上并不普及，所以这边的人也没多少加工小麦的经验。

　　天狗少年发现自己似乎不能提供什么建议，于是就板着脸站在一旁。

　　而柯莉可和小狐狸它们则继续围着磨碎的麦子，各种犹豫着下一步的处理。

　　……

　　现在有人来访，柯莉可暂且把材料先放置着。

　　她忽然想到些什么，从旁边拿来一个坛子，对晴明他们说：“你们来试试这个吧。”

　　那个坛子打开，晴明和博雅两个就闻到类似酒水发酵的气味。

　　源博雅猜想这大概就是小麦酿造的酒水，便高兴的答谢，并接过倒有酒液到酒盏，一口饮下。

　　晴明却是笑而不语，没有立即将手中酒盏放到嘴边。

　　不久，源博雅表情稍微有点一言难尽。

　　“这酒的味道……”

　　小小的捉摸一下他人的柯莉可，得逞的嘿嘿笑着。

　　刚从发酵的坛子里舀出来，还没经过过滤和调味的格瓦斯，就类似豆汁一样，都是喝起来有一定挑战性的东西。

　　博雅郁闷说：“晴明你这家伙是知道有诈吧！”

　　然后看柯莉可这笑吟吟的样子，神态真是变得与晴明有几分如出一辙。

　　他不禁叹道：“唉，真是近墨者黑，姬君都叫你带坏了。”

　　源博雅一副很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晴明不说话，只是作无辜之态。

　　柯莉可笑过之后，她说：“哎呀，这真的是好东西，不过得要过滤后兑些蜜糖，最好是在冷冻一番，才会变成绝佳的滋味。”

　　格瓦斯又叫土啤酒，是用黑面包发酵出来的一种低酒精度饮料，虽然闻起来有很大酒味，但它的酒精度基本可以忽略，因为当中的酒精含量通常只有百分之一。

　　“你们怎么想到要酿酒啊？”

　　源博雅看着她们这几个小短腿。

　　虽说精怪的年龄不能以外表判断，不过她们几个外表心智都和小孩没什么区别。

　　想到小孩也学着大人喝酒，总觉画面有几分可乐。

　　柯莉可说：“因为我准备过段时间要到佐渡岛。”

　　晴明听见地名，便了然一笑：“佐渡的话，若是带酒过去……确实会方便不少。”

　　“看来我这么做是没错了。”柯莉可开心地说。

　　“嗯？”听着这两人哑迷般的对话，源博雅一头雾水。

　　要不是他确定着自己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这儿，没有分过神，恐怕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几句。

　　柯莉可转头解释道：“我听说佐渡岛上狸猫很多，这种妖怪好像喜欢喝酒，如果带酒水去，说不定此行会顺畅许多。”

　　听到狸猫，源博雅也顿时明了。

　　他还想问上一句，她怎么忽然想要到佐渡岛去。

　　那个地方很偏远，且岛上几乎没有开荒过，通常是用来流放罪犯的地方。

　　这时，今日穿着平纹唐衣的藻女，出现在院中。

　　她手上拿着一个素净的瓷瓶，说：“小柯你的饮料已经拿去冻好了。”

　　柯莉可连忙招呼他们说：“这是已经调制好的土啤酒，你们要不要再试试呀？”

　　这个瓶子里所装的，是用麻布过滤出来，再和糖水混合搅拌均匀，然后装进瓶子里拿去冷冻的格瓦斯饮料。

　　没多久，晴明和博雅两人的酒盏中就斟倒上新的酒水后。

　　这次晴明也有喝下盏中液体。

　　而源博雅在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后，就两眼一亮。

　　他发现无论饮料的色泽还是风味，都比刚才提升了不止两三个层次。

　　瞬间就更新了他对这种酒水的印象。

　　与稻米酿造的酒味道有些不大一样，这小麦酿造出来的酒，似乎会有气体，所以饮用起来会有种新奇独特的口感。

　　柯莉可还给在场的妖怪们都分上一碗。

　　“大王说得对，这个就和蜜酒一样好喝。”小狐狸喝完还伸舌头舔了一圈嘴巴周围的毛，然后吧嗒一下嘴巴。

　　某方面而言，这种更接近是有汽饮料的土啤酒，更加适合小孩们的口味，且更容易受小孩们喜欢。




75.  我在民间显神通   狐狸和狸猫

　　直到嘴边的皮毛上已经舔不出饮料的味道, 小狐狸才怏怏作罢。

　　然后一想这饮料制作不易，它就忍不住向柯莉可建言道：“大王呀，这佳酿如此难得，就不要给那群好吃懒做的狸猫了。”

　　如果是在以面粉为主食的欧洲地区, 格瓦斯制作起来倒是很方便快捷。

　　这里的人们只需要把吃剩的黑面包或面包边角料, 掰碎成小块后浸入温水, 再加入酵母菌和糖液放进容器中, 放置一天后，就能变成形成土啤酒的原液。

　　这些浓稠的原液过滤出来, 再加入等量的温水，继续放置一晚上等它发酵，就能变成饮料。

　　土啤酒的制作无疑是相当简单, 酿造时间也短，所以当这种土啤酒的酿造方法在欧洲远东地区的俄国，被无意间发明出来后，很快就风靡起来，变成家家户户都必备的饮品。

　　不过因为岛国这里，面食没有作为主食而在流传，所以为了进入第一步, 她们还得先烤出面包。

　　因此在小狐狸它们看来，就觉得酿造土啤酒的工序比普通的稻米酿酒复杂多了。

　　柯莉可通过回想格瓦斯的制作，忽然感觉好像捕捉到一点关键的灵光。

　　格瓦斯俗称土啤酒, 便是因为它的风味和啤酒很接近, 所以这个制作过程应该具有一定参考性, 说起来，其中两次比较关键的发酵中，都是要加温水……

　　她不禁再度陷入思索。

　　柯莉可顾着想事。

　　小狐狸半晌没得到回话, 想到这些佳酿要带去佐渡，便宜那群讨厌的狸猫，就有些心塞。

　　狐狸和狸猫，作为岛国民间传说中，出镜频率最高的两种动物妖怪。

　　因为都擅长变幻的法术，且喜欢恶作剧，再加上它们作为动物的习性也差不多，用现代人话来说，就是妖设撞了。

　　所以岛国民间里，又有传言道狐狸和狸猫关系恶劣，甚至还有狐狸和狸猫斗法一争高下的故事。

　　不过从小狐狸这郁闷的表现看来，这传言也并非完全是人类凭空捏造。

　　狐狸和狸猫的关系，确实不大和睦呢。

　　……

　　柯莉可此时想到过去在家自酿米酒，其中一个步骤也是要把糯米蒸熟，然后发酵时要放在温暖的地方。

　　所以说！

　　柯莉可灵光一闪。

　　“哎呀，我想到了。”柯莉可忽然击掌道。

　　这引得一众人与妖都齐齐看过来。

　　柯莉可难得感到不好意思。

　　她干咳一声道：“我想东西想得太入神了。”

　　然后又看向小狐狸：“欸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和我说了什么？”

　　小狐狸见状连忙说起狸猫的坏话。

　　它说狸猫好吃懒做，不爱活动，一个个都长得身体滚圆，不像狐狸那样身手敏捷轻巧，也没有狐狸优雅。

　　是胖乎乎的模样啊……柯莉可当初听说狸猫后，第一反应是种花家的狸花猫。

　　虽然后面知道了岛国的狸猫并不是猫，而是一种和狐狸差不多体型的小型哺乳动物。

　　但经不住在听到小狐狸描述时，她脑海中所浮现出来的形象，就是一只橘猫。

　　噫！柯莉可越发想看看这岛国狸猫，究竟是长什么模样了。

　　天狗少年注意到她神色间的兴味，他觉得自己好似发觉了对方的某种偏好。

　　他瞥了一眼仍然在奋力数落狸猫不是的小狐狸，此时此刻在天狗少年眼中，它已经和自己那三个小跟班形象渐渐重叠。

　　然后天狗少年又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向晴明大人他们那里。

　　博雅大人仪态堂堂一身正气，而晴明大人还有那个看不出深浅的狐妖，却是笑而不语，好似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态。

　　天狗少年：“……”

　　他不禁在想，家中长辈说得不错，狐狸确实是恶趣味的动物。

　　小狐狸控诉了一番狸猫的不是。

　　“人类将狐狸与狸猫相提并论，实在太过失礼了，咱们狐狸可是有稻荷神大人为榜样，而狸猫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占据一方地盘的大妖怪而已。”

　　柯莉可听着听着，忽然想到：“照这么说来……晴明，若是你作为大阴阳师召唤狸猫的话，它们会给你面子不？”

　　晴明微微笑道：“姬君觉得呢？”

　　柯莉可同样淡定微笑以对。

　　见状，晴明略失望，不过也不卖关子了，说：“寻常的狸妖是不敢拒我，但如果是修行上已小有所成的狸妖，大约就会不肯应吧。”

　　“看样子，就算是大阴阳师也无法让狸猫给上几分面子啊。”柯莉可用揶揄的口吻说道。

　　“我记得佐渡岛上的狸猫首领……是团三郎狸吧？”

　　此时，九尾狐似乎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说一句，“这狸猫很嚣张呢。”

　　柯莉可闻言看过去：“莫非你们是有过节？”

　　藻女呵呵的轻笑一声后，说：“倒没有，不过这团三郎狸，在狸猫中小有名气。”

　　柯莉可好奇。

　　这时天狗少年开口道：“据说团三郎狸以佐渡岛作为根据地，禁止狐狸入内，后来有狐狸听闻此事，前去向它挑战，最后不敌团三郎狸的戏法。在此之后，有其他狐狸不忿，也提出比试的要求，结果都落于下风。”

　　过后佐渡岛的狸妖们还混入人群中，将比试结果散播出去，让很多人类觉得，狐狸在法术上不敌狸猫。

　　“原来如此！”柯莉可恍然大悟，然后看向天狗少年，“没想到发生在佐渡那边，这么远的事情你也知道得如此清楚。”

　　天狗少年故作沉着的不作声，似乎刚才说的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常识。

　　“哼，它是没遇到厉害的狐狸而已！”

　　对于人类觉得狸猫的法术比狐狸强这点，小狐狸很是不忿。

　　柯莉可想了想，又问道：“那么藻女你过段时间要和我一起去佐渡岛，灭灭那只狸妖的威风吗？”

　　小狐狸顿时来精神了，它虽然气愤，但还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团三郎狸成名已久，是狸猫一族中的大妖怪，不是它这修为不到百年的小狐狸能斗得过。

　　它倒是希望九尾狐大人能出手，让那团三郎狸见识一下狐狸的厉害。

　　可惜九尾狐大人说：“倒不急于一时，狸猫对狐狸排斥得很，我要是与你同行，怕是要给你此行造成不便了。”

　　小狐狸虽然觉得惋惜，但想想也是，它们作为神使，如果不仅帮不上忙，还因族群恩怨给大王带来麻烦的话，这可就太失职了。

　　源博雅好奇道：“说来有些唐突，但还没请教，这位贵女是？”

　　柯莉可说：“这是前些日子稻荷神帮忙推荐的神使。”

　　“是我失礼了，竟忘记向来客介绍自己。”藻女微微施礼道。

　　小狐狸则用自豪的语气说：“藻女大人可是传说中的九尾狐。”

　　竟然是九尾狐吗……天狗少年心里稍稍一惊。

　　传闻之中，九尾狐是与僧正坊大人不相上下的大妖怪。

　　据说狐狸每修行满一百年，就会长出一条新尾巴，所以拥有九条尾巴的狐狸，又叫千年狐，这样的狐狸是已近神明的存在。

　　“竟是如此，难怪风姿绰约。”博雅表达欣赏之心。

　　晴明在旁听得摇摇头，道：“博雅你啊……”

　　“你也知道，狐狸是最擅长变化，所以……一眼所见未必是真。”

　　源博雅：“……？”

　　他愣了愣：“嗯？等等，晴明你这话意思难道是？”

　　博雅又迅速看向这位雍雅的秀装美人。

　　就连柯莉可也忍不住用探询的目光看向藻女。

　　只见大狐狸眨了眨眼睛，道：“在下目前确实为女身，不过你们若是要刨根问底，恐怕也难以作答，毕竟活得太久了，难免会忘些事。”

　　譬如原来的性别。

　　“……”

　　现场顿时陷入沉默。

　　晴明摇着手中的蝙蝠扇，对众人的反应似乎很是愉悦。

　　柯莉可回过神来，说：“哎呀，一直站在这儿也是无聊，既然人类替我建的神社已经落成，不如去看看吧！”

　　于是在喝完瓶中余下的饮料后。

　　不久，他们来到鸟部山，去看那新落成的神社。

　　对于柯莉可的到来，神官们很激动。

　　因为在神社建成后，他们举行过请神的仪式，然而却没有得到神明的响应，许久都没有神迹降临。

　　如果神社无法和所供奉的神明产生关系，那么这座神社就不能算是灵验。

　　而且没有神明气息的话，时间久了，还会叫些孤魂野鬼给占去。

　　这难免让神官们不安，他们十分忧心是否哪些地方存在不足之处，让神明不满，所以才不愿降临神社。

　　毫无头绪的神官，为此向阴阳寮那边求助。

　　希望能够得到阴阳头安倍吉昌大人的帮助，询问神明为何不愿降临到神社。

　　毕竟这处神社的修建有安倍吉昌建言，而且又有倭王的指令，大家担心如果出问题的话，会引起不安，发生不详的事。

　　阴阳寮方面也还算重视，将神官们的烦恼转达给上司安倍吉昌。

　　安倍吉昌得知这件事后，便在今日一早，特意到父亲的神社，进行祭拜请示。

　　这便是晴明为什么会在今日到岚山，来告知并恭喜柯莉可，人类为她所修建的神社已经落成。




76.  我去佐渡岛淘金   龙须糖

　　面对神官们的激动迎接。

　　柯莉可也是吓一跳, 随即了解原因后，她哭笑不得的把法印拿出。

　　这枚法印是她当初为方便而临时雕刻的，并没有严格按照道家法印的制作步骤来做，不是十分正规, 所以等级只是一星, 最多是带有几分辟邪的效果。

　　因此即便交给他人也不是特别可惜。

　　先前晴明告诉她, 本殿里需要放有代表神明的物品, 以便和所供奉的神明产生关联，让神社具有神明气息的时候。

　　还真是为难她了。

　　她现在看着好像已经有不少积累, 拥有一个空间世界，又有了好些手下。

　　已不像最初穿越那会儿，完全一头雾水, 除了一身衣服和系统外什么都没有。

　　可实际上如果真清点起来，她能拿出手的东西没几样。

　　法剑和三清铃是开坛做法必备的基础法器，怎么也不可能给出，杏黄幡和铁锅也是有刚需的实用性道具。

　　狼牙棒作为比较趁手的武器，也有些不大舍得。

　　想来想去，自己身上也就这个印章给出去是不会觉得太心疼。

　　为首的神官诚惶诚恐的接过这个印章，郑重地表示定会好好保存在本殿中, 虔诚的供奉起来。

　　然后他们又很是慎重的询问，祭祀时有何禁忌不能触犯，对祭品供物有何要求。

　　柯莉可沉吟片刻, 说：“供奉之事关键在于诚心, 供品是什么东西倒不是最重要。”

　　神官们连连称是。

　　末了, 她将自己的两个神使引见给神官们。

　　通常神明鲜少会亲自降临，大多数时候，面对神官或是信众的祈祷, 打算响应时，都是交由神使来代行。

　　因此神官们都很重视。

　　变成一名小童女的小狐狸昂首挺胸，努力叫自己看起来靠谱。

　　她悄悄对比身边大王和藻女大人的仪态，希望自己的表现不会在过后回想起来时会感到羞愧。

　　天狗少年在神社的屋顶上看着。

　　随着法印由神官们小心翼翼的放入本殿中，放到供奉的地方，并完成一系列仪式后，

　　虽然还是同样的建筑，同样的场景，但又好像有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神社中有种让人感到神清气爽的气息，仿佛置身于此，身心都变得舒畅，大概就是神力的体现，听说灵验的神社皆会令人有类似的感受。

　　如此一来，这间神社才算是真正灵验起来。

　　神官们严谨周到的礼节，叫人不禁行为举止上也跟着端正起来，所以柯莉可待了一会儿，就颇不自在。

　　便借口离开了。

　　“还真是一位仁慈宽厚的大人啊！”

　　“性情是如此高尚优秀。”

　　“另外那两位似乎是晴明公和博雅大人吧。”

　　至于神社里的神官们，他们恭敬地目送着神明身影的消失。

　　然后回想着神明的圣姿，还有身边娴雅从容的神使，纷纷无不感动的赞叹起来。

　　并为自己在此间工作，供奉这样的神明而油然产生自豪。

　　……

　　“真让人盛情难却啊。”从神社出来，柯莉可就忍不住嘀咕说。

　　源博雅笑道：“毕竟你是他们要供奉的主神，而且你第一次降临神社，他们自是希望能使你留有好印象。”

　　柯莉可也明白这一点，就是有些不自在罢了。

　　然后看向晴明，奇怪道：“不过说来，晴明你怎么想到要叫人替我建神社啊？”

　　她就说怎么自己名声传得这么快，刚才在神社里听得神官们的对话，才知道这背后似乎是有晴明的手笔在其中。

　　因为晴明的长子，目前作为阴阳寮高级官员的安倍吉昌，日前为倭王进行例常的占卜后，在维持王城的安宁之事上，他向倭王建言应在此修建神社。

　　至于为何安倍吉昌做出此提议，据说他也是在向已成神明的父亲请示时，所得到的神谕。

　　晴明笑了笑：“我也不过是传达稻荷神的意思罢了。”

　　神明想要拥有一间人类修建的神社，说易不易，但说难也不难。

　　像稻荷神这样信仰广泛，深得广大群众信奉的神明，祂只要稍微向本社的神官降下神谕，其内容立马就会受重视。

　　又好像晴明这样赫赫有名的大阴阳师，他开口的建议，倭王几乎就不疑有他，很快就下令叫人去修建这么一间神社。

　　然后不到半个月时间就完工，而拥有了神社的神明，地位也得到提升。

　　有神社在不仅能更容易获得信众参拜，而且还能招收神使。

　　哪怕将来没了信众来参拜，但神社还在的话，就能维持稀薄的存在。

　　许多路边的小土地神，最大梦想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拥有一座人们为它所建的，有着鸟居、拜殿、本殿等，制式完备的神社。

　　不过大部分土地神等不到那一天，就已经因被人们遗忘而消亡了。

　　“咦？是吗。”柯莉可有些讶异，没想到原来是稻荷神的意思，“那么看来得要好好答谢祂一番了。”

　　她想了想，觉得稻荷神大概是前段时间在她这里又吃又拿，玩得开心了，于是就用这种方式作为答谢吧。

　　柯莉可没想太多，她也不算是受之有愧。

　　毕竟鵺妖确实是她请神来除掉。

　　晴明过来完成了他人所托，便和源博雅两人返回高天原。

　　至于柯莉可回去后，则继续处理那些麦芽。

　　她现在有了些头绪。

　　柯莉可把那些碾碎的麦芽，浸入刚刚足以末过它们的温水中。

　　然后底下用小火保持水的温度。

　　想了想，便叫小狐狸拿个木勺在旁边搅拌。

　　就这样渐渐的煮着煮着，麦芽中的内容物稀出，融入水中变成了麦芽糖汁。

　　伴随着搅拌的阻力越来越大，锅中的液体渐渐变得粘稠起来，同时还呈现出金黄色。

　　“呀！这个是——”

　　不得不说，糖对小朋友们的天然吸引力可真是相当大。

　　糖水的味道伴随蒸汽飘出。

　　小狐狸几乎第一时间就两眼放光。

　　原本在木棚里补觉的熊崽子，此时鼻子动了动，睡梦中也迷迷糊糊的爬起身来了。

　　它循着锅中溢出来的香甜气息，来到屋前空地。

　　然后突然发现现场还有另一个讨厌的味道存在着，熊崽子这才瞪大那黑豆眼，整只清醒了不少。

　　“这只坏乌鸦怎么也在这里？！”它认出这讨厌的气味是谁了。

　　柯莉可笑话它：“人家都在这半天了你才发现，看来你俩的矛盾倒也没有水深火热到，对方刚到就能第一时间发现，马上闹起来的程度。”

　　熊崽子哼哼道：“这只乌鸦哪比得过糖更值得我关注。”

　　天狗少年不屑的嘁了一声，他懒得与这头熊计较。

　　柯莉可看着锅中的麦芽糖液，忽然又是灵光一闪。

　　“整盘冰水过来吧，我想到一种糖果的做法。”

　　不过小狐狸和熊崽子眼睛都正在光盯着麦芽糖液，有点挪不开脚。

　　院里的九尾狐轻笑一声，略使法术，便把一盘水变成飘着浮冰。

　　虽然不像雪女是属于风雪中的妖怪那么善于制冷，但只是让一盆水变冰，对于已经有九条尾巴的千年狐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冰水有了，柯莉可先是用纱布将煮出来的麦芽浆过滤出来。

　　然后从里面舀出几勺麦汁，持续加热蒸发水分，等到锅中的糖浆已经变得相当粘稠时，就直接倒进冰水里。

　　很快，这些糖浆就立马凝固成了糖胶。

　　接着柯莉可拿来一个装满小麦粉的碟子，将糖胶放进去，让它表面占满了面粉后，就用手把糖胶拉长。

　　就好像是在拉面条一样，经过数十次不断重复的操作后，这糖胶已经被拉伸成无数细丝，这些丝变成比头发还细。

　　“哇！”小狐狸发出一声惊叹。

　　这在它看来太神奇了。

　　原本一整块的糖，竟然可以被拉成无数根像头发丝一样细的丝。

　　“这种糖在我们那里叫做龙须糖。”柯莉可说着，就想起以前学校门口，每逢放学时间，就会有不少骑着三轮车，过来摆摊卖零食。

　　除了这样的龙须糖，还有卖糯米糍、钵仔糕、棉花糖……

　　柯莉可很快就卷出了几团，放在旁边的干净碟子上。

　　想到天狗少年今日在这里，便给他装了一盒。

　　天狗少年接过食盒后，想了想，道：“你过段时间前往佐渡岛的话，请让我护送你吧。”

　　他又迅速补了一句：“就当是这样珍贵的糖的回礼。”

　　佐渡岛是狸猫的地盘，那里的狸猫首领团三郎狸禁止狐狸踏入岛内。

　　所以此行小狐狸它们大概是不能跟她一起去了。

　　柯莉可原本是想着独身前往。

　　不过现在听见天狗少年说要护送她去那里后，她又想了想。

　　在古代，舆图属于军事战略情报，所以平民手中是不会有描绘得很详细的地图。

　　人们一般想前往陌生地方，通常是找人带路，又或者是根据地理特征和方向来定位。

　　柯莉可对岛国也只是记得它的大致轮廓，除了东京、京都、北海道等一些经常出现在旅游广告、教科书、电视节目上的地名是有印象在哪里，对于其他地区本来也了解得不多。

　　更何况地名并非一成不变，许多地方的名字，古代和现代都有所不同。

　　平常妖怪们在说起地区时，都是习惯以什么越前地区、越后地区、北陆道那些来指代。

　　对于柯莉可而言，她完全没有概念这些分别是指哪里，反正穿越这么久，也只是晓得王城属于近畿地区。

　　至于打算要去佐渡岛，只知道那是在北方，一个近岸的小海岛。

　　正常情况下，如果不走错方向的话，应该还是挺容易找到的，但以防万一，还是有个对本土比较熟悉的妖怪来带路比较好。

　　“那就麻烦你了。”于是柯莉可没有拒绝。

　　“不麻烦。”天狗少年小声回道，耳尖好像有点红。

　　说完，他就拿着食盒，迅速告别飞走了。

　　小狐狸高兴道：“太好了，这下子可以不用太担心大王的安危了。”

　　柯莉可挑挑眉：“他还未必有我厉害呢。”

　　“有个帮手帮衬着，好歹这路上能多一份安心。”小狐狸强调道，“那些深山老林里的妖怪比王城周围的凶残多了！”

　　“佐渡岛啊……记得离越后国很近。”这时，藻女忽然说道。




77.  我去佐渡岛淘金   准备

　　柯莉可闻言, 好奇看向九尾狐。

　　“那个地方难道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九尾狐告诉她：“越后国可是很多妖怪的故乡。”

　　佐渡岛是在越后国对出的海域上。

　　那边属于北陆道地区。

　　大概因为地方偏远，然后又接近北方的蛮荒之地，所以那边有很多妖怪传说。

　　这么一说，柯莉可有点印象了。

　　她记得早先自己曾经向妖怪们打听会纺线织布的妖怪时, 妖怪们提到的一位叫“苎”会生产苎麻的女妖怪, 就是在越后地区。

　　而且雪女也是从那儿来的。

　　这么说来, 她这回说不定还可以顺路去挖座雪山？

　　当然, 事情并不简单。

　　在听九尾狐大致讲述王城以外，其他地方的情形后, 柯莉可忽然发觉，原来这王城周边地区已算得是最安稳宜居了。

　　因为达官贵人众多，所以供职于朝廷的阴阳师会布置结界, 而一旦测算但附近将要产生出有威胁的妖怪势力，阴阳寮便会告知朝廷，然后朝廷派出武士军队去进行退治妖魔。

　　因此就算妖怪多，但大部分只是不成气候的小妖怪。

　　如果当成游戏来看的话，这里大约算是一个新手村。

　　而在出了王城地区后，稍微远点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等同于没开发的荒山野岭。

　　这些地方地广人稀, 甚至活跃的妖怪比人类还多。

　　因此这个年代，王公贵族几乎全部都是集中居住在王城中，而有犯了事, 或者由于在政治斗争中落败, 要被发配离开王城的贵族公卿。

　　几乎大部分不等到发配地, 在路上他们就已经选择自尽了。

　　在那些妖怪比人还多的地方，没有武士和阴阳师的保护，他们难以想象如何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宁可早些解脱。

　　毕竟这些长期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在妖怪眼中是一道难得的美食。

　　这些居住在荒郊野岭中的妖怪很是猖獗。

　　除此以外，那些神力低微弱小的神明也会是妖怪的目标。

　　这也是年底各地神明赴往出云国时，需要成群结队的缘故。

　　有很多小土地神，当离开了它职能范围的区域后，没有了土地的加持，力量就会变弱。

　　大概就和种花家那边的妖怪鬼怪眼中，道士和尚这些有修为在身的人吃起来大补一样。

　　在岛国的妖怪们看来，这些神明也是难得的大补食材，所以神明落单的话会容易遭到偷袭。

　　它们聚集在一起后，神力凝聚能形成结界，防御那些恶意的攻击。

　　熊崽子也搭话了，它说：“还好我是披着兽皮来人间，它们以为我是普通野兽，这一路上才”

　　柯莉可忍不住问它：“说起来，你究竟是怎么从北方跑到这边的？”

　　棕熊的活动范围应该是岛国最北方，哪怕是迷路也不至于迷到岛国中部。

　　经过冬眠的熊崽子，好像力量有所提升，现在白天也能流畅的说起人话。

　　熊崽子气哼哼的说：“是这边的人不守规矩，我原本作为卡穆伊，生活在村子里面，享受大家的饲养照料。”

　　在北方的土著少数民族传统信仰中，熊被视为崇高的神明。

　　因此他们有个传统习俗，会在冬末进山，捉熊的幼崽带回到村里饲养精心照料。

　　熊崽子所在的村落，自然也是有同样的习俗。

　　然而这个村子正好里倭国范围较近。

　　于是在附近的倭国村子里，有一名猎人看见这熊崽子似乎被养得对人类毫无戒心，而且这个虾夷人村落平常还把熊散养在村里，顿时动了歪念，就设法把的熊给偷了出来。

　　他打算运到王城这边，献给这里的达官贵人以换取富贵。

　　可惜熊崽子不是普通的熊，它确实有几分神异，当发现自己被抓进笼子，并被搬上车，似乎要被倒卖到别处去时，它就设法逃掉了。

　　然而虽然熊崽子成功逃掉了，但却自己已经被带到接近岛国中部的近江国。

　　它对这边也不熟悉，只好是一路找吃一路游荡。

　　最后不知不觉竟然跑到了王城附近。

　　原来先前是有人养着的啊，难怪这熊崽子还挺娇气的，柯莉可心想。

　　然后她问道：“那你这次要不要和我一起外出呀？佐渡那里好像离北方很近，你应该可以回去北方家乡。”

　　熊崽子不说话了，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

　　憋出一句：“我觉得这边好像更好的样子，那里没这么多好吃的。”

　　柯莉可：“……”

　　你这是乐不思蜀啊。

　　这时候，一旁的九尾狐忽然说道：“它不回去，指不定是个好事。”

　　“咦？”柯莉可好奇。

　　不得不说，活了千年的狐狸，确实是见多识广，知道许多事情。

　　九尾狐告诉她，北方的虾夷人有一种名为“熊祭”特殊的仪式。

　　他们确实是把熊视作神明，会进山捕猎小熊带回来养不错。

　　而且幼熊会在人类的村落里得到悉心照顾，村里妇女回轮流哺育它，还会让村里小孩和小熊一起玩，甚至在遇上食物短缺的情况时，村落的人会设法筹集粮食，宁可自己少吃，也要保证幼熊不会挨饿。

　　不过当幼熊养两到三年，渐渐长大开始具备力量了。

　　村落就会举行熊祭，这是要把熊杀死的仪式。

　　他们宣读完祭文后，就会把熊杀死，分食熊肉，剥下熊皮作为今后使用。

　　这听得柯莉可微微皱眉。

　　不过，熊崽子似乎并不觉得这有哪里不对。

　　它说：“我们熊神的外号是‘带着皮和肉来的贵客’，这身皮肉本来就是作为礼物，带给愿意好好招待我们的人。”

　　在它看来这是一种交换。

　　它作为熊神来到人间，享受人类的照顾，在人间过够了好日子，就把皮肉作为报酬，灵魂回到天上保佑这些人类。

　　“这身皮毛只是我在人间的躯壳，卡穆伊原本是在天上的无形灵魂。”熊崽子觉得这边的人对北方有很大误解。

　　对于这种宗教信仰不同，而带来的观念差异，柯莉可决定不予置评。

　　“对了大王，这些糖汁好像要结块了。”

　　盯着余下那些麦芽糖液的小狐狸，看见它们已经变色结块，担心这会不会是要坏掉，连忙过来提醒。

　　听见小狐狸的话后，柯莉可想起还得继续捣鼓剩余的那些麦芽糖液。

　　小狐狸又向熊崽子说：“虽然你平常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如果你被做成了菜，就算肥肉再多再香，我也不会觉得想吃的，因为会觉得伤心。”

　　柯莉可想了想，也道：“如果没有悉心照顾的过程，倒还无所谓，但是想到要把朋友吃掉，就觉得什么滋味也没有了。”

　　熊崽子只是哼哼两声，没说话。

　　九尾狐在旁边笑吟吟地看向它们几个小崽子。

　　柯莉可来到那锅麦芽糖液前，她记得酒的原理，其实是微生物将糖分分解成酒精。

　　于是她看着这一锅麦汁。

　　再回想上辈子超市里的啤酒外包装上，好像经常会印着头道麦汁的字眼，柯莉可觉得到了这一步，应该是很接近了。

　　最后想了想，她把这一锅麦芽糖液分成三份，按不同比例，分别是没兑水和兑一半水、兑上三分之二的水。

　　在冷却成常温后，就把酒曲加进去，接着装进容器中密封保存，等待它发酵。

　　至于刚才煮过的麦芽残渣。

　　柯莉可抱着第一次制作没有经验的话，那就多试几个配方，说不定有一个会误打误撞成功的念头。

　　于是把这些麦芽残渣又加水，再煮一遍。

　　第二次煮仍然能够煮出溶解物变成麦汁，只不过没第一次那么浓稠。

　　这回她因为不想等它慢慢冷却，所以直接把容器浸到刚才那盆冰水中，让麦汁快速降温成常温状态后，放酒曲，接着就装桶密封。

　　希望当中能有成功的吧……柯莉可暗想。

　　她给每个酒桶都贴上纸，标注上编号。

　　在院子后方又搭了一处杂物房，用来放置这几个桶。

　　接着就是等过半个月后再来看发酵情况了。

　　柯莉可放好这几个桶，锁上门后，就不再理会这边，开始准备路上所需。

　　她找来黄纸和朱砂，画起符箓。




78.  我去佐渡岛淘金   狐狸之窗

　　听说外面荒山野岭凶残的妖怪很多, 柯莉可也不敢托大，决定这段时间多画些符箓傍身。

　　不过最近的王城很热闹。

　　二月的第一个午日，在岛国这边称为初午日。

　　岛国民间有说法，稻荷神会在秋天时回归山野, 春天时才作为农田神降临。

　　至于这个降临的日子, 就是二月初午。

　　于是二月初午也被看作是迎山神的日子。

　　因为这个年代人们求神拜佛, 通常就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还有财源广进。

　　所以代表丰收的稻荷神，常常被当作是一个万能神明, 而被广泛的祭拜。

　　至于这个为迎接稻荷神回归的祭典活动，自然更是隆重。

　　王城附近的伏见稻荷大社，每年都会举行初午大祭。

　　这一天现场可以说是人头涌涌。

　　是难得异常热闹的祭典。

　　就连远在山里的妖怪们, 都似乎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人群熙攘声。

　　……

　　柯莉可得知伏见稻荷大社那边在举行活动后，听见那边的动静这么大，于是动了过去凑热闹的念头。

　　很快，她就搁下纸笔，表示打算下山到人类的祭典现场。

　　小狐狸和熊崽子两个早就听见活动的动静，而心里蠢蠢欲动。

　　如今听见柯莉可要去祭典那里，两个小动物马上都一起响应。

　　柯莉可拿出杏黄幡, 将它们的身影一并隐去，再瞬间移动到山下祭典现场。

　　“这只狐狸这么受欢迎啊！”熊崽子看见现场人山人海的盛况，感到很惊奇。

　　地区文化不同, 狐狸在北方大多数是因为恶作剧, 而被教训的滑稽角色。

　　小狐狸很得意：“当然啦！稻荷神大人可是优秀的神明。”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 又赶紧道：“咱们大王也是尊贵受敬重的神明。”

　　熊崽子对它的马屁精行为投以鄙夷的小眼神。

　　来到后没多久，稻荷神大约感应到它们到来，于是在旁边现身。

　　“我听藻女说, 你那里好像已经酿出一种新的酒水了？”

　　柯莉可看见稻荷神那探寻的模样，忍不住吐槽道：“你和大年神还真是亲兄弟啊。”

　　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挺端庄得体的一个神，居然还挺贪吃的。

　　然后回道：“还只是在尝试阶段，品质还不大能保证，而且麦子不多，等到夏季麦子丰收时，我给你送一些过来好了。”

　　稻荷神笑眯眯表示自己很期待。

　　听说她这原是在为去佐渡做准备。

　　佐渡岛上狸猫众多，狸猫好酒，带些酒水去容易收买它们行个方便。

　　“狸猫啊……也是挺擅长变戏法捉摸人的妖怪。”稻荷神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后，说，“你如果担心被狸猫恶作剧的话，那我教你一个小法术好了。”

　　柯莉可当然是连忙好啊好啊的，表示她要学。

　　她好像还没怎么见识过擅长变幻法术的妖怪，手段是什么样的。

　　不过恐怕与寻常的妖法不大一样，

　　大圣当年在老君的炼丹炉里炼出一双火眼金睛。

　　她大概是没这样的机缘，所以还是学点实用的技能傍身。

　　于是稻荷神教她，伸出手掌后，把一只手的无名指和中指并拢，配合小指扣住另一只手的食指。

　　两只手中间形成的空隙，便叫“狐狸之窗”。

　　通过这中间的孔洞看过去，就能识破妖怪真身，是可以勘破妖怪把戏的方法。

　　稻荷神说：“不确定眼前事物是否为真实的时候，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来鉴定。”

　　柯莉可很快就现场实践起来，她在做出狐狸窗的手势后，先是通过孔洞看向现在变化成女童在街上窜的小狐狸。

　　只见在孔洞中，街上的小女孩是只毛绒绒的红毛狐狸。

　　她又看向熊崽子，发现它是一团半透明的光，这应该是卡穆伊的本质，没有实体的灵魂。

　　最后，她把孔洞对向稻荷神。

　　果然在里面看见一只白面金身的大狐狸。

　　！

　　这下子，柯莉可有点小激动了，她忽然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山里，打算试试用这狐狸窗，去看看藻女的九条尾巴。

　　于是不久。

　　等回到山谷里时，正好看见藻女在外面，柯莉可连忙做出狐狸窗的手势。

　　然而她发现，这个狐狸窗好像“失灵”了。

　　因为通过孔洞所看到的画面，依然和肉眼看见的一样，没有丝毫差异，九尾狐在画面里依然是人形。

　　藻女这时已经注意到她的举动，看见她所做的手势后，忽然笑了起来。

　　柯莉可看见对方到反应，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貌似是被稻荷神给戏弄了。

　　她顿时气鼓鼓。

　　藻女笑过之后，说：“狐狸窗确实能够勘破妖怪的戏法，不过对于已近神异的妖怪，它就不起作用了。”

　　“这样啊……”柯莉可语气中难掩失望。

　　见状，藻女问她怎么了。

　　“原来是想看我的九条尾巴，我还以为是什么为难的事呢。”藻女得知原因后，觉得好笑。

　　“我只是嫌它们太麻烦，所以平时就收了起来，你既然想看的话，那就放出来好了。”

　　说着，藻女便将她的尾巴放出。

　　柯莉可猝不及防，瞬间被九条尾巴直接淹没了。

　　九条毛绒绒的尾巴，铺开直接像一张大地毯，而且重量也是实打实的。

　　虽然质感很好，但不得不说，真的好重！毕竟每一条起码都有一米五长。

　　而且……

　　“怎么觉得它们好像挺灵性的。”柯莉可问道。

　　柯莉可刚伸手抓住一条特别活泼，在她面前扭来扭去的尾巴。

　　旁边，又有一条尾巴在戳她脸，

　　“确实呢，所以我才不爱放它们出来。”

　　柯莉可：“……”

　　她想起小狐狸那条仿佛有自己想法，不服管教的尾巴，原来大狐狸也是一样啊。

　　柯莉可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没用的知识。

　　……

　　大概两周后。

　　这天柯莉可来到放酒的杂物房，打算要看看这几桶麦汁的发酵情况了。

　　结果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发现这几桶麦芽糖液中，竟然是第二次煮麦芽残渣出来的麦汁，那一桶味道与啤酒最接近。

　　难道说不能太浓稠吗？

　　不对，她转念一想，在那以头道麦汁做的三桶中，有一桶是兑了三分之二的水，足够稀的。

　　如果真要说有哪里不同的话，应该是她第二次煮出麦汁后，为了贪图快捷，就马上把麦汁放进冷水降温。

　　至于情况不如意的那几桶，都是等它慢慢冷却。

　　她记得当时好像是直到小狐狸提醒她，说那些麦汁已经变色了，才开始匆忙进行下一步处理。

　　这么看来，其中一个关键步骤，应该是要控制着，既要让麦芽糖液冷却下去，又不能让麦芽糖液和空气发生反应，所以需要煮完时马上放进冷水中降温。

　　柯莉可感觉自己把握到关键了，打算用剩余的麦子，再酿上几桶。

　　至于这次的，在装桶密封后，她就直接放进系统仓库里。

　　大约半个月，反正到佐渡岛时，这些麦汁估计就发酵得差不多了。

　　而且她不打算再拖延出发时间。

　　那桶算是酿得比较成功的啤酒，柯莉可拿出去给家里几只妖怪试试。

　　小狐狸尝了一口新酿出来的啤酒。

　　很快就吐舌头，皱眉说：“这没有之前面包做出来的酒好喝。”

　　柯莉可道：“嗯，所以是拿去给狸猫喝的。”

　　听她这么一说，小狐狸就觉得高兴了。

　　九尾狐倒是觉得这种带气体的酒水，口感还挺不错，便要走了那一桶。

　　至于味道还比较酸涩的问题，因为酿酒水平的问题，这个年代岛国的酒都是带有明显酸味，除非加入大量蜂蜜调味。

　　柯莉可准备出发前往佐渡。

　　稍微有点意外的是，在她出行的前一天，熊崽子也主动请缨，表示打算跟她出门，路上护送她。

　　熊崽子表示：“我在你这里得到过不少照顾，既然你不要皮和肉，那我没有其他东西能够报答你，只有这一身力气，和爪牙还算锋利，所以就让我也来做你护卫吧。”

　　于是等到出发那一天。

　　看见柯莉可身边还多了一头熊。

　　天狗：“……”




79.  我去佐渡岛淘金   胧车

　　岚山里开荒出来的地皮, 今都已收入绘卷空间里。

　　现在放置在外面的只有日常起居的小院。

　　至于小院里面也没什么贵重的事物，所以留下两只狐狸看家，也没什么顾虑。

　　何况其中一只狐狸还是有九条尾巴大妖怪，足以作震慑了。

　　因为是没有到过的地方, 在系统地图属于没探明区域, 被云雾遮蔽着, 所以无法使用杏黄幡, 进行缩地成寸的转移。

　　不过柯莉可从九尾狐那里听说，在王城举行大型祭典活动的地方, 容易遇到一种名为胧车的妖怪。

　　如祇园祭、初午祭等的祭典活动，常常会吸引大量的人前往现场。

　　平民倒是容易，只要直接到举行祭典的地方便是。

　　贵族出行就比较讲究了, 何况他们也不愿和平民一样站在路边相互拥挤，这可不够优雅，有损贵族的身份。

　　因此他们通常会搭乘车驾，停到附近地势较高的地方，坐在车上观看底下盛况。

　　然而地方位置有限，于是那些没能抢到位置，又一直等不到车位的贵族, 最后唯有郁闷归去，这些怨念就形成了妖怪。

　　这便是胧车了。

　　胧车外形与贵族乘坐的车驾相似，只是在车前有个巨大的鬼脸。

　　藻女告诉柯莉可, 可以让胧车把他们载到畿内与东山道接壤的地方, 这样就能节省不少行程。

　　于是柯莉可在傍晚出发后, 先是来到前些日子才举行过初午祭的伏见稻荷大社附近。

　　没多久，他们听见附近出现车轮声。

　　只见黑夜的街道上，出现一辆华丽的车驾。

　　它前面没有拉车的牛, 车轮却依旧转得飞快，就算在土路上也如履平地。

　　熊崽子用它那不大好的眼神，努力捕捉胧车的踪影。

　　然后愣愣的说：“这车跑得这么快，我们要怎么才能追上把它叫住啊？

　　天狗行见对此不以为然，他只是用余光不动声色的瞄向身边的女孩。

　　毕竟天狗也是十分敏捷的妖怪，胧车跑得飞快，但要是他们天狗较真起来，论起速度未必逊色于胧车。

　　不过少年人终究脸皮薄了些，尽管他想要显显自身本事，可又担心行动得突兀，会显得刻意。

　　这时，柯莉可已经眼睛滴溜一转，道：“可能未必需要我们去追它，它自己会过来。”

　　说着，她就站到路边，伸出竖起大拇指的手，做出国际通用的顺风车手势。

　　这是在后世近代才流行起来的搭便车手势。

　　不过事实证明，有些想法行为即便相隔地域时空也还是通用的。

　　那胧车看见有个人影现身街头，并朝它这边做出竖起大拇指的手势时，只是短暂一顿。

　　就仿佛领悟到某种信号，瞬间达成某种微妙的默契。

　　突然疾冲过来，后方扬起滚滚烟尘，最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面前。

　　胧车前头那巨大鬼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大人唤小的过来请问有何吩咐？”

　　柯莉可笑吟吟道：“我们打算要到佐渡岛去，麻烦你能否载我们一段路程，到与东山道交界的地方。”

　　“小的能为诸位大人效劳，可谓是荣幸至极啊！”

　　胧车用殷勤的语气说着，车后面的帘子自动卷了上去，露出宽敞的车厢内空间。

　　待得柯莉可他们都上车后，胧车很快就载着他们，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直奔北方。

　　大概经过一夜的路程后，他们就离开了王城所处的畿内地区，而来到了接壤的近江国。

　　虽然有官道，但出了畿内的道路，由于缺少维护坎坷不平，胧车就不肯再继续前行了。

　　“前方多是崎岖不平的山路，车驾怕是难以通行，几位大人您看这……”

　　柯莉可也不为难它，赏了它几粒糖后，就换乘飞剑。

　　接下来他们先是越过一个名为琵琶湖的大湖，又翻过一座山，便来到了美浓国。

　　岛国这里的“国”并不是指国家，如果按照种花家的概念，这应该相当于“省”。

　　不过柯莉可对岛国的地区划分没什么概念，所以听到天狗少年说他们已经来到美浓国时，对移动了多少距离，也没什么实感。

　　约是察觉到柯莉可对王城以外的地方比较陌生，于是行见在说完地名后，就顺便讲解道：“人类那边把岛国各地用五畿七道划分，因为说起来比较方便，所以妖怪们后来也跟着使用了这种说法。”

　　这个“五畿七道”是由第四十代倭王效仿唐国律令制度，所进行并确立下来的地区划分。

　　第四十代倭王谥号“天武”，是岛国历史上罕见的以发动政变的方式，作为叛乱一方取得胜利，成功登上王位的倭王。

　　这位倭王相当有想法，自登上王位后，就开始进一步推行并加强中央集权的体制，但同时，禁食五畜之肉的“禁肉令”也是从这时开始实施。

　　所谓的五畿，就是以王城为中心，周围五个最接近权力中心的地区，相当于直辖市。

　　至于七道，则是仿照唐国对王城以外地区，修官道后，地域皆以“道”称之。

　　“原来是这样。”虽然听完以后，柯莉可也还是对岛国的地区没什么概念。

　　她觉得还是得等到休息的时候，把印象里岛国全岛轮廓给大致描画出来，然后让行见把各个地区给指认一下才行。

　　用法剑在天上飞了约有大半天。

　　因为御剑飞行比较消耗法力，柯莉可也不敢把蓝条用到底，以免遭遇突发意外事件时会措手不及。

　　所以在进入到美浓国范围，见蓝条已经耗掉一半，她就改为落地行走。

　　“还真是荒凉啊……”柯莉可感叹道。

　　近江国的琵琶湖周围倒还有些村落分布着，但在进到美浓国后，这一路上就几乎没见过什么人家。

　　就连刚才傍晚时分，该是做饭的时间，山里也不见有几道炊烟。

　　此时天色已晚。

　　他们三个在稍微空旷点的地方降落后，生起篝火。

　　周围的山林中，不时能看见有点点火光。

　　柯莉可并没有因为看见有火光，就觉是有人类而欣喜的凑过去。

　　像这样偏僻荒凉的深山老林里，这种时候出现的火光，只会是青鹭火、姥姥火、锵锵火一类，会发光的妖怪。

　　柯莉可从系统仓库里拿出两盒点心。

　　然后又通知绘卷空间里的山姥，叫里面的小妖宰几只鹌鹑。

　　没多久，山姥把宰好拔了毛的鹌鹑拿出来。

　　山姥看见这周围环境，就晓得是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老身考虑不周，竟是让郎女受累了。”山姥忽然用深感歉意语气道。

　　紧接着就回去把里面的一众小妖怪叫出来，叫它们在这原地搭营帐。

　　柯莉可想说不用这么劳师动众，反正他们只是歇息一晚上。

　　可是山姥表示：“郎女在外风餐露宿，我们如何能够安心待在桃源之中。”

　　见状，柯莉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其实她倒是想图方便舒服，回到空间里面休息。

　　只不过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外面没有充当坐标的东西，柯莉可唯恐进了绘卷空间后，再出来会不知道随机出到哪里。

　　反正她现在已经用打坐代替睡觉，只要没有下雨，就这么在外将就一夜也无所谓。

　　作为常年生存在山里的妖怪，山姥显然很有经验多，没一会儿，就已经布置好营帐，又令小妖将篝火烧的更旺盛些。

　　见杂活都有人干，自己只需做个甩手掌柜，等食物烤熟了过去吃便是。

　　于是无所事事的柯莉可，就扒拉开地上的落叶，把泥土踩平整后，用小树枝划出岛国的轮廓。

　　“哎，你看，岛国全境是不是大概是这个模样啊？”

　　她画好后，就扯了扯旁边天狗少年的袖子，叫他过来看看。

　　然而此时行见的注意力都放在她那拉着自己衣袖手上。

　　半晌后，才含糊的应了句：“嗯、对。”

　　柯莉可有些奇怪的侧头看去，不知是否旁边火光映着的缘故，只觉得对方脸上红红的。

　　不过她还没说什么。

　　附近有几个小妖怪在道。

　　“这里怎么有面墙啊？”

　　“真奇怪啊，前面怎么突然没路了？”




80.  我去佐渡岛淘金   野衾

　　听到那几只小妖的对话后, 柯莉可的注意力便被引了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这山中的妖怪在使妖法。

　　只是不知道这妖怪是单纯戏弄一下途径此处的小妖，还是在故意为难从外地来的妖魔。

　　听情况来看，那使坏的应该是涂壁之类的妖怪, 这种妖怪喜欢拦住去路, 让人误以为遇到鬼打墙, 倒没什么凶悍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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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那些小妖也不是夜里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类, 所以柯莉可便没有介入。

　　熊崽子大概见她刚才在地上写画，这时候也好奇地探个脑袋过来。

　　它在努力瞅着柯莉可刚才在地上画的图案后, 用爪子指点住地图上的某一处，开心地说着：“我记得我出生的地方是在这里。”

　　“咦，我还以为会在更北的地方呢。”

　　柯莉可回过神来, 看见熊崽子点的地方，发现只是在脚下这个本州岛的最北处，而不是她以为的北海道。

　　“嗯嗯，再北方的土地上也有我的同族。”熊崽子说。

　　于是转眼间，原本应是柯莉可和天狗少年间的对话，现在却变成是柯莉可和熊崽子两个在嘀嘀咕咕的讨论。

　　被晾在一边的天狗少年：“……”

　　行见抿着嘴，心情从晴转多云, 有点说不出的郁闷。

　　与此同时，那边的小妖怪们又传来一阵喧哗骚乱的动静。

　　“呜哇！这、这到底是什么？！”

　　“救命啊，我看不见东西了。”

　　那几只小妖怪乱成一团。

　　柯莉可微微皱眉。

　　看来这个捣鬼的妖怪, 好像并非只是单纯做点恶作剧这么简单, 她正要起身过去查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就听见一旁的天狗少年冷笑道：“雕虫小技。”

　　说完, 他便如同化作一道疾风般，直接飞了出去。

　　柯莉可眨了眨眼睛。

　　熊崽子慢腾腾的挪过来，它还在后知后觉的状态, 嘴上嘟囔着“搞什么啊”，可惜在试图用视力不大好的眼睛捕捉画面未果后，老老实实的竖着耳朵听周围动静。

　　没多久，那边的动静就消了。

　　天狗少年的身影再次回到这边时，他手中捉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

　　只见这小东西外表长得像松鼠，但前肢和后肢之间有层皮毛相连，四肢张开后就像一张方帕子。

　　这玩意……不就是飞鼠吗！

　　柯莉可认出这是什么动物了。

　　不过她有些奇怪，怎么捉这么一只飞鼠回来，莫非刚才就是它在捣鬼？

　　“是野衾呐。”这时，过来查看这个骚乱源头的山姥说道。

　　野衾？是这里对飞鼠的叫法？柯莉可心想。

　　然后就听山姥说道，这是与涂壁相似在妖怪。

　　据说在这边的山中，常有人在行走山路时，走着走着，忽然前面像是出现一面空气墙挡住去路，且前后都没有边界，叫人无法进退。

　　通常这种时候，只需原地坐下来抽一袋烟，平静的歇息片刻，异常就会自然而然消失。

　　相反如果心里慌张的话，越是慌张反而越是无法摆脱异常。

　　山姥作为常居山中的妖怪，对于山里有何种常出没的妖怪自是再清楚不过，方才听见动静，便料到是大约是哪种妖怪的手段。

　　因为知道野衾通常除了恶作剧，给他人制造一点困恼外，并无大害，所以方才听见那些小妖怪喧哗时，也没有太过在意。

　　所以四舍五入算是飞鼠精在作怪吧，柯莉可暗想。

　　山姥笑呵呵的用那指甲尖锐的手，点了点野衾的脑门，说：“你这小家伙，恶作剧有些过火了。”

　　锐利的指甲尖点在野衾那小脑袋上，画面看得叫人不免担心，会不会下一刻就突然一个用力戳穿了它的脑袋。

　　野衾瑟瑟发抖地求饶道：“不知道是贵人过路，一时得意忘形，还请高抬贵手，原谅我的无礼吧！”

　　柯莉可对飞鼠精的话不置可否，因为它显然是明知故犯。

　　若不是被逮个正着，恐怕还在暗地里沾沾自喜。

　　只不过眼前这小动物，那像兔子一样的大眼睛泪眼汪汪，再加上毛绒绒一小只的模样，令它看起来怪可怜的。

　　而且虽然恶作剧略为过火，但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因此柯莉可决定不和它计较太多。

　　野衾暗暗留意着柯莉可的神色。

　　它早已意识到这位仪态万方如画中天女的贵人，在这一行妖怪中想必地位不一般。

　　看见贵人脸色稍霁，野衾心里正要侥幸。

　　不料此时，柯莉可突然伸手过去，拎着它后颈，把它拎过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然后问道：“附近都是这样的无人荒山吗？”

　　飞鼠精连忙说：“再翻过两个山头，那里有座小庙，山下有几户人家。”

　　柯莉可稍稍点头表示知晓，却并未松手。

　　而是继续将这只鼯鼠抓在手里，接着另一只手往鼯鼠背上的皮毛蹭了两把后，满意地想道：不错不错，手感确实像预想中的光滑。

　　求生欲很强的飞鼠精，立马说：“小的别无所长，唯有这身皮毛光鲜亮丽，如果大人不嫌的话，小的愿随左右，给您做块擦手的帕子。”

　　柯莉可假装用稚气的口吻道：“何必如此麻烦呢，你要是想赔罪的话直接把皮扒下不就好了。”

　　鼯鼠瞬间不敢说话了。

　　“开个玩笑罢了。”看手里的飞鼠吓得整只僵直，柯莉可才噗嗤一笑。

　　“算了，这次放过你。”

　　随后她就把手里的鼯鼠往旁边的灌木丛一抛，鼯鼠张开四肢降落后，赶紧爬上树，连忙头也不回的跑掉。

　　这一段小插曲，到此算是落下帷幕。

　　休息一夜后，等山姥带领一众妖怪将营帐拆卸，回到了绘卷空间。

　　柯莉可他们几个就再度出发。

　　不过刚走不到一公里。

　　就听见后方传来大呼小叫。

　　“七郎大人啊——”

　　“请等等我们！！”

　　“哇！我们来了！！”

　　行见脸色微变，试图装作不知道。

　　可是喊话声在山里能够回荡出很远，柯莉可很快就注意到身后的声响，并停下脚步。

　　没多久，就看见三只小天狗气喘吁吁的赶到他们面前。

　　他们看见天狗少年就两眼泪汪汪。

　　“这一路让您受苦了！”

　　“您外出的事情，我们竟然相隔一天才知道。”

　　“犯下如此低级失误的我们，请容许我们在接下来将功补过。”

　　此时柯莉可好似察觉出一些端倪，她凑到天狗少年身边，小声问道：“你难道是偷偷跑出来的？”

　　行见有些不自在：“……我已经告知过长辈。”

　　说完，他就黑着脸和那几只小天狗说：“你们几个给我回去，是我原本便打算独自出行，所以才没通知你们。”

　　几只小天狗闻言如遭雷劈。

　　“可、可是……”

　　眼看着感到遭嫌弃的小天狗们要哭出来了。

　　这时，柯莉可笑着说：“反正来都来了，那就一起走吧，人多点路上更热闹一些。”

　　天狗少年：“……”

　　于是在继一头熊后，同行的又多出三只小天狗。




81.  我去佐渡岛淘金   幽灵宅

　　同行者中多了三个小天狗后, 果然队伍热闹不少。

　　虽然据他们自己说是已经活了几十年，但心智嘛，在柯莉可看来，就和他们外表差不多, 和几岁大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得了柯莉可的允可, 能够一起同行后, 他们顿时很激动, 连忙地叩谢。

　　然后三个小天狗就哼哧哼哧的随同在队伍左右。

　　刚开始时，他们倒是都不苟言笑的板着脸, 看起来很认真的警戒着周围。

　　可惜没持续多久，随着其中一个小天狗嘀咕，他们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了。

　　“刚才好像有东西绊了我一下。”

　　“是蹭到树叶了吧。”

　　“注意点啦, 有些无聊的妖怪就是喜欢这样子捉弄过路的旅人。”

　　“是哦是哦。”

　　“我想挠一挠屁屁。”

　　……

　　柯莉可留心听了一阵后，发觉他们说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基本就是想到什么就会嘀咕上两句，净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

　　这让她不禁联想到，平常树上那些叽叽喳喳个不停的鸟儿。

　　也不知道它们是否真的有那么多内容可聊，反正感觉就是除了天黑后，这些小鸟在白天时几乎是没事就在叫唤。

　　连熊崽子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他们好多话说啊……”

　　天狗少年：“……”

　　行见面无表情的盯向三只小天狗。

　　大概是感受到落在身上, 仿佛带着实质性警告的目光，如芒在背的三个小天狗，猛地立正站直, 马上行为举止又端正起来。

　　柯莉可看得心里乐呵, 然后心念一动, 趁着他们没注意时，用狐狸窗看了看。

　　只见那三个小天狗站的地方，在狐狸窗的视野里, 变成了三只小乌鸦。

　　虽然浑身黑漆漆的，但因为还是幼鸟的关系，羽毛比较短，所以看起来就像三个黑色团子，时不时就张嘴叫唤两声，就算没张嘴喉咙也是在动着发声。

　　“……”噫！

　　柯莉可按捺着蠢蠢欲动，想要戳戳他们原型的冲动，然后又悄悄转向天狗少年。

　　狐狸窗里同样看见是一只乌鸦，体型比他们几只要纤长许多，翅膀的飞羽已经在背后交了叉。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天狗少年绒毛已经基本褪了，都变成是接近成鸟的羽毛，这样的羽毛更加贴身一些，所以觉得毛量好像有点少。

　　虽然视觉上整体线条更流畅，但没有毛绒绒的看起来可爱。

　　柯莉可把手放下，然后向那几个正努力维持着严肃样子的小天狗搭话。

　　她说：“你们一路赶过来也挺不容易吧。”

　　事实上想让他们破功，可谓是毫无难度。

　　当中一个脸圆圆的，好像法号是叫做行缘的小天狗，听见她的话，就立马回道：“没什么！我们天狗飞得可快了。”

　　有人开了头后，剩下的两个也都跟着搭把嘴了。

　　“没错，我们有翅膀可以从天上飞，所以几座山的距离也不是很远。”

　　“就算有点辛苦，也只是小小的困难而已，我们可是要追随七郎大人的，怎么可以被这点障碍难倒！”

　　不过说到这里时，当中个子最小的小天狗叹起了气。

　　“七郎大人这次出来没有通知我们，肯定是觉得我们太弱了。”

　　然后又很快得到另外两个小天狗的响应。

　　“毕竟北方那边传说有很多厉害的妖怪。”

　　“我们要努力变厉害才行，不能做没用的手下。”

　　几个小天狗似乎是觉得自己是因为实力不够，所以才被他们要追随的大人落下没带上。

　　于是一个个都表示得要努力修炼提升实力，然后又开始讨论起该如何让自己成长为厉害的妖怪。

　　柯莉可不置可否。

　　其实她早就觉得，虽说这三个小天狗是行见的随从，但真算起来，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柯莉可自觉还是挺理解，天狗少年为什么出门会没带上这几只小天狗。

　　熊崽子也是不住的点头，同意他们说外面人烟稀少的地方很危险。

　　行见继续面无表情，只是心情变得更加郁闷。

　　……

　　经过一夜打坐休息，柯莉可的蓝条已经恢复。

　　于是在白天上午的时候，他们便飞行赶路。

　　直到晌午时分，天上的太阳变得猛烈起来，他们就降落回到地面，改为行走山路。

　　深山老林多是参天古木，即便艳阳高照，但阳光经过茂密枝叶的阻隔，最后落下来的只剩下斑驳的光影。

　　柯莉可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路上不时挖上几株认识的花草树木，为自己的空间增加物种。

　　这么一路走来，傍晚的时候，他们就已到了美浓国的边界，差不多进到信浓国地区。

　　几只小天狗赶在太阳下山前，趁着光线还算充足，赶紧将四周情况给打探清楚，最后被他们望见在前面的半山腰处，有一间丢空的房屋。

　　他们几个回来报告时，柯莉可有些惊奇：“原来你们在晚上眼神就会变得不太好吗？”

　　小天狗们立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我们当然能看清东西，只是不能像白天看得那么远而已。”

　　“天黑后容易犯困。”

　　“我们不像猫头鹰本来就是晚上活动。”

　　柯莉可回想一下曾看过的那些以动物为主题的纪录片，似乎除了猫头鹰这样的夜行性鸟类外，大部分的鸟只要光线昏暗，就会因为看不清周围而安分下来。

　　所以一些养鸟的老大爷，鸟笼上会盖着黑色的笼布，除了阻隔视野避免鸟受惊撞笼外，还能够让鸟进入休息状态，以防鸟长时间兴奋。

　　“这么说来，行见也是有同样的困扰吗？”柯莉可又好奇的看向一旁的天狗少年。

　　然后不等行见答话，那几只小天狗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

　　“七郎大人当然不会有这种困扰啦！”

　　“大人比我们要优秀多了，听说出生没多久就已经能化形。”

　　柯莉可听了一会儿，总的来说大约就是，越是实力强大的妖怪，受先天劣势的影响就越小。

　　想来这妖怪修炼也是与人类一样，都是为了弥补先天不足之处，而本身资质越好，自然同样也是实力增长得越快。

　　而眼看那几个小天狗的彩虹屁越来越夸张，行见终于忍不住，冷声道：“闭嘴。”

　　原来已经说上兴头的三个小天狗猛地一激灵，赶紧齐齐立正噤声。

　　柯莉可联想到三只黑色毛团在枝头上站一排的画面，就忍不住想笑。

　　熊崽子小声嘀咕：“还真的是鸟啊，难怪这么能说。”

　　天狗少年瞪了它一眼，结果随之对上柯莉可揶揄的目光，顿时颇不自在。

　　大概又走了将近一小时山路，他们来到刚才小天狗们所发现的房屋。

　　这房屋大概是从前进山砍柴或者狩猎的人搭来，作为在山里的临时住所。

　　后来被荒废了空置得太久，已经变成幽灵宅。

　　那些建在偏僻的地方，又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房屋，因为缺少人气，所以渐渐的就会被孤魂野鬼和精怪给占了。

　　他们一行妖怪来到后。

　　原本里面的魑魅魍魉察觉到属于强大妖怪的气息，立马一哄而散，把房子让了出来。

　　不过它们没走太远，只是徘徊在周围的树荫底下，偶尔还会探头探脑，似乎是在好奇张望。

　　大概是想等他们走后再回到这间屋子里。

　　进屋后，几个小天狗开始自觉的收拾打扫，而山姥也出来帮忙布置。

　　柯莉可和熊崽子他们在周围去捡些干枯的树枝。

　　在回到屋前，正准备要清理出一块空地用来生篝火时。

　　突然听见有只小天狗哇唔一声。

　　只见屋里的墙壁和格窗上都出现很多眼睛。

　　山姥过来一看，就笑道：“是目目连啊，看来快要下雨了。”

　　“目目连？”柯莉可疑惑道。

　　周围墙壁上都是一眨一眨的眼睛，被它们这样盯着，还真有几分瘆人。

　　然后山姥便告诉他们，这是下雨天时会出现的妖怪，并没有什么危害，除非是做了亏心事，在目目连的注视下感到不安，才会被目目连有机可乘夺取眼睛。

　　至于想让目目连不再出现也很简单，只要把周围的墙洞给修补上就可以了。

　　柯莉可闻言一看四周，毕竟是废弃的房子，平常没有人打理，不仅屋顶已经没了一半，室内也是许多地方都有破洞，可以说是四处漏风。

　　岛国这边的房子，本来就是木质结构为主，室内通常都是用纸糊的趟门来充当墙壁。

　　不过目目连恐怕也发现屋里的不是普通旅人，因此现身不久，很快就主动消失不再打扰。

　　对于柯莉可他们而言，真正比较困恼的事情，大概是今晚会有雨下。




82.  我去佐渡岛淘金   涮锅

　　想到今晚会有风雨, 于是他们打算先把屋顶的窟窿先补上。

　　柯莉可把捡到的木头变成木板，几个小天狗只需拿到屋顶铺好钉钉子即可。

　　很快，小天狗们拿着锤子和木板，飞到屋顶上将破的地方用木板盖住。

　　他们几个一边干活, 又一边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起来。

　　“果然是要下大雨了, 天空看起来好暗啊！”

　　“笨蛋, 这是因为天黑了。”

　　“希望不要刮大风, 刮风好冷。”

　　结果刚说完，就突然一阵大风吹过。

　　几个小孩被直接吹翻了, 在屋顶上滚了几圈，全都变得晕乎乎的。

　　在屋里的柯莉可，看着被风吹得摇晃门窗, 本来已经破败的屋子这下更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不禁说：“好大一阵风呀。”

　　“这风可不寻常啊。”山姥表示。

　　柯莉可“哦？”了一声，说：“难道又有妖怪在使坏吗？”

　　“嘁，一群无聊的家伙罢了。”行见用不屑的语气说道。

　　山姥笑呵呵地说：“山里的妖怪只不过是平常太清静，所以偶尔遇到有陌生的旅者时，便难掩兴奋。”

　　在山姥看来，妖怪们的恶作剧似乎只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山姥把屋子中间的地板挖开，露出底下的地面, 这样就可以在里面生火。

　　没多久，屋里便有了温暖的火光。

　　此时几个小天狗也已经把屋顶补好了，他们回到室内。

　　山姥把铁锅架在篝火上面, 锅里正烧着一锅开水, 里面放着蘑菇、肉骨头作为汤底。

　　越是往北走, 气温越是低，春天的脚步也来得越晚。

　　虽然王城那边已经开春化雪了，但在美浓这边的山区, 不少山的山顶上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柯莉可今早赶路的时候，就觉得在这样还带着寒意的天气里，最适合打火锅。

　　正好今晚有可供他们休憩的建筑物，于是她果断决定晚上吃涮锅。

　　地面上摆着一碟碟铺满肉片的碟子，路上顺手摘的野菜也洗好放在篮子里。

　　等小天狗们干完活回来，人都齐了后。

　　柯莉可告诉他们：“今晚我们就吃这个刷锅好了，想吃什么就自己夹进锅里涮。”

　　因为还没有酱油、辣椒那些，所以这个蘸酱，柯莉可只好是用原本应是配白切鸡的姜葱酱。

　　姜和葱都剁成末状，加点盐，然后煮个热油浇淋上去。

　　涮锅的操作方式很简单，只要一听就能明白。

　　于是很快，屋里的妖怪们就上手操作起来。

　　虽然清汤的锅底没放什么东西，但蘑菇的鲜味浸到肉片里，使得吃起来别具风味之余，也更突显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

　　在他们开锅后，外面就开始刮风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偶尔会飘进室内，屋檐边缘的地板带上一层水汽。

　　火锅的美妙也愈发突显出来了。

　　“这样的天气里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还真是舒服的享受啊！”

　　“暖洋洋的真幸福。”

　　“你们别光顾着自己吃，记得帮七郎大人涮上一点啊！”

　　小天狗们吃东西的时候也不忘各种叽叽喳喳。

　　火锅在天冷的时候无疑是好东西，不过若说对谁不大友好的话，大概就是熊崽子，因为它的兽爪不大好拿筷子。

　　所以柯莉可和山姥会不时帮忙夹上一些到它碗里。

　　行见：“……”

　　“七郎大人，我们给你涮好了一碗肉，请享用！”

　　那只个头最小的小天狗，将涮好食物放到行见面前。

　　不过这时，行见注意到，那边的柯莉可好像正打算要把锅里的肉骨头捞起给那只熊。

　　他当即把刚才小天狗们刷的那碗肉拿起，放到了熊崽子面前。

　　熊崽子对他突如其来的友好感到错愕。

　　但在反应过来后，向来心大没什么城府的熊崽子，就不疑有他，只当这是天狗少年表示善意，想改善关系做朋友。

　　毕竟他们原本多少有些互相看不顺眼。

　　“谢谢你！没想到你人还挺好的。”熊崽子顿时高兴的感谢道，“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做好朋友了！”

　　“我之前都说过，人家已经知道当的态度不对，有好好改正了。”柯莉可对熊崽子说。

　　熊崽子点点头，也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小气了。

　　行见嘴巴抿成一条线，他想说，他才不是为了和这只笨熊好好做朋友！

　　但紧接着，此时柯莉可因为见熊崽子有吃的了，所以就把原本打算给熊崽子的食物，改为夹到天狗少年的碗里。

　　原本抿着嘴的天狗少年，见状忽然什么郁闷都没了。

　　他矜持地说一句：“谢谢。”

　　柯莉可咧嘴笑道：“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啦！”

　　屋里涮锅涮得热火朝天，鲜香的肉味飘满整个房间。

　　待吃得差不多时，柯莉可看了一眼外面。

　　原以为那些妖怪应该另外找地方去了，结果发现还有一些冒着风雨徘徊在周围。

　　这让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对山姥说：“因为我们到来的缘故，让它们从原本遮风避雨的地方出去，而在外头面对风雨凄凄，怎么好意思呢，这个屋里还有多余的空间，叫它们进来吧。”

　　“主上真是仁慈。”山姥感叹。

　　于是山姥去叫外面那些躲在树底下的妖怪们进来。

　　不过那些妖怪没有马上就进到屋里，其中灵智较高的妖怪谨慎地说道。

　　“我们外表粗陋，唯恐玷污贵人的眼睛。”

　　山姥说：“你们不必担心，我们主上品性高尚，素来宽大为怀，她怜惜你们在外面受风吹雨打，便允许你们回到这里头。”

　　这些魑魅魍魉连忙表示感激。

　　然后这才敢得回到屋里来。

　　不过它们即便进回屋里，也多是缩在门口玄关、房梁和底下的架空层里。

　　“不必如此拘谨，我们只是过路在此歇息一夜而已。”柯莉可看见这些妖怪小心翼翼的，不免笑道。

　　“这些小妖怪是这样没胆量了啦！”有个小天狗说道。

　　另一个小天狗点点头：“因为它们很弱，所以很畏惧强大妖怪的气息。”

　　柯莉可也晓得这些小妖怪的特性，便不为难它们了。

　　这些小妖怪在过了好一阵后，或许是见没什么危险，才渐渐胆子大起来，开始敢得开口。




83.  我去佐渡岛淘金   毛羽毛现

　　“原来诸位是从王城来的贵人啊！”

　　深山里的魑魅魍魉们, 得知它们是从王城来的后，态度上便更显得尊敬十足。

　　“听说那里有不少阴阳师和武士镇守啊！”

　　“能在那样的地方立足，想必是有着出色的本事。”

　　“没想到几位看似年纪轻轻，就已是如此厉害, 能够侍奉在尊贵的大人左右。”

　　柯莉可和天狗少年两个倒还好, 大概是听惯了类似的恭维话语。

　　不过那三只小天狗到底还是小孩子, 表面上虽是装着不在意, 但实际上一个个嘴角都差不多得弯到上耳根那儿去。

　　他们这扭捏的小表情，在柯莉可看来觉得, 不禁悄声的和天狗少年笑话他们：“他们这样口不对心的模样，真想让人逗弄一番。”

　　“啧。”行见含糊的应了一声，似乎是对几只小天狗被吹捧几句, 就心花怒放的表现有些不满意。

　　但自己脸颊却莫名跟着燥热起来。

　　或许是因为觉得那句话中的一些描述，似乎也与自身相对应，按照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感觉自己跟着躺枪了。

　　至于被恭维一番后的小天狗们，显然十分得瑟，对那些魑魅魍魉们的态度也大好。

　　于是没多久，这些常年在山里的小妖们，就得知他们是要去往佐渡岛。

　　“你们要去佐渡岛啊, 那途中要经过的越后国，那边有好多凶残的妖怪。”

　　作为妖怪中的最低层存在，趋吉避凶是这些魑魅魍魉的本能生存法宝。

　　听说他们要继续往北方去的时候, 它们一个个不免感叹起来。

　　“那里的妖怪可不好相与, 饿极了的时候会捉小妖怪来吃。”

　　在它们看来那个地区很危险, 像它们这种没什么本事的小妖怪，还是龟缩在这处深山里的废弃房屋，才是最佳选择。

　　“不仅山里有厉害的家伙, 在海边还有牛鬼这样恶毒的妖怪。”

　　“什、什么！牛鬼？！”

　　牛鬼似乎是很可怕的妖怪。

　　几只小天狗在听到，就惊呼起来，然后本能的抱团聚在一起。

　　“牛鬼是什么样的啊？”柯莉可好奇。

　　很快，山姥就告诉她，那是长着牛头，蜘蛛或者螃蟹身体的海怪。

　　当年王城所在的畿内地区，森林里就曾存在过牛鬼。

　　它每天晚上会袭击人类村庄，还会吐毒污染水土，让人牲无法生存，以至于人心惶惶。

　　后来朝廷知道这个情况后，就令源赖光去将牛鬼退治。

　　源赖光初时只安排了手下渡边纲去对付牛鬼。

　　不想渡边纲与牛鬼大战数百回合，双方也未能分出胜负，最后惊动源赖光亲自出手，才将牛鬼斩首，让那个地方恢复平静。

　　“牛鬼在妖怪之中算是大妖，能耐甚至比起一些土地神要厉害。”天狗少年也用着略为凝重的语气说道。

　　据说有些地区的人类会把牛鬼当作信仰对象来供奉，当然，也有不少地区的人认为，牛鬼只是纯粹凶残恶毒的怪物，并不值得当作神明去祭祀。

　　反正听下来，这个妖怪最好是避开不要与其碰上。

　　柯莉可见已经聊开了，就顺便问这些魑魅魍魉们，关于这周围山里的情况。

　　有个小妖说：“我听闻信浓的山里，有一处妖怪的国度，大家通常管那里叫信浓的别界。”

　　“真羡慕那里的妖怪，如果有机会我们也能到那里去就好了。”

　　魑魅魍魉对信浓的别界很是向往，不过它们碍于实力低下，不敢进行长途跋涉。

　　再加上它们在这处山中的废弃屋舍里待得好好的，若是为去寻找一个位置还不明确的地方，而路上出意外丢了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原本打算是直奔佐渡岛的柯莉可，得知信浓国的山中也有类似天狗界这样独立于常世之外的妖怪国度时，她立马十分感兴趣。

　　柯莉可将剩余的食物分享给这些魑魅魍魉，当作今晚占用屋子的补偿。

　　这些小妖怪常年在山里，平常也只是挖挖野菜，抓点青蛙、小鱼来裹腹，所以像这样有肉和汤，还加了足够的盐作调味，对它们来说无疑是一顿大餐了。

　　魑魅魍魉们顿时很激动，纷纷争先恐后抢夺剩余的食物。

　　它们吃起东西没什么形象可言，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最后更是吃得干干净净，锅里连一滴汤汁都不剩。

　　熊崽子看得咋舌。

　　这些魑魅魍魉吃完东西，就退回到角落或是地板下，不敢惊扰他们这一行从王城来的妖怪休息。

　　……

　　到了后半夜。

　　几个小天狗们大概因为这两天里为追上他们，而马不停蹄的赶路，所以现在累极了。

　　在休息时，不知不觉就无意识的变回了原型——三只小乌鸦。

　　柯莉可察觉到有轻微力量变化，从打坐中睁开眼，结果看见对面三个小孩变成三只小鸟。

　　鸟类休息时会蓬起羽毛，让羽毛蓬松起来以起到更好的保暖作用。而在野外环境下，为了保持警觉，能及时应对突发意外，所以鸟类通常会单脚站立，头转到后方埋在羽毛里。

　　这样一有什么动静，它们就能马上飞起来。

　　不过这种姿态乍眼一看，就像是一团圆滚滚的毛球。

　　这让柯莉可看得心痒痒。

　　与此同时，行见不动声色的睁开眼，他似乎留意到什么，翅膀上的羽毛也微微蓬起，好显得看起来有种松软的感觉。

　　果然，没多久，柯莉可的注意力就被天狗少年那大翅膀所吸引。

　　行见能察觉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柯莉可此时心里正蠢蠢欲动着。

　　那三只毛团子自然让人很想薅一把，但它们太小只了，恐怕伸手去戳一戳，就会把它们给惊醒过来。

　　三个小孩明显也挺疲惫的，柯莉可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的休息。

　　不过天狗少年的翅膀这么大，只是伸手去碰一碰，应该不会有太明显的感觉。

　　就在柯莉可念头左右横跳之际。

　　忽然木地板下面，传出了一点动静。

　　一个看起来像拖把头一样，毛茸茸的玩意从底下哼哧哼哧的爬了出来。




84.  我去佐渡岛淘金   薅毛

　　这只从地板下咕涌出来东西, 全身都覆盖着黑黑的长毛，要不是头上盯着两个圆圆的大眼睛，看起来真就完全是一拖把墩布。

　　柯莉可觉得这玩意看着有点眼熟。

　　盯了一会儿后，突然反应过来。

　　嘿！这不就是没扎辫子披头散发的西施犬吗！

　　这别致的小东西, 从地板下钻出来后, 只是在屋檐下的走廊上悠荡, 它这里晃晃, 那里蹭蹭，还真像只小狗一样。

　　看起来只是无害的小妖怪, 柯莉可心想。

　　然后那原本已经蠢蠢欲动，要往天狗少年的大翅膀伸去的的手，伸到半路的手也突然停住。

　　随即将目标就转向这团拖把墩布。

　　天狗少年：“……”

　　行见睁开眼, 面上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用冷静的口吻说：“这种妖怪叫毛羽毛现。”

　　“哎？”柯莉可闻声一愣。

　　有些愕然的回过头来，大概在讶异着天狗少年是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然后行见若无其事的开口，给她说起这种妖怪的特点和来历。

　　毛羽毛现是一种喜欢在潮湿、不干净的地方出没的妖怪，它们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出现后也只是随便转转，让人感觉莫名其妙。

　　但它们身上往往带有疾病, 会把病害带到经常出没的场所，所以算得上是一种疫神。

　　在说话的同时，行见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冷冷地盯向这只在走廊上打转的小妖怪。

　　本能感受到危险的毛羽毛现, 浑身一哆嗦, 赶紧躲回到地板下面。

　　听说这玩意身上不干净细菌多, 柯莉可马上就对它失去兴致了。

　　她再看回那边挤在一起的三只小乌鸦，认真打量了好几眼后，有些好奇的向那边的天狗少年问道：“说起来, 你们都是同一种类的乌鸦吗？”

　　那三只小天狗的原型，看起来应该是普通常见的小嘴乌鸦，也是人们通常口中的乌鸦。

　　不过柯莉可记得，乌鸦只是人们对黑色鸟的习惯性统称，如果具体细分的话，其实有好些品种。

　　于是突发奇想，不知道他们鸦天狗有没有这种区分，还是说所有鸦天狗都是同一种乌鸦变得？

　　“不是。”行见很快地回道。

　　然后大约意识到这样的回话太简短，他又补一句：“我原型比他们大。”

　　说着，他就顺势变回原型。

　　很快，在柯莉可对面，原本天狗少年所在的位置，就出现一只体型很大的乌鸦。

　　天狗少年的原型比起那边几只小天狗要整整大上两圈左右，体型看起来就和一些中型猛禽差不多。

　　而且羽毛更加油亮，翅膀上的飞羽有着较明显的紫蓝色金属质地光泽。

　　“看起来是渡鸦欸！”柯莉可有点小激动。

　　渡鸦是乌鸦里体型最大的品种，因此很好辨认。

　　如果天狗少年本体的品种是渡鸦的话，那柯莉可就很能理解，为什么那三个小天狗会对他如此崇尚了。

　　渡鸦在许多地区的神话传说中，都是作为神鸟而存在。

　　北欧神话里神王奥丁肩膀两边，就分别站有一只渡鸦，它们作为奥丁洞察世界的耳目，代表无上智慧。

　　而在西欧的凯尔特神话里，渡鸦是战争三女神的信使，每当战争开始前，它们会落在将死之人的肩膀上，所以渡鸦又渐渐被人视为死亡的象征。

　　她想，这大概就与白狐在狐狸中更有灵性差不多吧。

　　虽然这么大只鸟，尖尖的鸟喙会有点吓人，下意识担心眼睛被啄，但不得不说，整体看起来还挺真是相当威风有气势。

　　不知是不是在变回原型后会更加自在，柯莉可觉得天狗少年好像性情活泼了不少。

　　此时这渡鸦用轻快的节奏跳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向她，似乎在说：我原型是这个样子。

　　放松状态下的鸟，羽毛会自然而然的蓬松起来，而渡鸦的毛原本就比普通乌鸦要厚密得多，尤其是颈部喉咙位置，羽毛更是丰厚。

　　现在羽毛松开，更是显得它好像没了脖子，像是团被两根竹签支愣起来的大毛球一样。

　　柯莉可看得蠢蠢欲动，问道：“介意我摸摸你不？”

　　见它没有跑开，也没有作出警告的姿态，柯莉可便当对方是默认同意了。

　　以往薅猫薅狗薅得多，但薅鸟还是头一回。

　　毕竟许多鸟类警觉性高，往往周围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马上飞起来，完全不等人有机会接近。

　　而且即便能够捉到，鸟在受惊吓紧张时，浑身的羽毛会贴紧身体，自然也不可能薅了。

　　柯莉可尝试性的伸手去摸了摸它脑袋，大约像是给猫狗按摩头部一样，给它挠起头来。

　　见对方不怎么反抗，甚至还闭上眼睛一副舒坦的模样，柯莉可就开始大起胆子，渐渐的还挠到脖子位置。

　　那里的羽毛很多，而且渡鸦的体型够大，手几乎大半都陷进羽毛里，然后在羽毛绝佳的保暖效果下变得温暖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渡鸦又往前凑了凑，且歪过头，似乎是在示意她挠鸟喙下方的位置。

　　柯莉可便又给它挠起下巴。

　　这回渡鸦发出咕噜声，末了，还伸脖子打了个哈欠。

　　噫！没想到鸟也是喜欢挠头和揉下巴，柯莉可心想。

　　最后柯莉可薅够了，只见渡鸦抖了抖毛，接着就把头别到背后，埋进背后的羽毛中，用那边三只小天狗一样的休息姿势，在一旁睡了过去。

　　果然变回原型后，性情变得更加坦率了。柯莉可不自觉的嘴角弯了起来，然后她也继续打坐。

　　第二天早上。

　　柯莉可结束冥想，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大亮，风雨已经停了。

　　天狗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平常的妖怪人形。

　　至于那三个小天狗还是三只小乌鸦的状态，柯莉可看见它们正在相互理毛。

　　见状，已经有点薅鸟经验的柯莉可，过去问它们要不要让她来给它们几个挠挠？

　　结果小天狗们就连忙变成人形，表示不用了，大家的关系还没这么熟。

　　柯莉可：“？”

　　难道你们相互理毛还有什么规矩的吗？

　　她短暂的疑惑了一下，不过见天狗少年表现如常，也没什么特别反应，便没有太在意。

　　行见：“……”

　　没多久，他们在简单的收拾后，就再次出发了。

　　魑魅魍魉们高兴的给他们送行。

　　来到外面的时候，又是忽然一阵大风吹过。

　　“这风真讨厌！”

　　“翅膀的羽毛都吹乱了。”

　　“什么东西撞到我腿？！”

　　三个小天狗又叽叽喳喳起来。

　　柯莉可仔细一看，发现周围的草丛中，有几只看起来像小狗的妖怪。

　　天狗少年发出不爽的啧声。

　　然后他扬了扬翅膀。

　　瞬间怪风就被一道更强劲的气流给吹散，那几只像小狗的妖怪也被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夹着尾巴赶紧跑了。

　　“刚才那几只是什么呀？”柯莉可问道。

　　行见：“那是胫擦。”

　　这种叫胫擦的妖怪，特点与镰鼬有些相似。

　　它通常在人们祈祷着“不要刮大风”的时候，就故意现身扬起怪风，并从人们脚边穿过。

　　通常如果在走山路时感觉脚边蹭到东西，其实就是胫擦在作怪。

　　柯莉可了然的点点头。

　　“原来昨天是这几个家伙在使坏！”

　　小天狗们显然马上想到他们昨天修补屋顶时，突然刮起的那阵风。

　　顿时都气呼呼。

　　不过在骂那几只胫擦的同时，他们不忘赞颂为他们教训了胫擦的七郎大人。

　　“还好七郎大人教训了它们！”

　　“哼！几只不自量力的小妖，居然敢在大人面前恶作剧。”

　　“就是就是！”




85.  我去佐渡岛淘金   信浓的别界

　　信浓的别界, 传闻入口是在中部山区一处悬崖下。

　　如同天狗界和柯莉可的绘卷空间一样，信浓的别界显然也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若非那里面的住民，即便是信州本地的妖怪, 也无法说清它的具体位置。

　　不过许多年前曾经有人类的猎人在进山打猎时, 因不小心失足掉落山崖而误入此界。

　　这个猎人在回到人类世界后, 被村里人问及失踪时期的经历时, 虽然没有了相关具体记忆，但依稀记得自己到了一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

　　因此让信浓的别界传说, 也流传到人类之中。

　　只是即使知道了大概的范围，可信州地区有着连绵不断的青山，要想在群山之中找到, 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于这种情况，柯莉可表示她有经验。

　　“我们先找到人类的村庄，找当地的土地神问问吧！”

　　遇事不决，量子力……啊呸，是问土地神！

　　没谁比土地神更了解本地各种传闻八卦，这可是西游记里有过无数剧情印证的事。

　　在小天狗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背景下，很快, 他们就来到一个山脚下的小村落。

　　这里聚居着约莫二三十户人家。

　　柯莉可他们刚到这里。

　　这个村落所供奉的土地神，就从村口处的小庙里飘了出来。

　　土地神是个大概一尺高的小老头。

　　不等柯莉可说明来意，土地神就已殷勤的说道：“没想到这片贫瘠之地, 也能迎来上神大人的大驾光临, 实在让小的感到不胜荣幸。”

　　这个土地神居然认得她？柯莉可顿时回想一番, 发现自己对对方却没什么印象。

　　大约知道自己这种地方小神没什么存在感，土地神谦逊地说：“出云集会上曾有幸见到天女大人的风姿。”

　　“原来是出云集会那时的。”柯莉可恍然大悟。

　　其实她还是没想起这是哪个神明。

　　毕竟当时现场起码好几万个大大小小的神明，如非有特别之处, 实在很难把见到的每个神明都记住。

　　土地神也不在意柯莉可对他没有印象，在他看来，像这种大人物，没注意到他们这样的小神明是很正常的事。

　　此时土地神恭敬的问道：“请问大人所来是有何事？若需小的帮忙，小的必定全力协助。”

　　然后柯莉可就向他土地神问起关于信浓别界的线索。

　　“我们听说这里的山中好像有一个妖国，正好途径此地，不知是否有门道能进入游览一番？”

　　“您所提到的信浓的别界，那地方十分隐秘，即便小的身为土地神，也所知甚少，还请大人不要怪罪。”土地神有些为难道。

　　“无妨，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吧。”柯莉可表示不介意。

　　“您真是一位仁厚的大人。”

　　土地神赞叹过后，便说起自己所知的信息。

　　“小的只知道那里的主人是尘冢怪王，至于里面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曾有进入深山砍柴的樵夫，在山里看到有海市蜃楼般的幻景，那应是信浓的别界内的景象。”

　　虽然土地神说自己知道得不多，但柯莉可觉得已经是提供了相当有用的线索。

　　末了，土地神又提醒他们：“诸位大人若是在深山里过夜的话可要当心啊，这一带的山里有土蜘蛛。”

　　虽然王城以外的其他地区，深山老林里存在许多凶残的妖怪，但他们这一路过来，都还算顺利。

　　遇到的大多只是比较恶劣的小妖，还没有碰到过特别凶恶的大妖怪。

　　不过看样子随着越来越接近偏远的北地，妖怪的类型也开始变得难缠起来。

　　小天狗们却是来精神了，他们立马表示。

　　“放心！有咱们第一时间保护大人他们。”

　　“我们会寸步不离在大人身边警戒！”

　　“区区土蜘蛛才斗不过我们，我们可是天狗。”

　　土地神又夸赞这几个小天狗们真是年少有为。

　　几个小孩听得面露得意之色，昂首挺胸，几乎要把鼻子翘上天去。

　　柯莉可觉得他们的样子实在让人很想欺负一下，于是她故意问道：“哎呀，你们这次不害怕了吗？先前你们听说海边有牛鬼时，可是吓得抱成一团啊。”

　　“什、什么害怕！我们才没有！”

　　“你不要污蔑我们！”

　　被指出先前听到牛鬼时害怕的小天狗们，立马炸毛激动起来。

　　“嗯嗯。”柯莉可敷衍的应了一声。

　　小天狗们顿时更加哇哇叫。

　　他们又赶紧转向天狗少年那边。

　　“七郎大人请相信我们！我们才不会被吓倒！”

　　“我们绝对会保护好大人你的！”

　　行见：“……”

　　可惜他们的七郎大人表示并不想理会他们几只小孩。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听见村里传来有人在哀嚎的声音。

　　柯莉可留神听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一户人家，家中有人在山里遇害。

　　土地神叹气道：“可能是遇到野兽，又或许是遇上妖怪，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个年代住在山边人烟稀少的地方，便是如此。

　　即便不存在妖魔，山里的野兽都能轻易对人类的生活带来巨大威胁。

　　像他们这些弱小的土地神，最多只能施以微薄的祝福，保佑人们有点好运气避开灾厄。

　　未几，只听见在村子边上有人惊叫一声，然后惊恐的说着“熊、有熊”这样的字眼。

　　土地神也一阵紧张。

　　熊可是属于凶猛会吃人的野兽啊！

　　柯莉可这时想起什么，连忙说：“那熊是随我同来的，方才怕惊扰你们，所以让它在附近候着，你们不必惊慌。”

　　未几，他们告别了土地神，去和在附近树林里熊崽子汇合。

　　“这山里有长得好奇怪的人啊！”熊崽子一见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看样子，熊崽子是刚才到了山里晃悠，然后大约看见长得奇怪的人后，被惊到又赶紧跑回村庄附近想找柯莉可。

　　柯莉可看熊崽子一边比划一边描述，大概了解到它看见的是一群住在深山里面，身材比较矮小，而且体态有些佝偻的人类。

　　在熊崽子说完后。

　　行见开口道：“那些人就是土蜘蛛。”

　　？？

　　土蜘蛛不是一种妖怪吗？

　　柯莉可感到一头雾水，不解为何又变成是住在山里的人类？

　　行见又趁机与她讲道。

　　原来当下的岛国，除了王城地区是比较文明开化在，在偏远地方的山区里，还有许多仍过着茹毛饮血生活的原始山民。

　　岛国山多，重重山峦在增加人们出行难度的同时，却也是天然的掩护。

　　这些山民他们在山里通常是挖地穴为居，以狩猎为生，当缺乏食物或生活用度使，就会劫掠袭击村庄和旅者。

　　于是就渐渐有了妖魔化的外号。

　　虽然岛国朝廷自建立后，为完成对整个岛国的统治，开始不断派兵对周边地区进行征伐。

　　但实在难以完全将这些藏匿在深山里的土著一网打尽，时至今日在偏远的山区里，依旧还有山民藏匿其中。

　　此时脚踏飞剑在半空中的柯莉可，在飞进山里的时候，特意留神底下的山林。

　　果然叫她发现有近似人类的身影在活动。

　　那个人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柯莉可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人类头骨。

　　“……”柯莉可默默收回目光。

　　据她所知，在一些未开化的生番部落中，会存在猎人头的现象。这些原始部落的人相信人头中有神秘力量，可以辟邪驱魔，赋予自身强大力量。

　　当年郑成功收复湾岛时，湾岛上的土著生番就有一个对于来自文明国度的人看来，相当野蛮的习俗观念，这些土著把人头视为财富和力量，哪个部落积累的人头越多就越强大富足。

　　岛国虽然通过学习大陆地区的文明，大体上已脱离原始阶段，建立了王国和政权，但在民间之中，还存在不少愚昧观念。

　　譬如一些专门通过下咒害人的邪魔外道，认为头颅越大，这个人的身份就越高贵，用来做法诅咒他人的效果便越好。

　　据说早年有位大臣，因为头比一般人大，死后还被人偷偷挖坟，把头拿走用作施法的道具。

　　至于在这片远离王城的偏远山区里，这些山民俨然就还残留着原始愚昧的习俗。

　　像这种还没开化，说不定除了进行人祭外，还会食人肉的山民，若不提人类的身份，单从行为而言似乎与妖魔并无多大区别。

　　如果妖魔鬼怪令人类害怕的原因，是因为会吃人的话。

　　“他们现在还是人类，到晚上就不一定了。”

　　天狗少年注意到她在看底下那些山民，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因为传闻的作用吗？”柯莉可想到晴明曾经说过的“咒”。

　　岛国的人相信言灵的力量，这使得有些传说，传着传着就会变成真的了。

　　天狗少年应了一声后，表示有些死于朝廷军队的山民，因为怀有怨恨，死后成为怨灵。

　　后来又在传闻的作用下，这些怨灵变异成真正的土蜘蛛妖怪，入夜后为祸四方。

　　至于活着的人似乎也受到一定影响，夜里阴气重时，变得不人不鬼。

　　柯莉可听得无语。

　　不久后，他们就来到土地神所提及到的，那曾出现过海市蜃楼现象的山谷里。




86.  我去佐渡岛淘金   信浓的别界

　　未被开发过的原始山林, 放眼望去林海茫茫。

　　与他们这一路上所行经过的森林没有多大区别。

　　小天狗们开始犯难道。

　　“这看起来也太不好找了。”

　　“这么大个地方，入口会在哪里呀？”

　　柯莉可此时有些得意的表示：“不用急，我有办法。”

　　然后她就用狐狸窗察看周围。

　　很快就让她看出端倪，发现了在一块大岩石那里, 被障眼法隐藏起来的洞口。

　　“那里, 岩石下方有个洞口！”

　　她手一指, 顿时一众小孩都兴冲冲的往她所指的那块岩石跑去, 其中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小天狗，跑着跑着忽然一脚踏空。

　　“哇啊啊啊——！”

　　然后留下一串尖叫声, 身影直接从众人面前凭空消失了。

　　“行方！”另外两只小天狗着急喊道。

　　他们匆匆忙忙的跑过去，结果也一样的突然踏空，紧接着这两小天狗也同样消失不见了。

　　看来那洞口是直接掉往地下啊。

　　有了前面三个小天狗的示范, 柯莉可没像他们这般莽撞直接冲过去。

　　她回想刚才观察到的位置，差不多时就停住，回头向身后的熊崽子和天狗少年说。

　　“这里前面是个洞口，你们小心一点。”

　　说着她往前一跳。

　　果然随即掉进一条像滑梯一样陡峭通道中。

　　熊崽子哼哧哼哧的跑过去要跟着跳，但被天狗少年一个疾步抢先。

　　然后六只小孩一起从这里滑落下去。

　　最前面几只小天狗大呼小叫了一路，也不知道具体滑落了多长时间，反正约莫是三四分钟左右, 眼前就豁然开朗。

　　环境从狭窄黑暗，变成开阔明亮。

　　他们先是摔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上，再被弹落到地上。

　　小天狗们叠罗汉一样, 一只两只三只叠在一起趴地上。

　　柯莉可也差些要掉到他们上面, 不过她突然感觉肩膀被抓住, 然后平缓滑翔降落到旁边。

　　她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刚才那是天狗少年变回了大乌鸦提着她。

　　落地后，柯莉可给它摸摸头表示感谢。

　　渡鸦没开口, 喉咙咕咕了两声。

　　很快飞开变回人形，摆出面无表情的淡定模样。

　　至于最后的熊崽子，就直接砸在三只小天狗身上了。

　　被压在最底下的小天狗滋儿哇地大叫救命。

　　在吵闹的背景声中，柯莉可开始观察起周围情况。

　　这通道另一端，还真是别有洞天。

　　掉落的地方四周都是异常高大的植物，至于抬头望天空，只见蓝天白云，没看到他们掉下来的洞口。

　　不远处则有喧哗吵闹声传来。

　　没多久，几个小孩循着声音从丛林中走出，看见山坡下的小镇。

　　正好山边的田地里有个老人在务农。

　　他看见柯莉可他们从树林里出来，很是惊讶，说：“你们难道是从外界来的人？”

　　柯莉可也看清这老人的模样，刚才隔的距离较远，看背影只觉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小老头，现在走近了才发现，他只有三个手指头，脸上只有一个眼睛。

　　“是的，请问这里就是信浓的别界吗？”柯莉可问道。

　　田里的妖怪道：“对，但我们这里有规定，外来者要一律处死，你们几个孩子还是赶紧趁着没被发现，离开这里吧！”

　　显然，小孩子们的好奇心不是这么容易被打消。

　　更何况他们刚刚才发现这么一处神奇地方，都还没对此地进行一番探险，又如何会轻易离开。

　　三个小天狗很快就说道。

　　“我们才不怕，我们是从鞍马山来的天狗！”

　　“老头你是这里的村民吗？能不能给我们说说这个地方啊？”

　　天狗少年本想呵斥他们收敛一下。

　　但这时柯莉可也好奇道：“我们是循着吵闹声过来的，难道附近有祭典在举行吗？”

　　在田里的妖怪似乎为他们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感到很是着急和烦恼。

　　不知该如何说服他们几个快点离开。

　　见状，天狗少年道：“你们的规定应该是针对的只是寻常人类，但我们是妖怪。”

　　柯莉可也很快一寻思，说：“这种事情想必你也拿不定主意，不如告诉我们如何去见这里的主人，让我们自行去与它交涉吧？”

　　田里的妖怪想了想，大约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毕竟作为此界居民，他是不敢违反规定掩护这群外来者的存在，可是这几个外来者自称是从王城那边来的妖怪，似乎有些来头，他作为小妖怪又不敢有所得罪。

　　于是这妖怪告诉他们，不远处的村里正在举办着庙会。

　　至于此界的主人尘冢怪王，此时也该在庙会现场的观台上，观看着表演。

　　然后又回答了他们几个一些问题。

　　很快柯莉可他们便得知此界的居民，平时只要喝井里的水就能饱，都纷纷感到神奇。

　　好家伙，还真有喝水就饱啊，柯莉可心想。

　　而在告别这个小妖怪，往庙会方向走去的路上，几个小天狗也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他们光是喝水难道不会腻吗？”

　　“如果是甜味的水我觉得我可以一直喝都不腻。”

　　“我还是喜欢吃东西。”

　　柯莉可听见他们的嘀咕后，好奇的问上一句：“你们在天狗界平时是吃什么啊？”

　　她记得天狗界都是险峻的高山，没有见到田地。

　　“我们在山谷底下有种很多果树哇！”

　　“修炼得变得厉害的妖怪，就算不吃东西也没问题。”

　　哦对，很多鸟一般都是吃果子的。

　　不久后，这高低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还是小短腿的六个小孩就来到庙会入口。

　　他们刚到庙会现场附近，立马有一群穿着藤甲的守卫，举着刀戟把他们给团团围住。

　　“喂！你们几个是从哪里来的？！”

　　柯莉可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守卫都是些破铜烂铁。

　　然后走在后面庙会街道上，基本是些旧器物，像是崩了口子的碗、脏旧的抹布、破洞雨伞等等。

　　看样子住在这里的妖怪，大多数是付丧神。

　　岛国民间流传一种说法，使用得久了的器物会变成精怪，大约和物老成精差不多。

　　想到此界主人的名号，这里的居民多是付丧神，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尘冢是指堆积成山的灰尘，单是名号就好像已经透露了这方世界界主的本质。

　　小天狗们不甘示弱。

　　“你们这些无礼家伙！我们是从王城那边的鞍马山来的！”

　　“竟然对贵人们用粗暴的语气问话！”

　　这些守卫果然也是看人下菜碟。

　　见小天狗们如此嚣张，又看到他们身后的人衣着，态度就变得慎重不少。

　　过了一会儿，有个大概是长官的妖怪过来。

　　“很抱歉，没想到会有贵人到来，这里平常规定不允许外来者进入，希望刚才守卫们的态度没有冒犯诸位。”

　　柯莉可说：“我们只是听闻这山里有个妖国，所以想到此地游览一番，不知道你们是否能通融一下？”

　　“这种事情还需要问过我们的王才行。”

　　“那就带我们去见这里的主人。”天狗少年直接用不客气的语气命令道。

　　“是、是，请往这边走。”

　　不过守卫长没有因此感到不快，反而立马更加殷勤起来。

　　天狗少年与柯莉可并行时，小声说：“和这些低微的家伙不要太客气，否则它们会觉得你可以糊弄，不把你放在眼里。”

　　柯莉可看向身旁的天狗少年。

　　尽管他努力作出淡定的模样，但神色间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他大概是想解释自己刚才的颐指气使。

　　“我知道。”柯莉可噗嗤一笑。

　　其实这一点柯莉可在穿越了一段时间后，就有所察觉。

　　尽管如此，还是时常感到无语。




87.  我去佐渡岛淘金   尘冢怪王

　　“主人脾气暴戾, 还请各位在面见主人时，注意措辞。”守卫长小心翼翼的提醒他们。

　　柯莉可和天狗少年两个不置可否。

　　让守卫长十分忐忑，但又不敢向贵人提太多要求。

　　很快，他们就被领到旁边看台的顶层后, 守卫长通报了一声, 便赶紧退下离开了。

　　坐在上方正座位置的此界主人, 体积相当可观, 身形四五米，豹头环眼面目凶恶, 腰间围有一圈虎皮，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吓人的气势。

　　柯莉可顺便留意了一下对方的血条。

　　确实好长一截，不过若是与僧正坊大天狗、晴明等相比, 就逊色不少，如果放在游戏里大概算是小boss级别吧。

　　在她心里暗暗评估之际。

　　这个尘冢怪王扫了一眼下方。

　　便恶声恶气的直截说道：“小鬼，给我滚出这地方！”

　　柯莉可说：“我们没有恶意，不过是对此感到地好奇，想要参观游览一番而已。”

　　大概是因为看他们几个都是小孩子，最后尘冢怪王只是烦躁的警告一句说：“你们几个小鬼，如果捣乱惹出麻烦的话, 我就马上吃掉你们！”

　　随后就摆摆手：“庙会结束后就马上给我离开这里！”

　　示意他们赶紧从它眼前走开。

　　见已经达到目的，柯莉可也适可而止，没有在意对方的恶劣态度, 与天狗少年他们回到底下的街道。

　　“刚才那妖怪真的好凶啊！”

　　“对啊, 这个大妖怪的脾气真不好。”

　　小天狗们和熊崽子在吐槽尘冢怪王。

　　天狗少年瞟了他们一眼, 小天狗们顿时闭嘴了。

　　熊崽子奇怪他们怎么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小天狗们才小小声和它说，尘冢怪王作为此界主人, 通常在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对方都能有所感应。

　　至于柯莉可，她此时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眼前正举行庙会的街道上。

　　与人类的庙会相似，或者说妖怪的庙会应该也是参照人类庙会举办的，街道两侧由各种游戏摊档和小吃摊位组成。

　　游戏自是套圈、投壶、射箭一类的，不过妖怪们多少能使些妖法，所以让这些常见的游戏项目又额外增加一些趣味。

　　此时柯莉可便在一个射箭的摊位前。

　　“这个要怎么玩呀？”她问道。

　　老板说：“一把豆子能玩一次，一次有六支箭，射中的就归客人您的了，最高级的奖品是上面那个瓷碗，这可是新罗的商人从唐土带来的。当年还是因为有王城的贵人被发配途径此地，把这个碗带到这里，我才意外得到的，它会唱好些曲目。”

　　咦！看样子是这应该是个成了精的器具。

　　柯莉可发散思考了一下这算不算是妖□□易。

　　柯莉可用一把豆子换了一组箭。

　　这用来进行游戏的箭，箭头自然是钝的，用粘着颜料的布蒙着，这样如果碰到物品就会留下痕迹。

　　摊档这点距离，不是冲着特等奖去，难度应该

　　然而当她要开始瞄准的时候，柯莉可就发现，除了最底下那些瓶瓶罐罐是不会动以外，上面的物品全都能活动，不过一般只是在原地左右摇摆来躲避射来的箭矢。

　　居然是移动靶？？

　　至于那作为最高级奖品的那个碗，更是会长出一双脚来，在那上面来回跑动得飞快。

　　而且还不时做出挑衅举动，招引射箭的客人

　　这玩意是真的成精了吧！柯莉可心说。

　　射箭对于现代人而言，毕竟不是经常接触的项目。

　　很快，前面的四支箭都射空了。

　　最后本着不要空手而归的念头，柯莉可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目标改为底下那些瓶瓶罐罐。

　　好歹还是拿到一个安慰奖。

　　“话说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柯莉可拿到罐子后，看它的罐口封得严严实实，可是拿在手上，又感觉没什么重量，里面不像是装着东西，好像只是个空罐子。

　　“一般保存着一些不值钱的小法术。”在旁的天狗少年开口道。

　　听他这么一说，柯莉可更加好奇起来，干脆来到路边小树林里的空地上，把上面密封的纸撕开。

　　打开后就跑出一团带冷气的云团。

　　它飘到他们两个的头上，然后很快就有细雪落下

　　“这是雪啊！”柯莉可惊奇道。

　　行见已经见惯不怪：“嗯，下雪的时候把带冷气的云团保存下来就可以了。”

　　几乎可以说是不需要成本。

　　不过这雪只飘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就停了，那云团也随之消散了。

　　“没有了。”柯莉可有些遗憾。

　　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奖品，还是带给她不小的惊喜。

　　真有意思。

　　行见目光不时瞄向柯莉可，最后似是经过一番斟酌，说：“你如果想要那个碗的话……”

　　“嗯？”柯莉可只是听到他说话，但现场吵杂，没听得太清楚，疑惑的转过头来。

　　天狗少年顿时卡壳了。

　　柯莉可回想刚才，好像依稀听到对方提到了碗字，就问道：“你也要去那个摊档试试吗？”

　　行见短暂一愣，然后也没说话，好像是默认了柯莉可的猜测。

　　很快，他们又再次来到刚才的摊位前。

　　不得不说，天狗少年射箭的准头比她好太多了。

　　柯莉可看他只用了一支箭，就把上面最活跃的碗给正中目标。

　　然后剩下的五支箭。

　　行见向一旁的人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柯莉可：“？”

　　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后，柯莉可看着摊位的架子想了想。

　　“其实我对那些罐子比较感兴趣。”

　　行见没说什么，剩下的箭就全部射向最底下那些，对他而言毫无难度的罐子。

　　最终柯莉可满意的抱着五个罐子，来到刚才的小树林空地里，把它们打开一一查看里面装的东西。

　　除了下雪的云团外，还有下雨或下冰雹的，每次打开就像开盲盒一样，会出现不同的气象。

　　在她玩完了，准备接着回到庙会的街道继续逛时。

　　天狗少年：“这个碗……你拿去吧。”

　　他把装着碗的盒子往柯莉可手里一塞。

　　“哎？但这个碗不是你想要的吗？”柯莉可不明所以。

　　“才不是，这种东西我家里很多。”行见表示，“我只是看不惯它太嚣张。”

　　既然对方这么说，柯莉可也不推托了，从容的收下盒子后，还微笑道：“那就谢谢你啦！”

　　“嗯。”天狗少年轻轻的应了一声。

　　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出他的实际思绪。

　　几个小天狗和熊崽子，在来到庙会现场后没多久，就被其他摊位给吸引去了。

　　柯莉可也不急着找他们。

　　于是他们两个便继续逛着。

　　经过一个卖杂货的摊档时，柯莉可稍微顿住脚步，她看见商品中有一个不到三指宽小镜子，镜面是铜的，背后贴着银箔，看起来亮晶晶。

　　这种镜子在古代被称作袖镜，岛国这边则叫手镜，顾名思义是能藏在袖子里，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她想到以前看纪录片，乌鸦好像喜欢闪亮会反光的东西，为此还有过乌鸦经常跑到民宅里，把放在窗边的勺子、金属外壳的笔叼走的新闻。

　　柯莉可便走过去，买下这面小镜子。

　　行见一开始还以为她是看上那面镜子了。

　　没想到转头她就把这镜子递给他，说：“你好像还没有收获，那这个给你吧。”

　　行见又是一愣。

　　然后才有些不自在的匆匆说道：“嗯、好，谢谢。”

　　随即赶紧接过镜子，把它塞进了衣襟内的口袋里。

　　等到差不多把举行庙会的街道走到底了，他们便找了个茶摊子坐下。

　　“都是人类搞出来的麻烦，现在外面的山林都成了土蜘蛛的地盘。”

　　“是啊，都不敢随意外出了。”

　　坐下不久，柯莉可听见旁边其他桌妖怪的讨论。

　　她就当是听八卦，留心的听了一阵。

　　它们大概是在吐槽，因为人类自己造的孽，所以搞得它们妖怪也不得安生。

　　当然，那些人类同样也不好过。

　　虽然当年来自王城的军队，在对全岛的征伐中占据上风获得了胜利，但由于为了引导民众对付山民，以及过后在猎奇心理的驱使下，民间所产生的怪谈。

　　使得那些死去山民的怨念产生变异，在人类的种种传闻怪谈下，变成了妖怪土蜘蛛。

　　某方面也算是扔出去的回旋镖，最后又扎回到自己身上。

　　反正听下来，柯莉可就再次深刻体会到晴明的无奈。

　　又过了一会儿。

　　“七郎大人！七郎大人！”

　　几个小天狗，一个手上拿着串丸子，一个抱着个玩偶，还有一个嘴上叼着块饼，往他们这边过来。

　　熊崽子也拎着一个布娃娃。

　　看来每个人都在这庙会里有所收获呢。

　　庙会持续近一天一夜。

　　差不多散场时，他们在指示朝着一个方向不断直走，翻过几座山后，就发现回到原本现实的山谷里了。

　　“啊，我们出来了。”柯莉可感叹。

　　几个小天狗们则在抱怨这方世界进出真是不容易。

　　不过先前庙会里玩的很开心，于是在稍做整顿后，他们就继续出发往北走，前往目的地佐渡岛。




88.  我去佐渡岛淘金   濡女

　　越后国。

　　从信浓的别界出来后, 他们又经过两天的路程，终于来到这个距离目的地佐渡岛最近的地方。

　　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远方的天边交际处出现一抹波光粼粼的蓝色。

　　同时从北方吹来的风中，也夹带着海水独有的咸腥味。

　　“哇！是大海！”

　　几个小天狗大约是第一次看见大海。

　　尽管岛国四面环海, 饮食中也不缺海产品, 但王城是在远离海边的内陆盆地, 而他们几个在妖怪里还只是幼崽, 平常自是没机会独自出远门。

　　所以现在看见大海后，一个两个都很激动。

　　天狗少年大概以前到过沿海地区, 倒是表现得淡定。

　　来到山脚处时，柯莉可找到当地的神社，把这里的土地神叫了出来, 打听这里情况。

　　这里的土地神是长成白蛇模样的，与此前信浓山中那个由村民们微薄的信仰所聚成的土地神不同，它原本是山里的精怪，因为纯白色的外表在人类眼中是祥瑞的象征，所以被视作山神供奉起来。

　　“你们如果要去往佐渡岛，到海边时记得要小心，经常有濡女佯装成普通女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等人靠近时突然回头将对方吃掉。”

　　佐渡岛在距离岸边大约三十公里的海上，不算离得太远。

　　如果是天气晴朗的白天，站在信浓川入海口附近的海滩边眺望, 甚至能直接望见佐渡岛的轮廓。

　　不过土地神提醒柯莉可他们这一行人。

　　濡女经常与牛鬼合作狩猎, 所以当看见濡女的时候, 一定要注意周围，最好不要惊动对方，绕道悄然离开。

　　然后土地神又告诉他们, 要是自身无法渡海的话，可以等到晚上臼负婆浮在海边出没时，叫对方帮忙载过去。

　　臼负婆外表看起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背上背着一个大臼。

　　虽然除了长着獠牙，看起来有些凶恶，但实际上性情温和慈祥，并不会主动害人，通常每隔两到三年才浮上海面。

　　当然，这只是对于一般人类而言，若是妖怪或者阴阳师的话，只需在海边呼唤对方，臼负婆就会现身。

　　柯莉可谢过了土地神，接着他们几个沿着土路走到海岸边。

　　当下正是太阳初升的清晨时分。

　　海面上飘着一层氤氲的雾气。

　　他们正准备沿着海岸边找寻佐渡岛的踪影时。

　　“大人，你们看那边的礁石！”有个小天狗忽然指道。

　　只见一块伫立在海边的巨大礁石上，有个属于女性的背影坐在那里。

　　似乎是刚上岸不久，头发还湿答答的披散在身后。

　　濡女是由那些溺亡于海中的女性怨灵所化，因此总是一副湿答答，像刚从水里出来的模样。

　　因为沿岸分布着不少渔村，所以通常看见这样的情形，人们会以为是附近的渔女刚结束水下作业回到岸上。

　　而且女子看起来没有穿衣服，这样引人遐思的画面，更是容易使过路的男性动歪念，因一时色迷心窍的而走过去。

　　可惜柯莉可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所以看见这情形，第一反应就猜到是妖怪的陷阱。

　　“那家伙就是濡女吧？”另一个小天狗道。

　　他们还记得先前白蛇土地神的提醒。

　　如果见到濡女的话，很大概率牛鬼也在附近。

　　所以最好不要惊动对方，在观察周围环境后，小心翼翼的撤离。

　　濡女的身体下半截是蛇尾，据说有些濡女的蛇尾能长达三百米以上。

　　柯莉可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们捂着嘴不敢作声，连忙留意左右情况，没发现牛鬼的身影，稍稍松口气。

　　在他们打算悄然离开这地方的时候。

　　突然，后方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你们想要去哪里啊？”

　　熊崽子和小天狗们身上的毛都吓得炸起来。

　　众人猛地一回头，只见一个体型庞大，有着蜘蛛的身体，却长着牛头的怪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后方。

　　牛鬼发出桀桀怪笑。

　　与此同时另一边，海滩方向那边又传来一道娇俏妩媚的女声。

　　濡女的嬉笑着说：“真可惜呀～真可惜～”

　　濡女已经从海边来到这片树林，满脸幸灾乐祸。

　　她与牛鬼一前一后的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几个小孩严阵以待，他们意识到，恐怕早在刚来到海滩边的林地时，就已经被这两个妖怪盯上了。

　　既然来者不善，话不多说，柯莉可当即召出法剑，掐剑诀动手。

　　牛鬼冲濡女道：“这个小丫头是一方神明，我们如果能把她吃了，必将实力大增。”

　　说着，它就向柯莉可他们所在的位置喷出一口毒液。

　　而濡女也将蛇尾一甩，甩向他们几个。

　　刚开始发现不知不觉被包围的时候，小天狗们稍微有些惊慌。

　　但好歹是作为侍从培养，虽然还是幼崽，但也是有点职业素养。

　　他们马上一起合力拎着熊崽子飞起来，半空中避开攻击。

　　柯莉可的法剑与濡女的蛇尾短兵交接，发出哐当一声蹦出火花。

　　看来濡女那条蛇尾上的鳞片很是坚硬。

　　能够把实力增长到这个程度，也不知它们吃了多少人和妖怪。

　　至于天狗少年，他翅膀一扇，就扬起劲风，在周围形成屏障，把牛鬼喷过来的毒液给挡住。

　　突袭未果的两只妖怪只好在风壁外面，贪婪怨毒地盯着他们。

　　双方似乎陷入对峙。

　　然而没过多久，半空中的小天狗们忽然一个接一个的栽了下来。

　　“你们怎么了？！”柯莉可关切道。

　　他们看样子好像是身体突然麻痹。

　　这时，那边再次传来牛鬼洋洋得意的诡笑。

　　它说：“你们脚下的土地早被我的毒液渗透，刚才站在这里时，脚底就已经粘了毒。”

　　柯莉可闻言赶紧转头看天狗少年，虽然他板着脸，使自己看起来像是安然无事的样子，但周围的风壁却渐渐有所变弱。

　　濡女再次将那条有如钢铁般坚硬的尾巴甩来。

　　眼看这回他们这群小孩全都无还手之力，要被一网打尽了。

　　寒光一闪。

　　蛇尾皮开肉绽，被法剑剖开一道大口子。

　　濡女原本脸上狰狞的笑容渐渐僵住，随即，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尾巴竟然被砍伤，紧接着发出愤怒的尖叫：“我的尾巴——！！！”

　　牛鬼则是诧异：“为什么你……”

　　柯莉可面无表情的说：“因为我的鞋是防水橡胶底。”




89.  我去佐渡岛淘金   牛鬼

　　对面的妖怪还在为此错愕着之际。

　　柯莉可就已一手掐着剑诀, 操纵法剑砍向濡女，另一只手则拿出仓库里的狼牙棒，疾步向前将钝器挥向牛鬼。

　　趁其不备把它砸个正着。

　　因为路途较远，所以在正式出发前, 柯莉可为此次行程做了不少准备。

　　考虑到这年头没有水泥路可走, 而且也不要指望古代的山路会铺石板。

　　从前人们走的路都是因为这条路线经常行走而踩出来的, 如果进到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的话, 就只能自己开路，一些有经验的猎人, 他们会走野兽走出来的兽道节省时间。

　　想到山路泥泞，上面还常常铺着一层腐败的落叶，让脚下的地面更是坑坑洼洼。

　　这样的路况, 若是穿寻常布鞋，即便系统配置的衣物有一尘不染的效果，但毕竟布鞋的鞋底不防滑，走起来也是相当吃力。

　　于是柯莉可就留意商城新解锁的跳蚤市场，刷了好几天，终于叫她刷到一个有卖衣物的店铺。

　　柯莉可本来只是想买个类似登山鞋的靴子，没想到还真给她看到有和登山鞋差不多款式, 厚橡胶防滑底的鞋子。

　　至于为什么商城里会出现这种现代画风的东西。

　　柯莉可倒没太惊奇，她一直就怀疑这系统其实是能联网回现代时空的。

　　如今看到登山鞋，只觉得印证猜测罢了。

　　眼下牛鬼被她砸掉一格血。

　　柯莉可随即又迅速补刀, 将两道火雷分别拍向这两妖怪。

　　虽然不是从天上降下的天雷, 但雷电本来在辟邪驱魔方面的效果就出类拔萃。

　　打落在妖魔身上, 顿时现场便闻到一股焦香的肉味。

　　柯莉可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那不存在的口水。

　　两个妖魔动作因遭电击而明显一顿。

　　在柯莉可连忙准备要冲它们进行补刀的时候。

　　骤然间，有几道风刃从它们四周出现且飞速袭去，牛鬼当场绞切分割成好几个肉块, 螯肢尽数斩落。

　　濡女那条蛇尾上也猝不及防的多出几道血红的口子，变得血肉模糊。

　　“你们这群可恶的小鬼！！！”牛鬼目眦欲裂。

　　濡女见势不妙，转身抛下牛鬼想逃回到海里。

　　至于愤怒的牛鬼，它此时气在头上，满心都被怨愤所充斥，只想要报复这个竟然让他受伤的小鬼。

　　它立即蓄力让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断口处也瞬间再次生长出新的螯肢，同时睁开身上的凶眼。

　　牛鬼除了会喷射毒液，污染水土之外，它更令人畏惧的地方在于它身上还长有一对凶眼。

　　只要被这凶眼凝视的对象，会感到心慌意乱产生幻觉，不久后遭诅咒七窍流血而死。

　　环境突然变得森冷起来。

　　柯莉可感到不对劲，立刻拿出三清铃。

　　在注入法力后，摇晃出来带有清心凝神作用，且还具有实质影响力的音波，顿时令牛鬼陷入头晕目眩的状态，把凶眼看向别处。

　　天狗少年抓紧机会，再次划去风刃，并卷起龙卷风，终于是把牛鬼撕裂成无数块碎片。

　　最后过了好一会儿，都不再有异样，确定牛鬼已被彻底杀灭后，

　　柯莉可这才放下心来。

　　她赶紧回头去看熊崽子他们的情况，然后见到天狗少年手上拿着一面有点像树叶的扇子。

　　刚才那异常凌冽的风刃，想必便是由这把扇子扇出来的。

　　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赫赫有名，因此柯莉可看见类似的东西时，顿时迸发出极大兴趣。

　　“这个是你的法器吗？”柯莉可问道。

　　行见点点头：“嗯，这是八角金盘叶扇。”

　　然后看面前的人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行见就告诉她面具、团扇和山伏装束，这是属于天狗的全套正装，基本上每个天狗都有这么一套装备。

　　不过扇子并非完全统一，有拿羽毛扇的，也有拿蒲扇和纸扇。

　　至于天狗少年拿的是八角金盘叶扇，八角金盘叶这种植物因叶片长得像掌状且有对称的八个裂叶而得名。

　　它本身整体看起来便形似扇子，天狗少年的扇面便是参照了这种植物。

　　柯莉可蠢蠢欲动，很想拿来试试扇一下。

　　不过眼前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看向那边还晕晕乎乎的小天狗和熊崽子。

　　柯莉可急忙先把他们转移到附近一块大岩石上，与被牛鬼毒液污染的土地隔开。

　　然后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毕竟她不是专业医师，如果只是点头晕身热的小感冒，她还知道一些应对方式，但中毒这种情况，实在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哦不对，她可以到商城看看有没有解毒的丹药。

　　柯莉可立马打开商城，到跳蚤市场那里查看有售卖丹药的店铺。

　　行见见她似乎忧心忡忡，开口安抚道：“不必担心，妖怪没这么脆弱，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就能自行恢复。”

　　牛鬼的毒对于人类而言，可以说是相当致命。

　　但妖怪的体质比人类强悍许多，通常情况下，让他们静养一段时间，等过一阵子就能把毒素给分解掉。

　　听天狗少年这么说，柯莉可才松口气。

　　可是看见几个小孩此时动弹不得的躺在石头上，一个个蔫了吧唧的小可怜模样，不免让人还是希望能让他们尽快恢复。

　　行见皱眉思索一下后，说：“妖怪的毒素通常是用妖力合成，如果能祓除体内形成毒素的邪气，那么他们就能很快痊愈。”

　　至少像这种大范围喷射的毒液，一般都是用妖力转化出来。

　　柯莉可想了想，对那边几个幼崽道：“不如我给你们整碗符水，去了邪气？”

　　虽然不会调制解毒的药，但如果说是由妖魔邪气制造出来的话，那她倒是知道能够驱除邪气的符箓。

　　听说是把符箓烧成灰后喝下去，熊崽子和小天狗们一时间表情都变得微妙。

　　看见他们几个包子脸皱成一团，柯莉可乐了。

　　她当即拿出两张黄纸，分别画了一道防病护身符和破邪符，接着把它们在碗里烧成灰。

　　接着很是恶趣味的向那边几个小孩招呼道：“来来来，喝碗符水。”

　　然后逮着几个小孩，给每人都灌上一口。

　　有没有效果不好说，但符水那味道……确实是让人精神一振。

　　每个被灌了符水的幼崽们，都愁眉苦脸的。

　　不过好在下一刻，柯莉可又给他们几个嘴里分别塞上一粒糖，让几个小孩的表情又瞬间多云转晴。

　　在等待熊崽子他们痊愈的过程中。

　　柯莉可将目光投向地上那一堆，牛鬼被切下来的螯肢。

　　只见末端的利爪在阳光下带有幽蓝的冷光。

　　然后又看到另一边濡女遗留下来的几段蛇尾，她记得这上面的鳞片可是相当坚硬。

　　于是果断把这些残骸收起来。

　　且不说日后作为炼器的材料，这些还可以拿去商城卖。

　　不过说起来，这蛇尾上的肉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90.  我去佐渡岛淘金   蛇锅

　　柯莉可曾经吃过人工养殖的水蛇, 记得蛇肉口感紧实弹牙，做成椒盐香鲜味美，可惜就是骨头太多。

　　但如果是像眼前这样体围约有一米五蛇肉段，想把肉剔下来就容易多了。

　　二话不多说, 柯莉可立马拿起法剑, 把骨架上的肉给割下。

　　于是一转眼, 行见就看到那边的女孩捋起袖子, 蹲在地上，做出与其形象格格不入的举止, 一手提着剑，一手扶着骨架，用剑割着上面的肉。

　　行见：“……”

　　一番欲言又止, 他最后还是拿起八角金盘叶扇，轻轻一摇。

　　在旁边的另一段蛇尾，就被一小团风给包围住，很快细密的风刃就把上面的肉给削个干干净净，只剩下那白森森的骨架。

　　咦！柯莉可注意到这一操作后。

　　果断的请天狗少年帮忙把剩下的那些蛇尾也一同处理了。

　　没多久，他们就从濡女遗留的蛇尾上削下了足足两盆肉。

　　然后柯莉可回头去看看熊崽子他们目前的状况。

　　结果发现，熊崽子好像已经恢复了, 开始能从岩石爬下来，可以下地动弹了。

　　但小天狗们却是一个两个都变回了原形。

　　如今石头上面，三只乌鸦崽子正张着嘴巴叫唤得厉害。

　　柯莉可懵住, 这是什么情况？

　　熊崽子慢腾腾的说道：“可能因为刚才的符水吧。”

　　那符水有祓除邪气化解妖毒的作用, 熊崽子是神明, 所以喝完符水后，只是把毒祛了，自身没其余的消耗。

　　但几只小天狗大概因为是妖怪, 所以在妖毒被化解的同时，他们身上的妖力也因符水而被一并消去，于是暂时没了力量维持人样，就变回原形了。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事。

　　不过柯莉可还是有些担心：“那它们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

　　尤其又看到这几只小乌鸦张大嘴巴，叫得那一个撕心裂肺的，就有些忐忑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熊崽子不确定道，毕竟它也听不懂鸟语，只是凭借它们目前体征，确定它们都挺精神的。

　　“他们没事，祓除邪气后饿了而已。”天狗少年说。

　　然后告诉柯莉可：“之前给你的羽毛拿在手中，或者贴身佩戴，就可以听懂乌鸦的语言了。”

　　“！”竟然还有这么实用的功能吗！

　　柯莉可立马把那根羽毛从仓库取出拿在手中。

　　果然，刚才小乌鸦们的嘎嘎嘎声，下一刻在她耳中就变成饿啊饿啊饿啊……

　　柯莉可：“……”

　　行吧。

　　原来是因为祛毒的关系，他们的妖力也跟着一起没了，而为了恢复妖力就需要消耗体力，所以他们一时间就感觉饥肠辘辘。

　　“说起来，这些蛇肉也是属于妖怪身体的一部分，如果吃了它们，是不是就能快速补充刚才丧失的妖力，恢复体力变回人形。”

　　熊崽子点点头，表示自己嗅到上面有浓郁的妖气，吃了应该大补。

　　大概因为是这几段蛇尾从妖怪身上斩落下来没多久，所以还很新鲜，血肉中蕴含的妖力也十分充沛。

　　于是熊崽子打算过来拿一盆肉去投喂那几只小乌鸦。

　　“等等，野生蛇身上有寄生虫。”柯莉可表示。

　　她记得野生蛇类身上的寄生虫很多。

　　虽然濡女是妖怪，但也是长期生活在野外，而且它们多半是吃生食，就算体表没有寄生虫，难保身体里会有。

　　以防万一，还是彻底煮熟最好。

　　因为几只小乌鸦饿得慌等着投喂，所以柯莉可就不搞什么花哨了。

　　只是加姜片和葱段，然后将一部分蛇肉用水灼熟。

　　在水沸后大火又煮上至少三十分钟才捞出。

　　没多久，柯莉可就拿着盛满肉的碗走到小乌鸦们面前。

　　不过很快她又有点犯难了，她还没养过这种要投喂的小鸟。

　　“让我来吧。”这时行见接过她手上的碗。

　　就看见天狗少年眼疾手快，用筷子夹起一片肉后，直接塞到其中一只长着嘴的小乌鸦的喉咙眼里。

　　柯莉可：“……”

　　不得不说，这喂食方式看起来真是相当粗暴直接。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天狗少年回头说了句：“幼鸟把嘴张到这么大，是为了方便喂食时能直接把食物塞进去，它们的喉咙很短不会被呛到。”

　　柯莉可回想了一下纪录片里经常看到的鸟巢中雏鸟的模样，好像确实如此。

　　然后不免好奇道：“咦？这么说来你小时候也是这样被喂食的？”

　　天狗少年不说话了。

　　柯莉可觉得自己真相了。

　　在吃了几块肉后，几只小乌鸦便恢复力量，可以变回人形。

　　他们因为刚才的投喂而感动不已。

　　至于柯莉可则在考虑着合适的菜式，最后决定打算把剩下的蛇肉，做成简化版的石锅蛇肉和蛇羹。

　　到了佐渡岛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安心吃饭的机会，刚才为对付牛鬼和濡女也消耗了不少，干脆此时先吃饱了再登岛。

　　柯莉可打开系统的制作列表，把石料加工成石锅。

　　接着她先用炒锅把蛇肉飞水，然后下重油把蛇肉与葱姜蒜一起爆炒后，加盐淋上一圈米酒盖上锅盖，把蛇肉焖到软烂入味，再放进烧热的石锅里。

　　如今没有青红辣椒，也没有桂皮、豆瓣酱那些，只能大概做到这种程度了。

　　随后便是制作蛇羹。

　　蛇羹步骤稍微复杂些，要先把蛇肉与葱姜料酒蒸上一小时。

　　柯莉可他们自然也不干等，在蒸蛇肉的时候，他们就先吃着石锅蛇肉。

　　等吃得差不多时，那边的蛇肉也蒸够时间了。

　　接下来倒是容易，蛇肉蒸了这么久已经变得够软嫩，能轻易碾压成肉丝。

　　把肉丝与香菇丝、木耳丝一起挂上蛋清和淀粉，煮成羹状即可。

　　他们这一群小孩在海边的树林里大快朵颐，美餐一顿后，一个个都吃撑不想动弹。

　　新鲜的妖怪血肉还真是大补啊，柯莉可心想。

　　她现在就是感觉自己整个人瞬间精神焕发，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而且她也注意到自己的红蓝条增长了一小截，真就是吃经验升级。

　　这么一来，柯莉可不免把主意打到牛鬼那被片成无数块的身体上。

　　可惜牛鬼被风刃整得太碎了。

　　不过想到这妖怪的头部是牛头，柯莉可又觉得不能浪费。

　　岛国这边物资匮乏，马的数量稀少，因此牛不仅是作为重要的农业工具，还是主要的拉车工具。

　　即便如此，牛车也只有贵族才有资格搭乘。

　　在这种供不应求的情况下，牛的数量受到严格管理，所以就算无视禁食肉令，但想获得一头牛也还是件艰难的事情。

　　柯莉可也不好意思说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去偷农人的耕牛。

　　现在能有机会吃牛肉了，柯莉可自然不想放过。

　　“牛鬼也能吃吗？”

　　小天狗们原本对于食物的味道并没有什么追求。

　　毕竟这个年代的岛国贵族们不提倡口腹之欲，他们更注重的是食物摆盘的美观，直白的说就是用眼睛来吃饭，所以厨子自然也不会特意去钻研烹饪手段。

　　对食物的处理基本上不是煮熟就是烤熟，然后吃的时候再沾些酱汁食用。

　　妖怪那边就更简陋了，很多妖怪还是停留在生吞活剥的阶段。

　　不过刚才蛇羹和石锅蛇肉，隐隐之间给小天狗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尤其是他们前面吃过单纯白灼的蛇肉，这使得对比更加明显。

　　没想到仅仅只是通过一些处理，好像就是炒了炒，又加了点酒而已，居然风味就有如此大的变化！

　　因此当现在听到这牛鬼的肉好像也能做成好吃的时，虽然肚子还撑着，但小天狗们依旧迸发出极大热情。

　　“它头部的肉可以。”柯莉可表示。

　　经她这么一认证，小天狗们更加积极起来。

　　不得不说，在视力方面，鸟类的眼神比人类要机灵多了。

　　虽然牛鬼被风刃分割成无数碎块散落一地，但三个小天狗几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把其中属于牛头部分的肉块给全部挑了出来。

　　柯莉可都诧异他们这效率。

　　对此，行见默默撇过头，只觉得对他们三个没眼看了。

　　牛鬼头部的肉都给捡了出来，柯莉可约莫估计一下，这里大概有十斤重。

　　现在刚吃饱，这些肉肯定不是立马吃的了。

　　想了想，她决定把这些属于牛鬼头部的肉，处理成熟成牛肉来保存。

　　动物在死后，它们肉质从死亡到腐败会经过五个阶段，从热鲜肉渐渐产生尸僵现象，这时候的肉变得坚硬，口感非常不好，但在尸僵现象结束后，肉质中的酶开始产生化学反应，把肌原纤维降解，让肉质变得柔软，同时具备独特的风味。

　　这个阶段称为“成熟”，而人们常食用的牛排，便是处在这个阶段的牛肉。

　　熟成牛肉有干式和湿式，现代最通常的做法，是把新鲜牛肉抽真空后，保存在低温环境里，等待肉质中的乳酸转化成氨基酸。

　　以当下古代的科技水平，虽然比较难实现真空保存。

　　但古人有古人的智慧，欧洲地区采用的其中一种方式，就是在牛肉表面抹上厚厚的黄油，使肉和空气隔绝。

　　即使六十天后，切开里面的牛肉也还是软嫩多汁的状态。




91.  我和狸猫打交道   狸帐

　　牛油虽然没有, 但柯莉可的仓库里倒是有好几罐子猪油。

　　因为年前曾经宰了几头想拱农田的野猪，野猪身上的肥膘都炼了猪油，所以现在完全可以挥霍一下。

　　猪油在常温下也是固态膏体状，柯莉可觉得应该能和牛油有差不多的效果。

　　于是她取出那罐猪油, 把这些牛头肉表面都分别给抹上一层厚厚的油脂, 然后外面又用油纸再包好。

　　等忙碌完了, 柯莉可看系统时间, 现在已经是午后两点多。

　　他们几个在这片海边的树林里吃饱喝足，并且经过短暂休憩。

　　此时太阳高挂天上, 清晨时分的雾气早已散去，海面情况一览无遗。

　　放眼极目远眺，就能清晰地望见在西北方向的佐渡岛。

　　柯莉可决定到那海岛上去。

　　三十多公里的距离, 普通的小船在无风环境下大概得划上半天。

　　不过对于柯莉可他们而言，在岸边都能看见佐渡岛的位置，只要稍微飞一阵，就能到岛上了。

　　于是很快。

　　把熊崽子拎到法剑上后，柯莉可和天狗少年他们，只用五分钟不到，便来到佐渡岛的岸边。

　　从三百年前的平城京时代起, 佐渡岛就被定为流放地，通常会被送到这座岛上的，都是被一些政治斗争失败而被逐出王城的人士。

　　再加上这里盛传关于狸猫的传说, 使得就算是生活在近岸的渔民, 也不敢轻易涉足这座岛屿。

　　“好安静啊。”

　　站在岸边沙滩上, 柯莉可往岛内望去。

　　虽然听说这座岛是狸猫的地盘，但他们在登岛后，在岸边待了一会儿, 观望岛上的状况，也没从附近发现狸猫出没的痕迹。

　　感觉就好像只是一座普普通通，没怎么经过人工开发的原始小岛。

　　然后柯莉可又打开系统地图。

　　现在这一片区域已经点亮，不再是灰蒙蒙的状态。

　　金山神说这座岛上有金矿。

　　柯莉可通过系统地图大约估计了一下，这座岛起码面积有八百多平方公里，大概比一千多平方公里的香港岛小一圈。

　　虽然地方说不上特别大，但想找出金矿所在位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起码把每寸土地调查一遍的话需要花费一定时间。

　　何况这座岛是狸猫的地盘，大概不会让他们这些外来者在岛上太肆意妄为。

　　其实最好是能够和狸猫们接触上，然后与它们达成合作关系。

　　“说起来，好像还没见到岛上的狸猫。”

　　向左右张望一番。

　　他们已经从海滩进到林地。

　　并且深入丛林有好一段距离。

　　不过周围依旧很平静，除了风吹树叶声，和虫鸣鸟叫外，就不见有什么动物出没的动静。

　　“不知道这岛上有没有土地神。”柯莉可嘀咕着。

　　“如果有土地神的话，也应该是团三郎狸。”天狗少年表示。

　　当一个地区此前没有土地神存在的话，那在此地最强大，同时也是地盘主宰的大妖怪，往往就会变成该地区的土地神。

　　他们正说着，熊崽子忽然感觉脚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然后由于毫无防备，它直接摔个四脚朝天。

　　几个小天狗们见状立马激动起来。

　　“刚才肯定是狸猫在使坏！”

　　“这附近有狸猫。”

　　“它们最喜欢做这种恶作剧了！”

　　他们很是气愤，认定这是狸猫所为。

　　柯莉可也立即留意四周，果然让她发现灌木丛中有道黑影飞快的窜过去。

　　难怪怎么觉得登岛后一路这么安静。

　　看来刚才这些狸猫并不是还没有发现他们登岛，而是都躲藏起来，对他们这一行人进行暗中观察。

　　虽然这几只小天狗平常聒噪话多，而且还有点虚荣心和骄纵的小毛病，但对于当作自己人的朋友还挺讲义气的。

　　这段时间他们和熊崽子同行了一路，平常经常一起活动，多少也有些交情。

　　何况小孩子之间的友情往往很简单，就是一起出门一起玩，打打闹闹的便成为好朋友了。

　　此时大约便是觉得朋友遭欺负，他们马上追过去，觉得定要给熊崽子讨回公道，让刚才那个恶作剧的狸猫道歉。

　　柯莉可怕他们着了道，掉进狸猫的陷阱，想叫住他们几个先别冲动贸然追过去。

　　然而看来之前天狗少年说他们天狗在速度方面也是数一数二，还真不是吹的。

　　几个小天狗们完全不待她开口，就已经咻的一下，瞬间飞不见了。

　　“不用担心。”看见她似乎忧心，天狗少年表示，“一般只是小打小闹。”

　　小妖怪作祟通常都是些恶作剧，最多是让人烦不胜烦。

　　至于小妖怪之间的打架，大多数时候也只是菜鸡互啄，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听他这么说，柯莉可便想到在岚山那时，小狐狸和熊崽子就算打得鸡飞狗跳也最多只是掉点毛，顿时就不着急了，打算在原地等候小天狗们回来。

　　可惜，向他们这些外来者作怪的狸猫并不止一只。

　　此时忽然有一阵风吹来。

　　这风吹得有些古怪，而且在刮来的同时好像还吹来什么东西，大概是面积很大的布料，反正随着风而来，并一下子罩在他们身上，把视线都给遮挡住了。

　　柯莉可连忙伸手去把挡住她视野的布拨开。

　　这布罩着不严，只是用手拨了几下，就很快挣脱了。

　　但在拨开挡住视线布幔后，柯莉可发现他们变成是在帐子内。

　　刚才遮挡他们的似乎是帐子的帘尾。

　　周围没有支架，这帐子悬空挂着，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狸猫的手段。

　　天狗少年和熊崽子都同样在这里，并没有被分开。

　　“这个帐子是什么啊？”熊崽子奇怪道。

　　柯莉可想了想，说：“狸猫干的吧，可能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又或者是把我们藏起来，让行缘他们等下回来时找不到我们。”

　　“狸猫怎么和狐狸一样讨厌！”熊崽子气呼呼的说，“它们如果在我们那里，也肯定经常被打死。”

　　柯莉可：“……”

　　柯莉可觉得这个帐子莫名其妙，虽然把他们罩在里面，好像是想困住他们，但除了挡住周围景物外又没有任何限制，甚至那边还有可以掀开的门帘。

　　她于是就走过去，掀开门帘出来。

　　谁知道当她从门帘钻出来后，发现仍然还是在帐子内。

　　天狗少年和熊崽子就站在前面的帐中空地上。

　　咦？柯莉可有些错愕。

　　她又从门帘那里往后退，退回去后回头一看，结果又看到天狗少年他们仍然是站在后方原地。

　　“……”行吧，看来不该小看狸猫的恶作剧。

　　柯莉可用狐狸窗察看周围，果然帐子是幻觉无误，本身并不存在。

　　不过他们周围的地面还画有一个白圈，把他们圈在里面。

　　柯莉可试着用狐狸窗的视角走出去。

　　可是很快她又发现，这个白圈才是核心，那帐子只是作为掩护。

　　当她试图踏出白圈时，只要一越过白圈，马上就会转移到圈的对面。

　　所以才会产生出在原地循环的现象。

　　至于行见他也大概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把施术者找出来就好。”他说。

　　然后行见拿出扇子。

　　想要让术失效，最粗暴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制造幻觉的妖怪失去意识或者打断它的行为，这样术自然就维持不下去。

　　狸猫和狐狸，作为岛国民间传说里经常出现的妖怪，虽然其中有厉害角色，但大多数只是普通水平。

　　所以这作怪的狸猫，一般都是躲在附近，不会离得太远。

　　虽然柯莉可知道破除魔障的法诀，但看见天狗少年那八角金盘叶扇后，她马上又改变主意。

　　她还惦记着想试用一下这个道具。

　　柯莉可几乎把让我试试的小心思写在脸上。

　　见状，行见没有半点迟疑，就把八角金盘叶扇给了柯莉可。

　　“唉！这个我用也没问题吗？”柯莉可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都没开口对方就看出来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嗯。”行见点点头，说，“只要用力扇就会有风出来了。”

　　看来使用方法和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一样。

　　闻言，柯莉可便朝没人站着的方向用力一扇。

　　不得不说，这天狗的法器还真不赖。

　　她不过是扇了一下，瞬间眼前就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随后就出现一龙卷风，直接要把周围的东西都卷上了天。

　　柯莉可又赶紧拿出天狗羽毛，让这边免疫飓风的影响。

　　她暗想，这羽毛即能挡风又能听懂乌鸦语言，有空时给这羽毛加个夹子做成发夹佩戴好了。

　　这风刮了起码有十来分钟才停下。

　　此时那帐子已经消失，白圈也暗淡下去，失去效力困不住人了。

　　而在龙卷风消失后，天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

　　柯莉可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只被风吹得昏头晕脑的狸猫。

　　她可算是见到狸猫的真面目了！

　　柯莉可仔细一看，发现原来这玩意长得和干脆面小浣熊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近亲品种。

　　看清它们的长相后，柯莉可就忍不住调侃道：“它们该不会还喜欢洗衣服吧？”




92.  我和狸猫打交道   捉弄

　　柯莉可过去把地上的狸猫给逮起来。

　　这一拎她就发现, 这狸猫还挺沉的，轻易就能捏出一层肉来。

　　看样子又一只实胖。

　　刚才遭风吹得晕晕乎乎的狸猫，终于是有几分清醒了。

　　它那小眼睛里先是充满着困惑，显然对自身处境还有些懵着。

　　这时, 熊崽子凑过来。

　　它用着自己那不大好的眼神, 仔细瞅了瞅狸猫后, 说：“它看起来没狐狸聪明啊。”

　　熊崽子得出这样的结论。

　　本来还有几分迷糊的狸猫, 仿佛被踩到尾巴似的，瞬间弹跳起来。

　　暴怒道：“狐狸那群光会刷小聪明的家伙, 我们狸猫比它们强多了！”

　　随即，它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被逮个正着且团团包围, 就扭过头“哼”了一声。

　　柯莉可觉得好笑，她问道：“哎，你叫什么啊？”

　　然后她又张望四周：“这附近就你一只狸猫吗？”

　　见这狸猫摆出一副不合作，沉默对抗的样子，柯莉可便告诉它：“别这么冷淡嘛，我们没什么恶意，还是因为你们先作怪才动手。”

　　说着, 顺便大致介绍了一下他们这一行人。

　　狸猫半信半疑。

　　它用余光把他们上下打量一番，见柯莉可与那边的天狗衣着得体，确实像是从王城来的, 思索一下后, 说：“好吧, 既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虽然有些扭捏，但狸猫还是表示了歉意。并告诉它们，自己是叫佐渡岛的阿一。

　　随后, 狸猫把他们引领到一间茅屋里进行招待，让他们在此休憩等候，它等会儿就去找自己那位去把小天狗们引开的同伴。

　　再说另一边的小天狗们。

　　……

　　“站住！”

　　“前面的家伙，你别想逃掉！”

　　小天狗们对前方逃窜的身影进行着围追堵截。

　　虽然天狗的飞行移动速度很快，但狸猫作为生活在岛上的动物，熟悉这座岛上的地形，有着地利优势，再加上擅长各种变幻戏法。

　　因此时不时让小天狗们吃瘪。

　　有好几次以为要把它捉住，结果都是扑了个空。

　　如此一来，觉得自己被耍的团团转的小天狗们，也被激起了胜负欲，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逮住它。

　　而且这只狸猫很是嚣张。

　　有时候还会故意停下来，做出挑衅的举动，把小天狗们气得哇哇大叫。

　　此时，它注意到几只小天狗似乎在凑头商量对策，就又主动现身空地了。

　　“那家伙又跑出来了。”

　　因为先前已经上过几次当，所以小天狗们现在学聪明了，疑心有诈。

　　他们没有再贸然追直接就追，而是原地观察。

　　狸猫见他们没上当，也不着急，只是悠哉悠哉的在空地上卧着打哈欠。

　　这招摇的模样，看得可真让人生气呀！

　　半空中。

　　那个叫做行缘的小天狗，忽然计上心头，他提议说：“这样吧，你们先别动，我试试不作声的突袭它。”

　　另外两个小天狗点头说好。

　　于是，在等待片刻后，觉得狸猫应该没有防备，行缘就突然一个俯冲。

　　像是老鹰捕猎时从高空俯冲而下，在猎物毫无防备之际将其抓起一样，小天狗把狸猫逮一个措手不及。

　　“哈！我捉住你了！”行缘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但还没高兴多久，他突然感到手上一沉。

　　只见刚才抓到的狸猫，竟然变成了石像，而且这石头像有千百斤重。

　　行缘努力的拍翅膀，可最后还是抵不住，从天上掉落，手就这样被石头压住了。

　　剩下的两只小天狗见状赶紧飞过来，想帮忙把石头搬来，可是那块石头虽然不大，但却出奇的重，不管他们怎么使劲，都无法移动半分。

　　“嘿嘿，笨蛋，我是在这里呢！”

　　这时狸猫又跳出来，向他们略略略的吐舌头。

　　原来刚才出现在空地的狸猫，只是个假象啊。

　　擅长恶作剧的狸猫，一直都躲在附近，直到现在看到小天狗中计了，本尊才跑出来。

　　真是太狡猾了。

　　“可恶的狸猫！”

　　“太讨厌了！”

　　剩下的那两只小天狗气得不行。

　　看见狸猫这么猖狂，行缘也急得快要飙眼泪，可是他的手被石头压住了，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狸猫跑出来耀武扬威一番后，又立马要跑了。

　　此时此刻，小天狗们真是不把它逮到就誓不罢休。

　　“你在这里等我们！”

　　“我们一定会抓到它把你救出来的！”

　　另外两个小天狗留下话后，赶紧追去。

　　“你们小心点啊——”被石头压着手，挪动不了的小天狗向同伴喊道。

　　而那追上去的余下两个小天狗。

　　他们追着追着，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

　　这黑影看起来有些可怕，所以他们紧急停住。

　　并下意识抬头看这个黑影，紧张的和它对峙，担心对方会攻击他们。

　　不想这个黑影在他们的仰视中，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哇——！”两只小天狗被吓得哇一声，并且抱作一团。

　　不过其中个子较高的小天狗比较冷静，他本身也是三个小天狗里最年长的一个。

　　很快，他就安慰旁边的小天狗说：“不要慌，我们可以飞起来比它高。”

　　“哦对，我们可以飞。”

　　这时，另一个小天狗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们赶紧飞到半空中。

　　说来也神奇，当他们不再害怕，并且用着俯视的角度去看这个黑影时。

　　那个黑影，就慢慢越来越矮，也越缩越小，最后变得看不见。

　　“哼，果然只是虚张声势。”年长的小天狗，学着平常观察到的大人物说话语气，不屑地说。

　　大概因为成功破解了一次狸猫的戏法，给予了他们很大鼓舞。

　　而且也没有刚开始时那么盲目的一味追着狸猫跑。

　　接下来两个小天狗立马埋头商量一番。

　　很快，就想到一个对策。

　　他们分别拿出自己的扇子，飞到更高的地方去，然后在高空将地面情况尽收眼底。

　　小天狗们的扇子是纸扇，扇面是纯色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大概就是最简单的素面团扇。

　　不过这样的扇子，扇起风来也是效果不差。

　　没多久。

　　狸猫又要故技重施了。

　　它从藏身的树丛里跑出来。

　　不过这次小天狗们没有马上去追它，其中一个拿起团扇用力一扇。

　　顿时刮来一阵强风，地面的树木被风刮得枝叶全都朝向一边，地上的石块也都

　　那只狸猫没能扒拉住，同样被风吹起来。

　　然后这时，另一个小天狗在对面，同样是把扇子一扇。

　　另一边也刮起一阵强风。

　　于是中间的狸猫，就好像是羽毛球一样，在两边之间来回翻滚。

　　尽管狸猫想要从中逃脱，奈何风力太强，最后终于是晕头转向，啪叽的昏了过去。

　　……

　　回到茅屋这边。

　　狸猫阿一把他们带到树林深处的一间茅屋里，然后给他们奉上茶水和点心。

　　此时柯莉可已经大概能分出狸猫和浣熊的区别了。

　　浣熊有条标志性的条纹相间的尾巴，而狸猫的尾巴没有这种花纹。

　　不过因为这两种动物乍眼一看实在太相似，所以柯莉可就不禁说道：“哎，你们是不是有个叫浣熊的亲戚啊？”

　　“那是什么？”阿一歪头好奇。

　　“哦，就是一种和你们长得差不多，它们很爱干净，很喜欢打扫。”柯莉可表示。

　　“只会干杂活可没什么出息。”听说这种动物爱好是搞卫生，阿一就撇撇嘴。

　　然后又得意地说：“我们狸猫的戏法可是天下第一呢！”

　　天狗少年忽然“嘁”了一声，显然对此有些不屑。

　　而阿一也想到刚才自己的障眼法轻易遭到破解，好像这话确实变得没什么说服力。

　　“你们那是作弊了！用强力破坏的！”狸猫阿一不服气的说，“如果不是我被风吹得晕过去，那个狸帐你们就算走到筋疲力尽，也没办法从那里面逃出去！”

　　“啊，是吗，真的这么厉害啊？”柯莉可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听起来，这法术还挺可怕的呀，如果一般人被困在里面的话，岂不是只能困死了？真不愧是狸猫的法术。”

　　“当然，想破解的话，要一口气穿过三十六次帐子，才能解除这个术。”这个叫阿一的狸猫得意洋洋地说。

　　柯莉可：“……”

　　啊这。

　　熊崽子默默看向柯莉可，目光中仿佛在说：看吧，都说它不太聪明的样子。

　　柯莉可捧起茶杯，正准备喝上一口茶水。

　　可是这时候，天狗少年突然抬手撞了一下她肩膀。

　　柯莉可一时间没拿稳茶杯，里面的茶水洒了出来。

　　还是滚烫的茶水洒在屋子的地板上。

　　只听见上空传来一声嗷叫。

　　？

　　柯莉可正感到奇怪，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围就是砰的一声，一阵烟雾散去。

　　他们所置身其中的房子变成一堆树叶。

　　眼前的桌子，变成一个树桩。

　　至于刚才款待他们的茶水和茶点……杯子里的还好，只不过是普通白开水，可是碟子里的茶点，却是一堆虫子。

　　天狗少年说：“狸猫喜欢骗人吃下虫子作为报复。”

　　看来这间茅屋也是狸猫的障眼法变的。

　　似乎狸猫把他们带到这个屋子，也还是为了戏耍他们呀。

　　啧，和这种擅长障眼法的妖怪打交道，还真是半点都不能掉以轻心，柯莉可心想。




93.  我和狸猫打交道   狸猫窝

　　大概狸猫的恶作剧手段太鸡贼, 柯莉可倒没有特别气恼，更多的是哭笑不得。

　　她心里嘀咕：啧，管你会不会洗衣服，反正要是让我捉到你们的话, 非得逮着你们搞卫生。

　　见狸猫不知悔改, 仍然在耍小聪明想要报复人。

　　天狗少年刚才已是面色不虞。

　　他拿出扇子, 打算要动真格让作怪的狸猫一些教训。

　　“等等。”不过此时, 柯莉可却阻止了他，示意让他等等先别出手。

　　只见女孩脸上露出狡黠笑容, 看样子是想到了什么整治狸猫的主意。

　　柯莉可若无其事的在原地，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惜了，听说你们喜欢喝酒, 我还带了酒水到来。”

　　附近的灌木丛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看来这狸猫确实非常好酒啊，只是听说她身上带着酒，就按捺不住了。

　　柯莉可假装没注意到，又继续说：“我原本是想把这些酒水作为拜访的礼物，可惜你们好像不欢迎我们的到来。”

　　至于这时，先前被引开的小天狗们回来了。

　　他们拎着一只被五花大捆的狸猫。

　　以人类的审美看来，很多同种类的动物, 在人类眼里似乎都长得差不多。

　　柯莉可看他们捉回来的那只狸猫，实在看不出和刚才跑掉的那一只在外表上有什么区别，就是感觉这只好像还要更圆胖一些？

　　回来的小天狗们很是兴奋, 他们把狸猫放下后, 就马上邀功似的, 又有几分炫耀和得意的说起他们刚才怎么和这只狸猫斗智斗勇，把它给成功捉住。

　　熊崽子听他们讲起抓获狸猫的过程，听得津津有味, 也跟着激动起来。

　　“……”天狗少年却又是一番沉默无语。

　　他很想说，你们如果一开始就拿出扇子，就不会被狸猫遛这么久了。

　　柯莉可估计也想到刚才同样遇到狸猫的戏法，然而天狗少年直接发挥自身所长，轻易就破除狸猫制造的幻象。

　　小天狗们被遛了半天，还差点栽了。

　　于是她对三只小天狗投以关怀的眼神。

　　好在他们最后没丢乌鸦这空中灵长类名头的脸。

　　然后，柯莉可盯回这只被逮住的狸猫，说：“让我猜猜看，你们应该也是有三个吧？”

　　她对登岛后的遭遇进行一番回想。

　　刚才那个叫阿一的狸猫把他们招待到茅屋里。

　　她准备喝水的时候，被识破狸猫计谋的天狗少年打断，最后水泼在地板上。

　　还记得当时好像听到过一声来自上方的嗷叫，所以那茅屋应该是一只没有现身的狸猫变出来的。

　　被小天狗们所捉的这只狸猫很有骨气，它直接把头一撇，就说：“哼，我是绝对不会出卖同族，随便你们要杀要剐。”

　　不知为何，这些狸猫对外来者有微妙的敌意。

　　柯莉可猜想，大概狸猫们是觉得他们这些冒昧来到岛上的外来者，入侵了它们的地盘吧。

　　“还真是一只有情义的狸猫呀！”柯莉可真诚地夸了它一句后，“想必你的同伴也是同样愿意为同伴两肋插刀，不会轻易抛下你的，所以它们应该也还在附近吧。”

　　狸猫急忙道：“是我提议要给你们制造些障碍，好让你们知难而退从岛上离开，请你们不要找它们麻烦。”

　　柯莉可笑道：“你这样搞得我好像是反派一样。”

　　这只狸猫仍然充满戒备。

　　“既然不欢迎我们来到这座岛的话，那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了。”柯莉可说。

　　然后她就招呼着熊崽子和天狗他们，表示打道回府吧。

　　看见他们这么干脆利落说走就走，胖狸猫似乎也有点懵了，一时间搞不懂这是什么套路。

　　不过在掉头作势离开前，柯莉可又抛下一句：“那些酒水我们也带走了。”

　　说完。

　　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走远。

　　原本躲在附近的两只狸猫，它们有些耐不住了。

　　在得知她带来不少酒水的时候，那两只狸猫就变得有几分蠢蠢欲动，小心思也活络起来。

　　它们原本只是因为难得见到有外来者到这岛上，平常这里活跃的都是同族，很多捉弄戏法都无处施展，所以现在遇到外来者，自然不想错过向人进行恶作剧的机会。

　　此时见他们真的要走，它们终于忍不住跑了出来。

　　“你们几个，等等——”

　　那两只狸猫跑到他们去路的前方。

　　果然是有三只，柯莉可心里笑了。

　　两只狸猫表现得有些扭捏，其中一只干咳一声后，说：“如果你们真的是诚意拜访的话，那、那么网开一面，让你们在岛上逗留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柯莉可摆摆手，表示：“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在总是提心吊胆，担心你们的陷阱。”

　　这两只狸猫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笨蛋！你们中计了！”

　　那边的胖狸猫，已经挣开先前绑着它的绳子。

　　现在冲过来，气得往这两只狸猫脑门上分别敲出个爆栗。

　　然后警告柯莉可他们：“你们这些外来者，别打算用酒水收买我们！”

　　胖狸猫又转头，拎着那两只狸猫的耳朵，给它们说素戋呜尊用酒水灌醉了八岐大蛇，趁八岐大蛇醉倒后，把它脑袋砍掉的故事。

　　那两只狸猫听到八岐大蛇被剁掉脑袋时，都害怕得瑟瑟发抖。

　　各种发誓它们下次会记住，不会再这么容易上钩被骗。

　　不过类似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在以前重复上演过多次，胖狸猫好像并不太信任它们真的长教训。

　　而柯莉可则是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看样子这只胖狸猫应该是当中比较年长，而且有点号召力的。

　　柯莉可奇怪道：“哎，说实话，你们到底为什么要针对外来者啊？”

　　胖狸猫说：“因为从外面来的家伙通常都不怀好意，我们这是在保护这座岛。”

　　“他们都是为了来岛上找金子的。”旁边另一只狸猫小声说道。

　　原来佐渡岛上有金子的事情，周边地区早就有相关传言了啊，柯莉可暗想。

　　狸猫们抱怨那些来岛上寻找金子的人扰乱它们的安宁。

　　而且……

　　“那些人类还真是可恶，这座岛可是我们狸猫的领地，居然敢打我们地盘上的东西的主意。”

　　说着，那两只稍微憨一点的狸猫，突然警觉道：“你们应该不会也是为了金子来的吧？”

　　“……”还真让你们猜对了，柯莉可心说。

　　她决定在见到这里的首领之前，先不向这些狸猫透露她此行的目的。

　　否则它们肯定又要千方百计的作怪，让他们无法安生，设法让他们在岛上待不下去。

　　柯莉可道：“我听说这座岛上生活着很多狸猫，还有厉害的狸猫大妖怪，因为我还没见过妖法高明的狸猫，所以想来长长见识。”

　　“原来你是想见团三郎大人啊。”

　　狸猫们的态度稍微有所松动。

　　而且听她对团三郎狸的仰慕，作为团三郎狸的部众，这些狸猫也与有荣焉，态度更加好转。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你有带酒水来。”

　　说到酒，那两只狸猫就忍不住眼巴巴的瞅向柯莉可。

　　背景板里的小天狗们，小小声嘀咕，说狸猫还真是馋嘴，比他们还不靠谱。

　　行见：“……”

　　注意到狸猫们的眼神，柯莉可表示：“我这些酒可是平常寻不到的美酒，应该先献给首领。”

　　狸猫们听到她这么说，尽管它们喜欢酒水，对此馋得厉害，可是也不敢越过首领，先索要享用了美酒。

　　这时有一只狸猫说：“要把你引见给团三郎大人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时间团三郎大人还在睡觉。”

　　胖狸猫也点头说：“是啊，团三郎大人还没酒醒，大人它一般要睡到下午太阳准备落山的时候才会醒来。”

　　“所以如果你们想见团三郎大人的话，要等到晚上，不然现在去把大人吵醒，大人肯定会生气的！”

　　三只狸猫表示，虽然团三郎狸相当大度，但要是在它自己酒醒之前，把它吵醒的话。

　　带着宿醉和起床气的团三郎狸，因为睡眠被打扰而生气起来的时候，还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因此狸猫们表示，在团三郎大人醒来之前，请他们先到山里的建筑中等候。

　　“这次不会又是树叶变的房子吧？”柯莉可冒出一句。

　　狸猫们连忙摇头并摆手的说：“不是不是，这是我们生活的洞穴。”

　　没多久，狸猫们把他们带到位于森林深处的一棵大树底下。

　　这棵大树的树根处，有一个天然洞穴。

　　里面布置很简单，大概就是中间铺着几层兽皮，旁边有几个篮筐，里面放着些水果。

　　不过看这些狸猫都还是兽态，它们平时日常起居那些，也估计是用不上什么家具。

　　这回狸猫们好像确实讲信用了，没有再对他们做出恶作剧行为。

　　经过刚才的风波后。

　　现在大概是下午三点半左右。

　　柯莉可尝试感应一下岛上是否存在土地神，然而大概与天狗少年分析的那样，这座岛上就算有土地神存在，也应该是那只叫团三郎狸的大妖怪了。

　　接着她回过神来，忽然看见有几只小狸猫，在树洞入口那里探头探脑。




94.  我和狸猫打交道   感情深一口闷

　　相比起那些过于鸡贼的成年狸猫, 这几只狸猫幼崽，要纯良得多了。

　　它们体型比较苗条，虽然毛绒绒，但并不圆胖, 而且身上还没有成年狸猫的花纹, 皮毛是比较统一的灰黑色, 鼻头看起来带着点粉嫩, 黑豆小眼里充满着天真，对陌生的外来者只是抱以单纯的好奇。

　　大概是出于幼崽之间的奇妙善意, 小天狗们在发现它们的存在后，也好奇的打量着躲在入口附近的狸猫幼崽们。

　　而且有几分蠢蠢欲动，想过去与那几只狸猫幼崽接触。

　　不过他们顾忌着天狗少年的态度, 于是显得犹疑。

　　行见看出他们的心思，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想去玩就去。”

　　小天狗们顿时小小的欢呼一声，然后就跑过去，和那边的狸猫幼崽们打招呼。

　　刚开始时，那几只狸猫幼崽见他们跑过来，还吓得赶紧低头，想要躲回树根底下。

　　后面大约见小天狗们没有坏心, 就渐渐的重新冒头，并且从树根背后绕出来，回应他们的招呼。

　　熊崽子也好奇的凑过去。

　　因为熊崽子个头比较大, 所以它走过去时那几只狸猫幼崽又瑟缩了一下, 有点害怕这个大个子。

　　但随着一番友好接触后, 没多久，那几只狸猫幼崽就已经放下戒心，这些小孩子玩作一团, 建立出基础的友谊。

　　而柯莉可看见它们那小小只的模样，心念一动，也过去凑个热闹，趁机薅了一把这些小狸猫。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外面是什么样的？”

　　“听说外面的妖怪好可怕。”

　　狸猫幼崽们好奇心十分旺盛。

　　出生至今还没离开过这座岛的它们，俨然对外面的世界抱有相当大的兴趣和幻想。

　　玩了一阵后，就问题一个接一个的问了起来。

　　这些问题也不用等柯莉可开口回答，小天狗们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告诉它们王城那里的繁华。

　　他们用那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从大型祭典活动时人头涌涌的场景，到贵人们的衣食住行，都给说个遍。

　　没什么见识的狸猫幼崽们，听得不时惊呼。

　　这反应让小天狗们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柯莉可也很快借机旁敲侧击，从狸猫幼崽们的话中得出不少有关这座岛的事来。

　　佐渡岛上存在黄金的传说，早在百年前就在周边地区有所流传。

　　最开始时是据说曾经有流放到佐渡岛的犯人，在岛上服刑期间幸运地捡到一块黄金，于是获得赦免。

　　由此曾一度吸引不少人来到岛上，希望能找到传说中的金矿，实现一夜暴富。

　　当然，这些人很快就被狸猫们用恶作剧手段给赶走了。

　　“所以这座岛上真的有金子啊？”小天狗们问道。

　　柯莉可并没有向他们具体透露此次前往佐渡岛的原因。

　　狸猫幼崽们说，它们有时候在岛上玩耍时，偶尔会发现露出地面的金子。

　　熊崽子和小天狗们听得也有些兴奋起来，它们觉得可以玩寻宝游戏。

　　除此以外，后来又有关于狸猫送人金子的传说。

　　在这个传说里作为主角之一的狸猫，便是这座岛的狸猫首领团三郎狸了。

　　团三郎狸经常会幻化成老人的形象，来到岸上地区。

　　它有时候会用树叶变的金子去捉弄人，但有时候，对于那些会好好招待它的好心人，也会赠予真正的金子作为回报。

　　因此，佐渡岛的团三郎狸渐渐有了名气，甚至在这个地区，被部分人类当作是财神供奉起来。

　　说起这些时，狸猫幼崽们也同样很是骄傲。

　　柯莉可却是在想：嘿，这个狸猫还挺有一套的。

　　居然懂得故意制造一些传说来给自己造势贴金。

　　不过如果照它们所说的话，看样子，岛上这个金矿的具体位置，大概只有团三郎狸才知道。

　　它们这群小动物在一起玩了一会儿后。

　　柯莉可掏出几块酥糖，表示作为见面的礼物。

　　很少有幼崽能够拒绝糖果。

　　虽然熊崽子跟在柯莉可身边经常有机会能吃到，但此时看到她拿糖果出来分享，旁边的其他幼崽们瞬间期待的模样，熊崽子又顿时仿佛以前没吃过这糖似的，对这酥糖感到向往起来。

　　没多久，每个幼崽手上都拿到糖果。

　　柯莉可手中还剩一块，她回头问那边的天狗少年：“行见，你吃糖吗？”

　　行见原本想说自己不用。

　　嗯，他不是小孩子，才不会幼稚的见到甜食就嘴馋。

　　可在这时候，行见看到柯莉可把剩下的一块糖掰开。

　　“剩下的分一半好了。”柯莉可说着，把那掰开的酥糖递过来，“这下子你半块，我半块，大家都有分到糖了。”

　　天狗少年看着那半块糖，突然忘记了拒绝的话。

　　把刚才拿出来的糖都分出去后，柯莉可看见那几只狸猫幼崽，正拿着糖犹豫着如何下口。

　　它们原本是想直接整个塞进嘴里，可是刚才在舔了一口表面，尝到那和蜂蜜一样甜丝丝的味道时，又有点舍不得一次性吃完了。

　　柯莉可一时间内心里的恶趣味又冒上来，她怂恿道：“你们可以洗洗再吃哦。”

　　熊崽子和小天狗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大概是想问她，干嘛要误导狸猫们呀？

　　可是狸猫幼崽不疑有它，听她这么说后，就已经跑去拿来个盛满水，然后把糖泡到水里了。

　　结果不出意料之外，糖洗着洗着就变小。

　　看着洗着洗着就洗没了的糖，狸猫幼崽们傻眼了。

　　它们意识到好像是被人耍了。

　　没想到外面来的人，也会像岛上的成年狸猫一样进行恶作剧。

　　狸猫幼崽们眼睛变得水汪汪。

　　柯莉可眼看它们快要哭出来，赶紧在把它们惹哭之前，又拿出新的糖果给这些狸猫幼崽。

　　“咳，刚才随口开个玩笑。”柯莉可面对狸猫幼崽们那控诉的眼神，心虚地说道。

　　随后拿出一瓶库存的格瓦斯，说：“这个也请你们喝吧。”

　　这是此前剩下的一点格瓦斯。

　　系统的仓库并不是完全时间凝固，它只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存住物品的状态，如果放的时间长了，物品状态还是会慢慢发生变化。

　　听起来和冰箱差不多，但它比冰箱先进，像食物这些，系统仓库可以把色香味温度都保持着。如果以一碗热米饭为例的话，大概能保持七天时间像刚放进去时那样，之后会慢慢变成冷饭，再接着才是会渐渐变质。

　　“原来这个饮料还有剩！”熊崽子显然还挺惦记着格瓦斯的味道。

　　“什么什么？这个很好喝吗！”小天狗们看见熊崽子的反应，就立马意识到这似乎是好东西。

　　狸猫对酒的喜爱似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虽然瓶口的木塞还没拔，但依旧有轻微谷物发酵所形成的特殊气味，从木塞处渗出。

　　这种和酒水相差无几的气味，让几只狸猫幼崽立马两眼放光，瞬间忘掉刚才的不快。

　　不仅是它们，不知什么时候，都给引出来了。

　　几乎是转眼间，她脚下周围就被一群胖狸猫们给围个里三层外三层。

　　它们全都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她。

　　柯莉可：“……”

　　这下子，柯莉可真的成为岛上最尊贵的客人了。

　　……

　　当初制作出来的那些土啤酒，大半都被稻荷神给带走了，剩下的成品便是这么一瓶，自然不够这么多只狸猫喝。

　　最多就是让每只抿上一口尝尝味而已。

　　到了傍晚。

　　岛的中心传来鼓声。

　　狸猫们马上一个个直起身来。

　　“团三郎大人醒了！”它们赶紧告知柯莉可。

　　“这个鼓声是通知吗？”柯莉可好奇。

　　有只狸猫说：“这个鼓我也会变！”

　　看到有只狸猫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它的肚皮就好像青蛙的鼓膜一样，比原来涨大了数倍。

　　它现在看起来就像只充满气的狸猫气球。

　　这时候旁边另一只狸猫过去，直接用爪子朝它肚皮拍下去，顿时就拍得砰砰响。

　　柯莉可长见识了，没想到是狸猫它们自己变的鼓。

　　而今天让他们在这个树洞里等候的那个狸猫，这时也现身了，表示带他们去见团三郎狸。

　　虽然柯莉可分辨不出这些狸猫，但熊崽子能闻出气味区别，所以倒不怕有诈。

　　不多时，他们到了岛中心区域。

　　然后在这里，柯莉可见到一只体型像座小山似的胖狸猫。

　　单看这碾压全场的体型，就可以肯定这只狸猫是狸猫首领团三郎了。

　　“听说你们是从王城慕名而来的？”团三郎狸大概刚睡醒，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懒洋洋的，“算了，反正都是远方而来的客人，一起喝酒吧。”

　　旁边几只狸猫，抬来一个大酒缸。

　　柯莉可话不多说，拿起倒满酒的酒盏：“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

　　说着就一口喝干碗里的酒。

　　团三郎狸见状，高兴的拍掌说好。

　　也同样举起它面前那和脸盆一样大的酒盏，一口气喝完。

　　接着柯莉可又道：“一两二两漱漱口，三两四两不算酒，再来一碗。”

　　她的爽快是为团三郎狸所欣赏到，它哈哈大笑起来，看上去很开心。

　　天狗少年似乎看呆了。




95.  我和狸猫打交道   划酒拳

　　柯莉可毫不含糊, 坐下后，上来就是熟头熟路的整个劝酒词三连。

　　然后一人一狸，吨吨吨的连喝了几大碗。

　　团三郎狸才一抹嘴，放下酒盏, 夸赞道：“真是个豪爽的姑娘！”

　　柯莉可咧嘴笑而不语。

　　虽然她不算特别能喝的人, 对酒也没什么兴趣, 上辈子的酒量大概就是能怼一打听装啤酒的程度。

　　但以这年头岛国上的酿酒水平, 酿出来的酒要是不加蜂蜜调味的话，喝起来大概就是闻起来带酒气的酸水。

　　至于当中的酒精含量, 她觉得大概就是和菠萝啤差不多，基本上哪怕是当水喝，喝到肚子涨了也只是脸红一些而已。

　　团三郎狸大约觉得遇到志趣相投的酒友, 

　　不过这时，柯莉可说道：“光喝酒多没意思啊。”

　　“噢……”团三郎狸恍然道，“确实，光是喝酒着实无趣了些，是老夫疏忽了。”

　　说着，它就打算招手，要叫其他狸猫上前来进行表演。

　　柯莉可摇摇头：“不, 我是说，我们不如玩点酒桌上的游戏吧。”

　　谁知道在她提出要玩一些酒桌游戏时，团三郎狸却就变得兴致缺缺。

　　“算了算了, 喝个酒还要费那脑筋。”

　　王城的贵族们十分追捧海对面的唐土文化, 几乎方方面面都试图模仿。

　　文人雅士的曲水流觞, 这种听起来就很高级有格调的行为，这边自然也会跟风。

　　所以在当下的酒宴上，贵族们不仅仅是喝酒, 还要作俳句。

　　最好是在轮到的时候，能够即兴吟念上一段俳句佳作，这样才显得足够风雅。

　　只不过妖怪本来就没有人类这么多规矩，它们更习惯随心所欲，因此一想到如果喝个酒还得绞尽脑汁，想些文绉绉的话来，团三郎狸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

　　“喝酒自是开怀畅饮才爽快，游戏也只是为了助兴，让这酒喝得更高兴。”柯莉可笑道，“这世上并不止贵人，除了贵人们饮酒作乐的方式，还有普通人的玩法。”

　　“哦？”这下子，团三郎狸稍微有点感兴趣了。

　　然后没多久……

　　“五魁首啊六六六——”

　　一人一狸面对面的划起拳来。

　　“你输了，来！干了这一碗！”

　　旁边伺候的狸猫，赶紧为团三郎狸的酒盏倒满酒。

　　团三郎狸也不耍赖，直接一口就喝干了。

　　周围的狸猫为它们首领的豪爽而吆喝叫好。

　　“再来一局！”团三郎狸被激起胜负欲，打定主意要在下一盘划酒拳里赢回来。

　　柯莉可笑眯眯的和它开始下一盘的划酒拳。

　　不得不说，果然是在有了具有比试性的娱乐活动后，喝酒的过程就变得白热化起来。

　　而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尤其随着煮好的食物也一道道呈到这里后，周围的狸猫们，除了开始吃喝之外。

　　它们有的变成鼓，让一旁的狸猫进行敲打奏乐，又有的弹起琵琶进行伴奏，还有的在听到乐声后，不禁跟着音乐欢快的载歌载舞。

　　伴随着夜幕降临，狸猫们在空地上堆起篝火。

　　熊崽子和小天狗们，在这样的宴会上，却只是沉浸着吃东西。

　　他们偶尔看到那边正在与狸猫首领喝得火热的柯莉可。

　　“酒真的就有这么好喝吗？”一只小天狗纠结的皱着眉。

　　他回想刚才尝的那一口。

　　那酸涩的味道，感觉怎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好喝。

　　另一个小天狗说：“说起来，僧正坊大人也很喜欢喝酒呢。”

　　他们很是纳闷，为什么酒水明明不好喝，这些大人物却还是喜欢喝酒。

　　不过出于对权威和力量的盲目信任，他们最后将此归根为，大概是大妖怪才能忍受的考验。

　　于是不禁悄悄留神那边的天狗少年。

　　只见七郎大人端起酒盏从容的喝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好像只是在喝水一样寻常。

　　真不愧是天资卓越的七郎大人，竟然能够接受酒水的味道。

　　小天狗们由衷的佩服起来。

　　……

　　再说柯莉可。

　　她和团三郎狸这边划着酒拳，比拼着喝酒。

　　很快，几十回合的喝下来，不知不觉间，那十几缸酒水都被喝空了。

　　于是当团三郎狸又一次划拳输了，要让旁边的狸猫当倒酒时。

　　“什么，喝完了？”

　　听见那狸猫说库存的酒水都喝完时，团三郎狸难以置信。

　　因为顾着玩游戏一分胜负，输了后就迫不及待想在下一盘赢回来，所以几乎是一局结束后匆忙喝完，便马上进行下一局，以至于酒水消耗得飞快。

　　负责倒酒的那只狸猫瑟瑟发抖。

　　团三郎大人显然正在兴头上，还没有喝够，但现在忽然没了酒水，它很是担心大人要发怒。

　　这时候，柯莉可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喝我带来的酒水吧。”

　　柯莉可通知空间里的山姥，让对方安排几个小妖把杂物屋里的那些酒给抬出来。

　　“这次是我招待不周了。”团三郎狸表示歉意。

　　柯莉可笑着说：“这些酒水原本便是打算作为见面礼，要献给你的。”

　　很快，两队小妖怪就从画卷空间里出来，它们抬出好几个大缸。

　　团三郎狸两眼一亮。

　　“多么特殊的香味！”

　　“这是用麦子酿的酒。”柯莉可回道，然后又说，“可惜种麦子的人很少，所以酿得不多，剩余的其他酒都是传统的米酿酒。”

　　而且现在岛国还没有啤酒花，否则还能让啤酒更添一份独特风味。

　　团三郎狸点点头，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更青睐米饭。

　　没想到麦子也能够酿成酒，如果是麦子酿的酒，那它倒要试试了。

　　随着密封的盖子打开，酒味飘出来，那有别于米酿酒的气味，让团三郎狸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这种新的酒水。

　　柯莉可拿出两个大号啤酒杯。

　　虽然不是玻璃杯，无法完全展现出啤酒和米酒的酒液区别，但啤酒特有的泡沫，还是相当惹眼。

　　“这酒居然会冒泡沫？”旁边的狸猫见此情形，觉得这酒水有些可疑。

　　“是呀，这是它的特点。”

　　说着，柯莉可就先喝下半杯，打消它们的疑虑。

　　啤酒酿制过程中如果添加了啤酒花，这些泡沫还能更丰富些，同时啤酒的保质期也能得到延长。

　　尽管有欠缺之处，但她这次酿酒的成功率还挺高的，抬出来的十桶啤酒里，只有一桶发酵得不完全。

　　至于品质如何，嘛，反正按照岛国这样资源有限的环境里，有得喝就不错了。

　　而且柯莉可肯定狸猫是第一次喝啤酒。

　　对于头一回接触的陌生事物，新鲜感足以盖过对品质的挑剔。

　　果不其然，此时已跃跃欲试的团三郎狸，它在喝下一杯后，就说：“这酒喝起来比起米酒来得清爽，更适合在夏天喝。”

　　周围的狸猫听到首领的形容后，本来就好酒的它们，顿时更加分外想尝上一口这种过去没喝过的酒水。

　　“不愧是善于饮酒的狸猫，以小麦为材料酿出来的啤酒，人们确实是常在夏天时喝。”柯莉可不着痕迹的拍马屁道，接着便描述起来，“配合着烧烤，喝上一杯冰冻过的啤酒，可是炎炎夏日夜晚里的一大享受啊！”

　　虽然佐渡岛靠近北方，在王城已经进入春天时，这里却还得穿冬衣。

　　但现在空地上的篝火燃烧得旺盛。

　　团三郎狸有皮毛和妖力御寒，在这篝火边上坐久了，难免感觉有些干燥。

　　听见方才柯莉可所说后，它就用妖力让酒液结出冰块，接着一饮而下。

　　“真是痛快啊！”

　　它发出舒坦的赞叹。

　　柯莉可这回没再提出要划酒拳。

　　只是比较中规中矩的喝酒吃东西。

　　在那缸啤酒快喝完时，团三郎狸便摆摆手，示意余下底部的那点酒水，就给了周围那些狸猫。

　　虽然剩下酒水没多少，更多是酵母沉淀物，但能让它们尝到味解解馋，便足以让这些狸猫感到心满意足。

　　这个酒缸很快被狸猫们抬到一边，它们把余下的酒液全部倒出，那发酵后的沉淀物也没浪费，毕竟也有酒味，可以放在嘴里当作零食嚼着。

　　很快，它们这些狸猫因为分到酒喝了，又开始载歌载舞的庆祝起来。

　　……

　　时间到了后半夜。

　　团三郎狸今天一下子喝光岛上库存的酒，又喝了几缸啤酒，远超出了它平常喝的量，所以有点醉醺醺的。

　　这时，柯莉可状似无意间说起：“我这一路过来，不时听到有人说这座岛上有个金矿。”

　　不得不说，这年头活得久的狸猫，老奸巨猾丝毫不输给狐狸。

　　原本看起来一派慵懒，仿佛随时要睡着的团三郎狸，此时瞬间眯起了眼，那目光里不见半点迷糊，清明得很。

　　它锐利的视线落在柯莉可身上，似乎是在寻思之余，对她进行重新的衡量。

　　“只是光凭几缸酒，就想换得一座金矿，这样的交易可不划算啊。”

　　柯莉可说：“这点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我也并非贪心的人，整个金矿即便给了我，也无法完全开采，所以我只是想分得地表上的那一部分。”

　　团三郎狸从侧卧改为端坐的姿势，神情变得阴沉下来。




96.  我和狸猫打交道   交易

　　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的狸猫首领, 神情瞬间阴郁下来，连带现场气压也骤然低迷。

　　那边的天狗少年他们，察觉到这边的气氛变化，立即随之警戒起来。

　　柯莉可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然后她继续气定神闲的表示：“这些只是见面礼, 事实上我还有比这更好的美酒。”

　　“哦？”团三郎狸不置可否。

　　柯莉可说：“这美酒即便在海的另一边, 也是价值千金, 我相信你会愿意用付出金子去交换它的。”

　　酿酒需要消耗粮食。

　　岛国这边本身缺少适宜种植稻米的水田, 普通民众饭还没吃饱，自然不敢的浪费粮食去酿酒。

　　在民间的米酒, 酿造来往往是用作祭祀奉神的。

　　也就只有王公贵族才有机会在日常中饮酒。

　　团三郎狸清楚酒的珍贵。

　　因此对于柯莉可所的说，她所拥有的美酒，即便在海对面那片富饶的大陆上, 也是稀缺之物时，团三郎狸并没有完全怀疑真实性，同时还有些心痒难耐。

　　不过这只老奸巨猾的狸猫妖怪，晓得喜怒不形于色的重要性，所以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兴趣。

　　此时团三郎狸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它示意柯莉可把这所谓价值千金的美酒拿出来。

　　柯莉可却说：“今晚已经喝得不少，这样的美酒还是应该在清醒的时候仔细品味。”

　　团三郎狸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那我就拭目以待, 但如果你所说的美酒不能令我满意，那就请你们离开此地。”

　　说着，到句末时团三郎狸的神色变得狠厉, 带有几分威胁和警告, 提醒这个外来者不要打算耍什么花样。

　　“明天晚上的宴会中, 必然不会让你失望的。”柯莉可笑着回道。

　　然后宴会一切如常，在场的妖怪们继续吃吃喝喝。

　　柯莉可回到熊崽子那边，和他们一起吃烤肉, 同时心里寻思着制作蒸馏器进行蒸酒的操作。

　　不错，柯莉可打算制作蒸馏酒。

　　她刚才所说的美酒，其实是指后世人们常喝的白酒。

　　就这年头岛国这边的米酒质量，即便只是经过一次蒸馏的酒水，其品质也足以胜过太多了。

　　蒸馏的关键主要是冷凝步骤，有雪女在此负责制冰，想必要容易许多，不用担心冷水不够冷的问题。

　　关于蒸馏酒，种花家地区大约在唐代就已经有烧酒的记载。

　　虽然这烧酒与后来的蒸馏酒是否为同一物，由于缺少实物考证，所以仍然有所存疑。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宋代时，就有书籍中记载了蒸馏器的结构，和蒸馏的具体操作。

　　围绕篝火进行的宴会，持续到后半夜。

　　这些吃饱喝足，又活动够了的狸猫们，在把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便一只只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团三郎狸也直接往后方平地一趟，就打着呼噜进入酣睡。

　　……

　　第二天。

　　柯莉可开始准备蒸馏的东西。

　　想要进行蒸馏，第一步自是要先制作出蒸馏器。

　　蒸馏器的制作并不难，首先需要一个桶，然后把底部和盖子拆掉。

　　在底部那里放盛酒液的容器，这个容器的直径最好是与桶身差不多，至于上面则是放一个装满冰水的大碗。

　　然后在桶内部中间加装个支架，让那里可以放个小一点的碗，用来收集冷凝后滴落下来的酒液。

　　柯莉可打开物品制作列表，很快就把各个部件制作出来，然后把这个最简易的蒸馏装置给组装完成。

　　蒸馏装置做好后，她就叫空间里的小妖们把储物室里的米酒全部搬出。

　　接着她就把库存的那些米酒，过滤了一下，将酒液倒入下方的容器中，随后在底下烧柴火开始进行蒸馏。

　　因为柯莉可不怎么喝酒，所以当初在出云集会还有新春期间。

　　那些神明和妖怪用来和她交易糖的米酒，都几乎还没开封，在她的仓库里还有很多。

　　这些库存的酒水，她保守估计，应该足够蒸出个二三十坛出来。

　　随着升温加热，底下的酒水开始蒸发，而酒的香味也伴随温度上升挥发出来。

　　柯莉可也是有点小心机，她蒸酒的时候，没有躲在绘卷空间里进行。

　　而是直接在岛上找个开阔的地方搭个小屋，又在小屋周边围上步障。

　　最后她交代几只小天狗和熊崽子。

　　“你们替我在周围守着，不要让那些狸猫们看到我是怎么蒸酒的。”

　　熊崽子和小天狗们精神十足的应好。

　　然后一个个昂首挺胸，分别站在步障的四个角落，紧盯周围的动静。

　　柯莉可则进到屋里，开始进行蒸馏操作。

　　很快的，酒在蒸馏中挥发出来的香味便随风飘散到周围，让整座岛上酒香四溢。

　　这让好酒的狸猫们如痴如醉，几乎整个白天都心不在焉。

　　渐渐的木屋四周都围满了狸猫，它们都是循着酒味过来的。

　　到最后，差不多是整个岛上的狸猫们，全都来到了木屋附近。

　　如果不是熊崽子和小天狗们敬业的在周围巡逻，驱逐这些靠近的狸猫。

　　它们恐怕早就要越过步障，闯进木屋里。

　　当然，其中也有天狗少年的功劳。

　　要知道狸猫们可是经常和狐狸斗法的动物，虽然外表看起来敦厚，但它们的小心思不比狐狸少。

　　发现酒香最浓郁的地方，周围有人守着不让接近时。

　　狸猫们立马就想到使些把戏，用障眼法蒙蔽负责巡逻看守的妖怪。

　　可是它们的鬼主意都遭天狗少年识破了，有被当场抓包的狸猫，直接就被扇子扇出几公里外。

　　最后狸猫们只得老老实实，在周围虎视眈眈的盯着，等里面的人出来，让它们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酒竟然如此香，馋得眼神都变得直勾勾的。

　　所幸现在是白天，要是夜晚的话，全都是绿莹莹的眼睛，怕是要吓坏人了。

　　就连原本睡梦中的团三郎狸，也不禁心神荡漾，它梦里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全是酒水的大池子里，在那里畅饮开怀。

　　等它睁眼醒来时，闻到空气中那浓郁的酒香味，团三郎狸今天几乎没有怎么睡眼惺惺，瞬间就清醒了。

　　……

　　宴会的鼓声再次响起。

　　岛上的狸猫们召集到岛的中心区域。

　　柯莉可这次在一众狸猫的簇拥下，再次来到昨晚举行篝火晚会的地方。

　　她手上捧着一个坛子。

　　里面是一坛今天蒸馏提纯出来的酒水。

　　柯莉可注意到她过来的路上，狸猫首领就已不时瞟向这边的目光，就知道它和今天围在屋子周围的狸猫们一样，被这酒香味引得酒犯了。

　　刚蒸馏出来的酒水，口感还比较刺激，其实还需要经过一个陈酿过程，让香味变得更加醇厚。

　　不过现在时间不够，所以她这个坛子里还兑了一些普通的米酒，以缓和那刺激感。

　　“这想必是你昨天提到的美酒。”团三郎狸满意道，“不错，相隔如此之远就已经能闻到它的香味。”

　　柯莉可让小妖们拿出容量较小的酒盏，然后叫它们斟上酒。

　　“它的味道也比普通的酒浓烈，适合小量品味。”

　　因为此前有酒香造势，所以团三郎狸已经信了她话。

　　它端详了一下手中这袖珍的器皿，然后喝下一口。

　　虽然经过一道蒸馏，只是把酒精浓度提升到三十度左右，真正的高度数酒还需要进行二道或者三道的蒸馏。

　　但对于岛国时下那些淡得像水的米酒而言，这酒味已经属于很浓了。

　　品尝到有别于以往普通米酿酒的辛香。

　　而且喝下去后，很快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好像肚子里有团火燃起。

　　团三郎狸赞叹道：“这酒确实是价值千金啊！”

　　柯莉可说：“而且它放的时间越长，酒味不仅不会散，还会变得更加醇厚。”

　　接着她又说：“可是这样的美酒酿造起来更加费材料，这样的一坛酒，起码需要用三缸米酒才能得到。”

　　“这样的美酒，应该值得你用金子来换吧？”

　　团三郎狸很快寻思起来。

　　相比起用金子购买，它其实更希望能够得到方法。

　　活得年头久了的狸猫，着实有几分智慧。

　　它虽然不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俗语，但知道如果用金子去买的话，买到的酒数量是有限的，喝完就没有了。

　　可如果知道了方法，它们便不用担心喝完会没得喝。

　　“不错，如此珍贵的美酒，确实值得以金子来换。”

　　团三郎狸表现出想买下这个酿酒方子的意图。

　　柯莉可此时立场十分坚定，她表示对方想喝的话可以买成品的酒，但她不打算卖秘方。

　　“我可以保证，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你可以喝到这样的美酒。”柯莉可说。

　　她可以优先把酒卖给团三郎狸。

　　而团三郎狸知道，凭着这样浓郁的美酒，对方能够轻易和任何一个神明交易，获得她想要的好处。

　　于是又经过一番思度考量。

　　团三郎狸在金矿的事情上让步了。

　　“金矿全部给你可不行。”团三郎狸松口道，“我可以把金矿所在的大致范围告诉你，你可以去勘察，然后定一个点，以点为中心方圆五十里的土地就算是你的，至于这些土地里能挖出多少金子，就看你的运气了。”

　　啧啧啧，还真是个老油条，柯莉可暗想。

　　并提出质疑：“万一你透露的范围里，其实没有金子呢？”

　　团三郎狸说：“那个地方你绝对能找到金子，我以大妖怪的名誉向你保证，最多只是分布多少的区别。”

　　柯莉可当初被金屋子神糊弄过，知道发誓可不靠谱，得定下契约协议才是真正有保障。

　　“既然如此，就签下协议吧。”

　　团三郎狸没有推诿，很快与她进行协议。

　　这么一来，双方都总算是得到各自相对满意的结果了。




97.  我和狸猫打交道   搬山运财

　　协议生效后。

　　团三郎狸也是个爽快的妖怪, 很快就秘密告诉她金矿所在的范围。

　　柯莉可发现，金矿所在的地方竟然还挺显眼的，范围内有着一座小山，同时也是这座岛上最高的小山。

　　她原以为金矿会是在地下, 不想这范围内大半地区是属于山地。

　　金矿矿石常被人们称作狗头金, 它的特征很明显, 但具体该怎么勘测出富含金矿原石的岩土, 这就涉及到柯莉可的知识盲区了。

　　哪怕范围缩小，要找的地方依然很大。

　　不过很快, 柯莉可就想到一个高效的方案。

　　……

　　第二天。

　　“我昨晚与你们首领的对话，想必你们都有听到吧？它已经同意我圈走岛上一部分矿产。”

　　柯莉可笑眯眯的和一众刚睡醒的狸猫们说着。

　　中午时分，昨晚狂欢到半夜的狸猫们纷纷醒来。

　　它们带着惺忪睡意, 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活动。

　　这些狸猫们会收拾完狂欢后的混乱现场，然后去寻找填饱肚子的食物。

　　当然，团三郎狸作为狸猫首领，它可以酣睡到自然醒，直到傍晚才睁眼醒来。

　　这天狸猫们也一如既往。

　　不过当它们，在看见那盛有珍贵美酒的瓶子时。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狸猫们一个个快速清醒了。

　　有活得年头久了的狸猫, 很快就精明的会意过来：“你是想我们提供线索吗？”

　　“对，我想知道有哪些地方曾经发现过黄金，毕竟没有比作为在这座岛上待了上百年的你们更清楚这里的地面情况。”

　　狸猫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上的瓶子。

　　看到它们这个模样, 柯莉可心底冒出几分恶趣味, 她把酒瓶左右摇晃了一下。

　　狸猫们的目光仿佛粘在酒瓶子上, 齐刷刷的跟着左右移动做起颈椎操。

　　“谁能提供一个有效线索，就奖赏一杯这瓶子里的酒给它。”

　　话音刚落，这些狸猫已经争先抢后的要提供信息。

　　毕竟这座岛面积也说不上大, 平常基本上有什么发现，很快全岛的狸猫都会知道。曾经发现金子地点被别的狸猫抢先说了，自己能说的线索就少一个。

　　狸猫们都涌上前来，场面一度混乱。

　　不得已，为了维持秩序，于是柯莉可一方面让它们举手抢答。

　　另一方面则是安排脚程快的小天狗们，立即过去核实所指的地方。

　　柯莉可用纸画了张简易的地图，把确定有金子的地方都标注上。

　　这么一天下来，范围内有多少处地方曾经发现过裸露出地表的狗头金，就一目了然了。

　　最后柯莉可按照记录，给提供线索的狸猫们进行结算。

　　……

　　到了黄昏时分，团三郎狸醒来后，柯莉可告诉它自己已经确定选择的地方了。

　　因为她对如何勘测矿产资源也没什么经验，所以柯莉可干脆就在地图上标注下来，狗头金最密集的区域中做出选择。

　　那大概是山体上方的中部。

　　团三郎狸爪子一挥，就爽快利落的表示，确定好选哪儿了就自行处置。

　　不过柯莉可注意到它一副“好了，接下来看你怎么把土地带走”的看戏表情。

　　想也是，现在只是确认地方罢了，她要想把这里面的金子带走，还得找人来挖。

　　这可是个大工程，要是能耐小点神通不够的话，多半只能望而兴叹，到头来还得委托这里的狸猫来，但不巧，柯莉可有对应的办法。

　　道家有门法术，叫五鬼运财。

　　虽说这不是什么正道法术，它是请鬼怪把别处的财源运来，以此让自身发偏财，不过在此时使用，倒是合适。

　　柯莉可很快就设坛念咒。

　　没多久，凭借此前的契约，赤城山的百足神和生剥鬼神就应召而来。

　　百足神作为矿山的伴生守护神，一身铜皮铁骨几近刀枪不入，头部那对大钳更是如同两道钢刀般，能轻而易举碎石破土。

　　生剥鬼神力大无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块块带有狗头金的土石搬走。

　　两者相配合，不到半宿功夫，就把山体掘空了一块。

　　柯莉可也相当信守承诺，虽然剩余的山体截面上裸露出不少金灿灿的狗头金，但挖完规定范围后，她就叫停了百足神和生剥鬼神。

　　狸猫们纷纷感到失望。

　　它们原本还指望对方为了开采金矿，会继续用酒水收买它们。

　　柯莉可看出它们的小心思，心里感到好笑的暗暗摇头。

　　此行目的已经达成。

　　她也不再多做停留，打算过完今晚，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去王城。

　　把矿石收进系统仓库里，准备回去后再进行熔炼。

　　而这天晚上，柯莉可继续和团三郎狸开怀畅饮，双方宾主尽欢。

　　因为这次团三郎狸喝的是兑有蒸馏酒的酒水，它还是刚接触这种度数较高的酒，所以不到半夜就已经醉倒了。

　　柯莉可虽然也有几分醉意，但好歹还是清醒的。

　　在其他妖怪看来，她大有千杯不倒的架势。

　　尤其是今晚团三郎狸都喝醉了，她还能好好的端坐在座位上，这让狸猫们也有几分真心佩服。

　　“你……好像也很喜欢喝酒？”行见忍不住问道。

　　柯莉可表示：“还行吧，年轻人已经不怎么喝，如果是以前的长辈，不喝个一两斤都离不了席。”

　　现代人日子过得好了开始讲养生，而且酒驾查得严，年轻人也反感酒桌文化，老一辈那种劝酒方式放到年轻人里就容易变仇人了。

　　听她这么说，行见暗暗下定某种决心。

　　果然喝酒是作为可否能变成一名成熟大妖怪的考验。

　　天狗少年似乎和小天狗们一样，对喝酒产生了什么误解。

　　……

　　翌日。

　　与岛上的狸猫们告别后，柯莉可他们来到沿岸的海滩，正准备要走了。

　　这时候，柯莉可注意到发现是第一天刚登岛时，遇到的那三只狸猫尾随上来了。

　　当然，这是熊崽子说的，事实上在她眼里这些狸猫除了个头大小外，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

　　其中一只走上前来：“请、请问我能跟你们一起前往王城吗？”

　　熊崽子表示，这是用狸帐对他们进行过恶作剧的那只狸猫。

　　柯莉可回想了一下，没记错的话，它好像是叫阿一。

　　“此事已获得团三郎大人的许可，不必担心带上我会有麻烦。”叫做阿一的狸猫，怕他们有误会，迅速声明道。

　　而和它一起来的狸猫也帮口道：“阿一它已经成年了，也该到外面长长见识，不然一直在岛上是不会有长进的。”

　　“这……”柯莉可有些为难，“我的山头上已经有一窝狐狸了。”

　　那只叫阿一的狸猫顿时宛如晴天霹雳。

　　但很快，后面一只狸猫冲上来，它对阿一训斥道：“既然如此就更不能退缩了，狐狸都能在王城立足，难道我们狸猫就比狐狸差劲吗？！”

　　阿一瞬间点燃斗志，立马有干劲了。

　　它表示就算那边已经有狐狸它也无所谓。

　　可是我那里的不止是普通狐狸，还有只大妖怪九尾狐呢，柯莉可心说，但看见这狸猫这么坚定。

　　“好吧。”柯莉可勉为其难的同意道。

　　很好，看样子山谷里又得热闹起来了。

　　不过这只狸猫肯定是斗不过九尾狐，估计到时候也未必闹得起，估计它很快就会被九尾狐镇压了。

　　柯莉可决定提前给这只叫阿一的狸猫点个蜡烛。

　　……

　　从佐渡岛回去就容易不少。

　　因为途径过的地方，在地图已经由未知区域变成探明区域，所以可以使用杏黄幡进行空间转移，只要几个瞬移，他们就能回到王城。

　　即将动身之际，柯莉可望向海岛对面的山峰。

　　忽然想起，她好像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干。

　　然后她看到山峰上还未消融的积雪，柯莉可顿时想起，她还得整个雪山给雪女当住处。

　　“说起来，这里再北上一段距离就是你老家了吧。”柯莉可向一旁的熊崽子说道。

　　“是啊。”熊崽子点着头。

　　“你确定不回去吗？”柯莉可问它，“现在也已经来到临近北方的地方了，要不干脆顺便到北方去走上一圈。”

　　熊崽子摇摇头，不过它开始说起北方的一些事情。

　　譬如那里肉质鲜美的鲑鱼，还有传说只要游过海峡，在那丰饶富足的森林中，就有成群的狍子、马鹿等吃不尽的食物。

　　嗯？等等？为什么听起来这森林像是在白山黑水那里的？

　　柯莉可听着听着，突然发出疑问。

　　“对啊，从这片土地上往北游过一个海峡后，再游过一个海峡就是神创造的河口。”

　　动物对地理位置往往只记得路线，不怎么记住地名。

　　柯莉可唯有把它刚才话里描述的特征，推测出大约的地理版图，又结合自己记忆中的世界地图。

　　最后她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库页岛？”

　　熊崽子愣了愣：“库页岛？哦对，你们唐人好像是这么叫的。”

　　我去！还真的是库页岛啊！

　　柯莉可感觉自己好像忽然发现了一扇被忽略的大门似的。

　　她怎么就忘了北海道继续往北，就是历史上曾经也是种花家领土的库页岛呢！库页岛和大陆之间最窄的地方，大约用个木盆都能划过去了。




98.  我回山里种田去   雪爷

　　某方面而言也算是灯下黑了。

　　因为在古代的相关记录中, 岛国与大陆各国的来往都是以船只作为交通工具，库页岛几乎不曾作为路线出现。

　　至于近代，库页岛已经变成俄国领土，所以人们前往岛国的旅游路线, 通常都是乘飞机或海上游轮直达。

　　这让柯莉可对于返回老家的第一反应是乘船渡海, 而忽略了还有一条陆路。

　　柯莉可顿时有点小兴奋。

　　左右一番寻思, 敢情来都来了, 不如索性去北方转转，探探那边大致情况。

　　然而她提出这一打算后, 就见同行的一众妖怪们面露难色。

　　原本是在王城的妖怪也就罢了，就连熊崽子也不大情愿。

　　天狗少年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道：“津轻海峡以北是常年处在冰天雪地的蛮荒之地。”

　　当地的土著也是因为敌不过和族，才不得已放弃岛国中部地区, 选择迁移到北方，

　　即便如此，这些土著的村落也是大部分都集中在津轻海峡两岸，很少有深入北方那块土地。

　　这个时代的北海道，是真正荒无人烟的地方。

　　毕竟对于人类而言，阳光充足的温暖地带才是最适宜生存的环境，反正他们从王城到佐渡岛这一路上, 越是往北，人烟越是稀少。

　　更别说更北的北海道和库页岛。

　　结合内陆这边东北地区的环境，库页岛恐怕全年里有一半时间都是大冷天。

　　冰原冻土不仅人类难以生存, 在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 哪怕是妖怪想在那里找口吃的都难。

　　而且库页岛比湾岛面积大两倍, 真要从这穿越北海道，再经库页岛与内陆之间的鞑靼海峡，回到对岸大陆。

　　这路线恐怕不比西天取经远多少。

　　此时柯莉可也冷静下来了。

　　她隐隐觉得, 能否再次踏入种花地界，应该就是她需要面临的最大考验。

　　回想了一下各个朝代的大致疆域。

　　宋是自汉代之后，统一王朝中国土面积最小的朝代。

　　而库页岛在北宋时期先是被辽国的势力范围所覆盖，后来被金国所控制。

　　所以穿行陆路，意味着要经过女真人和契丹人的地盘。

　　总结下来就是，无论是走陆路还是水路，路线难度都相差不大。

　　柯莉可努力回想金国建国的年份，距离完颜阿骨打起事还有多少年。

　　她原本想着自己有系统又有空间，可以在这边慢慢经营升级囤金币，不用太着急。

　　但在大致推测出自己这次穿越的任务目标后，她就不敢磨蹭了。

　　要是拖下去等到金国建立，这回去的难度保不准又得增加。

　　柯莉可就像熊崽子打听库页岛上的事。

　　谁知道熊崽子是一问三不知。

　　柯莉可不禁道：“你不是到过海对面那片广袤大陆吗？”

　　熊崽子嘟囔说：“这个只是很久以前祖辈传承下来的记忆，我还没真正见过白山黑水呢。”

　　柯莉可：“……”

　　行吧。

　　按照描述的情况，没有做好准备，贸然前往北方，怕是用不着多久就得上演荒野求生了。

　　如果要走陆路，就得把级别给升上去。

　　柯莉可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的能耐也就只是在岛国这种连一粒米上都有七个神的地方显得厉害。

　　但回到大陆地区，单是东北都不知道有多少老仙，她那点本事就不够看了。

　　而且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因为地方贫瘠，想要生存下去就需要展开激烈的资源争夺，所以往往生存在那里的种族也更加彪悍。

　　北海道和库页岛这些地方，指不定会有厉害的拦路虎。

　　最后柯莉可退而其次的说：“算了，那就到津轻海峡看一眼吧。”

　　津轻海峡是个不冻港。

　　熊崽子听了高兴起来。

　　它虽然说着不打算返回北方老家了，但要回到所熟悉的地方，还是不禁难掩喜悦。

　　于是他们便直接去到本州岛的最北边，被朝廷命名为陆奥国的地方。

　　与王城那边已经进入春天回暖升温不同，这边还完全处在冬天。

　　在本州岛的最北边，春天的脚步来得不是迟一点半分而已，而是直接迟上一两个月，大概中部地区春天快结束了，这里的冰雪才开始消融。

　　来到陆奥国，柯莉可先来到连绵不断的雪山山脉，经一番扫览后，看中一个无主的山头。

　　接着她再次召来百足神，令它碎石破土。

　　又把空间里的小妖们都喊出来，帮忙开拓土地。

　　只要把这座山的地基挖断了，再将山体表面的部分土地开荒出来，她就可以将这座无主山头挪进自己的绘卷空间里。

　　不过在工程进行到，发生一段小插曲。

　　有个老头冒出来。

　　“这位大人，还请您听我说句话。”

　　这位老头发须皆白，看起来倒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是雪爷。”天狗少年告诉柯莉可，雪爷通常是雪山的山神，会在雪崩即将发生时，将消息预先告知附近村庄。

　　“哎！”熊崽子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和雪爷说，“我当初从猎人那里逃走后不止往哪边走时，记得是个和你长得差不多的好心老爷爷给我指的路呢。”

　　雪爷笑呵呵的表示：“北方的雪山里，像老夫这样的山神有很多，你大约是遇到某座山的雪爷了。”

　　看来是属于本性善良的神明，柯莉可闻言，对雪爷的态度也变得友善和礼貌起来。

　　“请问老人家前来所为何事？是我们这边动土影响到你的清静了吗？”

　　雪爷连忙道：“其实只是一点对大人的建议。”

　　很快，柯莉可就听明白他的意思。

　　大概就是他们这边的施工动静，引得附近山上的积雪有崩落的迹象。

　　“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柯莉可让妖怪们先停工。

　　雪爷见她通情达理，也是松口气，然后表示，如果大人您是想搬走这座山，他们可以帮忙。

　　柯莉可好奇他打算怎么做，因为从数据条来看，他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神明。

　　不多时，附近其他雪山的山神都过来。

　　他们是人们以山岳为信仰而产生出来的神明，算是山岳的人格化。

　　这些山神能一定程度上控制土石，很快，这座雪山就在他们的操作下，地基与山脉分离。

　　柯莉可出手把它收进绘卷里，转眼间，画面上就多了座雪山，也算是让雪女有安置的地方了。

　　……

　　距离津轻海峡越来越近，开始不时能望见一些部落村庄。

　　柯莉可特地留意了一下生存在这个地区的土著部落。

　　然后有些意外的发现，他们竟是长得一副类似欧美人的五官。

　　这些土著好像还没进入农耕社会一般，仍然靠着原始的捕猎打渔为生。

　　柯莉可看了一会儿，便大致明白为什么这些土著会没斗赢后续新来的人类了。

　　虽然这些土著很早就抵达这片土地，但大概因为上古时期航海技术落后，来往内陆与岛国之间的难度大，使土著缺乏与外部文明的交流，所以社会和文明处在长期停滞的状态。

　　直到后来有新的人类从朝鲜半岛来到岛国。

　　这些从朝鲜半岛而来的和族人祖先，拥有更先进的锻铁技术和更锋利的武器。

　　两相对比，土著便落于下风，最后不得不放弃在中部地区的土地，来到荒凉的北方。

　　土著过去生活在中部地区时应该也有种植作物，但来到北方后，因为这里的气候环境不适宜耕种水稻，所以就退化变回以渔猎为生了。

　　柯莉可不禁思索，如果让他们学会种植和加工小麦的话，不知道能否稍微改善生存条件。

　　不过她还只是想想，这些部落虽然没有文字，但有他们的文化信仰，而且明显有一套独特的生存逻辑，不能贸然就衡量下结论。




99.  我回山里种田去   钓鱼

　　在北地的寒风下, 不仅是狸猫，连小天狗们居然都看起来好似宽了一圈。

　　天狗少年说，那是因为他们把毛蓬了起来，所以连带的化身人形时的衣服, 也好像中间夹了棉一样, 显得臃肿起来。

　　柯莉可：“……”

　　听他这么一说。

　　她注意到依旧穿着单层面料, 看起来轻身单薄的天狗少年。

　　“咦？那你不冷吗？”柯莉可问道。

　　“我本体的种族比较耐寒。”

　　哦对, 渡鸦原本就主要分布在寒冷地带。

　　虽然在有修为护体后，便不畏严寒酷暑, 但有一种冷叫心理上的冷。原本没注意到倒还好，如今看见这冰天雪地的背景，再加上小动物们都蓬起毛来保暖。

　　柯莉可想了想, 还是拿出条围巾给自己围上。

　　然后继续留意水面的浮标，是否有鱼上钩。

　　此时天狗少年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一个原本可以展开的话题。

　　懊恼过后，他赶紧干巴巴的挤出一句：“难道你觉得冷吗？”

　　“嗯？没有啊。”柯莉可应道。

　　正说着，鱼标忽然有动静。

　　柯莉可顿时顾不上和天狗少年说话，赶紧起竿收线。

　　他们现在正乘着一艘船，在津轻海峡对出的海域上, 进行着海钓。

　　津轻海峡作为不冻港，近海会有大量鱼群行经，如果是在八月到十月, 蓝鳍金枪鱼循着洋流来到津轻海峡的沿岸进行繁殖的时候, 说不定还有机会钓到蓝鳍金枪鱼。

　　经过一番欲擒故纵的拉扯, 可惜最后线收上来时，只剩下空荡荡鱼钩。

　　柯莉可有些遗憾，她觉得刚才差点就要钓到鱼了, 于是给鱼钩重新挂上饵食，继续再接再厉。

　　三只小天狗在寒风站了好一阵后，大概因为人形的脸上没羽毛，多少还是被迎面而来的海风吹得有点冷。

　　所以索性变回原型，三只蓬松得像是团鸟球的小乌鸦，站一排挤一起，像一串芝麻味的团子。

　　柯莉可钓鱼也钓了有一个小时。

　　这群小妖怪们见这么久都没钓上鱼来，感到有点无聊，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那边的海鸥好像在嘲笑我们欸。”

　　“不是好像，它确实在鄙视我们。”

　　说话间，只见这海鸥突然俯身掠过水面，轻易的就叼起一条鱼来，并往渔船上一直没收获的人投来一个嘲讽的眼神。

　　熊崽子咂咂嘴说：“我觉得直接下海捉说不定能更快捉到鱼。”

　　柯莉可斩钉截铁道：“我肯定能钓到鱼。”

　　行见：“……”

　　然后这一钓，一直到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她的渔船上依旧没有收获。

　　大概等得太久也不见鱼上钩，小天狗们看到远处不时跃出海面的银白色鱼群，直接飞过去抓了几条回来，先打打牙祭。

　　柯莉可抿着嘴，绝不空军是她最后的倔强。

　　与此同时，船所在的海面浮现出一坨可疑的黑影。

　　在夜色的掩护下，它悄无声息的贴近海面，再加上船上的人顾着留意鱼竿动静，因此没有一个发现这点异样。

　　直到小船被浮出海面的庞然大物顶起，离开了海面变成在半空中，他们才察觉到不对劲。

　　“是大蛸足！”

　　吓得急忙飞起来了的小天狗们，很快看清了那怪物的全貌。

　　“淦！肯定是这玩意把鱼吓跑了！”柯莉可怒道。

　　也算是这章鱼妖怪出现得不是时候，正撞她气在头上。柯莉可今天钓鱼钓了大半天都没一无所获，原本心情便不大美妙，直接便将钓不到鱼的原因都一并迁怒到它身上。

　　柯莉可二话不说，召出三清铃。

　　还不待大章鱼兴风作浪，那金铜色的铃铛就已像锥子一样直接从它脑门中间穿头而过。

　　然后又听见三清铃发出“叮——”的一声清脆铃声。

　　无形的声波把章鱼震出内伤。

　　几乎不消一会儿的功夫，这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大章鱼，就这么一命呜呼轰然倒下了。

　　虽然没钓到海鱼，但章鱼名字里也有个鱼字，而且它这勉强也可算作是被钓上来的。

　　赶紧招呼着同行的其他人把大章鱼拖到岸上后，柯莉可掐着剑诀，操控法剑将它开膛破肚。

　　这章鱼体型巨大，吃得也多，当法剑斩开它脑袋的时候，那位于头部的消化系统中，直接剖出好几斤还没消化的鱼来。

　　除了螃蟹、贝壳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鱼外，柯莉可发现还有罕见的蓝鳍金枪鱼。

　　估计是才刚吃下去没多久，这金枪鱼的鱼鳃还会动。

　　觉得自己时来运转的柯莉可，顿时得瑟道：“看吧，都说钓鱼人从不空手而归。”

　　她叉着腰，因方才一番动作，此时脸上红彤彤，昂首挺胸的架势看起来神气不已。

　　可爱！行见心里面第一反应就浮现出这个词汇。

　　至于同行的其他妖怪，便是一派无语。

　　算了，反正有收获今晚有得吃就好，至于鱼是不是钓上来的也无所谓了。

　　随后他们在海边生起一堆篝火。

　　柯莉可在篝火边上架起铁网，把章鱼的腕足切成一段段，放在网上烤。

　　可惜缺少孜然和辣椒粉，只能撒点盐当调味，但好在食材够新鲜，能让人吃一口鲜味。

　　至于另一个重量级食材，就是那条蓝鳍金枪鱼。

　　因为不怎么爱吃寿司刺身，所以柯莉可对金枪鱼的印象就是很贵，记得新闻里一条鱼能拍卖出上亿日元。

　　而且由于人类的过度捕捞，已经成了濒危物种，在许多国家都是禁止捕捞。

　　金枪鱼的肉质鲜美，再加上这种鱼需要不断高速游动，才能从海水中获得足够氧气生存，因此使得它的鱼肉拥有绝佳的口感。

　　哪怕是不爱吃生食的柯莉可，在尝过一口后，也被这充满油脂，吃起来口感肥嫩几乎入口即化的鱼肉给征服了，并理解了这玩意为什么会在现代变成高端食材。

　　果然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这个蓝鳍金枪鱼甚至用不着烹饪，只要趁新鲜生吃，就能品味到食材的美味。

　　因为收获颇丰，所以柯莉可干脆把空间里的妖怪们也唤了出来一同享用美食。

　　没多久，原本只有海浪声的海滩边上，就被载歌载舞的欢声笑语所取代。

　　尽管入夜后这地区再度降温，天上还飘起雪花，但围绕着篝火尽情吃喝庆祝的妖怪们，在这热闹的气氛中，丝毫不觉寒冷。




100.  我回山里种田去   掷杯筊

　　不日, 结束了此次北方的行程后。

　　柯莉可回到自己在王城附近地盘。

　　她开始为下一次的北方之行做准备。

　　考虑到如果下一次前往北方的话，她将会是深入北地，而且如果没什么意外，自己将要一路前往到库页岛, 越过鞑靼海峡回到大陆地区。

　　鉴于此时的北海道还是无人区, 就连妖怪都不往那边去, 也不知道会存在什么样的危险。

　　所以自己得努力升级了, 争取令自个儿有保障一路平安的实力。

　　柯莉可好好计算了一番，如果自己能把那绘卷空间每寸土地都建设好了, 估计系统能升到三十多级。

　　要是效率高，赶在四月份把空间布置好，并且开耕的话, 等秋天农田收获一轮，再得到一批经验的话，应该差不多能达到四十级。

　　系统升级不仅能有奖励和抽取道具的机会，代表生命值的红条也会有所增长，这样好歹让人变得血厚比较抗揍。

　　嗯……虽然目前为止，大多数情况都是柯莉可去找别人麻烦，在打架这事上, 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吃过亏，但把生命值提高也不是坏事。

　　要是遇到旗鼓相当的敌人时，很多时候就是拼血量了, 谁先把对方磨死苟到最后, 谁就是赢家。

　　至于代表法力的蓝条, 这个就没有捷径可走，得老老实实打坐修炼。

　　柯莉可暗暗打定主意，要在明年夏天, 北海道的冰雪都消融的时候再次前往北方，这一回她要踏上回自己上辈子老家的旅程。

　　有了明确的目标后，她很快就变得干劲十足。

　　……

　　岚山的山谷里。

　　虽说离开近一个月，但再次回来，一切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外出时山里的树木还只是刚发新芽，但现在整个山谷已经绿意盎然，彻底是春天的气象了。

　　小狐狸见到他们回来很是激动，第一时间上前来迎接。

　　紧接着便像是报菜名般，将自己留守山谷，看家期间乃至周边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都给一通叙述。

　　“那个人类真是太坏了，以为没有人在，就想拿走屋里的东西……”

　　它此时正在说的是几天前所发生的一件事。

　　有个进山砍柴的樵夫，大概由于山谷里的地形有所变化，以至不慎迷了路越发往山林深处走去，而且还叫他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山谷里的房子。

　　他见这屋里的摆设精致雅观，看起来十分贵重，一方面惊异深山老林里竟有一户富贵人家，另一方面看左右无人，疑似是屋主不在家中，就动了贪念，想顺手拿走一两样物品。

　　好在小狐狸发现得及时，它一通装神弄鬼的恐吓，吓得樵夫抛下东西就跑了。

　　“还真是多亏有你在家看着呢。”柯莉可夸道。

　　得到夸奖的小狐狸，身后的尾巴欢快的摇摆起来。

　　这时，前方传来道声音。

　　“呀，想不到你们还带特产回来了。”

　　只见九尾狐迤迤然地走出来，她在看见和熊崽子同行的那只狸猫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捏着这狸猫的后颈，把它拎了起来。

　　被捏住命运的后颈肉的狸猫瑟瑟发抖。

　　它的表情仿佛在说：这里为什么会有九尾狐？！！

　　恶劣的狐狸尽管看出它的害怕，却还故意说道：“狸猫爱喝酒，说不定皮肉里都有酒味，吃起来不用加调料也格外的香。”

　　狸猫一听，大惊失色，慌忙道：“我、我…我们这些小的，平时没什么机会喝到正经的酒水，最多就是嚼点酒槽，身上没有酒味，请别吃我啊！”

　　它生怕九尾狐真的因此对它产生食欲。

　　旁边的小狐狸跟着起哄，叫嚷道：“吃了它！吃了它！”

　　狐狸和狸猫不对盘，小狐狸发现他们这趟回来还带了只狸猫，心里就老不痛快了。

　　柯莉可哭笑不得，眼看狸猫快被吓哭了，出言道：“它只是出来历练的小妖，你们也别太为难它了。”

　　九尾狐看它吓得僵直的模样，觉得没什么意思，啧道：“算了，不吓唬你了。”

　　说着便放下狸猫。

　　狸猫脚一着地，就赶紧躲到柯莉可身后去。

　　……

　　天狗少年他们返回王城后，便直接回鞍马山。

　　哪怕凭神通能日行千里，但一路上总在荒郊野岭，不免风餐露宿。

　　所以回来后，与小狐狸它们短暂寒暄几句，然后跑了个澡，她和熊崽子也各自回住所去休息了。

　　躺在榻上，熟悉的被褥让柯莉可不禁整个人都惬意放松下来。

　　愣愣的望了一会儿帐顶，没有困意的柯莉可开始琢磨该如何经营发展她的绘卷空间。

　　她沿途一路上，这里挖一点，那里铲一些，抠抠搜搜凑一起，才让画面中心区域显得不那么空空荡荡。

　　虽然这空间的面积大约只是相当于种花家一个大省，但无奈岛国这里地方太小了，真要用实际的土地将空白区域给完全填充，估计岛国国土要缺一大块了。

　　因此，柯莉可十分惦记着曾经在系统商店里出现过的息壤。

　　可惜哪怕她把从佐渡岛带回来的所有金矿石都熔炼了，转换为系统货币，也还是买不起。

　　柯莉可意识到自己好像卡关了。

　　因为暂时无事可做，所以她打开系统界面，漫无目的地去浏览商城的各个页面。

　　然后在看跳蚤市场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有一栏商品，名称竟然标注为息壤？！

　　柯莉可赶紧一看旁边的价格，比她在商城主页橱窗里见到的要便宜不少，虽然价格依旧惊人。

　　但是…但是……好歹她把仓库里的东西都卖掉转换成系统货币的话，应该能够勉强凑够买它的钱。

　　柯莉可纠结了。

　　她究竟该不该为了这玩意倾家荡产？

　　最后心里犹豫许久，实在是没底，又担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她索性听见由命，掷杯筊来决定。

　　掷筊是道门一种传统的问卜仪式。

　　杯筊通常用木头或竹子掉成，是一对弯月形，其中一面是平面，称作阴面，一面是凸面，称作阳面。

　　柯莉可很快用木料做了对杯筊。

　　然后点香炉打卦问事。

　　报上自己姓名与生辰八字后，柯莉可就叨念起来：“大圣爷啊，看在咱从小就崇拜您的份上能不能给个剧透呀，这息壤到底该不该买呀？”

　　说着，她将杯筊抛下。

　　随后低头一看结果。

　　嘿！一阴一阳，是笑杯，看来这事可行！

　　柯莉可收起占卜工具后，就立马将仓库里的东西变卖。

　　其实穿越后的这大半年里，她也囤下不少东西。

　　先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卖掉，然后是些低级的一次性道具，再接着是从其他神明妖怪那里得来的一些物品。

　　至于法器那些，自然能不动就尽量不动。

　　终于，在她将仓库里九成资产卖掉后，可算是达到相应金额了。

　　凑够钱的第一时间，她就赶紧去商城把息壤买下。

　　很快，东西就邮件形式发来。

　　打开邮箱领取物品后，柯莉可一看手上的东西，就有些傻眼了。

　　好家伙！这玩意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要是一不小心掉地上和灰尘混一起的话，估计都没法把它给认出来。

　　柯莉可顿时心里哇凉哇凉的，虽然已经问过卦了，但这一刻她还是心生疑虑：自己该不会买到假货了吧？！

　　商城界面最上方滚动条的反诈骗提醒还记忆犹新。

　　越想越是没底，柯莉可只想赶紧验证这粒息壤的真实性。

　　于是她立马进入空间，把那粒息壤投下。




101.  我回山里种田去   掉毛

　　随着息壤掉落到空白区域, 柯莉可下意识屏气凝神，仔细留意它的变化。

　　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上一眨，就怕自己一眨眼，这芝麻粒大小的息壤就会被空气中的微小气流, 给吹到不知何处去。

　　这可是她几乎倾家荡产买回来的啊！要是整不见了, 她估计得气到呕血。

　　然而柯莉可一直瞪到眼睛发酸, 这粒息壤还是和刚落下时一样, 不见它有任何变化。

　　完了。

　　完了完了……好像真的买到假货了！！！

　　柯莉可脑海一下子被这念头给刷屏。

　　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不不不，不要慌, 老祖宗不会坑我的，可能是使用方法不对。

　　她迅速回想有关息壤的传说，只记得这是大禹治水时用过的神物。

　　难道要沾水后才会激活它的效果？于是柯莉可又连忙洒了点水下去。

　　只见原本芝麻粒大小的息壤, 在吸水后终于有动静了。

　　它突然犹如海绵般膨胀起来，并且体积开始迅速增长，向四面八方扩充，在不消一刻钟的时间里，息壤就把此方空间里没有土地的区域都全部给填补了。

　　转眼间，空间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画面上不再是大面积空白，被息壤覆盖的地方都变成代表泥土的浅褐色。

　　卧槽！

　　柯莉可惊了。

　　见证到神物的奇迹后, 此刻她不再为变卖了九成的资产而心痛，只觉得这钱果然没白花啊！

　　而在这空间里的妖怪们，也被这变化给吓一跳, 以为空间的主人要调整布局, 都纷纷站在原地不敢胡乱移动。

　　等反应过来, 发现四周都已是广袤无边的土地。

　　“从唐土来的大人物真的是不同凡响啊！”

　　“竟然能凭空变出如此多的土地，简直是堪比创世神的神通。”

　　岛国的神话中，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 第二次围绕天之御柱行走后交合，就生下八大岛和六小岛，也就是后来岛国人眼中的国土。

　　“这么多的土地，若是全都作良田，用来种稻米的话……嘿嘿。”

　　也有小妖怪意识到这些土地定有用途，便开始畅想起来。

　　……

　　既然用地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当然是要开展种田事业了！

　　目前空间里只有三十来只小妖怪，显然劳动力不够。

　　于是柯莉可开始向本地和周边地区发起招揽。

　　很快，她就得到热烈的响应。

　　事实上早在当初第一次放出风声要招收居民的时候，就有很多小妖怪心动着希望能够定居其中。

　　不过那时候有门槛，只招收有点特殊本事的妖怪。

　　而这回所广泛招收的是充当劳动力的妖怪，要求不高，只需要它们有一定智商，能够理解布置的任务，力气大干得了活。

　　因此当消息放出去后。

　　很快，柯莉可那小屋前方就变得门庭若市。

　　平常活跃在这个山谷里的小妖们，几乎都第一时间跑来毛遂自荐。

　　要不是这次大量招收空间居民，她都不知道，生存在这个山谷里的小妖怪，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现场黑压压一大片，有些妖怪实在没地方站，就飘在别的妖怪头上，这样叠了好几层，简直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景象。

　　放眼望去，粗略估计光是目光所及之处，就起码有近万只妖魔鬼怪。

　　由于大量妖怪的聚集，以至于山谷上方的天空都变得阴阴沉沉。

　　这样下去，说不定得引起王城那边人类的不安情绪了，柯莉可心想，得赶快把它们的名字都登记下来。

　　不过只有小狐狸它们几个干活，要完成对近万只妖怪的登记，这工作量未免太大。

　　柯莉可见状，就随手从小狐狸脑门上揪了搓毛。

　　冬天结束后，随着天气回暖，狐狸也开始一年一度的换毛了。

　　最近小狐狸身上的毛，只要伸手去薅两下，都能抓出一大把脱落的旧毛，简直让柯莉可回想起上辈子同学家里的长毛猫。

　　此时柯莉可把那撮毛往地上一吹，瞬间变作无数狐狸崽子。

　　小狐狸“哎呀”一声，觉得这景象很稀奇。

　　有了这么多狐毛变出来的临时工，很快，大约费了一盏茶的功夫，它们就完成对现场妖魔鬼怪的登记。

　　然后便由山姥接引它们进入空间里头。

　　忙完了这件事后，柯莉可和小狐狸它们几个坐在门廊处歇息。

　　没过一会儿，注意到有个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

　　原来是稻荷神到访。

　　柯莉可连忙起身相迎，心里暗付：该不会刚才那番动静太大，引起高天原的注意了吧？

　　“听说你回来了，特地过来看看。”稻荷神笑眯眯的说道。

　　看样子是来叙旧的。

　　走进院子后，稻荷神很快就问道：“记得你外出前用麦子酿过一种酒……”

　　柯莉可突然想起来，那时候稻荷神还问什么时候多酿一些分点给祂。

　　顿时不好意思道：“和佐渡岛的团三郎狸换东西了。”

　　稻荷神撇撇嘴，道：“狸猫这种把酒当水喝的家伙，好酒给它可真是浪费了。”

　　接着，祂也见到与柯莉可他们一起的那只狸猫。

　　“原来你还带了佐渡岛的土特产回来。”

　　柯莉可：“……”

　　你和九尾狐怎么反应都如出一辙啊？

　　倒霉的狸猫又一次被捏着命运的后颈肉。

　　不过有别于上一次的是，稻荷神只是勾勾手指，随即就好像有道无形的力量，将狸猫阿一给牵引到祂手中。

　　大概是隔空取物一类的神通。

　　稻荷神晃了晃手里的狸猫，戏谑的说上一句：“这小家伙还挺沉的。”

　　随后便放下它了。

　　柯莉可看见狸猫阿一那焉了吧唧的模样，笑着宽慰它道：“见过九尾狐和稻荷神，等你回到佐渡岛后，在同族面前有得一番吹嘘了。”

　　正说着，忽然注意到地上好像有一丝金色，她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是根兽毛。

　　考虑到在场无论是熊崽子还是小狐狸和狸猫，它们的皮毛都是以棕色系为主，因此这毛发是谁掉的，自然不言而喻。

　　原来神明也要换毛啊……柯莉可心想。

　　正好闲着没事做，她便问稻荷神要不要梳毛。

　　稻荷神当下从善如流的变成大狐狸，趴到柯莉可旁边，任由她倒腾自己的毛。

　　不得不说，大狐狸还真是毛量惊人。

　　柯莉可拿着一把密齿的梳子，不多时，梳出来的毛都能堆出只新的狐狸了。

　　稻荷神的皮毛色泽很好，看着那堆淡金色的狐毛，柯莉可顿时有了想做羊毛毡的念头。

　　差不多半小时后，稻荷神慵懒的从地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抖了抖身上的毛。

　　大概因为梳落了不少旧毛，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稻荷神看起来十分愉悦。

　　但更关键的是，梳掉了这么多毛，它居然体型并没什么变化。

　　“你们这毛量也太厉害了。”柯莉可心说，如果毛量等于发量，那得叫头秃的现代人羡慕死了。

　　见柯莉可手上还拿着梳子，小狐狸赶紧趁机趴到她腿上。

　　“因为新的毛已经长好了，掉下来的都是去年的毛。”稻荷神也不困窘，还给她解说道，“那几只天狗这段时间估计不会出来了。”

　　？

　　“鸟类换毛时的模样不大好看。”稻荷神表示，“它们的羽毛不像兽毛，长出来就直接是常见的完全状态。”

　　柯莉可听得有些好奇起来。




102.  我回山里种田去   毛毡

　　柯莉可正想问句有什么区别, 随即就想到兽毛和鸟的羽毛确实差异很大。

　　兽毛与人类毛发一样，都是以角质蛋白为主组成的线装物，通常都是从毛孔里直接长出来。

　　但鸟的羽毛……柯莉可回想鸡鸭鹅身上的毛，结构通常是像树叶一样, 中间有根硬管子, 然后两边长出片状物。

　　噫, 这么说起来, 这种结构是怎么从毛孔里长出来的？

　　“那他们换毛是怎么样的呀？”

　　柯莉可此时正一边顺手薅着小狐狸的毛，一边不禁问道。

　　稻荷神支吾道：“唔……这个嘛, 你或许可以找机会去研究一番。”

　　这时，巡完神社的九尾狐回到山里。

　　看见门廊地面上那一大堆薅下来的兽毛后，她便笑嘻嘻的走过来, 说：“等会儿也替我梳上几下。”

　　结果接下来这一天里，柯莉可就是坐在屋檐下的走廊处，给近日处在换毛期的狐狸们梳毛。

　　梳完了小的又梳大的。

　　柯莉可原以为前面给稻荷神那个体型的狐狸梳毛，就已经工作量挺大了，没想到后面给九尾狐梳毛才是真正的大工程。

　　待小狐狸从她腿上起身后，九尾狐也变回原型。

　　它那九条尾巴在身后像扇子般铺开的同时，只见有无数浮毛随着那些尾巴“嘭”的一下出现, 也一并飘散在空气中。

　　惹得一旁的熊崽子阿嚏阿嚏的。

　　柯莉可：“……”

　　这掉毛都掉成蒲公英了。

　　待到把它们全都薅过一遍后，最后梳下来的毛称了一称。

　　好家伙，竟然足有五六斤重！

　　柯莉可看着眼前这么大堆的狐狸毛, 而且质量都很不错, 手按在里面摸起来可舒服了, 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直接扔掉。

　　很快，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想到了上辈子曾经有段时间很是流行的羊毛毡。

　　制作毛毡的材料，其实并不限于羊毛, 使用羊毛只是因为羊毛容易获得，而且有相当长的历史，处理工艺成熟。

　　至于毛毡的最常见制作方式是针毡法。

　　即用针反复戳刺毛料，来使毛料毡化的方式。

　　这种方式比较便捷，只要有根针和一个软垫，就能够进行。

　　但缺点是过程十分烦琐费时，通常适合用来制作小的工艺品。

　　若是制作毛毯、坐垫等的大型毛毡用品时，恐怕得戳到天荒地老，才能完成一件。

　　制作大型的毛毡用品，很多时候用的是湿毡法。

　　湿毡法是把毛浸泡在肥皂水中，使毛鳞片涨开，然后通过水洗揉搓的方式，让毛料纤维相互缠绕形成毡化。

　　好在已经把肥皂制作了出来，柯莉可心想。

　　仓库还有些剩余的肥皂，不用再额外费功夫去制皂。

　　于是柯莉可先把它们掉落的毛，按色系分类好，经过一番初步处理后。

　　隔天。

　　她就领着小狐狸它们来到河边。

　　柯莉可先是找了块大石头，把它切割成平面。

　　然后就开始在上面铺作为毛毡材料的兽毛。

　　前天从狐狸们身上梳落的毛，有白色、浅金色和棕红色。

　　其中九尾狐不仅体型大，还有九条尾巴，因此从它身上所梳出来的白色毛最多。

　　然后是稻荷神的浅金色，最后是小狐狸的棕红色。

　　对比隔壁几乎有半个人高的两大堆毛，小狐狸那小小一团，简直不值一提。

　　真是一看就能猜出它们的体型。

　　柯莉可自知自身的手工水平。

　　羊毛毡这种东西，她也就只是跟风买过diy材料包，戳过一个手机吊坠。

　　至于成品嘛……感觉和材料包上印的示范成品没什么关系。

　　所以，她也不敢挑战什么艺术性了。

　　只要普普通通完成一个成品就好。

　　因为白色最多，所以她打算把白色铺底。

　　然后把金色和棕红色混合放在中间。

　　来帮忙的小狐狸还有狸猫、熊崽子它们，听着她的指导。

　　把袋子里的狐狸毛取出，稍微整理成一缕缕后铺在石板上面。

　　等石板都被狐狸毛铺满了，熊崽子拿木桶到河边打了桶水回来。

　　柯莉可把肥皂掰碎放进去，让它溶解出一桶肥皂水。

　　接着用水瓢，舀起肥皂水，多次少量的把肥皂水浇在那些兽毛上面，直到把石板上面的毛料都给一点点的彻底浸湿。

　　接着就是用手把这一缕缕的兽毛按平，让它们延伸到周围，和旁边的毛相互牵扯到一起，使得它们之间的空隙消失。

　　有些地方空缺得多，就取剩余的狐狸毛给叠在上面，然后也是同样要用肥皂水浸湿，把它按平。

　　这个过程比较枯燥漫长。

　　为了让这些狐狸毛能够混合均匀，它们在把毛料都拍平后，还要用刷子刷。

　　通过手搓、刷子刷、肥皂涂抹等反复打磨，把原本是分散的一缕缕兽毛都给混合起来。

　　好在它们人手充足，用了近一小时的时间，石板上的所有毛变成完整的一大片毛毡。

　　待毛毡成型后，柯莉可甩了甩有点发酸的胳膊，退开几步，欣赏铺在石板上的这个初步成品。

　　嗯，看起来还不错。

　　只不过…这配色怎么看起来好像是……太阳蛋？

　　因为还掺合了些红棕色的毛，使得浅金色变得更接近澄黄色，所以就更加像鸡蛋中间的蛋黄了。

　　虽然幻视了太阳蛋，但对于自己制作出来的这个毛毡坐垫，柯莉可还是十分满意。

　　接下来只需要等它彻底晾干，就是成品了。

　　今天正好朗日高照。

　　估计用不着多长时间，就能把这羊毛毡给晒得干透。

　　柯莉可索性也不四处走动了，就坐在小河边，用剩下的毛料，打算戳点小物件。

　　她想了想，先是戳了个蝴蝶结……嗯，起码还是能看出蝴蝶结的特征，然后做成小发夹送给了小狐狸。

　　小狐狸收到发夹后，整只狐狸心花怒放，连带身后都仿佛飘着花似的。

　　十分激动的向柯莉可道谢，并表示自己一定好好修炼，好长时间维持人形来佩戴这个夹子。

　　小狐狸的反应也让柯莉可很高兴。

　　她觉得自己的羊毛毡手艺应该是比当初第一次做时长进了许多，所以做出来的蝴蝶结才让小狐狸这么喜欢。

　　决定闲时给熊崽子它们也戳点东西。

　　做完这个发夹，时间已经是下午。

　　在石板上的毛毡坐垫早就晒干了。

　　柯莉可把它收起来，回到山谷的小屋里。

　　“你要不要躺上来体验一下？”她注意到小狐狸对这毛毡的好奇，便说。

　　毛毡做的垫子，质地比较柔软舒适，而且保暖性好。

　　小狐狸盘在上面，很快就叹道：“这垫子竟比绸缎还舒服，而且还有着安心的味道。”

　　大概因为主要是用稻荷神和九尾狐的毛制作的，所以这毛毡残留着它们的气息。

　　对于小狐狸来说，属于同族强者的味道，无疑让狐很有安全感。

　　柯莉可闻言，就凑过去闻了闻，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在阳光下晒过，不仅有稻谷的气息，还有像是太阳般让人感觉温暖的味道。

　　柯莉可见它已经喜欢上毛毡了，便道：“你换毛时掉的毛收集起来，到时候可以用来做毛毡。”

　　小狐狸点点头。

　　然后它就有些可惜先前抖落的旧毛就这么任由它们随风飘去了。

　　没想到还能做毛毡这样的好东西。

　　它今年的毛已经差不多换完了，想做毛毡垫子得等到明年。

　　与小狐狸说完话后，柯莉可想到昨天稻荷神说天狗们最近也在换毛。

　　决定明天过去瞧瞧。




103.  我回山里种田去   捏羽管

　　翌日, 柯莉可就带着好奇心来到鞍马山。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见到天狗们的踪影。

　　因为以往两次到这里后，都是由里面的天狗出来引领进入他们居住的天狗界，这回没见到天狗们现身, 所以她一时不得其门而入。

　　柯莉可只好先在附近转转。

　　直到她在山上转了好几圈, 才终于等到天狗少年身边的小天狗出来, 带她进入天狗界。

　　然后一问才知道, 原来近日鞍马山的天狗们谢绝访客。

　　“咦？原来最近暂时谢绝外来人士的进入吗？”柯莉可闻言后，道, “那你们带我进来会不会被追究啊？”

　　带头的那只小天狗表示：“没关系，这是夫人的意思。”

　　他们口中的夫人，显然是指天狗少年的母亲高叶夫人。

　　柯莉可点点头, 便没有多问了。

　　很快，柯莉可就跨过他们打开的入口，进到隐藏在鞍马山的空间。

　　与往次一样，进来后她先是身处在一个平台上。

　　不过没多久，柯莉可便注意到，与前两次有所不同，今天在此值班站岗的, 是那些不会飞的白狼天狗。

　　而且空中也不怎么见到鸦天狗们的身影。

　　一名白狼天狗致歉道：“十分抱歉，因为近日鸦怪正处在换毛期，脾气暴躁, 所以为避免途中出现意外让客人受到惊吓, 这段时间的车辇都暂时停止出行。”

　　“没关系, 我有飞行的法器。”柯莉可表示理解。

　　说着，她就想到些什么，忽然向那几个小天狗问道：“所以行见这段时间也是在换毛吧？”

　　三只小天狗齐齐一愣, 虽然他们试图掩饰，但无奈那僵硬的神情，表现得实在太明显。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柯莉可笑起来，不免顺便好奇道：“对了，你们几个不用换毛吗？怎么派你们出来跑腿呀？”

　　那个脸蛋还有明显婴儿肥的小天狗说：“我们还没到需要换毛的时候。”

　　旁边的两个小天狗点头表示，他们还是幼崽。

　　与鸡鸭鹅不同，乌鸦刚出生时是没有毛的，大概一个月后才会长够全身的羽毛，然后这身羽毛会到差不多成年才会换掉，换成更加修长丰满富有光泽的成羽。

　　“这是进入成年阶段的一道考验！”个子高的小天狗很严肃的说。

　　“没错！”旁边的小天狗也认真点头。

　　他们几个小孩这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在柯莉可看来，第一感觉就是可爱。

　　“哎，为什么这么说呀？”她问道。

　　小天狗们立马叽叽喳喳的争相向她描述换毛的过程。

　　原来鸟类换毛不像兽类那样，旧毛脱落后，新毛便直接从毛孔中长出。

　　它们是先长出针状像是塑料质地的羽管，而羽毛会被包裹在羽管中。

　　因为刚长出来的羽管还是血羽，即仍然连结着血管和神经，羽毛在其中进行生长，所以此时的羽管对于任何触碰都十分敏感。

　　而羽毛生长完成后，血静脉收缩，外面的羽管会脱落，产生的碎屑会让皮肤感到瘙痒。

　　因此换毛期的鸟，往往脾气不大好。

　　“七郎大人肯定能轻松度过。”先前那脸蛋圆圆的小天狗说，“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重新生长羽毛的经验。”

　　另外两个小天狗，同样也是如此笃定。

　　哦……柯莉可突然想起自己当初曾从对方翅膀上扯下过一把羽毛，导致对方翅膀秃了一块的事。

　　顿时有点心虚。

　　不过柯莉可注意到，原来鸦天狗们并非闭门不出，只不过是收起了平常显现出来的翅膀，以完全的人类姿态在山间活动罢了。

　　与小天狗们边走边聊着，最后她随他们来到北松院那里。

　　……

　　室内。

　　“呵呵。”高叶夫人展开桧扇，半掩着脸笑道，“那孩子因近日形象略为不雅，羞于见人，所以才就在家中不愿外出。”

　　柯莉可表示理解：“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谁知道高叶夫人随即就接着道：“不过姬君都已登门拜访，他这样叫人空等候实在太失礼了。”

　　“如果他确实不愿意出来……”柯莉可想说还是别太勉强。

　　然后又不待她说完，高叶夫人就已表示：“那就用我的扇子扇风把他的屋子给吹飞，屋子没了，人自然便愿意出来。”

　　柯莉可：“……”

　　还真是亲妈啊。

　　不知道是否看出她一时呆滞无语，高叶夫人轻摇桧扇，笑道：“呵呵，开个玩笑。”

　　接着她便差遣小天狗们去通知天狗少年过来。

　　没多久，柯莉可听见外面庭院有扑腾声。

　　只见一只胖头鸟落在走廊上，然后蹦哒着进到室内。

　　高叶夫人：“呀，终于肯出来了。”

　　那胖头鸟“嘎”一声，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的做点头行礼的动作。

　　柯莉可：“……”

　　换毛难道是要变回原型来换吗？

　　渡鸦因为头部羽毛较为丰厚，所以在民间又有外号叫胖头鸟。

　　但此时眼前这只渡鸦，脑袋到脖子处的羽毛看起来却有些寒碜。

　　因为它最近褪去了不少旧毛，而新长出来的羽毛目前还在羽管里，所以脖子还有头顶周围，正常羽毛中参杂着一根根白色的羽管，以至显得略为稀疏。

　　还有便是……看得让人很想替它捏掉。

　　柯莉可蠢蠢欲动。

　　不过她在贵夫人面前，还是比平常稍微收敛几分，矜持了一点。

　　假模假样的问道：“哎，那些羽管是会自己脱落还是需要帮忙捏开啊？”

　　高叶夫人好像看出她的心思，说：“你要是想捏的话，便替它捏吧，只要是已经长好了的都可以碰。”

　　“这不要紧吗？不会冒犯什么的吧？”柯莉可又问道。

　　一旁的小天狗告诉她，羽管成熟后是需要外力剥开的，但因为鸟类很难整理到自己脑袋和脖子区域的羽毛，所以通常会相互帮忙。

　　虽然作为有人形的妖怪，已经没有这个困恼，但这似乎已经被当作一种习惯传统，大家还是会互相帮忙整理，来作为社交的一部分。

　　得知这是属于该族群的一种正常社交方式，柯莉可顿时就大起胆子。

　　胖头鸟：“……”

　　看见对方想要伸手过来，它急忙蹦哒躲开。

　　可惜很快，它就被亲妈一手逮住，像拎鸡一样拎着翅膀跟，整只拎起放到柯莉可面前。

　　然后它和柯莉可大眼瞪小眼。

　　“这孩子一向有些孤僻。”高叶夫人微笑道。

　　既然人家亲妈都不介意的话……柯莉可便试着捏了捏那些已经呈现白色，看起来像塑料的羽管。

　　只是稍微指尖用点力，它就像剥落的墙灰一样，变成碎屑窸窸窣窣的落下。

　　很快，柯莉可就从中体验到仿佛捏泡泡纸的乐趣。

　　顿时全神贯注扒拉起它身上的羽毛，寻找那些已经成熟的白色羽管来捏。

　　这样一直捏到实在找不到能捏的羽管，柯莉可才依依不舍的作罢。

　　想了想，她对面前的胖头鸟说：“这几天我招收了一批妖怪手下，等我安排好它们，过段时间有空我再来探望你呀。”

　　胖头鸟“嘎”了一声，似乎当是应了。




104.  我回山里种田去   香鱼

　　前段时间大规模招收一批妖怪, 如今柯莉可手底下有万名的部众，总算是货真价实的大王了。

　　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破铜烂铁的旧物所变的付丧神，或者是有些灵性的动物精怪。

　　它们许多连人形都不会化，最多只是能说点人话, 但数量上去了, 里面多少也能发掘出一两个妖才。

　　譬如里头有个叫算盘坊主的妖怪, 就擅长打算盘算数。

　　还有雨降小僧这样懂得小范围施降雨水的。

　　在完成名册的登记后, 这些天里柯莉可又让小狐狸和山姥她们调查了解清楚这些妖怪们的习性，然后根据它们的癖好特长, 给这些妖怪们分配好岗位，安排它们的日常工作范围。

　　接着便是正式展开空间的初步建设了。

　　除了垦荒耕地和开挖沟渠外，环境也很重要。

　　于是妖怪们建完了房屋和道路, 又往里面移栽各种树木花草。

　　因为柯莉可打算进行桑基鱼塘的生态农业，所以在田埂附近栽种不少桑树。

　　有了足够喂养蚕虫的桑叶，那么蚕房自然也可以建起使用，孵化当初从蚕影明神那里获得的蚕种。

　　虽说早期建设阶段工程量较大，还有许多烦琐的事务，但想到这是它们今后居住的地方，这些小妖怪们依旧兴致高昂, 干劲十足。

　　就这样，经过一轮如火如荼的建设后，终于空间布置得像模像样。

　　现如今绘卷整个画面内容看起来也变得丰富多彩。

　　近处几座别致的农家小院前, 是大片青绿色的农田。

　　一条土路从旁边延伸出去, 另一侧是养鱼的池塘, 水面上游着几只绿头野鸭，塘边种着一排桑树。

　　再远些的地方，地平线交界处是座雪山。

　　画面从原本大面积留白, 变成一副似乎是以乡间风景为主题的画卷。

　　……

　　时间过了一个月。

　　天狗少年终于渡过了尴尬期，虽然还有旧毛在掉落更换，但没有因为刚开始换毛时，新的羽毛来不及生长，以至局部羽毛稀疏的困窘状态。

　　于是当这天柯莉可又一次来鞍马山登门造访的时候。

　　她忽然遗憾的发现，对方已经变成人形，不是前几次那样作鸟类原形。

　　只不过天狗少年与以往有些许不同，他这次变成人形后，背后的翅膀却是收了起来，单纯看外表的话，可以说是与人类完全没有区别。

　　大概因为翅膀上的羽毛没换完，所以不想把翅膀展现出来吧。

　　柯莉可没怎么多想，只是十分可惜，看样子今天没得捏羽管了。

　　鞍马山这里的最大乐趣没了，似乎便没别的事可做。

　　不过现在就这么马上打道回府，未免好像太不近人情。

　　想了想，柯莉可提出：“行见，你在家里这么多天，今天既然能变回人形了，不如出去玩吧！”

　　那三个小天狗在妖怪中还属于幼崽。

　　天狗界虽地方不小，但毕竟是日常生活的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们又是孩子心性，一听到外面玩去，立马雀跃起来。

　　至于行见听到是她的邀约，没怎么考虑便同意了。

　　“你现在没把翅膀变出来，是不是不能飞啊？”柯莉可问道。

　　天狗界的地形几乎都是各种悬崖峭壁。

　　而这段时间的鸦天狗们因为是在换毛的季节，大概觉得羽毛不整齐的翅膀状态不好，所以都尽可能的收起翅膀留在室内，以至空中都少见他们飞来飞去的身影。

　　因此柯莉可便默认，与鸟类一样，鸦天狗的飞行能力也是和翅膀挂钩，必须得现出翅膀才能飞起来。

　　谁知道这时候，只见天狗少年沉默地拿出他的扇子，很快就有气流将他整个人托起悬浮在半空中。

　　原来天狗的扇子还能这么用！柯莉可惊奇，说：“我原本还想着用法剑载你。”

　　旁边的小天狗们立马表示。

　　“哼哼，你也太小看我们七郎大人了，他可是能精准控制风让自己飘起来。”

　　“一般天狗都很难做到呢！”

　　“这可是相当高难度的法门。”

　　柯莉可夸道：“看来你还挺有两下子的。”

　　行见：“……”

　　虽然如愿以偿让对方惊叹夸奖，但行见却没有半点原本设想中的高兴。

　　他干巴巴地说：“一般般吧。”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便传来轻笑声。

　　御帘后的高叶夫人觉得还真是新奇啊。

　　要知道天狗可是因僧人的傲慢而形成的妖怪，所以本性便是骄傲自负。

　　行见这孩子自然也不例外，不想今天居然谦逊起来了。

　　听出母亲笑声中的揶揄，行见抿着嘴，模样看起来变得更加不苟言笑。

　　然而柯莉可不明所以，她此时在说：“现在正是百花齐放的好时节，不如到郊外野餐好了。”

　　前些日子她领一众妖怪去掘些花花草草来装点空间时，见岚山附近的嵯峨野地区，可是一派草长莺飞、欣欣向荣的好风景。

　　小天狗们想到对方的手艺，就赶紧好啊好啊的应着。

　　“哎，行见，你看怎么样啊？”柯莉可问道。

　　行见回过神来，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

　　不久，他们从天狗界出来，来到王城西面。

　　因为今天是出来玩的，相比起目的地，玩耍自是更注重过程的乐趣，所以柯莉可没有直达嵯峨野。

　　在到了王城西边的郊外后，他们便落地一边行走欣赏沿途风景，一边留意草丛灌木里有没有送上门的午餐。

　　王城这边已经是初夏的气候。

　　阳光明媚充足，漫山遍野到处都开满了鲜花，各种小动物都出来活动。

　　柯莉可轻易的便捉到两只兔子，又逮了只野鸭。

　　小天狗们也不逊色，他们捕到几只田鼠。

　　不过天狗少年未有什么动作，柯莉可当他是换毛期状态不佳。

　　直到差不多走到桂川上的渡月桥时。

　　天狗少年忽然表示他去去就回，接着就飞往远处。

　　渡月桥上正是观景的好视野，能一览河两岸山谷，柯莉可索性在原地等候。

　　约莫等了二十多分钟，天狗少年回来了，手上提了个木桶。

　　柯莉可立马好奇探头往桶里看去，想知道天狗少年带回什么东西。

　　然后她看见桶里装的是些十厘米左右的小鱼。

　　单看外表感觉和普通小河鱼没什么区别，正纳闷有何特殊之处，让天狗少年这么特地出去一转，专门去捉它们。

　　旁边的小天狗们突然激动了：“哇！是香鱼！”

　　柯莉可听他们喊这鱼作香鱼，于是就伸手捞起一条观察，然后发现鱼身上居然有股西瓜味，仔细一闻，又好像是青瓜味。

　　总之，这鱼身上带有一股果蔬的清香。

　　咦？！柯莉可惊奇之余，不免更好奇，吃起来会不会鱼肉里也带着这味道。




105.  我回山里种田去   野餐

　　香鱼顾名思义, 是一种自带异香的珍贵淡水鱼，它体侧两边分别有一黄色斑，体表有细腻的鳞片。

　　说起香鱼，小天狗们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开始滔滔不绝的谈论起来。

　　从香鱼的滋味, 再到香鱼的烹调方式, 和哪个阶段、长至几分大小的香鱼风味最佳等等, 都颇有见地。

　　而柯莉可听着他们有关，很快就大概了解到, 这是一种洄游淡水鱼，幼鱼在秋季孵化后会在沿海水域越冬，然后每年开春四五月份开始, 顺着河流回到内陆繁殖产卵。

　　虽然香鱼成年体型能长到三十厘米，但并非越大越好吃，相反，体型大的香鱼身上的香味会变淡，而产卵后就几乎没有异香了。

　　香鱼的生长速度很快，因此它的寿命很短暂，只有一年, 所以在岛国又被称为年鱼。

　　通常在春末夏初，香鱼洄游到淡水河流之际，人们就开始钓捕香鱼。

　　而在资源不丰的岛国, 香鱼这样一道特殊的美味, 自然渐渐的被人们赋予特殊意义, 成为初夏的标志。

　　像这种自带风味的新鲜食材，烹调方式以简为优，不宜抢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好比沿海地区吃海鱼, 通常就是与葱姜一起清蒸过后，浇点酱油提鲜便足以。

　　至于眼下的小天狗们，在吃香鱼这件事上，他们用岛国传统的烹调方式——盐烤。

　　先用竹签将整条鱼串起，也不去除内脏，只在鱼鳍鱼尾上抹湿盐巴防止烤焦后，便直接放火旁烘烤。

　　“不去内脏的话吃起来不就有苦味吗？”柯莉可看见他们这样直接烤后，不禁发问。

　　对此，一名小天狗振振有词的表示：“吃的就是这种苦味和香鱼清香的结合。”

　　按他们的话，那由内脏带来的苦味也是香鱼特色。

　　人类贵族更是各种讲究，他们烤香鱼的时候要把鱼身按照一定弧度弯曲，称之为踊串。

　　柯莉可对此不置可否，反正她吃的话肯定得把鱼内脏去掉再炮制。

　　因为地区口味的差异，所以她干脆自己动手。

　　她上辈子也是沿海地区的人，在吃鱼方面也有不少经验。

　　既然有铁锅在，自然得香煎。

　　在把鱼清洗干净后，先用布吸干鱼身表面水分，然后抹少许盐后再蘸点面粉，这样就能有效避免粘锅。

　　接着铁锅烧热后加入足够的油，把鱼一条条放下去，以小火慢煎。

　　煎的过程基本不需要铲子，只要转动手腕让锅里的鱼均匀受热，一边抛锅翻面，煎另一面。

　　那边的小天狗们原本是在盯篝火旁的烤鱼。

　　然而后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却不禁被柯莉可那边的动静给吸引去过去了，天狗少年自然同样留意着她这边的举动。

　　只看见那十条排列在锅里的香鱼，在柯莉可的手腕摇晃下，在锅里前后滑动，有时候有半截就滑出锅外，看起来好像随时飞出去一样，看得人好生紧张。

　　光是这样还不够，只见突然间柯莉可的手臂稍一使劲，使得锅中的香鱼齐齐向上抛起来，眼看就像是要接不住了。

　　小天狗们小小惊呼一声。

　　好在最后那几条香鱼在空中完成翻转之余，还都有惊无险的落回到锅里。

　　柯莉可在经过两三次的抛锅后，就把香鱼彻底煎得两面金黄，可以出锅盛入碟中。

　　然后她又拿出面粉，把几条体型较小的香鱼全身裹上粉。

　　锅中再次加油，待得油锅沸腾，将鱼放进热油中，很快转眼就炸出一碟小香鱼。

　　“你们的鱼烤好了没？要不要先试试我的啊？”

　　柯莉可向他们拿出招呼道。

　　天狗少年从善如流的夹起一条，咬了一口后就表示：“很好吃。”

　　于是本来想说不用的小天狗们，结果看见他们的七郎大人转眼就吃了一条后，不好与天狗少年意愿相违背，顿时一个个有点别扭。

　　“好、好吧。”他们几个作出一副勉强的模样，走过来各自拿起一条小香鱼来吃。

　　这个年代岛国的食物多半不是水煮就是烤，再加上油比较金贵，可没几个人敢像柯莉可这样挥霍的用油。

　　小天狗们原本想装成感觉吃起来一般般的样子。

　　但在吃进嘴里后，表情很快就掩不住了。

　　让小香鱼在油锅中能够彻底炸透，不仅口感酥脆，甚至连骨头都能一并吃掉。

　　小天狗们两眼一亮，立马目光又看向那个装有炸鱼的碟子，可是碟中的鱼数量没几条，他们不敢把剩下的全吃了。

　　不过小天狗们那边鱼也烤得差不多了。

　　他们赶紧在附近地面铺上席子隔开尘土，然后把烤好的香鱼放到碟子中，接着把碟子都摆好后，众人在席子上坐下，开始吃起鱼来。

　　尽管此前小天狗们口口声声表示，内脏的苦味也是香鱼的特色。

　　但实际上，挡不住没有了苦味的香鱼，吃起来更容易入口。

　　小天狗们初时吃着自己烤的香鱼，后来看见柯莉可那边动筷子了。

　　他们一边盯着那边碟中的香鱼，一边赶紧大口吃完手上的烤鱼，不再细品苦味什么的，几口吃完后，也拿起筷子去夹碟里的。

　　柯莉可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没去戳破他们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至于先前抓到的野鸭，在去毛剁块后，正好她如今已经酿制出酱油和啤酒，就把鸭肉与啤酒一起炖煮，做成啤酒鸭。

　　那只兔子则是做成普通的盐烤。

　　剩下的田鼠……说实话，这些小东西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和城市下水道里的大老鼠不同，田鼠小小一只，耳朵也不大，正面看像是一个棕色团子。

　　关于鼠类，虽然柯莉可知道竹鼠的做法，但田鼠这玩意她上辈子还真没尝过。

　　毕竟这么小一只，估计都没多少肉，而且今天吃的东西也已经足够多了，便决定带回去给小狐狸当宵夜。

　　他们几个坐在原野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欣赏春天的风景，和煦的暖风不时吹来，别提多惬意。

　　直到月亮升起。

　　周围都变得黑乎乎的，看不清远方的景色了，他们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106.  我回山里种田去   桥

　　嵯峨野与岚山只隔着一条河。

　　于是在吃饱喝足后, 柯莉可也不急着立马回去，她用藤蔓编了一篓子。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们来到河边，让那三个小天狗，一个帮忙提着灯, 利用灯光诱捕鱼群聚集过来。

　　然后柯莉可就和另外两个小天狗, 拿个网赶紧把鱼捞。

　　“卧槽！那边还有只大青蛙！”柯莉可眼尖看见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趴着只足有手掌大的青蛙。

　　可是她这边还在忙着抓鱼, 抽不出空去捉对面的青蛙。

　　这时天狗少年如鸟雀一样轻松跃到对岸, 捡起那青蛙扔到这边来。

　　柯莉可咧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到对岸灯光中半明半暗的身影, 天狗少年微妙一顿，只觉心里一阵砰砰直跳。

　　行见赶紧错开目光，将注意力转向旁边草丛。

　　这不, 就让他发现旁边原来还藏着一田蛙。

　　行见眼疾手快把这只田蛙也捉起拿回去。

　　“原来还有一只！”柯莉可接过塞进了篓子里。

　　看到对方开心的模样，行见耳尖微红，脸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现，仿佛刚才不过是不足为道的小事。

　　虽然也确实是小事。

　　在这样的各方配合下，没多久他们就捉到好些虾蟹和小鱼。

　　其实他们也不是贪这一口吃的，只是图抓鱼捞虾的过程好玩罢了，把这当作是吃饱后的消食活动。

　　最后玩够了, 柯莉可提着篓子，沿着河边慢慢悠悠的往岚山方向回去。

　　嵯峨野与岚山只隔着一条河。

　　天狗少年他们也陪着一起走，直到走到桥上了, 过了桥便是岚山的区域。

　　他们才准备道别。

　　“嘿嘿, 下回再一起出来玩啊！”

　　柯莉可向他们挥着手, 表示她下次叫上熊崽子和小狐狸它们一起来，妖怪多点更热闹。

　　小天狗们隔了一个多月再次出门来，今天也是玩得特别兴奋。

　　此时该分别要走了, 还有些依依不舍，想要在外面再玩上一会儿。

　　不过天狗少年没发话，他们几个只好按捺住贪玩的心思，期待下回再出来玩了。

　　挥别后，柯莉可便转身朝岚山那头走去。

　　天狗少年还站在桥上目送她的背影。

　　然而这时。

　　桥底的河面飘起几个气泡，水下似乎有不寻常的动静。

　　在桥上的人都尚未察觉到这一异常。

　　就在柯莉可差不多走到桥另一端尽头之际。

　　突然间，一个身上还带着浓厚水汽的女子从水下冒出，猝不及防袭击在桥上的人。

　　这水鬼捉住站在桥上的人的脚腕，紧接着便把人拖下水。

　　水鬼的力气出奇的大。

　　加上水鬼骤然发难，哪怕是天狗少年也没想到会有这一情况，于是一时间竟是着了道，叫这水鬼给扯了下去。

　　“七郎大人啊！”

　　“哇！我们来帮你了！！”

　　三只小天狗吓得小脸煞白，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的也要跟着跳下水，想把他们的大人从水鬼那边抢回来。

　　柯莉可听见他们这边出事，顿时立马回头过来帮忙。

　　看见他们想直接跳下去，柯莉可连忙开口想把他们叫住。

　　“你们几个等等——”

　　话还是说慢了，已经有两个扑通扑通跳下水去。

　　“你们本来是天上飞的又不擅长游泳，跳下水去岂不白送吗！”她吐槽道。

　　“那、那要怎么办啊？！”剩下的那只小天狗快急哭了。

　　好在没多久，天狗少年就破出水面，并拎着刚才跟着跳下水的小天狗回到岸上。

　　他们除了浑身湿透外，并没有大碍。

　　天狗少年黑着脸说：“桥姬把我们当成普通人类袭击了。”

　　他因为还在换毛的关系，把翅膀收起来，所以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无异，

　　至于那三只小天狗，他们几个个子矮小，现在天色又暗，他们的翅膀是黑色，在夜里不明显。

　　结果就被当成是任妖拿捏的普通人类了。

　　“那刚才捉你的水鬼……”

　　说着，她就看见天狗少年那立马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

　　柯莉可顿时猜想到那水鬼八成是跑掉了。

　　她安慰道：“人没事就好，反正那水鬼离不开这条河，改天咱们来搜这条河，肯定能逮到她。”

　　行见面色稍霁。

　　但随即又想到自己现在模样狼狈，给对方留了不好的新鲜，心情便再次变得阴郁，想快些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听他说要走了。

　　柯莉可看他还浑身湿答答的，道：“别啊，我听说普通的飞鸟湿身后要是不及时吹干，很容易会着凉暴毙的啊！”

　　说完，柯莉可大约也觉得这话听着不大吉利。

　　她干咳一声，提议说：“咳，不如还是先和我回山谷里，换身干衣服再回去吧。”

　　而且对方出来时好好的，回去时却是落汤鸡的样子，叫其他人见了多误会啊。

　　天狗少年想了想，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柯莉可拿出杏黄幡，转眼便将他们带进山里。

　　很快，天狗少年就和那两一同落水的小天狗，把外衣脱下在院子里烤火。

　　没多久，山姥拿了几套干净衣服出来。

　　小天狗们赶紧谢过穿上，并嘀咕着。

　　“太好了，终于有衣服穿上了。”

　　“刚才没有衣服总觉得怪怪的。”

　　柯莉可心说，你们不是还有件里衣打底吗？又不是完全光着，怎么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大概是她这纳闷的表情太明显。

　　一个小天狗告诉她，因为那里衣是他们的羽毛变的，所以让他们觉得好像叫人看见他们身体一样。

　　虽然动物的皮毛算是它们的衣服，但变作人形后，这层贴身的皮毛，按人类的角度应该属于身体一部分，还得在外面再添衣物。

　　一般妖怪倒是不计较这些。

　　只不过它们乌鸦本来就善于模仿学习。

　　在习惯学着人类那样穿衣后，当只剩里衣时，就觉得这种姿态在外人面前有些失礼，令鸟不好意思。

　　柯莉可突发奇想：“……噫，这么说来，如果我在你们洗澡时偷走你们的里衣，你们是不是就变不回原型，然后可以让你们以身相许了。”

　　她脑洞一下子串到七仙女的故事去了。

　　小天狗们懵住。

　　天狗少年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涨红着脸干巴巴道：“你一个女子，偷里衣做什么？”

　　柯莉可嘿嘿笑道：“我可以捞个长得好看的当上门女婿啊！”

　　她这话说完，就发现对面的天狗少年脸红得更厉害。

　　柯莉可原本初时还以为是少年人脸皮薄，听到她刚才的问题时觉得有些羞耻不好意思，和小天狗们一样错愕，反应大了些而已。

　　但现在看到他这模样，好像还另有原因，不免问道：“话说你脸怎么这么红呀？”

　　行见抿着嘴不说话。




107.  我回山里种田去   桥姬

　　柯莉可不明所以, 只觉得对方脸红得奇怪，心想：该不会真的是着凉发热了吧？

　　便关切问道：“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行见一时支吾答不出话来。

　　正好这时，小狐狸已经煮好姜汤并端来。

　　柯莉可赶紧道：“来来来，你们几个快喝碗姜汤祛下寒吧！”

　　虽然妖怪的体质比常人强悍, 但不代表就完全没有病痛的烦恼, 何况天狗少年他们在妖怪中还是未成年。

　　老弱病残嘛……幼崽的体质通常不如青壮年, 比成年妖怪患病风险高也很正常。

　　行见看懂了她此时神情底下的意思, 很想解释说自己并没有任何不适。

　　可是若是这么说了，对方定会再度追问他脸红的缘故。

　　最后左右为难, 干脆端起面前那碗姜汤闷头一口气喝完。

　　柯莉可十分满意。

　　相比起天狗少年的自觉，小天狗们似乎对姜汤的味道有点抗拒。

　　于是几个小天狗被她逮着，挨个儿灌了碗姜汤。

　　原本在屋顶上吹风赏月的九尾狐, 笑而不语地将院子里的情形看在眼底。

　　过了一会儿。

　　九尾狐才慢悠悠地问道：“听说你们是被桥姬袭击了？”

　　说到这个，小天狗们都很生气。

　　他们开始嚷嚷道，待他们回去后定要指挥一群乌鸦，天天向那河里投石子，只要看到那水鬼冒头，就往她头上拉鸟粪。

　　柯莉可听得大开眼界，心想新闻诚不欺我。

　　她上辈子在新闻上看过一个趣事, 说某人因为曾手贱吓唬在窗外乌鸦，结果遭到乌鸦报复，那只乌鸦天天到那扇窗户打卡, 将鸟屎甩到那窗户上, 让这户人家已经整整一年都不敢再打开这扇窗户。

　　因此现在听着那边几个小天狗, 认真的讨论着过后要怎么报回今日落水之仇时。

　　她不禁再次感慨：鸦科的鸟类还真是记仇啊！

　　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柯莉可也好奇：“那桥姬究竟是个什么妖怪？”

　　听他们的讨论，这好像不是一般的水鬼。

　　九尾狐勾起嘴角, 告诉她，桥姬通常是那些在桥上等待丈夫、情人归来的痴情女子，死后的怨念所化。

　　因为她们通常现身在桥边，所以久而久之又被奉为桥头女神。

　　在这个时代，入夜后过桥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桥姬往往会在夜里现身，如果桥上有男子被她相中，就会被桥姬拖入水中，如果是年轻漂亮的女子，就会激起桥姬的嫉妒，同样也会被拖入水里。

　　而且大约由于生前的恋情不顺，因此桥姬尤其看不惯情侣。

　　因此出嫁时的队伍都会避免从桥上经过，如果前方有桥的话，队伍会绕道其他路线，怕遭到桥姬的诅咒和为难。

　　“……”

　　柯莉可听着听着，突然微妙起来。

　　“等等，这么说来，难道是我不漂亮吗？为什么我在桥上的时候她不袭击我？！”

　　小天狗们无语。

　　你没被袭击难道不是该庆幸自己走运吗！

　　行见短暂一愣后，就立马脱口而出：“没有，你很好看！”

　　九尾狐眼光流转，瞄了这两人一眼，咯咯的笑道：“姬君天人之姿，仪态高雅大方，容颜秀美动人，就连我都看得心动。”

　　柯莉可对此不置可否，她觉得这只是熟人间的客气话罢了。

　　“不过桥姬生前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九尾狐说。

　　说到底，桥姬是那些被情人辜负的痴情女子的怨念集合物。

　　因为岛国目前的婚姻制度是处在父权社会与母系社会的过度阶段。

　　贵族男性在娶有妻妾的同时，却又仍然继续母系社会遗留的访妻婚，外出与其他女子交往发展亲密关系。

　　所谓的访妻婚，即男方到女方家中过夜，天亮后离开，男女双方间互为开放的关系，可以有其他的情人。

　　当然，男方不是直接登门拜访就能留下过夜。

　　男方想到心仪的女性那里过夜，需要先写信给对方，展示自身才华和魅力。

　　但通常第一封信都是石沉大海，因为这信件会先交给姬君身边的侍女，由她们代为转交。

　　侍女们会先看过信，检阅写信者的水平。

　　然而即便过了侍女这一关，信件也不会到姬君那里，这仅仅只是在侍女那里留了印象。

　　男方起码要写信写上三四次，表示自己追求的诚意，侍女们才会把这位贵族男性的信件，呈到姬君的桌上。

　　接着，姬君看过信后，若是对男方有点意思，就会让身边的侍女代回信进行进一步的考验。

　　这些能侍奉在上层贵族身边的女性，通常是来自地区的中下层小贵族。

　　她们除了照料姬君的生活起居外，也是姬君身边的智囊团，为姬君的择偶出谋划策。

　　如此几番往来，姬君对男方满意了，才会真正亲自回信。

　　在获得女方的亲笔信，并收到女方的邀请讯号后，男方就会夜里登门。

　　虽然看似女方在关系中占上风，但这个年代女性的实际地位完全依靠父兄。

　　她们平常被束之高阁，多是在室内不会轻易外出。

　　而且时下的主流观念里，女性念得书多就会不幸。

　　贵族女性着重的是言行举止的得体，是否能引来众多追求者。

　　因此，这容易令这些女性心思全寄托在情爱上，一旦遭到情人抛弃，或者情人另结新欢时，就犹如末日般，整个人陷入歇斯里底的绝望。

　　桥姬之所以会驻守在桥梁，是因为过去常有痴情的女子，日夜站在桥头等待着情人的到来。

　　而痴情女子翘首盼望的身姿，被过路行人看在眼里，便渐渐形成桥姬的传说。

　　与贵族的混乱私生活相比，平民百姓的婚姻状况倒是相对接近现代人所理解的模式，即主要为一男一女的固定关系。

　　其实也不难理解。

　　贵族们无所事事，除了风花雪月外，自然就是男女那点事。

　　而平民百姓忙于生活工作，为两餐奔波，本身干的是体力活，哪还有时间精力去多线发展，怕不是第二天腰酸脚软拿不起锄头。

　　柯莉可算是开了眼界。

　　“那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她讷讷的问道。

　　九尾狐笑道：“女方在婚前生下的孩子自是由女方家里抚养。”

　　“……咦？”柯莉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很快，她刚萌生出的那点猜想，就得到九尾狐的确认。

　　“通常会受到多个贵族追求的都是年轻未婚的姬君，她们也会把握机会，物色可以结婚的对象，不然若是年纪上去了……”九尾狐说到这里，便笑而不语。

　　毕竟情人关系并不牢固，男人总是喜欢更加年轻的贵女。

　　否则当父兄都去世了，自身又年老色衰没有情人的接济时，就不可避免会落得生活清贫，晚景凄凉的局面。

　　柯莉可听得彻底凌乱了。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岛国的文学作品总爱在伦理上大书特书了。

　　大概由于乌鸦是一夫一妻且对伴侣忠诚的动物，所以天狗们对于人类贵族的婚姻模式俨然十分鄙夷。

　　“虽然生前也是个可怜人，但冤有头债有主，这怨恨应该冲着负心汉，而不是冲着其他无辜的年轻男女下手。”

　　回过神来后，柯莉可便表示，不能放任桥姬作祟，得对其进行惩治。

　　她顺便义正言辞的补充一句：“我这是要纠正她的行为，绝对不是因为计较她刚才没有袭击我！”

　　在场的妖怪们：“……”

　　天狗少年闷声道：“你比王城里的任何人都好看。”

　　小天狗他们也纷纷表示，是桥姬的眼光有问题。

　　然而柯莉可摇摇手指，表示你们不懂。

　　“啧，这你们就不懂了。”她道，“男人说一个女人好看，多半是目的不纯，但如果女人夸另一个女人好看，那么被夸的那个就肯定是真长得好看。”

　　听到她这番话，行见好似被踩到尾巴一样，他突然先是愣住，紧接着瞬间脸上的红晕从两颊蔓延到耳尖。

　　天狗少年的脸上变化太过明显，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连带得柯莉可也是一愣。

　　“哎……难道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柯莉可问道。

　　行见立即摇头，在柯莉可又正准备开口时，打断道：“不是！”

　　说完，他就卷起一道风，转眼间便飞走离开了。

　　几个小天狗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赶紧拍着翅膀，喊着“七郎大人”匆匆忙忙的追过去。

　　柯莉可一头雾水。

　　“啊这……我刚才的话又哪里惹着他了？”

　　旁边的九尾狐已经看透了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柯莉可见状，不高兴的撅起嘴。

　　笑过之后，九尾狐实在忍不住想揭穿天狗少年的心思，但看她这懵懂的样子，又觉得可爱。

　　最后伸手去戳了戳她脸颊，笑话道：“你呀，可真是不解风情。”

　　柯莉可纠结起来。

　　想来想去，一时想不出苗头，她索性懒得想，缠着九尾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惜九尾狐此时忽然恶趣味起来，和晴明一样，如出一辙的就是不说人话，让人自行猜去。

　　柯莉可无法，决定明天找别人问去。




108.  我回山里种田去   点破

　　第二天。

　　柯莉可到伏见稻荷大社串门。

　　她刚往门口一站, 就有只皮毛长得油光水滑的大尾巴狐狸，悠哉悠哉地从旁边走来。

　　这只大狐狸皮毛成色这么好，一看就是稻荷神变的。

　　大概因为稻荷神的代表是狐狸，所以供奉祂的神社时常有狐狸的踪影, 而这里的神官对于在神社出没的狐狸, 通常会好好招待不会打杀驱逐。

　　稻荷神也经常化作棕毛狐狸混迹其中, 这样可以不用惊动神社的神官们劳师动众迎接神明到来。

　　在柯莉可看来, 祂能变回狐狸这点很是方便。

　　此时柯莉可看见它那身毛绒绒，心里便嗷嗷叫, 有种想要抱起来薅个够的冲动。

　　这只狐狸往她面前一蹲后，随即就摇身一变，变成了雌雄莫辨的人形姿态。

　　柯莉可心感遗憾。

　　虽然稻荷神的人形模样也是相当好看, 但她还是更喜欢毛绒绒小动物。

　　因为前者只能看，但后者她可以薅毛。

　　在与稻荷神打过招呼后，柯莉可说起桥姬那事，然后就问道：“哎，你说，行见他为什么要急匆匆的走啦？”

　　顺便控诉九尾狐：“还有藻女那家伙，故意偷笑勾起我好奇后, 又打哑迷不说人话，搞得我猜来猜去。”

　　不想，稻荷神在听完她的话后, 也是好像想到什么趣事一样咧嘴直笑。

　　柯莉可见状郁闷不已, 正想追问明白。

　　稻荷神就似有所指的说：“这种事呀, 还是当事人自己领悟为妙，若是旁人来点破，那趣味就大打折扣了。”

　　看样子也是和九尾狐如出一辙, 不打算好好说话。

　　“……”柯莉可哽住。

　　气得把心里话说出来：“你们这群恶趣味的狐狸，看我不薅秃你！”

　　稻荷神无辜的眨了眨眼：“姬君对我的皮毛这么喜爱，真让我受宠若惊呢。”

　　说着，稻荷神就变回狐狸的模样。

　　柯莉可见状，立马伸手去恶狠狠的把稻荷神身上毛给揉乱后，就赶紧转移离开了。

　　既然这群狐狸故意卖关子不肯给她说人话，那她就先去找桥姬的茬。

　　现在是白天，作祟的鬼神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柯莉可便在附近先钓着鱼。

　　只不过自那大狐狸先后故意卖关子开始，她就感觉似乎忽然诸事不顺起来。

　　她在河边蹲了半天，好不容易鱼钩有动静了，结果扯上来一看，发现只是刚好钩了个破草筐。

　　“……”

　　短暂无语后，柯莉可立马再接再厉。

　　没过多久，水下再次有动静。

　　她又赶紧收线。

　　别说，这回钓到的东西还挺沉的。

　　柯莉可怕鱼线会断，一直小心翼翼的拉扯上来。

　　费了好一番功夫，不料最后捞上来的是一具缠满水草的骨头架子。

　　“……”

　　淦！

　　想必是被抛尸到河边的横死之人，下雨天时尸首被冲进了河里，反正在这个年代类似的死者太多了，路边茂密些的草丛中，有时候如果翻找一下，也说不定能翻找出腐朽的枯骨。

　　默念一声阿弥陀佛，把骨架子在旁边空地就地掩埋了。

　　柯莉可继续和钓鱼这事杠上。

　　她就不信今天钓不到鱼！

　　柯莉可聚精会神盯着水面。

　　就这样，一直等到日落天黑。

　　鱼依旧没钓到，这郊外也是冷冷清清，几乎没有行人路过。

　　且在天黑后显得更是荒凉僻静。

　　想来也是，就当下王城那入夜后就群魔乱舞的情况，通常都没人会在夜晚出门，更别提到人烟稀少的郊外。

　　除非是被妖怪迷了眼，否则谁会蠢到晚上出来给妖魔鬼怪送菜啊。

　　想到这里，柯莉可忽然低头往身上摸索几下，最后让她从袖子那里找到一根兽毛。

　　是刚才薅稻荷神的时候粘上的。

　　她把这根狐狸毛往地上一吹，狐狸毛顿时变成一位美人。

　　哼，没钓到鱼，那就来钓鱼执法。

　　反正钓鱼佬永不空军！柯莉可心想。

　　随后，就让这狐狸毛所变的美女，佯作是想趁夜色从城里出逃想要私奔的模样。

　　果不其然，桥姬看到桥上有人行经，且是名年轻漂亮的女子时，她悄无声息的浮上水面，正作势要袭击。

　　几乎同一时刻。

　　暗中留意着河面动静的柯莉可，就将先前等待时随手用麻绳编的套索抛出。

　　作为游乐园的套圈圈高手，那套索精准的套中了桥姬的脑袋。

　　没多久……

　　……

　　被三清铃镇压着的桥姬，趴在地上怨毒地瞪着柯莉可。

　　“你生前被情人辜负心有不甘，想要进行报复这点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如果是立誓‘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负心狗’，专治渣男的话，我倒是夸你一声，但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未免太过了啊。”柯莉可对桥姬的视线置若罔闻，义正言辞的表示。

　　说着说着，她忽然话头一转：“而且我不年轻漂亮吗？你为什么只捉了那个小少爷不捉我啊？看来”

　　“……”桥姬冷笑道，“呵，捉走了你的情人，还怕你不会回头吗。”

　　柯莉可：“…………？”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桥姬居然以为她和天狗少年两人是情侣？

　　顿时翻白眼没好气道：“我们可是纯洁的朋友好吗。”

　　桥姬讥讽道：“你把他当朋友，他却未必当你是朋友。”

　　柯莉可原本下意识想就这句话进行反驳。

　　但在这一刻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间原本此前不曾在意的所有细节都串联起来，某种认知如电光炸裂般呼之欲出。

　　咦？咦？！原来是这样吗！！！

　　她好像终于知道九尾狐和稻荷神祂们是在笑什么了！！

　　柯莉可虽然人还在为这个发现而懵着，但嘴上却半点不吃亏，不假思索的表示：“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有人喜欢是多正常的事，算他有眼光。”

　　桥姬：“……”

　　呵。

　　桥姬不置可否。

　　而在低头看见桥姬那充满嘲讽的表情后，柯莉可便再度陷入短暂无语。

　　很快，她回过神来想起正事，突然往桥姬身上拍了道符，说：“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只好让你吃点教训了。还真多亏你晚上眼神不好，把那鸦天狗当了普通人，这回你就等着乌鸦每□□你头上砸鸟粪吧！”

　　桥姬脸色渐渐难看。

　　她虽然是躲藏在桥底水下的妖怪，但生前多半也是贵族女子，生活起居上都有所讲究。

　　竟然要让她定在这里被鸟粪砸头？！桥姬一时气急，面目变得狰狞起来，头上现出和般若一样的鬼角。

　　可惜贴她身上那符纸金光一闪，桥姬因气愤而涌动上来的力量，又瞬间被压制下去了。

　　至于柯莉可，她在扔下这番话后，就已经迅速离开现场不见了身影。




109.  我回山里种田去   谁啊

　　刚回到山里的小院, 柯莉可就与恰巧和在门廊处赏月的九尾狐打个照面。

　　大概出于一种感觉叫人勘破心思的心虚，柯莉可下意识一个激灵。

　　本想和她打招呼的九尾狐也愣了愣，接着两个面面相窥片刻后。

　　九尾狐就噗嗤一笑，说：“我还想和宇迦大人打赌, 看你什么时候发现呢。”

　　赌局没能开起来, 看来九尾狐挺遗憾的。

　　柯莉可：“……”

　　短暂无语后, 柯莉可就忍不住问九尾狐, 它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天狗少年有那心思的啊。

　　因为看祂们的反应，事情好像完全在祂俩意料之中似的。

　　“那位小公子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抱有不一般的情愫吗？”九尾狐如此回道。

　　“……”

　　柯莉可二度无言。

　　她一副傻眼的模样, 尤其回想和天狗少年当初那番不打不相识的认识过程，她是真不觉得对方是一开始就有好感啊！

　　九尾狐以为她是因为发现身边友人的心思后，所以一时不知所措, 心里一边哎呀着这属于少男少女的青涩真可爱，一边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循循善诱道：“只要不是特别讨厌的话，相处着试试也没关系。”

　　不是，虽然如果看着合适的话，她也不介意谈谈恋爱，但谁会对一个小屁孩感兴趣啊！

　　毕竟天狗少年外表看起来大概就是十三十四的模样, 让人感觉就是对着个毛头小子。

　　哦不对，人家妖怪只是长得慢，看起来脸嫩, 虽然外表是个初中生模样, 但实际年龄比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大呢！

　　尽管如此, 柯莉可在努力试想一下后，发现，她还是压根没法当真啊！

　　不是她有年龄偏见什么的, 只不过……和一个，实在有怦然心动的气氛，感觉更多是好像在过家家一样。

　　再说吧，行见他在妖怪里也确实还是个小孩子。

　　不过联想到小天狗说的换毛期是即将步入成年的阶段，如果换算成人类的话，大概就是正处在第三阶段发育期，也就是俗称的青春期。

　　柯莉可觉得对方大概只是青春期萌动。

　　这个阶段除了性别特征开始发育外，在激素的作用下，青少年的情绪变得容易躁动，有的甚至甚至性情大变，并会开始关注身边的异性，对身边较优秀的异性产生出朦胧的好感。

　　想到这里，柯莉可就觉得自己真相了。

　　天狗少年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大概率就是青春期的表现了！想了想，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思维，她觉得自己还是先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暂时不作任何表态为好。

　　毕竟这个阶段的小孩多少有点中二病，容易钻牛角尖、一意孤行，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深信不疑。

　　如果把事情彻底挑明了，不可避免得和他说明，这点好感大概率只是因为青春期对异性好奇而产生的错觉。

　　届时对方肯定会更加执着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情感。

　　算了，还是先晾着，等这小孩真的成熟了，能分辨什么是冲动，什么是真正的好感再说吧。

　　于是，柯莉可很快就心安理得的将此事抛到一边。

　　九尾狐看见她的神色如此快就从困恼转为满不在乎，祂挑挑眉，心里为那天狗少年提前点个蜡，感叹他的追求之路恐怕是任重而道远。

　　……

　　柯莉可把心思放回到正事，也就是空间到经营上。

　　空间经过前段时间如火如荼的建设，现在已经像模像样，越发有世外桃源的意境了。

　　田地经过深耕后，都已种上禾苗。

　　去年年底冬天来临前，从山里捉来的那些野鸡野鸭，经过一段时间的剪羽圈养，都适应了人工投喂。并在开春后，孵化出来好几窝蛋。

　　柯莉可视察了一遍，感觉各方面运作都已经上了正轨。

　　不过自从昨天尝试过香鱼的滋味后，她就有些惦记起这种身上带有类似西瓜气味的鱼。

　　于是她打算趁着现在是香鱼洄游的时候，去河里捞上些幼体的香鱼回来，看看能否在空间的河流里实现人工养殖。

　　隔日，她再次来到岚山山脚下，那条区分着嵯峨野与岚山的桂川河边。

　　……

　　柯莉可刚到河边，就听到远远传来咒骂声。

　　她走过去后，只见一女子伫立在桥底下的浅水处，有几只乌鸦在上空盘旋着。

　　这时，有个小黑点从其中一只乌鸦尾部掉落。

　　它啪叽一下精准的掉在了那女子的头上。

　　那是一坨鸟粪。

　　柯莉可顿时想起，好像是自己前天将桥姬定在河边这件事了。

　　看见桥姬已经愤怒到全然没有半点形象，粗言烂语不绝于口的样子，柯莉可十分可惜的摇摇头。

　　看来是不能指望桥姬会悔改了，还是直接强行度化算罢。

　　柯莉可直接招来一道雷将桥姬了结，然后又将这条河里那些曾经遭到桥姬的毒手，还没能升天的遇害者给超度了。

　　虽说治标不治本，如果人们继续在茶余饭后散播有关桥姬的传闻，迟早又会凝聚出新的桥姬，但好歹能够消停一段时间了。

　　至于目标忽然不见了的乌鸦们，它们在天上嘎嘎叫，最后发现似乎是因为刚才出现在河边的这个女孩子做了什么的缘故，它们一个个飞下来，落在桥的护栏上。

　　柯莉可叫它们在那里叫唤，就把天狗的羽毛别在耳边。

　　果然，顿时便听懂乌鸦们在说什么了。

　　乌鸦不满的嘎嘎道：“喂，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把鞍马山的大人交代我们惩治的对象搞没了！”

　　柯莉可开口告诉它们：“安排你们过来的是鞍马山的天狗吧？我和他们是认识的。”

　　“哈，你以为你说认识就……咦？！”依誮

　　“她居然听懂我们在说什么耶！”

　　乌鸦们埋头交流上一番后。

　　有只乌鸦说：“可是教训那个妖怪是吩咐下来的任务，现在任务的目标不见了，我们恐怕不好向上面的大人交代啊！”

　　柯莉可说：“你回去告知一声，他们自然会理解的。”

　　乌鸦们又嘀咕一番。

　　“还请你先不要离开，我们去问问。”

　　然后便有只乌鸦赶紧飞往鞍马山的方向，大约是去问询小天狗他们。

　　没多久。

　　那乌鸦回来了，一并来的还有三只小天狗里个子最高的那个。

　　回来的乌鸦告诉剩下的乌鸦们可以散了。

　　至于那个过来这边的小天狗，除了打消了乌鸦们的疑虑外，他还顺便是来向柯莉可传话，表示他们的七郎大人决定要闭关换完毛再出来。

　　所以近段时间如果见不到人，还请她不要介怀云云。

　　小天狗们似乎是担心她误解，以为他们是不想和她玩了，因此特地告知一声。

　　柯莉可听他的意思，这过程起码需要十天半个月。

　　也就是说将有好一段时间都暂时见不到天狗少年了。

　　柯莉可一听，嘿！这不是更好吗！

　　她原本还纠结这两天要是见面了，万一对方挑明的话，自己得怎么应付。

　　天狗少年这段时间不出来的话，那她可以放宽心了。

　　柯莉可十分没心没肺的想道。

　　接下来的时日里，她便安心的继续去经营她的空间，观察香鱼投入池塘后的长势。

　　……

　　就这样，一直到了六月中旬。

　　年底天冷时所种下小麦，开始迎来收成到时候。

　　麦田呈现着一片让人见之喜悦的金黄。

　　虽然妖怪们的力气比常人大得多，干起体力活来更有优势，但要收割这么大片田地，还是挺费功夫。

　　柯莉可开始寻思着有没有擅长割草的妖怪。

　　有不少妖怪都有些特殊怪癖。

　　譬如特别喜欢洗东西、喜欢制造怪响、喜欢舔污垢等等，说不定也有癖好是割草的妖怪。

　　在她琢磨着此事的可行性之际。

　　这天，已经有好些天没见过的小天狗们，久违的来到这边。

　　“我们过来玩啦！”

　　小天狗们欢快的打招呼。

　　小狐狸和熊崽子

　　“行见他换完毛了？”

　　“是啊！大人他在后面。”

　　正说着，天狗少年也现身了。

　　柯莉可向他们所指的方向一看。

　　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住。

　　卧槽！帅哥你谁啊？！

　　天狗少年这番换毛后别说是焕然一新了，简直好像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一样！

　　其实相貌还是能一眼认出是原来那个人，只是感觉他就像一夜间整个人长开了一般。

　　大体来说就是头发变长了，脸颊褪去了小孩子那种肉感，五官轮廓变明显了，下巴也变尖了。感觉从原本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突然成了十六七岁的模样。

　　总而言之就是从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少爷，蜕变成为俊逸的翩翩少年。

　　“行见？”回过神来的柯莉可，难以置信的唤道。

　　“嗯。”天狗少年似乎有些不自在的应了一声。

　　柯莉可这时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惊讶道：“哇！你变帅气了！”

　　“……”行见微妙一顿。

　　然后他拿出一包东西往她手上一塞。

　　“说好给你的。”

　　“哎？”

　　柯莉可从袋口往里面瞄了眼，装的是一堆羽毛。

　　突然想起当初行见好像是说过如果她喜欢他的羽毛的话，换毛期到了后，会把换下羽毛给她。

　　所以这些大概便是对方所换下的羽毛。

　　不知怎么，柯莉可有点不好意思。

　　她当时不过突发奇想可以拿羽毛当填充物，做枕头被子那些，改善一下被窝的舒适度。

　　嗯……说起来……柯莉可突然一个激灵。

　　她想起鸟通常会把自己的羽毛作为窝的垫材。

　　虽然也不是完全用自己的羽毛，它们更多是去薅其他动物的毛作为垫材，然后再参杂一些自己身上的绒毛。

　　嗯……嗯？！！

　　柯莉可抱着这一包袱的羽毛，忽然感觉像是抱着烫手山芋。




110.  我回山里种田去   好感

　　看着眼前默不作声, 虽然看似若无其事，但身体语言中却透露着拘谨羞赧的天狗少年。

　　霎时间柯莉可脑海里划过千万种念头，小心脏也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

　　然而当她不经意的低头一看，看到自己这短手短脚时, 柯莉可突然冷静了。

　　啊这, 顶着这副小孩子的外表, 哪怕她有那么一点儿心动, 也只能是看看做不了什么啊！

　　再看回眼前秀色可餐的天狗少年。

　　柯莉可不禁心中一阵扼腕叹息。

　　不得不说，对方成长后的模样, 其实还相当合她眼缘。

　　如果情况合适的话，她是真的完全不介意与对方相处发展关系试试。

　　这么一想后，她又感觉似乎不大好, 柯莉可暗道：莫非这也是其中一道考验？就好像唐长老在女儿国一样？

　　大约因为柯莉可沉默太久，脸上又闪现出犹豫，原本还算镇定的行见，心底也渐渐感到忐忑不安，他欲言又止。

　　而在察觉到对方的局促后，柯莉可一时间多少感到过意不去。

　　她没有和人玩欲擒故纵的心思，所以在意识到恐怕不会有结果后, 柯莉可便决定得趁早讲清楚，免得耽误对方。只是她在纠结，自己的情况该如何和对方说明。

　　于是两人间的气氛, 顿时便好似陷入微妙的胶着之中。

　　最后柯莉可轻咳一声, 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那个……谢谢啊。”

　　“嗯。”行见含糊的应道, “没什么。”

　　经过一番快速思考后，柯莉可终于是构思好了说辞。

　　“说来我到此地也有近一年时间，似乎一直未曾与大家说起自身来历。”

　　然后柯莉可就开始声情并茂的说道,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海对面中原大陆便划分为四大部洲，其中那东胜神洲所对出的海域上，有一座仙山，名为花果山。”

　　“我知道！那里有只很厉害的猴子。”熊崽子激动的把熊掌一拍，表示这个它曾听她说过。

　　接着它就兴奋的和小狐狸还有小天狗他们说起，它以前听柯莉可讲过的有关齐天大圣的故事。

　　小狐狸听得心情澎湃：“难道大王是……”

　　“是其中一个猴子猴孙的……后代。”柯莉可答道。

　　总而言之就是，作为齐天大圣的老家，花果山因此成为猴子们的世外桃源。

　　也多亏是在古代，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套路见得少，要不然她绕这么大一个圈，结果只透点微不足道的信息，也不怕遭听众扔烂菜叶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当日一条孽龙为躲避天庭抓捕，在逃亡国外途中，闯入花果山。”

　　后续就是负责缉拿该罪犯的天兵天将赶到，犯罪分子为突出重围，逃亡途中还绑架了几个岛上的无辜路人，而她这个倒霉蛋就不巧是其中一个被那条孽龙抓住的猴质。

　　虽然这剧情放在现代的影视作品里，早已经是用烂的桥段，但在当下却足以让在场的小狐狸等妖怪们，听得心惊胆战不已，就连九尾狐也不自觉的聚精会神留意外面的说话声。

　　不过花果山毕竟是出过大闹天宫这般人物，再加上大圣爷学成归来后，也曾教过两手给这里的猴子猴孙们。

　　犯罪分子怕手上的猴质们掌握什么法术会趁机反杀，就对它们施加了禁制。

　　在禁制的作用下，柯莉可不仅实力受限制，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之余，外表也缩水变成如今这副小孩的样貌。

　　故事说到这里时。

　　九尾狐不禁对柯莉可仔细的上下打量一番后，说：“你身上确实缠绕着一道不明力量。”

　　柯莉可惊了，心说，我就随口一编，难道还真让我无意间真相了？！

　　但她很快转念一想，就想到穿越后自己脑海中多出来的系统，莫非藻女是看到了属于系统的能量波动？

　　暗道，真不愧是已近神明的九尾狐，竟然还真让祂看出一些端倪。

　　思索之际，忽然听见天狗少年问道：“你当时……还有没有受伤？”

　　柯莉可闻言看去，只见他抿着嘴，眉宇间流露出一抹忧虑，令他那原本就偏于冷白的脸上，看起来好似笼罩了一层郁色。

　　短暂一愣后，柯莉可立马摇头，摆摆手道：“嗐！那孽龙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被追捕多日早已力不从心，我们后来寻着空子成功跑掉，只不过我在回去路上遇到暴风雨，就漂流到了这里。”

　　然后她轻咳一声，表示：“我没什么大碍啦，只不过我个人目前力量有限，要回到故土找在行的人帮忙解除身上的禁制，不然的话恐怕将保持现在的模样变不回去。”

　　换而言之，为了将身上的禁制解开，她必须回到海对面的老家。

　　她刚说完，行见就几乎不假思索道：“那我陪你前往大陆。”

　　柯莉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直接回复，事情发展再次出乎她意料之外，不禁一时呆滞住。

　　“是、是吗。”她磕巴的应道。

　　行见皱眉道：“这里距离唐土路途遥远，而且不管海路还是陆路都危险重重，如果你要回去的话，我愿意陪同左右一并前往。”

　　旁边的小天狗们不禁“哇唔！”一声。

　　柯莉可和天狗少年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扫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熊崽子，见他们突然齐刷刷的看过来，立马掩耳盗铃的举起两爪子挡着脸，至于小狐狸和那几只小天狗则装模作样的躲它身后，然而却明晃晃的探出头来八卦。

　　柯莉可：“……”

　　啧，这群小屁孩。

　　然而转过头来，看见那边屋檐下的九尾狐用扇子半掩着脸，只露出似笑非笑的眉眼。

　　“……”柯莉可决定选择性无视他们，她干巴巴的问道，“话说这没关系吗？”

　　“什么？”行见不明所以。

　　柯莉可：“你要是和我去了海对面，那这边你家里……”

　　“没关系，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愿意一同前往。”不想行见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马上作出回答。

　　柯莉可再一次懵住。

　　等等，这翻译出来的字眼真的没问题吗！她内心不禁呐喊起来，同时很想抓住行见的肩膀摇晃几下，把他给晃清醒。

　　不是，你回话前要不要稍微再考虑一下，毕竟这是人生大事，话说你之前的矜持呢？！

　　看着眼前的人毫不作伪的模样，柯莉可脑海一片凌乱。

　　不过这时她突然想起，因为地方有限加上，所以像岛国还有欧洲那些国家，在继承方面往往只会指定一个继承人，至于剩下的其他儿子，不管是什么出身，成年后通常要不作为家臣服务于家族，要不然就是自行谋出路。

　　至于他们妖怪的话，恐怕亲缘就更加淡薄吧，一般成年了就要离巢。

　　又想到那几个小天狗平时管行见叫“七郎大人”，可以推测他应该还有兄弟姐妹在前面。

　　咦，这样说来……好像、好像没有问题了？

　　柯莉可瞬间意志不坚定了。

　　难怪在各种仙侠作品里，都会有情劫难渡的剧情，如今她总算是深有体会。

　　自觉领教到情劫的厉害，柯莉可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不禁神情变得严肃。

　　行见以为她是在顾虑着自身目前的外表。

　　他说：“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

　　“咳！”柯莉可吓得赶紧打断，心说这发展得太快，我有点招架不住啊！

　　然后便匆匆忙忙的挪开视线，同时转移话题，说起最近麦田丰收，打算找几个擅长割草的妖怪。

　　而行见刚才好不容易几经斟酌才把话给酝酿出口，大约也差不多耗去了自身全部的勇气和冲动。

　　被这么一打岔后，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随之取而代之涌上来的便是羞赧窘迫等的情绪。

　　他立即强作镇定，若无其事地说：“如果是想寻找爪牙锋利的妖怪，据我所知在附近地区的山林中有一种符合你的要求。”

　　行见表示，在距离王城较远的山林里，有一种叫镰鼬的妖怪，它们的爪牙锋利，喜欢把行走在野外的路人腿脚割伤。

　　如果人走在山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好几道划痕伤口，那通常便是镰鼬所为。

　　柯莉可一听，嘿！有够恶劣的，我喜欢，这样的妖怪对付起来就不用顾忌下手的轻重。

　　她立马兴冲冲地说：“咱们去捉镰鼬！”

　　行见看见她这充满活力的样子，原本因紧绷也显得冷峻的神色，也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于是他们很快便准备前往更远一些的山林。

　　现在还是上午。

　　鉴于镰鼬不是特别强大的妖怪，所以恐怕要到了夜晚，各路妖魔鬼怪出没的时候，才更容易遇到。

　　目前离晚上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于是柯莉可就想着，不如顺便带上小狐狸它们一起当作是出去郊游。

　　想到这里，柯莉可便回过头，打算问问它们几个。

　　结果看见包括九尾狐在内，那边的妖怪们都一副无语的模样。

　　柯莉可：“？”

　　九尾狐轻叹了一声，摇摇头，似乎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懒得关注的失望模样。

　　柯莉可：“？？”

　　倒是行见看出端倪，当下又板起脸来。

　　他直接无视那边几个妖怪的八卦眼神，过去拉起柯莉可的手，说：“他们要是想来的话自然会跟上来。”

　　柯莉可“哦”了一声，回过神来看见对方正牵着自己的小手。

　　噫！她盯着两人那拉着一块儿的手，心说，行见的手还真好看，修长而且节骨分明，好像玉雕似的，很是赏心悦目。

　　柯莉可眉眼弯弯，愉快得整个人仿佛自带飘出粉色的小花背景。

　　至于走在前面的天狗少年，他虽然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少女，但耳尖却是渐渐染上一抹薄红。




111.  我回山里种田去   鹿

　　柯莉可一路乐呵。

　　就这样在越过一个山头后, 她突然觉得两人都不说话光是闷头走的样子太蠢了，便开始试图寻找话题打破沉默。

　　只不过平常能随口而出的话语，现在不知怎么却是话到嘴边后斟酌上半天，才挤出一句：“说起来, 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 明年这个月份北方的雪化了, 我就打算出发回我老家了。”

　　留意到行见他应了一声, 表示了解后。

　　接着，柯莉可发现一时间好像又语塞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话了。

　　她不禁努力回忆平常的相处细节难道也是这么尴尬的吗？明明平时他们也不怎么说话, 可为什么今天就总感觉各种别扭不自在呢？

　　这么想着，她那小脸又变得严肃起来。

　　同时，柯莉可在寻找话题的过程中, 忽然想到一件挺重要的事，她问道：“那个……我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再去拜访一下你的母亲啊？”

　　说完，柯莉可又觉得这话好像总有哪里不大对劲。

　　等等！这怎么好像是她上门去提亲一样。

　　然后她又不禁发散的设想了一下，自己如果好像岛国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向那位贵夫人说，请把你儿子交给我！

　　嘶——结果柯莉可就被自己想象的场景，给雷得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行见注意到她的手刚才突然微微握紧, 立马回头询问道。

　　柯莉可连忙表示没什么。

　　行见对此不置可否，他想到从刚才到现在，他们已经漫步了有好一段距离, 对方大概是走累了。

　　他顿时懊恼自己的疏忽。

　　于是行见当即转过去蹲下身, 闷声说道：“你如果走累的话我可以背你走。”

　　咦？！！柯莉可瞬间头脑有片刻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已经行动先于思考，身体相当诚实的爬到对方的背上了。

　　柯莉可：“……”

　　没想到原来我是这么不矜持的人，嘿！反正都大胆开了, 那就再嚣张一点。

　　这么想着，她就伸手去薅了几下旁边的大翅膀。

　　然后，柯莉可瞬间被还带着体温的羽毛那温暖而柔软的手感给治愈了，不禁又埋头去蹭了蹭。

　　天狗少年微妙一顿。

　　心慌意乱差点要被自己的脚给绊到。

　　于是双方就这么各自带着不同程度的悸动心情，最后来到了传闻有镰鼬出没的山林。

　　不过现在正值春夏，山里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不仅山坡等地方开满了不知名的鲜花，郁郁葱葱的枝头上，还有各种各样的鸟儿鸣叫着欢快的调子。

　　柯莉可仰头看着树上的小鸟几乎喉咙就没停过的不断叫唤，突发奇想，向行见问道：“哎，话说你们能听懂，还是说不同种类的鸟叫声含义都会有所不同，好像不同地区的人类有语言隔阂啊？”

　　“可以听懂大概的意思。”行见回道。

　　虽然鸟类是以叫声来交流，但毕竟普通动物的灵智不高，所以它们的语言组织能力其实不是特别强，也没有人类那么丰富的词汇，通常只是在说些重复的短语。

　　听他这么说，柯莉可顿时兴致勃勃，她把羽毛拿出别在耳边。

　　很快，那些鸟叫声就转换成人言传入她耳里。

　　“有没有妹子，求约会，求约会……”

　　这叽叽喳喳的是一只毛色艳丽明显为雄性的公鸟。

　　它在枝头上蹦来跳去，努力的刷着存在感，以吸引雌鸟的目光。

　　可惜在附近几只色彩较暗淡的雌鸟，它们对这只公鸟兴致缺缺。

　　“丑拒。”

　　“不约，滚。”

　　“吵个屁。”

　　那只公鸟并未因此就放弃，很快，它就再次重复起刚才的短句。

　　至于那几只雌鸟在它叫唤一通后，则继续重复先前的反应。

　　两边就是这样不断来回重复。

　　柯莉可：“……”

　　没多久，那些鸟没觉得烦，仍然像复读机一样在继续重复，倒是她先听得烦躁了。

　　好家伙，这效果堪比循环播放的短视频音效，也太噪音污染了。

　　她果断把羽毛拿开，然后不禁同情地说：“你们天天听着这些鸟像复读机一样复述同一段话，也未免太惨了吧，它们简直就像是在循环洗脑播放啊！”

　　“还好吧。”行见讷讷道。

　　他们天狗平常都居住在与外界相隔绝的地界里，那里面的鸟基本都是乌鸦。

　　虽然鸟类本性使然，那些鸦怪们也聒噪，但因为开了灵智，再加上乌鸦比一般鸟雀要聪明，掌握的词句也丰富得多，倒也不会让人感到特别洗脑。

　　至于来到外面时，他们通常会选择性无视那些蠢鸟。

　　柯莉可把天狗的羽毛拿开后，树上鸟儿的叫声在她耳中就变回普通的鸣叫，不过自从知道了这些鸟雀平常对话的内容，总觉得再也无法直视原本感觉悦耳的鸟鸣了。

　　刚吐槽完树上这些鸟，忽然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只见从灌木丛中，钻出了一头小鹿。

　　柯莉可一看，顿时惊喜道：“是梅花鹿耶！！！”

　　这头小鹿看起来还很年幼，头上还没长角，因此让它的脑袋看起来显得很大，就算是直立站着，它的身体也不比中型犬大多少，走起路来还有点踉跄。

　　这头年幼的小鹿不知道是与母鹿走散了，还是自己趁着母鹿不注意，独自走开探索周围。反正看见了柯莉可他们也不害怕，而是用水润的黑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把柯莉可看得心都要萌化了。

　　至于行见看见这头小鹿后，好像想到什么，说：“附近似乎是过去旧王城的城池。”

　　“平城京吗？”柯莉可回想了一下。

　　“嗯。”行见点点头。

　　岛国当年在建造王城这件事上可谓一波三折。

　　最早位于橿原的王城新益京，因为选址失误，所以仅使用了十六年，就需要另外择址建新的王城。

　　而这第二座修建起来的王城，便是平城京。

　　在平城京建好后，为了保佑新的王城繁荣昌盛，以藤原一族为首，当时掌权的氏族向鹿岛神宫请求建御雷神的分灵武瓮槌命降临。

　　传说当时武翁槌命便是乘着白鹿而来，所以在此之后，与稻荷神的狐狸一样，鹿也被视为神明的使者。

　　武瓮槌命作为藤原一族所奉的家族守护神，因此藤原一族的祖先藤原不比等，还主持在平城京这里建造的春日大社供奉这个神明。

　　不过现如今的平城京已经不再是王城。

　　尽管这边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寺庙和神社，但因为权贵们都在平安京，所以大部分的人口都随之转移集中到那边去了。

　　大概这边人口较少，再加上鹿被视为武瓮槌命的神使，在这边受到人类的优待，所以这小鹿看到人类，似乎也不怎么害怕，还会主动凑近。

　　鉴于在现代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到，就算是去动物园，也是隔着铁栏杆。

　　此时看到这么可爱的小鹿，见它没有明显的戒备，不是很怕人的模样，柯莉可顿时忍不住对它上下其手，又是摸头又是摸摸肚皮。

　　行见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附近不见有成年鹿的踪影，它可能是走散了。”

　　“哎，那怎么办？”柯莉可一听，就站起身来。

　　原本被摸头摸得正舒服的小鹿，忽然感觉头上空了，顿时有点懵。

　　“把它送去春日大社，那里的人应该会照顾。”行见表示。




112.  我回山里种田去   镰鼬

　　柯莉可一听, 敢情这样好！然后就把眼前的小鹿抱起。

　　缺少人烟的山林，到处都是厚厚的落叶。

　　如今春夏季节雨水渐多，被水一泡，腐朽的落叶与泥土混在一起, 让山林里的路变得愈发泥泞难行。

　　柯莉可看这小鹿它那纤细的小腿, 刚才往他们这走过来时, 只是几步路的距离都带打滑的, 所以便果断打算抱着它走了。

　　虽然这头小鹿躯干部分也就和普通的中型犬差不多，但它的腿脚可比狗长得多, 柯莉可现在也不比小鹿高多少。

　　于是她抱是抱起来了，不过小鹿的四个蹄子却从旁边漏出来，蹄尖还拖着地。

　　“让我来吧。”行见嘴角微微上扬, 伸手把小鹿接过去。

　　柯莉可觉得他在憋笑，立马强调道：“哼哼，我和你说，我在十一二岁时身高飙得可快了。”

　　虽然之后身高便基本固定不怎么长了。

　　这让她多少有点遗憾，因为离一米七也就差那么几厘米。

　　然后又往对方脚下一盯。

　　“……”

　　天狗在民间流传的形象中，通常作山伏装束，脚下则是穿着一双高高的单齿木屐。

　　行见今天所穿的木屐便是这种, 他脚下的木屐离地起码有十厘米，以至这木屐看起来就像玩杂技的高跷。

　　就柯莉可的观察来看，这种单齿木屐俨然并不舒适, 天狗们也不是总穿这种木屐, 他们日常更多时候穿的是草鞋或普通高度的两齿木屐。

　　但不妨碍每次看见他们穿这种木屐时, 都会让人不禁想，这种奇怪的鞋子穿上后，真的还能够正常走路吗？

　　总觉得穿这种木屐走路是门技术活, 一不小心就会扑个五体投地。

　　事实上柯莉可后来也了解到，这种木屐确实不是日常穿的。

　　人们管这种木屐叫作一本歯下駄，是专门用于登山的鞋子。

　　那长长的木齿能够方便插进泥土里，使人可以在湿滑的山路上固定住，上山下山时不容易滑倒。

　　这个年代没有水泥，所谓的山路都是靠人和野兽踩出来的原始土路。

　　而如果是鲜少有人踏足的山林，地面上还会淤积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稍不注意就会打滑，或者脚陷入落叶堆里。

　　因为修验道的僧人都是在深山老林中修行，为了方便翻山越岭，所以他们通常穿着一齿木屐，这种木屐也渐渐成为了他们的象征之一。

　　而天狗被认为是由堕落的僧人和修行者死后所形成的妖怪，于是其在民间所流传的形象装束，也与这些修验道僧侣一致。

　　再后来嘛，因为天狗的传说流传得越来越广泛，所以这种木屐就直接被起外号叫天狗木屐了。

　　柯莉可啧道：“到时候你脱了鞋子再和我比比。”

　　她心里嘀咕，以前你还矮着的时候不见你穿这种木屐，现在变成高个子了，反而还要高上加高？

　　行见拘谨的应了一声“好”。

　　他想说自己不是刻意穿这种单齿木屐，只不过今天出来时的装束比较正式，所以才配回贴合民间传说中天狗形象的木屐。

　　只是话到嘴边转了几转，却又不知怎么说出来。

　　好像不管用什么作为开头转而进行解释，都会显得突兀。

　　柯莉可注意到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咧嘴笑道：“你想什么呢？”

　　然后故作严肃的表示：“我这是要看看你实际身高呢！”

　　虽然以她目测的高度，天狗少年估计能有一米八，倒不用担心身高的水分。

　　其实柯莉可比较怨念的是，对方这换了毛后，本来整个人就拔高了不少，结果还穿这么高的木屐。

　　搞得现在两人一站在同一水平线上时，自己只到对方膝盖，显得她更像只柯基了。

　　听到她嘟囔的内容后，行见松口气，并跟着笑了起来。

　　因为带着头小鹿，走山路不方便，所以他们稍微飞起来翻过这个山头。

　　没多久，他们来到另一边的山脚。

　　山脚下地势较平坦的地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见这里的路好走了，柯莉可便落地，同时行见也把小鹿放下来，让它自己在旁边跟着。

　　因为时间并不匆忙，所以他们就像是在郊外散步一样，不时看看周围的风景，偶尔会停歇下来等那头小鹿吃草。

　　不过走着走着，柯莉可突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的腿脚，发现小腿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说实话，这种程度的划痕完全是不痛不痒。

　　如果不是系统提示她的血条“－1”，恐怕柯莉可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小腿上被划伤了。

　　即便过后发现多了几道口子，这么浅的伤痕，恐怕只会让人以为是叫山上的野草给划的，不会将它放在心上。

　　但现在因为刚才系统的提示，所以柯莉可觉得这伤口来得蹊跷，说不定是妖怪的恶作剧。

　　行见看她突然驻足，于是便也停下脚步。

　　看到她稍微提起裙摆时，原本行见还不大自在的赶紧移开视线，但随即，余光瞥见小腿那几道突兀的划痕后，行见顿时脸色难看。

　　“你在这里等等。”他说。

　　紧接着，行见就飞到半空中，俯视下方这一片草地。

　　“哎？”

　　柯莉可不明所以，不过看到对方的反应，似乎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其实她也有了点猜测，喜欢偷偷划伤人的腿脚，这似乎是镰鼬的癖好。

　　于是她也不多问，就在原地等着。

　　果然，在等待片刻后。

　　天狗少年就从附近的草丛中，抓回一只长得像黄鼠狼的小动物。

　　行见说道：“这只妖怪是镰鼬，你刚才腿上的伤痕是它制造的。”

　　“原来这就是镰鼬啊！”柯莉可一听，乐了。

　　看来不用等晚上再费功夫去找了，这妖怪居然在白天就作怪，而且还敢对她作怪，这下直接成白送了。

　　柯莉可将行见手里的镰鼬打量一番：“这玩意怎么长得和黄皮子差不多……”

　　说完，她忽然想起，黄鼠狼的学名好像是叫黄鼬。

　　看来这镰鼬的原型，和黄鼠狼应该是同属的动物。




113.  我回山里种田去   瓜皮

　　这镰鼬刚被捉住时还龇牙咧嘴, 不过随后，当它发现眼前两个似乎是它惹不起的对象，便马上改为卖乖了。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贵人, 惊扰到两位大人。”

　　柯莉可：“这套说辞好像有点耳熟, 你们这些小妖怪是有什么约定成俗的模板吗？恶作剧被逮住就说差不多的话来求饶啊？”

　　“……”镰鼬被噎了一下。

　　但很快, 它那狡猾的黑豆小眼滴溜一转。

　　又道：“小的并非怀有恶意, 只是习性使然，看见有人从草丛穿行, 就按捺不住想上前绕着那人的腿脚转两圈，真不是故意冒犯二位，恳请大人您请放过我吧！”

　　“这可不行, 谁让你是我和我对象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出来约会时，我对象送我的东西呢！虽然是活的，但好歹也是个纪念品啊。”柯莉可理直气壮的否了它。

　　镰鼬：？？？

　　行见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过头去。

　　这个年代的妖怪或许不知道什么是狗粮，但不妨碍镰鼬此时突然有种饱了的感觉。

　　“我家中还有孩儿等我回去喂养，请大人高抬贵手啊！”镰鼬继续可怜兮兮的求饶道。

　　谁想柯莉可一听, 两眼就亮起来：“那正好，我的田地最近丰收，正要找几个利索到妖怪去割麦子, 既然如此, 你就带上一家老小给我干活吧。”

　　镰鼬：？？？

　　“怎么？不乐意吗？”柯莉可挑挑眉, 冷笑一声，假意恐吓说，“我那地方一般妖怪挤破头都没机会进呢, 要不是看你爪牙锋利，还算有点特别的本事能派得上用场，你以为我会给你劳动改造到机会吗？”

　　镰鼬闻言，似乎快速寻思了一番，接着，它就突然战战兢兢地问道：“莫非大人您是……岚山那位大王？”

　　在柯莉可认领身份后，镰鼬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不再像刚才那般绞尽脑汁的求放过，而是变得殷勤起来，表示自己很愿意为大人您服务啊！

　　它这一下子过于积极的态度，反而是把柯莉可给整得纳闷了，疑心会不会有诈。

　　见她有所疑虑，镰鼬连忙道：“大王您坐拥万名精兵，王城周围的妖怪们莫不以您为尊，就连稻荷神也要对您礼让三分，人类为了将您安抚住，还建造神社供奉您的事情，在我们妖怪中可是赫赫有名呢！”

　　“……”

　　柯莉可干咳一声，虽然知道有很多信息在传播过程中，会渐渐失真，但她也没想到不过隔了几座山而已，关于她的事就已经被转述夸大得这么厉害。

　　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然后她看眼前的镰鼬，正是像人类那样直起上半身的模样，又有了点想法。

　　“哎，你会不会那个啊……就是那个………”柯莉可清了清嗓子，然后用诡谲的语调说，“年轻人，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仙啊？”

　　“？”镰鼬虽然觉得这位大人的兴趣有点奇怪，但为了示好，还是立马学着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年轻人，你看我是像人还是像仙呐？”

　　柯莉可：“你像个瓜皮。”

　　她原本只是想过过瘾，因为黄皮子讨封的传说，在种花家很多地方都有流传。

　　不过大概由于建国后不许成精吧，这种事在上辈子时听老人说得多，却从没有见过。

　　所以此时看见和黄皮子长得差不多的镰鼬，柯莉可就忍不住想逗逗它来说这话。

　　不想她话音刚落，镰鼬头上就罩了一顶瓜皮帽。

　　“……？”卧槽！

　　柯莉可一时间没忍住爆粗了。

　　讨封这说法居然能两地通用的啊？！

　　难道因为黄鼬镰鼬名称里都有个鼬字吗？

　　行见看到镰鼬的变化，也是讶异的一愣。

　　回过神来，行见说道：“这只镰鼬走大运了。”

　　听他这么说，柯莉可就想起当初给小狐狸赐名的事。

　　记得当时晴明说过，语言中可以带有力量，尤其是真本事的术士法师，说出来的话就是最简单的咒。

　　大概因为她潜意识中惦记着黄皮子讨封的传说，而且她刚才也确实带有几分主观意愿去进行那番对话，所以这对话就产生效果了。

　　再看回脑袋上多了一顶瓜皮帽的镰鼬，其实这个新形象还……挺喜感的。

　　好在两地语言的差异，镰鼬压根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兴高采烈，觉得自己得到机缘。

　　它很是感激，并且热情的引领柯莉可他们来到它的洞窟那里。

　　柯莉可跟着它过去，才知道原来他们刚才站的地方附近，草丛中有个小土丘。

　　因为山脚下的野草近一米高，所以把那土丘给遮掩住，明明就在旁边十几米不到的地方，可刚才她压根没发现土丘的存在。

　　而镰鼬的洞穴就在那里。

　　大概是听见动静，又或许是闻到属于家长的气味。

　　在柯莉可他们走近后，只见洞口那里出现了几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一只两只三只……五只毛绒绒的小脑袋从洞口冒出来，很快把洞口挤得满满当当。

　　接着那镰鼬冲它们叫唤了一声，那五只小家伙就立马都来到外面，后面还有一只跟着出来。

　　然后柯莉可一看，嘿！原来里面还有第六只。只是刚才洞口已经没位置让它把脑袋挤出来。

　　这些镰鼬幼崽皮毛颜色还比较浅。

　　再加上镰鼬身形比较长条，脚又短，以至于从柯莉可的角度看来，在地上的这几只小镰鼬看起来就像几条咕涌的小松毛虫。

　　可惜这玩意味有点大，所以柯莉可只是看看没伸手去抱起来摸。

　　虽然狐狸也有体味，但它们的臭腺没有黄皮子的这么厉害，狐狸味道最重的主要是它们的排泄物。

　　镰鼬在与那几只小镰鼬说了一番话后。

　　几只小镰鼬很快就回洞穴里收拾好行李，出来时一个个脖子后方都挂着小包袱，它们排队跟在家长后面。

　　可爱！柯莉可心想。

　　尽管没有动手，但眼睛几乎是要粘在这几只长条的毛绒绒身上。

　　直到在旁边吃草的小鹿哞哞的叫了两声，她才挪开视线。

　　行见：“……”




114.  我回山里种田去   紫藤

　　来到春日神社这里, 把那头小鹿交给神官后，柯莉可顺便游览神社所在的春日山。

　　自两百年前起，在春日神社建成后不久，春日山作为神山, 朝廷下达了禁止砍伐山上树木的禁令。

　　这让这座山林充满原始气息, 保存了大量古木, 除此以外, 在这座山上还四处可见紫藤花的踪影。

　　这与藤原氏的姓氏寓意有关。

　　旧时，中臣镰足因策划政变, 迎合了倭王的心思，将妨碍倭王推行中央集权的豪族苏我氏的首领苏我马子诛杀，得到倭王信任, 被赐姓“藤原”，寓意“如紫藤般平实无华。”

　　因此藤原氏的家纹是紫藤，并且把紫藤作为家族象征。

　　而春日大社作为供奉藤原氏家族守护神的地方，自然处处都种有紫藤花。

　　每年春天到来，紫藤花开始争相盛放。

　　这种以花量大、颜色艳丽、盛花期尤为壮观而著称的爬藤植物，远远看去就像是紫色瀑布。

　　柯莉可看到这些如云如雾的藤花，哪怕她本身没什么文艺细胞, 也不禁要赞叹一声“真好看”。

　　因为是在神社范围内，为免被这地盘的神明当作挑衅，所以行见此时变回乌鸦的模样。

　　至于镰鼬那一家子则在山脚下候着。

　　变回原形的行见站在一根树藤上。

　　忽然, 它见柯莉可拿着什么东西凑近, 还没看清楚, 脖子上就被挂了一串东西。

　　原来柯莉可见这里的紫藤花开得如此茂盛，她一时兴起，就摘了串花编成花环。

　　看多了猫狗被人类套上可爱的小衣服和饰物, 但小鸟被打扮的形象，她还是头一回看到。

　　相比起猫狗，鸟类更加不安分，而且容易受惊扑腾。

　　柯莉可觉得乌鸦脖子上戴花圈的模样很有趣，还顺便捏下一朵小花放在它头顶。

　　乌鸦察觉到头顶上的重量后，下意识想歪头把多余的东西甩下来。

　　但是很快理智就告诉它，这是眼前的女孩子放的，对方好像喜欢它这个样子，于是唯有克制着本能一动不动。

　　十分生动的体现什么叫呆若木鸡。

　　柯莉可只恨没有手机，不然她肯定第一时间兴致冲冲的拿手机出来拍照。

　　而被女孩这灼热的目光注视着，乌鸦先是不由自主的微微炸毛，接着因为紧张的缘故，羽毛都紧贴着身体，瞬间视觉效果瘦了一大圈。

　　柯莉可不禁笑出声来，把它头顶上的小花拿开，乌鸦才稍稍放松。

　　待欣赏够了这里的景色，见天色变暗。

　　昏暗环境下也欣赏不出什么东西了，他们便返回王城那边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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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回去之后。

　　九尾狐看他们出去一趟，不过半天时间，回来身后就缀着一溜毛绒绒，再看那变回大乌鸦的天狗少年。

　　略有所思后，九尾狐好像发现什么有趣搞笑的事情，用衣袖掩着脸，在帘子后面眉笑颜开。

　　柯莉可：？

　　大概是察觉到八卦揶揄的打量，这种视线引起了鸟类本能的警觉不安。

　　行见立马落地变回人身，然后因天色不早，他带着那三个小天狗先行告退离开。

　　柯莉可奇怪了一下九尾狐这是又冒出什么恶趣味的念头，决定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都得提防祂使坏，柯莉可让镰鼬一家到小狐狸那里报道。

　　在楼梯趴着打盹的狸猫看到新来的镰鼬。

　　因为它们狸猫和狐狸不对盘，王城这边偏偏狐狸众多，是狐狸的地盘，而那只小狐狸又仗着自己是那位大人的近侍，总在它面前趾高气昂的。

　　虽然倒不至于有大的冲突，但日常中难免偶尔会被那只小狐狸挤兑两句。

　　此时狸猫似乎灵光一闪，便懒洋洋地开口道：“听说人类那边好像有句话叫：狐七变、狸八变、貂九变。镰鼬在变化之术上，似乎也颇有造诣呀，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向你请教比试一下。”

　　这小东西，看起来长得忠厚老实，还知道挑拨离间啊！柯莉可心想，不过她也抱着看戏的念头，只是在旁边看着不作声。

　　果然，小狐狸一听狸猫的话，顿时就有些不爽。

　　镰鼬连忙说：“咱们镰鼬只是在速度上见长，你所说的擅长变化的貂是外形与咱长得相似，但实际是另一品种的妖怪。”

　　事实证明小动物体型虽小，但各种心眼可一点都不少，就它们三只都能搞得和小型版宫斗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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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镰鼬住进空间后，很快，第二天它们就开始干活了。

　　只消一天功夫，成熟的麦田就全部完成了收割。

　　柯莉可看到涨了一大截的经验条，确信自己的思路没错，这系统的其中一种玩法就是种田经营。至于另一种玩法，大概就是收集信仰成神。

　　反正只要好好经营规划这个画卷空间，明年七八月份，她就能获得足够多的经验值，让力量得以随着系统升级而增强。

　　届时北上穿越无人的冻土，回到对岸陆地的风险也大大降低。

　　这么一想后，柯莉可对于明年愈发充满期待。

　　然后她又想到先前从镰鼬口中听到的，妖怪圈里有关于她那些渐渐离谱的传言。

　　此时柯莉可突然好奇人类那边是个什么说法。

　　因为在神社建成后，她的信仰值就增长得很快。柯莉可原以为是有了正式参拜的地方，让想进行求神拜佛的人类，更容易找到参拜的目标地点。

　　可后来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香火鼎盛。

　　结合镰鼬那边听来的传言，于是她便问起九尾狐。

　　九尾狐是作为神使到她手底下的，现在日常在神社坐镇的功夫自然是祂负责。

　　至于神官和信徒的一些日常无关要紧的祈祷心声，也是九尾狐给一并处理。

　　九尾狐闻言挑挑眉，道：“姬君今天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了？”

　　然后，祂便把在人类口中流传的几个版本一一告诉柯莉可。

　　要说最主流的版本，大概就是，她这个渡海而来的天女神通广大，不仅仁慈大方，庇护每个诚心的信众，而且还收复了王城周边山上的妖怪。

　　不见自从神社建成后，最近妖怪都少了很多吗。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又有一些不同的说法。

　　譬如说这位神明其实并不是那么好脾气，此前的晴天霹雳便是神明发怒的迹象。

　　也有说那是因为这个神明嫉恶如仇，面对人类时她平静而美丽，但看见邪祟就化身青面獠牙的修罗，降下天雷让聚集的妖魔鬼怪魂飞魄散，日常更是一口一只妖怪当下酒菜，所以最近夜里出没的妖怪才大幅度减少。

　　有关部分可谓众说纷纭。

　　不管如何，人们都会强调一句，在祭祀的时候都需要注意行为举止，避免引起神明的不快降下惩戒。

　　柯莉可：“……”

　　啊不是，最近妖怪变少纯粹是因为很大一部分被她收作手下后，住进空间里去了。

　　虽然知道人们在转述事情的时候都喜欢夸大其词，尤其是对于过程模糊的部分，他们更是会千般推测想象，力图将其补全，但为什么不管在人类还是妖怪口中，最后都搞得我好像是大boss一样？？




115.  我回山里种田去   名字

　　是日。

　　从春日山回来后的隔天早上。

　　“哎呀, 大王快看，今天有鸦鹊送来了一枝含苞待放的夕颜花。”

　　这天柯莉可在睁开眼结束一夜的打坐，从席上下来时，听见外面的小狐狸用惊喜的语气说着, 并拿着一枝花进来。

　　柯莉可看到在种花家俗称牵牛花的花朵后, 先是短暂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这算是属于古时候的一些时代特色。

　　在没有手机和网络的年代, 不能时刻见面的人，交流大多是通过书信往来, 一些比较简单的内容则是让人带口信。

　　至于男女之间，通过送花送小礼物表达好感，似乎是古今中外都通用的做法。

　　不得不说, 行见作为一个年轻的妖怪，终究还是脸皮比较薄。

　　面对八卦和揶揄的注视，虽然表面姑且保持着镇定，但心里还是难免羞赧。

　　因此明明以妖怪的脚程，岚山与鞍马山的距离，只是相当于街头到街尾。

　　不过他在考虑再三后，最终今天是选择支派一只普通的乌鸦, 衔着清晨时采摘下来的鲜花送来。

　　一方面顾忌着造访得太频繁，似乎显得自己缺乏从容矜持的风度，好像迫不及待的急色之徒。

　　另一方面, 是据他对人类的了解, 尽管人类在私下有着各种龌龊, 但日常中却又强调并遵循所谓的礼仪。

　　譬如他们明明并不在意贞洁，可是在正常社交场合里，男女往往又有诸多避忌。

　　尤其是那些稍有身份的人类, 除非是在收到邀请的夜晚，否则男女会面时必须隔着御帘。

　　即便当着面，他们也不会直接对话，而是由一个身份低一级的侍从在两人之间传话，否则双方哪怕兀自着急，也是相对无言。

　　行见不清楚柯莉可是否也讲究人类的这些规矩。

　　但据说是因为人类认为，一样事物只有越不容易触碰得到，这样才会显得它足够珍贵，让人珍视其存在，拿出郑重的态度对待。

　　对于这一点，行见倒是认同，所以他便参照了王城的人类贵族在男女交往上的规矩。

　　而且天狗作为与一种乌鸦有着密切关联的妖怪，有诸多行为与乌鸦相似。

　　寻找一些亮晶晶、精巧漂亮的小礼物赠予所追求的对象，也是乌鸦的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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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莉可看着手上的鲜花，猜想到天狗少年那种忐忑而又矛盾的心思，很自然而然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对方假装若无其事掩饰羞赧的模样。

　　不禁愉快的心想，嘿嘿，真可爱。

　　然后她找出一个小瓷瓶，把花放在瓶子里，摆在了桌面上。

　　同时开始认真准备过些天拜访对方家长的事。

　　岛国目前在男女婚嫁方面还相对自由，没有特别严格的规矩步骤。

　　民间的男女只要双方情投意合，再获得父母同意，就可以搬出去同居了，至于贵族那边也大抵是如此。

　　于是两天后。

　　从系统商店里兑换糖和甜点作为访礼，柯莉可来到鞍马山这边。

　　对于她的到来，行见俨然是又惊又喜。

　　欣喜于见到对方的同时，却也诧异于柯莉可今天直接登门拜访。

　　柯莉可笑嘻嘻着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呀！”

　　“嗯。”行见显得含蓄的轻轻应了一声。

　　不过那上扬的嘴角却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在短暂地说了几句话后，柯莉可就先是到了高叶夫人所在的北松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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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贵夫人一如既往的手上拿着桧扇，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看见柯莉可后，高叶夫人就邀请她到屋内。

　　她今日外面穿着绯色的唐衣，里面其中一件是外层紫色内层是青色的夹衣，裳裙上是松枝纹样的刺绣。

　　岛国公家女性的正装在柯莉可看来感觉很厚重，她唯一能欣赏的是铺开在地板上层层叠叠的衣摆。

　　虽然十二单每一层的衣物通常都是不同的颜色，但是繁复的色彩堆砌在一起却并不显得繁杂，反而给人以浓艳华美的视觉效果。

　　“那孩子平常总是闷不吭声，还气性大，能有姑娘喜欢他，都该要去感谢神明保佑了。”高叶夫人毫不留情的损着自己儿子，压根不在意他今后打算去哪里，是否还回来这边。

　　“我听说人类的女性，都喜欢光源氏这样风流倜傥的男子。”

　　柯莉可连忙表示，自己对当前人类的高质量男性标准敬谢不敏。

　　这个时代的岛国虽然几乎全方面学习种花家，但一些观念仍然与种花家有很大差别，譬如关于男女方面，风流是一种美名，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追求者和情人数量越多，越是证明他／她有魅力，人们不会谴责，反而会吸引到更多倾慕的人。

　　随后，高叶夫人又兴致勃勃的与她说起许多天狗少年小时候的事。

　　不仅给她详细描述刚出壳时没羽毛的雏鸟模样是如何的，还告诉她当年行见的那颗蛋表面有层光晕。

　　柯莉可听得很是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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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叶夫人这里做客半天，从北松院出来，看到在外面悬崖平台候着的天狗少年。

　　看到柯莉可出来，行见一派平静从容的走过去。

　　如果不是今天她来时看见对方只是穿着普通的水干装束，现在却是换成一身狩衣的话，确实看起来很自然淡定。

　　柯莉可不禁弯起嘴角，在对方走近后说：“刚才夫人她告诉我不少你小时候的事呢。”

　　果然，行见就有些无奈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接着他便转移话题的提出一起到悬崖下面去玩。

　　柯莉可没戳破他的困窘，笑而不语的点点头。

　　然后他们两个来到位于南面一片盛开在悬崖底下的花海。

　　这段时间外面春暖花开，而天狗界这里面的天狗和鸦怪们也都已完成换毛。

　　来到悬崖底下这片开满花的峡谷后，柯莉可就注意到这一带还有不少看起来十分年轻，大抵是如行见一样刚成年的天狗们。

　　他们大多是成双成对的，不难猜想，这地方估计就是这地界的年轻妖怪们进行约会和联谊活动的热门地点。

　　行见带着她来到花海上方一处比较安静的大岩石那里。

　　这块岩石后方的石壁上横生出一棵花树，偶尔有清风吹过，便有纷纷花瓣飘落。

　　他们在坐在这棵花树下，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欣赏着底下的花海，可谓是好生惬意。

　　待得准备离开回去了。

　　出到山门时，柯莉可注意到行见好似在斟酌着什么。

　　片刻后，对方终于鼓起勇气般，在要告别时，郑重地和她说：“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我真名是……”

　　最后在那低下去的音量中，柯莉可听见了天狗少年的真名。

　　名字是最短的咒。

　　尤其对于妖怪来说，除非是九尾狐这种级别的大妖怪，即便名字公之于众，由于祂实力强大，阴阳师也无法利用名字对其做什么。

　　否则一般妖怪若是被得知真名，术士阴阳师可以借此强行控制它们，把它们变成式神。

　　所以妖怪们通常都会小心翼翼掩藏起真名，对于透露真名一事格外慎重，毕竟这相当于把把柄交到他人手上。

　　为此，当天狗少年把真名告诉自己时，即便是柯莉可，一时间心头也涌起复杂的情愫。

　　然后这回轮到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怎么……”

　　行见却像是料到她会有何种反应，不等她组织好要说的话语，就先一步道：“你不必感到为难。”

　　他说其实前几天去春日山那边的路上，就已经是有打算要将自己真名告诉她。

　　因为觉得既然要交往，他作为追求者，应该展现出自己的全部诚意和真心。

　　不过当时镰鼬出现，接着后面的一路都有旁人在，让他没找到时机罢了。

　　听着对方叙述着自身心意，柯莉可脑海中只剩一片乱码。




116.  整装待发回老家   礼物

　　那天回去后, 第二天，柯莉可被九尾狐它们揶揄，说她心情好得仿佛身后背景能看见花团锦簇般。

　　柯莉可也少有的没有调笑回去。

　　不过说起来，天狗少年的真名与她想象中的有点不大一样, 并非岛国这边常见的名字风格。

　　烁伽罗……柯莉可心里叨念了一下, 她记得这是一个梵语的词汇, 出自佛教经典著作《楞严经》, 有精进、坚固的意思。

　　想来对方父母当初在给他起名时，应是寄托了望他将来可以不断精进自身, 面对外物可坚固本性安住本心的期待在其中吧。

　　在一通胡思乱想后，柯莉可表示来说继续她今天的工作。

　　其实也说不上是工作，大概就是例行查看一下空间的情况。

　　然后就是和小狐狸它们几个在山里走走, 看看有无异常，顺便寻些乐子，通常多是到小河边摸鱼捉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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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随着太阳升到正上方的空中，阳光越发毒辣，即便有树荫遮挡，也难忍它的猛烈。

　　河边的石头都晒得开始发烫。

　　柯莉可和小狐狸它们，也不再继续在河边逗留, 带着今天捡到的螺和虾，回到山中的小院。

　　回去的路上，忽然吹来一阵风。

　　抬头一看, 只见天狗少年自半空中降下。

　　“难道是感应到我想你啦？”柯莉可福灵心至般的问道。

　　“嗯。”行见面上不动声色的应道。

　　柯莉可心念一动, 似乎想到了什么, 然后又在心里默念了几声对方的真名。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窘迫不自在，柯莉可眼中流露出狡黠的笑意，就好像是恶作剧成功一般。

　　原来如果念想真名的话, 对方也能感知得到啊！

　　这么想着，她就赶紧再在心里念上几回。

　　直到把天狗少年整得耳尖微红，却对她别无它法，只能投来无奈的目光，仿佛在郁闷她的淘气。

　　柯莉可见好就收，不过很快，她又把视线在他身后的黑色羽翼上停留了几秒。

　　接着就突发奇想的问道：“话说，你们到了夏天会不会觉得很热啊？”

　　要知道黑色吸热，他们天狗的羽毛几乎是纯黑色，一看就感觉在夏天会很热。

　　说着，她就朝行见身后的翅膀伸手过去。

　　果不其然，手还没摸上去，只是贴近就感觉翅膀附近有着一股热气。

　　然后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很少在夏天看见乌鸦的踪影，而且大部分乌鸦都分布在寒冷地区。

　　“对我们影响不大。”行见简短的回道。

　　妖怪的体质比寻常动物强很多，越是厉害的妖怪，环境对它们的影响越小。

　　说话时他翅膀上的羽毛微微蓬开抖动了一下，泄露了他对柯莉可刚才那举动的不好意思。

　　柯莉可又笑嘻嘻的招呼他到自家小院坐坐。

　　行见原本想婉拒，但被柯莉可一句“来都来了”给堵住话头。

　　最后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走在山路上。

　　那几只小妖怪则远远的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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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随着气温日渐上升。

　　这段时间不仅外出游山玩水，到周边赏景纳凉的贵族多起来，各种节日活动更是接踵而来。

　　尤其是进入七月，月初的七夕和月中的中元节，在这边可是备受重视的重要节日。

　　这天。

　　柯莉可在和小狐狸它们溜达的时候，来到山腰一平台，忽然注意到桂川上搭建了一个漂浮的棚屋。

　　柯莉可不免好奇问起。

　　“她们这是在为织女祭做准备呢。”小狐狸告诉她说。

　　然后柯莉可就很快了解到，岛国在七月七日这天，除了进行唐土传来的乞巧奠外，还祭祀一个叫棚机津女的神明。

　　棚机，是岛国对织布机的称呼。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和纺织相关的神。

　　此时的七月七日和后世被商家宣传成情人节的七夕有很大不同，古代七夕的重点更多是放在祈求姑娘们能拥有一身好手艺。

　　岛国王宫把这天定为祭星之日，除了祈求技艺进步，还会让宫内女性在这天学习织衣，并举行相扑比赛和赋诗宴。

　　至于民间这边，则会在河边搭一个漂浮在水上的屋子。

　　在七夕的前一天，少女会进到这个屋子里织衣，一直到七夕傍晚才出来，织出来的布便是供奉给神明的供品。

　　柯莉可听后了然。

　　虽然此时的七夕无关情爱，但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应做些什么。

　　香囊、荷包等物好像太过平常，柯莉可灵机一动，不如戳个羊毛毡吧！

　　很快，她就决定要戳个乌鸦模样的羊毛毡玩偶。

　　要做黑色的毛毡玩偶，自然得要有黑色的兽毛。

　　于是山里皮毛是黑色的动物，这天都几乎没有逃过被薅毛的命运。

　　因为她只是戳个挂件大小的玩偶，所以大概只是用了一天时间。

　　待毛毡戳好了，柯莉可往耳边别上天狗的羽毛，朝树上歇息的鸦鹊招手，与它们说。

　　“请替我把这个送到鞍马山的天狗那里吧。”

　　然后把装着玩偶的小布包给乌鸦。

　　想到对方收到这玩偶时的反应，心中就有点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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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一过，没几天就是俗称的中元节了。

　　由于岛国这边佛教氛围浓厚，所以这边的有关中元节的风俗，更加偏向佛教的盂兰盆会。

　　传说释迦牟尼的弟子目连，在证得六种智慧神通后，为报父母养育之恩，用神通视察，不料看到母亲在地狱受苦。

　　于是为救度母亲，目连向佛陀求教。

　　佛陀告诉他，他的母亲罪孽深重，曾有五百世的悭贪，需要集十方僧众之力，才可令其解脱。

　　正好七月十五是佛欢喜日，又叫佛自恣日，是僧侣们聚集修行，交流心得，自我反省的日子。

　　然后目连就在这天为僧众备办饮食，请僧众为母亲祝祷，最后让母亲脱离苦海。

　　这个就是目连救母的传说。

　　汉传佛教根据这个传说，创造了盂兰盆会。

　　而岛国受此影响，会在盂兰盆会这条缅怀祖先，其实要说的话，岛国的盂兰盆节更类似种花家的清明节，是用来拜祭祖宗先人的节日。

　　又因为受唐土民间的影响，同样默认这天是鬼门开，先人的灵魂可以回到人间，所以除了祭拜祖先，施济僧众外，还会祭祀孤魂野鬼。

　　对于妖魔鬼怪而言，也算是难得有机会能免费吃到供品的日子。

　　因此，妖魔鬼怪们在这一天会很高兴。

　　柯莉可这天干脆放底下的妖怪自由活动。

　　她正寻思着自己要不要也出门去凑个热闹时，有只乌鸦衔着一个小布袋飞落到她院子里。

　　柯莉可眉梢上扬，走过去将上面的小布袋拿下来，打开一看，发现是个木雕玩偶。

　　再留意到上面的雕刻痕迹，似乎不难想象出，前几日天狗少年在收到她的毛毡挂件后，脸红之余决心回礼的画面。




117.  整装待发回老家   雪糕

　　随着时间进入到七月下旬。

　　在四月所种下的水稻, 也差不多迎来成熟收获的时间。

　　于是空间里的妖怪们，在中元节过后，很快就再度忙碌起来。

　　它们需要赶在八月前完成所有水稻田的收割。

　　并且在晒谷、打谷之余，还要进行晚稻的播种。

　　这一系列的工作, 即便对于体力充沛的妖怪而言不会怎么感到累, 但也是相当烦琐。

　　不过看着石臼中那一粒粒脱壳后, 白白净净的米粒时, 它们心中的幸福感就油然而生，觉得就算辛苦一些也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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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

　　随着时间进入八月盛夏, 天空中的太阳愈发毒辣。

　　即便深山老林有树荫遮挡，但知了不断的大叫着滋儿哇滋儿哇，还是将夏天的燥热传递给了山里的居民们。

　　尤其恰逢大雨过后, 京都盆地就像一个大蒸笼。

　　浇淋在物体表面和渗入泥土的雨水，随着太阳再次出现而升温蒸发到空气中，却由于这里的地形无法散去，使这个地区的人们感受到了仿佛身处桑拿房般的闷热。

　　柯莉可此时正坐在屋檐下的走廊上，手中捧着一碗冰沙。

　　虽然天气的冷热对她影响不大，但在这种湿度大的环境下，哪怕什么都不做, 皮肤表面还是像涂了一层过于油腻的面霜一样，叫人浑身难受。

　　此时柯莉可不免由衷的感慨，当初收下雪女真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吃着碗里的刨冰, 冰沙的清凉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酷暑带来的心烦意燥。

　　她的这碗冰沙上面浇的是蜂蜜, 吃起来甜丝丝的。

　　对于当下还不会生产蔗糖的岛国而言, 这可是相当奢侈的吃法。

　　因为蜂蜜只能来自自然界的蜂巢，可谓来之不易而且数量有限。

　　至于可以通过人工方式获取的麦芽糖，制作起来需要消耗粮食, 无疑也是相当奢侈。

　　所以目前岛国最主要的甜味来源，是从甘葛中提取出来的甜汁。

　　这里的甘葛不是葛根，而是俗称爬山虎的葛藤。

　　每当入冬天气开始转冷时，爬山虎的茎中就会储存糖分。

　　不过爬山虎的汁液不多，不像糖枫一样只要割开树皮就有枫糖流出，需要把葛藤切成小段，然后由人把含糖的汁液吹出，收集起来后加热提炼成糖浆。

　　这种需要耗费不少人力和工序才能收集到的糖，让它注定和同一时代下的蜂蜜、麦芽糖一样，都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有条件享用，也不是平民能享受得起的。

　　柯莉可旁边是几只排排坐的小妖。

　　它们几个同样捧着个小碗，表情很是惬意，尤其是小狐狸，在吃冰之余不忘感叹：“这就是贵族老爷的享受啊！”

　　这个时候岛国已经懂得如何藏冰，会把冬天的冰储藏在地窖中，待到夏日时再拿出来为贵族们所用。

　　晶莹剔透的碎冰装在精美的容器里，再浇淋上甘葛汁或者蜂蜜，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十分符合当下贵族们追求风雅的美学。

　　因此刨冰是高雅的东西。

　　可惜柯莉可比较实际，管你摆盘再好看，不好吃都是白搭。

　　好像现在，她吃了几口后，就开始感到不大满意。

　　虽然吃起来脆脆绵绵的冰沙也是相当不错，但自进入夏季以来，消暑解渴的食物除了冰沙外，就是冰镇水果，难免也有吃腻了想换换其他口味的念头。

　　对于小狐狸它们来说，能在盛夏吃上一碗冰解暑热已经极致的享受，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了。

　　不过柯莉可上辈子可是生活在快捷方便、物资多样的现代啊！她如今便有些怀念现代的雪糕。

　　自制雪糕这种事，不少人小时候估计都尝试过。

　　以为把果汁或者牛奶放进冰箱的急冻层，就能得到和外面小卖部里一样的雪糕，但最后做出来的只是硬邦邦的冰块，丝毫没有雪糕的柔软细腻。

　　柯莉可也不例外，直到后来长大了刷美食视频时，才知道外面卖的冰淇淋之所以吃起来奶香浓郁，口感丝滑，是因为加入淡奶油和蛋黄、牛奶、糖一起打发。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柯莉可立马回想当初看到的那美食视频里的画面步骤。

　　蛋黄和糖这两材料她这里有了，只需要再收集到牛奶。

　　这就有点麻烦了。

　　牛奶在古代岛国是和糖一样金贵的东西。

　　原本岛国地区牛的数量就不多，另一方面，东亚地区的牛通常是黄牛或水牛，产奶量不如奶牛。

　　所以这个时候所获得的牛奶，都是作为贡品进献到王宫里优先供应给贵族。

　　而这些牛奶通常会被制作成一种叫“苏”的甜品。

　　这是一种类似于奶酪的食物，制作过程就是将牛奶用小火加热熬煮，并不停的进行搅拌，直到牛奶变得浓稠最后水分蒸干结块，苏就制作完成了。

　　然后食用时会再浇上一层蜂蜜。

　　这在现代的人看来无疑是甜得鼾的重口味甜品，可在目前的岛国却是相当来之不易非常珍贵的美食。

　　就算是王城的达官贵人，也只有在他们的就职仪式和特别大型隆重的宴会上，才会被赐上两口苏蜜。

　　即便如藤原道长这般地位的人，也无法实现苏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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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莉可自然先是打算看看能否从妖怪群体中得到牛奶。

　　“需要找形态是牛的妖怪啊……这恐怕不大常见。”

　　不过当她问起还有没有类似牛鬼这样，带有牛特征的妖怪时。

　　在场的几个妖怪都面面相窥，表示为难。

　　具有牛类特征的妖怪，比较有名的除了牛鬼外，大概只有件了。

　　件是一种人面牛身，会预言的妖怪，但它从牛肚子里出生后，说完预言就会死去。

　　这么一来，自然也不可能满足柯莉可的需求。

　　看来只能是从人类那里获得了，她心想。

　　虽然稍微费了一番周折，但还是成功得到一桶水牛奶。

　　柯莉可开始试着制作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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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莉可记得雪糕的主要材料是淡奶油。

　　大概过程就是把蛋黄从蛋清中分离出来，加糖后进行打发。

　　接着用个小锅里面倒入少量牛奶，稍微加热后，与打发的蛋黄一起，在小火状态下，不断搅拌直至变成蛋黄糊。

　　最后就是蛋黄糊和淡奶油一起打发，先打发完淡奶油，再加入蛋黄糊搅拌混合，接着继续打发，直到变成顺滑没有气泡的凝实状态。

　　冷冻过后就是没有冰渣，入口即化的雪糕。

　　但问题来了，淡奶油要怎么做？

　　在旁边几只小妖怪期待的小眼神中，柯莉可对着面前的牛奶陷入沉思。

　　只是单纯的打发不足以让牛奶变得凝实，所以应该要添加一些东西进去。

　　她努力回想西式甜品中经常出现的材料名称，突然，灵光一闪——吉利丁！

　　她记得西式甜品里有不少点心都是通过添加吉利丁来定型的！

　　吉利丁事实上就是可食用的明胶。

　　这种胶质物可以通过煮鱼皮鱼骨、动物的皮来得到。

　　如果是没有添加调料，单纯使用猪皮煮出来的猪皮冻其实也能充当吉利丁。

　　考虑到鱼的腥味明显，再加上猪皮有现成的，柯莉可选择用猪皮来提取这种胶质物。

　　于是，在她的指挥下，旁边几个小妖怪很快按照指示干起活来。

　　光是牛奶制作出来的苏蜜，对这个时代岛国大部分人而言，就已经是属于遥不可及的食物。

　　因此在得知柯莉可打算使用牛奶制作一种甜食时，小狐狸它们就立马好奇，同时万分期待制作出来的成品。

　　捣鼓了大半天。

　　终于，经由雪女的冷气一吹。

　　容器里打发好的浆液凝固起来，变成柯莉可所知道的雪糕。

　　她舀起一勺试了试，除了没有商店里的雪糕那么甜外，口感上基本已经没有差别。

　　想到自己打发蛋黄和淡奶油时都分别加了不少的糖，结果成品甜度都只是一般，柯莉可顿时不敢想象商店卖的糕点，糖的份量到底占了多少。

　　她这还在对比记忆中的味道。

　　但在场那几个妖怪在吃上一口后，已经纷纷惊为天人。

　　连年头已久见多识广的大妖怪九尾狐，也有些惊叹。

　　只可惜原材料有限，做出来的成品不多，分食完就没有了。

　　哪怕它们不怕麻烦，乐意花时间精力去倒腾吃食，但牛奶这玩意，还真不是经常有的。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里，小狐狸它们时不时就用一种意犹未尽的神情在那发愣。

　　它们在回味着今天吃到的雪糕，试图通过回忆的幻想，让那味道留存在嘴里。

　　不过幸福很快再次到来。

　　傍晚时分，鞍马山那边的三个小天狗，送来一桶水牛奶。

　　“哇！你们居然送来如此珍贵的食材。”

　　小狐狸它们惊喜万分。

　　“我们的山底峡谷那里有饲养一些牛马呢。”来送牛奶的小天狗表示。

　　“正好最近有母牛产崽了，听说你们好像要用，咱们大人就去讨要了一些给你们这边送来。”

　　小妖怪们欢喜不已。

　　柯莉可谢过后，说：“牛奶这东西不好保鲜，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不如顺便留下来吃完东西再走吧。”

　　“这不大好吧……”小天狗们自然也想尝上一口牛奶制作的甜品，可他们毕竟是听差遣过来的，送完东西后该先回去报告。

　　“那你们去叫他过来就好了呀。”柯莉可说。

　　她这话似乎在他们听来是什么表扬夸赞一样。

　　小天狗们听了立马精神抖擞道：“我回去通知七郎大人！”

　　然后其中一个顿时就像离弦的箭般飞回鞍马山去。

　　而小狐狸则小小声问道：“今晚那位天狗大人是要在这里留宿吗？”

　　是的话它得去准备好房间。

　　柯莉可：……

　　啧，你们一天到晚都关注些什么东西啊！




118.  整装待发回老家   年底

　　其实柯莉可也不是不能理解。

　　哪怕是在现代, 群众的吃瓜热情都没有因各种新型娱乐方式的出现而消减，更别说是在古代。

　　近代互联网和智能手机没普及时，城市社区大院和农村最常见的画面，就是左右邻居三姑六婆那些一边坐在大院或门口做着手头功夫, 一边闲聊打发时间。

　　但她现在看起来还只是个小孩啊,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就算古代早婚现象普遍, 岛国这边女方十一二岁、男方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儿婚同样十分很常见, 可你们也未免太急不可待了点吧！

　　“既然双方已经目合，而且也互送过礼物, 那么早日住进妻子家不是应该的吗。”小狐狸说道。

　　柯莉可：？？？

　　不，她不理解。

　　双方交往了和住进家里有什么必要关系吗？？

　　大约是看出她的懵逼，九尾狐告诉她说, 妖怪亲缘淡薄，一般成年了就该离开父母，自行另外找地方建造居所，寻找伴侣组建家庭。

　　至于说住进女方家中，这种妻方居住婚，是人类那边贵族们的主流婚姻形式。

　　大概因为这个时代的岛国还残留着诸多母系社会遗风的关系。

　　虽然从两三百年前起，岛国开始全盘学习唐土的制度和文化, 但经不住本土民间的观念习俗短时间内难以扭转，所以形成父权社会制度与母系社会遗风交叠在一起的状况，在婚姻方面出现一定混乱, 就连岛国这里本土的妖怪似乎也很说清楚。

　　反正总体来说, 目前王城地区贵族流行的婚姻形式是妻方居住婚。

　　即男女确认关系决定结为配偶, 在进行过相关的流程仪式后，男方会住进女方家里，双方开始同居的婚姻生活。

　　妻方居住婚是从访妻婚中过渡而来的。

　　访妻婚中的男女, 是一种不稳定的自由恋爱关系，双方都不需要婚姻和家庭责任，男方傍晚时来拜访女方，在女方家留宿，天亮了就离开。

　　随着情感变淡或者男方变心另结新欢，拜访次数就渐渐减少，甚至突然就不再到来也是有可能的。

　　男方可以单方面结束关系，不需要特意知会女方，整个过程充满不确定性。

　　于是在访妻婚的基础上，就出现了妻方居住婚。

　　至于访妻婚和妻方居住婚这两种婚姻模式之间并不冲突。

　　妻方居住婚中的男性只是长期固定居住在特定女性家中，但他仍然可以偶尔外出对其他女性进行访妻。

　　又因为房屋是女方自备的，男女同居却财产分离，所以尽管岛国以唐土的《大宝令》为蓝本，制订了《养老律令》，开始出现关于妻妾的定义。

　　将先访娶的视作正妻，但在实际操作中，岛国却是妻妾同体，妾与妻有同等权力，没有像唐土对妻妾身份有着严谨的法制和礼制区分。

　　正妻对丈夫的其他妻妾没有管束力，也没什么所谓的正室权威。

　　妖怪们虽然对人类的种种规矩不以为然，但在同一片土地上，加之一些妖怪是因人类妄念而产生，所以它们多少还是会受到人类观念的影响。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先居住在一起，如果将来感情破裂，那就让他从住所离开便是。”九尾狐轻巧的说道。

　　因为房屋是女方财产，所以想结束关系也很简单，直接不再允许男方居住，让对方搬离就是了。

　　柯莉可好不容易才消化完刚才听到的科普内容。

　　然后又听到九尾狐补充的话语，她只剩下面无表情。

　　但很快，她从最初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中回过神来，其实仔细想想看，如果是完全以女方主导的婚姻还挺爽的。

　　而在她们这聊天的功夫里，天狗少年也已经来到了这里。

　　显而易见，刚才回去传话的小天狗大约也是说了什么，以至于天狗少年看起来隐隐有几分不自在。

　　这段时间由于天气太热，白天太阳出来后，乌鸦们都躲在阴凉的地方。

　　清晨和傍晚这两个时段才会到空旷的地方出没。

　　现在是傍晚，刚好正是乌鸦们出没的时候。

　　因此天狗少年飞来的时候，身边还环绕着诸多乌鸦。

　　虽然它们不时发出让人不悦的噪音，但如果忽略那聒噪的嘎嘎叫，在夕阳的映照下那变成暗红色的天空背景中，身后张开着宽大的黑色双翼的少年伴随鸦群降落。

　　红与黑碰撞组合而成的画面，在人的视网上留下了深刻的视觉冲击。

　　于是不久前听了九尾狐的话后，原本还在蠢蠢欲动和犹疑之间的柯莉可，瞬间心里有了定夺。

　　当然，最后并没有发生什么。

　　毕竟以她现在的模样也不可能有什么发展。

　　他们只是在这边吃过甜品，然后就回去了。

　　小狐狸它们对此颇为遗憾。

　　……

　　微凉的秋风驱散了夏季的炎热，不知觉间，就即将再次迎来一年一度的神明聚会了。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

　　已经是第二次参加这神明聚会，柯莉可也算是熟门熟路的前辈了。

　　与去年她第一次参加时一样，九月底的最后一天，当太阳下山后，各地的神明们就相约一起，成群结队的前往出云国，参与那一年一度的神明聚会。

　　期间除了出云国外，其他地区都没有神明。

　　柯莉可看着那些忐忑紧张、生怕言行举止有失误不当的新生神明，心里有些唏嘘。

　　岛国各地的神明数量太多，而且也诞生得太容易。

　　路边立个碑，有几个人参拜过，信念就能聚合成一个小小神明。

　　同样相对的，它们消失得也容易。

　　只要一段时间没人祭拜，它们就会因为被人遗忘失去信仰而消失。

　　类似的情况不计其数，就算是柯莉可也不知道今年的队伍中具体少了哪些，又多了哪些新面孔。

　　今年出云国聚会的流程，整体上和去年的差不多。

　　不过也有一些变化。

　　譬如柯莉可她现在作为一个拥有正规神社的神明。

　　不像小神龛、石像这种放置在路边栉风沐雨的参拜点，而是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神社的神明。

　　这让她受到不少地方神明的尊敬和羡慕。

　　而从出云国回来，空间里下半年所种的晚稻也可以收获了。




119.  整装待发回老家   生魂

　　纷飞的细雪将山林变成一片白茫茫。

　　“转眼间又到年底了啊。”坐在屋内的柯莉可捧着杯热茶, 看向外面的庭院。

　　庭院里景色依旧。

　　不过与往年相比，今年她这间位于山中的小屋里却是热闹了不少。

　　除了新增的小妖怪成员外，还有一些是不请自来的家伙。

　　譬如秋天到了后就回到山林，从农业神变成山神, 此刻原本应该以狐狸的姿态窝在大山深处某个地方的稻荷神。

　　然而今年冬天, 确切点说在从出云国回来后没多久, 祂就找上门来表示希望能在此暂住一段时间。

　　稻荷神说是因为现在秋冬季节, 回到山里的祂没有住所，所以才想在此借住。

　　至于为什么不待在高天原上, 这只大狐狸说总是待在天上太无聊了。

　　不过柯莉可觉得，祂纯粹是找借口来这里蹭是蹭喝。

　　是了，自从她想起可以从猪皮中提取明胶后, 一下子解锁了不少西式甜品。

　　各种慕斯、布丁、奶冻等等。

　　虽然柯莉可不是甜食爱好者，她对甜品只是普通喜欢，但好歹多少丰富了她的饮食。

　　至于那天行见来到后。

　　在这里吃过了雪糕，柯莉可见那几只小天狗吃得意犹未尽，就把当时出于尝试心态，试验性做出来的一盒奶冻让他带回去。

　　回去后估计请了其他的人吃。

　　反正隔天，鞍马山的天狗就派来一位代表与她这边商量。

　　不仅送了一头已经怀崽的母牛, 而且允许她们这边能够优先获取新鲜的牛奶。相对的，用到牛奶所制作的甜品，成品要分回一部分给天狗们。

　　因为有了足够的牛奶, 所以这么一来, 柯莉可还可以解锁不少中式甜品。

　　凤凰奶糊、双皮奶、姜埋奶、炸牛奶……都相继粉墨登场。

　　放在烹调方式还停留在煮和烤, 食物的观赏性远大于它味道的岛国这里，足够惊为天人了。

　　因此柯莉可把一些成品带到这次的神明聚会上时，如意料之中那样, 迅速成为竞相争购的东西。

　　不过这次就没有地方神明的事了。

　　单是糖就已经十分珍贵，何况这些甜品还以同样精贵的牛奶为主要材料。

　　高天原的神明很快在收到消息后，就向柯莉可发出邀请，让她来到宴会建筑物的高层。

　　接着在一番拍卖竞价后，柯莉可这一趟收获颇丰。

　　这些高天原的神明可是拥有广泛的知名度和信仰，赐福效果和所拥有的资源，远比那些随时可能堕落或者消失的地方神明要好和多。

　　放进系统的仓库里，想要进行卖出操作时，评价出来起码都有两星三星的水平。

　　柯莉可当初为了购买息壤而花了大半身家，仓库里的东西都几乎全部变卖了。

　　但去了出云国一趟后，原本差不多空空荡荡的仓库，很快又再度充实起来。

　　拍卖的时候稻荷神自然也在现场，不过这只狡诈的狐狸没有和其他神明竞价，祂仗着有点私交，等聚会结束后，就找借口干脆跑来暂住，这样有什么吃食时，自然也会有祂那一口。

　　当然了，稻荷神在这里也不是完全白住的，作为象征丰收富饶的农业神，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比祂的赐福效果更佳的除草剂、杀虫剂、肥料了！

　　所以柯莉可也没和祂计较多少便同意了。

　　……

　　“姬君在今年的聚会中收获也是十分丰富呢。”屋子中间的地炉旁边，晴明正晃动着酒盏。

　　稻荷神暂住在这里后，和他有点渊源的晴明也时不时会下来。

　　然后晴明来了，有时候自然也少不了带上他的好友源博雅。

　　于是偶尔就会像今天一样，因为一个两个在天上无所事事的家伙都跑来这边串门，而导致屋里空间变得有些狭窄。

　　挑起话头的晴明，这时又话锋一转，道：“说起来，关于最近王城里的那件事……”

　　柯莉可：“…………？”

　　原本有点好奇结果等了半晌，迟迟没等到下半句的柯莉可，意识到这家伙又是把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沉默片刻后，柯莉可果断表示：“有话直说，别卖关子。”

　　谜语人滚出平安京！

　　然后稻荷神和源博雅两个毫不留情的揶揄起晴明不说人话被人讨厌。

　　晴明对此好像视若无睹，不大在意的摇着扇子。

　　直到柯莉可差不多没耐性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听说有位贵女似乎遭到了生魂的纠缠。”

　　生魂，通常是由于活人心里存在某种强烈的执念，以至于灵魂在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跑出身体去完成执念。

　　“哦？生魂啊，确实是不多见的情况。”稻荷神说着，忽然道，“该不会吉昌他们发现生魂的主人身份尊贵，担心处理不当，请你帮忙吧？”

　　晴明有些无奈的笑道：“哎呀，这次向我祷告的可不是吉昌他们，是被生魂纠缠的姬君家人向我留在一条戾桥的式神们祭拜祈祷。”

　　“这样啊……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意思。”稻荷神敛眸露出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求到一条戾桥的神将那里，看来是王城里的阴阳师们都束手无策，才不得不寄望于神明了。

　　在这冰天雪地的冬日里，山林中就连野兽的踪迹都不怎么能寻到。

　　于是几个高天原下来的神明，决定顺便解决此事，全当打发时间。

　　正好柯莉可也同样无所事事，便打算傍晚时分，和晴明他们一起到王城探明这件事。

　　……

　　傍晚时分。

　　众人走出温暖的室内，往山谷另一边的王城方向而去。

　　途径山腰时，柯莉可在一间小屋门前停住脚步。

　　她向里面喊道：“行见，我们几个准备到王城去，你要不要一起来呀！”

　　没多久，队伍中就又增加一成员。

　　虽然同居什么的为时尚早，但双方也算是在交往了，再加上成年后该要离开家里，于是天狗少年在附近搭了间小屋。

　　大概算是近水楼台？在其余人了然而又促狭的目光下，行见努力保持面无表情，假装若无其事。

　　不久后，他们就来到出事的那位姬君府邸。

　　他们几个没有现身，而是在屋顶上，静待那异常的出现。




120.  整装待发回老家   贵船神社

　　现在天色才刚刚暗下, 那作怪的生魂估计也没什么快现身。

　　起码得到八Ⅰ九点后，大多数人已经睡下了。

　　因为这种生魂离体的事，往往是在宿主处在睡眠状态时所发生。

　　人在入睡后精神不禁放松下来，所以一些在白天时被理智压制在心底, 不敢表露的念想, 便在此时浮现上来。

　　宿主往往不会意识到自己灵魂出窍, 即便醒后有模糊的记忆, 也只会被当成是梦。

　　鉴于那生魂不会这么快出现，他们几个当然不会在这里干等。

　　在九尾狐提出不若在这月下饮酒之际, 在他们打算再来点伴奏前，柯莉可果断拿出以前制作的扑克牌。

　　因为她对于雅乐实在欣赏不来，哪怕演奏者是有着高超演奏技艺的源博雅。

　　【恶郑声之乱雅乐也。】

　　雅乐一词的第一次出现, 是在《论语》阳货篇中，作为与郑卫之音相对的雅正之乐。

　　雅乐在种花家的历史，追溯起来的话大约得追溯到上古时期祭祀巫术时的歌舞音乐。

　　后来随着礼乐思想的发展和完善，划分出祭祀祖先的庙祭乐、祭祀天地山川神明的郊祀乐、宫廷宴会的宴飨乐

　　不管如何，作为用在正式场合上的音乐，意味着要庄重严肃，注定它不会是轻松愉快的音乐。

　　至于岛国现如今的雅乐。

　　为了适应岛国本土的审美, 在一百多年前第五十四代倭王在位期间，朝廷对从大陆传入的雅乐进行过一场大规模改革和调整，最后分作左右两方系统。

　　左方乐是以遣唐使从唐土带回来的宫廷乐为中心, 形成的唐乐。而右方乐则是以包括渤海乐在内, 和朝鲜半岛的三个国家新罗、百济、高句丽音乐一起形成的高丽乐。

　　……

　　考虑到在场加上她在内一共有六人, 于是柯莉可打算玩德州扑克。

　　她与众人大致说明规则，很快就当起荷官发牌玩起来。

　　两局过后，基本上都已经熟悉操作了, 于是他们开始用茶点当筹码。

　　就这样大概玩了七八轮，终于，那位姬君所居住的房间出现了不寻常的动静。

　　他们放下手中的纸牌，转而留意起那边的异动。

　　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穿过围墙进到院中，最后停留在姬君所在的居室所正对的空地上。

　　看清这身影的模样时，晴明道：“是般若啊，角已经完全长出来了。”

　　岛国一直以来都有说法，女子会因强烈的嫉妒和怨恨，而扭曲了自我，妖化长出角来。

　　这种说法最初源自本土的蛇信仰。

　　最有名的传说，莫过于那个为爱痴狂幻化成蛇女，因得不到心上人，干脆选择同归于尽的清姬。

　　《源氏物语》中也记述着类似的情节。

　　六条御息由于嫉恨葵之上，以至于魂魄在夜晚出窍，先后害死了光源氏的两个情人。

　　然后因为葵之上在遭生魂纠缠时，靠诵读般若经护体。

　　所以后来人们把女子因嫉妒怨恨而长出角，妖化成蛇女的状态称为般若。

　　……

　　既然作祟的生魂已经现身，那么接下来的自然就是出手将其解决。

　　不过这生魂本质是人因执念太深，而导致在无意识中灵魂出窍，变成鬼怪作祟。

　　可不能像以往对付普通妖魔那样，直接一道雷法将它灭掉。

　　所以柯莉可没有贸然出手。

　　她打算看看晴明他们准备怎么办。

　　不想晴明也是一副观望的模样。

　　其实对于这种情况，柯莉可大概知道该如何处理。

　　因为有不少灵异小说都会描述过类似的情节，通常这种灵魂出窍的情况，都是宿主本身八字比较轻，所以才会，潜意识驱动下离开身体

　　常见的方法就是用符咒将对方的魂魄固在身体里，反正就是让魂魄和身体之间更加凝固，杜绝今后灵魂出窍的机会。

　　不过看见晴明和稻荷神他们都不紧不慢，她自然也不必着急。

　　柯莉可只是猜测道：“既然是由嫉恨所引起的，那多半是感情纠纷吧，譬如情人另结新欢什么的，除非是情人回心转意，否则这嫉妒怕是无法消除啊！”

　　“确实如此，不过她的情人是不会回心转意的。”晴明笃定地说。

　　“……”

　　柯莉可一听，顿时确定了这家伙绝对还知道什么内情。

　　她又顺便观察起底下的生魂。

　　只听见这生魂口中不断的重复着“无法原谅”这样的话语，大概随着嫉恨进一步加深，身上的妖邪气息也愈发浓厚。

　　显然，如果可以的话，这生魂早就闯进屋里将嫉恨的对象杀死。

　　不过由于王城内设有结界，才让这生魂多日来只能徘徊在外面的院中，始终进不到室内。

　　目标明明近在眼前，却因为结界的关系只能看着却无从下手，这让生魂在焦躁的同时，心中的愤恨和嫉妒越积越多。

　　这种负面情绪化作扭曲的力量，使得生魂身上的邪气进一步增长。

　　终于，那作祟的生魂积攒出足够的力量突破了房间结界。

　　发现自己成功踏入屋里后，生魂第一时间就扑向在这个房间内休憩的人。

　　她的手长出了尖利的长指甲，妖风将御帐台的布幔吹翻。

　　见此情形，屋顶上的几个神明自然不会再继续袖手旁观。

　　只见晴明不紧不慢的摇摇头，叹气说：“看来要让主人家蒙受一点损失了。”

　　虽然不知道晴明具体做了什么，在什么时候施展了术，但屋里的人想必是安然无恙。

　　然后在那生魂出来时，他又手一指，生魂下方出现一个桔梗印，顿时被定在原地。

　　此时屋顶上的其他人都纷纷下来。

　　至于柯莉可则走进屋里，她想知道现在里面的情况。

　　刚才那飞沙走石、狂风大作的情形，原以为屋内会是一片狼藉。

　　不想里面安然无恙，除了御帐台内休息的年轻姬君微微皱着眉，似乎睡梦中不大安稳。

　　没多久，柯莉可就注意到室内那绘有仕女的屏风上，有一名仕女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旁边几个仕女看起来惊恐万状。

　　虽然没有描绘细致的眉眼，但那恐慌的情绪却跃然纸上，画里的人物仿佛能随时活过来四散奔逃一样。

　　“……”噫，变成灵异画了。

　　从屋里出来，柯莉可看见那边晴明他们对那个生魂进行了一番问话。

　　走近后生魂的面目变得清晰。

　　也是一位端丽的女子呀，柯莉可心想。

　　女子已经意识到自己如今处在灵魂出窍的状态，为自己因嫉妒失去理智而感到羞愧不已。

　　她抬起手臂，用衣袖遮挡着自己，不住的说：“竟叫人看见我如此丑陋的姿态……”

　　话虽如此，但当谈及为何这般怨恨居住在这一院落的姬君时，她又瞬间愤怒起来。

　　……

　　“到底怎么回事啊？”柯莉可走到天狗少年身边悄声问道。

　　她懒得问那边几个成天打哑迷不说人话的。

　　行见很快就把看见的来龙去脉都告诉她。

　　原来这名女子之所以灵魂出窍变成妖物作祟，是因为不久前还与她如胶似漆的情人，近日却突然变得冷淡。

　　与此相对的，是这位情人与他早已不再来往，几乎断绝关系，许久不曾拜访的前妻旧情复燃。

　　虽然不知对方究竟使用了什么手段，但女子认为那绝对是邪法，由此心生怨恨，用不正常的方式夺走了她的情人。

　　“他们说，这个院落的主人大概是向贵船神社的暗龗神许愿了。”行见回想他们刚才的话。

　　咦？貌似挺麻烦的样子，柯莉可看那边几个人的神色后，心里猜到。

　　来都来了，他们索性顺便去贵船神社一探究竟。

　　没多久，在贵船神社周边的树林中，发现其中一棵树上发现了钉子的痕迹。

　　源博雅皱眉道：“这种钉子的痕迹，该不会是……”

　　“……是什么？”柯莉可追问他，并抱怨道，“怎么连你这个老实人都学晴明一样，说话说只说一半啊！”

　　“抱歉抱歉。”博雅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说，“我和晴明在世时，曾见过一个被爱人背弃的女子，她以让自身变为鬼为代价向暗龗神诚心许愿后，获得神明指引。在每晚丑时穿着白衣，头戴铁圈并插上蜡烛，来到神社的树林，将诅咒的稻草人钉在树上，连续作法七天，就能咒杀嫉恨的对象，并让所爱的人回心转意。”

　　至于他们几个之所以会露出几分为难的表情，是因为贵船神社主要祭祀的神明高龗神有点特殊。

　　传说中，伊邪那美因生产火神而被灼伤，结果不幸死亡。

　　失去妻子的伊邪那岐气愤下，就用十拳剑斩杀火神迦具土。

　　当时剑上的血滴落下来后，化作八个神明，其中一个是水神高龗神。

　　高龗神在岛国最早的史书《日本书纪》也被记作暗龗神。

　　事实上这并非笔误，而是因为高龗神具有正反两面性。

　　作为第一个从被斩杀火神的血液中诞生的神明，伊邪那岐当时的戾气和火神迦具土的怨念，也成为高龗神的一部分，变成祂的暗面。

　　这倒还好，然而贵船神社偏偏处在王城的灵力源头。

　　像这种出于嫉妒怨恨而许下的愿望，无疑会增长暗龗神的力量。

　　假以时日，若是因诅咒污染了灵力源头，那王城将面临灭顶之灾。

　　九尾狐摇摇头道：“人类真会找麻烦。”

　　“还好发现得早呢。”稻荷神说着，笑眯眯的从那棵树上抽出一团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力量。

　　……

　　几天后。

　　随着诅咒解开，原本被术所迷障的男子恢复正常。

　　只不过这个风波中心的男子，既没回到他当下的情人那里，也没与前妻再续前缘。

　　而是……又有了新的追求目标。

　　这样的结果，让众人都无言以对。




121.  整装待发回老家   高龗神

　　“结果全都猜错了啊……”

　　在抽除诅咒后, 他们这一众冬天里闲着没事做的妖怪神仙，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还开了个赌局，猜测那男子恢复清醒后, 会选择哪一方。

　　不想最后谁都没选, 而是去追求更年轻貌美的姬君去了。

　　“你们人类太没节操了。”藻女摇头说道, 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

　　柯莉可表示：“你们这是种族歧视啊！”

　　然后遭到九尾狐的进一步吐槽：“你们人类啊, 总是口上一刻还明明说着只会爱对方，但转过头却又与其他人纠缠不清。”

　　不过也不怪她们会这么想, 因为自然界大多数动物都是在繁殖期才会进行□□活动，所以像人类这样能够全年发Ⅰ情，而且单纯为享受□□带来的欢愉而去□□的现象, 在她们看来多少有些难以理解。

　　虽然狐狸也不是对伴侣忠诚的动物，但是起码不会一边信誓坦坦的表示忠诚后，一边转头又轻易的和其他人欢好，接着过后却又向前一个诉说真心，并哀叹自己的恋情不顺。

　　真是令妖怪感到迷惑。

　　柯莉可原本还想解释一二，但想了想岛国这边的风气和大多数人的情况，觉得哪怕她再怎么费劲解释, 都没有说服力。

　　当下岛国的男女没有多少贞操意识，他们大多是保持着一种暧昧开放的关系。

　　虽然整体已经在向男权社会倾斜，譬如婚后男方仍然可以外出访妻, 女方却只能拥有一个丈夫。

　　但实际情况中, 如果丈夫经常外出拜访其他女人, 为此冷落了现在的妻子。

　　那么感到寂寞的妻子，于是在丈夫不在期间，私下与其他男性偷情的情况也并不罕见。

　　然后在场的妖怪们就人类男女关系进行着讨论, 试图探究出这些行为背后的具体原因。

　　只不过她们这么讨论，自然讨论不出什么严谨的结果。

　　最后只是得出人类这种动物果然很奇怪，充满各种可能性，真是让妖搞不明白的结论。

　　“嘛，在我故乡有句俗话，叫：一样米养百样人。”柯莉可表示，“就算是普通动物，个体之间也会存在着差异，何况人类的基数这么大，出现奇葩的概率高也是难免的事。”

　　至于在场的源博雅和晴明这两个人类男性，作为参考样本多少有点尴尬。

　　确切点说，这里真正是人类的只有源博雅。

　　所以晴明不仅不觉得赧然，甚至还毫不留情的抖落友人的风流事迹：“说起来，博雅你还记得当年一同晚上出来夜游的时候，遇到过的那名同样生魂出窍的女子吗？你曾经惋惜的若是能早生十年，定会去拜访对方，以求得一宿良缘。”

　　源博雅顿时一阵急促的咳嗽。

　　九尾狐在旁咯咯的笑起来，笑过之后便摇着头叹道：“毕竟人类的生命脆弱和短暂，自然要捉紧时间尽可能的繁殖后代，才能保障族群的延续。”

　　稻荷神似笑非笑，一副略有所思的模样。

　　祂在听到九尾狐的话后，不禁顺着对方的话回忆起一些千年前时的事。

　　只记得当时地面的人类还是穿着素色的葛衣，住在泥土和稻草搭建的房屋里。

　　努力的在野兽环伺，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偶尔一场干旱或是流行病的打击，身上随时可以让一个部落面临灭顶之灾，从数百人缩减到只剩寥寥无几的老弱病残。

　　即便如此，但不知不觉间，对天上的神明而言似乎只是稍微一不留神的功夫，等到再次回过神来时，这片大地上就已经遍布人类的踪迹。

　　他们明明看起来还是那么弱小，可是却始终没有面临灭绝，相反数量还越来越多。

　　就算是神明也不禁感到神奇。

　　柯莉可：“……”

　　啊这……被你们这么一描述，怎么突然感觉人类好像蟑螂一样，虽然在非人生物眼中是一碾就死的存在，但经不住繁殖力强，生命力顽强，怎么都灭绝不了之余，还越来越多。

　　这时候，藻女忽然又似有所指的说道：“乌鸦倒是很忠诚的动物呢，柯姬大人您可以不必患得患失了。”

　　柯莉可闻言，目光就下意识投向天狗少年。

　　让行见不自觉的脸颊升温耳尖微红。

　　这下子，他也陷入困窘的状态了。

　　……

　　不日。

　　因为昨天夜里下了点雪，所以这天一大早，小狐狸和狸猫在院里扫雪。

　　它们两干着干着活，忽然注意到门口有个身影伫着，过去后发现对方是一位神明。

　　“呀，原来是高龗神。”九尾狐认出对方。

　　柯莉可听闻了也从屋里出来。

　　她记得高龗神好像是前几天他们去的那个神社所供奉的主神。

　　这位有着正反两幅面孔的女神，表示她是为前几天的事来道谢的，多亏稻荷神帮忙抽除了自身处在暗龗神状态下所缔结的诅咒，才让她这么快恢复属于善神的状态。

　　然后高龗神拿出一张结缘文作为谢礼。

　　虽然贵船神社不时传出与诅咒有关可怕的传闻，但因为神社的中宫结社供奉的是磐长姬命，这是一位上古时期就十分有名的结缘神。

　　所以除了祈雨外，在求姻缘这方面，贵船神社也是最灵验的神社之一。

　　柯莉可很快就好呀好呀的，从善如流收下了那张结缘文。

　　接着，柯莉可又忽然想起一事，就是关于贵船神社名字的由来。

　　她穿越已经整整一年有多，对这里已经不是像刚穿时那么一头雾水，起码对王城地区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没记错的话，贵船神社虽然供奉的主神是高龗神，但神社的名字，却是来自另一位神明玉依姬。

　　岛国神话传说中，玉依姬是第一代倭王的母亲。

　　传说很多年前，这位女神搭乘宝船而来，船行驶到贵船神社的位置时，就停了下来。

　　然后女神说，在她的船停靠的地方修建神社，祭拜水神，就可以保佑一方人民和水土。

　　于是神社建好后，就以贵船为名。

　　柯莉可之所以想到这件事，是因为刚才忽然灵光一闪，在想不知那艘宝船是否还在。

　　虽然目前拟订是等到初夏的时候，她就启程北上，经由北方的土地前往大陆。

　　但还是准备充分些，以备不时之需为妙。

　　毕竟岛和岛之间也隔着海域，如果可以的话，柯莉可想把玉依姬那艘宝船借来一用。

　　神明搭乘的船只，想必应该是法器，用来渡过海峡不难。

　　现在正好见到了高龗神，柯莉可便出言表示，希望对方能否介绍引见一下。

　　高龗神欣然答应了。

　　没多久，柯莉可她们再次来到贵船神社。

　　不过和上次夜里来时不同，这回她们是作为有邀请的客人而来。




122.  整装待发回老家   宝船

　　来到贵船神社后, 柯莉可并没有见到玉依姬，只见到遗留下来的宝船。

　　毕竟这位女神在岛国的神话传说天孙降临篇中生下包括第一代倭王在内，最早的王族。

　　所以岛国多个地方的神社都有供奉她。

　　贵船神社虽然因她而得名，但不过是其中一个供奉她的神社, 甚至不是以她为主, 因此没有这位女神没有驻扎在此也不奇怪。

　　在高龗神的引领下, 很快, 柯莉可就见到了当年女神所留下的宝船。

　　然而这艘宝船早已能源耗尽，变成一块船形的石头, 如今只是在这神社里作为吉祥物。

　　难怪不介意给他们看这艘宝船，柯莉可心想，原来这法器的耐久度已经掉光, 早就失去它作为船的功能，现在放置在这里不过是当作摆设。

　　高龗神道：“玉依姬的宝船虽然如今已无法再作为船只使用，但因为人类相信神明的宝船停留在这片土地上，所以土地旁边的石头也附带神力，可以保佑船只出海时的平安。”

　　初时只是无稽之谈，纯粹是人类的心理安慰罢了，不过随着信的人多了, 时间一长就弄假成真，人们的信念凝聚在这上面，使得这些石头确实附着了微薄的神力, 某方面而言也算是心诚则灵了。

　　“有不少要出海远航的人, 会到这里参拜后, 取一块石头作为护身符放到船上，希望可以保佑在海上航行的船只，如果能够平安归来, 他们会将石头送回此地还愿。”

　　听闻高龗神的话后，柯莉可盯了一下，果然这些石头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过这些石头在保驾护航上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最多大概就是让运气变得稍微好点。

　　至于实际的保护效果，大概还不如她从系统那里抽奖抽到的那些纯粹是一次性消耗品的符箓管用。

　　柯莉可略感遗憾，不过因为她一开始就没报十分大的指望在这上面，所以也没有太大失望。

　　然后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的山林。

　　觉得都出来一趟了，就这么回去，未免有点无聊。

　　稻荷神注意到她这看似沉思的模样下，那不大安分的小心思，狡黠的笑着问道：“姬君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柯莉可思索了一下，说：“没什么，只是刚刚突然在想，这里的场地挺适合玩滑雪和打雪仗。”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想到适合这个时候的吃食。”

　　柯莉可：“……”

　　她啧了一声，觉得这个神明没救了。

　　虽说稻荷神在她眼里的形象，早就从高深莫测的神明，变成是贪吃的大狐狸。

　　不过说起来……柯莉可看着面前白雪皑皑的山林。

　　“唔，你这么说的话。”她忽然想了想，道，“有道甜品倒是挺应景的。”

　　柯莉可想到有段时间十分网红的甜品雪媚娘。

　　雪媚娘的做法非常简单，主要就是在制作面皮的步骤要稍微费点功夫。

　　只要把面皮制作好了，剩下就是包进馅料而已。

　　馅料通常是奶油，如果觉得光是奶油馅会太腻，可以再混点切成小块的芒果或者草莓。

　　其实在柯莉可看来，这种甜品和班戟差不多，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好听的名字罢了。

　　去年冬天没想到做这个，一方面是缺少材料，另一方面便是因为柯莉可她对这种甜品不是特别热衷。

　　现在有了牛奶，可以制作奶油，再加上稻荷神怂恿着，她于是决定，那就做点雪媚娘吧。

　　……

　　回到岚山后。

　　柯莉可就开始着手指挥家里的小妖怪们制作面皮了。

　　将糯米粉和木薯粉、牛奶、糖和热水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调成面糊后放进锅里蒸熟，蒸成固体奶糕。

　　然后又加进黄油揉搓，直到变成光滑的面团，接着就连同盆子放到外面的雪地里，让它静置冰冻。

　　至于馅料的制作倒简单，打发好奶油就可以了。

　　考虑到岛国本土的水果品种不多，再加上没有经过育种，大多数吃起来都酸涩味明显，而且还没多少果肉，所以最里面的馅就用红豆泥算了。

　　因为没有什么太考验技术的操作，基本上就是往面皮里放奶油和红豆泥，然后包裹时小心一点，再放进雪地里冰冻一下，让它形状更加固定。

　　所以很快，她们就做好了一整碟的甜品。

　　“这种团子看起来就像雪球一样，真是可爱。”当然，重点是有着雪球没有的香甜味！小狐狸几乎目不转睛的盯着碟子里那一个个圆滚滚的雪媚娘点心。

　　此时它们已经放在外面雪地上冷冻过一阵，冻成了固体。

　　王城地区的冬天说不上特别冷，通常最低是零度，所以并没有把点心给冻成像是硬邦邦的坚冰。

　　拿进屋里有炉火比较温暖的地方，它们表面就软化下来了。

　　柯莉可看着剩下的面团和红豆泥，奶油已经用完了。

　　剩下的材料不想浪费，她仔细想了想，很快，柯莉可想到自己上辈子去东北旅游时，好像吃过一种叫驴打滚的小吃。

　　记得大概就是把面皮铺在洒了黄豆粉的案板上，然后涂上一层红豆沙，像做蛋糕卷一样卷起来。

　　就这样又一番忙活，终于是把剩下的材料也都用完了。

　　最后做出来的甜品数量不少，柯莉可便用食盒装了一盒，正准备要吩咐屋里的小妖怪。

　　结果都不待她开口，小狐狸已经问道：“这盒点心是要送到天狗大人那里吗？”

　　柯莉可：“……啧，就你聪明！”

　　被她用手指戳脑门的小狐狸也不害怕，嘿嘿的笑着，拿起那已经装好的盒子往门外跑去。

　　一旁的九尾狐祂们看得捂嘴偷笑。

　　真是一群八卦的妖怪，柯莉可已经变得没好气的想。

　　……

　　随着时间进入二月份，气温回升，冰雪消融。

　　准备要进行春耕的人类，开始举行迎接稻荷神回归的祭典，以求保佑农田的丰收。

　　于是稻荷神离开了山林，从山神变回农业神。

　　而距离柯莉可启程前往对岸大陆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123.  整装待发回老家   出发

　　这天是三月三, 种花家古代传统节日里的上巳节。

　　这个节日在早期刚传入岛国时，这一天的习俗活动与对岸唐土基本一致。

　　大概就是人们会在三月三这天祓除畔浴，即结伴到水边沐浴，进行祓禊仪式, 据说这样能洗除身上的晦气, 展开新一年的活动。

　　然后王公贵族们还会举行曲水宴、郊外踏春的活动。

　　不过随着唐朝覆灭, 对岸大陆陷入战乱, 两地在很长时间里停止了官方组织的交流活动，岛国因此进入到国风阶段, 本土的风俗文化再次抬头复兴。

　　再加上岛国的朝廷也开始有意要区分与大陆的文化，于是在几经发展后。

　　到了当下，岛国这边在三月三这一天除了会像传统那样到河边洗浴外, 在贵族姬君之中，还增加了玩人偶的环节。

　　这种给人偶打扮换衣服的游戏，大约是从两百多年前开始在贵族女子中流行起来的。

　　在柯莉可看来，大概就和自己小学生时代，文具店里卖的那种换装贴纸差不多。

　　通常有A5纸大小，上面会印着一个漂亮的卡通美少女，然后旁边有几条小裙子, 可以裁剪或撕下来后贴到人物身上。

　　从贴纸到后来电脑上的小游戏，反正不管变成在什么载体上，这种换装玩法可以说是经久不衰。

　　果然有些东西是从古至今都永不过时啊！柯莉可此时也兴致勃勃的给手里的人偶叠加衣物。

　　平安时期的人偶还是纸质的。

　　贵女们在装扮好人偶后, 会供奉在阴阳寮中, 等节日过后, 把人偶拿到河边，让人偶随着河水飘走。

　　这是寄望于象征自己的人偶，能把人身上的病痛灾难不好的东西都统统带走。

　　……

　　给人偶搭配好衣服后, 柯莉可和小狐狸它们同样也来到河边。

　　她们就纯粹是凑个热闹，因为古代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遇到比较有意思的节日时，自然也参上一脚。

　　而且显而易见的，作为从古代流行到现代都没过时的换装游戏，给人偶打扮的玩法同样也十分受小妖怪的欢迎。

　　在把人偶放下后，沿着河边散步回去的柯莉可，听到对岸那边有几个来替姬君跑腿，过来河边放纸人的仆人们，此时正在分享并议论着主家的八卦。

　　“在三条大街的中纳言府邸，最近好像不大安宁啊。”

　　“听说前往茅房的那条走廊，仆人们夜晚经过那里时，发现有个白色人影会从梁上扑下来。就前两天，一个胆子小的被当场吓死了。”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那有请阴阳师大人来看过了吗？”

　　“幸亏咱不是在中纳言家做事，否则不得吓死。”

　　……

　　九尾狐注意到柯莉可似乎对河对岸那几个仆人议论的事情感兴趣，便告诉她：“呵呵，那是个投井自杀的女人变成怨灵作祟呢。”

　　“咦？”柯莉可好奇，她想说这你也知道？

　　“这位中纳言大人不久前曾到过我们的神社参拜祈祷。”说着，九尾狐就顺便讲了一段八卦。

　　大概就是中纳言的府上有名女仆遭到其他女仆的霸凌，并被她们冤枉偷窃东西，而将被辞退驱逐出去，最后绝望之下就投井自杀了。

　　因为含冤而死，所以死后变成怨灵。

　　不过阴阳寮那边已经安排了阴阳师，大概明天那个怨灵就会被超度了。

　　类似的情况在王城并不罕见。

　　人多的地方难免有各种明争暗斗和腌臜的事。

　　……

　　三月过后，王城的气温进一步回升。

　　但不久后梅雨季节也同样伴随而来，道路因此变得泥泞，使人们到出行变得不便。

　　除了和水有关的妖怪，别的妖怪们也都变得怏怏的不大爱动弹，尤其是那些本体是兽类的，更加不愿外出，因为它们的皮毛容易沾上泥水和被打湿。

　　这种天气无疑是不适合出门。

　　而且就算在室内，由于空气湿度太高，所以墙壁地面都冒出水珠，再加上岛国的房子基本上是纯木结构，纸门和地板边缘，时间一久都难免会长出霉斑和青苔。

　　柯莉可索性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空间里，心思放在空间的经营上，并进行更加细节的建设布置。

　　就这样，一直到了五月份。

　　在一个雨停后，难得放晴的日子里。

　　柯莉可决定正式出发前往北方。

　　她打算渡海回到唐土这件事，山里不少妖怪都知道。

　　这些妖怪们的反应有喜有忧，高兴的是她如果走了不回来，山谷那块地盘就相当于没有主人，一些原本蛰伏起来、比较有实力的妖怪开始蠢蠢欲动。

　　至于忧心的则是那些小妖怪了。

　　想也知道，空置出来的地盘，那些厉害的妖怪肯定要争夺起来。

　　虽然如今这位大王经常使唤它们，但好歹不会随意打杀，也不知道今后接替这块土地的妖怪会是什么样的。

　　若是像此前那个大鬼一样，那它们这些小妖怪就得提心吊胆混日子。

　　不过很快，它们又安下心来了。

　　因为九尾狐表示打算留守在神社。

　　“你的神社在王城这里也算是小有名气，若因为失去打理而荒废未免太过可惜，何况我原本便是神社的狛犬。”九尾狐这么说道。

　　事实上神社所供奉的神明上了高天原，或者外出游历个几十甚至上百年，以至于神明不在神社这种事也是很常见的情况。

　　见九尾狐有祂自己的主意，柯莉可便尊重对方的决定。

　　对方本来就是经由稻荷神介绍才来的，对于九尾狐而言这大概类似一份工作。

　　何况以九尾狐的实力，祂在岛国这边除非神明出手，否则基本没有可威胁祂的敌人，但若去了对岸就不定了。

　　“那这里就拜托你了。”

　　柯莉可没有说自己将来还会回来这种话了，因为她不确定如果系统真是将她回到对岸视作目标达成，能够返回原来所在的那个时代后，是否还会有现在这个时空有关联。

　　说不定她如今只是处在类似秘境、游戏一类的空间里。

　　虽然此前她一直在计划要回老家去，但现在真要正式出发回去了，心里却又或多或少有几分忐忑不定。

　　其中很大一部分，自然是与天狗少年有关。

　　随着出发在即，一些原本能以拖延症方式往后拖着的问题，也因此不得不去面对了。

　　柯莉可有些纠结，万一真的在过关结束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她不禁有那么一点小惆怅。




124.  整装待发回老家   尾声

　　尽管中部地区如今已经进入初夏, 但在北方，这里的樱花才刚刚开始绽放。

　　这个时代的北海道还很荒凉，就算是被驱离了中部地区的那些土著们，也是生活在下方靠近中部地区的范围。

　　再继续往北的话, 就是几乎人类所不曾踏足的原始土地。

　　因为当初曾经到过这里, 地图上属于探明区域, 所以这次过来就简单多了。

　　只消几个来回, 她就已经转移到了津轻海峡。

　　柯莉可来到后在这里逛了一圈。

　　生活在这边的土著们虽然生存模式还停留在以渔猎为主上面，但有适合的条件, 他们也会种植一些主食作物，只不过他们的耕种技术很粗糙。

　　在这边看了一会儿，柯莉可就有些想吐槽, 因为她看见这些人大概就是在翻过的地里直接撒上谷种，然后再浇些水，看样子后续就是任由种子自生自灭了。

　　“他们难道一直都是这样种地的吗？”柯莉可忍不住把熊崽子叫出来问道。

　　同行的熊崽子原本想说，但很快，它想到空间里那些规划得齐齐整整的田地，和按照固定间隔播种下去的秧苗。

　　于是它又一下子沉默了。

　　过了片刻，熊崽子才试图向柯莉可解释, 这大概很大程度上和土著们的信仰有关。

　　这些岛国原住民们崇尚自然，相信万物有灵，强调人与环境之间的和谐。

　　虽然他们这种原始天然的观念, 在现代正是许多都市人和环保组织所推崇追求的, 但寻求发展和破坏环境之间, 在科技水平得到突破前，必然是难以两全其美。

　　于是在维护信仰的同时，这些土著便牺牲了发展, 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土著民族的工艺技术都处在停滞状态。

　　所以当后来，有来自朝鲜半岛的第二批人类，他们登陆岛国土地以后。

　　这些外来者通过不断学习和汲取大陆的文明，从而掌握了更先进的锻造工艺和技术，打造出更加锋利的武器。

　　相比之下，土著们的武器无论品质还是数量，都无法和这些获得了大陆文明支持的外来者相比。

　　于是在于外来文明的对抗中，土著落在下风并且失去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

　　在王城附近待了近两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熊崽子，稍一对照，也不难想明白其中的一些关窍。

　　所谓的人权和人文关怀，都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生活质量提高后才会思考实践的事情。

　　因此古代的战争，总是充满血腥和残酷，哪怕是到了近代，战场上也不见得会仁慈多少。

　　若没有足够的军事实力，那么在文明的进程中，弱势一方注定只会渐渐落入被其他强势文明碾压吞噬的境地。

　　虽然兽类的脸部很难做出表情，但柯莉可不难感受到熊崽子的焦虑心情。

　　“你是想帮助他们吗？”柯莉可问道。

　　熊崽子有些郁闷和纠结，可最后还是说：“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神明啊！”

　　在说出这句话后，大概是话开了头，剩下的就容易说出口了。

　　熊崽子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我想留在这里帮助他们。”

　　柯莉可没作声，只是在一旁看着熊崽子下定决心后，开始陷入思考，等它自行考虑出答案。

　　半晌过后，熊崽子似乎终于有了定夺。

　　它向柯莉可问道：“那个……我可不可以把小麦的种子给予他们呀？”

　　这个时代整体气候比现代温暖许多，还没进入小冰河期，北方的土地除了相对荒芜不适宜种植外，整体的生存条件不算太差，起码冬天不会冷到零下几十度。

　　只不过对比中部地区气候更加干燥，缺少雨水，俨然对于水稻的种植来说，不是一个合适的环境。

　　就算能种活，但在旱田里，水稻的产量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相比之下，耐寒且耐旱的小麦，在各方面都远比水稻更合适北方的土地。

　　柯莉可见它已经想清楚，并且自己有主意，咧嘴笑道：“当然可以啊。”

　　这件事她除了将麦种交给熊崽子外，剩下的事情就不掺合了。

　　毕竟这些岛国原住民，不管是信仰观念，还是文化都和她的认知有很大差异。

　　就这样，熊崽子留在了这里。

　　虽然有些突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柯莉可也没有多大的不舍，因为感觉这似乎在意料之中。

　　大约便正如熊崽子所说的那样，它毕竟是这些土著所信奉的神明。

　　哪怕在外面过得更好，可是，对于它来说，这些土著们所聚集的地方，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如同柯莉可即便在异国的土地上已经站稳脚跟了，却还是决定要尝试返回故乡一样。

　　想到这里，她伸手去揉了揉站在肩膀上的乌鸦那毛绒绒的脑袋，继续启程出发。

　　至于现在正以原形的姿态，待在柯莉可肩膀上的天狗少年，则是在想，那头熊回它该回的地方，接下来终于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旅程了。

　　……

　　是夜。

　　向荒芜的北部地区出发行走一天后。

　　柯莉可开始遇到旅程中的第一个难题——她好像有点迷路了。

　　虽然有系统的地图可以提供参考，但显然，并不是直接一直往北就行了。

　　因为陆地并非一马平川，会有高山丘陵，所以有时候为了节省力气，自是选择绕路。

　　然后，柯莉可就发现，这绕着绕着，绕回到原本已经走过的地方。

　　好在这路上并不止她一个人。

　　同行的天狗少年觉察到这点后，很快飞到高空帮忙探路。

　　得益于鸟类那优秀的视野，在天狗少年的辅助下，总算不再是兜兜转转的，继续是朝北方前进了。

　　不过随着天色变暗，他们该考虑安营扎寨的问题了。

　　野外扎营，除了需要材料搭建避身场所外，场地的选择也很重要。

　　通常来说理想的地点应该是能避风挡雨，靠近水源的同时又有足够的高度不会被淹到，而且最好附近就有足够的林木供使用。

　　参考着这几个条件，附近寻找了一圈后，终于选定了一块山坡位置。

　　柯莉可也是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从荒野求生看来的半桶水经验，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

　　找好地方后，剩下的事情倒是好办多了。

　　空间里的妖怪们纷纷出来，将临时的住所搭建好。

　　然后它们又点燃了篝火。

　　很快，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就有了载歌载舞的动静。

　　只不过若是有普通人路过这里，恐怕会觉得很惊悚吧。

　　毕竟荒郊野地里一大群的妖魔鬼怪们聚集的场景，整一个群魔乱舞的画面。

　　柯莉可坐在小屋门口，她的视线先是扫过近处的篝火后，就望向四周那一望无际的荒原。

　　几乎无人定居的土地上，除了萧瑟之外只有呼呼的风声。

　　这让她深深的感受到，其实自己这次穿越的情况还挺友好的，起码有系统傍身，体质也优于普通人。

　　要是真像唐僧一样初始时期白板上路，光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露宿过夜就是一大考验。

　　……

　　最终，经过一个月的漫长旅途，柯莉可终于来到被土著们称为“神在河口创造的岛”的库页岛。

　　因为库页岛与大陆之间的鞑靼海峡，最窄处只有7.3千米，也是用个小筏子就能划过去的距离，所以这里的人烟倒是渐渐多起来，没有北海道那么荒凉。

　　随着离终点越来越近。

　　先前所纠结的问题，再次来到眼前。

　　但如今柯莉可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在即将踏入国境之际，她与那陪同了一路的人说：“差不多到了，那么我也重新正式的介绍一次自己吧，我叫柯莉可。”

　　今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凭借着真名，我们还能再见的吧？

　　然后，当她踏入种花的领土时，只听见耳边出现系统提示音。

　　眼前就好像游戏进入尾声一样，画面一暗，接着开始出现一行行的数据和重要成就。

　　【开始后的第1小时，你成功击杀第一只妖怪。】

　　【开始后的第17小时，你成功建造了第一间房屋。】

　　……

　　待得这个回顾结束后，出现在底部的便是最终的评价。

　　【综合评价：B+，合格。】

　　看到合格二字，柯莉可心口一松。

　　再接着，她只觉一个恍然，环境再次明亮起来。

　　只见自己正置身在一个开阔的广场中，脚下是疑似白玉材质的地砖，周围有亭台楼阁在云雾之中，琼楼玉宇美轮美奂，让人如临仙境。

　　好家伙，我这是来到天庭了？！

　　正当柯莉可看得目不暇接之际，突然一条闯入她视线范围的横幅，成功破坏了仙境的画风。

　　这熟悉红底黄字，这一目了然的大标题。实在是叫人格外亲切。

　　只见上面写着——天庭公务员年度选拔评比大会。

　　柯莉可：“……”

　　她开始寻思，自己到底穿回来了没有。

　　难道当年爷爷奶奶讲的那些故事，真不是用来哄她这小孩子的？？

　　虽然柯莉可经常揶揄自己祖宗是花果山的某位猴子猴孙，但真没想到还真让她给说准了。

　　在她有点懵之际，终于现场出现了两个人，看模样是作童子装束的一男一女。




125. [最新] 整装待发回老家   正文完

　　不久后, 被那两童子领到旁边的培训室里的柯莉可，听了半天的讲解后，终于渐渐有点头绪了。

　　敢情她长辈真不是吹的！原来自个儿祖先还真是一只猴啊，虽说只是个无名小卒, 但毕竟沾着花果山水帘洞的名头, 听着还是挺威风的。

　　花果山无疑是猴子们的伊甸园, 背靠大圣爷这座大山, 各路牛鬼蛇神都多少给点面子关照关照，让猴子们得以快乐的繁衍生息。

　　与此同时, 因为岛上不存在天敌，所以很快，用不着几代, 猴口数量就突破岛上资源可承受的范围。

　　面对这种情况，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本着勇为天下先的开拓者精神，开始勇敢的——走出去！

　　耳边环绕着讲解花果山猴子进化啊呸…是发展过程的纪录片里那激昂高亢的BGM，柯莉可再次感叹，这音乐配得深得精髓。

　　然后她家祖先大概就是因这原因而来到人类国家，并成功混入人类社会中。

　　有不少猴子也同样的，凭着与人类相近的习性, 和聪明才智，在人类社会中都混得如鱼得水。

　　毕竟人类外号裸猿，猴子和人也算是亲戚, 四舍五入下来这区别就是一个有毛一个没毛。

　　然后又随着时代发展, 地球人口数量激增, 以至于天地间的灵气日渐稀薄。

　　开灵智的动物越来越少，就算祖上有血脉的，这么多代下来, 那点血脉早就已经稀释得可以忽略不计。

　　反正到了近代，都基本上和普通人没区别了，像柯莉可这样出现返祖现象的，可以说是非常罕见。

　　话虽如此，现代是法治社会，建国后成精得有相关部门批准，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正好得到消息今年天庭要举行招公务的考试，于是家里就替她给报了。

　　柯莉可：“……”

　　行吧，这么说来其实家里也不算瞒着她。

　　是她以前一直没把家里长辈说的话当真。

　　至于这考试模式吧，现在也很智能化。

　　柯莉可马上抢答：“这个我知道！我之前进的是秘境对吧！修真小说里经常写到的那种秘境副本！每隔一定年份就开放，门派会安排弟子进去历练获得机缘！”

　　不料遭那童子一记白眼，鄙夷道：“你小说看太多了吧，秘境？我还上古遗迹、洞府呢！”

　　“现在灵气资源稀薄，谁这么奢侈用灵气去运行秘境啊，早就改用电能设备了。”说着，那童子便感叹道，“人类在发明东西这方面，还真是特别厉害。”

　　然后只听到，原来先前她那场所谓的“穿越”，实际上是相当于进到一个大型全息游戏里。

　　这是天庭结合了地面人类的最新技术后所研发出来的考试系统，里面有多个副本，考生进入后会随机抽取一个副本展开。

　　幻灭了，柯莉可心碎的想道，亏她还展望是见识到了修真文里描述的秘境。

　　不过照这么说来，这其实是系统生成的随机副本，也就是说里面她遇到过的人物，都是些NPC，只是一团数据了？

　　想到这里，柯莉可稍微有那么一点惆怅。

　　但很快，她便把心思再次投入回到培训课上。

　　接下来她上了一星期的课，总算把天庭有关的基础知识补完。

　　于是柯莉可得到一天的休息时间。

　　她打算在这周围四处走走，这些天因为有课，所以都是在培训楼附近。

　　现在难得有空闲了，自然得好好看看这现代化的天庭。

　　就这样。

　　当柯莉可去到西边区域，途径佛门驻天庭办事处大楼门前的广场时，正巧楼里有人出来。

　　只是无意间目光朝那一瞥，柯莉可便不禁顿了顿。

　　尽管对方的外表有一定差异，看起来变得带有一种异国风情，而且衣着打扮也成了具有佛教特色的敦煌风，但是柯莉可还是瞬间联想到什么。

　　而那下着楼梯的少年，瞧见她后也是一愣。

　　“烁迦罗？”

　　“柯莉可！”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的叫出对方姓名。

　　然后柯莉可欢呼了一声，高兴的跑过去与小伙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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