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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交易系统穿六零》作者：一口脆啵啵
文案
林悦穿越了！一觉醒来，她居然胎穿到了缺衣少食的六十年代！
好在出生时脑海里就多了一个能在两个年代互通有无的交易系统！只要收集足够多的物品，换成兑换币，就能买到珍贵的物资！
小可怜不仅要辛辛苦苦给自己挣奶粉钱，引导两个新手憨憨父母把自己安全养大，还要时不时给父母补充营养，每天都（被迫）忙得不亦乐乎（猫猫头流泪.jpg）
憨憨老实爹作为大队书记，居然还要奉行舍己为人精神，助养大队失去双亲的小男孩儿，小林悦突然觉得肩上的重担又重了几分呢！
诶，原来小男孩儿居然是未来资助自己上学的大佬？这就是传说中的善意的传递是一个闭环吗？
……
林远志想不到，自己一觉醒来，居然回到了最凄惨最落魄的童年时期，但是这一次抽签助养自己的人怎么和上一次不一样？
无论新的养父母是谁，总归还是噩梦一场，林远志甚至能想到今后的人生轨迹：辍学……被家暴……当学徒……被迫为所谓的弟弟顶罪……进监狱……
短暂的相处过后，林远志发现……原来林家也有自己的秘密，原来世界上的养父母不一样，原来自己不是注定要经历那么多风雨……
古灵精怪穿越女×理智孤僻重生男
注：两人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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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赔钱货

　　“哇……哇……哇……”

　　伴随着一股奇怪的窒息感，林悦忍不住张口吸了一口气，而后便被这异常响亮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

　　感受到手里的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挣扎地更加厉害，接生婆赶紧一把搂住她，轻轻拍背哄了哄。

　　“哦呦哦呦，不怕不怕……诶呦，这小子还挺有劲儿！差点儿让她翻下去！快快快！林家老二媳妇儿，快把剪刀递给我，我还得给她剪脐带哩！”

　　王冬梅把热水煮过的铁剪刀从热水盆里捞出来，急急慌慌地绕过去，瞅了眼那呱呱大哭着的婴儿，往她□□瞥去。

　　而后便笑出了声：“嘿呦，我看看，嗐，是个闺女嘛！咋说是小子呢！”

　　接生婆翻了个白眼：“哎呦，闺女小子都一样，主席不都说了嘛，妇女能顶半边天哩！”

　　“嗐……是是是，闺女也好，只是可惜我那大伯哥，这么大年纪了媳妇儿才怀上，还生下来一个闺女！”

　　“好了好了，别闲聊了！外头可都等急了！”接生婆简单给孩子擦洗干净，又包好一层薄薄的小褥子，这才把孩子抱出去。

　　门外的林建国早已经等不及了，自从那小娃子的哭声传出来，他就等得愈发心焦，恨不得直接把门掀开来。

　　刚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林建国就擦了擦汗，赶忙迎上去。

　　“诶呦，大队长大喜啊！母女均安母女均安，看看这闺女，这小嘴儿，多体面！”

　　林建国接过那孩子，刚出生的孩子还没有脱掉胎痂，头发也少，整个人红通通的，实在算不得体面。

　　林建国抱着轻飘飘的孩子，虽然早已经悄悄练习过很多次，但现在正上手了，却是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整个人僵成一团。

　　接生婆小心地托着孩子的脑袋，调整了一下姿势，林建国这才送了一口气，轻轻用脸蹭了蹭孩子，又不敢用力，眼角甚至激动地渗出一点泪花。

　　“对……对了，我们家爱华呢？孩子她妈还好吧？”

　　林建国突然惊醒，想把孩子塞给接生婆。

　　“孩子她妈好着呢！就是生了太久，有点虚弱，对了，你妈呢？去煮糖水鸡蛋了没有？”

　　林建国往旁边儿一看，李老太早就没了身影，把孩子递给接生婆，林建国才说：“那我去看看，阿婆你帮我照看一下。”

　　接生婆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回了产房，眼中满是忧虑：“哎呦，你这孩子，可千万不要遇上个坏奶奶呦……”

　　…………

　　林建国来到灶房，李老太正忙活着呢，林建国掀开锑锅锅盖一看，锅里却没有什么糖水鸡蛋，只有一锅照得出人影的玉米面糊糊。

　　“娘，爱华给咱生了个宝贝闺女，现在身体正虚呢！咋还没有给煮糖水鸡蛋呢？”

　　李老太摔摔打打，把锅盖碗碟敲得邦邦响，嘴里嘟囔着：“呵呵，生个赔钱货，还想要糖水鸡蛋？我没给她溺死就不错了！”

　　林建国翻了个白眼：“娘你咋这样说呢！人主席都讲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新社会，男女平等了！”

　　李老太手里不停，搅和着锅里的玉米糊糊，对林建国的话充耳不闻。

　　林建国念叨了好几遍，李老太也不理他，索性自己去开柜子，打算自己煮糖水鸡蛋。

　　没料到柜子居然上了锁！

　　“娘！把柜子开开！爱华还饿着肚子呢！”

　　李老太不理他，把锅敲得震天响。

　　林建国怒了：“那我去杀鸡去！给咱爱华炖鸡汤喝！”

　　李老太这才慌了神：“林建国！你不拿我当娘了是吧！向着一个外人？你敢去逮我的鸡？”

　　“那你把柜子开开！咱爱华生了孩子，还不能吃你一个鸡蛋了？更何况，我们两口子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连一个鸡蛋都配不上？”

　　李老太也不罢休：“生了一个没人要的赔钱货！还有脸要我的鸡蛋吃？我没把她赶出家门算不错了！”

　　林建国跟李老太说不通，索性自己跑到后院，打算逮鸡去。

　　李老太慌了，提着锅铲去追：“冬梅！冬梅！人死哪儿去了！快给他拦住！”

　　王冬梅急慌慌地跑出来，却不小心和李老太撞到一起，林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找虫吃的老母鸡。

　　“林建国！你反了天了！把鸡给我放下！我去！我去煮！”

　　这下蛋的老母鸡可是李老太的心头宝，农民可不像城里的人，一年到头只有年底才有钱领。

　　平日里的一针一线都得靠卖鸡蛋攒起来，现在不准自由买卖了，但鸡蛋可还是市场上的硬通货，谁家没个要补身体的人呢？

　　林建国死死捏着鸡脖子，李老太怕他一个用力把鸡摁死了，感紧开了柜子，挑了个最小的鸡蛋，又咬咬牙敲下来一小块儿红糖，一把火架起，用小陶锅煮了碗糖水鸡蛋。

　　那锅里兑了好几碗水，最后舀起来的糖水鸡蛋甚至只是发黄，看不出一点儿红色。

　　“喏喏喏，糖水鸡蛋！给你们家爱华端过去吧！赶紧把鸡放了！真是！生个赔钱货还要浪费老子的一颗鸡蛋！”

　　林建国把鸡一把摔出去，洗了洗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糖水鸡蛋端去了西间儿。

　　身后李老太还在嚷嚷：“真不愧是秀才家的闺女，就是娇气！生个赔钱货还要鸡蛋吃！冬梅！把锅盖盖好！几个小子放了学要喝糖水哩！”

　　林建国不管，一心只盯着手头滚烫的糖水鸡蛋，生怕洒了一点儿出来，慢慢挪到了西间儿。

　　秋爱华刚把胎盘娩出来，正是虚弱的时候，但李老太的声音实在不小，又或许是专门说给她听的，等林建国把糖水鸡蛋端进来，秋爱华早已是泪流满面。

　　“诶呦，月子里可哭不得，快停停，别管那老太婆说什么了，看看你这闺女，多体面呐。”

　　接生婆倒是比亲婆婆好得多，赶紧把小闺女抱过去，秋爱华被这么一打断，注意力倒是转移了许多。

　　这可是她第一次怀孕，十个月里早已经积累了好些期盼，现下看着这娇娇软软的闺女，倒觉得前路光明了许多。

　　林建国把糖水放下，又拿了个大蒲扇，背着她开始扇，妇人月子里是不能见风的。

　　“爱华，你放心，咱娘不待见你，我林建国可待见，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娘俩的！”

　　林建国刚得了个闺女，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现在人生中又多了一个牵挂，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了。

　　“嗯……建国哥，你先把接生礼给婆婆，再把红布条给挂上。”

　　“欸！”林建国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掏出来几张粗糙的毛票递给接生婆：“多谢婆婆了，以后咱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多多麻烦您！”

　　接生婆接过那礼钱，又道了一声喜，把红布封上的胎衣递给他，又叮嘱道：“这是闺女的胎衣，看你们是炖了补补身体呢，还是埋了养树呢？或者拿给我，抵了礼钱。”

　　秋爱华先一步道：“还是埋了吧，毕竟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让人吃了不好。”

　　林建国赶紧应了，把红布包放好。

　　等接生婆走了，林建国才把糖水鸡蛋端过来，一口口喂给秋爱华吃。

　　吃了一半，秋爱华推过去：“建国哥也尝尝，再过不久就要收稻子了，也得补补身子！”

　　林建国继续喂给她：“我一个大男人，哪需要吃这东西，快多吃几口，咱闺女还要吃奶呢！”

　　话音刚落，或许是为了应和爸爸，刚刚还眯着眼睛的小闺女就醒了，挣扎着往秋爱华身上拱。

　　“诶呦，咱闺女饿了，快给咱们闺女吃一口奶。”

　　林建国把糖水鸡蛋放好，小心翼翼地把闺女托起来，秋爱华已经掀开了衣服，那孩子一找对地方，就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

　　“诶呦，要不说是吃奶的劲儿呢！咱闺女力气可真不小！快，趁孩子乖着，赶紧把糖水鸡蛋吃了，月子里可不能亏了身子！”

　　秋爱华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渗了出来，怕林建国担心，又死死憋回去，把眼角憋得通红。

　　林建国看她还不动，怕糖水鸡蛋冷了，索性自个儿端起来，又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去。

　　“诶呦，还真是个小娇娇，吃定我了是吧，来，张嘴，啊……对对对，可别放凉了，月子里可吃不得冷的！”

　　秋爱华托了托身上刚吃完奶，不断吧唧着的闺女，听话地就着林建国的手，把一整碗糖水鸡蛋都吃了下去。

　　要是忽略门外李老太不消停的骂声，这一天确确实实是个大喜日子。

　　到了晌午，二弟林卫国和三弟林保国和林老爷子也都回来了。

　　林卫国和林保国可以说是林建国一手带大的，林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个混子，林建国13岁的时候就辍学回来上工。

　　要不是林建国勤快，一个孩子能顶个大人，林卫国和林保国哪还能读得到初中毕业？

　　现在这两兄弟出息了，林卫国做了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林保国也成了大队学堂的老师。

　　至于林建国，他也靠着自己的一把子力气和长期坚持下来的公平公正的原则成了大队新的队长。

　　林家几个兄弟倒是没一个孬种，算得上是整个大队数一数二的人家。

　　男人厉害，娶的媳妇儿也不能差，王冬梅是李老太娘家侄女儿，这自然不必说。

　　林保国的媳妇儿李秋菊也是个厉害的，是城里来的知青，也在大队学堂做老师。

　　这样比下来，秋爱华就显得普通了，林建国把两个弟弟供出来后，22岁才娶的媳妇儿，是以前老秀才家的闺女。

　　说是个秀才，在大队学堂当副校长，但家里有三个哥哥，日子过得可不富裕。

　　秋爱华嫁到李家来，结婚五年后才怀上，早就是李老太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又生了个闺女，李老太更是见不得她。要不是有一手绣活儿可以换钱，李老太连休了她的心思都有。

　　“娘！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林卫国提着一个布袋子，还没进门就嚷嚷起来。




2.  第二章   交易系统

　　李老太赶紧迎过去，林卫国在供销社上班，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诶呦，我看看，嘿，麦……什么……精？是麦乳精吧！还是咱卫国好啊！不像你大哥，整日向着一个外人！”

　　林建国刚把手头的尿布洗好，也不反驳，但心中总归是凉了半截。

　　“大哥？大哥又咋惹娘生气了？是秋收的工作没有安排好？”

　　“嗐……可别提，他心心念念的爱华可是刚给他生了个赔钱货哩！还想骗俺的鸡蛋吃！”

　　林卫国把麦乳精放下，嘴里客气着：“大嫂刚刚生了个闺女？那这麦乳精还是给大嫂补补身体吧！”

　　“嘿！你个败家玩意儿！秋爱华还敢吃麦乳精？也不怕折了寿！依娘的，这麦乳精还是给咱家那几个小子补补，都读书哩！费脑子！”

　　林建国更是不服气，把木盆摔得震天响。

　　“嘿，他还不乐意了！要是爱华也生了小子，我也给麦乳精喝，也不看看，招娣和迎娣两个不也没有吗！”

　　“哎哟，那可多谢二伯哥了，也是你有本事，连麦乳精都弄得到，我可听说了，这东西可是个紧俏货，稀奇得很！”

　　李秋菊接过那罐子麦乳精，笑着说。

　　招娣和迎娣都是老二家的，算起来，有两个儿子的自家才是最占便宜的哩！

　　王冬梅翻了个白眼，也开始打起麦乳精的主意：“娘，招娣和迎娣吃不得，那给我吃啊！等补好了身子，来年再给咱家生个大胖小子！”

　　李老太虽然偏宠自家侄女儿，但麦乳精多珍贵啊？她还想自己尝尝鲜哩！

　　“哎呀！你个馋嘴婆，要是每个人都来尝一口，那这麦乳精撑得了几天？好了好了，我把它放锁柜子里，谁想喝就找我来拿！”

　　王冬梅撇撇嘴，进了李老太柜子里的东西想要拿出来可不容易。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肚子都饿扁了！”林老爷子是最看重这些口腹之欲的，当下就打断了这场闹剧，闹着要吃饭。

　　“死老头子，饿不死你！”李老太嘟囔了一声，带着王冬梅去灶房端饭。

　　“咋又是些汤汤水水的，下个月就是农忙了，得打稻谷，吃这些东西要怎么上工啊！”

　　玉米糊糊一上桌，林老爷子就嚷嚷起来。

　　“就你，偷奸耍滑躲懒惯了的，这些够吃了！也不想想，咱家三个小子要读书哩！”

　　李老太又端出来五个煮鸡蛋，分给林卫国、林保国和三个小子。

　　“娘，今中午没给爱华煮鸡蛋吗？孩子要吃奶，得多补补！”

　　李老太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他。

　　老大这些年确实辛苦，帮着她养活了下面几个弟弟，还送他们上学，但现在两个小儿子出息了，大儿子在心里的分量自然就轻了许多。

　　现在大儿媳妇又生了个闺女，大房在他们眼里的分量又下了个档次，还不知道以后秋爱华还怀不怀得上哩！

　　林建国也有脾气，当下就唏哩呼噜喝完了碗里的玉米糊糊，去灶房又舀了一碗端去西间儿了。

　　到了西间儿们，林建国却踌躇了，端着一碗光亮的玉米糊糊，简直要憋出泪来。

　　“傻站在外面干啥呢？还不快进来？”

　　等秋爱华发话了，林建国才磨磨蹭蹭地进去。

　　“爱华……你也知道咱娘，我…爱华，这…”林建国又气又愧，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我知道，你娘一向都是偏心惯了的，现在咱俩又生了个闺女，她心里也有气！况且，那麦乳精是回奶的，我也吃不得。”

　　林建国把玉米糊糊端进去，又检查了小闺女有没有尿尿，这才长叹一声。

　　“俺娘是没什么名堂，这些日子真是……还连累你跟着我受苦……等你坐完月子，我们……我们就分家！”

　　林建国这番话倒是把秋爱华惊了一跳，他男人一向是忠厚老实，孝道大于天的人，现在居然提出来要分家。

　　林建国避开媳妇儿震惊的眼神，把手上的玉米糊糊递过去：“这可不是全为了你，我也早就做腻了大哥，我这前半辈子把底下的几个弟弟拉扯大，早已经尽完了孝道，后半辈子我就是属于你和闺女的！”

　　秋爱华接过碗，几口喝完，笑着由林建国擦完了嘴，又把哭闹起来的闺女抱起来哄。

　　闺女要吃奶了，秋爱华一手搂着闺女，依偎在林建国怀里，笑着道：“你也总算是想开了，这么些年，你为林家当牛做马，早已经尽了你当儿子的本分！”

　　林建国搂了搂媳妇儿，摸了摸闺女柔嫩的脸，闭上眼睛喟叹一声，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家啊！

　　“也怪我，现在才下定决心，你跟着我受苦了！等以后分出去，我再慢慢补偿你！。好好养咱闺女！”

　　秋爱华一笑：“建国哥还跟我客气，这些年正是你把我护得好，不然娘哪有那么大气性！”

　　自秋爱华嫁过来，林建国就是把她当心肝宝贝捧着的，再加上她那一手刺绣制衣的手段，李老太自然不敢随意磋磨她。

　　“那也比不得你在娘家的日子，等咱以后分出去了，有了自己的私产，你就好好当你的管家婆，谁也不敢支使你！”

　　“对了，咱闺女还没有名字呢！我看爹娘他们也不待见，怕是得取个混名儿。建国哥，你想好了吗？”

　　林建国想了想，瞅了眼闺女明亮可爱的五官，在脑子里死命搜索了一番。

　　“要不就叫悦悦吧！林悦，希望咱闺女一生都欢愉喜悦。”

　　“悦悦，悦悦，咱闺女有名儿啦！小悦悦，开不开心呀？”

　　秋爱华在嘴里念叨了几遍，又抱起吃完母乳的小闺女，用新名字逗她玩儿。

　　小悦悦大概是很满意这个名字的，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吐了个奶泡泡。

　　林建国也忍不住揉了一把闺女的小嫩脚，实在是小脸儿太嫩，怕自己手上的茧子磨到她。

　　“看来我们小悦悦喜欢这个名字哩！不愧是我林建国的闺女，就是乖巧又可爱！”

　　话音刚落，“乖巧可爱”的小悦悦就不安分了，大声嚎起来，挣扎着往秋爱华身上钻。

　　秋爱华一摸，原来是尿了。

　　“诶呦，你个小妮子，坏不坏啊！差点尿到我身上！”

　　林建国赶紧把孩子抱过来，利索地解开尿布，转头问：“没事吧？身上没打湿吧？月子里可不能碰水！”

　　秋爱华翻了个白眼：“哪那么娇气！你快去给她换了，不要捂出疹子！”

　　“那当然，我闺女我还不心疼？”林建国已经换过两次了，这次倒是利利索索地把尿布换好了。

　　“好了，好了，你快躺下睡吧！日头也落下了，我去把尿布洗了，不然明天还没得用。”

　　秋爱华应了一声，林建国就已经带着两块尿布出门去清理了。

　　等林建国洗完尿布回来，秋爱华已经眯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东间儿还传来李老太絮絮叨叨的抱怨声。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本来依偎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小林悦突然不安地动了动小脚，两只肉乎乎的投降手也扑腾了一下。

　　林悦迷迷糊糊间被一阵诡异的叮咚声叫醒。

　　“叮咚～叮咚～宿主已苏醒”

　　金属感浓厚的声音过后，一面橙黄色的面板在林悦脑海中展开。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或许是为了解开林悦的疑惑，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您好，交易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

　　“交易系统？这是什么东西，我不是在滑雪吗？对了…………今晚要降温，还得去买更厚的保温袋”

　　“宿主已完成穿越任务，肉身已在雪崩中损害，暂时无法返回21世纪，系统将辅助宿主存活，完成终极任务！”

　　林悦这才想起来，原来印象中的那一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窒息感并不是一场噩梦……

　　“终极任务？那是什么？”

　　“宿主权限不够，我不能为您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既然穿越了，那总得告诉我穿越到哪个地方，哪个人身上了吧！”

　　“宿主穿越到了60年代，新的身份是林家村第三大队林建国的女儿，名字也叫林悦。”

　　“林悦？那她妈妈是叫秋爱华？还有个重男轻女的奶奶？这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吗？”

　　“为防止系统消息泄露，附近20平方米内有其他人未休眠时，系统将暂时封印宿主记忆，宿主经历的一切将以梦境形式转化为宿主的记忆。”

　　“啊？那我梦里的都是真的？包括吐奶、尿床？还有……这熊孩子皱皱巴巴那么丑的一张脸？也是我的？”

　　林悦实在不想将自己和皱皱巴巴的熊孩子联系到一起。

　　“是的，宿主看到的孩子便是你本来的模样，以后张开了也会是和以前一样的面容。”

　　“咕咚……”林悦咽下了一口口水，原来自己小时候长这样……

　　是该说幸运吗？以前那两个所谓的父母甚至没有留下来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自己也算是有幸，居然能看到那么真实婴儿时期的自己。

　　“叮……检测到附近有人即将苏醒，请宿主尽快浏览控制面板，选择兑换事物，今日剩余兑换次数：1次。”

　　叮铃铃的一阵急促铃声催得林悦不由自主地按照系统说的做，快速浏览起面前漂浮着的控制面板。

　　可兑换区域：食品区。

　　可兑换物资：鸡蛋1兑换币／个；平价大米2兑换币／斤；优质面粉2.5兑换币／斤；冰鲜整鸡35兑换币／只；优质五花肉20兑换币／斤；婴幼儿奶粉150兑换币／罐……

　　现有物品：60年代货币（尚有收藏价值）若干、60年代本地票据若干（收藏价值较大）、上等刺绣手帕9条、手工鞋垫17双……

　　“检测到宿主尚无独自生存能力，故启用双亲物品兑换系统，宿主可选择任意物品兑换，系统将检测兑换物品价值，给予兑换币奖励。”

　　“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嘛……只是我这还是个小婴儿呢！又不能偷偷去拿，去……去偷，那要怎么兑换？”

　　“宿主只需选择物品，系统将自动回收，并给予兑换币奖励。”

　　有这等好事？林悦简直要乐坏了，刚刚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年代被饿死的一员呢，现在就有了个外挂。

　　“那……那我要兑换……”




3.  第三章   是咱家的小福星吖～

　　林悦想了想，还是兑换数量比较多的货币比较保险，数量多，可能晚点儿才会被发现。

　　“那就……兑换货币吧！”

　　“可兑换货币：面值一分23张，面值两分16张，面值五分5张，每张皆可兑换25点兑换币；面值一角16张，面值两角14张，面值五角11张，每张可兑换27点兑换币…………”

　　林悦算了算，自家爸妈好像过得也不宽裕，满打满算就只有二十多块钱的存款，于是只敢拿一张面值最低的货币试试水。

　　“那就取一张一分的货币兑换。”一分的货币和五分的货币居然都是25点，那自然是用面值最低的换啦！

　　林悦还在暗自可惜，要是大额的货币都能换成一分一分的面值就好了！

　　“收到，面值一分货币，共25点兑换币已到账！”

　　林悦又去看了看兑换区，想来想去还是兑换鸡蛋和大米面粉比较划算。

　　“那就先兑换5个鸡蛋和2斤大米吧！”

　　“叮咚～现有兑换次数一次，只可兑换一种物品！请宿主重新选择！”

　　林悦想了想，自家妈妈还在坐月子，还是得吃点儿鸡蛋养养身子，事有轻重缓急，自然还是得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那就先兑换10个鸡蛋！”鸡蛋太多了不好藏起来，李老太又是个占强的，保险起见，林悦也不敢兑换太多。

　　“叮咚～10个鸡蛋已兑换，剩余兑换币：15……”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林悦也慢慢进入的梦乡……

　　鸡蛋出现在了离小林悦最近的地方，小林悦在睡梦中一蹬脚，其中一个鸡蛋就在竹席子上哧溜溜滚。

　　小林悦被吓醒了，哇哇大哭起来，秋爱华迷迷糊糊一探手，却摸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顿时就吓得一激灵。

　　小闺女这么小一只，她总怀疑她没有呼气了，时不时就得去探探气息，现在突然摸到冰冰凉凉的一坨，要不是哭声就在耳边，还免不了生出些可怕的联想。

　　“悦悦醒了？是要吃奶吗？”林建国也被哭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点亮床头的煤油灯，平日里自然舍不得用这东西，但有了孩子之后，就不敢摸黑去查探了，总要看一看才安心。

　　林建国摸黑把煤油灯点上后，秋爱华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床上咋这么多鸡蛋？”

　　林建国揉揉眼睛，可不是嘛，除却一个咕噜咕噜滚开的，其他鸡蛋好好堆成一团在小林悦的脚边。

　　“林建国，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啥坏事儿了！说吧，去哪儿拿的！”

　　秋爱华想要斥责他，又怕声音太大反而惹来了麻烦，只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林建国摆摆手：“想什么呢？就算是我干了啥坏事儿？还能把这金贵玩意儿随便放在床上？”

　　秋爱华一想也是，一边拍哄着小林悦，给她喂奶，一边想这鸡蛋的来处。

　　总不可能是李老太良心发现了，家里其他人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这么多鸡蛋，李老太可是把钥匙看得牢牢的呢！

　　至于其他外人，不说有没有那个本事悄无声息进屋，一般人也不会好心拿这么多鸡蛋送礼。

　　“我可是在床上躺了一天，没有其他外人来过。”秋爱华拍着小林悦，忍不住往林建国的怀里缩了缩：“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林建国沉吟一番：“我上来的时候床上也没东西……放心，就算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咱送了鸡蛋，那也是只好鬼！”

　　秋爱华拍了林建国一掌：“你嘴里就不能说点儿好话？鸡蛋自然是好，但要是……他想交换些什么呢？”

　　林建国嬉皮笑脸把那一掌接住了，这才开口：“叫你少听那些婆子嚼舌根，你看看，以前多相信科学，现在倒好，还往鬼身上扯！”

　　“那你说，这么多鸡蛋是哪来的？”

　　“那……那我也不知道……”

　　秋爱华又锤了他一次，却转念一想：“今天和以往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咱闺女出生了，建国，你说，这鸡蛋是不是咱闺女带来的？”

　　林建国笑骂了她一声：“你倒是想得美，我先把这东西收捡好，无论是咋来的，总归不是啥坏东西，明天我用饭盒偷摸煮了，给你补补身子。”

　　刚刚林建国说话的时候已经把每个鸡蛋都放在耳边摇了摇，每个鸡蛋都是好好的生鸡蛋，个头还比一般鸡蛋大了一圈，一看就是精心养出来的母鸡下的。

　　“诶呦，你可别不信！我听隔边大队的李阿婆说了，有些命格贵的孩子是会带着自己的口粮投胎的！”

　　秋爱华好不容易把怀里的小林悦哄好，一躺下又忍不住东想西想。

　　林建国在队里忙了一天，又忙着给孩子洗尿布，打点坐月子的事儿，早就累得不行，现在孩子哄好了，鸡蛋也藏好了，当下就吹熄了油灯，搂着秋爱华眯上了眼睛。

　　秋爱华见他不出声，又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建国，建国，你倒是说话呀！”

　　林建国抓着闺女肉乎乎的小脚，嘟囔了一声：“你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索性也解释不通，好了好了，快多眯一会儿，待会儿咱闺女又不老实！”

　　秋爱华狠狠推了他一把：“好好好，我跟你是解释不清楚的，咱闺女就是个小福星！”

　　见林建国还是不理她，甚至已经开始打上了小呼，秋爱华扯过闺女的小脚，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小林悦倒是老实，夜间吃过一回奶，也没有再闹小两口，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醒来。

　　林建国被闺女的哭声吵醒，一摸她身下的垫子，一片濡湿，原来是尿了。

　　林建国利索地爬起来换尿布，一转头又看见墙角竹篮子里堆着的鸡蛋，心头也不免疑惑。

　　半夜里迷迷糊糊是收拾了鸡蛋，但也来不及想鸡蛋的来历，现在清醒了倒是死活找不到一个好的解释。

　　作为大队的队长，林建国虽然只读过三年小学，但也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不会相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

　　但这些鸡蛋的来历又要怎么解释呢？

　　“建国，你也醒了？”秋爱华揉了揉眼睛，把小林悦抱过来吃奶。

　　林建国一边收拾着尿布，一边说：“嗐，刚刚给闺女换了尿布，正在想这些鸡蛋是哪儿来的哩！”

　　秋爱华也是一愣，虽然昨天信誓旦旦得说这是小林悦带来的，但跟着丈夫久了，那些怪力乱神之事她心底里也是不太信的。

　　“或许真的是咱闺女带来的呢？若不是那种东西，旁人哪能进得了咱屋，你也说了，你躺下之前床上是没有鸡蛋的。”

　　林建国嘟囔了一声：“真是个怪事，以后我睡觉的时候警醒点儿，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了，总归不是什么坏东西，人家给你送鸡蛋过来你还不高兴？”

　　林建国挠了挠头：“那自然是高兴的，我刚刚数了，足足有十个鸡蛋呢！咱俭省着吃，再向娘要几个，你月子里就能每天吃一个了！”

　　秋爱华却突然渐渐地收了笑意，转头去哄吃奶的闺女去了。

　　林建国把手上的尿布放下，叹了一口气，挪到秋爱华身旁，搂过来她的肩。

　　“我知道，我娘那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些年你也受委屈了，你放心，既然我已经把两个弟弟拉扯大了，咱也有了闺女，等你出了月子，咱就分家！”

　　秋爱华把头靠在林建国的肩上：“你想开了也好，我们两个受累没什么，但咱闺女可不能在你娘底下讨生活了，可不能让她也变成你老林家的长工。”

　　林建国亲了亲小林悦的小脸，摸着她略显瘦小的脸蛋和稀稀拉拉的胎发，心底一片酸胀。

　　这孩子在娘胎里就没怎么养好，以后自然不能让她再和我们一起过苦日子。

　　等以后分了家，不说多富贵，至少能养三只鸡，每天一个鸡蛋的营养有保障，不像现在，想要给坐月子的妻子煮个糖水鸡蛋还得看老太太的眼色。

　　“好了好了，闺女这里有我呢！你快收拾收拾，吃了早饭大队还有活计呢！”

　　秋爱华抱着闺女，推了推林建国的脑袋。

　　“我陪陪咱闺女不行啊？现在还早哩，你快多眯会儿，我来陪陪闺女，等老太婆自己做饭。”

　　林建国径直把闺女抱起来，学着昨天接生婆的样子轻轻摇晃拍打，一会儿那小崽子就眯上了眼睛。

　　“咱闺女倒是乖哩！知道心疼人！”

　　林建国把闺女放在秋爱华身边，依偎着母亲，小林悦睡得更沉了。

　　等秋爱华再次睁开眼，房间里已经没了林建国的身影，床头的柜子上倒是用热水温着一碗玉米糊糊。

　　秋爱华端过来吸溜了一口，碗底分明藏着一个荷包蛋！

　　秋爱华起身往柜子里一望，林建国宝贝的不要不要的饭盒已经染上了厚厚的黑色，煤油灯里面的油也少了许多。

　　秋爱华咬着荷包蛋，心底一片熨帖，看来这男人今天没在娘那里要到鸡蛋。

　　秋爱华甚至想象得到那男人笨手笨脚地搭起来一个煤油灶，又怕把她吵醒，又怕上工迟到，窸窸窣窣像只小老鼠一样给她煮荷包蛋。

　　秋爱华吃完了玉米糊糊和荷包蛋，又把放着鸡蛋的竹篮锁进柜子里，这才喊了一声，让王冬梅把碗拿出去。

　　王冬梅虽然对她有妯娌天生的敌意，但总归不会为难她一个还在月子里的女人。

　　交了碗不过一会儿，李老太就开始念叨了，生怕秋爱华听不见，还专门冲着西间儿，大声嚷嚷。

　　“有的人啊！就是没有那个命！生个赔钱货，还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让人伺候……”

　　秋爱华翻了个白眼，也不理会她，总归是要分家了，也懒得费这些口舌。

　　李老太念叨了一会儿，也没见秋爱华反驳，自个儿也没劲儿，索性就停下了。

　　…………

　　吃中饭的时候，林建国带回来消息，下个月农忙的岗位分配好了。

　　李老太这回倒是安生了许多，甚至还专门给林建国冲了一碗鸡蛋汤。

　　“什么！这么轻省的活计你居然给了那个要死的寡妇？”




4.  第四章   鸡蛋

　　“娘！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云三娘生了大病，但她还有个儿子要养呢！要不给她找个轻省的活计，她们娘俩要怎么活下去呢！”

　　林建国刚回到家，汗都还没擦干就遭到李老太的质问。

　　“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当上个大队长，不帮着家里这么多人找个好活计，挣点轻松的公分，还去帮那个寡妇，那你当个大队长干什么用？”

　　李老太把手上的鸡食盆敲得邦邦响，在她看来，这个大儿子最是愚钝，不仅书没念出来，累死累活挣了个大队长的职务，也不晓得帮衬家里。

　　“娘！咱家几口人都还干得动，二弟三弟也有本事，哪能去和他们抢这些轻省活儿？他们有困难，组织不帮她们帮谁？”

　　李老太气得不行，直接把鸡食盆摔出去，引得三只母鸡争先恐后地涌过来吃米糠。

　　“你就是个死脑筋！你看看你两个弟弟，多会做事啊？你平日里沾他们那么多光，也舍不得给冬梅安排个轻省点儿的活计！”

　　林建国这是看出来了，老太太是心疼她娘家侄女呢！

　　下个月农忙连刚出月子的秋爱华和前些天刚生了孩子的李婶儿都被安排去看谷仓，偏王冬梅吃不得苦，连收拾秸秆的活儿都干不了！

　　“我不管！你把冬梅安排去队上煮大锅饭去！”

　　食堂大锅饭虽然已经叫停了，但农忙的时候还是会拿出来用，毕竟每户都留人做饭总不如大锅饭划算。

　　稻谷可不等人哩！自然是越多人参与到抢收中越好，免得浪费了这几天的大日头。

　　“食堂那边另外安排了人，你知道的，咱队上好几个人腿脚不方便，哪能让他们去地里干活呢？”

　　林建国厌烦了这每年一次的折腾，不管他把王冬梅放到哪个岗位上，老太太总有话说。

　　“大队长！大队长！你在家吗？”

　　篱笆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林建国连忙过去开门，原来是秋爱华娘家大嫂过来了，还提着一篮筐鸡蛋。

　　李老太面上笑开了花，一时也顾不上扳扯农忙的事了，径直过去想把竹筐接过来。

　　“诶呦，亲家这么热的天还派人来送鸡蛋哩？这一路上可热坏了吧？真是……这么客气干啥，来来来，我来帮你提一会儿。”

　　林倩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嘴里只客气道：“哪需要老太太帮我拿呢？我下了学堂过来也不远，来，建国，你来把鸡蛋提回去，这可是咱家送给小姑子的月子礼呢。”

　　林倩是前些年下来的知青，嫁给秋爱华大哥后就去公社学堂教书去了，要过来确实不怎么远，只是还要护着竹筐里的鸡蛋，走过来也是满头的汗。

　　林建国把鸡蛋稳稳地接住了，转头就送进了西间儿，秋爱华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一边给小林悦赶蚊子，一边让林建国把鸡蛋收好。

　　等林建国藏好鸡蛋出来的时候，林倩已经和老太太聊上了，林建国抽空去厨房倒水，可惜橱柜被李老太锁死了，也冲不了糖水，只能端一晚白开水出去。

　　林倩接过开水喝了一口，又问：“大娘啊，咱家爱华没给您添麻烦吧？我知道，她这个人最懂事了，以前受了委屈都不敢告诉咱妈。”

　　李老太假装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也跟着聊。

　　“诶呦，爱华是个好姑娘，我也明白，要不是这回生了个闺女，我也真能把她当新生的姑娘疼，可惜啊，俺家建国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儿子命哩！”

　　王冬梅也跟着搅混水：“是呢，大嫂是能干，一手刺绣做衣服的本事全大队没人比得上她，可惜啊，现在多了个闺女，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时间搞这些东西了。”

　　林倩又聊回了带来的鸡蛋：“咱爱华是能干，可惜怀孕的时候亏得厉害，俺娘听说她生了个闺女，这不，二话不说就把这个月攒的鸡蛋都送过来了。”

　　林倩看李老太还想张嘴，赶紧又张口把话头接上了：“爱华小时候就懂事听话，大队里谁不喜欢这个小乖乖，在家也是被宠惯了的，俺娘说了，咱爱华生的闺女也不能比爱华小时候差！”

　　李老太只呵呵几声：“那是，那是，对了，亲家这还没吃饭呢吧？锅里的饭已经好了，要不留下来吃点儿？”

　　林倩看李老太那扣扣搜搜的样子，说着留要人吃饭，却稳稳坐在饭桌上不动，眼底一片不耐烦，就等人拒绝呢！

　　林倩也不耐烦应付她，只说：“不了不了，家里煮了我的饭，我去看看咱家爱华就得走了，不然我们家那口子要来寻我了。”

　　说着，也不等李老太应声儿就径直往西间儿去了。

　　“大嫂，你咋现在就过来了？我以为还有等几天哩！”

　　林倩先去看了熟睡的小侄女儿一眼：“我看看咱家侄女儿，嘿，还真好看，看这小嘴撅的，你是不是亏了她呀？”

　　秋爱华一笑：“我哪敢呐！这可是你的宝贝侄女儿，我可不敢欺负她！不然你得找我拼命！”

　　两人笑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对了，你生了个闺女，那李老太又开始乱说了吧？这些天没有亏你的吃吧？怎么还瘦了点儿？”

　　秋爱华给了她一个白眼：“哪里瘦了？虽然老太太不讲理，但建国哥可把我护地好好的，听他说了，等我出了月子……就分家！”

　　林倩得了这个消息，差点儿高兴地跳起来，嫁到秋家这几年，她和秋爱华最是要好，现在知道小姑子能逃脱李老太的魔掌，不知道有多高兴。

　　“诶呦，那……那可真是，等分了家，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虽然有建国护着，你也没吃什么苦，但以后自己当家做主才是真正的过日子哩！这样看来，公公婆婆也能放下心了！”

　　秋爱华也高兴，不断捂着眼睛，衣袖都打湿了。

　　“诶呦，月子里可不能哭！有什么委屈直接给我说，我可是你亲亲的大嫂！”

　　秋爱华笑着哽咽：“这……这不是有点儿激动，太高兴了嘛！”

　　林倩知道小姑子是想爹妈了，抚摸着小姑子的秀发，林倩道：“等你以后分了家，把公公婆婆接过去住几天，也让他们看看新得的外孙女儿。”

　　秋爱华笑着说是，两个人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林倩看时候差不多了，起身说要走。

　　“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别憋着，别忘了，你娘家也不是好惹的！”

　　秋爱华红着眼又和她腻歪儿了一阵，姑嫂俩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等林倩告辞，李老太透过篱笆打量了一阵，确认她真的走了，回了堂屋就开始发作。

　　“建国啊，她娘家拿的鸡蛋呢？快拿出来交给我好好保管，可别被耗子偷吃了！”

　　林建国笑了：“我还没见过耗子偷吃鸡蛋的哩！娘放心，我和爱华两个怎么也能守好那篮子鸡蛋，一定不叫娘担心！”

　　李老太见他没有交出鸡蛋的意思，又发了火：“怎么了？儿大不由娘了是吧？我当家的时候亏过你们什么没有？你这是不信你娘了是吧？”

　　林建国也不说话，看着老太太折腾。

　　李老太面子上挂不住，又开始扯些车轱辘话。

　　“好啊！我就知道，你媳妇儿就是个搅家精，搅得我林家不安生，咋的了？你还不那我当娘了是吧？”

　　林建国可见不得她这么污蔑秋爱华的名声，也跟着火上浇油。

　　“娘你自己说说，你待咱家爱华和……王冬梅她们是一个样吗？还没有亏了我们，我看咱林家就你最偏心！”

　　这一句话可捅了李老太的心窝子：“好啊！好啊！你大了，敢反抗你娘了！你说说，你和两个弟弟哪个最没出息？我不偏心他们难道偏心你？”

　　呵呵，这几句话可是让林建国的心都凉了半截，要不是李老大爷年轻的时候好耍，他又怎么会刚刚小学毕业就辍学出来上工？

　　两个弟弟是有出息，可他们两个的中专和高中文凭不都是靠着自己供出来的吗？现在倒好，给自己供出来个什么？

　　李老太看林建国那个样子，心里也暗暗有点儿后悔，只能艰难地转了话头，想给林建国一点儿甜头吃。

　　“对了，那个农忙岗位的事儿，就这么办吧！你是大队长，咱家都配合你的工作，这样成了吧？”

　　林建国想着自己分家的计划，也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火气，现在爱华还坐着月子，可不好随便挪动，只再忍一个月罢了！

　　李老太见林建国摔了门回了西间儿，嘴角也不免露出些势在必得的喜意。

　　看来这个儿子还是偏着他们，没敢随便造反哩！对儿子深刻的掌控欲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充斥了李老太的整个心间，甚至都不再计较那一篮子鸡蛋的去处了。

　　林建国回了西间，一扫刚刚的阴霾，又成了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娘说你了？要不把鸡蛋送过去一点儿，我这也吃不完。”

　　林建国坐在床沿，搂过秋爱华的肩：“哪管她那么多，这些鸡蛋都是你娘家送过来的，她胃口倒是大，还和你这个月母子争吃的。”

　　秋爱华知道男人心头有气，那李老太确实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只能安慰性的拍了拍男人的肩。

　　“我知道你心里苦，她看不到你的难处，拿你当牲口使，咱以后分家了也不管那么多，只管把每年的赡养费交过去就是了。”

　　林建国牵过林悦的手，心头一片熨帖。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呐！




5.  第五章   分家（一）

　　等秋爱华出了月子，农忙也快到时候了，地里的稻谷已经开始泛黄，苞米穗也都饱满干硬了，庄稼是一天一个样，要不了几天就可以开始收割了。

　　这个月李老太没敢作妖，没想着动那篮子鸡蛋的主意，既然秋爱华的鸡蛋足够吃了，林悦也就安安分分的，没敢和系统交易，免得又吓爹妈一次。

　　林建国已经打定了主意，前一天伺候着坐完月子的秋爱华洗头洗澡，清点好自己所有的财物，今儿一大早就去请了族里的几个长辈。

　　这倒是打了李老太一个措手不及，林建国一大早不知道干嘛去了，李老太连午饭的时候都没去寻他。

　　这刚吃完午饭，连碗筷都没有收拾哩，几个族里的长辈就登了门。

　　“二叔公，老太爷，你们怎么都来了？来来来，快进来，冬梅！冬梅！快去倒水来，多放点糖！”

　　王冬梅从屋里出来一看，这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赶紧进灶房去冲糖水去了。

　　李老太把一行人都迎回去，看着人群后面跟着的林建国，心头不由得一慌。

　　“建国也回来了？今儿大队上不忙吧？你看看你，快去搭把手，把那几张新条凳提出来。”

　　“诶诶诶，快别忙活了，咱们都是被林建国这孩子请过来的，听说你们林家今天就要分家了？”

　　这句话倒是给了李老太一个晴天霹雳，她死也想不到，最老实本分的老大居然会提出分家？

　　“诶，这孩子，是和几个长辈开玩笑呢吧？可能是想你们了，请几个长辈来吃一顿饭！冬梅啊，快去把灶火生起，今天几个叔公要留下来吃饭！”

　　林建国可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再顺着李老太的话头，牵牵扯扯理不清了。

　　“娘！我是说真的，咱家还是分家吧！你喜欢两个弟弟，就跟着他们过，娘你放心，以后每年的养老费我们都会送过来的！”

　　这个时候，李老大爷也终于收拾好，提着一把旱烟枪，叭嗒叭嗒着出来了。

　　“诶呦，这一家之主到了，您来扳扯扳扯，到底你老林家要不要分家？依我看啊，这建国几兄弟分开住也行，毕竟孩子都大了，小一辈也该养起来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李老太，卫国和保国两兄弟以后还得多生几个小子呢！等那几个小子长大了，那房间会不会不够？粮食会不会不够吃？

　　“欸，这事我们老两口得商量商量，建国这孩子主意大了，也没事先给我们透透底，看这着急忙慌的，连个章程也没准备好。”

　　几个长辈自然同意了，一人端着一碗糖水，有的还提着一杆烟枪，几个人就开始谈天说地起来。

　　…………

　　另一头，老两口进了屋，神神秘秘地开始商讨起来。

　　“他爹，你是个什么想法？建国这孩子真是……主意太大了！原以为他还会安安分分过日子的呢！现在是有了闺女，心也大了！”

　　林老太爷又开始叭嗒叭嗒地抽叶子烟，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是在供销社上班的林卫国特意带回来孝敬老人的。

　　“分了也好，几个娃都大了，住在一起反倒容易闹架，反正两个小的都有出息，既然是老大带来的人，那咱俩以后就跟着两个小的，只把老大分出去算了！”

　　李老太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她自然也是希望跟着两个有出息的孩子住，既然能把老大分出去，长远来看还是一件好事。

　　老大木讷，不会做事，虽然占了个大队队长的名头，但也不晓得给家里争取一些好事儿，那大队长的位置要来也没用。

　　反倒是两个小的，个顶个的出息，以后就算是不上工，靠着两个小儿子，这日子也能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那分家的话，老大要分出去什么呢？几个长辈都在呢！也不好太吝啬，不然以后传出去了，还说我们老两口偏心哩！”

　　李老大爷又叭嗒了几声，淡淡开口：“咱这些年存下来多少余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二老三家孩子多，他们也理应多分点儿，既然如此，那余钱就按人头分，家具锅碗三家平分吧！”

　　李老太听了这分家的章程，也点了点头，要她说啊，余钱应该按男丁的人头分才是，现在老大和老二家倒是占便宜了。

　　既然章程已经大致出来了，李老太就拉着林老爷子出去，打算和几个叔公一起商量分家的事。

　　“哎呦，这是儿大不由娘了，建国啊，今天的分家可是你提出来的，未来可不要后悔！”

　　老实说，林建国提出要分家，李老太心里是震惊的，现在家里几个孩子，他算是最没出息的一个，现在居然主动提出分家，倒是和原先想的不一样。

　　当然，作为一个母亲，她心里也未尝没有触动，老大从小到大就是最懂事最老实的一个，前些年供两个弟弟上学的时候，这孩子一度成为李老太的精神支柱，要不是这孩子懂事，恐怕她早就和李老爷子闹掰了。

　　只是再好的情谊总抵不过后头的油盐酱醋，两个小儿子起来了，能挣钱了，嘴又甜，会做人，大儿子的分量自然就轻了许多。

　　“好了，这孩子不孝顺，咱也不是那狠心的主，叔公，二爷，那你们做个见证，咱林家现在就开始分家了！”

　　“好好，咱们几个今天就做个见证，看你老林家到底要怎么个分头。”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在屋里商量的时候，林建国和王冬梅已经出去把卫国、保国两兄弟和老三媳妇儿都叫回来了，现在正好到齐分家。

　　“咳咳……”林老爷子被大烟呛了一声，而后又开口：“既然大家都在，建国又是铁了心要分家，几个兄弟也都懂事了，能挣钱了，那咱老林家就此分家！”

　　李老太回屋去把这些年存的钱都翻出来，一张一张数：“一分、两分……三毛……十二块八毛三……”

　　最后数出来四十五块八毛三，李老太把一把毛票摸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开口：“我和你爸商量过了，这些年存下的毛票就按人头分。”

　　王冬梅听了，立马就开始扳起指头数人头，林家满打满算加上小林悦一共15口人。

　　“咱家算上几个小的一共十五口人。”说着，李老太又瞅了一眼西间儿，眼中满是不得劲儿。

　　“十五个人分这四十五块八毛三，老三，你来算算，每个人多少钱？”

　　林保国就地用树枝划拉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个数：“娘，每人三块五分钱，还剩下八分。”

　　李老太点点头：“这剩下的八分就我和老爷子一人一半儿，你们没意见吧？老三，再算算，你们几个兄弟每家得多少钱？”

　　林保国又开始划拉起来，最后道：“大哥家三口人，一共得九块一毛五，二哥和咱三房一家都是五口人，都得十五块二毛五。”

　　李老太点点头，把手里的毛票分成三份，分给了三兄弟，把钱递给几个兄弟的时候，李老太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好啊，好啊，儿女都是债！你们几个分开了也好，喏，这些钱你们以后就自己保管了！孩子大了，能当家了！”

　　李老大爷叭嗒了一口旱烟，让几个兄弟把柜子里的粮食都搬出来，重头戏来了，粮食才是一个人生存的根本。

　　“咱家还剩下几袋红薯和几袋苞谷了，这里还有一袋麦子，几袋米糠，一小袋精米，咱家也按照人头分分。”

　　“对了，地里的粮食还没有出来，农忙过后，打出来的稻谷也按照规矩，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几个人对粮食的分配自然没有异议，林建国也不吭声，虽然按照人头分是有点不划算，但总不能饱的饱饥的饥吧！

　　分完了余钱和粮食，李老太又把懒凳子椅子锅碗瓢盆都搬出来：“这些家伙什儿都不新了，你们几兄弟就平分了吧！剩下的留给我们老两口就是！”

　　这些东西虽然破旧，但都是一个家不可缺少的东西，建国他们几个兄弟自然都是仔仔细细挑了一份。

　　“咱家只有这么两口锑锅和一个小陶锅，你们几个兄弟选选，选陶锅的咱再补贴一个小土碗！”

　　李老太嘴里虽然说着挑选，但手上的动作可没停，径直就把两口锑锅递给了卫国和保国两兄弟。

　　林建国也不想计较，总归是分了家就好，以后的日子自己慢慢过，总不至于太差。

　　锅碗瓢盆分完了，还有老屋的房子没有分，林老大爷叭嗒着旱烟开口：“我和你娘是要跟着老二老三的，这房子就老二老三一人一半，自留地也是，至于建国，你也先住在西间儿，农忙后看看有没有多的房子，搬出去吧！”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泼了林建国一盆冷水，对啊，分家是好，但没想到两个老人这般绝情，居然连房子和自留地也不留一丝一毫给他。

　　“好！咱们农忙后就搬出去！”秋爱华又握紧了林建国的手，悄声说道：“建国哥，你放心，实在不行咱回我娘家住！”

　　林建国也知道，现在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一时断不了，以后一辈子都要这么牵扯。

　　“好！爹娘的分法我们都同意！”

　　“好好好，你们一家商量好了就好！那咱现在就立字据，把这事儿敲定了？”




6.  第六章   分家（二）

　　“诶，等一下，还有鸡没有分呢！”林卫国见大家都没开口的意思，赶紧提出来。

　　李老太翻了个白眼：“那三只鸡都是我们老两口养的，等你们几个兄弟分出去了，自成一户，再自己去抓小鸡崽养吧！”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我也不懂，那就按照娘说的来吧！”

　　“好好好，是该这么办，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立字据了？”二叔公见他们扳扯清楚了，这才开口道。

　　三兄弟都说好，当场二叔公就起了三份字据，把分家的条条款款都罗列上去，传给几个人看了没问题，几个大人就都按上了手印。

　　“好了，这分家文书都按了手印，喏，这一份给你们老林家保存，大队上和族里各留一份，免得以后出了什么状况，也好有个对照！”

　　至此，分家的事情也算是敲定了，再无反悔的余地。

　　李老太跑回灶房拿了一篮子鸡蛋，给每个来见证分家的长辈都分了几个。

　　“哎呦，建国这孩子不像话，把咱们瞒得死死的，也不知道各位今天要来，连个像样的礼都没来得及准备，这里只有一些鸡蛋，拿回去给家里的小子解解馋！”

　　几个长辈也没有推辞，收下了鸡蛋，礼都收了，看一家人也还没来得及煮饭，就连饭也没说留下吃，直说要走。

　　李老太还装模作样挽留一番：“诶呦，冬梅已经去做饭了哩！几位留下来吃个便饭，哪这么急着走呢！”

　　几人自然是推脱了一番，几轮太极之下才真正出了老林家的门。

　　关上了门，送走了客人，李老太才把脸垮下来：“林建国！你真是长大了，反了天了！”

　　林建国却不想和李老太扳扯，抱着自己的小闺女，和秋爱华往西间去了。

　　林老大爷倒是破天荒地硬气了一会：“林建国！你娘叫你，你没听到吗！”

　　林建国转身，淡淡说道：“分家这事儿我早就打算好了，上半辈子给老林家当牛做马，后半辈子总不能还连累我媳妇儿闺女给你老林家当牛做马吧！”

　　林卫国大喝一声：“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当牛做马！咱们可是最亲的一家人啊！”

　　林建国又转过身去，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嘴里只淡淡说道：“二弟，你知道的，当年我的成绩也不差，为什么辍学，你们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林老爷子和林卫国就都哑了火，只李老太还在不断嚷嚷着一些不孝反天之类的车轱辘话。

　　等进了西间，林建国把闺女放下，又出去把分得的粮食陶锅碗盘这些搬进来，这是铁了心要分开了。

　　“爱华啊，咱们可算是脱离苦海了，现在咱自己做自己的主，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秋爱华逗着怀里的小闺女，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建国哥会煮什么，咱们就吃些什么！”

　　林建国看着笑靥如花的媳妇儿和她怀里玉雪可爱的闺女，简直心都快暖化了，今后他们这个小家庭就要携手共进，共创幸福了。

　　林建国想了想以后，干劲十足，很快就把陶锅清洗干净，下面的小火炉也生上了火。

　　这陶锅虽然破旧，但确是连了个小火炉，虽然容量不大，但也还算方便。

　　林建国手快地打了两个蛋搅散，刚刚分家的时候鸡蛋都给了几个见证的长辈，这还是上次秋爱华娘家送过来的哩！

　　陶锅已经烧热了，林建国少少地滴了一些油润锅，再把鸡蛋液倒进去滑散，鸡蛋的鲜香混着油香顺着烟气蔓延，却又被一碗水及时扑灭。

　　虽然只有这么一小会儿，但鸡蛋的香气早已传到门外，还饿着肚子的李老太看林建国真的不端出来一点儿孝敬老人，气得狠狠摔了一把手上的扫帚。

　　“有的人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才刚分家呢，就屁颠屁颠地给媳妇儿做好吃的了，等以后没粮食了，可别上我们这边儿哭！”

　　“真是……哪家的媳妇儿这么金贵，让大老爷们伺候不说，嘴巴还挑，还要吃鸡蛋，□□米饭，也不知道受不受得起哦！”

　　林建国听见了，也不理她，只忙着把烧开了的鸡蛋汤盛出来，撒上一点儿盐，端给秋爱华吃。

　　“来来来，营养美味的鸡蛋汤！现在分家了，你就敞开肚皮吃！没人能管你，等以后咱家也养了老母鸡，让你一天吃三个蛋！”

　　秋爱华推了他一把，手里接过那碗鸡蛋汤，嘴里嫌弃道：“那还不知道得等多久！而且一天三个鸡蛋，合该我们家一人一个才是！”

　　林建国憨憨地揉了揉脑袋，又去生火做饭去了，鸡蛋汤只是给秋爱华补充补充营养，顺便垫垫肚子，要填饱肚子还得靠主食。

　　“你咋没喝完呢？锅里已经煮好饭了，煮的玉米糊糊，里头加了些白米，咱们也先好犒劳犒劳咱的五脏庙！”

　　“给你留了一半，哪能我一个人吃独食呢？快快，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林建国嘿嘿一笑，抿了一口鸡蛋汤，又把剩下的推回去：“你刚刚出了月子，快多补补，你不想喝，咱闺女也得吃奶呀！”

　　秋爱华一想，也是，这几天宝贝闺女的胃口越来越大，她的奶水已经快供应不上了。

　　秋爱华接过那碗鸡蛋汤喝完，原本安安分分的小林悦也醒了，哭着蹭秋爱华的衣服。

　　秋爱华知道闺女是饿了，连忙反锁了们喂奶。

　　小林悦满月了，胃口也大了起来，吃起奶来又急又凶，让秋爱华又爱又怕。

　　“咋吃得这么凶，疼不疼啊？奶还够不够，这孩子吃奶越来越厉害了，要不我趁着农忙还没开始，去河边捞点儿小鱼？”

　　秋爱华淡淡一笑：“奶水还行，这孩子就是架势大，不疼！过几天就农忙了，你大队上事儿也多，我先吃些鸡蛋，等过了农忙再说吧！”

　　林建国想想也是，队里每天鸡毛蒜皮大大小小的事儿不少，等农忙过后就有时间去捉点儿小鱼补补身子了。

　　“那你看着灶上的火，我去看看水稻田里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菌子和野果之类的，摘回来给你炖汤！”

　　秋爱华点点头，又覆上了衣服，等林建国背着背篓出去了，这才掩上门给小林悦喂奶。

　　等陶锅里的玉米糊糊闷好了，林建国才从外边儿回来。

　　秋爱华接过背篓，里面铺了一层苕尖，把苕尖拨开，里面各种菌子居然装满了半背篓！

　　“天啊！咋这么多！”秋爱华吸一口气。

　　“在高粱地里捡的，那里长满了鸡枞菌，这景况还是前几年才看到过一回，现在看来菌种是恢复过来了。”

　　秋爱华点点头，这事她以前也听说过，只是捡了一次菌子过后几年都没有长，大家才没有心心念念想着，倒是叫林建国捡了一个漏。

　　“这么多菌子可有的打理了，今天下午都得耗在上头！”

　　林建国点点头，用帕子擦了脸上的汗，转头去盛玉米糊糊去了，被大大小小各种事劳累了一下午，铁打的身子也得饿了。

　　吃完了玉米糊糊，林建国紧赶慢赶地就去给小林悦洗尿布，多亏了现在日头大，不然几条尿布还换不过来。

　　接下来，林建国安安生生地坐在屋檐下，去水缸里舀了一盆水，拿了一摞南瓜叶洗菌子。

　　菌子上面的泥最不好洗，有时候还会有黑黑的一层膜，但遇上长了倒刺的南瓜叶，这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等到菌子都清洗干净，日头都快落下了，林建国挺了挺快直不起来的背，把鸡枞菌都放在自己的笸箩上摊开。

　　“鸡枞菌好吃，咱就把它晒干了，以后慢慢熬汤吃。剩下的菌子就直接放玉米糊糊里煮了？”

　　秋爱华点了点头，这菌子其实还是炒着好吃，但分到的油就那么多，要是全都炒了菌子，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林建国歇了一口气，又任劳任怨地起来生火做饭。

　　照例给秋爱华煮了两个水煮蛋先吃着，林建国开始生火煮玉米糊糊。

　　玉米糊糊烧开了，林建国把菌子倒下去，嘴边猝不及防递上来一颗蛋黄。

　　“我不爱吃蛋黄，你帮我吃嘛～”秋爱华也心疼自己的男人哩！

　　林建国笑了，小小咬了一口，又把蛋黄塞进秋爱华的嘴里：“等以后我多找点事做，让你天天吃鸡蛋吃到腻怎么样？”

　　秋爱华推了他一把，两个人笑闹了一阵，玉米糊糊也熬好了。

　　吃过了玉米糊糊，林建国利索地洗了碗，收拾干净屋子，冲了个简单的凉水澡，又专门给秋爱华兑了温水擦身。

　　这些事情做完，也就到了睡觉的时候，两人今天都累坏了，刚刚躺下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了起来。

　　“叮咚～宿主已苏醒。”

　　林悦消化完今日的记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原先怕爹娘害怕，也畏惧弄出一些太大的动静，林悦想着娘又鸡蛋可以吃，后面好久都没有兑换新的东西，只是时不时往鸡蛋篮子里添些货。

　　现在倒好，娘的身体可能已经禁不住小林悦吃奶了，这不就是营养不够造成的吗？

　　“系统系统，我想兑换东西了。”




7.  第七章   好吃哒～

　　“叮咚～现有物品：新鲜鸡枞菌3斤、60年代货币（尚有收藏价值）若干、60年代本地票据若干……”

　　鸡枞菌！在林悦印象中，鸡枞菌可是个好东西，卖得可贵了，也不知道系统能兑换出多少兑换币。

　　“那我要用鸡枞菌兑换，就用1斤，不，两斤鸡枞菌兑换吧！”

　　林悦已经想好了要给娘补充营养，自然不会再扣扣搜搜，毕竟娘有奶了，自己……小林悦才能吃饱啊！

　　“收到！鸡枞菌2斤，共125兑换币已到账，余额：134兑换币。”

　　“叮咚～兑换币余额达到100，已升级，每日可兑换次数：2次。”

　　“系统还能升级啊？那下一次升级要多少兑换币？”

　　“叮咚～系统每次升级，所需兑换币余额将提升10倍，请宿主多多努力哦。”

　　哦～林悦明白了，下次所需要的余额就得1000、10000的涨了。

　　“那我看看能兑换些什么呢……”

　　“可兑换物资：鸡蛋1兑换币／个；平价大米2兑换币／斤；鲜肉包子3兑换币／个；水晶肘子50兑换币／份……”

　　系统能兑换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可惜林悦还是没看到猪蹄和鲫鱼，听说这两样东西最容易下奶了。

　　索性还有个水晶肘子，既能给林建国补身体，和猪蹄也沾一点边，应该也有下奶的作用，最重要的是能冷吃，不容易被人发现。

　　“那就兑换一份水晶肘子，六个包子。”

　　“咚咚～兑换完成，余额：66兑换币。”

　　“诶，等一下，这东西换个地方放吧，别放在席子上，容易把床铺弄脏，放到橱柜吧，装到分家分到的几个碗里，诶，还得盖上，别让蟑螂跑进去。”

　　“收到，兑换物资已放入橱柜。”

　　兑换完东西，林悦又清点了一下小家庭现在拥有的物资，李老太分家时给了许多毛票，其中一分的面额居多，倒是方便了她以后兑换东西。

　　至于那些破旧的锅碗瓢盆板凳椅子之类的，造型不好看，没有收藏价值，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兑换价值不大。

　　有了今天鸡枞菌的兑换经历，林悦又开始把主意打到山货上来，这些野生的菌子野菜之类在21世纪可贵了，用来换兑换币也划算。

　　…………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国就悄悄爬起来做早饭了，鸡蛋已经快吃完了，林建国只从竹篮里拿了一个鸡蛋，打算给秋爱华煮个水煮蛋就是。

　　可是刚打开橱柜，林建国就摸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他记得昨天碗是洗干净摞好的，现在怎么有几个碗倒扣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儿亮光，林建国把那几个倒扣的碗掀开，随后便被吓得一惊，要不是手稳，仅有的几个碗可能都会尸骨无存。

　　“爱华，爱华，咱家又出现怪事儿了！”

　　或许是为了长长胆量，林建国还是把睡着的秋爱华推醒了，现在小林悦满月了，夜里睡得熟，晚上只醒一次，倒也不算打扰。

　　秋爱华揉了揉眼睛，先看了一眼小林悦，见她还睡得熟熟的，这才瞪了林建国一眼。

　　“干啥呢？小心把这小祖宗弄醒，待会儿可就有的忙了！”

　　林建国也不做声，只把那几个碗端过来。

　　秋爱华看这满满当当的三个碗，唯一残存的一丁点儿睡意也没了。

　　“这是白面包子？你去哪儿买……不，去哪儿偷的吧！这又是啥……哎呦，这得有两斤肉吧！林建国，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干啥坏事儿了！”

　　林建国把三个碗放下，无辜一笑：“我哪来这么大本事啊！你知道的，昨晚可没这些东西，门也锁好的，我想啊……还记得上次的鸡蛋不？我没给你说，其实前几天篮子里又多了几个鸡蛋……”

　　秋爱华推了他一把：“这么大的事情你也瞒着我？谁这么好心，不会真是咱闺女带来的吧？喂喂喂，不会是有人要毒死我们吧？前边儿的鸡蛋是要降低咱的警惕？”

　　林建国呵呵一笑：“要毒死我哪废的了这么大劲？随便一个白面馒头我都得着了他的道，哪还犯得上送两斤肉过来！”

　　秋爱华一想，也是，在这个缺衣少食的时候，填饱自己的肚子尚且不容易，哪来的闲钱和肉票买肉呢！

　　就算是买了肉，那也是自己家悄悄咪咪藏起来吃了，谁会往里头下毒害人，那不是糟蹋好东西吗！

　　“嘿嘿，管他的呢！就当是咱闺女带来的，我去蒸热了，现在这个天气东西可放不得！”

　　秋爱华也被弄得没了瞌睡，收拾收拾起了床，帮着林建国生火。

　　虽然出了月子，但林建国还是不让她碰冷水，只让他做些烧火煮饭的活儿。

　　“哎呦，我忘了，咱家可没分到蒸笼，这个包子要怎么蒸啊？”

　　林建国都把南瓜稀饭煮上了，才突然想起来少了一样工具。

　　秋爱华笑着把他推开，往咕噜着的陶锅上架了几根筷子。

　　“看吧，你个木头脑袋，还是我机灵！”

　　林建国嘿嘿一笑，也不生气，直接把盛着包子的碗拿过来，陶锅太小，一次性只勉强能放得下三个。

　　“这是什么肉？好像是熟的哩！等我尝尝……”

　　林建国拈起一片水晶肘子放进嘴里，随后便眼中便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肉好像是冷着吃的，外边透明的像是皮冻，里面好像是肘子肉？我也没吃过几回肉，分辨不太出来。”

　　秋爱华也馋了，想去拈一片儿。

　　林建国碗端开，嘴里小声念叨：“诶诶欸，可别，你现在可不要吃冷的，还是待会放在南瓜稀饭上暖一暖再吃！”

　　秋爱华不高兴了，又怕吵醒小闺女，只气气地推了林建国一把。

　　林建国嘿嘿笑着，犯贱地描述那水晶肘子的口感：“哎呦，爱华啊，你是不知道，这肉有多好吃呢？看着白净，味道可浓郁得很，入口即化……啧啧，那口感那滋味，可别提了！”

　　虽然林建国嘴里贱兮兮地馋她，但手上却没再拈起一片肉吃，只等待会儿给秋爱华享用哩！

　　秋爱华虽然恼怒，却也不生气，现在这个时候，哪怕是有些亲爹亲妈，恐怕也让不出嘴里的一口粮食，现在林建国居然能忍住不吃肉，已经实实在在算得上是个好丈夫了。

　　很快，包子蒸热了，林建国也不怕烫，徒手抓起来，放在碗里稍微晾凉了一点儿，就给秋爱华递了一个。

　　秋爱华接过包子，也不先动口，只先给林建国也塞了一个，再把剩下的三个包子放在上面蒸。

　　“你也知道，现在这个天气可放不得东西，再说了，万一娘她今天心血来潮来看我一回呢？说好了，你四个，我两个，今早就把它解决了！”

　　林建国心里酸酸胀胀的，既感动妻子对自己这么好，又对连吃个包子都要斤斤计较的自己感到厌弃和羞愧。

　　要是自己果断心狠一点儿，不念着那一点儿养育之恩，恐怕早就和老林家断了，也不至于让爱华跟着自己受苦，给老林家当牛做马。

　　秋爱华催促了他一句，林建国才清醒过来，把包子塞进嘴里，一口就咬到了陷儿。

　　嗯！纯纯的鲜肉陷儿，只有一点儿葱花算得上是素菜，扎扎实实的一口下去，丰沛的肉汁都快要淌下来，让林建国迫不及待地想咬下一口。

　　“嗯嗯，好次好次！快快！媳妇儿你也次吖！”林建国含着满满一口肉包子，口齿不清地催促秋爱华。

　　秋爱华也咬了一口，随后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两人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自然不会扭捏，私下里吃相一个比一个豪迈。

　　嘴里塞得满满的，这才有空看对方一眼，又被对方格外豪迈的吃相引得发笑。

　　不过无论如何，嘴里的东西是不会喷出来浪费一丁点儿的。

　　一个包子下肚，林建国的五脏庙暂时安分了，这才有空发表感言：“哎呦，这比起过年吃得还好哩！以前过年有碗白面面条吃就不错了，谁能想到咱还能吃到白面肉包子？我看啊，咱可比县上的领导吃得还好！”

　　秋爱华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包子，翻了个白眼：“有了一口好吃的，你人都要飘了是吧？还敢拿自己和上边儿的领导比，喏，这三个包子也蒸好了，今儿就吃个饱！”

　　林建国点点头，却不忙着吃下一个包子，先把第二批包子取出来晾上，又舀了一碗南瓜稀饭。

　　“快就着稀饭吃，看你刚才被噎的，再泡点儿这个肉，听说猪蹄吃了下奶！”

　　秋爱华接过南瓜稀饭，说是南瓜稀饭，其实米粒稀稀拉拉的，数都数得出来。

　　不过加了肉的稀饭就不一样了，水晶肘子被水一泡，虽然口感不好了，但外面的皮冻化进稀饭里，给寡淡的稀饭也添了一丝肉香。

　　林建国吃完了四个包子，又喝完了一碗南瓜稀饭，看秋爱华也吃饱了，这才把筷子伸向剩下的水晶肘子。

　　不过吃了几片，林建国就停下了，悄悄说：“要不把这些留下，今中午给你做一碗汤？”

　　不等秋爱华应答，他又环顾了四周，小小的西间儿里确实没什么藏东西的好地方。




8.  第八章   农忙  鳝鱼泥鳅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要不放到那块石头里面？”

　　林建国把剩下的水晶肘子用那个铝饭盒装起来，在床底下扒拉，移开了床下面的一块垫脚的石头，下面就露出一个坑。

　　坑里有个布包，藏着他们小家庭的所有家当——三十一块六毛五。

　　分家后匆匆忙忙地就把毛票全塞了进去，现在才来得及细细数一遍。

　　林建国数了几遍，却愈发疑惑了：“咋少了两分钱？”

　　秋爱华接过毛票又数了一遍，果然，一共就剩下三十一块六毛三了，这可是他们这个小家庭这些年的所有储蓄和分家分得的所有毛票了，两个人都不可能记错。

　　“不会是被耗子叼了吧？不对呀，布包也没烂。难道娘她们偷偷进来翻过？那也不该只丢两分钱呀？”

　　林建国突然灵光一闪：“诶，会不会是用来买鸡蛋的钱？还有今天的包子和肉？我就说嘛，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秋爱华翻了个白眼：“你咋那么能呢！还以为是你该得的一样，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两分钱换这么多东西！”

　　林建国把饭盒用布包起来，和放钱的布包放在一起，又把石头盖了上去。

　　“总之这样我心里负担小了，白吃白喝总说不过去，就算正是咱闺女的福气，咱也不能吃她的心血呀，总得付出些什么才好。”

　　秋爱华也点了点头，没有其余的解释了，眼下的这个答案虽然耸人听闻，但他们最乐意相信。

　　林建国正准备出门，又突然瞥见门口凳子上放着的笸箩，喊了一声：“爱华，待会儿记得把鸡枞拿出去晒晒。”

　　却不料林建国脚刚跨出门口，又突然缩了回来：“不对呀！咱们的鸡枞少了呀！”

　　秋爱华过去一看，果然，笸箩上原本铺的满满的鸡枞少了大概三分之二。

　　“诶，你说，该不会咱们吃的东西都是有数的吧？多了些东西，就得用这些换？”

　　秋爱华咽了口口水：“那也是咱俩占便宜了，我怀孕的时候我娘问过那个……李神婆的，咱家闺女就是不饿肚子的命，生下来就带了口粮的！”

　　林建国也信了，确实没有其他解释了，他们都锁了门关了窗，论谁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这偷天换柱的事来。

　　…………

　　吃了一顿好的，林悦又消停了几天，只兑换了些鸡蛋馒头之类的东西。

　　毕竟货币兑换一张就少一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林悦不想动它，林建国两夫妻有没有带回来什么新鲜东西，林悦不能开源，就只能在节流上面想办法。

　　鸡蛋和馒头都是1兑换币一个，最便宜，鸡蛋又有营养，馒头就负责饱肚子。

　　鸡蛋和馒头的供应持续了几天，农忙就到了，公社所有劳动力都参与到收稻谷这项工作里面。

　　作为大队的队长，林建国身先士卒，带领着一群年轻小伙子们负责的最累最辛苦的打稻谷。

　　秋爱华则和相熟的李婶儿负责看守谷仓，她们俩是老相识了，李婶儿和李老太不对付，但同秋爱华这个儿媳妇关系可挺好。

　　两个人现在相差不久，都有了孩子，虽然一个是老来子，但两位妈妈可有的话题聊。

　　打稻谷最费力气，得要手持着一大把熟透的稻苗在打谷桶边上敲打，把上面的谷粒敲下来。

　　这可是个技术活，力气大了，稻穗会直接被敲断，连着谷粒掉进桶里，后续处理起来更麻烦，力气小了，秸秆上留下的谷粒多，那就得再返工，可不能浪费了粮食。

　　劳累一天，打谷子的人不仅会被锋利的稻叶划得满身是伤，奇痒无比，等到第二天，酸胀的手臂甚至抬都抬不起来。

　　等打完谷子，接下来又得扳苞谷，苞谷的叶子也很厉害，能把精壮汉子们的胳膊划得全都是口子，每天晚上都痒得睡不着。

　　苞谷晒干了，还得一个个晒干，脱粒，脱了粒的苞谷就算是粗粮了。那苞谷核也不能丢，得留下来做柴火，甚至实在没有粮食吃的时候，也得把苞谷芯磨碎了咽下去。

　　林建国卖了一天力气，还得时不时喊喊口号，提升大家的劳动热情，等回到家，这才能歇上一口气。

　　秋爱华也刚从谷仓回来，只来得及烧上一锅热水。

　　林建国洗了一把脸，老林家另外几口人已经吃上了饭，现在已经分了家，但他们几口人还是热热闹闹地生活在一起，而他们大房，却是连一口热饭都蹭不上。

　　小林悦又开始哭闹起来，或许是谷仓灰尘太大，环境嘈杂，今天她哭闹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哭累了才安静一会儿。

　　“哦哦～不怕不怕，妈妈抱抱，妈妈抱抱～”秋爱华忙着哄孩子，林建国也自觉的去煮晚饭。

　　中午吃的是公社食堂煮的大锅饭，下午又要继续收谷子，到了下午，下工的林建国只想煮点儿快手的饭凑活凑合。

　　热水里放上切成小丁的红薯和南瓜，加上一把大米，等煮软了，再搅散三个鸡蛋倒进去，切一把红薯叶撒进去，一碗鸡蛋蔬菜“粥”就煮好了。

　　再去后院儿的自留地里摘了几根黄瓜，一顿简单的晚餐就算是打发了。林家虽然分了家，但几根黄瓜，李老太也不会计较。

　　“现在先凑合凑合，等到新的稻谷发下来，舂好了，咱吃一顿全是精米的白米饭！”

　　林建国给秋爱华盛了一碗满是鸡蛋的粥，安慰道。

　　小林悦已经安静下来，瞪着一双还湿漉漉的大眼睛，眼中满是好奇。

　　“咱们家小林悦可喜欢出去走了，小眼睛就没停下来过，可惜今天日头太大，粮仓那边灰尘又大，上午哭了好几次。”

　　林建国也小心地捏了捏小林悦的小手，笑着说道：“咱闺女既然喜欢出去走，那我以后多抱她出去看看，让她看看，咱大队多山清水秀。”

　　秋爱华把小闺女放下，一边端了粥喝，一边又说：“今儿我和李婶儿唠嗑的时候，听说云三娘身体不太行了，日日都呕血，肚子肿得老高。”

　　林建国吸一口气：“难怪她家那小子前几天来请假，连最轻省的厨房的活儿都干不动了，可惜了……”

　　秋爱华咽下一口粥，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呢！可惜了远志这孩子，要是她娘没了，那可要怎么办？”

　　林建国把闺女放在床上，也端起一碗粥喝了起来：“你咋操这么多心呢！放心吧，他爸爸是烈士，公社不会不管的！”

　　秋爱华叹了一口气，突然没了胃口：“你说这人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生一场大病，说没就没了，嗯嗯……干啥呢！”

　　林建国塞了一口黄瓜堵住秋爱华：“你可别这么说，做人最重要的是心怀希望，哪那么悲观了？你看咱们，身体不就好好的吗？”

　　秋爱华心里还是堵得慌，只喝了一碗粥，吃了半根黄瓜就结束了晚饭。

　　林建国也没什么胃口，匆匆刨完了碗里的稀饭，几下洗了碗，就一把捞起床上无聊啃手手的小林悦。

　　“走，爸爸妈妈带你去散步去喽！”

　　林建国把小林悦竖着抱起来，一出了门，那亮晶晶的小眼睛就咕噜咕噜转，忙得看不过来。

　　“爱华，把那小桶和小锄头带上，我看看能不能抓到一点儿泥鳅黄鳝之类的东西。”

　　秋爱华看现在日头已经下去了，还吹起来一阵阵微风，也就答应了林建国，提着小桶和小锄头，又拿了一把蒲扇递给林建国给小林悦扇蚊子。

　　入了秋了，蚊子咬人也愈发凶狠，还好小林悦穿了长衣长裤，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不然也得添上几个蚊子包。

　　林建国抱着小林悦打头，一家人顺着田坎转路去了。

　　等到了稻田，林建国就把小林悦递给了秋爱华，自己提着小桶和锄头去了稻田。

　　这一片的水稻已经收割完，暴露出一个个鳝鱼洞来，林建国看准了地方，一锄头下去，鳝鱼就露了头，疯狂地往外逃去。

　　林建国眼疾手快，中指轻轻一勾，一个巧劲儿，那鳝鱼就到手了。

　　林建国抓到鳝鱼，远远的一下子扔进小桶里，由秋爱华看守。

　　小林悦可没见过这阵势，望着桶里面拇指粗的鳝鱼，眼中满是好奇和害怕，直往秋爱华怀里缩。

　　秋爱华安慰地拍了拍小林悦的背：“哦呦哦呦，不怕不怕啊～这是你爹给你抓的好吃哒，明天我们就把它炖了好不好～”

　　不过一会儿，林建国又抓上来一条扔进小桶，今天来抓鳝鱼泥鳅的大人小孩不少，却都比不过林建国的快狠准。

　　“还是大队长厉害，抓起鳝鱼来真是一个顶俩，打算给你家闺女炖汤呢？”

　　“哈哈哈，大队长的闺女刚刚满月哩，喝什么鳝鱼汤，我看啊，是要熬给他媳妇喝哩！”

　　林建国笑了笑，也不管他们的逗弄，大大方方地继续掏黄鳝去了。

　　黄鳝装了大半桶，林建国又拿起锄头挖泥鳅，现在稻田湿润的地方不多，通常都是一挖一个准，湿润的泥土下面钻满了泥鳅。

　　只需要用手一捧，密密麻麻的几只泥鳅就到手了。

　　泥鳅虽然个头不大，但好歹也是一口肉，林建国一只没浪费，全都送进了小桶。

　　…………

　　忙活了半天，林建国和秋爱华小两口一人抱着睡着了的孩子，一人提着收获满满的桶，伴着柔润的月光，往家里走去。




9.  第九章   丧事

　　回到了西屋，林建国把抓到的泥鳅和鳝鱼都倒进大桶，浇上水清洗了一遍，接着就没再管它们，等它们慢慢吐沙。

　　两个人劳累了一天，都累得不行，简简单单洗了个澡就上了床睡觉，很快，寂静的房间中就传来一阵阵鼾声。

　　林悦也被系统唤醒，想到林建国今天抓到的黄鳝和泥鳅，心里一喜，当下就把一半的黄鳝和泥鳅兑换成了兑换币。

　　“叮咚～两斤鳝鱼一斤泥鳅兑换已成功，共190兑换币已到账，余额：236兑换币。”

　　兑换币充足，林悦自然要给爸爸妈妈兑换些好东西补补，毕竟实在农忙期呢！肚里没油水可受不住。

　　可惜现在还和老林家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些味道重的东西自然不能兑换，不然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浏览了几栏可兑换物资，林悦狠了狠心，终于做好了选择。

　　“兑换两斤现捞卤五花肉，四根油条。油条明天早上五点送达，卤五花肉明天下午六点半送达。还是放在橱柜，用碗扣住。”

　　这是林悦新发现的功能，兑换的物资是可以选择出现的时间的，正要正好，不用怕在高温下放坏掉。

　　…………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国就发现了橱柜里的油条，整整四根油条，都被切成了小段，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

　　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油条浓郁的油香便肆无忌惮地冲了鼻腔，引得他的唾液腺不住地分泌口水。

　　林建国把油条盖上，利索地洗漱干净，升起了火，把南瓜砍成小块，熬了一锅浓浓的南瓜汤。

　　等南瓜汤熬好了，秋爱华也睡醒了，或许是昨天看东西看累了，昨晚上小林悦都没有醒过，让她睡了一次舒舒服服的好觉。

　　“醒了？快醒醒，嘿嘿，猜猜今天有什么好东西？”

　　秋爱华轻嗤一声，打开了橱柜门，便闻到了油条的香味儿，顿时也被馋的直咽口水。

　　“嘿嘿，我刚刚去看了，桶里的鳝鱼和泥鳅才少了一半哩！居然能换到这么好的东西！”

　　有了美食作为动力，秋爱华洗漱得飞快，林建国也利索得摆好了碗筷，盛好了南瓜汤。

　　上了小饭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先塞了一块油条。

　　油条虽然已经有点儿凉了，但外面的一层酥皮还酥脆得不行，充满了油香，里面则是柔韧十足的白面，一口下去，满足感简直绝了。

　　吃油条吃噎到了，再喝上一口滑滑甜甜的南瓜汤，鲜甜又解腻。

　　吃完了早饭，一家人又投入了忙碌的农忙之中。

　　中午自然也是跟着大伙儿在食堂吃饭，或许是这几天吃了太多好东西，看着眼前黄澄澄一片的南瓜和红薯，两夫妻甚至还有点儿没胃口。

　　“李婶儿啊，云三娘这几天好些了吗？”秋爱华吃着吃着，又忍不住问起来云三娘的消息。

　　云三娘是个寡妇，住得又远，几乎快到大包山大队和石拱桥大队的交界处了。

　　寻常人只要不特意打听，一般听不到云三娘家的消息，只有李婶儿，作为大包山大队的包打听，她可是少许清楚云三娘家状况的人。

　　“唉，别提了，三娘是个可怜的姑娘，听说啊，她这个病，可能……就在这几天了吧！”

　　“那……那他们家远志……”

　　“唉，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等以后再没了娘，那就是个孤儿了，还好他爹出息，当过兵，咱前进公社也不会不管他。”

　　秋爱华抱紧了怀里的小闺女，忍不住为这苦命的母子叹了一口气。

　　可惜啊……闺女她也和我们交流不了，不然……

　　林悦听了云三娘的事，却也没有其他办法，且不说系统只开通了食品区的事，光说那肝癌，据林悦所知，这病只要到了晚期，在21世纪也几乎无力回天……

　　“系统，系统，要是我想救云三娘怎么办？她好像和我妈妈关系不错……”

　　“叮咚～该人物所患疾病太过严重，系统所兑换物品局限于宿主生活的那个世界，暂时也无能为力，抱歉！”

　　意料之中的答案，林悦也只低落了一会儿，就打起精神来给爹妈兑换食物，能力有限，就只能先紧着自己的爹妈了……

　　…………

　　接连几天，林建国夫妻都在散步的时候抓了泥鳅和鳝鱼，同样丰盛的美食也持续了好几天。

　　可是，等到了农忙的最后一天，打谷场上铺满谷粒，每家每户的房檐上都挂满玉米棒子的时候，大队传来了噩耗。

　　云三娘没了！

　　这个可怜的女人，才刚刚怀上孕，丈夫就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一个遗腹子和她相依为命。

　　还好，军队的抚恤金总是按时寄过来，不然，这个温婉柔弱的女人，要如何拼尽全力才能养大这个孩子呢？

　　眼看着林远志慢慢长大了，能帮妈妈一把，照顾家里了，甚至连学习成绩也排在班级前列，云三娘愈发欣慰，感觉生活有了新的目标，日子有奔头了。

　　然而，生活总是不会顺遂太久。

　　昨年秋天，她实在受不了右上腹时发时止的疼痛，攥着手里的抚恤金，去医院看了病，去医院对于一个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的寡妇来说，无疑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勇气。

　　没想到，这一次医院之行却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刚步入中年的她居然患上了肝癌！

　　肝癌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绝症中的绝症，云三娘虽然已经尽全力积极治疗了，但肚腹还是越来越大，疼痛越来越剧烈，有时甚至还会呕血。

　　小小的林远志很懂事，虽然心里也很绝望害怕，却还是细致入微地照顾自己的妈妈，鼓励她，支持她，给她煎药，为她洗衣……

　　昨天晚上，她总于坚持不住了，或许是肿瘤破裂，或许是静脉大出血，总之，第二天一早，小男孩摸到的，是冰冰凉凉的妈妈。

　　…………

　　现在这个世道，再加上云三娘的病耗尽了这个家几乎所有的存款，云三娘的丧事自然不会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

　　公社看她丈夫是烈士，还是专门从公社支了一笔钱，交给大包山大队，专门用来给他治丧。

　　说是支了一笔钱，但也仅仅五六元而已，只够给她买一副现成的棺材，纸钱和香烛现在不兴了，剩下的钱就简简单单办了个葬礼，林家的几个长辈再和林远志吃了一顿饭。

　　林远志这孩子倒不一般得很，自己的亲妈去了，葬礼上却没留下半滴眼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白眼儿狼。

　　但离得近的几个大人却知道，这孩子一整天精神都恍恍惚惚的，只有亲妈下葬的时候才有了大的动静，趴在泥地里拉都拉不起来。

　　伤心至极的人，往往都是没有眼泪的，他们会的，只是不断逃避现实，封闭自己。

　　…………

　　云三娘没了，但林远志这个小孩儿还得有人照顾才行。毕竟是烈士的孩子，总不能不管他。

　　公社里的几个领导刚把农忙后的事情安排好，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林远志去处的讨论。

　　按理来说，孩子自然还是由自己的亲戚带才好。

　　但林远志家的家庭情况复杂，云三娘的娘家还在千里之外，另一个省份，现在这个交通条件，要送过去可得花不少钱。

　　何况，没有正当理由，介绍信也不好开，也没个熟悉的人领着，连云三娘娘家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至于林远志他爹，早先为了当兵的事情和他们那边的长辈都闹翻了，何况，他爷奶年纪也大了，还不晓得带不带得动孙子哩。

　　他爹也没个兄弟姊妹，自然也不可能送到那边去。

　　这样的情况，倒是叫公社的几个领导犯了难。

　　“要不……在哪儿去找个好点儿的家庭收养他？以后的抚恤金就作为抚养费？”

　　公社的陈书记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好，那比抚恤金数目可不小，要是有人起了什么坏心思怎么办？”

　　“那……那总不能让人家白养这个孩子吧？现在这个年景，谁家还有闲粮去养个孩子呢？”

　　“远志那孩子也有粮食份额，哪叫吃白饭呢？而且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也能帮着做些事情，过几年就能挣公分了！”

　　陈书记摇了摇头：“不，以前云三娘来找过我，希望林远志这孩子能读书读到高中毕业。”

　　其他人吸了一口凉气，读到高中毕业，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那还是把抚恤金交给收养他的那户人家，但那户人家必须供养他上到高中毕业？”

　　“这倒是可以，抚恤金等到他18岁后就不发放了，正好供到他高中毕业，那户人家也不吃亏。”

　　“诶，对了，他们家不是还有一套老屋吗？那也理应由他自己继承，这老屋怎么办？”

　　“哎呦，那倒是，不如抚恤金和老屋的居住权二选一吧？养父母去世后房屋的所有权还是属于这个孩子？”

　　谈到这里，林远志的安排计划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下来了，可是这养父母的人选又要怎么确定呢？

　　几人又开始争论不休，陈书记索性拍了拍桌子：“那就抽签！”




10.  第十章   抽签

　　第二天一早，公社就通知开会了，公社的每一户人家都要派出一位代表去参加公社大会。

　　林建国见今天没什么大事，索性抱着小林悦，和秋爱华去参加会议，小家伙这几天迷上了外面的景色，越来越喜欢被人抱出去散步。

　　作为一个大队的队长，林建国还是很认真的，等到会议开始，便把小林悦交给秋爱华，打算专心对待眼前的公社大会。

　　原以为只是例行的关于农忙后一系列安排的会议，林建国还专门带了纸笔打算做做笔记。

　　却没想到，大会的主要内容居然是林远志小朋友的收养安排。

　　陈书记先介绍了一下林远志的基本情况，又把几个领导商讨好的收养的一系列事项都陈述了一遍。

　　收养林远志的家庭可以获得林家房屋的使用权或者每月分发的抚恤金，但必须把林远志供到高中毕业，等他们和配偶百年后，房屋还是归林远志所有。

　　老实说，村里人没人不眼红林远志家的几间屋子，林远志他爹有本事，在部队里当了个排长，这房子可是这几年才修的，不过七八年的岁数。

　　虽然村里大部分人都有地方住，林家那房子也是普普通通的土墙茅草房，但耐不住它新啊，看起来可比一般的屋子体面许多。

　　当然，更多人看上的是抚恤金，毕竟他们可听说了，那抚恤金的数额可不小，不然光凭云三娘那点子公分，哪供得起林远志这孩子读书？

　　只是，收养了林远志，虽然能得到抚恤金，但供养一个孩子念书念到高中毕业，这花费的精力和金钱可不简单。

　　现在这个年景，能让孩子念到小学毕业就不错了，有些家长甚至不让孩子读书，只靠着自己扫盲班学的一点儿东西教育教育孩子。

　　毕竟能读书的孩子基本上也能帮着做一些家务和农活儿了，一个花钱的学生和一个现成的劳动力，自然会有人倾向于另一个选择。

　　还有的家长，只盼着男孩子成才，顶立门户，便只让男孩子上学，其他姐姐妹妹就负责做些小事，换点公分，补贴家用。

　　女孩子嘛，认识一些数字，认得到粮票和纸币就行，至少也不会被骗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到那个时候，收养林远志得到的抚恤金恐怕得全部花在他身上，那还有什么赚头？

　　“老林，你家分家了，不是还缺个房子吗？要不……”

　　林建国嘿嘿一笑，却没有再应声儿，虽然他缺一套房子，但无缘无故收养一个孩子，那还是得仔细考虑一番，总得为孩子的将来负责。

　　那社员见林建国不理他，有偏过头去和林老三说话：“诶，林老三，你怎么样？最近不是缺钱花吗？要不要也掺和一脚？”

　　林老三算得上是半个混子，整日偷奸耍滑，好吃懒做，这些天刚刚把自己家的两只老母鸡换了些白面，手里头眼看着就要没钱了。

　　林老三咧开嘴笑了笑，说：“既然有好事儿，那肯定要去掺和一下，毕竟钱都收了，娃儿读不读书还不是我说了算？”

　　“嘁，那你可真是，那抚恤金可是按月发的哩！可亏不得那小子！”

　　“诶，老林啊，我看你也可以去试一下，虽然现在你们还不急着要房子，但那老林家可说了，让你们农忙过后就搬出去！”

　　林建国这回倒是沉吟了一会儿，其实老林家一时半会儿也犯不着让他们腾屋子出来，但闺女三天两头整出一些动静，自然还是搬出去比较好。

　　收养一个孩子…………

　　林建国斟酌了许久，想和秋爱华商量商量，却又出不去公社礼堂，秋爱华还在礼堂外面等他哩！

　　不等他再继续犹豫，上面的陈书记就发了话：“好好，现在有领养意愿的家庭就来这边排队抽签，抽到下面是红色的竹签就可以领养林远志了！”

　　话音刚落，一堆人就疯狂涌上去，方才还犹豫不决的林建国顿时就急得被带偏，和人群一起涌上去抽签。

　　说好了要排队，但疯狂的人们却松松散散，毫无秩序可言。

　　幸好陈书记派了人维持秩序，方才还杂乱的人群瞬时便整整齐齐排起队来。

　　林建国方才很幸运得被挤到前面去了，排在队伍前头，后面便是刚刚叫嚣着要凑热闹的林老三。

　　前面的人一个个把竹篾片抽出来，却没有一个底端涂了红色墨水的。

　　眼看着就到了林建国，这时候，他又有些犹豫了，到底要不要收养这个孩子……

　　林老三见他不动作，推了他一把：“大队长，想好了不，快些点儿吧，别磨磨唧唧的，我们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这是认定他抽不到了？

　　林建国又看了一眼缩在礼堂桌子旁边的林远志，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愈发孤独可怜，不过是一个6岁的孩子……

　　林建国咬了咬牙，闭了眼，抬手往签筒里摸去，一根竹签便稳稳的攥在手里。

　　周围传来一片嘘声，林建国睁开眼一看，那只涂了红色墨水的竹签正被自己紧紧握在手里呢！

　　陈书记见结果出来了，便宣布散了会，等人群走了，立刻就拉过小远志，宣布林建国便是他以后的养父。

　　“虽然是收养关系，但户口还是独立出来的，可不能给林烈士绝了后，建国啊，你要选什么？房子？还是抚恤金？”

　　林建国牵着小远志，心里满满的是不真实，这便要收养一个孩子了？自己负担得起一个孩子的一生吗？

　　这时候，秋爱华看林建国一直没出来，林老三那家伙还对着她念叨了些浑话，什么气运，什么孩子之类，神神叨叨的。

　　秋爱华不想理他，于是抱着小林悦进了礼堂。

　　进了礼堂一看，林建国居然被单独留下来了？秋爱华心里一慌，该不会是建国哥出了什么岔子？

　　“诶，爱华同志也来了？来来来，坐坐，我们也好好商量一下，你们小两口领养远志这孩子的事儿。”

　　秋爱华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迷糊，怎么就扯到□□的事情了？他们要领养谁？林建国也没和她商量过呀？

　　林建国小声解释了一遍：“我不是看这个孩子可怜吗……而且，我们可以搬到大队的另一头，离老林家远远的……”

　　秋爱华瞪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他商量一下！但是在外头，秋爱华还是很给男人面子的。

　　“哎呦，咱家建国就是心好，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他，陈书记呀，是这样吧，我们搬到远志家里去住，供他念书，念到高中毕业？”

　　“诶，对对对，大妹子就是聪明，那你们小两口是愿意了？”

　　不等林建国回答，秋爱华自己就点了头，她和云三娘以前打过一些交道，知道这个孩子是个懂事的，人也机灵。

　　现在云三娘也没了，这孩子就真真正正成了个孤儿，孩子又那么小，当然得要有人照顾。

　　何况，秋爱华也早就存了搬家的心思，李老太这人不好打交道，等以后自己一家还没搬出去，不知道还要怎么闹呢！

　　现在有了新的门路，自然还是搬出去好，一栋房子可不便宜，虽然不能留给悦悦，最终还是属于林远志的房子，但有了这些时间，足够他们两口子存钱给悦悦建一套房子了。

　　如此，林建国一家收养林远志这事儿就成了定局，陈书记立了一个字据，林建国和秋爱华都签了字，安安静静怯怯待在旁边的林远志也摁了手印。

　　陈书记笑了，抖了抖手上的两份字据，把其中一份递给了林建国：“建国小弟啊，那林远志这孩子就交给你们小两口了，他父亲可是烈士，以后可不能亏待了他！”

　　林建国自然点头应是，就算陈书记不说，林建国也不会亏待了这孩子，毕竟是英雄的后代，还替他们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陈书记把林远志推过去，由林建国牵着：“那小弟你们一家慢走？公社上还有事情，我就不留你们了，以后有机会再聚聚？”

　　林建国牵着林远志的小手，点头答是，两方又说了些场面话，林建国就带着一家人离开了公社礼堂。

　　出了公社，林建国蹲下来，摸了摸林远志的头，说：“远志啊，今天先和叔叔阿姨去老林家一趟，明天我们再回你家好吗？”

　　林远志怯怯地眨了眨眼，也不说话，毕竟只有六岁，小朋友虽然懂事，但眼前的状况实在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

　　先是亲爱的娘亲离开了自己，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就卷入了所谓抽签、收养这些复杂的事情里头来。

　　小男孩已经懂得了好多事情，也知道眼前的两个大人便是他以后的“爸爸”和“妈妈”，但他还是叫不出口，还好那个叔叔给了台阶，以后可以直接叫叔叔阿姨了。

　　老林家又是什么地方呢？是和自己家一样吗？会不会有其他人？今天的晚饭又去哪儿吃呢？

　　纵然小远志心中有无限疑惑，他却也开不了口，这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把保护伞也不见了，心中的不安时时刻刻牵制着他。

　　林建国见他：林悦不开腔，索性自己决定了：“那远志就和叔叔阿姨回去老林家一趟，放心，明天我们就回去！”

　　“来！”林建国把手递上去，等了许久，一只小小的手才放了上去……




11.  第十一章   收养

　　“走喽！”林建国牵起小远志的手，把他一把抗了起来，让他骑在脖子上，拉着林远志的小手，往老林家走去。

　　秋爱华笑了：“嘿呦，抱这么高，仔细别摔了！”

　　林建国转过去笑道：“你还是好好担心自己吧！仔细别把咱宝贝闺女摔到，远志在我肩上可是稳稳的呢！”

　　等回了老林家，林建国把林远志放下来，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虽然这孩子才六岁，身上也没多少肉，但这么远走下来，林建国还是有点受不住。

　　秋爱华笑着瞪了他一眼，把闺女放到床上，帮着给他揉了揉肩。

　　“真是，当自己还是年轻小伙子呢！非要逞强！”

　　林建国嘿嘿一笑：“咋了，我咋就不是年轻小伙子了？怎么，还嫌弃我了？”

　　秋爱华笑骂了他一声：“年纪不小了，还这么不害臊！”

　　等到歇够了，秋爱华去橱柜里翻出来一点儿白糖冲了一碗糖开水递给林远志。

　　“来，远志啊，喝碗糖开水，在叔叔阿姨这里不要客气，以后啊，可以把我们当成你最亲的人！”

　　林建国也附和道：“对对对，远志啊，你不要怕，以后咱们小两口会对你好，还有妹妹，咱闺女也会对你好的！”

　　秋爱华推了他一把：“真是，嘴皮子不利索就不要开口了！远志啊，你看，现在也不要太伤心了，人嘛，总要向前看的！”

　　秋爱华给林远志擦了一下嘴角：“等你以后读了高中，就去城里当工人，吃商品粮去，让你爹妈在下面也跟着沾光！”

　　秋爱华见他不做声，心里头叹了一口气，林远志才六岁，恐怕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呢……

　　“诶，慢点儿喝，别呛着！对了，建国啊，农忙假是不是快要结束了？远志什么时候开学啊？”

　　林远志读书读得早，现在已经上二年级了，听说读书读得不错，成绩在班上是数一数二的。

　　“农忙假？我看看，好像只剩下两天了，正好明天搬家，后天我们再去了解一下孩子的学习情况。”

　　林建国是当惯了大家长的，也知道家庭的配合对于孩子学习的意义，收养林远志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了解他的学习情况。

　　秋爱华点了点头：“那也好，正好趁这个时候好好给这孩子补补，唉，懂事的孩子，看看这一把子骨头，多瘦啊！”

　　秋爱华给他喝完了糖水，又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顿像模像样的饭菜，算是欢迎家庭新成员的加入。

　　或许是秋爱华做的饭菜太香，又或许是娘亲去世后几顿饭都吃得很敷衍，林远志看起来就像是一匹饿狼，风卷残云般消灭着桌上的食物。

　　虽然吃饭的速度很快，看得出来这孩子很饿，但林远志仍然是一边刨饭，一边看两个大人的眼色，眸中满是不安。

　　“诶诶，慢点儿，慢点儿，可别再噎着了！”

　　林建国给林远志剥了一个鸡蛋塞给他：“来，吃个鸡蛋，正在长身体呢！”

　　林远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一把抢过鸡蛋，含糊着说了声谢谢，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两口就塞完了一个鸡蛋。

　　秋爱华见了，忍不住摸了摸林远志的脑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蒸南瓜：“南瓜也吃点儿，听说对身体好呢！”

　　林远志忙得来不及回答，只不停往嘴里塞着食物，不断点头，小小的骨架子，看着畏畏缩缩的。

　　等吃完了饭，秋爱华把小林悦哄睡了，林建国又忙着收拾起东西来，现在这个情势，自然还是快些搬出去比较好。

　　搬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收拾东西就麻烦得不行，虽然这个境况下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正是如此，一桌一椅，一丝一缕都不能落下，可不能平白糟蹋了东西。

　　虽然道理如此，但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收拾的，林建国花了半天时间就收拾好了，打成了几个包。

　　凳子椅子也都绑起来缠在大件儿上，也不怕落下了，碗筷更是不能少，这可都是缺不了的东西，还有少许的几件旧衣服，现在这个年头做衣服可难，也得带过去……

　　林建国收拾好东西，又烧了锅热水，打算给林远志好好洗一回热水澡，这孩子没了个大人看着，自己也想不到要洗澡的事儿。

　　林建国把热水兑好，林远志就直接进了木桶里泡澡，由他自己搓着，林建国进了橱柜后头，秋爱华正守着小林悦睡觉呢！

　　小林悦睡得可香，时不时还吮吸一口，咂摸咂摸嘴巴，林建国爱得不行，赶紧上去香了一口。

　　“诶，小心把她搞醒了，我好不容易哄睡着呢！待会儿醒了你就自己哄去！”

　　林建国搓了搓手，挪到秋爱华旁边，搂住她的肩，笑着说：“咱们明天就搬走了！我东西都收拾好了！等到了那边，你就自己当家做主，咱仨……咱四口人一起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去！”

　　秋爱华也笑着点了点头，这事儿她不知道盼了多少年了，现在终于实现，还有点儿觉得不真实。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她已经忍不住畅想着，到了新家，她要如何如何布置，如何如何经营一日三餐，如何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等咱们搬过去，咱们要不去供销社买上一口小铁锅？云三娘好像也是一直用锑锅和陶锅做饭，我还是觉着铁锅用着好使。”

　　林建国搂着妻子，小闺女也在跟前，只觉得满心都酸酸胀胀的，满足极了，当下就满口答应：“好好好，听你的，咱买一口铁锅，烙白面饼吃！”

　　“还有还有，我们还得买几只小鸡崽，三娘家的鸡办丧事的那几天都杀了，咱再养三只，等以后下蛋吃！”

　　林建国自然也是满口应了。

　　“嗯……你呢？你想要添置一点儿什么东西？”秋爱华偏过头去问林建国，她叽叽喳喳说了这么多愿望，林建国还没吭过声儿呢！

　　林建国仰起头，想了想，自己实在想不到什么要添置的东西，唯一缺少的？

　　“那我买一套科学书吧！说真的，其实卫国他们的课文我都翻遍了，他们高中的书我也基本上吃透了，还是觉着读书用处可大，特别是科学书，现在可热门哩！”

　　秋爱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真是的，林建国你读书读傻了吧？我觉着受罪的东西，你却当宝一样，还要自己买书读。”

　　虽然秋爱华嘴上嫌弃，但心里可骄傲得很，自己男人上进，专心，虽然花钱，但多学些东西可比什么都好！

　　林远志洗完了澡，林建国把他安置到床的最里面睡觉，小孩子晚上睡觉不老实，还是靠着墙安全些。

　　村口的蛙声蝉鸣渐渐清晰起来了，黑夜里一片寂静等到月亮升到顶上的时候，林悦才被系统叫醒。

　　“这次怎么这么久啊？再耽搁下去，待会儿我爸妈就该起床了！”

　　“叮咚～检测到宿主身边有新人物，方才刚进入睡眠，故现在才激活宿主。”

　　林悦想了想，新人物，那不就是爹娘新收养的孩子吗？

　　其实现在这个情况，林悦是不赞同收养一个6岁孩子的，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保障，怎么还敢收养人家的孩子呢？

　　那林远志……诶，林远志？

　　电光火石之间，林悦突然想到，前世那一位商界大佬不就叫林远志吗？

　　大包山大队？这个名字倒没听说过……前进公社……对！那位大佬不就是前进公社出来的吗？

　　大佬功成名就之后还给前进公社修了路，翻新了好多所学校，还投资了好几家手工工厂，让前进公社也跟上了时代的潮流，成了当地的示范乡镇。

　　其实林悦对那位大佬的生平并没有很熟悉，她长大之后，那位大佬早已经去世了，生前也没个妻子孩子，弥留之际留下的遗嘱是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捐献给国家和自己成立的公益基金会……

　　林悦也是这一基金会的受助者之一，要不是获得了大佬基金会的补助，她恐怕也完不成学业，甚至养活不了自己。

　　林远志……林远志……难道现在这个瘦瘦小小的小豆丁就是后来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

　　这么一想，林悦就突然想通了，看来自己是遇见了大佬的幼年时期？

　　嘿嘿，林悦默笑了一声，没想到啊，以后身价千亿的大佬小时候和普通小孩儿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既然是自己的恩人，未来又是真真正正的大佬，那林悦自然没有半分不开心了，甚至还狗腿地想要多兑换一点儿东西，给大佬也好好补补，那小骨架子瞧着遭人疼得很呢！

　　既然想到了，林悦自然也照做，看了看兑换币的余额，还好着几天爸爸抓泥鳅和鳝鱼抓得勤，现在兑换币还可观得很！

　　林悦逛了一圈兑换区，既然要给大佬补身体，那自然要挑一点儿好东西，明天又要搬家，那就不能兑换体积太大，不好遮掩的东西……

　　林悦想了想，花了150兑换币兑换了一罐儿童奶粉，又花了70兑换币兑换了一斤原味牛肉干。

　　“系统系统，兑换的奶粉可以拿出去吗？会不会被发现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啊？”

　　“宿主放心，系统会自动将兑换的东西抹去一切有关21世纪的信息，并将物品包装复古为这个时代流行的包装。”

　　哦……这下林悦就放心多了，看来奶粉能拿出去。

　　记得上辈子就有好多人嫉妒大佬的成就，又想在别的地方寻求一些优越感，转而嘲笑大佬的身高……

　　林悦知道，这恐怕是那个年代生活条件达不到要求，大佬的身高才没能往上窜窜。

　　她看过一些关于大佬的传记，大佬的童年生活很是艰苦，不仅遇到了一对蛮狠的养父母，受尽了磋磨，甚至还被迫给养父母家的孩子顶罪，遭遇了牢狱之灾……




12.  第十二章   奶粉和牛肉干

　　这一次，林悦自然不能让历史重演，奶粉补钙，牛肉干补充蛋白质，只要营养跟上了，相信小远志一定会按时长高的。

　　至于那牢狱之灾，林悦相信，爸爸妈妈一定会将林远志当做亲生孩子看待，自然不会让他平白遭受一些磋磨。

　　兑换完东西，林悦照例清点了一遍系统里能兑换的物资和他所拥有的物资。

　　这样一清点，倒是让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自己家已经收养了林远志，那照理来说属于他的物资也会出现在兑换页面呀？

　　“系统，系统，为什么林远志的物资不能用来兑换兑换币？”

　　“叮咚～系统检测到林远志不在宿主家的户口本上，算不得是真正的一家人，并且林远志心中尚未完全接纳新的家庭，系统无权干涉其物品的处置权。”

　　哦～林悦点了点头，小可怜这才经历丧母之痛，云三娘又是个温柔可亲的妈妈，他自然不可能轻易融入一个新的家庭。

　　林悦也并不打算强求林远志融入这个小家庭，就当是报答上一世的恩情，还有他们家的房子，也算是解了爸爸妈妈的燃眉之急。

　　要是不快点儿搬出去，依照那李老太的性子，爸爸妈妈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念叨，让出去多少利益呢！

　　而且在老林家住着，她自己兑换东西也束手束脚的，生怕被李老太她们发现，这也无疑是给爸爸妈妈补身体路上的一大阻碍。

　　东想西想了许久，清晨的第一声鸡鸣便吵醒了睡梦中的人们，林悦也渐渐模糊了意识，再次堕入一片黑暗。

　　…………

　　“诶，远志啊，咋起这么早呢？快去多睡一会儿，过几天可就要去上学了，睡不成懒觉了哦！快去快去，叔去给你们做早饭。”

　　林远志愣了一会儿，听话地转头，再次上了床，却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处乱看。

　　他还没有习惯呢，以前都是自己早早起来，煮饭、喂鸡、给妈妈熬药……妈妈……林远志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妈妈，内心又是一片压抑……

　　这时候，小林悦也醒了，秋爱华似乎是受到感应，在她哭闹之前一把将她抱起来，背过身子去给小林悦把尿。

　　林远志也自觉背过身去，等小林悦拉完，林建国也把南瓜和大米放进锅里了，现在就等它慢慢熬。

　　“诶，宝贝闺女醒了啊！我把尿壶拿出去，待会儿顺路就倒进大队的粪坑了，等以后倒多了，年底还能得半个公分哩！”

　　秋爱华点了点头，看林远志还懵懵地坐在一边儿发呆，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看来这孩子还没有适应呢！

　　秋爱华想着，打算亲手给林远志做一个蒸蛋羹，缓解缓解他的紧张感。

　　秋爱华起身打开橱柜，向来仔细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橱柜里多出来一个铁皮罐子，还有这个扣碗？

　　看来小闺女昨晚又来补贴我们了？秋爱华掀开扣碗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碗肉干。

　　秋爱华忍不住拈起来一块儿闻了闻，这香味倒不像是猪肉的……

　　秋爱华咬下来一块嚼了嚼，这肉干肉质柔韧，越嚼越香，回味中还带有一丝特别的味道……

　　秋爱华品了许久，电光火石之间才忽然想起了，这肉干不就是牛肉的味道吗？

　　虽然是新时代了，但耕牛太少，农业又是立国之本，现在还是不兴杀牛的。

　　秋爱华唯一一次吃了牛肉还是她读初中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家还宽裕，带她去县上办年货。

　　恰好前几天有个公社的耕牛老死了，国营饭店里添了一道炖牛肉，秋父咬咬牙买了一份，秋爱华这才算是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牛肉。

　　秋爱华只吃了一块，就把扣碗好好盖严实了，这可是好东西，正好今天要搬家，可不能让老林家顺走了，不仅可惜了肉，这东西的来路还不好说。

　　看了扣碗里的东西，那铁皮罐子是哪来的，秋爱华心里就有数了。

　　把那铁皮罐子端过来，罐子后面还有几行字：儿童奶粉，适用于4-8岁儿童，高钙高蛋白，孩子长高，妈妈放心……

　　4-8岁……难道闺女也知道家里多了个哥哥，这是给远志的见面礼？

　　既然有了奶粉，鸡蛋羹就不忙着做了，秋爱华打开门张望了一圈，林老太他们一家正忙着要吃早饭呢！

　　依照林老太的性子，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轻易过来，万一把他们引去了那边儿吃饭可怎么好？那不得费更多粮食？

　　正好林建国烧了热水，秋爱华按照罐子上的说明，给林远志冲了一小碗奶粉。

　　“远志啊，快来，阿姨给你冲了一碗牛奶，在这里悄悄咪咪地喝完，喝完记得漱个口，可千万不能出去说啊！”

　　林远志愣了愣，接过那碗牛奶，依照他的性子，本来是不应该喝的，寄人篱下，阿姨和叔叔能给他一口玉米糊糊喝就不错了，怎么还敢奢望喝比糖水还珍贵的牛奶？

　　云三娘去世前就已经给他讲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和忍辱负重的道理，就是怕他不知道怎么在养父母手下讨生活。

　　但是这碗热腾腾的牛奶闻起来太香太甜了，是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食物，传说中的牛奶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呢？

　　看着林远志一口一口抿着牛奶，秋爱华也笑了：“这才对嘛，跟你叔叔阿姨客气啥？别忘了，咱们还得住你家的房子哩！快喝快喝，喝了好长高哩！”

　　林远志加快了喝牛奶的速度，热气氤氲间，小男孩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笑意。

　　林建国这时候也回来了，洗干净了手，去看锅里的南瓜稀饭。

　　南瓜饭已经熬得软烂了，黄澄澄的南瓜纤维里面混杂着为数不多的几粒米饭。

　　林建国把南瓜饭舀起来，尽量吧米粒都挑出来，舀进秋爱华和林远志的碗里。

　　秋爱华也跟着摆好了咸菜和筷子，想了想，还是把那一碗牛肉干端了出来。

　　待会儿就要搬家了，这东西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倒不如一下子吃干净，存到肚子里，藏进五脏庙。

　　林建国刚把三碗稀饭摆好，就看见秋爱华把那一碗肉干端出来了，他也不作声，心里明白这又是闺女给开了小灶哩！

　　没日没夜的自我催眠下，他早已经相信了那所谓的“投胎的时候就带了粮食的神仙孩子”。

　　碗筷摆好，隔壁老林家几个人早已经收拾好碗筷，去自留地里忙活去了，刚刚经历了农忙，稻谷也分下来了，大队里就放了一回假。

　　牛肉干质感柔韧耐嚼，说是一道菜，倒不如说是一道零嘴儿，林建国已经洗了手，徒手拈起一块肉干递给林远志。

　　“来，远志别客气，叔叔阿姨以后就是你的亲人了，快吃点儿肉干补补身体！”

　　见林远志接过了肉干，林建国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吃了肉干的事情可千万不能拿出去乱说，不然以后可就没有肉干吃了！”

　　林远志懵懵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把肉干塞进嘴里，而后便被那纯粹的肉香迷上了，咀嚼的频率不断加快，就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秋爱华快手蒸了一个鸡蛋羹，把蛋羹放到林远志旁边，笑到：“远志可别听你叔的，你要换牙了，可不要吃这么多硬的东西，肉干就当零嘴儿吃就行了，来，吃碗鸡蛋羹，这才是正正经经的饭呢！”

　　林远志点点头，却没放下手中的肉干，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开口道：“叔叔阿姨没有鸡蛋羹吃吗？”

　　秋爱华摸了摸林远志的头，笑了：“这孩子还操心我们两个大人呢！放心吧，我和你叔有鸭蛋吃！你就安心把鸡蛋羹吃了！”

　　听秋爱华说说了，林建国也自觉地打开了锅盖，把蒸屉下面煮着的两个咸鸭蛋盛出来。

　　咸鸭蛋也是林悦前几天兑换的，一共20个，林建国两口子都不太舍得吃，藏在橱柜里头，隔几天才拿出来打一回牙祭。

　　系统出品的咸鸭蛋自然是精品，林建国几下敲开剥了壳，白嫩嫩的鸭蛋便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几人眼前。

　　秋爱华接过那颗鸭蛋，用筷子一戳，金黄的鸭蛋油就顺着筷子流了出来。

　　掀开一层蛋白，里面一颗黄澄澄的蛋黄便是这颗咸鸭蛋全部的精华。

　　秋爱华给林远志挑了一筷子：“远志也尝尝，你们还小，不好吃这么多咸口的东西，免得败了胃口，每次尝一点点就够了。”

　　林远志珍惜地接过那筷子蛋黄，一入口，那咸鲜的蛋黄油的香味儿便大张旗鼓地侵入嘴里，而后便是那沙沙的口感，摄人心魄。

　　可惜只有那么一点儿，林远志珍惜地回味了许久，又专心去舀他的那一碗鸡蛋羹去了。

　　鸡蛋羹兑了点儿水，蒸地柔嫩，入口即化，上边儿甚至还滴了几点酱油和麻油，撒了一点儿葱花，是林远志记忆深处才有的美味。

　　一碗蒸蛋，一碗南瓜稀饭便把林远志的肚子填地饱饱的，秋爱华又拿了几块肉干给他，嘱咐道：“记得躲着人吃哦，不然会有人抢的！”

　　林远志点了点头，下了桌子去床边的小凳子上坐着慢慢啃。

　　小林悦已经醒了，却也不哭，两只眼睛咕噜咕噜转，嘴里发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咿呀声，两瓣小嘴巴叭嗒个不停。

　　林远志听见了，取了一块肉干塞进她嘴边。

　　秋爱华赶紧制止了：“诶，远志啊，你的肉干自己吃就好，妹妹还没有长牙，只能喝奶，可吃不了这东西。”

　　林远志听了，又去取自己刚刚喝奶的碗，可惜那碗牛奶太香了，碗底只剩下几滴牛奶黏在上面。

　　秋爱华笑了笑：“妹妹也不能喝这个奶的，这是给我们远志喝的奶，妹妹消化不了，要拉肚子的！”

　　林远志点了点头，这才放弃了投喂小林悦的想法，自顾自地坐下，继续和那硬硬的肉干搏斗去了。

　　吃完了饭，接着就该搬家了……




13.  第十三章   搬家

　　林建国昨天就已经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只剩下一些贵重的，要格外注意的东西还没有收拾。

　　林建国几口吃完了饭，忍不住又塞了一口肉干嚼着，利利索索几下就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了，妥妥帖帖地装在一个床单系的包袱里。

　　秋爱华也赶紧吃完饭收拾东西，林建国到底是个粗心大意的男人，小林悦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完呢！

　　小林悦虽然小，但奶娃娃精贵，东西可不少，零零碎碎的不好收拾，秋爱华赶紧抓紧时间把小林悦的东西也都整理好了。

　　至于林远志，他的行李就不用收拾了，昨天来的时候刚打包好，还整整齐齐放在他自己家呢！

　　收拾好东西，这就该搬家了，没有丝毫留恋，林建国和秋爱华一人背着零零碎碎的行李，一人抱着小林悦，拉着林远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林远志的家里走去。

　　路上不可避免得遇到了一些邻居老乡，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便知道老林家的大儿子是要搬家了。

　　原来昨天公社上那一出抽签是真的，真叫林建国抽中了，成了林远志这孩子的养父。

　　林远志这孩子可不一般，他父亲可是烈士，牺牲的时候职位可不低，林建国成了他的养父，以后还不知道能沾多少光哩！

　　“哎呦，建国啊，你们这就搬出去啦？刚过了农忙哩，咋这么着急呢？”

　　林建国也不好不搭话，他放下肩上的东西，也正好歇息一会儿。

　　“这不刚好闲下来了嘛？况且远志这孩子刚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是待在一个熟悉的环境好些。”

　　那大爷用草帽给林建国扇了扇风，笑了一声：“那是那是，你们两口子心肠好，以后远志这孩子可有福气咯！”

　　林建国摆摆手：“哪里哪里，远志这孩子这么懂事，能和他做一家人，才是我们俩的福气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眼看日头又要出来了，那大爷赶紧催着林建国：“诶诶，我就不耽误你们一家了，赶紧赶路吧，眼看着日头就要升起来了！”

　　林建国也一把扛起行李，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先赶路，以后有机会再和大爷好好叙叙旧。”

　　“好好好，你们小俩口专心赶路吧！以后有机会咱爷俩再聚聚！”

　　林建国也不推脱，领着一家子就继续赶路去了。

　　他知道，那大爷恐怕转头就去李老太和林老大爷面前告状去了哩！

　　林建国甚至想像得到，李老太回家翻箱倒柜的样子，怕是还想着自己留下些什么东西，哪怕是些不值钱的木棒石块儿，恐怕也得乐上一天。

　　他知道，李老太一向就是斤斤计较，扣扣搜搜，贪小便宜的作风，恐怕在她自己心里，这还是持家有道，勤俭节约的代名词呢！

　　…………

　　一行人又走了两刻钟，这才赶到林远志家，云三娘爱干净，带得林远志也爱干净，就算云三娘卧床了这么久，林远志还是把房前屋后打理地干干净净。

　　秋爱华进了屋，就赶紧把自己扛着的包袱卸下，把小林悦放在包袱上，搭了把手，把林建国肩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林建国已经累得直喘粗气，头上的草帽也摘下来扇个不停，就算是这样，这老实汉子还不忘也给媳妇儿扇上几次呢！

　　秋爱华笑着抱起林悦，由林远志带路，把房前屋后都看了一遍，顺便用陶锅烧了一锅开水，还往里头放了几块冰糖，打算给累坏了的丈夫好好补补。

　　“远志啊，你以前住哪个屋？”

　　云三娘家的房子可是足足有三间卧房，大小面积都差不多，秋爱华一时也看不出到底哪一间是属于林远志的。

　　林远志指了指东厢的其中一间：“这一间是我住的。”又指了指西厢的那一间：“妈妈住在那一间。”

　　秋爱华点点头，看来云三娘也是个爱孩子的，把朝向最好的房间给了林远志，自己住着西间，旁边就是厨房，也不用担心早起做饭打扰了远志读书。

　　“那我和你叔就还是住西间儿，建国啊，现在时间还够，咱们收拾收拾，待会儿就能开火了！”

　　说着，秋爱华就把行李都解开来，房子不过只有几天没有住人，也不需要深度打扫，秋爱华把板凳座椅都一一归置好，这个家看起来也更加拥挤而温馨了。

　　林建国也不闲着，忙着收拾秋爱华和自己的衣服和其他日用品。

　　虽然云三娘刚在这个房间没了，但林建国两口子都是虔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不会忌讳这些，只简单打扫了一下屋子，用艾草熏了熏，就开始往柜子里头添置东西了。

　　收拾好一切，林远志再也哄不了小林悦了，小林悦饿的哇哇大哭，秋爱华赶紧把小林悦抱进去喂奶。

　　林建国则去厨房看了一圈，柜子里没留下什么东西，大部分都花在了云三娘的葬礼上。

　　今后家里林建国挣公分，秋爱华做针线活儿，林远志的粮食也会直接划过来，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外挂，倒是不要担心口粮问题。

　　最令林建国惊喜的，便是那两口灶头了，看起来还很新，锅碗瓢盆也齐全，再加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陶锅，以后做饭可就方便多了。

　　林建国赶紧把原先的和自己带来的锅碗瓢盆都清洗干净，待会儿可就要做来到新家的第一顿饭了。

　　…………

　　等秋爱华给小林悦喂饱了奶，小宝贝儿又砸吧砸吧嘴巴，蜷起小拳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刚满月不久的婴儿，日常生活就只有吃喝拉撒睡了，白天清醒的时候也不多。

　　秋爱华小心翼翼地把她给放在带来的小摇篮里，随后便赶去厨房做饭。

　　林建国已经把锅碗瓢盆都清洗好，晾了几碗开水，秋爱华这才来得及喝上一碗水，润润干燥的喉咙。

　　“对了，你给远志喝了吗？咋没看见他人呢？”

　　“我给他冲了一碗奶粉，他喝完了就去自己的房间了，恐怕现在触景伤情，还在伤心呢，咱别去打扰他，各做各的事情就好！”

　　秋爱华担忧地往东间儿望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就忙着做饭去了。

　　搬家的第一顿，自然要吃好一点儿，秋爱华大方地把带来的粮食口袋都解开，舀了一大碗白面粉出来。

　　这也是闺女送来的，纯纯的白面粉，没有一丁点儿杂质，可比供销社的富强粉还要好。

　　秋爱华又取出来几个鸡蛋，这自然也是闺女孝敬的，老林家的鸡蛋他们可沾不上手。

　　几颗鸡蛋磕进去，又加了点儿清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润的纱布醒面。

　　等待醒面的时候，秋爱华也不闲着，把带来的一点儿小青菜洗干净了，这还是去老林家的自留地摘的一点儿，以后恐怕就摘不到了。

　　秋爱华洗着小青菜，又忍不住想着自留地的事情，现在农忙刚过，正是开垦自留地的好时候。

　　只是开垦之前还得去公社备案，等待公社分配土地，前前后后加起来最少得七八天，开垦完撒上种子，还得等它发芽，长大，开花，结果……

　　洗完了小青菜，面团也醒好了，秋爱华在案板上撒了薄薄的一层面粉，再用擀面杖把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最后叠起来，切成细细的面条。

　　面条抖散过后，小半盆儿手擀面就做好了。

　　秋爱华又倒了些油，煎了三个鸡蛋，放了一点儿辣椒酱，再加了几碗开水进去，煎蛋熬的汤又白又鲜，正好做汤底。

　　煎蛋汤熬得又浓又白的时候，秋爱华把煎蛋挑进三个大碗，又把手擀面下了进去，等水开了，再把那一把小青菜放进去烫熟。

　　手擀面没了白芯，小青菜也熟了，秋爱华把面条盛起来，吆喝了一声开饭，随后就端了一碗手擀面过去。

　　打扫完卫生，换好床单被套的林建国也忙着洗了洗手，赶过来端面。

　　秋爱华则又利索地把牛肉干装盘，再切了一点儿咸菜，一盘简单的下饭菜也就做好了。

　　林远志也整理好了心情，洗了一把冷水脸，抢着来端那盘子下饭菜，秋爱华也不和他抢，跟在他后面进了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手擀面，林建国也等着他们，还没有动筷呢！

　　“今天时间赶，就没做什么复杂的，就煮了一碗简单的手擀面，庆祝新成员的加入，也顺便庆祝咱搬家！”

　　林建国却馋的不行，不想接话，只简单答了几声好，就迫不及待得挑起一筷子面条儿嗦进去。

　　一口劲道爽滑的手擀面入口，林建国就舒服得喟叹了一声，加快了嗦面的速度。

　　秋爱华则细心多了，先给林远志把面条拌匀，等他吃了一口，又问：“盐放得重不重呀？味道合不合适？”

　　等林远志点了点头，秋爱华又夹了几块牛肉干：“先不忙着吃肉干，先吃面条，不然待会儿就坨了，等它泡一会儿，没那么硬了再吃，啊？”

　　林远志红着脸点了点头，继续努力嗦面去了。

　　秋爱华毕竟是第一次带孩子，也不知道小孩子的食量，这一碗手擀面是按照她自己的分量做的，毕竟是个男孩嘛，应该和她的食量差不多？

　　果不其然，林远志努力嗦了半碗，就忍不住怯怯地说：“阿姨，我吃不完了……”

　　秋爱华惊讶地看了一眼，碗里还剩下半碗面条儿呢！

　　“是阿姨不好，以前没煮过小孩子的饭，这样，你把煎蛋和肉干吃了，面条儿给你叔吃！”

　　林建国正忙着和一块肉干奋斗呢！听见这话，只能把肉干先放下，把林远志碗里的面条都拨过来，几口嗦完，肚子撑得溜圆。

　　吃过了饭，林建国撑得难受，正好小林悦醒了，林建国就抱着她房前屋后转圈儿。

　　“喂——建国同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14.  第十四章   邻居

　　林建国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河对岸石拱桥大队的邻居，两个大队被一条小河沟分隔开，小河沟两边的人倒是相处地不错。

　　林远志家就住在两个大队的分界线附近，附近也没有其他同队的邻居，说起来倒还是和对面的石拱桥大队更亲近些。

　　“何叔啊，这么大太阳了，你还没去侍弄自家的自留地呢？”

　　那老大爷上来逗弄了一会儿小林悦，把她逗得直往爸爸怀里钻才罢手。

　　“刚刚吃完晌午饭哩，这不，远远瞧着这边有个人影，赶紧过来看看。你们两口子搬过来了？想好要收养那个娃了？”

　　林建国轻轻拍拍小林悦的背，笑着答道：“那可不，远志这孩子生得好，读书也上进，我们俩口子又刚好缺个住的地方，就当是借住的监护人，孩子的户口也和我们分开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李老太可不好打交道吧！连一间屋都舍不得分给你们两口子住……”

　　何大爷一边用镰刀刮草鞋底的泥，一边又开口道：“对了，你媳妇儿她娘可想你们哩！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她可是成天念叨着要过来看看你们，可惜现在忙，也没什么机会。……

　　林建国想了想，媳妇儿是有一阵子没回娘家了，现在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合该是要去拜访一下丈母娘的。

　　“诶，我媳妇儿也成天念叨哩！现在她出了月子，等过几天家里也都收拾好了，我们再去走亲戚去！咱家悦悦和远志还没去认认人呢！”

　　那块顽固的黄泥终于被刮了下来，何叔爽朗笑着道：“那感情好！老叔帮你带个口信，让你丈母娘准备好酒好菜招待你这个闺女婿！”

　　林建国笑了笑，又忙着问道：“对了，俺丈母娘和老爷子身体都好吧？最近也没去看望一下他们……”

　　“好好好！他们俩身体可硬朗哩，那老太太还能去割草挖野菜，老爷子不还去公社教书嘛？放心吧建国！”

　　林建国这才眉开眼笑，逗弄起怀里的小林悦也更有劲儿了。

　　“建国！建国！抱着闺女跑哪儿去了？”

　　听见秋爱华喊他了，林建国忙着应了一声，又邀请何叔：“何叔要不过去坐坐，现在还早哩，地里的事儿不急！”

　　“算喽算喽，地里还有大把的活计等着我哩！你们也赶紧收拾东西去吧！以后有空了，咱叔侄俩再好好喝一杯！”

　　林建国也不坚持，家里还没有收拾好，确实还不适合待客。

　　…………

　　等林建国抱着小林悦回去，秋爱华已经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了，正把几个包袱解开，往橱柜上放东西。

　　把这些伴随他们多年的老物件都放好，两人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新家的温馨感。

　　“对了，爱华，你刚刚喊我干什么呢？”

　　秋爱华接过小林悦，拍哄着她，淡淡答道：“还不是你闺女，竹席已经铺好了，这孩子得快些睡午觉，不然到了晚上闹起瞌睡可有咱俩好受的！”

　　果然，不过拍了一会儿，小林悦就闭上了眼睛，手脚都安静下来，这是睡着了……

　　秋爱华轻手轻脚把小林悦放上床铺，又扯过来一个被角搭上她的小肚子，这才舒了一口气。

　　“好了，睡着了，咱们都轻点声收拾，可别把这个爱哭鬼吵醒了。”

　　东西都差不多收拾好了，只需要把柜子座椅再抹上一遍，这个屋子就焕然一新，能住人了。

　　“远志啊，你还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现在一起收拾好，省的以后再麻烦。”秋爱华最是细心，这孩子看着家里变得不一样了，难免有些惶恐伤心。

　　“啊？没……没什么。”林远志弱弱地答了一声。

　　秋爱华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包袱里掏出来一个口袋，粗糙的布袋里却装着个精致的铁盒子。

　　秋爱华把盒子打开，里面是排的整整齐齐的半盒冰糖，这还是前几天小林悦兑换给爸爸妈妈补身子的呢。

　　在这个缺少油水的时代，能迅速转化为能量的糖分最是珍贵。

　　“这是一盒冰糖，我和你叔叔也不爱吃，以后就放在你房间了，看你自己是当零食还是怎么样，不过千万不能分给其他小朋友看见了哦！”

　　林远志眼前一亮，糖？那可是梦里才有的东西，听说比野果子更甜，甚至比高粱杆还好吃！

　　不过……

　　林远志还是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去，小声说：“阿姨，这么大一盒，还是给妹妹和客人吃吧！我都这么大了……我不要！”

　　秋爱华笑了：“阿姨那里还有红糖哩！你尽管吃你的，阿姨可不缺那点儿冰糖，这本来就是给孩子吃的，妹妹又还小，吃不得这些东西！”

　　林建国也附和：“是呢是呢！我也不馋那一口，远志吃就是了！不要客气，我们以后不是一家人吗？”

　　林远志这才点点头，欢喜地把冰糖盒子端过来，哒哒哒跑进自己的屋里，但是却没有藏起来，只大剌剌地放在桌面上，万一以后阿姨用的上呢？

　　“对了，爱华啊，刚刚我遇见石拱桥大队的何叔了，听他说丈母娘可想你呢！要不咱们找个时候去看看，也让爸妈看看咱家悦悦和远志？”

　　秋爱华听见这话，立马放下手中的抹布，激动地拉着林建国的手：“真的？那何叔还说了些什么？爸妈身体都还好吧？”

　　“好好好，他说咱爸妈的身体都还硬朗着呢！只是妈闲不住，现在还忙着每天去挖野菜什么的。”

　　秋爱华想到了操劳半生的母亲，心里也十分激动，话语里带着些颤音：“妈是操心惯了的，哪闲得下来，过几天我们回去看看，我去劝劝她就是！”

　　“那我可得收拾收拾，看看给咱爸妈准备些什么礼物，悦悦的东西虽然不好多拿出去，但既然咱宽裕了一些，该孝敬的自然不该落下。”

　　林建国急急忙忙得翻那些柜子包袱，差点把刚刚收拾好的新家又搞得一团糟。

　　秋爱华急了：“诶诶诶，快放下吧！就算是要带什么礼，我自己找就是了，你可别乱翻，不然待会儿又是一堆活儿要干！”

　　“放心吧！待会儿咱俩收拾，很快就收拾好了！先让我找找，诶，这包馍馍可以吧？嗯……还有这包精细的大米？”

　　秋爱华赶紧上前打断了，林建国放东西只是放进去就行了，她刚刚专门收拾整理了一遍，这下子可又要翻乱了！

　　“你可歇会儿吧，我来看看，看吧，这会儿又得收拾一遍！”秋爱华麻利地把东西都挪到正确顺手的地方去，被弄得杂乱的柜子立刻就赏心悦目起来。

　　林建国已经把大米和馍馍都拿出来了，虽然说只是馍馍，但这可是林悦专门兑换的一盒酥饼，椒盐味儿和五仁味各占一半，林建国和秋爱华只分着尝了一个，剩下的都好好装进了柜子里。

　　“这11个饼子送礼可不好听，今晚我们一人吃一个，剩下的8个送过去就行了。”

　　秋爱华话音刚落，林建国就想起来那酥饼的味儿，这饼子油水可足，酥酥脆脆的外皮恐怕混了有一大勺猪油，吃起来满口生香，再加上上面的芝麻和里面椒盐的香气，简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东西！

　　林建国咽了咽口水，又说：“那要不再挑一点儿东西带回去？也在你嫂嫂和周围邻居跟前长点儿面子？”

　　秋爱华听见这话，心头只觉得万分妥帖，他男人看着大老粗一个，心思可细着呢，连那妯娌之间的关系也了解得明明白白。

　　老林家前几年可是过了几年苦日子，往日里逢年过节的，他们也没提什么好东西回去，嫂嫂虽然没说什么，但她也知道她心里总归是不太舒坦的。

　　至于其他邻居，那几个婶子可都是嘴巴大的，怕是把她这些事儿宣扬得到处都是。

　　“哪用得着这么多，就是只带哪一口袋精细的大米怕是就够了，再说了，这酥饼你也吃过，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8个酥饼，重油重糖的，可是抵得上半袋子富强粉了！”

　　林建国这才放弃：“那也是，我们白得了这些好东西，拿出去多了让人家看见，万一生了些不好的心思，也不好找理由。”

　　商量好回娘家的回礼，再收拾了一会儿东西，一个下午也就慢慢过去了。

　　秋爱华趁着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赶紧收拾东西做饭，万一天黑了，吃饭的时候又要费煤油灯的钱。

　　他们两个大人自然可以摸黑吃饭，但现在多了两个孩子，特别是小林悦这个奶娃娃，可不放心摸黑了，万一磕碰了，得把人心疼死。

　　时间紧张，秋爱华只简单把精米和红薯煮了，再搅了三颗鸡蛋进去，煮了一锅红薯蛋花粥。

　　下饭的东西自然是那三块酥饼了，林远志和秋爱华吃甜香的五仁陷儿，林建国则吃香酥可口的椒盐陷儿。

　　林远志可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馍馍，闻起来就油香十足，连外面包着的油纸都被浸透了。

　　秋爱华见他拿着馍馍不动，还以为他不知道怎么解开，就先把他的油纸包掀开了，露出油润的酥饼。

　　“还愣着干嘛？快吃呀？这馍馍开了封，待会儿可就不脆了！”

　　林远志这才听令，捧起馍馍咬了一口。




15.  第十五章   祭奠

　　酥饼一入口，便是厚重的油香，酥脆油润的酥皮，掉了满桌，林远志赶紧用手接住，又仔仔细细把桌子上掉的渣渣也捡起来吃掉。

　　酥皮之后，便是各种坚果、芝麻和莲蓉汇成的五仁陷儿，系统兑换的自然都是真材实料，光是那坚果仁儿就不止五种。

　　莲蓉里面混了猪油，吃起来越发细腻软面，莲蓉里面放的糖也合适，甜蜜却不腻人，再加上五仁的香脆和芝麻的香气，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酥饼，吃起来却是珍馐美味。

　　秋爱华扳下来一块五仁儿的递给林建国：“吃看看这个，比椒盐的扎实有味儿呢！”

　　林建国就着秋爱华的手吃下那一口五仁儿的，也觉得唇齿生香，满口都是五仁儿的香味儿。

　　林建国点点头：“是好吃，可也比不上我椒盐馍馍有味道，对了，远志还没有尝过这椒盐馍馍的味道吧？”

　　林建国扳下来一块椒盐的递到林远志嘴边，林远志一口吃了，一手也结结实实扳下来一大块五仁儿的要递给林建国吃。

　　“诶诶，叔叔哪能占你的便宜？我扳下来这一小块儿就行了，叔叔可不爱吃这没味道的，椒盐的馍馍才合我的口味哩！”

　　林远志点了点头，等林建国扳下来一口酥饼，这才放心嚼了嘴里椒盐味儿的馍馍。

　　刚刚椒盐味儿的酥饼一入口，林远志就发现了它的不同，椒盐的味道比甜甜的五仁儿侵袭性更强，那椒盐香味儿快要把满口的味蕾都霸占了。

　　林远志嚼了嚼，椒盐的酥饼更加油润，也更加酥脆，那饼子吃起来简直有几十上百层，酥脆掉渣，椒盐的味道也留在了每一层缝隙里，香气十足。

　　就着酥饼，碗里还有浓稠甜蜜的红薯蛋花粥，红薯被切成了小丁，在长时间的熬煮下简直化在了粥里，给白粥添了一丝甜蜜，蛋花虽然不多，但却是以前难得一见的荤菜，给白粥添了一分营养。

　　“慢点儿喝，远志，别烫着嗓子，听说吃得太烫容易得病呢！”

　　林远志点了点头，稍稍放慢了速度，却仍然算得上是狼吞虎咽。

　　今天吃的东西都是他以前想不到的好东西，精细的大米，油乎乎的馍馍，香甜的蛋花，还有牛肉干、奶粉……

　　林远志虽然知道这很大逆不道，但还是忍不住想，跟着叔叔阿姨过的日子可真好，甚至……甚至比妈妈在的时候过得更好……

　　“对了，远志，明天就是你妈妈的头七了，虽然现在不兴这个，但叔叔阿姨还是得陪你去祭拜一下，也好让你妈妈在九泉之下安心。”

　　秋爱华这几天都是数着日子过的，生怕错过了祭拜云三娘的日子。

　　她辛辛苦苦把孩子养这么大不容易，福命又薄，倒是便宜了他们两夫妻，既然如此，那他们自然得在云三娘的坟前也知会一声，也好叫她放心投胎去。

　　“那咱们今晚就把贡品和草纸收拾出来，明天早早地去了，免得碰见一些人，反倒麻烦。”

　　林建国自然也不会反对这件事情，纵然他相信科学，但民俗规矩有时候也得遵守，毕竟怎么样也算得上是个心里安慰。

　　秋爱华提起了云三娘，林远志的心情又低落下来，小小的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早已明白了死亡的含义……

　　别人的爹没死，就能陪他们吃饭放学，他的爹死了，就只有妈妈陪着，现在妈妈也死了，他也就孤独一人了……

　　秋爱华用胳膊肘捣了林建国一下，又开口道：“远志放心吧，你还有叔叔阿姨呢！等我们去祭拜了你妈妈，咱们去拜访拜访你的老师，待会儿你再给叔叔阿姨讲讲，你在学校是个什么情况好不好？”

　　林远志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低低地嗯了一声。

　　既然明天的事情都有了安排，林建国几口刨完了碗里的粥，一抹嘴就去准备祭奠用的东西去了。

　　祭奠逝者，自然是要拿出最好的东西作为贡品，当然，在这个年景下，祭奠后的贡品自然也不会白白烂在野地里。

　　祭奠的时候，等逝者享用完了，贡品也会收回家里，再一点不剩地吃掉，这也算是承接先人的保佑了。

　　林建国收拾出来一个小背篓，翻出家里仅剩的几刀草纸，索性全都放了进去，若是纸钱少了，听说在地下也会被人欺负的。

　　再装上一盒只剩了几根的洋火、几根剩下的牛肉干、一碗精米和一个白面面饼，这就已经算得上是好的贡品了。

　　秋爱华也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了，就着一点月光，给小林悦喂了一次奶，各人洗漱过后，林家就渐渐安静下来了……

　　“叮咚～系统已开启～”

　　小林悦熟门熟路地先翻开了一遍现有物资，家里倒是没多出来什么可以兑换的东西。

　　剩下的东西都是一些毛票什么的，林悦怕他们急用，索性兑换币暂时也够用，也就没有兑换新的兑换币。

　　既然明天打算去祭奠云三娘，林悦就打算兑换一些能当做贡品的东西。

　　浏览了一遍可兑换物资，林悦心里就渐渐有数了。

　　“系统，我要兑换两斤苹果，一份东坡肉。”

　　“叮咚～两斤苹果，一份东坡肉已兑换，兑换币余额：257点。”

　　系统出售的东坡肉是一整块，边长10公分的方形，方方正正的，正适合用来做祭祀用的刀头肉。

　　兑换完东西，林悦照旧翻了一遍系统各个模块就继续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惦记着要去祭奠云三娘的秋爱华早早地起来，刚一起床，就敏锐地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儿。

　　难道……秋爱华熟门熟路地打开橱柜，果然，香味儿的源头便是那块方方正正的肉。

　　秋爱华也不知道这是怎么煮的，咋这肉就这么香呢！幸好远志家的柜子打得好，连只偷油婆都钻不进去，不然被那些东西糟蹋了，可不是得心疼死。

　　秋爱华刚想把肉盖好，想了想，又端出来放进祭奠用的背篓里，也好让云三娘尝尝这好东西，也好让她安心，不要舍不得林远志，早日去转世才好。

　　把肉盖严实放好了，秋爱华又打开了橱柜，刚刚那边角落里多了一坨东西，她可没忽视。

　　接着蒙蒙亮的天光，秋爱华把角落里的篮子挪出来一看，篮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6个苹果。

　　秋爱华从小到大不过只是小时候尝过一回苹果，还是在四五岁的时候了，连她自己都讶异，自己居然还记得到这是苹果。

　　苹果可是个好东西，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敢奢望吃上一口正经的水果呢？有空摘点儿野果子吃就不错了！何况，平平安安，多吉利啊！

　　秋爱华仍旧拿了一个苹果放进背篓里，又拿了一个出来用来给三个人垫垫肚子，他们打算早早地祭祀完再回来吃早饭，当然，剩下的苹果依旧藏进橱柜最里面。

　　林建国听见了响动，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林悦还睡着呢，细细的呼吸声让人心安，秋爱华倒是不在。

　　林建国小心翼翼地翻身爬起来，出了西屋，跨进堂屋，就看见秋爱华在橱柜旁边忙碌着呢！

　　秋爱华瞥见他了，赶紧小声把他招呼过来：“快来看，今天又有新的东西呢！看来是闺女知道我们要去祭拜三娘，给了我们这么多东西。”

　　林建国看了一眼，果然，都是好东西，也是能当做供品的，谁能想到，现在他们居然能用上这么好的东西做供品呢？

　　“那我去把远志也叫起来，有这么好的东西，更是要偷偷摸摸地去了！”

　　秋爱华点了点头，忙着去灶房把饭煮好，等祭拜回来了，正好可以吃上一顿热饭。

　　秋爱华咬咬牙，多添了些大米，打算煮一锅干饭吃，稀饭哪配得上这么好一块肉呢？

　　把红薯饭蒸上，秋爱华又细细洗了一遍大苹果，这苹果比鹅蛋还大，三个人分了吃也不少了，正好垫垫肚子，免得爬不上山。

　　皮自然是不能削的，削了皮，那苹果得小上一圈，秋爱华甚至只把苹果籽抠出来，苹果核虽然口感不好，但也是能吃下去填肚子的！

　　林远志迷迷糊糊地洗漱完，秋爱华就给他塞了一瓣苹果：“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我去把悦悦抱起来，咱们待会儿就该走了。”

　　林建国几口啃完了手里的苹果，转头去了西间：“爱华，你先吃着，这苹果可甜哩！我去把悦悦抱起来。”

　　小孩子要闹觉，总免不了哄一哄，再把完尿，给她裹上一层小被子，等林建国把小林悦收拾好，秋爱华和林远志都吃完苹果，准备好出门了。

　　林建国把小林悦递给秋爱华抱着，自己再背上背篓，锁好门，一行人在蒙蒙亮的天光中往大包山去了。

　　云三娘葬在山顶上，等他们哼哧哼哧爬上去，正好看见一轮红彤彤的太阳从远处的群山顶上升起来，把云三娘的坟堆都映得通红。

　　说是坟，却只是一个小土堆罢了，为了区分开来，只在坟前种了一棵小树苗。

　　坟前还有一块石板，林建国把准备好的供品都摆上去，三个人恭恭敬敬得拜了拜，林建国便点燃了草纸。

　　“远志啊，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给你妈妈说吧，来，你也给妈妈烧一刀纸。”林远志却只是烧了草纸，什么也没说。

　　林建国也不强迫他，自顾自地念叨起来：“大妹子，你放心，既然你给了咱们一家房子住，咱们也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儿子！”

　　秋爱华也点了点头，给云三娘烧了一刀草纸，道：“三娘啊，咱们虽然以前打的交道不多，但我是知道你的为人的，我相信你的孩子自然也会是个乖巧懂事的，你放心，我们以后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的！”

　　林建国也接话：“是是是，孩子他爹也是个好样的，咱队上也不会亏待烈士子女，以后远志自然能吃饱穿暖，养得好好的，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让你们也以他为荣！”

　　“妈……妈妈……”小远志居然也开口了，虽然嗓子很紧，音量也不大，但总归是说话了。




16.  第十六章   小学霸

　　“妈妈……你放心，叔叔阿姨都对我很好，咳……给我吃好吃的肉干和馍馍，刚才还给我吃了好甜好大的果子……”

　　小远志抽噎着，一手抹泪，一手拿起石板上的一个苹果：“咳……妈……妈妈，你也尝尝，这是叔叔阿姨专门给你带的，好吃的果子，又大又甜，你……咳咳，你还没有吃过呢！”

　　“还有……还有这个肉干，可香了，阿姨专门给妈妈留了一点儿，吃完了……吃完了我那里还有甜甜的冰糖……也是阿姨给我的，我也可以给妈妈吃！”

　　秋爱华爱怜地摸了摸林远志的头，小远志顿时更加绷不住了，把头埋进秋爱华的怀里，呜呜大哭……

　　秋爱华赶紧把小林悦递给林建国，紧紧搂住了小远志，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妈妈在天上看着呢！你想让妈妈看见你这伤心样子吗？”

　　林建国也别扭地安慰了一句：“是啊，你娘可是最喜欢你笑着了！我们把最好的笑容展现给你娘看！”

　　等林远志把哭声收住，天也已经大亮了，林建国赶紧把供品收拾好，又在上边盖了一层干净的树叶，又在上面装了满满一背篓枯叶。

　　这是最好的引火材料，每户人家都缺不了，正好可以用来遮掩遮掩下面的供品，这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呢，让人看见了，反倒不好解释。

　　下山可比上山容易多了，一行人脚程加快了许多，回去的路上竟然没有遇见一个人。

　　等一家人回去，林建国歇了一口气，就赶紧把供品小心翼翼地翻出来，他得快点把菜准备好。

　　早上熬的粥已经好了，柴火早早就熄灭了，现在正好是入口的温度。

　　有这么大一块肉，下饭菜也好准备，林建国利索得拍了一根黄瓜，加了些盐和辣椒酱伴了。

　　那块四四方方的肉则直接洗掉上面的灰烬，切成薄薄的肉片，垫在黄瓜上边儿。

　　秋爱华也终于喘过气来，把小林悦放下，去坛子里抓了一点儿小咸菜切碎，这也是一道很好的下饭菜了。

　　两道极其下饭的小菜，配上熬得稠稠的红薯南瓜稀饭，一顿热乎乎的早饭就算是解决了。

　　等吃完了饭，林建国去后院侍弄自留地，这原先是云三娘家的，但林建国自从分家后队里还没有给分自留地，于是公社的陈书记就做主把这块自留地暂时给他们侍弄。

　　云三娘身体不好，自留地里也只有几颗长得不好的南瓜苗和几个黄瓜架子，可能是被晒狠了，叶子都蔫了。

　　林建国先呸呸两声，搓了搓手，提起锄头把杂草都连根挖起来，顺便也给它们松松土。

　　他下次还得记得去借点儿种子，再去镇上买些好种子，把这块自留地种上。

　　…………

　　另一头，秋爱华吃完饭，先安排小远志去自己屋子里头写作业，自己则利索地把碗筷收拾了，再去屋里抱起咿咿呀呀的小林悦喂奶。

　　等小林悦吃饱了奶，秋爱华又敲了敲东屋的门儿，等小远志把门开开了，秋爱华才轻声问道：“远志啊，阿姨还不知道你学习上的情况，趁着现在有空，你给阿姨也讲讲？”

　　林远志软软地点了点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秋爱华也大致明白了，小远志果然是个小学霸，居然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一位同学，只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也没交几个合得来的朋友。

　　看来是全心全意，满眼都钻进学习里去了，秋爱华拿起小远志手里的石板，上面满满一石板的字，比林建国写的还工整。

　　“远志啊，你学习好是好事情，以后才有好前程，但也不能只顾学习呀，多交几个朋友，每天过得开开心心的才好呢！”

　　林远志摇了摇头：“我不想和他们玩儿，他们总是欺负我，而且，我觉得还是写字看书的时候最开心。”

　　秋爱华摸了摸笑远志的头，这孩子没了爹，班里的娃还不知道怎么看他呢！村里的乡亲们也都是嘴碎的，也难怪班里的娃要学样。

　　“你以后别理他们，他们不懂事，你就和懂事的小朋友玩儿就好，我和你叔今下午去找你们李老师了解一下，也让他干预一下，放心，没人能欺负你了！”

　　小远志点了点头，继续用石笔在石板上练字，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等写完一石板字，再毫不怜惜地用布条擦干净，继续耐心地写下一石板。

　　秋爱华在心里暗自赞叹了小远志的耐心和恒心，这孩子果然是个好苗子，人聪明，还耐得住性子，坐得住板凳。

　　秋爱华悄悄退出去，掩上了房门，门后小远志的笔画却渐渐慢下来，到最后，彻底停下来，伏在桌子上流泪。

　　才这么大丁点儿的孩子，哪能不想妈呢？今早去看过了妈妈，忍到现在，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不过很快，小家伙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涕，继续在石板上练字去了。

　　秋爱华刚出了东屋，正准备去煮中午饭，就发现小林悦醒了，睁着眼睛看了一圈，没有人，瘪瘪嘴就想哭出来。

　　秋爱华赶紧跑过去，把小林悦抱起来，把完了尿，又喂了一次奶，小林悦就乖乖地躺在小摇篮里，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东张西望。

　　秋爱华把小摇篮推进厨房，小孩子虽然还不会爬，但总归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中午的伙食又恢复了平常的水准，南瓜红薯稀饭、凉拌黄瓜，再加上一道小咸菜，这在大队里就已经算是不错的饮食了。

　　林建国整了一上午的地，总算是忙完了，用帕子随便擦了擦汗，就迫不及待地端起一碗稀饭喝起来。

　　“诶，慢点儿，远志都还没到呢，你就吃起来了？怎么样？地翻完了吧？”秋爱华把小林悦的摇篮推进饭桌旁边，小声骂了林建国一嘴。

　　“有点儿渴了，我现在去叫远志吧，你先吃着！”

　　秋爱华却不忙着动筷，等林建国把远志叫过来了，一家子人都齐了，这才开始夹菜。

　　“诶，妹妹的脚怎么被蚊子咬了？”

　　林远志正好坐在右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小林悦的小脚，秋爱华走过去一看，果然，原先白白胖胖的小脚长起来几个红疙瘩。

　　林建国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把小林悦抱起来，捏起小可爱的脚仔细看了看。

　　“倒也不是很红，待会儿给她涂点儿大蒜，再弄点儿艾草熏熏屋子，以后门窗都关严实一点儿，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小林悦也不哭不闹，睁着眼睛乱看了一会儿，小手小脚扑腾了一阵，或许是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秋爱华用脚推了推摇篮，笑道：“今天晚上还是带她去散散步，不然晚上太精神了，又得闹觉。”

　　林远志赶紧接话：“那我也要跟妹妹一起去转路，我知道哪里的路平，哪里有花看。”

　　秋爱华摸了摸小远志的头，道了一声好，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

　　吃过了饭，林建国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碗，等他把碗洗干净，秋爱华已经给小林悦涂好了小脚丫，带着远志坐在椅子上等。

　　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吃完了午饭要带小远志去李老师那里了解一下孩子的学习情况。

　　李老师是大包山大队的知青，和林保国一样，都在公社学堂上班，李老师教一二三年级的数学，林保国教一二三年级的语文。

　　李老师住的地方离云三娘家倒是不远，听远志说，他以前还经常跑到李老师家问问题，写作业，有时候李老师还会拉着他一起吃饭。

　　不过懂事的小远志自然是拒绝了，不说家里还有妈妈要照顾，现在这个年景下，谁家又有闲粮给外人吃呢？

　　绕过几块水田，知青点便到了，公社里重视知识分子，知青点修得也算结实干净，虽然是四个人一间屋的大通铺，但现在知青点也不过两个男同志罢了，住起来也算宽敞。

　　林建国敲了敲门，道：“李老师！你在家吗？我是林建国，远志的叔叔！”

　　李老师放下手中的书，打开了门，便见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带了个女人和孩子过来了。

　　这是队里的大队长，他也见过几次了，还有自己的学生，聪明乖巧的林远志。

　　“李老师，我是远志以后的监护人，以后远志在学校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李老师赶紧把一行人迎进来，又忙着倒了几碗开水，暖水壶可是个好东西，只怕队里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个。

　　秋爱华也打了声招呼，把远志往李老师那边推了推。

　　“老师啊？我们今天来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孩子在学校的一些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监护人，什么也不懂……”

　　李老师把远志拉过来，揉了一把他刺刺的头发，爽朗一笑：“诶，咱们远志的成绩可不用你们担心，在咱班上可是数一数二的，我还没教过这么聪明的孩子呢！”

　　林建国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几声，又悄悄问道：“那这孩子要是继续读下去，能考得起高中，甚至考起大学吧？”

　　李老师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肯定地说：“依这孩子的天分，考上高中是没问题的，就算是大学，相信他也能搏一搏，不过，这最重要的还是得看你们家长支不支持了！”

　　秋爱华赶紧回答：“支持支持，我们一定支持到底，只要这孩子读书好，就算是考上了大学，我们也供他上！”

　　林建国也赶紧点了点头，正式表态：“是是是，李老师，咱一定会供孩子上学的，对了，远志在学校有什么好朋友吗？会不会太内向……”

　　李老师皱了皱眉：“确实，这孩子是有些内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内向的孩子更沉稳，坐得住板凳哩！”




17.  第十七章   走亲戚～

　　林建国又担心起来：“但是太内向了可不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朋友还是得有，还是请李老师忙我们多关注关注，多给孩子一些机会，练练胆子！”

　　李老师也喜欢这聪明懂事的学生，自然也是满口答应，之后又细细说了好多林远志在学校的事情，老师和家长聊地热火朝天。

　　等到太阳快要下山，李老师打算做晚饭的时候，林建国赶紧拉着他，打算请老师吃一顿饭。

　　不过这个年景，谁家也没有闲粮，李老师也不是那贪图口腹之欲的，抽出林建国胳膊里的手，连连拒绝。

　　林建国也不勉强，从脚边的小竹篮里掏出来一小袋白面和几个鸡蛋，生怕李老师再拒绝，直接掏出来搁桌上，再把篮子收回来，这么些鸡蛋和一袋白面一双手可拿不下。

　　放下东西，林建国又说：“这是他阿姨专门攒下来的，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这李老师可得收下，也算是报答老师这么尽心教导远志，不然我们心里也不安！”

　　悄悄说完这一段话，林建国就带着一家人转头出去了，生怕李老师再追过来，大步径直往自己屋走。

　　李老师要忙着护着桌子上乱滚的鸡蛋，实在腾不出空来，何况，他以前也是过过好日子的人，要说肚子里不馋是假的，现在有东西可以犒劳犒劳五脏庙，私心里其实也想接着。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多尽尽心，抽时间给孩子补补课！

　　简单吃过了晚饭，趁着一家人洗漱的时候，林建国又宣布了一个消息：“明天咱们带两个孩子去石拱桥大队，认认她外婆家的门。”

　　秋爱华听了，简直是喜不自胜，几下子就洗完了脚，把孩子交给林建国抱着，笑着去准备走亲戚的东西。

　　现在嫁了人，回娘家一趟也算是走亲戚，手上的礼节是不可缺的，不然左邻右舍的唾沫星子能把人给淹死。

　　酥饼是早就计划好了的，秋爱华又看了看米缸，现在刚收了谷子，恐怕爸爸妈妈也不缺粮食……

　　想了想，秋爱华索性开了橱柜，瞥向柜子里的那几个苹果：“建国，远志，要不再给带两个苹果？衡衡还没吃过什么正经水果呢！”

　　林建国自然没什么意见，转头问远志：“远志同不同意？送出去两个苹果，咱家就只有3个苹果吃了。”

　　林远志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听话地点了点头。

　　林建国却暗自摇了摇头，看来远志现在也还没有彻底融入这个家哩！小孩子哪有不争吃的，怕是心里还没底气，不敢争呢！

　　秋爱华也察觉到了远志话里的不安，赶紧放下手里的背篓，先拿了一个苹果洗干净了，递给林远志。

　　“远志这么乖，那阿姨奖励你一个苹果好不好呀？但是吃完了苹果要干嘛，知道吗？”

　　林远志疑惑又不安地望了望秋爱华手中的苹果，明明都馋地直咽口水了，也不敢接下来。

　　秋爱华笑了笑，揉了一把远志的头，把苹果塞进远志手里：“当然是要漱口啦～老师不是说了吗？要爱护自己的牙齿，白白亮亮的一口好牙，可别被苹果里的糖宝宝吃掉了！”

　　林远志懵懵地点了点头，而后便明白了什么，喜笑颜开地咬了一口苹果，又把苹果递给林建国，林建国笑了，也咬了小小的一口。

　　林远志又想要给秋爱华咬一口，但秋爱华却没有答应：“你吃你的就是了，阿姨可不好这一口，不要忘记漱口就行了！”

　　8个酥饼、两个苹果，虽然都是好东西，但分量看起来还是不够，秋爱华又东凑凑西凑凑，切了一方红糖，又装了一碗猪油，再提上一小袋白面，这就算是极贵重的礼了。

　　备好了回娘家的礼物，又督促着林远志漱了口，秋爱华终于舍得休息了，把熟睡的小林悦放在里面，林建国也吹灭了煤油灯。

　　走亲戚可是个大事，更别说是秋爱华要回娘家，林悦对这事自然也是极为上心的，刚被系统唤醒就马不停蹄地开始查看今天能兑换的东西。

　　回娘家的礼物不能太磕碜了，爸爸妈妈也得补补身子，那要兑换哪两样东西呢……

　　翻过来翻过去，要不是每天只能兑换两种东西，林悦恨不得把食品区的东西兑完。

　　纠结了好一阵，林悦终于还是被迫做出了取舍，花了50兑换币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灰兔，又花了6兑换币买了6根油条，现在系统里就只剩下201个兑换币了。

　　林悦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兑换币一少她就焦虑，但毛票兑来不够划算，最好还是当做最后的保险，其他东西也都有用处，也不好平白兑换出去了……

　　唉……林悦默默叹了一口气，希望爸爸妈妈多多开源啊！挖挖野菜，捡捡蘑菇，最好再去抓点儿小鱼小虾什么的。

　　第二天一早，秋爱华是被一阵“哒……哒……”声吵醒的，轻手轻脚下床一看，原先好好放着的背篓居然翻过来了，上边儿还压了一块板凳。

　　越靠近背篓，那“哒……哒……”声越响，该不会是……那一瞬间，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毒蛇耗子都在脑海里晃了一圈。

　　突然，那响动来了一下大的，更是把秋爱华吓得一激灵，这下她是完全不敢赤手空拳靠近那背篓了。

　　秋爱华赶紧倒回去，把睡得正香的林建国摇醒：“建国！建国！快去看看，咱家背篓里进了东西！”

　　林建国迷迷糊糊醒来，脑袋还没怎么灵光呢，就被秋爱华拉过去，迷迷糊糊还看到她指着背篓说了什么。

　　林建国脑袋还没转过来，径直走上前去，把板凳拿下来，一把掀开了倒扣着的背篓。

　　这下可不得了，窜出来的东西把林建国瞌睡都吓醒了，本能地放手一捞，那东西便被牢牢地抓进手里。

　　秋爱华见林建国抓住了那畜生，赶紧跑过来，借着一丝月色一瞧，隐约看着像一只兔子，也看不清颜色。

　　林建国徒手掂了掂，嘿，这兔子可不轻，浑身上下都是结实的肉，提起来得有十二三斤的样子。

　　“嘿，这畜生提着可不轻，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粮食，明儿提着去咱妈家，正好人多，把它给收拾了！”

　　秋爱华点点头，心里自然是一暖，自家的男人贴心，愿意在娘家给自己长面子，那可是好事。

　　“好好好，你快还是把它关进去，现在月亮还在呢，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明儿才有精神，有力气！”

　　林建国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随手把兔子罩进背篓里，板凳也压回去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提了个大南瓜压上去。

　　折腾了这一会儿，两口子睡了个短短的回笼觉，生物钟就把他们叫醒了。

　　秋爱华先是去看了眼背篓，生怕是一场美梦，不过还好，兔子还老老实实关在背篓里呢！

　　林建国把兔子提出来，秋爱华也终于看见了兔子的真面目，原来是一只杂毛灰兔，长得结结实实的，像个小木桩子。

　　林建国给他四肢捆了起来，打了个死结，这兔子就算是难逃生天了。

　　打开橱柜，秋爱华又看到那六根油条，知道又是好闺女给一家人送吃的来了。

　　闺女送来的油条可都是精细的白面做的，放了足量的香油炸，外壳酥脆，内里绵软，吃来满口油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秋爱华欢欢喜喜地削了红薯熬粥，又切了点儿小咸菜，正好配那油香软绵的油条吃。

　　等粥熬开了花，切成小块的红薯也溶进粥里，一锅香甜软烂的粥就煮好了。

　　林远志也早早地起来，简简单单洗完了一把脸，林建国又兑了碗温水给他漱口，洗漱完的小远志终于清醒过来。

　　刚进了堂屋，小远志就被那胡乱扑腾的肥兔子黏住了目光，兔子可是个好东西，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肥的兔子呢！

　　虽然兔肉吃起来没什么油水，但好歹也是一碗肉不是？更别说那柔软的兔皮，洗干净晒干说不定还能做一双兔皮手套。

　　“远志啊，坐远了看，小心点儿兔子蹬你！它的爪子可不是软的，今天回你阿姨娘家，咱们把它杀了吃肉好不好？”

　　林远志忍不住又摸了一把兔子顺滑的毛发，真是可怜的小东西，今天就会被杀了吃肉呢！

　　不过林远志又想了想，还是他自己更可怜，这还是第一次能吃到兔子肉呢！兔子喜欢吃草，漫山遍野都是，天天都像过年一样，不像他，喜欢吃肉却总也吃不到……

　　很快，一家子人喝完了热乎的红薯粥，吃完了油香十足的大油条，林远志满足地揉了揉肚子，主动提着那一竹篮酥饼，打算出发了！

　　有了林建国那一番话，小远志心里恐怕把去阿姨的娘家和吃兔子肉紧紧联系在一起了，现在最迫切想要出发的，恐怕就数他了。

　　林建国也背着一背篓东西，把那肥兔子紧紧埋在背篓最底下，这好东西可不能让别人看见，不然万一被收归集体了，那恐怕就只尝得到一丝肉沫。

　　秋爱华一手牵着林远志，一手抱着小林悦，心头满是一片火热，她终于能回娘家一趟了，还是这么体面的一趟。

　　也不知道爸妈身体怎么样，秋收都弄完了吧？哥哥嫂子有没有再吵架？外甥还有没有调皮？

　　千千万万个问题浮现在秋爱华的脑海，平日里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才有空想想的思念也一下子涌出来，秋爱华只想快点，再快点，恨不得马上就回到家……




18.  第十八章   去外婆家～

　　到了石拱桥大队，一行人经过了一户户人家，打了无数个招呼，终于，再穿过一条小路就到家了，秋爱华却渐渐放慢了脚步。

　　这便是近乡情怯的道理了，越是离家近了，便越是害怕归家，生怕自己瞧见了父母在干什么重活儿，生怕瞧见父母不再乌黑的发和日渐佝偻的身子。

　　无论秋爱华的步子放得多慢，一行人终究还是跨进了秋家的院子。

　　院子里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手里抱着一个箩筐，两只手翻得飞快，这是在忙着搓麻绳呢！

　　石拱桥大队也有一个手工业生产小组，秋老太太便是纺织合作小组的开创者之一，不仅仅是纺布搓麻，那一手好绣活才是她最厉害的本事哩！

　　可惜现在勤劳朴实才是最珍贵的品质，那一手好绣活在现在也几乎没了太大用处，劳动者哪用得着给衣服上绣花呢？

　　而且秋老太现在也早就退出了纺织合作小组，只是时不时还要搓几根麻绳，挣点儿额外的公分补贴家用。

　　“哟，建国来了！死丫头，你可舍得回来了！诶哟哟，咋还带这一背篓东西呢！这又是谁家的娃娃？哎呦，我外孙也带过来了？”

　　秋老太一看见林建国小两口，嘴里便吐出来一连串的问题。

　　秋爱华赶紧把她往堂屋里扶：“哎呀，妈您咋这么多问题呢！快快快，快进屋来我们给您慢慢念叨。”

　　秋老太赶紧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又差使东间里趴着写字的小男孩去地里喊人回来。

　　“这是我侄儿，叫秋衡，现在也和远志一样，在公社学堂里读书，不过比远志大两岁，现在读二年级了。”秋爱华给林建国介绍道。

　　秋老太闲不下来，忙着进灶房给几人烧开水喝，等灶上的火燃上了，李老太才进了堂屋。

　　“诶呦，你们也不让人带个口信，你何叔也没怎么说清楚，这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呢，你们就来了。”

　　秋爱华搬了几个凳子过来，几人才不至于坐饭桌的条凳上。

　　等气喘匀了，林建国赶紧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这些东西看着不多，但分量可不少，背了这一路，也把他累地直喘气。

　　“哎呦，你们咋又带过来这么多东西，这些精细东西你们自己吃就好了，爱华刚出月子，还有这小娃，都是缺营养的时候呢！”

　　等林建国把那只肥兔子掏出来，秋老太声音更大了：“呀！咋还有这么大一只兔子？山里逮的？你们该自己杀了吃的，算了算了，待会儿你们都拿回去吧，咱家也不缺这一点儿东西。”

　　“妈，咱们特意给你们带的东西，咋还好意思拿回去，放心吧，我们前几天刚分家了，现在粮食又刚收回来，咱们东西够吃的，等以后不够吃了，再来求你们接济！”

　　秋老太听见这消息，心里也终于落下一块大石，老林家终于分家了，现在女婿终于能一心给小家庭挣生活了。

　　“诶，对了，这娃又是哪里来的？你们收养的吗？还是老林家的侄儿？”

　　秋老太自然是向着自己闺女，女儿两口子结婚这么久好不容易怀孕了，却只生下一个闺女，自己家虽然觉得闺女儿子一样好，但婆家也不知道要说多少闲话。

　　现在女婿名下也没个男娃，听说闺女当时还有些难产，现在收养了个儿子，也免得闺女日后再受罪。

　　秋爱华赶紧把林远志的来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了，秋老太越听越难受，这么好一个孩子，咋受这么多苦呢！

　　秋老太一把把林远志搂过去，倒是吓了小远志一跳，不过很快，便在老太太温暖的怀抱中放松下来。

　　直到秋老太估摸着锅里的水开了，起身去倒水，林远志才从秋老太温暖的怀抱中解放出来。

　　秋爱华和秋老太端过来几碗放了红糖的开水，林建国也细心地端着开水，带着林远志去院子里玩儿，把空间让给媳妇儿和丈母娘说些体己话。

　　等到娘俩把话说完，秋老爷子和秋爱国也从地里回来了，现在公社小学放了忙假，本来在学校教书的爷俩也回来帮着收谷子。

　　“爸，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呐？”

　　秋老爷子鼻子一哼：“哟，咱家大小姐也舍得回来啦？”

　　秋爱华不高兴了：“爸！你阴阳怪气说些什么呢！我这不是带着你女婿一家回来了？看，还有你外孙女，你还没见过吧！”

　　秋老爷子放下手里的草帽，洗洗手，抱过秋爱华怀里的小林悦，嘴里念叨着：“诶呦，外公的小乖乖，让外公看看，诶，咱家小乖乖咋这么讨人喜欢。”

　　秋爱华也知道爸不会真生气，只是自己确实太久没回娘家，心里难免存着一点儿担忧和怨怼。

　　“对了，哥，嫂子呢？还在纺织小组里面忙呢？”

　　秋爱国洗干净手，笑着答复道：“可不是，织布又不看天的，你嫂子现在还在队里忙着织布呢，本来让她休息一天的，可是她舍不得那十个公分，今儿还是雷打不动地去了。”

　　十个公分可不少，其他妇女在地里累死累活晒了一天太阳也才最多八个公分呢！

　　以前要组建纺织小组的时候可没多少人想要加入，土麻布哪有粮食这种硬通货好，老农民都踏实惯了，一般都不敢轻易离了种地生活。

　　可秋老太却是个有远见的，那纺织小组能办下来，她的贡献可不小！自己后来虽然退下来了，但还是把儿媳安排进去了，现在林倩一天十个公分，在整个大队都有脸面。

　　当然，这成就可与秋老太那一手纺布裁衣的手艺可分不开，这么些年来，那纺织小组的女工们，哪一个没有受过她的指导？

　　秋老太以前是在土地主家做过丫鬟的，不光有那一手织布裁衣的手艺，最令人叫绝是那手绣花的手艺，可惜现在都讲究一个艰苦朴素，这手艺倒是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诶呦，他就是李叔说的，叫……远志是吧？他爹我见过，挺好一小伙子，可惜啊……”

　　秋老大爷望着院子里和秋衡一起玩闹的小朋友，悄悄像林建国和秋爱华打听消息。

　　虽说两个大队离得近，但农忙期间每天忙个不停，两家人也没空走动走动，老秋家媳妇儿有工作的，婆婆又要把持家里，平常也不和那些长舌妇混在一起，这消息就难免滞后很多。

　　这唯一听到的一点儿消息还是秋老太给自留地捉虫拔草的时候听见那几个给菜园子灌粪的老太婆说的。

　　听了这匮乏的一点儿消息，秋老太反倒是更加着急了，她宁愿是没有消息，也不希望听见这些福祸难知的消息。

　　“对了，这孩子性子怎么样？没给你们添麻烦吧？要我说啊，你们就不该馋那房子，实在不行，我们一家人挤挤也行。”

　　秋爱华望着两个孩子你来我往的，心头倒是松了一口气，还知道玩儿就好，就怕心里憋着事，没个宣泄的时候。

　　“远志这孩子好，定的下心，学习成绩也不错，还懂得忙我收拾东西，总之，咱俩都不后悔。”

　　“这孩子我也听说过，一年级就他学习最好，脑瓜子好使！既然你们两口子认定了，那我们也：不干涉，只要以后别后悔，更不能……更不能随随便便就弃养了他！”

　　别说别人家的孩子，这个时候多的是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走或者溺死的，有的人家的闺女，甚至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扔进尿桶里溺死了。

　　没办法，民智未开，地方又穷，秋老大爷管不了其他人家，但是自己家的人手底下一定得干干净净，可做不得那伤天害理的事。

　　林建国也知道老丈人的为人，当下就是一通保证，说得秋老大爷止不住得点头。

　　“好了好了，让孩子去玩儿吧，衡衡！衡衡！你带弟弟去玩儿！”

　　秋老大爷话音刚落，东间儿便跑出来一个机灵的小孩儿，一窜就窜到了林远志身边，刚刚才去喊了父亲回来，小人儿气还没喘匀。

　　“这孩子坐不住，刚刚写作业不专心，我罚他练字呢！衡衡，既然弟弟来了，你就明天再写字，现在带弟弟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秋衡嘿嘿笑了几声，答了一声好，就拉着林远志朝后院跑去，嘴里还喊着：“弟弟，我带你去看我们家的小鸡！”

　　秋爱华眼前一亮，赶紧问道：“妈，你们孵小鸡崽了？那能不能让我们挑几只回去养养？”

　　秋老太无奈地笑笑：“鸡崽还在蛋里呢！还差几天，过几天你回来挑挑，衡衡他心急，天天惦记着，看吧，待会儿就得哭丧着脸回来。”

　　秋爱华高兴地点了点头，这正愁没有鸡崽养呢，现成的就送上来了，等鸡养出来了，那离实现鸡蛋自由就不远了！

　　…………

　　“对了，大哥，我们带过来一只兔子，趁它现在屎尿都拉干净了，我们把它给收拾了吧！”

　　秋大哥刚把柴劈好，听见林建国的话，感觉擦了一把汗过来，提起背篓里的那只兔子掂了掂。

　　“这兔子得有十斤吧！这么肥，你们从大包山里抓的？我咋就没这么好运呢！爹，为啥我们石拱桥大队的山不长这么肥的兔子？”

　　秋老大爷瞪了秋大哥一眼：“那是你妹夫运气好，快放下，这么肥的兔子我们哪能要？建国啊，你们把兔子带回去，用盐腌了，能吃好久哩！”

　　秋爱华提起那只兔子放到秋大哥手里，笑着打趣道：“刚刚妈说了一回，咋爸也变得这么絮絮叨叨了，大哥，你和建国去杀兔子吧，我们专门带过来，就是不缺粮，等以后缺了，就得仰仗大哥了，希望以后大哥不要赶我出门才好。”

　　秋大哥望望手里的兔子，又看看秋老太的眼色，却是没动。

　　最后，还是秋老太发话：“算了算了，杀了咱们吃个饱也好，咱们家衡衡也好久没沾到荤腥了，你们去杀兔子吧，我去煮饭去了！”

　　等到秋老太发话，秋大哥笑着应了一声，就开心得提着兔子，回屋里去拿菜刀了。

　　“衡衡，远志，快来看杀兔子喽！”




19.  第十九章   次兔兔啦～

　　对于村子里没什么玩具的小朋友们来说，看杀鸡杀鸭杀兔子也是不错的一个消遣方式。

　　不仅仅是因为解剖的趣味性，更是因为杀鸡杀鸭杀兔子代表着有肉可吃，这可是许多孩子们盼上一年才有一次的好事儿。

　　一时间，林建国和秋大哥身后便紧紧跟了两个小尾巴，当然，兔子的处死是不给他们看的，这实在是过于残忍。

　　敲死了兔子，秋大哥小心翼翼地给兔子放血，兔血也是能吃的，得一点不漏地装进碗里，放上几粒盐，做成血旺吃。

　　林建国利索地剥去整张兔子的皮，一点儿肉都没浪费，兔子皮展开倒还不小，能做上一双小号的兔皮手套了。

　　秋大哥叹了一口气：“其实兔皮也好吃的，比猪皮还香，但是得拔毛烧洗，还得浪费一双兔皮手套。”

　　林建国倒是不在意：“给你们家衡衡做一双暖烘烘的兔皮手套还不好？不管是吃了还是用了，总归都是花在咱们一家人身上，那哪能叫浪费呢？”

　　秋大哥笑了笑：“那是，那是。”手里却半点儿不停，接过那张兔皮，把兔皮子搭在笸箩边上，手里拿了菜刀，开始收拾兔肉了。

　　先把肚子剖开，一时间，两个小朋友的叽叽喳喳便停不下来了。

　　“爸爸，爸爸，这个是什么呀？是心脏吗？还是腰子呀？”

　　“这是心脏，看，它旁边的是肺，用来呼吸的。”

　　“叔叔，叔叔，这个才是腰子吧！腰子应该长在兔子的腰上。”

　　“诶，是是是，远志真聪明！”

　　“爸爸，爸爸，这是兔子的肚子吧？咦～还有好多便便。”

　　“对对对，你们两个离远一点，可别溅上脏东西了！”

　　林建国去灶房拿了桶来，冲洗了兔子，再初步洗一洗那肚肠，这东西虽然不干净，但洗干净了也是一口肉哩！

　　中午是秋老太和秋爱华掌勺，把一只兔子都料理得妥妥帖帖的，兔子肉味道重，索性加上辣椒酱红烧了，再配上几个洋芋和豆角一起，那味道简直不摆了。

　　心肠肚肾那些内脏也不能浪费，和血旺一起用豆瓣酱和鲜辣椒红红火火地爆炒了，也是一道风味十足的下酒菜。

　　当然，酒是不可能有的，在这个粮食都不够吃的情况下，用粮食酿的酒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喝得上的。

　　秋老太又拍了个黄瓜，蒸了盘软软糯糯的老南瓜，再夹一点儿咸菜出来，这饭菜不就妥了？

　　等大嫂林倩回来了，秋老太又把苹果切了，每人分了一块，作为饭前的开胃水果。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上一桌，简直把秋家两位老人高兴坏了，不停地给小辈们夹菜，嘴角都合不拢。

　　“诶呀，咱老秋家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小妹以后该多过来坐坐，咱家衡衡也没个玩伴，你看，今天他们两兄弟玩得多热闹！”

　　秋家大嫂聪明，刚回来这么一小会儿就摸清了状况，嘴巴也甜，那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吐露。

　　秋爱华也高兴，像这样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是她在老林家体会不到的温馨，老林家就算是一家人坐在一个饭桌上，但那下饭的话永远离不开一些斤斤计较和勾心斗角。

　　或许自己一家分出去了，他老林家说不定还温馨快乐一点儿呢。

　　秋爱华给秋老太夹了一块烧地软烂入味儿的兔子肉，只觉得现在便是神仙过的日子，自己也有本事反哺父母？放在一个月前，她甚至都不敢想。

　　“诶，你也多吃些，现在还在喂奶呢，可少不了营养。对了，老大，前几天从河里捞的小鱼和黄鳝什么的，待会儿记得给你妹妹带上一点儿，明儿让她们带回去，那东西下奶。”

　　秋大哥赶紧点了点头：“那鱼虽然小，但现在还鲜活，妹夫你也别嫌弃，打理好了给爱华炖上，也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林建国赶紧谢了，又转头给林远志夹了一筷子兔肉：“远志咋了？不喜欢吃兔子肉啊？还是人太多，怕生了？”

　　林远志乖乖地把那筷子兔肉接下，忙着又刨了一口饭，这才乖乖开口道：“没有没有，就是人太多，有点儿不习惯，不过……我是喜欢的……很温暖！”

　　秋衡赶紧回应道：“那弟弟以后得多来，多温暖温暖！快，这里还有两个兔腿，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

　　不等林远志说话，那块所谓的兔腿就落进了林远志碗里，说是兔腿，秋老太哪舍得烧整个整个的兔腿呢？不过是一根骨头周边围绕着一圈肉，在孩子眼里就和大腿没什么区别了。

　　林远志开心得接下，对于这个新朋友，他是十分满意的，胆子大，还不会欺负他，就像个货真价实的哥哥。

　　秋爱华笑了，远志以前没经历过这么多人的家庭聚会，有些不习惯也正常，看来以后得多带他走动走动，早点儿融入这个家庭。

　　吃完了丰盛的一顿饭，秋衡主动带着林远志去玩儿，逮蛐蛐，翻螃蟹，摸虾米……什么都干，索性就在家门前的一条小河沟里面玩儿，几个大人也就没管他，时刻关注着就是了。

　　“快来，快来看我的秘密武器！”

　　秋衡扛出来一根竹竿儿，上头系着一条细细的线，线上挂着一根扳弯的绣花针，这便是他的鱼竿了。

　　“我们先去挖一点蚯蚓，小鱼最喜欢吃它了！”

　　完全没有钓鱼经验的林远志跟在秋衡屁股后面忙上忙下，竟然也体会到一丝趣味儿，主动要求拿钓鱼竿。

　　小河沟里的小鱼都长不了太大，忙活了大半天，两个小朋友就只拉上来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

　　秋衡索性把草鞋脱了，进水去翻螃蟹，抓小虾米。

　　“你小心一点哦，我们就只能在岸边这里翻螃蟹，可千万不能往河中间走，不然我妈妈会骂我们的！”

　　林远志点了点头：“我知道，阿姨是怕我们掉下去，我妈妈说，以前村里有个孩子就是被河淹死的。”

　　看两个孩子都乖乖的，只在河边玩儿，秋爱华也放心了，转头问秋老太：“妈，大队的纺织合作小组还缺人吗？我这一天天也没什么事情，想找一点儿事做。”

　　秋老太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纺织小组再加一个人进来也不是难事儿，但你已经进了他老林家的户口，算是他大包山大队的人，我怕……队里应该不会同意的。”

　　林建国和秋老大爷聊得正好，正打算出门续一杯开水呢，就听到这话。

　　“咋了？爱华想进石拱桥大队的纺织合作小组？我的公分还够用呢，不用你忙上忙下的，你才刚生了孩子，养好身体最重要。”

　　秋爱华笑着说：“我就是提一句，现在闲下来了，我心慌不成吗？再说了，你也知道我那手艺，就这么荒废了多可惜啊？”

　　秋爱华的手艺是跟着秋老太学的，可算是得了她老人家的真传，甚至在制衣上面还要青出于蓝几分。

　　原先秋老太早就有组建纺织合作小组的想法，还想让秋爱华就嫁在本队，不会受欺负，还能得个轻松一点儿的活计。

　　可惜秋爱华和林建国看对了眼，嫁进了大包山大队，虽说两个大队关系好，但公分这事可不能含糊，秋爱华想要去纺织合作小组上班，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以前秋爱华自己做了活计，都是托林卫国把成品卖给镇上的供销社，但供销社给的钱不多，每个月托林卫国去卖东西还麻烦。

　　现在出了月子，老林家又分了家，不好再请小叔子去卖东西，秋爱华又把主意打到了纺织合作小组上。

　　“可是你也知道，你的户口不在石拱桥大队了，让他怎么给你算公分啊？两个大队又该怎么给你分粮食？”

　　“我以前不也没有下地挣公分吗？大队还是分给我最基本都粮食就行，妈，要不你去队上说和说和，看看能不能把我插进去？”

　　秋爱华也不想让妈这么大年纪了还替自己操心，但小林悦每长大一点儿，秋爱华心里就焦虑一分。

　　孩子长这么大，衣食住行哪一样不需要钱？秋爱华想把最好的给两个孩子，想让他们没有烦恼，有个幸福的童年，但这每一项，不都是靠钱、靠公分撑起来的？

　　秋老太叹了一口气：“那我替你跑一趟，看看有没有机会，其实想一想这主意也不错，至少能让我们娘俩每天都能见上一面。”

　　秋老太哪有什么不懂的？两个小辈有了孩子，现在又算是收养了一个，虽说日子更有奔头了，但压力自然也不会小。

　　“那就麻烦妈了，不收我也没事，反正我有这一手本事，怎么也饿不死我，更何况……还有建国哥呢！”

　　说着，秋爱华还羞怯地往林建国那头瞟了一眼，林建国也似有所感，和秋爱华对视一眼，憨憨地笑了一下。

　　秋老太点了点头，看着女儿女婿两口子恩恩爱爱的，心里也觉得放心，只要两口子相互扶持，哪有过不下来的日子？




20.  第二十章   交公粮

　　不一会儿，两个小孩子也都抓了好些小螃蟹和小虾米，秋老太怕他们玩多了水着凉，赶紧把他们喊上来。

　　两兄弟玩了这么一会儿，玩儿满足了，就嘻嘻哈哈地提着小鱼篓上岸去了。

　　秋爱华接过小鱼篓，里面蹦跶着的小东西还不少，足够炒出一盘儿小菜的，虽然没什么大肉，但也能香香嘴儿。

　　“秋阿姨，你看，我抓到一只这么大的螃蟹！”小远志想给秋爱华看，又怕螃蟹夹他，只能紧紧捏着螃蟹的背，任他张牙舞爪也不松手。

　　秋爱华赶紧把鱼篓拿过去接住：“哎呦，这么大一只螃蟹，远志真厉害，今晚就给你煮螃蟹吃好不好？快放下来，小心它夹手！”

　　秋老太也张口：“是咧是咧，今晚上婆婆给你煮，煮一锅虾米炒螃蟹，再烧一个鱼汤好不好？”

　　“妈，这恐怕不行……咱们今晚还是得回去煮饭，明儿大队里要去镇上交公粮，建国可离不得手。”

　　“啊？咋今儿就要走了？不歇一晚上？”

　　林建国这时候也出来了：“妈，我明天确实忙咧，得早起，在这里害得一大家子都跟着早起不说，还离大队有那么远，事儿也安排不过来……”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妈知道，你们都忙着咧，待会儿把这些小鱼小虾都带上，还有你大哥前几天搞的鲫鱼黄鳝什么的，哦哦，还有你们今儿带来的那一大包东西，也都带回去吧，咱家不缺这一点儿。”

　　“妈～别生气了，咋还搞这么生分呢！咱们下次过来多住几天好不好？现在咱们搬家了，离石拱桥近，以后就能多来看看爸妈了。”

　　秋爱华一向都是老两口的小棉袄，拉着妈妈亲亲热热地抱一抱，又摇了摇爸爸的手，把老两口弄得眉开眼笑。

　　依依惜别了好久，林建国终于把小鱼小虾什么的收拾好了，全部装进一个木桶里，装在带来的背篓里打算背回去。

　　秋老太抹了一把眼角，又开始催：“建国啊，还有那些饼子和苹果什么的，你们还是拿回去吃，补补身体，我们什么都不缺的，以后多来看看就好！”

　　秋老大爷也默默回去，把林建国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归拢到一起，打算放进林建国的背篓里。

　　林建国赶紧一躲：“爸，你这是干啥呢！我们这么大老远背过来，难不成还得大老远背回去？放心吧，爱华有我照看，这些东西就给爸妈补补身子，还有衡衡，他那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咧！”

　　秋爱华抱着小林悦，也跟过来挡着背篓，假装生气：“爸！妈！你们再这样，下次我们还怎么敢回娘家！快收下吧，我说个实话，其实我们家里还有呢，不会亏待自个儿的！”

　　东拉西扯，依依惜别了好一会儿，林建国两口子终于脱身，一人背背篓，一人抱孩子，小远志也乖乖地跟在身旁。

　　只不过玩儿了一个下午，秋衡和林远志两个小朋友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小衡衡甚至还把今天抓到的所有战利品，还有自己最喜欢的小陀螺都送给了林远志。

　　林远志接了东西，也想着要给自己的小伙伴礼物，牵着林建国的手，开口道：“建国叔，我可以把自己的冰糖分给衡衡哥哥吗？”

　　还不等林建国回答，秋爱华就噗嗤一笑：“早就说了，那盒子冰糖是给远志的，既然是你自己的东西，那当然是想送给谁就送给谁啦！”

　　背着一桶小鱼小虾回到家，太阳已经到了山边儿上，马上就得落下去了。

　　林建国放下背篓，喘了一口粗气，随手拿了一把蒲扇给三个人都扇了扇，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煮饭的时候了。

　　林建国喝了一口冷开水，开口道：“这些小鱼小虾今天要收拾了吗？”

　　秋爱华摇了摇头，先给林远志也倒了一碗冷开水，才开口道：“不忙，先养一晚上看看。”

　　秋爱华这么一说，林建国便懂了，以前自己家抓的泥鳅鳝鱼什么的，也是养了一晚上就消失了一半多，而后几天的伙食都上了个档次。

　　那几天林建国两口子就想到了，小林悦送来的东西可不是白送的，还得用一些好东西才能换来。

　　虽然在他们看来，这些没什么肉的玩意儿算不得好东西，但谁叫闺女喜欢呢？说不定那天上的神童仙女们就喜欢这些呢？

　　林建国把这些小东西都抓出来，放进小破水缸里头好生养着，忙完了这些，才起身去大队的仓库转了一圈。

　　等林建国回来，秋爱华已经摆好了碗，做好了一顿简单可口的晚饭，林远志也忙着摆筷子，微弱的煤油灯下，是温馨的一个家。

　　“悦悦就睡啦？”

　　秋爱华小声答到：“是，今天在爸妈家精神得很，东瞧西看的，就没怎么合过眼睛，早就困了，刚给她喂了奶，现在恐怕已经睡实了。”

　　林建国洗了手，顺便把灶房的菜端过来，一道黄瓜炒鸡蛋，一碟小咸菜，足够三人下饭的了。

　　“怎么样？要交上去的公粮没出什么问题吧？”一边吃饭，秋爱华也一边问问林建国的工作问题。

　　林建国吸溜了一口稀饭，答道：“放心吧，今年的收成不错，公粮都备得足足的，晒得没有一点儿水分，保准不用再拉回来！”

　　现在交公粮可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儿，每个大队要大老远把今年的公粮担到镇上的粮站去，由粮站的同志检验合格了才能入库。

　　很多大队为了少交一点儿粮食，专门把粮食少晒几次，但是粮食没有晒干，放进粮库里不好保存，反倒容易生霉长虫，浪费更多的粮食。

　　几乎每年都会有几个大队的公粮检验不合格，还得大老远把粮食担回去再晒几天，晒得干干的，过了检验，今年的公粮才算是顺利交上去了。

　　要是公粮没有交够，那是得用村民们的公分和口粮补的，所以交公粮算得上是每年最重要的事儿。

　　明天林建国得一大早就起来，不然粮站排队的人太多，就得在太阳底下等很久。

　　粮食金贵，可不能离了人，林建国一时半刻都不能走开，必须得守着队里的粮食，直到公粮顺利交上去了。

　　秋爱华给林建国夹了一筷子菜，催他：“那明天得起早点儿，你快点吃完去休息吧，明天得累一天呢！”

　　林建国也点了点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几口刨完碗里的饭菜，去西间儿找了衣服，一阵风似的就去了茅房洗澡。

　　简简单单地冲了个战斗澡，林建国又把秋爱华她们的洗澡水烧起，回西间休息去了。

　　照例给躺着打小呼噜的小林悦一个晚安亲亲，又给她掖好了小被子，林建国迅速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稳起来……

　　秋爱华利利索索地洗好了碗，等林远志洗完了澡，看他进房间睡了，自己也迅速冲了个澡，回房间休息了。

　　回到房间，虽然天已经黑透，但秋爱华听见了林建国的鼾声，便知道他已经睡熟了，没想打扰，秋爱华轻轻躺在小林悦的另一边，蹭了蹭小林悦的小脸蛋，也跟着进入了梦乡。

　　…………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便是林悦活动的时候了。

　　熟练地被系统唤醒，熟练地梳理了一遍记忆，熟练地清点了现有的兑换币。

　　知道林建国他们今天带回来了一些水产，林悦熟练地兑换了一半，合计123个兑换币，加上上次的余额，现在一共有324个兑换币了。

　　明天林建国要早起，还要在外面忙一整天，林悦想着给他好好补补，便狠狠心，兑换了3个咸鸭蛋和10个大肉包子，一共就花了21个兑换币。

　　她想快点给系统升级，兑换币自然得省着点用，又不用走亲戚，兑换一些实在又便宜的东西再好不过。

　　肉包子和咸鸭蛋都是油水足的，吃起来也方便，还不会留下太多痕迹，免得被其他人发现。

　　兑换完东西，林悦自觉使命完成，开始开心地浏览起系统的物品兑换区，现在只开放了食品兑换区，但也足够林悦看上一阵的了。

　　不知不觉间，附近第一个人醒来了，或许也是交公粮队伍中的一员，也可能是他的家属，早早地起来煮早饭。

　　林悦再次陷入系统之中，进入沉眠。

　　…………

　　林建国轻手轻脚地起来，生怕吵醒了媳妇儿和闺女，现在可早着哩，他要给自己准备早饭，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该准备去交公粮了。

　　摸黑打开橱柜，柜子里却多了一股子香味儿，林建国拿出来一个，借着月光一看，居然是暄软的白面包子。

　　林建国走进了院子，桶里的小鱼小虾和黄鳝鲫鱼们果然少了一大半，看来闺女昨晚又忙活了一晚。

　　林建国轻手轻脚地熬了一锅精米稀饭，趁着熬稀饭的时候，迅速洗了脸，又把家里的扁担和箩篼收拾出来，待会儿要去队里的粮库担粮食。

　　稀饭烧开了，林建国数了数橱柜里的包子，拿了四个出来蒸上，猛火攻势之下，包子很快就热了。

　　林建国把包子挑出来，又舀了一碗稀饭，摸黑吃了起来。

　　包子摸起来就很暄软，闻起来也充满了麦香，一看就是上好的白面做的，咬上一口，里面的陷儿居然是鲜肉的。

　　混着一点点葱香，油润的大肉包子在这缺少油水的年代简直是珍馐美味，把林建国肚子里的馋虫全部都勾出来了。

　　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肉包子的香味儿便更加实在了，林建国狠狠喝了一口米汤，才把那满足的一口顺下去。

　　馋虫被安抚下来了，林建国开始慢慢品尝手里难得的珍馐，油润厚重的大肉包子配着略显寡淡却滋味十足的清稀饭，两样东西相得益彰，着实让林建国吃得满满足足。

　　填饱了肚子，林建国把灶里的火熄了，又把剩下的几个包子蒸上去，这才提着扁担和箩篼，放心出门去了。

　　借着月光走到了大队的仓库，早风早就将林建国身上的香味儿吹散，仓库里稀稀拉拉立着两三个人，他们也是去交公粮的一员……




21.  第二十一章   交公粮（二）……

　　今年大队的收成不错，留足了村民的口粮，剩下的都得交到镇上的粮站，这么多粮食，人手不够可担不过去。

　　“大队长，你也来这么早呀？”

　　林建国应了一声：“诶，李哥，你也起得早嘛，都惦记着交公粮呢？”

　　那汉子笑了笑：“那可不！等交了公粮，俺们的粮食就该发下来了，再不发粮食，俺都得去啃树皮了！”

　　这可不是一句假话，他们上一辈确确实实是啃过树皮的，现在生活虽然好过一些，但每一季的粮食也才勉强接得上上一季的饥荒。

　　昨年的余粮扣扣搜搜吃完了，今年的新粮才勉强接上，就算是这样，大包山大队也算是附近过得好的了，有的大队收成不好，甚至还得把干红薯叶和苞谷芯子磨成粉当粗粮吃。

　　“等公粮交上去了，明天我们就发粮食！保管不饿着你的肚子！”

　　话音落下，几人便立刻叫了声好，甚至有的人还鼓了鼓掌，原先有气无力倚靠着的身子也站直了，明亮的眼睛在朦胧的夜色中泛着清亮的光。

　　林建国看着几人激动的双眼，心里却渐渐漫上来一阵愧意，他这些日子里吃这么好，大队里其他村民们却连填饱肚子都难……

　　作为大队的队长，林建国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无力，那些东西自然是不能轻易拿出来的，毕竟没个来历，反倒容易招来祸事。

　　那该怎样给大队再找一条好路呢？至少能让他们能肆意填饱肚子，不用畏手畏脚？

　　大队里除了种田，便只有一个手工合作小组了，竹编虽说也是一条路子，但大家都是靠山吃山惯了的，其他大队自然也会竹编，手工小组收益自然十分微薄……

　　天色渐渐亮了一些，等到山边泛来一抹鱼肚白的时候，运送粮食的小队终于到齐，一担担粮食也都装好，交公粮的队伍行动了。

　　大包山大队离镇子还算近，翻过几座山，再走一截小路，便能看到一些鳞次栉比的瓦房，那一条长街的尽头，便是公社的粮站所在地。

　　虽然现在还早，粮站甚至还没有上班，但在粮站门外，早已排列了好几个队伍，这些都是附近的大队，也是来交公粮的。

　　离粮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国营的小饭店，只有两三个窗口，卖的食物种类也很少，但那时不时飘过的几缕面香，却是村民们心驰神往而不可得的东西。

　　等大家把东西放下，林建国开口道：“都吃了早饭吧？要不我去买几个白面馒头？”

　　林建国带来交公粮的几个人都是识趣的，赶紧摆摆手：“吃了的，吃了的，哪能再花这个冤枉钱呢！”

　　林建国却不听，掏了掏身上的票子，转身去了国营饭店，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往年自己还不是大队长哩！

　　“同志，这个二合面馒头怎么卖呀？”

　　服务员看也不看，随口答道：“馒头五分钱两个，要一两粮票。”

　　这可让林建国犯了难，粮票可是城市户口才发的，他怎么会有粮票呢？

　　“同志，我们是大队里来交公粮的，没有粮票，你看……可不可以……”

　　还不等林建国说完，那服务员就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没有粮票？那就别吃馒头了，这可以上头的规定，我可不能随便答应，不然，我还能替你补吗？”

　　“哎呀，同志，我们村里几个老乡赶了这么远的路，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我们用粮食来换，可不可以？”

　　服务员还没有说话，饭店门口的一位同志就开口了：“你有粮食可以换？我刚好有粮票，要不我帮你买馒头，你待会儿把粮食给我？”

　　林建国抬头一看，开口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穿着一身没打补丁的衣服，像是个正经的知识分子。

　　林建国赶紧点了点头，把怀里带的几块钱掏出来，数了三毛钱出来：“麻烦同志帮我买十二个馒头，我待会儿把粮食给你，谢谢同志了！”

　　那男子掏出来几张粮票，替林建国买了十二个二合面的馒头，馒头用油纸包好，林建国赶紧收拢了口，把热气紧紧捂在里面。

　　两人相伴出了饭店的大门，林建国又是一阵鞠躬感谢，等那位同志把他扶好，林建国才引着他去粮站。

　　“我们今天是来交公粮的，还另外多带了些粮食，同志要是信我，咱们现在就把粮食称好，还给你怎么样？”

　　那同志从兜里摸出来一条蛇皮口袋：“咋不信同志呢？正好我今儿来就是来买粮食的，咱们现在就把东西结了？”

　　林建国见他这么直爽，也利利索索地去粮站借了一杆称，把几个箩篼上面盖着的东西拿开。

　　“诶，同志，你是想要苞谷粒还是想要谷子呀？”

　　那位同志眼前一亮：“要不一半苞米一半谷子吧？哎呦，真是谢谢老乡了，让我占了个便宜。”

　　说完，那同志便掏出五分钱，又掏出一张一市斤的粮票：“同志，要不你给我换一斤六两的粮食？你们今中午也得在镇上吃饭吧？”

　　林建国想了想，确实是如此，索性收了他那五分钱和一市斤的粮票，舀了六两苞谷粒和一斤谷子出来。

　　“我也不占你便宜，一斤三两的苞谷和一斤三两的谷子可不用五分钱，喏，你再掂掂，看重量对不对。”

　　那同志仔细掂了掂，知道林建国还给他多装了一点儿，顿时就激动得拉着林建国的手：“同志，你是个讲义气的，不瞒你说，我媳妇儿怀孕了，大夫说要吃细粮养养咧，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

　　虽说他有粮票，也有钱，但要是去供销社买，恐怕也是粗粮多，细粮少，等这一批公粮交上了，才有机会买到更多细粮。

　　林建国也笑了：“哎，都是同志，哪用得着这么客气，我媳妇也刚给我生了个闺女咧，我知道的，女人怀孕不容易，兄弟你也多注意着！”

　　那同志也眉开眼笑，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我在公社的中学教书，就在那边那一个学堂里，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来学校找李先锋就行！我认你这个兄弟了！”

　　林建国把馒头发给几个兄弟，又开始和李先锋聊上了，原来城里的人也不好过哩！吃饭得靠粮票，若是供销社粮食不够了，他们也只能饿肚子，或者全部都买粗粮。

　　等到粮站开门，交公粮的队伍开始挪动了，林建国才和李先锋告别：“兄弟赶快去忙吧，我们也得准备交公粮了，不太方便……”

　　李先锋自然不再推拒，说了一些以后多联系的话，就提着他那个蛇皮口袋回家去了，这些粮食也够支持几天了，剩下的粮票他要等公粮交完，供销社有细粮了再来兑。

　　林建国则忙着和几个兄弟一起把几个箩篼排整齐了，耐心地等着交粮。

　　粮站的几位同志很仔细，先看箩篼里有没有杂质，再从每个箩篼里随机舀出来一点粮食，先尝几粒，看看粮食是否晒干了，再用手抓一抓，感受一下粮食的硬度。

　　等粮食判定合格了，那个大队的粮食才能入库，排在前头的几个大队最省事儿，粮仓几乎是空的，只需要把粮食往仓库里一倒就可以了。

　　后面的大队就不行了，粮仓里的粮食堆高了，就得爬得高高的，一人在下面递，一人在上面接，直到粮食全都入库了才行。

　　前面的队伍突然闹哄了起来，林建国凑上去一看，原来是有个大队的粮食不过关。

　　“你这苞米粒还没有晒干呢！容易缺了斤两，而且放进去也得发霉，我们可收不了！拿回去再晒晒，过几天再来补交！”

　　“哎呦，我们大老远把粮食搬过来，早早地来这里等着，现在还得搬回去？同志，要不你行行好……”

　　两方人又扳扯了好一会儿，粮站的同志还是没能同意，那个大队的人又唉声叹气地收拾东西，把掀开的箩篼又盖上，看来是想冒着快点儿打道回府了。

　　林建国看了这一出，原先还平缓的心不免又往上提了提，要是自己的公粮也不合格……

　　林建国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念头打消了，自己大队要交上去的粮食可都是来回晒了好多天的，还专门挑了最饱满的一批粮食来，怎么也不会被打回去。

　　前面的队伍渐渐变短，终于，轮到大包山大队了，林建国和几个兄弟一起把粮食挪过去等待检验，心脏又开始提起来。

　　粮站的同志按例走了一遍流程，眼睛一亮：“诶，老乡这粮食不错，花了心思的吧？来，收了收了，老乡，这批粮食称好，倒在那一头就好！”

　　又忙活了一会儿，公粮终于顺利交上去了，林建国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浑身都轻松起来。

　　“来，眼看着就到吃饭的时候了，我给弟兄们买几个馒头包子，吃完了你们想回去就能回去了！或者和我一道在镇上转转？”

　　众人欢呼一声，知道今天的午饭也有着落了，不过却没有一个人要留下，他们都急着把自己家的箩篼和扁担带回去哩，而且镇上的吃食贵，太晚回家还得走夜路，总归是不能安心。

　　林建国给几人买了馒头，又点了一碟花生米给他们分了，自己随手揣了两个馒头，拜托了最亲近的一个兄弟把这些家伙什带回去，自己则出了饭店的大门。

　　“你们说大队长上哪去呢？”几人嘴里塞着馒头，还忙着八卦一番。




22.  第二十二章   制衣厂+大队分粮

　　“总不是什么坏事儿, 你也知道队长的性子，老实本分，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别管他, 咱们把花生分了吧, 我带回去给我家那兔崽子吃。”

　　几人又开始哄抢桌子上那一盘花生米, 把队长那事儿抛在了脑后, 管那么多干啥呢，能吃进肚子里的才实在。

　　另一边, 林建国出了饭店门，一边往嘴里塞着，一边却在镇子上逛了起来,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虽说闺女时常补给一些东西，但林建国心里还是虚得慌，想要找些事儿做。

　　他一个农村户口的，想在这镇上找到一个工作可不容易，即便是一个零工，多半也轮不到他。

　　镇子不大, 最大的经济支柱只不过是一家制衣厂，制衣厂用的布料还有大半是从下面几个乡镇收的土布，石拱桥大队纺出来的布料多数也是进了这里。

　　但他一个男的, 还有个大队长的职务, 也就只能打打零工, 帮忙搬搬东西吧？

　　林建国在外面徘徊了一阵，终究只能放弃，正当他想走的时候, 里面却出来一个人。

　　“这位同志，你正这儿走过来走过去是想干嘛呢？找人吗？我可以帮你叫一声儿。”

　　林建国羞窘地转过头来：“不……不是，我是底下大队的一个大队长，想来找点儿活干，顺便看看咱大队还有没有其他路子，能不能建立一个新的合作小组。”

　　“哦……这样……”那人点了点头，居然开口道：“那你不如进来坐坐，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想法？”

　　“诶……这怎么好意思，怕是要打扰你们工作呢……”

　　“哎呀，都说工农一家亲，再说了，我们工厂也没什么工业机密，不过是最简单的纺织和制衣手法，大姑娘小媳妇儿们都会的东西，来来来，老乡，要不进来参观参观？”

　　林建国抠了抠后脑勺，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诱惑，跟着那位同志进了门，不管怎么样，总归能长长见识。

　　厂子原来很小，不过是几张桌子，里面大概就只有十多个女工，正忙忙碌碌地摆弄着手上的活儿。

　　几乎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摆放着一台小巧的机器，脚下还有踏板，“哒哒哒……”的响声一过，那手上的布料就缝得结结实实。

　　“这……这就是缝纫机吗？真是利索方便，用了它缝一套衣服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吧？”

　　“嘿……那是，这可是咱们要组建制衣厂的时候，省上批下来的一批机器，自个儿去上海机械厂挑的呢！看看，用了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利索。”

　　林建国围着它转了几圈，点了点头，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要是有了它，爱华还不知道要开心成什么样呢！

　　“大兄弟，这机器这么好，买来得多少钱啊？”

　　“诶，这可是飞人牌的缝纫机！没个200块可拿不下来，更何况，那缝纫机票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咱们镇几年也才能开一个呢！”

　　这话可把林建国的所有心思都打消了，别说那缝纫机票，光是那200多块钱，在他听来便像是天方夜谭一般，真的有人能存得了这么多钱吗？

　　“对了，同志，不知道你们这里的布料够不够？还收不收外来的一些手艺活儿？俺们大队里有好几个女同志，她们的手艺都是出了名的好！”

　　那老同志却是沉吟了一番：“同志，老实说，咱们厂看着小，但这个年景下人们愿意花钱买新衣服的也不多，厂里的产出足够供应镇上的供销社用了。”

　　林建国失望地垂下脑袋，确实，现在这个年景，肚子都尚且填不饱的年代，谁会大手大脚买这么多衣服穿呢？

　　“不过，我们厂里一般也就做些衣服裤子什么都大件儿，要是一些小物件，你也可以尽管做，供销社还是会收的。”

　　林建国点了点头，意志坚定起来：“是，谢谢同志，咱们大队上的女同志手艺都不差，人也勤快，怎么也不会饿死，实在不行，种田也能过下去！”

　　对于在土地上劳作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村子里的土地便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亦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本，一生中最后的仰仗。

　　老同志拍了拍林建国的肩：“同志你能想清楚就好，现在咱们国家最基础的还是农业，农业搞好了，我们这些其他行业才有饭吃哩！换句话说，你们也算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林建国羞窘地一笑：“哪里……我们这些……哪里比得上你们吃商品粮，旱涝保收的，咱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年到头也只不过一点儿粮食和几张毛票……”

　　“好了好了，不谈这些，来，小兄弟，我再带你去厂里四处逛逛？”

　　林建国跟着老同志又逛了一圈，再次见识到了缝纫机的厉害，果然，科技的力量是强大的，要是靠人力一针一线地缝，一件衣服还不知道得花多久呢！

　　“诶，对了，同志你是哪个大队的？说不定咱们厂子还买了你们的麻布呢！”

　　林建国高兴地答道：“我们大队倒是没有，但隔壁的石拱桥大队应该提供了不少麻布，他们有个手工业小组，专门纺布制衣。”

　　老同志点了点头：“是，石拱桥大队我是有印象的，他们纺出来的布不错，但是……终究是人力，一年其实也纺不了多少布出来。”

　　林建国眼前一亮：“咱们的原料是不缺的，咱们两个大队的山上都种了不少麻，要是咱们也有机器，源源不断的布纺出来……”

　　“那咱们就不用买其他地方的布了，地方远耽误时间不说，运输费也是一大笔开销，有了纺织厂，说不定咱们厂的产能也能往上提一截。”

　　老同志眼前一亮，而后便迅速变得昏暗：“但是……那机器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公社应当承受不住……隔壁市上的那个纺织厂，也是磨了好久才批下来的。”

　　“是啊，小小的缝纫机都那么贵了，织布机还不知道得是什么样的天价呢！”林建国暂时放下了这样的幻想。

　　“没事儿，大兄弟，你们，哦，你们隔壁队上每年产的布还不少，再做一些零碎的东西，足够你们发公分了。”

　　林建国点点头，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们大队又不是靠着那纺织手艺吃饭的，终归是还有土地来保底，总归是饿不死。

　　两人倒很是聊得来，唠了好一会儿嗑，等到镇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建国才赶紧拜别了这位新朋友。

　　出了纺织厂的门，林建国又转去了种子站，打算买些新鲜的菜种。

　　本地的白菜莴笋这些普通的菜可以直接借别人家的种子，但林建国想要买些新鲜的种子，吃个新鲜。

　　“同志，现在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菜种？本地没有的？我想买些回去种种。”

　　那同志好心，也不打算坑他，给了他一包西红柿种子、一包生菜种子和一包空心菜种子。

　　“这都是本地还没有的菜种，买的人也少，主要是价格不便宜，三包加起来得要一块钱，头回种也没把握能种出来，同志，你可得想好。”

　　林建国狠狠心，掏出毛票来，数了一块钱递给种子站的同志。

　　要是种得好了，不说能吃个新鲜，只要留了种子下来，怎么样都不算亏。

　　买了种子，天色已经不早了，林建国赶紧赶路回大队去了。

　　等他回到了家，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秋爱华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一边缝着一件小衣服，一边等他回家。

　　那昏暗的灯光照进了林建国的心里，驱散了月夜的寒凉，他心里一暖，抢过秋爱华手里的东西。

　　“这么晚了，就别做这些东西了，煤油灯灯光太暗了，容易伤眼睛。”

　　“终于舍得回来了？饭在锅里呢，快些吃完洗漱去吧，我在给悦悦做衣服，小孩子见天得长，得快些把她以后的衣服做好，免得以后再手忙脚乱。”

　　林建国摸黑去了灶房，果然，土灶里还有余温呢，锅里蒸着一碗红薯米饭，上边还卧了个咸香的咸鸭蛋。

　　林建国把一碗饭端出来，坐在秋爱华身边，开始大快朵颐。

　　“这咸鸭蛋是哪里来的？对了，今早的包子你们都吃到了吧，我蒸在灶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凉。”

　　秋爱华笑着又戳了一针：“吃到了，大个儿又流油的肉包子，香得很呢！这咸鸭蛋就在橱柜里面儿，可能那会儿天色太暗，你也没看见，这不，今晚就给你煮上了。”

　　林建国放心了，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今天在镇上的见闻。

　　“你是不知道，咱们在国营饭店买东西还得要粮票，多亏了一位小兄弟帮我……”

　　“还有还有，那缝纫机，可真是神奇，走线又快又均匀，一台机子能顶好几个人用！要是咱们大队有了一台……”

　　秋爱华赶紧打断他：“好了好了，别发梦了，快些把饭吃完，煤油灯也要花钱呢！”

　　林建国专心吃起饭来，打算等洗漱好，熄了灯再和媳妇儿讲这些东西。

　　…………

　　絮絮叨叨的讨论声响了好久，等到彻底的夜深人静之时，林悦才终于从系统中醒来。

　　梳理了一遍记忆，林悦抓住了一个关键词，缝纫机！

　　随着工业的不断进步，在那个年代被列为三转一响，身价不菲的缝纫机早已跌下了神坛，变成了底价不过两三百的便宜东西。

　　兑换币余额勉强还够，但是，望着那清一色食品的兑换区，林悦陷入了失望……

　　“系统，系统，什么时候我才能买缝纫机呀……”

　　“叮咚～缝纫机位于日用百货区，宿主升到三级即可解锁。兑换币余额：324，宿主还需676个兑换币即可升级。”

　　“啊……”林悦再次陷入了自闭，676个兑换币，她还得兑换多久啊……

　　林悦再次抱着爸妈的那一堆纸币和其他可兑换物品数了数，就算是孤注一掷，把所有的东西都兑换成兑换币，那也还是不够啊……

　　况且，也不能不留后路，要是爸妈他们出个什么急事，就算是有一台缝纫机，那也不能一下子就变现呀，所以，那些毛票都不能动。

　　颓废了一会儿，林悦又打了鸡血一般，开始兴冲冲地逛食品兑换区，缝纫机还远着，但也不能太过于俭省，给爸妈，还有那未来的大佬补身体也是重中之重。

　　林悦逛了一圈，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兑换一只酱卤肘子或者一只盐焗鸡，还要攒钱兑换缝纫机呢，还是俭省一点儿好。

　　兑换了六根油条和一块两个巴掌大的豆腐，总共只花了10个兑换币，林悦满意地点了点头，感受到了节约的满足感。

　　…………

　　顺利地交完了公粮，大队就能准备分粮食了，每家每户的口粮除了基本粮食，其余都是按照他们的工分来分，至于林远志这种，则是从补助公分里面扣除。

　　林建国作为队长，向来是身先士卒，很多时候都是干最苦最累的活，工分本上他的名字可不少，分到的粮食自然也是够够的。

　　“建国，你的工分早就分出来了吧？爹娘会不会……”

　　林建国握紧了秋爱华的手，安慰道：“放心吧，队里每个人都工分都记得明明白白，爹娘没那本事搞浑。”

　　“卫国的户口在城里，我怕娘她惦记着，想着要给他们一些补贴，还是按照分家以前的做法，把你的粮食也分出去。”

　　林建国眼神越发坚定下来，狠狠道：“放心吧，他们不敢，毕竟我还是个大队长呢，他们耍不了多少花样，再说了，卫国在城里，自然也有自己的供应粮，哪需要补贴。”

　　说着这些，秋爱华就来气，她男人干活卖力气，每年挣的工分最多，甚至比两个老人加起来的都要多，分到的粮食一充公，那可不就吃了老大的亏吗？

　　“你呀，就是老林家的一头牛，又老实又卖力，你说说，你以前都图些什么呢！要不是你想开了，林建国，我跟你说，我就带着悦悦回娘家去过了！”

　　林建国抱了抱秋爱华，小声道：“好了好了，别再把悦悦吵醒，你还困不？要不再躺会儿，我去煮早饭？”

　　秋爱华却直接翻身爬了起来，嘴里嘟囔着：“我要去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惊喜，还得去监督你，千万不能心软了，让爹娘给糊弄过去。”

　　“好好好，哎呀，对了远志今儿是不是该去学堂了？他们每天多久上学来着？”

　　秋爱华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埋怨道：“你倒好，当个甩手掌柜，放心吧，远志上学用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待会儿饭好了加他起来吃饭，你顺便给他送到公社学堂去。”

　　公社学堂离大队不远，林远志自己一个人就能过去，但林建国今天去分粮，刚好可以陪他走一截路。

　　林建国憨笑着点了点头：“这不是家里有个贤惠的媳妇儿吗？放心，以后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我改！”

　　秋爱华打开橱柜，果然，里面整整齐齐扣着三个碗，一个碗里面是白白嫩嫩的豆腐，另外两个碗里面是油香气十足的油条。

　　秋爱华和林建国对视一眼，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自己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又担忧自己习惯了吃这些好东西。

　　林建国利索地生好了灶火，由秋爱华掌勺，很快，白米和红薯就下了锅，这是要熬红薯稀饭吃。

　　“香香甜甜的红苕稀饭，配那大油条正好。对了，媳妇儿，那块豆腐……”

　　秋爱华手上托着一块儿小小的颤颤巍巍的豆腐，是从那块大豆腐上切下来的一点儿。

　　“馋了？放心吧，这块豆腐我给它变成一道下饭的小菜，配着油条和粥吃。”

　　秋爱华把它放进勺子里，再放进红薯稀饭里面过了一遍水。

　　焯烫完的豆腐完全没了豆腥味儿，秋爱华又拿出一颗煮熟的咸鸭蛋来，把流油的鸭蛋黄全部掏出来，和豆腐拌在一起。

　　豆腐被捏碎了，每一丝缝隙里面都嵌进了咸香油润的蛋黄沙，秋爱华又切了咸蛋白和一些辣椒丁，蒜末，甚至狠下心放了一点儿香油。

　　林建国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一出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菜，但味道都不错的东西搭在一起滋味儿怎么也不算差。

　　但是很快，林建国就反应过来：“诶，爱华，这咸鸭蛋你是从哪儿来的？难道你昨天没吃？省下来了？这就不对了啊，秋爱华同志，咱们早就说好了…………”

　　“好了，好了……”秋爱华赶紧打断了林建国的长篇大论，开口说道：“这是昨天远志省下来的，他不肯吃，我就没强逼着他，不过我把我的分了一半给他，放心吧，咱俩不会亏待自己！”

　　林建国这才放下心，开心得端着这盘下饭小菜和六根油条去堂屋了，顺便叫远志小朋友起床。

　　趁着红薯粥咕噜的时候，秋爱华又从坛子里捞了几根泡豇豆和泡椒出来切碎，这也是下饭的好东西。

　　三人吃了早饭，等秋爱华把小林悦叫醒喂了奶，林建国也洗好了锅碗瓢盆，几人便一起出门去了。

　　林远志去公社学堂，秋爱华和林建国去大队的打谷场。

　　走到半路，林远志就得和他们分开，自己去公社学堂了，还好现在天已经大亮了，看得清山路，林建国好好叮嘱了他一番，又把他送到孩子多的路上，这才放心返回。

　　秋爱华等在路边，等林建国到了，两口子便一起往打谷场走去。

　　打谷场上已经呜呜泱泱站满了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没空着，箩篼，扁担，蛇皮口袋……什么工具都有，打算开开心心地迎今年的粮食回家。

　　背后便是大队的粮仓，公粮已经交了上去，粮仓里剩下的全都是大队的粮。

　　大队书记掏出了一个工整的本子，里面记着队里每个人的工分。

　　“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工分决定了大队每个村民能领多少粮食，决定了今年是饥是饱。

　　那工分本子一出来，几乎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它，昨年的旧粮已经快要吃完，他们都等着新粮救急呢！

　　林建国粗略扫了一眼，李老太和林老爷子也到了，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安民叔，人基本上都到了，现在就分粮吧？”

　　大队书记点了点头，林建国便和几个汉子一起，把粮仓里的粮食都抬出来，谷子放一边儿，苞谷放一边儿，还有前几个月收获的麦子，也分开放一边儿。

　　书记把工分本子抹平，叫一个人，便有一个人上前，林建国和那几个汉子就负责称粮食，把属于每个村民的粮食发给他。

　　没有分家的，大队书记则按照人数，把基本粮食算好了，再按照工分给他们添粮食，一家人的粮食都放在一起，让一家人的代表搬回去。

　　分到了最后，该分老林家的粮食了，老大分出去了，但老二和老三还在和老两口一起过，大队书记很贴心地把几户人的粮食算在一起，报了几个数字。

　　李老太突然闹起来：“诶，他安民叔，咱家建国他们两口子的粮食咋还没分呢？哦，对了，还有那云三娘家的儿子，队里不是有补助吗？”

　　抱着孩子的秋爱华坐不住了，赶紧上来，生怕待会儿李老太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林建国招架不住。

　　不过这一回，为了自己小家庭的口粮，林建国可学精了，那脸色一下子冷下来，瞧起来倒是唬人。

　　“娘，我们老林家不是分家了吗？我自己的粮食自然得单独算，放心吧娘，年底的时候我会把自己该孝敬的那一份儿粮食带过去的！”

　　李老太一下子变了脸色，嚷嚷道：“建国啊，没想到一向最老实的你最先变心啊！分家了我们不也还是一家人吗？就是那秋爱华把你教唆坏了，她懂什么持家，天天大手大脚的，没的糟蹋了粮食，听话，那粮食还是让娘帮你保管，让娘分配，那日子才能长长久久细水长流！”

　　林建国不耐烦了，索性撕破了脸：“娘，我叫你一声娘，你也别得寸进尺，这些年我给你老林家当牛做马早就受够了，两个弟弟我也都培养出来了，你还有哪点儿不称心的！”

　　“哎呦，哎呦，儿大不由娘了哇！乡亲们都看看，你们大队长说的这是什么话？告诉你，林建国，娘管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爱民啊，今天你就把粮食给我们，看他林建国敢不敢拦！”

　　李老太向来是没脸没皮，现在居然直接坐在了黄泥土地上撒泼打滚，毫无一点儿长辈的样。

　　林老爷子居然也就这么看着，半点儿也不拦，看来是乐见其成。

　　毕竟以往他就已经习惯了，甚至已经开始想着东西得到了要如何如何分配，如何如何享受了！

　　李老太那话一出，林建国立刻就变了脸，他娘这是用大队长的位置威胁他，看来真是一点儿情分都不顾了，既然如此，也别怪他狠心！

　　“呵……你老林家还真是……告诉你，要是你拉了咱们家的粮食，让我媳妇儿孩子饿肚子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去供销社，去公社学堂一闹，你想想，你那两个好儿子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这话倒是戳中了李老太和林老爷子的命门，这下林老爷子也不抽那叶子烟了，赶紧上来劝架。

　　“建国，你娘不懂事，咱们哪会贪你的粮食，你放心，我马上把你娘带回去，你消消气，可千万别……”

　　林建国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想让我不去找你那两个好儿子的麻烦，那就快领了粮食回去，以后别再跟我们胡搅蛮缠！”

　　李老太生怕林建国发疯，毁了两个好儿子的前程，赶紧和林老爷子拉着粮食回去了，嘴里还不停小声咒骂着，脸色气得通红。

　　分粮的进度再次顺利起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林建国抽空看了一下秋爱华的眼色，意料之外地得了秋爱华一个赞扬的眼神，顿时便飘飘然起来。

　　很快，其他人的粮食都分完了，林建国也分到了自己家几口人的口粮，林远志那一份粮食居然还超乎意料地多，快赶得上一个十多岁孩子的口粮了。

　　大队书记笑着说：“这是公社给孩子的补贴，你们费心思照顾他，总不能还让你们吃亏吧？”

　　林建国高兴地点了点头，粮食充足了，他的心也安定下来，闺女平常补贴的东西虽然很好，但就像天边的云彩一样，美好却虚幻，指不定哪一天就没有了。

　　秋爱华也很开心，看着那满满的粮食，心里也是暖暖胀胀的满足。

　　在这个年代，粮食便是真正的硬通货，经历了饥荒，每个人便把粮食看得极为重要，一粒谷子，一把苞米便是维持生命的最终保险。

　　热心的几个村民们帮林建国把粮食抗回家里，林建国给他们冲了一碗糖水，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拒绝了留饭，勾肩搭背地走了。

　　等客人走了，林建国两口子都来不及把粮食藏好，就把小林悦往摇篮里一放，风风火火地忙了起来。

　　现在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林远志中午可是要回来吃午饭的，秋爱华想着孩子吃了午饭还能再眯一会儿，赶紧动作起来，打算先迅速把午饭做好。

　　新的粮食下来了，秋爱华就大方了许多，做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甑子饭，还沥出来一大碗香浓顺滑的米汤。

　　早上的那块豆腐还好好地湃在缸里，中午吃了正好，要是再放就会坏了。

　　秋爱华细细地刮了一层猪油，这还是上次闺女兑过来的一条五花肉熬的呢，趁着天黑，两口子做贼一样熬出来一碗猪油。

　　油渣自然也是香脆可口，秋爱华一般都是和其他菜一起煮汤，鲜味儿十足，一家人吃了好几天，可惜熬出来的猪油不多，秋爱华一般都不爱放。

　　猪油滑进锅里，很快就融化成金黄透亮的液体，空气里也弥漫着猪油的香味儿，轻轻吸一口，便能把肚子里的馋虫狠狠勾出来。

　　等油烧热，秋爱华撒了一把盐进去，既能防止粘锅，又能进一点儿咸味儿。

　　秋爱华的刀耍得飞快，几下便把豆腐一片片片下来，滑进锅里，滋啦滋啦几声，油香和豆香便融为一体。

　　秋爱华锅铲一翻，给豆腐挨个翻了面，顿时，锅里便整整齐齐排列着金黄酥脆的豆腐片。

　　豆腐煎地两面金黄，秋爱华利索地把它们铲起来，装进碗里，再撒上一层毛毛盐，一道香煎豆腐就做好了。

　　锅里的油自然不能浪费，秋爱华放了些姜蒜粒，又把一碗豇豆和南瓜块倒进去翻炒几下，放了碗水慢慢焖，就能放心地出去收拾粮食了。

　　摇篮里的小林悦还咿呀咿呀地说着秋爱华听不懂的话，秋爱华洗干净手，把闺女抱起来，进屋喂奶。

　　林建国塞进去一块木柴，也不怕火灭了，放心地离开灶房，去堂屋收拾粮食。

　　这次分到的粮食和往年差不多，一家人一共分到了100斤小麦、200斤苞谷粒和200斤谷子，这些粮食要一直吃到明年。

　　当然，等再过一两个月，高粱和红薯就成熟了，他们又能分到一些粮食。

　　谷子要舂成了大米才能下锅，麦子也要磨成粉才能做饼子，看着那么多的粮食，去了损耗，其实也得勒紧裤腰带才能吃饱。

　　当然，秋爱华也爱煮一点儿麦粒饭或者小麦粥来吃，爆珠一般的口感也很不错，还不浪费粮食。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等林远志放了学回来，几人敞开肚皮吃完了一桌子菜，把肚子吃得溜圆，让几人都感到无比的踏实。

　　林远志更是如此，作为一个年纪尚小的小朋友，以前又过惯了苦日子，现在吃到这么好这么实在的饭菜，让他的心也瞬间安定了下来。

　　哪个孩子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呢？以前他要起早贪黑照顾妈妈，还得省吃俭用给妈妈省医药费，信念坚定的时候倒也不觉得苦，但现在他苦也受了，妈妈也没了，他自己内心也彷徨无助起来。

　　幸好那场荒唐的抽签让他被安排在了林叔和秋阿姨家，不仅吃饱穿暖了，甚至还体会到一丝以前只在妈妈身上才感受过的舒适感。

　　秋爱华给林远志夹了好几次豆腐，嘴里还念叨着：“远志多吃些豆腐，能治水肿病呢！对身体好！”

　　前些年闹饥荒的时候，好多人都得了水肿病，两双脚肿得吓人，以前公社还专门请了大地方的医生来看病，开的药就是炒黄豆。

　　这事给秋爱华留下了阴影，饥荒的恐怖和黄豆的奇妙功效让她牢牢记在心里，所以秋家的自留地边上总会种上几棵黄豆，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心安。

　　林远志开心地点了点头，前几天他还会羞怯地拒绝，但现在他已经满满熟悉，渐渐融入了这个家庭，也乐得接受秋阿姨的爱护。

　　一口外酥里嫩的香煎豆腐，越嚼越香，有着豆制品特有的丰腴，不输一道肉菜。

　　豆角和南瓜一起烧，豆角绵软入味儿，南瓜绵密香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汇成了一碗层次感十足的好菜。

　　吃完了午饭，秋爱华把林远志赶去睡午觉，小林悦也早已经睡着，秋爱华小心地给孩子掖好被子，又给了她一个香吻，这才忙着和林建国收拾粮食。

　　粮食都已经晒地干透了，林建国把它们装进小蛇皮袋，放进灶房的小楼上，这里是整个屋子最干燥的地方。

　　“诶，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老鼠，要不咱们找个时候去抱一只猫回来？”

　　林建国摇摇头：“现在还不急，我夜里听过了，没有耗子，咱们过几天不是还要去逮鸡崽吗？等鸡崽养大了再去抱猫回来吧，免得把鸡崽咬了。”

　　秋爱华点了点头，自己这是一孕傻三年了，前几天刚说好的事，咋这么快就忘了。

　　收拾好了粮食，林建国和秋爱华小两口也回去相互依偎着躺了一会儿，现在农忙刚过，队里也给村民们放了几天假，林建国难得清闲，只想和媳妇儿一起享受享受这闲暇时光。

　　不过很快，闲暇时光就注定被打破了，小林悦被尿尿憋醒了，哇哇大哭起来，打破了着一片岁月静好。

　　秋爱华赶紧起来给小林悦把尿，林建国也一翻身去找晒干的尿布，虽说现在没打湿，但把尿的时候也容易把尿布边缘波及到，还是做双重准备比较好。

　　秋爱华喊了一声：“记得叫远志起床，他下午还得上学呢！”现在也没有钟表，只能靠天色推算时间，秋爱华不敢让林远志睡久了。

　　恰好小林悦醒了，哭声肯定也吵醒了林远志，正好叫远志起床，赶去学堂上课。

　　林建国应了一声，先去东间儿把林远志唤醒，这才熟门熟路地回来给小林悦换尿布，洗尿布。

　　闲下来的林建国终于得空去打理自留地了，云三娘身体不好，自留地里也没多少产出，林建国打算把它翻一遍，种些东西。

　　自留地已经是开垦过的土地了，不需要像开荒一样，捡石头，挖树根，翻草根，样样操心。

　　林建国提了一把锄头，把自留地细细翻过一遍，土地松泛了，正好用来种庄稼。

　　林建国把上次去镇上买的种子拿出来，先看了种子包装后面的说明书，选了一块儿地方育苗。

　　把种子洒下去，林建国还特意找了几根竹片圈起来，生怕被谁踩到了。

　　这些精贵的种子种下了，林建国才拿出上次秋老太塞给他们的种子，都是些常见的萝卜白菜和莴笋豌豆什么的。

　　这些东西林建国都种惯了，挑了些合适的种子种上，再担了些寡淡的粪水来浇地，一番忙活，自留地就有了小菜园的模样。

　　忙活了一天的林建国把农具都收拾好，绕过房子进了屋，林远志已经上完学回来，正坐在门槛上用石板刻字。

　　小林悦的摇篮也在旁边，正咿咿呀呀地咬手吃，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烟囱上面的白烟也起来了，一片岁月静好，祥和之像。

　　林建国放松了肩膀，把锄头搁下，进厨房打水洗了洗手，又简单抹了一把脸，放心地让林远志照顾小林悦，进厨房帮忙去了。

　　秋爱华今天用半碗白面和一碗玉米面调了面糊糊，打算烙饼子吃，上次的小鱼小虾什么的还剩下一半，秋爱华已经收拾好炖上了。

　　一锅酱香的小杂鱼，锅边贴了饼糊，盖起锅盖焖了一会儿，杂鱼的汁收进去了，面饼子也都焖熟了。

　　这是秋爱华从秋老太那里学来的做法，听说是她年轻的时候一个小姐妹教她的，秋爱华做过几次，味道十分不错，林建国也喜欢吃。

　　秋爱华把杂鱼贴饼子盛好，这时候太阳早已经落下了，林建国索性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在星星月亮下面，一边乘凉一边吃饭。

　　林远志把小林悦抱过来，刚刚天暗下来他就没有写石板字了，一边逗小林悦一边期待今天丰盛的晚餐。

　　月夜下，徐徐的清风带走了一丝闷热，一家人热热闹闹在一起吃饭，饭桌上的话题从这边扯到那边，温馨的氛围便是最好的下饭菜。




23.  第二十三章   小鸡崽

　　等到林建国种下的种子发了芽, 秋老太那边托人送来口信了，让秋爱华去抱几只小鸡崽回来养。

　　这么大的好事儿秋爱华可不能错过，现在公社管得严，每家每户的鸡都是有数的, 鸡崽也不能随便孵。

　　这次秋老太还是给大队里将要新来的几个知青孵的呢, 孵鸡崽自然会有几个损耗, 孵的时候便多加了几个鸡蛋进去。

　　知青下乡了, 队里不仅要给她们准备住的地方，还得把斗笠背篓什么的农具准备好, 石拱桥大队的日子好过，大队长还专门给知青们准备了鸡崽来养。

　　现在倒是便宜了林建国他们，正好给分了家的林建国家里留几只养养。

　　等林建国从大队上回来, 秋爱华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他，林建国也很高兴，忙着给小鸡崽编鸡笼子。

　　大包山大队的手工合作社便是专门做竹编的，林建国自然也是竹编的一把好手，中午从大队的手工合作小组里拿过来一些竹篾，一个下午就编好了一个大大的鸡笼。

　　秋爱华也找了个破碗作为鸡食盆，林远志听说了, 还专门去柴房拿出来一捆谷草，给小鸡崽做了一个窝，几人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小鸡崽的到来。

　　等到星期六, 林远志放假了, 林建国就收拾了东西, 带了一捆挂面和十几个鸡蛋，和媳妇儿孩子一起去拜访岳父岳母。

　　临走之前，林建国想了想, 还专门从地里移出来几颗西红柿、生菜和空心菜的小苗，打算给岳父岳母家也种上一点儿。

　　岳父虽然是个读书人，但农民的本分还是没有忘，也是个侍弄庄稼的好手，这些小苗说不定能长得不错，林建国以后要是不会了，也能过来取取经。

　　秋老太一大早就得了消息，今儿特意没有去纺织小组上工，一大早就起来打扫了屋子，把小鸡崽们也放出来找食儿吃。

　　等到林建国他们上门的时候，秋老太正忙着折四季豆，盘算着今天的午饭呢。

　　林建国带着林远志走在后面，秋爱华打头阵先进了门，秋老太一上午都惦记着，时不时就要望一下门口，这不，秋爱华刚进门，秋老太久发现了。

　　秋老太赶紧放下手中的菜篮子，拍了拍手，迎秋爱华她们进来。

　　“咋现在才来呢？路上晒吧？让我摸摸看，有没有出汗，出汗了还是得塞一条隔汗巾，不然待会儿又得感冒…………”

　　秋爱华赶紧打断了秋老太的念叨：“妈，你放心，我们都走的阴凉地方，没怎么出汗呢！来，你看悦悦，她都没有出汗呢！”

　　秋老太摸了摸外孙女的背，又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林建国背着背篓，牵着林远志也到了，秋老太赶紧把他们几个迎进去，倒了三碗早就晾凉的开水，让她们解解渴。

　　林建国喝了一大口凉白开，把背篓解下来，一大把挂面放在一边儿，剩下的地方都垫了干净的谷草，鸡蛋都一个个码好放在上面。

　　林建国把鸡蛋一个个拿出来，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鸡蛋一个都没有破呢！妈，待会儿小鸡崽也可以放在谷草窝上面。”

　　秋老太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道：“咋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你们的鸡还没有养好呢，这些鸡蛋都是你们分家的时候攒下来的？”

　　说着，秋老太便作势要把林建国掏出来的鸡蛋往背篓里面放。

　　林建国赶紧按住秋老太的手，摇了摇头：“不是，不是，那鸡蛋我们也吃了大半，平时也没俭省亏待自己，这些鸡蛋算是我们孝敬长辈的。”

　　说完，林建国就进门把秋家的鸡蛋篮子拿出来，把带来的鸡蛋全都一个个放进去。

　　秋老太叹了一口气，勉强接受了女儿女婿带过来的鸡蛋，索性还不过去，不如安心收下，以后多走动多补贴一点儿就是了。

　　秋老太又抱起那一把白面条：“那这面条呢？今年新到的小麦，你们就这么祸害了？咋用得着磨这么细这么白呢？得有多大的损耗啊？咱们庄户人家，口粗，看吧，多浪费啊……”

　　秋爱华赶紧开口：“哎呀，妈！这是去年的麦子，老林家舍不得吃，分家的时候分给我们的，新的麦子不是出来了吗？我们就把旧的麦子换成了挂面。”

　　秋老太心疼地眼角直抽抽，暗自打算去把房梁上那一小块腊肉取下来，也给女儿女婿一家补贴补贴。

　　“那咱们今天就做豆角焖面，再熬点儿红薯粥，让你们吃个痛快！”

　　豆角焖面也是秋爱华没听过的菜式，她洗干净手，打算跟去厨房帮忙，林建国则忙着带小林悦，抱着她去后面的自留地转悠。

　　这个时候，堂屋外面露出来一个光溜的小平头，秋衡小朋友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放弃了写字，来找林远志玩儿了。

　　“远志弟弟，我们去看小鸡崽吧！”

　　林远志还记得这个难得的朋友，林叔和秋姨暂时又不在，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跟上秋衡。

　　七拐八拐之后，秋衡带着林远志来到了秋家的柴房，柴房外面有个柴垛子，下面就是秋家的鸡窝。

　　林远志趴下来往底下一瞧，鸡窝空空的，看来鸡妈妈带着孩子们找食儿去了，这时候，林远志听见鸡叫声了，两人赶紧顺着鸡叫声寻过去。

　　原来鸡妈妈正带着毛茸茸的小鸡崽在院子后面的草地上捉虫子吃呢！鸡崽子还小，身上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绒毛，在太阳下晒得更加蓬松了。

　　两个小孩儿慢慢靠过去，等到鸡妈妈炸毛威胁他们的时候才赶紧停下，现在就能看得更加清楚了。

　　小鸡崽崽的嘴是嫩黄色，尖尖的，小翅膀和绒毛融为一体，不时扑腾几下，肚子下面是嫩黄色的小脚，扒拉着脚下的泥沙。

　　“衡衡哥哥，我们给它们抓虫子吃吧！”

　　秋衡点了点头，去柴房拿了两把镰刀出来，和林远志一起刨地，草根泥土翻飞之后，两人竟然真的翻出来好几条蚯蚓。

　　林远志不怕这软软的，不会咬人的东西，把蚯蚓一抓，就慢慢靠近那群小鸡崽，鸡妈妈已经狂躁起来，林远志只好把蚯蚓远远扔过去。

　　小鸡崽们看到从天而降的食物简直乐翻了天，鸡崽群顿时沸腾起来，可惜鸡多虫少，小鸡崽们只能用幼嫩的尖嘴撕扯争抢，把蚯蚓撕得七零八落才一口吞入，嗦囊都被坠得像汤圆那么大。

　　看鸡崽吃得那么欢，两人很受鼓舞，又挥舞着镰刀打算大干一场。

　　可惜……门前传来了秋大哥和秋大爷的声音，秋衡赶紧拉着林远志把镰刀放下，飞奔进东屋提起石板假装在写字。

　　“爸，大哥，回来了？今天去上工了吗？”

　　“诶，爱华回来了？来逮小鸡崽吗？”

　　秋大哥和秋老爷子洗了洗手，虽然他们一个是公社学堂的副校长，一个是学堂的老师，但为了更多的公分，到了假期的时候他还是会去地里上工。

　　秋老太把那一盆豆角焖面端出来，问了一句：“倩倩还没有回来吗？还在合作社缝衣服呢？”

　　话音刚落，林倩的声音就到了：“妈，我回来了！爱华她们今天过来了吧？说好了要来逮小鸡崽的。”

　　秋爱华赶紧应了一声，林倩就已经到了家门口，手上还提着一朵脸大的鸡枞菌。

　　“哎呀，你在哪儿找到这么大的菌子？运气可真不错！”

　　林倩把鸡枞菌放下，洗了洗手，开口道：“就在回来的路上，张家阿叔家的田坎旁边儿，老大一个，被草掩住了，幸好我眼睛尖，不然得让蚂蚁吃了！”

　　秋大哥回厨房去端碗，林建国去拿了筷子，把红薯粥盛上，今天的午饭就能开动了。

　　鲜香味儿十足的腊肉豆角焖面自然是获得了一致好评，连两个小孩子都能吃大半碗，平时吃腻了的豆角也有了新的滋味儿，引得人口水直流。

　　吃完了午饭，秋爱华和秋老太把碗筷都收拾洗干净了，秋大哥和秋老爷子也没去上工，陪着林建国聊了聊天。

　　秋老太则把秋爱华拉过去说悄悄话：“你那天让我打听的事儿我已经打听到了……合作社同意让你加入，不过是计件算公分，你后天来纺织小组领活儿干就行！”

　　秋爱华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不停地说些感谢的话，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得靠长辈的面子去找一份工作……

　　秋老太安慰地按了按她的手，又转移话题，开始和她聊些别的事儿。

　　两个孩子也不得空，得了大人的允许，石板字也不写了，忙着去院子边挖地，掏蚯蚓给鸡崽子吃。

　　天色不等人，很快，天边的晚霞便飘起来了，秋老太赶紧把小鸡崽都聚在一起，仔细挑了精神的四只，多的一只自然是为了预防早夭，后面再凑不够三只鸡。

　　“放心吧，我养了这么多年的鸡，这四只鸡崽都是母的，你们好好照顾，养上几个月就可以生蛋了。”

　　秋爱华点了点头，把四只小鸡崽都捧起来放进垫了谷草的背篓里，四只小鸡崽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紧紧依偎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秋老太又几步跑去厨房，拿了几把青菜、几把豆角、几个黄瓜和一个南瓜出来，把那谷草小窝拿出来，先把这些瓜果蔬菜全都放进去。

　　“哎呦，刚刚忘记了，你们分家了，那老林家也没给你们分菜吧？来，这些瓜果蔬菜你们先带回去，谷草窝和鸡崽子放在上面。”

　　秋爱华也没拒绝，现在他们确实缺这些，林建国倒是又提了一句，让秋老太把今天带来的秧苗都栽上。

　　秋老太赶紧答应了，几个人又折腾了一会儿才把背篓收拾服帖。

　　林建国把小林悦递给秋爱华，又一把背起背篓，再把林远志拉过来：“好了好了，给奶奶说再见，我们带着小鸡崽回家啦。”

　　林远志乖乖地打了招呼，秋老太也笑着点了点头，趁着氛围还没有沉重起来，秋爱华赶紧告别，带着一家人出门去了。

　　秋老太追过来，倚靠在门前，看着林建国一家人越走越远……

　　林建国背着背篓，咳嗽了一声，粗声道：“爱华，别伤心了，咱们现在住得近，以后多回来看看好不好？”

　　秋爱华抹了一把眼角，小声应了一声，而后便跟在林建国后面，夕阳下，一家四口的影子越走越远……




24.  第二十四章   小龙虾

　　小鸡崽逮回来了, 林建国赶紧把它们放进自己精心编织的鸡笼里面，还在食盆里放了一些碎玉米碴，等小鸡崽熟悉认家了才可以把它们放出来自由活动。

　　林远志也很喜欢着毛茸茸软嫩嫩的小东西，连这星期的作业都不急着写了, 带了一把镰刀就去后面的自留地挖蚯蚓, 逮蚂蚱。

　　新来的家庭成员显然格外受宠, 这些鸡崽长大了可是要为他们一家供应鸡蛋的哩！那可得好好照顾。

　　更何况, 那细细软软的绒毛，嫩黄色的小尖嘴, 小巧可爱的翅膀，精致的小脚丫……小鸡崽一切都是那么惹人怜爱，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粮食也分享给它。

　　天色已经不早了, 秋爱华急哄哄地去厨房做饭，林建国也去帮忙，林远志自觉承担起看顾小林悦的重任，蚯蚓也不抓了，坐在小林悦的摇篮边上背课文。

　　朗朗书声中，林建国和秋爱华的动作越发利索，两人合作下, 一顿简单却美味的晚餐很快做好。

　　饭桌之上，林远志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道：“明天东子哥哥约了我去小河沟翻螃蟹, 林叔, 秋姨, 等我作业写完了，可以去找他吗？”

　　秋爱华笑着点了点头：“你作业写完了当然可以去，只是河边危险, 明天有没有其他大人陪着？”

　　林远志支支吾吾半天，就是没能开口，一看便知道那背后的答案，看来东子那边也没有大人要跟着。

　　秋爱华又是一笑：“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顺便带悦悦看看你们翻螃蟹的英姿怎么样？”

　　林远志开学地点了点头，吃东西的速度都变快了，吃完饭就赶紧去找自己的小桶和爸爸以前留下来的钓鱼竿，看来是十分期待明天的行程。

　　第二天一早，林远志果然是早早地起来，大家一起吃过早饭，东子就在院子外边喊了：“林远志——林远志——快点——快去翻螃蟹了！”

　　秋爱华笑了，把碗留给林建国洗，自己带着林远志先走了。

　　林建国无奈地点了点头，可惜他还得去队上上工，不然他也是想和媳妇儿孩子一起享受享受休闲生活的。

　　来到大包山大队和石拱桥大队分界的小河沟，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在忙着翻螃蟹了。

　　东子叹了一口气：“他们咋来得这么早，螃蟹可能都被翻完了！要不我们去田间的沟里翻？说不定还能掏到黄鳝呢！”

　　林远志无奈地点了点头，一行人只能返回，往大队的稻田那边走。稻田的谷子已经割完了，下了几回雨，稻田里又是满满当当的水。

　　现在刚过了农忙，后面这稻田也要拔去稻茬子，再种一季油菜，毕竟粮食靠稻麦，食用油可得看油菜了。

　　油菜籽收上来自然也是要先上交，剩下的油菜籽榨出来的菜籽油和油枯再按人口和公分分配。

　　东子和远志提了桶，沿着稻田附近的沟渠一步一看，果然让他们发现了东西。

　　“远志，这里有只大螃蟹，快来，快来，我踩住它了！你来抓它，捏住它的背，不要被夹到了！”

　　螃蟹张牙舞爪的，必须得死死按住了，再一把捏住它的背壳，螃蟹的钳子就夹不到手了。

　　两人沿着沟渠边走边找，倒是让他们捡了不少漏，甚至还用钓鱼竿套着蚯蚓引了一些泥鳅和鳝鱼出来。

　　“哇！秋阿姨，这里还有硬壳虾！好多呢！”Pao pao

　　秋爱华赶过去一看，那段沟里确实有密密麻麻一片硬壳虾，红色的身子，弓着身，还有长长的触须，看起来张牙舞爪的。

　　“这东西没什么肉，壳儿还硬，还不如草虾好打理，抓来也没什么吃的，不过它喜欢扒田坎，最好还是把它弄出去。”

　　林远志摇了摇头，脆脆地开口：“不不不，我娘给我抓过的，把它的肉挤出来，虾仁儿可比草虾的大多了，虽然量不多，但也能成一盘菜！”

　　秋爱华虽然还是觉得这东西收拾起来麻烦，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再留在这里祸祸田坎了，于是也让他们两个放手去抓了。

　　硬壳虾的钳子看起来没有螃蟹的厉害，两个人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直接上手去捡，不一会儿就把这些硬壳虾一个不落全抓进桶里了。

　　“再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这东西下崽可厉害，一年不管来年就得翻好几倍。东子也帮帮忙，多抓一些，待会儿姨给你们俩冲红糖水喝。”

　　两个小孩子最喜欢干这样的活儿，现在又有了红糖水这个甜头，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沿着大大小小的沟渠，火眼金睛一样，一刻不放松，生怕有东西溜走了。

　　当然，除了硬壳虾，沿途看见的螃蟹泥鳅和小杂鱼他们也不会放过，一个上午就收获了满满两桶战利品。

　　秋爱华把他们带回家，也不食言，给俩人一人冲了一碗浓浓的红糖水，又叫林远志跑一趟，给东子他妈说，东子今天在林家吃饭。

　　林远志点了点头，一抹嘴就跑出去了，东子也高兴得很，以前要是有同学家留饭，家长都是让他自己回去打招呼，娘就会把自己留在家里，他已经好久没吃过别人家的饭了。

　　秋爱华进屋给小林悦喂了一次奶，又把吃着吃着就睡着的小林悦放在床上，自己则忙着去打理那一大堆东西。

　　硬壳虾和螃蟹没什么肉，秋爱华把它们全部倒进破水缸里，多养几天那虾肠子就干净了，不用再去肠子。

　　剩下的小杂鱼和泥鳅黄鳝，统共也没多少，秋爱华打算全部收拾了，和酸菜豆芽一起炖。

　　豆芽是前几天秋爱华发的，藏在厨房的水缸旁边，今天正是吃的时候。

　　秋爱华只会杀小鱼，泥鳅和黄鳝太滑溜，秋爱华也不喜欢这诡异的手感，只能靠林建国回来收拾啦。

　　索性时间还早，秋爱华把鱼收拾了，又把红薯米饭煮好，终于等到报信的林远志回来。

　　留下两个小孩儿看家，秋爱华拿了一颗鸡蛋，去河对岸的家礼叔换了一把芹菜、一把藿香叶和几颗四季葱回来，煮鱼最重要的便是这些去腥增香的东西了。

　　而且藿香是芳香化湿的药物，正好可以去去两个孩子翻了螃蟹染上的湿气，

　　一道菜肯定不够吃，秋爱华把昨天秋老太拿的黄瓜拿出来，要了一点儿林远志房里的冰糖，把冰糖敲碎了拌了个黄瓜。

　　等林建国下了工回来，秋爱华早已经把配菜和香料全部收拾好了，就等他杀泥鳅和黄鳝了。

　　林建国动作也利索，几下便把那几只泥鳅和黄鳝开膛破肚，甚至还把鳝鱼的那根主骨剔了。

　　一切准备就绪，秋爱华很快就做好了一道酸菜杂鱼，里面不止有酸菜，还有芹菜和新发的豆芽作为配菜，满满一大盆，看起来很丰盛。

　　今天有小客人在，秋爱华还特意煮了一顿红薯少大米多的红薯干饭，把两个累坏了的孩子吃得满口生香。

　　吃完了午饭，两个孩子又惦记着要去抓螃蟹和硬壳虾，秋爱华发挥了自己大家长的作用，强制让他们睡了个午觉，等太阳没那么大了的时候才放他们出去浪。

　　还是一样的地方，下午的收获也不算少，两个孩子再次爆桶了，虽然……大部分空间都是靠硬壳虾撑起来的。

　　两个孩子很满意，回到了林家，林远志还特意给东子分了一颗冰糖，这可是属于他的宝贝，一般都朋友可得不到。

　　“东子，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你们两个看看怎么把东西分了，你快些回家去，不然你妈妈要担心的！”

　　林远志也赶紧起来，把两个桶里的东西都倒到空地上，打算和小战友一起分割今天的战利品。

　　东子却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今天我还在姨家吃了一顿饭，这些东西不值钱，也换不了公分，都留给远志弟弟吧！”

　　秋爱华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却有了计较，上次那泥鳅和鳝鱼消失之后，出现在他们橱柜里的东西可是比以前提了个档次……

　　她心里约摸明白，这东西在那仙界恐怕还挺值钱，至少比林建国消失的那几张毛票值钱，又或许是能增强闺女的法力？

　　天马行空地想了许多，或真或假，但现在秋爱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些东西留下！

　　秋爱华让东子先不忙走，进厨房把柜子里的红糖搬出来，盆里的红糖已经化了一部分，秋爱华切下来一小块，用纸包起来。

　　“来，东子既然要把这些都留下来，那姨把这块红糖给你，就算是一个交换好不好？”

　　东子看着秋爱华手里的红糖，馋得都快流口水了，纠结了许久，他还是收下了那块糖。

　　“谢谢秋姨！今天我已经吃了两次糖了，这块糖我带回去给我妹妹吃！远志，等以后我们还一起玩儿呀！”

　　林远志也笑着点了点头，牵着好朋友的手，把小伙伴送到田坎上才回来。

　　秋爱华把小鱼泥鳅和黄鳝分开养在桶里，剩下的螃蟹和小龙虾全部都丢在了破缸里。

　　中午吃了大餐，晚上秋爱华只煮了一些清淡的红薯南瓜粥，配着中午剩下的糖拌黄瓜和一碟泡豇豆吃。

　　…………

　　夜深人静之后，林悦终于又能出来放放风了，打开系统的控制面板，兑换区除了原来的毛票之类，果然多了一些东西。

　　“现有物品清单：野生优质小龙虾1578g、野生淡水螃蟹167g、优质淡水杂鱼323g、优质野生泥鳅267g、优质野生黄鳝275g…………”

　　看来今天两个小朋友的收获果然不错，林悦想了想，把大部分东西都兑换成了兑换币，只把斤数的零头留下。

　　“叮咚～物品兑换成功，总计270兑换币已到账，兑换币余额：594，离系统升级只有一步之遥啦～宿主请继续努力哦～”

　　杂七杂八的一堆足足兑换了270个兑换币，林悦已经很满意了，虽然离升级的目标还很遥远，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但是……要怎么告诉爸爸妈妈，小龙虾真的很值钱呢？




25.  第二十五章   全家总动员

　　林悦知道, 系统没有让她和林建国他们交流的权限，一切信息的交流只能通过兑换物品进行暗示。

　　既然如此……

　　林悦这一次打算兑换一些比较值钱、有油水的东西，暗示小龙虾和这些小杂鱼小泥鳅的价值。

　　逛了一圈可兑换物资区，林悦眼前一亮, 今天居然有小酥肉！老实说, 她也馋了好久了！

　　这么久的日子里, 她只能在记忆里喝寡淡的奶水, 要是不知道这小酥肉的滋味还好，但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呀！两相对比, 自己的处境更可怜了呢！

　　小酥肉是炸好的成品，可以直接吃，也能和青菜一起煮汤, 最重要的是价格还算便宜，一斤只需要30兑换币。

　　除了小酥肉，林悦还看上了角落里的炸鸡，21世纪的炸鸡早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供应链和加工链，一份整只炸鸡套餐只需要25个兑换币。

　　就这样，又想大方点暗示妈妈又免不了在一点儿小钱上抠搜的林悦选好了想要兑换的东西。

　　“叮咚～一斤成品酥肉，一份炸鸡套餐已兑换成功, 兑换币余额：539。”

　　林悦又心痛又开心，希望爸妈能明白自己的暗示吧，不然这兑换币可就……不, 也没有白花, 至少填饱了爸妈的肚子, 给他们补了身体，可是……她还是想快点升级呀！

　　…………

　　林建国大清早就爬起来了，打算快点煮好早饭去大队上工, 昨天小林悦醒了好几回，秋爱华也跟着起来喂了好几次奶，林建国不忍心叫醒秋爱华，只能自己一个人煮饭。

　　打开橱柜，一股浓郁的油香和酥香传来，林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把倒扣着的碗打开，捏出来一根长长的东西。

　　林建国闻了闻，是麻花吗？麻花也没这么香啊！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的瘦肉和一□□油的肥肉深刻体现了自己的存在感。

　　居然是肉！还是这么大，整块整块的肉！油炸的肉！爆油的肉！酥酥香香的肉！

　　林建国可没吃过酥肉，大队虽说养了这么几头猪，但一年也才分一次猪肉，一个人的分量也不多，谁会这么奢侈地吃肉呢？要是熬成猪油，做成腊肉，精打细算地能吃上一整年呢！

　　林建国眼前一亮，今天闺女咋这么大方？居然兑换了这么大两碗肉过来？

　　林建国把另一个碗掀开，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另一个碗里不是一条一条的肉，居然是一整只鸡！

　　虽然这只鸡不大，但也是一只鸡呀！林建国已经想不到自己多久前才吃过鸡肉了，鸡都是要留着生蛋的，不生蛋的老母鸡也能卖掉，李老太一般都不会杀鸡吃。

　　酥肉和炸鸡的外壳摸起来都很酥脆，林建国舍不得给它蒸热了，反而破坏它们的口感。

　　简单熬了一锅红薯粥，切了一碟泡豇豆，把炸鸡和小酥肉端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儿亮光，林建国才看到，炸鸡底下还有东西！

　　林建国把其中一个掏起来，是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塑料可是好东西，可惜这个袋子也太小了，不顶用。

　　小塑料袋里好像还花花绿绿画着些什么，两边还有齿痕，福至心灵，林建国随手把袋子一撕，里面就涌出来一团酸酸甜甜的酱。

　　林建国舔了舔，是洋辣子的味道，但没那么酸，吃起来口感也更好。

　　林建国意识到这可能是配着炸鸡吃的调料，把五个小袋红色袋子全部掏出来，想了想，也不舍得挤太多，只取了两袋挤到一个小瓷碗里。

　　爱华和远志一人一半，他自己空口吃也不错，剩下的几袋还能留着以后拌东西吃。

　　几个菜全部摆好，他才去把秋爱华和林远志喊起来，林远志今天得去上学，秋爱华今天也得去纺织小组领活儿干。

　　几个人都不得空，都得早点儿起，还好现在还是夏天，两人都没有赖床的习惯，林建国把他们叫起来，趁着她们洗漱的时候就盛好了饭。

　　今天的菜色闻起来就不一般，秋爱华打开橱柜，往橱柜里一瞧，要不说男人粗心呢！只知道那那两个大扣碗。

　　秋爱华把那本不该有的油纸包拿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一条的东西，闻起来像是油炸的，还有一股子洋芋的香气。

　　秋爱华把油纸包带上餐桌，这才仔细看到碗里的东西，刚刚只是闻到那浓郁的油香味儿，她就知道今天有好东西。

　　但是不知道有这么好的好东西呀！那么大两碗……不，连着油纸包得有三碗了，那么大三碗，油炸的东西！

　　便是最简单的油炸麻花，那也是不得了的东西了！按照林老太的想法，这好东西得从年头放到年尾，第二年的春节再待一次客呢！

　　“这面糊里面裹着的可是猪肉！有肥有瘦，吃起来那真是绝了！”

　　林建国小声给秋爱华说，言语里满是骄傲和惊喜，像是这东西是他带来的一样。

　　秋爱华却多了一个心眼，她跑去外面看了看小桶里面的泥鳅和鳝鱼，又去看了眼破缸，果然，如她所想，里面的东西少了大半，只留下些小得不好入口的。

　　“建国，你去看了那大缸和水桶没有？里面的东西消失了一大半！我想……或许是和以前的鸡枞、鳝鱼一样，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一些东西……”

　　林建国眼睛却亮了：“那还不好？用些肉少没什么油水的东西，换来这些，那可不是划算得狠吗！”

　　秋爱华又开口道：“你有没有发现，东西消失后，换来的食物总是好一些，贵重一些？”

　　林建国也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继续多抓些硬壳虾什么的，继续换东西？”

　　秋爱华点了点头，这些东西没什么肉，大队里是随便抓的，也不用充公，抓到多少都是看人本事。

　　林建国挠了挠头：“唉……可惜咱们今天都不得空，只能下午下工放学了才有时间搞这些……”

　　秋爱华白了他一眼：“有就不错了！你还贪是吧？人要懂得知足！我告诉你……”

　　林建国赶紧打断了她的念叨：“好了好了，远志也洗漱好了，咱们快点吃饭吧，不然待会儿上学上工就晚了！”

　　美食当前，秋爱华暂时放过了林建国，停下了念叨，专心对抗面前一盘盘的油炸食品去了。

　　虽然早上吃这些有点太奢侈，但他们今天都得出门，小孩儿上学大人上工，脑力和体力消耗都挺大，自然要吃些好东西补补。

　　林建国把两只鸡腿撕下来，秋爱华和林远志一人一只，他则专心负责上面的鸡胸肉。

　　林远志喜欢蘸着番茄酱吃，秋爱华也时不时夹几根酸豇豆配着吃，林建国就厉害了，直接空口吃，配着香甜的红薯稀饭，也不会觉得腻。

　　一顿饭下来，酥肉和薯条还剩下大半，秋爱华把它们仔细锁在橱柜里，今天中午还能吃上一顿呢！

　　林建国和秋爱华利索地洗完了碗筷，三人就都出门了，林建国去队上上工，林远志去公社学堂上学，两人倒是能同一截路。

　　秋爱华抱着小林悦，过了小桥，去石拱桥大队领纺织活儿干，年底纺织合作小组按件给她算粮食。

　　秋爱华现在还有个奶娃娃要照顾，其他的大活也不敢奢求，只领了些缝荷包、缝鞋垫的活儿，虽然价值低，但做快一点儿也能得到满意的收入。

　　领完了材料，那纺织合作小组的组长怜惜她还有个孩子要照顾，又是德高望重的大师傅的闺女，便准许她回家里去做。

　　当然，带回去的一针一线都是登记过的，也不怕她私吞些什么，挖集体的墙角。

　　回到家里，秋爱华浑身都轻松了，现在有了活儿干，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家只靠林建国撑着可不行，现在她也能出力了，林建国也能轻松些了。

　　…………

　　剩下的东西午饭和晚饭足足吃了两顿才解决完，这一天的伙食填足了往些天缺的油水，晚饭一吃完，林建国就出门去找硬壳虾了。

　　秋爱华要照顾小林悦，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守着林远志完成了作业，把林远志也带过去帮忙。

　　当然，在林远志眼里，这也不过是一项娱乐项目，再加上有昨天的经验加成，林远志找硬壳虾的速度居然比林建国还快。

　　见此，林建国索性放弃了硬壳虾，专攻那滑溜溜的黄鳝和泥鳅去了，割过稻又积满水的田里，只要看准了那洞口，便是一抓一个准。

　　林建国小时候便是抓黄鳝的一把好手，抓黄鳝的收入在两个弟弟的学费里也了不小的部分，现在长大了，林建国的英姿也不减当年，快稳准狠，一抓一个准。

　　忙活了一下午，一家人就提着满满当当的两个小桶回家去了。

　　以前林建国最恨的便是这硬壳虾，最喜欢打洞扒田坎，一个不注意就能把稻田里的水放干。

　　最重要的是它那繁殖能力，怎么杀也杀不完，只能在稻田蓄水的时候每天找人巡逻，看见一只抓一只。

　　可是现在，知道这可恶的小东西还能换这么多好东西的时候，林建国心里就没那么排斥它了，既能兑换东西，还算是为民除害，保卫农田，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秋爱华依旧是把螃蟹和硬壳虾放进破旧的大缸里，泥鳅和鳝鱼分开放进小桶里，免得被那不长眼的瞎子夹伤了。

　　夜风微凉，驱散了弥留的闷热，也驱散了三人劳累一天的疲惫，秋爱华去冲了三碗红糖水，犒劳一下辛苦了一天的家人们。

　　喝过一碗甜到心里的红糖水，三人洗漱完，便抓紧时间进入了梦乡，明天又将是劳累而充实的一天……

　　…………

　　“叮咚～系统已上线！”




26.  第二十六章   系统升级啦～

　　林悦从梦境中醒来, 依旧是消化了一番白天的记忆，知道爸妈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还付诸行动，抓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今天有林建国这个大人的帮助, 几人带回来的收获居然和前天东子和林远志两个小孩儿抓了一天的差不了多少！

　　而且今天抓的大部分都是鳝鱼泥鳅和小杂鱼, 价格比小龙虾贵一些, 肯定能兑换更多的兑换币。

　　林悦赶紧让系统清点了一番, 数量果然极为可观，林悦想了想, 索性把所有的东西都兑换了，总共兑换了311个兑换币。

　　“叮咚～物品已全部兑换完成，总计281个兑换币已入账, 兑换币余额：820。离系统升级仅一步之遥啦～宿主请继续努力哦～”

　　820个兑换币！林悦看到这个数字简直是乐开了花，只要他们再加一把劲，那系统升级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深谙鼓励政策的林悦决定兑换一些好东西来激励大家，多多开源，抓紧每分每秒，捉更多的小龙虾和黄鳝！

　　系统今天也很给力，可兑换物品清单里面居然有东坡肘子这样一道硬菜！

　　50兑换币……财大气粗的林悦却不觉得贵, 现在她可是有820个兑换币的富豪了，哪在乎那区区50个兑换币呢？

　　更何况，吃饱吃好才有精力抓更多的小龙虾和鳝鱼, 才能兑换更多的兑换币嘛。

　　林悦狠狠心, 兑换了价值50兑换币的东坡肘子一份, 又不想浪费那第二次兑换机会，只能再兑换了三个最便宜的番茄，一共才只需要花一个兑换币。

　　番茄可是一种营养极为丰富的蔬菜, 其中蕴含的各种维生素也能给林建国他们补补身体，当然，最重要的是它鲜美的味道，不管是清炒还是煮汤，甚至和白糖一起凉拌，那都是很美味的一道小菜。

　　兑换完东西，林悦只（划掉）剩下了769个兑换币，看着那一瞬间改变的百位数数字，林悦心疼得舔了舔唇角，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不心疼，不心疼，东西买来划算，反正自己没花什么力气，归根结底是爸妈赚的钱，花在他们身上那才是真的值呢！

　　唉……可惜又离系统升级远了一步……

　　…………

　　第二天一大早，早起煮饭的林建国就发现了橱柜里的东西，居然是一个大肘子！

　　林建国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他还没有吃过整个的大肘子呢！就算是一小块猪肉，那也得是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

　　谁能想到，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他们家居然能有机会吃上这么大一个肘子呢！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那丰富而有层次感的香料味儿边直直进了鼻腔，林建国把橱柜狠狠关上，他得快点去做饭了！

　　等煮完饭，把肘子热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那扎实的肉感……

　　为了配这块香气扑鼻的肘子，林建国特意冒着挨骂的风险，煮了一锅饭多红薯少的干饭，他坚信，只有这样的饭，才能把大肘子的味道升华到极点！

　　等米饭快熟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肘子端过去，放在笼屉上蒸热，要是放早了，水分太多，那可不是糟蹋了好东西嘛！

　　一切准备就绪，林建国才去叫远志和媳妇儿起床，等两人洗漱完，那碗肘子和三碗米饭已经上了桌。

　　这么大一只肘子，可是把一大一小吓了一跳，秋爱华赶紧去锁上大门，窗户也闭紧了，生怕味道散出去。

　　秋爱华见林远志想开口说话，脑袋突突得疼，赶紧开口先发制人。

　　“好了好了，别问，吃就是了，不过可千万不能出去说啊，不然神仙就不给我们肉吃了！”

　　神仙？这个年龄的孩子最信这些了，林远志也不例外，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设定，原来这些肉是好心的神仙赐给他们的啊。

　　“秋姨，神仙也会给其他人肉吃吗？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神仙从来没有给过我娘……”

　　秋爱华看了林建国一眼，果然，他眉眼间已经染上了一丝羞愧和无奈……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听我哥说，有些地方现在正严打呢，咱们可不能说出去，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也帮大队一把？”

　　林建国点了点头，见饭桌上实在沉闷，赶紧给远志和媳妇儿一人夹了一块肉，是最好的部位，带点儿皮又带点儿肥肉，油水最足。

　　“我不喜欢吃肥肉，你给我夹一块瘦的！”秋爱华把碗里的肉又挑给林建国，林建国是干体力活儿的，更需要油水。

　　林建国赶紧给媳妇儿补上一块带筋的瘦肉，这地方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味道好，口感也独特。

　　三个人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很快便把那肘子瓜分得一干二净，连那中间的大筒骨也分给了林远志吸骨髓，两个大人则把汤汁都瓜分了来拌饭。

　　饱餐一顿过后，三个人又是兵分三路，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秋爱华则留在家里边带孩子边做纺织小组那边领的活儿。

　　林建国临走之前，秋爱华还特意嘱咐了一声：“今天上午多辛苦一点儿，把今下午的活儿干一部分，下工了咱们还是去抓那些东西！”

　　林建国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秋爱华的想法，他发现了肘子后就径直去看了，昨天抓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看来都换成了今天的大肘子。

　　为了以后的油水，为了媳妇儿和远志……还有自己的口腹之欲，他自然得积极主动一些，争取多抓一些东西。

　　林建国和远志都走了，秋爱华便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那大骨头不能让人给看见了，今天中午就得放灶里烧掉。

　　洗完碗筷，秋爱华就瞥见了菜篮子里的东西，三个没见过的红色果子？秋爱华闻了闻，好像和那洋辣子的味道差不多？

　　等到了做午饭的时候，秋爱华把玉米碴子饭煮上，再炒了一盘清炒豆芽，抓了点儿小咸菜，林建国和林远志便回来了。

　　“建国，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我瞅着和洋辣子很像哩！只是个头大了好多，我也拿不准能不能吃。”

　　林建国过来一看，那几个果子和他买的种子包装袋上的东西长得一模一样嘛！甚至还有好看些！

　　“嗯……好像叫西红柿，番茄，我还买了它的种子哩！就种在咱菜园最里面，哎呦我告诉你，那种子可贵死了……”

　　“好了好了，能吃就行！”秋爱华打断了林建国的絮叨，开始准备料理这从没吃过的东西。

　　既然是菜种子，那还是煮熟吃吧！万一吃生的有毒，那可不得冤死！

　　秋爱华怕单独的菜汤味道怪，还专门打三了个鸡蛋配它，鸡蛋可是怎么样都不会难吃的。

　　很快，做惯了菜的秋爱华便煮好了一碗番茄鸡蛋汤。

　　出乎意料，饭桌上最受欢迎的菜居然是那到番茄鸡蛋汤，番茄的酸甜配上鸡蛋的鲜香，二者紧密汇合，汇成了这一道令人惊艳的汤品。

　　很快，饭桌上的菜都被一扫而光，几人简单眯了一会儿，便又有条不紊地去上学，上工。

　　放学和下工之后，秋爱华甚至还没有煮晚饭，她想的是让林建国和远志趁着天还没有黑多抓些东西，自己则留在家里准备晚餐。

　　林建国和远志自然答应了，中午吃得满足，确实还没怎么饿呢！

　　为了犒劳两个人，秋爱华特意从下层橱柜的深处掏出了那一袋白面粉，打算包一顿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

　　鸡蛋是自己家的，韭菜则是去领居家用一颗鸡蛋换来的，足足有一大把，足够包一顿饺子了。

　　秋爱华虽说没包过几次饺子，但仅仅吃过几次做过几次，饺子的味道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想要还原，那也算是轻而易举。

　　饺子最重要的便是那馅料，秋爱华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犒劳两爷子的，那鸡蛋都是用油炒过，拌上韭菜来便香气扑鼻。

　　虽说饺皮擀得厚一点儿，但也不妨碍它好吃，秋爱华包了几帘子，一家人可以尽管放开肚皮吃，还能带一些给娘家，让秋老太也尝尝她闺女的手艺。

　　秋爱华把饺子包好，水烧开，给小林悦喂了一次奶，又做了一个土布帽子，林建国和远志才提着满满两大桶东西回来。

　　秋爱华听见外面的声音，赶紧把手上的活儿放下，倒水给两人洗手洗脸，水端过去了，又忙着去灶房煮饺子。

　　林建国洗漱完便径直去了厨房，打开扣着的锅盖一瞧，笑出了声：“诶，今天居然有饺子可以吃？什么馅儿的呀？韭菜的？”

　　“是是是，你的鼻子最灵了，韭菜鸡蛋馅儿的，用的是那袋上好的白面，你闺女送来的，还磕了几个鸡蛋，隔壁叔家的韭菜……”

　　林建国刚抓了这么多小东西，又累又饿，听秋爱华这么一说，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为了早点吃上这喷香的饺子，林建国自觉地清碗洗筷子，林远志也把堂屋的几个椅子摆得板板正正的。

　　水是早就烧好的，饺子很快便一个个浮起来，可以出锅了，秋爱华先给林建国的大碗舀了满满一碗，再给林远志的小碗盛满，最后剩下的一碗便是她自己的了。

　　一顿热乎乎的饺子下肚，林建国带着林远志去洗了个澡，从头到尾洗刷得干干净净，秋爱华则把今天收获的东西分别养在破缸和木桶里。

　　一家人忙碌着洗漱完，便拖着疲乏的身子进入了梦乡，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什么惊喜呢……

　　…………

　　又是夜深人静的一晚，林悦被系统唤醒，醒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把今天林建国和林远志收获的东西全部都兑换成系统兑换币。

　　这一次的收获比昨天丰富得多，系统升级总该有指望了吧？

　　“叮咚～物品已全部兑换完成，总计374个兑换币已入账，兑换币余额：1143。”

　　“叮咚～恭喜宿主，系统已升级，百货兑换区已开放，每日兑换次数已增长至三次。”




27.  第二十七章   缝纫机

　　系统升级了！

　　林悦赶紧打开食品兑换区旁边的百货兑换面板, 在这个年代算是高科技产品的缝纫机早已变成了21世纪日用百货中不起眼的一员。

　　当然，现在的缝纫机功能上自然更加先进，不像60年代的老古董，就只有最简单最基础的缝纫功能。

　　但是林悦却不打算考虑这些功能多样的缝纫机, 第一是价格更贵, 第二, 系统以前说过, 这类食物和日用品兑换之后都会自动转化成那个年代才有的版本。

　　功能多样，外观漂亮的缝纫机还是很贵, 但一台最基础的飞人牌老式脚踏缝纫机带上板架和一系列替换配件只需要560个兑换币，可以说是很划算了。

　　林悦大手一挥，便把这台缝纫机加入了购物清单, 接着又开始从头到尾逛起物品兑换区。

　　现在每天都有足足三次兑换机会呢！林悦觉得可以多挑一挑，兑换些实用的东西，但是逛了一圈，林悦却又觉得三次兑换机会太少。

　　毛巾得兑换吧？爸妈的毛巾都已经成了干干巴巴一坨了，都能看出里面一丝一丝的纤维，甚至还有好几个破洞，虽然兑换了他们也不一定舍得用, 但备好总归有安全感些。

　　牙刷也得兑换吧？爸妈和林大佬的牙刷都已经炸毛了还在用，听说这还是他上次忤逆了李老太，狠下心才去镇上买到的呢！

　　牙膏就不用说了, 三个人能有牙刷是私人物品, 不能共用的意识就已经不错了, 哪还舍得买死贵死贵的牙膏？每天不过是沾了点盐刷刷，甚至连盐都不舍得沾多了。

　　还有布匹，几个人身上就没有一件新一点儿的衣服…………

　　逛了一圈, 林悦越发认识到这个家……不，或许是这个大队，这个公社，这个年代的穷困。

　　但是兑换次数确实只有三个，林悦只能把缺的东西都记下，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呢，系统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抛弃她吧？

　　“除了那台缝纫机，我还有再兑换十米靛青色的牛仔布，要含棉量稍微低一些的那种，还有鸡蛋，也再来30个吧。”

　　“叮咚～物品兑换完成，总计花费兑换币700，兑换币余额：443。”

　　林悦吸了一口冷气，刚到手的兑换币还没捂热呢，就这么花出去了，不过这一次兑换的东西值当，爸妈的头脑都不是简单的，应该能把这些东西好好利用起来吧。

　　“诶，对了，这些东西要放在离爸妈近一点儿的地方，就放在西间儿吧，方便他们两个及时藏起来。”

　　“叮咚～系统已知晓，物品将按宿主意愿进行投放。”

　　兑换了这么些东西，系统也升级了，林悦了却了一桩心事，又一头扎进两个物品兑换区里遨游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国摸黑起来做饭，刚下床走了没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东西。

　　好死不死地，刚好磕到了膝盖骨，那又酸又麻的痛感疼得他一激灵，当场就浑身发软，半跪在地上，差点儿疼得叫出了声儿。

　　秋爱华正在奶孩子，晚上睡觉也浅，这一声□□虽然及时被截断堵在喉咙里，但还是把秋爱华吵醒了。

　　“咋了？建国？刚刚你咋嚎了一声呢？”

　　“没——没啥，撞到床脚了，我把煤油灯点上看看。”

　　煤油灯小巧的火焰刚燃起来，林建国刚看清这一片儿地方，嘴里又忍不住骂出一句脏话来。

　　秋爱华这回就没那么淡定了，赶紧睁开眼：“咋了？建国哥，刚刚撞得狠吗？”

　　林建国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是，我眼睛没花吧……这……这是缝纫机啊！我闺女太厉害了，让我来香一口……”

　　秋爱华赶紧把小林悦护住，推开林建国：“小点声儿，别把她搞醒了，待会儿又得哄半天，要是哭得狠了，远志也得被吵醒！”

　　把哼唧起来的小林悦哄好，秋爱华的脑筋才转过弯来：“诶，你刚刚说啥来着？什么缝纫机？”

　　林建国把煤油灯端过去，把那大家伙亮出来：“喏，这就是传说中的缝纫机了，我上次去镇上的制衣厂上看了，一模一样，看起来还是新的，比制衣厂的还体面好多呢！”

　　秋爱华的注意力缺先放在了地上那堆鸡蛋上：“诶，鸡蛋咋放在地上呢！快点捡起来，别让耗子叼走了！”

　　林建国得令，赶紧放弃了观察那崭新的缝纫机，把出门去橱柜里的鸡蛋篮子拿进来，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鸡蛋捡进去。

　　“哎呀，这还有这么大一块布，天哪，是那些硬壳虾太值钱了吗？还是闺女把她自带的福气全花光了？”

　　秋爱华赶紧呸呸几声，瞪了林建国一眼：“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真是……”

　　林建国摸了摸脑袋，赶紧也跟着呸呸了几声，随手把那块靛青色的布放在一边，把秋爱华的重点拉回到那台缝纫机上。

　　“爱华，你知道缝纫机有多厉害吗？我去镇上看了，那制衣厂也才不到十台缝纫机呢！你知道的，咱们镇就是县城了，整个县也就这么一家厂子……”

　　秋爱华终于把目光放到缝纫机上，她早就听说过有这东西了，但却没见过，听说有了缝纫机，不出一小时就能做出来两件衣服，但她是不信的，这么一会儿，缝一个紧实一点儿的袖子都够呛吧！

　　林建国见她那怀疑的眼神，赶紧拉过来一块旧枕巾，按照上次在制衣厂看过的动作，上手试了起来。

　　缝纫机已经是安装好的，上面还配了好几卷线，林建国脚踏板一踩起来，那针就开始一上一下地走线。

　　林建国赶紧把枕巾移动起来，总算跟上了缝纫机的速度，一道笔直的密实牢固的线缝就出现在了枕巾上。

　　秋爱华也看了个稀奇，接过那枕巾从头到尾摩挲了一遍，这缝纫机居然真的那么神奇，一台机器得顶好几个人吧！

　　“嘿嘿，长见识了吧？都说了，要相信科学，要发展生产力，你看看，有了机器，缝衣服多方便多简单呀。”

　　秋爱华的脸色却凝重起来：“但是……咱们能把它拿出去吗？这么好的东西，我一个人用也太浪费了。”

　　“拿出去……我得想想……最好还是从长计议。”林建国也开始思索起来，这台缝纫机，怎么样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呢？

　　林建国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能先把这好宝贝挪到房间最里面，盖上一层旧被单，暂时藏起来，以后总有机会重见天日的。

　　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秋爱华的瞌睡也没了，索性起来陪林建国一起做早饭。

　　自从小林悦出生，她已经好久没早起做过早饭了，小孩子晚上要闹腾，总要吃好几回奶，她瞌睡也睡不好。

　　还好林建国体贴，自从小林悦出生，便自觉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负责起每天的早饭。

　　当年林家这个鬼样子，两个读书弟弟有出息，他林建国一个人给老林家当牛做马，要不是林建国体贴，秋爱华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嫁给林建国呢？

　　这不，林建国看秋爱华也起来了，赶紧给她披上了一件旧衬衣，夏天的早晨也是有冷风的。

　　林建国让秋爱华烧火，自己忙着削红薯，淘米煮饭，今天又得了30个鸡蛋，他下手可不轻，足足磕了3个鸡蛋蒸鸡蛋羹。

　　其实橱柜里还有饺子，但昨天刚吃了韭菜鸡蛋饺子，林建国就没再煮，他知道，媳妇儿也想带给娘家人尝尝鲜呢！

　　早饭做起来简单，一锅红薯粥，上边蒸上一碗鸡蛋羹，再从坛子里抓一点儿泡菜起来切了，最好再洗一根黄瓜，三个人就能吃得饱饱的。

　　…………

　　吃完了早饭，林建国和林远志都出门了，秋爱华也收拾了这些天做的针线活儿，去石拱桥大队交活儿。

　　当然，还有昨天的韭菜鸡蛋饺子，秋爱华也用一个大碗装起来，顺道就带过去了。

　　进了秋家的门，屋里依旧只有秋老太一个人，秋老爷子和秋大哥都去上课去了，林倩也去了手工合作小组上工。

　　秋爱华招呼了一声，把饺子放下，就忙着去手工合作小组交活儿去了。

　　把这几天的针线活儿交上去，又领了一堆活儿回来，秋爱华才放松下来，有活儿干，生活才有奔头！

　　抱着小林悦回到秋家，秋爱华舒舒服服地靠在秋老太爷的躺椅上，边和秋老太聊家常，手里边做着针线活儿。

　　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秋爱华心里喟叹一声，还好林建国没让她失望，脱离了老林家，过自己的小日子。

　　“你们咋又拿这么多饺子过来？有是白面又是鸡蛋的，建国那边没意见啊？”秋老太一闻，就知道这饺子是什么馅儿的了。

　　“放心吧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建国人体贴，不然你当年怎么肯让他娶你宝贝闺女？我们小两口有吃的，余粮拿来孝敬老人，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秋老太戳了一把她的额头，暗骂一声：“不知羞，当年要不是你哭着求着，我会让你这么早嫁人？不过还好，咱家女婿确实挑得不错，你们苦了这么些年，也该轮上过好日子了！”

　　和秋老太聊了会儿天，秋爱华看了天色，赶紧告别了秋老太，她还得回去给林建国和林远志准备午餐呢！

　　秋老太把她送到院子门口，还往她背篓里面装了好些瓜果蔬菜，这才放她离开。

　　秋爱华把中午的红薯干饭煮好，又炒了个黄瓜炒鸡蛋，烧了个豆角南瓜，林建国和林远志就前脚接后脚地回来了。

　　林建国回到家，吃完了午饭，趁着林远志在睡午觉，拉着秋爱华神神秘秘地说：“爱华，你说，要是我们凭着这缝纫机，建立一个公社纺织合作组怎么样？”




28.  第二十八章   纺织合作社

　　“纺织合作社？整个公社的大队都参与吗？”秋爱华眼睛一亮, 要是如此，她就不用靠着老人家的脸面，去石拱桥大队的合作小组领活儿干了。

　　“对，临近的几个大队都有好些能干的姑娘媳妇儿, 山坡上又到处都种了麻, 石拱桥大队的纺织小组也用不完, 倒不如成立一个纺织合作社。”

　　秋爱华又想到：“可是镇上不是有个制衣厂了吗？咱们抢他的生意, 能抢得过吗？”

　　林建国摆摆手：“那哪能呢？咱们做的是土布衣服，放进供销社也算是下等品, 妨碍不到他们的！要是有机会，咱们还能和制衣厂合作呢！他们需要的布匹可不少……”

　　更何况……林建国想到了上次在制衣厂遇到的那位大哥，凭借那气度和其他工人的态度, 林建国觉得那位大哥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我上次在制衣厂遇到了一位好兄弟，我去求求他，看他能不能帮我们组建一下，再教教咱们正规的制衣方法！”

　　秋爱华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她心里可没这么乐观，咱们组建纺织组就是和他们抢生意的, 谁会这么好心，帮着自己以后的竞争对手呢？

　　林建国见了秋爱华怀疑的眼神，自己心里也变得没了底, 他叹了一口气, 心里不断盘算演练着纺织合作组的事情。

　　无论如何, 能给大队带来些利益，能给附近的姑娘媳妇儿们带来一份收益，只要有一条路, 那也应该试着闯一闯，万一成功了呢？

　　盘算了许久，下午林建国索性没有去上工，在大队书记那里请了个假，背着一个背篓去镇上了。

　　进了县城，林建国先去供销社买了些不要票的糖果和饼干，虽说林卫国给了他内部价，但还是花了他好多毛票还有上次偷偷摸摸和几个城里人换的粮票。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要是这事成了，大队不知道能得多少好处呢！林建国提着那一袋糖果和那一包饼干，径直往制衣厂去了。

　　制衣厂的保安正坐在保安亭里摇扇子，看着有人来了，才随手拿了一个小本子，赶紧出来招待。

　　“同志你好，我是大包山大队的队长，我找李中正同志。”这是上次那个老同志的名字，算是林建国在这制衣厂唯一熟悉一点儿的人。

　　“你找我们厂长干嘛？我们厂长现在就在里面巡查工作呢。你来这里登记一下……”

　　林建国瞪大了双眼：“李中正居然是你们厂长？”

　　看林建国居然是这样的反应，那保安顿时便提高了警惕：“你不认识我们厂长？那你是来捣乱的？”

　　林建国赶紧摆摆手，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上次和李厂长遇见过，厂长只告诉我他的名字，我还以为他是你们厂子的什么小领导，哪晓得是这么大一个官呢？”

　　那保安却还是不相信，死死拦着林建国，不放他进去，林建国好声好气地和他理论了许久，最后还是只能蹲在厂子外面等。

　　等李厂长出来，林建国一眼便看到他了，赶紧迎上去搭话：“李大哥！我是建国啊，我想和您商量一个事情，您看看现在方不方便？”

　　李中正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很深刻，上次和他交谈一番，便知道他心中也是有沟壑的。

　　“建国兄弟既然提了，那我就和你在厂里聚聚？来，去我的办公室。”说着，李中正便抬脚往厂子里面走去。

　　林建国连忙跟上去，也没理会那保安的慌张和无措。谁能想到，穿着这样朴素，甚至不知道厂长身份的人真的能和厂长说上话呢？

　　进了李厂长的办公室，林建国也不敢乱瞟，只是进门的时候一望，那办公室的景象就望到头了。

　　厂长的办公室并不像林建国想象的那样，正式、严肃、还有奢华。

　　眼前的办公室只有简单的一个木桌、两张椅子和一个书架，木桌上面摆放着一些手写的文件，书架上面也只有寥寥几本书。

　　或许是预料到了林建国心中所想，李厂长笑着开口道：“其实我是个粗人，不怎么喜欢看书，当上这个厂长也是全凭了我那些战功帮忙。”

　　林建国赶紧搭话：“原来李大哥还是光荣的退伍军人！李大哥为保国卫家播洒热血，得到这厂长的位置名正言顺。”

　　李厂长摇了摇头：“唉……当了厂长又怎么样？咱们这么大一个制衣厂，好几台缝纫机，却只能往自己的县城销售，又来赚咱当地老百姓的钱！”

　　林建国眼前一亮：“老大哥，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就是想来说这件事情的！咱们公社如果想要组建一个纺织合作社，你说这事可行不可行？”

　　“你们公社？你们公社有缝纫机吗？原料够吗？做的衣服好看吗？销售渠道又找得到吗？不是我泼你冷水，建国啊，想要组建一个合作社真的没那么容易！”

　　林建国诚恳道：“我知道很难，但我也试试，不仅仅是想给公社再找一条出路，李大哥你是不知道，咱们农民，男人的公分比女人多好些，眼见着这几年出生的闺女越来越少，我这不是想给闺女媳妇儿们找个好工作，以后在婆家抬得起头吗！”

　　秋爱华便是个鲜明的例子，以前能自己拿针线活儿换钱的时候，李老太也不敢这么欺负她，等到她要拜托李卫国去供销社卖针线活儿的时候，李老太就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李厂长苦恼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也听过几回，但是建国兄弟，你要是把这活儿揽去了，咱们厂子里这么多员工又要吃什么呢？”

　　林建国见他有松口的迹象，赶紧把自己的设想讲出来：“我是想，你们制衣厂就做高端的衣服，走高端路线，卖到大城市去，咱们合作社就走朴素路线，给咱自己县里的老百姓做衣服。”

　　李厂长笑了：“高端路线？咱们这个乡旮旯里的制衣厂？人家凭什么买咱们的衣裳？你怕是忘了，咱们市里，省里，还有好多个制衣厂哩！”

　　“我知道，我知道，但咱们大队有好几个人会刺绣，那用你们的好布做，上面再绣一点儿小花小草什么的，那不就高端了吗？”

　　李厂长又嗤笑了一声：“说得容易，咱们现在要求什么作风？艰苦朴素！衣服规整一点儿就行了，谁还兴绣小花小草呀！”

　　“诶，这次咱们可不绣什么小花小草，咱们绣红星，绣镰刀锤子这些怎么样？相信衣服做好了，谁都想要穿上一件！”

　　李厂长听林建国这么说，倒是迟疑了，绣小花小草确实不太可行，但要绣红星、绣镰刀锤子，那不是拥护华国的领导吗？

　　现在最讲究的便是一个根正苗红，说不定这些衣服还真能有市场！

　　“可是……这些东西咱们工厂也能做，也用不上你们那个什么纺织各作社……”

　　林建国变了脸色：“李厂长，我这次是真想组建一个纺织合作社，这些东西拿给咱们绣，也不耽搁厂里做衣服，不然一天天得耽搁多少时间，少做多少衣服啊？还有咱们公社种的麻，纺的土布，也能和制衣厂合作，还有还有……那些缝扣子打扣眼，手套头巾什么都小物件儿，都可以交给咱们纺织合作社做！”

　　李厂长笑了：“建国啊，我也知道你是个敞亮人儿，其实我一早就收到消息，让咱们这些县城里的厂子帮扶底下公社创合作小组，工农一起奋斗！”

　　林建国眼睛一亮，看来这是有希望了？

　　“那……那咱们前进公社咋样？咱们公社几个大队有好些闺女媳妇儿，她们绣东西绣得特别好，还吃苦耐劳，保准不会偷懒的！”

　　李厂长哈哈一笑，把这件事情应下了：“你放心，你放心，建国同志，等我先去你们公社考察一下，看看组建一个纺织合作社到底合不合适？”

　　林建国知道，李厂长这算是松口了，他赶紧站起来，连续鞠了好几个躬，笑得脸都快变形，嘴都合不拢了。

　　李厂长赶紧把他拉起来，又板起脸来：“建国兄弟，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公社没有那个条件，咱们厂也不会松口！”

　　林建国点点头，激动地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过我相信，咱们公社的条件不会让李厂长失望的！”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两个人又紧接着围着小书桌聊了聊，把对方的实力和条件摸得一干二净。

　　告别了李厂长，还没出制衣厂的门，保安就迎过来了，拉着林建国说话：“小兄弟，刚刚对不住了，我不知道你和厂长还有这么一段关系……”

　　林建国刚解决了一件心事，和颜悦色地开口：“不不不，这也是你作为保安的分内之责，要是我是个坏人，随随便便就进了制衣厂，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也担不了那个责任不是吗？”

　　那保安听了这话，脸色反而更难看了，他一贯是把这个工作看做混吃等死的养老工作的，平常厂子里进个人也不过是看脸，或是问候一声随便登个记就好，根本不会多问，更别说核实情况了。

　　现在听林建国这么一说，他心里不免开始打鼓，这咋能呢？制衣厂里出了坏人自己也要担责任？那要是丢了什么东西，特别是那死贵死贵的缝纫机，那自己赔不起岂不是还要去坐牢？

　　林建国没再管他，径直出了厂门，这个点儿了，他甚至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只买了一个二合馒头叼着，往回大队的小路走去。

　　他还得快点赶回去，和公社的领导们商量一下，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随随便便错过了。

　　但是林建国刚进了大队，还来不及往公社去，便有人急慌慌地跑过来，嘴里喊着：“大队长！大队长！你快点儿回去吧！你老娘快把你们家掀翻了！”




29.  第二十九章   李老太的闹剧

　　林建国听了, 甚至来不及细想那位同志话里的内容，他只知道媳妇儿和闺女还在家里呢！李老太不会打进去吧！

　　他是知道李老太的为人的，为了一丁点儿利益就能和他们翻脸，那点儿所谓的血缘亲情早就在一天天的贬低和谩骂中消磨殆尽了。

　　林建国几步跑回家, 李老太正在门前大骂呢！她是吵架吵惯了的, 嘴里吐出数不尽的污言秽语。

　　林建国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来没闯进去, 媳妇儿和闺女都还好好的，至于远志, 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学堂上课。

　　李老太这会儿看见了林建国，攻击的对象顿时就转换了：“林建国！你咋现在才回来？好啊！去镇上吃好的也不叫你老娘！对了！你买的糖果点心呢？还不快掏出来孝敬你老娘？”

　　林建国这下知道了，原来是林卫国捅出来的篓子, 他没想到，平时看着机灵却本分的二弟居然也会告他的状！

　　在林建国印象里，林卫国一直都很尊敬他这个大哥，平时遇见什么事都会第一个跟他商量，毕竟是自己供他上学呢！

　　但是没想到啊……这一分家……不，或许是他一高中毕业，进了供销社, 这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弟弟不像弟弟了，开始嫌弃他, 看不起他这个大哥了？

　　林建国自从分了家, 自觉自己的责任早已尽到, 整个人都硬气了，直接沉下脸说了一句：“没有了，糖果点心我都没带回来, 自己一个人吃完了！”

　　李老太怎么会信，林建国一向都是个节约的性子，花钱从来不会大手大脚，有什么好东西也会让着底下的两个弟弟，从来不会吃独食。

　　更何况，他现在最看重他那个媳妇儿和那个赔钱货了，要是有糖果点心，就算是自己不吃，也一定会给他那媳妇儿留上一份。

　　“呵呵，老大啊，你这是翅膀硬了啊，不孝顺你老娘了，你信不信我去公社里举报了，看你还当不当得了这个大队长！”

　　李老太想得不错，他确实给秋爱华和林远志一人留了一份糖果和点心，现在就压在背篓里的几棵青菜下面呢。

　　但是，他凭什么给李老太吃？作为子女，他自觉自己是尽到了本分，让老林家压榨了这么些年，难道还要继续憋屈下去？

　　林建国见李老太这么不留情面，也呛了她一句：“我们分家的时候已经说好了，立了字据的，你放心，每年我要孝敬的粮食不会少！还会请几个长辈一起见证，当然，其他的东西你也别想！”

　　李老太捂着心口，气得不行，没想到以前最老实肯干的老大现在居然变得这样，一点儿也不好糊弄了。

　　“哎呦——哎呦——大家快来看啊，看你们亲亲的大队长，这样对他的老娘啊！秋爱华！我看就是你这个贱蹄子，教坏了我的好大儿！”

　　秋爱华在门后听着呢！可受不了这么凭空的污蔑，直接扯着嗓子喊：“你个老虔婆！我们大房以前不爱吱声，你就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吧！告诉你，建国已经为你老林家当牛做马了这么久，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给你林家当长工了！”

　　李老太可是个不要脸皮的，直接坐下来开始撒泼打滚，嘴里还一边乱嚎：“哎呀——哎呀——儿子不孝顺，要逼死老娘啦——大家快来评评理呀！看看你们大队长的嘴脸啊——”

　　林建国开始不耐烦起来，直接掏出自己的杀手锏：“停停停，真是的，你再这么嚎下去，信不信我给供销社和公社学堂写举报信？撸了你两个好儿子的工作？”

　　李老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哭嚎声一断，嘴里的口水还把她呛了一下，咳嗽声不绝于耳。

　　围观的乡亲们也乐得看好戏，就差没抓一把瓜子花生边嗑边看了，可惜现在这东西可金贵着，不到过年的时候休想拿出来。

　　等喘匀了气，李老太才暴怒着开口：“你敢！你可是他们的亲大哥啊！咋就这么狠心呢！告诉你，你就算是举报了，人家领导也不会信你一个泥腿子的话！”

　　林建国被气笑了，呵了一声：“泥腿子？你就是这么想咱们的？你那两个好儿子才吃上商品粮多久，你这就喘上了？和咱们乡里人划清界限了？既然这样，你让你那好儿子帮你迁户口啊，可别和咱们这些泥腿子混在一起了！掉价！”

　　李老太被他这一套反驳气得直喘粗气，她哪里会不知道，要想把户口迁出去有多难呢？就算是供销社里的卫国，他自己都只是一个临时工而已，还没有转正呢。

　　这样一想，李老太心里又是一咯噔，万一这该死的林建国真的去闹，把卫国转正的机会搞没了怎么办？

　　李老太越想越觉得恐慌，索性摆摆手，退出了乡亲们看热闹的包围圈，撂下一句狠话，回老林家去了。

　　林建国赶紧把围观看戏的乡亲们请走，等人都离开了，秋爱华一把拉开院门，把林建国放进来。

　　“你咋去这么久！吃过午饭了吗？以后可别去供销社转了，你那好弟弟也会吃人呢！”

　　林建国任凭媳妇儿给自己擦汗，憨憨地笑了几声：“我这次出去可是办了一件大事儿！我和人家制衣厂谈了个合作，要是咱们公社达到标准了，人家愿意帮扶咱建立公社纺织合作社呢！”

　　“纺织合作社？你今天出去就是忙这个啦啦？也不先跟公社的领导们商量商量，幸好这事儿办成了，不然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林建国嘿嘿一笑：“那可不！你还不知道你男人？你男人脑袋可灵光着呢！不然能当上大队长？

　　秋爱华嗤笑一声：“就当上一个大队长，你就喘上了？要不是为了你那两个弟弟，你靠自己打工赚钱也能把高中读满，再去城里头找个工作，可就是吃商品粮的人了！”

　　林建国垂下头，确实，这么多年自己只想着不能再让下面两个弟弟受自己受过的委屈，一心帮扶着，却没想到养出两个白眼狼来！

　　秋爱华知道林建国现在不好受，暗骂自己多嘴，赶紧转移了话题：“诶诶欸，你说说，你咋劝人家制衣厂跟咱们合作的？人家居然还肯帮扶咱们？那岂不是给他培养竞争对手吗？”

　　林建国又恢复了活力，侃侃而谈：“咱们公社的几个山头上不是长了很多麻吗？以后咱们可以供给土布，他们染了，做成衣服，咱们再在上边儿绣一点儿小红心、镰刀锤子什么的，让他们运到大地方去，买个好价钱！”

　　“绣红星？你可真是想得出来啊！可是咱们村里的土布做的衣服，人家大城市的人愿意要吗？”

　　林建国又说：“我听说制衣厂有棉线，以前他们都是自己织棉布，我想，咱们以后可以把这活儿也收了，麻布和棉布一起织，听说这种交织布料更好！”

　　秋爱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知道？”

　　林建国又开始喘上了：“那是……我那么多书是白看的吗？棉麻交织布那不可就综合了棉布和麻布的优点，软和又结实，做出来的衣服指定不差！”

　　“那咱们还能把制衣厂的那些小零活儿也包了吧？还有剩余的破布头，咱们是不是也能插一手？”

　　林建国皱了皱眉：“布头这些以往都是他们制衣厂员工的福利，能不能拿到不好说，咱们也别这么贪心啊！有事做就行，心别太贪了！”

　　秋爱华也点了点头，把锅里热着的稀饭端上来：“今中午也没好好吃饭吧？现在歇息匀了，吃点儿热的东西。”

　　林建国点了点头，接过那碗温热的红薯粥，唉……还是媳妇儿好啊，心里惦记着他！不像老林家，只惦记着那些糖果点心有没有进他们的嘴……就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红薯粥放在锅里热了许久，现在早已经煮的烂糊了，米花一个个炸开，米油都析出来，化成了一层厚厚的米皮，红薯则化在了粥里，把整碗粥都染成黄色，浸透了每一粒米。

　　林建国几口把一碗红薯粥喝完，只觉得冷硬的心肠都被暖化了……暖透了……软和下来了。

　　吃完了一碗盛满爱意的粥，林建国这才急急忙忙地往大队办公室去，现在天色太晚，已经来不及去公社了，他要和大队的书记商量一下，明天一起去公社说服那一帮领导。

　　来到大队中间的那间小土屋，推开那嘎吱嘎吱响的大木门，林建国径直就往大队书记的那一间房走。

　　现在大队用房也很紧张，只有大队长和大队书记才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其余的办公人员都是共用一间办公室，或者在家办公。

　　当然，大队里也没有多少大事，其他小队长要办的事也不多，多数时候都是当个中间负责人，传达一下上面派来的任务罢了。

　　林建国走进大队书记的办公室，刘安民果然还没有走，他还在整理今天上工的计分表呢！

　　林建国一看见人，就问了一句他手上的活儿急不急，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林建国就一喜，赶紧把凳子拉过来，摆出一副正经的架势。

　　刘安民也认真起来，这个新上任的大队长还没那么严肃地和他说过话呢！今天或许真的有什么急事？

　　“咋了？大队长？今天去镇上干嘛了？你老娘可是闹了好久呢！现在急急慌慌地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林建国激动地两颊通红，又怕自己忘了些什么，一边一句一句说给刘安民听，一边还拿了一张纸记。

　　刘安民刚开始本来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以为大队长是给他老娘告状来了，没想到这一听，颜面也越来越郑重，甚至也掏出了一支笔，开始郑重地写写画画起来……




30.  第三十章   进展

　　林建国和刘安民谈到太阳落山才罢手, 手里的纸早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一片重点。

　　刘安民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叹了一声：“老咯，老咯，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地咯！建国啊！你是真行！要是这事成了, 我做主, 年底给你们多分一袋子粮食！”

　　林建国嘿嘿一笑, 摸了摸后脑勺, 面上的满意和骄傲藏都藏不住，嘴里却还谦虚着：“哪里, 哪里，都是给大队办事，为队员们服务的, 我不过是胆子大些，多走了一步罢了！”

　　刘安民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别憋着了，想笑就笑出来，我还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装正经！”

　　林建国这次真笑了，经过了这一席谈话,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和身旁这位老同志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不再是以往那公事公办的样子。

　　等林建国回家，林远志已经放学回来了，现在正在认真地刻石板字, 秋爱华则坐在附近, 正一边守着小林悦在摇篮里面咿咿呀呀, 一边做着手里的布鞋。

　　林建国作为大队长，几乎每天都要出去东跑西跑，鞋子特别费！现在秋爱华抽出空来, 正好再做一双新的千层底布鞋。

　　看到林建国打开院门，秋爱华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把洗脸帕递上去给他擦汗，又去灶房把晚上的饭菜端到堂屋来。

　　林建国擦了汗，先和小林悦香了一个，再把下午带回来的背篓找出来，把里面的糖果和点心拿出来。

　　林建国把糖果和点心分成两份，一份给了林远志，一份留给秋爱华。

　　“爱华！爱华！我把这个糖果和点心放在你那书桌上面啊！”

　　秋爱华把饭菜放下，骂了林建国一嘴：“我都那么大了，哪还要吃这些！都给远志吧，他天天学习费脑子得很！”

　　林建国给每个饭碗都盛上满满一碗粥，悄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小馋猫，从小就爱吃这些糕点，咱爸妈都给我说了，你小时候……”

　　秋爱华赶紧捂住林建国的嘴，把他后面的话憋回去，她可不想让两个孩子听见自己的黑历史！林建国笑了，把秋爱华的手拿下来，笑着看了她一眼。

　　秋爱华把脸移开，专心把几个小菜都摆上，招呼着懵懵懂懂的林远志吃饭。

　　直到上了床休息，林建国心里还盘算着那件事，这事儿可不能拖了，那制衣厂可选的公社可多着呢！

　　明天必须早早起来，和安民叔一起，去说服公社的领导们，把这个机会牢牢把握住。

　　第二天一早，秋爱华就早早地起来，把几个人的红薯稀饭煮好，或许是闺女也知道今天父亲有大事要办，今天橱柜里居然有一碗土豆红烧肉。

　　昨天林建国想事情想了很久，秋爱华起来给闺女喂奶的时候还看见林建国睁着眼睛想事情，所以便起了个大早，让林建国吃上一口热乎的再走。

　　林建国听见秋爱华做饭的响动，索性也不太睡得安稳，便直接起了床，帮着秋爱华一起弄早饭。

　　林建国也被那一大碗红烧肉镇住了，但是大清早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容易拉肚子，还好旁边还有一碗卤味拼盘，今早可以用这个下饭。

　　经过了这么些天，秋爱华也知道林远志嘴巴严实，又或许是对这个懵懂的孩子放心，这些大菜秋爱华也能无所顾忌地拿出来了。

　　林建国在后面烧火，秋爱华把卤菜也蒸在饭锅上，自己抓了一把苞米碴子去喂小鸡崽。

　　小鸡崽经过这些天的喂养，已经长出来一些硬毛了，秋爱华也喂得更勤快，就想着等鸡崽子长大好下蛋吃。

　　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饭，林建国一扫熬夜后的疲惫，带着昨天记上满满笔记的那个本子，去村口找刘安民汇合。

　　早间无情的凉风已经把林建国一身的饭菜香味儿吹散地一干二净，刘安民自然也没闻见什么。

　　刘安民看起来也是亢奋了一整夜，眼睛外面也有一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到林建国，他就赶紧跺跺脚过来。

　　汇合之后也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出了村口，往公社走去。

　　公社离大队还有几座山的距离，等两人带着笔记本来到公社，太阳早已被他们走出来了。

　　公社的办公室自然要体面得多，至少上边儿是有瓦片儿的。公社的办公室可是一座砖瓦房！

　　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整个公社就没有几间砖瓦房，一般人家的房子都是用木头和土方做成的，房顶上面是厚厚的茅草，在风吹雨打下已经变成了黑色，哪有砖瓦房体面？

　　等林建国和刘安民到达公社，公社的领导们自然已经上班了。

　　林建国牵着刘安民，去了陈书记的办公室，这算是他在公社比较熟悉的领导之一了，上次收养林远志的时候便是他决定的。

　　林建国觉着，凭借他大队长的身份以及这一场关系，陈书记总不至于把他赶出去吧？再怎么也是为了公社好，虽说是先斩后奏，越俎代庖了点…………

　　敲了陈书记的门，陈书记果然还记得林建国这一号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两个进来。

　　“建国同志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啊？是远志他不听你话？还是大队里出了什么事情？”

　　林建国和刘安民赶紧迎上去，别别扭扭地坐在椅子上，掏出捏了一路的纸条递给陈书记。

　　陈书记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老茶，把那两张皱皱巴巴的纸条接过来展开，还不忘先提起来甩了甩。

　　把纸张弄平整了，陈书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浏览起来。

　　两张纸上讲的事情都差不多，但陈书记硬是把两页纸都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终于，陈书记放下手里的东西，狠狠吐出了一口浊气，喝了一口茶水，开始正视起眼前这两个人。

　　“建国同志，这纸上的东西可都是真的？人家制衣厂真的愿意帮扶咱们公社？是人家李厂长亲自开的口？”

　　林建国赶紧回答道：“是是是，不过制衣厂那边只说给咱们公社一个机会，这事儿还要靠陈书记来敲定呢，如果接洽地好，咱们公社又有那个条件，那这事儿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

　　陈书记点了点头，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林建国的肩，道：“建国同志是个能人啊！要是这纺织合作社建成了，得给建国同志记一个大功！好好好！好啊！”

　　林建国也跟着笑起来，谦虚道：“我只是去探了探路罢了，以后还是要靠陈书记和制衣厂那边接洽，把这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虑扳扯清楚了，以后纺织合作社的发展才没有后顾之忧啊！”

　　“好！建国同志既然放心，那这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今天咱们就先开个临时的公社大会，商讨商讨，做出个章程来。”

　　林建国笑着点了点头，和刘安民一起跟在陈书记走进了公社会议室。

　　公社的会议室林建国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却还没看见过所有领导都坐在一起开会的样子，会议室虽然也很破旧，但空间很大，会议桌也很长，显得整个氛围都变得严肃起来。

　　公社的领导们陆陆续续都被叫来了，顺着以往的次序落座，林建国和刘安民坐在会议桌末尾。

　　见人到齐了，陈书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一边把手上的几页纸发下去传阅，一边张口：“咳咳……陈某今天急慌慌召开这个临时的会议呢，是想和大家一起讨论……”

　　陈书记口若悬河，终于把这个计划介绍完整，下面的几位领导也都看完了那几页简略粗糙的笔记。

　　几人左看看，右看看，对了对眼色，最后，一位老同志站起来，咳嗽了两声，道：“陈书记啊，你这计划确定可行吗？那制衣厂不会是唬我们的吧？这么大的好事，人家凭什么想着咱们啊？”

　　陈书记给林建国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林建国便站起来，给几位领导讲了一遍自己和制衣厂厂长之间的约定。

　　刘安民也在一旁补充，隔壁石拱桥大队的纺织工作小组的一些开展情况和取得的成就。

　　有了佐证，几个领导大概都相信了，前进公社山坡上最多的便是野苎麻了，以前几个大队都纺织不过来，那高大的苎麻就几乎全部都便宜了猪牛。

　　“既然有经验，也有销路，还有制衣厂的技术指导和原料供应，我看这主意不错，可以试一试！”

　　“嗯！嗯！确实是个好想法，既不会浪费了公社的野麻资源，也给公社的小闺女大媳妇儿们找了份事干！”

　　“诶，是是是，这才是真正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呢！等以后纺织合作社发展起来了，看你们还敢瞧不起咱们妇女！”

　　这是公社的妇女主任，在场唯一的一位女同志，是公社名声在外的“母老虎”，也是几个大队的妇女们最尊敬的好大姐。

　　陈书记看几个领导都同意，于是便拍板，决定了这个项目。

　　“林同志，既然这事是你打头阵，那这接受制衣厂考核的一应事宜就由你和这位……刘？刘书记一起，协助咱们公社的李主任来安排？”

　　林建国和刘安民激动地涨红了脸，赶紧接下了这个任务。

　　“李主任，既然纺织是你们妇女的强项，那这个项目就交给你来做，争取招募一批熟悉的女工，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主任点了点头，应下了。她这妇女主任可不是白当的，整个公社除了那些爱嚼舌根子的灵通大婶们，便是她最熟悉每个大队的妇女们。

　　她心里已经盘算起来了，整个公社最熟悉针线活儿的闺女媳妇儿们有哪些？刺绣最好的妇女同志们又是哪些？急需一份工作的困难妇女们又有哪些？

　　现在这事既然对妇女同胞们有好处，那自然得办得漂漂亮亮，让女人们也能独立起来，不再靠地里那远低于男人的公分吃饭，顶起生活生产的半边天！




31.  第三十一章   秋老太的加入

　　把这件事情敲定, 会议便结束了，散了会，李主任却叫了林建国和刘安民一声，和他们一起去大包山大队和石拱桥大队。

　　她知道, 现在刺绣手艺最好的便是公社学堂副校长的妻子, 秋红菊同志。她也是石拱桥大队纺织小组的开创人之一。

　　她急需获得纺织合作社开办的相关经验, 去找这位老前辈来取经自然是个不错的办法, 希望能走个捷径，争取顺利通过制衣厂的考验, 把纺织合作社顺顺利利地办起来。

　　“建国同志，你是大包山大队的队长，那你认识隔壁石拱桥大队的秋红菊同志吗？”

　　林建国还没有开口, 刘安民就惊讶起来：“啊？秋红菊？秋红菊就是咱大队长的丈母娘啊！李主任找秋同志有事情？”

　　不等李主任回答，刘安民就拍了拍脑袋，懊悔地说了一句：“哦哦哦，对对对，秋大娘不是针线活儿做得好吗？那石拱桥大队的纺织合作小组还是她办起来的呢！哎呀，我咋忘了这一茬儿！”

　　李主任惊讶又激动：“哎呀，这么巧？秋大娘竟然是建国同志的长辈？那建国同志待会儿可要帮我引荐引荐, 纺织合作社的事情可少不了秋大娘的帮忙！”

　　林建国点了点头，他刚才也正有这个打算呢！丈母娘以前是专门学过的，那一手刺绣的手艺可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当年创办了纺织合作小组, 又带了几批女工出来, 丈母娘就因为一些事情, 放弃了和年轻的闺女媳妇儿们抢工分，提前退休回归家庭了。

　　但这一次可不一样，这次可是公社的项目, 正正经经的合作社，要是丈母娘参与进去了，公社绝对不会亏待她，说不定还得再让她带几批学员出来。

　　包圆了纺织女工的培训，公社也不能不付出什么代价，工分自然不必说，说不定还能帮她和制衣厂联系上……

　　要是和制衣厂搭上线……以后会有什么机遇和造化，林建国也拿不准，但总归是好事一件。

　　林建国自己是很佩服丈母娘那一身本事的，这样的人才，不该在乡里埋没了，要是制衣厂有那个心思，说不定她还能有大造化，吃上商品粮也不是不可能……

　　林建国一边和李主任聊天，心里一边异想天开起来。

　　边聊天边走路就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和体力的流失了……很快，林建国和刘安民就带着李主任敲开了秋家的大门。

　　秋老太正捧着一个菜篮子在院子里择菜呢！听见了林建国的声音，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开了院门。

　　“建国咋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们俩煮点儿好吃的啊……哎呦！咋请来这么多人啊？”

　　林建国扶了秋老太一把，侧了侧身，亮出身后的李主任，等两人互相打量了对方一遍，林建国才忙着给对方介绍。

　　“妈，这是公社的妇女主任，姓李，今天来是有件大事儿想要和妈商量商量。”

　　秋老太把院门大打开，嘴里嘟囔着：“大事？妇女主任找我有什么大事儿？是要找你爸吧？不对呀，你爸咋和妇女主任那边扯上关系了？”

　　李主任笑了笑，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直接把自己今天的来意抖落出来：“秋大娘，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下纺织合作社的事情！”

　　“纺织合作社？咱们大队只有个纺织合作小组，而且我已经退休啦！你去村口找王大娘吧，现在纺织小组归她管了！”

　　李主任索性进了院子，把秋老太扶在椅子上坐下，把今天公社大会上的决定一条一条扳扯清楚了说给她听。

　　秋老太越听越感兴趣，又找到了刚开始在纺织小组干的劲头。

　　她要是不对刺绣感兴趣，也学不出来这一手好手艺，石拱桥大队的纺织小组她也是花了心思的。

　　可惜纺织小组出来的东西销量不太好，大队分的工分不多，秋老爷子那个时候又生病了，需要人照顾，她索性就退出了纺织小组，把赚工分的机会留给年轻人。

　　但是过了这么久的退休生活，又有一个新的纺织合作社找来，她不心动是假的，谁不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打拼出一份事业呢？

　　李主任看她眼睛越来越亮，知道这事儿有机会了，于是讲得越来越深入，还承诺了要给秋老太好多福利。

　　“秋大娘，你好好想想，咱们公社需要你呢！要是纺织合作社建立起来了，你就是咱们公社所有妇女同志的恩人！”

　　秋老太犹豫着，思考了好半天，最终也没给李主任一个答案，要是她去纺织合作社了，那秋家着一家老小谁来照顾呢？

　　不过……她又实在不甘心，这机会可难得，她这一手好手艺也不能糟蹋了吧？不说能流芳百世，至少要能有几批继承人吧？

　　“大娘，既然你现在还拿不定主意，那我们先去大队的纺织合作小组看看，学习学习他们的经验？”

　　秋老太恍恍惚惚答了声好，李主任就叹了一口气，由林建国和刘安民带路，去大队的纺织合作小组了。

　　“妈，那我们就先走了？等爸和大哥回来，你和他们好好商量商量，要是家里忙不过来，我和爱华也能过来帮忙的！可别错过了这么好一个机会！”

　　秋老太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等看不到几个人的身影了，这才关上了院门，提起地上的菜篮子，却怎么也不能再定下心来择菜。

　　…………

　　林建国和刘安民带着李主任在大队的纺织合作小组逛了一圈，纺织小组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分工还挺有条理，织布的织布，裁衣的裁衣，绣花的绣花，女工们的手艺都还不错。

　　李主任带着自己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又请了合作小组的负责人问了好些问题，等到太阳快下山了，这才停下来。

　　林建国看了看天色，赶紧招呼了一声：“李主任，天色已经晚了，要不你在大队休息一晚？”

　　李主任却摇了摇头：“现在时间还够，我还是回公社去，回去再和几个办事员讨论讨论，集思广益！”

　　林建国点了点头，也不强留她，其实大队里空的屋子也没几间，要是李主任硬要留下，恐怕也得和其他人挤一挤。

　　等到林建国回到家，秋爱华已经煮好了晚饭，带着小林悦看林远志写石板字呢。

　　林建国进门，先亲了小林悦一口，又看了看林远志写的石板字，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点了点头，那字果然比他写的端正许多。

　　“咋样？那事儿有眉头了吗？公社那边答应不答应啊？”

　　“还好，我看这事基本上稳了，只要公社那边好好准备，通过制衣厂的检验也不是什么难事，诶，对了，公社的李主任今天还去看了咱妈，要不你去劝劝？”

　　秋爱华把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把小林悦放进林建国的怀里，去灶房去拿碗筷，端今天的饭菜。

　　中午林建国没有回家，秋爱华只取了一小半的红烧肉炒了个土豆，大头全在今天的晚饭上。

　　等到碗筷都上了桌，秋爱华才反应过来林建国刚刚说了些什么。

　　“咱妈？公社也看上她那一手好手艺了？我看这事行，就看咱妈答不答应了，毕竟家里也得有人打理吧？会不会没空？”

　　林建国哄着小林悦，看着秋爱华把锅里的红烧肉全部都铲起来，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他还没吃午饭呢！今天赶过来太急，一到大队三个人就忙着投入了工作，连午饭都忘了吃。

　　“我想的是，索性咱们现在住得离爸妈家不远，不如你辛苦一点儿，再把你嫂子叫回来？”

　　秋爱华诧异地看了一眼林建国，小声说道：“你同意这样办？不怕人家说闲话啊？”

　　现在村子里都还是以前的老久思想，不兴让媳妇儿回娘家，要是媳妇儿回得勤了，那就是那个男人没用，看不住媳妇儿。

　　林建国笑了笑：“都是些封建思想罢了，你男人还怕这些？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让咱妈没有顾忌得参与咱们纺织合作社的建设！”

　　秋爱华笑了笑，把晚饭端过去，一家人又其乐融融地开始吃晚饭。

　　…………

　　另一头，秋家的饭却还没有煮好，自从李主任和建国他们走后，秋老太整个人就恍惚起来，心里想着事情，择菜煮饭就不那么顺利了。

　　等秋老爷子和秋大哥下课回来，林倩还正忙着削红薯呢！

　　“爸！妈精神好像不太好，我把她扶进屋里休息了，刚刚眯了一会儿，我这忙着煮晚饭呢，暂时丢不开手，你们快去看看，我先把晚饭煮好！”

　　秋老爷子听了，连装书的布包都来不及放下，也不和儿子讨论那个什么新式教育理念了，赶紧冲进老两口的房间。

　　秋老太现在还恍惚着呢！躺在床上发呆。

　　“红菊！红菊！咋了？发生了啥事情，谁招你生气了？别怕，你说出来，咱们两爷子去帮你算账！”

　　秋老太把眼珠子转过来，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唉……我没事儿，就是今天建国带了人来……”

　　“建国！林建国他惹你生气了？你放心！就算是咱女婿，咱们也照打不误！”

　　秋老太赶紧坐起来，把咋咋呼呼的秋老爷子也按下来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咋还改不了这咋咋呼呼的臭毛病！你听我说！今天建国啊……”

　　秋老太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讲完，秋老爷子就松了一口气：“哎呦，这么点儿小事儿，也值当你纠结这么久！要我说啊，你既然舍不得这个机会，那就放心去参与，去争取，放心吧，咱家这么多人呢！衡衡也不小了，我身体也健康了，你就放心去干！”

　　秋老太一愣，随后便激动地看着老头子，眼角都洇湿了，哽咽着直点头。秋大哥见状，也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秋老爷子给老伴儿抹了抹眼角，无奈地说：“你看看，还搞这些气氛，没得让孩子们笑话！红菊啊，我结婚的时候就说了，家庭不是禁锢你自由的枷锁，而是支持你追求自由，追求事业的后路！唉……可恨我那时候病了，不然……红菊啊，我这一辈子都对不起你！”

　　秋老太一把抱住老爷子，狠狠地点了点头，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是是，你永远都对不起我！这是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完！”

　　秋老爷子知道这一件事算是说通了，也抱着老伴点了点头：“嗯！你就放心去做！给咱们家挣个大功劳回来！”




32.  第三十二章   各方接洽

　　秋老太自然决定了要加入, 那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过去混日子，她一吃过饭，一家人便商量起这件事儿。

　　她去忙纺织合作社的事情了，家里自然不能没人照顾, 秋老爷子和秋大哥都得去学堂教书呢, 耽搁不得, 林倩见各人为难, 便主动把这事儿揽下了。

　　林倩觉得去纺织合作小组请一段时间的假，回家打理家务, 料理三餐。

　　事情敲定了，秋老太就迫不及待地把以前的那些做针线活儿的东西翻出来，这些老家伙被她收拾地整整齐齐的, 压在箱子底下，现在终于能重见天日了。

　　摸着手下的东西，秋老太感慨良多，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和这些老朋友并肩作战，为自己拼出一片天地的时候……

　　摸上这些吃饭的家伙，年轻时候的劲头好像都回来了，她现在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第二天一大早, 林建国就带着秋爱华就回老秋家了。

　　进了门，林建国就着急地开口劝秋老太：“妈，要不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这次的机会难得, 要是咱们的纺织合作社真的开起来了, 你怎么也能混个职务当当, 万一以后公社有大造化了，建成了厂子，你这工作就是个金饭碗了, 能留给后人的呢！”

　　秋老太笑了，她倒是不相信林建国画的大饼，建厂？就凭一个小小的前进公社？现在整个县里也就一家厂子呢！

　　秋爱华看了一圈，一眼便看到了小桌子上放着的针线篮子，惊喜地开口：“妈！你这是想好了？连这些家伙什都准备好了，昨晚肯定就已经商量好了吧？”

　　秋老太点了点头：“是是是，你爸，你大哥和大嫂都支持我去，这段时间你大嫂决定停工几天，回来照顾家里，也好和衡衡培养培养感情。”

　　秋爱华惊喜地点了点头：“对对对，就该这样办，妈年纪也不老，正好还有机会去闯一片天出来，要是这事真成了，你就是咱们公社的大恩人！大闺女小媳妇儿们都尊敬您！”

　　秋老太摆摆手：“那哪能呢！不过是些简单的针线活儿，谁想学我就教谁，那还至于到这个地步，对了建国，你今天就带我去找李主任吧，昨天听你们的口风，时间已经不多了是吧？”

　　林建国赶紧开口：“是是是，妈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咱们现在就缺个懂行的，你有技术，又有管理经验，咱们这事保管黄不了！这样，咱们待会儿就去找李主任，爱华今天也留下来帮忙，咱们两家先合伙过几天，让大嫂适应适应？”

　　林倩在后面点点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这嫁过来一直都是去纺织小组上工，还没有单独掌过家呢！刚刚还担心自己手忙脚乱做不好，现在有爱华帮我就再好不过了！”

　　秋爱华也笑着答应了，家里的安排就算是敲定了，秋老太也能放心和林建国一起去公社找李主任了。

　　没想到林建国带着秋老太刚走到村口，就碰见了匆匆赶来的李主任，李主任急得路都没怎么看，闷头就往村子里冲。

　　林建国赶紧拦住她，道：“诶，李主任！我们正打算去公社找你呢！我丈母娘她已经答应了，参与纺织合作社的建设！”

　　李主任被拦住了，人正奇怪呢，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

　　整理好纷纷乱乱的思绪，李主任才一把拉住秋老太的手，激动地说道：“真的？我也正打算去村里找你们呢！秋大娘能如此明事理，那可真是咱们公社的福气！但咱们今天还是得先去石拱桥大队的纺织小组一次。”

　　“是要去调研吗？还是直接去招工？”林建国接话道。依他想，现在时间太赶，恐怕得先招工，一边培训着，一边再把管理章程讨论出来。

　　“现在时间太赶了，我想了想，还是先用石拱桥大队的纺织小组当做基础，先把制衣厂那关过了，后面再慢慢招人，组建纺织合作社。”

　　李主任一边给他们解释，一边扶着秋老太往纺织小组那边走。

　　三人来到石拱桥大队，土墙茅屋中，纺织小组的几位女工正有条不紊进行着她们的日常工作。

　　“李主任！今天又来考察啦？吃过饭了吗？那纺织合作社的事儿有消息了吧？现在还缺人不？我娘家有个侄女儿……”

　　进了门，一位中年女工一眼便盯到了李主任，赶紧亲亲热热地把人迎进去，嘴里还说着些好话，却不过一句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中所求。

　　李主任也迎上去，嘴里说着：“还没呢！还没呢！得先把制衣厂那一关过了，咱们纺织合作社才能招工哩！不然让大伙白忙一趟岂不是我的不好了？”

　　这时，王大娘就看见了后面的秋老太，吓得一哆嗦，酸酸地开口：“哎呦！秋姐姐咋也来了呢？你家里不忙了？唉……确实，秋姐姐的手艺是咱们几个大队的姑娘婶子中最好的，这事儿啊……确实离不了秋姐姐的帮助。”

　　秋老太和她共事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人的性子，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坏心思，就是嘴上酸话多，阴阳怪气了些。

　　“是是是，秋大娘的手艺好，又是你们石拱桥大队纺织合作小组的主要开创人之一，纺织合作社的创办就要麻烦秋大娘了！”

　　秋老太摆摆手，嘴上谦虚着：“好了好了，可别夸我了，现在最紧要的是要给几个女工们做个突击训练，最好早些过了制衣厂的考验。”

　　李主任也点了点头，开始准备处理正事了。王大娘和林建国也认真起来，准备好协助李主任。

　　李主任昨天就把纺织合作小组的情况摸清了，林建国也把制衣厂的一系列要求告诉了她，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加紧练习，早日达到制衣厂的标准。

　　“我已经问过了，咱们公社苎麻原料丰富，纺线织布这一块也能交给我们，制衣厂提供棉线，咱们以后可以多纺些棉麻交织布。”

　　现在纺织小组纺线织布的队伍最大，毕竟这事情最花时间，大队里唯一的八架纺车和三架织布机就没停过。

　　织布的队伍暂时不需要增减人，只要几个女工多多练习，凭着以往的水准就能顺利通过考验。

　　“制衣厂最需要咱们做的就是给他们的衣服上刺绣，负责刺绣的女工最近也要勤加练习，最好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下，专心练习绣五角星和镰刀锤子之类的图样。”

　　“嗯，可以可以，那我这几天就负责监督纠正她们练习刺绣吧！这些图样都简单，稍微练习一下就会。”

　　李主任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道：“有秋大娘看着，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我想着，咱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只绣这些，过了这一阵，还是得让大家多练习，绣些不同的花样。”

　　虽说现在制衣厂只安排了绣这些简单合适的花样，但李主任想着，要是这些衣服买到大城市去，姑娘们应该会更喜欢有些花样的吧。

　　秋老太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哪个姑娘家不爱美呢？就算是村子里，还有姑娘自己给衣服上绣花画鸟的呢。

　　制衣厂这么大个厂子，还是卖的成衣，对标的客户一定不那么差钱，应该也喜欢买那些绣了小东西的衣服。

　　现在不兴花里胡哨的，但她们纺织小组也没那个本事绣出满绣的衣服，小小的花样，又雅致美观，也不抢人风头便是最好。

　　李主任有提出来：“还有这些鞋垫儿、袖套、头巾之类的小活儿，制衣厂也会分给咱们，要不制衣就停下，分到这边，最好再请几个人来，要手脚利索点儿，有经验的。”

　　秋老太眼睛一亮，道：“咱们这些女工家里基本上都有些合适的闺女媳妇儿，你们都回去说说，让她们这段时间多练习练习，过几天考核的时候我们选人去参加。”

　　李主任也附和：“是是是，家里要是有能干的媳妇儿闺女们，你们都催着多练练，要是过了咱们和制衣厂的考核，以后她们都算纺织合作社的正式职工！”

　　话音刚落，女工里就传来一阵欢呼，她们是干这一行的，谁家每个闺女媳妇儿跟着学呢？可惜队上的合作小组都不招人了，就只能去地里头卖力气挣工分。

　　谁不想要个轻松一点儿，旱涝保收的工作呢？要是纺织合作社真的开起来，那待遇恐怕不低，自己家要是再有人进去了，那才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几个人把后续的一些工作安排好，秋老太留下来监督指导刺绣的工作，李主任则带着林建国去制衣厂，和制衣厂那边接洽去了。

　　…………

　　李厂长自从上次和林建国交谈了一番，心里又琢磨了几天，越发觉得这事儿有前景，他们制衣厂已经好几年都是收支平衡了，再不突破一下，以后就只能啃老本啃到倒闭。

　　只是除了刺绣，还得再找些其他方法，让他们制衣厂出来的东西更有竞争力，更有销路才行。

　　李厂长在厂子里逛了几圈，又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好久，想了几个注意，却又很快打消了……

　　刚倒了杯新的热水，就看见窗外林建国带人来了。

　　李厂长把门打开，道：“建国同志咋来了？你们纺织合作社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不要忘了上次说的，七天后咱们就得进行考核了！”

　　林建国先给李厂长介绍了一下身边的李主任：“厂长好，这是咱们公社的妇女主任，姓李，这次组建纺织合作社的事情就是李同志负责。”

　　李厂长和她握了握手，道：“那今天咱们讨论讨论你们纺织社以后负责的工序，还有……咱们制衣厂的下一步计划，把产品买到大城市去！”

　　林建国和李主任都找了椅子坐下，三人都不是那爱说场面话的，话题一下子就被打开，各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李厂长和林建国的想法走到了最后。

　　“好！那咱们以后就在服装款式和面料上下功夫！最好能和那些大厂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学习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

　　林建国点了点头，李厂长又把话头拉到考核上来：“林老弟，可千万要上心，等通过了考核，咱们制衣厂就能把这些工序放下去，专注改革了！”

　　三人相谈甚欢，还是等林建国想起来看了看天色，自己还得回去大队呢！爱华今天要和大嫂一起做饭，也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可惜自己又是只能去赶一个晚饭了……




33.  第三十三章   考核

　　林建国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想了想，还是没去麻烦丈母娘，脚尖一转，回自己家去了。

　　秋爱华果然已经回来了, 一边抱着小林悦做针线活儿, 一边带着林远志在夕阳下写石板字。

　　“中午过得咋样？大嫂她能忙得过来不？”林建国还是舍不得秋爱华这么折腾, 要是可以, 她也不想让秋爱华每天都要两地倒腾。

　　“大嫂做事儿利索着呢！妈说了，我以后就不忙着去家里煮饭帮忙了, 她让我去纺织小组忙着，怕以后进纺织社没有我的位置。”

　　林建国点了点头：“那也是……不过你还带着悦悦呢！在纺织小组忙得过来吗？其他人应该也不会给你脸色看吧？”

　　秋爱华把最后一针收了尾，道：“哪会！婶婶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和我年龄差不多的也不敢招惹我，至于悦悦，其他媳妇儿还带着奶娃娃下地呢，我带着她做点儿针线活这么就不行了？”

　　林建国暂时放下了心，用镰刀刮了刮鞋底的泥，这才进了堂屋大门。

　　把手上的笔记本和水笔放下，林建国自觉地去灶房把饭菜端出来。

　　中午一顿秋爱华和林远志是在秋家吃的, 当然也没有白吃，林建国去的时候专门带了一小袋白面过去。

　　饭桌上，秋爱华又问道：“你们这次去镇上谈得咋样？制衣厂那边儿什么时候来考核呀？”

　　“七天后！”林建国啜了一口碗里的粥, 又紧接着说：“这次去镇上谈得还不错, 李厂长还很看好我们哩！看样子这事差不多已经定了, 就差一个考核，只要过得去，这事儿基本上就稳了！”

　　秋爱华高兴地笑了, 给劳累了一天的林建国夹了一筷子菜，林建国看着秋爱华，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要是事情顺利，以后爱华也能有正经安稳的工作了，不用再偷偷去羡慕他林保国的妻子了。

　　…………

　　在女工们日复一日的练习中，伴随着纺车和织布机共同演奏的音乐，劳碌的七天转瞬之间便过去了。

　　一大早林建国便起来，和石拱桥大队的队长一起，挑了几个人帮忙搬东西，带着女工们去了公社。

　　勤快的女工们甚至连路上的一段时间都不放过，一边赶路，手上还一边练习着绣花缝布。

　　陈书记也已经早早到门口等了，等一行人感到，他赶紧招呼着在场的所有人把东西都摆好，架势也打起来。

　　准备工作做完，陈书记派人去报了个信儿，负责接待李厂长的同志便结束了正在进行的参观活动，引领着李厂长往考核的地方来。

　　“哎呀呀，李厂长可算是到了，咱们的女工同志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看吧，可精神呢。不知道李厂长想要怎么考？”

　　李厂长身边还带着两个熟练工，见人已经到齐了，便宣布考核开始：“那咱们就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考核，先纺线，再织布，后制衣，最后刺绣？至于那些零零散散的活儿，索性就放到最后来考。”

　　林建国点了点头，和秋老太一起，把女工们按照原来安排好的分工分好组，再把原材料和设备准备调试妥当，考核就开始了……

　　李厂长带来的两个熟练工很严格，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女工们手下的动作都不由得很紧张，甚至还有的女工出现了手抖的情况。

　　还好秋老太老成持重，赶紧说了几句话，把女工们的心思安定下来，按照以往的肌肉记忆进行手中的工序，心态也放到和平常练习的时候一样。

　　一轮轮检测下来，看到那两个熟练工点了点头，林建国才放下一半的心，至于剩下的，就看李厂长要怎么决定了。

　　刚才两个熟练工考察女工们的时候，李厂长也没有闲着，跟在他们后头，也看地仔细得很。

　　陈书记看气氛有些凝滞了，赶紧试探着开口：“咋样？李厂长，咱们公社的女工都不错吧？不知道能不能达到李厂长心目中的标准呢？”

　　李厂长回过神来，赶紧拉着陈书记的手，说：“前进公社的女同志们确实是有一身好手艺啊！不错！不错！比我预想的可是好了太多了！”

　　陈书记眼睛一亮：“那这次的考核……咱们就算是通过了？制衣厂真的要帮助咱们建立纺织合作社？”

　　李厂长爽朗笑道：“那当然！正好上面有个帮扶项目，咱们制衣厂的帮扶对象就定为你们的纺织合作社了！”

　　陈书记这时候又察觉到了不妥：“那……那其他公社呢？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公平，别出什么乱子吧？”

　　李厂长摆摆手：“那不会，我已经事先调研过了，有组建纺织合作小组经验的就你们公社一个，其他的都是什么竹编啊、药材啊、桐油树什么的，和咱们厂根本就扯不上关系！”

　　陈书记这才喜笑颜开地宣布：“那咱们公社的考核就算是通过啦！以后在制衣厂的帮助下，咱们公社的纺织合作社就能开办起来啦！”

　　女工们都高兴地欢呼鼓掌，林建国的心里也涌出来一股豪情，这事能成，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呢！

　　激动的林建国往女工队伍里头一望，一眼就看见了秋爱华，两人相视一笑，各种激动和欣慰都在不言中了。

　　李厂长清了清嗓子，把后续的安排通知下去：“咳咳……咱们制衣厂就把李老师和陈老师这两个熟练工派过来，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请教他们，等纺织社走上正轨了，咱们就把原料和半成品运过来。”

　　姓李和姓陈的两位女熟练工都鞠了个躬，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走进纺织女工的队伍里面，很快就和大家熟悉起来。

　　剩下更加细致深入的工作就不需要在现场说得仔仔细细了，陈书记请李厂长、李主任、林建国和其他几个公社领导和纺织小组成员去了公社会议室讨论。

　　会议内容还是和以前讨论的差不多，但这一次却是正正经经写了文书盖章的，眼见着这一块红章落下，陈书记和林建国心中提起的石头也跟着落下了…………

　　送走了制衣厂的人，陈书记把大家都聚集起来，把后面的事情都安排了：“咳咳……那既然石拱桥大队都有经验了，那纺织合作社还是选址在那里，后续的招工和运作就交给李主任全权负责，希望大家都努努力，把咱们公社越办越好！”

　　已经快到吃饭的点儿了，陈书记也没在怎么啰嗦，简短几句话把后面的安排做好，就宣布解散。

　　考核的队伍自然不用自掏腰包解决午饭，为了庆祝纺织合作社的成立，今中午所有女工和负责人的伙食都由公社食堂包圆了！

　　吃过了饭，李主任召集所有女工和两位老师进公社会议室开会，李主任选取了秋老太和两位女工作为主管教学和评定等级的组长。

　　三人除了要培训新招来的女工，督促和监督老员工的工作，还要共同给每个员工每月的表现进行打分，以此来决定每个女工应该享受的工分和福利。

　　纺织合作社的几种分工也都根据以往的表现选出了一位小组长，小组长靠竞争上岗，每个月考核一次，依据手速和产品质量评定等级。

　　后续纺织合作社的工分和各种福利也依据每个女工的等级和产品数量质量作为依据。

　　纺织合作社的规模不大，通过简单的一些激励考核机制就能很大程度地提高大家的生产积极性。

　　会议室里纷纷乱乱讨论了一会儿，就把各种奖惩制度和日常规则讨论出来了，由她们自己讨论参与制定出来的规则，她们遵守起来肯定也更有积极性和主动性。

　　几个人把现场讨论制定出来的各种规则和奖惩制度誊抄下来，以后会粘贴到纺织合作社的大门前，由公社所有成员监督实施。

　　…………

　　纺织合作社的事情就算是顺利建成了，但后续的事情还是不少，首先得招工培训，等人数上去，合作社的生产力上来了，就能接制衣厂的活儿了！

　　招工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有了石拱桥大队的纺织合作小组这一个先例，报名的人数肯定不用过于担心。

　　但是既然是公社的纺织合作社，报名的人肯定都是公社里附近大队的，有些说不定还是远房亲戚，各种人情往来就让人头疼。

　　培训也是个难题，招来的是些有底子的还好，要是没什么底子，培训起来也费劲得很，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花费多少精力呢！

　　培训完还得按照各自的长处分到不同的小组，又得适应一段时间，前几个月肯定就不说赚钱的事了，纺织合作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上正轨，转亏为盈呢！

　　当然，只要这些前期的问题都解决，纺织合作社走上正轨了，那和制衣厂合作起来赚头也不小，不光能发出来工分，还能有额外的福利可以派发。

　　不说别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布头，也做不成什么东西，但是发下来让大家填个枕头，缝个抹布还是绰绰有余的。

　　送走了公社的其他领导，李主任又宣布了一件事情：“今天参与考核的所有编外女工都将转为正式工，工分按照新的制度，根据每个女工的贡献发放。”

　　这可是乐坏了一大帮人，特别是秋爱华，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入纺织合作社，不用再被人阴阳怪气，说她靠娘家了。

　　其实按照秋爱华的手艺，她们哪里会不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呢？不过是想灭灭别人的威风，仿佛这样便能长自己的威风罢了。

　　第二天一早，公社就召开了社员大会，李主任在社员大会上宣布了纺织合作社的建立以及招工的一系列事情。

　　纺织社怎么也算是个公社级别的单位，就现在这么几个人实在太少，恐怕想要接制衣厂的活儿，人家都嫌运送麻烦哩！

　　新成立的单位招工总是困难的，比起安安分分顺顺利利地领每天最多八个的工分，很少有人愿意选择冒险去拿那不稳定却可能更多的工分。

　　李主任向来都不是喜欢画大饼的人，其实纺织合作社以后到底能不能起来，能不能发得起这么多人的工分，她自己心里都没底呢！

　　于是招工的时候她也实话实说，纺织合作社还在开头的时候，每个人领到的工分不一定多，而且是靠自己的手艺和做好的数量分配。

　　不过终归还是会有慧眼识金的人，或者是到了绝路想要逼自己一把的人愿意参与招工，毕竟也算是公社官方的合作社，总不能叫她们白白饿死。

　　李主任把招工一事交给了秋老太负责，秋老太有资历，比起制衣厂那两个熟练工来说也更加了解公社每个人的性格和人品。

　　这一次招工不过只成功招到了十五个女工，其中四个是家庭比较困难人家的闺女，三个是在婆家被压榨狠了的媳妇儿，还有一个日子过得清苦的寡妇，剩下的才是日子和和美美，家里想让她们出来搏个前程的。

　　各人的纺织基础都差不多，队里的姑娘都是做惯了缝缝补补织布纺线的活儿，但大都是粗犷结实为主的，还是得先费心培训一段时间才能上手。

　　招了新的工人，第二天石拱桥大队就给纺织合作社腾出来几间屋子，这个规模不大的合作社就开工了。

　　前期制衣厂自然不会派过来多少活儿，但正好新手培训期他们也做不了多少活儿，眼下这个局面算是双方都满意的。

　　一切都渐渐步入正轨，林建国又开始琢磨起那台崭新的缝纫机。




34.  第三十四章   缝纫机

　　制衣厂也就这么几台缝纫机, 自然不可能大手大脚地借给纺织合作社用，但是林建国也是见识过缝纫机的厉害的，这下就把想法打到了藏在家里的那台缝纫机上。

　　那缝纫机看起来甚至比制衣厂的还好，至少看起来就新很多, 上次秋爱华使得也利索, 走线轻巧, 还工整均匀, 几乎没有一丝缺点。

　　要是纺织合作社得了怎么一个助力，那制衣小组和针线小组就可以少来几个人, 把其他人分到别的小组，不仅效率高，还节省人力。

　　特别是秋爱华, 她的衣服做的最好，也最明白这机器的好处，自从上次试了这新鲜机器以后，林建国就看见好几次她偷偷把机器拿出来摩挲了。

　　当然，也只是摸摸，她是不敢直接上手试的，机器缝出来的东西和人缝出来的东西不太一样, 要是被同组的同志发现了，她也不好解释。

　　林建国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难受遗憾起来, 这么好的机器, 林建国不想浪费了, 留它在家里落灰，可是……他凭什么光明正大地拿出这么珍贵，这么值钱的一台机器呢？

　　凭他是大队长？凭他一天十个出头的工分？还是凭他刚分家, 几乎一无所有？他怎么敢出这个头？

　　林建国在床上焦虑地睡不着觉，烙煎饼似的翻过来翻过去，秋爱华迷迷糊糊被他吵醒，见他这么晚了还没有睡着，问道：“咋还不睡啊？这么晚了，有什么心事吗？”

　　林建国歉意地搂住秋爱华的身子，回道：“吵醒你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随便想想，你快接着睡吧！”

　　秋爱华反而一翻身坐起来，无奈道：“你还瞒得过我？就你那睡眠质量，现在还没睡着，心里肯定憋着大事儿呢！说吧，咱俩一起想办法。”

　　林建国知道瞒不过她，也叹了一口气坐了起来，道：“我是想着，咱家那台缝纫机，多么好的机器，就放在家里落灰，不是太可惜了吗？”

　　秋爱华也皱了皱眉头：“确实，这么好的机器，要是能给镇上的制衣厂用，或是给纺织合作社用，那咱们的效率能提高好多！可惜了……”

　　“对吧？所以说呢，我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把缝纫机拿出来，可是咱们随随便便拿出这么好一台机器，有该怎么解释它的来路呢？”

　　秋爱华也跟着托起腮，确实，他们是不能暴露这个秘密的，不然怎么都解释不清，现在形式又不太平，反而要招来祸事……

　　可是，这么好的机器，白白放在家里，浪费不说，万一被人发现了，他们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要是闺女不是把东西给咱们，而是给大队就好了……”

　　林建国听见外头传来的鸡鸣，赶紧把秋爱华搂住，嘟囔一句：“算了算了，明天再想吧！现在咱们快点睡觉，待会儿就该天亮了！”

　　秋爱华也无奈地闭上眼睛，还好她也是困极了，不一会儿两人就搂着进入了梦乡……

　　…………

　　外头没有醒着的人了，林悦也终于能从系统中醒来。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赶紧消化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很快，她便抓住了关键词——给大队？

　　“系统系统，上次兑换的缝纫机可以换一个掉落位置吗？”

　　“叮咚～二次掉落改变范围不能超过方圆5km，叮咚～请求成功～请选择掉落位置～”

　　说完，林悦的眼前就展开了一张大包山大队的地图，是林建国家附近方圆5km的地图，林悦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找到了！

　　大队存放农具的仓库！每天队里上工都会去仓库拿农具，放在这里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被发现，而且拿农具的时候林建国也在，不怕被那几个人私吞了。

　　“那今晚就把缝纫机转移到大队的农具存储室。”

　　“叮咚～收到！物品已成功转移～”

　　把最重要的事情忙完，林悦又抓紧时间忙着翻看了一遍今天能兑换的物品。

　　百货这类一时半会儿消灭不了踪迹的东西她不敢兑换太多，免得给爸妈带来麻烦，更何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开源啦！兑换币得省着点花！

　　看了一圈，林悦最终只兑换了六个最便宜的油条、一块老豆腐和六个大肉包子，一共只花了20个兑换币。

　　把今天的兑换次数用完，林悦才能来得及细想今天摸索出来的新功能。

　　要是系统掉落物品的范围那么大，就算是凭空出现了什么东西，也怀疑不到自家人身上，那以后灾荒年间她是不是可以再努努力，救助更多的人呢？

　　特别是在黑暗时期被迫害的各个领域的大佬们，靠系统的掉落功能至少能兑换一些最基本的物资，说不定还能救他们一命呢！

　　虽然他们自己也不会知道恩人是谁，但林悦也不是那挟恩已报的人，她知道的，黑暗时期过去之后，这些知识分子们才是后期建设的主力之一，这也算是她得到系统的责任和义务不是吗？

　　但是这么多物资可不是白白兑换的，那得需要更多的兑换币和兑换次数，看来，系统的升级之路还是得提上日程啊！

　　东想西想中，或许是外面有人醒了，林悦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堕入了黑暗……

　　…………

　　林建国迷迷糊糊被秋爱华叫起来，洗漱的时候都半眯着眼睛，直到泼了一捧凉水洗脸，他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昨天想那事儿想的太晚了，今天起床像是要了老命儿一样，可是他不起还不行，大队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干呢！

　　秋爱华已经把红薯粥熬好了，还把今天橱柜里发现的油条切了三根，再蒸了四个包子，三个人吃算是足够了！

　　吃完了饭，林建国赶去大队的农具储存室，房间外面已经排了一大队人，都是大队里最勤快，最老实的庄稼汉子。

　　刘书记看林建国到了，赶紧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开了门，门一打开，庄稼汉子门就拍着队涌进去，把狭小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诶，这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大个铁坨子，要是熔了能做两把锄头吧？”

　　“诶诶诶，我看看，我看看，不要挤嘛！”

　　“我看这一定是上面批给我们的新型农具！不然怎么会出现在农具房呢？”

　　“诶，大刘，昨天是你和老张守农具，你们看见这东西是谁抬进来的吗？他也没说怎么用？那咱们也不会啊！”

　　这时候，众人一起望向老张和大刘，这才发现两人脸色不对，怎么这么惊惶，没有一点儿血色？

　　这时候，外面的林建国和刘安民也听见里面的喧闹声，那隐隐约约的话让林建国心里一咯噔，赶紧把前面的人推开，和刘安民一起进了门。

　　看见了后面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大刘惊惶地开口：“大……大队长，咱们昨天锁门的时候没看见这东西啊！咱们昨晚就歇在旁边，也没听见什么响动，这…………”

　　林建国看见屋里的东西，也是一惊，难道真的像媳妇儿说的，直接把缝纫机给大队了？

　　现在闹这么一出，虽然闹得大，但见证的人多了他们反正更加安全，索性扯不到他们身上，还有利于大队的发展，林建国也乐见其成。

　　“这东西我倒是有印象，我在制衣厂看见过，这东西叫缝纫机，制衣厂拢共也没有几台，听说一台就得花200多块钱买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围在缝纫机旁边打量试探的人也都缩回了手往后面缩，恨不得离这东西八百里远。

　　好家伙！200块！要是把这东西搞坏了，卖了他们都不一定买得起，他们辛辛苦苦挖一辈子地也才不过混个温饱呢！

　　能早起第一批来农具储存室领农具的汉子们都是勤劳肯干的，人也老实，没什么心眼儿，也生不出什么坏心思。

　　当然，有林建国和刘安民在，他们也不敢生出什么坏心思，现在虽然有这个大宝贝在，但也没人敢打它的主意，这么珍贵的机器，县里都是有定数的，一般人可不敢买卖。

　　要是出了县城，去其他地方卖，那还有点儿希望，可这就更加不行了，坐车住宿都得找大队长开介绍信的，要是没有介绍信，人生地不熟的，能把自己给饿死在路上。

　　“那……大队长，它是咋来这里的呀？我和大刘昨晚都警醒着，没敢真的睡过去，但咱俩确实没有听见什么响动啊！”

　　周围的人也开始闹哄起来，这类灵异鬼怪之事他们是最感兴趣的，虽说现在风声起来了，要严打封建迷信，但他们迷信了大半辈子，一时半会怎么改得过来呢？

　　“这……你们也别迷信，千万不能往外传，别让其他大队知道了这事儿。放心吧，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说不定是天上的同志们在保佑我们呢？”

　　这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嘘声，大队长是学思想学傻了吧！还说得出这么不可信的话！

　　林建国也不在意，总之这东西能拿到手，纺织合作社能得到助力就好。

　　“那既然没人知道这东西是哪来的，那刘书记，咱们明天跑一趟县上，打听打听有没有人丢了缝纫机，要是没有的话……要不这缝纫机就留给纺织合作社的同志们用？”

　　刘书记想了想，开口道：“既然这东西来得神异，那咱们也别打草惊蛇，或是再去县上的失物招领处写个条子，要是没人认领，咱们就用用！不过……咱们公社有人会用这玩意儿吗？”

　　林建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怎么没有？我就会用啊！跑了这么多趟制衣厂，我可是把这缝纫机怎么用看得明明白白了，要我说啊，这人力始终是赶不上机器，有了缝纫机，咱们纺织合作社的制衣速度得翻好几倍！”

　　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了，连刘书记也吓了一跳，难怪说要发展科技呢，这机器居然这么有用！

　　这一下他倒是起了私心了，要是不去县上的失物招领处，自己大队把它给昧下……

　　刘安民赶紧控制住自己的思绪，甩了甩脑袋，沉声道：“好了好了，赶紧带上家伙去上工去吧！要是上工时间不够，我这边可是要扣工分的！”

　　刘书记发话了，大家赶紧拿好了农具出去，也不稀奇那古怪玩意儿了，这东西又不能那来种地，多贵也不关他们的事儿，天大地大，自然还是吃饭最大，可不能让刘书记抓上了小辫子，扣他们的工分！

　　把上工的事情安排好，林建国和刘安民也不敢耽搁，赶紧就去了镇上打听，打听了一圈儿，也没怎么听见有人丢东西的。

　　唯一的一个人丢的一张土布头巾也早早地在食物招领处找到了。

　　现在这个年代正是大力宣传拾金不昧精神的时候，几乎每个每个镇都批了一个柜台作为失物招领处。

　　一般人丢了东西，只要不遇见那存着坏心思的人，去失物招领处找找，准能找到自己丢了的东西。

　　两人又去失物招领处登记了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来找。

　　办完了这些事，两人就一起回大队了。

　　过了快半个月，纺织合作社的新女工们也都训练好了，失物招领处那边还没有消息，看来是能用了！

　　林建国问了刘书记，两人商量了一番，第二天就把缝纫机抬进了纺织合作社的加工间。

　　林建国像模像样地演示了一番，几人拿废布练手，练了一会儿就能勉强跟上机器的节奏了。

　　秋爱华和林建国对视一眼，舒了一口气……这东西，总算是用上了，没浪费，至少没留在家里落灰。




35.  第三十五章   开荤仪式

　　纺织合作社一天天建成, 逐渐步入正轨，等到了小林悦六个月大的时候，纺织合作社已经成功和制衣厂对接好，运出去一批货物了。

　　六个月大的小林悦已经能翻身了, 原本软软嫩嫩的下牙龈还萌出了两颗小巧可爱像贝壳一般的小乳牙, 一咧嘴就能看见。

　　有了小乳牙, 又逐渐张开了的小林悦可受合作社里的婶子们欢迎了, 工作之余，都喜欢去逗小林悦玩儿, 她咧嘴一笑，整个人都轻松了，又能再缝一件衣服, 再挣多点儿工分！

　　可是小乳牙虽然可爱，对于秋爱华来说却是个苦楚，小婴儿不懂事，长牙的时候痒得慌，吃奶的时候就爱咬人，秋爱华和林建国、秋老太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给小林悦断奶。

　　断奶的前提是要给小林悦开荤, 先吃习惯辅食，再和妈妈分开几天，让她忘记了母乳的味道, 靠近妈妈的时候也不再找奶吃都时候便算是断奶成功了。

　　…………

　　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 小林悦满六个月, 准备开荤了！

　　开荤对于小孩子来说可是个大事儿，从今以后，小崽崽就不只是靠吃母乳活下去了, 她的生命中将闯入形形色色的美食，亦或是黑暗料理？

　　虽然条件不好，但简单的开荤仪式还是要有的，秋爱华和林建国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忙着给小林悦的开荤宴做准备。

　　或许是小崽崽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秋爱华一打开橱柜，就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今天怎么这么多东西！

　　林悦昨天就知道了爸爸妈妈的打算，为了不亏待自己的开荤宴，连夜在系统上兑换了一大堆东西！

　　先是猪肉，大队已经分了年猪了，林悦挑了林建国他们分到的五花肉部位，又兑换了五斤五花肉出来。

　　五斤五花肉可不是个小数目，比林建国他们在大队分到的年猪就只差了三斤！能分到八斤猪肉还是他们家里有远志这个烈士遗孤的缘故呢。

　　其他普通人家，除了家里人口多，工分多的，基本上就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林建国家里分到的肉多。

　　虽然只是五花肉，没有大肥膘油水足，但那也是能熬的出油的！这八斤肉可是把其他人都馋死了，却只能恨自己工分不够。

　　谁让林建国他媳妇儿秋爱华早早地就练好了手艺，被纺织合作社看中了呢？这纺织合作社每个月的工分可不比林建国的少，逢年过节的还能有些碎布头可以领，这份工作不知道羡煞多少人了！

　　可惜纺织合作社还在起步阶段，只招了一批人，有人想要先观望观望，没想到这之后就再没有招过了，把那犹豫不决的人悔恨地捶胸顿足。

　　除了五花肉，林悦还兑换了很多蔬菜干货什么的，既能给小林悦办开荤宴，又能充当年货，送人或是自己吃都行。

　　未免待客的时候被人发现，林悦只兑换了常见的几种蔬菜，白菜萝卜地里都还有，林悦兑换的是豆芽和韭黄，这两种蔬菜鲜灵好吃，只是想要在冬天侍弄出来可不容易，灶房里的温度得时时注意着，不能让它们冻死。

　　干货就更多了，秋爱华自己晒的土豆片、干豆角、瓜条干和萝卜干都已经吃腻了，林悦就兑换了一些香菇、笋干、贡菜、海带丝和木耳，各种干货就能煮上一桌子菜。

　　当然，水果也是必不可少的，冬天自然不会有太多时令水果，林悦只兑换了一些葡萄干、枸杞子、红枣和桂圆，既能煲汤，又能作为小零嘴待客。

　　林悦还兑换了一袋白面，这是这个年代最实在的东西。粮食！还是精粮！或许在大家眼中，这一橱柜的东西，除了那一块五花肉，便是这一袋白生生的白面最贵重。

　　满满一橱柜东西，把秋爱华吓了一跳，这么多东西，归置起来都得花好长时间，也不知道闺女是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的……

　　秋爱华把林建国也叫来，两人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东西分类放到合适的地方去。

　　折腾了一会儿，也快到吃早饭的时候了，秋爱华原先设想的丰盛早餐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已经夭折。

　　还好小林悦的开荤宴是在中午，秋爱华简单煮了一锅红薯粥，又煮了六个鸡蛋，也勉强算得上是一顿可圈可点的早餐了。

　　从娘家抱过来的四只鸡崽在林远志的照顾下居然都顺顺利利地长大了，四只鸡已经算是违规了，秋爱华等四只鸡长得半大，就把多出来的一只鸡上交给了大队。

　　大队那么多人，一只鸡自然是不够分的，更何况还是一只母鸡，可以下蛋的！于是最终那只鸡还是好好地养在大队，作为大队的共同财产。

　　自从三只鸡开始下蛋，林建国一家的饭桌上就多了好些鸡蛋做的菜，三只鸡每天能下三个蛋，足够林建国一家人吃了。

　　当然，秋爱华也会象征性地攒下来一些鸡蛋，和村里其他家庭一样，卖给供销社换钱。

　　既然钱有了明面上的来路，秋爱华就能把一些好东西拿出来了，林远志也能时不时给小伙伴拿一颗冰糖。

　　早饭吃得简单，午饭就更得好好准备了。既然今天有上好的白面和五花肉，秋爱华就打算包一顿饺子吃。

　　按照村里的习俗，小宝宝得在开荤宴上尝遍酸苦甘辛咸五味，秋爱华也打算多包几种馅料，再搞一些不同的蘸碟，让小林悦能在一顿尝遍五种味道。

　　酸菜鲜肉鲜儿饺子、苦瓜干炒肉、白糖饺子、油泼辣子蘸碟、韭菜鸡蛋馅儿饺子……秋爱华打算用饺子当主食，再炒几个小菜，把娘家的亲人们请过来，一起给小林悦过开荤宴。

　　林建国和面，秋爱华切菜备菜，林远志也懂事得担起照顾妹妹的重担，几人忙碌了一上午，终于，饺子包好了，菜和肉也备齐就等下锅了。

　　林建国把围裙解开，把厨房门口的帘子一掀，就出门去接丈母娘一家了，前几天已经约定好了，该不会忘记了吧？咋现在还没来？

　　林建国出了院门，只朝着石拱桥走了一截路，就看见秋老太一行人正提着大包小包往林建国家这边走呢！

　　林建国赶紧上前去帮忙提东西，嘴里直念叨：“哎呀，爸妈你们这是干啥？不过是给一个奶娃娃办个开荤宴，过来吃个便饭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准备？快快快，爱华已经等急了！”

　　秋大哥和林倩也提着东西，带着秋衡跟在后头，听见了林建国的话，秋大哥一哼，开口道：“只准你们来我家带东西？林建国啊林建国，你这是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林建国也任由他打趣，反正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官兵该放火还是放火，至于百姓要不要点灯嘛……那自然还是得看官兵的本事了！

　　远远瞧见了人来，秋爱华就赶紧进屋把早就烧开的水又烧滚起来。

　　水开之后，秋爱华把饺子下下去，这才擦了擦手出了灶房。

　　林建国已经把炒好的瓜子花生端出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方桌上，甚至还把小林悦抱上了桌子，任由小林悦在上面爬。

　　余光瞥见秋爱华的身影，林建国赶紧把笑林悦抱下来，不然媳妇儿看见了，又得说他既不注意安全，又不讲究了。

　　但是秋爱华还是看见了，骂了林建国一声：“都说了桌子脏，爬桌子也不礼貌，你就惯着她吧！去……我来抱抱，你去看着饺子。”

　　林建国嘿嘿一笑，把小林悦塞进秋爱华怀里，听话地去了灶房。他也惦记着这一顿饺子呢！

　　等林建国走了，秋家的几个人相视而笑，看来林建国还是和婚前一样，妥帖老实，尊重媳妇儿，这样他们就放心嘞。

　　小林悦开荤后就要准备着断奶了，现在快要到正月，正是忙着过年待客的时候，秋爱华计划的是过年后就把小林悦送到秋老太家照顾几天，等小人儿忘记吃母乳再回来。

　　“妈，悦悦开荤后就该找时间断奶了，她那牙可锋利得很，等过了年，妈和嫂子帮我照顾几天？”

　　秋老太和林倩一口应下了，小林悦乖巧可爱，白白净净的，她们也乐意照顾。更何况，林倩想着，这半年来爱华给家里拿了这么多东西，合该帮她照顾小林悦才是。

　　很快，饺子煮好了，秋爱华快速地把几个小菜煮好，又烧了个豆芽煎蛋汤，再给小林悦蒸了一碗肉沫鸡蛋羹，一顿丰盛的开荤宴就可以开席了。

　　秋大哥赶紧去外面把秋衡和林远志叫回来，这两个小人这么些天没见，现在一遇上就迫不及待地出去玩滚铁环了。

　　这铁环和手柄还是林建国去镇上铁匠那里买的呢！有了这幅玩具，林远志可以说成了这一片小孩儿里的孩子王，秋衡和东子也时不时就要过来找林远志一起玩儿。

　　两人跑了这么久，出了满头的汗，林倩赶紧给他们用毛巾擦了擦，又怕他们着凉，一人塞了一条隔汗巾。

　　饺子和小菜蘸碟、汤羹什么的已经都上桌了，开荤宴由年纪最大的长辈主持，由秋老爷子抱着小林悦，秋老太喂小林悦吃东西。

　　秋老太先夹了一颗葱花喂给小林悦，秋老爷子赶紧接了一句：“吃个葱，聪聪明明！”

　　秋老太又夹了一颗蒜粒喂进去，秋老爷子也接着说：“吃个蒜，能说会算！”

　　…………

　　先是把每个有寓意的菜喂进去，再接上一句顺口溜吉祥话，接着再让孩子尝遍酸甜苦辣咸五味的饺子，这开荤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小林悦可就没那么听话了，吃到不喜欢的东西就瘪瘪嘴，用小舌头把东西顶出来。苦瓜和大蒜就受到了冷待。

　　秋老爷子又添了一句：“本来按照□□俗，得让孩子舔一舔酒的，但听说酒精对孩子不好，容易酒精中毒，咱们这一步就省下吧？”

　　林建国和秋爱华点了点头，她们也听过这事儿，隔壁公社的一户人家，她们新得的金孙就是被奶奶喂了一口酒，酒精中毒而死。

　　但是孩子的奶奶却坚决不认为，或许也是难以接受是自己犯的错吧？居然把错处推给了儿媳妇，让儿子把她给赶回娘家了！

　　听了这事儿秋爱华可是气炸了，可是人家的家事儿，她也没那个立场去管，还好前进公社有了个纺织合作社，只要妇女同志有个手艺，加入了合作社，起码饿不死，也不用再看婆婆的脸色过日子。

　　开荤仪式办完，秋爱华把肉沫鸡蛋羹分成三份，三个孩子一人吃一份。

　　小林悦的那份自然要碾碎了，再混上事先煮好的米糊，给小林悦当做主食。

　　大人的选择可就更多了，就算是那当做主食的饺子，就能让人食指大动，这可是往年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好东西！

　　秋老太咬了一口，又骂了秋爱华一嘴：“这咋还是肉馅儿的？你们把队里发的肉就这么祸祸了？哎呦，刚刚悦悦咬了个边边我还没看出来，你们咋这么能糟蹋东西呢！算了算了，过年后你来拿块腊肉回去，时不时切上一点儿补补油水！”

　　秋爱华无奈地答道：“哪就这么严重了？你就是刚好夹了个肉馅儿的，还有一大半都是韭菜鸡蛋的呢！放心吧妈，我都持家这么久了，你还不放心我？”

　　秋老太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我们不放心你，过日子就得俭省一点儿，虽说你们两口子挣的公分不少，但勤而不俭，这日子也过不舒坦的！要是以后有什么急事儿，你们就哭去吧！”

　　林建国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妈，以后我替你看着她，只是今天怎么说也是咱悦悦的开荤宴嘛，这午饭丰盛一点儿也是可以的，再说了，这东西都煮好了，不吃就得坏了，何必多想呢？待会儿吃也吃不香，岂不是更加浪费了？”

　　这话出了，秋老太也讨那没趣，自觉就端起碗开始品尝闺女煮的饺子。

　　这肉放得多的饺子果然油水足，一口下去，那丰厚的肉汁能淌出来，香得人只想再多塞几口。

　　几个小菜也炒得好，秋爱华肯放油，素菜炒出来也有油香，吃起来甚至比饺子还香。

　　大人都吃得怎么欢实，小孩子就不用说了，林远志和秋衡已经开始比谁吃的饺子多了！

　　要不是林倩看着，两个孩子能吃坏身子，一下子吃这么多油水足的东西，身体受不了，上吐下泻既伤身不说，还浪费粮食。

　　一顿开荤宴宾主尽欢，热闹散去，林建国又盘算着今年新发的粮食，他还得去给老林家交养老粮。




36.  第三十六章   交养老粮

　　虽说他和老林家已经没了情分, 但分家文书上都白纸黑字写着呢，他该孝敬的一分也少不了。

　　更何况，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舆论环境中，要是他敢不交养老粮, 李老太往外一咧咧, 他这个大队长的位置也就别想坐了。

　　按照上次分家的字据, 他和两个弟弟每年都该交100斤细粮和300斤粗粮作为老两口的养老粮。

　　秋爱华加入了纺织合作社, 工分也还不少，这一次他们家分到的粮食还不少, 就算是交了养老粮，他们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至少不会饿肚子。

　　林建国从地窖里掏出来一大袋红薯, 又从充当粮仓的那个小杂物间拉出来一袋苞米，这两样粗粮就算是准备齐全了。

　　至于细粮，林建国打算谷子和麦子一半一半，各五十斤，一起运过去，当然，这自然是没脱壳的重量, 村子里一贯的算法便是如此。

　　这么多粮食，一趟可运不过去，林建国打算再请族里的几个同辈帮他一起运粮食, 正好也做个见证, 免得李老太睁眼说瞎话, 事后倒打一耙，赖他没交粮食。

　　把要交的粮食收拾好，天色已经不早了, 一家人把中午开荤宴剩下的东西随便热了热，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就去敲了二叔公家的门，这是林家几个长辈里最讲理，最德高望重的一位。

　　“二叔公，我今天要去老林家交养老粮，想请两个堂兄帮我运一趟粮食，顺便做个见证！不知道两位堂兄今天方便不方便？”

　　说着，林建国就递上手里提着的十几个鸡蛋，这算是谢礼，也算是年底他这个小辈对长辈的孝敬。

　　听了这话，二叔公转头把两个堂兄喊出来：“老大！老二！快过来！有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办！”

　　两个堂兄正在院子里劈柴呢，听见爷爷的召唤，赶紧抹了一把汗水，跑了过来。

　　“咋了爷？诶，堂弟也在？是有啥事儿要咱们办吗？”

　　林建国再次把要拜托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那篮子鸡蛋递了递：“麻烦两位堂兄了，这几个鸡蛋就拿给侄儿们补补身子！”

　　“哪需要这么客气！咱们就是跑一趟罢了，放心放心，老林家发生了啥我一定按实话说，这些鸡蛋……那咱哥俩就收下啦？”

　　林建国赶紧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也算是帮了我大忙了！你也知道那老太婆的性子，要是乱说一通颠倒黑白，那可不又是天大的麻烦？”

　　二人接下鸡蛋放进屋里，就换了身衣服，和林建国一起回到家，一人抗了两袋粮食，三个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老林家交养老粮。

　　来到了老林家，李老太正忙着削红薯皮呢！听见外面的响动，趴在院门上看了看，这才一把打开院门。

　　“建国啊，你咋现在才来交粮食呢，这都快过年了，你不晓得快一点儿啊？要不是你今天来了，我明天准保去你家闹腾！”

　　三人把粮食放下，林建国淡漠地说了一声：“粮食都在这里了，按照分家契约，孝敬你们老两口100斤细粮和300斤粗粮，你点点吧。”

　　李老太看着直喘粗气的三人，连口水也不倒给他们喝，径直就回屋去拿了一杆手提秤出来。

　　林建国先掂量了一下秤砣，见李老太没有动什么手脚才放下心来，开始一袋一袋地称粮食。

　　为了防止李老太再纠缠，林建国特意把秤杆压地平平的，甚至还低了些，就算是这样，今天带来的粮食也足够了。

　　李老太一步不离，等粮食称完，还解开口袋检查了好几遍，确实找不出什么错处。

　　红薯没有带泥巴，也没有带水，苞米都是干干净净的苞米粒，小麦和谷子都干干净净的，没有混什么沙子泥巴。

　　林建国一刻都不想多待，看李老太检查地差不多了，不耐烦地开口：“检查好了？那咱们大房的养老粮就算是齐了，你以后也别再想耍赖，两个堂兄都可以给我作证呢！”

　　李老太眼睛咕噜一转，又开始打起感情牌，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压低声音道：“建国啊，娘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娘也是有苦衷的啊……”

　　林建国冷笑一声，抱起双臂，道：“呵呵，苦衷？你又有什么苦衷了？说吧，又惦记着什么呢？”

　　李老太一哽，又开始诉苦：“建国啊，你不知道，我这么对你可都是为了你好哇！看看，你想要分家，我也依你分了家，但是你们兄弟几个感情可不能断啊！你也知道，你两个弟弟都有本事，我这不是想帮你一把，让他们心里感激你，以后能扒拉你一把吗？”

　　林建国呵呵笑起来：“扒拉我一把？感激我？我看啊，他们两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和老头子没本事，是我把他们两个供出来，现在呢？他们对我可有一分感激吗？”

　　这时候，躲在堂屋偷听的林老爷子也忍不住了，他一把跨过门槛，嘴里嚷着：“你养的？又是你养的？是是是，咱们家就靠你顶立门户了，你才是咱们老林家的顶梁柱，呸！放屁！没有你老子我，这老林家能起得来？”

　　林老爷子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这番话，让他觉得没面子，被看轻了，可惜村里几乎每个人都这么念叨，他心里积压的火气也越来越旺。

　　直到后面两个儿子找到个工作，安稳下来了，他才觉得能抬起头了，他林建国才不是林家的顶梁柱呢！林家老爷子还在呢！他林建国凭什么当林家的顶梁柱？

　　林建国知道这话踩到了林老爷子的痛脚，但他并不想放开，甚至还想使劲碾一碾：“我说错了吗？你那么浑，要不是我早早地辍学卖苦力，这老林家可不是要被你败光？我告诉你，无论你们有多厌弃我，也改不了你们这么久靠我吃饭的事实！”

　　李老太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建国啊，是爹娘没本事，让你年纪轻轻地就背上了这么一个重担，但是建国啊，你也算是熬出头了，你两个弟弟都那么有本事，以后他俩指定儿好好孝敬你！”

　　林建国见李老太又开始了这一套，不耐烦地撇撇嘴，道：“好了好了，你就说，又有啥事儿要帮忙，我可不信无缘无故青天白日的，你还会说我的好话！”

　　李老太一哽，呵呵笑了几声，暗道老大果然没出息，也看不懂人的眼色。

　　“嘿嘿，听说你媳妇儿进了那纺织合作社，每个月的公分不少吧？还有你们家那远志，听说队里也会给粮食补贴，那你们今年分到的粮食可不少吧？我看……”

　　“好了！”林建国一口打断了李老太的话，抄起扁担就走：“你们原来还打的这个主意呢？告诉你，没门儿！想要我林建国克扣媳妇儿孩子的口粮来供养你们，你们就做梦去吧！”

　　林老爷子见他说不通，索性撕破了脸，阴恻恻地说道：“告诉你，咱们是你爹娘，生你养你的人！谁的口粮都可以克扣，就是咱俩的不能！直说吧，这些粮食不够，你再去搬点儿粮食过来！”

　　林建国都被气笑了，呵呵笑着呸了一声，差点儿没给他们吐一口唾沫。

　　“分家的文书上都写好了的，我也不怕你们去闹，反正我该尽到的孝道都已经尽到了，剩下的粮食你去问你们两个好儿子要去！”

　　李老太又开始说软话了：“建国啊，我们把你们兄弟三个拉扯大不容易，实话说吧，今年咱家的工分不多，卫国才刚刚转正，供应粮也少，这不是想要你给支持一点儿吗？你放心，只要你再搬过来100斤细粮，我就和你两个弟弟说说好话，提拔一下你！”

　　林建国都气笑了，什么也不说，干脆提了扁担，招呼两个堂兄一句：“大堂哥，二堂哥，咱们快回去吧！我可没有多的细粮孝敬他们！”

　　两个堂兄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早就受够了李老太的无理取闹和林老爷子的自命不凡，提了扁担就跟着林建国走出了院门。

　　李老太还想去追，林老爷子一把拉住她，道：“别去！这小兔崽子，给他脸了！等以后卫国升了职，等他来求咱们！放心吧，咱们吃俭省一些，这粮食也够吃了。”

　　李老太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当家不识柴米油盐，这么点儿细粮，多委屈几个孙子啊？以后几个孙女就吃全粗粮，看看能不能挺过去吧，要实在不行，我就去老大家撒泼打滚，他总不能不管他老娘！”

　　林老爷子点了点头，这才是嘛，虽然李老太这样干有点儿丢份儿，但丢的也是她自己的脸，用不着自己出头，作为一家之主还能吃上细粮，这才是顶梁柱该过的日子呢！

　　林建国带着两个堂兄回到家，秋爱华已经晾好了温热的红糖开水端上去，看林建国的脸色不好，也知道他恐怕又受了李老太的刁难。

　　但现在可不是抱怨这些家事的时候，秋爱华先去厨房打了热水，招待两位堂兄洗了把热水脸，喝了红糖水，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等两位堂兄告辞，林建国和秋爱华把他们送到门口，秋爱华才连忙问道：“咋了？那老虔婆又拿你撒气了？不会还想着要你给他们换工作吧？”

　　这事儿老两口已经念叨了好久了，但那轻松一点儿的工作从来都是给村里腿脚不好，年迈有病的人准备的，这两个中气十足的人凭什么觊觎呢？虽然两人已经软的硬的都用了，说和了许久，但林建国还是没有答应。

　　林建国摇了摇头：“不是这事儿，老两口觉得那养老粮太少了，想让咱们再送100斤细粮过去咧！真是……当咱们家没人吃饭是吧？”

　　秋爱华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坐下，安抚林建国道：“好了，别想了，那两人一时半会儿懒得过来折腾，等他们粮食快吃完了，咱们再打起精神来好好对付吧！”

　　林建国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浊气，转头去西间儿看小林悦去了。

　　“悦悦咋还不会说话呢？只会咿咿呀呀的，咱们也听不懂。对了，今天悦悦好像喜欢吃那个南瓜泥，咱们以后每天蒸一点儿给她。”

　　秋爱华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也不停，还在忙着做纺织合作社领的活儿。

　　合作社女工的工分和她们生产出来的产品数量与质量都有关，秋爱华为了多挣一点儿工分，那针线篮子就几乎没离过手。

　　林建国把她手上的东西挪开，把脑袋搁在媳妇儿的肩上，顿时就觉得心口上的石头松懈下来了。

　　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林建国开始惦记着过年了：“爱华，你说今年这个年咱们怎么过呢？”




37.  第三十七章   过年，扫墓


　　秋爱华白了他一眼, 随口说道：“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有啥就吃啥，咱们一家四口随便怎么做，反正都得进咱们的肚子。”

　　这一转眼，新年就快到来了……

　　现在纺织合作社也放了年假, 秋爱华空下来, 每天都有时间琢磨着做些什么新鲜的吃食给家里人吃。

　　小林悦的辅食自然是重中之重, 鸡蛋肉末羹、青菜瘦肉粥、蛋花炖面条……秋爱华专门找软烂有好吃的东西做。

　　当然, 两个大人和林远志的伙食也不能含糊了，虽然林悦可惜兑换币, 每天兑的东西都是便宜大碗的，但在林建国和秋爱华看来，这已经是了不得的伙食了。

　　有了林悦每天兑换的东西, 秋爱华更是大手大脚起来，趁着都窝在家里过年，没人走动，林家每天的饭菜都是极为丰盛营养的。

　　这冬一猫就猫到了过年，村里人再次认识到了纺织合作社的好处，现在天寒地冻的，谁都不想豁出去上工, 但不上工就没有工分拿，来年分粮食的时候又得垫底。

　　但纺织合作社的女工们就不一样了，只有认真登记以后可以把东西拿回去, 在家里烤着火慢慢做, 又舒服又有工分拿, 可是把大伙儿都羡慕地不行。

　　可是谁叫她们没那胆识，想着再观望观望呢？当然，有胆识没技术的人自然也不行, 纺织合作社可不是慈善机构，里面招的可不是吃白饭的，必须得技术好，达到制衣厂的标准才行。

　　过年是大家一年中最盼望的日子，大队前一段时间杀的年猪已经分下来了，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抓紧时间把瘦的熏成了腊肉，肥的熬成了猪油，或是索性直接做成油封肉，做起来方便，味道也不错。

　　大队过年一贯的习俗就是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做年夜饭和招待客人，几乎每家每户磨了精细的白面，还舂了新米，讲究些的人家甚至还打了糯米糍粑。

　　这热热闹闹的氛围可是把孩子们都乐坏了，现在大队学堂还没有寒假作业的意识，没有作业的孩子遇上过年，简直是如鱼得水，一刻都不得消停。

　　连林远志这个一贯老成都孩子也不例外，几乎每天得空就约着最好的朋友东子哥哥一起玩滚铁环，把整个村子都跑遍了也不肯停下来。

　　滚铁环这个游戏在孩子的世界里面可是很时髦的游戏了，整个大包山大队，甚至是整个前进公社也找不出来几副。

　　大队里其他的大孩子们看着眼馋，甚至还动手抢过，可是被体格健壮的东子打跑了，从此之后那个小团体就一直看不惯林远志，时不时遇见了就得刺他一句。

　　林远志也不理会，他知道这些孩子想要什么，就天天约着东子一起玩滚铁环，甚至专门在那几个大孩子的家门口多绕几圈，让他们好好眼馋眼馋。

　　可是到了过年前两天，他就不能和东子哥哥去玩儿了，秋爱华和林建国开始忙着置备年货和年夜饭，林远志得承担起照顾小林悦的重任。

　　年夜饭可不好准备，秋爱华这一次可不打算糊弄过去了，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琢磨年夜饭上的大菜。

　　昨天林悦专门兑换了两条手肘长的乌鱼，由系统直接掉落到林家的水缸里面养着，这东西可是把秋爱华吓了一跳。

　　不得不说，乌鱼的别称蛇鱼还是挺正确的，那蛇皮一样的花纹和身形，把蛇恐患者吓一大跳足矣。

　　当然，收拾乌鱼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她操心，林建国可是杀鱼的一把好手，虽然是没看见过的鱼，也能杀得利索干净。

　　除了剔骨切片的乌鱼，秋爱华还让林建国打了糍粑，自己炸了油渣，炖了红烧肉，大菜就算是提前准备好了，年夜饭的时候热一热煮一煮就能随时上桌，不至于到了时候才慌乱无措。

　　…………

　　大年三十的中午，秋爱华煮了个简单的午饭，几人就提着一篮子草纸、刀头、糍粑、五谷上了山。

　　这是地方上的习俗，大年三十的中午要敬了神才能吃午饭，这样天上的祖宗才会保佑你们一家人平安顺遂。

　　前几天刚和老林家闹了不愉快，林建国索性就没打算今天去敬那边的神，明后天找个机会去一趟，和老林家错开去就好。

　　今天他们只打算带着林远志去敬一敬云三娘和他爹。

　　他爹是烈士，队里只立了个衣冠冢，和云三娘葬在同一个山头，可惜周围的风水宝地都被人给占了，两口子没能葬在一块儿，一个在山阳，一个在山阴。

　　林建国和秋爱华带着林远志爬上了山，恰巧就遇上了虎子和他爸妈，虎子和林远志他们一向不对付，是那群大孩子的头头，也是第一个想要抢林远志滚铁环的人。

　　虎子爸妈和林建国一家也没什么交情，两家人只是简单点了个头打了招呼就一前一后错开往山上走了。

　　“咋了？这小嘴撅得，都能挂个小油瓶儿了，刚刚那孩子和你不对付是吧？我记得有群孩子想抢你的小铁环，难道就是那孩子？”

　　林远志点了点头：“就是他！虎子可坏了，仗着自己长得壮实，就喜欢欺负我们这些小孩子，嘿嘿嘿，还好咱们东子哥哥更壮实！他可不敢来招惹我们！”

　　林建国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养了这么几个月，性子倒是大方起来了，现在都敢说出这样的话了！可惜还是只交了东子一个好朋友。

　　三人一婴蹭蹭蹭往山上爬，很快就到了云三娘的墓前。

　　林建国仔细把带来的贡品都摆放整齐，秋爱华则忙着把墓地周围新长的一些杂草拔掉，很快，墓地就焕然一新了。

　　林建国在地上垫了几张草纸，让林远志跪下给妈妈说些话，再烧点儿纸钱。

　　林远志这一次来祭拜母亲的风貌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刚接触林叔和秋姨，只觉得未来一片迷茫，整个人都是惊惶害怕，只能在母亲的墓地边寻求一份安慰和鼓励。

　　现在则不一样了，经过六个多月的接触，他对林叔和秋姨已经熟悉起来，也摸清了一点儿他俩的性子，至少不同磋磨孩子，怎么也会给他一口饭吃。

　　更别说还有那每日都凭空出现的好东西，虽然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有，但也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和安全感，只要家里粮食还充足，林建国还是大队长，他至少不会没有书读，早早地去地里帮忙干活儿。

　　林远志跪在草纸上，一边烧草纸，一边絮絮叨叨地给妈妈讲话，林建国和秋爱华也贴心地走远了一些，把空间留给他们娘俩。

　　烧完了手边的最后一张纸，林远志也给这一次的祭拜画上了句号：“妈妈你放心，林叔和秋姨都是很好的人，以后我会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给你们两个争光！”

　　祭拜完云三娘，林建国又提着竹篮带着林远志去了山的阳面，绕过七拐八拐的墓地，几人终于走到了林远志父亲的墓前。

　　远志父亲是烈士，队里专门批了一批资金给他修缮墓碑，整个大队也就林烈士的墓碑是整整齐齐的一块花岗岩，就连云三娘，作为烈士的妻子，她的墓碑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块青石罢了。

　　远志父亲的墓地倒是好打理许多，三人合力把稀稀疏疏的杂草拔干净，林远志就该祭拜父亲了。

　　林建国和秋爱华把贡品摆得整整齐齐，随后便贴心地退到后面，把空间让给两父子。

　　林远志跪地整整齐齐，嘴上却没什么话说。父亲在他记忆中实在是太久远了，他甚至想不到父亲长什么样，又有多高？

　　自他有记忆起，便是母亲陪在他身边，带着他一步步长大，所谓的父亲，几乎只生活在母亲的嘴里。

　　从母亲的口中，他知道了父亲的许多事情，他是一位正直勇敢，善良无私的军人，甚至无私到能献出自己的生命……

　　从母亲的口中，林远志也能听出来，母亲是很爱很爱父亲的，甚至敢为了父亲反抗家中的权威，逃离云家，和那时还一无所有的父亲结婚。

　　在母亲眼中，父亲是伟大的，开明的。是父亲让她知道，即便她生来便是女孩儿，那也不该为奴为婢，为云家的男孩儿们奉献一生……

　　所以，她逃了……为了一个男人，逃离了自己熟悉安定却压抑恐怖的家庭，来到了另外一个省份，嫁给了一个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

　　但是母亲说过，她不后悔，即便之后和父亲聚少离多，但她心中更加安定，更加自由了，呼吸也不再是小心翼翼的，不会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儿……

　　即便年幼的小远志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他心中也隐隐约约意识到，母亲和父亲的感情这么好，似乎比爱自己还多……

　　干干巴巴和父亲讲了几句，林远志就实在憋不出来话了，只好专心烧手里的草纸。

　　草纸烧完了，林远志回头望了一眼林叔和秋姨，两人正不错眼地看着他，给足了他安全感。

　　见纸都燃尽了，林远志也说完了话，林建国领着林远志再拜了拜，拍了拍小男孩儿的肩，随后就收拾好贡品，提着竹篮，一行人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有好几条，一行人却再次很巧地和虎子一家遇上了，知道两家的孩子不对付，虎子爸妈看见了林建国他们，眼光闪了闪，赶紧拉着虎子往另一边走。

　　虎子这孩子却没两口子想得那么听话，见爸妈拉着自己往旁边靠，他赶紧挣起来，憋得脸红脖子粗。

　　但他一个孩子，怎么比得过两个大人呢？察觉到自己实在挣不开，他索性吼起来：“林远志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现在变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扫把星！扫把星！略略略～我告诉……嗯……嗯嗯……”

　　虎子他爸见情况不妙，赶紧把虎子的嘴捂住了，不停地给林建国他们低头道歉。




38.  第三十八章   扫把星？

　　林建国面色一变, 刚刚那孩子还没有拿这些话出来刺林远志，应该是还不知道的，现在这么说，肯定是两个家长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

　　秋爱华也忍不了了, 垮下脸骂虎子的爸妈：“你们两个就是这样教孩子的？难怪呢！这孩子这么浑, 就是你们两个教的吧！”

　　林建国也刺了他们几句：“呵呵, 现在上边儿都在优待烈士, 你倒好，敢诋毁烈士子女？要是去公社告上一状, 你猜猜你俩会不会有好果子吃？”

　　在林建国和秋爱华面前一向温和的林远志居然也开了口，还专门挑虎子的痛脚踩：“哼！虎子的成绩那么差，就是你们两个教的吧！”

　　两口子变了脸, 也不敢跟他们硬碰硬，牵着虎子的手往另一条路上走，嘴里还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仗着自己是大队长吗！民不与官斗，咱们小老百姓啊，还是当缩头乌龟好……”

　　林远志忍不住了，骂他可以, 阴阳怪气林叔是什么事儿？

　　“喂！想说就大大方方说出来！你好，那你咋不去当大队长呢？别凭空污蔑林叔清白，什么民不与官斗, 告诉你, 林叔一向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人, 不像你，大队的蛀虫！”

　　“嘿！你这死孩子！”虎子的爸爸不高兴了，转过来想要提起林远志的衣领。

　　林建国赶紧把远志护住, 挡住虎子爸的大手，沉下脸道：“好了好了，刚刚你污蔑烈士遗孤的事儿还没完呢！现在又想干嘛？殴打烈士遗孤？”

　　这帽子可扣得重，虎子爸挣了挣手，终究还是决定忍下着一口气，嘴里放了一句狠话：“告诉你林建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以后最好安安分分的，不然我和你们没完！虎子，还愣着干嘛呢？走！”

　　林建国翻了个白眼，拍了拍秋爱华担忧地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他这人好吃懒做，最惜命了，不敢做鱼死网破的事情的，咱们还是正常过咱们的日子就好，要是他以后再犯浑，我去公社告他一状去！”

　　林建国看林远志心情不好，又忙着去牵住小远志的手，安慰他：“疯狗咬人呢！那些话别往心里去，你爸爸可是光荣的军人，是为了保护咱们伟大的国家，为了保护老百姓牺牲的，他们这是嫉妒你有个好爸爸呢！”

　　林远志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虽然内向很认同林叔的话，可是他也忍不住想，万一……万一虎子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扫把星呢？

　　林建国看他不信，赶紧又是一波输出：“哎呀，你咋就这么听话呢！人家不想你好过，就像刺激你呢！你现在这样可不就是着了他们的道？”

　　秋爱华也忙着帮腔：“是啊是啊，谁说你是扫把星呢？我看你是个小福星才对！你想想，自从你来了咱们家，我和你林叔的运气是不是变好了？而且啊，你们李老师不是也夸你来着吗？世界上喜欢你的人多着呢！何必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被两人一开导，林远志这才活过来，无论如何，总归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喜欢他的，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也不是什么扫把星……

　　回到家，秋爱华把午饭端出来，招呼着林远志：“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坏人的话可别往心里去，他们说的都是坏话！假话！来，尝尝你秋姨我做的红烧肉，闻起来可香了！”

　　林远志乖乖地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连皮带瘦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秋姨的手艺很好，甚至还专门给红烧肉炒了个糖色，浓油赤酱的肉看起来格外可口。

　　一口红烧肉入嘴，林远志瞬间就忘记了刚才的无助惶恐和怀疑自卑，开始开开心心地享受眼前的美味。

　　好菜都要留给年夜饭，今中午林家的饭桌上就只有这一个大菜，林建国和秋爱华顾忌着林远志的心情，给他夹了好几块红烧肉吃。

　　对于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吃上一口美味的红烧肉，确实足以忘记一切烦恼……

　　这时候，林远志突然注意到小林悦，说：“悦悦还没吃红烧肉呢！我给她喂一小口！”

　　说着，林远志就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这一块不行，太肥了！这块也不行，太丑了！这块……这块也不行，太大了！

　　秋爱华赶紧拦住他：“诶诶，悦悦可还不能吃红烧肉，远志还是忙着填饱自己的小肚皮吧！”

　　小林悦也能吃一些东西了，但秋爱华还不敢喂她吃红烧肉这么油腻的东西，每天喂的最多的是熬化了的迷糊和蒸得嫩嫩的鸡蛋。

　　林远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吃红烧肉啊？那也太可怜了吧！还好自己已经长大了，能吃到这么美味的红烧肉！

　　吃完了午饭，秋爱华看林远志兴致不高，便打发他去找东子玩儿：“去找你东子哥哥玩儿吧！带些冰糖和瓜子花生去，要是东子娘留你吃饭，你千万要拒绝，最好避开饭点，早点回来哦！”

　　林远志点点头，他也正想和东子哥哥玩儿，顺便讲讲虎子的坏话呢！

　　林远志回自己的房间装了好几颗冰糖，又把滚铁环的东西带上，秋爱华从橱柜里抓了几把瓜子花生放进林远志棉袄的大兜里，这才看着他离开。

　　东子家也已经吃完了午饭，一家三世同堂六口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要不是发生了上午的事情，今天确确实实是个好日子，不仅过年了，还出了一点小太阳，阳光洒在身上暖烘烘的，把人心都要晒化了。

　　林远志悄悄把头探进去，东子就一眼看见了他，给爸妈说了一声，就啪嗒啪嗒跑过来，和林远志勾肩搭背起来。

　　“你今天怎么来了？快进来，来我家玩儿，悄悄告诉你，我奶昨天烙了白面饼子，待会儿我悄悄去拿一块儿！”

　　林远志顺着东子的手跨过门槛，来到了东子家，先是给长辈们都问了好，之后把兜里的瓜子花生抓出来，给长辈们分着吃。

　　“这是秋姨炒的，让我带来给婆婆爷爷们尝尝，我是来找东子哥哥滚铁环的，可以让东子哥哥陪我吗？保证早一点儿回来！”

　　东子妈嗔怪了一声：“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快去吧，今晚留在姨家吃饭好不好？”

　　东子妈倒没想把东西还回去，一是她和秋爱华算得上是同事的关系，这样客气难免见外了，二是她自己也想留下这瓜子花生，算是个新年的彩头。

　　没错，东子妈也是纺织合作社的一员，上次听见了要招工的消息，她就第一个报了名，也很幸运地通过了层层考核，成为了纺织合作社的正式员工。

　　她早就受够了每天下地干活，风吹日晒不说，收成还不能保证，再加上丈夫和公婆的支持，她心一横就报名了，加入了这个前途未明的合作社。

　　林远志听了这话，就急急忙忙地把东子哥哥拉过来，快速回了几句新年好和拜拜，就拉着东子哥哥往外面去了。

　　来到外面，东子才说：“咋啦这是，大过年的这么急把我拉出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远志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冰糖塞进东子的嘴里，回答道：“不是，就是今天去祭拜了我爹娘，心里有点堵得慌，东子哥哥你说，是不是我克死了我爹娘？”

　　东子咂摸着嘴里的冰糖，心里正美呢！就听见林远志这么说，又急又气，连忙把冰糖拨到一边，大声吼了他一句：“谁说的？你咋会这么想呢？”

　　林远志抠了抠手里的铁环，满脸落寞，小声说：“是虎子，他还骂我扫把星，虽然虎子很坏，但我仔细想了想，会不会真的是我命不好，克死了我爹娘呢？”

　　东子都没心思吃糖了，拉着林远志，愤怒地骂道：“又是虎子？那个小混蛋！远志你放心，我明天……不不不，等过了年我就替你报仇去！”

　　见林远志还是没支棱起来，东子又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好了好了，别瞎想了，你想想，你爹可是大英雄，你妈妈也是咱们这附近出了名的心灵手巧，你又怎么会是扫把星呢？”

　　林远志叹了一口气，虎子的话对他的伤害实在太大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最亲的两个人居然是被自己克死这个情况。

　　其实在林叔和秋姨的耳濡目染下，他心里也明白，所谓的克亲不过是封建迷信罢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发散自己的思维，束缚和鞭挞自己的内心，仿佛这样就能好受一点儿了。

　　林远志也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但他一时半会儿还是疏解不了，索性拉着东子哥哥的手，邀请道：“好了好了，我不多想了，我们一起玩滚铁环好不好？多去虎子家溜几圈，把他给气死！”

　　东子松了一口气，看来小伙伴想通了，没事了！心里一松，他也开始对着林远志手上的铁环蠢蠢欲动。

　　林远志知道东子答应了，赶紧把手上的铁环放下来，铁环被铁丝勾住，往前一带，铁环就圆润地滚动起来。

　　林远志和东子跟在铁环后面跑，眼看着铁环的速度慢下来，快要立不稳了，才抓紧时间一勾，给铁环一个劲儿，它就又滚动地圆润快速起来。

　　几个人绕着村子疯跑了几圈，又着重照顾了虎子家几回，眼看着太阳快要西垂了，林远志才拒绝了东子的邀请，两人各回各家。

　　林远志回到家，秋爱华已经把年夜饭准备好了，中午剩下的红烧肉、豌豆颠酥肉汤、酸菜乌鱼片、腊肉腊肠拼盘、红糖糍粑……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看得人眼花缭乱。

　　秋爱华招呼着他：“远志，快点去洗手手啦！等你洗完手，我们就开饭了！”

　　林远志点点头，林建国就已经给他打了一盆热水过来，远志赶紧接过盆子洗干净手，一家人坐齐，林家的年夜饭就开始了……

　　吃过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林建国和秋爱华在外面守岁，林远志年纪还小，被赶回房间睡觉了。

　　月夜之下，林远志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扫把星一词不断在脑中回旋，扰得他睡不着觉。

　　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林远志的呼吸渐渐放缓，下一刻却突然急促起来，像是处于梦魇之中，而这，外面强打着精神轻声聊天守岁的林建国和秋爱华自然没有察觉到。

　　渐渐地……林远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到达了一个顶点之后，黑夜之中的呼吸声陡然发生改变，床上有个黑影猛然坐了起来。




39.  第三十九章   重生

　　林远志从黑暗中醒来, 脑子混沌了一会儿，而后便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空气里漂浮着的味道不一样了……而且，背后怎么突然这么冷？被子……被子也变了！又硬又沉，自己是多久没盖过这样的被子了？

　　林远志已经记不清了, 几年的优渥生活将自己的人生硬生生扯成两半, 充满苦难的前半生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是那个充满苦难的童年虽然相对短暂, 却占据了他大部分的人生, 不仅仅是童年的回忆，更是每天午夜梦回之时永远摆脱不了的梦魇。

　　林远志甩了甩脑袋, 自己这是又做梦了吗？这次的梦居然这么善良，不再是充满苦厄和绝望的那一段收养生活，而是简单却温暖的一张木床。

　　床上铺着的稻草还暖烘烘的, 空气中也充满了稻草的香味儿，那么真实，又那么轻盈温暖。

　　林远志忍不住捧起死沉死沉的被子吸了一口气，被子虽然又旧又沉，但显然才没有几天前才晒过一次，吸上一口气，全部都是阳光温暖的味道。

　　不对！林远志突然盯向了自己捧着被子的手, 自己的手……变小了？

　　这是以往的梦境中不会出现的情况，以前即使是最痛苦最难受的梦，自己也不过是像个旁观者一样, 或是用成年后的身体再经历童年的苦厄。

　　变成童年时期的身形, 那是以往从没出现过的情况……

　　林远志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嘶——居然是痛的！那自己不是做梦了？

　　不是做梦，那难道是传说中的重生？

　　是的没错, 昔日驰骋商界的大佬也知道重生这一新鲜概念，不仅如此，他闲来无事时还看过好几本重生的科幻小说。

　　林远志仔细回忆起自己最后的意识，他不过是回到前进乡祭拜了父母，在镇长家歇息了一晚罢了，怎么会无缘无故重生呢？

　　晚饭也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只是心里堵得慌，喝了些小酒……对了，林远志突然想到一个半前的体检报告，好像是胃溃疡，不能过量饮酒？

　　林远志心里一慌，不会这么倒霉吧？万中无一的概率也让他给遇上了？胃溃疡饮酒过度导致的大出血吗？

　　林远志慌张地在墙壁上摩挲了许久，却始终没摸到电灯开关的影子，那粗糙冰凉还掉粉的墙壁倒是加重了他内心的不安。

　　终于快捱到了天亮，还没适应好新的身体的林远志却撑不住睡了过去，醒来之后，他却突然镇定清醒了起来。

　　刚刚他在梦里接收并消化了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忆，自己似乎是重生到了7岁的时候？

　　这一世父亲依旧在战场上丧命，妈妈依旧是因为肝癌呕血而死，他依旧落到了抽签助养的地步，但这次助养他的人却不同了？

　　前一世的助养家庭是他一生噩梦的开始，不仅白白扣下了他前面好几年的抚恤金，还以他心理问题为由逼他辍学……

　　他依旧清楚地记得，小小的身子扛起那么重的粮食是多么无力和窒息，林老三醉酒后的打骂是那么绝望和痛苦，林家三婶儿的讽刺是那么尖锐难听，还有那些大孩子，他们的取笑和欺凌是那么地难熬……

　　那几年的苦难几乎使他患上了自闭症，害怕接触外人的他也不知道去公社寻找帮助，最后白白当了他林老三家的小奴隶，还被算计给他们家的小儿子当了替罪羊，进了监狱……

　　现在想来，要是年幼的自己再勇敢一些，机敏一些，去公社告个状，后面的人生大概也不会那么绝望了吧？

　　虽然说监狱的那段日子算是改变了他的一生，但他也并没有要感激林老三的意思，谁会感激生活中的苦难呢？

　　苦难能让人变强吗？不，苦难只是苦难，变强只是因为不想接受苦难而不断斗争的结果罢了。

　　林远志自己梳理起脑海中的记忆，这一次的助养家庭似乎不错？林建国、秋爱华？似乎是以前大队的大队长一家？

　　这一对夫妻是出了名的良善无私，老实本分，最后却在那黑暗中的十年里被折磨到精神崩溃，自缢而亡……

　　还有秋家两爷子，原本好好的一个书香世家，一家出了两个教师，不知道教出来多少学生，在那个年代却被打成了所谓的臭老九，在打骂和批.斗中精神紊乱，结束了自己的讲台生涯……

　　至于秋老太，林远志有些记不清了，但她以前在地主家当过丫鬟，最后自然也没落得个好的下场……

　　这两家几乎是那黑暗中十年里下场最不好的两家，连素来就不爱接触外界的林远志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得。

　　毕竟……批.斗大会上两家人的惨样实在是太过吓人，足以给林远志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在自己的记忆中，秋家的爷爷奶奶似乎对自己还不错？至少能把他和秋衡平等对待，也会时不时地关心他，秋奶奶甚至还抽空给他缝了一双兔皮手套，连秋衡都没有。

　　老实说，林远志是不想秋家最后落到那样的地步的，如果有可能，希望这一次命运会发生改变吧……

　　但是这一世的林家似乎也有秘密？林远志想到餐桌上的种种，还有过年前几天秋爱华给他做好的新衣服，那件厚实的棉袄虽然夹杂了许多碎布头和旧棉絮，但在这个年代是依旧是那么奢侈温暖。

　　他不相信就凭林建国一个大队长和秋爱华一个纺织合作社的女工就能做到。

　　对了，还有纺织合作社，前一世根本没有这个东西，从小到大前进公社都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现在居然有了个纺织合作社？还与镇上的制衣厂搭上了关系？

　　从林建国餐桌上透露的种种，林远志便知道这纺织合作社与他离不开关系，那么，林家又是为什么改变呢？

　　和他一样重生？不对，那些物资又是怎么来的？况且两个人并不像重生的样子，至少他们还不知道几年后即将到来的危机，整个家庭都还是那么蓬勃有朝气。

　　林远志思来想去，还是没想到林家到底有了什么金手指，不过很快，就由不得他在这里细想了。

　　“远志？远志？还没有起来吗？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咱们要去秋爷爷秋奶奶家拜年了！”

　　林远志赶紧把思绪拉回来，开始应付起秋爱华，他应了一声：“嗯！秋……秋姨，我马上就起来了，等等就好。”

　　等林远志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平复好自己的思绪，他才拉开门，进了堂屋。

　　秋爱华已经把丰盛的早餐摆好，林建国也赶紧给他打好了热水，看来一家人就等他吃早饭呢！

　　林远志罕见地感觉到一丝羞赧，赶紧跑过去洗脸漱口。等他搞完一切，林家总于整整齐齐地坐了一桌，准备开饭了。

　　开饭之前，林建国却提了一句：“对了远志，你看到枕头下面的压岁钱了吗？那是我和你秋姨给的，你可要收好，别弄丢了，等以后去供销社，你就用它买些糖果零食怎么样？”

　　林远志面色一僵，他今早上可没注意枕头下面的东西，而且压岁钱？他从有记忆开始，就只收到过两三次。

　　妈妈怕他乱花，一般都是直接放在她那里保管，到了林老三家，自然也没有压岁钱这东西。现在重来一世，居然还能再次收到压岁钱吗？

　　林建国见林远志不应声，好笑地捏了一把他的小脸，笑问道：“咋了？睡懵啦？这孩子……仔细听着，枕头下面的压岁钱别忘了，记得好好保管。”

　　林远志回过神来，却一下子躲开，他还不习惯与外人这么亲密地接触，即使眼前这个人是新的记忆中对他很好的叔叔。

　　秋爱华这个时候也发现了远志的不对劲，赶紧探了探远志的额头，疑惑道：“这也没发烧啊？远志，你身体有哪儿不舒服吗？”

　　林远志赶紧摇了摇头，道：“没……没有，可能是昨天没有睡好吧。”

　　秋爱华点了点头，又给林远志夹了几块乌鱼片，道：“那就多吃点儿东西，这乌鱼吃了可补了，待会儿再记得喝碗汤，知道了吗？”

　　林远志点了点头，看着餐桌上的东西，心中的疑惑更甚。

　　林家到底是有了什么际遇，在这个艰苦的年代里居然还能达到这么好的伙食标准？他可不相信，队上的小河沟里还有这么大的乌鱼。

　　心不在焉地吃完了一顿早饭，秋爱华担心林远志的身体，还专门给他冲了一碗奶粉递给他。

　　“今天怎么了？没有睡好吗？刚刚早饭也没吃多少，喏，再喝一碗牛奶吧！待会儿咱们去秋爷爷秋奶奶家拜年！”

　　林远志点点头，小心地接过那一碗温暖的牛奶，一家人都急着出门呢，他也抓紧时间，几口把牛奶喝完了。

　　等喝完了牛奶，秋爱华才松了一口气，利索地把碗洗干净，才欢喜地踏上了回娘家的路。

　　林建国提着一条猪肉和一条大鱼，背篓里还背着两把挂面和一些瓜子花生糖果什么的。

　　林远志也被牵着，小小的手被握在林建国温暖结实的大手里。

　　林远志突然觉得十分安心，重生一世又怎么样呢？这一次的开局比上一世可好了不少，至少眼前的两个大人看起来暂时不会做出逼他辍学的事。

　　而且……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没机会感受到的属于父亲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居然在这一个瞬间感受到了……

　　林远志突然觉得十分有趣，有了这一个变数，不知道这一辈子，他又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40.  第四十章   拜年  系统紧急升级！

　　一行人边聊天边走路, 很快就来到了秋家的大门前，为了迎接客人，正月的院门一向是大大敞开的。

　　林建国打头，提着东西牵着林远志, 跨进了秋家的院门。

　　秋衡可是一直盯着大门呢, 看见了林远志, 就一路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嘴里还激动地说着话。

　　“远志远志，昨天的除夕夜过得开心吗？我昨天好开心呐, 爷爷奶奶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我还悄悄给你留了，快跟我来, 我们悄悄去找！”

　　林远志冷不丁被他牵住了手，顿时就头皮发麻，他已经很久没和小孩子打交道了，也很久没遇见过这么能闹腾的“熊孩子”了，以往合作伙伴家的孩子总是听话懂事，少年老成，虽然少了一分朝气, 但却令人省心。

　　但林远志却强忍着，顺着秋衡的脚步进了秋衡的房间。房间和他自己的房间差不多，甚至还要小几分, 旧几分。

　　趁着林远志扫视了一遍房间的时候, 秋衡已经掏出了自己最宝贝的一个小铁盒。

　　“这是我妈妈好不容易才答应给我买的一盒饼干呢, 这盒子多好看，我就给留下来了，专门装我的宝贝！”

　　林远志看着秋衡打开那个有点脱漆的盒子, 里面确实像个“百宝箱”，什么东西都有，漂亮的火柴盒、漂亮的小石头、不知道能干嘛用的铁质零件、一截红色的粉笔……

　　最后，秋衡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纸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真身。

　　原来是一小块板鸡，看着还像是腿上的一块儿，肉质肥厚，纹理致密，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腊肉香气。

　　秋衡咽了一口口水，狠狠心把油纸递出去：“喏！专门给你留下的，快尝尝看，我奶做的板鸡肉最好吃了！”

　　老实说，林远志是有一点嫌弃的，外面的纸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但看着秋衡那亮晶晶的小眼睛，却又不忍心拒绝了，这可是记忆中唯二的两个好朋友之一了……

　　在秋衡满眼的期待中，林远志的手渐渐伸过去了……终于，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衡衡？远志？你们俩蹲在这里干啥呢！快出来给爷奶拜年！”

　　原来是秋爱华见两人不在，赶紧过来寻了。看着眼前的一切，秋爱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一把夺过那块板鸡，笑着说：“这是衡衡专门给咱们远志留的？”

　　秋衡面颊发红，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悄悄回了一声：“是的是的，姑姑，你可别告诉我妈！我昨天刚弄脏了衣服，她生我气呢！”

　　秋爱华笑着应了一声：“好好好，我不给你妈说，可是衡衡，你看，这油纸干净吗？姑姑不是给你说了吗，病从口入，要注意卫生。你说，这块板鸡还要不要给远志弟弟吃？”

　　秋衡看了一眼地上的油纸，叹了一口气：“唉——那还是算了吧，不过远志弟弟，我奶做的板鸡真的很好吃！”

　　林远志点了点头，勉强相信了他。

　　秋爱华把板鸡拿起来，笑着说：“也不是说不能吃了，今中午把它再蒸一遍，高温灭菌之后再给远志吃，好不好？”

　　这可终于合了秋衡的意，他可终于开心起来了，牵着林远志欢快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这下可以好好去给爷奶拜年了吧？拜了年可是有压岁钱可以拿哦！”

　　听见有压岁钱可以领，秋衡高兴坏了，赶紧拉着林远志往外面走，还一边给他说：“我听奶奶说了，今年她在纺织合作社赚的工分不少，要给我们包一个大红包呢！快点跟上，去领大红包喽！”

　　林远志被秋衡拉着，心中却对这话将信将疑，秋老太现在可是纺织合作社的主管之一，赚的工分比以前多那是肯定的，但是红包嘛……那可就说不准了。

　　秋衡是秋老太的亲亲孙子，自己可不一样，只不过是女儿家助养的孩子罢了，又凭什么得到和秋衡一样的大红包呢？

　　来到堂屋，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碗盘，秋老太和秋老爷子都换了没有补丁的衣服坐在上首，等待几个小辈上前来拜年。

　　大人们好像已经拜过了，每个人的手里都拿了一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小红布包，这是秋老太专门挑出来的红色碎布头缝的，小巧精致，没有一丝线头。

　　秋爱华把两个小朋友带过来，自己也和林建国一起捧着小林悦，和两个小孩子一起拜年。

　　林倩简单教过两个孩子一遍，秋衡和林远志就会拱手作揖了，两个小孩子最讨喜，作起揖来也能把两个老人逗地开怀大笑。

　　至于小林悦，更是两个老人的心头宝，听见了这孩子咿咿呀呀的几声，秋老太就喜出望外地把小林悦接过来逗弄。

　　给秋老太和秋爷爷拜完了年，秋衡、远志和悦悦都各得了一个小红包，秋衡笑得更加欢喜了，嘻嘻哈哈地转头给林建国和秋爱华拜年。

　　林建国自然不会吝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包递给了这个小贪财精，还不忘给林远志也递了一个。

　　秋大哥瞥见了，也赶紧掏出自己准备的红包，林远志识相得很，赶紧过去拜年，不出所料，和秋衡都顺利得到了一个新红包。

　　拜年结束了，一家人便都上了桌子，开始了今天丰盛的午餐。

　　秋老太和林倩联手，秋老爷子和秋大哥负责打下手，一家人可是做出来不少好菜。

　　还有林建国带来的一条五花肉，李老太也狠狠心先煸出了一碗猪油，剩下的全部都和蒜苗炒了，做成了一碗香喷喷油润润的回锅肉。

　　至于那条大鱼，秋大哥几下就片成了鱼片，一部分给孩子们蒸了鱼片蒸蛋，剩下则的煮了一锅酸酸辣辣的酸菜鱼，吃着暖和爽快。

　　再加上秋老太和林倩的几道拿手好菜，蒸板鸡、蒜叶炒鸡蛋、油渣炒白菜、蒜苗炒酸萝卜……这已经算是顶好的一桌席面儿了，恐怕整个大队都是头一份的。

　　小孩子兴奋地坐不住，把每道菜都尝一遍，菜吃尽兴了，连饭都顾不着吃，就忙着下桌子去玩儿。

　　秋衡最是调皮，看林远志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给爸妈打了声招呼，就拉着林远志下桌去院子里玩儿了。

　　出了堂屋，便是一阵风刮来，但秋衡却兴奋地忘记了寒冷，拉着林远志清点自己得到的压岁钱。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秋衡把林远志的小红包也都掏出来，把两人的分成两堆，一个个地打开。

　　打开完了，他又一张一张地清点：“先数我的，一分、两分、三分……诶，我今年居然有一毛三分钱，比以前的压岁钱加起来都多吧！唉……不过过了今晚，这些压岁钱就得进我妈的口袋里了……我最多就能拿到一分钱！”

　　林远志也开始对自己手里的压岁钱感兴趣，他会得到多少压岁钱呢？秋老太和秋大哥又会不会偏心呢？

　　还不等他数，秋衡就等不了了，把那堆毛票挪过来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一、二、三……一毛六，你居然有一毛六！比我多三分呢！可惜你也得把压岁钱交给姑姑吧？”

　　林远志意外地眨眨眼，接过那堆毛票又数了一遍，居然是真的！秋老太多给了？还是秋大哥？但肯定不是林叔，他今早看着他放的红包呢！

　　林远志没想到，自己的压岁钱居然比秋衡的还多……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内心确实有一瞬间的温暖和动摇，自己居然也会被偏爱吗？

　　直到回到了林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林远志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秋老太和秋老爷子是真的对自己好，还是看在秋姨的面子上？或是两者都有？

　　带着问题，林远志渐渐进入了梦乡，重生一世，他也终于享受到了以前没有过的静谧和宁静……原来，自己的睡眠质量也能这么好……

　　…………

　　另一头，夜深人静之后，系统也紧急把林悦唤醒了，这一次的叫醒服务可没有那么轻柔，系统的警报声把林悦吓得一激灵，直接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呜嗡——呜嗡——警告！警告！周围出现不安定因素！系统紧急升级！系统紧急升级！呜嗡——呜嗡——”

　　林悦回过神来，赶紧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不安定因素啊？我在梦里也没看到什么不安定因素啊？诶，系统紧急升级？那我是不是可以……”

　　林悦正想着这个凭空得来的好处呢，系统的警告声就解除了，再次恢复了他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声。

　　“叮咚～检测到不安定因素，宿主尚无权访问具体情况，系统已紧急升级，将会在白天归还宿主部分意识！”

　　林悦激动地追问了一句：“那是不是代表我白天也能有自己的意识了？”

　　“叮咚～宿主能在白天激发的仅为部分意识，且脑力运动也会受到生理条件限制，亦不可往外透露未来的走向等信息。”

　　林悦算是听懂了，就是有部分意识了，但还是六个月大婴儿的脑容量嘛，还不能未卜先知，那算是什么金手指。

　　虽然如此，林悦还是很高兴，在睡梦中参与到的总会有一种虚幻感和割裂感，只有自己直接体会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人生嘛。

　　况且……林悦已经眼馋这一世的父母很久了，现在终于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了吗？

　　接收了这样一个好消息，林悦高兴地差点儿都忘记了兑换东西。

　　说起兑换东西，林悦又想到了：“诶，系统升级了的话，那每天都兑换次数也会增加吧？”

　　“叮咚～此次为紧急升级，暂时没有其他福利，请宿主继续努力，加油升级系统哦～”

　　林悦叹了一口气，唉——还以为能捡一个大便宜，升级升级，要积累10000个兑换币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41.  第四十一章   阖家冬游

　　不过无论系统有多狗, 林悦还是很高兴的，自己总于能有意识地出去放放风啦！每天像睡梦一样接受记忆那算是个什么事儿，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无论林悦现在是如何期待明天的生活，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兑换些东西, 总不能浪费了每天的兑换次数嘛！

　　惦记着要给系统升级, 林悦连兑换币都不敢多用了, 只兑换了六根油条、三个茶叶蛋和20个生鸡蛋, 花了29个兑换币。

　　果不其然，等林悦再次睁开眼睛, 身上是暖烘烘的被窝，旁边是香香软软的妈妈，一大早就是温温暖暖的感觉。

　　小林悦还太小, 还暖不了被窝，一直都和爸爸妈妈睡在一个屋里，今天林建国似乎又早起做饭了，小林悦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鼻尖就嗅到了红薯粥的香味儿。

　　“啊——啊——”林悦试了试，还是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婴语”，果然, 受到生理条件和系统的限制了，她现在甚至还感觉脑袋转得更慢了，内心深处泛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六个月大的婴儿大脑发育情况是什么样来着？语言中枢要多大才能发育完全呢？

　　啊这……找回童年的代价就是智力也快要倒退回去吗？还不能透露未来的走向, 那还算是什么金手指啊？就只能在日常行为中暗示了吧？

　　正当小林悦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时候, 林建国来叫秋爱华起床了。

　　看到小林悦乖乖地躺在床上叭嗒嘴, 林建国爱到不行，赶紧凑上去亲了一口，秋爱华也醒了, 一家三口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穿好衣服。

　　林远志几乎思考纠结了一晚上，快到凌晨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睡着。

　　现在他都内心很复杂，虽然有上一世跌宕起伏丰富多彩的阅历，但一下子猛然接受的家庭的温情，倒让他有些许不知所措了。

　　又或许是受到尚且年幼，还未发育成熟的大脑的影响？他总感觉自己迟钝温吞了许多，没了以往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气势。

　　林建国先把媳妇儿和闺女叫起来，又去东间叫了远志，昨天晚上媳妇儿专门嘱咐了一遍，远志今天有点儿不舒服，让他多睡一会儿。

　　洗完了一把脸，看着饭桌上的一碗香气十足的蒸蛋，小林悦忍不住了，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人吃的东西了！

　　每天梳理记忆和逛系统商城的时候还常常受到美食暴击，现在可算是见到实物了，还是自己能吃的鸡蛋羹！小林悦简直快要感动到热泪盈眶。

　　鸡蛋羹就在眼前，小林悦两手扑腾地快要趴在桌子上了，嘴里还咿咿呀呀个不停，嘴角甚至还留下来一丝口水。

　　秋爱华熟门熟路地掏出一张口水巾，替小林悦擦了擦嘴角，嘟囔一声：“今儿咋这么能闹腾，建国，你把鸡蛋羹分了，我来喂她吃饭。”

　　林建国点点头，把鸡蛋羹端起来，给林远志分了大半部分，剩下的就是小林悦的了，他和媳妇儿则是吃简单的一个水煮蛋。

　　小林悦看着眼前递来的一勺鸡蛋羹，高兴坏了，还不等勺子递过来，就扑腾着手，嘴巴也张得大大的，等着鸡蛋羹喂进嘴里。

　　秋爱华却没如她的意，林悦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鸡蛋羹一个转弯，又进了另一个装着红薯粥的碗。

　　秋爱华兑了些红薯粥一起喂给小林悦，等喂进小林悦的嘴巴，还不忘用勺子刮了刮嘴角。

　　她和林建国都是第一次当父母，每次回了娘家就会抽空向秋老太和大嫂林倩请教，刚开荤的小朋友不能吃太多鸡蛋和肉，必须和米粥蔬菜搭配着吃才不会拉肚子。

　　小林悦苦等了许久，才能吃到一口热饭，鸡蛋羹里加了些水，蒸得嫩嫩的，入口即化，配着清甜的红薯粥，层次也更加丰富了。

　　今天小林悦的胃口好得出奇，秋爱华足足喂了小半碗红薯粥和鸡蛋羹才把她的胃口填满。

　　小林悦也吃得满足，叭嗒叭嗒着吸溜着嘴角的口水。长牙期就是这点不好，口水留个不停。

　　林建国却爱得不行，捞过小林悦，让她踩在自己的膝盖上玩儿，一边对秋爱华说了一句：“你快些吃饭吧，待会儿鸡蛋凉了就不好吃了，现在悦悦就就交给我。”

　　秋爱华点点头，开始配着小林悦不时的咿呀欢呼声，专心享受起自己的早餐。

　　林远志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饭，还按照自己的习惯把面前的碗碟都摞起来，他独居了这么久，也不想让外人闯进自己的生活，连保姆都没请一个，吃完了饭一向都是把它们摞起来放洗碗机了事儿。

　　秋爱华察觉到林远志的不对劲，咽下嘴里温热的红薯粥，担心地问了一句：“咋了远志，今天也没怎么说话，还在为虎子的事儿不开心呢？别理会那人的话，你现在也过得很幸福开心不是吗？人家就是想让你不好过呢！可别上了人家的当！”

　　林建国听了，也跟着转过头，笑着问道：“咋啦？叔叔阿姨亏待你啦？小孩子心思可别这么重，小心以后长不高！你说对吧，悦悦？”

　　小林悦咿咿呀呀地挥了一下手，把林建国逗得发笑：“看吧，悦悦也同意了，远志啊，你心里别憋着难受，想太多了反而对身体不好，要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给你林叔说就好！”

　　林远志刚点了点头，林建国又开始说着：“那要不咱们今天出去玩儿，去冬游一趟怎么样？反正我也不想回林家，上次交了养老粮，就算是仁至义尽了，更何况，他们肯定也不想看到我哩。”

　　秋爱华想着，也欢快地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外头还冷，但是她也好久没有一身轻松地上山去玩儿了，现在想想倒也是很意动。

　　林建国再次感受到了分家都好处，自己能做主，说走就走的旅行，听起来多自由浪漫啊。

　　林远志自然也不会拒绝，真好趁着这个机会逛一逛村子，了解了解周围的环境，看看前进公社这几十年间变化到底有多大。

　　既然要出去玩，那鱼竿、鱼篓和背篓自然得带上，山上河里说不定有多少资源呢！

　　秋爱华也把橱柜打开，洗了几个苹果，又带了一包酥饼，还专门带了一饭盒的热水，用棉布包得严严实实。

　　暂时把小林悦交给林远志照看，林建国和秋爱华很快就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一行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往大包山走去。

　　前进公社的纬度不算很高，冬季里一般也就下几天的雪，山脚下的小河几乎都冻不严实，只在上面结一层薄薄的冰。

　　林建国玩心大起，小心翼翼地揭起一片冰块，举着一片大大的完整冰块，成就感顿时就溢满胸膛。

　　“远志！你要玩玩儿吗？今天的冰结起来了哦！中午肯定就化了，要玩儿可就得抓好机会哦！”

　　秋爱华斥了他一句：“林建国！你不懂事就算了，还要招远志一起玩儿，你倒是皮实，要是远志冻感冒了怎么办？”

　　林建国摸摸脑袋，嘿嘿一笑：“哎呀，哪这么容易感冒嘛！好好好，不玩儿这个了，我们上山去摘果子吃！”

　　寒冬腊月的，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野果子，不过是一些被摘剩下的火棘果，红红艳艳的零星分布几串。

　　这东西吃起来甜中带涩，但饱腹感还挺强，不少村民们都会摘一些回去晒干了磨成粉，和其他的粮食掺着吃。

　　林建国薅下来一把，先递给秋爱华和林远志几颗，随后自己也吃了几颗，落了霜的果子吃起来好像更甜了，但里面硬硬的籽还是存在感十足。

　　“咋样？味道还行吧？虽然没有粮食好吃，但也能填饱肚子，咱们这也算是忆苦思甜了？”

　　林远志嚼着嘴里酸涩的野果，心中一片酸楚，这才刚能吃上粮食呢，就想着薅一把野果来忆苦思甜，林建国果真还是前世那个刚直的大队长，可惜啊……

　　林建国见远志皱着眉头，笑了笑：“你这小子，不好吃就别吃嘛，快吐出来，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犯不着和自己犯倔。”

　　林远志却把这粗糙酸涩的一口籽咽下去，艰难地张开口，道：“林叔，要不你还是别……唉，算了！”

　　就算是不当这大队长又能如何呢？林建国主要还是受岳家牵连，但林远志想到慈眉善目的秋老太和秋老爷子，终究还是放弃了到嘴边的话。

　　他没有信心改变那一场浩劫，但现在时间还充足得很，也不用如此草木皆兵，等以后找个机会，最好让秋爷爷和秋叔把学堂的工作辞了。

　　至于其他人……林远志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保，最多是想办法提高当地村民们对老师们的尊敬，不要那么轻易那么深刻地被洗脑。

　　逛完了一整座大山，林建国也没找到另一种吃的，他尴尬地嘿嘿一笑，索性在山顶上找了个平地，把背篓里的食物都拿出来，也算是一场野餐了。

　　看着林建国掏出来的苹果，林建国眼眸又是一闪，又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别说这个地方没有苹果，就算是这个年代，全国恐怕也找不出这么体面个大的苹果。

　　这几十年来的沧桑巨变切切实实蔓延到了每个产业，就连水果的品种也是日新月异，更新换代了不知道几茬了。

　　这次带的苹果足，每人都有一个，主要是这东西也不好拿出去，只能家庭内部消化，秋爱华便大方了许多。

　　带了苹果，林建国也不忘带上一个勺子，用勺子挖苹果泥给小林悦吃。

　　小林悦看着苹果，眼睛都直起来了，最后却只尝到一点点就被秋爱华打断了：“尝到味道就好了，别给悦悦吃太多凉的东西，不然要拉肚子的。”




42.  第四十二章   好消息

　　翻了年, 小林悦突然就不爱吃秋爱华的奶了，这倒是给了秋爱华一个惊喜，既不用继续受那破皮之苦，也不用和小林悦母女分离。

　　过了元宵, 公社的年假就算是放完了, 大队已经开始忙着制定春耕的计划, 村民们又开始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生活。

　　正月十六这一天, 制衣厂那边却居然带来了几个好消息！

　　纺织合作社正如往常一般分组作业的时候，制衣厂那边来人了, 听说是制衣厂厂长批准的，要宣布几个好消息。

　　为了这事儿，纺织合作社甚至专门停了半天的工作, 全部挤在一个小屋里开会，看制衣厂那边要宣布些什么消息。

　　来的人看起来资历也很深厚，剪了一头漂亮的短发，两边都别了两个发卡，鼻梁上还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精明又干练。

　　等人到齐了，她才清了清嗓子, 自我介绍道：“我是制衣厂人事部的冯主任，今天厂长托我来宣布几个事儿，秋红菊同志到了吧？”

　　秋老太赶紧举了举手, 走上前去, 问：“咋还有我的事儿呢？是这一批货出了啥问题？但是已经检查过了, 不应该呢吧？”

　　冯主任笑了笑：“放心吧，不是坏事儿！厂长向制衣厂那边申请了，请你当咱们制衣厂的正式工, 可以拿城镇户口，吃商品粮！”

　　秋老太一愣，随后便被涌上来的喜意冲懵了，呐呐道：“正式工？我……我能当吗？这……我就会点儿小手艺，够格当制衣厂的工人？”

　　冯主任拍了拍秋老太的肩，一字一板地说：“放心吧，这是咱们厂长专门去申请的，你的粮食关系都下来了！以后每个月去领粮票就好！诶，大家还不快恭喜秋大娘！”

　　听了冯主任的话，下面的女工们才回过神来，近乎机械地一起鼓掌。秋大娘居然就成了正式工人了？吃上商品粮了？

　　秋老太也激动地不行，一个劲儿地感谢制衣厂的赏识，还拍了拍胸脯，保证自己当了正式工后也一定会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地工作！

　　不过高兴过后，她反而有一些踌躇了，小声问了冯主任一句：“那我当了制衣厂的正式工，会调去制衣厂工作吗？”

　　冯主任会心地笑了笑：“当然不会，你还得替制衣厂看着纺织合作社呢！不过另外两个正式工不会调回来了，她们一家老小都在镇上，昨年分别太多次了，还去厂长的办公室反映了好几次呢！”

　　秋老太点点头，难怪呢！那两个前辈都已经好久没来了，以前还以为是什么事儿耽搁了，原来是工作调回去了啊。

　　随后，冯主任又宣布了另外一项事情：“既然老刘和老张两位前辈今后会调回制衣厂工作，那纺织合作社的另外两个主管稍后就由秋主管和大家一起投票选出来。当然，制衣厂也会不定时派人来调研，希望合作社珍惜这一次合作，不要糊弄咱们！不然，合作到期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这话一出，下面的女工顿时就沸腾了，当主管？那多威风啊，每个月还能多一点工分，要是命好，说不定还能和秋老太一样，当上制衣厂的正式职工呢！

　　秋老太这一次当上正式工，可是让她们看见了自己身上的无限可能，霎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起了竞争升职的念头。

　　后面的警告女工们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她们每月的考核便是从数量和质量上考核，自然不会有人偷懒糊弄过去，她们可是把这一份工作看得比命都重要呢。

　　冯主任清了清嗓子，下面沸腾的女工们又安静下来，热切地盯着上面的冯主任，等着她的下文，最好再来几个好消息宣布宣布。

　　冯主任却没有为此再多说些什么，转而宣布起另外几个消息：“制衣厂那边将会拓宽与纺织合作社的合作范围，后面将会去另外几个公社购买调配新的织布机和纺车，织布和印染这两道工序也会交给纺织合作社。”

　　“当然，纺织合作社现有的人手不足，希望前进公社再多举办几次招工，多培训一些合格的女工，实在不行，咱们也还能去邻近公社招人。”

　　此话一出，原本就激动的女工们更加沸腾了，看来纺织合作社还会扩大规模，这下她们就彻底放心了，这样看来，合作社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倒，她们做工也能更加安心了。

　　更别提招工的福利，她们要是去宣传宣传，那可多有面子啊！不管是在妯娌娘家，还是在邻居远亲面前，自己可算是能仰起头好好说一次话了。

　　宣布完这些事情，冯主任又让人把制衣厂的福利带过来分发。

　　“这是制衣厂去年裁剪下的一些碎布头，厂里也没地方使，专门让人拉过来当员工福利了，待会儿你们自己分分，挑些眼热的带回去吧。”

　　“还有这个，这是制衣厂的年礼，本来年前就该到的，但布料的供货商出了些意外，现在才到货，喏，一人一根头巾，你们自己下去商量着分分吧。”

　　说完，制衣厂派来的另外两个工人就拖过来一大袋碎布头和一小袋头巾。

　　等冯主任告辞回去了，秋老太过去送行，屋里的女工们就忍不住把袋子拆开，开始选合心意的布头和头巾了。

　　碎布头可是个好东西，虽然小了些，但攒一攒也能缝个小抹布，填个小枕头。至于那头巾，颜色这么多样，布料也还算不错，在女工们心中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惊喜了。

　　还有那会算计的，早已经围着秋爱华和林倩站了一圈，一边说着恭喜，一边拉进关系。

　　秋老太都是制衣厂的正式职工了，那还不得提拔一下自己的亲闺女和儿媳妇儿？现在拉近一些关系，以后说不定也能分到些好处呢？

　　等秋老太送人回来，一屋子的女工已经闹哄哄乱成一锅粥。

　　秋老太咳了一声，板着脸立威：“好了好了，乱哄哄的，还有没有纪律了！几个小组长呢？也不管管？你们一个个的，最好都警醒一点儿，免得下次招工的时候，还被新人比下去！”

　　众人都停止了嬉皮笑脸，她们可不想犯什么错，万一被纺织合作社开除了怎么办？她们哪还能找到工分这么多，福利这么好的工作？

　　给女工们紧了紧皮，秋老太也不忘给一颗甜枣：“好了好了，把这些东西都分了吧，以后招了新的工人，咱们还得多几个组，小组长也得从你们里面选，以后可得好好表现，咱们按照工作考核和投票选举，大家没意见吧？”

　　女工们纷纷摇头，这可是个大好事儿，谁会有意见呢？要是自己表现得好，真的选上了当小组长，那一个月涨好多工分不说，那福利也能自己先挑，背后的好处不知道有多少。

　　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秋老太先主持着把碎布头和头巾分了，大家才各自回到工位上做工。

　　等到一上午的工作结束，趁着下班的一点时间，秋老太把上个月各个小组考核评分最优秀的几个人选出来，组织大家一起投票，选出其余两位主管人员。

　　其实秋爱华也能搏一搏的，但秋老太顾忌着一门出了两个主管人员会让人说闲话，而且三分之二的主管人员过于亲近，也不利于纺织合作社后续的发展。

　　投票选的是匿名方式，秋老太在一个空屋子里放了一块石板，上面依次写着每个人的名字，石板下是一根木棍，每人发了一块剩下的碎布头，每次进去一个人，就把碎布头栓在木棍对应的位置，后面的人则用碎布头在上面打一个死结，最后只需要数出每串布条上碎布头的数量即可。

　　当然，还有些女工不认字，秋老太还重复了好几遍名单的顺序，生怕别人搞错了投错票。

　　投票花的时间不长，很快，纺织合作社的另外两位主管就出炉了。

　　一位是以前纺织合作小组的负责人王大娘，资历很深，也有威信，手艺也好，选出她来秋老太不奇怪。

　　另一位居然是东子他娘！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了，东子他娘手艺不算好，只能算是合格，不是那拔尖的。

　　但她做人精明干练，和谁都能打交道，人缘很好，心思也正，勤劳肯干，也是一位不错的主管人选。

　　秋老太松了一口气，看来另外两位主管都不是那掐尖好强的，以后纺织合作社还是能安安稳稳地发展下去。

　　主管既然已经选出来了，秋老太跟着宣布了解散，女工们各自回家吃饭去了，下午再接着回来上工。

　　…………

　　等回到了家，秋老大爷和秋大哥也听说了这事儿，可把他俩高兴得不得了，秋老爷子更是觉着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就同意了老伴儿去追求梦想。

　　这不，梦想可不就成了？那可是制衣厂的正式工人啊！镇上唯一的一家厂子！这可比林卫国那供销社的活儿好多了，结结实实的铁饭碗！

　　秋家一片欢声笑语，林倩甚至还专门炒了几个好菜。

　　林建国和秋爱华自然也一样，都为秋老太这事儿开心呢！

　　小林悦跟着妈妈去上了一天工，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证这样一件好事情，回到家就忙着咿咿呀呀，想说给爸爸和林远志听。

　　可惜啊……那“婴语”属实是没人能听懂，咿咿呀呀了那么久，嘴角还淌出来一大坨口水……

　　秋爱华还以为小林悦是饿狠了，赶紧把小林悦的饭碗端出来喂她，小林悦无言以对，只能被迫默默干饭……

　　呜呜呜，一定要快点长大啊！

　　与两家的其乐融融不同，老林家现在却正在经历一场家庭风暴呢！




43.  第四十三章   算计

　　“冬梅啊！你这都好久没去上工了？现在林建国分出去了, 咱家工分不够了，你还是跟着咱们去队里上工吧！几个孩子也都那么大了，平常就把他们送去学堂看着，咱们忙着工分的事好不？”

　　一谈起这个话题, 王冬梅的脸就垮下来了, 她可不想去上工, 虽说有工分可拿, 但起早贪黑的，多累人啊, 再说了，林卫国可是在供销社上班呢，难不成还养不起她？

　　李老太一看她那脸色, 便知道她不乐意了，又跟着劝道：“是，我晓得地里头的活计累，但咱们就是吃这一口饭的，总得把自己的口粮挣出来吧？”

　　王冬梅撇撇嘴：“那凭啥老三他媳妇儿就能轻轻松松的，每天只用去学堂教一会儿书，也不用下地？不公平！你们就是看着她给老林家生了孙子是吧！”

　　林老爷子可不会给李老太的娘家侄女儿留面子, 嗤笑一声：“那你咋没读个高中回来呢？人家可是上面来的知青，脑子和你不一样的，人家能凭脑子赚工分, 你就只能卖蛮力知道吧？”

　　李老太瞪了他一眼：“你咋这么多话呢？咱家冬梅想去就去, 不想去就不去, 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闺女，哪里比不上老三媳妇儿了？再说了，老二在供销社上班呢, 哪能缺了她一口饭吃？”

　　王冬梅也知道自己的丈夫有本事，哼了一声，说：“哎呦，娘你也知道，卫国他在供销社，一个月不知道有多少工资，每个月还有粮票，不种地也有粮食吃，那我不下地挣工分也是可以的吧？”

　　李老太缺是叹了一口气，道：“冬梅啊，虽说卫国他每个月有粮票，可是他这才刚转正呢，每个月的粮票也不多，要不你再辛苦辛苦？放心，我去建国那儿说合说合，给你排个轻松一些的活儿！”

　　王冬梅苦着脸，也不答话，再轻松的活儿她也不想去，队上可是要考勤的，起早贪黑的事儿她才不想干呢！

　　林老爷子又开始拱火了：“告诉你，你就必需得去，人卫国那点儿工资和粮票恐怕就够他自己用哩！你没看，今儿过年的时候林建国还晓得给咱家送粮食，保国也多少送了一些，就你们家卫国，过年就带了一袋冰糖回来！”

　　王冬梅气得要死，但卫国今年确实就带了一袋冰糖回来，她悄悄问了，人家也直说没钱，但她可不相信，供销社的工作那么火热，她不信每个月就这么点儿钱，更何况，他每个月也得从家里拿走不少的粮食，那那些粮票呢？也不能换点儿钱？

　　李老太也下了最后一次通牒：“冬梅啊，你好好想想，再不去上工，咱家明年还吃什么？光靠我们两个老的可不行！我就直说，你明天就去上工吧，不然就回你娘家，让我大哥大嫂好好管管！”

　　王冬梅苦了脸，看来是偷不了懒了！她这会儿又开始后悔分家了，要是搁以前林建国和秋爱华还在的时候，她只需要好好照顾家里就行，现在……唉，谁知道供销社的工资和粮票就这么点儿呢！

　　…………

　　纺织合作社下班以后，女工们带出来一个消息，纺织合作社又要开始招工了！

　　得了消息的大闺女小媳妇儿们开始沸腾起来了，有了这几个月的观察，谁不知道纺织合作社是个不错的去处？

　　工作稳定，旱涝保收不说，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能有碎布头可以领，听说这一次还给每个女工发了年礼，崭新崭新的一条头巾呢！

　　这么大一块布料，就算是不戴头巾的，也能裁成两条布巾，用来洗脸又体面又舒服，或者改改，缝成几个小包手绢儿什么的，也能拿出去显摆。

　　有了这样一个消息，纺织厂的各位女工可成了那一片儿的香饽饽，谁不想多打听一点儿事情，为招工考核做准备呢？要是能再请人家教一手，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就连平日里没人看得起的陈寡妇家也开始热闹起来了，原本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婶子们开始和善起来了，甚至还给她家儿子塞了一颗冰糖！

　　“秋菊啊，听说你们纺织合作社又要招工啦？那这次招多少人？考核有是考什么东西啊？不瞒你说，我娘家有个外甥女，想要试一试，要是真进了，我保准好好感谢你！”

　　陈秋菊却不敢随便答应，有了这么一个好工作，她也时刻警醒着呢，可不敢往外乱说话，况且，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决议罢了，秋大娘她们还没有决定要招多少女工呢，她可不敢空口说胡说。

　　“大娘，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咱们纺织合作社也还没决定要招多少人呢，至于考核内容，我就更不知道了，那可都是主管们才知道的机密，我一个小女工，你就别为难我了。”

　　那大娘可不信，还以为陈寡妇是一朝得势，尾巴都翘起来了，磨着她说了好些话，想要再探探口风。

　　但是陈寡妇可是个有底线的人，不管大娘怎么说，都不肯再透露些什么。

　　顿时，那大娘就不高兴了，脸上的笑意垮下来，撇撇嘴说道：“知道了，你这是进了纺织社了，高人一等了，也不爱理咱们这些老邻居了，嘿，我也不和你多说了，我去那头的林闺女家打听消息去，人家可不像你……哼！”

　　陈秋菊听了这话，心里也不高兴，直接就把孩子拉过来，关上了院门，那大娘以前可没少仗着家里人多占她的便宜，她还不想搭理她呢！

　　现在瞅着有好处了，就巴巴地靠过来，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别说她没有消息，就算是有，她也不肯给她透露一点儿。

　　…………

　　等招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公社的时候，制衣厂也把能收集调配到的纺车和织布机运过来了，秋老太和另外两个主管赶紧依照送来机器的数量和产能制定了一个招工计划。

　　招工计划制定好了，秋老太再递给李主任看，她是公社的妇女主任，也是纺织合作社的负责人，这事儿由她出马最合适不过了。

　　恰好第二天就是公社每月一次的公社大会，李主任就趁着公社大会人到得齐，宣布了纺织合作社招工的事情。

　　下面几个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顿时就机灵起来，竖起耳朵，把招工的要求和数量都记了下来。

　　纺织合作社这几个月的成果大家都有目共睹呢，现在有了招工的消息，那可不是意外之喜吗？自然得好好记下来，通知到大队，让有空的闺女媳妇儿和婶子们都来试一试。

　　上次接到消息的时候太晚，再加上大家都还想观望观望，报名加入纺织合作社的大都是石拱桥大队和大包山大队的人，这一次机会他们可不能放过了，纺织合作社这口肥肉可不能全让那两个公社占了。

　　招工的事情定下来了，几个大队的媳妇儿闺女们都闻风而动，有机会的都开始练习缝衣织布，就想一举通过纺织合作社的考核，成为一名光荣的女工呢！

　　虽说纺织合作社的女工也还是靠工分吃饭，比不得吃商品粮的，但也算是轻松划算，旱涝保收，至少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在地里忙活。

　　再说了，秋老太那好事儿整个公社都传遍了，一个中年的老婶子，硬是靠着自己的一门手艺吃上了商品粮，当上了正式工，这事以后，秋老太可以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励志人物。

　　她们心里自然也会跟着幻想，万一自己被选上了，在纺织合作社多工作几年，熬成了老资历，那自己会不会也有机会，摆脱农民的身份，摆脱土地的束缚，吃上商品粮呢？

　　大多数闺女媳妇儿们忙着练习的时候，有的人却开始起了其他心思……

　　王冬梅捧着碗里稀薄的红薯粥，专门去厨房给两个女儿碗里多添了一点儿，李老太小气，不喜欢两个所谓的赔钱货，但王冬梅作为两个女儿的娘，还是晓得护崽的。

　　虽然在一些大事儿上不会想着她们，但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总是不想她们吃了亏。

　　饭桌上，一家人都在安静地喝粥，桌面上摆着的唯一一盘小菜便是一碟子腌咸菜头，李老太还专门给自家的金孙和林老爷子一人煮了一个鸡蛋，馋地两个丫头直吸溜口水。

　　今天林保国两口子在学校食堂吃，家里的伙食水平就落下了一大截，往天还有一盘新鲜的水煮菜呢，有时候甚至还能炒一盘鸡蛋，今天倒好，一个咸菜疙瘩就打发了。

　　王冬梅撇了撇嘴，觉得李老太有些偏心，虽然那李秋菊给老林家生了个大胖小子，但自己好歹也是她娘家侄女儿吧，怎么也得看着她那一点儿面子，对两个孙女好点儿吧？

　　不过现在她正有事儿要求李老太呢，自然不会跟她对着干。

　　饭桌上大家都在安静地吃饭，等饭吃了大半，王冬梅试探着开口：“娘，听说纺织合作社要招工？那你觉得我可以去吗？”

　　李老太撇撇嘴，瞪了她一眼，道：“就凭你那缝衣服像毛虫一样的技术？人家肯收你？你就想得美吧！要我说啊，还是得老老实实得跟咱们去上工种地，每天都工分也勉强够。”

　　王冬梅急了：“去地里上工和去纺织合作社工作那能是一样吗？人家纺织合作社一天多少工分啊？更别提那些逢年过节的福利了，现在公社里谁不想进去干？”

　　李老太把碗重重地搁下：“行了，人家想去就让人家去，你这手艺也得人家肯收啊？再说了，这纺织合作社哪有种地踏实？保不准就得突然关门呢！一点儿都不稳定。”

　　王冬梅又开始劝说：“娘，你可别忘了，人家秋大娘，就是大嫂媳妇儿她妈，人家原先还只是纺织合作社的小主管，前不久就直接成了制衣厂的正式工了！”

　　李老太可听不得人家夸秋大娘，那可不是打她脸吗？

　　“你别跟我提她！她那好闺女做了啥好事情你不知道啊？给咱老林家生了个赔钱货不说，该撺掇着老大和咱们离了心，把老林家都闹得分家了！不行！你可不许去！”

　　“娘！现在可不是扯这些私人恩怨的时候，我可听说了，这次招工的名额可不少呢！要是我真进去了，一天能拿十多个工分，抵得上一个大汉在地里忙活一天了！娘……要是你同意，我真进去了，一定多攒一些碎布头，给你缝个软和的枕头，还有那年礼发的头巾，也给你戴好不好？”

　　李老太逐渐有些意动了，老实说，那纺织合作社确实是个好去处……

　　“可是……就凭你那手艺，人家肯要么？”




44.  第四十四章   走后门

　　王冬梅神秘地念叨了一句：“娘啊, 你就是太实诚了，谁说找工作就必需靠考才能进去啊！我可听说了，有些岗位就得走后门！”

　　“走后门？咱们那哪敢呐！要是被发现了，多让人笑话！再说了, 我哪来的后门给你找哇, 咱家统共就这么些粮食和钱, 可不能让你随便祸祸了！咱们家的孙子长大了还得用呢！”

　　王冬梅撇撇嘴, 越发明白了自己在李老太心里的分量，不过现在可不是闹翻的时候, 她还得靠着李老太找工作呢！

　　“娘，现在秋大娘可是那纺织合作社的头头了！咱们去找大嫂，让她帮我解决一个工作问题还不简单？”

　　李老太没脸去找秋老太, 但去找秋爱华还是很容易的，怎么说也是手底下的媳妇儿，难道还能怕她不成？

　　李老太又想了想王冬梅给她画的那张大饼，要是冬梅真进了纺织厂，那每个月可能挣不少工分，自家一年可得多得多少粮食啊，还有那些福利, 能把隔壁的邻居们都羡慕死！

　　李老太眼睛一转，又突然想到了卫国说的“接班”一词，城里人的工作好像都是能留给后代接班的, 那可是几代人的铁饭碗！

　　可惜现在卫国就只有两个闺女, 两口子又离得这么远,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怀个大胖小子，将来接他供销社的班。

　　要是王冬梅真的进去了，以后像秋老太一样, 进了制衣厂当正式工人，那以后老林家可不是又多了一个几代人的铁饭碗可以继承？

　　李老太已经想好了，等王冬梅当上了制衣厂的正式工，当上个十几年坐稳了位置，就赶紧退下来，把工作让给金孙。

　　当然，金孙可不能做着女人做的活儿，平白惹人笑话，他以后的本事肯定更大哩！这工作正好可以当个彩礼，最好娶一个城里媳妇儿。

　　那这样的话……以后老林家可不就真真切切脱了农民的身份，成了城里人了吗？

　　王冬梅可不知道李老太已经想了这么远，还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她还等着李老太的回话呢！

　　“嗯……那我今天下午就陪你去走一趟！不过你自己也得多练练，听说里面是要看每个女工的成果评定等级来决定工分的！到了那里面可别再偷懒了，多多挣工分才是正事！”

　　王冬梅赶紧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就等着吃完饭和李老太去堵秋爱华呢！

　　…………Pao pao

　　林建国和秋爱华吃饭一向慢，她们一家人上课的上课，上学的上学，相聚的时候也不多，便格外重视吃饭的时光。

　　饭桌上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都一起谈谈今天的经历，唠唠小嗑儿，饭桌上的气氛一片温馨。

　　等到李老太杀上门了，一家人也才刚吃过饭，林建国和秋爱华正忙着洗碗，小林悦则留给林远志照顾。

　　过了这么些天，林远志也渐渐熟悉了这一世新的助养者，林叔和秋姨性子都不错，他也并不排斥林家的氛围，再加上现在年纪太小，大多数想做的事情都没法做，林远志便打算先保持现状，安安心心地当小远志。

　　林远志正忙着给小林悦推摇篮的时候，院门外就响起了李老太的声音：“秋爱华！秋爱华！你还在家不？”

　　林远志想了想，还是赶紧去灶房把林建国喊出去开门，他现在身板还小呢，可顶不住李老太的力气。

　　院门打开，李老太见到人高马大的林建国，不由得吓了一跳：“哎呀，建国，你咋这个时候了还没去队上上工呢？”

　　林建国转头把院门掩上，淡淡地问了一句：“今天又来干啥？你也别绕弯子了，我知道你上门了就没什么好事儿，就直接说吧！”

　　李老太看他板着脸，心里还有点儿发怵，呐呐地说了一句：“今儿不是找你的，你媳妇儿呢？我和她商量一点儿事儿，你快去队上上工去吧，别耽误了功夫！”

　　林建国却没按她说的做，转身就进了门：“你有啥事儿就和咱俩一起说，爱华一个人可做不得主。”

　　林建国心里知道，老太太是要把他给支开呢！他可不会如她的意，趁着他走了再欺负他媳妇儿？没门儿！

　　李老太没法，总不能把林建国拖去大队吧，于是只好也带着王冬梅进院子去了。

　　进了门，李老太先打量了一圈，那林烈士留下来的院子果然不错，平平整整的，中间还铺了一条石板路，看着干净又体面。

　　她不由得又有点酸，当初把大房分出去可不是让他们出去享福的！没想到……要是没分家，那这院子是不是就是老林家的了？留给几个孙子当婚房多好啊……可惜了……

　　回过神来，却见林建国并没有带她们继续往前走，而是提了两张长凳放在院子里，这是打算让她们在院子里谈呢？

　　“咋了，我还进不得你们的屋了？”李老太得脸又垮下来了，她原本还想着进去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搜刮走呢！

　　林建国也板起脸：“爱坐不坐，有条凳子给你们坐就不错了，要不就赶紧出去院门，我还不想让爱华和你打交道呢！”

　　随后，不管李老太的脸色有多么难看，他也径直去了灶房，把秋爱华小声喊出来：“爱华，她今天好像是专门来找你的，我陪你出去说说话，应付过去！”

　　其实刚刚李老太进门的时候秋爱华就看见了，但林建国没叫她，她就不想出去和李老太打交道，等他们母子俩扳扯就行。

　　但现在就不行了，她知道李老太的性子，要是今天没见到她，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无理取闹呢，说不定还能闹到纺织合作社去，让别人看笑话。

　　秋爱华擦擦手上的水，脱下罩衣，和林建国一起往院子里去了。

　　余光瞥见了两口子的身影，李老太也停止了嘴上的抱怨和咒骂，换了一副慈善些的嘴脸，起身招呼着：“哎呀，爱华到了，快快快，坐在娘的旁边……”

　　等到秋爱华坐下，李老太又开始了：“爱华呀，你们最近过得咋样啊？听说你在纺织合作社干得挺好？一个月得有三百多的工分吧？”

　　秋爱华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单刀直入地道：“行了，咱们谁不知道谁啊，直说吧，今天来是想干什么，早点儿把事情解决了，我和建国都还有工作呢！”

　　李老太脸上挂不住了，但也知道事情耽搁不得，要是两口子都去上工了，搞不好就找不到机会提了。

　　她赶紧把今天过来的目的引出来：“就是……爱华啊，听说亲家母前不久刚当上了制衣厂的正式工？我才刚刚听说，这还没来得及备好礼去恭喜她呢！”

　　秋爱华却冷冷淡淡地答了一句：“我妈她也不稀罕你的礼物和恭喜，咱们一家人前几天已经聚起来庆祝过了，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李老太连续被下了面子，内心也是万般郁结，只是目的还没有达到，她又怎么肯撕破脸呢？

　　“哦哦……那是怪我不好，也没时刻注意着……对了，听说纺织合作社又要招工了？我想着……你那弟媳有没有机会去掺一脚……”

　　秋爱华抱着小林悦，淡淡说道：“冬梅既然想去，那尽管去考好了，我妈一向公正，自然不会给她穿小鞋。”

　　她和王冬梅相处了这么些年，哪里不知道她那针线手艺，就连平常的大闺女们都比不过，哪能进纺织合作社当工人呢？

　　这时，一直跟在李老太后面不做声的王冬梅开口了：“嘿嘿，就是……大嫂啊，你也知道我那手艺，要真是去考的话，铁定进不去合作社的，今天就是想求求你，去老太太那里说合一句，看看能不能免去了考核，直接把我招进去……”

　　这话一出，秋爱华顿时就冷下了脸，冷笑了一声，道：“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呢！你放心，走这条路子肯定是行不通的，就算是我答应了，我妈也不会答应，你们快走吧！我和建国要上班去了！”

　　说完，秋爱华就狠狠起身，抱着小林悦往屋里走。

　　李老太拉不住她，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了几句，王冬梅也没了辄，只能呆呆地立在李老太身边。

　　过了一会儿，林建国出来了，把两人推攘出去，哐当一声就把院门关了。

　　周围的人家都上工去了，李老太知道撒泼打滚也没个看客，威胁不到他们，索性也拉着王冬梅回去了。

　　王冬梅却扯着李老太的袖子不肯回去，急慌慌开口道：“娘，咱们就这么走了？那……那我的工作呢？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李老太不屑地嗤笑一声：“呵！放心吧，她们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晚上下工了，我再带你来闹，要是她还敢拒绝，那我就在他院门前撒泼打滚，让周围的邻居们都看看，他们爱戴的大队长有多不孝顺！”

　　王冬梅听了，却觉得心里不踏实地很，这走后门的事儿自然不能放开了说，要是捅出去了，人家还会帮咱们吗？

　　不过作为一个孝顺的媳妇儿，她还是依着李老太的话，乖乖回家去了，甚至还跟着李老太上了半天的工！

　　另一头，秋爱华送走了两个黄鼠狼，赶紧收拾了东西，抱着小林悦上工去了，她得快些去找秋老太商量商量对策，对对口风什么的。

　　林建国也赶紧收拾着，把林远志送出了门，寒假已经过去了，前天林建国才去给他报了名，今天他还得去大队学堂上学呢。




45.  第四十五章   算计落空，招工大会

　　进了纺织合作社的大门, 秋爱华把怀里的小林悦放在背后背着的小背篼里，塞了一个自己做的布娃娃给她玩儿，就忙着去找秋老太了。

　　秋老太正和另外两个婶子商量着招工的事情，秋爱华敲敲门, 秋老太就转头知会了另外两个婶子一声, 出去和她商量事情。

　　“咋了？这么急要来找我？”

　　“今天林建国他妈过来了, 好像是知道了要招工的消息, 带着我那妯娌过来，想要我劝你, 给她走后门呢！”

　　秋老太也没想到，李老太居然还有脸来找她？狠狠呸了一声，道：“她还好意思来求我？她这些年这么磋磨你, 还想要我帮她？她是太阳地里望星星——白日做梦呢！”

　　秋爱华也附和着一笑，转头又担忧起来：“那要是她一直抓着这个事情来闹这么办？毕竟是长辈，我们总不能和她来硬的吧？”

　　秋老太胸有成竹地一笑：“放心吧，这事儿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我们找个时间帮她宣扬宣扬，自然会有人帮咱们解决她。”

　　过了这么几个月，纺织合作社是个好单位的事儿早已经深入人心, 他们可都也提防着有人挡他去处呢，现在多了一个想要走后门的拦路石，谁会咽的下这一口气？

　　只要把风声透露出去, 秋老太再大大方方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自然会有人主动给她们使绊子, 走后门？想都不要想！

　　秋爱华点了点头，心中感慨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啊！像她，一遇到李老太就慌了神, 连这么简单浅显的对策都想不到了。

　　秋老太还忙着呢，交代了秋爱华几句，把这件事商量好了，就让她背着小林悦回到了制衣小组的工作间。

　　回到工作间后，秋爱华就利利索索地动了起来，开始干纺织合作社平日里不间断的活儿了。

　　她现在可还是制衣小组的小组长哩，可不能白占着这么好位置，每个月白拿这么多的工分，不说要帮组里什么忙，至少效率不能比下面的组员低吧？

　　…………

　　等到纺织厂下了班，秋爱华回到家，果然就远远望见李老太和王冬梅的身影。

　　看来林建国和林远志都还没有到家，秋爱华望了一眼背篓里正在熟睡的小林悦，放弃了直接过去的想法，躲在竹林后头，想等林建国回来了再一起回去。

　　她一个人倒是不怕，但是背上多了个软乎乎的闺女，就难免束手束脚，不敢直接硬刚了。

　　林建国远远看见了李老太她们，正想上前去，就被秋爱华搂住了手，还悄悄说道：“喂，待会儿等我去会会她！”

　　林建国无奈地点了点头，把秋爱华护在后面，径直向李老太她们走去。

　　李老太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耳朵一动，直接就转过头来，咧咧道：“你们咋现在才回来呢？工分又不是谁做得多谁就拿得多，时间混满了就直接回家吧，省的浪费力气，还浪费粮食，对了，爱华……你今天有没有给亲家母说？”

　　秋爱华开始装糊涂了：“给我妈说？说什么啊？她现在正忙着招工的事情呢！恐怕不得空。”

　　李老太的火气又起来了，却又赶紧压下去，憋着火气开口：“就是冬梅那事儿，她想去纺织合作社帮忙，让你去给亲家母说一声儿。”

　　“啊？帮忙？冬梅啥时候这么好心啦？家里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吧？居然还舍己为人，要来纺织合作社帮忙？”

　　不等李老太应声，她又念叨起来：“你放心，我明儿就去给我妈说，让她少招一个工，这里有个要无偿帮忙的好同志哩！冬梅你也放心，该有的福利我也一定替你争取，既然不要工分了，那年底的碎布头什么的，我让妈那边给你算两份！”

　　李老太可气死了，非得她明说是吧，脑子就转不过来弯？要不说大房没出息呢，林建国老实，她秋爱华也不聪明，这么两个人凑到一起，非得把家产败光不可！

　　但李老太生怕这事儿真的弄巧成拙了，赶紧小声解释道：“不不不，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我是想让亲家母给咱冬梅留一个位置，毕竟那考核不容易……我怕冬梅考不进去！”

　　秋爱华瞪圆了眼：“你是要走后门！让我妈把冬梅直接招进去？我妈不会同意的，她一向都是最公正不过的人了，还是让冬梅这几天多练练，没准儿就考进去了呢？”

　　李老太赶紧抓着秋爱华的手，小声吼着：“小声一点！小声一点儿！别让人家听见了！你就让你妈开个口，其他人会给她面子的，毕竟人家已经是制衣厂的正式工了！”

　　秋爱华却不同意，呸了一声，说：“你们也知道这事儿要小声一点儿啊！你们知道这事儿不体面还敢开口让我妈去干？咋恁不要脸呢！”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李老太可受不了这委屈，拉着林建国就开始闹：“你媳妇儿这样说我，你就干看着？林建国，你个没良心的！当年我就不该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你这个白眼狼！”

　　林建国却不理她，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逗怀里的小林悦玩儿，今天的悦悦格外活泼懂事，居然肯回应她爹的逗弄了，咧开嘴一笑，那嫩嫩的小舌头和小米牙能把人心都看化。

　　李老太见林建国不理她，又把话头扯到了小林悦身上：“呵呵，你这么对你老娘，这么对你弟媳妇儿，你就不怕百年以后没有后人来给你摔盆？光有一个赔钱货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得求着你兄弟两个给你过继？我为了你着想，天天想着办法粘合你们兄弟的关系……可惜啊……”

　　林建国这次倒有反应了，白了李老太一眼：“告诉你，我有个闺女就够了，以后她指定比别人家的儿子还有出息呢，怎么就不能给她亲爹摔盆了，倒是你，满嘴的重男轻女封建思想，可小心点儿别让人抓着小辫子，给你告喽！”

　　李老太气得要死，却又不敢把这事儿闹大，只能恨恨地拉着王冬梅回去了，临走前还放了句狠话。

　　秋爱华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们，趁着这个时候找周围躲着看戏的几个邻居念叨诉苦，李老太和王冬梅的打算就算是路人皆知了。

　　秋老太也给力，第二天一早就表明了自己不会接受贿赂帮人家走后门，队里的人都放心了，只是对秋老太和王冬梅这两个人看不过眼。

　　…………

　　纺织合作社的招工顺利举行，甚至不只是大包山大队和石拱桥大队，周围的好几个大队都有人来参加。

　　纺织合作社怎么说也算是前进公社的东西，其他几个大队的人家自然能参与进来。

　　秋老太和另外两位主管负责招工，制衣厂那边也派了人来监管，公社那边也派了李主任和几个干事来帮忙组织和维持秩序。

　　最早接到消息的人家已经练习过好久了，招工现场热火朝天，每个人都恨不得拿出自己毕生的手艺，竞争可谓是十分激烈。

　　通过激烈的评比，三个主管以及每个小组的负责人共同选出了新一批纺织女工。

　　令人没想到的是，陈芳也成了纺织合作社中的一员，林建国和秋爱华在笑林悦的开荤宴上才说起过呢，就是她的孩子在开荤宴上被奶奶喂了一杯酒，酒精中毒而死，自己也被婆家赶了出去。

　　在这个事实婚姻为主的年代，她和前夫甚至连结婚证都没有一张，更别说分到婚后共同财产了，她切切实实是被扫地出门了，甚至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带着，只穿走了一件打满补丁的土布衣服。

　　还好娘家对她还算不错，父母兄长自然不必说，几个嫂子也还良善，看在她每日操持家务的份上也没针对她。

　　几个哥哥甚至还去她婆家闹了一通，虽然不能阻止那男人娶了隔壁的一个寡妇，但好歹是把陈芳的衣服鞋子什么的带了回来。

　　顺便还让婆家赔了足足五块钱当她今后的压箱底，这五块钱听说也都全部交给了陈芳，既是安她的心，也是给她一个便利。

　　陈芳的手艺果真不错，或许是为了搏一搏，夜以继日地练习了好几天吧，眼中的惊喜都掩不过眼底的青黑色。

　　不过她这几天的练习也没白费，在秋爱华看来，她这一手手艺，又麻利又紧密，恐怕进了纺织社的下个月就能升到小组长的位置了。

　　只要以后不偷懒不犯错，那小组长的位置恐怕能继续坐下去，以后再熬一熬，当个主管也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

　　招到了资质不错的女工，秋老太也很高兴，只要再集中培训一下，这一批女工就能上生产线了，足够够的上制衣厂的需求。

　　制衣厂那边既然已经批过来了纺车和织布机，那纺织原料恐怕也在路上了，过了一冬，纺织合作社的女工们绩了不少的麻线，等制衣厂的棉线到了，就能织林建国说的棉麻交织布了。

　　这种布料秋老太以前也听过，听说织出来的布结合了棉布和土布的优点，柔软又结实，做出来的衣服也舒适耐磨，正适合给劳工农民用。

　　还有染料，现在也不挑什么颜色，村子里的板蓝根也足够，纺织合作社能把染布也包圆了，看来这一年的工作可不少，那工分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这么一想，秋老太就动了扩大规模的心思，制衣厂调来这么些纺车和织布机，生产规模也能扩大了，原来的屋子可就不够用了。

　　现在又多了这么些女工，有的女工家里还离得比较远，现在天气又还冷着，上下班回家也是个难事儿，最好还得有个宿舍才好。




46.  第四十六章   育种；水库

　　秋老太想着, 纺织合作社现在的地方肯定是不够的，还得让李主任去公社书记那里请示一下，最好再找一片儿地方，把纺织合作社搬过去。

　　李主任今天自然也到了, 作为公社的妇女主任, 她算是纺织合作社的主要负责人, 招工这么大的事儿, 她自然走不开。

　　趁着李主任还在，秋老太便顺便说了一声, 李主任也是个办实事儿的人，当时就掏出了小本子，把纺织合作社的诉求都记下来, 打算一回到公社就和陈书记谈。

　　现在这个年景，人口就代表工分，大家都铆足了劲地想要生孩子，公社里的房子自然也不宽裕，但纺织合作社现在招了这么多人，和制衣厂的合作也越发深入，公社自然也就越来越看重这个团体了, 想来这事儿也不会太难。

　　果然，不过两三天的样子，女工们刚开始培训了两天, 公社那边就来消息了, 决定把公社学堂旁边的几间废弃房拿来用, 纺织合作社直接整体搬迁过去。

　　公社学堂旁边那几间房可不一般，这可是当年解放的时候老地主家的房子，这么多年也没人敢提起要搬进去, 只是时不时地派人修缮修缮。

　　那可是一个三进的大院子，土墙上顶着的是结实的瓦片，不管雨有多大，里面都不会漏水，算得上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屋子了。

　　当然，里面的家具摆件儿什么的大部分早就砸坏了，剩下的也大多交上去充公了，几间屋子不过是个空壳，但墙体结实牢固，也能住人。

　　其实以前公社不是没想过把这地方作为公社的办公室的，但最终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实在是太奢侈了，作风不好，还是选择了把以前的老祠堂改了改，作为公社的领导大院。

　　这间气派的院子也就留到了现在，只是时不时地用来接待上边儿的领导，或者用来开会、晒谷子，也算是利用上了。

　　现在纺织合作社居然搬进去了！公社里的人都感受到了公社对纺织合作社的重视，一时间，那些女工便成了公社里的香饽饽。

　　那些没结婚的大闺女自然不必说，甚至还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陈寡妇的头上，陈芳那边儿自然也有人找，甚至前面的婆婆还私底下来找过她，想要把新进门的媳妇儿休了，让她和自己的儿子复婚。

　　一时间，几个大队的媒婆腿都快要走断了，秋老太却私下找她们谈了话，现在纺织合作社正是稳步前进的时候，她还是建议她们晚几年再考虑终身大事，以后或许会收获更好的夫婿。

　　其实不用秋老太说，她们自己也明白，纺织合作社以后可是有大出息呢，她们多留一留，熬一熬，以后的前程也大着呢，说不定以后靠她们自己就能撑起一个家。

　　陈寡妇甚至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结婚了，她底下有个儿子，现在纺织合作社的事业又那么好，就算是靠自己也能养活儿子，以后要是嫁了人，后爸对孩子不好，她心里才会后悔一辈子呢！

　　地方选好了，纺织合作社就找了个好天气，把纺车、织布机、麻线……所有的生产工具和生产原料都搬了过去。

　　当然，还搬了几张床，一套锅碗瓢盆，归置在一起作为宿舍，有些女工家里离公社比较远，平常可以在宿舍休息做饭，省的天天早起晚睡地折腾。

　　为了女工们的安全着想，秋老太还专门抱了两条狗崽子来养，养熟了就可以看门护主了。

　　这还不够，秋老太还狠狠心砸了几个玻璃瓶，在围墙上边插了一圈密密匝匝的玻璃渣子，这院子的围墙本来就高，再有了这些玻璃渣子，基本上就绝了翻墙这一条路了。

　　选择住宿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八个，其中还有五个是做惯了农活，膀大腰圆一把子力气的婶子们，给了其他三人满满的安全感。

　　大院的几个房间里的门闩也都结实得很，每个都有足足三道，还都用的是最结实的木头。

　　再有，这地方也靠近公社学堂和公社大院，人员密集，一般人也不敢在这里闹事。

　　纺织合作社搬完地方，就开始接制衣厂的单了，前期自然是先忙着纺线织布，后面等布料足够了，再来统一漂染。

　　现在布料大多是染成灰、蓝、绿三色，前进公社又分布有很多板蓝根和蓼蓝，所以就统一染了蓝色的布料。

　　可惜现在板蓝根还没有发芽，只能用昨年存的靛蓝来染布，等这一季的板蓝根都长出来了，再托公社多割一些，多发酵一些靛蓝来用。

　　纺织合作社的女工们忙得如火如荼，公社里的其他人也没闲着，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她们得忙着除草耕地，给水稻的育苗做准备。

　　这可是个麻烦事儿，歇了一个冬天的水田早就已经长满了杂草，大家先得锄一遍草，再挖个沟把河沟里的水引进去，接下来就得靠耕牛出马了，整个大队就这么几头耕牛，大家都得轮流着用。

　　他们大队还算不错，至少还有几头牛，有的大队甚至耕牛不够，还得靠人力来耕田。

　　那铁犁可不轻，就算是耕牛在前面带着，后面扶犁的人都得累一身汗出来，现在靠人力在前面拉，那更是能把人累得半死不活。

　　但无论如何，不管多苦多累，那地都得耕出来，不然没有收成，整个大队都得饿肚子。

　　地耕过一遍还不行，水稻育苗得用平整的地。所以耕完了之后还得把耕后细细的水田放满水，等泥土都泡软了，再用木板来回拉动，把泥土抹平。

　　抹平后的土地就可以育苗了，把昨年长得最好的几把稻子留作种子，休眠了一个冬天的稻种现在就得下地了。

　　把稻种撒上，不过多久，它们就会从沉睡之中醒来，发芽、长高……等到那个时候，就得开始栽秧了。

　　水稻的育种工作忙活了好几天，等到稻种们都出了芽，林建国才勉强能休息下来。

　　不过刚闲下来几天，公社那边又叫他去开会了。

　　陈书记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嘴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省里过几天会派过来一些专家，要来咱们公社修水库，好像是要搞什么……水利工程，对，就是水利工程，挖水库的人也得让咱们公社出，我问了，挖水库的工人每天都工分可以多五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就开始沸腾起来了，每天多五分的工分！那每个月得多多少的工分啊？世上咋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哩？

　　林建国也兴奋了一瞬，但却又强迫脑子转回来，他可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儿，平白多的五个工分，不知道还得怎么挣呢。

　　“陈书记，那挖水库的活儿好干嘛？比起种地来说怎么样？”

　　这时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对呀，对呀，咱们以前也没挖过水库，那挖水库的活儿累不累啊？危险不？”

　　“诶，我好像听我那大舅子说过，听说挖水库比打石头还累呢！而且啊……他们那个工程听说还死了个人哩！”

　　“啊？死人？那多危险啊？咱们可以不挖水库不？以前没有水库，咱们不也过得挺好吗？”

　　陈书记咳了一声：“咳咳……大家也不要危言耸听哈！我听县里的领导说了，这次来挖水库的工程师可是数一数二的，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诶，那到底可以不挖吗？我觉得就现在平平淡淡地也挺好，咱们也不贪那……五个工分吧？”

　　“五个工分呢！那得多分多少粮食啊！我觉得，咱们可以试一试，不是说那人不是很厉害吗？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

　　“是啊是啊，我们家那小子就缺个媳妇儿了，要是今年分到的粮食多，那他就能娶个媳妇儿，生个大胖小子了！”

　　“不不不，这有危险的事情……”

　　陈书记看下面又开始闹腾了，赶紧又咳了一声，把场面控制住。

　　“咳咳咳……大家都不要着急，今天就是和你们商量呢，时间足足的！我听上边儿的意思呢，这水库好像是非修不可了，听说是什么统……统一规划的！”

　　“这咋还非修不可了呢？咱们修个水库有什么好处吗？是不是能在里头养鱼啊？但养鱼也不用闹这么大吧？”

　　陈书记叹了一口气，道：“咱们地方小，消息也不灵通，我去县上开会，说起修水库的事儿，人家县上的领导才给我讲了，今年下游发大水了，淹了好几个村子，还死了好些人呢！县上的领导说了，只要咱们上游的地方修了水库，有人管着水闸，下游的村子就安全多了！是，修水库是累，但咱们也不能看着咱们的同胞受难不管吧？”

　　这话一出，下边顿时就没声儿了，再也没人能提出一个反对的意见。

　　他们每天一睁眼就是附近这几个大队的事儿，谁能想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的同胞居然遭了这么一场大难呢？

　　陈书记看着，也知道了他们的选择，拍板把事情定下来：“那这事儿就说好了，你们今天回去给大伙儿都宣传一下，修水库这事儿自愿为主，每个人每天都多拿五个工分！等省里的专家来了，做好了计划，咱们就快点儿开工！”

　　几个大队长都点点头，细心把陈书记刚刚说的都记好，他们已经决定了，回去就给大伙儿好好说说这事儿。

　　看着下面的人都老实了，陈书记又笑着说：“当然，修水库也不是没好处的，水库里养的鱼可比一般河沟里的大许多，咱们以后可以在里头养鱼，年底的时候去捞捞，分给大伙儿过年。还有，如果有旱灾的时候，咱们也能直接去里头取水。”

　　大家都仔细记下，有了好处，那宣传的时候就更加方便了，有好处的事情显然更让人动心。




47.  第四十七章   野菜香椿折耳根

　　开完了会, 林建国赶紧回到大队开了一个大队会议，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要修水库了，修水库的工人每天还能多领五个工分。

　　修了水库之后还有很多好处，水库里可以养鱼, 水库蓄的水还能在干旱的时候用来灌溉。

　　最重要的, 听说修水库能规避下游同胞们的一些洪涝灾害, 大家就更要参加了, 大包山大队也曾经发过大水的，虽然不严重, 但也确实让大家明白了洪涝的灾害。

　　当然，林建国也没有隐瞒修水库的危险，他以前也没接触过修水库的事情, 只能根据陈书记的话，把修水库的一些危险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不过这些危险还是不能阻挡村民们报名的心思，一天可是能多领五个工分啊！就算是有些危险，那也值得去冒冒险。

　　刘安民统计好报名村民们的名字，几乎村里每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报了名，报好了名，大家就提着心, 专心地等待工程队的到来。

　　春耕还没有忙完，林建国每天都早出晚归的，终于空下了一天, 恰好又轮到了周末, 林远志放假了, 纺织合作社那边也刚运过去一批货，也给女工们放了一天假。

　　一家人终于能空闲着聚到一起了，秋爱华想着, 这个周末可不能白白浪费了，索性准备了背篓和镰刀，带着一家人去山上挖野菜。

　　现在才刚开了春，新长出来的野菜最是鲜嫩，大部分人家自留地里种的蔬菜也不多，山上的野菜便成了婶子们的心头宝，几乎每个婶子下工了都会提着一个小竹篮和镰刀往山上跑。

　　虽说山是归集体所有的，但去山上挖个野菜还是不打紧，甚至林建国还持着鼓励的态度，现在这个年景，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山上的资源，那便是最好的事情，总比饿死人好吧？

　　一场春风一场暖，野菜们发起来了，身上的衣裳也薄了许多，一家四口都换上了好活动的春装，顿时就觉得浑身一轻，想活动起来了。

　　整个大队就数大包山上的物产最丰富，一家人迎着暖阳春风，背着背篓，提着镰刀，向目的地进发。

　　山上已经整片整片地绿起来了，野菜和杂草们都探出了头，秋爱华眼睛死死地扫过每一寸土地，生怕漏了一颗鲜嫩的野菜。

　　林远志也得了趣，事业有成之后他已经好久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了，平日里的消遣也变成了高大上的钓鱼、高尔夫，现在突然接触到挖野菜，顿时就提起了几分兴趣。

　　可惜镰刀只有两把，两个大人应该也不会让他碰这么危险的东西，自觉的林远志开始主动寻找起野菜来。

　　可惜林远志同学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小时候原本还挖过这么多次的野菜，现在怎么就和杂草分不清了呢？

　　秋爱华看林远志感兴趣，又实在分不清，于是耐心地教了他许多野菜的分辨方法。无论是最常见的鲜嫩爽口的鹅肠菜和荠菜，还是香气十足的野葱、酸爽嫩滑的马齿苋、略带苦涩的蒲公英和柔嫩的红苋菜，秋爱华毫无保留，全部都和杂草对照着教给了林远志。

　　找野菜可不容易，想要在杂草掩映之中看准那同是绿色的一小颗野菜，不知道得费多少眼力和心思。

　　就像游戏通关一样，每找到一颗野菜，大脑就会给你一个正反馈，释放一次多巴胺，让你得到一个即时的奖励，这种感觉实在令人上瘾，根本不想停下来。

　　三个人都找野菜找上了瘾，小林悦的眼睛也瞪大了，野菜！有的野菜可不便宜，要是……没错，小林悦又打上了野菜的主意。

　　这些天忙着春耕的事情，林建国已经很久没往家里带小龙虾和泥鳅之类的东西了。为了系统能快点升级，林悦也已经很久没享受过大手花钱的爽快了。

　　现在终于能摆脱纺织厂枯燥的生活，来到山上，小林悦不知道有多高兴，眼睛咕噜咕噜直转。

　　这一转，就让她瞥见了个好东西，香椿！这可不是个便宜东西，最好的时候甚至能卖出天价！

　　小林悦也咽了咽口水，馋了，香椿煎蛋的香味儿已经萦绕在鼻尖了，勾地她直流口水。

　　香椿这东西也和臭豆腐螺蛳粉一样，有的人爱的不行，有的人却连尝一口都难。

　　眼看着香椿林要离她远去了，小林悦摆摆手，急得不行，总算是吐出来一句话：“啊……嗷……嗷……要！要！”

　　秋爱华惊讶地把小林悦掂了掂，不可思议地问道：“悦悦说话了？我不是听错了吧？她刚刚说要？要什么？”

　　林建国也激动地凑过来：“是是是，我也听见了！悦悦是说话了！诶，咱们闺女可真聪明，真是个小机灵！”

　　林远志也惊讶地望了一眼，林悦居然这么早就会说话了？看着还像布娃娃那么大呢，居然就会开口说话了？一般的小孩子都是多大会说话来着？

　　“诶呦，悦悦说话那么早，以后读书一定厉害！衡衡说话不也挺早嘛？现在就机灵地很，咱们悦悦可比他说话还早，那可得多机灵啊？”

　　秋爱华白了他一眼：“你也不害臊，这么夸你闺女！”

　　林建国是那正经的人吗？当下就死皮赖脸地回了一句：“咋了？咱们悦悦就是厉害，你心里不也美着呢吗？还训我，哼～”

　　秋爱华自然也是爱的不行，村里人带孩子都糙得很，甚至好些心大的人家都是把还没满周岁的孩子随便装在一个垫了稻草的背篼里搁家里，自己则忙着去公社上工，回去了再忙着换底下湿漉漉的稻草。

　　见到大人的时候少，孩子连模仿都没个对象，所以好多人家的孩子都是说话走路都晚得很，甚至还有两岁多还不会说话走路的，要不是几个邻居帮衬着教了教，恐怕那孩子一辈子都得差别人一截。

　　“对了，悦悦刚刚是要什么呢？我看看……是那边的椿芽树林子？我们去掐点儿椿芽回去煎鸡蛋吧，爸他好这一口。”

　　秋爱华远远望了一眼，果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香椿树，三棵大树周边环绕着好多密密麻麻的小树，形成了一片椿芽树林。

　　椿芽树虽然能吃，但村里没几个人喜欢，它味道实在太大了，香味儿也过于奇特，许多人都觉得那是臭味儿。

　　秋家也就秋老爷子一人好这口，以前秋老太没接纺织合作社的工作的时候，每年都会掐一把最嫩的椿芽给秋老大爷摊个蛋饼吃。

　　林建国和秋爱华都不喜欢椿芽尖，但林悦现在正闹呢！为了满足宝贝闺女的愿望，秋爱华说什么也得去一趟。

　　更何况，他们两口子不吃，但林远志说不定喜欢呢？他恐怕还没尝过这东西呢，指不定就爱上了。就算是林远志不吃，拿去给秋老爷子尝鲜也不错。

　　进了香椿树林，呼吸之间就全是椿芽的味道，小椿芽树上都发出了最鲜嫩的嫩芽，好像下一刻就要绽放……随后便被秋爱华无情地扳了下来，扔进后面的背篓里。

　　小林悦吸了一口空气里椿芽的香味儿，又看爸妈都闲庭信步，不像是要多采的样子，急得直往外蹦字：“啊……要！要！咿……要……要！”

　　“好好好，要要要，咱们多摘一点儿，回去给悦悦和远志煎鸡蛋吃好不好？”

　　“啊！啊！嘻嘻，要！”小林悦开心地直晃小jiojio，咧开的嘴角都合不拢了。

　　秋爱华见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每摘下一个椿芽尖就咧嘴笑一声，索性就依着她，几乎把这一片儿的椿芽都扳下来了。

　　看着这么大一片香椿树，其实也就刚给背篓铺一个低，但用来煎蛋是足够用了，还能腌上一大碗留到以后慢慢吃。

　　终于摘完了香椿，秋爱华终于能出去办正事了，她还得寻摸野菜呢！

　　“这里有折耳根！快来！”林建国远远地喊了一声。

　　秋爱华赶紧抱着小林悦过去，折耳根可是个好东西，家里的人几乎都喜欢它，嫩生生脆生生的折耳根只需要加点儿盐和豆瓣酱腌制一会儿，一个菜就能送几碗饭！

　　折耳根分布得很广，特别喜欢在田坎上长，但田坎可不能乱扒，万一把水放走了，影响到收成就是件大事儿了。

　　这一处的折耳根质量很不错，刚刚发出嫩芽，根茎也肥厚脆嫩，掐开一个小口放在鼻尖上一闻，那特殊的香味儿就能俘获人心，正是大家最喜欢的口感和味道。

　　挖了一天的野菜，一家人的收获很不错，足足半背篓的野菜，足够他们尝鲜下饭了。

　　到了晚上，秋爱华自然是做了一桌子野菜大餐，野葱炒泡萝卜、香椿煎蛋、荠菜苋菜煎蛋汤、凉拌折耳根……

　　配上香甜软糯的米粥，这些野菜便被衬托地更加有滋有味，把一家人都吃得肚皮溜圆，连小林悦都跟着蹭到了几口，当然，主食还是米粥配鸡蛋羹，秋爱华不准她吃太多调料。

　　到了晚上，万籁俱寂之时，林悦又被系统唤醒了，这一次，她终于有东西可以卖啦！

　　忙活了一天，挖了满满半背篓野菜，林家自然一顿吃不完，剩下的野菜全部都被林悦换成了兑换币。

　　香椿金贵，秋爱华采的又都是最好的嫩芽，系统居然给出了45元每斤的价格，再加上其他野菜，林悦这一次足足赚了176个兑换币。

　　现在爸妈每天都在忙工作，兑换币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增加了，现在终于有了松动的时候，林悦可欣慰了。

　　野菜赚兑换币的速度虽然比不得泥鳅小龙虾来得快，但怎么也算是一个进项，采起来也方便许多，还正是当季的时候，路边随便一薅就是一大把。

　　既然有了进项，林悦自然要大方一回，花了50个兑换币买了一袋虾滑和鱼滑。

　　这两样东西做起来方便，最重要的是小孩子也能吃一些，小林悦吃了这么久的各种米糊糊、蔬菜糊糊和鸡蛋羹，早就馋肉了。

　　第二天一早，秋爱华熟门熟路地拉开了橱柜门，倒扣的两个碗里装了满满的两碗肉泥，秋爱华赶紧闻了闻，好像都是河里的东西，还调好了味儿，闻起来香气扑鼻。

　　秋爱华又去看了放野菜的背篓，果然，里面空荡荡的，一根菜叶子都没留下。

　　早上的餐桌上多了一大碗鱼泥蒸鸡蛋上边还放了些葱花和香油，勺子一挨上去，就颤颤巍巍地一分为二。

　　秋爱华给每个人都分到了碗里，这东西得快点儿吃，不然凉了腥气大的很。

　　林远志品了品嘴里的蒸蛋，里面果然放了不少的鱼泥，看来怪事儿又发生了，林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48.  第四十八章   知青


　　林家的秘密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林远志发现, 他的心神也很快被咿咿呀呀说个不停的小林悦打断。

　　小林悦吃上了肉，昨天又得了一些说话的法门，高兴地咿呀乱叫，双手不停地扑腾, 把一家人逗地直笑。

　　…………

　　原本说好要来修水库的工程队耽搁了好几天还没到, 大包山大队就迎来了一批新的知青。

　　这是上头早就安排好的, 队里也早就腾出了屋子, 知青到了就能即时安排入住。

　　知道今天知青就到了，林建国赶紧带着几个人去公社迎接, 知青们虽然都是上山下乡来学习知识的，但在林建国心里，他们算得上都是知识分子了, 自然得好好招待。

　　前进公社这一次来了二十三个知青，大包山大队分到了三个，两个女孩儿，一个男孩儿。

　　城里有些人为了阻止自家的儿子下乡，会选择提前退休，让孩子接自己的班，有了工作, 就不用下乡了，所以下乡的知青一大半都是女孩儿。

　　接到了自个儿大队的三个知青，林建国赶紧招呼着带来的几个人接过行李, 陪着三个知青一起听完了陈书记的讲话。

　　陈书记简单说了些场面话, 督促知青们虚心学习农业知识, 积极参与农业劳动后就宣布了散会。

　　三个知青像林建国问了好，林建国也耐心地把大包山大队的一系列情况介绍给他们。

　　“咱们大队正赶上农忙哩，这段时间还可能会去修水库, 你们现在来倒是要吃一番苦头了。”

　　外向开朗的李子涵赶紧接了一句：“咱们这都是为了学习知识，提高自己，才不会怕苦怕累呢！要是吃不得苦，咱们还来当知青干啥？”

　　沉默寡言的王海音也附和着开口：“是是是，子涵说的对，咱们都是来学习农业知识，接受再教育的，自然得接触农活儿才行！”

　　饶家凯也回过神来，嬉皮笑脸地跟着表明心意：“林队长就别担心我们了，咱们几个都吃得了苦受得了罪，保准不拖大队的后腿！”

　　林建国点点头，看来这几个孩子都不错嘛，比前面那批知青好多了，至少明面上不会唱反调。

　　是的，上一批知青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李秋菊还是个骄傲明丽的知青，光光鲜鲜的城里人呢！

　　现在一转眼，几年过去了，几个知青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李秋菊也终于向命运妥协，嫁给了林保国，当了公社学堂的老师。

　　几年的时间，足够这些知青们融入这个大队，扎根在这个大队了，毕竟，回城的消息似乎永远也盼不到了，回家探亲也成为了一种奢望……

　　到了大队，林建国先带着三个知青去了队里新腾出来的知青点，上一批知青都已经结婚了，住在自家的丈夫或妻子家，所以这个知青点现在就剩下三个知青住。

　　知青点只是个土墙茅屋，用栅栏围了一圈，推开栅栏门，是一小截青石板路，陈旧却干净的小院子里只有两个房间、一间厨房和一个茅坑。

　　参观完分给他们的屋子，李子涵和王海英选了大一点儿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铺了晒得干干的新稻草和新编的一床竹席。

　　两个知青都带了自己的被褥，林建国让帮忙的兄弟们把两个姑娘家的东西都放下，让两人清点无误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把空间留给两个女知青。

　　他们几个大男人，不好长时间站在女同志的房间里，索性都去了饶家凯的小房间，帮他收拾东西。

　　等外人一走，李子涵率先去解开自己的三个行李，没错，女知青一共有四个包袱，但其中的三个都是属于李子涵的。

　　知青们虽然都是城里人，但就算都是城里人，那也是可以分个三六九等，贵贱贫富的……

　　李子涵的父母，一个是市里百货大楼的领导，一个是糖果厂的主任，人站得高了，行事全都被别人死死盯着呢，所以才不能违背政策，只能狠心送她去下乡当知青。

　　虽然不能违背政策，但两人都是疼孩子的，还不得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

　　他们事先已经调查过，这大包山大队队长的丈母娘就在纺织合作社当主管，所以早就给李子涵准备了东西，备好了礼，想让她向大队长那边走走关系，去纺织合作社帮忙，能脱离农活就最好不过了。

　　下乡的知青们也是靠工分吃饭的，相对于繁重的农活儿，自然还是做轻松一些的纺织工作更舒服划算。

　　李子涵想着父母的叮嘱，一手利索地把床单和被褥都拿出来，又见王海英一直没动作，不由得嗔怪道：“咋了？快动起来呀！你今晚不想睡觉啦？”

　　王海英这才呐呐地答了一声好，把自己的行李也解开。

　　相对于李子涵来说，她就算是个十足的穷人了，父母虽然都是工人，但家里足足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已经结婚了，不用下乡，母亲选择把工作让给了弟弟，收拾了东西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要是父亲把工作让给她，那她自然也是不用下乡的，但父亲又怎么会大方到把工作留给一个注定要外嫁的女儿呢？

　　他的工作自然是要给自己的宝贝大儿的，只是他忙活一辈子，好不容易混到了3级工资，要是儿子接了他的班，又得从1级工资干起，家里的收入顿时就得掉一大截，他才不干呢。

　　索性大儿子已经结婚，不用下乡去，每天还能去接点厂里的零工做，也算是一个进项。他想着还是等自己到了年纪退休了，再把工作给大儿子，这样也方便以后孙子娶媳妇儿。

　　再一个，家里已经这么多口人，挤在一个五十多平的房子里，他们还巴不得王海英下乡，腾出地方来给未来的孙子住呢！

　　就这样，王海英下乡当了知青，有这样的家庭环境在，她的行李自然和李子涵的天差地别。

　　一张打满布丁的床单，一床松松垮垮，看着没有多少棉花，十分单薄的被褥，几件缀满布丁的薄衣服、还有自己咬牙攒下的一块四角钱的毛票……

　　李子涵看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难怪在火车上王海英一直都不肯解开行李呢……

　　“咳……我……我好像忘了带床褥子，要不你的被褥就用来当床褥子，垫在席子上边儿，免得席子太冷了，我们也睡不好觉？喏，我这里有两床被子，咱们一人一床，你想要这个军绿色的，还是这个粉色的？”

　　王海英感激地看了李子涵一眼，那军绿色的被子分明就窄上许多，明明就是她带上的床褥子呢！

　　“我……我要这个军绿色的吧！谢谢你，子涵！”

　　李子涵牵起王海英的手，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嗐！这有什么可谢的，快点快点，咱们快把床铺上，不然晚上可没地方睡觉！”

　　王海英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角，和李子涵一起，忙着铺褥子，垫床单……很快，两人就收拾好了东西，原本空旷寂寥的房间也变得温馨有人气儿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两个好闺女之间似乎就已经建立起初步的友谊。

　　至于饶家凯，他也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不过厂里正处于评优评先的时候，为了不错过这一次升职和评优，就只能依照政策，把饶家凯送过来当知青。

　　虽说饶家凯的家庭条件远远比不上李子涵，但比王海英还是强上不少，毕竟是个儿子，家里的资源都要往他那边倾斜一些。

　　至少不会给他带一床薄薄的，不保暖的被子，衣服也专门选了好看结实的，还给了一些零钱，生怕孩子在乡下受苦了。

　　林建国几个帮着饶家凯把房间收拾好，又带着三个人看了厨房和茅厕，打点清楚了，这才趁着队里下工的时候，像村民们介绍了几个知青。

　　“这是咱们队里新到的知青同志，这位是李子涵同志，这位是王海英同志，这位是饶家凯同志，这几年他们都要在咱们队上学习，大家欢迎！”

　　说完，有林建国带头，和善的村民们就鼓起了掌，欢迎新来的知青同志们。

　　三个人也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就被带去刘安民那里登记，明天开始，她们就得开始挣工分了。

　　林建国念着他们才刚来，可能适应不了太繁重的农活儿，就专门让刘安民挑了几个轻松一些的工作给他们挑。

　　李子涵一眼便看中了那最轻松的一份活计，割草。这活儿大多都是小孩子干，满山遍野地逛一圈，就割满了一背篓草，一天能赚三个工分。

　　大多数成年人是不想干这种事情的，工分实在是太少了，但李子涵不一样啊，她有父母给她保底，每个月都能寄一些全国粮票和零花钱过来，怎么也不会饿着她，选工作自然就得选个轻松的了。

　　王海英挑了挑，选了个锄草的活儿，这个活儿一天能得八个工分，足够她后面吃饭的了。

　　刚刚林建国说了，知青们第一年的粮食由队里出，但往后这些都还要从每年的工分里面扣呢！自然得选个工分多的，不然忙活一年，可能还会倒欠公社粮食。

　　饶家凯则选了个翻地的活儿，虽说他有父母补贴，但其实心里也想着要好好表现，最好能评一个优等，以后找工作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些便利。

　　三人选完了工作，林建国把每个知青的粮食都分给他们，就让李红菊带着几人逛逛大队，熟悉熟悉环境。

　　李红菊也是知青出身，说不定和几个人有共同话题，和其他几个同批的知青不一样，她这些年在学堂当老师，也没怎么被农活磋磨，就算是话里透露了一些什么，也不至于让三个知青打退堂鼓。




49.  第四十九章   送礼

　　“红菊姐, 你现在是在哪里上工啊？看着可不像是做惯了农活的人呢。”外向活泼的李子涵最先和她搭话。

　　李红菊最喜欢人家问她工作了，赶紧笑着回答说：“哦，我现在在公社的学堂当老师，教孩子们读书呢。”

　　“教书？知青也能去学堂教书吗？咱们不是来接受农业教育的嘛？还能去学堂教书呢？”王海英也跟着问道, 她可太想找个工分多一些的工作了, 教书的工分怎么也得比锄草多吧？

　　“那可不是谁都能去教书的, 咱们这一批知青, 能去学堂教书的可就只有我一个哩！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带你们去看看那一片儿地方。”

　　其实她能去公社学堂教书可与老林家分不开，他嫁给了林保国，林保国又刚好当了学堂的老师, 于是就举荐了她，给老校长送了些礼，这才让她进去当了代课老师。

　　那礼品还和林建国关系很密切，那会儿秋爱华刚嫁进来，林建国可疼她了，专门去供销社买了一罐子麦乳精。

　　那麦乳精可不是好买到的，林建国可是时不时就去镇上给人帮忙扛东西, 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了这么一罐麦乳精。

　　可这罐麦乳精还是让李老太做主，拿去给老校长送礼了，那会儿林建国忙着在镇上打工挣钱, 也来不及阻止。

　　等到林建国回来, 知道了这事儿后, 不管李老太再怎么说，都再也没长时间离开大包山大队了，他得好好守着自己的媳妇儿……

　　…………

　　李子涵和王海英对视一眼, 乖巧地上前去挽住了李秋菊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嗯嗯，多谢红菊姐了！”

　　虽然李红菊没有多说，但王海英心中还是燃起了希望，说不定她以后也能去学堂教书呢？那可比锄草轻松多了。

　　拉着三个人逛了一圈，李红菊把大队主要的一些地方都介绍了一遍，让三个知青对大包山大队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等三人回到了知青点，现在就已经到了傍晚的时候了，临近的几家人已经开始烧饭了，烟囱里飘出了好闻的烟。

　　“咱们也得做饭了吧？海音，你会做饭吗？我好像不会……怎么办啊？”看着大队长让人送来的，堆得半人高的粮食，李子涵苦了脸。

　　王海英笑笑：“我会！我在家里做过饭，不过这个灶我不怎么会用，我在家都是用炉子的。”

　　饶家凯惦记着晚餐，也跟着开了口：“我研究研究这个灶怎么用，如果行的话，我就负责烧火？你们俩做饭？”

　　虽说现在思想开明了许多，但很多时候还是得顾忌这男女大防，烧火和做饭至少不会接触太多，饶家凯便主动接了烧火的活儿。

　　王海英把几个粮食口袋拆开，细粮只有两袋，其他五袋都是红薯、苞米和小麦。

　　“粮食都是粗粮多，那咱们以后就粗细混着吃吧，今天晚上煮红薯稀饭怎么样？菜的话……诶，大队长好像没有给咱们菜呀！”

　　李子涵想了想，拉过王海英的手：“那先让家凯研究土灶，咱们两个拿一点儿粮食去婶子们家里借一些蔬菜？”

　　王海英和饶家凯都点了点头，饶家凯赶紧坐在灶门前，尝试着用火柴生火。

　　等王海英和李子涵换了一小颗白菜回来，饶家凯已经把土灶烧着了，锅里还烧了一小锅水。

　　王海英赶紧提着菜刀削了好几根大红薯，直接用手托着砍成小块装进锑锅里，又淘了一小把米撒进去，把大锅里的水转移过来。

　　“家凯同志，你把火引到这边来点儿，这边煮了红薯粥哩！大锅就先不烧，咱们的菜还没有洗好。”

　　饶家凯点了点头，用火钳把里面的柴火掏出来，又得提防着别引燃了周边的柴火，忙得满头大汗，终于把大部分的火焰分到了另一口灶里面。

　　李子涵也已经挽起了袖子，自觉地洗那半颗白菜，初春的水还凉地很，这一会儿就把她的手冻地通红。

　　“诶，你咋就开始洗了呢？锅里还有点儿热水，咱们兑点儿温水洗！”王海英赶紧从大锅里舀了一瓢热水浇进去，参与到洗菜中来了。

　　“咱们今天就吃一个炒白菜吗？”李子涵搓了搓自己通红的小手，小声问道。

　　“我刚刚看了，队长分给我们的油也就只有一点儿，所以，咱们大概率不吃炒白菜了，直接做个水煮白菜吧。”

　　王海英顿时就叹了一口气，崩溃地啊了一声：“啊……咱们来大队的第一顿饭诶，我第一次做饭诶！好吧……我也吃得下，就是有些难受。”

　　饶家凯也皱了皱眉头，他作为家里的男孩儿，一般也能达到每天一个鸡蛋的生活水平。家里炒菜大多数时候也是会放油的，虽然就那么一点点，但也比纯粹水煮的菜好多了。

　　王海英和李子涵两人洗好了白菜，王海英掌勺，把白菜梗倒进大锅里翻炒了一会儿，加了一点点水进去，很快，白菜梗里的汁水就出来了，空气中飘着浓浓的白菜清甜的味道。

　　王海英又把白菜叶下进去，放了些盐，等白菜都炒好了，又在锅边淋了些老陈醋。

　　老陈醋是队里自己酿的，大队分过来不少，味道纯正，酸香味儿十足，闻着便唇齿生津。

　　一道无油简易版的醋溜白菜做好，王海英把菜盛起来，李子涵也洗好了碗，把红薯稀饭舀上。

　　这个院子没有堂屋，但厨房的空间很大，里面也搭了一张小桌子，三个人围在小桌子旁边，吃起了来到异乡的第一顿饭。

　　李子涵吃着碗里的醋溜白菜，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总算不是寡淡的水煮白菜了，酸溜溜的，吃起来也很下饭。

　　不过吃着吃着，还是有点儿感慨，从今往后好几年，自己都得过这样的日子了吗？

　　王海英倒是吃得很香，他们家一直以来的伙食也和这差不多，而且到了这边，没有以前每日不停的争吵和阴阳怪气的挖苦，她的内心倒是平静了许多，在遥远的异乡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饶家凯虽然也不太吃得惯这缺少油水的菜，但比起李子涵来说还是要好上不少，他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也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了。

　　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过后，饶家凯提出要洗碗，三人分配了轮流洗碗的顺序之后，就各自洗漱完回房间休息了。

　　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李子涵和王海英都是一片安宁，一个心中默默计算着未来，一个被往日里感受不到的温暖催眠，最终，两人都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早早地起来，去队上的打谷场集合，他们的知青生活，就此开始了……

　　背着背篓和几个孩子们割了一上午的草，还把自己的衣裳勾破了，李子涵内心无比崩溃，只想着要快点去大队长家看看，能不能换个工作，去纺织合作社帮忙，就算是一天只要割草的工分也好啊！

　　打定了主意，李子涵一吃完饭，把下午的草割完，就趁着大家都还在上工，悄悄回到知青点，找出了父母给她准备的礼物。

　　一罐婴儿奶粉和一个玻璃的奶瓶，这两样都是不常见的东西，她父母也寻摸了好久才拿到，就为了她的知青生活能轻松一点儿呢。

　　背上东西，李子涵又在上面铺了一层青草，背着东西去了村尾大队长家。

　　等李子涵到了林家，林建国和秋爱华也已经下班了，林远志倒还没有放学，两口子正一起忙活着晚饭，秋爱华在厨房里忙，林建国抱着小林悦在堂屋择菜。

　　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抱起小林悦去开门。

　　“谁啊？”到了门前，林建国也没随随便便就开门，先问了一句来人是谁。

　　李子涵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颤着音说道：“大……大队长，我是李子涵，昨天新到的知青，有件事儿想问问。”

　　林建国听了，直接就拉开了院门，也没再关上，虽说自己的媳妇儿也在家，但院门最好还是得敞开，免得那些婶子婆娘们传闲话。

　　进了门，李子涵先把背篓放下，掀开上边的一层青草，摸出了下面的两样东西。

　　还不等李子涵说话，林建国就变了脸色：“李同志，你这是干啥来了？想考验我这个大队长呢？”

　　林建国没想到，自己才当上大队长一年多的时间，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他这就要受到考验了？

　　李子涵把东西放在桌上，诚恳地说：“大队长，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好同志，不过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情要求您！”

　　这时候，秋爱华进来了，把那两样东西塞回去，冷着脸道：“有啥事儿可以直接说，别拿这些东西来玷污咱家建国，你这才是在害他！”

　　李子涵赶紧摆摆手：“不……不是的，这是给大队长的女儿准备的礼物，看，这一罐是奶粉，这一个是奶瓶，大队长，你就收下吧！”

　　林建国摆了摆手：“说吧，你这刚来，就遇到了什么难处？咋就求到我这里来了？”

　　王海英把自己的袖子抬起来，亮出外套上的那个破口，道：“大队长，不瞒你说，我在家里从来没有干过割草的活儿，你看，今天就去了一天，那树枝就把我的袖子割破了……大队长，听说你们这里有个纺织合作社？要不我去那里帮忙，也只给我割草的工分就行！”

　　秋爱华瞅着她那袖子，叹了一口气，这新来的女知青，身上这件衣服可光鲜体面了，现在就猛地破了一个洞，让秋爱华瞧着就觉得可惜。

　　秋爱华道：“你把东西拿过去，咱们不搞这一套，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去给你说和说和，应该也能去纺织合作社帮忙，不过那工分，每天还是只有三个，也不算纺织合作社的正式女工，那年节的福利都是没有的啊！”

　　李子涵点点头，她可不在乎工分的多少，只要能有个轻省些的活计干就行。

　　见她点了头，林建国也严肃着脸说：“李同志，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还是得说一句，要是年尾你的工分不够，还是得给大队交钱才领得到粮食！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去纺织合作社！”

　　李子涵狠狠点了点头：“大队长，我愿意！就算是工分少，我也会把钱补上，保准不占大队的便宜！那这事……”

　　“那你明天早点儿起来，去村口等我，我带你去纺织合作社去，就帮着去……算了，以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适合你吧！”

　　李子涵点了点头，托了托手里的奶粉和奶瓶：“那这些东西还是给大队长吧？咱们吃了也没用。”

　　秋爱华却摇了摇头：“不，你带回去，咱们家建国清正了一辈子，哪能为了你毁了自己的规矩？”




50.  第五十章   消息

　　李子涵点了点头, 把东西又放进背篓里了，眼看着大队长家已经快开饭了，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于是赶紧起身告别。

　　秋爱华把她送走, 便迎来了林建国的念叨：“你刚刚怎么就答应她了？纺织合作社容得下她糟蹋吗？我可知道, 她忙活了一上午, 比几个孩子割的草都少, 可能磨洋工了！”

　　秋爱华笑了笑：“这孩子是城里来的，看着家庭也好, 恐怕受不了农活的磋磨，而且我看她穿衣打扮也挺好看，说不定能帮咱们纺织合作社设计出新的衣裳呢？”

　　有了这个理由, 林建国才没有再追究，要他看啊，这些城里的娇气姑娘们就不该来，平白受那么多罪不说，搞不好还给大队添麻烦。

　　但这事儿可不是他说了算的，而且他一个小老百姓，想的肯定比不上那些大领导, 说不定知青下乡真有什么好处筹划呢？

　　“诶，刚刚那闺女拿过来的是奶粉吧？那那个小玻璃瓶又是什么？我以前还没有见过哩！”

　　林建国回忆了那玻璃瓶的样子，灵光一闪：“诶, 她刚刚不是说叫奶瓶吗？是不是用来喝奶的？我瞅着好像上边有个小吸管呢, 咋了？现在不舍得了？”

　　秋爱华笑笑：“哪会不舍得, 就是好奇一下嘛，你说城里的孩子咋就这么金贵，还有专门用来喝奶粉的玻璃瓶子, 我瞅着那瓶子这么精致好看，肯定不便宜！”

　　林建国叹了一口气，和天下大部分的父母一样，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就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

　　李子涵到了知青点，另外两个知青已经回来了，一个在厨房里烧火，一个在院子里择菜。

　　王海英看到了李子涵，赶紧放下手上的菜篮子，好好上上下下打量了王海英一遍，看她浑身上下都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你哪儿去了？咋现在才回来？累了吧，刚刚烧了开水，给你晾了一碗，快去喝吧。”

　　李子涵心中一片妥帖，点了点头，把背篓放下，端起晾凉的开水一饮而尽，她走了这么久，这会儿也渴了，一碗凉开水浸润到心里，泛起阵阵甜意，在异乡他处，有了这么一位时刻记挂着你的朋友，便仿佛什么都不怕了。

　　喝完了水，李子涵也赶紧洗了手进去帮忙，三个人很快就合作做好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吃完了晚饭，李子涵把背篓里的那一罐奶粉拿出来，既然大队长不收，奶粉也不能浪费，李子涵索性拿出来，打算当做三个知青的营养补给。

　　现在每天都吃些粗粮素菜，肉和鸡蛋可见得不多，还好队里说了，过几天就得送三只母鸡过来，要是养得好，每人隔一天还能有个鸡蛋吃。

　　“这是我爸妈让我带过来的一罐奶粉，咱们可以每天冲一些喝，可以补充蛋白质，免得营养不良！”

　　王海英正奇怪呢，李子涵咋神神秘秘地把三个人凑到一起，就见李子涵掏出了这么大一罐奶粉。

　　她赶紧摆摆手：“别别别，这奶粉可是精贵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我可不要！”

　　她以前见过奶粉，弟弟小时候妈妈奶水不够，专门托了认识的亲戚去供销社买了一罐，听说死贵死贵的，妈妈甚至都有些舍不得给弟弟喝，想着能多喝几回，每次都兑了许多水，这么金贵的东西，咋能随随便便就喝李子涵的呢？

　　“咋了？咱们能凑到一起，就是朋友，这奶粉再多放可就过期了，你们舍得就这么让它坏了？好了好了，我去冲三碗，你们也给我乖乖地喝下去！”

　　说完，李子涵就端出来三个小碗，把奶粉罐子打开，每个碗里都舀了两勺。

　　王海英看着，心疼地直皱眉，这么好的东西，咋能一下子就放这么多呢？

　　“好了好了，快喝快喝！这可是我亲自兑的，保证奶香味儿十足！”

　　王海英也试探着托起了碗，碗里的开水已经变得奶白奶白，还有一些泛黄，散发着牛奶特有的香味儿。

　　原来牛奶是这个味道……王海英试探着喝一口，有一点点腥，甜甜的，味道很奇妙，却是记忆中没有过的馥郁芬芳。

　　饶家凯也利索地端起一碗牛奶，他以前也喝过，但这一碗牛奶和他喝过的不一样，明显更加纯粹好喝……

　　他悄悄看了一眼李子涵的小脸，又想起路途上的一幕幕，这位知青同志，似乎很不平常呢……

　　咽下了最后一口牛奶，他盘算着以后的生活，自己的前程，不由得敛下双眸，心中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

　　喝完了牛奶，今天轮到李子涵洗碗了，饶家凯却站起来开口：“今天我帮李同志洗碗吧！谢谢你的奶粉，味道很不错！”

　　李子涵也乐得不用动手，对饶家凯笑了笑：“谢谢家凯同志，今天我累了一整天呢！那就多谢你啦！”

　　说完，李子涵就拉着王海英去洗漱，准备早早地休息了，她今天割了一天的草，跟着几个小朋友翻山越岭的，的确是累极了。

　　“诶，对了，你今天下午去干啥了？咋这么晚才回来？割草也不容易吧，我给你说，今天我和几个大娘一起锄草，那草根有那么长，可把我累得半死，还被几个大娘嫌弃了，说我做事儿慢，唉……也不知道这知青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好一点……”

　　王海英一回屋，就忍不住反锁了门，把书桌也挪过来挡住了门，嘴里还是絮絮叨叨地说话。

　　李子涵把被子展开，笑着说：“我今天去找大队长了，她媳妇儿同意让我去纺织合作社帮忙，每天还是和锄草一个工分，但至少不会提着镰刀翻山越岭地跑了！”

　　王海英一听，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惊喜道：“真的？那你以后就轻松多了！诶，大队还有个纺织合作社？那我可以去试试吗？唉……还是算了吧，我还得挣工分……不过也好，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李子涵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欢欢喜喜地躺下，抵足而眠，一夜好梦。

　　…………

　　第二天，秋爱华带着李子涵去了纺织合作社，秋老太也听了秋爱华的解释，又看李子涵的穿衣搭配确实不俗，便把人分到了制衣小组。

　　制衣小组正忙碌着，量布、裁布、缝布，整个小组井井有条地运转，缝成了一件件结实好看的衣服。

　　整个小组就只有一架缝纫机，每个女工可以轮流用，经过了这么多次的使用，女工们显然已经找到了窍门，缝纫机在她们的脚下，踩踏出了美妙的节律。

　　秋爱华递给她一匹还没有染色的布，这是纺织合作社新纺出来的，按照林建国所说织出来的棉麻交织布。

　　李子涵摸了摸手上的布料，这布料比她想的还要软许多，但又很结实，经纬一黄一白，整体是淡淡的米色，更是给布料添了一份软乎。

　　“这是咱们纺织合作社新织出来的面料，试了好几种比例，还是这种比例的布料最柔软结实，做出来的衣服也好看耐穿。”

　　李子涵点了点头：“的确，这布料虽然比不上外国传过来的达克龙结实，但好像更加透气柔软一些，确实是做衣服的好材料。”

　　这时候，有个胆子大的女工上来摸了摸李子涵身上的衣服，笑着夸了一句：“闺女你这衣服看着可真好看，这布料可不一般吧？颜色这么鲜亮，得花多少钱啊？”

　　李子涵也不恼，笑着介绍：“这是我父亲从海市带回来的布料做的，也就带了几匹，给我做了几件衣服，听说是刚从外国引进来的布料，国内还没有大范围推广呢！”

　　“乖乖！那我可不敢摸了！这布料这么精贵呢！不过说真的，这布料是真好看，看这颜色，多鲜亮！”

　　秋爱华也点点头，可惜纺织合作社织的绵麻布染鲜亮的颜色容易掉色，而且队上暂时也就只有靛蓝可用。

　　“对了，秋姨，我需要做什么啊？要不，我来帮忙看着小林悦？”李子涵一见到这个小朋友就喜欢上了，和村里其他鼻涕糊了一脸的孩子们不同，队长家的闺女瞧着白白净净的，人也活泼，看着就讨人喜欢。

　　秋爱华却摆摆手：“我在这里看着呢！你先熟悉熟悉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我想着，现在衣服的制式都差不多，看都看腻了，咱们要不多设计一些好看些的衣服？”

　　“诶，我看可以，这种布料好，咱们也别按照原来的样式做了，咱们做更好看的，属于自己的样式！”

　　秋爱华没想到，李子涵居然同意了，不愧是大城市来到知青，果然比一般人开明一些。就连秋老太，都不同意她随随便便换衣服的样式呢！

　　“但是咱们做什么样式的好？那几款老旧的样式我看都看腻了，不如……李同志，要不你来看看，你是大城市来的，见识广，有没有新的衣服样式？”

　　李子涵点了点头：“有有有！我的衣服基本上样式都还不错，我下次把它们带来，咱们照着做！对了对了，我有时候还会给布娃娃做衣服，做出来以后我看着也好看，要不我们再一起讨论，看看能不能设计些新的款式？”

　　秋爱华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边摆弄着手上的布料，一般和李子涵聊天，越聊越觉得这人对了她的胃口。

　　…………

　　另一头，林建国刚组织好大家上工，村口就跑过来一个人，远远喊着：“林建国同志！建国同志！快过来……公社那边……人……让你去……”

　　距离实在太远了，除了天生比较敏感的名字，林建国听到的内容不多，但这么急，肯定是正事儿。




51.  第五十一章   工程师

　　林建国赶紧跑过去, 原来是公社的干事小刘，跑得满头大汗地，见林建国过来了才停下脚步，嘴里直喘粗气。

　　“咋了？小刘同志？咋这么着急呢？是不是修水库的事情有眉目了？”

　　小刘把外套解开, 喘着粗气说：“是是是, 项目的工程师们好像已经到了, 要来大包山大队实地考察, 你先准备准备，待会儿和咱们陈书记一起接待几位工程师。”

　　林建国心底一咯噔, 心中的石头也终于放下来，终于来了，修水库这一个难关。

　　虽然不确定水库的选址在哪里, 但林建国还是焦灼了好久，修水库可是件大事儿，他还从来没有组织参与过这么大的事情呢。

　　林建国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无措，还隐隐有一些豪情！要是这事儿成了，那可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儿，也算是他人生中特别的一个闪光点。

　　到了这个时候了，瞎想这些已经无益, 林建国甩了甩脑袋，肃了脸色，准备好好招待待会儿要带来的工程师。

　　项目的工程师也是个办实事儿的, 效率奇高, 不过一会儿, 就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大包山大队。

　　陈书记也在，他先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对方，林建国也激动地和几位工程师握手, 他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大学问的人物哩！

　　这可是传说中的工程师，能修大桥、挖隧道的人物，实实在在的文曲星，不知道比寻常人聪明多少。

　　“哈哈哈，这是大包山的大队长，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尽管找他！他可是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个地方，对这地方了解地很！”

　　林建国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大包山大队是生他养他都地方，他小时候就翻遍了大队没一座山，跨过了每一条小河沟，现在又当了大队的大队长，对整个大队的情况也更加了解了。

　　项目的总负责人陈工笑了笑：“那就多谢林同志了！那事不宜迟，咱们到处去看看？对了，李同志，咱们大队有没有什么小峡谷之类的？”

　　林建国脑筋转了一圈，抬起了头：“有有有，大包山背面就有个山谷，就在和石板桥大队的梨子山之间，那片儿地方可大了，里面还有一条河，土地也比较肥沃，好多人都喜欢去那里挖野菜。”

　　陈工笑了笑：“这地方不错！快快快，李同志快带我们去瞧瞧！指不定那水库的地址就得定在这个地方！”

　　水库最重要的就是库容量，最适合建造在峡谷山谷之类的地方，那山谷里恰好又有河流经过，那可不是正正好？

　　陈书记也很高兴，陪着工程队跑了这么好几个大队，他年纪毕竟也不小了，难免有些吃不消，现在终于有个合适点儿的地方，他心里的大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林建国带头，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去了大包山半山腰，这是俯瞰整个山谷的好位置。

　　现在大部分人都忙着上工，山谷里平静得很，远远往下面瞧着，一条宽阔的河流横穿了山谷，其余的地方都是纯粹的绿色。

　　山谷虽然有起伏，但还不算太大，虽然不能开垦为水田旱地，但用来储水还是足够了。

　　只看外表，这山谷确实是个修水库的好地方，但想要修水库，可不能只考虑库容。

　　“好好好，这个位置很不错，不过……咱们还得看看它的基岩状况如何，小张小林，你们带人下去凿开，咱们待会儿去瞧瞧底下的岩层怎么样。”

　　陈工说完，队伍里就出现了两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小队，每个人都拿了一把工具，率先顺着山路下去了。

　　后面的大部队也跟上去，几位工程师顺着地形考察，不时讨论一番，林建国听着，几位工程师好像对这地方还挺满意，时不时还点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打头的几个小兄弟也带着镐头和锄头把山坡泥土挖开，底下的岩层也暴露出来了。

　　只暴露出来一点儿岩层可不行，几个人加紧时间，顺着这一小块地方继续敲击。

　　林建国见了，看了看天色，主动开口道：“现在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要不咱们先回去，我下午叫更多的人过来敲？咱们这座山底下的石头可硬着呢！挖石板都不选这地方，要去更远的大队拉回来。”

　　陈工看了看天色，又望了一眼岩层，把嘴上叼着的烟头踩灭碾了碾，开口说道：“好！那咱们先去吃饭，下午再过来看看。谢谢李同志了，老孟，把粮票和钱给大队长，咱们可不能白吃队里的饭，不合规矩！”

　　这……林建国看了一眼陈书记的脸色，等他点了头，这才放心接下了那一摞票据和毛票。

　　他刚才已经让跟着过来的刘安民去安排午饭了，也不知道那午饭安排地如何，到底值不值这些票据和毛票？

　　却说那一头，刘安民得了消息，也想着要好好招待工程师一行人，于是紧急把几个手艺好的婶子们都带去了大队的灶房。

　　这是以前大锅饭时候的灶房了，封闭已久，看着十分破旧，屋顶上边儿还在掉灰。

　　刘安民抹了抹鼻子，谁能想到，这几个月没见的大灶房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灶房肯定是不能用了，万一煮饭的时候掉了灰进去，那多埋汰啊。

　　事出紧急，刘安民索性抛弃了脸皮，提着些青菜和大队里集体圈养的鸡鸭，挨家挨户地让人准备餐食。

　　鸡鸭这东西，交给别人刘安民可不放心，索性交给了秋爱华来做。

　　秋爱华这才下了班，刚把娃娃背篼里的小林悦抱到床上，刚松懈一会儿呢，刘安民就给她找了个活儿干。

　　不过这事儿可确实耽搁不得，这可是市里来的工程师，要来修水库的，还有公社的陈书记，这么多领导，饭菜自然不能糊弄过去。

　　还好其他素菜和馒头米饭都交给了其他几家婶子媳妇儿做，秋爱华松了一口气，烧上了一大锅热水，让刘安民帮着杀鸡拔毛。

　　秋爱华做了这么多年的饭了，手艺自然还是不错，想着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凉嗖嗖的，便打算把那只老母鸡用来炖汤。

　　秋爱华又想起了橱柜里的干香菇，这也是闺女悄悄给的，比自己晒的香菇大上一圈，肉也肥嫩，就是香菇的味儿不够浓厚。

　　秋爱华再添了一把自家晒的香菇和杂菌，用热水泡发了洗干净。

　　斩成小块的鸡肉和辣椒酱、姜蒜下锅煸炒了一会儿，香浓的鸡油渗出来，整个屋子都飘着香。

　　秋爱华再掺上一瓢开水进去，把各种菌菇也下下去慢慢炖，把所有的香味儿都炖出来。

　　至于那只鸭子，刘安民也杀了，但得留着晚上煮，大队集体的圈里也就这么几只鸡鸭，吃一只就少一只，他也不敢太大方了。

　　等以后大队的鸡鸭吃完，恐怕还得用工分或者小鸡崽去找乡亲们买鸡鸭呢！还好现在已经开了春，过不了多久就能孵小鸡崽了。

　　等林远志回来，闻见满院子的鸡汤香味儿，吓得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放下了书包，往灶房跑去。

　　等看见了灶房里的刘安民，这才放下心来，秋姨也没那么糊涂，那看来这鸡汤是过了明路，能见人的了。

　　瞅见了林远志，刘安民不好意思地开口：“这鸡汤是要拿去招待修水库的工程师们的，所以……要不就给孩子舀碗汤喝吧？”

　　林远志赶紧摆了摆手：“不……不用了，谢谢刘叔，我去看看悦悦。”说完，林远志就啪嗒啪嗒跑进了西间儿。

　　小林悦才醒，正懵懵地闻着鸡汤的香味流口水，嘴角不自觉地叭嗒着，口水也牵出了一根长长的银丝。

　　林远志赶紧拿了口水布给她擦了擦，他刚刚就是找个借口，没想到这孩子真醒了。

　　林远志可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小时候照顾那个倒霉弟弟早就给他搞出了心理阴影，所以对孩子天生就有一些恐惧和厌恶。

　　不过这孩子可是林叔和秋姨的宝贝儿，看在两个大人对他那么好的份儿上，他自然也得搭把手照顾她。

　　小林悦看见了人，乐呵呵地拍了拍手，林远志却没再管她，自顾自得拿起石板写字。

　　石笔滑过，手下的字比往常多了一分端正和凌厉，林远志一边写着作业，一边在脑子里不断思考着，林家的秘密到底在哪个人的身上呢？

　　蓦地，石笔一顿，林远志悄声开口：“这石笔太难用了，写出来的字那么大一个，真浪费地方！”

　　小林悦的动作也停下了，仿佛在仔细地听他说话。

　　林远志悄悄皱起眉头，又抱怨了一句：“哼！虎子明天肯定又得炫耀他的那只铅笔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明明是他自己捡的！还说是他爸妈专门给他买的呢！虚荣！”

　　小林悦的动作更小了，嘴角的口水也跟着滴下来。林远志赶紧又给她擦了擦，把小林悦抱出去。

　　秋爱华看到小林悦醒了，赶紧把她抱起来，对林远志说；“快，那边晾着一碗鸡汤呢！快去帮秋姨尝尝味道，有没有淡了？不够的话我再加一点儿盐！”

　　林远志心里一暖，端起那碗鸡汤，金黄油润的鸡汤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把他的肚子都勾地乱叫，里面还浸着几朵肥嫩的香菇，看起来极为诱人。

　　林远志喝了一口，鸡汤是记忆中少见的鲜香，比起以前经历过的所有高端宴会里的还要鲜美许多……

　　“咋样？味道还行吧？”秋爱华揉了揉林远志的脑袋，笑着问道。

　　“嗯嗯！这是我喝过最鲜美的鸡汤！”林远志点了点头，笑着开口。




52.  第五十二章   掉马前夕

　　等到鸡肉都炖软烂了, 刘安民赶紧招呼着，把其他几户人家帮忙做的饼子、红薯干饭和炒青菜等等都用竹篮提过来。

　　时间紧急，就只能把主食和各种菜肴分开做了，不然锅碗瓢盆根本忙不过来。等到以后就好了, 有了准备, 就能踏踏实实得在一间屋子里做, 不用提来提去的, 又麻烦，又容易把菜品晃冷。

　　云三娘家的房子离大包山近, 屋子也算是半新的，亮敞干净，午饭的宴席搭在这个地方正好。

　　刘安民去其他人家借了几张桌子, 刚搬回来，就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闹哄声，赶紧把座椅板凳、碗碟菜品都摆好了，等着迎接贵客。

　　香菇炖鸡是主菜，红薯干饭和二合面饼子是主食，桌上还有清炒白菜、韭菜炒鸡蛋、清炒萝卜片、凉拌黄瓜、凉拌野菜和一道凉拌折耳根。

　　这是队里能拿出来最好的伙食了，野菜和时蔬也应季应景, 想来也算是合适妥当。

　　碗碗碟碟摆了满满几桌，虽说菜品没太多油水，但看起来也足够丰盛了, 最主要的是主食和素菜管饱, 至少不会让人下午饿着肚子去上工。

　　“来来来, 陈工、各位同志，大家快都进来，建国啊, 你先去看看有没有烧好热水？打一些过来给大伙儿洗手。”

　　秋爱华早已经烧好了热水，正一瓢一瓢地往盆子里舀呢，林建国赶紧上前去帮忙。

　　“来来来，我来，今天事出突然，辛苦你了！只是那些工程师的确重要，老刘才找了你帮忙，要不我待会儿托人去请个假，你今天就先别去纺织合作社了，休息半天，怎么样？”

　　秋爱华却摇了摇头，她就是帮着炖了个鸡汤，其实也没多累，最近纺织合作社那边的事情又那么多，她可不能随便走开。

　　林建国也没劝，他知道秋爱华的性子，温柔却有韧性，一般人劝不动她。

　　林建国把盆端出去，换了好几次热水，给大家都洗干净了手。

　　陈工拉着陈书记和林建国坐在一桌，其他几个重要的工程师和干部也赶紧靠过来坐在一起，一张方桌顿时就满满当当。

　　秋爱华、林远志他们则被安排在另外一桌，和刘安民以及其他几个同志坐在一起，当然，两边的菜色都是一样。

　　“诶，今天的菜色咋这么好？老孟，再给林同志一些粮票和钱，咱们可不能占便宜！林同志，以后的菜色可得朴素一些，咱们的经费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哇！”

　　林建国应了一声，知道陈工不是那贪腐的领导，不肯占大队的便宜，只好把那些票据和毛票接下，心里盘算着以后的伙食标准。

　　看来队里的鸡鸭是能暂时保住了，正好可以留到修水库的时候吃，修水库的时候都干的是重活儿累活儿，可缺不得油水。

　　饭桌之上，陈工和陈书记聊了一会儿水库的事情过后，又忍不住开口闲聊道：“这是林同志家的屋子？看起来倒是不错！干净亮堂，林同志是有个好媳妇儿啊！”

　　林建国赶紧谦虚着回话：“不不不，这是咱们大队的一位烈士的屋子，他妻子前几个月也去世了，就留下个孩子，我那会儿正好没地方住，就助养了那孩子，咱们一家就搬到这里来了。”

　　陈书记也帮着解释：“是是是，这房子的地契还写在那孩子的名下呢！等以后林同志……这屋子就会主动归在那孩子的名下了。”

　　陈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对面桌子上的林远志，赞叹道：“林同志倒是把那孩子养地挺好，白白净净的，吃饭也规矩有礼。”

　　林建国挠了挠头，笑了笑，谦虚地回道：“没有没有，是那孩子本来就被他娘养地好，习惯好，学习也努力，确确实实是个好孩子！”

　　吃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林建国去队上叫人帮忙，秋爱华洗干净碗筷，带着小林悦去了纺织合作社。

　　林远志还没到上学的时候，又顾忌这这么多外人还没走，于是留了下来，拿着一张石板写写画画。

　　陈工也很无聊，刚吃了饱饱的一餐，正是满足的时候，瞌睡虫免不了就来了，为了保持自己的精神，他选择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咳，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诶，这字儿写得不错嘛！听说你学习也挺好哇？”

　　林远志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淡淡地回了一句：“那爷爷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陈工哈哈一笑，道：“我叫陈书华，你可以叫我陈爷爷！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林远志心中一震，居然是这位先生！建筑界的泰斗人物，一生不知道建造了多少工程，几乎为华国的基础建设奉献了自己的一生！就算是在那黑暗中的十年，也没人敢波及到他。

　　林远志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看见壮年时期的这位先生，林远志的语气顿时就正式了许多：“我叫林远志，谢谢陈爷爷夸奖！”

　　“远志，远志，丈夫有远志，至学无穷年[1]，远志尚能安神定志，是味好药材，好名字！好名字！希望小娃娃你以后真的能志存高远，神清气朗，做出一番大事儿来！”

　　林远志也笑了，这确实个好名字，但自己却从来没做到过什么安神定志，神清气朗，一个夜夜噩梦缠身的人，又如何能安神定志呢？

　　不过……林远志蓦然想起，自己似乎有好几天没陷入那恐怖麻木的梦魇了？难道，真是这个好名字生效，还是……生活环境和心态变了？

　　陈工见他的石笔停下，赶紧催促道：“嘿！小娃娃，笔没动了，小心作业写不完，你们老师打你手板！”

　　林远志回过神来，却没打算再写了，心不定了，不适合再下笔，下笔也是乱笔。

　　陈工见林远志把石板收进布包里，反应过来：“哦哦，是要上学去了，小刘，要不你送一送？知道公社学堂在哪儿吧？”

　　林远志却拒绝了：“不用了，我知道公社学堂怎么走，我天天都走呢，不用送了！谢谢陈爷爷。”

　　陈工见他这么乖，也跟着点头：“好好好，不送不送，待会儿爷爷也得去工作了！小娃子你快去学堂吧，别迟到了！”

　　林远志点点头，他已经听见了外边闹哄哄的声音，林建国已经回来了，他也可以放心去上学了。

　　林建国叫来了一大批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正适合用来开山验石。

　　人到了，院子里歪歪扭扭坐着休息的人也跟着起来，今天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陈工带着一伙人，扛着镐头铁锹，带着各种仪器，浩浩荡荡地往大包山走去。

　　林建国在前边儿带路，陈工走在他旁边，和身边的几位工程师商量谈话。

　　林建国听着，这个地方建水库的希望好像很大 ，就看底下的岩层稳不稳定，岩层走向又好不好了。

　　林建国却觉得这地方基本上已经可以选定了，他从小到大都生长在这大包山大队，不知道翻过多少次大包山，自然最了解这地方。

　　大包山的石块儿就是这附近最坚硬的，一般方法都破不开，而且这里地形确实不错，像个口袋一样，听村里人说能聚福，相信也能很好地储水。

　　一大队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人一镐头，虽然岩层实在坚固，但在大家都不懈努力之下还是挖开了一个断面。

　　林建国让几个小伙子们先留下，免得待会儿还要做类似的体力活儿，当然，还承诺了今天的工分，算出了全勤，每人都得十个工分。

　　陈书记顺着岩石的纹路描了描，像是为了判断岩石的走向，接着又拿起一块岩石看了看，用镐头敲了敲，似乎是为了辨别岩石的品种和硬度。

　　剩下的事情林建国就看不懂了，这些仪器太坚硬了，他们说的话也像加密了一样，分开来倒是都听得懂，合起来就实在理解不能了。

　　工程队考察了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带着大伙儿离开，返程的路上，工程队的人都喜笑颜开，说说笑笑，像是把地址都已经敲定了一样。

　　秋爱华和几个婶子已经分工合作煮好了菜，这也算工分的，刘安民给每人都记上了一个工分。

　　听见了外头的喧闹，秋爱华暂时把小林悦交给了林远志抱抱，自己忙着去给大伙儿打水洗手。

　　今晚的晚餐也很丰盛，虽然顾忌着那些粮票，桌子上没有肉了，但韭菜炒鸡蛋和煎蛋青菜汤管够，再配上几样可口的凉拌小菜和酸菜咸菜，和蒸得软糯的杂粮红薯饭入口，也足够大家吃得满足了。

　　吃完了晚饭，林建国带着一行人先留宿到大队，刘安民已经专门请几户住得松泛一些的人家腾出了屋子，给各位领导和工程师住，当然，依旧还是有工分补贴。

　　忙了一天，林建国总于放松下来，先让林远志洗漱完休息去了，又把睡熟的小林悦放进了床上，加紧时间和秋爱华洗好了锅碗瓢盆，烧了一大锅热水洗去了一身疲惫后，就锁好了门，一头倒下休息去了。

　　夜深人静之时，依旧是林悦的活跃时间。林悦被系统唤醒之后，原本睡得懵懵的脑袋缓了一会儿，总于运作起来。

　　这些天就只兑换了几次野菜，都是林建国和秋爱华趁着下班之后的时间顺路薅回来的，虽然换的兑换币不多，但还是激起了林悦的购物欲。

　　百货区已经打开，林悦选择的第一个物品就是一盒带削笔刀的铅笔……




53.  第五十三章   掉马

　　铅笔在这个时候可是好东西, 平常的学生就只有石板和石笔写字，写完了还可以擦掉再用，方便实惠还省钱，大部分的家长都还能接受。

　　但石笔粗壮, 写出来的字也不细致, 石板也小, 一整块石板满满当当写完也写不了多少字, 写完了还得费心去擦干净，每天上学下学背着这么重的石板, 孩子们也不喜欢。

　　铅笔就不一样了，写出来的字工整好看，字迹也清晰许多, 还轻巧方便。

　　但是铅笔不仅比石板贵，还得专门买纸本子去写，一年下来也是一大笔开销，寻常人家可不愿意出这个钱。

　　就像虎子，不知道从哪里捡到半截铅笔，就乐得屁颠屁颠的，每节课下课都要拿出来炫耀一圈,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铅笔用。

　　…………

　　买了铅笔，自然也不能缺了作业本，林悦挑了挑, 选了一种薄薄的, 普通32k大小的作业本, 一个只需要半个兑换币，林悦一口气买了十个。

　　这种作业本薄薄的，正好每个科目都一个, 就算是用坏了或者不见了也不用太心疼。

　　兑换完铅笔和作业本，今天的兑换次数一下子就用光了两次，还剩下最后一次兑换次数了。

　　林悦想了想，现在修水库的工程队来了，做饭这事儿落在了秋爱华头上，他们也不能开小灶，那就不能兑那些容易坏的大件儿了。

　　当然，这也是出于对兑换币的考虑，为了更快地升级系统，林悦花起兑换币也抠搜了许多，能买性价比高的东西就买性价比高的东西，绝对不碰那些又贵又吃不饱的玩意儿了。

　　翻遍了食品区，林悦只兑换了一袋普通的大米粉，大米粉磨地细细的，正好可以给她煮迷糊，不用再让林建国辛辛苦苦背大米到大队村口的碾盘上慢慢碾碎。

　　…………

　　第二天一早，秋爱华熟门熟路地打开了橱柜，却摸到了层层叠叠的纸张一样的东西，秋爱华把它们掏出来，接着外头的微光一看，原来是满满一摞作业本！

　　秋爱华又掏了掏，掏出了一盒铅笔！这可是个好东西，要是让远志看到了，还不得乐死！秋爱华想着，倒出来一只铅笔，想要用旧菜刀把这些都削出来，给远志一个惊喜。

　　把铅笔倒出来以后，里头跟着滚出来一个什么东西，秋爱华掂量了一下，难道是个带着圆圆两个口的小玩具？

　　秋爱华比了比，这两个孔和铅笔的直径差不多，正好可以塞进去，秋爱华灵光一现，试着把一支铅笔塞进去，果然，塞得正正好！

　　可是接下来，又该怎么样呢？秋爱华试着把铅笔塞出塞进，好像没什么变化，秋爱华又试着旋转了一下，诶，有阻力！

　　就这样，秋爱华摸索出了削笔刀的用法，削出来的铅笔又尖又好看，可惜，实在是太完美了，秋爱华只能再用旧菜刀修修，这才看着没那么突兀。

　　这时候，林建国也起床了，这些天工程队一天的饭食都得考秋爱华和几个婶子做，林建国念着媳妇儿的身体，每次也天刚亮就跟着起床帮忙。

　　起床进到堂屋一看，秋爱华手里正摆弄着东西哩！林建国先去打开了橱柜，掏出了里面的那袋子大米粉掂了掂，抱进了西间。

　　这几天屋里人多口杂的，林建国怕这些东西被别人看到了，每天都是一大早就把东西拿出来锁进西间的柜子里。

　　回到堂屋后，林建国才有空看秋爱华手上的东西，这一看，他也开始跟着研究起来了。

　　这么个小东西，作用倒是不小，又方便又迅速，削出来的铅笔还那么好看。

　　“诶，今天还有铅笔啊？这个小玩意儿也真不错，远志以后还能自己削铅笔！”

　　秋爱华笑笑：“算了吧，这怎么也算是个刀片，万一有哪个孩子瞧着稀奇，把手指伸进去了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儿，那多麻烦？更何况，你咋知道供销社里有没有这东西卖，万一人家让你帮忙买，你又要咋说去？”

　　林建国点点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又问道：“那咱们有铅笔，也还是在石板上面写吗？对了，以后还得记得，每天都给远志削一次笔，再多带几只，免得铅笔芯断了，没有笔用。”

　　秋爱华点点头，把橱柜里那一摞作业本拿出来，经过系统的改造，原本光洁好看的装订作业本已经变成了普普通通、纸面暗黄的线缝作业本。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一个作业本，也足够令人羡慕了，公社学堂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一套教材，作业本自然是不敢想的，就算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纸片，也能让人争上一整天。

　　“这里还有这么多作业本呢！先给远志和衡衡一人拿一个，剩下的我们先帮他们保管，免得这两个孩子太大方，用起来不俭省。”

　　林建国点点头：“那你今天去纺织合作社的时候就带一半的铅笔和作业本去吧，让咱妈给衡衡带过去，免得再跑一趟，那我现在先去把饭煮上，待会儿那些人可能还得过来吃饭。”

　　秋爱华点点头，把东西放下，开始和林建国一起做早饭。

　　熬好了一大锅红薯粥，秋爱华简单炒了个香葱鸡蛋，又去坛子里摸了些泡萝卜出来切成丁儿，这小菜就妥了。

　　煮好了饭，秋爱华先去把林远志喊起来吃早饭，他们上学早，得早点儿吃饭。

　　林建国已经把远志的饭菜都盛起来晾好了，等秋爱华带着远志洗好脸漱好口，饭菜正是适合入口的温度。

　　吃完了早饭，秋爱华就神神秘秘地把铅笔和作业本拿出来展示给林远志看。

　　“铛铛铛铛，看这是什么？铅笔和作业本！喜欢吧？铅笔秋姨已经给你削好了，今天就带两支去，还有作业本，也得省着点儿用知道吧？”

　　林远志看着秋爱华手上的东西，眼前一亮，却不是为了这两样东西高兴，而是因为那每天困惑不解的事儿终于有了一丝突破口。

　　昨天那事儿，他只给小林悦讲过！

　　现在林远志已经基本确定，林家的秘密就藏在小林悦的身上！

　　可惜现在小林悦还在睡觉……林远志欢欢喜喜地接过铅笔和作业本，和秋姨林叔告了别，就背上书包欢欢喜喜地去上学了。

　　林远志走后，不过一会儿，陈书记和工程队的人就到了。

　　秋爱华和林建国把早饭全部都端出来，招呼着大伙儿吃饭。秋爱华也赶紧把小林悦抱起来拍醒。

　　懵懵的小林悦睡意朦胧间就被喂了一顿早饭，简单的米糊蒸鸡蛋羹，小林悦还没尝出味道，碗底就已经空了。

　　吃完饭，意识到早饭已经完毕的小林悦终于清醒过来，却只能看着空空的小碗和吃得热火朝天的大家欲哭无泪……

　　经过昨天的考察，工程队基本已经选定了这个位置，今天他们得继续去探查一遍，最好快点制定出施工的具体方位和施工计划。

　　把一行人送走，秋爱华洗干净锅碗瓢盆后就锁了门，带着小林悦去纺织合作社了。

　　大包山大队里公社还挺近，秋爱华也没迟到太多，陈书记了解了他们这个情况，昨天就已经给纺织合作社这边提过了，秋同志忙着给工程队做饭，可以适当迟到早退，工分还是照发不误。

　　秋爱华笑着把铅笔和作业本交给秋老太：“这是建国前几天去镇上给远志和衡衡带的一些铅笔和作业本，让爸教教他们练铅笔字呢！”

　　秋老太也没推迟，两家现在住的近了，走动也频繁，来来往往的不知道送了多少回礼，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好好好，那我就收下了，等以后衡衡字写得好看了，我让他专门给你写一封感谢信！”秋老太打趣道。

　　秋爱华也笑了，可是现在早就到了上工的时候，于是只能招呼了一句，就回到制衣小组工作去了。

　　李子涵现在已经在制衣小组工作了许久，每天帮着量尺寸、裁衣服，或者被其他小组叫去看着晾晒的染布、搓麻绳……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

　　这段时间秋爱华实在忙不过来，小组里的其他几个能扛得住事儿的女工又都是保守型的人物，那衣物设计的事儿就这么搁置了。

　　现在终于让秋爱华找到了时间，她赶紧把李子涵叫过来，商量着设计新的衣服样式的事情。

　　李子涵正有此意，她也想这个事情想了许久了，把自己的衣服都收拾出来观察了好久，终于让她摸到了一些感觉。

　　“子涵，咋样？这些天在纺织合作社工作地还好吧？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那事儿吗？设计新的衣服样式的事儿，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李子涵想了想，还是如实开口：“老实说，秋姐，我这些天也没什么太好的想法，但是我觉着，现在最追求艰苦朴素的风格，现在全国的棉花又在减产，听说有的地方还出现了好多洪涝干旱，粮食也减产了许多……确实不是个开拓新样式的好时候……”

　　秋爱华一惊，原来最近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她就待在这个小山村里头，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村外的世界居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而她还在为这这一年大队收成好而沾沾自喜，还想着趁着今年收成好，大伙儿的腰包肯定足一些，推出新样式把纺织合作社也再进一步，发展起来……

　　现在想来，还是思想和眼界太局限了……要不是有李子涵在，她贸贸然推出新的样式，做出来的衣服也找不到销路，砸在手里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绝望。




54.  第五十四章   试探

　　“原来这一阵子, 咱们华国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唉……咱们大队太偏了，居然什么都不知道。那这事儿就先放下，比起新的衣服样式，现在最重要的是新的布料。”

　　“新的布料？”李子涵问道。

　　秋爱华点头, 开口道：“对, 新的布料, 现在大家都这么困难, 最重要的是要做成更耐磨，更结实的衣服, 那自然就得从布料上入手。”

　　李子涵点点头，质疑道：“我见过最耐磨的布料就是从外国进口回来的达克龙面料，但这个面料听说是从石油和煤炭里面提取出来的, 咱们肯定做不来，而且现在华国还没有推广，价格也比较贵，恐怕一般人家承受不起。”

　　秋爱华叹了一口气，确实，她见过李子涵身上的那几件衣服，颜色看起来就很鲜亮, 布料也比一般的面料顺滑许多，看起来就精致贵重，没想到居然还结实耐磨？

　　在秋爱华的印象中, 舒适好看和结实耐磨几乎是一对互斥的关系, 现在居然有新的布料能把这两个优点兼顾？

　　秋爱华突然对自己的棉麻布料没信心了, 要是以后那什么达克龙推广开来，自家纺织合作社的衣服还有销路吗？

　　不过那种布料好像不便宜，和石油、煤炭扯上关系的东西又怎么会便宜？秋爱华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就算那布料这么好，但咱们自己的布料也不会差！

　　“我们现在一直都在研究这种棉麻交织布，虽然比不得麻布结实，但穿起来柔软许多，等以后再多试几个比例和法子，看看能不能研制出新的耐磨布料。虽然比不得外国人的布料，但至少便宜划算一些。”

　　李子涵点点头，道：“那我明天去写个信，过几天去镇上寄回去，请我爸去帮忙找找看有没有服装面料之类的参考书可以看，让他给咱们寄过来！”

　　秋爱华点点头，高兴地拉着李子涵的手，感激道：“好！那就谢谢子涵了！那请你替咱们纺织合作社感谢你父亲！”

　　李子涵却不大在意地回道：“嗐，秋姨不用这么客气！我爸他就是当领导当惯了，身上都开始长将军肚了，我这是帮他找点儿事儿锻炼身体呢！再说了，秋姨和林队长这么照顾我，他合该帮咱们办点儿事儿。”

　　秋爱华一笑，嗔了她一眼：“咋有你这么说亲爹的！当大领导有什么不好？事儿少又有钱，多威风啊！你不知道，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李子涵却摇摇头，托起小脸，惆怅着说：“嗐！哪有！当领导一天忙的事儿可多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得叫你拿主意，而且我爸那工资，还比不得他以前当高级技术员的时候呢！咱们就是考虑这他那身体，这才让他从厂子里退了下来……”

　　秋爱华听了，也唏嘘几声，原来大领导和他们相信的也不同，居然工资还比不得一个一线工人？

　　秋爱华一边和李子涵聊天，手里的动作也丝毫不停，这么一会儿时间就用缝纫机压出了一个斜挎书包。

　　制衣厂那边主要还是做衣服，这些小玩意儿都全部批给了纺织合作社这边做，按件给大队钱，队上再给大伙儿记工分。

　　李子涵手上自然也少不了活计，正一边聊天，一边搓麻绳儿，虽说她不算是纺织合作社的正式员工，但一天也得三个工分呢！纺织合作社自然不会让她吃白饭。

　　把手上的包缝制完，秋爱华就抱着小林悦去纺织小组讨论新的耐磨布料了。

　　…………

　　另一头，林建国带路，带着陈书记和工程队沿着大包山和梨子山考察了一个上午，仔细观察附近的地势和地形，修水库这事儿可马虎不得，方方面面都得了解全面，考虑清楚才行。

　　工程队还带了为数不多的专业仪器，仔细量了每个山头相对平面的高度和水平距离，忙活了大半天，终于绘制出了一份粗略的等高线图。

　　虽然这一份等高线过于粗略，包括的范围也不大，仅仅只是山谷这一小片地方，但也足够给工程队一个初步的参考了。

　　陈工点了点头，和陈书记说道：“这地方确实是不错，要是没有更好的地方，水库的选址基本上就选在这个地方了！”

　　陈书记也高兴地点头：“好好好，有个保底的地方就好！只要能水库能顺利完工就行！”

　　陈工也高兴地点点头，看来今后又得有一场硬仗要打了，有了新的工程可以做，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沸腾起来了。

　　林建国在旁边看着，心中不免也生出一分豪情来，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荣幸参与到这样一件大事儿中来！

　　这可是修水库啊！以前无论是大包山大队，还是其他大队，甚至是整个公社，整个县，都没听说哪里有修水库的，自己这算是见证历史了？

　　而且据陈工所说，修水库的好处可多着哩！什么防洪抗旱、蓄水养殖、调节气候、调节生态……有些词儿他听都没听过，听起来就高级得很。

　　要是等水库修好了，不说带来多少好处，光是那防洪抗旱那一条，就得让大伙儿心甘情愿得卖力气。

　　陈工带着大家转了一圈儿，也搞清楚了大包山大队的农田分布，大包山大队在大包山阳面山脚的平地之上，而拟修建水库的山谷就在大包山的阴面山脚处，阴面还比阳面的地势高上一截。

　　陈工往底下望了望，道：“水库修好之后还是要比农田的地势高上不好，咱们后期可以在侧面修几道水渠，把水引下去，以后就不用辛辛苦苦大老远挑水灌溉了。”

　　林建国眼前一亮，还有这样好的事情？大包山大队的农田不少，除了靠近河边的几块可以直接引水灌溉，其他地方的农田都得靠人力一担一担地挑水过去灌。

　　那些农田离小河远，木桶吸水之后又重，周边还有缝隙，往往都是紧赶慢赶地担两桶水晃晃悠悠地过去，桶里几乎也就只剩下一半的水，这么大一片农田，想要把水灌满，不知道得来来回回跑几趟呢。

　　等以后修了沟渠，那就不用再辛苦地挑水灌溉了，那农忙的时候得省下多少的人力啊，这样一来，大伙儿的压力都会小上许多。

　　这种利在千秋的事情，林建国自然会好好配合，他对陈工保证道：“陈老，多谢您为咱们大队考虑这么多，要是水渠修好了，那可是一件益国利民的大好事儿！陈老放心，修水库的时候我一定带着全队的人好好配合您！”

　　陈书记也点点头，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转头对陈工说：“陈老就安心指挥安排，尽管把人力这事儿交给咱们公社，公社里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又有工分补贴，保准把活儿干好！”

　　陈工也笑着点点头，和陈书记以及林建国一起并排走着，边走边聊，三人倒是很谈得来。

　　地方位置基本上已经敲定了，正好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一行人便兴高采烈，浩浩荡荡地往山下走。

　　秋爱华已经回来了，把小林悦放在摇篮里玩儿，自己忙着和几个婶子做饭。

　　昨天刘安民收拾好的鸭子得早些吃了，秋爱华索性就炖了个酸萝卜老鸭汤，里面还放了些干蘑菇，闻起来就酸爽开胃，唇齿生津。

　　除了这些，各种蔬菜自然也少不了，念着秋爱华要准备工程队的饭食，刘安民专门批了一些队里集体菜地的萝卜白菜给她。

　　陈工爱吃野菜，刘安民也专门安排了几个大娘负责掐各种时令鲜嫩的野菜送过来。

　　这些萝卜白菜和各种野菜在秋爱华的巧手里，也变成了酸甜脆嫩的醋溜白菜、油润爽滑的油渣焖萝卜片、顺滑爽口的野菜汤……

　　等林远志放学回来，几个菜都已经做好了，秋爱华和几个婶子在厨房准备碗筷和热水，林远志则背着书包去找小林悦。

　　小林悦正无聊地坐在摇篮里前后乱晃，带动着小摇篮也前后摇晃，嘴里咿咿呀呀地不停说着话，像是在练习各种发音却不能准确地说出来。

　　林远志把小林悦抱到自己的东间，把她扶正坐直了，才小声问道：“林悦，你告诉我，铅笔和作业本是你悄悄送给我的吗？”

　　林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尝试着发音，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咿呀声……林悦也逐渐放弃了，专心地“扮演”一个小婴儿。

　　虽然她觉醒了意识，但还是会受到这幅身体的影响，大脑的语言系统还没有发育完全，她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且小孩子的脑子总是会不够用，小林悦大多数时候都懵懵懂懂，迷迷糊糊的，甚至还会健忘。

　　只有到晚上的时候，林悦才能系统完整地回顾一遍自己今天的记忆。

　　林远志可没错过那一丝慌乱，虽说还不太确定林悦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获得了什么机遇或神通，但林远志基本上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畜无害，懵懂单纯的小婴儿的身上一定有问题。

　　“那小悦，你的那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不要逃避，我知道你听得懂！”

　　林悦却没给他反应，自顾自地吐口水玩儿，看着小林悦这个样子，林远志莫名又有些犹疑，这身体的芯子真的是一个成年人？

　　林远志咳了一声，正想再试探一下，门外就传来一阵喧闹，是林建国带着工程队的人回来了。

　　秋爱华也在外面喊他：“远志！快点把悦悦抱出来了，快点快点，待会儿就开饭了，你今天下午还得去上学呢！”

　　林远志听见了，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试探着说了一句：“那我明天想吃巧克力，能有机会吗？”

　　说完，林远志就给小林悦擦了一下口水，把她抱出去准备吃午饭了。

　　林建国已经招呼着工程队的一大伙人洗了个热水手，呜呜泱泱地坐了一大桌子。

　　秋爱华接过小林悦，催促着林远志去洗了个手，领着他去了第二桌。

　　小林悦这会儿可清醒着，望着满满一大桌子菜馋地直往桌沿上扑。秋爱华赶紧把她把住，把那碗刚出锅的米糊鸡蛋羹挪过来喂她。

　　林建国前几天专门找了棵花椒树，剥出来芯子，给小林悦掏了个小巧可爱的小木勺。

　　花椒树的树芯子有杀虫抑菌的作用，村里的老人家都会用它给长牙的小孩子做磨牙棒。

　　林建国想着，索性用它做了个小木勺，平时也能当磨牙棒使，还能给鸡蛋羹蹭到点儿味，激发小林悦的食欲。




55.  第五十五章   合作？

　　小林悦砸吧着嘴里入口即化（尝不出味儿）的鸡蛋羹, 不甘心地往桌子边扑腾，她可是看见了，桌子上还有那么多菜呢！而且无论是哪一道，闻起来都比寡淡的鸡蛋羹香！

　　秋爱华被她折腾得不行, 看她馋得可怜, 只好给她夹了一点儿最清淡的酸萝卜老鸭汤。

　　一只鸭子就那么大点儿, 勉强分到两桌来其实也没多少, 而且这鸭子可是队里专门用来招待工程队的，虽说秋爱华专门去找刘爱民商量过, 既然自家都是和工程队一起吃饭，那她做饭的那些公分就直接抵消了每天蹭饭的钱，以后就不用再给她记这一项工分了。

　　但按理来说, 他们这还是占了大便宜了，往年想要吃上一口肉，那得专门等过年的时候分年猪才有机会吃到，虽说每户都能养三只鸡或者三只鸭，但那可都是专门养来细水长流地下蛋的，谁会这么大方，随随便便就杀了吃肉？

　　秋爱华从那一碗酸萝卜老鸭汤里捞出来一块炖地软烂入味儿的鸭肉和一块炖地晶莹剔透的酸萝卜, 直接用筷子碾成了肉松和萝卜泥，拌进米糊蛋羹里。

　　有了鸭肉和酸萝卜的加持，这碗寡淡无味的鸡蛋羹总算是有了味道, 小林悦也乖巧起来, 也不再扑腾了, 专专心心地接着秋爱华喂进来的每一口饭。

　　省心听话的孩子最可爱，秋爱华抱着乖巧用小米牙嚼东西的小林悦，直感觉心都要跟着化了。

　　今天下午, 林建国总算是不用跟着工程队的人满山遍野地跑了，今天工程队打算就着等高线图，先把修建的初步计划讨论出来。

　　秋爱华带着小林悦去纺织合作社玩儿，林建国也有时间送林远志去上学了，把他送进学堂后，林建国才赶紧赶回来去大队上工。

　　就算他是大队的大队长，但除了每个月固定的一点点工分，他也得上工了才有多的工分哩！

　　林建国在田里扶着犁头，赶着水牛向前走，虽然水稻已经种下了，但其他的水田也得赶紧翻一遍，再过不久，秧苗长起来了，他们就得栽秧了。

　　林建国在耕田的时候，居然还远远看见了那头的旱地里，李老太带着王冬梅在锄草？

　　林建国没想到，李老太居然真的舍得把自己的侄女儿弄到地里头上工了，王冬梅居然也熄火听话了？

　　林建国觉得稀奇极了，那王冬梅自从嫁进老林家，仗着自己是婆婆家的侄女儿，在供销社上班的丈夫也是个能干的，向来都是眼高于顶，别说秋爱华，连林建国她都不太愿意搭理，现在怎么样，居然还是被拖出来上工了？

　　林建国心里呵呵冷笑一声，他咋不知道，他那个好二弟今年可没往家里倒腾多少东西，别说养老粮食了，自己还得蹭家里的粮食吃呢！

　　林建国心里也莫名其妙，供销社可是个好单位，那林卫国至于这样？不说给老两口拿钱，居然还得蹭老林家的粮食吃？今年的年礼，居然也就靠一包普普通通的冰糖打发了？

　　不过不管那老林家有多少稀奇可看，林建国也不想再去关注了，自己顺顺利利地把田耕完才是要紧的事儿！

　　一边挖水田，林建国还一边把翻出来的一些泥鳅和黄鳝捡起来扔进带来的鱼篓里。捱过了一个冬天的泥鳅和黄鳝门不怎么肥，其他人连捡都不愿意捡，这东西肉少，还没油水，收拾起来也麻烦，土腥味儿实在太重。

　　林建国把看到的泥鳅和黄鳝都一网打尽了，这些东西在大队里不吃香，但在小悦悦那里可吃香得很。

　　…………

　　等秋爱华回家把工程队今天的晚饭都煮好了，林建国才跻拉着一双草鞋回来，用葫芦水瓢舀了一瓢水冲了脚，林建国晾干脚，才换了双干净的布鞋进屋。

　　秋爱华正忙着端菜，林建国也赶紧去帮忙，陈工专门叮嘱过林建国菜式不要搞得太隆重，就按照自己交的粮票和钱来，刘安民也顺着他的心思，以后就都得做家常菜，只是时不时的才得从大队的鸡鸭圈里挑几只鸡鸭来补补油水。

　　今天晚上，秋爱华就熬了一锅浓浓的苞米碴子米粥。大米已经熬开花了，苞米碴子也都熬地胀大软乎了。

　　配粥的小菜，秋爱华也没有多忙活，只是简单炒了个地木耳炒鸡蛋和野葱炒胭脂萝卜，两样都是下饭的好菜。

　　地木耳是今天几个婶子去山上采的，湿润的地方到处都长的有，嫩嫩滑滑的，比以前闺女换来的正经木耳还好吃！

　　只是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但洗起来可麻烦，秋爱华和几个婶子淘洗了好几遍，仔细把里面混杂着的松针叶和其他杂质都挑出来，过了好几遍水，盆底才没了沙子。

　　至于小林悦今天的饭，秋爱华泡了碗米糊糊，和苞米碴子粥兑在一起吃，还专门炒了个不辣的地木耳炒鸡蛋，地木耳切得碎碎的，鸡蛋也炒地碎碎的，拌在米糊稀饭里，好看又好吃。

　　就着秋爱华的手一勺一勺地接着鲜鲜甜甜的粥，小林悦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了，吃得连咿咿呀呀都声音都甜了许多。

　　林远志也吃得很很满足，上辈子吃了太多的山珍海味，现在吃起这香辣下饭的地木耳炒鸡蛋和酸爽开胃的野葱炒泡萝卜来，倒也觉得满口生津，心中酸酸软软的，一片满足。

　　…………

　　等工程队的人都走了，堂屋又安静下来了，秋爱华把锅碗瓢盆都收进去，林建国今天耕了一下午的地，秋爱华可舍不得让他洗碗。

　　林建国吃得满足，饭后先把鱼篓里的泥鳅和黄鳝拿出来养在破缸里，然后就抱着乖乖软软的闺女满屋子乱窜。

　　小林悦现在正是学说话的时候，林建国也有意培养她说话的能力。

　　“妈妈……悦悦跟着我念……妈……妈……”

　　小林悦口齿不清得跟着念：“咿……哇……麻……妈……”

　　林建国顿时成就感爆棚，又接着教她，指着林远志道：“哥哥……来……哥……哥……”

　　小林悦挥舞着小手，笑着咿呀了几声，又跟着开口：“咯……锅……哥……哥……”

　　林建国的心中顿时又软又甜，谁能想到，老太爷居然会给他这么几个乖乖软软的小宝贝儿呢！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再对比以前的生活，林建国越发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舒心安逸，他不后悔以前帮那两个白眼狼交学费，其实这也算是解了他自己的心结，经历过黑暗的孩子，不想让底下的弟弟在步他的后尘。

　　但没想到，往日的无私付出仿佛成了个笑话，他没想到，自从那两个白眼狼找到了好工作，以前还夸他懂事能干的父母变了样……以前眼中只有崇仰和依赖的两个弟弟也完全变了个人……

　　小林悦见林建国没动静了，开始闹腾了起来，挥舞着小手臂，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林建国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咋又想起以前了，现在的日子不是挺好吗？一家人平淡祥和地生活在一起，生活中的每一丝小缝里都浸满了蜜。

　　秋爱华把锅碗瓢盆都洗完了，热水也在锅里慢慢烧着，擦干了手，也来到院子里。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把周边的星子都衬得黯淡无光，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两张并排的条凳上，空气中都流淌着温馨。

　　林远志也坐在林建国的身边，或许是被这种氛围感染，又或许是感受到的林建国的肌肉实在是丰厚，林远志的心中突然涌起浓厚的安全感和一片安宁。

　　这样的日子，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吧？他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馨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好像已经丧失了感受这种氛围的能力……现在，居然又有感觉了吗？

　　一家人赏完了月，洗脚水也热好了，家里只有一个大盆，自然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小林悦，其他三人都参与了集体泡脚活动。

　　冰凉的脚伸进热乎乎的水中，全身都能被跑得酥酥麻麻起来，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

　　依旧是三根半夜，夜深人静之时，林悦被系统唤醒了。

　　梳理完今天的记忆，林悦敏锐地发觉到了林远志的不对劲，为什么一个小朋友居然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

　　难道…………林悦又想到了这孩子之前的一系列不对劲，好像……他的话比以前少了，还有语气，也正式成熟了许多？

　　林悦打了个激灵，难道大佬重生了？那自己现在改怎么办？该不该暴露自己？还有巧克力……要不要给大佬兑换巧克力？

　　林悦开始头疼了，谁能想到自己居然遇上了这样的修罗场呢？是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婴儿，还是暴露自己的一部分秘密？

　　纠结了许久，林悦却觉得没有其他选择，难道自己还能将系统弃之不用？她可舍不得，毕竟里面还有她，不，爸妈辛辛苦苦挣的那么多兑换币呢！

　　可是……如果暴露了…………那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吧？正常人谁会想到系统呢？大佬应该就只会当做是其他金手指？

　　况且……林悦心里想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够，大佬也是经历过未来的，肯定也会和她一样，尽量帮助更多的人吧？

　　林悦想，自己前世就是靠着大佬名下的基金读完了书，而且听说大佬还给华国无偿捐献了许多名下的资产，能做到这些，大佬也一定是个善良，有很强社会责任感的人吧？

　　这个年代实在是太艰苦了，林悦需要一个同伴，帮她拿出更多的东西，帮助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不远的黑暗时期……

　　林悦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把巧克力加入了购物清单。就当是给合作伙伴的一份见面礼？

　　看着兑换币余额又少了一截，林悦赶紧把今天爸爸抓到的泥鳅和黄鳝兑换出去，顿时，到账的137个兑换币填补了那截支出，还让兑换币的储量增加了不少。

　　收了几次野菜，今天又得到了一大笔入账，林悦平时又惦记着系统升级，每天都精打细算，兑换的都是性价比最高的东西，所以现在，系统里已经有满满1768个兑换币了！

　　虽说离升级的目标还挺远，但林悦已经很满足了，每天经受这么多诱惑，兑换币没有变成负数，她就已经很厉害了！

　　兑换了10颗坚果夹心的巧克力，林悦又兑换了二十个咸鸡蛋，家里就只养了鸡，这些鸡蛋拿出来也不会太打眼。

　　还有一次兑换机会……林悦想了想，索性兑换了一匹棉麻牛仔布，纺织合作社不是想着要研制耐磨的棉麻布料吗？牛仔布就算是耐磨能力很强的面料了吧？




56.  第五十六章   布料

　　牛仔面料也能用棉麻制作, 虽然林悦不清楚牛仔布料和一般棉麻布料的区别，但总归也能给纺织合作社作为一个参考。

　　第二天一早，秋爱华刚起床就看见了放在床边的一匹布料。秋爱华把它拿起来，入手的重量比一般都布匹沉一些, 和平常的土布不同, 手下的布料分明结实许多。

　　秋爱华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布料, 果然, 摸起来厚实又耐磨，秋爱华知道, 这是闺女知道自己遇到瓶颈了，专门找了东西来供她参考呢。

　　只是这布料一时半会儿可弄不明白，一块简简单单的布料, 背后蕴含的东西可多着呢！秋爱华索性把布匹收起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给工程队的人们做饭。

　　打开橱柜，秋爱华就看见了里面满满的一堆裹了一层黄泥的蛋，从大小来看，应当是鸡蛋。

　　秋爱华取出来闻了闻，黄泥是咸的, 看来不是皮蛋，是咸蛋了。秋爱华把咸鸡蛋全部取出来，顺手把柜子里面残留的一些黄泥碎屑也打扫干净。

　　柜子里还有一个油纸包, 秋爱华把它掀开, 是一包黑色的块块, 秋爱华闻了闻，好像是一种糖块儿？但这糖块有股自己没闻过的香味儿，浓郁醇厚, 甜味儿中貌似还混着些苦味儿。

　　秋爱华扳下来一点点放进口中，那糖块儿一遇到温热的舌头，顿时就融化了成了丝滑的糖浆，香甜中带着些醇厚的苦涩，回味很是奇妙。

　　林建国也悄悄起床了，不敢惊动小林悦，只能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做贼似的踮起脚悄无声息地出门。

　　秋爱华在朦胧的晨光中瞧见了林建国，也板下来一小块儿糖块喂给他：“快尝尝，这东西我以前好像没见过呢，吃起来味道可奇妙了，说不上来的好吃。”

　　林建国咂摸了一下嘴里的东西，味道确实很奇妙，但却不怎么合他的胃口，虽说那醇厚的苦涩味儿减弱了甜味，但还是觉得有些甜兮兮，说不出来的味道。

　　“嗯？这东西我以前好像也没吃过，不过吃起来甜味儿那么重，里面糖分应该不少，看来也是个好东西，既然你也喜欢，那就留下来一半自己吃，另一半给远志解馋？”

　　秋爱华却摇摇头：“我都这么大了，哪还馋这一口糖吃！都拿去给远志吧，他现在读书辛苦着呢，给他补补身子！”

　　林建国哪看不出来秋爱华嘴硬后面的馋样？他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口味？不就好那一口甜的东西嘛？

　　“你有多大了？你不过也才二十几嘛，怎么就吃不得小零嘴儿了？算了，就一人一半，别纠结了，你每天去纺织合作社上班，不也很累吗？咋就不能吃块糖了？”

　　秋爱华听了林建国的话，心中一甜，依言把东西分成两份，自己留下来一份，剩下一份给远志当每天放学后的零食。

　　林建国则利索地用冷水抹了一把脸，把锅洗干净烧上了一大锅热水。等水烧开了，先舀一瓢给秋爱华洗脸，再舀一部分到小锅里温着，待会儿给远志洗脸。

　　剩下的水就能用来熬稀饭了，秋爱华已经把红薯削好，切成了小块儿，和淘洗好的大米一起下下去，把红薯熬地软烂了，里面浓浓的蜜糖也渗进稀饭里。

　　洗了把热乎乎的热水脸，秋爱华又趁着这个时间拿了十来个咸鸡蛋出来，把上边儿的黄泥洗干净，放进了热水里煮着。

　　当然，每人只半个咸鸡蛋做下饭菜可不够，秋爱华又把背篓里的白菜苔拿出来淘干净。

　　大队里为了过冬，专门种了几块地的白菜，现在开了春，白菜还没有吃完，一棵棵的都抽了苔，再不吃就得开出黄花了。

　　新鲜的菜苔最水灵，肥肥嫩嫩的，菜苔杆子一把都能掐出水来，炒好了也甜丝丝的，是道下饭的好菜。

　　素菜得用荤油炒才好吃，秋爱华舀了一小勺过年的时候熬的猪油出来，待会儿用来炒白菜苔。

　　除了白菜苔，秋爱华还准备了昨天的凉拌折耳根，浸了一夜的折耳根味道更加浓郁，极为下饭。

　　等到听见了门外工程队的声音，秋爱华才赶紧把稀饭端出去，用一勺猪油润锅，大火炒出两大盘清炒白菜苔。

　　咸鸡蛋刚刚就已经捞出来透凉了，秋爱华赶紧把咸鸡蛋一颗颗切开，摆了两盘端上桌去。

　　林建国把桌椅板凳都搭好，招呼着大伙儿坐下，这才进屋去把林远志叫醒，等林远志洗漱完，秋爱华也正好把稀饭舀完。

　　两张桌子又热闹起来了，每个人分到半颗下饭的咸鸡蛋，在手上把玩了许久，才狠狠心戳上那颗红赤流油的蛋黄。

　　林远志也挖了些蛋黄，配着香香甜甜的红薯稀饭吃得津津有味儿，他知道，林家又接收到了一批东西，那这一次……会不会有巧克力呢？

　　等秋爱华把工程队的人送走，这才把那包巧克力拿出来，取出来一块递给林远志：“来，你建国叔在镇上新买的糖果，带着路上吃吧！不过可千万别给其他小朋友分哦！”

　　林远志接过那块巧克力，笑着点了点头：“嗯！谢谢秋姨！我很喜欢哦！”

　　说完，林远志就背上了书包，走上了上学的路，刚一出门，林远志就掏出那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嗯……果然很甜，看来是那小姑娘的口味。这样一来，他就更加肯定了，林家这些凭空出现的东西和小林悦脱不开关系。

　　不过……既然能听懂自己的话……那小林悦应该不会没有防备，那又怎么会乖乖听他的话，准备了巧克力呢？

　　秋爱华把林远志送到院门口，这才打了个哈欠，把小林悦喊醒。

　　昨晚一家人睡地都有些晚了，秋爱华便迟了些叫小林悦起床，还好小林悦的口粮还热乎乎地蒸在锅里，一碗青菜咸蛋黄米糊。

　　小林悦一晚上没有吃饭，很快就乖乖地配合，把那碗米糊吃了个一干二净。

　　…………

　　收拾好碗筷，秋爱华就得去纺织合作社上班了，临走前，她还把那匹牛仔布裁下来一点儿，准备拿到纺织合作社去慢慢研究。

　　刚进了纺织合作社的大门，李子涵就凑了过来：“秋姐，你今天咋这么晚才上班啊？还在忙工程队的事情呢？还是咱们家小悦悦不听话，耽搁你了？”

　　秋爱华收拾好东西坐正，笑着说：“昨晚悦悦睡太晚了！我今早就晚了些叫她起床！放心吧，今天没太多事儿，咱们刚交上去一批货，新的材料和订单还没有下来呢！”

　　李子涵一手搓着麻绳儿，一边和秋爱华聊：“对了，我昨天下午顺路去公社寄了信，不过我爸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信呢，秋姐，咋样，那新面料的事情有眉目了不？”

　　秋爱华拿出那块巴掌大的布料递给李子涵看：“这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带来的一小块布头，听说是她闲暇时候琢磨出来的，我看这布料好像还挺耐磨，要不咱们研究研究？”

　　李子涵接过那块布料试了试，果然不错！李子涵点了点头：“这布料比我见过的都还不错！软乎又耐磨，我们把它拆开来研究研究？”

　　秋爱华点点头，背着背篼里咿咿呀呀的小林悦，和李子涵一起去了纺织小组。

　　纺织小组正忙着织布呢！几架织布机吱呀吱呀地一起弹奏，听起来也不觉得烦闷。

　　不出秋老太的意料，陈芳在纺织合作社果然干地不错，这不，成了新一批女工里第一个当上小组长的人！

　　秋爱华招呼了她一声：“小芳啊！快来！我找到了一种新的面料，咱们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复刻出来？”

　　陈芳丢下手里的活儿，笑着跑过来，接过秋爱华手里的布料，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点了点头。

　　“这布料不错！软乎又结实！秋姨，你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好一种布料的？”

　　李子涵也惊讶地跟着问：“对呀对呀，那人不是你的远方亲戚吗？不然让她直接把布料的纺织方法告诉我们得了！”

　　秋爱华一愣而后摆摆手，道：“嗐，这房亲戚已经好久没联系了，这块布料还是我小时候人家送来做百家衣的呢！要不是我记性好，我还翻不出来这东西！别说找人了，我妈连她家住哪儿都不记得了！”

　　两人叹了一口气，看来那亲戚果真是远地不行了，现在就只能靠自己慢慢研究了。

　　秋爱华把布料小心拆开，诶，这布料恰好也用的是棉麻交织技术，几人小心翼翼地把棉线和麻线分开，统计出了棉麻的比例。

　　“这比例和咱们的比例也差不多啊！咋咱们的布料这么粗糙，这块布料就好这么多呢？”陈芳想不通，作为纺织小组的小组长，她是最熟悉合作社布料的棉麻比例的。

　　诶，她忽然又想起来刚刚那布料的纹理和拆布料时候的映像。

　　“不对！刚刚那块布料用了斜织法！咱们的织布机都是平织的，说不定斜织法也起了作用呢？”

　　秋爱华眼睛一亮，确实，她们一直想着在纺织材料和纺织比例上下功夫，却没注意到纺织技艺。说不定真是斜织法在起作用呢？

　　几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秋爱华打定了主意：“那咱们就试试！用斜织法先织一匹布料出来！”

　　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却不简单，现在纺织合作社里的几架织布机都是平织机，虽说改造成为斜织机不是太难，但也需要秋老太发话才可以。

　　还有那材料，棉线可是制衣厂那边提供的，要是布料没能织好，制衣厂那边追究下来，她们又该如何办？




57.  第五十七章   铅笔

　　不过无论如何, 她们都打定主意要试一试，三个人都还年轻，正是敢冲敢闯的年纪，现在又有了目标, 想要做都事儿谁也劝不住。

　　秋爱华先去找了秋老太, 想要获得一架织机的改造权, 斜织法的工艺必需得要改造织机之后才能做到。

　　“妈, 我和陈芳都觉得，这事儿可以试一试！只是……要是咱们那边要改造一架织机, 纺织小组的速度肯定得慢下来了……”

　　秋老太听她说了这么多，心中权衡了许久，要是那布料没做出来浪费了这么多棉线麻线, 还丢了一架织机的产出，纺织合作社肯定是亏的。

　　可要是那布料做出来了，再和制衣厂合作，说不定能研究出一种新的更好的服装面料呢！那这后面的利处可不小……

　　眼见着秋爱华等她开口等得心焦，秋老太最终还是开口：“那我和另外两个主管商量商量，要是她们也同意，那你们就去试一试, 不过那织机可得好生保管，就算是做不成，也要保证能恢复到原样, 可别损坏了公社的东西！”

　　秋爱华笑了, 欢欢喜喜地拉着秋老太：“好好好, 谢谢妈妈！我和她们俩一定会好好保管织机，不给纺织合作社添麻烦！”

　　两母女商量好，秋老太就去找了另外两个主管商讨, 王大娘和她一向不怎么对付，平素也是个保守的性子，自然没有同意。

　　东子他娘和她关系也普普通通，虽然东子和远志玩得不错，但两家还是住得太远了，没太多的走动，关系不远不近。

　　不过没想到，东子他娘居然也同意了！

　　“这条路线是对的，上次制衣厂不就还夸了咱们的棉麻交织布吗？为了这种布料，人家还专门给了咱们一个大订单呢！我相信你们几个小年轻，脑子活泛，以后肯定能做出更好的布料！”

　　秋爱华狠狠点了点头，听了东子他娘的这番话，她也被狠狠激励到了，既然她们能做出棉麻交织布，那也一定能做出更好的布料！

　　既然有两位主管都同意了，那她们这个三人小组自然就能获得一架织机的改造权了。

　　秋爱华欢欢喜喜地告诉了另外两个人，陈芳和李子涵都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还是织机的改造，现在制衣厂的棉线还没有送过来，织布也得先把织机改造出来才行。

　　只是现在改造织机的人还没到，纺织合作社也不可能放过这一架织机一天的收益，所以那织布机还是好好地放在纺织小组那边，吱吱呀呀地辛勤工作。

　　“我大哥会做木匠活儿，我请他过来帮忙！”恰好陈芳的大哥就是远近闻名的一位木匠，公社里什么座椅板凳坏了自个儿修不好都是捎一个鸡蛋拉到他那边儿去修。

　　秋爱华笑着点点头：“这织布机可不好搬运，要是你大哥肯过来帮忙，我一定不亏待他！三顿饭都给他包了！再给他送一包冰糖怎么样？”

　　陈芳嗔笑了一声：“这事儿可是咱们三个一起干的，我请我亲亲的大哥过来帮忙，咋还需要你招待？怎么？是想事儿办好后争功嘛？”

　　顿时，三个人都笑成一团，笑闹过后，三人才端正了态度，开始就着那块零零碎碎的牛仔布进行自己的研究了。

　　“诶，这线好像比我们的线粗一些？是不是上的浆厚一些啊？”

　　“让我摸摸……是是是，好像浆是要厚一些呢！”

　　“诶，还有这里……”

　　“…………”

　　三人对着这一块布料研究了一上午，终于有了个大概的想法，秋爱华赶紧仔仔细细记录下来，现在就等新的织布机做好和制衣厂的棉线送到了。

　　…………

　　林远志抿着嘴里的巧克力，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了林家的秘密到底在哪个人的身上了。

　　但是虽然知道了秘密在谁的身上，但林远志还是有些不解，林家日日出现的物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是空间异能？还是其他什么外挂？

　　不……林远志又突然想起来往日离奇失踪的野菜和黄鳝泥鳅们。这些东西没有去处他是不相信的，现在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把东西运走，林远志能想到的也只有林悦身上的秘密，难不成这些物资也得用东西兑换？

　　野菜……野生的黄鳝……野生的泥鳅泥鳅……还有接收到的记忆里一桶桶的小龙虾……这些在二十一世纪都是些难得的好货吧？

　　难道？

　　难道这些东西是依照二十一世纪的价值估值？想要获得更多的物资，也就需要更多的在二十一世纪值钱的东西兑换？

　　林远志的内心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现在那小姑娘的神智好像也就一个普通小婴儿的样子，也不能给两个大人提要求和建议，但他知道二十一世纪什么东西值钱啊！

　　林远志想着，他或许可以和那个小姑娘合作，由自己出面寻找21世纪吃香的东西，由她来兑换物资。

　　现在这个艰苦的年代，时不时就有地方闹什么旱灾和洪灾，生产工具也落后，甚至每个大队的生产资料都根本不够，林远志不敢想，要是仅仅只靠两个大人的工分，他们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还有……林远志又想起了不久之后的黑暗时期，那个动乱荒谬的年代，邪恶不断滋生的时候，他们又该如何平安度过呢？

　　秋家一门有两个教师，在那个时候是得被打成臭老九拉出来批，斗的，等到了那会儿，取了秋家女的林建国可能也得遭殃……

　　不行！林远志想到了和蔼可亲，会给自己做陀螺的秋爷爷，还有会贴心给自己塞大红包的秋舅舅，过年的时候把大鸡腿子夹给他的秋奶奶，他可不想这些人受到任何一点儿伤害！

　　这些总总，都是他上辈子自从父母去世后奢望却从来没有再得到过的亲情，还有那属于家的温馨，让他无比贪念，甚至有些偏执了，多想永远……永远占用这些关爱啊……

　　远处已经朦胧看得见公社的学堂了，隔壁的纺织合作社也传来一阵纺车和织布机的声音，秋姨还在后头，她还得洗碗，把一切收拾好之后再来纺织合作社上班。

　　望学堂那边走着，林远志突然又想到了上辈子改变自己一生的那个人，现在的他，应当还在军营里训练吧？上辈子听他吹这么多牛皮，叫嚣着自己是连队第一，不知道会不会是真的呢？

　　等到了退伍之后，进了监狱当狱警，他也还是一名出色的战士，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人生讲师……

　　不知道现在的他，又会不会想到自己未来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呢？

　　公社学堂到了……林远志停了思绪，整理了自己包里的铅笔和作业本，开始专心扮演起一个小学霸，应付当天的学习。

　　“远志！远志！快来快来！待会儿就要上课了，小心让秋老师逮住了你迟到，打你手板！”东子来得挺早，招呼着林远志过来。

　　林远志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把斜挎小包放下，掏出里面的石板石笔、铅笔和作业本，虽说现在有了铅笔和作业本，但他还是用得很俭省，一般上课的时候都用的是石笔和石板。

　　东子和秋衡都坐在他旁边，现在学堂里缺教室，也缺老师，一般都是两个年纪一个教室轮着上课，所以小小的教室里便间杂坐着不同年龄的孩子们。

　　上课时间一到，外面便响起一阵“哐哐”声，是学校的老师在敲一根竹棒，提醒孩子们该去教室上课了。

　　东子前几天就瞅上了林远志和秋衡的作业本和铅笔，林远志也大方地给了他一支，三个人都是好兄弟，林远志自然不会吝惜一支普普通通的铅笔。

　　有了铅笔，还缺作业本呢！远志和秋衡为了小伙伴，只能忍住心疼，拆了一些作业本的纸张下来，给东子也缝了个小小的作业本。

　　不过东子怕他娘发现了，作业本一直都是放在林远志的书包里的，每次上课的时候再拿给他。

　　这时，东子正欢欢喜喜地接过自己薄薄的作业本，按例去虎子那边炫耀了一圈儿：“嘿嘿！看我的铅笔！还有我的作业本！嘿嘿，你没有吧！略略略～”

　　虎子早就和他们不对付了，现在也只是死死按耐住自己的羡慕，倔强地撇过头哼了一声：“哼！谁稀罕你那破铅笔和破作业本！我的铅笔可是有颜色的！看！这是红色，这一头是蓝色！哼！你们也没有吧！”

　　听了这话，林远志倒是转过了头去，红蓝铅笔？这熊孩子不会捡了工程队的铅笔吧？

　　不过不等他细想，秋大哥就走进了教室，今天要上他的数学课了！

　　其他小朋友也乖乖地坐好，哄闹声也下去了，现在的孩子，还不敢冒犯老师的权威呢！

　　…………

　　另一边儿，工程队已经定好了水库的选址，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测量山谷的地形，探测底下的岩石走向了。

　　工程队的人忙得不可开交，顶着太阳哼哧哼哧干了许久的苦力，陈工才终于宣布了就地休息，不过一会儿，小刘却一拍脑袋：“咋办啊！我的那个笔记本不见了！里边儿全是我这么些年辛辛苦苦做好的笔记呢！”

　　“啊？你在哪里搞丢的？咋这么不小心呢！”听了小刘的话，大伙儿都开始翻找起来，帮小刘找他的笔记本。

　　小刘哭丧着脸，哀嚎着：“我也不记得了！我就这么几天没翻开，咋就不见了呢！”

　　大家都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一点儿都不敢耽搁，对于他们这些工程师来说，那个记录了自己毕生所学的笔记本就像自己的命根子，尤为重要。

　　不过……这一场翻找最终还是无果，小刘的笔记本还是没能找着。




58.  第五十八章   熊孩子父母

　　不过无论如何, 工作还是得继续，工程队的大事儿可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搁了，悔恨的小刘还是继续投入到了火热的工作里。

　　终于，到了快吃饭的时候, 工程队的人还是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林建国赶紧从大队的农田里过来, 喊他们回去吃饭。

　　现在工程队已经把地皮踩熟了, 林建国也不用时时刻刻跟着他们带路，终于从导游的角色中跳出来, 继续投身于大队的农事之中。

　　秋爱华和陈芳、李子涵研究了一上午的布料，差点儿就误了做饭的时辰，等到她回到家, 几个婶子早就已经提着装满蔬菜和鸡蛋的篮子在院门外边儿等着了。

　　秋爱华赶紧开了门，两口锅都烧着，几个人合作，才终于勉强做好一顿丰盛的午餐。

　　工程队的人依旧还是分开两桌坐着，小刘资历和辈分都小，和秋爱华、林远志坐在一桌。

　　饭桌之上，小刘一松懈下来, 又不免想起了自己的倒霉事儿，不可避免地哀叹了一句自己的坏运气：“唉……真是……气得我都吃不下饭了，我辛辛苦苦写了这么多年的笔记, 咋就不见了呢？”

　　笔记？林远志想起了虎子手上的那只红蓝铅笔, 不由得问道：“小刘哥哥, 你的笔记本丢了吗？那还有没有什么东西丢了的？比如一只红色和蓝色一体的铅笔？”

　　红蓝铅笔？桌上的几个人都警觉起来了，按理来说，这个大队里知识分子也不多, 老师和干部一般都用普通铅笔或者水笔，这孩子咋晓得有红蓝铅笔的？

　　不过他们测绘的时候倒是会用到红蓝铅笔……现在小刘的东西又丢了，难道……

　　小刘的心中燃起了希望，赶紧拉着林远志的手，急急地问道：“咋了？你见过这样的铅笔？快告诉小刘哥哥好不好，你在哪里见到的？只要你告诉小刘哥哥，小刘哥哥以后保准给你买糖吃！”

　　秋爱华也跟着劝：“是啊，要是远志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小刘哥哥好不好？这东西对小刘哥哥来说可重要啦！你也不想小刘哥哥不开心对不对？”

　　林远志咽下嘴里的东西，小声说道：“我在虎子那儿看见过，他还向我炫耀呢！哼！我就知道，他那铅笔肯定才不是他爸爸买的！指不定是从什么地方捡到的呢！说不定就是小刘哥哥你的铅笔！”

　　小刘眼前一亮：“这样啊！那你今天放学带我去找虎子好不好？我有问题想问问他！”

　　林远志点点头，拍了拍胸脯：“好！包在我身上！今天放学，我就带小刘哥哥去找虎子去！不过小刘哥哥，你也不用给我买糖，帮我吓唬虎子一顿就好了！他在学校里是个孩子王！老是欺负我们！”

　　这边的动静不小，自然也被另一桌的大人听见了，陈工也逗起林远志来：“咋了？那虎子胆子这么大？敢欺负咱们远志呀？”

　　林远志瘪瘪嘴，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委屈起来：“嗯！他抢我的滚铁环玩儿！抢我的石板！还说我是扫把星！说我克死了我爹娘！我才不信他的话呢！林叔和秋姨都说了，我是个小福星！”

　　说着说着，林远志又想起来记忆中遭受的那些欺凌，平时虽然有体格大些的东子护着他，但东子哪能时时都和他在一起，免不了就得受一些欺负。

　　这话一落下，秋爱华也坐不住了，赶紧安抚地抱了抱他，没想到这孩子记性这么好，还记着过年那会儿发生的事儿呢！

　　陈工也沉下脸，安抚着小远志：“荒唐！那孩子的爸妈怎么教的孩子！居然这么诋毁一个孩子！还是烈士子女？建国啊！你们大队的反封建迷信的工作也落实的不到位啊！咋还有人拿扫把星这样的说法骂人？”

　　林建国虚心认错，还趁机上了上眼药：“是是是，不过咱们乡旮旯里头，这些思想实在是太根深蒂固了！虎子他爸妈平时也没咋表现出来，没想到回家还这样教孩子呢！陈工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陈工这才点点头：“对对对，就该这样，我给你说，建国同志啊！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思想！只有把大家的思想扭转过来了，咱们华国才会越来越好啊！”

　　林建国听了这话，心里无比认同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愧疚，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好同志啊！不像他，刚刚居然还抱着那么狭隘的想法……

　　就算虎子爸妈为人不怎么样，嘴巴也碎，话也说得难听，但一码归一码，他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掺杂自己的私人恩怨。

　　下午收工后去虎子家的行程定下了，小刘心中有了希望，吃饭也更香了，乐呵呵地挪到林远志的旁边坐着，还给他夹了一筷子嫩生生的炒鸡蛋，这可是给自己带来希望的人。

　　林远志心里却有一丝遗憾，原本还想着放学后带着秋姨和林叔去挖些野菜、掏些黄鳝泥鳅呢！现在就只能和一帮人去找一个小朋友的麻烦……多无聊幼稚啊！

　　不过无论多幼稚无聊，林远志还是想掺上一脚的，那孩子应当就是导致自己重生的重要原因吧？

　　就是听了这孩子的鬼话，原本的林远志才会多想西想，不知怎么，就让他重生了过来……

　　扫把星……多么难听的字眼啊！居然这样对待一个孩子，用最恶意，最不让人接受的词语来形容一个孩子？

　　克死父母……呵呵……

　　林远志倒是想看看，这两个能给他扣上这么大一个罪名的“勇士”，在遇到偷盗或是见财起意的罪名的时候，又是个什么表情呢？

　　…………

　　放学后，和约定的一样，小刘一早就等在林家，等林远志回来了，就一把抱起他，顺着他的指路，往虎子家去了。

　　林建国看呆了，也不太放心，赶紧放下手里的柴火跟了过去。

　　到了虎子家的门前，小刘先耐心地敲了敲门，院门里传出声音：“谁啊？来了！来了！等着嘛！”

　　不一会儿，院门打开，虎子他妈探出了头，不耐烦地问道：“咋咋咋，敲我家门干啥呢？诶，扫把星！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别把霉运传给咱家！“

　　这时候，虎子他爸也过来了，先扫了一遍小刘的穿着打扮，猜出了来人，赶紧把虎子他妈推过去，问道：“同志是工程队那边的吧？找咱们有什么事情吗？诶诶诶，难道是修水库的名额……”

　　虎子他爸这话一出，虎子他妈也和颜悦色起来：“哎呀，哎呀！是我眼睛不好，没认出来这位同志！小同志啊，我给你说，俺们家男人力气可大着，保准把水库修得结结实实的！你看，要不……”

　　小刘见他们误会了，赶紧澄清道：“不不不，我们不是来招工的，我就是请远志带个路，来找你们家虎子！”

　　虎子他妈听了这话，又开始一惊一乍起来：“虎子？你找他干啥？诶，该不会看上咱们家虎子聪明，想要收个学徒工吧？那以后咱虎子也能当工程师啦？哎呀哎呀，小同志啊！我给你说，咱们家虎子……”

　　小刘招架不住，赶紧把来意点明了：“不不不，婶子你误会了，我就是……实话说吧，我丢了东西，就是一个这么厚的笔记本，想要问问你们家虎子有没有见着？”

　　“笔记本？”虎子他爸不再笑吟吟的了，垮了脸色，不耐烦地答道：“没！咱们家虎子哪儿见过笔记本啊！不过我可听他说过，林远志这个扫把星和他堂哥倒是有个作业本！”

　　小刘不高兴了：“诶，你这人，咋又说远志呢？我想问一下……”

　　这时候，林建国也到了，一到就听见了虎子他爸又在骂远志扫把星。

　　他这可忍不了了，垮下脸瞪着虎子他爸：“你说话就说话，又拿孩子说事儿干啥？别忘了，人家远志可是烈士子女，小心我去公社告你诋毁烈士子女！抓你去坐牢！”

　　被林建国这么一吓，虎子他爸的气焰顿时就低了许多，也不敢还嘴了。

　　这时候，小刘又开口：“同志，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家虎子有没有见着我的笔记本，那笔记本对我来说挺重要，请问能让我进屋去吗？”

　　虎子他爸眼珠子一转，眸子里显现出一丝慌乱，刚想要把院门关上，林建国就眼疾手快，一把把院门撑住了。

　　这时候，小刘自然也反应过来不对劲，索性把林远志放下，和林建国一起往前使劲一推，那院门吱呀一声就被打开了。

　　虎子他爸和虎子他妈赶紧过来拦，但林建国体格好，一下子还拦不住两个人，叫小刘呲溜一下就溜进了院子里。

　　小刘扫了一圈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门槛上吃煮鸡蛋的虎子，他赶紧推开拦路的虎子他爹，掏出一根红蓝铅笔，上前问道：“小朋友，哥哥这里有好看的铅笔，你要是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就把铅笔给你好不好？”

　　虎子见有人来了，赶紧把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包得满满的，生怕有人和他抢。

　　看见了小刘手上的铅笔，他眼前一亮，这铅笔和他爸给他的那支可不一样，这支可是崭新，没用过的！要是带去学校，肯定能让每个孩子都崇拜他！

　　“嗯嗯嗯！好！”虎子赶紧咽下嘴里的鸡蛋，满口答应道。

　　小刘松了一口气，问：“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铅笔？那支铅笔有是谁给你的？”

　　虎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见过见过！是爸爸给我的！学堂里的所有小朋友都羡慕我呢！”

　　小刘的眼睛一亮，紧接着问道：“那除了这支铅笔，你还看见过一个笔记本吗？”

　　这时候，虎子他爸挣开了林建国捂着嘴巴的手，吼了一句：“兔崽子！可别说了！”

　　这时候，傻眼儿的虎子他妈也不帮着他男人挠林建国了，赶紧过来抱虎子，想要把虎子抱走。

　　小刘哪有这么容易糊弄，赶紧把虎子抢先抱起来，问：“快点告诉哥哥，有没有见过一个笔记本？要是说了实话，哥哥奖励你一袋冰糖！”

　　虎子被冰糖迷住了，顿时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秃噜出来：“我见过！是爸爸拿回来的，就放在橱柜里面！”

　　小刘眼睛一亮，虎子他爸却浑身一软，虎子他妈也赶紧往堂屋跑去，想要先一步过去，毁尸灭迹。

　　小刘却没有看起来那么瘦弱，几步就跨进堂屋，一把拉开橱柜的门。

　　橱柜里面落满了灰，堆着些杂物，自己宝贝地不行的笔记本也藏在里头，和几个黄泥裹着的咸蛋放在一起。

　　小刘赶紧宝贝地把东西拿出来，吹了一口上头的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见没有缺页才松了一口气。

　　林建国见了，立刻便清楚那东西就是小刘丢了的笔记本。




59.  第五十九章   金银花

　　这下子, 林建国可忍不了了，扯开身上扒拉着的虎子他爸，质问道：“李老二！你不是说没看见笔记本吗？还想扯上咱们家远志，那你说说, 这东西是啥？”

　　证据出现, 被抓到了把柄, 虎子他爸的气势顿时就矮了一截, 呐呐道：“我……这……这是我捡到的！还不都是怪他自己没有保管好！咋还能怪我呢！谁捡到的东西就是谁的！其实我就是……我就是忘了还了！我明明打算明天还他的呢！这不……你们今天下午就来了，还冤枉我！”

　　小刘也开口了：“可能是我在路上休息的时候翻了翻, 这才不小心丢了！还要感谢同志帮我收起来呢！不然被雨淋了，我得心疼死！”

　　小刘这样一说，虎子他爸的气势又起来了：“对对对, 要不是我，这笔记本还得被雨打湿呢！听吧，大队长，人家还得感谢我哩！”

　　林建国呵呵冷笑一声：“咋了？你捡到人家的东西占为己有还有理了是吧？诶，你也不识字，咋还要人家的笔记本呢？”

　　虎子他爸还在狡辩；“诶，啥叫据为己有啊？我这只是没来得及还给人家, 咋就给我扣这么大一个帽子呢！”

　　虎子他妈却弱弱地说：“这不是……这不是咱家虎子，他不是还在上学吗？我们看那笔记本这么好，里面也还有一些空白页, 就想着给咱家虎子留着, 以后写字好看了再用！大队长, 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们这一次，我们一定改！”

　　林建国沉下脸：“好了！大队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吗？拾金不昧的道理讲过多少次了？现在还不明白？好了好了, 现在既然被咱们发现了，那你不想背上窃取工程队机密的罪名就赶紧给人家刘工程师道歉！”

　　这么大一项罪名压下来，虎子他爸就哑了声，只能弱弱地开口：“这……这位小同志也没什么损失嘛！我保证，除了咱们家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看过里面的东西！而且咱家就虎子一个人识字，但孩子忘性大，里面的东西保准不会泄露出去的！我保证！”

　　小刘找回了东西，也明白自己这笔记本里面也没有什么机密的东西，于是也没再计较，把心爱的笔记本收进怀里，拉着小远志，道：“好了好了，笔记本没事儿就好！也怪我自己没保管好东西，林叔，咱们走吧？”

　　林建国点点头，肃起脸又警告了一遍虎子爸妈：“人家刘工程师不和你们计较，但你们也得注意点儿，以后要是再捡到啥东西，记得交到大队上来让人认领，可别再占为己有了！”

　　虎子爸妈这会儿早就怕地眼睛都红了，现在被放过了一马，两人赶紧点点头，嘴里不停地承诺着：“是是是，咱们晓得了，大队长和刘工程师都放心吧！咱们一定好好学习拾金不昧的精神！”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地解决了，等几人出了门，太阳也才刚刚落下山呢！不过他们这一走，脚后跟就立刻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和两个家长的咒骂声，两个大人相视一眼，却还是没选择去插一脚。

　　林建国清楚这两人的性子，虎子可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咋会打太狠呢？现在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演戏给他们看呢。

　　后边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地一起结伴去林家吃晚饭。

　　“嘿嘿，我的宝贝儿可算是找着了！远志，你可是我的大福星！说吧，想要啥礼物？只要你小刘哥哥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你取来！”

　　林远志闻见了空气中的香味儿，嘿嘿笑了一声：“不需要小刘哥哥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帮我摘一些花儿就可以了！”

　　“什么花？野花？野花可是一抓一大把，你不想要甜甜的冰糖啦？”小刘走在林远志后面，疑惑地问道。

　　林远志跑了几步路，往前边儿一指：“喏，就是那个花！小刘哥哥帮我摘吧！就当抵了那冰糖啦！”

　　小刘往前面一望，恍然大悟，道：“哦——是金银花啊！可是现在就开了这么几朵，也摘不了多少啊？你确定要浪费这么好一个机会？”

　　林远志摇摇头：“不，不要开了的花，就摘花蕾就好，花蕾可不少呢！”

　　“花蕾？花蕾又不香，也不能用来泡水喝，远志想要花蕾做什么？”林建国也有些迷糊了，村里虽然也有人摘金银花泡水清暑热，但也是摘的开了的花啊，没开的花蕾又没有香味儿，摘来干嘛？

　　“林叔你不知道吗？金银花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它的花蕾了！金银花也叫忍冬花，用药部位就是它的花蕾呀！”

　　林建国和小刘都惊讶地叫了一声：“啊？”

　　两人对视一眼，林建国问道：“你是咋知道的？咱们队里以前都是用开了的花泡水喝呢！现在想来，难道咱们一直都用错了？”

　　林远志镇定地开口：“这是我妈以前告诉我的，我们以前有空的时候还会去摘一些花蕾，送到镇上的药店卖……不……去换一些吃的。”

　　林建国点点头，既然镇上的药店收，那说不定真是他们这些年都用错了呢！

　　“那我就帮你摘吧！远志你可确定了？不要冰糖，只要我给你摘花蕾？只有一次机会哦！真的不要甜甜的冰糖吗？”

　　林远志假装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坚定地点点头：“对，就要花蕾，小刘哥哥你帮我摘花蕾就好！我家里还有冰糖呢！秋姨给了我好多冰糖，我现在都还没有吃完呢！”

　　既然林远志都那么确定了，小刘也没有再劝他，一行人便改变了路线，往那一大丛金银花走去了。

　　这棵金银花很大，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这棵小灌木上，蔓延了一大片地方，虽然就只零星开了这么几朵，但花香还是霸道地溢满了这一方空气。

　　两个大人是主力，把这一片花藤一枝一枝地拿起来，撸光上边儿的花蕾，林远志也忙活着，下边儿的花蕾也不能放过，全都被他一扫而光，只留下一些还没有长出来的绿色小花蕾。

　　没想到这一棵金银花有这么多，摘到最后，几人的手都抓不住了，林建国看林远志玩地开心，索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装花蕾。

　　几人忙活了许久，终于把所有的花蕾摘完了，用林建国的外套兜了一大包。

　　花蕾摘完，太阳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建国琢磨着，恐怕秋爱华已经招呼着工程队的大伙儿吃完了饭，现在恐怕还坐在院子里等他们呢！

　　林建国怕秋爱华等地焦急，等花蕾一摘完，就赶紧把外套兜起来，催促着：“快点快点！爱华肯定都等急了，咱们快些回去！”

　　小刘和林远志也赶紧爬起来，跟着林建国往家里走。

　　三个人带着一兜新鲜的金银花蕾回到林家，秋爱华果然正坐在院子里等着呢！

　　听见了外面的响动，秋爱华放下手里的纺织篮子，吼道：“啊？林建国！你还晓得回来啊！你知道我在这儿等了多久嘛？啊？你……”

　　秋爱华突然看见后面跟着的小刘，顿时就被掐住了嗓子，原本的骂声儿也吞回去了。

　　“诶，小刘也在啊？我以为你今儿已经回去了呢！快快快，快进来！锅里还留着你们几个的饭菜呢！”

　　林建国嬉皮笑脸地把小刘扯过来，按在凳子上，道：“好了好了，就知道骂我！你也坐下，我去清碗舀饭去！”

　　秋爱华瞪了他一眼，又有话说了：“你咋还没有穿外套呢？这么冷的天，以为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呢？诶，我看看，你这外套里面兜的啥？”

　　林远志赶紧去抢救自己的劳动成果，抱住林建国的外套，道：“秋姨，这是我们摘的金银花！是一味药材，我去拿到笸箩里面晒着！”

　　这话一出，秋爱华顿时就气不起来了，原来这么晚回来，是要给家里扒拉东西呢？

　　“哦，你们还摘了金银花回来呀？但是以后如果晚点儿回来的话，一定要记得告诉秋姨哦！不然秋姨要担心的！”

　　林建国见秋爱华消了气，赶紧和林远志一起把这一大兜金银花晒到笸箩上去，林建国还专门把笸箩拿到了小板楼上，这样能更快地晒好。

　　等林建国从楼上下来，秋爱华已经把饭菜都摆好，招呼着小刘和林远志吃饭了。

　　林建国也赶紧洗干净手，上了桌子。林建国夹了一筷子炒萝卜干，疑惑地问道：“悦悦这么早就睡啦？”

　　秋爱华点点头：“是呢，今天跟着我在纺织合作社玩了一天的布头，这会儿早就困得不行了！我就早早给她洗了脚，抱进去睡了。”

　　小刘也很贴心，几口就把一顿晚饭吃完，带着自己的东西告辞了，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

　　小林悦这次被系统叫醒，惊喜得发现物品兑换区有了新的东西！

　　753g新鲜金银花蕾，价值247个兑换币！很久没有进账的林悦当然眼疾手快，把这些金银花全部都兑换成了兑换币。

　　247个兑换币入账，离系统升级的10000个兑换币的目标还是很远，但总归细水长流，有盼头。

　　等兑换完东西，林悦这才有时间想，金银花？自己是没那个记忆的，那这些金银花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系统系统，刚刚兑换的金银花是哪里来的？”

　　“叮咚～检测到采集人为林建国、林远志、工程师刘锦，但物品已经赠与宿主一家，故为可兑换物！”

　　林远志？这金银花蕾也有大佬的参与吗？难道大佬也已经明白了自己求合作的意图？




60.  第六十章   奶粉

　　有了新的兑换币进账, 同时也是为了感谢大佬的合作，林悦打算多兑换一些东西。

　　首先是给大佬兑换的一罐儿童奶粉，大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补钙必须得跟上了。何况儿童奶粉可比婴儿奶粉便宜许多, 林悦觉得这已经很划算了。

　　其次就是一些日常的物品兑换, 现在工程队的人还没走, 林悦不敢太大手大脚了, 只能兑换一些看起来合理的东西。

　　看了一圈，林悦最终还是选择了普普通通一篮子鸡蛋和一大袋白面,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补充营养和填饱肚子，这两样虽然在21世纪已经是很普通日常的食物，但在现在, 可以算得上好东西了。

　　三次兑换次数用完，兑换币也少了整整156个，林悦再次可惜了一番，系统升级之路恐怕还是任重道远啊！

　　兑换完东西，林悦逛了逛食品区和百货区，享受了一会儿逛超市的快乐，而后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 秋爱华就收到了橱柜里的东西，白面和鸡蛋还好，虽然都是好东西, 但好歹他们也见过, 能生产出来, 放在外面也还能解释。

　　但奶粉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供销社的俏货，供销社里没人, 你想都不要想！而且镇上的供销社也实在太小，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有一罐奶粉的供应，现在这个年景，除了奶粉产地的百姓，能吃上奶粉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秋爱华仔仔细细把这些东西都锁进了西间的柜子里，这是他们映像中最保险最隐蔽的地方，一般来家里做客的人都不会轻易去翻。

　　等工程队的人吃完了饭，秋爱华把他们和林建国送走，这才悄咪咪地挖了一点儿奶粉出来，给林远志冲了一碗牛奶。

　　上一罐奶粉早就已经吃完了，也不知道远志还记不记得这东西。

　　“远志，快点！快过来，把这糖水喝了，不过可不能给其他人说哈！要是告诉了其他人，以后就没有牛……就没有糖水喝了哦！”

　　林远志一下子就闻出了碗里的奶味儿，这是一碗牛奶！这下子，他不免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心结。

　　自己的前世可以说是泡在苦水里头长大的，小时候虽然有妈妈，但正值自然灾害的时候，伙食也算不得多好。

　　等妈妈去世之后，去了林老三的家里，那更是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活儿要干。

　　这番磋磨之下，尽管他有一个好的基因，最终还是没能长高一点儿，一生都没跨过170的坎儿。

　　毕竟他爹可是当兵的，那身高自然不会太矮，恶劣的外部条件下，基因里的优势没能发挥出来，这算得上林远志的又一个痛处。

　　就算是后来功成名就之时，网络上依旧会有人拿他的身高取笑，说他是矮子企业家、160的成功人士。

　　虽说到了那个地位，一般也接触不到这些难听的话，但闲来去网上冲浪的时候，见到这些讽刺的言论，林远志心里还是会留下一个疙瘩。

　　有时候夜深人静之时，林远志还会想着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长高一点点呢？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行！

　　现在重来一世，林远志倒是觉得那些言论已经离自己很远了，甚至也不再想着纠结自己的身高问题。

　　但现在，林远志捧着着一碗热腾腾的牛奶，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一丝希望，说不定，这一世，他能长得更高呢？

　　林叔和秋姨的品性他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是怎么也不会随随便便磋磨他的，现在在林家的伙食又那么好，现在还有牛奶可以喝，那他……会长高的吧？

　　不过这一世，他倒是没有要去商界打拼的心思了，上辈子在商界浮浮沉沉多年，把规则摸清的同时，自然也看到了许多邪恶面和黑暗面，这一世的他，并不打算搅这一摊混水。

　　本来他以前就不是靠做小生意起家的，就算是凭自己那一身技术，便怎么样都饿不死，不过年轻的时候，谁都想往上爬，他也就放弃了原本的行业，一头扎进了改革开放的浪潮。

　　咕噜咕噜把碗里的牛奶喝完，林远志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顿时，稳重如他，不免也红了脸庞，他已经多久没这么失态过了！

　　虽然小远志的心里有个小人儿在抓狂，但明面上他还是稳重如山，乖乖地把小碗递给了秋爱华。

　　秋爱华接过小碗，低笑了一声，揉了揉林远志毛茸茸的脑袋，转头把小碗简单清洗了放回去。

　　“今天周末，你想和秋姨去纺织合作社玩儿，还是去大队的长田里去找你林叔啊？或者去找你那几个小伙伴儿玩儿啊？”

　　林远志想了想，还是不想浪费这个大好的时光，今天这么大方，居然给他兑换了奶粉，那说明昨天的金银花有用了？

　　林远志想起了昨天晾晒在笸箩里的金银花，今天他专门趁着两个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爬上去看过，原本满满当当的金银花现在消失地一干二净，就像以前的黄鳝泥鳅一样，凭空消失。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这些金银花兑换成了这些东西？

　　顿时，林远志便充满了干劲，不趁着周末大捞一笔，那他还配得上那前世的名号吗？

　　不过终究还是一个小孩子，林远志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不过他有脑子啊！东子、秋衡，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我今天去找东子和秋衡哥哥！秋姨你放心，我一定会锁好门的！”

　　秋爱华点点头，把穿了一根绳的钥匙挂在林远志的脖子上，叮嘱道：“好吧，钥匙不要搞丢了哦，记得回家吃饭，也别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玩儿，千万不能靠近河边知道了吗？”

　　林远志点点头，目送着秋爱华抱着小林悦离开。等秋爱华一走远，林远志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林远志跑了几趟，很快就用一把冰糖的代价诱来了两个小帮手，帮他一起摘金银花去！

　　现在正是金银花开头茬的时候，大包山大队山又挺多，金银花可以说是泛滥了，毕竟这东西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也能泡水喝，一般人见到并不会心狠手辣铲除它。

　　满山遍野的金银花，这可忙坏了三个小人儿，东子和秋衡和大人打了一声招呼，就背着自己的小背篼和林远志走了。

　　从林远志那里知道了金银花蕾能换冰糖，他们两个就忙疯了，跟着林远志满山遍野地薅金银花蕾。

　　林远志自然也顾及到了安全问题，要是那金银花长得偏了，长到危险的地方去了，他也会赶紧把人带走，就算是舍弃一些金银花也没什么，无论怎样，还是安全最重要。

　　东子体格最大，负责摘最上边儿的，林远志和秋衡则忙着在下面捡漏，薅下边儿的花蕾。

　　一棵棵金银花，只要进了他们的眼，不把长大了的花蕾留下，是万万脱不开身的，当然，那些小个儿的花蕾，林远志是打算下次再来薅的。

　　在金银花香甜的芬芳中，三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把三个小背篓全部都装满了，全是纯纯的花蕾，没有掺杂着一丝其他杂质。

　　为了感谢小伙伴的帮忙，林远志还大方得给两个人都多分了一把冰糖，还自作主张留了两个人在家里吃饭。

　　等秋爱华下班回来，这才晓得三个小鬼今天干了什么好事儿。

　　虽说金银花确实是好东西，但他们也用不着这么多啊！现在又不能拿去药铺换钱了，得花多久才能把这么多金银花喝完呐？

　　三个孩子显然都累坏了，腮帮子都红扑扑的，头发里也全都是汗，像是能攥出水来，但绕是如此，几人还是嘻嘻哈哈地笑着吃糖。

　　秋爱华赶紧取了三条帕子来给三个人隔上，生怕他们又受风感冒了。嘴里还不停念叨：“哎呀呀，咋摘了这么多金银花回来，看看，把你们累的，下次可别这么疯了！要是感冒了，我可不会给你们熬生姜糖水儿！”

　　林远志却不理会这些念叨，只道：“秋姨，今天衡衡和东子帮我摘了好多金银花，我可不可以让他们留在家里吃饭呀？”

　　秋爱华赶紧点点头，答应了远志：“好好好，他们帮了咱家做事，当然该留下来吃午饭，不过你歇好了以后要记得给他们的大人报个信，不然舅舅舅妈和叔叔阿姨他们都得急坏的！”

　　林远志也听话地点点头，继续和其他两个人一起玩儿小孩子的游戏了，滚铁环他们已经玩腻了，现在在玩林建国给林远志做的竹枪。

　　这可都是他童年没经历过的东西，这也算是弥补了童年的遗憾？林远志和两个孩子玩着，游戏的规则虽然幼稚简单，但玩起来也算有意思得很，不知不觉就沉迷进去了。

　　等把三个小家伙安置好，秋爱华才去把几个背篓里的金银花倒出来，嘿，今天的金银花可真不少！

　　三个孩子看着调皮毛躁，没想到摘的金银花这么干净，里面居然都没混进去一些叶子泥巴之类的东西。

　　秋爱华看到光生生的几背篓金银花，心里不由也觉得成就感满满，立刻就搭了梯子上去板楼，想把新鲜的金银花快些晾晒上去。

　　诶，没想到昨天晾得好好的金银花蕾都不见了！秋爱华立刻就联想到今早橱柜里的东西，看来金银花也是好东西？

　　这下子，秋爱华可更加有热情和动力了，把金银花小心翼翼地铺好，晒了两大笸箩。

　　等金银花晒好，秋爱华扶着梯子下来的时候，林远志已经跑去给另外两家的大人报信了，秋爱华赶紧寻摸出过年剩下的炒花生和炒瓜子招待两个小朋友。

　　把两个小人儿安顿好，几个婶子也来帮忙做饭了，秋爱华再次投入到忙碌的做饭生活中去，今天她回来得早，做饭时间也宽松，正好可以多搞一些菜。

　　等林远志报信回来，秋爱华已经和几个婶子把饭菜煮好了，就等着工程队的人到了就能直接开饭。

　　工程队的人到了，秋爱华赶紧把洗手水端出去，几个孩子也帮着端饭出去，很快就把座椅板凳和饭菜筷勺都摆好了。

　　饭桌上，工程队的人吃得热火朝天，他们测量考察了这么些天，总算是拿出了一个完整的方案，就等水泥石沙和拨款批下来，水库就能动工了。

　　陈工很高兴，拉着林建国说话：“林同志啊！以后水库建造的事情就得你来帮帮我把把关了！选人的时候可得聪明点儿，上次那个什么虎子，他爸妈可别选过来了！”




61.  第六十一章   双方成功

　　林建国也赶紧应承着：“是是是, 陈工放心！修水库的事情这么大，公社那边肯定会全力配合，每个大队都会选出最优秀的同志过来修建水库的！”

　　修水库这个工程那么大，肯定得整个公社的壮年一起出动才行, 那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组织了, 陈书记肯定得亲自过来坐镇。

　　果然, 到了下午, 陈书记就亲自过来了，问了工程队的现状和水库的进度, 就打算明天一早召开公社大会，全面配合工程队的水库修建工作。

　　水库这边的工作进行地如火如荼，秋爱华她们那边也平稳推进着。

　　前几天陈芳的大哥已经来看过, 提出了几个改造织机的构想，现在好像有了新的突破，今天一早就把织机上真正纺织的布匹停了，自己上前敲敲打打地摆弄。

　　终于，斜织机渐渐像模像样起来，秋爱华已经用麻线试了，织出来的果然是斜纹布, 只是棉线和麻线到底还是不同，现在就等制衣厂那边的棉线过来，再多试几次, 就能知道这个织机好不好用了。

　　为了这事儿, 秋爱华还专门提了十几个鸡蛋过去感谢陈芳她大哥, 虽说她大哥念着陈芳的面子，推脱了好几次，但秋爱华最后还是成功把鸡蛋送出去了。

　　不管如何, 陈芳她大哥都帮了她们一个大忙，而且以后要是这织机能用，纺织出来的布料也过关，以后让陈芳大哥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不说其他几架织机的改造，就算是这一架织机以后的修修补补和调试工作，怎么也缺不了他，现在打好关系，以后才好多走动走动，请他帮忙也方便。

　　林远志他们三个小孩儿也摘了一天的金银花蕾，秋爱华晒了满满四个笸箩，全都晒到楼板上的，一般也没人上去看，是最好的掩人耳目的地方。

　　林悦乐得有兑换币可以兑，就只留下一些金银花蕾打掩护，其他的都全部兑换成了兑换币，现在满打满算，系统里一共就有2164个兑换币了，虽说离一万升级还有些远，但有了林远志帮忙，总归算是稳定增长，没有再出现负增长的情况了。

　　现在林悦已经基本上确定，大佬肯定是明白了系统的一些规则，同意和她合作了！

　　就算是以后自己学会说话了，但还是会受到系统的桎梏，未来的一切走向和系统的存着都是不能透露出去的。

　　现在有了大佬的帮忙，以后的行事可就方便多了，他自己就知道二十一世纪什么东西值钱，采回来的东西都能兑换不少的兑换币。

　　第二天一早，秋爱华去纺织合作社督促大家卸货，制衣厂的棉线送到了，现在终于可以尝试纺织新式布料了！

　　另一头，公社的办公大院里，整个公社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都到场了，挤挤挨挨坐满了整个会议室。

　　陈书记首先发言：“各位大队长、大队书记，你们好啊，今天咱们开这个公社大会呢，主要就是商量那个修水库的事情！这是工程队里的陈工程师，大家后面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大胆提出来，陈同志都会回复的！”

　　陈工也点点头，站起来介绍了修建水库的一些基本情况和安排，把水库的选址、大概的工期和需要的工人数量全部都介绍清楚了。

　　等陈工讲完，下面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们也按耐不住了，叽叽喳喳地开始互相讨论，时不时还站起来提问。

　　“陈工程师啊，咱们修建水库，应该不是咱们自己掏钱吧？”

　　“诶，咱们大伙儿去修水库，包吃饭吗？要是不包吃，咱们是自己带饼子过去？还是把粮食拿过去，咱们吃大锅饭？”

　　“咱们也是第一回修水库，咱们也不会啊，后面应该会组织一次培训吧？”

　　“修水库和修房子差不多吧？是不是也要去打土方？那得用哪里的土啊？”

　　“诶，那咱们工具够吗？市里会运工具过来吗？”

　　“修水库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危险吧？独生子能参加吗？”

　　“修水库是不是每天多得五个公分？但咱们的农事还顾得上吗？以后交公粮会有减免吗？”

　　“…………”

　　陈工一一回答这些问题，总算是安了各位大队长的心，等到会议进入尾声，大家都纷纷表示，会请自己大队里最年轻力壮的汉子过来参与水库的修建。

　　这件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在就等各个大队选好工人，市里的材料运过来，水库就能正式动工了。

　　今晚一回来，林建国就告诉了秋爱华：“今天工程队不会过来吃饭了，陈书记专门安排了公社食堂，今天工程队在公社食堂吃饭。而且啊，听说以后修水库的时候，公社会专门建一个临时的食堂，咱们只需要再应付几天，以后咱们还是只做咱们一家人的饭就行！”

　　秋爱华得了消息，顿时就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下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择了这么会儿菜，她的大拇指都快抽筋了，还好小林悦乖，给一个小勺子就能玩上一下午，要是孩子也闹起来，那才是真正的鸡飞狗跳手忙脚乱，她一个人指定是应付不过来。

　　“哎呦，总算是忙完了！这些天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又要忙着给工程队做饭，又要忙纺织合作社的工作，要不是你贴心，这些扫地洗衣什么的都包圆了，我告诉你，我指定儿得不干！”

　　林建国笑了，拉过菜篮子自己开始择菜，他也知道，这些天把她媳妇儿给忙坏了，不过现在倒好，一家人终于又能享受自己的小日子了。

　　林建国择了一篮子的莴笋叶子，又把剩下的莴笋杆儿削干净皮，这可是个稀罕菜，以前大队里都没种过，他们也就只绕着院子后面的自留地种了一圈。

　　不过这菜的味道确实不错，虽然叶子有些苦，但香味儿挺足的，叶子吃起来也算是嫩滑爽口，至于那芯子，更是脆嫩无比，口感很不错。

　　秋爱华打定主意要一家人好好吃一顿，索性把柜子里的白面拿出来，以前有工程队在，他们都吃的二合面，这一次，秋爱华打算包一次白面饺子。

　　陷儿用的是林建国剥的莴笋，切成丝放了盐杀杀水，拧干净水分，再和炒了的鸡蛋拌匀，调成饺子陷儿。

　　趁着秋爱华调陷儿的时候，林建国就已经把白面和好了，光光滑滑、白白净净的白面团子，看起来就好吃实在。

　　等林远志放学回家，一家人就把案板收拾好，撒上一层面粉，开始了家庭包饺子活动。

　　林远志已经很久没包过饺子了，上一世的食品行业也发展得很成熟，速冻饺子已经成了主流，各种餐馆的招牌饺子也各有特色，到了他这个地位，已经很难找到一个包饺子的理由和兴致了。

　　现在和林叔秋姨坐在一起，被两个大人夹在中间，手里也被放上了一张面皮，林远志的内心很是奇特，没想到再次和包饺子这一件事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居然是这样一个局面。

　　秋爱华见林远志发愣，还以为他是不会，于是专门取了一块饺子皮教他：“来，看着秋姨的手，你看，舀一勺陷儿放上去，两只手拿稳，沿着皮儿满满捏紧，一只白白胖胖的饺子就做好啦！看看，学会了吧？”

　　林远志的心中也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有人教他包饺子，没想到，别人教他做事的感觉也能这么好……

　　林远志点点头，林建国也主动递给他一张饺子皮，林远志仔细托着，耐心地舀陷儿、捏边儿、收口，一只白白胖胖的大饺子就躺在手心啦。

　　见林远志的饺子包得这么好，秋爱华就放心了，开心地鼓励他：“哇——第一次包饺子就包得这么好看，比你林叔可有出息多了！他现在还就只有擀皮儿的份呢！来来来，咱们包快点儿，待会儿就天黑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专心和手上的饺子作斗争，但空气中流动着的温馨和宁静却更加地抚慰人心。

　　夕阳透过头顶的小窗，透进来一缕金红色的光，笼罩在四个人的身上，林建国大开大合忙着擀皮，林远志和秋爱华则心灵手巧，饺子皮在手上能玩出花样，很快就包出一只白白胖胖的饺子，而唯一的一个婴儿小林悦，则是握着一根花椒树枝做的磨牙棒，一边磨牙，一边咿咿呀呀学着说话。

　　很快，白面和陷料全部都被包成了饺子，林建国去烧热水，秋爱华把莴笋叶子也洗干净，待会儿和饺子一起煮。

　　饺子很快就出锅了，盛了满满当当的三大碗，秋爱华炒鸡蛋和调陷儿的时候都加了猪油，煮好的饺子也不干不柴，吃起来汁水丰富，油润可口。

　　饭桌上，秋爱华一边给小林悦喂饺子，一边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咱们那个斜织布料好像做成了！我们试了，好像和……好像比以前的布料好很多，咱妈说了，要把这个布料给制衣厂看，以后说不定能拿到更多的订单呢！”

　　林建国喂秋爱华吃了一只饺子，惊讶道：“你们这么快就搞好了？我还以为咱们水库这边就已经算快的了，没想到媳妇儿你比我想的还要能干！那以后纺织合作社的前程可大着吧？”

　　秋爱华低声笑了笑：“那可不！咱们这次的布料那么好，说不定还是全国头一份呢！以后和制衣厂合作，说不定咱们前进公社的布料也能被做成衣服，送到大城市去！”

　　林远志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听两个大人唠嗑，心里没有半点不耐，这才是一个正常家庭的氛围吧？和和美美，有商有量，什么大事儿小事儿都要一起分享。




62.  第六十二章   分厂

　　第二天一早, 秋爱华刚到了纺织合作社，就迎来一个好消息：“爱华，你妈妈让咱们把这一批布料送到制衣厂去，让咱们去谈个合作！说是这批布料比以前的跟好, 希望制衣厂能多来点儿订单。”

　　陈芳手里抱着几匹新织出来的布料, 笑着对秋爱华说。

　　她这些天也开心地不得了, 以前虽然娘家人都对她不错, 不会亏待她的吃穿，但现在有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这一次竟然还在事业上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她这才真正体会到了独立自主的感觉。

　　有了这样一份工作，她以后也能出钱出粮给年老的父母养老了, 有时候甚至还能帮衬着家里的其他人，她感觉，自己在家里的重要性越来越高了，自己也越来越自信了。

　　秋爱华帮着抱了一些，点了点头，又去找了李子涵一起，三个人一起去制衣厂谈合作。

　　李子涵也算是三人团队里不可缺少的一员呢, 这事咋能少了她？

　　来到了制衣厂，在保安处登记核实了，三个人才顺利进门, 听说前进公社的纺织合作社来人了, 李厂长甚至还专门出来见人。

　　三个人被和颜悦色地引进李厂长的办公室, 李厂长这时候正端着一个陶瓷缸，陶瓷缸里冒着热气，厂长的头上还出着小汗, 看来这是才从生产线上巡查完回来。

　　“纺织合作社那边又咋了？诶，你们这次咋又带了布料来？上次出的布料就不错，做出来的衣裳很好看，咱们还和隔壁的县谈了一个合同呢！那布料这么好，咱们就不用换布料了吧？难道说……这次的布料还能更好不成？”

　　秋爱华把手里的布料递上去，李厂长把布料捏起来，布料还没有染色，是干干净净的米色，纹路和一般的不同，这次的布料居然是斜纹的！这纹路可不常见，难道她们还把织布机改了？

　　“诶，这次的布料咋是斜纹的？摸起来……摸起来好像比上次的布料还软许多？我看看……这次也是棉麻交织的嘛？不过这一次的棉麻比例好像又不同了？”

　　秋爱华点点头，把布料展开，详细介绍道：“这是咱们纺织合作社新研发的布料，想带过来给制衣厂这边看一眼，看看能不能寻求一个新的合作，要是厂长看得上眼，看看能不能再多给咱们纺织合作社一些订单。”

　　陈芳也跟着帮腔：“对对对，这一次的布料比上一次的还好，不仅结实耐磨许多，而且您摸摸，这布料柔软性和舒适性也有提升，我们试过了，这布料也很好染色，而且不易变形……”

　　李子涵也跟着说道：“是啊是啊，这布料比我爸从沪市带来的布料还要好呢！放在供销社里一定不愁销路！”

　　“沪市？”李厂长望了一眼李子涵。

　　“对对对，这是咱们公社的知青，这些布料的研制可少不了她的把关哩！”秋爱华介绍到。

　　李厂长点点头，去抽屉里寻摸出一副老花眼镜，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这一摞布料。

　　果然，这一次的布料摸起来比上一次的好上不知道多少，李厂长又用力磨了磨，这布料也确实耐磨结实，可是，李厂长问道：“那这种布料这么软，造价如何？得花不少的棉线吧？要是老百姓穿不起，这布料也还是不如上一次那批！”

　　秋爱华笑着卖了个关子：“得花多少棉线咱们倒不能说，这可是咱们纺织合作社的机密，不过厂长你放心，这一次的布料造价比上一次的还便宜一点儿，加入了大部分的苎麻。”

　　李厂长笑了：“那这布料可确实不错！那你说说，纺织合作社想要怎么合作？”

　　秋爱华抿嘴一笑：“咱们纺织合作社都是多亏了制衣厂的帮忙才建起来的，放心，咱们纺织合作社一定会给制衣厂最优惠的价格！也请厂长能多给咱们纺织合作社一些机会，多下一点儿订单！”

　　其实说是价格，其实女工拿到的也不是真正的钱，这纺织合作社还立在前进公社名下呢！制衣厂买纺织合作社的布，除开买原料的部分，其他都换成了工分本上的一笔笔工分，每次丰收以都后可以换成粮食。

　　李厂长笑了笑，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光是一个订单还不够，他想要更多，比如，把纺织合作社变成他们自己的分厂……

　　李厂长想着，索性去隔壁的会议室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将前进公社的纺织合作社列为制衣厂的分厂”，这可是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纺织合作社？一个成立还不满一年的小合作社？一个仅仅是为了完成上面派来的帮扶任务而组建的合作社？

　　大家都没有想到，原本一个小小的纺织合作社，现在摇身一变，厂长居然就要给它升为分厂了？

　　秋爱华她们也很不敢置信，她们今天不过是来谈一个合作，争取更多订单的，现在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制衣厂居然要把它们建立为分厂？

　　要是他们成了制衣厂的分厂，那这一切可就大不相同了，一个是公社里的合作社，一个是县级工厂的分厂，整个性质都完全不一样了呀！

　　要是他们成了制衣厂的分厂，那她们算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粮食关系是农村还是城镇？以后还算不算前进公社的下属部门？

　　这场仓促紧急的会议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就连厂里的几个副厂长都没想到，李厂长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把分厂放在一个仅仅出生了不到一年的合作社身上？

　　不过等到李厂长把秋爱华她们带来的布匹拿出来，几个副厂长和手下几个部门主管就清楚了，原来事情出在布料上边儿。

　　几个人把布料传阅了好几遍，和工厂里现有的麻布、棉布以及上次纺织合作社送来的棉麻交织布对比了好几遍，却还是没能挑出这一批布料的错来。

　　说是舒适度吧，确实没有棉布好，但人家耐磨不起球不变形呀！说是耐磨性和结实程度吧，确实是麻布要更胜一筹，但却没有人家舒适便宜呀！

　　一时间，几个副厂长的心也开始摇摆起来，这个纺织合作社确实是有两把刷子，这才成立了了多久，咋就研发出了这么好的布料。

　　明明是个生产合作社，现在怎么成了个布料研发合作社了？

　　李厂长又开始说纺织合作社的优点：“前进公社种的苎麻不少，这种布料最主要的成分就是棉麻，而且苎麻的成分不棉线还高一些，纺织合作社有原料上的优势。而且，听说他们公社的板蓝根和蓼蓝也不少，以后染色肯定也低廉简便……”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的天平顿时就往同意的方向倾斜了……不过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没人主动说话。

　　李厂长又加大了筹码：“纺织合作社的这个布料是他们的机密，咱们也不知道这布料的具体纺织方法，要是想要这些布料，要么和纺织合作社合作，不过合作的话变数太大，指不定其他制衣厂就来抢咱们的生意呢？”

　　顿时，大家又开始打起了眼色，的确，比起合作来说，要是能把纺织合作社变成自己的分厂，以后才没有后顾之忧啊……

　　“厂长，我同意这样！将纺织合作社建立为咱们制衣厂的分厂！”

　　只要有了一个人出头，剩下的人自然就紧跟着同意了，顿时，整个会议室都沸腾起来，大家几乎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秋爱华三个人在旁边看着，简直是惊呆了，没想到事态居然是这样的发展？办分厂这样一件大事儿居然就这么顺利地同意了？

　　不过她们三个可不敢随随便便答应了，这么大一件事情，还是得回去和妇女主任、秋大娘以及三个大管事商量才好。

　　而且纺织合作社涉及到的方面实在太多，公社那边也得商量一下才行。毕竟是公社下面的纺织合作社，没有公社同意，纺织合作社也不能做主。

　　而且分厂和合作社的区别实在太大，工人的福利、工人的工资、工人的户口、粮食关系，涉及的方面实在太多，无论是制衣厂还是前进公社都不可能独自做主。

　　这样一来，需要商量的事情就多了，李厂长先开了会，把几个副厂长和干部的意见摸清了，这才打算去前进公社，和公社以及纺织合作社那边商量。

　　前进公社这边，陈书记正焦头烂额地忙着修建水库的事情，一下子又迎来这么一件大事。

　　还好妇女主任清楚纺织合作社的基本情况，陈书记索性就把这事儿交给了她去办，索性公社也吃不了亏，苎麻和工人都是公社的，制衣厂总不至于强抢。

　　秋老太正在纺织合作社忙活着呢，没想到这三个人就给她带来这么大一个惊喜！制衣厂的分厂？那她们不就是制衣厂的工人了？

　　秋老太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不过秋爱华和陈芳她们三个人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了，秋老太这才心里一震，居然是真的！

　　随后，秋老太立即就召集了几个主管商量，到底要不要做制衣厂的分厂？如果要，那以后的一系列改动和安排又是怎么个情况。

　　时间紧急，制衣厂的李厂长和公社的几位领导还在公社的会议室里面等着呢，一行人只能边走边商量，这下子可是把人累得不行。

　　不过虽然累，但心里的激动可不是假的！那可是制衣厂的分厂啊！要是成了制衣厂的工人，那岂不是改头换面，今后的几代人都不愁了？




63.  第六十三章   升为正式工

　　到了公社的会议室, 公社派出的几个领导和制衣厂过来的几个领导已经到了，把公社狭小的会议室挤地满满的，秋老太和其他两个主管则代表纺织合作社出席会议。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三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制衣厂分厂的名头可不能随随便便放弃了, 但在后续的一些工作上, 纺织合作社也不能丢了自己的立场和底线, 该争取的福利还是得争取才行。

　　见人到齐了，李厂长清了清嗓子, 道：“今天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呢，大家想必都清楚，制衣厂是诚心想要和纺织合作社合作的, 想把纺织合作社建成制衣厂的分厂。前进公社这边和纺织合作社这边可有什么意见吗？要是有意见，尽管提出来，咱们制衣厂能解决的，一定当场就解决！”

　　秋老太看了看妇女主任，等着妇女主任吱声儿，李主任却还想着事情，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东西, 没有做声儿。

　　秋老太可忍不住了，直接问道：“那作了制衣厂的分厂之后，咱们能有啥好处呢？没好处的事儿咱们可不敢, 对了, 那以后咱们的女工算是制衣厂的人, 还是合作社的人？”

　　李厂长笑了：“秋大娘果然会抓重点，我和制衣厂的其他几位领导已经商量过了，以后虽然说纺织合作社成了咱们制衣厂的分厂, 但也就只有一些管理岗位属于咱们制衣厂的正式工，其他女工则作为合作社的临时工，还是由大队这边发工分。”

　　这样一来，人员的构成和归属似乎还是与以前一样……秋老太又问道：“那咱们以后纺线织布还是以制衣厂的订单为准？制衣厂会给咱们什么福利呢？”

　　李厂长信誓旦旦地承诺：“既然是制衣厂的分厂了，那以后制衣厂的布料自然全部由你们提供，咱们就负责棉线、织机等原料和生产工具。至于福利……除了工资粮票与工分的区别，分厂的员工与总厂员工施行一样的福利标准。”

　　李主任终于也想好了事情，开口问李厂长：“那咱们公社的苎麻以及一些纺织原料，也是全部按市场价售于制衣厂吗？还有每个女工的工分，也还是由制衣厂的拨款来发放吗？”

　　李厂长点点头：“其实具体的事情施行起来还是与往常差不多，只是改了个名头，女工们的福利也更多罢了。”

　　秋爱华和不信，人家制衣厂又不是来搞慈善的，要是没盯着她们什么东西，哪里会那么大方？

　　“那制衣厂需要咱们纺织合作社干嘛呢？既然要将咱们改造为制衣厂的分厂，那肯定是看中了咱们的一些优点吧？难道是要咱们最新一批的布料？”现在秋老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一批布料了，制衣厂不就是看了布料，这才决定建立分厂的吗？

　　李厂长点点头：“没错，这些福利也不是白领的，纺织合作社这边必须得保证，你们这次织出来的那一批面料，必须只提供给制衣厂，无论如何都不得向外出售。”

　　秋老太放松下来了，果然，制衣厂那边还是有所图的，这一批新的面料看来确实是不错啊，没想到连制衣厂都这么看重。

　　秋老太看了一眼身后的秋爱华她们，心中暗暗点了点头，这世道，确实是年轻人的天下啦！没想到，带着纺织合作社做大做强的不是她，而是底下的几个小辈……

　　“那我们几个得商量一下才能做出决定，还请厂长和各位领导稍等一会儿。”

　　说完，秋老太就和纺织合作社过来的一大堆人围在了一起，讨论着刚刚制衣厂提出来的福利和要求。

　　讨论了一圈，大家都同意了制衣厂的要求，答应做制衣厂的分厂，但面料的制作流程和工艺保密，不会透露给制衣厂。

　　李厂长见纺织合作社这边儿答应了，又转头去问李主任：“咋样？李同志，公社这边的意见呢？是否同意下属的合作社成为我们制衣厂的分厂？

　　李主任想了想，还是打算先去问问陈书记的意见，于是对李厂长说：“抱歉，公社这边暂时也还没有商量好，请稍等一会儿，我去问问公社其他几位领导的意见。”

　　李厂长点点头：“好好好，麻烦李同志了，请尽快给制衣厂答复就行！”

　　等李主任出了会议室，陈书记已经基本上歇下来了，正往会议室这边走，打算处理一下制衣厂这边的事儿。

　　李主任见了，赶紧赶过去，一边走着，一边和陈书记说着刚刚制衣厂提出的要求和一些福利。

　　陈书记听了，又倒转了脚尖，往公社的另一个会议室走去，公社的领导也还不少，他们打算开一个紧急会议商量一下。

　　李主任作为本次会议的主持人，等人到齐了，就开始将制衣厂那边提出的一些条件和要求一一罗列出来讲解。

　　很快，会议桌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大家对制衣厂提出的条件很感兴趣。

　　山上的苎麻和板蓝根、蓼蓝等等都是种一次就能收获好几次都东西，还不挑地方，就算是山上的坡地也能长得不错，这些东西要是能稳定地转换为经济价值，那对公社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就业问题，纺织合作社升级为分厂之后，有很大的几率都得再次招工扩大生产，那可是真正能造福公社好多媳妇儿姑娘们的好事情。

　　要是其他公社都知道了前进公社有这么一件大好事儿，能有这么好一个机会能加入制衣厂的分厂当临时工，那不知道能吸引多少年轻的闺女嫁过来，公社的光棍率恐怕也得降低许多。

　　更何况，有了一个制衣厂分厂立在公社里，前进公社在其他公社面前可多有面子啊？那都是几位领导以后的政绩。

　　很快，大家投票表决就通过了，同意纺织合作社建立为制衣厂的分厂。

　　这边的会议开完，陈书记就带着李主任去了另一个会议室赶第二次会议。

　　李厂长已经和纺织合作社的代表们聊起来了，等陈书记和李主任过来，李厂长一看到他们俩的脸色，便知道这事儿黄不了了。

　　“公社那边的意见如何？要是同意，那制衣厂的分厂就算是正式成立啦。”

　　陈书记清了清嗓子，宣布道：“经过公社各位领导的讨论交流以及投票表决，将纺织合作社建立为制衣厂分厂一事表决通过！”

　　说完，陈书记脸色就笑开了花，乐呵呵地与李厂长握手，道：“恭喜李厂长了！现在制衣厂又能多一个大生产线！合作愉快！”

　　李主任也笑着点点头，与陈书记握手：“好好好，以后也得多多感谢前进公社的支持，还请陈书记帮咱们照顾好公社里的苎麻和板蓝根、蓼蓝们了！陈书记，合作愉快！”

　　一场简单的会议过后，纺织合作社变为制衣厂分厂这一事就成了定局。

　　第二天一早，纺织合作社刚一上班，秋老太和其他两位主管就宣布了这个消息。

　　顿时，原本还犯了春困，有些瞌睡的女工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纺织合作社成了制衣厂的分厂，她们以后会怎么样呢？

　　还不等秋老太和几个人把沸腾的空气压下去，制衣厂那边就来人了。

　　依旧是熟悉的冯主任，一进门就是笑着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大伙儿都忙着呢？我是制衣厂那边派过来的冯主任，大家想必都还记得我吧？上次来是给大伙儿送年礼和好消息的，这一次呢，我也带了好消息过来！”

　　一听到这话，原本有安静趋向的女工们又沸腾起来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冯主任清了清嗓子，道：“我这次来呢，带来了两个好消息。第一个，既然纺织合作社已经成了咱们制衣厂的分厂，那几个主管自然都会升为制衣厂的正式工，还有这批布料的研发人员，秋爱华和陈芳，也会成为制衣厂的正式员工，至于另外一位研发人员，因为不是纺织合作社的正式员工，所以奖励要求可以自己向分厂提出，只要能力范围内的要求都能同意。”

　　这消息一出，底下又还是烧开了的水一样，咕噜咕噜地提示自己的存在感。

　　没想到制衣厂给的奖励这么大！纺织合作社一下子又多了两位正式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眼光都开始往秋爱华和陈芳的身上瞥，几个主管她们也认了，这两个小年轻，居然靠着一匹布，就升为了正式员工？

　　顿时，羡慕嫉妒恨不知道多少情绪还是爆发出来了，整个空气中都蔓延着一股怪怪的气氛。

　　秋爱华和陈芳也没想到，自己就是研制了一种布料，带着布料去制衣厂晃了一圈，居然能收到这么好的消息！

　　制衣厂的正式工啊！那是多少城里人求都求不来的，居然就这么好运，落到她们头上了？

　　顿时，两人都激动坏了，牵着手又蹦又跳，互相拥抱恭喜了许久。

　　冯书记见底下这么闹腾，又清了清嗓子，宣布第二件好消息：“制衣厂承诺的属于正式员工的福利也已经送到了，每人一条瑕疵布料的毛巾。”

　　冯主任又往门口那边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两个制衣厂的男工过来，拖着满满一蛇皮口袋的毛巾进了屋。

　　冯主任上前去把蛇皮口袋解开，里面一天天摞好的毛巾就露了出来。

　　离得近的几个胆子大的女工已经上手拿了一条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惊呼道：“瑕疵布？这毛巾这么好，咋是瑕疵布呢？”




64.  第六十四章   水库的好消息

　　其他几个女工也跟着说道：“这毛巾可比咱们的衣服还好看哩！哪有什么瑕疵呢？诶, 就是有几个线头，这里缝歪了一些嘛，我看啊，这是制衣厂专门给咱们准备的福利吧！”

　　“是咧, 是咧, 这毛巾摸起来这么舒服, 里面加了绵线吧？唉……俺以前还没用过这么好的毛巾呢！我得好好留下来, 以后给俺闺女当嫁妆！”

　　“哎呀，你没听人家冯主任说嘛？咱们以后的福利可还多着呢！现在不过是一条毛巾, 你们就这样了，要是以后还有更好的福利，你们不得尾巴都翘天上去啊？”

　　冯主任笑了：“那可不, 你们以后就算是分厂才员工了，虽说还是拿到公社的工分，但正式工人该有的福利，咱们制衣厂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这话一出，底下的女工们就笑翻了天，谁能想到，当初不过是为了更多的工分, 忐忐忑忑地加入纺织合作社，时时刻刻都担心它会不会倒闭，现在合作社居然有这么大的前程, 让她们也跟着沾了光。

　　这可是县上的制衣厂啊！没想到自己平白就成了人家分厂的工人！虽然说还是领公社的工分, 但是这名头说出去多好听啊！

　　不过现在最让人羡慕的, 当属秋爱华和陈芳她们两个了，制衣厂可是专门点了她们俩儿的名儿，明确说明了要给她们升为正式员工的, 以后这两个人可就是吃商品粮的命了！

　　至于李子涵，就更加令人羡慕了，一个刚来到大队的知青，就帮着纺织合作社做了一点儿活，现在也跟着沾光，得到了制衣厂的一个承诺，只要纺织合作社能办到的，都得答应她。

　　等这一场狂欢搞完，秋老太才来得及问李子涵：“李知青啊，咱们这次能研制出这种布料，可少不了你的帮忙，制衣厂那边儿也发话了，不知道你想要咱们帮你实现什么愿望呢？”

　　李子涵想了想，轻声问道：“这个机会我想给我另一个朋友，可以吗？”

　　秋爱华和陈芳惊讶地“啊？”了一声，连稳重的秋老太都忍不住疑惑地望了她一眼。这么好的机会，咋说送人就送人啦？

　　“子涵啊，这个机会这么难得，以后恐怕可就没有了哦，你确定要送给别人？”

　　李子涵点点头：“我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另外一个女知青王海英，她不像我，连针都不会拿，她可是做惯了缝缝补补的活儿的，进了纺织合作社当女工也不会给你们捣乱。”

　　秋老太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劝李子涵：“咱们难道还会嫌你做得不好不成？再说了，这些手艺简单，学学就会了，这机会多难得啊，你可别随随便便就决定了！”

　　李子涵摇摇头：“不，大娘放心吧，大娘也知道我，我有爸妈补贴，不缺这一个工作，但是海英她……她家庭条件不太好，在队里上工又实在辛苦，我才想着，要不把这个机会让给她？”

　　秋老太可惜地点点头：“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咱们也不多劝，你今晚去和那姑娘商量商量，要是她同意了，咱们也不会故意卡她。”

　　王海英高兴地点头：“嗯嗯！谢谢大娘！大娘放心，我看过她缝补衣服，穿针走线都麻利着呢！保管不会拖纺织合作社的后腿！”

　　既然如此，大伙儿就不再劝她了，今天实在是个高兴的日子，秋老太索性给大伙都放了半天假，顺便请陈芳的大哥来改造剩下的几架织布机。

　　能有假放，大伙儿都开心极了，欢欢喜喜地带着自己选的合心意的毛巾回家。

　　这会儿，整个公社都知道了纺织合作社的好消息。

　　好家伙！原本大伙儿都还在观望的纺织合作社，这一个不留神，就成了县上制衣厂的分厂啦？

　　有的人羡慕地不行：“唉……要不是我那会儿忙着上工，我肯定也去试一试！可惜第二次招工的时候，原本我是要去的，可惜被家里绊住脚了……你看，我听说第一批女工里面还出了好多正式工呢！”

　　有的人嫉妒地红了眼：“哼！成了制衣厂的分厂又怎么样？要我说啊，要是哪里出了错，人家制衣厂不要她们的布了，不知道得陪多少钱呢！”

　　有的人却高兴地不行：“纺织合作社成了制衣厂的分厂啦？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多为咱公社争光啊！而且，以后人家需要的苎麻皮啊……板蓝根、蓼蓝啊……这些不都得靠咱们采吗？以后这种工作多了，我也能去多挣几个工分！”

　　…………

　　另一头，秋爱华早早地回到家，今天得了半天的假，她也想好好给家人做一顿好吃的，庆祝庆祝。

　　今天公社已经在大包山和梨子山山谷附近建了一个建议的大食堂，工程队已经转移到那边吃饭了。

　　闺女像是也知道她们不用再考虑工程队的伙食，今天给她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秋爱华打开西间儿的柜子，拿出里面盆子里的东西，是一大块五花肉和一只去了主骨的大肘子。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好东西，今早上林建国刚看见，那眼睛就转不动了，心里恐怕馋地发慌。

　　秋爱华把五花肉和肘子拿出来，现在气温满满升高了，这些东西都放不得。

　　今早已经把五花肉和肘子腌过一遍，秋爱华打算做成坛子肉，放在坛子里，又有猪油又有肉，可以慢慢吃上很久。

　　秋爱华先把五花肉和肘子都切成块儿，把厨房的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起锅烧火，锅里掺上一碗水，把五花肉放下去炼油。

　　猪油渐渐出来了，五花肉也缩小了一些，秋爱华又把肘子肉也丢下去，肘子肉不怎么出油，也不多熬。

　　等猪油出完了，五花肉也几乎成了干干的油渣，肘子肉倒还好，是外脆里嫩的样子，秋爱华感觉把收拾好的坛子移过来，先把肘子肉都挑出来舀进去，再把猪油也舀进去封口。

　　这样一来，下面的猪肉全都被猪油包裹好了，保证内心油润的同时，还不会腐坏，要是想吃了，就和猪油一起舀起来，无论是炒是炖，滋味儿都不错。

　　剩下的都是五花肉了，几乎全都成了干干的油渣，秋爱华也没再舀进去，打算今中午煮来给一家人补补肚里的油水。

　　秋爱华把小坛子搬到一边晾凉，先煮上了一锅红薯干饭，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洗了半个大白菜。

　　锅底还有那么多猪油和油渣呢，配上大白菜炒了，就是一道好菜。

　　加了白菜进去，等屋里的味道下来了，秋爱华才开了厨房的门窗，让味道散出去。

　　林建国一回来，显然心情就十分不错，一进了厨房的门，又闻见了肉香，心情就更加不错了。

　　林建国先把摇篮里的小林悦抱起来，刚刚秋爱华忙着，就只能把她放在摇篮里面玩儿。

　　“今天炒了白菜油渣呀？可真香！悦悦你闻闻，香不香？”林建国把锅盖掀开，逗起怀里的小闺女。

　　秋爱华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馋她！这东西她可咬不动，我这儿还在给她蒸米糊鸡蛋呢，也不知道吃了这么久，她有没有吃腻歪。”

　　小林悦听了这话，顿时就忍不住了，开始咿咿呀呀起来，显然是十分赞同秋爱华的话。

　　顿时，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开始心虚起来了，吃了这么久都米糊鸡蛋羹，虽然都是好东西，但就算是他们，恐怕也得受不了。

　　“要不我先把咱们吃的盛起来，剩下的再加一把火炖烂了给悦悦吃？”

　　秋爱华还没有回答，小林悦就开始咿咿呀呀地往锅边倒了。

　　林建国笑了，把小林悦放回摇篮里，清了碗开始铲菜出来。

　　剩下的都是一些白菜嫩心儿，还有炒出来的汁水，林建国加了一把毛毛柴把灶火引燃，锅里的东西就开始沸腾起来了。

　　等锅里的东西软烂了，林远志也放学回来了，秋爱华赶紧把饭盛上，林远志也帮着腾空了桌子。

　　很快，饭菜就上了桌。秋爱华先把那碗鸡蛋羹给林远志分了一半，剩下的拌进小林悦的米糊里，秋爱华又把锅里软烂的白菜和油渣用筷子戳烂了拌进去。

　　米糊鸡蛋羹总算是有了新味道，小林悦吃得满足，小手也不自觉地开始挥舞起来。

　　这一下波及的范围可不少，一下子差点儿没把林远志的筷子打掉。

　　小林悦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身子顿时就僵了，把头埋进了秋爱华的怀里装死。

　　两个大人顿时就呵呵笑起来，小林悦的小耳朵也开始涨红了，破罐子破摔地在秋爱华的怀里哼哼。

　　林远志看了眼秋爱华怀里的疑似“合作伙伴”，迟疑地给她的小碗里夹了一条肘子皮。

　　这是秋爱华专门留下的一块肘子肉，切成小片儿放进去的，外面的肘子皮已经被炸得起泡了，被白菜渗出来的汤汁一浸，顿时就变得软烂Q弹起来，就算是小林悦的小米牙也能对付。

　　“给悦悦吃。”林远志又冷硬地加了一句。

　　秋爱华和林建国又是一通哄：“远志哥哥原谅你啦～还有好吃的肉肉哦～快点快点，不然我们就全部吃完啦～”

　　小林悦听见了肉肉，这才慢慢探出了头，饭桌上的气氛又开始轻松温馨起来了。

　　趁着这个气氛，秋爱华把自己的好消息说出来了：“建国，今天制衣厂那边来人了，说是要把我升为制衣厂的正式工！以后……以后我就能吃商品粮啦！”

　　林建国看着她激动的小脸儿，高兴地不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跟着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市里批下来的钢筋水泥已经送到了！咱们的水库恐怕也要开始修建了！”




65.  第六十五章   建国也升职？

　　秋爱华惊讶地回了一句：“是嘛？水库终于能动工修建啦？唉……工程队考察了这么久, 你也跟着跑了这么久，现在也总算是有个成效了。”

　　林建国点点头，夹起一筷子油渣炒白菜开始拌饭，嘴里嘿嘿笑着：“那可不！人家这可是个大工程, 市里也上心着呢, 这刚刚确定了位置, 修水库要用到的材料后脚就到了, 你看看，你男人我参与了一件多么伟大的工程啊！”

　　秋爱华也笑了：“那可好, 等以后水库修好了，听说人家还会帮咱们修一趟沟出来是吧？以后这边的农田就不用一担一担地挑水去灌了，果然是个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工程！”

　　林建国也笑着给秋爱华夹了一筷子油渣炒白菜, 今天这一顿饭吃得着实是舒坦，两边都有好消息，桌上的菜也都是下饭的好菜，和饭一拌，吃起来别说多美了！

　　几个大队已经把修水库的人选出来了，陈书记和工程队带着大伙儿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把修建水库的一些计划都扳扯明白了。

　　大伙儿肯定得先培训一阵子才行, 虽然都是卖力气，但做惯了农活的汉子想要上手去抹水泥捆钢筋还是不怎么容易，别的不说, 总得先把手法学会了吧？

　　修水库是体力活儿, 食堂的油水也得跟上才行, 后勤补给有后勤部在忙，陈书记又专门请了大队里专门做宴席的人家过来掌勺，这么多好东西, 要是做出来不好吃，那才是糟蹋了东西。

　　张师傅那可是祖传的手艺，以前可是专门给地主家富人家里办喜丧事儿的大厨，那一手八大碗烹饪得出神入化，名声传出去的同时，也给自己挣下了一份家业。

　　可惜现在年景不好，所谓的富人不多了，喜丧事儿也不兴大办，他那生意就没落下来了，还好早年间他给自己在公社修了间房，他也就再次回到了公社里干农活儿。

　　不过虽说回到了抗锄头使镰刀的时候，但他的名气可还没消失，要做公社食堂的时候，陈书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毕竟他早年也是吃过那手艺的，还硬生生记到了现在。

　　至于住宿，陈书记选的都是邻近的几个大队，大伙儿都住得不怎么远，每天整个大队的人结伴来回就好。

　　水泥、沙石和钢筋则是交给了马队，这些东西也都是用马拉过来的，公社没有几条大路，大队更是如此，只有马匹才能把这些材料都送上去。

　　当然，就算是有平坦的大路，市里恐怕也找不出几辆车来运送，汽车运人都没多的呢，更别说是建筑材料了。

　　简短的会议开完，陈书记却把林建国单独留下了，说是要和他商量事情。

　　等大伙儿都走完，陈书记才背着手，对林建国说道：“建国同志啊，这次修水库的事儿你办得很不错啊，公社这边就考虑着要给你升一下职，调到公社来做后勤部的部长，不知道建国同志愿不愿意啊？”

　　林建国愣了：“后勤部部长？张部长不是当得好好的嘛？怎么会想到把我调过去呢？”虽然林建国这么问，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张部长年纪已经不小了，似乎已经快到退休的时候了？

　　果然，陈书记也说：“张部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前几天刚给公社递交了退休申请，这不，我想着你办事牢靠，就给大伙儿提了个意见，想要把你调过去，没想到大伙儿都同意呢！”

　　陈书记拍了拍林建国的肩：“我咋没看出来，你这小子人缘这么好哩！不过既然大伙儿都同意，那要是你也同意的话，那下次开公社大会的时候咱们就投票，把这事儿定下来？”

　　林建国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见媳妇儿当了正式工，自己心里虽然高兴着，但难免有一丝挫败，没想到这会儿，他也有升职的希望啦？

　　不过纵然心中如何激动，林建国还是装作沉稳的样子假装考虑了一番，才道：“那就谢谢书记和大家的信任，我愿意接下这个担子，为公社的建设奋斗终生！”

　　陈书记见他答应了，哈哈笑了几声，拍了拍林建国的肩，道了一声好：“好！有志气，那咱们下次公社大会的时候就进行投票，如果没有差错，这位置就是你的了，也希望建国同志能说到做到，好好建设公社啊！”

　　林建国也笑起来，刚刚还不觉得，现在陈书记这么一说，他的心里顿时就涌上来一股子豪情，想要下一秒就能看到一个吃饱穿暖人人幸福的公社……

　　…………

　　另一头，秋爱华有了半天的假期，索性就带着小林悦出门去知青点找李子涵了。

　　这几天她们聊得不错，正好李子涵把那机会让给了另外一位知青王海英同学，事关纺织合作社，秋爱华就想着去看看，至少得先了解了解那人的平行和手艺如何吧？

　　当然，这就是个顺便的事儿，其实她是想去后山扳笋子了，想找个人陪她一起。

　　大队里有个竹编合作社，所以山上也种了许多竹子，现在发了很多春笋起来，正是鲜嫩的时候，好的婶子都去山上扳了。

　　公社里笋子多，吃的人也不怎么多，于是就由着大伙儿扳，只要留够种就行！

　　秋爱华也眼馋了，春笋就是吃一个鲜味儿，过了时候就不好吃了。而且……秋爱华现在有些摸清了闺女送东西和取东西的规律，好像格外钟情野的？

　　无论是野菜、金银花，还是野虾野泥鳅，这些大伙儿都看腻了，毫不在意的东西，好像还吃香得很？

　　摸清了这一点，秋爱华就心里痒痒了，没准春笋也能卖个好价钱呢？

　　到了知青点，李子涵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现在她已经不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宝贝闺女了，成了队里的知青，她也得学着做这些杂活儿。

　　知青点的院门没关，秋爱华背着背篓，抱着小林悦，在院门那边敲了敲。

　　李子涵把头抬起来，一眼就看见了秋爱华，惊喜地一笑，感觉站起来擦了擦手，把秋爱华迎进去：“爱华姐咋现在来了？是找我有啥事儿吗？哦……是不是海英那事儿？”

　　秋爱华点头：“可不吗？我闲着没事儿，就想来观望观望。对了，另外一位女同志呢？现在不在啊？”

　　“她今天还是去队上锄草了，虽说工分少，但她不怕苦不怕累，就是不想把希望寄托在那几个苛刻她的亲人身上，这不，为了独立出来，她上工每天都没缺席过。”

　　秋爱华点点头：“哦……原来这孩子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那你和她说了那事儿吗？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李子涵搓着手下的衣服，有气无力地道：“哪里哦，我还没来得及给她说呢！她那人心气高，不会随随便便接受人家的帮忙，我这不久怕她又固执起来了，今中午都没提这事儿。”

　　秋爱华索性把这事儿揽下了：“那我替你劝劝她，顺便考察一下她的基本功！对了，你待会儿还有事儿忙不？我带你去扳春笋啊？也好给你们饭桌上添一道好菜？”

　　李子涵点点头：“好咧！等我把衣服晾起来，咱们就去扳春笋去！”

　　秋爱华刚想笑着答应，院门就传来一阵动静。

　　两人转过头一看，原来是那位男知青，饶家凯同志。

　　见了秋爱华，他显然很吃惊，惊惶地打了个招呼：“婶……婶子好！来找子涵同学玩儿啊？”

　　秋爱华不置可否，李子涵却问道：“饶同志是有东西没拿？”

　　饶家凯点点头：“我忘了拿我的草帽，今儿的太阳有些大，我把草帽带上，那……子涵同学你忙！我就先走了！”

　　说完，饶家凯就拿起院门边挂着的草帽出去了。

　　秋爱华犹疑地望了饶家凯一眼，对李子涵道：“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今天哪有什么太阳，连咱们家悦悦都受得住，他还得带个草帽才能干活呢？”

　　李子涵不以为意，继续把手里的衣服抖散晾上去。

　　秋爱华看她不长心，又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姑娘家住一起，晚上要记得反锁好门哈！可别让小贼钻进去了！”

　　李子涵点点头：“放心吧！我和海英都警醒着呢！每天晚上都把门反锁了的。好了，衣服晾完了，咱们去扳笋子吧？”

　　秋爱华点点头，拉着李子涵一起去扳春笋去了。

　　…………

　　笋子扳完，等两人走到知青点，王海英已经回来了。

　　趁着这个时候，李子涵把事儿都给王海英说了，让王海英去纺织合作社上班。

　　王海英果然不答应：“不行不行！子涵，这可是你的功劳，我咋能占你的奖励呢！不成，不成，你还是去给领导说说，把工作要回来吧！”

　　李子涵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你不喜欢这个工作啊？那我也受不了这个苦……那这个机会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这个机会就浪费了吧！”

　　啊？王海英又开始犹豫起来了：“不成不成！这么好的机会，子涵你就忍忍，这纺织合作社几个月进步就那么大，以后说不定有大造化呢！”

　　李子涵却还是不以为然：“我可受不了那工作强度，每天让我搓些麻绳还行，要是让我上织布机啊……那可没门儿，我才不愿意受这一份罪呢！算啦算啦，这机会也没什么可惜的……不要就不要啦！”

　　这话一出，王海英就忍不住了：“咋就不可惜啦？那么好一个工作呢！子涵你真的不喜欢？那要不……我先给你占着，以后你要是反悔了，我马上就还给你！”

　　李子涵松了一口气：“好好好！你能接手就再好不过了！不然辜负了长辈的心意，我也能烦恼好几个晚上！”

　　王海英哪里不知道李子涵的心思，恐怕就是逼着她同意哩！谁能想到，一个只相识了这么些天的陌生人就能为她做的这个地步，而那些所谓的亲人却仿佛没有下限一样呢？

　　秋爱华见她们商量好了，也赶紧上前去，准备考考王海英的功夫。

　　看着王海英缝了一件衣服，又订了几颗扣子，秋爱华点了点头，这孩子手脚果然麻利，纺织合作社能收！

　　…………

　　考完王海英，秋爱华就赶紧告别，回来收拾背篓里满满的春笋了。

　　春笋才发出来，连笋壳都是嫩生生的，只需要用刀划两刀，就能完完整整地剥出一个春笋。

　　秋爱华就只剥了一会儿，林建国就欢快地哼着歌进来了。

　　秋爱华抬起头一笑：“今儿咋这么高兴？有啥好事情？”




66.  第六十六章   李老太又作妖？

　　“嘿嘿～”林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摸了摸耳朵，小声给秋爱华说道：“今天陈书记找我谈话了，想要把我调去公社当后勤部长！说不定咱们以后就能一起上班了咧！”

　　秋爱华惊讶地叫了一声：“真的？陈书记真这么说？你没骗我吧？”

　　林建国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背着手, 傲娇地仰起头：“那当然, 我骗你干啥？也不看看你男人多优秀？我可聪明着呢！”

　　秋爱华嗔了他一眼, 嘴里笑道：“我就夸你一句, 你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啊？快来快来，帮我扒笋壳儿！”

　　林建国嘿嘿笑着, 嘴角那上扬的弧度简直降不下来。等秋爱华又催了，他才赶紧提了一把小凳子过来，帮着扒笋子的皮儿。

　　“今儿的笋子咋这么嫩, 掐起来就水灵，味道肯定不错，不过扳了这么多啊？咱们吃得完吗？”

　　秋爱华手里不停，嘴里也说着话：“今年的笋子发得好，满竹林都是，我就和子涵就多扳了点儿下来，不然笋子老了不就可惜啦？再说了, 就算吃不完，晒成笋干也好啊，而且, 我想看看明天这些笋子会不会消失……”

　　林建国也反应过来了：“哦——你还打这个的主意呢？你咋知道这笋子在天上也吃香呢？要是人家不稀罕这土东西呢？”

　　“我咋知道？我聪明呗！再说了, 我就试一试, 就算人家不稀罕，我晒些笋干过年的时候炖肉吃也不错！”

　　林建国点点头，正要剥下一个春笋的时候, 小林悦就醒了，在摇篮里扑腾，嘴里还咿呀了几声。

　　现在天气渐渐回暖了，有时候还能见着一只蚊子苍蝇什么的，秋爱华就专门给小林悦的摇篮缝了一个小蚊帐。

　　林建国把蚊帐掀开，把里面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林悦抱出来。

　　秋爱华赶紧把衣服给她套上，免得着凉。

　　看着秋爱华背篓里的笋子，小林悦的眼睛亮起来了，刚刚她还陪着妈妈一起去摘了的呢，可惜没能躲过瞌睡虫的袭击，下山的时候又晃晃悠悠的，把她给晃出瞌睡了，还没坚持到家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春笋可是个好东西，过了那个时候可就吃不上了，秋爱华又专门挑的最鲜嫩最肥厚的扳，林悦想，这些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想着赚得盆满钵盈的兑换币，林悦忍不住嘿嘿笑出声儿来，把秋爱华爱得不行，连忙抱起来蹭蹭。

　　“对了，队里的那几个知青，你还是找个时候把那个男知青分出去住吧，男女知青混着住，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林建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咋了？今天去知青点了？难不成看见了啥不好的事情？可是队里的房子总不太够……我再想想……”

　　秋爱华却眼前一亮：“要不就让李子涵和王海英搬到咱们纺织合作社的女工宿舍去吧！虽说住的地方可能没那么宽敞了，但至少足够安全呐！而且她们以后肯定也是主要在纺织合作社干活儿，这样也不用每天来来回回折腾了。”

　　林建国琢磨着，点了点头，道：“不过这两个女同志怎么说也是知青，是来学习农业生产的，每个月恐怕还是得在地里上几天工才行。”

　　秋爱华点点头：“放心好了！不会耽误知青们的学习的，再说了，要我说啊，她们城里人能当上女工，谁还会想着要学农业生产呢？”

　　林建国急了：“诶，咋能这么说！咱们农业可是立国之本！咱们农民手上端的，可是整个华国的饭碗，咋就不兴搞农业了？”

　　“好好好，知道你的厉害了！快去给悦悦冲一碗米糊糊去！现在她恐怕也饿了。”

　　林建国嘴里嘟囔着，还是听话地回屋去冲米糊去了。

　　…………

　　第二天秋爱华就让两个知青趁着上工第一天不忙把行李收拾好搬进了员工宿舍，饶家凯这时候已经去上工了，两人还专门给他留了一张字条。

　　…………

　　等修水库的事走上了正轨，陈书记就召开了一个公社大会，在大会上当场投票，确定了林建国新一任后勤部长的职务。

　　盼了这么些天，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林建国高兴地直咧嘴，接受了大伙儿的恭喜和调侃，连连保证自己以后会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当好这个后勤部长！

　　公社大会开完后的那一个下午，林建国当了公社后勤部部长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大包山大队。

　　等林建国乐呵呵地回到大包山大队之后，就听见了一连串的恭喜。

　　虽说现在都还在上工，但这消息像是自己长了翅膀，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大队，林建国走到哪儿，那恭喜就跟到哪儿。

　　不过……林建国看到前面的李老太和王冬梅的时候，这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咋了？现在不是还没到交养老粮食的时候嘛？你俩咋来拦我的路呢？”

　　李老太眯起眼睛，笑着开口：“娘这不是刚听说你当了公社的后勤部长了吗？这可是个大好事儿，值得好好庆祝！要不今晚你带那……带你媳妇过来老家，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庆祝庆祝？

　　林建国冷下脸：“咱们以前不都签了文书的吗？我每年给你交养老粮，老了还得每个月给你几十块钱，咱们不是都已经分家了吗？这好事儿咱们一家人关着门来庆祝就成，哪能去麻烦你们老两口呢？”

　　李老太假模假样地摸起眼泪：“建国啊！难道你真能这么狠心？虽然咱家分家了，但也是打折骨头连着筋啊！你现在也有出息了，当上了公社的后勤部长，以后说不得能捞多少油水呢！现在你那两个弟弟也不会嫌弃你了，你们兄弟几个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多好啊！”

　　林建国听不下去了：“呵呵，你还打这主意呢？那我就告诉你，我当大队队长的时候不会往家里扒拉东西，当了公社的后勤部长之后同样不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李老太隐隐约约也感受到林建国已经挣脱了她的掌控，现在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把柄威胁他，于是只能弱弱地打感情牌：“建国你忘了？你小时候我和你爹是咋样把你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了？现在翅膀硬了，就嫌弃老了的爹妈了是吧？”

　　林建国冷哼了一声，也不搭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王冬梅这时候倒是出声儿了：“大哥，卫国和招娣、迎娣她们两个这些天都好想你呢！这么久了，大哥也不想回家里看看？”

　　林建国冷哼一声：“回家里看看？恐怕我和爱华的房间早就被霸占了吧？我回去恐怕都没地方住呢！算了算了，你俩也别和我纠缠了，我得赶快回家去，和咱家媳妇儿闺女分享咱的好消息了！”

　　说完，林建国就加快了脚步，想要把两个人甩开。

　　王冬梅看他快走了，赶紧又补了一句：“大哥！卫国昨天带回来一罐子麦乳精，要不带回去给你闺女补补？”

　　说了这话，王冬梅心里也难受的紧，那罐子麦乳精可是林卫国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可惜被老太太锁进了屋里，只准两个孙子吃，别说招娣和盼娣了，连她都吃不到一口。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要拿过来做林建国的人情……

　　林建国听了麦乳精，步子倒是一顿，随后却还是大步向前走了，区区一罐子麦乳精罢了，有啥稀罕的？他闺女连奶粉都能拿到呢！

　　可惜这些天闺女没有拿奶粉出来，昨天新扳的春笋果然又消失地一干二净，今天橱柜里也多了一只卤牛腱子、半边卤猪头和一包一片一片儿的糖。

　　那糖闻起来就一股子奶味儿，秋爱华分成了一大一小两部分，大的给远志，小的给小林悦。

　　等小林悦馋了，秋爱华才时不时给小林悦磨下来一点儿碎屑尝尝，既不怕她卡着嗓子，又不会吃进去太多糖果，坏了脾胃。

　　林建国的好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秋爱华的耳朵里，等林建国回到家，秋爱华早就已经把小林悦哄好，打算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庆祝庆祝。

　　“诶，咋这么快就回来啦？我这饭都还没有开始煮呢！嘿嘿，我听人家说，你那任命下来了？以后就是林部长了吧？”

　　林建国清清嗓子：“那可不？现在我可是林部长啦！好了好了，林部长要和媳妇儿一起煮饭了！庆祝咱俩升职！”

　　秋爱华笑了，把菜篮子丢给他：“那你去拔几根蒜苗出来，咱们把猪头肉炒了吃！再砍一棵白菜回来清炒，牛腱子也放不了多久，索性就直接切片，空口吃？”

　　林建国点点头：“好嘞！你先准备着，我去后院摘菜，待会儿咱俩合作，煮一桌丰盛的好菜来！”

　　说完，林建国就提着菜篮镰刀去后院了，步伐欢快，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看来很高兴自己升职了。

　　一家人正在享受丰盛的午餐的时候，修水库的工人们也都下了班，去食堂里排队打饭吃。

　　大队也知道干重活儿的时候肚子里缺不得油水和白面，不然干活的时候没力气，所以专门把集体饲养的几只鸡鸭的鸡蛋鸭蛋都送过来了，时不时还得杀几只给大伙儿加餐，至于大米白面，那也掺了不少，各种粗粮更是管够。

　　累了一上午，大伙儿的身上都被汗水湿透了，一边排队一边喘着粗气，吃饭这段时间，恐怕就是大伙一天里最高兴最轻松的时光。

　　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年代里，几乎每一项大工程，都是用农民工人的血汗铸成的……




67.  第六十七章   时间大法开启啦～……

　　时间转眼间就一晃而过, 林建国已经在公社当了四年的后勤部部长，大包山和梨子山山谷里的那个大水库也已经完工了，最近这段时间，大伙儿都在忙着修水渠。

　　谁也没想到, 这水库一修就是四年, 四年里, 公社一茬一茬的农民都耗在这个地方, 干不动了，就放弃每天多的五个工分, 安安分分回去种地，再换下一批人来。

　　这样一来，公社的农事生产几乎陷入了停滞, 在剩下的农民们的照看下，也只勉强能收到往年五分之四的粮食。

　　还好市里的补贴年年都会送到，大伙儿又都盼着说好了的那道沟渠，大伙儿才能强撑着一股子信念坚持下来。工程队可是说好了的，这水渠要用水泥做呢！

　　还好，工程队也没有食言，水库设计开始的时候就规划了沟渠的位置, 到了今天，沟渠终于晾干了，今天就是沟渠第一次放水的大日子。

　　大包山新一任的大队长也很体贴, 索性给大伙儿放了一个上午的假, 大伙儿都涌上去看沟渠放水。

　　林建国作为前进公社的后勤部长, 这么重要的日子自然也不能缺席。

　　这不，一大早林建国就爬起来，风风火火做好了早饭, 等一家人吃完，秋爱华去上班，林建国洗完了锅碗瓢盆就赶紧牵着林远志和小林悦一起去大包山后面看沟渠放水。

　　小林悦现在已经四岁多，再过一个多月就满五岁了，四岁多的小可爱已经说得顺溜话了，每天叽里呱啦的问题能把两个大人烦死 。

　　不过还好，家里还有一个人能制住他。不知道为什么，小林悦不怕两个虎着脸的大人，却能听斯斯文文的林远志的话。

　　两个大人想着，这或许是孩子之间的克制作用？

　　林远志现在已经十岁多，已经上五年级，是个小大人了，再过几个月，今年下半年，他就得去镇上念初中了。

　　夏日的天亮地早，等林建国带着两个小家伙过去，水库岸边已经呜呜泱泱围了不少的人，挤挤挨挨的，林建国好不容易才带着两个孩子挤到前面去。

　　“爸爸，咱们为什么这么早就起床啊？”小林悦虽然已经吃完了早饭，却仿佛还没有睡醒，迷茫地问道。

　　“咱们来看热闹啊，待会儿水渠就放水了，可壮观着呢！而且这水渠对村里的好处可大着，我得仔细瞧瞧，把把关。”

　　小林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地不行了。

　　“哈啊——可是我这里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啊，只能看见一条条腿……”

　　林建国索性把小林悦抱起来，让她站高一点儿，待会也能瞧地仔细一些。

　　“哇——这样我就好高了！就能看好多叔叔伯伯，哇——那里有西红柿！我想吃！”

　　“好好好，反正那位伯伯也是我给送的种子，待会儿找他摘两个下来，你和远志哥哥一人一个好不好？”林建国漫不经心地答应。

　　小林悦点点头，看见了好吃的，瞌睡也醒了大半。

　　林远志倒很是乖巧，站在林建国的身边，10岁的林远志已经长到林建国的胸口位置了，看着已经像个小大人了，就算是站在人群里面，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前面的动静。

　　突然，前面开始闹哄起来了。

　　“来了！来了！水来了！”

　　”诶诶，别挤别挤，让我也看看。”

　　“诶，真的来了诶！快快快，水往那边走了，咱们也快跟上。”

　　“诶诶诶，你踩到我的脚了！”

　　“不要推我！咋这么缺德呢！我看不到了！”

　　“…………”

　　人群里一片哄闹，林建国也赶紧领着两个孩子跟上去。

　　修好的水渠从水库一直到了西边的农田，在农田间交错，结成了一张大网，把两个大队的那一大片农田都覆盖了。

　　最后，再顺着地势往东，汇入了东边的那条小河。

　　水库里的水走满一整条沟渠也没多长时间，但这喜庆的场面可持续了不长时间。

　　大伙儿把整个放水过程看完，还乐呵呵地聚在一起讨论，毕竟大队放了一整个上午的假呢！不过有一说一，这水渠确实是个好东西啊！

　　等热闹渐渐散了，林建国才去公社上班，临走前还去找到那片自留地的伯伯，给两个孩子一人摘了一个西红柿啃，这西红柿是四年前林建国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种出来的果子果然酸甜可口，无论是生吃还是炒鸡蛋都很不错。

　　现在正是周末，林远志的学堂也放假了，林建国就把两个孩子都带到了公社的办公大院玩儿。

　　纺织合作社自从成了制衣厂的分厂，每天的订单就多了好多，再加上李子涵的帮忙，制衣厂的衣服还送进了市里的百货大楼，大伙儿欣喜的同时，每天都任务也更加繁重了。

　　虽说纺织合作社已经再次招了不少的工人进去，秋爱华现在也已经成了一个不小的主管，但每天的任务还是繁重，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繁忙之后，每天的收益自然也很可观。普通的女工每天领到的工分在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的，更别说秋爱华这个小主管，又是制衣厂的正式工，每个月领到的工资和粮票比林卫国在供销社的还多。

　　恰好现在小林悦也不那么粘着妈妈了，林建国可以把她带到公社大院儿里玩儿，安全又方便，要是想妈妈了，再走几步路就能到纺织合作社了。

　　可惜今天队里放水，林建国就没能和秋爱华一起上班，这一下子还有些不习惯。

　　等到了公社大院，林建国带着两个孩子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除了自己的办公桌，林建国还专门添置了几个带靠背的椅子，平时方便和人坐着讨论事情，两个孩子来了，还能有个地方坐。

　　林建国刚把两个孩子安顿好，林远志坐在办公桌旁边写作业，小林悦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玩儿挑竹签。

　　这时候，门外就有人来叫他一起去开会了。

　　“悦悦就在这里玩儿竹签，不要打扰哥哥写作业知道吗？”

　　等小林悦点点头，脆生生应道：“知道了爸爸！”后，林建国才放心和那人一起去开会。

　　等林建国到了小会议室，一眼就看见了工程队的几个工程们。

　　“小林啊，你也过来了？陈工他们几个同志明天就得走了，来和咱们道个别，你也过来，咱们一起说说话。”陈书记招呼道。

　　林建国听了，也赶紧坐下来，望着几个工程师们，更加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这一转眼就四年过去了，水库已经完成，工程队也要走了……

　　“小林啊，咱们工程队完成任务了，这就得回去了，后面还有好几个水利项目等着咱们呢！”

　　看着陈工伸出来的手，林建国赶紧握上去：“陈工你们能者多劳嘛！华国的水利事业可少不了你们哩！”

　　“嗐！哪是少不了咱们，要我说啊，最重要的还是修建水库的农民朋友们，要不是他们的配合努力，凭我们几个人，哪能让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平地而起呢？”

　　“对对对，林部长啊，要我说，你们几个大队的兄弟们还真是好样的，肯卖力气！要不然，这水库恐怕得修个五年都修不完！”

　　“对对对，小林啊，还有陈书记，还是得感谢你们几个的密切配合啊！不过咱们都急着赶去下一个项目，也来不及好好请你们吃一顿饭……”

　　林建国和陈书记赶紧摆摆手：“哪能要你们请呢？按理也该咱们请，那水渠可好用得很！能给两个大队省不少的力气呢！”

　　陈书记也赶紧提议：“要不咱们今天就在公社食堂一起吃个饭？虽然都不是啥金贵东西，但只要大家不嫌弃……”

　　工程队的人自然不会嫌弃，毕竟有时候在修水库的工地上实在来不及吃饭，一碗凉水两个玉米面窝窝头也能对付一顿。

　　于是今天的午餐，林建国就带着两个孩子在公社食堂吃了。顺便还让林远志去隔壁的纺织合作社报了个口信，让秋爱华也过来吃饭。

　　当然，几个人的饭钱自然会从林建国的工资里扣。

　　今中午公社食堂得了消息，专门杀了一只肥鸡，炖了一锅浓浓的香菇炖鸡汤，再配着一些时令小菜，凑出了满满一大桌。

　　小孩子在热闹的饭桌上向来待不了太久，很快，公社的几位领导们还在和工程队的工程师们高谈阔论的时候，小林悦就已经吃饱想要下桌了。

　　等林远志也吃完饭，秋爱华索性松了口：“远志你带悦悦在公社附近玩儿一会儿吧，记得不要走远了哦！”

　　林远志点点头，牵着小林悦出了公社大门。

　　“远志哥哥，我们去山上采蘑菇吧！现在的蘑菇长得正好呢。”

　　“不行，秋姨说了，不要咱们走远了，我们就围着公社大院走几圈消消食。”

　　小林悦不开心了，现在系统在她的不断开源和死命节流中已经攒够了9567个兑换币，眼见着就能升级了，只要再多兑换一些东西……

　　林远志不知道最近小林悦怎么这么热衷于去山上采蘑菇摘野果，毕竟几乎每天饭桌都会有好东西，林远志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么急着换好东西？

　　林悦是不能透露一切系统和有关于未来走向的事情的，所以直到现在，林远志也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不过还是摸清了一些东西。

　　比如每天出现在饭桌上的东西是有代价的，可以用21世纪的东西兑换。林远志猜测，这个金手指可能是能与21世纪进行交易，但最近小林悦这么急，又是为什么呢？




68.  第六十八章   知了猴

　　在林远志的强势镇压下, 小林悦只能选择在公社大院旁边转悠消食。

　　公社大院周围种了好多棵杏子树，现在正好挂了满树的果，黄澄澄的果子在树叶掩映中，看起来极为可口。

　　小林悦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 看着树上的杏子发馋, 这一圈杏子都是公社集体所有, 但要是馋了, 摘一两个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杏子味道有些酸, 公社里也没有太多人喜欢。

　　小林悦试着够了够，可惜看着就在头顶上的杏子实际上离自己实在太远，小林悦趴在杏子树干上, 看着自己的小短腿欲哭无泪。

　　这时候，林远志也看出来这小家伙是馋了，赶紧过来，轻巧地伸手往头顶上一勾，一根粗壮的树枝就被拉下来了。

　　小林悦时不时就会兑换一些儿童奶粉和成人奶粉来给自己和家人们补身体，经过一桶桶奶粉的滋养，现在大佬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一米五几了, 虽然还是比不得21世纪的孩子们，但已经算是整个大队头一份的长得快。

　　“想要哪一个？说好了，只能选三个哈, 这可是公社的杏子树, 摘太多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小林悦听林远志说了, 眼睛一亮，看了一整枝树枝上的杏子，挑出来最饱满, 个头最大，颜色最黄的三个。

　　“这个！这个！嗯……还有这个！谢谢远志哥哥！”

　　林远志淡淡看了，小豆丁一眼，一伸手把她挑的几颗杏子都摘了下来。

　　接过三个小杏子，小林悦挑出来最小的一个，把其他两个揣兜里，然后细细地给这一颗杏子剥皮。

　　杏子的果肉是酸甜可口的，有时候厚实的果肉吃起来还会有一些糯，但杏子的皮实在是酸涩地不行，小林悦每次都会仔仔细细地把皮剥干净了再吃。

　　新鲜的杏子果肉饱满，汁水丰盈，正是不好剥皮的时候，跟着林远志转悠了好长一段路，小林悦才把手上的杏子剥好皮。

　　但是杏子剥好了，小林悦却没急着吃，而是顺着杏子的纹路把它扳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林远志，说：“远志哥哥，给！我已经剥好皮啦，我保证一点都不酸。咱们一人吃一半，剩下两个给爸爸妈妈一人一个！”

　　林远志看着小林悦递过来的杏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林悦平日里最护食了，没想到居然能把辛辛苦苦剥好的杏子给他分一遍？

　　见林远志不动，小林悦又踮起脚，想要喂给他吃，奈何身高实在够不上，只勉强能举到林远志的胸口位置。

　　林远志最终还是把杏子接过来吃掉了，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吃下这颗被祸害地稀烂，毫无卖相的杏子。

　　见林远志吃了，小林悦也赶紧把剩下的杏子果肉塞进嘴里。

　　杏子去了皮，就没那么酸了，吃起来也算是酸甜可口，十分开胃生津。

　　把杏子吃了，小林悦还把杏核用路边的野草擦擦赶紧，揣进了兜里，这东西能当做抓子儿的“子儿”，是当下孩子们最常见的玩具之一，好多孩子一到这个季节都会守在杏子树下，捡掉下来烂掉的杏子里面的杏核。

　　小林悦嘴里含着果肉，细细地抿，舍不得囫囵咽下，一边和林远志走路消食，一边东张西望。

　　这不，就让她发现了好东西吧。

　　“远志哥哥！那里有个小虫子！是不是我们以前吃过的知了猴？”

　　小林悦赶紧跑过去，把知了猴捏起来。或许是受到这具身体的影响，她连前世不敢抓的虫子都不怕了。

　　两根肉乎乎的手指捏住知了猴的中间，知了猴就只能徒劳地动动自己镰刀一样的前足。

　　林远志也赶过去，望着小林悦手上的知了猴，道：“是知了猴，要不捉回去，给你煨来吃？”

　　捉知了猴也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几项活动之一，捉好的知了猴可以放在火堆里煨来吃，煨熟了的知了猴带着蛋白质特有的芳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零食和大人们最喜欢的下酒菜。

　　其实知了猴还是油炸起来更香，但这个年景下，连炒菜都不舍得放油，一般的家庭可舍不得费油给孩子们炸知了猴吃。

　　小林悦点点头：“我们多捉一点儿回去吧！还有它们蜕下来的壳，要是遇上了也捡一些回去！听爸爸说，这也是一种药材呢。”

　　林远志点点头，看来这又是打算兑东西了？这是积累本钱来了？

　　现在正是中午，其实并没有多少知了猴，两人在这一片树荫下面忙活了好久，也只不过捡到十一只知了猴和两个蝉蜕。

　　看来这一片儿地方是没有知了猴了，林远志索性带着小林悦回到公社大院，按理来说，不管那群人多能聊，这一会儿饭局也该散了。

　　果然，等两人带着几只知了猴回到公社大院，饭局已经散了，陈书记和林建国正送工程队的人回去，两个孩子正好撞上一堆人分别的场面。

　　陈工一眼就看见了林远志，赶紧一把把他拉过来，对林建国说：“远志这小子读书好，以后肯定大有前途，你们一定要好好培养知道吗？以后就该是他们扛起华国复兴的重任啦。”

　　林建国点点头：“放心吧陈老，就算是我不想供，那以前的助养文书上都写着呢！我肯定给他供上高中去，要是这孩子有出息，考上了大学，我也供！供到他不想读书为止！”

　　有了林建国的保证，陈工又拍了拍林远志的肩，点了点头，一行人又是一番拉扯，陈工才顺利带着工程队的大小伙子们离开。

　　等工程队走了，林建国才问：“你们俩刚刚去哪儿玩了？”

　　小林悦赶紧掏出兜里的两个杏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建国，甜甜地开口道：“我们刚刚去公社后面摘杏子啦！可是远志哥哥只肯让我摘三个。喏，这一个给爸爸，这一个给妈妈！”

　　林建国仔仔细细地把两个杏子揣兜里，又说：“啊，还给爸爸妈妈准备了礼物啊？谢谢悦悦！那你们呢？没吃到杏子吗？”

　　小林悦舔舔嘴：“我和远志哥哥一人吃了一半。对了爸爸，记得把杏子核留下来给我，我洗干净了可以用来抓子儿的。”

　　林建国笑着点头：“好好好，我一定给你妈说，让她也把杏子核留下来给悦悦玩儿！”

　　这时候，小林悦又想起了知了猴们，赶紧把林远志手里被绑成一串的知了猴拿出来：“铛铛铛铛，我们还去捉了知了猴！我一点儿都没有害怕哦！”

　　林建国揉了揉小林悦的脑袋：“好好好，咱们悦悦最勇敢了！不过这个知了猴你想怎么吃呢？用火烤？还是放进灶坑里头煨？”

　　小林悦摇摇头：“不行不行，我们得把它们养起来！”

　　林远志也跟着说道：“这么几只知了猴太少了，我今天晚上带着煤油灯去后面的林子里去多抓一些吧。”

　　林建国想着，索性答应了，难得见到林远志提起一些兴趣，开口提个要求，这又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而且还能捉一盘子好菜。

　　“我今晚和你一起去吧，早早捉回来，明天还能给你们炸一盘儿，再给悦悦养几只，她就不会不高兴了。”

　　两人很快就商量好计划，约好了今晚一起去抓知了猴。

　　很快，林建国把下午的事情都处理好，就到了下班的时候，林建国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纺织合作社。

　　秋爱华也正是到了下班的时候，正忙着收拾东西呢！

　　看到了林建国，秋爱华赶紧把东西都归置好，和大伙儿打了一声招呼，来到了三个人面前。

　　“今天下班这么早？还来得及在门口等我？以前可都是我去公社找你们的！”

　　林建国掏出兜里的杏子，道：“喏，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这可是——”

　　林建国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林悦打断了：“不是不是，爸爸撒谎！这个杏子明明就是我和远志哥哥送给妈妈的礼物！爸爸撒谎！”

　　两个大人相识一笑，林建国无奈解释：“我正要想给你妈妈说是你给她准备的礼物呢，你就打断我了！哼，悦悦冤枉我了，快点道歉！”

　　小林悦却坚信自己早就识破了爸爸的诡计，拒不道歉，还把那串知了猴拿出来给秋爱华看。

　　“妈妈你看，这是我和远志哥哥捉的知了猴！有这么多呢，我把它们养起来，它们就会变成知了吗？”

　　秋爱华笑着道：“是是是，知了就是知了猴变的，只要悦悦仔细养，这些知了猴就一定可以变成知了的。”

　　小林悦又说：“刚刚远志哥哥和爸爸说今天晚上要偷偷去山上捉知了，那我明天一起床就会看到好多好多的知了吗？”

　　秋爱华听了，偏头给林建国使了个眼色，林建国赶紧一五一十地招了：“我这不是看着远志读书辛苦吗？他这好不容易有个周末，难道还不能出去放松放松？”

　　秋爱华想了，最终还是同意了：“要去可以，但都得穿上厚衣服，带那盏马灯把，多灌一些煤油，可得提好了，小心别摔下来引燃了林子！对了，最多去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以后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们哈！”

　　林建国赶紧乖乖答应了，和林远志相视一笑，今晚的行动计划看来是妥了。

　　想着两人今晚的户外活动，秋爱华特意和林建国早早地煮好了晚饭，还专门给两个灌了一水壶糖水。

　　这还是林建国花了半个月工资在供销社买来的军用水壶呢，保温效果很不错，军绿色的颜色看着也大方。

　　吃完了晚饭，林建国就带着林远志，提着马灯，背着水壶，又带了一个编得细细的鱼篓用来装知了猴，两人准备好东西，就一起闯入了夜色之中。




69.  第六十九章   系统升级（上）

　　夜晚正是知了猴们活动的时候, 林建国和林远志提着马灯在后面的山上不过忙活了两个小时，就足足抓回来一百多只知了猴。

　　秋爱华正在屋里等着，也不知怎么了，前几天还乖巧听话的小林悦今天也不乖乖去睡觉了, 非得等着林建国和林远志回来。

　　秋爱华点了一盏煤油灯, 一边做着手里的小书包, 一边等着林建国他们回来。

　　小林悦也乖乖地坐在一边, 手里抓了一把竹签子玩儿，嘴里还被秋爱华塞了一块冰糖, 乖巧听话，也不打扰秋爱华做事。

　　这时候，林建国和林远志好像回来了, 却没敲院子的门，怕惊动了邻居，只是低低地喊了几声。

　　听见了外面传进来的响动，秋爱华赶紧站起来，来不及端起手边的煤油灯，就直接摸黑去打开了院门。

　　院门一开，秋爱华借着马灯的光一看, 见林建国和林远志一高一矮两个都好好的，秋爱华这才松了一口气。

　　“咋这么晚才回来！我刚刚都想着要不要去找你们了！快点进来，别在外面吹冷风了, 我去给你们倒碗姜汤, 待会儿喝了再好好泡个热水脚暖暖！”

　　说完, 秋爱华就赶紧进了灶房里，把锅里事先熬好的浓浓的红糖姜汤舀了出来。

　　林建国和林远志先带着东西进了堂屋，一进门, 林建国便看到了昏黄的煤油灯下面，一只连着针线的，渐渐已经成型的书包。

　　等秋爱华端过来两碗姜汤，林建国才抱怨道：“煤油灯这么暗，你咋又在灯下面缝东西了？悦悦下半年才去读书呢，书包晚些做也可以。要是熬坏了眼睛，以后才有你好受的！”

　　说完，林建国就端起那个针线篮子，直接搁到了橱柜顶上。

　　秋爱华无奈笑笑：“这不是等你们等得无聊嘛？再说了，等把悦悦这个好做一些的书包做好了，我才能给远志做大书包啊。好了好了，你们快点把姜汤喝了，待会儿凉了就没有药性了。”

　　等林建国和林远志端起姜汤，秋爱华才去扒着鱼篓往里面看。

　　林建国把嘴里的姜汤咽下，炫耀道：“我和远志今天可是抓了满满一篓子知了猴，嘿，这东西果然到了晚上就满树满树地爬，它又还没有长翅膀，简直是一抓一个准儿。”

　　秋爱华不喜欢这奇形怪状的虫子，更别说现在这么黑压压一大篓子，于是只扒着鱼篓边上看了个大概就放下了。

　　这时候，小林悦倒是一点儿都不害怕，眼睛晶晶亮亮地凑上来，直接伸手往鱼篓里面掏。

　　这一掏，便掏出一大把张牙舞爪的知了猴出来，她也不害怕，反而嘻嘻笑着：“爸爸和远志哥哥抓了这么多知了猴回来啊！真棒！”

　　林建国听了小林悦的夸奖，高兴地不行，端着一碗红糖姜汤凑过去问道：“悦悦想不想喝一点儿，可甜可甜了！你妈妈不知道放了多少红糖进去，给咱们大老爷们儿喝了不是浪费嘛。”

　　小林悦耸着鼻子闻了闻，被那浓厚的一股子姜味儿熏地直往后面逃。

　　“爸爸你自己喝吧，妈妈说了，喝了就不生病了！”

　　秋爱华也嗔怪道：“咋给你们大老爷们儿喝了就是浪费了？你们今天抓了这么多知了猴回来，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喝碗红糖姜汤又怎么了？”

　　林建国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和秋爱华笑闹几声，把话头糊弄过去。

　　等林建国和林远志把姜汤喝完，秋爱华又给他们舀来滚烫滚烫的热水泡脚，自己则带着小林悦回屋去睡觉了，这孩子精精神神这么久，早就过了往常睡觉的时候，再不早点儿睡觉，明天恐怕又得懒床，错过了早餐时间可就不好了。

　　把想要往外爬的知了猴好好塞进鱼篓里，林建国又拿布封了口，这才舒舒服服地和林远志一起泡了个热水脚，带着热气回屋睡觉去了。

　　忙活了这么大个晚上，林建国和林远志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

　　林悦这时候也被系统唤醒，不出所料，可兑换的物品那一栏里出现了知了猴的名字。

　　知了猴可是个好东西，卖的价钱可不便宜，一只就能兑换整整一个兑换币，算是少有的金贵货。

　　林建国和林远志忙活了一晚上，足足抓了一百五十四只知了猴，再加上林悦和林远志白天抓的几只，一共便是一百六十多只。

　　林悦把这些全部都兑换成了兑换币，兑换币一下子就涨到了9732个。

　　林悦隐隐约约看见了系统升级的曙光，要是爸爸和大佬再去几趟，那离系统升级就不远了。

　　这一开心，林悦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购物欲了，只要今天的消费不超出160，她就是赚的！

　　这一下子，林悦就沉溺进了食品兑换区之中。

　　虽然最终林悦还是极力控制了自个儿的馋虫，但还是没忍住，买了一整条隆□□脚，没错，是一整条，一个猪蹄一个猪肘，炖得软软糯糯的，香气扑鼻。

　　遵循着不浪费一次兑换机会的准则，林悦又兑换了10个皮蛋和1斤大米，不打眼又补身子。

　　这三样东西足足花了林悦100个兑换币，原先的9732也变成了9632。

　　但林悦却不后悔，索性依照爸爸的性子，只要吃到了甜头，肯定还会去抓更多知了猴的。

　　完成了今日的兑换任务，小林悦又进入了梦乡之中。

　　今天，秋爱华和林建国刚起床，小林悦也赶紧挣扎着起来了，昨天兑换那么大一根猪脚，其实也少不了她肚里的馋虫的影响。

　　虽说前世那物质极为丰富的经历现在想起来已经有些模糊了，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过那种好日子，她肚子里的馋虫也要比其他人大上一圈。

　　秋爱华这时候也熟门熟路地打开了橱柜门，却被里面那一股子香味儿熏了一脸。

　　秋爱华打开扣着的碗一看，这只碗下面是一整根猪蹄，浓油赤酱的，看起来就油亮软弹，闻起来的香味儿也极为醇厚。

　　秋爱华心里一惊，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扣碗，里面足足是一整根大肘子，快要把上面的扣碗都顶下来了。

　　两个扣碗拿开，橱柜里还多了好几个裹了草木灰的皮蛋和一袋子精细的大米。

　　秋爱华心里一震，虽说以前这种情况也不少，但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现在猛的一下看到这么多东西，连素来淡定的秋爱华都变了脸色。

　　这时候，林建国也凑上来了，同样也被这大手笔惊到了，震惊过后，便是馋和可惜。

　　“这么大一根猪腿，要还是生的，腌起来能吃好久呢！可惜都煮熟了，放不了多久，要不咱们给爸妈那边送一些过去？”

　　这里的爸妈自然是指的秋老太和秋老大爷，自从两人升了职，每个月的工资多了，他们就敢时不时地送些好东西过去，让老两口和秋大哥两口子也跟着沾沾光。

　　秋爱华点点头，现在已经是夏天，东西放上一天就会馊掉，这么大个猪腿呢，秋爱华可舍不得让它坏掉。

　　这时候，林建国想起昨天晚上那一鱼篓的知了猴了，赶紧过去一看，果然，原本满满一篓子的知了猴早已经凭空消失，上面系着的布都还严严实实的。

　　秋爱华和林建国对视一眼，便什么都清楚了。Pao pao

　　这下子，林建国可精神了：“我今晚上再去抓，多抓一些回来！这东西过了季可就没有了！”

　　秋爱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林建国的提议。

　　这时候，小林悦也终于自己穿好了衣服，走进了堂屋。

　　两个大人听见了林悦的响动，赶紧把她抱进来，夏季天亮得早，现在天已经亮了，但看着小林悦时不时揉一下眼睛，两个大人还是担心她磕碰着了。

　　“悦悦你今天咋起这么早啊？也没喊妈妈给你穿衣服呀？这是咱们悦悦自己穿好衣服的？可真厉害！”

　　今天是周日，公社大院和纺织合作社都会放一天的假，让大伙儿睡个懒觉，所以这也是林家最放松的一天，两个大人都会由着孩子睡懒觉。

　　没想到最喜欢赖床的小林悦这次居然这么早就醒了，秋爱华还有些不习惯。

　　小林悦吸了吸鼻子，便闻到了一丝猪脚的味道，她赶紧哒哒哒跑到橱柜边上，急急地伸手：“好香啊妈妈，我想吃！“

　　秋爱华和林建国相视一笑，秋爱华无奈地说：“好好好，今早上咱们就吃这个香香的东西好不好？”

　　说完，秋爱华就把两碗东西都端进了灶房，先分出来半个肘子留着，待会儿带去秋家。

　　碗底还有不少汤汁，在胶原蛋白的作用下已经凝结成了猪蹄冻，秋爱华洗干净锅，把猪蹄和猪肘子都切成块放进了锅里，掺了一些水进去，再放了些盐。

　　这么好的汤汁，秋爱华是舍不得浪费的，把红薯饭弄进锅后，又削了几个小土豆进去。

　　很快，等林远志起床洗漱好，锅里的饭菜也都熟了，满满一大锅土豆猪脚几乎块收干了汤汁，一看就是拌饭的好菜。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开始享受起今天无比丰盛的早餐。

　　小林悦已经馋了好久了，一筷子就夹起来一个猪蹄，猪身上她最喜欢的便是这口软软糯糯Q弹爽滑的猪蹄了。

　　林建国也帮着小林悦夹，她手劲儿还小，恐怕不太能对付得了这么大一块猪蹄。

　　虽说村里有小姑娘不吃猪蹄的说法，但林建国和秋爱华向来不信这些，猪蹄怎么了，不也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肉，不过是不想底下的小辈和他争吃编出来的讲究。

　　林建国又给林远志夹了一筷子厚实的猪肘肉，提议道：“远志啊，今晚咱们再去捉一些知了猴去？”




70.  第七十章   系统升级（下）


　　林远志的手顿了顿, 立刻便便明白了那知了猴的价值。

　　看来知了猴也能兑换东西？这桌子上的猪脚便是那知了猴换的吧？

　　既然这东西有价值，能兑换东西，那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捉呢？反正单纯靠人力，也不至于把它们赶尽杀绝。

　　林远志吃了一口土豆, 回道：“好啊, 今天晚上咱们再去捉一些。”

　　林建国点点头, 和林远志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现在最喜欢的，便是他那严实的嘴巴, 无论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他都不会随随便便往外头说。

　　秋爱华见他们两个商量好了，也犒劳地给林远志夹了一块猪肘肉。现在林远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秋爱华也有意识地给他补补营养。

　　小林悦正拿着一块猪蹄大快朵颐，听见了他们三人的谈话，也赶紧提议道：“妈妈，咱们今天一起去大包山上采菌子吧！”

　　“啊？刚好今天咱们都放假，要不吃完了饭，我把饭盒给外公外婆她们送过去，咱们就一起去采菌子？”

　　林悦高兴地点点头：“嗯嗯！谢谢妈妈！”

　　林建国和林远志也没有异议, 今天的行程便确认下来了，白天去大包山上采菌子，晚上林建国和林远志再去后山捉知了猴。

　　大包山上的植被还算丰富, 夏季的温度比大队里还要比大队里低上一些。

　　等秋爱华把饭盒交给秋老太, 秋家人也都起了兴致, 打算跟过去一起采菌子。

　　现在正是采菌子的时候，大包山湿度又高，那菌子就更是泛滥到不行。

　　采菌子也是一门技术活, 一个不小心采到了毒蘑菇，那生命安全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大家采菌子的时候都会带上家里的长辈一起掌眼。

　　等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进了山，小林悦这才感受到靠山吃山的道理。

　　这山里的确菌子泛滥了，不过大多数菌子都很好地掩映在松毛底下，得眼尖的人才能看见。

　　拂过一层松毛，底下的菌子们便露出来了，小林悦提着小竹篮，一点一点地搜寻松毛底下掩藏着的菌子。

　　就连林远志也觉得有些上瘾，这种反馈来得太快的活动总是如此容易迷上。

　　很快，就连小林悦的竹篮都满满当当的了，秋老太再挑了一遍，才把菌子倒进了自己的背篓里。

　　走着走着，秋老爷子发现了一颗树莓，村里人都叫它刺儿泡，整棵藤上都长满了尖刺，但红透了的刺儿泡吃起来酸甜可口，连里面的种子嚼起来都很不错。

　　秋老爷子把它勾过来，把上面红透了的刺儿泡都摘下来，一大半都分给了林远志和小林悦两个孩子，剩下的人才吃了一颗尝鲜。

　　在这个水果缺乏的年代，这些山野里的野果子便是孩子们天然的零食。

　　沿着小路捡菌子，秋老爷子又把人引到了一片地石榴那里，地石榴比一般的野果香甜很多，但摘起来麻烦一些。

　　地石榴长在匍匐在地上的茎上，红透了的地石榴剥开，里面的果肉像无花果一样，吃起来也香甜可口。

　　秋老爷子小时候就在这里摘地石榴，一直到现在，这片地石榴越来越多，一到夏天，空气中便满是地石榴香甜的味道。

　　小林悦的鼻子最尖，刚走进这一片地方，就闻到了香香甜甜的味道，秋老爷子已经蹲下来在叶片中间翻找了。

　　小林悦见状，也赶紧蹲下，学着秋老爷子的样子翻找起来。一片片椭圆的绿叶之中，红色的果实便更为明显，即使许多地石榴都几乎被埋进了土里，但只要露出来一点点红色，便逃不过人类的魔爪。

　　当然，觊觎地石榴的可不止是人类，无处不在的蚂蚁也很喜欢这富含糖分的东西，于是小林悦便经常遇见被蚂蚁掏空过，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果皮的地石榴。

　　一伙人忙活了好久，居然刨出来满满一篮子地石榴！把小林悦提着的竹篮都装的满满当当的，提起来可压手了。

　　秋爱华也舍不得小林悦提这么重的竹篮，更何况下山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竹篮里的果子就能被颠得满地都是，秋爱华可不放心小林悦提着，索性自个儿提着了。

　　一个上午，秋家和林家都在大包山上寻宝，除了菌子，还捉了不少笋子虫。

　　夏季的笋也发起来了，不过大队毕竟还有个竹编合作社，所以夏季的竹笋是不准挖的，还得时不时上山去捉笋子虫，也叫做竹象鼻虫，这可是竹林的一大害，只要遇上了，大队的人就不会放过它。

　　当然，笋子虫也是能吃的，甚至比知了猴还要好吃，除了高蛋白食物特有的香味，还带着一丝竹笋的鲜味儿，就算是简单烤烤，也是一大美味。

　　竹林里除了笋子和笋子虫，小林悦还发现了竹荪和金蝉花，这两样后世的好东西，现在还是所谓的“蛇蛋”和普普通通的杂菌，甚至林建国还想径直把那竹荪蛋除掉。

　　“爸爸，为什么要踢它啊！”

　　“这是蛇蛋，要是不踢坏了，以后会孵出来小蛇的！”

　　林悦却无比确定，这就是竹荪蛋。

　　还不等林悦出声，林远志就开口了：“林叔，这是一种菌子，我和我妈以前捡过的，很好吃！”

　　这下子，不仅是林建国，其他几个大人也都惊讶无比：“菌子？这不是一颗蛇蛋吗？我以前还弄破过，里面就是蛇鳞的样子！”

　　“那是菌子伞盖的纹路，咱们把它们带回去，放心吧，这是能吃的菌子，我和我妈妈以前都吃过。”

　　这话一出，见林远志这么肯定，大家又开始不确定起来。

　　林建国索性用镰刀劈开了一颗，里面居然真的只有一层薄薄的鳞片一样的东西，横截面确实是像个菌子。

　　几个大人都不可置信，怎么这代代相传的经验居然也是错的？这竹林里的还真不是蛇蛋，而是一种菌子？

　　“咱们就带些回去，先喂给鸡吃吃看，要是鸡能吃，咱们再试试吧。”秋老爷子道。

　　虽说刚刚林远志已经说过自己和云三娘以前吃过这东西，但这以前没吃过的东西想要入口，心里还是得多想想。

　　于是，大伙儿又把竹林里的“蛇蛋”也薅了许多，一行人去山上玩儿了一个上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总算是下山了。

　　秋老太拉着林建国和秋爱华去秋家一起吃饭，秋爱华却拒绝了：“妈，咱们家远志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呢，咱们还得忙着回去，要不过几天咱们再过来？”

　　说着，秋爱华还给林远志使了个眼色，防止林远志拆穿她。她知道爸妈的性子，要是他们留下了，那半个肘子肉恐怕大部分又得进他们一家人的肚子。

　　秋老太也怕耽误了林远志读书，赶紧把背篓里的菌子多分了一点儿给他们。

　　“好好好，远志要写作业，我们也不强留你们，这些菌子和地石榴多带一些回去，咱们家孩子少，吃不了这么多。下次一定得留下啊，咱们好好吃一顿饭。”

　　两家人推拒一番，秋爱华和林建国还是背着满满半背篓的菌子和大半篮子的地石榴回去了。

　　林悦刚刚吃过一颗地石榴，立马就爱上了这个味道，这刚一回家，就忍不住想要掏篮子里的地石榴吃。

　　秋爱华赶紧制止了，地石榴上面沾满了泥巴，得多淘洗几遍才放心让两个孩子吃。

　　现在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秋爱华把淘洗地石榴的任务交给了林建国，自个儿先回灶房里做午餐了。

　　林悦这次兑换了皮蛋过来，秋爱华便做了个擂椒皮蛋，又烧了一个豆角茄子煲，还蒸了一碗水蒸蛋，一顿丰富又下饭的菜就做好了。

　　菌子好吃，但最是难洗，这个下午，两个孩子嗦着地石榴，两个大人则一个下午都耗在了洗菌子这件事身上。

　　不过今晚，小林悦却制止了炒菌子，今天的收获那么多，再加上林建国和林远志今天要捉的知了猴，说不定能让系统一举升级呢。

　　秋爱华以为小林悦不喜欢菌子，索性菌子放一晚上也不太碍事儿，于是便答应了林悦，今晚只简单做了个苦瓜炒蛋就解决了一顿饭。

　　林建国和林远志今晚又去捉知了猴了，和昨天一样，有了马灯的帮忙，树上正打算爬上去蜕皮的知了猴几乎无路可逃，只能乖乖地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有了昨天的经验，林建国和林远志甚至捉到了比以前更多的知了猴，连鱼篓都装满了，还让林远志用衣角兜了一部分。

　　到了晚上，林悦被系统唤醒，很快便清醒起来，急急忙忙地打开可兑换物品一栏。

　　果然，里面出现了好多东西，各种杂菌、竹荪蛋、笋子虫、知了猴，还有林悦和林远志没有吃完的地石榴。

　　这么多东西，又都是些精贵的野生东西，价格比一般都东西还要贵一些，足足让小林悦获得了421个兑换币的收入。

　　有了这421个兑换币，兑换币的总额就突破了一万的大关。

　　系统里面响起了礼炮声，系统的机械音想起：“叮咚～物品兑换成功，兑换币余额：10053。恭喜宿主，系统升级中——叮咚～升级完成～书籍期刊兑换区已解锁。”

　　书籍期刊兑换区？

　　林悦心中一震，书籍代表着什么？代表着知识啊！

　　在这个年代，华国最缺什么？最缺人才，最缺技术啊！

　　林悦的心中顿时就涌起滔天巨浪，要是这些书籍真能兑换出来，再靠着系统掉落物品的本事，在不被人发现的前提下将这些书籍送到其他地方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悦突然意识到了这系统的作用，自己拥有了这么一个系统，难道就是为了改变华国如今的局面？

　　不——以一人之力，又如何能与整个时代相对抗呢？




71.  第七十一章   字典

　　林悦又想起了即将到来的黑暗时期, 她是毫无信心能扭转这个局面的，但是至少能靠着系统，解救更多的知识分子，为华国保留更多的技术骨干。

　　同时, 靠着系统这个书籍兑换区的帮助, 带着华国的科技更上一层楼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悦的心中激动万分, 难道系统出现的价值便是如此？她能做到吗？

　　不过, 林悦又突然想到了系统掉落物品的范围限制，就凭她这样一个小豆丁的身体, 又该如何实现这样的目标呢？

　　不说别的，单单是离开前进公社都是一个难题，别说她年龄的限制, 就算是长大了，在这个不管去哪里都得要介绍信的年代，想要实现那样的局面难如登天。

　　既然如此……便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能帮助很多人自然是好，但也得以自家人的安危为前提，过几年那黑暗的年代就快到了……只希望自家不会被卷入进去……

　　爸爸是公社的后勤部长，只要安安分分兢兢业业地工作, 同时也没人想搞他，应该不会轻易被卷入那场祸事里面。

　　妈妈和外婆现在都是制衣厂的正式工人，权利也不算大, 位置也不打眼, 只要没人作妖, 应该也不会有事。

　　就是外公和舅舅的职业，现在虽然是体体面面的公社学堂的老师，但在那个黑暗的年代是会被打为臭老九的, 甚至还会收到批.斗。

　　林悦现在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一世的各种听闻，离她最近的案例，她的小学老师，他的父亲就是在这个黑暗的年代被批.斗残害，最后受不了屈辱投河自尽的，连那位小学老师也在这个过程中患上了轻度的精神疾病，就算是后来治好了，时不时也会不明原因的精神低落。

　　虽然如此，那位小学老师最终还是选择了成为一名边远山区的人民教师。或许是继承父亲的遗志，或许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总之，内心深处的惧怕和绝望没有打倒他，他最终还是自信地走上了讲台，甚至成为了自己上一世接触到的少有的温暖……

　　林悦现在开始担心起来了，别说她懦弱，反正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提前逃离这个职业，逃离这个标签。

　　改变这个局面和这个时代的难度太大了，几乎是不可能的，林悦能做到的，只是尽可能地在这个黑暗的时期里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家人们。

　　只要走下这三尺讲台，外公和舅舅就会没事了吧？

　　但林悦心中莫名有些慌乱起来，外公和舅舅都是干了大半辈子的教师了，就怕逃离了这个职业，也难以洗去身上的标签，要是以后运动深入起来了，难保不会受到波及和影响。

　　不过就算如此，林悦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好能顺利劝两个大人自己离职，不然……就算是以后被卷入进去了，有系统的帮助，希望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吧……

　　想了这么多伤心事儿，林悦越来越觉得前路渺茫……林悦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放在开心的事情上来。

　　现在系统已经成功升级了，想要升到下一级得要十万个兑换币，目标实在过于远大，林悦暂时还没有考虑那么远，只想好好享受当前一万多个兑换币的快乐。

　　一万多个兑换币，那要怎么花才花得完啊！

　　刚刚想了这么多不开心的事情，林悦打算去用购物麻痹一下自己。

　　不过，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系统系统，这一次升级不会增加兑换次数吗？”

　　“叮咚～系统提供的最高兑换次数为三次，今后再次升级只会解锁新的兑换区域，每日的兑换次数不会再增加。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林悦失望了一瞬，一天的兑换次数最多就只有三次了，那每次兑换还是得好好取舍才行啊。

　　林悦去逛的第一个区域自然还是美食区，这不，第一眼就相中了那节油润的川味儿香肠。

　　只看到了香肠的图片，林悦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香肠啊……就算是已经穿越了这么多年，但上一世吃到的香肠，那滋味儿这辈子还是念念不忘。

　　香肠可是个金贵东西，大队里每家每户一年也才分得那么一点儿肉，哪舍得拿去灌香肠？就算是做成腊肉，那也得精打细算地吃，一般农忙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一点儿给家里的男人补补油水，有的人家甚至农忙的时候都不舍得拿出来，只有家里来贵客的时候用来做人情才不觉得亏。

　　林悦足足兑换了两斤香肠，实在是她也馋了，又不好兑太多出去，这东西味道大，实在不好藏。于是就折中取了个两斤的分量，不多也不少。

　　兑换了香肠，林悦死命把自己的心拉到另外两个区去了。

　　百货区也没什么可看的，大部分东西都不好拿出去，林悦挑挑拣拣看了一圈，最终只是又兑换了几包姨妈巾。

　　现在这个年代，大部分女子的月事带里面都是塞的草纸或者草木灰，换起来麻烦穿起来不舒服不说，还容易侧漏，而且也不怎么卫生，草木灰还好，高温灭菌过，那草纸就不一样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碰过呢。

　　林悦以前专门兑换了后世的拿着三角内裤，秋爱华也已经摸清了姨妈巾的用法，当初就只用过了一次，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东西。

　　秋爱华当时还觉得太浪费了，想要洗洗晒干再用，奈何那东西洗净晾干后没了粘性不说，里面的棉花也结块了，反倒还没有以前的月事带好用了。

　　林建国知道了这事儿，也强烈制止了秋爱华的行为，既然有这好东西，那还不如舒舒服服地享受了。

　　自林建国说过之后，秋爱华也歇了心思，虽说每次把这东西烧了还是觉得有些心疼，但为了不被外人察觉了，也就只能忍住心疼。

　　不过林悦每次都未曾延误过，总是提早就给秋爱华备好了日用夜用组合的姨妈巾，这样几年下来，秋爱华反而适应了。

　　…………

　　剩下的一次机会，林悦决定留给新开放的一个兑换区。

　　书籍期刊兑换区，顾名思义，便是兑换各种书籍和刊物的。

　　林悦刚一进去，就感受到了知识的价值，果然，好贵！

　　现在这个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好兑换的，毕竟大队里的知识分子也没有多少，林悦也不想贸贸然就把那些科技含量太高的书籍拿出来。

　　最终，林悦选择了一部1953年版的《新华字典》，没错，这部在21世纪每个小学生人手一本的工具书已经发行了这么多年，甚至能追溯到上世纪中叶。

　　虽然刚刚林悦还在想着要让外公和舅舅从公社学堂离职，但看到这本《新华字典》的第一眼，林悦还是忍不住下了单。

　　在这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大包山作为一个边远山区，教育资源更是无比稀缺。

　　这一部《新华字典》，虽然小，但其内蕴含着的东西可一点儿都不少。林悦相信，就算是外公和舅舅，也未必能将字典里的字和知识认完。

　　一部字典，不知道能给学堂里的孩子们带来多少惊喜，又不知道能给孩子们拓宽多少眼界，甚至，还能培养孩子们的自学能力？

　　三次兑换次数用完，林悦足足花了156个兑换币，不过，相对于那一万多的兑换币来说，这些兑换币不过只是九牛一毛罢了，林悦竟然罕见地不心疼。

　　…………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先起来，今天又是一个工作日，他早早起来给一家子人做早饭。

　　打开橱柜，接着夏日清晨的晨光，林建国看见了里面满满的东西，还有鼻尖不断传来的麻辣鲜香。

　　林建国先把碗里的东西端出来，是四节香肠？林建国只在镇上的饭店见过图片，原来实物这么香啊！

　　把肉拿出来，林建国才去看橱柜里另外的东西。

　　姨妈巾林建国已经见过好几次了，林建国把他们摞好，轻手轻脚地放进了西间儿床头的一个小柜子里，这是秋爱华放姨妈巾的固定地点。

　　橱柜里还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林建国把它掏出来，一下子就感受到手上的触感了，是一本书？

　　林建国捧着这本书走到门边儿，上面的字就更加清晰了。新华字典四个大字，简直要闪瞎林建国的眼。

　　传说中的字典？

　　林建国只听见过它的名字，却还没看见过真真正正的实物呢！这东西整个县里恐怕都找不出来几本。

　　林建国正捧着字典狂喜，秋爱华就过来了。

　　“啊，刚刚还是吵醒你啦？要不爱华你再去睡一会儿，我做早饭吧。”

　　秋爱华却没有答应：“算了算了，我也睡饱了，我们两个一起早点儿做好，两个孩子起来就刚好能吃，也不怕太烫。对了，你这大清早的，啥事儿这么高兴！是橱柜里头又有啥好东西了？”

　　林建国赶紧把字典拿过去给秋爱华看：“你看，新华字典！我今天顺带拿去公社学堂去，不知道学堂里的孩子老师们得多高兴呢！”

　　“字典？那确实是好东西啊！”秋爱华一边梳头，一边惊喜道。

　　林建国舍不得多摸，起身去屋里拿了一块干净的枕巾把字典包严实了，生怕待会儿上班路上弄脏了它。

　　“对了，今天还有四节香肠！要不煮上两根，咱们一人吃半截？”

　　秋爱华点点头，香肠这东西也不好放久了，放得越久，被发现的风险越大，倒不如早早地吃了，以绝后患。

　　林建国和秋爱华两个人合作，很快就做好了一顿早饭。

　　一人半截香肠，一个蒸红薯，还有一碗大米粥，简单却营养丰富，味道也不错。




72.  第七十二章   饶家凯

　　一家人吃完了早饭, 林建国就和秋爱华带着小林悦一起去上班了，林远志自然也走在一起，毕竟公社学堂也在同一个方向。

　　看着秋爱华进了纺织合作社，林远志进了公社学堂, 林建国带着小林悦去公社大院看了一圈, 给陈书记报备过, 就带着那一本厚厚的词典去了公社学堂。

　　进了公社学堂, 学堂正在上课呢，不过这时候秋老爷子这个校长还在办公室里备课。这么些年过去, 原来的老校长退休了，秋老爷子就成了公社学堂的新校长。

　　在这个教育资源极为匮乏的情况下，就算是校长也是有繁重的教学任务的, 秋老爷子每天也得勤勤恳恳地上课。

　　林建国敲了敲公社学堂的门，秋老爷子抬起头一看，笑了：“建国你咋现在过来了？昨天的菌子好吃吧？我们昨天给家里的老母鸡喂了一些那个什么蛇蛋，老母鸡今儿还活蹦乱跳的，看来那东西还真是能吃的菌子呢。”

　　林建国把手里的东西拆开，道：“是是是，昨天的菌子味道是不错, 不过这东西可更是个好东西，喏，一本新华字典！”

　　秋老爷子看着林建国把布包拆开, 捧出来一本崭新的方方正正的字典。瞬间就忍不住, 把那本厚实的字典捧起来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

　　一边翻看, 秋老爷子还一边赞叹着：“好！好啊！这字典可真不错，不愧是举一国之力，集结了所有高级知识分子的心血编撰出来的, 有了这字典，我和其他几个老师就不怕念错读音，遇到不认识的字了！”

　　林建国笑了：“老爷子您还能有不认识的字哩！这字典是一个老朋友寄给我的，崭新的一本儿，我专门给公社学堂送过来，给老师和孩子们使。”

　　秋老爷子更加兴奋了：“嗐，华国这么多年的文化积淀，哪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就能随便学会的？你就别打趣我老爷子了，这字典就这么给咱们公社学堂了？不骗人？”

　　等林建国点了头，秋老爷子才长吸了一口气：“那可真是……我替孩子们谢谢你啦！”

　　林建国摸了摸脑袋：“这字典有用就行，哪用得着谢。对了，悦悦还在公社大院呢，我这就不多留了，就怕她又和其他几个孩子搞出什么事情来，公社里的叔叔伯伯们制不住她。”

　　秋老爷子听了，赶紧把字典放下，点点头：“好好好，那你先回公社大院去吧，悦悦一个小闺女，可别被大院里的其他小毛孩欺负了。”

　　林建国点点头，告别了秋老爷子，赶回公社大院去了。

　　原本林建国只是编了一个请辞的托词罢了，却不想一言成谶，公社大院里还真被小林悦闹出来动静来。

　　大院里除了小林悦，还有其他几个领导的孩子，这些孩子都还没有到读书的年纪，有些家里不方便照顾的，便只能丢到公社大院里，边工作边看顾着。

　　孩子多了，纠纷也就多了。林建国刚跨进公社大院的门，就听见一个孩子抽抽搭搭地说：“哼！我不和你玩儿了！”

　　林建国原本还没注意，但后面紧接着，小林悦的声音也响起来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你玩儿好吧！哼！你也别想打我滚铁环的主意！”

　　这滚铁环还是林远志小时候林建国给做的呢，恰好今天不咋热，林建国就翻出来给小林悦带来公社大院玩儿了。

　　“爸爸！你咋现在才来呀！我不想提这个铁环了，好重啊！你快点拿过去，我替你守了好久呢！”

　　小林悦看见了林建国的身影，立刻就开始了抱怨。

　　林建国把小林悦抱起来，问道：“你不喜欢玩滚铁环啊？远志哥哥小时候可喜欢了呢，我还以为你也喜欢。那你不玩儿的话，就给其他几个哥哥玩儿好不好？”

　　说着，林建国就想把滚铁环递给几个男孩子。

　　却不想小林悦不高兴了，抢过林建国手里的滚铁环，道：“不行不行，刚刚他们骂我了！”

　　林建国脸色一肃，问：“骂你？咋无缘无故骂你呢？骂你啥了？”

　　林悦把头埋进林建国的肩膀，委屈地说道：“他们骂我假小子，说我喜欢玩儿男孩子玩儿的游戏！”

　　听了这话，林建国的心莫名有些虚……他确实没考虑到小姑娘到底喜欢不喜欢这滚铁环的游戏……

　　“那是几个男孩子不对，家凯哥哥让他们给悦悦道歉好不好？”

　　饶家凯在大队做了这么久的知青，不知道怎么，又混到公社大院做了个小干事，平时就负责送送文件，打打下手，顺便帮忙管着公社的几个小孩子。

　　那些男孩子显然很听饶家凯的话，刚刚还死都不肯道歉呢，现在就扭扭捏捏想要开口了。

　　饶家凯看着他们，几个小孩子就乖乖张口道歉了：“对……对不起嘛！”

　　小林悦也不怎么想理会他们，缩在林建国的怀里不应声。

　　林建国抱着小林悦，念着几个孩子都是同事领导家的，于是开始打圆场：“好好好，既然几个孩子都诚心道歉的话，咱们悦悦就原谅他们好不好啊？”

　　小林悦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林建国又道：“好好好，悦悦原谅其他小朋友们啦，那咱们就把铁环给他们玩儿好不好呀？反正悦悦也不喜欢。”

　　小林悦点点头，从林建国身上下来，牵着你往他的办公室里面走。

　　林建国把滚铁环放下，赶紧跟上去。却没想到饶家凯居然也跟上去了，林建国惊讶地抬头，疑惑地看向他：“家凯同志还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就是看悦悦不开心，想要陪陪悦悦，林部长要是现在忙，就先去忙着？我刚好有空，可以帮着看着这些小家伙。”

　　林建国却不放心把小林悦丢给这么一个外人，笑着拒绝：“不用了，家凯同志去看着那些皮孩子们吧，我抽点时间看着悦悦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父女俩就进了办公室的大门，饶家凯在门外，等两人进了门背过身去，面色才开始晦暗不明起来。

　　自从李子涵去了纺织合作社干活儿，他就几乎已经放弃了原来的想法。现在经过这几年的经营，成功成为了公社大队的小干事，他心里的那点儿心思不免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现在他能接近李子涵的最正常的理由，便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了。

　　秋爱华是纺织合作社的主管，小林悦也常常跟着她去纺织合作社玩儿，这一来二去，就和李子涵好上了，每次李子涵去取包裹的时候，总会有小林悦的一份东西。

　　饶家凯在门口看了一眼，呼出了一口浊气，就再次转身，忙着看顾其他几个孩子去了。




73.  第七十三章   避祸

　　另一头, 秋爱华正在纺织合作社忙活呢，就看到李厂长在门边悄悄向她招手，秋爱华心中生疑，却还是走了过去。

　　李厂长把秋爱华悄悄拉进走道里面, 身旁还紧跟着一个壮年的小伙子, 李厂长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见没人注意到这里, 才松了一口气。

　　秋爱华疑惑地问道：“李厂长？你今天咋亲自来了？是不是制衣厂那边又有什么要求？你派个女工过来送消息就行了啊，还走这么远过来……”

　　李厂长叹了一口气, 道：“秋同志啊，我今天可不是为了公事儿来的，我这是实在没办法了, 才求到你这里，悄悄给你说吧，我在京市的朋友收到了消息，京市那边的氛围开始乱起来了，听说是要搞什么阶.级斗争……”

　　秋爱华心里一惊，问道：“阶.级斗争？那和咱们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吧？咱们都是农民工人，都是华国的好同志啊！”

　　李厂长的声音更低了：“嗐——秋同志可别想那么好,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还不知道底下的人怎么解读呢！好多人不就靠着这事儿铲除异己吗？我听说那边的老师啊, 医生啊, 还有好多科学家都没抓起来了呢！”

　　秋爱华心里又是一咯噔：“老师？医生？那不是教人知识救人性命的好人吗？咋还被抓起来了？”秋爱华的心里又开始担忧起娘家的大哥和父亲了。

　　“我这是没办法, 这事好像闹得挺大，我就怕什么时候这妖风也刮到咱们这里了，赶紧叫我这侄儿从学校辞了职, 来你们乡下避一避，就是不知道，林兄弟还做得了大队的主不？”

　　秋爱华看了一眼李厂长身旁的那个小伙子，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上也穿着一身儿中山装，脚下踩着一双厚实的千层底布鞋，看起来就是个体面的知识分子。

　　可惜现在，和李厂长赶了这么久的路，中山装上粘上了一些鬼针草，那双布鞋上也粘上了泥土，看起来倒是多了一分落魄。

　　“大队的队长已经换了，不过那队长和建国的关系还行，也是个开明懂礼的人，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忙……我让建国今天下午去问问，要是大队长同意的话，应该可以安排到知青点去住？”

　　得了秋爱华的话，李厂长这才松了一口气，暂时放下心来，又对那青年说了一句：“你个木讷的呆子，你还不赶快谢谢这位女同志？”

　　李先锋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给秋爱华鞠了个躬：“谢谢同志！谢谢同志！以后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秋爱华赶紧把他扶住：“诶诶诶，同志不用这样，建国那不一定能说服大队长呢，等这事儿安排好了，同志再谢也不迟？”

　　李先锋笑了：“嗯嗯！谢谢同志！那就麻烦了？”

　　李厂长暂时了却了一桩心事，这开口说道：“那秋同志你也先忙着，我带我这侄儿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以后要是这事儿成了，也好快点搬过来？”

　　秋爱华点点头：“欸欸，对，厂长你和这位同志去忙着吧！不过……那事儿真的那么恐怖吗？”

　　李厂长点点头：“是啊，我听这京市的朋友说过，好些能干的老师都被弄去搬石头挖地，劳改去了呢！有的人还被当场挨批，甚至挨打了！唉，这世道……”

　　秋爱华的心又开始紧紧提起来了，自己家可是有两个老师呢……要是李厂长说的是真的……那自家不是更加危险？

　　这么一想，秋爱华整个人都开始惴惴不安起来，一上午做事儿都心不在焉的，秋老太问她的时候，秋爱华也不敢讲，免得秋老太也跟着担心。

　　胡思乱想，担惊受怕了一个上午，总算是捱到了下班。秋爱华一反常态地第一个出了纺织合作社的大门，径直往隔壁的公社大院走去。

　　林建国也正好下了班，一手牵着小林悦，一手拿着个本子，跨出了公社大院的门。

　　两方人正好遇上了，林建国一喜，笑着说：“诶嘿，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咋这么巧，刚好就撞上了？”

　　秋爱华嗔了他一眼，牵起小林悦的手，一行人往大队里走去。

　　林建国察觉到秋爱华的兴致不高，疑惑地问道：“咋了这是？在纺织合作社受气啦？谁胆子那么大，敢招惹咱们秋爱华同志？”

　　然而就算是林建国这么耍宝了，秋爱华也没露出个笑意，心里头还在想着里厂长的话，不断计较着该怎么告诉林建国。

　　林建国心里疑惑起来了：“咋了这是？真被那个不长眼的人欺负啦？你告诉我，我去替你会会他！”

　　见秋爱华还是不说话 只是默默地揉着自己的衣角，林建国急了，扳过秋爱华的肩膀，道：“你今天这是咋了？难不成真受欺负啦？要是有啥不开心的事儿，尽管给我说啊！这么闷在心里是个什么意思？”

　　秋爱华这才呼出一口浊气，张了口：“今天，今天李厂长来找我了，给我说……”

　　林建国听了，心里头也是莫名一慌，但还是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安慰秋爱华道：“放心吧，咱们这个山旮旯里面，等那股子邪气传过来还要好久呢！你也别太担心了，大不了咱们多劝劝，让爸和大哥早些辞职，避一避祸……”

　　秋爱华叹了一口气：“哎……只怕这祸躲不过……毕竟爸和大哥做了这么多年的学堂老师了，这周围的几个大队，哪个人不知道他俩？怕只怕瞒不下来吧！而且……我爸那性子，恐怕也不会轻易同意辞职的。”

　　“这事儿是有些难办……不过咱们尽力，应该也能有些作用吧，总比啥都不干要强！”

　　林建国不想秋爱华再这么担心下去，赶紧转移了一下话题：“算了算了，这事儿咱们回去慢慢计较吧，我先想想李厂长那事儿，我今天下午就去问问，看看陈老三和刘叔同不同意李厂长那侄子的事儿。”

　　秋爱华也点点头：“嗯嗯，李厂长那侄儿听说还是镇上的中学老师哩！谁能想到呢，现在还得来咱们村子里避祸……”

　　林建国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要是李厂长说的是真的，那咱们远志该怎么办啊！这眼看着五年级就要结束了，今年下半年就得去镇上上中学了，咋就出了这事儿呢！爱华，你说，要是中学老师都走了该咋办啊？”

　　秋爱华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了，嘴里也开始无奈地说：“那能咋办？要是孩子愿意学，咱们不刚好帮了李厂长他那侄儿吗？要是以后有机会，给那同志送些东西，让他教远志读书也成。再说了哪就这么严重了？咱们说不定是杞人忧天罢了。”

　　林建国也笑了，暂时把这事儿放下了。对秋爱华说道：“好好好，那咱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总归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就不信了，咱们还能被形势逼死不成？”

　　“好了好了，都快到家门口了，咱们还是商量商量该吃啥午饭吧。”

　　“诶，今天的香肠不是还剩下两节香肠吗？咱们做个香肠洋芋箜饭吃吧，简单方便，还有米汤可以喝，我好久没喝过了，心里馋的慌。”

　　秋爱华点点头：“好好好，今天中午就吃一顿好吃的！给咱们压压惊！”

　　…………

　　等林建国和秋爱华把香肠洋芋箜饭煮好，林远志也放学回来了。

　　桌上只有简单的一盆香肠洋芋箜饭和一盆奶白的米汤。但香肠混着洋芋的香味儿杀伤力极强，能把人勾地垂涎三尺。

　　特别是底下那层香脆的洋芋锅巴，吸饱了香肠的香味儿，更是滋味儿十足。

　　一家四口吃了一顿饱饱的午餐，连那一盆醇香的米汤都没有放过，晾凉了正好做餐后饮品。

　　上班的路上，林建国和秋爱华不免又开始讨论起这个事情，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觉得让秋老爷子和秋大哥先辞职。

　　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一个不小心，像李厂长说的那样，不仅丢了工作，说不定还得被送去劳改。

　　而且秋老爷子也那么大了，也该到了退休享清福的时候，至于秋大哥，他年纪也还小，就算是耽搁几年也没啥大事儿，最重要的是命保住了，那才是最好。

　　现在一大家子人又都有工作，家里的家务活儿和照顾秋衡的事情，正好也能多交给爷俩一些，让秋老太和林倩能安心工作，那也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那我今天下去去找陈老三问问，看看李厂长他侄子能不能过来，等这事儿商量完，咱们今天下午再回一趟丈母娘家，劝劝爸和大哥，看看能不能先让他俩把工作给辞了？”

　　秋爱华点点头，暂时同意了这个提议。

　　…………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心里装着事情，一下班就碰头聚在了一起。

　　到了大队村口，秋爱华带着笑林悦回屋去收拾回娘家的礼物，林建国则去了陈老三家，商量李厂长侄子那事儿。

　　李厂长作为制衣厂的厂长，又和前进公社一起建立了一个分厂，陈老三自然也会看李厂长的面子，又有林建国的劝说，很快这事儿就敲定了。

　　不过是在知青点塞个人进去，那人又是清清白白的，还是镇上中学的知识分子，陈老三还算爽快，没耽搁林建国多少时间就同意了。

　　等这事儿结了，林建国才赶回林家，待会儿还得去秋家劝爷俩辞职呢。

　　秋爱华已经准备好东西，上次林悦兑换的一条腊肉，上好的五花，还剩下半条，秋爱华打算带过去，毕竟要回娘家蹭饭，口粮至少要带上不是？

　　除了腊肉，秋爱华还准备了五个皮蛋，秋老爷子最好这一口，说不定吃了能更快答应呢。

　　再等林远志回来，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往石拱桥大队的秋家去了。

　　一行人到家的时候，秋老爷子和秋大哥也几乎刚回家，做在堂屋一边扇蒲扇，一边喝水。

　　秋老太和林倩已经忙着在灶房做饭了。

　　听见院门外的动静，秋老爷子动了动耳朵，径直就去开了门。

　　“诶，我们还没叫门呢，爸你咋就开了门？打算出门办事吗？”

　　秋老爷子傲娇地哼了一声：“哼，你们俩的脚步声我还听不出来吗？我在堂屋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林建国和秋爱华相视一笑，秋老爷子就把两人接进了堂屋。

　　一进门，秋大哥就招呼着要给小林悦和林远志拿糖吃，秋衡也乐翻了天，拉着林远志回房间翻那些玩具。

　　不久之后，几个孩子就一人含了一颗冰糖，在院子里玩起陀螺来了。

　　林建国看着，又不免后悔，咋没把悦悦的布娃娃也带过来呢？

　　这时候，秋老太和林倩已经把稀饭煮进锅里了，听见外头的欢笑声，也赶紧赶过来。

　　“诶，爱华、建国，你们咋现在突然就过来了？中午的时候咋不说呢？我们也好准备准备啊！”

　　“我们就突然决定的，就是……哎……待会儿再慢慢说吧！咱们先把饭做好，吃完饭再说。”要是饭前说了，不知道待会儿还吃不吃得下饭呢。

　　说着，秋爱华就把背篓里的腊肉和皮蛋拿出来：“我和建国带了东西来，正好添两个菜！妈，大嫂，咱们现在还是回灶房吧。”

　　秋老太看着那油润的腊肉和五颗裹着草木灰的皮蛋，嗔道：“你们来就来了，还怕咱们少了你们几口饭吃不成？咋还带东西过来呢？”

　　说着，秋老太就要上来抢，秋爱华赶紧避开，嘴里说着：“妈，小心些，这俩东西沾我衣服上了，还不一定洗不洗得掉呢！快点快点，咱们既然拿过来了，就没想过要拿回去。”

　　秋爱华径直就往灶房里面走去，把腊肉放在一盆水里面，皮蛋也好好地放地上了。

　　“妈，这腊肉沾了水可就不好保存了，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缺了自己的吃的，这多出来的东西才会拿过来吃呢！”

　　秋老太一片嚷着：“多出来的东西？谁家会嫌肉多啊！你们小两口，就是不会过日子！算了算了，待会儿在桌上记得多吃一些。”

　　…………

　　几人合作，很快就把午饭做好了。辣椒炒腊肉、擂椒皮蛋、苦瓜炒蛋、四季豆腊肉箜干饭还有一盆雪白雪白的米汤。

　　一顿大餐过后，一家人都坐在院子里乘凉，林建国却冷不丁开口了：“爸，大哥，我和爱华今天听李厂长说了个消息……”




74.  第七十四章   辞职？留下？

　　等林建国把李厂长带来的消息说出来, 原本还欢笑的气氛顿时就冷凝下来了，只剩下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还在嘻嘻哈哈地打闹。

　　林远志和秋衡在朦胧的月光下玩着陀螺，小林悦也蹲在一边看。

　　月色之下，大人们端了些条凳和椅子出来, 围成一圈。原本还开开心心地唠嗑呢,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林建国夫妻俩就带来这么大一个消息。

　　这消息实在是耸人听闻, 秋老爷子张口了许久, 喉咙里才发出来声音：“这……这事说得准不？咱们好好地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咋会突然就这么……李厂长是听错了吧？明明华国一直都是尊师重道的传统, 这会儿咋就……”

　　秋老太也接受不了：“咱家老头子教了这么多年的书，现在还是学堂的校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咋会随随便便就被批.斗呢？而且公社学堂就那么几个老师，他们俩哪能随随便便就辞职不干啊？”

　　秋大哥也开口：“对啊，咱们公社学堂就这么几个老师，咱们爷俩要是辞职不干了，那公社里的孩子怎么办？剩下的老师也教不过来这么多学生啊！”

　　秋爱华犹豫着开口：“爸，大哥，我是亲自听李厂长说过的, 有些地方闹得很大，好多医生和老师都被拉出来劳动改造了，有些人还挨骂挨打了！我和建国是想着……趁着这事儿还没闹到咱们这里来, 不如就先辞职回来避避风头？”

　　秋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子, 最终还是开口：“不……咱们公社就那么一个学堂, 学堂里就那么几个老师，要是每个老师得了消息都辞职不干了，那公社里的孩子们去哪儿读书呢？而且……我还是不相信……”

　　林建国还是想劝劝：“人李厂长都说了的, 咋还犟呢！而且啊，我看这事儿闹起来以后，老师们没什么精力教书，孩子们也没那个心思学习了，倒不如现在就先辞职避一避……”

　　这时候，秋大哥也发话了：“我觉得咱们不能就这样急慌慌辞职，先不说这消息准不准确，为了公社的孩子们，我们也不能这样无缘无故就直接辞职了。咱们就先等等风声，要是后面真的严峻起来了，咱们再辞职？”

　　林建国和秋爱华对视一声，叹了一口气：“唉——怕只怕来不及……”

　　秋老太和林倩听他们这么说，也开始恐慌起来了。

　　“啊？这事儿还这么严重啊？要不……要不老头子你再想想，要是真有啥危险，咱们不挣这个工分也成！”

　　“对对对，爸你再想想，我和妈都有工作哩！妈有工资和粮票，我也有稳定的工分可以挣，就算是你们俩辞职，咱们这个家也经营地下去。健康安全要紧，要不咱们还是去避一避祸？”

　　秋老爷子忍不住开始卷烟了，嘴里也反驳着：“哪是吃不吃得起饭的问题，咱们哪能对不起学堂里的孩子们呢？咱们能不挣这一份钱，孩子们能不上学吗？”

　　“哎呦……这事倒麻烦了……”

　　林远志自然也听懂了这些大人打的哑谜，他计算着现在的年份，再过一年多，那黑暗的时代就会正式开始了……现在，恐怕风声已经开始刮起来了吧？李厂长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听见了风声？

　　现在能辞职避祸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惜外公和舅舅想着公社的孩子们上学的问题，都不太肯，而且他俩都是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了，就算是辞职了，恐怕也会被翻出来……

　　林远志也有些无可奈何，现在这个情况，似乎已经不太可能避开了……只能祈盼那场运动波及过来影响力小一些。

　　或者……

　　林远志看了一眼小林悦，眸中明灭不定。要是这个孩子的金手指能一直起作用……那才是再好不过了。

　　“外公，舅舅，是有什么坏事儿要发生了吗？为什么你们都那么不开心啊？”小林悦突然过来，趴在秋老爷子的膝上。

　　小林悦这么一说，几个大人才注意到，原本还欢欢喜喜玩着游戏的几个孩子们早就停了下来，开始默默地听他们讲话。

　　那一个个目不转睛的，比平常上课还要认真一些，不过那眼神却没有上课的时候宁静了，一个个眼睛里都惊惶地很。

　　这么大的孩子，虽然还听不完全、听不太懂大人说的话，但感受谈话的氛围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三个孩子就是感受到了与往常大不相同的唠嗑氛围，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才赶紧围上来。

　　看着孩子们担忧的眼神，秋老爷子爽朗一笑：“哪有啥坏事儿？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咱们这些矮个子们还能躲在下面保平安呢。好了好了，你们咋不玩陀螺了？快去玩儿吧！咱们这里没什么坏事儿，你们几个小淘气就负责开开心心的就好。”

　　“高个子？外公是说找人来保护我们吗？可是咱们大队还有比林叔更高的人吗？我看林叔就是咱们大队最高的男子汉了！”林远志的眼前一亮，赶紧暗示道。

　　林建国经他一提醒，也跟着眼前一亮：“对啊，虽说那时候有那么一些政策，说不定还会冒出来一些作怪的小人，但只要咱们公社的领导们不同流合污，我们也不一定会到那个地步。”

　　秋爱华也点点头：“陈书记一向都是个好的，我也相信他，但就连制衣厂的李厂长那么大一个官尚且把自家的侄子劝到辞职不干了，要是他有底气，哪用得着这样？我看这事……恐怕还是悬啊……”

　　纠结来纠结去，这么久也没做成一个决定，秋老爷子索性直接拍板了：“既然这样，公社学堂缺不了这么多老师，我又是学校的校长，肯定走不开，那我留下，老大就抽空辞职吧，至少咱们秋家还能保住一个人。”

　　秋大哥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秋老爷子，都被秋老爷子这话说懵了。

　　“啥？让我辞职？该辞职也该爸你辞职吧？你年纪也大了，要是去冒险，也该我去冒险，哪能让您老人家去以身试法？再说了，我正是年轻的时候呢，随随便便就辞职了，人家要怎么看我？”

　　秋老爷子却不管秋大哥的反对，坚持道：“我是学校的校长，难道还能随随便便辞职不成？再说了，衡衡还这么小，你媳妇儿和我媳妇儿又都有工作，你辞职回家，给咱们一家人做后勤也好啊。”

　　秋大哥还想说些什么，但秋老爷子却直接起身回房去了，显然是心意已决，徒留秋大哥一人在院子里头生闷气。

　　林建国和秋爱华见状，也不逗留了，赶紧带着林悦和林远志告辞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们还得赶回去洗漱睡觉呢，为了明天上班上课都不迟到，现在就必须得回去了。

　　夏天的月亮很亮，甚至照得清楚田间的小路，一家四口人就是借着月光往家里头赶。

　　虽说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谈话，两个大人的心里还是有些慌乱，但带着两个孩子的路上慢慢走着，心头的那丝恐慌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只想好好享受当前的宁静。

　　“算了吧，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先把当前的日子过好了，其他的事情再从长计议，慢慢来！”

　　星空之下，一家人在朦胧的月色之下赶路，吹着夏日难得的凉风，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安定下来。

　　无论前路多么渺茫坎坷，只有一家人还在一起，那总还有希望。

　　…………

　　夜深人静的时候，又到了系统活跃的时间，林悦这一次被系统唤醒，就忍不住想要探索这个金手指的更多可能。

　　今晚听了今天外公他们的话，林悦的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就没有落下来过，从外公和舅舅的话里便知道，依照他们的责任心，劝他们辞职恐怕是难了……

　　虽说以后也不一定就会经历那些噩梦，但林悦还是想预备着，万一以后真的被卷入那一场漩涡之中，借着系统的帮助，能尽最大可能保障一家人的生活条件才行。

　　林悦是知道那个年代的恐怖的，别说每天劳动改造甚至批.斗带来的身体上的折磨，就说那每次公开批评和私下逼问带来的精神折磨就足以让一个人绝望。

　　现在有个系统还好，至少能保障基本的营养补给，只是……到了那个风雨欲来动荡不安之时，就得更加注意系统兑换产物的保密工作了，不然不仅违反了系统的规则，还容易给家里带来灾祸。

　　林悦觉得，单靠自家的人力，恐怕被发现的风险还是不小，毕竟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自家人不能时时刻刻都警醒着，最好还是得有系统的帮助才行。

　　“系统系统，系统有隐藏系统兑换产物的功能吗？毕竟为了系统的保密工作，系统兑换出来的东西也是越少人发现越好吧？”

　　“叮咚～检测到外界不安定因素，系统将开放物品储存权限，宿主兑换的物品可在瞬间收回至系统的物品储存空间，但目标回收物品不得超过宿主所在位置的方圆5km，权限开启一次需消耗100兑换币，请宿主知悉。”

　　林悦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系统的抠搜程度，而后便欢欢喜喜地接受了这个权限。

　　虽说每次召回物品需要花100个兑换币，但这个功能确实太实用了。

　　能在瞬间将这个范围内宿舍兑换出来的东西都召回，那可就安全多了。

　　林悦舒了一口气，要是以后被卷入这一场漩涡，自家落难了，那凭着系统的这个功能，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家人，同时还能帮助更多的无辜人减轻苦难。




75.  第七十五章   旧识？

　　林悦处理完这一件事情, 终于有时间去兑换区看看了。

　　惦记着以后可能会花兑换币紧急使用系统的那个物品召回功能，这次林悦不敢再大手大脚地花钱了，毕竟这功能用一次就得花100个兑换币呢。

　　逛了一圈，最后林悦就只兑换了一只盐焗鸡、二十个鸡蛋和一袋2kg的面粉, 总共就只花了一百多个兑换币。

　　原先的一万个兑换币又少了一些, 林悦想着以后的日子, 危机感不免又涌上心头, 还是得多赚一些兑换币啊，不然以后别说兑换东西, 坐吃山空之后，恐怕连召回功能都不能用。

　　…………

　　第二天一早，秋爱华早早起来, 很快就发现了橱柜里的东西。鸡蛋和面粉依旧是妥帖放在西间儿的柜子里。

　　夏日里东西最容易坏，盐焗鸡又不知道在橱柜里待了多久，于是秋爱华索性直接斩成了小块，又炒了个番茄炒蛋，熬了一锅香甜的红薯粥当做今天的早餐。

　　盐焗鸡是秋爱华和林建国以前都没有体会过的滋味儿，上好的三黄鸡肉质细嫩，汁水丰盈, 咸鲜味儿十足，还带着盐焗鸡特有的一丝盐焗风味儿，配着红薯粥吃正好。

　　一家四口很快就把一整只盐焗鸡瓜分完, 番茄炒蛋也没有剩下, 四人都吃得肚皮溜圆。

　　吃完了早饭, 大伙便一起走上了上学上班的路，现在倒好，公社学堂和公社大院、纺织合作社离得不远, 一家四口每天都会走同一截路过去。

　　“陈老三已经答应把李厂长的侄子安排过来了，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儿，就带着悦悦去镇上逛一圈，给李厂长报个信儿，顺便带着咱家悦悦好好逛逛。”

　　秋爱华点点头：“好，要是你那后勤部走不开，就来纺织合作社找我，我也能去给李厂长报信。”

　　很快，大家都各自到了各自的目的地，林建国带着小林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先看了一遍后勤部今天的工作安排，果然还算宽松，一会儿就能安排好。

　　林建国很快就把公社后勤部的工作忙完，抱起小林悦去找陈书记请个假。

　　敲了敲陈书记办公室的门，等陈书记应声了，林建国这才打开。

　　等陈书记从办公桌上的文件中抬起头来，林建国才开门见山地说道：“陈书记好，我今儿来是想请个假，今天中午有事儿要去镇上办，恐怕得今天下午才能回来。”

　　陈书记抬起眼：“去镇上有什么事情啊？公社后勤部的工作都忙完了？要是工作都忙完了，实在急的话就去吧，这个假我给你批了！”

　　林建国高兴地笑了笑：“好！谢谢陈书记！我这次去镇上也是为了点儿私事儿，后勤部的工作我都忙完了，书记放心！那……那我现在就走了？”

　　陈书记点点头，却在林建国转身往门外走的时候又开口了：“诶，等等等等，别忙别忙，公社里新来的那个知青，叫饶家凯那一个，他办事儿还可以吧？有没有出啥错？”

　　林建国想了想，答到：“他也没怎么在我手下办事儿，我拢共也没见过他几次，不过听另外几个人说，他办事儿好像挺牢靠的，照顾孩子们也有一手。”

　　陈书记点点头，沉吟片刻，道：“好好好，那建国同志先去忙吧，可别耽误了时辰。”

　　林建国胡乱点了点头，终于能离开公社大院去镇上逛逛了，林建国也高兴地不行。

　　林建国把乖乖站在门外等他的小林悦举高抱起来，高高兴兴地穿过公社大院，往镇上走去。

　　制衣厂是县城镇上最标志的一个建筑之一了，林建国又来过很多次，现在可以说是熟门熟路就找到了制衣厂的大门。

　　依旧是熟悉的那位保安，这次可就妥帖多了，虽说林建国已经来过这么多次了，但这次还是去请示了一下李厂长的意见。

　　李厂长自然是给他开了一路的绿灯，等林建国带着小林悦顺利地进入了制衣厂内，李厂长早就忍不住主动出来迎接了。

　　“林兄弟啊，快来快来，咱们来办公室里好好叙叙旧！”说着，林建国就被李厂长亲切地勾肩搭背，拉进了自个儿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李厂长才放松下来，拉着林建国坐在椅子上，悄声问道：“咋样？你们大队的大队长同意了不？”

　　“陈老三他当然同意了，知青点恐怕今天就会收拾出一间空屋子出来，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你那侄儿快些搬过来？”

　　李厂长听了这话，这才长舒一口气，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我昨儿就让他收拾东西了，可能今天就能收拾好，建国同志能不能稍微等一等，待会儿顺路就把他也给领回去？”

　　林建国见他这么急，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就在镇子里留一留，让那位小兄弟快些收拾出来，我下午可能还有些事哩。”

　　李厂长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了，还顺势邀请林建国他们父女俩留下来吃饭：“现在也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建国同志要不赏个脸，今天中午就和你们家的千金留下来吃顿午饭？”

　　林建国想了想，早饭吃得早，小林悦又有些挑食，不爱吃肉多的鸡腿和鸡胸，只逮着那鸡翅膀和鸡爪啃，现在肚子里头可能早就已经没东西了。

　　于是林建国就只能应下：“要是方便的话，那我和悦悦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李厂长的招待了？”

　　李厂长赶忙说：“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每天厂里头的食堂都得做那么多饭，添两幅碗筷还是添得起的！这眼看就要开饭了，建国兄弟跟我来？”

　　说完，李厂长就打头往制衣厂的食堂走。林建国赶紧抱着小林悦跟上。他还从来没有吃过厂里的食堂呢，现在倒是达成了新成就。

　　虽说是县上唯一一家厂子，但制衣厂的食堂里依旧还是以二合面馍馍与小麦糙米饭为主食，下饭的菜也就苦瓜炒蛋、清炒四季豆和豇豆茄子三样。

　　虽说菜式少，但都是下饭的好菜，打饭饭阿姨又看着李厂长的面子，给了他们满满一大勺，最后都在盘子里头堆起来一座小山，分量十足。

　　饱餐一顿过后，李厂长要去给侄子递消息了，林建国和小林悦则打算去供销社逛逛今早答应要带悦悦来逛逛的，林建国自然不会食言。

　　虽说供销社里头有只白眼狼，但在娱乐活动匮乏的现在，逛供销社已经是一项不错的饭后消食运动了。

　　林建国抱着小林悦走进供销社，却没看见林卫国，卖糖果和点心的柜台上只有一个年轻人守着。

　　现在秋爱华已经是制衣厂的正式工了，每个月的工资和粮票不少，林建国又有后勤部的职务，每年的工分也够用，于是秋爱华的工资和粮票就都存了下来，一般等到粮票快要过期的时候才急急慌慌地用掉。

　　林建国带着小林悦逛了一圈，选了半斤水果糖和半斤饼干包起来结账。

　　这两样东西看起来不多，但可不便宜，花了林建国好多粮票和毛票。

　　买完了糖果和饼干，林建国又给秋爱华挑了一块金贵的香皂，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小林悦离开供销社。

　　林建国抱着小林悦，嘴里正开心地哼着歌呢，就听见小林悦惊讶地指着那边的小巷子说：“爸爸，我看见二叔啦！”

　　林建国顺着小林悦的手指头往那边一看，刚看了个大概，就一下子就吓了个激灵，赶紧抱着小林悦靠着墙躲起来。

　　林卫国这是在干啥呢？咋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拉拉扯扯的？林建国生怕污了小林悦的眼睛，赶紧用手蒙住。

　　小林悦自然是不干，七歪八扭地想要挣脱林建国的束缚。

　　林建国生怕她又出声，赶紧抱着小林悦跑远了，把那条巷子远远甩在了后面才慢慢停下脚步。

　　眼看小林悦又要开口，林建国赶紧给她塞了一块饼干，堵住她那叭叭个不停的小嘴。

　　经历了一场长跑，林建国也有些累了，索性带着小林悦回到了制衣厂歇凉。

　　两人没等多久，就看见李厂长带着个扛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来了，身旁还跟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林建国听见了动静，抬起头，一下子就和那年轻人对视上了。这下，两人都是一惊。

　　谁能想到有这么巧合呢？李厂长的侄子，正好就是交公粮那一天，换给他们粮票饭年轻人。

　　林建国感慨了一声世界如此之小，就听见李先锋问道：“林大哥怎么也在？难道……难道林大哥就是叔说的前进公社的后勤部长？上次见时林大哥还只是一个大队长呢，没想到再见就已经升职到了公社大院，恭喜恭喜啊！”

　　林建国谦虚笑道：“哪里哪里，我这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对了，李兄弟上次来换粮食，好像是给怀孕的媳妇儿换的吧？那现在妹子可还好？孩子也还好吧？”

　　李先锋见他提到了自家的媳妇儿和孩子，笑得更加温柔了：“她们都好呢，我媳妇儿也顺顺利利得生产了，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出来，可惜……可惜我这次避祸不能带他们一起，不然和我联系太密切了，她们可能也逃不脱了……”

　　见气氛低落下来了，李厂长赶紧打圆场：“诶，没想到林兄弟和我这侄儿早就见过面啊？那可巧，以后等他去知青点了，还望林兄弟多帮衬帮衬，这小子没经过什么事儿，我怕他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林建国拍拍胸脯：“那当然，李厂长就放心，我肯定帮衬着李兄弟，毕竟万一以后学堂出了什么事情，还得请李兄弟多教教咱们家远志呢！”




76.  第七十六章   知青点

　　李先锋爽快地答应：“只要你不嫌弃我其他科目教地不好, 那就尽管来找我，只要我会的，肯定好好教给孩子。”

　　三人熟悉起来，又打了一会儿交道, 眼见着日头被云遮住了, 李厂长才赶紧催着两人快点出发。

　　“好了好了, 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聚, 趁着现在太阳不大，你们就快些出发吧, 待会儿大太阳又出来了，反而更不好赶路。”

　　话头说到了这里，林建国自然是点了点头, 把小林悦唤过来牵着，招呼李先锋：“那李兄弟要是没啥其他大事儿，现在就跟我回去吧？我来帮你提这一包东西吧。”

　　说完，林建国就提起一包林先锋收拾出来的行李走在前面带路，小林悦也乖乖地跟在林建国的身边。

　　李先锋连忙过去，想要把林建国身上的行李接过来，林建国摆摆手：“你那儿还有这么多呢, 咋来抢我身上的？快点快点，再磨磨唧唧，咱们就赶不回去了。”

　　李先锋听了, 感激地道了一声谢, 把剩下的行李都背上, 急急慌慌地跟上去了。

　　很快，两人就跨出了制衣厂的大门，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送他们都李厂长, 两人异口同声，说了一句不用送了的话，把李厂长留住，这才顶着太阳，往前进公社走去。

　　…………

　　到了前进公社，林建国先去了一趟公社大院，确认今天下午没啥要紧的事儿，这才又去陈书记那里请了一回假，专门带着李先锋去大包山大队的知青点，现在大队里的人肯定都在上工哩，哪有人会给李先锋带路。

　　知青点已经收拾出一间屋子，自从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多，大队原先的知青点房间不够用了，大队里就专门修了一座新的知青点。

　　新的知青点依旧还是土墙的屋子，稻草的顶，不过总归是新房子，住起来也算是舒适安逸。

　　土墙屋冬暖夏凉，林建国带着李先锋一进来，身上的燥热就一扫而光。

　　林远志把李先锋领着，把他带到他自己的那间屋子里去，里面已经新搬来一张单人木板床，旁边还有一个木柜子，盖子合上就能当做书桌。

　　其余的家具倒是没有，就连衣服，也不过是在屋顶上牵了两根麻绳，麻绳系了两个活套，横了一根竹竿在房间里，当做挂衣服的地方。

　　至于衣架，那也是没有的，这种洋玩意儿还没传到这个乡旮旯里来咧，乡下也没什么讲究的，柜子和椅子都能放衣服，再不济搭在竹竿上也行。

　　李先锋看起来也是做惯了家务活的，收拾起屋子来很是麻利，不过一个人收拾，速度到底是慢些，林建国念着帮人帮到底，便帮着收拾起来。

　　林建国帮着把李先锋的房间布置好，行李收拾出来，就已经到了下工的时候了。

　　知青点的知青们也陆陆续续下工回来，这些年来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多，现在知青点已经住了三男五女八个知青了。

　　除了进了公社大院工作的饶家凯和进了制衣厂分厂工作的王海英和李子涵，其他知青要么没手艺，要么不会钻营，都是老老实实在大队干农活的。

　　一下工，知青们都拖着疲惫的身子陆陆续续回来，刚好和李先锋他们撞个正着。

　　几个知青都听过这位上任大队长的事情，现在都拘谨却有礼地给林建国打招呼：“林部长怎么来了？是来考察知青点的后勤工作吗？我们也刚回来，没来得及烧开水……”

　　林建国把小林悦招呼过来，笑着说：“不是不是，今天是受托来送一位小兄弟过来，要不你们年轻人先慢慢聊？我先带悦悦回去？”

　　林建国有心让李先锋和知青点的知青们熟悉熟悉，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知道要相处多久呢，现在多处处总没有坏处。

　　林建国把空间交给了年轻人们，给李先锋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小林悦回家去了。

　　今天回来地早，林建国打算早早做好饭，一家人吃完还能趁着有时间去散散步乘乘凉。

　　回到了林家打开院门，林建国先把小林悦的布娃娃拿出来给她玩儿。这布娃娃还是秋爱华收集了好久饭漂亮布头缝出来的，里面塞满了蒲绒，摸起来软软的，是小林悦最喜欢的玩具，睡觉的时候都不舍得撒开手。

　　把布娃娃给了小林悦，林建国就能腾出手来煮晚饭了。

　　晚饭林建国也不想搞得太复杂，简简单单熬了一锅红薯稀饭，磕了几颗鸡蛋放盐搅散，又切了两根苦瓜放盐腌制好，林建国打算做一道简单的苦瓜炒蛋。

　　可是苦瓜是小林悦最讨厌的蔬菜，不管怎么劝她都不会吃，林建国就又摘了两根黄瓜，待会儿做个黄瓜炒蛋，再做个糖拌黄瓜。

　　食材都准备好了，糖拌黄瓜也拌上了，林建国又把碗筷也洗干净摆上了桌，做完这一切，秋爱华和林远志都还没有回来。

　　蔬菜都是从屋后的自留地摘的，新鲜地很，林建国选了根嫩生生的黄瓜洗干净了扳成两截，把短的一截分给小林悦，父女俩坐在院子里头一边啃黄瓜，一边等秋爱华和林远志回来。

　　脆生生的啃黄瓜声中，林建国终于听见了院门外秋爱华和林远志的动静，赶紧跑去开门。

　　秋爱华这次加了一会儿班，刚好和林远志放学的时间差不多，于是两人便一起回来了。

　　林建国把秋爱华身上背着的挎包摘下来放好，又进屋去给两人端了放凉的糖开水来，林悦也悄悄去厨房拿了一根黄瓜过来。

　　“妈妈，黄瓜！给你和远志哥哥吃！”

　　秋爱华惊喜地接过小林悦递过来的黄瓜，开心地笑道：“谢谢悦悦！给我和远志哥哥一人一半啊？”

　　林建国也笑了，赶紧答道：“可能是看我们自己分了一根，她吃着好吃，想让你们也尝尝。”

　　秋爱华欢欢喜喜地把黄瓜一扳两段，递给林远志一截，开开心心地享受小林悦的孝敬。

　　人都回来完了，林建国几口啃完黄瓜，去灶里烧了把火，很快就炒好了两道热菜。

　　苦瓜炒蛋和黄瓜炒蛋都是经典的下饭菜，虽然算不得大荤，但在这个年景，有鸡蛋的菜已经算得上是个大菜了。

　　糖拌黄瓜腌制了这么一会儿，黄瓜的水都被腌制出来了，青青绿绿的，看着清爽极了。

　　吃完了晚饭，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白天的燥热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徐徐吹着的晚风。

　　林建国和秋爱华带着两个孩子在小河两岸散步，河岸的风更大了，一会儿就能扫清一天的燥热和郁结。

　　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前面走了，林建国招呼了一声，让两人不要走远，就在这一片地方玩儿。

　　小林悦和林远志乖乖地停下来，小林悦绕着这片地方掐草捉蛐蛐儿玩儿，林远志则停下来席地而坐，享受晚风的吹拂。

　　见两人乖乖停下了，林建国才找了个能看住两人的地方，拉着秋爱华坐下，现在没人打扰，便到了小两口闲聊的时间。

　　晚风吹拂中，林建国和秋爱华也渐渐放松下来，就算谈起一直烦恼着的事情，两人也平和了许多。

　　“爸和大哥决定下来了吗？他们俩到底要不要辞职？还是继续在公社学堂工作？”

　　闲聊了一会儿，林建国自动谈起这些天纠结着的事情。

　　秋爱华叹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爸留下，大哥辞职。大哥今天就主动递交了辞职申请，爸打算明天就找公社的领导们商量，让大哥回来。”

　　林建国松了一口气，一个人留下总比两个人都留下来好。

　　“唉……你也别多想，李厂长得到的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咱们先观望观望，看看这波形势会不会继续，要是危机过去了，再让大哥回去。”

　　秋爱华点点头：“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也都明白，可惜心里就是堵得慌，总觉得有些替爸和大哥不值当。”

　　林建国又劝她：“咱们已经很幸运了，至少得了消息。可惜……要是这消息透露出去了，又得给李厂长招来祸事，不然……唉，哪有什么不然，难道还能把公社学堂解散不成？”

　　秋爱华叹了一口气，又问道：“对了，李厂长他那侄儿，你见到了吗？是不是已经接到知青点了？”

　　提起这事儿，林建国就精神起来了，笑着说道：“嘿，你不知道，这事儿可巧了，那李小兄弟是谁你知道不？就是悦悦出生那一年我去交公粮，就是李小兄弟给我换了几张粮票和毛票，不然那天咱们吃饭都成问题呢。”

　　秋爱华也惊了：“啊？这么巧啊？李兄弟以前还帮过你的忙？那咱们以后可得多帮衬帮衬他。他今儿已经在知青点安顿下来了吧？诶，对了对了，你不是说人家妻子那会儿怀着孕吗？弟妹和孩子有没有过来？”

　　林建国叹了一口气：“没有，听李兄弟的口气，是不想弟妹和孩子再和他联系地太密切了，要是以后形势严峻了，说不定……说不定还要和她们娘俩断绝关系呢……”

　　秋爱华的笑意也渐渐落下来了，想着看不清形势的未来，她的心里也惴惴不安。

　　林建国安慰她：“好了好了，你也别乱想，就算是那形势不光明起来了，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就总会捱过去的。”

　　秋爱华闻言点点头，靠在林建国肩上，看着那蹦蹦跳跳着撵蚂蚱的小林悦和安安静静吹夜风的林远志，心中也泛起一片温暖和希望。




77.  第七十七章   风雨欲来

　　不过这一份安定和希望很快就被打破了……

　　冬风渐起, 这一天，林建国按照往常的作息带着小林悦出门上班，一到公社大院，就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凝重和疯狂。

　　林建国心里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 牵着小林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安顿好, 让她就在办公室里玩儿。

　　刚刚有人同志他到会议室开会, 林建国安顿好小林悦, 就急急忙忙地朝会议室赶去。

　　陈书记已经到了，手里端着一搪瓷缸的热水, 一边往里头吹气，一边掐着机会喝几口。

　　不一会儿，会议室里面就坐满了人, 饶家凯也在，过了一个秋天，他已经成了公社团委政治部的一个副部长了，足够资格进会议室参与讨论。

　　作为下乡的知青，他知识丰富，又肯钻研，搞起政治来很有一手, 不过几个月，就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连林建国都啧啧称奇。

　　陈书记见人到齐了, 清了清嗓子, 举起手里的报纸和文件, 道：“刚刚我收到了消息，说是咱们要搞什么“农业学大寨”运动，大伙儿都看看这些文件和报纸, 有些是京市发行的，还有些是先学的几个公社总结的一些经验，大伙儿都仔细看看，待会儿咱们再仔细讨论讨论。”

　　报纸和文件一个个分发下来，林建国拿到的第一份就是一个公社学大寨的经验总结，看着那满满一大面的“狠抓政治”、“端正思想”的字眼，心里就是一咯噔。

　　看来李厂长的消息不假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就已经掀起了狠抓政治和思想的风潮。

　　林建国知道，这样的政策落实下来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过度，狠抓思想和政治，那按照李厂长的说法，那些被迫害的医生和老师们难道思想不正确吗？

　　不过是被人找了个由头，安上了一个思想和政治上的罪名，趁机打压和迫害罢了。

　　林建国翻看了一遍这本红星公社写的学大寨经验，通篇都是写的有关政治和思想的各方面举措。

　　林建国叹了一口气，看来现在时局就要开始动荡起来了……也不知道前进公社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很快，大伙儿都看完了手里的材料，又开始和身边的人交换着看起来。

　　林建国和身边的人换了资料，这一份资料有些皱了，林建国抖了抖，把它好好展开。这篇材料倒是写得不错，写的是有关狠抓农业生产的资料。

　　林建国点点头，这才是学大寨的正确打开方式嘛，现在这个年景，肚子都只能勉强填饱，都说仓禀足而知廉耻，狠抓生产才是当前的第一要务呢。

　　梯田……林建国想了想公社的几个大队，好像大部分都是些高山，肯定不适合修这个梯田。

　　不过有些山坡倒还算平稳，可惜早已经被开垦成了旱地，就算改造为梯田，恐怕也增不了多少收成。

　　兴修水利，治沙防洪……前进公社刚修了个水库，一般也不会发生洪涝和风沙，这个好像也不太适用……

　　倒是可以在田间多挖一些沟渠和储水池，沟渠引小河和水库的水过来，储水池则储存每次都雨水，不浪费一丝一毫，方便农田和旱地的灌溉。

　　至于其他组织上的经验……现在公社已经是合作集体化了，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可学习的。

　　等大伙儿都看完了一圈报纸和文件，陈书记也喝完了搪瓷缸里的热水。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大伙儿都把这些资料看完了吧？来，讲一讲你们的收获，咱们公社，要怎么学习大寨的先进经验呢？”

　　大伙儿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还是没人出头讲话。

　　这时候，饶家凯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开口了：“我觉得，我们得学习学习大寨的思想和政治方面，我们也得狠抓政治和思想。”

　　陈书记把手里的搪瓷缸放下，问道：“哦？家凯同志有想法了？那你先说说，咱们要怎么狠抓思想和政治？”

　　饶家凯微微一笑：“思想和政治是最重要的，只有精神世界端正了，个人的行为才会端正起来。我觉得，咱们得加强集体意识和革命意识。”

　　大伙儿也都开始议论起来了，这个新上任的副部长倒是有几把刷子，刚上任呢，居然就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饶家凯的话没有停，继续说着：“我听说咱们公社以前还有一些地主残余和富农阶级？那可不行，这些封建余孽，正是咱们工作里的隐患，必须得狠狠清除才行。”

　　这时候，林建国开口了：“家凯同志是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咱们公社的地主早就被打倒了，那些田地和农具也早就充公，以前分给了每家每户，现在也都收上来归公社所有了。哪还有什么地主和富农？”

　　饶家凯淡淡一笑：“林部长，我刚刚说的是封建余孽，地主和富农被打倒了，但还有他们家的后人呢？他们心里难道没有一丝反叛的心思？林部长，我知道你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出身，但这样为富农地主说话，未免太过良善了吧？”

　　林建国心里一梗，林家确实是贫农出生，但秋家不一样，秋家的老太爷以前是秀才，在村里开了个私塾，虽说已经身故了，但还是给秋家挣了顶“富农”的帽子。

　　但这些买地的钱可都是他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的私塾先生挣的，他那个私塾收费低，有时候学生没钱交学费，他心善，还得垫上一笔纸墨费。

　　要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走街串巷给人家写春联，他说不定还没本事买那两块地呢。

　　可惜……刚买下地的第三个年头，就开始“斗地主”了，他名下的那两块地就留下了一点儿，其他的都分给了贫农。

　　不过还好，大伙儿都看他良善，没有打骂他，只是收缴了这些身外之物罢了……他还有这一把子力气呢，总归饿不死。

　　还有秋大娘，以前是在地主家里做过丫鬟的，虽说也是被剥削奴隶的阶级，但和地主扯上关系，难免还是有些麻烦。

　　至于秋老爷子和秋大哥，两人又都是知识分子，在这个时候难免也会受到歧视。

　　饶家凯又开口了：“我觉得，咱们得学学其他这些公社搞检讨那一套，每次大队里开会，都得让那些地主和富农家的后人上去做做检讨，给他们家的长辈赎罪，同时也给大伙敲响警钟。”

　　陈书记摆了摆手，也没说要同意，模棱两可道：“好了好了，家凯同志是这个意见，那其他人呢？你们是怎么个意见？咱们公社要如何学大寨？”

　　林建国这时候开口了：“我觉得，咱们还是主要学习大寨的狠抓生产。我感觉到大队现在好些人都开始惫懒起来了，每天上工虽说时间够了，但上工的质量却不怎么样，时不时还会坐地上偷偷懒，生产积极性一点儿都不高。”

　　陈书记点点头：“的确，我也看见过，那扳个苞米都要扳好几下才下来的，一上午也挪不了几步……”

　　林建国又说：“我看现在不能只靠上工的时间和劳动类别来记工分了，还得看看劳动的质量和劳动的成果才行。”

　　大伙儿又开始讨论起来了，确实，现在靠着集体工分制度摸鱼偷懒的人太多了……

　　陈书记点了点头：“确实，咱们这方面也得好好整顿整顿才行，那这一条也记上。好了，大伙儿可还有什么意见吗？”

　　妇女主任这时候开口了：“我觉得，我们得加强和制衣厂的合作，纺织合作社眼看着是做起来了，但苎麻和蓼蓝板蓝根这些原料也得跟上才行，咱们可不能靠着山上野生的来过活了，我觉得咱们得专门划一片地方，设立一个工分项目，专门来种植这些原材料。”

　　陈书记点头：“嗯，这几年纺织合作社那边的确给公社增了不少收入，这个建议确实可行。”

　　饶家凯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还是得以农为本才行，纺织也只算得上一个副业，哪能让它占了农田的位置呢？”

　　“苎麻和那些蓼蓝板蓝根什么的都算得上是个野草罢了，生命力顽强，也不用占农田的位置，随便在山坡上种上一点儿就行，纺织合作社那边的收益的确占比不小，不能随随便便就荒废了。”

　　这时候，饶家凯也不再抬杠了，陈书记拍板定下：“那这一条咱们也记上，待会儿再综合讨论讨论具体的实施方案。”

　　大伙儿讨论了一圈，其他的提议和这些现有的也算沾边，就没有再单列出来。

　　眼看着会议要结束，饶家凯忍不住了：“陈书记，刚刚我那提议，你还没有记下来呢！”

　　陈书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搪瓷缸，道：“家凯同志啊，你看，现在大伙儿都还吃不饱饭呢，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个安稳的环境抓生产，现在搞这一出，有些过早啦。而且公社里的那几户地主和富农，其实也算不上啥大地主大富农，他们现在也都安安分分的，这事儿……这事儿就先缓缓？”

　　这时候，大伙儿也都开口了：“是是是，现在安稳日子还没过多久呢，最重要的还是抓生产。”

　　“确实，咱们公社以前那几个地主也都不是穷凶极恶之辈，每年收的租子也都是最低的……这事儿就先缓缓，以后再提吧。”

　　“对对对，家凯同志啊，你是外面来的知青同志，恐怕不太了解咱们公社，我给你说啊……”

　　大伙儿都这么说，饶家凯这才按下了心思，笑道：“好好好，那可能是我没深入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就先缓缓吧。”




78.  第七十八章   来信

　　自从那次会议之后, 前进公社的学大寨活动就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了。

　　不像隔壁的几个公社，前进公社并没有盲目开垦梯田。

　　毕竟对于山高水低的前进公社来说，修梯田不仅费力，而且收益也不好, 说不定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梯田还不能用, 平白破坏了山地。

　　至于水利, 一个水库就已经够用了, 现在几个大队只是在田间多修了一些沟渠和储水坑，够用就行。

　　虽说这两个方面没有做得很好, 但前进公社把力气都放在了另外几件事情上。

　　第一要务依旧是发展生产。虽说现在已经入了冬，但大伙儿可都没闲着，冬天也有冬天的农活要做, 就说翻地锄草吧，一年到头都得干起来，不然歇息了一个冬天的土地，说不定得被野草霸占完。

　　冬季能种的粮食不多，公社就把一些田地翻了几遍，让它们自个儿休养生息，剩余的田地则是种上了应季的蔬菜, 白菜萝卜、莴笋蒜苗、豌豆尖香菜……虽说不像粮食那样能填饱肚子，但配着饭吃下饭开胃是没问题的。

　　当然，纺织合作社那边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趁着冬日农闲的时候, 纺织合作社派了好多搓麻绳的活儿给大伙做。

　　现在纺织合作社在公社里可算得上是个大单位了, 大闺女小媳妇儿们都喜欢去领他们的活儿干，要是做得好，每天得有3个工分哩！

　　有了李子涵父亲的帮忙, 现在制衣厂的衣服已经卖到市里去了，那优良的布料和容易接受的价格很快就俘获了一大笔订单。

　　现在快到了过年的时候，制衣厂也越发忙碌起来，虽说现在布票发行得少，但有头有脸的人物总还是想趁着过年给自己搞出一套新衣服来。

　　制衣厂的订单量大了，纺织合作社怎么闲得住？麻绳都搓不过来，需要发下来让大伙儿帮着搓。

　　就连年幼的小林悦做完了作业都得帮忙搓麻绳呢。

　　是的，小林悦现在已经是五岁的大孩子了，已经进了公社学堂上学，至于林远志，他现在已经小学毕业，升入了初中，去了镇上上学。

　　还好大包山大队离镇上不算太远，林建国每次接送着，把他送到前进公社的办公大院后，他再走上一截路，就到镇上的中学了。

　　当然，除了生产方面，经过了那一次会议，整个公社的思想和政治方面不免也受到了影响。

　　公社和镇上的氛围明显严峻了许多，大伙儿接触的时候也不免风声鹤唳，甚至每说一句话都得扯上语录才行。

　　饶家凯是个有“大抱负”的人，虽然那会儿陈书记没有同意他的观念，但作为公社团委政治部的副部长，手里又紧紧握着语录说话，他的胆子也大了许多，时不时就会抓一个典型出来做检讨。

　　大伙儿也不敢明面上跟他作对，毕竟那语录就像附身符一样，要是贸然去招惹他，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反而惹一身骚。

　　经过饶家凯的搅和，公社的氛围都被搅和地严峻起来，谁都怕被他抓着小辫子在公社大会上做检讨。

　　就连住在知青点的知青们都不太敢招惹饶家凯这个疯子，都怕被咬上一口，撕下一块肉下来。

　　李先锋现在也成了知青里的一员，上次他搬过来以后，李厂长就找了个机会，把他的名字添到下乡知青的名单里面了。

　　知青这层身份可比以前的老师好上太多了，现在他可算不用再畏手畏脚，至少每周可以去镇上看望一次老婆孩子。

　　…………

　　这一天，林远志照例去镇上的中学上学，镇上比起往年明显冷清许多，大伙儿都行色匆匆，不敢太频繁地和别人打招呼，生怕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

　　放学的路上刚好路过了邮局，林远志耳朵尖，隐隐约约听见了林建国的名字。

　　林远志疑惑地挤进去，果然，邮差从挎包里面掏出的一大把信里面有个与众不同的信封，信封比其他的厚实不少，鼓鼓囊囊的一包。

　　林远志仔细看了看，上面确实写着林建国的名字，不过那寄信人的名字却看不见。

　　“邮差叔叔！这一封信是我叔的信，要不我带回去，省的你再去送，或是再通知人来领？”

　　那邮差一看，这还是个孩子呢，他可不敢就这么相信了，谨慎地瞧了林远志一眼：“你是他们家的孩子？那要怎么证明啊？我可不敢把信交给你。”

　　“那待会儿我和你一起去这一家送信？我知道他们家住在哪儿。”

　　邮差点点头：“这还差不多，省的我从村头喊到村尾，最后要是没找到人，还是得放在大队里让人家自个儿去拿。那你先等着？我待会儿顺便载你回去？”

　　林远志乐滋滋地点了点头，能蹭个顺风车，何乐不为呢？现在天寒地冻的，每次上学放学都是一次折磨，连林远志都有些受不了。

　　林远志等着，等邮差把镇上最后的几封信都送完了，这才跟着他去大队里。

　　还好前进公社算得上是离镇上最近的一个，邮差第一个送的就是前进公社的信。

　　“来，小孩儿，跟着叔叔坐一回自行车好不？这东西可不好找，我们邮差还是靠着公家才有了个骑自行车的机会。”

　　的确，在这个年代，华国的工业发展有限，自行车比21世纪的私家车还要值钱得多，一个大队都不一定能凑出来一辆呢。

　　林远志点点头，坐上了邮差的自行车后坐。

　　那邮差也是个好性子，嘱咐了一声扶稳，就驼着林远志往公社里骑去。

　　等到了林建国家的门前，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了，夕阳斜斜地照在林家的院门上。

　　林远志先去敲了敲院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林叔。

　　院门很快就打开了，林建国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嘴里咧咧着：“臭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过一会儿再不回来，我锅也不用烧了，直接满大队找你去！”

　　林远志摸了摸脑袋，指着邮差说：“我和邮差叔叔去送了一会儿信，这不，来送咱们家的信了。”

　　林建国一看到面生的外人，心里就是一咯噔，说话也别扭起来了：“是邮差同志啊！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还得大老远送信，真是……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

　　说完，林建国拍了拍邮差的肩，对院门里的秋爱华喊道：“爱华，快快快，快端一碗糖开水过来！”

　　那邮差连忙摆摆手，把包里的那封信掏出来：“热水就不用了，我是邮差，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快说说，同志叫啥名？这是同志你的信吧。”

　　林建国道：“我叫林建国，糖水马上就好了，现在这么冷，你喝口热水缓缓，顺便来咱家坐一会儿？”

　　邮差核对完林建国的名字，点了点头，把信递给他：“热水我还是不喝了，这正忙着送信呢。诶，你家的崽可得看好了，随随便便就跟我一个陌生人走，真是心大哩！”

　　林建国怀疑地看了林远志一眼，林远志却反驳道：“邮差叔叔是好人，我才跟他走的！而且我还跟着邮差叔叔骑了自行车，比走路可快多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上学放学辛苦，等过几天就该放寒假了，放了寒假让你好好在被窝里猫几天，睡几天懒觉好不好？”

　　林建国劝完林远志，秋爱华就端着一碗红糖开水过来了。

　　那邮差一看，这么浓的红糖水，又要开始推辞了：“诶，我这马上就要走了，这红糖水还是给孩子喝吧，我得继续去送信呢。”

　　林建国却不管他怎么推辞，直接把红糖水递到他手上，那邮差又不敢不接下，要是一个不小心红糖水洒了，那才是真正的可惜了了。

　　秋爱华也跟着劝道：“今天天冷，小兄弟这么辛苦，合该喝碗热水歇歇再赶路，要是你不喝，传出去了人家还怪咱们家没个礼数。”

　　秋爱华都拿这话出来压人了，邮差大哥这才接实了那碗糖水，却是先问林远志喝不喝。

　　“这孩子待会儿再喝，和他妹妹一起喝，同志你就放心喝了吧，难不成还怕咱们下毒？”

　　这话可就不对了，秋爱华捅了林建国一下，垮起脸：“哎呀，你这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你说说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建国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那邮差也怕夫妻二人再闹了矛盾，赶紧端起碗来吨吨吨几口，把满满一碗糖开水都喝了个干净。

　　一碗糖水下肚之后，那感觉果然就不一样了，热气从肚腑里传遍周身，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了，原本冻得冰凊的手也能屈伸活动了，面色都红润起来。

　　喝完了一碗热水，邮差把碗还给林建国，就告了个别，骑上自行车，顶着寒风去送下一封信了……

　　等看不见邮差的影儿了，林建国才捏着满满当当的一个信封，拉着林远志进了院门。

　　一进屋，林建国就忍不住把信封撕开，嘴里嘟囔着：“谁会给我送信呢？我认识的人也都在附近几个公社，哪用得着送信？”

　　秋爱华和林远志也忍不住凑过来瞧，他们也奇怪得不行呢。

　　撕开信封，里面除了一封薄薄的信，还有一大摞粮票、油票、布票什么的，而且还都是全国通用的票据。

　　除了这些票据，里面居然还有好几张炼钢五元！

　　这还是林建国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五元面值的钱呢，捏着票子的手都抖个不停，心里又惊又怕。

　　秋爱华赶紧仔细看了一眼信封，信封上也没留具体的人名，只有一个没有听过的地址。

　　林建国赶紧把信展开，三人把信从头到尾地看上一遍。

　　这信原来是陈工寄过来的……




79.  第七十九章   赵叔

　　陈工在信里拜托了他们一件事儿, 说是一个好友的儿子，叫做赵子明，现在致力于研究通讯技术，还在外国留过学, 今年上半年才回国, 还没来得及找工作。

　　在这个时候, 外国留学史可是个敏感事儿, 陈工和他那个好友也察觉到了时局的不对劲，想要趁着还没被这场运动波及到, 赶紧把他弄到乡旮旯里头去避祸。

　　可是两家人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没认识什么住在乡旮旯里的亲戚可以帮衬帮衬他，还好陈工急中生智, 灵光一闪想到了前进公社。

　　经过了修水库这件事情，陈工和林建国之间可以说是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清楚林建国的性子和品行，能放心把赵子明交给林建国看顾。

　　信纸的最后写着，他恐怕来不及安排，说不定得提早把赵子明调下来，说不定等林建国收到信的时候, 他人已经在路上了，希望林建国看到信能收留他，看在他那张老脸的份上, 多帮衬帮衬。

　　捏着手里的信纸, 林建国叹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尚且自身难保，看不清未来的福祸呢，哪能想到陈工居然急急慌慌地又送了个麻烦过来。

　　秋爱华也把信纸浏览完了, 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感受，有些绝望，有些荣幸，还觉着有些荒诞。

　　陈工不过和他们有这么几年的交情，还只是一起修了水库，没想到居然这么信任他们，居然敢把老友家的小辈交托给他们照看。

　　不过秋爱华又想着，自家两个老师呢，虽说有一个已经辞职回家，但难免会被翻旧账，以后前景渺茫，眼下又如何能有余力帮衬这个小辈呢？

　　这时候，林建国又把信封里头的票据和炼钢五元的票子拿出来，这厚厚的一摞……这么多票子，看来陈工是切切实实信任他的。

　　看来陈工和那位先生确实是铁了心了，又或许是急到走投无路了，只想着好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这……咱们恐怕也不敢收下啊……不说帮衬那个孩子，咱们自己的安危保不保得住还难说呢！”

　　林建国也愁地点点头：“是啊，只是我看那信里头说的，他们那边的局势也不太好，说不定这位小兄弟都已经在路上了呢。”

　　这时候，林远志看着两个大人的脸色和口气，也忍不住了，伸手把信件拿过来，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刚读了一个开头，林远志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赵子明？他记得这是上个世纪一位很有名的一位通讯工程师。

　　记得在上一世，他确实没能躲过这一场祸事，但最后还是被平反，甚至去了华国的信息局工作。

　　可惜他虽然艰难地熬过了那个黑暗的时代，但这几年的迫害还是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几年的积劳成疾和精神上的压力让他的身体几乎变得支离破碎，最终，他的生命还是永远停留在了52岁……

　　虽说他的人生就只有短短的52年，但他的贡献可着实不小，可以说是建立了华国通讯工程的基础，开创了华国移动通信的先河。

　　林远志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事情，虽然记忆已经很遥远了，但他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自己是靠什么发家，靠什么守业的。说不定……说不定以后和这位赵先生的共同话题还不少呢。

　　可惜，这么一位伟大的工程师，在现在居然会经历这么一场变故……

　　“林叔，要不我们还是帮帮赵叔？虽说咱们这边形势也不太明朗，但总比陈爷爷信里写的要好一些，而且，我相信在陈书记的带领下，咱们公社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林建国惊讶地看了林远志一眼，把信扯过来，道：“你还小呢，什么都不懂，你可知道要是咱们收留了这位赵叔叔，咱们会经历多少麻烦吗？”

　　林远志点点头：“我感受得到，现在的形势确实不怎么好，而且公社里那位饶家凯饶知青活跃得很，就想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以后说不定学校的老师都得被牵扯进去。”

　　林建国睁大眼睛，和秋爱华对视了一眼，惊讶地问道：“你知道这么多呢？你咋知道以后会牵连到你们老师身上来？是你们老师告诉你的？”

　　林远志摇摇头：“我们老师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呢，这是我自个儿想出来的，那个饶知青想要批判的不就是那些地主富农家的后人还有那些知识分子吗？呵……也不想想，他自个儿不也是知识分子？不过是占了个知青的名头，又在公社里有点儿小权利罢了。”

　　林建国这下倒是知道林远志懂多少了，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单纯（？）乖巧的孩子，内里的心眼也不少啊……

　　秋爱华也惊了：“你咋这么懂呢？这些话可别拿出去乱说，要给家里招灾的，以后可别在心里想这么多事情了费脑子得很，小心以后长不高！”

　　林远志现在可不怕长不高的魔咒了，直接顺着刚刚的话头说：“我知道，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但我说的不对吗？而且陈爷爷信里都说了，说不定赵叔叔都已经在路上了，难不成咱们还能再把他推回到火坑里头去不成？再说了，陈爷爷寄了这么多票子过来呢……”

　　林建国笑了：“嘿，你小子可别惦记着人家陈爷爷的钱！等赵叔叔到了，我会还给他的，现在都是困难的时候，我哪能赚这个没良心的钱呢？”

　　这个时候，小林悦从灶房里头出来了。

　　刚刚秋爱华在灶房里做饭，小林悦也在旁边边烤火边写作业，她现在虽然才一年级，但秋爱华看那铅笔和作业本就没怎么断过，越发爱给她布置家庭作业了，每天下午都得写上好一会儿的作业。

　　刚刚秋爱华去给邮差冲红糖水了，临走前叮嘱她要好好完成作业，灶孔前暖和，她也舍不得走，一写起作业来又写入迷了，等作业本翻页了才意识妈妈怎么去了这么久。

　　反应过来的小林悦赶紧出了灶房的门，一出门就看见了在院子里“开会”的一大家子人。

　　小林悦这下可不开心了，家庭会议怎么能少了她呢？

　　“哼！你们就把我留在灶房里面，聚在一起开会呢！”

　　林建国见小林悦生气了，赶紧拍了拍脑袋，把她抱起来哄：“我们刚刚就是在这里歇了歇气，你看看，你远志哥哥刚刚回来，难道还不能歇歇吗？”

　　却不料小林悦一眼就看见了林建国手上厚厚的信封，她不免好奇起来，一把就抢过来看。

　　林建国捞了一把没捞到，也不敢使蛮力去抢，万一一个不小心怀里的小祖宗就扯破一张，他都没地方哭去。

　　秋爱华也紧张地不行，这可都是炼钢五元啊！这么大的面值，她以前都没怎么看见过，更别说这厚厚的一摞了……

　　“悦悦！快点把东西给爸爸！这可不是爸爸的东西，都是要还给人家的，你可别随随便便搞坏了，咱们家可赔不起。”

　　小林悦却不听，自顾自地拿起来看，五元？这么多五元？怎么会有人给自家寄这么多钱呢？

　　“爸爸，你得先告诉我，这些东西是谁寄过来的！”

　　林建国无奈道：“好好好，告诉你，但你不能往外头讲啊！这是你陈爷爷寄过来的，就是那个修水库的爷爷，托咱们照顾他们家的孩子呢。”

　　林悦竖起了耳朵：“孩子？是我这么大的孩子吗？”

　　林建国摇摇头：“是你陈爷爷他朋友的孩子，就比我小几岁呢。”

　　林远志也添道：“不过赵叔叔虽然只比林叔小几岁，但他还在国外留过学，学了好多知识回来，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还要来我们这边避难……”

　　小林悦这会儿明白了，看来也是一位未来的大佬，恐怕也是受到了这场风波的波及，没地方可去，居然求到了林建国头上来。

　　“那爸爸，咱们帮帮他吧！这个叔叔听起来好厉害，以后肯定会是我们华国的大英雄！”

　　林建国迟疑着点点头：“大英雄？是啊……以后肯定会是个大英雄！那咱们就帮他一把？帮他度过这个难关！不……是和他一起，度过咱们的这个难关？”

　　秋爱华也知道这事可能推脱不了：“既然这样，这些票据和钱都还是收好了，等那位小兄弟到了，咱们再还给他？”

　　林建国点点头，这件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

　　到了晚上，一家人吃过了一顿热乎的晚饭，就进了暖和的被窝里面。

　　林悦这段时间也越来越感受到形势的凝重，到了夜深人静，系统打开的时候，她也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几个区域。

　　现在兑换东西可不能那么随意了……

　　林悦先去了书籍期刊区，找到了这个年代发行的□□，这东西可算得上是个保命符一样的东西，肯定得多兑换几本，林悦小手一挥，就兑换了足足20本，足够家里人用的。

　　还有这个气凝胶保暖套装，看起来简单廉价，薄薄的一层，但保暖效果比羽绒服还要好，虽然价格贵上许多，但还是得兑换几套，林悦花了足足1500块，给家里每个人都兑换了一套。

　　剩下的一次兑换机会自然还是留给了食品。林悦这次可就没再兑换什么大鱼大肉了，这些东西太过扎眼，现在不知道会不会有突击检查呢，还是兑换些简单的食物就好。

　　最后林悦选择的是最普通的二十个鸡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和隐蔽，常见却营养丰富的鸡蛋便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80.  第八十章   到来

　　第二天一早, 林建国打开橱柜发现了里面那一摞□□，顿时就如获至宝。

　　在这个时候，这□□可是保命符啊！

　　林建国把它们都拿出来数了一遍，足足有二十本！

　　林建国心里不由得盘算着：自家人一人一本, 丈母娘家一人一本, 还有相熟的几个人家, 也要分一本……

　　满满当当的二十本□□这么一盘算下来, 好像也没有很多，林建国掂量着, 分给最亲近的几户人家就行。

　　橱柜里还有好多散落的鸡蛋，林建国赶紧把鸡蛋篮子拿过来，一只一只安安稳稳地放进去, 在这个年代，鸡蛋可是最主要的蛋白质来源。

　　秋爱华这时候也轻手轻脚地起来了，心细如发的她很快就发现了柜子上面搭着的厚厚一堆衣服和裤子。

　　秋爱华心里一动，知道这又是闺女搞出来的东西。

　　秋爱华趁着蒙蒙亮的天色摸了摸，这布料和一般的布料完全不一样，甚至细腻到摸不出布料的纹理，秋爱华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做的。

　　不过这衣服倒是不薄, 加了内衬和面料足足有三层，中间那一层格外特殊，摸起来甚至还有些硬。

　　不过白来的东西, 又是这么好的衣服裤子, 秋爱华可高兴地不行, 赶紧把这些衣裤都展开数了数，居然足足有九套！

　　虽然摸不出是什么布料，但这么多衣服, 可以说是秋爱华难以想象的奢侈了。

　　闺女给她们送东西的时候显然也上了心，衣服的大小和两家人的体型都基本对得上。

　　最小的一套是悦悦的，半大的两套是林远志和秋衡的，还有三套稍微小一点儿的，是家里三个女人的，剩下最大的三套是家里三个男人的。

　　秋爱华顺着衣服摩挲，又摸到了一个硬纸片，牢牢地系在衣服的衣领上，秋爱华对着窗外看了看，也看不清上边儿的小字，摸不准这是什么。

　　秋爱华索性把纸片扯下来，去了堂屋，找林建国来看。

　　林建国正在灶房里烧火煮饭哩！

　　秋爱华把纸片递给他，他凑在灶孔边，借着火光看，总算是把上边儿的字看清楚了。

　　“悬挂晾干、手洗、勿勤洗……这是哪来的东西？”

　　秋爱华这下可搞明白了，原来这个小纸片居然是衣服的说明书哩。没想到衣服也能有说明书？

　　“这是闺女今天给咱们送来的，足足九套衣服！我都摸不出来是什么布料的，看起来很舒服，就是薄了一点……”

　　林建国这下可感兴趣了，新衣服！虽说他们家这几年的条件好了许多，但想要买一套新衣服，那还是天方夜谭一般。

　　“嘿！那可好，刚好快过年了，看来今年咱们都能穿上新衣服过年喽！”

　　秋爱华也笑了：“那可不！不过这东西穿在里面就好，你可别拿出去嘚瑟，反而容易给家里招来祸事。”

　　林建国点头：“那当然！我又不是傻的！好了好了，咱们快些做饭，他们两个小淘气吃完饭还得去读书呢。”

　　林建国忙着烧火，秋爱华则开始磕鸡蛋，鸡蛋葱花饼做起来简单又快速，吃起来也美味又饱腹，配着泡菜和红薯粥来吃最舒服不过。

　　饼子用的是林悦兑换的白面，干净又精细，没有一点儿大颗粒，和鸡蛋调出来的面糊也顺滑细腻，煎出来的饼子柔韧可口，再配上油香、鸡蛋香和葱香，就已经算是一道合格的美食了。

　　把早饭做完，秋爱华才去叫两个小家伙起床。

　　到了寒冷的冬天，起床已经成了一件格外艰难的事情，小林悦挣扎了好久，才挣脱被窝的束缚，开启了温馨又艰难的一天。

　　不过热乎乎的早餐是最能俘获人心的，吃完了早饭，一身都暖和起来，两个被迫早起的小家伙可算是满血复活了。

　　吃过了早饭，秋爱华把衣服都藏好了，打算下班回来趁着人少的时候再把衣服送到娘家去。

　　…………

　　过了几天，风尘仆仆的赵子明终于到公社了，照着陈工给的地址，找到了公社大院。

　　正好林建国出来透透气，一眼就看见了院门外边鬼鬼祟祟的人。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问道：“同志是有事来办？还是过来找人的？”

　　那人被吓地抖了抖，结结巴巴地答道：“哦……我，我找林建国同志，您能帮我叫他一声吗？”

　　虽说是未来的大佬，还曾经独自一人去外国留过学，但尚且年轻的他头次遇见这么要命的局势，赵子明还是有些惶恐不安。

　　林建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悄声问道：“你是陈工介绍过来的？”

　　那人一愣，随后抹了一把脸，惊喜地笑道：“是是是，我是赵子明，你就是林建国同志吗？”

　　林建国也笑了：“是是是，谁知道这么巧啊，快快快，快进来，我给你倒一杯热水暖暖。”

　　说完，林建国就把人带到了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喝了热水，赵子明总算是缓过劲来了，原本还被冻得发青的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林建国见他缓过来了，才细问道：“陈工把你送过来，应该是有介绍信的吧？”

　　赵子明点点头，掏出了衣服内兜里的东西。

　　“是是是，陈叔给我开了一张介绍信，说我是林同志的远房表弟，因为家乡遭灾了才来投奔你的。”

　　林建国点点头，舒了一口气，有介绍信就好，省去了很多麻烦事情。

　　“那你这些行李都带够了的吧？以后说不定会长住……”

　　赵子明连忙开口：“带够了带够了，同志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还有这个……”

　　赵子明话还没有说完，就赶紧把行李打开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掏出几张炼钢五元和一摞票据。

　　“这是陈叔和我爸让我交给你的，说是已经随信寄过来了一部分？”说完，赵子明就捏着这一摞东西往林建国的手里塞。

　　林建国赶紧避开：“这些就不用了，我和你爸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有一些情义在，你把你自个儿照顾好就行，我就给你腾出来一件屋子，哪能收你的钱呢？”

　　赵子明却还是不肯，坚持要给林建国塞钱。

　　林建国这才垮起脸：“你这是干啥呢！要是还搞这一套，我可就不留你了啊！”

　　赵子明这才放弃，无力地把手垂下，嘴角嗫嚅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建国叹了一口气：“好孩子，别想那么多，好生在我们家住下就行。不过……其实我岳丈家里情况也有些复杂，家里有两个教师，如果你不怕被牵连……”

　　林建国话还没有说完，赵子明就抬起头，激动地答道：“我不怕！只要叔你收留我，这些我都不怕！”

　　林建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男孩子胆子也不小。

　　“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我去陈书记和咱们大队长那里说一声，不过……你的户口没有迁过来，恐怕就不能赚我们大队的工分了。”

　　赵子明开心地点头：“嗯嗯！谢谢林叔！我一定不会多麻烦你们，至于粮食……我给您粮票和钱，您能帮我去供销社买一下吗？”

　　林建国点头：“那倒没问题，你以后就在咱家吃饭，每个月就交你自己口粮的粮票和钱就行。好了，要是你歇好了，我就带你去陈书记那里登记一下？”

　　赵子明自然是高兴不已，提着行李跟着林建国去陈书记的办公室了。

　　林建国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等陈书记应了声后才带着赵子明走进去。

　　“建国你咋过来了？这……这位同志是？”

　　林建国介绍道：“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弟，他们那边遭了灾，他爹娘让他来投奔我来了。”

　　陈书记沉吟了片刻，道：“那今天过来是想要我给你开个条子？那把介绍信拿来给我看看。”

　　林建国看了一眼赵子明，朝他点了点头，赵子明这才掏出了怀里的介绍信递给陈书记。

　　介绍信也是陈工他们精心准备的，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陈书记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给你们开个条子吧！”

　　陈书记那个条子一到手，刚好到了下班的时间，林建国就直接带着赵子明，和秋爱华、小林悦汇合回家去了。

　　“爸爸，这个哥哥就是那位赵叔叔吗？”

　　林建国笑着揉了揉小林悦的头发，道：“对对对，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赵叔叔，以后他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小林悦点了点头：“哦——那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吗？”林悦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这样的话……以后兑换东西就得更加小心一点儿了。

　　林建国点头：“那当然啦，难道悦悦不欢迎赵叔叔？”

　　小林悦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可是咱们家就只有两个房间，赵叔叔住哪里呢？”

　　这话一出，林建国也开始沉思起来，确实，家里只有两个房间……

　　“等远志哥哥回来以后，我跟他说一声，看看他愿意和赵叔叔生活在一起不，要是不愿意……我再用木板隔出来一个房间给赵叔叔住吧。”

　　…………

　　一行人很快到家，林建国和秋爱华忙着去灶房煮饭，赵子明也很有眼色地想要上前帮忙，但或许是养尊处优惯了，什么事儿都干不好，反而被林建国弄出去，让小林悦陪着他逛一逛，熟悉熟悉环境。

　　饭煮到一半，林远志就放学回来了。

　　林建国赶紧拉着赵子明过去，和林远志商量：“远志啊，这是你赵叔叔，他可能得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短则几月，长则几年，你愿不愿意赵叔叔和你住一个房间呐？”

　　林远志瞧了瞧眼前这个“赵叔叔”，没想到前世的大佬，现在居然会是这么个青涩的模样……

　　赵子明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咽了咽口水，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看来不就是一个局促不安的毛头小子？

　　林远志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我愿意和赵叔叔住一个屋，我带他去我房间，让他先收拾行李吧。”

　　林远志这话一出，林建国和赵子明都松了一口气。

　　林建国赶紧提起赵子明的行李，招呼道：“那还不快点？快点把行李都收拾了，咱们好吃饭！”

　　赵子明也高兴地跟过去，还牵着林远志一起，布置房间收拾行李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可要和这位小朋友好好商量才行。

　　等赵子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林建国和秋爱华也把中午的饭菜煮好了。

　　芽菜炒鸡蛋、炝炒萝卜丝儿，冬瓜煎蛋汤，还有一碟酸爽脆嫩的泡萝卜丁儿，配上起了锅巴的红薯饭，一顿温馨家常的饭吃得大伙儿都格外满足。




81.  第八十一章   臭老九

　　吃过了饭后, 林建国翻出上次陈工寄来的票据和钱，打算物归原主，将这些东西都送还给赵子明。

　　赵子明却不肯接受：“这本来就是家父和陈叔给林叔您的，就算是感谢您帮忙收留我, 顺便也作为借住的租金, 我以后恐怕还要叨扰许久呢, 林叔要是不收下这些东西, 我以后怎么敢光明正大地求您帮忙？”

　　林建国却执拗地很，把东西往赵子明手里塞：“租金哪用的了这么多钱？小赵啊, 你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难过了，这些票据和钱财你还是自个儿留下来傍身。你放心, 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过来找我，我肯定不会贪你这些东西，不然……不然现在也不会轻易收留你了。”

　　赵子明却还是不肯接受，把东西推回去，道：“林叔你还是收下，我这么大个人呢, 也不能白吃你们家的饭吧？这些东西就算作我这几个月的伙食费，你就自个儿扣就行，等以后局势好了, 要是有剩下的, 你再还我如何？”

　　这话一出, 林建国犹豫了……既然这样的话……林建国把这些票据和钱财都递给秋爱华，由她来保管。

　　“那我先帮你收着？说好了，这些票据和钱财都算作你的伙食费, 多退少补。以后每周我都记个账，你也记着看知道吧？”

　　赵子明点了点头：“好嘞！谢谢林叔！以后我就叨扰了？”

　　林建国点头：“那好，你就放心住下，要是有哪儿不好的地方，或是有啥想吃的，你就尽管给咱们说，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就当是自己家好吧？”

　　赵子明笑了，揉了揉脑袋，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

　　自此以后，赵子明就在林家住下了。

　　赵子明的户口不在大包山大队，所以平日里也不能去队上上工赚工分。

　　但他这次过来显然也是有所准备的，带了一大摞稿纸过来，一有时间就在屋里写写画画，至少不会让自己无所事事起来。

　　林远志和他住在一个屋里，自然也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这些通讯技术方面的问题可是他的强项，毕竟这可是他自己上一世的饭碗。

　　闲的时候，林远志安安分分地写完了自己的作业，也会去看赵子明在写些什么，两人有时候还会探讨一些相关的问题。

　　赵子明也惊讶于眼前这个孩子的博学程度，这么大点儿个孩子，居然对通讯信息这一方面知之甚多，甚至有时候还能给他解惑，实在是令赵子明震惊不已。

　　不过林远志表现出来的确是理所当然，像是就该如此一般。

　　赵子明也不想深究，每日都开开心心得和林远志探讨通讯信息这一方面的知识，有时候受到林远志的启发，还会时不时记在自己的稿纸上整理成册，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林远志毕竟多了这么多超前的知识，有时候三言两语就能给赵子明许多启发，这也使赵子明越发喜爱看重这个不得了的孩子。

　　…………

　　这些日子以来，公社里的风声越来越紧了，大伙儿虽然都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啥事儿，但还是能从时不时的约谈中敏锐地察觉到当前的氛围，村民之间都很少再串门，每天上工也安安静静的，尽量避免和外人交谈。

　　形势越来越严峻，大队开会也频繁了许多，时不时就得给大伙儿做一做思想工作，讲一讲当前的政策和红色语录。

　　这个时候，林建国手上的□□都不扎眼了，□□已经开始流行起来了，甚至到了人手一本的程度。

　　在各种语录的教育以及形势的渲染下，大伙儿平日里打招呼的话都变成了各种语录，这些常用的语录们几乎成了每个村民的口头禅。

　　饶家凯现在可算风光了，作为团委政治部的副部长，他天天都忙着召开各种学习会议，连心心念念的李子涵都不再去频繁接触了。

　　他心里想着，现在局势正是动荡的时候，李子涵他父母又是这么高的身份，盯上的人肯定不少，还不一定抗不抗得过来呢，现在贸然接触，反而惹上麻烦了可不好。

　　他以前最好的科目就是政治常识课，现在又成了公社团委政治部的副部长，临时抱了不少的佛脚，现在各种语录简直是信手拈来，遇到了啥接不上来的话都能随便讲一句语录糊弄过去。

　　现在形势如此，大伙儿都是见风使舵，公社里越来越多的小干事们开始追随他，跟着他耍威风甚至公社里还有些二流子小混混也加入了进来。

　　现在他在公社里的地位可不低了，连上边儿的那个老部长都压不住，正部长几乎变成了个虚职。

　　这一次次的成功和大家的奉承无疑给他带来了百倍的满足感和膨胀感。

　　这一天，又到了他常规学习的日子。作为公社的团委政治副部长，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紧跟时事，掌握当前最主要的政治形势和政治指示，尽可能地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饶家凯打开手里的报纸，手里的正好是一篇批判“臭老九”的文章。

　　地、富、反、坏、右……知识分子排在第九位，成了现在被批判的主要对象之一。

　　饶家凯仔细看了，那篇文章里的老师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仅收很高的学杂费，还时不时就殴打学生，传播一些西方的文艺作品，甚至还和一些女同学传出了一些桃色消息……

　　饶家凯咬了咬牙，这里面的臭老九可真不是个东西！

　　饶家凯又转头一想，想到了公社里的老师们……公社学堂的老师们倒还好？也没听见说收什么其余的学杂费，其他绯闻就更少了，至于殴打学生……现在哪个老师不会打学生手板？不打不长记性。

　　可是……饶家凯又想着，这份报纸既然都送到这里来了，那其他公社肯定也得了这个指示，万一批.斗臭老九这事儿被他们抢先了，那自己又该怎么邀功呢？说不定以后考评的时候还得扣分，那还要怎么升职？

　　体罚……对了，体罚学生也是个错处！区区一个臭老九，低等的知识分子，哪能随随便便教训学堂的孩子们呢？

　　这些孩子们可都是华国未来的希望，可是最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家的孩子！哪是地位低下的臭老九可以教训的？那不是乱了套了吗？

　　饶家凯又突然想到了自己以前的老师，要不是他的水平太低了，自己说不定还不至于只能高中毕业，被迫“下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还有那事儿，本来自己都快和市里那个制衣厂副厂长的闺女好上了，偏偏被他搅黄，说什么他们还小啊，影响学习的车轱辘话。

　　要是那会儿成功和制衣厂副厂长的闺女好上了，自己以后就能当副厂长了，哪还至于在这个乡旮旯里面受罪。

　　这下子，饶家凯可是真真正正地掀起了对于臭老九的仇恨，该死的臭老九们，就该被根正苗红的学生们踩在脚下教训！

　　打定了主意，饶家凯就带着一堆公社的小干事们往公社学堂走了。

　　陈书记这个时候刚好带着得空的部长们到下面的大队考察了，恰好不在，剩下的小鱼小虾们也不敢随随便便招惹饶家凯，也没人上去拦他。

　　到了公社学堂门口，学堂里正在上学呢，朗朗的书声不绝于耳，现在已经到了期末复习的时候，到了期末的时候，老师会在黑板上抄满题让孩子们在石板上面写答案，所以大家对于期末复习还是很重视的。

　　现在读书声最大的教室正在复习《学校老师学生》这一篇课文，孩子们都读得很认真，秋老爷子也听得很认真。

　　不过这温馨安宁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了。

　　饶家凯带着一帮公社的干事们闯进了课堂。秋老爷子面色一肃，呼出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同志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饶家凯扫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厉声道：“我是公社的团委政治部长，接到上头的指令，要来批.斗臭老九！”

　　“臭老九？这是个什么词儿？”秋老爷子一心只想着教书育人，还没得空了解这些东西。

　　饶家凯轻蔑一笑：“呵呵，地、富、反、坏、右……你们教师恰好排在第九位，不是臭老九是什么？”

　　秋老爷子脸色涨得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教书育人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辱骂。

　　这时候，其他的老师也都安抚好自己班上的学生聚过来了，听见饶家凯那话，都被气得火冒三丈。

　　“你说些什么呢！哪有这么对待老师的？你家长就是这样教你的？”

　　“难不成你是没读过书吗？对老师这样一个态度……”

　　“呵……黄口小儿，无法无天了是吧？”

　　饶家凯可不怕这些话，轻嗤道：“嘁！我还不屑于跟你们这些臭老九们浪费口舌呢！我是接到了上头的指令，批.判你们这些知识分子！”

　　秋老爷子荒谬一笑：“批.判？批.判咱们什么？我接手公社学堂这些年来，可就没出过一件腌臜事儿，你凭什么批判我们？”

　　“对啊对啊，咱们都是为公社里的孩子们服务的，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呵呵，我看你是以权谋私，为了你的政.绩着想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想往上爬想疯了吧！”

　　饶家凯被戳中了心思，更是恼羞成怒，直接吩咐身后的干事们：“你们快把这些臭老九都抓起来，带到公社大队去认罪！”




82.  第八十二章   劳动改造？

　　后面的干事们都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先出头，毕竟自己的老师还在里面呢……

　　饶家凯翻了个白眼看了他们一眼，嚷道：“一群怂包！畏手畏脚的以后还怎么为老百姓办事啊？还怎么建设咱们华国啊！”

　　说完，饶家凯就先一步出头, 打算先擒住秋老爷子。他一动作起来, 后面的狗腿子们看有人冒头, 胆子也大了, 自然也开始动作起来了。

　　秋老爷子自然不会站在原地等着他来抓，身边的几个年轻力壮的老师们也都不是吃素的, 除了林保国在往后缩，剩下的人都急忙赶着护住秋老爷子。

　　可惜饶家凯后面还跟着这么多狗腿子们呢，公社学堂总共也没多少老师, 这样交争了一番之后，学堂的老师们就落了下风。

　　这个时候，座位上都孩子们都吓傻了，还有些胆子大的也加入了这一场混战，帮着解救老师们。

　　饶家凯见现场完全乱了套，不由得吼道：“去去去！你们这些小毛孩儿，你们的老师犯了错, 我是来抓他们回去认罪的，你们一个个的都好好待在座位上，不然待会儿小心我把你们也抓进去！”

　　孩子们还小, 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情, 终究还是惶恐害怕为主的, 被饶家凯这么一吼，大多数都手足无措地停下了，整个人都急得不行。

　　最终, 饶家凯一行人还是仗着人多势众，把公社的老师们都绑了个干净，全部都押送到了公社大院。

　　这时候，陈书记和大伙儿刚调研完，从田间地头回来，一进公社们，就看见院子里乌泱泱一大片人。

　　陈书记一惊，公社学堂的老师们怎么都过来了？阵仗这么大？是公社学堂出了啥事情？

　　“诶，这是怎么回事儿？老师们怎么都过来了？快快快，小饶啊，快让人去搬个凳子过来，让大伙儿都坐下啊。”

　　饶家凯充耳不闻，嗤笑一声：“呵，陈书记啊，我看这些臭老九可不配坐在凳子上和我们讲话，小刘，小张，快点把他们都压下去跪着！”

　　陈书记可还在呢，小刘和小张可不敢有什么动作。

　　陈书记也察觉到了不对，赶紧问道：“咋了？你怎么这么跟老师们说话呢？没有教养！”

　　饶家凯掏出怀里的报纸递给陈书记看，说道：“陈书记啊我可都是为了公社好！你没看，其他公社早就掀起了批判臭老九的行动，要是咱们公社再拖一会儿，以后说不定还得在全县通报批评，说咱们运动不积极呢！”

　　陈书记看他这么说，赶紧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手上的报纸。

　　林建国跟在陈书记后面，此时此刻心中是一片冰凉。

　　他没想到，李厂长说的这场运动来得这样快……

　　看着被公社的老师们簇拥在中间的秋老爷子，林建国心中惊惧无比。也不知道这一回饶家凯又要干嘛，搞出个什么名堂。

　　林建国此刻只能竭力冷静下来，思考可行的应对之法。

　　陈书记看完了手中的报纸，叹了一口气：“家凯啊，公社学堂的老师们我都清楚，还有些老教师们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知道他们都没啥其他的心思，我相信他们！”

　　林建国这时候也开口道：“对啊，这些老师们我是最了解不过了他们肯定不敢干出啥不得了的勾当……”

　　饶家凯把报纸拿过来，用手弹了弹，报纸便响起来一次次响脆声。

　　“陈书记说的是，可惜知人知面不知心，陈书记也无法保证，他们这些臭老九的心里没点儿腌臜心思吧。至于林部长，我可是知道的，你那老丈人就在其中吧？就是那个最老的，公社学堂的校长是不是？”

　　说完，饶家凯就似笑非笑地盯着林建国，等他开口说话。

　　其实饶家凯和林建国也说不上有什么恩怨，但饶家凯可是盯上了林建国这个位置了……自古以来便是做后勤的最能捞油水……

　　林建国索性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没错，我那老丈人确实就是公社学堂的校长，但那又如何呢？难道仅仅只凭他们老师的身份，便活该被拉出来批评吗？再说了，现在可是新社会了，可不兴搞以前那一套，若是想给他们定罪，那至少得拿出罪名和证据来！”

　　饶家凯仔细把手上的报纸折好收起来，笑道：“罪名？证据？好啊，我说他们的罪名就是肆意体罚学生，伤害了学生们的心灵和身体。”

　　这个理由一拿出来，连陈书记都忍不住了，反驳道：“都说黄金棍下出好人，老师打一打孩子们的手板又怎么了？只要有轻重，不会真的伤到孩子，打手板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儿？”

　　饶家凯摇了摇头：“诶，那可不对，黄金棍下出好人可不是这么来用的，这些臭老九们都是低贱的知识分子，能给他们一个机会教授高贵的贫下中农家的孩子们，他们早就该感恩戴德了，哪能再随随便便动用体罚呢？那不是乱了套了吗？”

　　饶家凯这一番观点输出可是让在场的大多数人们都觉得荒谬了。

　　他们都受了这么久的尊师重道的教育，尊师重道几乎已经成了刻在基因上的知识，成了大家的本能。

　　现在饶家凯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公社大院里瞬间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话无疑打破了他们以往的认知，几乎所有人都第一反应都是觉得荒谬的，但是，饶家凯手里的那张报纸……

　　报纸在这个年代也是十分珍贵的，在大多数人眼里，报纸上是没有假话的。

　　这样一来，饶家凯的话就格外可信了许多。

　　陈书记自然不会被他糊弄过去，道：“就算是这样，但现在可是新时代了，你刚刚想让他们跪下，难不成是想要效仿以前的做法？别忘了，破四旧跟是现在工作中的重中之重。还是说……你搞这一套是想要复.辟？”

　　这个帽子着实扣得有些大了，连饶家凯都慌了：“诶诶诶，陈书记可不要这么说，我是一贯信奉人人平等的，刚刚就是顺嘴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林建国这时候也反应过来：“那既然家凯同志没有那个想法，现在又没有证据，那是否该先把老师们放了，以示公正呢？”

　　饶家凯摆摆手：“那可不行，他们还得留下来仔细审审，要是没问题，我再把他们放回去。”

　　说完，便大手一挥，让几个狗腿子把老师们都押进了会议室，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审问老师们了。

　　林建国和陈书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和痛恨。

　　谁能想到，大伙儿才填饱肚子没多久，日子正是稳步上升的时候，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呢？

　　“远志啊，我在这边看着，你去公社学堂看看，饶家凯也不像能安排好孩子们的人，你去看看，孩子们别都被吓坏了。”

　　林建国担忧地看了一眼会议室，也知道现在不是能硬来的时候，饶家凯现在借着局势风头正盛呢，要是贸然与他作对，说不定还会被他胡乱咬一口，反而连自个儿的清白都保不住。

　　“好，那我就先去公社学堂看看，陈书记你帮我看着，特别是我那老丈人，他现在也不年轻了……”

　　林建国话还没有说完，陈书记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好好，我帮你看着，放心吧，无论如何，他总还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林建国点点头，就急急慌慌地往公社学堂去了。

　　公社学堂果然已经乱起来了，特别是一些大孩子，已经开始编故事来吓唬人了。

　　林建国从高年级到低年级一个个通知了今天放一天假，让孩子们先结伴径直回屋去。

　　小林悦现在才一年级，林建国也是最后通知这些小萝卜头的。

　　按理来说，一年级的孩子们应该更闹腾才是，但林建国进了教室，却看见孩子们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吃力地捏着石笔写石板字。

　　小林悦看见了林建国的身影，赶紧冲上去给了他一个抱抱，嘴里开心地喊着：“爸爸！你可算是来了。外公他没事儿吧？他被一群坏人带走了，同学们也都乱起来了，还好我是班长，把她们都管地服服帖帖的，爸爸你放心，咱们班的同学都好好的，没有偷跑出去。”

　　林建国强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悦悦真厉害，那现在告诉小伙伴们，今天放假一天好不好？”

　　林悦也隐隐约约意识到现在老师们那边的情况可能不太好，果然，那场风波可算是来了吗？

　　把公社学堂的孩子们都安顿好，让他们各自回家之后，林建国就带着小林悦去了公社大院。

　　公社大院里，饶家凯已经审问了老师们许久，虽然有陈书记在，他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只敢翻来覆去地问他们。

　　但这么高强度的询问频率和高度的精神压力还是把各位老师害得不浅。

　　特别是秋老爷子，他是公社学堂现任的校长，饶家凯又私心里格外针对他，审问的频率和强度都比其他人高上一大截。

　　饶是秋老爷子多么镇定自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有些受不住。

　　等林建国回来，陈书记赶紧开门让他进来。饶家凯看见了林建国，索性开口：“他们的嘴巴倒挺硬，我看得先把他们送去劳动改造，以后再找学堂的孩子们了解情况。”

　　这话一出，陈书记都忍不住了，斥道：“家凯同志！你这是无法无天了是吧？”

　　饶家凯笑了：“陈书记啊，我这可是顺应上头的指示办事的，难不成您老人家想和上头唱反调？”

　　陈书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定好自己的情绪，同时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让他别太冲动了。

　　“那……那难道没有一点儿证据就能把他们都拉去底下的大队里劳动改造？”

　　饶家凯嘿嘿笑了：“那可不？我这可都是为了他们这些臭老九好，让他们多多向贫下中农的兄弟靠拢，向贫下中农学习！”

　　饶家凯给的理由可以说是冠冕堂皇，连陈书记都不太敢跟他叫板，形势比人强，要是一个不小心，他自个儿也得搭进去。

　　陈书记想了想，索性先松口：“既然这样，那先把他们带去大包山大队劳动改造吧，正好上头说了，过几天也要下放几个人到大包山大队，正好方便管理。”

　　饶家凯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虽然大包山大队可以说是林建国的老窝，但他还是答应下来，毕竟换了个大队长，他恐怕也不能在大队里作威作福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收集这些臭老九的证据……




83.  第八十三章   阴谋？

　　劳动改造的地方选择在大包山大队, 林建国倒是松了一口气，这样还好，至少距离不远，也能时不时去探望探望。

　　劳动改造的地方最后选在大包山大队的一间破房子, 房子的土墙都有些开裂, 茅屋顶几乎都已经空了。

　　而且这破房子仅仅只有三间不大的屋子, 最后还得住下公社学堂十三个老师。

　　三个女老师自然是得单独住一间屋子的, 那就意味着另外两间屋子每间都得住下五个老师！

　　不仅如此，这房子后边儿就是公社的牛棚, 那一股子牛屎的味道可大了，要是走得近了，能熏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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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量好地方, 饶家凯就肆意笑着，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帮人，把这些老师们都押送到大包山大队去。

　　林建国担心得不行，最终还是抱着小林悦跟了上去。

　　陈书记也没耽搁，赶紧跟上去了，他可得好生看着那饶家凯，希望他可别再作什么孽了。

　　林保国和李秋菊两口子害怕地不行, 看饶家凯走在前面，见林建国也跟上来了，赶紧小声向他求助。

　　“建国！建国！你记得去饶同志那边帮我们求求情, 走走关系, 早点儿把我们捞出来, 那饶同志要啥都可以，只求能把我……我和我媳妇儿都捞出去！”

　　林建国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他们是咋说出来这样的话的。要是求情有用, 他早就为了老丈人去求情了。

　　再说了，分家了这么些年了，他们可是连自家的门都没登过一次，现在咋好意思求到他头上来的？

　　林建国也不理他们，牢牢牵着小林悦，这才觉得安全感十足。小林悦似乎也知道形势的严峻，面色严肃，乖乖得由林建国牵着，也不吭声。

　　林建国觉得小林悦可能是被吓到了，打算先看着大伙儿安顿好，等秋爱华回来……不，秋爱华肯定也放不下秋老爷子。

　　那还是得等林远志回来，让林远志先照看着，两个孩子互相安慰安慰也好。

　　饶家凯专门选的是大队里靠近田间的小路走，一大队人顿时就被在田间上工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看着公社学堂的各位老师们居然好像是被人押着走，大伙儿都震惊地不行，那一瞬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一行人走过去了，大伙儿才放下手里的锄头和野草，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是啥情况咧？公社学堂的老师们这是咋了？”

　　“对啊，这个样子，难不成是要被送去批评吗？这一大路的领导，可真是唬人。”

　　“难怪俺家那小兔崽子这么早就回来了，原来是公社学堂出事了？”

　　“啊？可是老师们都没听见犯什么错啊，要是公社学堂没了，咱家那孩子明年该送去哪儿读书啊？”

　　“嘁，你咋知道人家没犯错？要是没犯错，能被拉出来批评？能这样押着他们走？我看啊，这公社学堂也没什么好的，读那么多书干啥哩，一年才有个有出息的孩子？要我说啊，还不如早早让他们下地帮着干活儿，一天怎么也有半个一个工分呢。”

　　“嘿，这话可就不对了哈，你看人老林家，出了两个高中生，人家林卫国可是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哩！”

　　“切，可别提他，我悄悄给你们说啊，我上次去镇上的时候啊，在巷子里看见他和一个小媳妇儿拉拉扯扯，不知道是不是在打情骂俏呢！”

　　“啊？是吗是吗？快多说一点儿，看不出来啊，平常看起来这么老实一个人……”

　　…………

　　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那间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修葺过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饶家凯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地方不错，以后这些臭老九们就住这儿了！”

　　那些人依言把老师们都一推攘把手里的老师们都撒开，有些老师冷不丁就被推到了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林建国强忍着，看着饶家凯仔仔细细来来往往看了这个老屋一遍，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

　　“那这些臭老九就先交给陈书记了？我们先去整理证据去，陈书记可不能存了私心，务必好好招待这些臭老九们。”

　　陈书记见他有走的意识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那家凯同志快去忙活吧，这里有我呢！”

　　饶家凯估计这些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嘻嘻哈哈地带着手下的一批狗腿子走了。

　　等饶家凯走了，陈书记才开始安慰起各位老师：“老师们放心，饶家凯他就是借着这股子势头来打压你们呢，放心，这场风波肯定很快就会过去的。你们就先安安心心，把屋子收拾好，我再通知你们的家属收拾行李过来，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秋老爷子一向是个乐观性子，笑着说道：“大伙儿都听见了？这地方虽然老旧，但勉强也能住人，咱们好好收拾收拾，免得晚上受罪。”

　　秋老爷子发了话，不管大伙儿心中有多惶恐不安，这时候都开始收拾起来了。

　　陈书记和林建国暂时放下心来，只要他们心中还有奔头，还想把日子过好，那他们也就放心了。

　　林保国和李秋菊见饶家凯真的走了，又开始过来跟林建国套近乎。

　　“大哥啊，咱们林家就你一个人儿身上有个小官职，要是你不救我，那我可就必死无疑了啊！我知道，你对咱们老林家有怨气，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弟弟，你就去饶家凯那里帮我求求情……”

　　林建国正忙着忙秋老爷子收拾屋子，手头都空不下来，见林保国还这样说，他放下手里的扫帚，扫了他一眼。

　　“我和饶家凯的关系可不怎么样，而且咱们的关系也不算好吧？你忙着在这里和我说闲话，倒不如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屋子，住起来也舒服一点儿。”

　　林建国这样一说，林保国脸上一红，他作为公社学堂的老师，还没有这样被人下过面子呢。

　　更何况眼前这人可是他大哥，自从自个儿当了公社学堂的老师，林家几个人在家里的地位可就数他和他媳妇儿最低了，现在居然这样教训他？

　　秋老爷子也看不过了，跟着嘲道：“是啊，这房子可得收拾好一会儿，林老师还是快些收拾，你和你媳妇儿可都要住进来呢。”

　　“大哥，是保国他不会说话，只是咱们再怎么说也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就去给饶同志说说好话……”

　　秋老爷子还不等林建国开口，就直接说道：“你们的脸咋这么大呢？我们建国可没那么滥好心，什么人都要照顾着。更何况啊，我看那饶家凯也不是啥好人，我可不愿意建国和他那样的人混在一起，建国，听见了吧？你可不准这么去做！”

　　林建国点点头，知道老爷子是怕自己担忧过度走上了歧途，不像那所谓的亲人……只想着保全自己，完全没考虑过他的立场……

　　林建国帮着收拾打扫了屋子，看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对秋老爷子招呼了一声：“爸，那我先带悦悦回去，给你把行李被褥都带过来，你安心在这里住下，这事儿很快就会过去的！”

　　等秋老爷子点了头，林建国才呼出一口浊气，带着小林悦出了大院的门。林建国仰头看了看天色，天空阴沉沉的，吹着冷风。

　　…………

　　等林建国到了家，秋老太和秋爱华正好下工回来，到了村口就分开各自回家，在路上听见了乡亲们的议论，这才知道大事不妙了。

　　恰好秋大哥今天去镇上的供销社置备年货了，秋衡又在镇上上学，秋家也没个人可以一起商量，秋老太赶紧来到了林家。

　　林建国恰好回来了，正忙着和秋爱华解释，秋老太就在这时候敲了门，林建国和秋爱华对视一眼，估计是秋老太也收到消息了，赶紧把院门打开。

　　“爱华，建国，你们都听说了吗？学堂的老师们都被抓去劳动改造啦？那老爷子时不时也进去了？”

　　林建国推了秋爱华一把，秋爱华意会后赶紧扶住秋老太安慰起来。

　　“妈，你放心，建国已经把情况给我说了，那个饶家凯他也没有证据，过几天爸就会被放回来的！”

　　秋老太现在已经六神无主了，拉着秋爱华的手臂，急得不行：“真的？那老头子在那个破屋里面能好过吗？诶，我得多给他收拾一些东西！”

　　秋爱华也担忧秋老爷子的生活质量，跟着点头：“对对对，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多收拾一些东西过去，让爸他老爷子生活地好一些。”

　　刚刚还慌得不知所措的两人顿时就有了个主心骨，对呀，收拾东西！

　　林建国看着两人手忙脚乱，急急慌慌地提背篓，拿口袋，在这个时候了，甚至还有些好笑。

　　“好了好了，东西别拿太贵重的，粮食也别拿太精细的了，那屋子里面可是什么人都有，听说以后还有几个被下放的人要来，别怀璧其罪，反而让人欺负了，或者偷摸着顺了东西。”

　　秋爱华和秋老太连连点头，却还是没有停下，等秋老太把口袋背篓的准备好了，这才急忙向林建国道别：“建国啊，你多为这事儿上点儿心，我就先回去给那老头子收拾东西，待会儿咱们一起带过去。”

　　林建国赶紧点头，送走了秋老太。回头一看，秋爱华还在收拾东西呢。

　　甚至把自个儿的那件气凝胶的保暖衣服也塞进去了。

　　这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林建国就穿过一次，保暖性十足，薄薄的一件居然比身上的棉袄都要好，现在秋老爷子的确是需要这个的。

　　不过……林建国道：“你咋把你的衣服塞进去了？还指望着咱爸穿你那衣服？把我的带上吧，索性我有棉袄穿，也用不上。”

　　秋爱华回头看了一眼林建国，眼睛都是红红的一圈，小声道了一句谢。

　　林建国这才慌了神，动起来一起收拾东西，嘴里笑道：“你这是干嘛呢？咱们老夫老妻的，还客气这些干啥？我帮咱爸是应该的，你哭啥呢？”

　　秋爱华收拾着手里的东西，吸了吸鼻子，道：“我还是有些害怕……”

　　林建国索性抱了一把秋爱华：“有啥可怕的？风吹雨打我们都经历过这么多了，这次这事儿也不过小菜一碟。”

　　收拾好心情，两口子又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

　　另一头，老林家也收到了消息。

　　李老太忧心地不行，忙着给林保国和李秋菊收拾东西。

　　李老太愁眉叹气地抱怨：“哎呦，咱们家咋这么多灾多难的，保国和秋菊这么好的工作，没想到也能遭了难。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被放出来……听说那个遭瘟的饶家凯心狠手辣，手段多得不行！”

　　林老爷子叭嗒着旱烟，看着李老太给儿子儿媳收拾东西，时不时皱一下眉。

　　王冬梅也帮着收拾东西，嘴上却添油加醋着：“是啊是啊，我听说那饶家凯最喜欢的就是批评别人，手下好多狗腿子，最能仗势欺人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这么倒霉……”

　　李老太又想到了什么，气愤地说道：“哼！肯定是秋家那个老爷子行不正坐不端，反而要我可怜的孩子遭罪……真是……欺人太甚！”

　　林老爷子叭嗒着嘴里的旱烟，眼前一亮：“诶，那个饶家凯做了这么多事情，肯定也不是没所求的，我想……他是不是和林建国结了仇，或者是看上了林建国的位置？”

　　李老太听着，渐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84.  第八十四章   密谋

　　“对啊, 那饶家凯肯定也不是单纯的坏，他肯定也有目的的呀！索性老大和咱们离了心，咱们何不把老大推出去，把保国和秋菊保回来呢？”

　　林老爷子笑笑：“哼, 他林建国不孝, 就别怪咱们狠心了——老婆子, 你明儿就去找饶同志, 问问他怎样才肯把咱们保国放回来，要是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 那咱们就好好配合，争取把保国和秋菊保回来。”

　　王冬梅听了，眼色渐深, 却也没再开口，索性那老大家的事儿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老两口商量好事情，又开始收拾起手里的东西，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办法能把林保国他们救回来，但行李还是得收拾过去的，这寒冬腊月的，总不能让他们连一床被子都没有吧。

　　到了晚上, 大伙儿家里的亲戚都把东西送过来了，屋子里也没有床，大伙儿索性就多垫了些谷草, 上头铺了竹席, 上头铺上一层褥子, 打了个地铺，挤挤挨挨的，勉强能睡下这么多人。

　　林建国他们带来的保暖衣可发挥了大作用, 本来秋老爷子还舍不得穿这么新的衣裳，打算留到过年，所以这么久了也没发现这衣服的好处。

　　现在这衣服上身了，才知道它是真的是好，穿上这薄薄的一层，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甚至比穿上大棉袄还舒服。

　　也不知道爱华和建国是哪里搞来这么好的衣服……

　　寒冬腊月里睡地铺本来就不好受，那地里深处的湿气不断涌上来，能把人冻得牙齿都咯咯作响，但秋老爷子有了这么一套衣服，居然一夜无梦，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饶家凯就带着一批狗腿子过来，让老师们都去地里上工去了。

　　现在不是农忙的时候，地里也没多少活儿可干，饶家凯就让他们去田里拔草翻地，还和一帮狗腿子在田坎上监督。

　　陈书记和林建国也过来了，林建国看着饶家凯悠哉悠哉地坐在田坎上，气不打一处来，看着秋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忍着冷风在地里拔草，手都冻得通红，心里是又怜又恨。

　　“饶同志，要是您找不出什么实质的证据，那这劳动改造应该也得有个期限吧？总不能让这些拿粉笔的老师们拔一辈子草吧？”

　　饶家凯抬眼看了林建国一眼，嗤笑一声：“呵，林同志是没做过收集证据的事情，不知道找证据有多麻烦，要我看啊，十天半月都不算啥，一年半载也只勉勉强强罢了。要是林同志等不起，也可以帮忙收集证据，咱们呐，可欢迎得很。”

　　林建国心头不由得涌上一股怒火，这饶家凯就是凭着自己正得势，那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但现在这个形式和风向，贸然和他对着干也不是个好法子，林建国心里焦急地不行，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师们这田里干活儿。

　　饶是陈书记和林建国又多愤怒，但公社里还有一大堆事情呢，正是年底的时候，什么事儿都堆积起来，陈书记只能带着林建国回到公社大院里忙。

　　等陈书记和林建国一走，李老太和林老爷子立马就到了饶家凯的跟前。

　　饶家凯吩咐了手下的狗腿子们守着，自己一个人去了最近的一户人家烤火。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见门大打开着，悄悄进了屋，拘谨地搓着手，林老爷子对着饶家凯开口：“饶同志？你现在忙着呢？”

　　饶家凯睁开眼睛，见是两个老人家，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们是谁？过来找我是有啥事儿吗？”

　　李老太向来心直口快，在饶家凯面前却扭捏起来，先说了些场面话：“饶同志工作辛苦了，我们是林保国和他爹娘，我们老两口过来确实是找您有些事儿……”

　　饶家凯不耐烦地回道：“你们有啥事儿就直说吧，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听着还累呢！”

　　李老太听了这话，心里吓得一咯噔，见饶家凯没有真的生气，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饶同志是个好官，但咱们家保国和秋菊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呀，我看是他们那个校长犯了事儿，这才牵连到他的吧！”

　　饶家凯嘴角微勾，似笑非笑，饶有兴趣地开口：“哦？是嘛？可是凡事儿都讲求一个证据，我们现在还没有搜罗到那秋老爷子犯事儿的证据，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就只能让所有的老师都去劳动改造了哦。 ”

　　李老太听了这话，恨不得咬碎一口老牙，好呀，还真是那个死老头子闹出来的事情，连累了他们家的保国和秋菊……

　　“饶同志，你放心，我待会儿好好给我们家保国和秋菊说道说道，让他们俩作证，肯定要把那个老恶人抓住！”

　　饶家凯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但心里还是不满足，紧跟着问道：“哦？这样啊？那可好，不过……听说你们俩也是那林建国的父母？”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在饶家凯的目光下，紧张地点了点头。

　　饶家凯坐直了身子，笑道：“林同志可是咱们的好同志啊，可惜……怎么就没听他在公社大院讲过你们两个呢？要我看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是我们家有这么好两个长辈，我肯定恨不得嚷嚷地大家都晓得！”

　　李老太也拿不准饶家凯的想法，只能顺着说：“欸欸，是，这孩子他忙嘛。”

　　这时候，饶家凯话头一转，又开始说起林建国的坏话：“这个林同志啊，他是不是不太孝顺两位长辈啊？我听说你们已经分了家？在我们那边，老人还在世的时候，下面的小辈可是不能提分家的。”

　　这话也勾起了两个老人心中的火气，林老爷子大概也摸清了饶家凯的想法，索性顺着饶家凯的意，说道：“是咧！这孩子主意大，我和他娘辛辛苦苦把他养大，没想到啊……倒养了个白眼狼出来！饶同志你是不知道啊，这孩子从小就蛮狠得很，哪配当这个后勤部长！我看啊，他指不定还搞些小偷小摸什么的，饶同志可得注意着！”

　　饶家凯勾起了嘴角，笑着说道：“我倒不知道那林同志居然还这样……那咱们公家的财物可不就危险了？可惜啊，这也是没有证据的事情，两位还是不要出去乱说，万一冤枉了林同志就不好了。”

　　林老爷子见这话合了饶家凯的心意，顿时又开始添油加醋污蔑起林建国来：“嗐，饶同志是不知道啊，那林建国从小时候手脚就不干净，那鸡窝里的鸡蛋不知道被他祸害了多少，肯定偷偷背着我们直接吸溜吃了，连个蛋壳都找不见。”

　　饶家凯惊讶地叫了一声：“啊？没想到那林同志平日里看着严肃正直，没想到小时候也喜欢搞这样的事情啊……”

　　李老太也清楚了林老爷子的用意，对饶家凯说：“是咧是咧，饶同志是不晓得，林建国那个白眼狼，人也不孝顺，手脚还不干净，自从分了家以后啊，我和老头子可舒心多了。”

　　这可不是一句真话，林建国再怎么样，每年的养老粮食还是按时送到了的，不像林卫国和林保国两兄弟，可能是已经习惯了没分家前的日子，别说粮食了，连一口水都没孝敬过。

　　不过索性林建国交的养老粮食加上他们自个在地里挣的工分也勉强够吃，李老太和林老爷子又顾及自个儿以后的养老，两个小儿子最出息，现在处好关系，以后老了也能得到两人的善待。

　　李老太还补充道：“还有他那个媳妇儿啊，给咱老林家生了个赔钱货不说，还撺掇着老大和咱们离了心，对了，她那老不死的爹，不就是公社学堂那个坏校长吗？”

　　饶家凯越来越感兴趣了，没想到这林建国的父母比他想象的还要绝情，为了保住自个儿的另外一个儿子和儿媳，居然要舍弃林建国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现在林同志可是咱们大队的后勤部长，要是那监守自盗的坏分子，那这危害可就大了，要是查出来什么，说不定他头上那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你们是他长辈，可不能随便嚷嚷。”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对视一眼，显然已经明白了饶家凯的暗示。

　　李老太一狠心，索性答道：“这样一个坏分子，危害到了我们整个公社，那我们也只能狠下心来，老爷子，要不我们就来当这个证人？”

　　“好！老婆子，我们可不能生生看着他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个儿子，我们就当做没生过，饶同志啊，你放心，我和我家老婆子作证，你就放心去公社闹，把那个不肖子赶下来！”

　　饶家凯沉吟了一番，答应道：“好！没想到二老居然有此等气魄和觉悟，居然肯大义灭亲，那我就助你们一臂之力，早些把那个坏分子的职位给撸了。”

　　李老太这时候才急急说道：“那饶同志啊，我们家保国和秋菊这事儿也能了了吧？我这个儿子和儿媳可不像林建国那样，他们可孝顺得很，人也能干，你可得早些调查清楚，早些还我儿子儿媳清白啊！”

　　饶家凯自然是答应了：“好好好，只要那两位同志清白，我肯定早些把他们放回去，毕竟学堂里的孩子下学期还要读书哩。”

　　自从发生了这事儿，饶家凯索性让公社学堂早些放了寒假，把孩子们都放回去，说是等事情弄明白了再等下学期开学。

　　两方达成了一致，饶家凯浑身舒畅，起身去安排事情去了，迟则生变，这事儿可得快些安排好。




85.  第八十五章   诬告

　　饶家凯得到了李老太和林老爷子的保证, 立即就回到了公社大院，打算对付林建国。只要林建国一下台，自己再运作运作，那后勤部长的位置就手到擒来了。

　　现在正是年底忙活的时候, 公社大院里大伙儿都忙的脚不沾地, 除了饶家凯和他那几帮兄弟, 剩下的人可都没有缺席, 都在公社大院里忙活着呢。

　　饶家凯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这事情知道的人越多, 闹得越大才好呢！最好让林建国名声扫地，再也爬不起来。

　　饶家凯一进公社大院的门，大家顿时就噤了声, 看都不敢往那边多看，只专心干着自个儿的活儿，自从饶家凯得了势，大伙儿就很少接近招惹他了。

　　饶家凯趁着人多，索性先下手为强，直接闯进林建国的办公室，叫道：“林同志, 我这边了解到你贪墨集体财物的举报，现在请你放下手头的工作，配合调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一出, 现场顿时嘘声一片。谁也没想到, 老实本分的林建国居然会和贪腐这词儿扯上关系。

　　林建国倒镇定得很，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冷笑了一声, 对饶家凯说道：“呵，饶同志不忙着去公社学堂找证据，现在怎么有空来调查我了？”

　　饶家凯倒是大义凛然得很，板着脸，对林建国说：“那事儿自然有小张他们跟进，不过我今早又收到了举报，说是林同志有贪污行为？我自然也是不信的，但是那人说地天花乱坠，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儿，我这才赶紧过来，想要找林同志求证求证。”

　　陈书记这会儿也听见了动静过来了，一进来就听见了饶家凯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林建国贪腐？这事儿比母猪上树都靠不住。

　　陈书记本来就为公社学堂那事儿冒火呢，没想到饶家凯又作妖了，陈书记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饶同志，你一天也未免太勤快了吧？公社学堂那事儿还没有查清楚呢，现在怎么又找了个新案子调查？我看你是不想当公社的官儿，是想去派出所任职吧？”

　　饶家凯却装作听不出陈书记话里的挖苦，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就只能怪正经的知识分子太少了啊，我也没想到，咱们前进公社里居然有那么多蛀虫。不过陈书记放心，我肯定一心为公社服务，争取早些抓住这些隐藏在公社里的坏分子！”

　　林建国可忍不住了：“什么蛀虫？什么坏分子？我看啊，你是坐腻了你那位置，想要……”

　　“喂！建国！说啥呢！”

　　林建国还没有把话说完，陈书记就打断了他。现在饶家凯正是得势的时候，连他都不免避讳一些，可不能让林建国再激怒他了，要是饶家凯鱼死网破起来，那可就难搞了。

　　“饶同志啊，我知道你忙，不过林同志这事儿可不能乱说，要是冤枉了好同志，那咱们的罪过可就大喽！”

　　饶家凯微微一笑：“陈书记啊，不瞒您说，我这边已经有两个人证了，足够证明林同志有贪污行为。”

　　林建国可受不了他这么污蔑，更别说门外那些同事们的眼光了，简直能生生把他给扎穿。

　　“我发誓，我肯定没有这些行为的，公社里的每一笔后勤支出我都是仔仔细细记载过的，甚至精确到了一分一毫，要是各位不信，尽管过来查账。”

　　林建国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害怕那查证一事。

　　饶家凯见他这么笃定，心里反而有些慌乱了，他先前想的是，林建国当了这么久的后勤部长，这么容易捞油水的职位，他肯定也忍受不了诱惑，肯定会贪墨一点儿。

　　现在看来……难道……不，人性如此，世界上肯定不会有这么蠢笨的人的，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集体在私人面前又算个啥呢？饶家凯还是不相信林建国居然会不捞油水。

　　哼，恐怕是临死前还要嘴硬罢了，和他打心理战，想要他放弃调查，从而避过这一场祸事？没门！

　　“既然林同志这么笃定，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林同志把账本都交出来，我查证之后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林建国却没有听他的话，反而说：“诶，那可不行，这账本还是让大伙儿一起查证比较好，要是他们没看见账本，心里难免会有些疑虑，反而妨碍公社干部干事们的工作的积极性。”

　　林建国可不放心直接把账本交给饶家凯，万一他给改了或者搞丢了，那可就麻烦了。

　　饶家凯也知道，林建国心眼那么多，肯定不会把账本随随便便交给他，只能暗自咬牙切齿，同意了林建国的要求。

　　“好，那请林同志把账本拿出来，咱们公社的干部干事们一起参与核对吧。”饶家凯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实在不相信林建国没有贪墨油水。

　　林建国点头，进了办公室，把抽屉里锁着的厚厚的一本账本拿出来。

　　账本一到手，饶家凯就忍不住心急地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无论是想看林建国倒霉的，还是想为林建国撑腰的，都开始在心中默默计算起账本上的数额。

　　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在场的人都没有看出有什么纰漏……

　　林建国向来就是老实本分的主，写账本的时候也是事无巨细，每一条开支都会计算三遍再写上，所以账本上的错误率几乎为零，反正在场的人是每看出什么漏洞来。

　　饶家凯咬咬牙，他着实是没想到，林建国居然真的会这么老实，连记账本的技术都那么好，精确到一分一毫不说，账本上甚至都找不出一个错处。

　　大伙儿也都明明白白地看着呢，自然清楚林建国的清白。

　　陈书记见账本翻完了，开口道：“好了好了，大伙儿也都看见了吧？林同志清廉无比，也没干啥贪腐之事，大伙儿都散了吧，年底的事情多，你们都忙完了？”

　　大伙儿听了这话，终于想起了自己任务艰巨的工作，各自四散开，去完成自个儿的任务去了。

　　饶家凯却还是不甘心，道：“林同志记的账本确实记得好啊，可是，我那边还有两个人证，他们说得义正言辞，真实无比……我觉得……”

　　陈书记不耐烦了：“什么你觉得？那人证在哪儿？人是最容易撒谎的，要是我去找两个人说你饶家凯欺上凌下，那咱们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呢？”

　　饶家凯被陈书记这么一怼，只能暂时歇了心思，万一那陈书记被逼急了，也开始用他这个套路对付他，那可就不妙了。

　　“是是是，陈书记，我这是忙糊涂了，您放心，既然这事儿已经水落石出了，那我自然不会再抓着不放。”

　　饶家凯承诺完，陈书记才点点头，让众人都散开，去忙自个儿的工作去。

　　大伙儿看了这么一场好戏，也心满意足，径直回到了工作岗位，开始了年底的工作清算。

　　饶家凯在这里碰了个壁，心头郁结，想着李老太和林老爷子的嘴脸，又开始打起公社学堂的老师们的打算。

　　按照李老太和林老爷子说的，他们会劝林保国和李秋菊把秋老爷子推出来，指控他作为公社学堂的校长，带头欺凌学堂的孩子们，甚至威胁家长，索要好处。

　　这事儿要是成功安在了秋老爷子身上，那可就有趣了。饶家凯念着这一件事，急急忙忙地去了大包山大队。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也焦急地等着饶家凯的消息呢，刚刚他们悄悄去看了老师们劳动改造，林保国和李秋菊给他们诉了不少苦，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们想想办法，把他们救回去。

　　饶家凯一到村口，就看见李老太和林老爷子眼巴巴地等他。

　　李老太最先看见饶家凯，赶紧迎上去，笑着问道：“饶同志，咋样？事儿可办成了吧？那咱们家保国和秋菊……”

　　饶家凯一看见他们，又想起了刚刚那场面，心中郁结不已，不耐烦地答道：“没！那林建国可不像你们口中说的，人家可清廉得很，一分一毫都没有贪过！”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都傻眼了，以前林建国当大队长的时候其实也没往家里扒拉什么，但那可是公社的后勤部啊，他居然忍得了？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对视了一眼，赶紧向饶家凯赔罪：“哎呦，我们也没想到那林建国居然真的忍得了，不过我和老头子都能当人证的，他亲娘老子说他贪了东西，难道他还能反抗？”

　　饶家凯声音平稳了一些，道：“这法子不行了，刚刚陈书记还……唉，反正这主意就是不行了！”

　　李老太可忍不住了，眼巴巴地望着饶家凯：“啊？那……那咱家保国和秋菊……饶同志还放吗？”

　　饶家凯嘿嘿笑了几声：“放！咋不放呢？毕竟你们家保国和秋菊同志可是一力指控校长霸凌同学，收受家属好处的……这就算是将功补过了。”

　　林老爷子和李老太对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饶家凯的意思。

　　“好好好！饶同志放心！我们一定给保国和秋菊通通气，还有……村里那个虎子家，他们那儿子成绩不好留了级，他们也正好和林建国家不对付哩！要不咱们再去拉个帮手？”

　　饶家凯没想到，李老太居然还给他带来这么一个好消息。

　　只有老师的指控肯定是不够的，现在又多了个学生和他家长，那这指控的分量可就不轻了。

　　…………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为了把林保国和李秋菊救出来，那行动力可是杠杠的。

　　先是去找了虎子的爸妈，他们一向和林建国家不对付，现在李老太又给送了一碗精米，顿时就答应下来，同意去指控学堂的老师和校长们了。

　　这边的人证安排好，两人又去劳动改造的地方找了林保国和李秋菊，在田边嘀嘀咕咕了许久，最后两人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了饶家凯的计划。

　　……

　　今天的劳动改造一结束，饶家凯就带着林建国和陈书记以及公社里的几个大小领导来到了老师们劳动改造的屋子里。

　　“我今天找到了几个人证，他们想要指控秋校长霸凌学堂里的学生以及收受家属的财物，大伙儿都跟着一起听听，做个见证。”

　　看着林保国和李秋菊站出来，林建国的心底一沉，难不成这两人想要诬告秋老爷子？

　　果然，林保国一站出来，就顶着秋老爷子和其他老师的目光说道：“我是公社学堂的林保国林老师，我和我媳妇儿私下看见过秋校长打他们班上的孩子，还收了孩子家属送的鸡蛋！”

　　秋老爷子被气得不轻，连脏话都骂出来了：“林保国！你放屁！我教书育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收过学生家属的礼，至于管教班里的孩子，我也只是打过他们的手板，但那力度我是心中有数的，肯定不会真的伤到他们。”

　　饶家凯不管秋老爷子的辩解，又唤来另外几个证人：虎子和他爸妈。

　　虎子一看见秋老爷子的脸，就想起了爸妈的叮嘱，开始呜呜哭起来，指着秋老爷子控诉道：“呜呜呜，就是他，就是秋老师，看我学习不好，老是打我手板！”

　　“虎子？我每次打你的时候都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你仗着自己高壮就欺负其他同学？我哪有因为你的学习成绩打过你？”

　　这时候，虎子爸妈也开口了：“秋校长，不是我们对不住你，是饶同志专门来问我们了，虽然你上次不让我们把你收我们鸡蛋的事情说出去，但……但我们心里也实在不安，毕竟学校的孩子也需要一个师德高尚的校长啊！”

　　“对对对，就是秋校长，上次把我们家虎子留堂了，说他太笨，让我们送些鸡蛋来才放咱们家虎子回家。”

　　秋老爷子被气个半死，指着这不要脸的一家三口说不出话来。

　　林建国却冷笑着吼道：“你们这是一派胡言！呵，我知道你们家那孩子和咱们家远志不对付，两家大人也结了仇，但这是我们两家人的事情，你们也不能凭空污蔑我老丈人吧？”

　　虎子一家还是坚持自己的话，饶家凯这时候也开口了：“哦？这么多人都指控秋校长有罪啊？那既然林保国和李秋菊同志指控有功，将功补过，今儿就直接回去吧。”

　　这话一说完，老师的群体里面顿时就哄闹起来。只要指控秋老爷子，就能回家？摆脱这硬邦邦的地铺和繁重的劳动？




86.  第八十六章   系统的新功能

　　老师们犹豫着, 只要指认秋老爷子就能获得自由，结束所谓的劳动改造，这个诱惑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虽说秋老爷子是他们的校长，平时对他们也多有照顾, 但他们想着, 自己可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活, 还得养活家里这么多人呢, 那还是……

　　秋老爷子也颓然低下了头，他知道, 在这么大的诱惑面前，大伙儿恐怕都不会站在他这一边了。

　　大家我看看你，你看看我, 最终又有好几个人站出来，表示要指控秋老爷子。

　　饶家凯大笑：“好好好，各位同志能勇敢站出来指控秋校长这一个恶徒，实在是深明大义，好啊！那请各位也站出来，待会儿也能收拾行李回去了，以后就不用参与劳动改造了！”

　　秋老爷子则是垂着头, 面上无悲无喜，他也不怪这些人背叛他，趋利避害本来就是人的本能, 在这样的场景下选择指控他, 也不过是因势所逼罢了。

　　至于剩下的人……秋老爷子看了看剩下的几人, 李老师、王老师、还有陈老师，心中也泛起一阵暖意。

　　王老师和陈老师都是他的好友，平日里来往就不少, 但其实也算不上是最多的，来往最多的那几位早就已经投敌，走进了指控他的队伍里。

　　至于李老师，这位年轻的老师是前几年来的知青，也是头一两批下来的，和秋老爷子关系倒不怎么熟。

　　但是秋老爷子知道这位是林远志以前的老师，特别喜欢林远志这个聪明机灵的孩子，还经常给林远志开小灶。

　　果然，患难才能见真情啊……

　　饶家凯又明里暗里威逼利诱了一番，剩下的三个人还是不为所动，坚持要和秋老爷子共进退。

　　索性证人已经足够，饶家凯也没有强求，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当场宣布：“这么多人证都在，秋校长霸凌孩子，收受贿赂一事就算是显而易见了吧？”

　　证人们都跟着点头，林建国想要辩解，却被陈书记死死拉住，形势所逼，现在可并不是为秋老爷子出头的好时机。

　　秋老爷子也不想再辩解什么，总归自己心中无愧，无论饶家凯他们怎么污蔑都不会动摇他的心思。

　　最后，饶家凯看了陈书记一眼：“陈书记啊，那这事儿就算是结了？秋校长，不，秋老爷子霸凌学生，收受贿赂，罢免公社学堂校长的职务，在此劳改赎罪吧！至于其余老师，将功补过的可以返回，死不悔改的那三个，也跟着秋老爷子一起受苦受累吧！”

　　陈书记不想看饶家凯那张洋洋自得的嘴脸，又怕林建国留在这里又搞出什么事情来，赶紧拉着林建国的手，出了这一方空间。

　　自此，这案子就算是完了。秋老爷子、王老师、陈老师和李老师留在这里劳动改造，其余几个同流合污的老师则继续当那教书育人的先生。

　　等饶家凯带着那乌泱泱的一大片人走了，陈书记才带着林建国回来。

　　“老秋啊，你当了这么久的老师和校长，我信你！只是……只是那饶家凯实在是手眼通天，听说他和县里的领导有点儿关系，仗着那张嘴简直是什么都敢做。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不明朗，你和几位老师都先委屈委屈，等我找着了机会，一定立刻救你们出来！”

　　秋老爷子倒不怪陈书记，他也对形势敏感得很，不然就不会听了李厂长的话，让秋大哥辞职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一份工作，舍不得这一份责任，也舍不得这一方讲台……教了大半辈子书，教学已经成了他这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想要随随便便放弃，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陈书记，你放心，我知道现在的形势如何，我也不怪你们，终究是形势比人强，我认啦！刚好我也过腻了在讲台上的生活，说不定劳动改造的时候，我还真能学到一些东西呢。”

　　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说道：“是，陈书记放心，咱们不委屈，咱们都会照顾好自己，不给集体添麻烦！”

　　又和几个人唠了一会儿嗑，陈书记才赶回公社去，林建国则留了下来，帮着两人收拾东西。

　　其他人刚刚走的时候把自个儿的东西也都已经带走了，房间被翻地乱七八糟，缺这少那的，还得好好收拾一遍才能住人。

　　索性走了这么些人，房间倒是空了许多，于是四个人便商量着，每两人一间房。

　　床板是没有的，林建国就把废弃的破洞了的柜子劈开，勉强搭起来两张木板床。

　　上头再垫上软软的谷草和竹席，铺上一层软软的被褥，一架像模像样的床就算是拼好了。

　　趁着天还没有黑，林建国又提了一些小凳子和一个小折叠圆木桌过来。

　　这屋子的灶房倒还算好，至少烟囱还是通畅的。林建国拿来一个小铁锅和木勺木铲，再把秋老爷子的粮食拿过来，灶房就变得有模有样了。

　　四个人都有各自的碗筷，把碗筷摆到案板上去，灶房也变得温馨起来。

　　秋老太和秋爱华都已经下班了，和秋大哥一起在屋里给秋老爷子又收拾了一些东西。

　　连林远志、秋衡和小林悦都跟着帮忙，三个小孩子也明白了一些事情，知道秋老爷子可能遭了一些难，三个孩子也知道心疼外公和爷爷了。

　　其他几个老师的家属自然也是一样，心里虽然都有些埋怨他们不识时务，但也知道这事儿的罪魁祸首是饶家凯，秋老爷子又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所以他们也都只抱怨了几声，也没想着找秋家和林家的麻烦。

　　三家人一起凑凑，劳动改造这个小屋的各种器具基本上就已经齐活儿了。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得努力适应劳动改造的日子，结束时间不定，甚至永远不会结束……

　　…………

　　小林悦今天睡得很晚，她也忙着和大人们一起给外公收拾东西。

　　劳动改造的日子可不好过，即使改造的地点就在大包山大队，可以随时去探望，但大家还是一直惦记着，想要把一切都打点好，让秋老爷子尽量过得舒坦一些。

　　还有剩下的三位老师，居然能在那么大的诱惑之下还坚持站在秋老爷子的这一边，不可谓不是情谊颇深，自然也得报答一番。

　　跟着大人收拾了这么久的东西，小林悦刚一沾上枕头，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很快，夜深人静，大伙儿都休息了，小林悦也被系统唤醒。

　　林悦迷茫地醒来，揉揉眼睛，显然还是困得不行。

　　不过，想着秋老爷子的现状，小林悦还是很快就清醒过来，开始按照惯例浏览系统给出的物品清单。

　　“系统，现在情况又变得严峻起来了，我想再次确认一遍，系统的回收功能真的可以保证在一瞬间完成召回吗？”

　　“叮咚～宿主不必忧心，系统的功能足够强大，敢于保证，在宿主完成功能兑换，发出命令的下一瞬间就完成物品召回。”

　　小林悦点点头，但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但我也不能随时监控着那边的情况啊，要是我不在的时候，有坏人进去搜查怎么办？”

　　见系统不回话，林悦不厌其烦地问了好几遍，车轱辘话也说了好些。

　　系统也终于受不了了，或许也想给宿主加上一重保障，最终机械音响起，系统还是开了口。

　　“叮咚～检测到宿主当前所处环境恶劣，危机较多，现开放隐藏功能：物品显形对象筛选功能。”

　　“显形对象筛选功能？这是什么功能啊？”

　　“叮咚～物品显形筛选功能，即宿主购买物品后，可筛选能看见和使用此物品的对象，系统将会屏蔽其余人类，筛选对象外的人将不能看见、闻见和使用此物品。”

　　哦——林悦懂了，就是只有指定的人才能看见她兑换的东西嘛。那可确实是个好功能，只是——

　　“要开通这个功能，不会也需要花兑换币吧？”

　　“叮咚～宿主猜对了，给每个兑换物品赋予这个功能，每次只需要花10个兑换币哦，请宿主多多加油！”

　　10个兑换币听起来少，但这可算是消耗品，每兑换一个东西，就得花10个兑换币为它赋予一次功能。

　　不过这个功能确实不错，既然能选择筛选对象，那基本上能保证安全。至少不该看到它的人会看不见。

　　林悦逛了一圈食品兑换区和百货区，衣食是现在最重要的，能保命的东西。

　　林悦看了一圈，现在有了新的功能，她的胆子也大起来了，食品兑换区的首页正好是她馋了好久的盐焗鸡，林悦想了想，打算兑换三只，家里一只，外婆家一只，还有那些劳改的老师们也得有一只。

　　三只盐焗鸡一共花了150个兑换币，还好同一批兑换的一种食物可以共用那个功能，所以这三只盐焗鸡也就花了林悦160个兑换币。

　　至于筛选对象，林悦只给林家、秋家和劳动改造的老师们开通了权限，只有这些人能看到、闻到和吃到。

　　接下来，林悦就去了百货兑换区，打算给大伙儿兑换一些充实点儿的棉花。

　　现在寒冬腊月的，但是想要一床暖和的棉被可以说是奢望，棉花实在太贵了，有的人家甚至只有一床厚实些的棉被，一到了晚上，一家几口人都要挤在一起取暖睡觉。

　　林悦兑换了60斤棉花，其中的15斤让系统将它们直接填充到自己家、秋家和劳动改造区的被子里面。

　　剩下的棉花则填充进大队里距自己5km内的除了老林家和虎子家的其余几户人的被子里，在这个时候，多一丝棉花，都是为生命安全多上一份保障。

　　林悦还是觉得，5km的范围实在太小，不过她问过系统了，只有不断积攒兑换币，早日升到下一级才能扩大物品的掉落范围。

　　至于棉被的筛选对象——林悦就只给大家开通了使用方法权限，里面多出来的棉花谁也看不见，但棉被却实实在在温暖了许多。




87.  第八十七章   下放的新邻居

　　第二天, 林建国按时被生物钟唤醒，却觉着被窝比往日舒服暖和不少，把他扯着实在起不来。

　　林建国念着工作，强行把眼皮撑开, 囫囵套上了衣服, 起身做早饭去了。

　　林建国一打开橱柜就发现了里面的好东西, 居然摆的整整齐齐的居然是三只完完整整的煮好了的鸡。

　　鸡闻着滋味儿十足, 还带着一股子奇妙的香味儿。借着昏暗的月光，林建国看到了它有些泛黄的油亮的皮。

　　这足够当做是年夜饭上的一道大菜了, 在这一户人只能养三只鸡的时候，谁家会奢侈到烹饪纯纯的整只的鸡呢？

　　大方点儿的人家不过也是把鸡和各种萝卜洋芋炖了，从大年三十摆到正月十五, 接待了所有的客人之后再放心大胆地享用。

　　林建国小心把这几只鸡取出来，三只鸡呢，可不能让外人发现了。林建国正打算把它们藏起来的时候，秋爱华也起床了。

　　虽说秋老爷子被抓进去劳动改造了，但秋爱华和李老太算是制衣厂的人，饶家凯暂时还伸不了这么长的手过去，所以她们俩都还好好的, 照常在纺织合作社上班。

　　年底正是制衣厂最辛苦的时候，秋爱华今天也得早早起来去纺织合作社赶工。

　　林建国看见了秋爱华，赶紧把她招呼过来：“爱华, 你看, 今天的东西可好呢！”

　　秋爱华看见了完完整整的三只盐焗鸡, 也高兴地不行。

　　“今天怎么这么多东西？我们也吃不完啊。这东西也不像是腌好了的，藏在柜子里头只怕给捂坏了……”

　　林建国把东西放下，道：“我想着, 要不给咱妈那边带一只过去，咱们也留一只，剩下的一只就送去给咱爸和另外几个老师们吃？”

　　秋爱华想着，却摇了摇头：“不好，送给咱妈家倒是没什么问题，我们也送过这么多次了，她们也不会怀疑什么，但是送给其余的老师们……那太容易招惹麻烦了……”

　　在林建国口中听说了劳动改造大院里发生的事情，秋爱华对外人的信任简直降到了最低点。

　　连日日见面，相处地欢心笑语的同事都有可能出卖你，甚至在背后捅你一刀，秋老爷子身上发生的事情让秋爱华也多长了个心眼。

　　林建国也知道这事儿带给秋爱华的阴影有多大，于是跟着答应道：“好，那这些东西，咱们就和咱妈家一人一半分了？不过，爸那边……”

　　秋爱华叹了一口气：“爸那边……先别送过去了吧，现在饶家凯恐怕正盯地严实，要是被发现了，那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小两口收拾好东西的安排，就一起合作熬了一锅白菜皮蛋粥。红薯稀饭一年吃到头，两个孩子都有些腻了，秋爱华就多尝试了一些其他稀饭的煮法，这阵子他们俩最喜欢的就是白菜皮蛋粥。

　　一碗热乎的白菜皮蛋粥，配上滋味儿十足的盐焗鸡，一家人吃了个满足的早饭，秋爱华和林建国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上班了。

　　公社学堂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现在已经提前放了寒假，小林悦也跟着自由了起来，昨天甚至已经计划着要赖床了。

　　但秋爱华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又不想他去公社大院和饶家凯走得太近，于是便把她带去了纺织合作社。

　　一家四口正顶着冷风结伴去上学上班呢，没想到居然在路上遇见了陈书记。

　　陈书记裹着棉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也都穿着厚袄子，背上背了个大背篓，里面装满了东西。

　　林建国很是疑惑：“陈书记？你今儿咋这么早下大队里来了呢？”

　　陈书记看了看后头的两位老人，道：“嗐，上头下放的人下来了，让我赶紧接下来送去大包山大队劳动改造，他们来得急，我就起了个大早去接了。”

　　林建国看了看陈书记后头跟着的两人，一个人眼睛有些觑着，好像是有些近视了，却没有带眼镜，虽然没戴眼镜，但这人看起来倒还算镇定，背着手，身上带着的一股子文气连那大背篓都压不住。

　　另外一个人就大不相同了，看着体格就很健壮，虽说年纪不小，却是精神矍铄，双目有神，看起来倒不像是个文人，反而像个将军。

　　林建国现在秉承着能远离麻烦就远离麻烦的想法，也不想多和这些人打交道，于是只多看了那两人几眼，就对陈书记说：“哦……那陈书记你先去忙？我这也去上班去了。”

　　陈书记叹了一口气：“好好好，你快去吧，你再不去，那公社大队恐怕都快要变成那饶家凯一人的天下了！有你在公社压压，我也能放心了。”

　　林建国也苦笑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的确，经过这样一件事情，那饶家凯的呼声可高了许多，平日里围着他的那一圈狗腿子们也增加了许多。

　　现在大队里早已经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饶家凯和陈书记暂时还可以说是分庭抗礼，尚且能达到平衡。

　　告别了陈书记，林建国就继续赶路，去公社大队上班去了。

　　到了公社，林建国明显感受到关注自己的视线多了起来，或许是那饶家凯派来的监视？亦或是来看他笑话的人？

　　林建国不在意，也不想管，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让别人抓不住把柄。还要在工作之余，努力学习一些语录，至少要能接得住别人的话。

　　风平浪静地过完了一天，林建国舒了一口气，下班后和秋爱华汇合，带着小林悦一起回了家。

　　距离林远志回来的时候还比较早，秋爱华就没忙着做饭，先带着那一只半的盐焗鸡去了秋家。

　　秋老太和林倩正在灶房里做饭，秋大哥脱了棉袄在院子里哼哼哧哧地劈柴，秋衡也还在镇上读书，还没有和林远志结伴回家。

　　看到秋爱华带来了这么多东西，秋老太心疼地直抽抽：“你们咋这么能败家呢？这么好的肉，做成腊鸡板鸡能吃好久呢，你们咋就直接煮了？这东西又经不得放……”

　　秋爱华和林建国对视一眼，笑着说：“嗐，这不就是吃不完怕坏了，才赶紧带过来给你们吃的吗？还有爸，他现在又得去地里干活儿，怎么也得多补补，不然以他那把子骨头，没几天就得散架。”

　　虽说早上已经讨论过不能随便把东西送过去，但秋爱华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听了秋爱华的话，秋老太也有些担心。她知道，秋老爷子可是教书育人了一辈子，哪里吃过多少干农活的苦？能假模假样地提起那些农具就不错了。

　　还好上次给他带过去一袋子精米，熬出米油来也能补补，但她知道老头子的性子，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要还十分的。

　　虽说那三个老师确实是个好样的，秋老太也很感激他们没有在最后背叛秋老爷子，但秋老太同时也害怕，自家的老头子会不会把精细的食物都让给另外几个人，自个儿受罪？

　　“嗐，我也正担心着呢，你爸他长这么大了，还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和外人挤在一起住，这么日夜相处还是头一遭呢。我就怕他没个私人概念。”

　　林建国也明白秋老太在担心些什么，也跟着安慰道：“妈，你放心吧，那几个老师都是好性子的人，也不会挟恩已报什么的，肯定不会让爸吃亏。”

　　秋老太松了一口气，又加快了些煮饭炒菜的速度，还把盐焗鸡也给蒸上了，让林建国和秋爱华留下来吃饭。

　　很快，饭就煮好了，但秋衡和林远志还没有回来，秋老太分出来一些菜和盐焗鸡装在饭盒里，打算先给秋老爷子他们送去。

　　到了劳动改造的大院，秋老爷子和其他几位老师刚下工回来，正坐在院子里歇气。

　　看见秋老太来了，其他两个老爷子笑话道：“诶，秋老头，你那老伴儿这不就来了吗？刚刚还急呢，现在可开心啦？”

　　秋爱华看到屋里的几个饭盒，知道其他几家人也送了饭来。

　　只有最年轻的李老师，孤家寡人一个，连送饭的人都没有。Pao pao

　　“嘿嘿，李老师不要伤心，过几天娶个好媳妇儿来，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就能有人给你送饭啦。”

　　李老师摆了摆手：“我？我习惯了一个人了，何况，我现在这个情况，没得连累了人家姑娘。再说了，万一以后把咱们知青召回去，我又该怎么选择呢？”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知道他的心思了，也没再跟着劝，开始挤过去看秋老太给秋老爷子带了啥好吃的来。

　　“嚯！老妹子你可大方呢！咋还带了肉过来？不怕我们这些老不羞把秋老爷子的肉抢了？”

　　秋老爷子赶紧护住：“咋？我难不成还护不住我自个儿的肉了？你们可放心，只有我自愿给的，没有你们能蛮抢的！”

　　三个老头子打趣了一番，秋老太才告别道：“好了，你们煮点儿饭慢慢吃，那屋里的锅总不能不开火，我们就先回去，不然远志和衡衡找不着人。”

　　林建国却还没有急着走，问起秋老爷子今天那两个下放的人的情况。

　　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那两人啊？他们比我们还惨咧！现在就住在后面的牛棚里，里头只搭了堆稻草当床，也只在外面支了个小锅当灶，我看他们那口袋，好像也没分到多少粮食。”

　　这时候，李老师跟着补充道：“我看那两个人的身份不一般，看着就学识渊博，通身的气度也不凡，我看啊，可能是上头下放下来的高级知识分子，说不定还是个干部哩！”




88.  第八十八章   子明告别

　　林建国赞同地点点头：“对, 我今天也遇见过他们一次，看起来的确不一般。不过……你们还是别上赶着去接近他，现在这个阶段，最重要的还是以明哲保身为主。”

　　“嘿, 那当然了, 我们都是经历过这一次难的人, 哪里还不晓得这样的道理？你放心吧, 我们肯定看好你爸，让他没有滥好心的机会！”

　　“叔们知道就行, 那我可就能放心了，诶，咱们继续谈那两个老人……”

　　见林建国停不下来, 秋老太索性招呼了一声，先带着林倩回去，让秋爱华带着小林悦在这里等他。

　　秋爱华抱着小林悦，听林建国跟他们讲话，居然也开始感兴趣起来，能让林建国这个木头都察觉到不一般的两个人，那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说曹操曹操到, 林建国和他们还兴趣盎然地在继续唠嗑呢，秋爱华就听见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秋爱华转头一看，是个没见过的老人, 穿着一身泛白的厚棉衣, 目光如炬, 看起来就严肃庄重，的确是和常人不太一样。

　　秋爱华赶紧敲了敲门边，敏感的几个人顿时就停下了话头, 开始天南海北地转移话题。

　　那老人给秋爱华打了个招呼，跨进了门槛，见大伙儿都看过来了，这才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老乡同志，请问你们这里有盐巴可以借我们一些吗？我和那一个老头的盐巴都找不到了。”

　　秋老爷子打量了他一眼，还是点了点头，进了灶屋端出来一个盐罐子，道：“喏，用了记得送回来给我们哦。”

　　那老人却没有把盐罐子端走，只是从里头舀了一小勺盐抓在手里，激动地道谢：“谢谢老乡同志，谢谢！我还以为没有人肯借给我们盐呢。”

　　现在盐也算是个精贵的东西，城里人得用票和钱买，公社里每年每人也就这么一点儿，只勉强够吃罢了。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还确实会有不借盐的情况。

　　秋老爷子听他这么一说，反而笑了：“你这同志说话倒是好笑，咱们虽然生活不宽裕，但哪至于这样，连一点儿盐都借不起了？”

　　没想到那人却叹了一口气：“确实啊，一口盐而已，这么小一点儿东西，连你们都肯借给我。但有的人啊，平时低声下气地巴结你，等你落难的时候，别说一勺盐了，就连一碗水都不会给你喝！”

　　秋老爷子听了老爷子说的话，便知道眼前这位同志也经历了许多世态炎凉，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拍了拍那老人的肩，叹了一口气。

　　那人却转过来，道：“谢谢同志的盐巴了，我叫赵阳曦，就住在里面那间牛棚里，以后要是有啥事儿要帮忙的，只管喊我一声。”

　　秋老爷子点点头，送走了这位老同志。

　　林建国见到了人，便没了和大伙儿唠嗑的兴致，又估摸着远志和秋衡已经到了，于是赶紧招呼着给几位长辈和李老师道别。

　　“爸，几位叔，还有李老师，你们就先吃饭，我看远志也快回来了，我和我媳妇儿闺女就先回去啦？”

　　秋老爷子赶紧点头：“好好好，你快点回去吧，我看现在远志恐怕都到家了，以后不用来这么勤，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念叨着我呢。”

　　林建国听了，笑着摆摆手：“那哪能呢？我不多来几次，您哪知道我心里念叨你呢？好了好了，真得回去了，爸您早些吃饭，可别再饿出病来！”

　　秋老爷子连连答应以后，林建国才赶紧抱起小林悦，和秋爱华一起回秋家去了。

　　今天秋老太看他们带了这么好的东西来，非要留他们吃饭，林建国和秋爱华为了让秋老太心安，索性就答应了。

　　盐焗鸡还剩下一半多，被秋老太蒸热了，那味道便更为浓郁了，和家里的老母鸡不一样，这鸡肉的肉质很嫩，口味清淡却滋味儿十足。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个满足，吃完了饭，大伙儿还聚在一起唠嗑儿，等天都黑了，林建国才带着秋爱华回去。

　　刚回到了林家，林建国就看见了一个人影儿在自家的院门外边儿晃悠。

　　林建国警惕着走近一看，原来是赵子明回来了。

　　这几天有了林远志的一些启发，赵子明的研究进程也越发深入，他也越发地想要进行实践和研究，证实这一理论和方法的正确性。

　　在这样的诱惑之下，他没能忍住，前几天就告别了林建国他们，赶路到市里给自己的好友打电报去了。

　　现在事情终于办完，他也能回来和林建国一家人告别了。

　　“林叔，我和陈叔那边联系过了，他们那边的风声不紧，还有个大人物又很欣赏我手头的这个研究，陈叔和我爹让我明儿就回去，在那人的底下干，说是无论如何都能保全咱们。”

　　林建国瞪大了眼睛：“啊？这才刚来这么一会儿，你这就得走了啊？”

　　赵子明点点头：“是，林叔，那边催地有些着急，我也知道现在的形势和情况，我这样的身份，虽说旁人都不知道，但还是离林叔你们远些最好。”

　　林建国叹了一口气，道：“好，我们现在情况也不怎么样，你留下反而容易受到牵连呢。既然那边有个好的机会，那你就放心去吧，今儿还是歇一晚，明天吃得饱饱地再走。啊？”

　　赵子明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就谢谢林叔了！那我先进去收拾东西？明天也不要特意起大早，我买的车票还在下午呢。”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进屋去了，赵子明忙着收拾东西，秋爱华去烧热水洗漱，林远志和小林悦两个小朋友则坐在灶孔边烤火。

　　赵子明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不一会儿就收拾完了，细细地把行李扎结实了，秋爱华也才把一大锅热水烧好。

　　屋里只有一个泡脚盆，大家排队泡了脚，浑身都暖和起来以后才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小林悦这一次被系统唤醒的时候，精神可都好了不少，这都是被那油水十足的盐焗鸡滋润的。

　　尝到了盐焗鸡的甜头，小林悦又想兑换新的食物了。

　　不过这一次，她可找了个好办法，每次让爸妈给外公送东西也实在太危险了。既然系统有掉落物品的功能，那何不如直接把东西送进劳动改造的地方呢？

　　步骤越少，出差错，被发现的几率就越高。现在直接把东西送到外公那里去，再给它们加上一层筛选显形的buff，那基本上就万无一失了。

　　打定了主意，小林悦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依旧还是先去逛食品区，小林悦惊喜地发现，今天居然有单个儿的盐焗去骨大鸡腿卖。

　　这盐焗鸡腿比盐焗鸡的单价还有便宜一些，只要五个兑换币一个，这么好的羊毛，小林悦哪能不薅？

　　最终，小林悦足足兑换了12个，一共就只花了60个兑换币，再加上一层buff，也不过才70个兑换币，对于小林悦这个曾经的万元户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逛完了食品区，小林悦又打开了百货区。

　　百货区今天的东西不多，小林悦只兑换了一袋子劳保手套，现在外公他们要下地干所谓的劳动改造了，索性那饶家凯的狗腿子就只管那劳动进度，小林悦就想着，给他们准备好劳保手套，既能保暖又能防御。

　　21世纪的劳保手套很便宜，不像现在这个年代，劳保手套甚至还没有大批量上市，毕竟是棉线做的，谁会舍得买，舍得用呢？

　　兑换了一大包劳保手套，小林悦又吩咐系统明天记得把鸡腿分开投放，一部分还是放进自个儿家，其他的就按照人头，投放到秋家和劳动改造大院儿。

　　……

　　第二天一早，惦记着赵子明要回去任职，秋爱华专门起了个大早，煎了几张鸡蛋饼，熬了一锅绿豆粥当做今天的早饭。

　　早饭准备好，秋爱华又烙了几张烧饼，烧饼啊存存的白面做成的，没放其他东西，能保存许久，正适合在路上赶路的时候。

　　吃过了早饭，秋爱华给赵子明检查了一遍行李，又给他添了些东西进去，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和林建国一起，送赵子明去村口。

　　去市里的近路和去公社大队的近路在两个方向，于是秋爱华和林建国就在村口跟赵子明道别。

　　赵子明很感激秋爱华和林建国这段时间的照顾，给两位长辈鞠了好几回躬。

　　等到要走了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恳切地说道：“林叔啊，我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咱家远志对于通讯工程这方面的天赋可不差哩，要是以后我安定下来了，林叔愿不愿意让我把他引荐给我那老师，说不定他以后也能成为一个通讯工程师呢！”

　　在林建国眼里，“工程师”可以算得上是个天大的词语了，他实在想不到，他们这个山旮旯里头，居然有机会出一个工程师？

　　林建国一听见这个消息，不由得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才高兴地说道：“好，好，以后要是咱们家远志能当上传说中的工程师啊，我和你姨可一定得好好报答你！”

　　赵子明连连摆手，心中想着是该自己好好感谢林家才对，要不是有了远志的提醒和启发，自个儿不知道还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想好研究的法子和方向呢。

　　一伙人儿又聊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分开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相对于留在这个乡旮旯里头避难，自然还是出去闯一闯才更能发挥出他的价值。




89.  第八十九章   大鸡腿子

　　在分岔路上送走了赵子明, 夫妻二人就带着孩子们去上班上学去了。林远志眼看着也要放寒假了，上学路上的气氛都要欢快一些。

　　秋爱华想到了今早收到的盐焗大鸡腿，赵子明在的时候她不敢拿出来，妥善地藏在了柜子里, 今中午回来就必需快些吃完了, 还要给娘家一人送一个, 现在真是不好过的时候呢。

　　今天一大早, 不仅仅是林建国这边，劳动改造大院也发现了这些多出来的东西。

　　鸡腿就放在几个人仅有的几只碗里, 秋老爷子刚和李老师把红薯稀饭熬好，想要拿碗舀红薯稀饭喝，一掀开上边扣着的碗, 盐焗鸡腿儿的香味儿就直冲鼻端。

　　秋老爷子惊地一叫，其他几个人也都吓了一跳，跟着围了过来。

　　昏暗的天光之下，那肥嫩油润的大鸡腿却像是发着光，一下子就暴露到四个人的面前。

　　四个人看着碗里诱惑力十足的大鸡腿子，闻着那近在眼前的香味儿来源，不由得都咽了咽口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虽说昨天才吃过秋老太送来的大餐，但乍一看到这油润的鸡肉, 大伙儿还是忍不住肚子里的馋虫。

　　“这……这东西是哪来的？秋老头, 不会是你们家老伴儿拿来的吧？”

　　秋老爷子摇摇头：“不, 我老伴儿带过来的东西我们不是都吃完了吗？这东西是突然出现在碗里的，昨天也没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啊……”

　　这时候，大家反而开始警惕了, 陈老师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道：“不会是有毒吧？想要毒死我们？”

　　饶家凯虽说把他们都弄来劳动改造了，但难保不会有更狠的心思，万一……

　　李老师却立刻就否定了：“应该不会，这么好的大鸡腿，留给自己吃都舍不得呢，哪会有人花这么大的代价来毒我们？再说了，比起浪费四个鸡腿，直接把毒物下在咱们的粮食里不是来得很好？”

　　秋老爷子也点点头：“对……应该不会有人会花这么大的手笔来对付咱们吧？不过安全起见，这不明不白的东西，咱们还是得先找个东西试毒才行。”

　　“试毒？咱们去哪儿找只活物出来啊？”

　　秋老爷子也被难住了，他们现在可是在劳动改造，也别妄想能养鸡养鸭了，现在倒确实找不出什么活物来。

　　陈老师这会儿开口了：“现在除了耗子和偷油婆，恐怕也没什么其他活物了吧？”

　　李老师看着这鸡腿，空虚的胃都绞紧了，不由开口道：“那咱们要不去借一只？我看昨天陈书记给我们隔壁牛棚那边分了一只鸡过去，咱们问他们借一下？”

　　“啊？为啥他们住牛棚的都有鸡呢？我们咋没有？”

　　“嘿，你还想养鸡呢！咋不美死你呢！”那两个老活宝又开始闹腾起来。

　　秋老爷子按了按眉心，开口道：“算了算了，我们就去借一借，要是那鸡真的被毒死了，我悄悄让我老伴儿捉一只还给他们，要是没被毒死，我们给他们送碗红薯稀饭和白面饼子过去。”

　　另外三个人顿时都同意了，最后派出了最擅长社交的陈老师，以请母鸡帮忙捉蜈蚣的理由把那只鸡借了过来。

　　蜈蚣算是乡下很常见的虫子毒物，但鸡却是它们天然的克星。

　　那两人倒也好说话，念着昨天的借盐之恩，很爽快地就把母鸡借给了他们。

　　母鸡一到手，四个人顿时就兴奋不已，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耐心地从每个鸡腿上面都剔下来一些肉，喂给母鸡吃。

　　大伙儿先一人喝了一碗红薯稀饭，见母鸡还活得好好的，顿时就高兴起来，看来这大鸡腿子，能吃！

　　四个人对视一眼，先派陈老师带了一大钵稀饭和两张饼子过去，把母鸡还给了牛棚。

　　等陈老师一回来，四个人欢欢喜喜地排排坐好，一人分了一只大鸡腿子，略微凶狠地啃上面的肉吃。

　　大鸡腿子给四人带来了少有的满足感，那带着些油花的鸡皮鸡肉一下肚，本来被一碗红薯稀饭灌得有些反酸的胃顿时就安分下来了，只觉得通体舒畅。

　　吃完了这好东西，四人终于舍得把视线分给旁边存在感也很强的劳保手套。

　　一袋子劳保手套倒是不少，足足有12双，四人正好每个人得三双。

　　这劳保手套摸着就是纯棉的，白白净净的，软乎又厚实，大伙儿甚至都没有往劳保手套上边儿想。

　　谁会拿好好的棉线坐劳保手套呢？这肯定是好好的保暖手套。

　　“这么软乎的手套，戴起来肯定暖和舒服，嘿，量还不少哩，可惜只有大人的号，我还想给俺家那小子和闺女戴呢，我可得把它们存下来，等两个孩子长大了还能用。”

　　秋老爷子摩挲着手套，也觉得这手套不错，他有个在纺织合作社当主管的媳妇儿，自然知道这手套的质量如何。

　　这么厚实的棉线手套，在城里买了，那钱恐怕都能换一条土布的裤子哩！

　　四个人把手套分完，又开始疑惑起这些东西的来源。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要是有外人来，肯定会惊动我们吧？更别说他还摆弄了我们的碗……”

　　“嗐……这天底下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要是什么都要搞个明白，那还有什么意思？好了好了，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有好东西悄悄咪咪自个受着就行。”

　　四个人分了手套，却爱惜地不行，出门上工的时候也舍不得带它，这劳保手套倒没了用武之地。

　　…………

　　另一头，秋爱华和林建国到了分别的时候，秋爱华却没有把小林悦带着一起，昨天纺织合作社正在为年前的最后一批货赶工，她带着个孩子去总算是不好，于是今天，小林悦便跟着爸爸去上班了。

　　到了公社大院，林建国带着小林悦去了自个儿的办公室，把今天的事儿都干完了，正翻着一本语录看呢，陈书记就过来了。

　　听见了敲门声，林建国赶紧把这一页折了个角，想赶去门边开门。

　　还不等他过去，百无聊赖的小林悦就先跑过去开门了，办公室里没啥闲书，小林悦只能翻些报纸看，但这个时候的报纸，上边儿的案子只能让小林悦越看越气，最后还是放下报纸，开始玩儿自个儿的手指。现在一听到动静，她可不就开心有事儿可干，跑去开门了？

　　陈书记一把把小林悦抱起来，来到林建国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建国啊，昨天我带去牛棚的人都安顿好了吧？你时不时还是多看顾他们一些。”

　　林建国疑惑地挠了挠头，问道：“啊？那两个人不是下放下来劳动改造的吗？”

　　陈书记饶有深意地勾起了嘴角：“嗐，哪里啊。你也知道现在这个局势，要不是上头早早把这两位送下来避难，万一他俩也被卷进去可怎么办？那不正合了……那些国家的意了吗？”

　　林建国一惊，果然，看来这两位的来头不小啊，也是被送来避难的？

　　“再过一些时日，这两位先生的助手和学生也会被送过来，他们可能会一起搞些研究什么的，你记得给陈老三带一句话，别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你也多带些东西去补贴补贴，保证他们的营养，至于这些费用，我来出！”

　　林建国却摇了摇头：“既然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那哪能只让您来出钱呢？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两位老先生，至于那营养补贴，我去送！”

　　听了林建国这话，陈书记拍了拍他的肩，道：“林同志啊，我知道你这个人好，但我也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奉献自己吧？你敢去送就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些营养补贴还是算在我的头上，你可别拒绝，这是上头派下来的任务，我也有上头补贴的。”

　　林建国这才点了点头，把懵懵懂懂的小林悦抱过来，道：“那好，陈叔你放心，这个任务交给我就行！”

　　陈书记点了点头，端着搪瓷缸起身，道：“那建国你先忙着，我也先去忙了。”

　　等陈书记走了，林建国才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没想到这两位先生这么不得了，唉……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也得缩在这个乡旮旯里头避难。”

　　小林悦坐在林建国怀里，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亮光。

　　……

　　这天晚上，小林悦被系统唤醒以后，开启了平时最没有存在感的书籍刊物兑换区。

　　书籍刊物区是唯一一个不受时空规则影响的区域。兑换了以后也不会被系统改变内容和质量。

　　林悦想着自己白天听到的话，那两个大人看她还小，也没怎么避讳着，倒是让她知道了这个秘密。

　　能被陈书记这么讳莫如深地说出来，还和研究扯上关系的，林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国防层面。

　　林悦想到了前世的一些听闻，在这个省份，这个市区，有最著名的一个研究院……

　　林悦在书籍兑换区选了两本军事工业方面的教科书，这算是唯一能被流通上市的质量不错内容真实有相关内容的书籍了。

　　虽然对于21世纪的国防大佬来说，这些都是最浅显，最基本不过的知识，但在这个年代，这些却都是无价之宝，就算不能给出一个研究方案，但至少也能给他们一丝启发。

　　兑换了两本书籍之后，就只剩下最后一次兑换机会。

　　林悦选择了个方便快捷又能补充优质蛋白和脂肪的东西——哈尔滨红肠。

　　比起火腿肠来说，红肠的材料更优质，蛋白质含量更多，口感也更好，最重要的，烹饪简单方便，水煮即食。

　　林悦兑换了7根红肠，由系统掉落，每两个人一根，直接送到秋家、劳动改造大院、牛棚和自己家。




90.  第九十章   来自未来的书？

　　第二天一早, 牛棚里的两位先生在浓厚的牛味儿中醒来。牛棚简陋，但两人的适应能力都不差，一觉醒来，精神十足。

　　细心一些的刘老怂了怂鼻子, 最先发现空气中被牛粪味儿掩盖着的隐隐约约的一股子香味儿。

　　他推了推旁边的人, 道：“老林啊, 你有没有闻到啥香味儿？”

　　林老粗里粗气地答道：“香味儿？我看你是闻牛屎闻久了吧？这都出现幻嗅了？要不让上头给你派个医生来治治？哦——你肯定还没睡醒呢吧, 还想着梦里的好吃的呢！”

　　刘老却摇摇头，坚信自己没有闻错, 仔细顺着那股子味道寻摸过去。

　　嘿，那张小柜子上边儿，不就对扣着两个大碗吗？这香味儿是不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刘老疑惑地把那两只碗拿下来, 一用力把两只对扣着的碗打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根粗壮的红肠。

　　刘老不由惊叫了一声：“老林！你快过来！你看这个，是不是我们以前吃过的红肠？”

　　林老见他这么惊讶，也好奇地跟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就激动起来。

　　“嘿！还真是！和我们以前吃的苏联红肠一模一样，是不是你悄悄摸摸带过来的？那你胆子可不小啊，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刘老头了。”

　　刘老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开口道：“我以为是你带过来的呢……你没带？那这东西……”

　　林老也吸了一口凉气：“我没带啊，那这……你是知道我守夜的厉害的，我敢肯定, 昨天晚上可没有外人靠近牛棚！”

　　这下子, 两人又开始面面相觑起来。

　　虽说他们俩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在这个时候，却免不了东想西想一顿。

　　“不会是——不会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脏，不, 这么好，是干净东西吧？”

　　刘老瞥了他一眼：“这你也信？我宁愿是相信这是另一个时空或者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们带来的。”

　　林老把那根不小的红肠拿起来掂了掂，道：“嘿，你可别说，这红肠分量还不小哩！管他是怎么来的，到了咱们的地盘，就得进咱们的嘴！”

　　刘老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把菜刀拿出来，道：“那我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吃这来源不明的东西，你去把鸡抓过来，我先切一些让鸡帮我们试试毒。”

　　林老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检验这东西的安全性了，听了刘老的这话，赶紧就去鸡窝把那只可怜的小母鸡提溜过来。

　　刘老这个时候已经把红肠从上到下，从最中间切下来一条长长宽宽的薄片，尽量保证每个节段都被切到。

　　林老把鸡扔下来，还不等鸡缓过劲来，刘老就开始诱它吃那块又长又薄的肉片了。

　　鸡向来是对一切东西都来者不拒的，更别说是这肉感十足的红肠了，那只鸡一叨起来就松不了口，几下就囫囵咽了下去。

　　等红肠入了鸡的口了，刘老和林老才放下心来，开始认真地熬起玉米糊稀饭来。两人合作，很快就烧燃了炉子。

　　水刚烧开呢，隔壁又来借鸡了，这回是大米碴子不小心洒了一些，小颗的实在拈不起来，又怕浪费了，让鸡过去帮忙清理。

　　刘老和林老自然是爽快地借了，只是嘱咐了一遍，让他们快些还回来。

　　有了老母鸡的试毒，牛棚的人和隔壁的邻居便都知道这次的红肠是安全的了。

　　刚喝完了一碗玉米糊稀饭的刘老和林老见鸡又拉出来一泡健康的便便，互相对视一眼，利索地又燃起了灶火，上锅蒸红肠！

　　系统出品的红肠自然是优质无比，淀粉含量极低，仅仅只起到一个调节口感和粘合的作用，吃到嘴里甚至都察觉不到淀粉的存在。

　　红肠在蒸汽的熏陶下，很快就变得更加红润，透过一层肠衣，里面饱满油润的肉像是要爆出来一样。

　　很快，红肠就蒸好了，刚刚喂鸡的时候红肠已经一分为二，现在切口上能清晰地看见混杂着的肉丁，肉感十足，还冒着一些肉汁。

　　蒸好的红肠香味儿更加浓郁了，刘老和林老忍不住了，赶紧狠狠咬了一口。咬开一层脆韧的肠衣，那厚实的肉肠就迸出肉汁来，大口咀嚼之下，属于蛋白质的香味儿便盈满了口腔。

　　红肠厚实，香味儿和嚼劲十足，两人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转眼之间，一根红肠顿时就被消灭了。

　　吃完了红肠，又到了工作的时间。

　　他们这次是专门带着任务过来避难的，虽说不用干农活，但每天都科研工作还是断不了，当然，这不仅仅只是任务，更是他们心中的信仰和追求。

　　刚坐上办公桌，刘老就发现了不对，这桌子上的资料——不太对劲！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带了那么几本书和笔记本过来的。

　　现在桌子上的那本东西，一本半掌厚的书，纸质看起来还那么好，刘老确信，这书自己以前可没看见过，更不可能是自个儿的资料书了。

　　林老也发现了不对劲，桌子被人动过！

　　这一下子，两人的心弦顿时就绷紧了，没有人比他们俩更清楚，这张桌子上的东西多么重要，要是让人泄露出去……

　　但林老却不相信：“不可能，别说我们俩睡觉的时候都警醒着，光是咱们牛棚周围藏着的眼线和士兵们，那人绝对绕不过来！”

　　刘老面色凝重，开始观察起这本凭空出现的厚书来。

　　书的封面还覆盖了一层薄膜，还有些反光，上头的色彩很是丰富，大胆又有活力，上头还印刷着许多军事工业有关的图案，战机、潜艇、战舰……什么都有，封面上还写着《现代军事科学与技术》。

　　刘老和林老的心重重一跳，这些东西……这本书……

　　终于，林老心一横，把书的封面翻开。

　　书的内页，纸质也是出奇的好，干净厚实，编写组里有好些都是自己认识的同志，他们两个的大名也赫然在列……

　　但是，他们确信，自己以前可都没有当过什么编委，至于同名同姓，哪能一下子就撞这么多个名字？

　　林老和刘老对视一眼，又去翻前面的发行时间。他们找了很久，终于在扉页的角落里找到了：2010年6月5日……

　　这……居然是一本来自未来的书……

　　刘老咽了咽口水，焦急地想要继续往后翻。林老却哈哈一笑：“嘿，老刘啊，没想到咱俩居然能活这么久哩！”

　　刘老白了他一眼，开始往后面翻。

　　越往后面翻，翻到目录的地方，连林老也坐不住了，脸色正经起来，急急地凑上来。

　　目录上一章一章地介绍了好几种先进武器的制作、使用方式、维护和保养。

　　里面好些都是华国目前还没有涉及到的领域，甚至好像概念在国际上都还没有身影。

　　两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激动。

　　刚开始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现在看来，倒可能真的是来自未来的礼物了。

　　后面的内容实在算是绝密，两人咽了咽口水，甚至有些不敢往后面翻阅，这后面，可是另外一个时代啊……

　　最后，还是林老咬了咬牙，顺着目录翻开了他们现在正在研究的那一个课题。

　　内页一打开，便是一股子书墨的清香，不像现在的油墨那么刺鼻。

　　内页的纸张也很厚实，印刷清晰，看着就赏心悦目。

　　两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开始细细地看了起来。

　　教材里的东西自然不会太详细，但最基础的武器工作原理和大概的制作方向还是清晰无比的。

　　里面甚至配着武器的模型插图和实物照片，整个结构一目了然。

　　这些文字和图片无疑带给两人极高的震撼，甚至给了他们启发，解开了他们现阶段的迷题。

　　“原来是这样……这个法子可行！”

　　两人对视了一眼，翻页的力度更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毁伤了手里的书籍。

　　翻到这一章的后面，结语部分还写了一段感谢辞，两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俩居然就是这一武器的研发者，同时，也是这一章的编写人员……

　　两人几乎激动地想要落下泪来，原来，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最终居然真的把那东西研制出来了，华国终于不用再被那些国家卡脖子了……

　　武器研发过程中最搞人心态的，便是这一次次的失败了。经历了这么多次失败，浪费国家资源和人力的愧疚一直压在两人的心头，现在，他们又重拾了信心，他们可以！

　　同时，这章的内容里难免会插上一点儿关于当前国际形势的话，这些描述也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没想到，现在还如此贫弱的华国，在40多年后，居然会发展到这样一个高度！

　　而且，他们也居然能这么长寿，有幸看到这样一天，有幸见证华国崛起的一天！

　　浏览完这一个章节，两人都激动地不行，但还是忍住了这股子气，艰难地平静下来，开始随机翻着后面的一些武器介绍。

　　后面的好些武器都是另外一个时代的东西了，好些东西连现在军事工业最厉害的M国和S国都没有。

　　武器之间是有相通性的，这些内容自然也给了两人很多启发。

　　当然，他们也很热衷于浏览每个章节的感谢辞部分，让这些名字都在心里留个映像，认识的倒还好说，以前没听过的名字还得多多注意着，越早把人带进军工制造这一行业越好。

　　浏览了几个章节，在只言片语中，两人也对40多年后的华国有了个模糊的映像。

　　那时候的华国，早已经脱离了几个强国的威胁，将自己发展壮大，真真切切地成为了一个大国，一个强国！




91.  第九十一章   其他人看不着？

　　激动和惊喜之余, 刘老和林老已经在思考着怎么把这一份珍贵无比的绝密资料递交给组织了。

　　现在他们明面上都是被送来劳动改造的下放之人，想要光明正大地把东西寄过去，那自然是不容易，说不定还得露出马脚, 反而对上头那位不好。

　　更何况, 刘老想着, 现在这个局势, 组织里的人那么多，难免会出现一些尸位素餐、吃里扒外的蛀虫, 刘老可不敢随随便便把这一份资料寄过去，自己人收到还好，要是被那蛀虫截住了, 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说不定这本书会去哪儿呢。

　　但这些东西也不能直接留下，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只有把这东西交给组织，才有可能发挥出更加强大的作用。

　　刘老和林老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把这本书浏览完，再誊抄一遍, 等那些徒弟助手们来了，再直接托信任的人把原版带给组织。

　　打定了主意，两人终于能够专下心来, 翻出内心的渴望, 从头到尾, 一个章节一个章节地浏览这一本教材。

　　一边浏览，一边惊叹，原来40年后, 科技就会有这么长足的进步……人类的创造力，果真是有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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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秋老爷子他们自然也得到了两根完整的红肠，由牛棚这边的鸡试过毒了，他们也放心得很。

　　这一边的红肠也是一人半根，但可比牛棚那边精致多了，红肠被秋老爷子切成了片儿，摆得整整齐齐的再分给每一个人。

　　切成片的红肠就是另外一个味道了，原本厚实浓郁的肉味儿不再明显，现在切成片细细咀嚼，倒是能品出另一番特别的滋味儿。

　　每个人都红薯稀饭上都堆着好几片红肠，正当大伙儿大快朵颐的时候，劳动改造处的院门切被踹开了。

　　大伙儿吓得一惊，赶紧把手里端着的破瓷碗端开，生怕被外人看见碗里的东西，这东西大队里可没有……

　　原来是饶家凯手下的一帮子狗腿子来了，可能是急着在饶家凯面前讨赏卖乖，就一大早过来督促他们上工去了。

　　“咳咳！先别吃了！现在已经到了上工的时候了，别磨磨唧唧的，快些放下东西上工去！”

　　四人对视一眼，时间实在是太赶，碗又满满当当的，一时半会儿间大伙儿的碗都还没藏好，对方的稀饭上面还铺着一层红肠呢。

　　秋老爷子起了疑心，举起手中的碗，道：“同志啊，你看，我们也没个下饭菜，就喝一点儿红薯稀饭，补充补充体力也不行吗？”

　　有了系统叠加的功能，外人自然看不到这稀饭上面的红肠。

　　那人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冷笑道：“呵呵，你这咋还想着要有下饭菜呢？告诉你，能让你们填饱肚子可就不错了！还想吃得好？没门儿！”

　　四个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疑不定，当然，还有一丝窃喜，没想到啊，这么显眼的红肠，外人居然看不见？

　　那人又催促了好几声，大伙儿赶紧装作刨稀饭的样子，把红薯稀饭上面铺着的满满一层红肠全部都刨进嘴里。

　　待会儿要去上工，一碗稀饭可撑不了多久，倒不如先把红肠吃了，免得夜长梦多。

　　红肠吃完，大伙儿也终于确定，旁人真的看不见这东西！

　　四人对视一眼，只觉得满心的疑惑不解。

　　难道这东西是他们臆想出来的？还是……上苍的馈赠？

　　这东西实在是超过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自个儿吃的到摸得着，但人家却看不见闻不见半分的东西，不是上苍庇佑，那还能是什么呢？

　　不过那些狗腿子们可不会给他们留时间东想西想，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就直接把他们带去劳动改造了。

　　今天，他们要去山坡上割草喂牛。

　　寒冬腊月的早晨，山上还翠绿的草上面全部都覆盖了一层冰冰凉凉的霜花，再加上呼呼吹着的冷风，不一会儿，他们的手就冻得通红。

　　连几个狗腿子也不想在外头吹风，把他们送到地方了，就直接转头回去屋里烤火去了，打算到了时候再来看他们的背篓有没有装满。

　　等他们走远，四人终于能讨论刚刚那事儿了。

　　“我看他们可不像装的，恐怕是真的看不着。”

　　“嗯，我也觉得，要是真是他们有什么阴谋，也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对付咱们。直接随随便便安个罪名，甚至先斩后奏，咱们一时半会儿也反抗不了。”

　　“是啊……那这些东西……难不成真的是老天开眼，庇佑我们来了？”

　　“难保不会是呢，我们虽然都不咋信这些东西，但这鬼神之事，谁又说得清呢？谁能证明她存在，谁又能证明她不存在？”

　　“好了好了，不管是何方神圣给咱们的，咱们好生受着，现在这个形势，能保全自己就好。”

　　聊着聊着，气氛又开始低迷起来了……

　　“嗐……谁能想到，咱们也有这样一天呢？我原本以为，我会在公社学堂安安稳稳的，当一辈子老师！”

　　“你也别怨怼了，我听人家说了，饶家凯那边好像已经明说了，会一直批.斗学堂的老师，只要是家里还过得去的，谁都想逃离这个火坑，现在已经有好几个老师辞职了！”

　　“诶，你哪收到这些消息的？那那个该死的林保国，他也辞职了？”

　　“那可不！他才真正的收过家长的礼呢！他敢不辞职？生怕人家找不到他身上是吧？要不是一时半会儿没有证据，我还想当场指认他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了：“他收过家长的礼？那他还敢站出来指认老秋？”

　　“那可不，我亲眼看见的，就他班上小月那孩子，他嫌弃人家学习不好，非要她妈一个月送几个鸡蛋才肯教，要我说啊，他辞职还是件好事儿，好歹保住了咱们学堂的名声。”

　　大伙儿一边拔草，一边唠嗑，实在是想不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贼喊捉贼的人，甚至那人就在他们身边。

　　…………

　　另一头，林建国在饶家凯的“监视”之下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这才和小林悦一起捧着一本语录看。

　　正看的入迷的时候，外头却突然有人敲门：“林部长，公社里要开会了，快些来会议室吧！”

　　林建国应了一身，把小林悦安顿好，又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嘱咐她：“乖乖在这里玩儿好不好？爸爸待会儿开完了会就回来。”

　　小林悦点点头，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林建国见她看书这么乖，放心得带上笔和本子开会去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陈书记坐在上首，但作为区区一个副部长的饶家凯居然就坐在了饶家凯的右手边，这原本是林建国的位置……

　　林建国也没有和他争论什么，径直坐到了下一个座位。

　　现在他正是得势的时候，不好与他针锋相对，反而落不了好处，现在他越张狂越好呢，以后反噬也更加严重。

　　这次会议依旧是饶家凯起的头，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道：“现在上头又给了我们一个任务，说是要严打男女作风问题，大伙儿讨论讨论，咋能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最好再给公社拿个奖回来！”

　　“男女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可是个平常并不宣之于口的东西，虽说婚姻自由了，但其实现在多半都还是父母包办婚姻，男女婚前都见不了几面，更别提作风问题了。

　　妇女主任最先开口：“男女作风问题……我在公社的几个大队里倒没听过几件，不过这样没脸的事儿，一般人也不会拿出来宣扬，要在这个方面做出成绩……怕是难啊。”

　　饶家凯勾了勾嘴角：“公社里这么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能干漂亮的小姑娘，要是没啥作风问题，那才是不可能呢！主任不妨多想想，咱们公社里，哪儿的大闺女小媳妇儿最多？咱们就先查这些地方！”

　　妇女主任可搞明白了，公社哪里的大闺女小媳妇儿最多？这饶家凯是想打纺织合作社的主意呢！那边有制衣厂庇护，他插不了手，就想着从生活作风上下手？

　　“哪儿的大闺女小媳妇儿最多？我看就是那村口的老槐树下面，一到了夏天下午吃完饭和冬天出太阳的时候，只要下了工，那里就会围着一圈儿闺女媳妇儿。而且啊，这里的消息最是灵通不过，特别是这每家每户的丑事儿，这里的人最是清楚明白。”

　　饶家凯眸中闪过一丝失望，笑着对妇女主任说：“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我看大槐树下面都是些婶子婆子们，她们哪里晓得这男女作风问题？”

　　这时候，林建国也跟着帮腔了：“饶同志是年轻，不知道这些，其实啊，那些婶子婆子们才是真正的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呢！反倒是年轻一些的闺女媳妇儿们害臊，一般都不主动关心这些问题。”

　　周边的人也同意这个观点，跟着附和。

　　“是咧是咧，饶同志是没受过这样的苦，村口的那些人舌头长，啥事儿都要打听议论清楚，村里消息最灵通的就是她们那批人了。饶同志你尽管去问，保准能问出东西来。”

　　“呵，我可是被她们害惨过，啥事儿她们都要七嘴八舌指指点点一番，现在我们整个大队都晓得我给我那媳妇儿洗裤子的事儿了！”

　　“嘿，那不是件好事儿吗，会疼人，多好啊。”

　　“……”

　　饶家凯被大伙儿的议论搞得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他想要调查的，可不是这些村口的婶子婆子们……

　　但大伙儿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答应下来：“那既然大伙儿都这么认为，就先去调查询问这些人吧，等这边调查好了，咱们再换个地方。”




92.  第九十二章   林卫国倒霉了

　　会议定好了第一次调查的范围和对象, 虽说和原本想的不太一样，但饶家凯还是充满了干劲。

　　虽说不能去动纺织合作社，给林建国添堵摸黑，但能把男女作风问题这一个调查方向确定下来, 饶家凯还是有几分欢喜。

　　这些都可是他的政绩啊, 以后要是找到了什么门路, 说不定还能凭着这些东西再往上爬一爬呢。

　　饶家凯自从当了公社的小干事, 不用和其他知青一起去地里上工的时候，就明白了权利的好处, 现在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办了这么几次大事儿，自然也就越发渴望权利, 越来越想要往上奋斗了。

　　妇女主任对几个大队里的媳妇儿婶子们最熟悉，这次便是由她带路去找人了解情况，饶家凯和其他几个干事们跟在后头。

　　现在大队里已经下了工，大伙儿都回去做饭备菜了，妇女主任专门挑了这个时候，饶家凯也同意了。

　　今天有些太阳，婶子和婆子们下了工果然都聚在了大槐树下面, 边唠嗑晒太阳，边择菜挑谷子，她们家里都有媳妇儿煮饭, 自个儿自然能出来晒晒太阳唠唠嗑。

　　“诶, 对了, 你们有没有听说那老林家的丑事儿？这件丑事儿可不小，我还是上次去镇上碰巧发现的哩，要是我早走了一步, 说不定就发现不了了哩，唉，你说，这男人的胆子咋就那么大呢。”

　　众人最讨厌这些卖关子的，赶紧帮她择菜，追问道：“是哪个老林家？日子最好过的那一家么？”

　　那老太胸有成竹地一笑：“那可不？要是别家，我还能这么惊讶好奇地提出来？别家的孩子也没那么有本事，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听了这老太的一番话，大家都不免发出一片嘘声，而后又更加好奇起来。

　　“老林家会发生啥事呢？她们家的儿子们都能干得很哩！肯定不会长辈饿肚子，也不会去小偷小摸什么的，那还能有啥丑事儿呢？”

　　“对啊，虽说不太待见他们家那嘴碎的老婆子，但我心里其实也羡慕得很，咋能生出来这么好的几个儿子，以后他们老两口，下辈子可就不愁喽！”

　　“嘁——我才不信呢，要是他们跟着林建国生活我还信一点儿，但剩下两个儿子虽然也能干，但可都不是啥省心的，我看啊，要靠着他们俩养老，恐怕是难哦！”

　　“唉——那倒也是，我看还是林建国这个大儿子好，现在已经去公社里头上班了，他媳妇儿也成了制衣厂的正式工人，诶，我看他们两口子自从分了家，运道都变得这么好呢！”

　　“这么一琢磨，倒好像是那老两口影响了人家小两口的发展了，你说，她们是不是有些相克啊？”

　　“啊啊啊，还能这样啊？”

　　“好了好了，快别讨论这个了，刘婆子还没有说，他们家到底有啥丑事儿了？”

　　那刘婆子正要开口，饶家凯就出声了：“对啊，要是他们家真的做了啥错事儿，您就尽管说出来，我们这里这么多人给你撑腰呢！”

　　刚刚饶家凯在后面听着，心里都快要乐开了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她们这些婶子婆子们正在讨论那老林家的事儿呢！

　　饶家凯可不信林家其他两个儿子能翻出啥浪花，这丑事儿指不定就得安在林建国的身上，不看那个刘婆子自从其他人开始讨论起林建国的时候都没有开口了吗？

　　本来在槐树底下叽叽喳喳讨论的婶子婆子们顿时就噤了声，转头一看，就看见饶家凯带着一帮子人站在她们后头。

　　现在大伙儿对饶家凯这个人可是又怕又恨，现在饶家凯出现在她们背后，可把这些喜欢嚼舌根子的婶子婆子们吓得不轻。

　　特别是那刘婆子，嘴巴都快要张不开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嘴里小声念叨着：“哎呦，饶知青，不，饶部长啊，我们就是这这里说说闲话，也没谈啥政治，也没说您的坏话，我们……我们以后肯定不敢了！您这次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咱们？”

　　饶家凯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皱了皱眉，道：“刘婆子啊，我知道你们就是说说闲话，咱们也不会冤枉你什么，你放心，我们就是想要了解了解你嘴里的那件事情，就是那个老林家的丑事。”

　　刘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道：“饶部长是想知道他们老林家干了啥丑事儿啊？那咱们说了以后，饶部长可比宣扬出去了，别说是我说的哈。”

　　饶家凯忙着知道那件事情，自然是连连答应了：“好好好，刘婆婆你放心，我们肯定给你保密，不影响你们的关系！”

　　得了饶家凯的承诺以后，刘婆子才慢慢开口：“那老林家的丑事儿啊，也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上次我去镇上买点儿煤油回来，本来都准备回家了，但是在镇上的小巷子外面听见了什么响动，我怕是有人受欺负了，赶紧上去看……”

　　刘婆子向来都是吊人胃口的一把子好手，以往这个时候非得等大家追问好几遍才会把后面的事情娓娓道来，但是今天有饶家凯在，她倒是不敢再中断了。

　　“我提着一根木棍悄悄上去看，却看见咱们村那个林卫国啊，就是老林家那个二儿子，他居然和一个年轻姑娘抱在一起！而且我听他们说那话，他们好像还有个儿子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婶子婆子们都惊讶起来，没想到平时光光鲜鲜在供销社上班的林卫国，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啊？他不是还有个媳妇儿吗？那冬梅可咋办？”

　　“咋办？赶回娘家去呗，她又没有给老林家留下个孙子，那李老太那样的人留得下她？”

　　“那可不一定，王冬梅可是人家李老太的娘家侄女儿，保不定会不会帮衬她，说不定只会把那乖孙抱回来养呢？”

　　“唉——没想到啊，那林卫国居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婶子婆子们的情绪激动起来了，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饶家凯的脸色却不怎么好，没想到，这次抓到的又不是林建国的把柄……

　　“那饶同志，咱们明天就去镇上的供销社找林卫国同志？”妇女主任开口道。

　　饶家凯铁青着脸，道：“好！咱们明天就去供销社看看。”

　　虽说没能抓到林建国的把柄，但饶家凯却不想放过眼前的这个典型。要是把这个案子处理好，年底的工作报告又多了件可写的东西。

　　找到了调查方向，饶家凯又怕这些人给林卫国报信，赶紧威胁嘱咐道：“这些事情只能我们自个儿知道，你们可别想着去给那林家报信！要是明儿没找到证据，你们以后的日子……”

　　饶家凯后面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大伙儿都知道他的手段，赶紧点头：“好好好，饶部长放心，咱们一定不泄露出去！”

　　把婶子婆子们都吓唬老实了，林建国才带着一行人回公社去。

　　……

　　第二天一早，饶家凯刚到公社，就带着妇女主任和其他几个干事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到了地方，林卫国正穿着一身干净体面的靛蓝色的中山装，站在柜台后面盘点新到的货物呢。

　　看到饶家凯带了这么一大批人来，他也跟着紧张起来，毕竟作为前进公社的一份子，谁没听过这饶家凯的威名？

　　林卫国也不忙着清点东西了，赶紧拿了几个土碗来，忙着给大伙儿冲糖开水。

　　“饶部长怎么有空来了？这是要买什么东西？饶部长放心，我肯定给你挑最好用最结实的！来来来，都来喝点儿糖开水吧，暖暖身子。”

　　大伙儿却都没有动，直到饶家凯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糖开水，其他小干事们这才涌上来端糖开水喝。

　　妇女主任却是没动，她可做不来这样的事情，虽说人家林卫国有错，但喝了人家的糖开水之后又要抓人家，那又叫个什么事儿呢？

　　等饶家凯和干事们把糖开水喝完，林卫国又谄媚着开口了：“饶同志想要买啥东西？我可以都拿出来给您自个儿挑！”

　　饶家凯却是冷着脸，招呼后面的干事们：“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给我抓起来啊。”

　　他开了口，底下的几个干事们这才动手，把林卫国手往后头一撇，将人扣下了。

　　林卫国脑袋一懵，等到反应过来之后才赶紧开口：“饶部长，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啊！你来抓我干啥？你去对付我大哥啊！”

　　饶家凯一笑：“清清白白？我可是听说，你在镇上藏了个小娇妻，不，是情人，还有个私生子是吗？”

　　林卫国见他知道了什么，心中一慌，嘴巴都有些张不开了，只能颓然地由几个干事押着走。

　　昨天那刘婆子也不知道林卫国那小情人住哪儿，饶家凯只能让他自个儿说：“你先给咱们指路，等咱们找到了你那情人，说不定她还能帮你分担罪行呢！”

　　林卫国眼睛一亮，分担罪行？他也明白婚后出轨，乱搞男女关系是多大的罪行，但这事儿可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啊，他赶紧挣扎着起来，给大伙儿指路。




93.  第九十三章   林卫国倒霉了

　　林卫国向来就是这么个自私的性子, 听到能减免罪行，立刻就精神起来，带着一行人去找他那个情妇了。

　　毕竟他可是知道饶家凯的厉害的，就算能拖延这么一会儿, 不出半天恐怕就能让他们找对地方。

　　与其被关起来等死, 还不如识时务一些,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主动配合说不定还能争取到宽大处理。

　　小镇子就那么一丁点儿大, 很快，林卫国就带着饶家凯他们来到了他在镇上找的一间公租房。

　　这是个挤挤挨挨的小巷子，小小的一间院子足足住了三户人家, 厨房也是共用的，林卫国他们三口人一共也就只占了一间屋子。

　　林卫国带着大伙儿过来的时候，他那小情人正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洗菜呢，寒冬腊月的，那手冻地通红。

　　见院子闯进来这么多人，大伙儿包括林建国那小情人都出来查看情况了。

　　林卫国红着一张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头去, 他还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呢！

　　不过饶家凯可不管他丢不丢脸，直接朝身后几人打了个手势，他就被放开了。

　　“去, 哪一个是你情人？你自个儿去找出来。”

　　林卫国被两人放开, 感觉肩膀酸痛地不行, 赶紧甩了甩肩膀，带着饶家凯他们来到了自个儿的那间屋子。

　　那女人刚刚还在屋檐下面洗菜呢，现在手上的水都还没有擦干, 林卫国牵着她的手，给饶家凯介绍道：“这……这就是我那女人，叫做王小芳。”

　　王小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懵懵地看着这一大群人，怯怯地问林卫国：“卫国，这些人是谁啊？怎么来这么多人呢？”

　　林卫国看着她，也没有言语，只暗暗垂下了头，掐了掐王小芳的手。

　　也不等饶家凯开口，妇女主任就忍不住了，对王小芳说：“我们是前进公社的干部们，这位林卫国同志涉嫌乱搞男女关系，今天就是带你们去审判的。”

　　王小芳睁大了眼睛：“乱搞男女关系？怎么会呢？咱们家卫国一向都是老实地不行的，上班下班都没有逗留过，我是她妻子，我还不知道吗？”

　　妇女主任没想到，这人还以妻子的身份自居，她嘲讽地看了林卫国一眼，林卫国涨红了脸，嘴巴也张不开了。

　　王小芳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紧拉扯着林卫国的衣服，焦急地说道：“卫国！你快点给他们解释清楚啊！我是相信你的，你日日夜夜都和我在一起，哪里有机会乱搞什么男女关系？“

　　林卫国却不顾她的拉扯，只扒拉了一把杂乱的头发，不耐烦地把王小芳的手拍开。

　　同时，他又怕那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全部都安在了他的身上，赶紧对饶家凯说：“饶同志啊，你可别听她乱说，当初明明是她不守规矩，强迫勾引我的，我我都不知道她以前得有多少个男人！再说了，我也是因为孩子被迫和她每天见面的，她说了，要是我不过来，她就把孩子掐死！”

　　王小芳听他这么说，气得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林卫国！你胡说些什么呢！你咋能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我呢！那些事情我都没有做过，你瞎编的本事倒是挺强！”

　　“饶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恶毒的女人，仗着自己有个孩子，每个月都威胁我，要我给他钱票，说是不给就把孩子掐死！唉——虽说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骨肉，但我也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可怜可爱的孩子就这么被活活掐死呀！”

　　王小芳不可置信，平日里对她温柔体贴的林卫国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林卫国！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吗？乐乐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咋能这样说他！再说了，我王小芳这一辈子也就你一个男人，你咋能这样污蔑我？”

　　这时候，乐乐也感觉到了不对，爸爸妈妈吵架把他给吓坏了，依偎在王小芳的腿边哇哇大哭起来。

　　这下子，现场可就更热闹了。周边的邻居都赶过来看热闹，时不时还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妇女主任眼睛一亮，开始询问周边涌过来的邻居们：“各位乡亲们，你们和这两人是邻居，肯定比我们要了解得多，那请问大家，这两人平日里怎么相处的，关系又如何呢？”

　　这时候，饶家凯也不想让妇女主任抢了他的风头，跟着补充道：“我说前进公社的政治部长，今天来是想要了解这位林卫国同志乱搞男女关系的情况，大伙儿要是知道什么请尽管说出来，我们感激不尽，肯定把事儿调查清楚。”

　　这下子，邻居们可就热闹起来了，男女关系这可是从古至今的八卦热点，更别说是这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了。

　　一个婶子最先开口：“这林卫国和王小芳是四年多以前来这里住的，没过多久那王小芳就怀了孕，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对对对，就是那个孩子，叫乐乐。他们两口子平日里关系也很不错，我就没看见几回他们红了脸的时候。”

　　“对啊，他们两口子关系那么好，王小芳也算贤惠漂亮，那林卫国咋会去外头乱搞男女关系呢？”

　　“嘿，这你就不晓得了吧？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和自家的媳妇儿搞男女关系哪比得上去外头偷偷摸摸地搞？再说了，这对着同一张脸时间久了啊，这有的男人就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嘁——我说呢，那林卫国在供销社上班，哪至于就租这么个小屋子，还说是家里的老娘病重花费多，我看哪，那钱分明是拿出去养小的了！”

　　“对啊对啊，这林卫国刚刚这么说，分明就是想把罪名都安在小芳身上，再清清白白地和她离婚呢！”

　　妇女主任看情势不太对劲，大伙儿怎么都觉得这两人是清清白白的夫妻？

　　她赶紧开口道：“诶，那位林卫国的妻子可不是这个王小芳，他真正的妻子在大包山大队呢，这个王小芳才是他在外头找的情人，你们都搞错了。”

　　这话一出，场面就更加热闹起来了。

　　王小芳摇了摇头，压根不信这个事实，平素温吞的她也尖叫着说道：“领导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和林卫国才是真正的夫妻啊！我们还有个孩子，都三岁了！我……我……我咋可能是他在外头养的情人呢？”

　　妇女主任也不想再看到她受蒙蔽，赶紧说道：“你说你们是夫妻，那你们可扯过结婚证没有？办过酒席没有？见过双方家长没有？”

　　王小芳顿时就失了力气，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不可能，你不是说你老娘病重，没有余钱办酒席，她得的病也不好外出见人吗？家里人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这才没有带我去见长辈，咋会……咋会这样……”

　　妇女主任这下也明白了，看来这姑娘还一直不晓得林卫国结过婚的事情呢……

　　这时候，林卫国也害怕王小芳把罪行都推到他那边去，赶紧又胡编乱造起来：“我有说过这些话吗？我好心供你吃穿，帮你养这个野孩子就不错了！难道为了你这个陌生人还得把整个家庭都拆散了？”

　　王小芳可受不了这样的污蔑，心里也隐隐约约明白了林卫国的目的，索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妇女主任诉苦。

　　“领导同志，你相信我，我是个孤儿，当年能和这狗男人结婚还以为是找到了后半生的依靠，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居然是把我当个外室啊！领导同志，我以前真的不知道他结过婚啊！”

　　林卫国这时候越来越起劲了：“饶同志，你可别信她！当年就是她勾引我，我分明不理她的，她又给我下药，不过那是蒙汗药，我睡过去了，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事后她把我衣服脱光了，假装咱们发生过关系，又拿这件事情威胁我，还要我帮她养野孩子！饶同志啊，我是万分冤枉啊！”

　　王小芳见他这么说，越发火大了，呸了他一声：“呸！隔壁这些邻居婶子们都知道呢！要是是我强迫你，你还会日日夜夜都回来，还给家里买粮食？哦——我知道了，你每个周末去看你老娘的时候，就是去稳住你媳妇儿吧？林卫国啊林卫国，你的手段不错啊，把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啊！”

　　这时候，周围的邻居也反应过来，接着给饶家凯他们提供线索。

　　“对对对，小芳说的没错，这位林卫国可是每天都回来吃饭睡觉的，留下小芳一个人又要带孩子，又要收拾家务，看着不就是两口子吗？”

　　“对对对，而且乐乐这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分明就和林卫国长得一模一样，肯定是林卫国的种！”

　　“没想到啊，林卫国居然在大队上结过婚？那小芳算什么哦，真是造孽哦！”

　　“我看这事完全就是林卫国骗婚！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咋就遇上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呢？”

　　“诶，刚刚林卫国不是说了嘛？是王小芳逼他的，你们这些妇女同志啊，就晓得帮妇女同志说话！可别冤枉了人林卫国！”

　　“嘁——我看你才是呢，就晓得帮狗男人说话，林卫国话里这么多漏洞，我都听出来了，你这个聪明睿智的男人咋没听出来？”

　　“嘿，你甭跟我扯这些，我不就是怕你们一边倒冤枉了人林卫国同志嘛！”

　　“这位领导啊，我们都可以作证，那王小芳说的才是真的，他们那些私密的事情我们倒是不知道，也不晓得王小芳到底知道他结过婚没有，但按照他们平日里的表现，分明就是一对货真价实的夫妻。”

　　“对，我以前听王小芳说过，是林卫国追求的她，我以前还羡慕呢，那个时候林卫国也在，他可没有反驳！”

　　“我……我那时候是给她留点儿面子罢了！难不成我还能直接直说，打她的脸吗？”

　　这时候，王小芳也收拾好了心情，神情坚毅地对妇女主任说：“领导同志，其实没了解清楚这人的本性和已婚的事实我也有错，但您放心，我错了也不会承认的，就算是判刑，我也认了！不过这林卫国，他婚后出轨，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也是板上钉钉，恳请组织也千万不要放过他！”

　　林卫国没想到，平日里温柔体贴的王小芳居然会这么狠心果决，哪怕把自己搭上，也要定他的罪。

　　这时候，林卫国开始怕了，反倒又开始祈求她：“小芳，小芳，你就看着孩子的份上，看在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的份上，把这事儿认下来吧！孩子可不能没有父亲啊！”

　　的确，在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可是重罪，说不定会被枪毙的。




94.  第九十四章   坐牢

　　王小芳已经对林卫国死心了, 也不听他纠缠，只是摸了摸乐乐的脑袋，把眼中的泪花憋回去，问妇女主任：“领导同志, 我是铁了心的要和林卫国同归于尽的了, 只是我们家乐乐, 他还这么小……”

　　妇女主任看了看这个懵懵懂懂的孩子, 乐乐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呢，刚刚被吵得大哭, 现在就开始无忧无虑地咬手指了。

　　看得出来，王小芳这个娘亲倒是很用心，乐乐的衣服虽然不怎么新, 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蛋和小手也不像其他孩子一样，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就有福气。

　　现在大家都忙，又不怎么注重卫生，大多数孩子都是处在一个散养的状态，那鼻涕虫能拉地老长, 脸上也黑乎乎的，至于衣服，更是不必说, 孩子是什么地方都敢去滚一滚的, 衣服能看出个本色就已经算是干净的了。

　　乐乐却和其他的孩子如此不一样, 再结合邻居们说的话，妇女主任就晓得了，这王小芳确实是个能干贤惠的媳妇儿, 慈爱细心的母亲，可惜啊……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你放心，就算你们没有可托付的亲戚，乐乐也能送到市里的孤儿院去，那里会有老师和阿姨照顾好乐乐的，况且，你还不一定会坐牢呢，毕竟孩子离不开母亲，我相信公社的领导也会从轻发落的。”

　　王小芳感激地点点头：“嗳，谢谢领导同志了，我是肯定不会放过林卫国这个狗男人的！如果……如果这一次我也免不了一场祸事，还请领导同志帮帮我，帮我给乐乐寻个好人家去吧！或者……要是您不嫌弃，乐乐……能不能摆脱给您？”

　　说着，王小芳就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镯子，道：“这是我娘亲临死前给我的，你也别嫌晦气，算是我拜托您，就算是您不想要乐乐，也希望您能给乐乐安排好后路，我……我和那狗男人不配当这孩子的父母！”

　　妇女主任叹了一口气，看来这王小芳确实是气狠了，没想到那肮脏的身份居然会和自己扯上关系，现在都开始厌弃自己了……

　　“你放心，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肯定不会冤枉好人，这镯子你自个儿留着吧，说不定你还能脱身，这个就留下来当做孩子以后的成长经费吧。”

　　饶家凯可见不得她们那么磨磨唧唧，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腻腻歪歪的，甚至还想搞出啥受贿脱罪的戏码，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行了，李主任啊，别再和她闲聊了，咱们快点把他们带去公社，再请派出所的同志过来给她们定罪吧。”

　　妇女主任在这个时候也不敢随便招惹他这个恶魔，只好点头，一行人押着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去公社了。

　　当然，还专门请了一些有空的邻居当做人证。

　　这一路浩浩荡荡的，消息自然泄露了出去，这不，饶家凯带着一行人和两位派出所的同志浩浩荡荡回到公社的时候，老秋家上上下下十口人也全部都赶到了公社。

　　林保国两口子现在已经没有在公社学堂教书了，他们终究还是害怕后续的一系列问题，饶家凯可说了，以后会时不时地把他们拉出来批评教育。

　　现在公社学堂里，除了几个家里情况不怎么样，迫切需要这一份工资的，还有几个知青，不想去地里上工的，其他人几乎全部都从公社学堂辞了职。

　　原本李老太还想让李秋菊留下，毕竟她也舍不得媳妇儿一个月这么多的工资，索性自家的儿子不用受罪。

　　但是李秋菊说了，继续去公社学堂当老师说不定会影响几个孙子的前程，李老太这才按捺住心思，同意让她也辞职了。

　　但李老太可不会让她吃白饭，现在王冬梅也被弄去地里上工了，家里的一系列家务活就全部都落在了李秋菊的头上。

　　李秋菊现在每天一睁眼都有三顿饭、一大盆衣服和各种零零散散的任务，可是让她崩溃地不行，现在跟着来也总算能松快松快，偷偷懒了。

　　当然，除了秋家的人，大包山大队和隔壁大队还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虽说浪费了一下午的工分，但能看到一场难得的热闹，那也值了。毕竟这涉及到男女作风问题的事情可不多咧。

　　饶家凯就是想要这种效果，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他的威名也能传得更远了。

　　等人都到齐了，饶家凯和两位派出所的同志就开始审问他们，整理资料和证据了。

　　看到王小芳那一张漂亮年轻的脸，王冬梅又想到了自己，自从每天都要去地里上工，自己的皮肤和气色也就越来越不行了，没想到啊，林卫国居然还拿着钱去外面养女人！

　　她心里又急又恨，咬碎了牙，恨不得马上撕了这对狗男女！

　　李老太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乐乐，王小芳把他养得很好，白白净净的，讨人喜欢得很。

　　原本李老太也是对王小芳恨极了的，要不是这个贱女人，自己的二儿子那至于惹来这么一场祸事？

　　但是看见了这个白白胖胖的孙儿，李老太的心又动摇了一些，没想到卫国在外面居然有了个男娃，要不是王冬梅管得严，他哪至于在外头养小的呢？还把秋家的金孙也养在外头，居然这么大了才见到第一面。

　　不等李老太继续想，饶家凯这边的审理已经开始了。

　　李老太这才知道，原来王小芳一直都不知道林卫国结过婚，林卫国居然拿老娘病重不好见人的理由搪塞她。

　　这不是诅咒自个儿病重吗？不过谁让林卫国在外头居然得了个大胖小子呢？李老太只能按捺住心中的郁气。

　　但是林卫国这是咋了？居然一个劲儿的否认孩子是他的？难道要把老林家的血脉又弄出去？

　　李老太可不舍得这个白白胖胖的孙子，连忙开口道：“诶，同志，你可别听林卫国乱说！他那是急昏了头，这孩子和他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咋就不是咱老林家的种了？”

　　林卫国又急又气：“娘！你在这插什么嘴呢？这孩子就不是我的种！我可没碰过她，她这是污蔑我乱搞男女关系呢！想送我进大牢！”

　　李老太这才慌了神，进大牢？虽说她也听过隔壁公社有人因为乱搞去蹲大牢了，但那可是个寡妇，是个狐狸精啊！没听过这男人在外头乱搞也会蹲大牢的，这不是……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林卫国都这么说了，怕是真的能背上事儿，别看老爷子已经开始掐她胳膊了吗？李老太只能又反口：“不不不，同志，是我记错了，这孩子和我们家卫国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肯定是个小杂种！”

　　不过饶家凯可不信她那话，刚刚都已经认了，现在又反口，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咋想的。

　　巷子里头的邻居也帮着做了人证，证明林卫国婚内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实，还证明了王小芳不知情的事实。

　　最后，派出所的两位同志给他们量了刑，现在刑法还没有完善，但至少有可以参考的法律和案件。

　　最后，通过各方商讨，鉴于双方没有强迫行为，决定给林卫国判处10年有期徒刑，又因王小芳对很多事情不知情，只给她判处了3年有期徒刑。

　　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王小芳抱着乐乐痛苦得不能自已，她这一辈子算是因为林卫国毁了，但三年的有期徒刑倒是比她想的要少一些，至少出来以后，还能看着乐乐长大成人。

　　李老太现在可被吓傻了，原以为林卫国只会被批评教育几天，没想到，这咋就判刑了呢？

　　她来回望了一圈，找到了林建国的办公室，一下子就冲出人群，拍了拍林建国办公室的大门。

　　“林建国！林建国！你快点出来！你弟弟都要被送去坐牢了！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快来给你弟弟求求情啊！”

　　林建国刚刚就没带小林悦过去看热闹，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开门，任由李老太在门外头闹，索性门已经反锁，除非把门劈开，谁也进不来。

　　林建国把小林悦抱起来，捂住她的耳朵，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居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自己一向尊敬的娘，也会为了小儿子这样逼迫辱骂他。

　　还好已经分家了，分家文书也写得明明白白，老林家和他，最终不过是一年几袋养老粮食的关系罢了……

　　最后，眼看着林卫国就要被带走，李老太只能放弃了拍门，转头去求饶家凯去了。

　　“饶同志啊！这分明就是那狐狸精干的好事儿！你凭啥给俺们卫国判这么重的刑呐！哎呦——要是你把我儿子送去坐牢了，我……我就去跳河！”

　　饶家凯可不信她这一套，他也算是了解这老林家了，这两个老的，看重的不过是儿子能给他们养老，哪有这么爱他们呢？说什么去跳河的鬼话，谁信呢？

　　“李老太，你要是再闹，可别怪咱们以妨碍公务的名头把你也抓去坐牢啊。”

　　李老太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后怕起来，这饶家凯一向是个手段狠辣的，说不定真能把她也抓去牢里受罪呢！

　　李老太浑身都僵硬了，饶家凯一推就把她给推开了，顺顺利利得和一大伙人押着两个罪人去县上。

　　现在就只有县里才有正经的监狱，这判刑文书也要给县里的领导看过，通过之后才能真正把他们送去监狱服刑。

　　……

　　过了几天，县里就传来消息，林卫国和王小芳的判决文书已经通过，送往监狱服刑去了。

　　至于乐乐，王小芳最后摆脱了妇女主任，把手上的镯子和兜里最后的钱给了她，让妇女主任先帮她照看三年。

　　妇女主任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结婚了，家里又刚好才添了个孙子要照顾，又看她这姑娘实在是可怜，于是也就答应了王小芳的嘱托。

　　至于老林家，李老太想着这孩子他妈就是让林卫国进监狱的罪魁祸首，虽说是个金贵的孙子，但也没那个好心要回来照顾。

　　再说了，妇女主任既然要养，那就让她养去，那不还是帮自己家养孙子吗？还不用额外花钱。

　　老林家这下子可就不好过了，大儿子和他们离了心，二儿子被送去了监狱，小儿子也丢了工作……

　　现在老林家就只能勤快一些上工，去地里劳作才能养活自己了……

　　原本还以为自家已经摆脱了农活的束缚，洗干净了身上的黄泥，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又栽进了农活里头……

　　现在看来，最靠谱的还是原先那个老实忠厚的大儿子，要是没和他离了心，当初没有分家，那现在的日子，是不是要好过一些呢？




95.  第九十五章   长大啦～

　　一转眼, 在这高压黑暗的氛围之下，小林悦艰难地长到了十五岁，成了个大姑娘了。

　　这些年以来，她把系统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时不时就会兑换一些东西出来给自家人和劳动改造大院以及牛棚的几位补充营养。

　　这些年以来, 在繁重的劳动压力之下, 外公他们居然也没瘦多少, 甚至还圆润了一些。

　　牛棚的几位也早已不止两个人了，他们被下放不久, 就又来了一批人，好似是他们的助手和学生。

　　大队里居然也没有给他们安排活儿干，任由他们悄悄摸摸地搞什么研究。

　　但是大队尚且缺粮食吃, 肯定也不会给他们太好的待遇。只有公社的陈书记会时不时自个儿出钱买些精米细面托林建国送过来。

　　不过有林悦在，他们的营养状况自然是不会差的，每天好吃好喝地养着，做起研究来脑子也灵光许多。

　　当然，只是支出可不行，林悦还会见缝插针地收集一些山货特产什么的，能兑换一点兑换币是一点, 尽量保证收支平衡。

　　但显然，在这个环境之下，想要保持收支平衡几乎是一个奢望。将近十年间, 林悦就算是如何努力, 终究还是整整花出去将近一半的兑换币, 现在系统里头，就只剩下4563个兑换币了。

　　……

　　又是一个美丽的夏天，林悦一大早就起来, 推开窗户，享受这个漫长的暑假。

　　虽说高考已经取消了，但林建国明白知识的重要性，还是让林悦一直读到了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之后，林建国和秋爱华也不急着让林悦找工作什么的，毕竟才15岁呢，他们还是想让林悦18岁成年以后再考虑养活自己的问题。

　　所以现在，就是林悦高中毕业的第一个暑假。

　　“悦悦！这么早就起来了？今天我和你妈都不用上班，要不陪你去镇上逛逛？”

　　林悦转了转眼睛，还是拒绝了：“算了吧，镇上可没什么好玩儿的，还不如咱们山里有趣呢。”

　　现在也还是不准私下贸易，镇上连个集市都看不见，供销社林悦又逛腻了，小镇也就这么大点儿，能有啥好玩儿的？

　　“去山里玩儿？又去摘蘑菇笋子兑换东西呢？今天难得休息，也不想放松放松？”

　　林悦长大之后，已经隐隐约约透露了一些自个儿的本领，当然，系统自然不会说出去的，只是随便说了个小机缘什么的就糊弄过去了。

　　林建国和秋爱华自从从林悦这里知道了这些，行事就更加谨慎了，生怕暴露出什么东西，给闺女带来祸事。

　　不过还好，饶家凯这些年行事虽然狠辣，但始终没能寻到林建国和秋爱华的错处，再加上陈书记和李厂长的庇佑，他们两口子还是顺顺利利，安安稳稳地在各自的岗位上上班。

　　林悦点点头：“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就去山里看看，找些山货多兑换一些有油水的东西出来。”

　　林建国和秋爱华见她打定了主意，自然不会反对，去院子后面把背篓拿出来，三个人一人背了一个小背篓就慢慢悠悠往山里去了。

　　本来他们离大包山比较近，进山的路上一般不会遇到多少人的，但前不久大队刚在大包山上新开了几块荒地，地里劳作的人倒是不少，刚好就在他们进山的必由之路旁边。

　　李老太和王冬梅居然也在那块地里上工。看见这一家三口人又上山去了，李老太恨不得咬碎一口牙，酸里酸气地说：“哎呦，有的人哦，越有钱越抠门儿，连山里都东西都不给咱们老百姓留，真是狠心哦！”

　　王冬梅却没有帮着李老太做声，自从林卫国坐了牢，她就越发少言寡语了，每天只是忙着照顾好自家的几个女儿，连李老太的话有时候都不咋听了。

　　现在林建国和秋爱华又是林家最有出息的一家，她自然也不会再跟着李老太随随便便跟他们呛声儿了。

　　林建国和秋爱华可不怕李老太说酸话，毕竟他们两个一向和善有礼，大队里谁要带个什么东西，或者说想要一些布头什么的，他们两口子可都没有推脱过，所以站在他们这一边儿的乡亲们倒还不少，只需要等个有理的老太太帮他们反驳就行。

　　这不，一个和李老太一向不对付的婶子就开口了：“呵，人家建国和爱华有本事是他们自个儿的事儿，山里的东西也都是大家的，大伙儿可都约好了的，谁都可以进山去挖野菜蘑菇，你咋就说人家抠门呢？自己没时间舍不得工分进山去采蘑菇，就别嫉妒人家有山货可以采！”

　　另一个婶子也乐得帮腔：“嘿，我看呐，是你李老太又看不惯你这个大儿子了，唉，谁叫你年轻的时候压错了宝呢？把最有本事的大儿子推开，反而把两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当成了宝，诶，对了，你们家卫国这眼看着就要从牢里出来了吧？”

　　“嘿，我可听说了，人家小芳在牢里表现好，还减了几个月的刑就出来了，现在居然在纺织合作社找了个小活儿干，又新找了一个靠谱的男人，现在把她那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唉，也不知道为啥，你们家卫国咋就没减刑呢？”

　　提到了王小芳，李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呵，她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还不稀罕她那儿子呢！指不定是哪来的小杂种！哼，等俺们卫国出来了，非得打烂她的脸去！”

　　王小芳自从从牢里出来，就铁了心要带着乐乐好好活下去，这不，出狱的第一年就苦练纺织手法，终于让纺织合作社看上了，成了一名纺织女工。

　　又过了两年，就和另外一个老实憨厚的粮站工人看对了眼，人家也不嫌弃她带了个孩子，真心实意的和她结了婚，现在两口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但这事可不就把李老太气炸了吗？她儿子都还没出狱呢，这不要脸的女人就“再嫁”了？虽说只算他儿子的外室，但那不也是个水性杨花之徒？

　　“哼！这个女人！还比不上俺们冬梅老实呢！她不是不要脸吗？等卫国出来，我非得去把她的脸打烂！”

　　不过其他几个婶子，包括王冬梅可都不会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毕竟地里的活儿还忙不过来呢。

　　……

　　林建国和秋爱华带着林悦上了大包山，沿途提了根树枝不断把地上的松针刨开，翻找底下藏着的菌子。

　　野山菌在系统上能卖个好价钱，是今天一家三口的主要目标。

　　一边在松针下面翻找着菌子，一家人一边聊着天。

　　“对了，我前几天收到了远志的信来着，说是他们那个研究已经快要成功了，再过不久他就能回来了。”

　　听林建国这么说，秋爱华叹了一口气：“回来了？唉——现在这个形势，我倒宁愿他就留在那里奔个好前程，现在又不能高考了，他回来哪还有那么好的机会和前程。”

　　当年赵子明离开两年以后，就专门回来了一趟，还把林远志也带过去做什么研究了。

　　林建国和秋爱华担忧了好久，生怕他去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大地方受了欺负。

　　还好林远志经常写信回来，信里把自个儿的各个方面的情况都介绍地明明白白的，林建国和秋爱华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年以来，林远志的研究似乎很是繁忙，每次都是写信和寄东西回来，人倒是没回来过几次。

　　不过林建国和秋爱华都没有催他，他们相信，跟着赵子明混，远志说不定能博个更好的前程。

　　虽说不清楚远志的研究方向和领域，但秋爱华知道赵子明的本事不小啊，远志跟着赵子明做事儿，研究的东西肯定也不一般。

　　现在不能高考了，一个才高中毕业的孩子在镇上肯定也找不到啥前途明朗的工作，现在老师的地位又那么低，秋爱华才不想让远志蹚这一滩浑水呢。

　　这样来看，比起回来和她们团聚，林远志留在赵子明那边似乎才是个真正的好选择。

　　林悦却摇了摇头：“妈，你咋晓得不能高考了呢？”

　　秋爱华一手翻着松针，嘴里漫不经心地答着：“我咋知道？现在人人都知道了，读书没有前途，高考这条路也被堵死了，还不如多走走后门，讨好讨好领导，争取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来得靠谱呢。”

　　林悦摇了摇头：“妈，要是我告诉你，过不了多久，高考就会恢复呢？”

　　秋爱华却不怎么相信，还是自顾自地翻地上的松针，她可不想放过一朵菌子。这菌子的生长时间实在太短，要是不尽快摘下来，一个晚上过后就得坏了。

　　林建国却是知道闺女的本事的，虽说每次都是以疑问的语气说出来，但她那张嘴生来就像是开过光的，说啥啥应验。

　　“说是高考要恢复嘛……也不是不可能，没看现在的形势都宽松了许多，连他饶家凯都安分起来了吗？我看啊，指不定他是先得了什么消息，这才隐匿起来的。”

　　秋爱华采着菌子，心头微微一动，确实，那饶家凯这些月份以来确实安分了许多，难道……这黑暗的局势真是要结束了？

　　秋爱华不敢相信，这么多年来，自个儿一家几乎都活在饶家凯那一派人的威势之下，谨言慎行的，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但现在突然说，这局势就要结束了，秋爱华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

　　“咱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吧，要是这消息是假的，我们万一触了啥红线，那才是会倒霉遭殃呢！”

　　林建国也点点头：“那是当然，现在局势看起来虽然明朗许多，但咱们还是得警醒着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远志吧。远志都这么多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唉，也不晓得他这外面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我们家有悦悦，倒是能大鱼大肉地吃，但他在外面，也不知道待遇怎么样……”

　　“人家现在可是研究员，科学家哩！华国肯定重视地不行，肯定得好吃好喝地养着，咋会亏了他们的营养呢？”

　　“那可说不定，我听子明以前说过的，他们研究课题的经费也是有限的，每天能吃饱就不错。唉——等远志回来了，咱们给他好好补补！”

　　林建国也笑着说：“好好好，给他好好补补。”

　　林悦却没有做声，算了算已经将近□□年没有见过那人了，现在提起他来，林悦只觉得十分陌生。




96.  第九十六章   远志回来啦～

　　林建国的消息果然很准, 只过了几天，林远志就回来了。

　　这一天天亮得依旧很早，林建国和秋爱华吃完了饭都去上班了，林悦没事儿干, 索性就反锁了院门, 窝在家里看闲书。

　　这些书都是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 现在这个形势, 这些闲书基本上都被祸祸完了，就算是有私藏也不敢随随便便拿出来。

　　正看得入迷的时候呢, 林悦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林悦听见了敲门声，心里一紧，赶紧把书扣上, 走到了院门边，把手放在门闩上却不敢再动，先问了一句：“谁啊？”

　　“咳……是我，林远志。”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原来是大佬，他居然真的回来了……林悦松了一口气，这才把门闩取下，拉开了院门。

　　门外是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身量修长，旁边还有一架几乎崭新的二八大杠, 驮着一大包行李。

　　林悦抬头一看, 林远志完全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剑眉星目，眸中含光的男人和映像中的男孩儿完全不一样了。

　　林悦甚至觉得，这一世长大了的大佬和上一世成年的他也截然不同。

　　上一世的大佬虽然也是不怒自威, 很有气势，但他们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上一世的眼神是冷冽的，即使是采访也透着一股近乎不近人情的冰凉，这一世的眼中，却明显有光，有希望，比上一世和煦了许多。

　　林悦也没想到，原本还算小小一只的林远志几年不见就长得这么高了，甚至比林建国还要高上许多，这倒可以说是填补了上一辈子的遗憾？

　　正发愣呢，就听见林远志说：“怎么堵在门口呢？不进去？”

　　林悦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得让出了路。

　　林远志一边推着那辆自行车进去，一边问道：“我还是住原来那个房间吗？”

　　虽然林远志这么问，但心底却还是没抱太大希望，他都离开这么多年了，林悦也长大了，肯定要和林叔秋姨分开住的，说不定他的那件屋子早就没了呢？

　　却不想林悦却答到：“对对对，还是原来那个房间，这么久了，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怎么还往反方向走呢？算了，还是我领你过去吧。”

　　林远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错愕，把自行车停好，提着行李跟着林悦往房间里面走去。

　　依旧是向阳的东间，被透进来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空气中没有一丝潮气。

　　床上也铺着一层看起来就软和的被褥，上边儿是新做的竹席，还是新鲜的翠绿色，看起来就凉爽清新。

　　“这是爸爸妈妈前几天刚收拾出来的，以前那些被子都小了，还有这张竹席，也是爸爸专门从竹编合作社买来的。”

　　这个年代竹编可不怎么值钱，毕竟几乎是人人都会的手艺，大队的竹编合作社也好久没有开过张了，林建国去这么一趟，倒是让他们高兴了许久。

　　林远志摸了摸竹席，点了点头。竹席上边显然专门用砂纸打磨过一遍，手滑过也只觉得平整顺滑，摸不到一丝竹刺。

　　“哦，这个竹席也专门打磨晾晒过了，肯定不会扎人。那……那你就先收拾着？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林悦也不管林远志有没有吭声，就直接退了出去。

　　这么多年没见林远志了，在林悦心中，他基本上已经算是一个陌生人，现在两人独处，林悦只觉得社恐又犯了，只想快点缩进自己的舒适区里面。

　　林远志倒也没再麻烦他，只是点了点头，就开始收拾起自己带回来的行李。

　　林悦也乐得轻松，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从小林悦越长越大，林建国和秋爱华就考虑着给她修一间新的房间了，毕竟老是和爸爸妈妈混在一起，总是不太方便。

　　虽说林远志已经走了，但林建国和秋爱华也没有直接霸占他的房间，而是趁着农闲的时候专门请了附近的乡亲们来新修了两个房间。

　　林建国和秋爱华两个人都有正经的工作，就算是起两间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乡亲们又乐得去赚那每天的三毛钱，这可比上工划算多了，而且林家还包吃，每天都有精米红薯各半的干饭吃，算是十足十的大方了。

　　虽说饶家凯有时候也会来搅些浑水，但乡亲们舍不得这一份好差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饶家凯把这事儿搅黄了，两方拉扯下来，林悦总之林家的新房还是修好了。

　　林悦现在也住进了向阳的东间，另一个新房间则是成了书房和客房。

　　进了房间，林悦瘫倒在凳子上，总算是放松下来了。

　　放松之后，林悦又想到了刚回家的林远志。

　　这一世的大佬倒是长得高高的，算是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

　　不过，这一世的他居然没有进入商界，是因为年代限制吗？

　　林悦东想西想间，林建国和秋爱华就回来了。

　　这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呢，是村里有人给他们带了信，他们才晓得林远志回来了。

　　两口子得了信赶紧赶回来，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停着的一辆二八大杠，这下子，两口子终于相信林远志回来了。

　　林建国笑了几声：“嘿，我听他们说还不信呢，没想到远志还真骑回来一辆二八大杠，可把他们羡慕死了。”

　　秋爱华捅了捅他的手臂，却是先进了林远志的房间。

　　林远志刚把行李收拾好，把带回来的衣服、各种日用物和书本都放到了合适的地方。

　　见林建国和秋爱华回来了，林远志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叫了一声：“林叔！秋姨！我回来了。”

　　秋爱华拍了拍林远志的肩，激动地眼里都泛出了泪花，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看，我说吧，远志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你看，这都瘦了！”

　　林建国也笑了：“好好好，那按照你说的，给咱们远志好好补补！那我去后院杀一只鸡去。”

　　秋爱华点点头：“好好好，给咱们远志炖鸡汤喝。远志啊，你也过来，咱们好好聊聊，你这些年都过得怎么样。”

　　林远志点点头，跟着去了灶房，秋爱华也去屋里把林悦也捉了出来。

　　这样一来，灶房顿时就塞满了人。

　　林建国今天高兴，负责杀鸡和主厨，秋爱华则坐在灶孔边烧火，林悦和林远志则帮忙打下手。

　　“远志啊，你这些年都跟着赵同志搞研究呢？那辆二八大杠又是怎么回事儿，我可是知道，你们搞研究的都清贫，你可别走了啥歪路子！”秋爱华一边烧火，嘴上也不停地问着，对远志这些年的经历很感兴趣。

　　林远志一边帮着择菜，一边达道：“赵同志还有几位老师都对我很好，我也不是一直都在他们手底下做研究，没干两年就直接分出去搞另外的研究去了，那辆二八大杠就是组织对我的奖励来着。”

　　听林远志这么说，秋爱华的脸上顿时就笑开了花：“哎呦，这样啊？那你们老师这么好啊，啥都交给你，你这就都能自个儿搞研究了？不得了啊，我和你林叔指不定都买不到这二八大杠，没想到你这小子倒是快咱们一步。”

　　林建国杀了鸡，正过来舀开水烫毛，听见他们说话，也跟着笑道：“不愧是咱林家的孩子！知道你这么有出息，你爹妈在天上也心安了！”

　　秋爱华掀开锅盖，跟着笑了：“那是，咱们可得选个好日子，准备好东西，咱们去看望看望三娘他们，都这么多年没看见你了，也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得出来。”

　　归乡的游子祭祖是这里的传统，林远志这么多年没回来，自然得好好去云三娘和林烈士的墓前好好拜拜才行。

　　提起扫墓的事儿，林建国又想起了林远志小时候，道：“这一转眼，远志就这么大了，明明那个时候还是那么小一只，畏畏缩缩地躲着陈书记的后头，连个主动助养的人都没有，还得靠抽签决定。”

　　秋爱华把锅盖再盖上，也跟着感慨道：“欸——真是，想当年啊，你这孩子连个能助养的人都没有，现在居然这么有本事，可得把他们的心肠都给悔死。”

　　林远志也跟着笑了：“要不是有林叔和秋姨收留了我，我肯定也没机会取得这些成绩，要我说啊，这些都是林叔和秋姨的功劳。”

　　听林建国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林远志不免又想到了那遥远而充满苦难的上一世，确实，如果收养他的是另外一个人家，他的结局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秋爱华却不高兴了：“那哪能这样说呢？我和你林叔是帮你学习了还是帮你做研究了？远志啊，这些都是你自个儿取得的成就，你就得自个儿受着就好。”

　　林远志点点头，心中的感动不言而喻。

　　林悦就在旁边看着，这三个人聊了这么一会儿天，顿时就熟络起来了，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轻微社恐的林悦实在是不能理解，只觉得这三个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应该在车底……




97.  第九十七章   去沪市？

　　林建国把鸡收拾好, 和香菇一起炖了满满一大锅香菇炖鸡汤。这是老母鸡最经典的做法之一，滋味儿当然不错。

　　肥肥的母鸡足足养了好几年，皮下有黄澄澄的一层厚厚的鸡油，香菇也都是林悦兑换出来的, 肉质肥厚, 鲜味儿十足。

　　在高温的炖煮下, 香菇的香和鸡肉的鲜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香菇吸饱了鸡汤的香味儿，鸡肉也浸染了香菇霸道的鲜味儿, 两种东西相辅相成，汇成了一锅最鲜美的汤。

　　当然，鸡杂也不能浪费, 林建国很快就把边边角角都清洗干净，和泡椒一起，炒了个酸辣鸡杂。

　　一顿丰盛的午餐过后，林远志突然严肃起来，和林建国与秋爱华商量事情。

　　“林叔，秋姨，我这次的研究做得不错, 那边想把我调去沪市，还给我留了几个随行家属的名额，我想……如果林叔和秋姨愿意的话, 要不就跟着我一起去沪市吧。”

　　林建国和秋爱华没想到, 林远志居然提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去沪市？他们还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他们只知道沪市在南边，在东边, 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怎么过去，林建国和秋爱华都不知道。

　　“去沪市？可是我和你林叔现在工作也很稳定，干得好好的……沪市的就业机会多不多？生活习惯和我们这边差别又大不大？”

　　林远志也知道，想要让林建国和秋爱华离开故土，去遥远的沪市可以说是一件几乎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毕竟他们在这里都有很好的工作，熟悉的关系网，还有一个可爱温馨的大家庭。想要舍弃这些去遥远而陌生的沪市，实在是太难了。

　　不过林远志也不强求，道：“没关系，其实不去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浪费这样一个好机会而已，未来的沪市……会发展很快，也会有许多机遇，只要把握住了，一飞冲天也不是不可能。”

　　秋爱华摆摆手：“那哪行呢？我和你林叔求的就是一个安稳，听你说的那么厉害，机遇多陷阱肯定也多，我和你林叔啊，还是安安稳稳地在大队上干就不错了！”

　　林建国也跟着开口：“是咧是咧，现在这个工作就挺好，稳定踏实，再说了，我和你秋姨年纪都不小了，哪舍得放下大队的这一切去一个新的地方发展呢？”

　　秋爱华又道：“而且啊，我觉得咱们大队以后的发展也不一定会差，你看，咱们纺织合作社和制衣厂的东西都已经卖到市里和省里的供销社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出省，甚至出国赚外汇哩！”

　　林远志也笑了：“那倒是没错，这样说来，林叔和秋姨还是留在前进公社，带领前进公社走得更好更远吧？只是……那个去沪市的机会确实不错，要不林叔和秋姨去问问，有没有谁想去的？”

　　这时候，林悦却开口了：“我我我，我想去啊！要不……要不我去？”

　　在家里待在很舒服很自在倒是没错，但有时候却是把自己局限于这个小地方了。林悦倒是待地自在，但系统却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林悦一开口，三个人的目光顿时就全放在她身上了。

　　林悦被三道目光压迫着，不免咽了咽口水，道：“我这不是想要考沪市的大学吗？就想提前去参观参观，了解了解，看看哪一个大学好点儿嘛。”

　　林建国和秋爱华却还是很怀疑，道：“考大学？现在不是不能考大学了吗？你秋衡哥哥都还没进去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呢。”

　　林悦眼睛一亮：“对对对，咱们再把秋衡哥哥也带上，他不是不喜欢去公社当小干事吗？说不定去了沪市就能找到自己想干的工作呢？”

　　提起秋衡，林建国倒是迟疑了一下：“秋衡？秋衡去沪市倒是不错，他胆子大，敢拼敢闯，又是一身的腱子肉，寻常人不敢招惹他。”

　　林悦高兴了：“是吧是吧，让秋衡哥哥也去，我跟着他们，保证不捣乱！我只要看看几所大学就回来，肯定不会搞事的！”

　　林建国还是不放心，道：“那高考哪是那么容易恢复的？要不还是等有消息了再去？或者还是挑个本省的大学吧，离得近，回家也方便。”

　　林悦摇摇头：“爸，你放心吧，这事用不了多久，再说了，要是有恢复高考的消息，你还舍得我往外头跑？肯定是押着我在家里复习吧？”

　　秋爱华噗嗤一笑：“那倒是！要是不押着你啊，你非得飞上天不可，哪里还想复习啊？”

　　林悦见他们松缓了口气，知道有戏了，赶紧又开口道：“爸，妈，你们就放心吧！你们也知道，我不是那乱来的人，我就只是想去沪市看看而已，再说了，有远志和秋衡两个哥哥保护我呢！你们还不放心吗？”

　　这时候，远志也跟着开口了：“林悦想去也不是不行，林叔秋姨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至于秋衡，咱们先和他商量商量，要是他想去，也能把他捎上。”

　　林建国和秋爱华见林远志也答应了，无奈地开口：“那好吧，不过你们都还怎么大点儿，胆子咋就那么大，记得随时给我和你秋姨写写信，报报平安。”

　　林悦眼睛一亮，顿时就笑了，赶紧上前去搂着秋爱华的手臂，笑道：“谢谢妈妈，谢谢爸爸！我肯定挑一所最好最大的大学！”

　　秋爱华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脸皮厚！是你看上哪所就能进去哪所吗？不说现在恢复高考的事儿还没个影儿，就算真的恢复了，你还得超过千军万马才能真正考进去哩！”

　　林悦傲娇地哼了一声，道：“你们还不相信我的厉害了？别说沪市的大学，就算是京市的大学，我也能去搏一搏呢！”

　　的确，林悦上辈子就算得上是个学霸，就算是那样艰苦的读书条件，也能考上一个中下游的985，虽说是大学扩招后的结果，但也确实算厉害了。

　　但那个时候，学历贬值得实在太厉害了，就业的时候她就受到了毒打，辛辛苦苦找到的工作，月薪只有几千，还是个一眼望得到头的工作……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娱乐圈的诱惑，成了一名18线的女明星。

　　虽说是18线的女明星，但来钱可比她当老师，当职工来钱快多了，她想着，先赚上一笔块钱，有了本钱之后再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

　　从小到大，林悦最缺乏但最喜欢的就是漂亮衣服，可以说这也是她成为一名女明星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服装设计师可是个沉没成本极高的工作，没有一点儿本钱，林悦不敢轻易踏进去。

　　现在可好，她能再次经历一次上个世纪的高考，说不定还能去沪市，考上服装设计专业最厉害的大学之一。

　　现在的那所大学，可能还只是平平无奇，没有多少人想要报考的大学，但他的服装设计专业，的确可以说是整个华国都数一数二的了。

　　林悦想着，这一世终于能够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了，接受系统的服装设计学习，成为一名真正的服装设计师。

　　……

　　一家人商量好了这件事情，林建国和秋爱华又琢磨着办一个团圆宴，把丈母娘一家也请过来，给远志接风洗尘，顺便再问问秋衡的意向。

　　到了晚上，秋爱华和林悦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林建国也带着林远志去隔壁的石拱桥大队把丈母娘一家都请了过来。

　　秋爱华做事麻利，又有林悦的帮忙，很快就做好了好几个菜。

　　等客人都到了，林悦把饭桌腾出来，秋爱华先把待会儿要秋老爷子带去劳动改造大院的饭菜留下，就和林建国一起开始上菜了。

　　大骨海带汤、回锅肉、红烧排骨、苦瓜炒蛋、干煸四季豆、清炒丝瓜、凉拌黄瓜……几个菜摆满了一大桌子，两个饭桌上也都坐满了人。

　　今天这场饭局的主角是林远志，林远志现在可不得了，成了一名正经的研究员不说，组织还看重得紧，这一次去沪市居然还特意给留了几个随行的名额。

　　“外婆，舅舅，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让秋衡去沪市闯一闯？”

　　秋大哥沉吟了许久，倒是秋老太先开口了：“远志啊，我相信你这个好孩子，秋衡跟着你一起去，外婆放心。衡衡，那你的意思呢？想不想去沪市发展？”

　　秋衡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连忙点点头，笑着说道：“奶，我想去！本来我就不想去公社当小干事，还不如跟着远志去沪市看看，我可听说了，沪市可是咱们华国现在最繁华最富裕的城市！这样的地方，肯定遍地是黄金，机会多着呢！”

　　秋老太虽说答应了，但还是给秋衡泼了一盆冷水，道：“遍地是黄金？但也遍地都是陷阱，你可得放机灵点儿，万事安全最重要，落到陷阱里头去了，可别指望着咱们不捞你上来。”

　　秋大哥这时候也答应了：“你平时就调皮，到了沪市可千万别给远志添麻烦知道吗？”

　　秋衡点点头：“奶奶，爸，妈，你们都放心吧，我这么大可不是白长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再说了，还有远志弟弟呢！他现在可比我这个哥哥厉害许多，有他帮忙照看着，我肯定不会轻易掉到陷阱里面去的。”

　　这样一来，去沪市的名额基本上就确定了。林远志、秋衡还有小林悦，三个人就要离开前进公社，去沪市看看了。

　　当然，去沪市的日子还早着呢，再怎么也得是半个月之后了，现在的头等大事，还是给远志挑一个祭拜父母的好日子。




98.  第九十八章   扫墓

　　吃完了饭, 把秋家人送回去，又把秋老爷子和给劳动改造大院带的东西也送回去，林建国和秋爱华就开始翻黄历本了。

　　黄历本本来也应该被破四旧的同志们没收焚毁的，但林建国还是找着了机会在床底的墙缝里藏了一本。

　　他总觉得, 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 但怎么也是流传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这成百上千年都是翻着它祭拜仙人的, 总得信一信，至少有个心理作用也是好的。

　　林建国和秋爱华一起捧着这一本泛黄散架还有虫眼的老黄历, 翻了好几遍，总算是选出了个好日子。日子不远，就在三天后, 正好是个宜祭祀扫墓的黄道吉日。

　　林建国和秋爱华选好了日子，又给林远志看过，林远志自然也不会拒绝，祭拜云三娘和林同志的日子就这么定下来了。

　　……

　　这天一早，秋爱华就早早地起来，翻出昨天特意割下来的一块方方正正的腊肉，正好作为刀头, 是祭祀的主要供品。

　　秋爱华趁着时间还早，赶紧把腊肉煮上，腊肉煮上了, 这才又迫不及待地把橱柜打开。

　　橱柜里面是林悦兑换的6个苹果、6个馒头和一只酱卤猪肘子。

　　秋爱华已经有些习惯了每天打开橱柜后的惊喜, 虽说心中还是忍不住一喜, 但也能熟门熟路地把东西藏好。

　　猪肘子这好东西可不敢拿出去，至于苹果和馒头这小东西他们还是能藏得住的，再和腊肉一起, 正好凑齐了三样不错的供品，算得上顶顶不错的贡品了。

　　吃完了一顿简单的早饭，一家四口就要趁着早上阴凉的时候上大包山去祭拜云三娘和林同志了。

　　经历了一场破四旧，林建国他们也买不着草纸香烛，更别说鞭炮了，这些东西可都犯了忌讳，要是被人看见了，恐怕免不了一顿批.斗。

　　于是一行人只能带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好三样供品，趁着人少的时候去祭拜云三娘和李同志。

　　上大包山的路早已经熟悉了，但和以往不同，现在大包山新开了几块地，每天来这边上工的人不少。

　　今天可巧，正好是虎子他妈和他爸在地里忙活，正在给地里的洋芋拔草呢。

　　自从虎子他爸妈举报了秋老爷子，秋家和林家就对他们一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过人家虎子爸妈也一样，心里不知道有多嫉妒多恨这一家子人。

　　看见了他们这一行人，虎子他妈又开始嘟囔了：“哎呦，还是当官好哦，吃着老百姓上交的粮食，每天舒舒服服地坐办公室不说，还能时不时请假回来进山呢。”

　　虎子他爸却是一眼就看见了林远志，他眼珠子一转，就张口道：“诶，这是远志吧？早就听说你跟着哪个领导去城里了，这是博了个好前程，回乡探亲来了？我可要告诉你哈，这林建国他们家，实在是不像话，他那老丈人还在地里劳动改造呢，他还能每天大鱼大肉吃得香，我说啊，这有些人就是没有心！你可得小心些，可别被人吃干净了还要感谢他呢。”

　　林建国不想跟这些不讲道理的人分辩太多，直接拉着一行人径直往大包山里走。

　　林远志却不想林建国受这样的污蔑，赶紧开口问道：“秋姨，这是哪位叔叔伯伯？我现在咋都不认识了呢？”

　　秋爱华赶紧告诉他：“这就是虎子他爸妈，虎子不就是以前老是欺负你的那个孩子。”

　　这话一出，虎子他爸的面子倒是挂不住了，打着哈哈道：“嘿，那不是小娃子小时候不懂事呢吗？我们家虎子小时候是想和你玩儿哩！哪晓得能引起这么大一个误会。”

　　林远志回过神来，戏谑地问道：“哦——虎子啊，我还记得他，也不知道小时候这么厉害一个人，现在在哪儿高就呢？是不是已经当了大领导啦？哎呦，既然有本事了，那咋还能让二老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赚工分嘛！”

　　虎子他爸又僵硬地笑了笑，道：“我们虎子可没您那么好的运道，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在大队挣工分？他最近身体不好，受不得累，就跟着大队的娃们在山上割草。”

　　虎子他妈脸色也挂不住了，虎子哪是身体不好的原因哦，分明是小时候把他惯坏了，现在受不得一点儿苦一点儿累，只好给他接了个最轻省的活儿。

　　唉——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早知道就多生几个听话的儿子，可惜剩下的几个孩子都是些女娃，没啥大用，每天只能帮着洗衣做饭，挑水担粪，以后再怎么样也是婆家的人。

　　林远志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能拿到这份好工作可不单单是我运道好，还得感谢林叔送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又给我机会跟着那位老师一起学习，不然呐，我恐怕也过不了老师的考核。”

　　林建国赶紧摆摆手：“嘿，这些都是你自个儿打拼出来的，哪能把功劳安在我身上？”

　　虎子他爸妈这下倒是明白了，人家的关系可好的很呢，可听不进去自个儿的挑拨，这是来作威来给他们看来了。

　　这下子，虎子他爸妈可都不想开口了，不过看着林建国背着的那轻巧的背篓，又还是免不了好奇，问道：“你们今天请假背着背篓进山是想去干啥呢？”

　　林建国抬了抬眼，淡定说道：“我们上回不小心把东西落在山里了，今天去把它寻回来。”

　　这个理由虽然奇怪，但也能说得过去，虎子他爸妈又要忙着挣今天的工分，倒是没有再纠缠。

　　这下子，他们总算能顺利进山了。

　　山里的树木都还算长得高大，即使是在大炼钢铁的那几年也没有用完，现在葱葱郁郁的，完美得挡住了上方的烈日，让一行人感受到了少有的清凉。

　　走了不久，一行人就来到了云三娘的墓前，云三娘的墓很简易，但是能看得出来被打理地很好，这片地方连根大点儿的杂草都看不见。

　　林建国放下背篓，把里面准备的供品都端出来放在了云三娘的墓前，把这些准备好以后，就拉着秋爱华和林悦去了远点儿的地方，把空间留给这一对阴阳两隔的母子。

　　林远志先伸手拔干净刚冒出头的几根杂草幼苗，然后就直接屈膝跪了下来。

　　抚摸着被当做墓碑的那块石头，林远志的心里百味杂陈。其实记忆中妈妈的脸早已经模糊了，但还是能清清楚楚地记得自个儿小的时候，妈妈是如何爱护自己的。

　　上辈子妈妈的爱是支撑他在黑暗中挣扎的动力和希望，这辈子妈妈的爱也成了他继续奋斗的愿景和动力。

　　他很感激，这辈子居然遇上了这么好的一个助养家庭，给了他上辈子没能享受到的读书的环境，还有上辈子终其一生也未能感受到的家庭的温暖，当然，还有这和上一世迥然不同的身高。

　　抚摸着母亲的墓碑，林远志开口说话了，喃喃地，声音很小：“妈，你放心，这辈子的远志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林叔和秋姨很好，我也成功进了自己梦想中的地方，以后也有能力有途径为华国的科技贡献出自己的一分力量了。”

　　说完了自己的现状，林远志又开口叮嘱妈妈：“你这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现在你恐怕也和爸遇上了吧？我知道你爱他，他也能好好照顾你吧？不过现在买不到纸钱，也不知道你们的钱够不够用……”

　　絮絮叨叨和妈妈聊了好一会儿，林远志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泥土和草根。

　　林建国远远瞧见他站起来了，也赶紧提上背篓过去，把供品都装回了背篓。这些供品自然不能就这么留下，不说待会儿还要祭拜林同志，光是把东西放这儿，让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文章出来呢。

　　一行人收拾好，又赶紧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林同志的墓地。

　　林同志是烈士，他的墓碑自然要好一些，至少很容易就能找准位置，也不会出现什么上错坟的笑话。

　　林同志的墓地自然也打理地很好，周边一片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几棵新冒出来的杂草。

　　林建国依旧是先把供品都拿出来摆上以后，就带着媳妇儿和闺女远远走开，把空间留给两父子。

　　相对于母亲来说，父亲就陌生地多了，在林远志的映像中，父亲一直都活在母亲的嘴里。

　　至于父亲的面貌……父亲只是在他三岁的时候回来过一次，林远志只隐隐约约记得一点，只记得他一向挺直的背和坚毅的眼神，其余的……林远志都记不清了。

　　林远志对父亲的话倒是少了许多，只是把墓地周边的杂草苗都清理干净，就直接跪下来说了寥寥几句话，就起身端起了供品。

　　林建国没想到这一次能这么快，赶紧背着背篓过去，道：“这次去沪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和你爸多说几句？”

　　林远志摇摇头：“也没什么多说的，该说的都说了，就这样吧，等下次回来我再来看他们。”

　　林建国心里明白，孩子虽然理解父亲，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怨气，童年缺失的陪伴，那是一辈子都抹不了的遗憾。

　　林建国很敬佩，在国与家之间，林同志选择了国，不……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些舍小家为大家的人，他们这些普通人，才能拥有更好更安定的家。

　　这时候，林远志又开口了：“林叔，秋姨，谢谢你们帮我打理我爸妈都墓地。”他知道，旁人是不会帮他清理墓地上的杂草的，这些活儿，肯定是林叔和秋姨干的。

　　果然，秋爱华开口了：“哪这么客气，我和你妈怎么说也算有一段情分在的，至于你爸，那是咱老百姓的大恩人，帮他们清理一下墓地哪里就值当谢了？”

　　林远志听了，心中不免一暖，不过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竟然笑不出来。

　　林建国拍了拍林远志的肩膀，无声安慰着他，而后又开口道：“既然祭拜完了，那咱们这就回去？”

　　林悦却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多挖些野菜，那虎子他爸妈孩子下面呢，要是他来看咱们的背篓怎么办？下山的时候，背篓可就不好藏了。”

　　林建国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笑着说道：“嗐，我看你这个丫头，就是馋了吧？那咱们多掐些野菜回去，再采些菌子。”

　　夏季的山里，物产格外丰富，杂草掩映中的野菜和菌子不少，一行人背着背篓，眼睛和手都停不下来。




99.  第九十九章   到达沪市

　　一家人又和和美美地相处了好几天, 秋爱华和林建国念着他们就要出远门了，似乎是要抓紧时间给她们补充能量，每天都是好饭好菜地养着，家务也不让他们沾手。

　　不过终于, 到时候了, 林远志、林悦和秋衡三人就该出发去沪市了。

　　林悦还好, 只是去待个几十天, 行李也不用收拾太多，至于林远志和秋衡两个, 他们说不定是要在沪市长住的，那行李收拾起来可就繁琐了许多。

　　不过林倩和秋爱华两个都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也仔细, 很快就把林远志和秋衡的行李收拾地利利索索了，用床单和麻布袋子装好，大包小包收拾了一大堆。

　　对于林建国和秋爱华来说，去一趟沪市可以说是实实在在的远门了，他们俩活了这么大了，连省城都没去过，现在林悦和林远志居然就要去那只活在书里、报纸上和梦中的沪市了。

　　林建国和秋爱华心里激动骄傲的同时, 自然也会有一丝担忧和揪心。虽说林远志已经出过远门了，听说路上也有研究院的人帮衬着，但两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这可是林悦第一次出远门呢……在林建国和秋爱华的心里, 虽说闺女有那凭空生物的本事, 但也还只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姑娘罢了, 还需要呵护照顾呢，离开了爸爸妈妈，她该多无助啊……

　　这不, 这天两口子天还不亮就起来了，秋爱华专门早起和面蒸了满满几笼暄软的包子，里面是厚实的香葱猪肉馅儿、豆芽猪肉馅儿和芽菜猪肉馅儿。

　　除了好几个馅儿的包子，秋爱华还煮了满满一锅鸡蛋，足足有二三十个。

　　这些包子和鸡蛋不仅仅只是他们的早饭，秋爱华还打算让他们带上一点儿，在火车上吃。

　　包子热起来方便，只需要打一点儿热水，立两根筷子蒸一蒸，就又是暄软实在的大包子了，至于鸡蛋就更是方便了，在开水里头泡一泡剥了壳就能吃顿热乎的。

　　一家人吃了早饭，秋老太、秋大哥和林倩也带着秋衡过来了，秋老太不合适出远门，于是剩下的几个大人就陪着三个孩子一起去了县上。

　　火车站只有市里才有，到了县上，林建国只能一路靠着那张嘴问出了去市里的路，林建国把路线记得清清楚楚，生怕忘了，赶紧回去拿出一只笔来，打算把路线都画下来。

　　却还没等着他画好，带着一家人出发，身后就响起了一阵属于机械的呜呜声。

　　他转过头一看，居然是一辆汽车！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汽车呢，不过从未见过汽车上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眼前的东西，四个轮子，还能跑的，可不就是书里的汽车吗？

　　林建国正臆想着自己以后能不能有汽车可以坐，就看见那辆军绿色的汽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里边坐着个年轻英朗的小同志，开了车门，看着林远志道：“林研究员，这都是您要带去沪市的人，这么多人，我这边可能不太坐得下啊。”

　　林建国没想到，这么气派的一辆大汽车居然是来接林远志和他们的！

　　林建国一下愣住了，但秋爱华还冷静着呢，赶紧对那小同志说：“同志，我们几个大人不去，这三个小孩子去就行。”

　　这下子，那小同志原本皱起的眉头就松开了，笑着招呼道：“那好，婶子，我来帮您把行李都搬上去。”

　　秋爱华没想到，离别居然来得这样快，原以为还能送他们到火车站哩，现在可好，到县上就得分开了。

　　就连林悦，心里都有些不得劲儿，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爸妈呢，虽说再过十多二十天就会再回来，但心里总归还是有些伤感。

　　就这样，在伤感的离别氛围里，一行人把大包小包的行李都搬上了汽车，三个孩子也都坐上去了，隔着汽车的窗眼巴巴地和大人道别。

　　“林叔，秋姨，舅舅舅妈，你们都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秋衡和林悦的，别担心，那……那我们就走了？”

　　几个大人也生怕他们没能赶上车，只好忍着不舍与他们告别：“好好好！你们出门在外的，万事都要小心一些，还有那些包子和鸡蛋，得早些吃了，现在天气热，容易坏！还有那些钱和票据，别省着花了，穷家富路，花钱都大方一点儿……”

　　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前头那个小同志又开始催了：“婶子，叔，今天去沪市的火车就一班，咱们得快些出发了。”

　　这话一出，几个大人也开始紧张起来，赶紧把扒着车窗的手放下，叮嘱道：“好好好，你们三个出了院门都要互帮互助，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三个孩子乖乖地应了，那小同志才发动了汽车，载着三人往市里的火车站去了。

　　70年代的火车站不大，那小同志把车停好，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就往候车室走。

　　林远志让林悦和秋衡坐下休息，自个儿则带着介绍信去窗口买票。

　　兜里是林建国和秋爱华塞给他的好几张大团结，林远志却没用，而是掏出了自己的钱包，给三个人买了车票。

　　拿到了车票，秋衡欢欢喜喜地从头看到尾，对于这么大的男孩子来说，出远门和坐火车可是件很新鲜的事情，更别说是去那遥远的，只活在课本里的沪市了，秋衡心里激动地不行。

　　很快，火车便到站了，三个人拿着票，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那位小同志也帮着提了一部分，等把他们一行人送上车了才走。

　　他的任务算是结束了，现在任务就已经转移到了火车上的几位同志身上。

　　林远志自然也敏感地发现了那若有若无的目光，这些天来他也已经习惯了，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他也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毕竟多了几个不用工钱的保镖也不错，不是吗？

　　终于上了火车，林远志考虑到路途遥远，专门买了卧铺的票，卧票可不是容易买到的东西，这还是他展示了证件之后才成功买到的呢。

　　到了车厢，三人把行李放下，便都瘫倒在了床上。这一上午上上下下地搬运行李，倒是把人累的不轻。

　　林远志买的三个卧票都是连着的，专门把上边的床铺让给了林悦，上边儿的床铺干净一些，也更加私密一点儿。

　　等到了饭点儿，三人就端着自己的饭盒去打了热水回来，得先把秋爱华给他们带上的包子和鸡蛋吃完才行，不然这大热天的，恐怕放不了多久。

　　其实暑热之下，三人的胃口并不怎么好，但秋爱华的手艺不错，包的包子也暄软香浓。

　　吃了两个豆芽猪肉馅儿的包子，又吃了一个水煮蛋，林悦就填饱了肚子，直接洗干净碗筷，就上了自己的床铺，翻出一本书来看。

　　见林悦上去了，隔壁床位的大爷才开口道：“小同志，你们的包子是这哪儿买的，咋恁香呢？”

　　大爷旁边的小同志看他对这些人的包子感兴趣，自个儿也咽了一口口水，赶紧开口道：“两位好同志，我看你们的包子还有那么多，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吃不完，要不就卖给我们……不不不，换给我们几个？”

　　林远志瞧了一眼，这样的组合，这样的气质，林远志一眼就看出来两人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索性包子还有很多，也确实如他们所说，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很容易就坏掉了。

　　林远志索性每个口味都挑了两个，递给他们，说：“换东西就不必了，这些包子就送给你们吃吧，要是坏了，才是真正的浪费呢。”

　　那老人却不肯平白受他们的东西，也赶紧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来一包饼干，道：“我咋能占你们年轻人的便宜呢？喏，这饼干给你们尝尝鲜，就当是感谢你们的包子了。”

　　林远志也没有拒绝，接过来那一包饼干。饼干带着一股子巧克力味儿和奶味，闻起来就不是一般的饼干。

　　不过林远志接下来饼干却没有打开，他还是想等着吃完饭的时候再开动。

　　再说了……林悦从小在林家长大，受的是秋爱华和林建国的教导，肯定不会在床上吃饼干的。

　　……

　　吃完了包子和鸡蛋，后面几天就必须得去买火车上的饭菜吃了。索性这个年代的火车套餐并没有贵得太离谱，味道也勉勉强强。

　　这些天来，一行人倒是和那位老爷子和小同志混熟了，每天都会给对方分享自个儿打的菜式。

　　当然，绿皮火车跑得慢，里面的条件也不行，这几天都没法子洗澡，车厢里难免会有些味道。

　　原本还有新鲜感的林悦和秋衡很快就蔫耷了，每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就只能瘫在床上。

　　原本还奇怪林悦咋带了这么多书上来的秋衡也闲不住了，跟着借了一本书看。

　　在这个环境下，连高中的数学教材都能当做解闷的东西看。

　　……

　　在绿皮火车上煎熬了好几天，终于，火车到达目的地沪市了。

　　三人拖着轻了一些的行李，和那位老爷子和小同志道了别，就跟着人群往火车站外面走去。

　　和映像中上一世的沪市完全不一样，这个年代的沪市，火车站外面的情景，和上一世的县城……不，和上一世的小镇子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公路虽然还算平坦，但上边几乎也全部都是半新不旧吱呀乱响的二八大杠和穿着黑灰蓝三色的忙忙碌碌的工人。

　　当然，时不时还是能看见几辆汽车的，这不，他们面前就停下来一辆。




100.  第一百章   安顿

　　三人正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车站外头走, 面前就停下了一辆军绿色的汽车。

　　林远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就见那辆汽车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小同志。

　　小同志倒是很有礼貌，下了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开门见山地介绍了自己的来意：“林同志您好, 我是小李, 组织上派我来火车站接您去咱们的研究院, 现在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 咱们就上车出发了？”

　　林远志先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证件，确认是研究院的人, 这才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小李了，我们坐了这么久的火车, 正不知道要怎么去研究院呢。”

　　小李见林远志答应了，赶紧笑着帮他们把行李搬上汽车。

　　林悦和秋衡心里不知道有多震惊，几天前在县上有汽车坐久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现在到了上海，还是有专门的汽车和司机来接他们。

　　林悦心里隐隐明白，看来大佬对于研究院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人物呢。果然，优秀的人无论在哪个领域都优秀, 在这个不能经商的年代，也能靠着超前的知识和技能打拼出一番事业。

　　三人和行李都上了汽车，小李就招呼了一声, 开着汽车往研究院走了。

　　“林同志, 另外两位同志恐怕不能去研究院, 要不先给他们送去您在研究院家属楼分到的房子，然后咱们再出发去研究院？”

　　林远志也知道现在这个研究的保密程度，为了保护研究, 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远志还是答应了小李的提议。

　　“好，咱们先去一趟家属楼，待会儿去研究院看看。”

　　小李见林远志同意了，声音轻快地答了一声好，就握着方向盘，往家属院驶去。

　　汽车的速度很快，大街上车辆和人口也比较少，不会存在堵车的状况，于是很快，小李就把汽车开到了家属楼下面。

　　家属楼外面也设立了岗哨，有专职的安保人员负责登记和管理大门的开合。

　　小李显然和那位同志很熟，又或许是因为这一辆辨识度很高的汽车，总之，一行人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家属楼的大门。

　　小李把汽车停下，三人就很自觉地下车，开始搬运后备箱里面大包小包的行李。

　　当然，小李也很自觉地帮忙，提着两包行李，给三人带路。

　　“研究院给林同志分的那套房就在二楼，是个三居室，里面座椅板凳锅碗瓢盆都有，还有两张木板床，要是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尽管给领导反映就好。”

　　说着，一行人就到了二楼，小李放下手里的行李，掏出兜里的钥匙递给林远志，道：“林同志，这是您房间的钥匙，还是您自己打开吧。”

　　林远志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接过小李递过来的钥匙，钥匙一共有八个，两个大的六个小的，显然是进户门和房间门的两套钥匙。

　　林远志把最大的钥匙对准了房门的锁口一拧，就听见叭嗒一声，门开了。

　　一行人跟着林远志进了房门，这套房子虽说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甚至连墙都没有刷，但空间还算大，三室一厨一厅一卫，算得上是很好的一套房了。

　　“这里有两间卧房和一间书房，要是人太多的话，书房也能改成一间卧室的。”

　　林远志摇摇头：“不用改，现在这地方够住了，谢谢小李了，你先坐着，我先和他们一起收拾收拾东西，就和你一起去研究院。对了，研究院今天应该没什么急事吧？”

　　小李却摇摇头：“研究院有好几个老前辈在等着您呢，要不先让这两位同志收拾着，咱们先去研究院报个到？”

　　林远志也没想到，研究院居然还有人等着他呢，现在就不好再推脱了，怎么也得先把研究院等着他的几位前辈见了才能再回来收拾东西。

　　于是林远志只能先对林悦和秋衡道：“那我就先和小李去研究院一趟，你们先在家里收拾行李，等到时间了，我应该会带午饭回来的。”

　　林悦和秋衡自然不会打扰他，连连答应了。

　　林远志这才点了点头，和小李一起出了门。

　　等林远志走了，林悦和秋衡坐下来写了一会儿，这才开始收拾起行李。

　　一共只有两个卧室，林悦选了小的那一间，把大的留给了林远志和秋衡。

　　虽说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但秋爱华和林建国还是给她准备了很多行李带上。

　　林悦先把自个儿的衣服都挂进了衣柜，日用品也都整理好。

　　秋衡也动起来了，他可能要在这边长住的，行李自然更多，收拾起来可把他累地不行。

　　等两人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又开始打扫起屋子，虽说屋子看起来很新，也看不见什么太大的污垢，但总归还是要打扫一下林悦心里才舒服。

　　秋衡自然也不会拒绝，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他心里多少有些诚惶诚恐，要是没有活儿干他心里才是真的煎熬呢。

　　等两人把屋子来来往往都打扫干净，林远志也带这大大的四个饭盒回来了。

　　“来，快来吃饭了，我去研究院的食堂打了些饭菜回来，快趁热吃点儿吧。”

　　说着，林远志就把饭盒一个个掀开，里面是两个小菜：红烧豆腐和苦瓜炒蛋。另外两个饭盒里面是压得紧紧实实的两盒红薯米饭。

　　“快来尝尝咱们研究院的手艺，今天还有豆腐可以吃呢，算得上是个好菜了。”

　　林悦和秋衡收拾了这么久的行李和屋子，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现在一闻见食物的香味儿，就赶紧去卫生间洗干净手，一人端了一个饭盒，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对了，远志哥，你应该吃过了吧？”吃了好几口饭，林悦才想起来，连忙问道。

　　林远志点了点头：“那当然，吃的和你们一样的菜。你们刚刚还收拾了屋子？真是辛苦。快点儿把饭菜吃完去睡个午觉，我待会儿还要去上班，今晚再给你们打饭回来。”

　　林悦赶紧拒绝了：“诶，不用不用，这里不是有厨房吗？以后咱们还是自己做饭，老是蹭食堂的饭菜怎么行啊。

　　秋衡也道：“对对对，每天带饭回来也太麻烦远志哥了，以后咱们还是自己煮饭烧菜吃吧，我可是烧菜的一把好手。远志哥难道不想吃小锅菜？”

　　林远志见他们都这样说，自然同意了：“好，那咱们以后就在家里煮饭烧菜吃吧，我们隔壁那栋楼的楼下就有一个供销社，每天都有蔬菜和肉卖。”

　　说着，林远志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和票据来，说：“这是一些零钱和肉票粮票什么的，你们就用这个去买菜就好。”

　　林悦赶紧拒绝了：“不用不用，爸妈出门的时候都给我准备好了，粮票肉票和零钱我都有的，住远志哥的就已经不错了，哪还能再吃远志哥的呢？”

　　不过林远志却还是把零钱和票据递给了他们，道：“一家人哪用分那么清楚，林叔和秋姨把我助养到那么大，难不成也是想着我以后要把钱还给他们？好了好了，你也看到了，研究院对我很是器重，既然现在我能赚到钱，那花些钱帮衬着你们又怎么了？”

　　说完，林远志就把钱和票塞进林悦的手里，道：“再说了，我也得吃你们煮的饭烧的菜呢，我出菜钱，你们就负责烹饪，很公平，不是吗？”

　　林远志的态度那么坚决，倒是让林悦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只好当面收下了他递来的钱和票，至于以后，那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两人吃完了饭，林远志也没有把饭盒带走，而是急急忙忙地去研究院上班去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做饭，那自然得先把厨房那一套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悦进厨房一看，果然，研究院对林远志果然很器重，连厨房里面的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锅碗瓢盆啥都有，铲子和菜刀也都没有却，只是还差了些调料和粮食蔬菜。

　　看来研究院也还不知道林远志要不要用这个厨房，就没有准备这些容易坏掉的东西。

　　既然烹饪的工具都有了，只差食材，林悦就打算先和秋衡去楼下的供销社逛逛，顺便摸摸这附近的情况。

　　秋衡自然也跟着一起，两人带着钥匙，直接去了隔壁那栋楼房一楼的供销社。

　　供销社的东西确实全面，占地面积和镇上的供销社一个天一个地，除了饼干糖果，粮菜肉蛋，还有镇上的供销社没有的面包、牛奶、苹果、西瓜……

　　现在正是暑热难耐的时候，一看见西瓜，林悦就开始咽口水了。

　　“同志，这个西瓜要多少钱啊？要不要票？”

　　那同志比镇上供销社的营业员要温和有礼得多，闻言抱起一个习惯微微一笑，回答道：“这西瓜是一整个卖的，要是你要的话，一斤西瓜只要5分钱，还不要粮票。”

　　对于西瓜来说，这个价格还算正常，于是林悦也爽快地挑了个中等大小的西瓜，一共四斤，花了2毛钱。

　　林悦买了西瓜，又带着秋衡四处逛了逛，随便买了些大米红薯一块五花肉和一些其他的蔬菜。

　　东西置办好了，林悦和秋衡也回到了屋里。林悦把西瓜泡在洗菜的池子里，虽说没有冰镇的好，但也能给西瓜添上一股子凉意。

　　西瓜泡好了，林悦又把饭煮上，五花肉也煮熟切好，蒜苗辣椒姜蒜也都准备好了，等林远志回来，就能炒个回锅肉，再煮个番茄鸡蛋汤开饭了。

　　林悦把东西准备好，回到客厅里看了一会儿书，门外就响起来钥匙的叮铃声。




101.  第一百零一章   西瓜

　　钥匙叭嗒一声就把锁拧开了, 林远志一手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手捧着一个饭盒回来。

　　林悦看了，以为他没听中午的话，又带了饭菜回来, 不由问道：“远志哥, 你咋又带了饭盒回来？不是让你不用带饭菜回来吗？对了, 今天也没见你带饭盒过去啊, 难不成又借了研究院的饭盒？”

　　林远志摇了摇头，先把笔记本放下, 这才道：“这可不是什么饭菜，不然我咋就带那么一个饭盒回来？一个饭盒可装不下这么多饭菜。”

　　说着，林远志就打开了饭盒, 泛着冷光的金属饭盒里，整整齐齐地躺着的，却是两根红红绿绿的去了棍子的冰棒，冰棍保存地很好，上边儿还冒着冷气。

　　秋衡是没见过这玩意儿的，当下就好奇地直瞧，见它们一阵阵地冒冷烟, 还说：“这饭盒咋这么保温呢？远志哥你都回来了，路上这么长一截路呢，这东西都还冒着热气。这是什么新式糕点吗, 咋还晶莹剔透的, 还流着糖浆呢！”

　　秋衡这话可就触到了林远志的笑点, 当下便是乐得直笑，等这劲头过了，才笑着说道：“这可不是因为饭盒的保温效果好, 不不……还就是因为饭盒的保温效果好，哎呀！看我说什么呢，这东西是冰棍，研究院给咱们发的高温福利，你们都尝尝。”

　　“冰棍？那是个什么东西？是冰冰凉凉的棍子？哎呦，这……这还真是冰冰凉凉的呀！”秋衡摸上了饭盒，一时之间就再也舍不得放开了，冰冰凉凉的饭盒在暑热里头可算是个大宝贝。

　　林远志笑了笑，从厨房里拿出来两个小瓢羹儿来，对他们两个说道：“快尝尝，红色的是红豆的，绿色的是绿豆的，尝尝好不好吃。来，放心吧，咱们研究院里的饭盒都是消毒过的，保证安全卫生。”

　　听了这话，秋衡和林悦接过瓢羹儿，就朝着饭盒里两块方方正正的冰棍儿下手了。饭盒果然很保温，或许研究院离地不远，人也走得很快，冰棍儿只化了一点儿，淌出一层薄薄的糖水。

　　林悦挖了一口绿豆棒冰，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之一，绵密清甜的绿豆沙，消暑又解渴。

　　七十年代的冰棍儿和上辈子味道不太一样，不像上一世配着各种食品添加剂的冰棍，这一世的冰棍里面显然就只有绿豆和糖水儿，纯粹简单却十分清爽可口。

　　“远志哥吃过了吗？这冰棍的味道真是不错！解渴又消暑。”

　　林远志笑道：“那是当然，我在研究院就已经吃过了，这两个啊，是专门给你们带回来的。”

　　林远志这样说了，两人都放下了心，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了冰棍儿，浑身都暑气都跟着透散出去了，林悦甚至还觉着浑身都轻巧了不少。

　　既然吃了冰棍，那西瓜就得吃完饭再散散步消食回来才能吃了。

　　林悦把最后一口冰棍咽下去，很快就把准备好配菜的回锅肉和番茄鸡蛋汤煮好了。

　　两个都是下饭的好菜，配着这两道菜，三人很快就把一锅红薯干饭吃完。

　　吃完饭，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林远志把墙边垂下来的一根线一扯，咔嗒一生，整个屋子就亮了起来。

　　秋衡惊奇地看着天花板上边的电灯泡，它散发着持久而柔和的暖光，照亮了这整个客厅，是在老家重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见秋衡这么好奇，林远志介绍道：“这是电灯，其他几个房间也有的，只要扯一下这根线，电灯就会打开了。”

　　秋衡啧啧两声，问道：“原来这就是书里写的电灯啊……那这电灯泡是不是很费电啊？用电也得交钱吧？”

　　林远志笑了：“那当然了，不过电费嘛，也不算贵，你们尽管放心用就是了。”

　　林远志都开口了，秋衡也放下心来，欢呼着去找自己那个房间的电灯开关线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神奇的城里玩意儿了。

　　等秋衡这股子激动劲儿过去，林悦和林远志已经把桌子上的碗筷都收拾好了，秋衡也赶紧过去，把洗碗这活儿包揽过来。

　　等秋衡洗完了碗，楼底下已经热闹起来了，好多人都在下面乘凉唠嗑。

　　林远志也带着两人下去了，饭后散散步消消食，这样对身体有好处。

　　今天的月亮很大，还有一股子微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楼下有几盏路灯，大伙儿几乎都聚在那下面，有的人唠嗑，有的人下棋，还有一群小孩子在玩儿过家家的游戏。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路灯下面，林远志和下棋的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两人去散步了。

　　当然，散步可不是主要目的，他一边领着两人散步，一边给他们介绍路边的一些东西，虽说他也是第一次来，但看起来就像是早已经熟悉了这个地方。

　　领着两人走了一圈，把这些路几乎都认识完了以后，三人就准备回去了。

　　回到家里，林悦去厨房里把大西瓜抱出来，泡了一个下午的西瓜早已经变得冰冰凉凉，正适合散步回来享用。

　　秋衡看见了西瓜，也赶紧进了厨房，把菜刀又清洗了一遍才拿出来，这刀切过姜蒜，得好好洗洗才行。

　　林悦接过菜刀，先切了一块儿西瓜皮下来，把刀从头到尾抹了一遍，刀上的气味就清除干净了。

　　随后，林悦便把手下的西瓜摁紧，扶着刀往下一切，西瓜就被切成了两半。

　　林悦看着厚厚的西瓜皮，有些遗憾，这还是她这一世第一次吃到西瓜呢，没想到却挑了个皮这么厚的。

　　叹完了气，林悦又精神起来，利索地把西瓜切成了适合用手拿着吃的小块儿，一个西瓜看起来不大，却切出来好多瓣。

　　西瓜切好，三人就忍不住一人拿了一块儿西瓜吃。

　　一入口，林悦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冰冰凉凉清甜的西瓜味儿，和上一世的西瓜味道几乎一样，但好像没有那么甜了？

　　咬着咬着，林悦就咬到了这块西瓜的中间，这是属于西瓜籽的地盘。林悦一口下去，只觉得整个嘴巴里都包满了西瓜籽，这西瓜比起上一世的西瓜来说，西瓜籽确实多了不少，也大颗了不少。

　　终于把西瓜籽这一片地方搞定，林悦又开开心心地享用剩下的，没有西瓜籽的西瓜。

　　可惜越靠近西瓜皮，这西瓜的甜味儿就越来越少，这窄窄的一条西瓜肉两口就能吃完，搞得林悦越发意犹未尽。

　　而后，林悦又开始拿了下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新瓜，却看见秋衡还在啃西瓜皮，想要把白色的，没有甜味儿的部分也全部都啃完。

　　“诶，秋衡哥，这西瓜皮不甜，你换一块儿吧，这西瓜皮可以留到明天煮汤，你放心，不会浪费的。”

　　林悦这样说了，秋衡才放弃啃西瓜皮，换了一块新的瓜皮来啃。

　　在这个年代，便是没有甜味儿的西瓜皮也是不能浪费的，毕竟它没毒，算是食物，而且这还是和西瓜肉一个价买来的呢，可浪费不得。

　　林悦吃完了好几块西瓜，终于满足了，开始拿着一把小刀，把西瓜皮上接触口腔的部分剃下来。

　　她刚刚不是说假话，这西瓜皮确实能吃，用来煮瓜皮煎蛋汤，比冬瓜的味道还好。

　　那一层削下来，林悦又开始把翠绿色的外皮也削赶紧，处理好的西瓜皮洗上几遍，泡在水里，就等着明天做菜了。

　　吃完了西瓜，林远志又催着去洗漱睡觉，秋衡又享受了一把淋浴喷头的滋味儿，当下就直称赞城里人会享受。

　　林悦也洗漱赶紧，上了自己的新床。

　　新的床她还有一些不习惯，翻了好几次身才睡着。

　　……

　　睡着以后，依旧是来到了系统之中。

　　今天吃了一个皮厚籽多还不怎么甜的西瓜，心里就像是生了一丝烦闷，系统也好像明白她的想法，食品兑换区里出现西瓜。

　　林悦花了8个兑换币兑换了一个口口脆小西瓜，却不敢把权限对另外两个人开放，林远志和秋衡可都不是她放心的人，她可不敢把系统的本事暴露了。

　　林悦想着，他们就吃外面买来的西瓜，这个皮薄籽少的小西瓜就由她自己享用吧。

　　兑换了一个西瓜之后，林悦又去了书籍兑换区。想要让所有人都吃上皮薄籽少甜度又高的西瓜，可不能只靠她努力，得发展农业科技才行。

　　林悦翻找了好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本《西瓜育种研究》。

　　刚好这里离研究院近，甚至研究院也在五公里的范围之内，林悦索性就直接把这本书投放到研究院的院长办公室里面了。

　　相信那位院长收到了这一本书，肯定会找到西瓜繁育领域的大佬，把这本书交给她吧。

　　兑换好了西瓜和书，林悦又翻找了一下日用品兑换区，兑换了一条毛巾。刚刚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自个儿的毛巾忘记拿了，现在刚好兑换一条，索性这样私密又不起眼的小东西，秋衡和林远志应该不会发现。

　　……

　　第二天，林悦刚刚醒来，林远志就已经煮好了稀饭和白煮蛋，还煮了三根玉米，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早饭了。

　　林悦看了一眼水里泡着的西瓜皮，生怕它放坏了，索性就直接用了油焖冬瓜的方法，炒了一个小菜。

　　饭桌之上，三人都在给水煮蛋剥壳，秋衡睡了一晚上，精神十足，这不，就开始问起自己工作的安排了。

　　“远志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招人的？我想快些找个工作，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你的吧？”




102.  第一百零二章   参观学校

　　秋衡冷不丁在饭桌上说出这样的话, 倒是让林远志愣了一下。

　　随后，林远志就反应过来，道：“工作的事情倒还不急，沪市和前进公社的差别太大了, 你还是先在附近逛逛, 多打听打听, 了解一下这个地方, 确认自己喜欢并且想要在沪市安定下来，在这之后, 再去找个感兴趣的，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吧。”

　　秋衡听了林远志这样一席推心置腹的话，感动地点了点头, 道：“谢谢远志！你放心，我肯定会早些找到一个好工作，保准不给你添麻烦！远志啊，你对你秋哥这么好，我以后铁定拿你当正正经经的亲兄弟！”

　　林悦也笑着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有事情忙，那我最近也得多出去看看，要不今天我就去参观F大, 回来的时候顺便去邮局给家里寄信，再给公社打个电话，给爸妈报个平安。”

　　年前公社里才专门装了一个电话机, 可惜电话费实在太贵了, 除了有时候上头下达指示和任务, 那电话机几乎就没用过。

　　不过自从知道了家里三个小辈要去沪市，林建国就专门给他们抄了一张公社的电话号码回来，给三个人一人写了个小纸条子, 嘱咐他们背好。

　　林悦这一世第一次出远门，心里也没什么底，自然是把号码记得清清楚楚的。就算没什么事情要请爸妈帮忙，至少也能给家里报个平安不是？

　　简单的一顿早饭吃完，林远志就出门去上班了。他们这个工作，忙起来就完全没有周末和下班的概念，尽管今天是周六，但或许是研究正进行到关键的部分，林远志今天也得去研究院上班。

　　林远志去上班了，秋衡和林悦两兄妹自然就打算出去逛一逛，他们现在迄今为止还就只看过那么一丝一毫沪市的样子，那么沪市的其他地方，又是怎样的一番精彩呢？

　　两人说走就走，很快就把碗筷收拾完洗好，带着林远志给他们留的电话和地图就放心大胆地出门去了。

　　林远志给的这一份地图很是详细，就连哪个地方能搭乘到电车，还有一些主要的电车站和电车的行驶路线都清清楚楚地标出来了。

　　林悦和秋衡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一份地图的用心，两兄妹又是给林远志吹了一通彩虹屁，这才一起搭乘电车去了。

　　林悦打算去F大看看，秋衡则是想到处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好工作，索性F大附近的人流量也很足，能打听到许多消息，两人于是便同行，坐上了去往F大的电车。

　　老式的电车速度很慢，有时候还会颠簸一下，车里还有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林悦甚至经历了一次久违的晕车。

　　秋衡虽说是第一次坐电车，但他适应地居然还不错，甚至还有心思透过窗户往外头东看西看的，观察这个陌生的城市。

　　一直到后面，林悦脸色都有些发白了，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冷汗，秋衡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悦悦？没事儿吧？你这是咋的了？咋出这么多汗呢？”

　　林悦没什么力气，只能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没什么，就……就是有一些晕车，待会儿……待会儿下了车就好了。”

　　听到林悦这样说，秋衡才放下心来，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林悦出了什么事儿，那才是真的是棘手。

　　很快，电车就送她们到达了目的地。秋衡扶着林悦下了电车。

　　林悦把随身携带的挎包打开，拿出里面的军用水壶喝了几口热水，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秋衡看着林悦的情况缓解了，也松了一口气，两人就开始进入校园闲逛了。

　　现在的F大自然没有前世的校区好看，现在的大学，不过也只是几座小平房，几座教学楼、实训楼和公寓楼罢了。

　　绿地显然也没什么人打理，里面长满了蔓延的杂草，只是粗粗剪成了一个水平线。

　　盛夏的蝉鸣音倒是给校园带来了一丝生气，时不时结伴走过的三三两两的学生也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

　　林悦也被这氛围感染了，索性就顺着学校的一环路闲逛了起来。至于秋衡，他则是去旁边的一条街熟悉这一方人文地理，打听哪里可以找到工作去了。

　　还好前进公社有几个知青老师，普通话教学还算是比较先进，至少秋衡还能操着一口不怎么熟悉的普通话打听事情。

　　林悦在校园里头闲逛，倒也没什么人来阻拦她。

　　不过很快，林悦就发现，这个校园也并不是像表面那么美好，那么风平浪静。

　　比如现在，林悦站在大礼堂的后面，混进一群女孩子的中间，大礼堂的台上，赫然是一名年轻的女孩子正在做检讨。

　　林悦知道她，看着她的第一眼，林悦就认出她来了。眼前这个还透着几分稚气的女孩子，未来将会在时装领域打出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

　　这是一位走在21世纪服装时尚潮流最前线的服装设计师之一，也是她上一世的偶像，没想到这么戏剧，她和她的偶像居然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

　　不过现在，这个女孩儿的处境可不怎么好，手里正捏着一张薄薄的稿纸，面色通红，眼中还嗜着泪，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做检讨。

　　林悦听了一会儿检讨的内容以及周围同学的闲聊，终于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原来她是劝自己带的班里的一位同学转专业。因为这位同学的美术功底不够好，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美术功底。

　　恰好，这位同学正是走工农兵大学的途径进来的，听了陈毓思的话，觉得这位年轻的讲师是在嘲笑她出身于农村，没有拿过画笔呢！

　　这不，一纸诉状就告到了校长那里，说是陈毓思讲师歧视工农兵大学生，歧视农村出身的同学，要求学校对其严肃处理。

　　这个帽子可扣得不小，一个不小心就得激化各方的矛盾，现在又是局势敏感的时候，校长只能约谈了她，还给了她一道处分，并让她在大礼堂做一次检讨。

　　在林悦看来，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了，没有美术功底的同学想要在服装设计这一领域闯出一番天地实在是太过艰难了，陈毓思劝那位同学想来也是好心，却没想到反而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很快，检讨就结束了，礼堂里的同学都像门口涌去，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逆着人流去和陈毓思会合。

　　林悦也跟着她们后面，想要近距离地看一眼自己上一世最崇拜的偶像。

　　走近了，林悦才真正感受到女神的魅力，就算是走近了也能这么好看，年纪加成，现在的她皮肤细腻有光泽，再配上微红的眼角，梨花带雨，看起来更是精致到不敢直视。

　　“思思，你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这事儿就过去了，不然亲者痛仇者快，那人还不知道该有多得意呢！”

　　“对啊，鱼鱼，明明就是那人不听好人言，以后咱们专业的课程可有她好受的，你现在就别纠结了。”

　　“嘁，我看那人可没想过要学好咱们的专业课程呢，就是来镀一镀金罢了，不然咋会这样对咱们思思？刚来得罪了学校的老师，我看她底气可足着呢！说什么歧视工农兵大学生，她这恐怕也不是一般的工农兵吧？”

　　“嗐，思思你别气，这样的人就算是出身社会，分配了工作以后也走不长远的，咱们和她不是一路人，就别伤心啦。”

　　“嗯嗯！我知道……谢谢你们，我只是还有些难受，待会儿自己调节调节就好了……放心吧，我早就把这些道理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就好，可千万不能转牛角尖，反而中了人家的圈套。”

　　“诶，对了，你是谁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同学吧？”

　　终于有人发现大礼堂里留下的除她们之外的另外一个人了。

　　林悦见她们都安慰好了，又发现了她，这才笑着回答道：“我不是学校的学生，只是对F大感兴趣，以后也想考这一所大学，今天只是来考察考察。”

　　听林悦这样说，几个人倒是精神起来了，作为学校最年轻的一批讲师，她们的集体意识算是最强的，虽说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但现在还是极为热衷于向其他人推荐自己的学校。

　　连陈毓思都擦了擦眼角，笑着带林悦去参观学校。

　　“同学，你有啥想要了解的就直接说，我们对学校还算了解，你就尽管问就是了。还有啥想看的，想参观的，也尽管告诉我们！”

　　林悦笑着点点头，跟着这几位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们逛起校园来了。

　　很快，在老师们的透露下，林悦也暂时摸清了学校的一般情况，甚至连学校食堂哪个窗口的饭最好吃都知道了。

　　老师们显然也很喜欢林悦，只要林悦感兴趣的，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就快到了下节课上课的时候了，有两位老师有课，林悦索性就和她们道了别。

　　“诶诶，先别走，同学你是已经确定好能拿到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了吗？你要是能去更好的学校，咱们也不会拦你。选学校这事儿还是得和父母商量商量，综合比较每个学校以后再选，毕竟这事儿可关系到你以后人生的走向呢，可不能随便就选了，还有啊……这些事情都记清楚了，好吧？”

　　林悦没想到分别时女神居然还会叮嘱她这样一番话，当下就是感动得不行，直接上去一个熊抱，而后迅速撤退，道了声谢，摆摆手就直接跑走了。

　　身后，陈毓思笑了，刚刚检讨时蕴结在胸中的郁气也跟着消散……




103.  第一百零三章   邮局

　　另一头, 等林悦从学校里出来，秋衡似乎也已经办好了事情，就傻站在校门口等她。

　　林悦看着头顶的烈日，赶紧走过去, 问道：“你也不怕晒吗？咋不在阴凉的地方等着？对了, 怎么样？打听好了吗？想到要找的工作了吗？”

　　秋衡点点头, 道：“我想先去找个修车店看看, 现在自行车正是紧俏的时候，我发现啊, 这沪市可比咱们那边要富贵得多，那二八大杠可多得很，满地都在跑, 我想啊，要是我学会修自行车了，那还愁没饭吃？”

　　林悦点点头，道：“修自行车啊……的确是个好去处，不过衡哥，你不觉得组装自行车更好吗？”

　　秋衡听了林悦这话，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连忙摆摆手，道：“那哪行呢？组装自行车？那可是人家自行车厂的事情，哪能让我们平头老百姓学会呢？”

　　林悦却摇摇头：“怎么就不行了？衡哥, 我给你说, 现在小汽车都发明出来了, 这自行车的制作组装方法也简单，肯定会给咱们小老百姓机会的，你要是感兴趣, 就好好学，说不定啊，等以后政策放开了，还能开个自行车厂哩！”

　　秋衡自然是觉得她这是在开玩笑，只是笑着摆摆手，道：“我知道的，你就别唬你哥了，放心吧，我先看看能不能去自行车修理厂当个小学徒，要是有机会啊，我也肯定学学自行车的组装！”

　　林悦也知道秋衡不信，不过这事儿自然有时间证明，以后就连小汽车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在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却都那么珍贵，甚至连组装方法都让平头百姓看得那么珍贵。

　　“好了，哥，既然你有个找工作的方向了，那咱们就先不说这件事了，走，咱们去邮局给老家寄个信，再给公社打一个电话怎么样。”

　　秋衡眼睛也亮了，他这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以前在家里还不觉得，现在到了遥远的沪市，顿时就想到家里的好了，没想到这短短几天，他就已经开始想家了。

　　林悦和秋衡一起看了林远志给她们的地图，找了一家最近的邮局，诶，恰好就在大学后面的一条街上。

　　距离不远，两人索性就直接走着去了。

　　按照地图上的路线，林悦很快就选出一条最近的路出来。

　　不过走了十多分钟，两人就来到了邮局面前。

　　邮局比公社和县里的还要大许多，分门别类放着好多摞信件，现在可没有扫描分拣的机器，这些信件都是靠人工一封封分拣的，再靠着一级一级的邮递员，到达祖国的每一寸国土。

　　看见来了人，有一位工作人员便把手上的信件放下，迎上来对两人说：“两位是要寄信？”

　　林悦和秋衡对视一眼，才发现他们都还没有写信呢，那还寄什么信？

　　林悦只能尴尬地问道：“我们……我们没有带信，可以在这里买几张信纸和两个信封吗？哦对了，还有邮票。”

　　那工作人员林悦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赶紧应了：“有有有，咱们这里什么都有，来，同志，你来这边挑挑。”

　　说完，就带着秋衡和林悦往柜台走去，从柜台里掏出了一摞信封和一摞信纸。

　　秋衡和林悦付了钱，又向工作人员借了两支笔，把信纸展开铺平，开始写家书。

　　林悦不知道秋衡写了什么，但她可是把两张信纸都写得满满当当，不仅把在沪市的所见所闻都写上去了，还把今天秋衡的工作意向和自己参观大学的事情也写上去了，信的结尾又表达了一番自己对于爸妈和前进公社的想念。

　　写完了信，林悦又买了两张邮票，把地址都仔仔细细地填写好，这才递给了那位大姐。

　　信算是寄过去了，但林悦还想给前进公社打个电话呢，现在这个时候，林建国肯定在公社大院里头上班，正好可以接电话。

　　“同志，请问这里有电话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那女同志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这才急急忙忙地把电话机上盖着的布掀开，道：“有有有，电话机在这里呢，同志你确定要用？电话费可不便宜哩！”

　　林悦笑着说：“那当然，我想给爸妈报个平安，这可比钱重要多了。放心吧同志，我肯定不会赖账的。”

　　听到林悦这样说，那工作人员又看她确实不像个能赖账的，便放心地把电话机打开，道：“需要我帮你们拨号吗？”

　　林悦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啦！”

　　说完，林悦就按照记忆中前进公社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出省的电话要转接好多次，林悦等了好久，电话才转接到前进公社，电话响了好几声，很快，对面就接起来了。

　　林悦听见了对面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你好，这里是前进公社，请问您要找谁？”

　　林悦知道，这是公社有了电话后新设立的一个职位，电话接线员，对面便是他们公社的第一任接线员小林。

　　“林哥，我是林悦，找我爸爸，就是林建国。”

　　听见林悦这样说，小林就止住了想要打开广播的心思，林部长就在公社里头，倒也用不着再去一趟广播室。

　　小林让林悦稍等片刻，便立马跑去林建国的办公室，喊他来接电话。毕竟这电话每分每秒都要花钱，可不得快些喊他？

　　林建国现在正在整理上一次农忙时农具的损坏情况呢，听见小林喊他接电话，一瞬间就想到了远在沪市的那三个孩子，立即就站起来，跑去电话接线室去了，连身强力壮都小林都追不上。

　　林建国跑进电话接线室后，立刻就把还没有挂断的电话接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是悦悦吗？”

　　听见了林建国的话，林悦立即就激动了起来，甚至鼻尖都洇了一丝酸意，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

　　最后，还是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爸！我是悦悦，我们三个都顺顺利利到达沪市了，过得很好，我还去参观了F大学，衡哥也想好了自己想要找的工作，至于远志哥，他的工作看起来也蛮顺利的，你和妈妈最近都还好吗？”

　　林建国赶紧答道：“好好好，我和你妈都好着呢！你别担心我们，记住照顾好自己就好！你们三个孩子在沪市，都要相互帮衬着知道吗？哎呦，这电话费不便宜，知道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就挂了吧？”

　　林悦也知道爸舍不得电话费，只好和爸爸道别：“好好好，你和妈也记得照顾好自己哈，对了，衡哥也在这里，你要不要给衡哥说说话？”

　　秋衡就更加舍不得电话费了，赶紧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让姑父给我爸妈报个平安就好。”

　　既然秋衡都这么说了，那林建国也只好答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肯定给你爸妈报平安，那咱们就快把电话放了吧。”

　　“好好好，爸，那我挂了哦？”

　　等林建国应了，林悦才把电话挂断。

　　匆匆忙忙的一通电话结束，林悦却觉得有一些怅然若失，这是上辈子没有感受过的情绪，上辈子，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牵肠挂肚呢……

　　这下子，她总算是明白了离别愁绪和思乡之情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一通电话花了林悦不少钱秋衡本来也想出一半的，但却被林悦拒绝了，毕竟他可没有用上电话。

　　离开了邮局之后，两个人的兴致都萎靡了起来，只是顺路去市场买了一些菜，就直接回去了。

　　回到了家，就已经到了做中午饭的时候，两人现在都闲着呢，就一起合作做了一顿午饭。

　　番茄在沪市已经是一种普通的蔬菜了，不像在前进公社，现在还是就只有林建国和零零散散的其他几家人在种，毕竟这番茄虽然好吃，但收成可没有其他瓜和豆好。

　　两人一起焖了一锅米饭，又炒了一道最下饭的番茄炒蛋，烧了个麻婆豆腐，中午饭菜就做好了。

　　等林远志回来，正好可以开饭。

　　饭桌上，林悦和秋衡讲了自己今天去逛F大和后面那条街的事情，秋衡也把自己找工作的方向说给了林远志听。

　　听了秋衡的就业方向，林远志也点了点头：“这个方向确实不错，但也就像悦……林悦说的，可不能只把目标放在修理自行车上，要是有机会，学学如何组装和制作自行车自然是更好。”

　　自行车就算是在后世小车满地跑的时候也没有淘汰，灵巧方便又环保的它后世的发展前途倒是也很不错。

　　秋衡点点头，无奈地笑道：“能学会修理自行车就不错了，谁肯把组装和制作自行车的本事也教给我呢？”

　　林远志沉吟了一番，道：“我这里倒是认识一个朋友，他现在就在沪市自行车制造厂当领导，要不我那天帮你引荐引荐，看看能不能去当个临时工什么的。”

　　秋衡实在没想到，林远志的本事居然这么大，居然连自行车制造厂的领导都认识。

　　林悦也感兴趣地问道：“哦？原来远志哥在沪市也有那么多朋友啊？”

　　林远志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是在研究院认识的朋友。

　　秋衡自然是不会拒绝这样好的机会，赶紧点头，道：“谢谢远志哥！要是我真有机会去自行车制造厂当临时工，那真是太感谢了！你……等咱们回去了，我肯定和我爸妈好好感谢你！”

　　这样一件好事儿说完，饭桌上又只剩下了细细的吃饭的声音，番茄炒蛋和麻婆豆腐都是下饭的好菜，三个人就着这些，竟然把焖的一大锅饭都解决完了。




104.  第一百零四章   重要的任务

　　林远志一向都是行动派, 果然，第二天就给秋衡写了一封介绍信，又把厂房的位置写给他，让他直接去自行车制造厂找那人。

　　“老朱现在在自行车厂当人事部主管, 你就带着这封信, 按照这个地址找过去, 当然, 他收不收你，还得得看你能不能过他那一关哦。”

　　秋衡得了信和地址, 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赶紧回道：“好好好，谢谢远志兄弟！我晓得的, 要是没选上，我也该谢你的，肯定不会埋怨你。”

　　林远志点了点头，就急急忙忙地带着公文包上班去了。

　　等林远志走了，秋衡就翻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服，又在镜子前面好好收拾了一下，给林悦打了个招呼, 就直接顺着林远志给的地图和地址找过去了。

　　等秋衡也走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林悦索性把昨天兑换的一个小西瓜啃了, 打算去附近的一个书店看看, 她估摸着这高考就要恢复了, 想要去找一些教辅抱一抱佛脚。

　　毕竟她也没经历过这个时代的高考，心里自然也没什么底。

　　现在剩下的书店也不多，附近的那一家听说也是好不容易才幸存下来的, 平时进去买书的人好像也不多，所以这家店的存在感十分低。

　　虽说现在这个时候，教辅一类的东西还不像后世一样发达，但这怎么也是在沪市，教辅肯定是当前市面上最先进最好的一批了，勉强还能用。

　　其实系统里的书籍刊物兑换区应该也是有教辅卖的，可是林悦昨天专门看了，那些基本上都是21世纪的教辅和资料，和这个时代的教材都不适配。

　　林悦可不确定这一年要考什么，万一背了21世纪的教辅和资料，人家不考怎么办？这种东西啊，还自然还是得选相同时代的东西才有用。

　　林悦素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当下就直接拿着钥匙出门，径直走去了隔壁街上的小书店。

　　这家书店的招牌很小，灰扑扑的一块木板上写了“书店”两个小子，一个不注意甚至都看不到。

　　林悦进了门，书店里的窗户都关着，还用报纸蒙上了，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所以店里面的光线很是昏暗。

　　林悦眯了眯眼睛，适应了里面的暗度以后，这才看清整个书店的布局和状况。

　　书店里的书分成了好多堆，直接乱糟糟地堆在地上，书堆的后面有一架单人小铁床，上头躺卧着的，仿佛就是书店的老板。

　　“你想买什么？还是进来讨水喝的？”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悦听了这话，便确认了他书店老板的身份。

　　“我想买一些高中的教材和资料，最好再有几套试卷，请问您这里都有吗？”

　　“哦？高中的教材资料？现在都不能高考了，你买这些有什么用？”沙哑的声音再次想起，里面还蕴含有深深的好奇。

　　林悦从书堆里翻了翻，里面果然有高中的教材，不过资料和试卷倒是没找到。

　　听到书店的老板这样问，林悦笑着答道：“谁说高考就会一直停止了？以后说不定能恢复呢，再说了，多学一些知识有什么不好？只有不断地学习，咱们才能不断进步嘛。”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的话我倒是爱听。确实啊，学习使人进步，这些人咋都不晓得呢？居然能在这个时候暂停高考招生……”

　　林悦也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叔叔，你还没有说呢，你这里到底有没有高中的试卷和参考资料啊？”

　　那大叔终于从架子床上起来了，站在几个书堆里开始翻找，最后终于找齐了几套高中的教材和资料。

　　“喏，都在这里了，我好不容易收集过来的呢，要不是看你这小姑娘诚心，我还不想卖哩！说吧，想要哪个？自个儿挑挑？”

　　林悦把这些试卷和资料翻了一遍，果然，不愧是沪市的资料，这些东西的质量的确不错。

　　“好，这些东西我都要了，有没有啥袋子？帮我装一下？”

　　那人惊讶地看了林悦一眼，随后脸上的笑意便越发真心实意起来，问道：“这么多资料，可能有些重合的，你确定都要买下来？”

　　林悦自然是点了点头，道：“那是当然，我既然说了，就自然不会食言，你只管帮我装好就是。”

　　林悦买这些资料自然不只是要自己用，还有大队里的几个知青呢，特别是李子涵和王海英，这两位都是妈妈的好朋友，虽说年纪也不小了，但都还没有组建一个新的家庭，说不定也都想去高考战场上搏一搏呢？

　　等到之后高考恢复的消息传出来，这些试卷和学习资料肯定会大幅度涨价，甚至断货，有市无价都有可能。

　　现在既然有现成的，还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买下来，就算她们没有高考的想法，那也能自己用，或者是趁着那段行情“换”出去，总归是不会亏的。

　　书店老板听她这么说，立刻就高兴地拿出了一张大大的报纸，把几摞资料整理地整整齐齐的，用报纸包整齐，而后便递给了林悦。

　　“喏，都在这里了，你这小姑娘，我这里的东西出了门概不退换的哈，可别再想着要退回来。”

　　林悦高高兴兴地把这一大摞东西抱起来，高兴地点头：“好好好，谢谢老板，这些一共多少钱？应该不用什么票据吧？”

　　那书店老板摆摆手：“不用不用，票据倒是不用，不过这些书加起来一起可得要……嗯……6块8毛2呢！这笔钱可不少，你可做得了主？”

　　林悦听了价格，倒是比意料中要便宜一些，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这些书籍试卷是最缺的，这老板给的价格倒还公道得很。

　　林悦从口袋里掏出来毛票数了数，利落得数了6块8毛2出来，递给了老板。

　　等老板把钱清点好，林悦才抱着这一大摞书和资料回到了家。

　　把书放好，林悦又去楼下的供销社买了三条排骨和一个嫩玉米，现在这个时候，上好的猪肉早就卖完了，只剩下一些骨头多的，买起来不划算的排骨和猪头什么的。

　　林悦把砍成小块的排骨泡进水里，打算待会儿用它和玉米熬上一锅玉米排骨汤。

　　……

　　中午的时候，秋衡居然没有回来。

　　林远志想着，说不定他是找到了那自行车厂临时工的工作了，现在恐怕正忙着熟悉环境，于是让林悦把他的饭菜都留下，让他自个儿回来吃。

　　果然，等林远志吃完饭出去上班了，林悦也把碗筷清洗干净了，又看了一会儿资料，秋衡就回来了。

　　现在的秋衡和刚出门的时候可完全不一样了，原本整洁体面的一身衣裳现在全部都被汗浸透了，有的地方还蹭了好些污渍和油。

　　林悦赶紧兑了一盆温水给他洗脸，又给他晾了一碗糖开水，这才进了厨房给他热饭。

　　看来今天的确是累得不行，秋衡一上饭桌，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甚至连排骨的骨头都不想吐出来，嚼到实在没汁水了才会吐出来。

　　“衡哥，咋样？那个自行车制造厂有没有收你啊？”等秋衡缓过劲来了，吃饭的速度也正常起来了，林悦才开口问道。

　　秋衡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回答道：“那位领导人还不错，看了远志的信以后，又考验了我一些东西，最后还是决定把我收下了。这一次可是多亏了远志了！”

　　林悦听他这么说，也高兴地不行，自行车制造厂的工作，虽然只是个临时工，那也算是很不错的工作了！要是以后有造化，转了正，那就是正正经经的自行车制造厂的工人了！

　　虽说以后这铁饭碗也不再是铁饭碗，但要是表现得好，就算是在厂里干一辈子也是有机会的。

　　就算是下岗了，那至少还有一手技术，以后也能凭着技术吃饭。要是再有一些机遇，自己创办一个自行车的制造厂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再过几年，就是时代的风口了。

　　秋衡吃完饭洗完碗以后，就抓紧时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再过几天，他就得去厂房里头上班了，还得住进集体宿舍里去。

　　“对了悦悦，三天后我就得去厂里报道了，恐怕……要不你还是坐火车回去吧？”

　　林悦知道，这是怕自己和林远志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会被人说闲话呢。

　　索性她过来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要办，主要就是看看F大的情况，再买些高中的资料和试卷回去。

　　当然，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系统想要再一次升级，就得要累积10万个兑换币才行了。

　　想要靠在村里捡一些山货凑够10万个兑换币，那简直是异想天开，说不定得花她好几年的时间都不够呢！

　　现在到了上海，到了大城市，自然就得找找机会，看看有没有机会凑够兑换币了。

　　还有三天时间……林悦想着，看来得加快时间了。

　　……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林悦再次进入了系统，想要凑够10万个兑换币，那可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怎么也得先兑换一些东西作为本钱才行。

　　不然光是靠她那几张毛票和票据，想要和人换价值10万个兑换币的东西，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进入系统之后，林悦先把三个兑换区粗粗扫了一遍，又把目光放到了兑换币余额的地方。

　　看着只剩下5985个兑换币的余额，林悦只觉得有心无力，这么点儿兑换币，想要靠兑换的东西凑够10万个兑换币，那实在是……艰难无比啊……




105.  第一百零五章   系统升级（上）

　　最终, 林悦还是呼出一口浊气，开始仔仔细细地清点今天系统开放的物品，现在能多换点儿东西就多换一些吧，总归是浪费不了。

　　首先还是食品区, 林悦从头逛到尾, 选了现在最缺少的肉类, 兑换了足足10只红烧蹄髈和10副猪板油。

　　现在大伙儿最缺的就是油水了, 这些东西肯定能出得了手，就是得找个大点儿的主顾才行, 这些东西一般人可吃不下去。

　　主要现在系统是有暂时储存的功能的，就算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手，这些东西也不至于坏掉。

　　林悦把兑换好的食物都暂存在系统的储物格里面, 这些东西算上每次存储和随时投放的钱，足足花了她2000个兑换币，不可谓不是一笔巨款。

　　剩下的兑换币，林悦就打算省着点花了，转头去了百货兑换区。

　　进了百货兑换区，林悦直接略过那些不怎么值钱的毛巾纸品等东西，直接往小器械那边走去了。

　　现在华国的机械工业还不怎么发达, 这些小器械显然才是真正能有机会兑换更多东西的物品。

　　今天百货区开放的器械倒是不少，手表、缝纫机、自行车、电饭锅、烤箱、电饼铛……饰物、日用品和生产器械全部都有。

　　林悦自然还是选择了最精致又贵重的手表，这手表有男士的, 又有女士的, 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现在市面上做手表最厉害的几个厂家林悦也听说过, 他们出品的手表可贵了，本来就代表着一些脸面。

　　不过系统里的手表可就没有那些品牌标志了，但是虽说里面的手表都没什么牌子, 但怎么也是一个精致美观，小巧玲珑的小手表，用起来也顺滑，时间也准，再怎么也能卖上一般手表的十之八九的价格吧。

　　系统里的手表倒是不贵，最便宜的机械表就只要30个兑换币，而且这手表外观还十分不错，小巧玲珑，还镶了一圈小小的水钻。

　　当然，还有一些大牌子的机械表，有好些都是做了几个世纪的牌子，不过这个机械表就不够划算了，林悦也不打算兑换。

　　毕竟能买这些牌子的机械表的人，本身也不会差那几个钱，而且说不定心里还对发行过的手表都有数的，万一以为这个是假货就不好了。

　　林悦花了2000个兑换币，买了20块中等价位的机械表，这个价位的机械表质量不错，外观也高档，看起来就很好出手。

　　兑换了手表，林悦自然还是先把它们都暂存到了系统里，毕竟她要去的地方可不安全，就算是被发现被抓住了，身上没有东西，那也不会被随便定罪。

　　至于书籍刊物区，林悦就不打算去了，这些东西非但没人会买，甚至还有可能招来祸事。

　　最终，5985个兑换币大幅度缩水，林悦看着系统储物箱里的东西，心里是激动又慌乱，系统能不能升级，就在此一举了。

　　做着系统升级的美梦，林悦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悦吃了早饭，和秋衡一起洗干净碗筷以后，就和秋衡分开出门了。

　　“衡哥，你今天就去逛逛，多买几件新衣服，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需要买的，我就先去那头的市场去逛逛。”

　　秋衡想了想，自己确实也需要去买些趁手的工具，于是点了点头，嘱咐道：“那你也别逛久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知道吗？”

　　林悦点点头，就带着自己的挎包出门了。

　　出了门，林悦径直就坐电车去了附近的一个老式居民区。居民区后面的那一条街便是她今天的目的地。

　　这条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冷清，但林悦知道，这一条便是沪市现在最大的“自由交易街”。

　　林悦下了车，先取了个口罩带着，又带了一副墨镜，头发也散开，上边再扣一个帽子，一下子，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林悦刚进了这条“自由交易街”，顿时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上落下来好几道视线，这些人……都在打量她这个突然闯入的生人呢。

　　林悦带着包走进去逛了一圈，便有个胆大的婶子过来了，寒暄道：“妹子过来是想要探亲？婶子对这里可熟悉得很，你想找哪户人家？”

　　林悦抱紧了怀里的挎包，悄悄问她：“婶子，我今天不是来探亲的，就是……就是听说这里可以换些东西，就想……就想过来看看。”

　　这下子，那婶子的脸色就变了，道：“换东西？我们这边可没人给你换东西啊！你想要买什么东西，自个儿去供销社买就好，喏，过了这条街，再右转，多走几步路就有个供销社。”

　　林悦看她这样的表现，约摸就确定了这人的身份，放软了声音，道：“婶子，你不知道，我小姨最近怀孕了，恶心地不行，吃啥吐啥，人家医生说了，要好好养着，我就想买一点儿小米，可是……可是咱们家的粮票不够了，婶子，你放心，你帮帮我，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那婶子见她这样说了，松了一口气，道：“啊，你想要换一点儿小米啊？我倒是知道哪里有，喏，就那个，穿黑衣服的那个，他有今年出的新小米，你要不去问问？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毕竟可不是每天都有东西帮人换。”

　　林悦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找到了婶子口中的男子，笑着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婶子！我去问问去！”

　　说完，林悦就告别了那位婶子，转头往那位黑衣男子那边去了。

　　黑衣男子刚刚就注意到了他们，现在也正等着林悦过来呢。

　　“大哥，我想换一点儿小米，是什么换法？”

　　那男子把烟掐掉，声音嘶哑地说：“换小米？看你用什么换吧，要是用现金换，就四毛钱一斤。”

　　林悦心里一惊，这里的小米居然比外头贵了两倍还多。

　　那男子见她脸色变了，笑着说：“你可别嫌贵，我这可是不要粮票的价钱，公道得很呢！”

　　林悦笑着说道：“是是是，我也知道你辛苦，合该是这么多钱的。不过……”

　　林悦从系统里取出来一副猪板油掉落到她背着的挎包里，猪板油是用油纸包过的，倒也不会把挎包弄脏。

　　感受到挎包里头的重量，林悦才把手微微一松，从里面掏出来一点儿板油，递给那男子看。

　　“不过大哥你可知道，这里有没有人要换这猪板油的，等我把猪板油换了，再来找你换小米可好？”

　　那男子看见林悦手里白花花的猪板油，惊地有些瞪大了眼睛，笑道：“嘿呦，没想到妹子才是真正的好手，手里居然有这么大的生意哩！”

　　林悦笑笑，问：“所以大哥可有没有个好路子？要是事情成了，我保证给你一份大礼！”

　　那男子咽了咽口水，道：“这路子嘛……我倒是没有，但是我知道哪个人有，妹子，要是你信得过我，就跟着我来。”

　　说完，那男子就收拾了脚下的东西往前走，林悦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过去。

　　那男子带着她越走越偏，林悦甚至有些想反悔了，却还是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咬咬牙跟了上去。

　　最终，男子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了，超林悦招了招手，轻轻地敲了敲。林悦注意到，这人的敲法倒还挺有规律，看来很有可能是专门的暗号。

　　敲门声过后，那扇破旧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林悦抬头一看，是个还挺壮实的男人，面相很凶，脸上还有一道疤，像是刀伤。

　　那男人开了门，先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开口道：“小李？你咋还带了人过来呢？快快快快进来。”这男子的声音倒还挺好听，听起来年纪也不大。

　　那人说完，就把两人拉了进去。

　　进了屋，林悦才发现这个房间里面别有洞天，她没想到，破旧的木门后面，居然堆了这么多东西。

　　墙角那一大堆仿佛都是粮食，地上还散落着许多充满了时间沉淀味道的老物件儿，仿佛是古董。

　　“咋？小李你带个女人过来是想干嘛呢？”

　　小李把林悦拉过来，说：“这人手里有猪板油我吃不下去，这不，就给你带来了吗？我知道，你兄弟多，费油水。”

　　听说林悦的手上有猪板油，那人的眼睛一亮，急慌慌开口道：“真有板油？那你先给换些什么？”

　　林悦把包里的那一副被油纸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猪板油拿出来，道：“我想换这些东西，咋样？”林悦指着地上的一堆古董说。

　　那人顺着林悦的手指一看，当下就拒绝了：“这些东西可不行，这些东西现在虽说不咋值钱，但要是运到海那边儿去，可是无价之宝呢，一副猪油可别想换。”

　　林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人还挺聪明，居然想着把这些东西运出去卖钱。

　　“走海上？那可危险得很，还不如把东西给我，我手里还有几副猪油，几个红烧好了的蹄髈，还有……还有几块手表，我拿这些给你换，你敢不敢换？”




106.  第一百零六章   连升两级！

　　那男子听林悦这么说, 眼眸闪了闪，要说走海上危险，他自己是最清楚的，先不说海上的巨浪波涛, 就是两边的海岸线就不好过, 一不小心被抓住了, 性命都可能交待在那儿。

　　至于手表……手表的价值嘛, 换这些倒是不错，毕竟他收来也没花多少钱, 都是从那些参与过“抄家”的人手上换的，这些人眼皮子浅，有时候一碗大米就能换上一个, 其实统共也没花多少钱。

　　还有那蹄髈，现在这个时候，能弄到这么些蹄髈，还能那么大胆，直接搞熟了才拿出来换，要是这些都是真的，那这姑娘的背后肯定不简单。

　　那男子不由又扫了一眼林悦周身, 见她那挎包里面也不像有太多东西，于是对林悦说：“姑娘要是想换，那这些东西也没什么不换的道理, 您来挑挑, 看看想换哪些东西？”

　　林悦听他这么说, 赶紧高高兴兴地蹲下，把猪板油递过去，道：“谢谢这位大哥了, 要是这事儿成了，这副猪板油便当做谢礼。”

　　那男人也不客气，接过那副猪板油，由着她蹲在地上精挑细选。

　　那人把猪板油提起来打量了许久，这块猪板油斤两可不少，白花花的一片，不晓得能值多少钱哩。

　　现在大伙儿都缺油水，猪板油卖得贵，又卖得快，稍微起晚一些都买不到，寻常时候能买到鸡冠子油熬猪油就不错了，猪板油一般人可等不到，得要在供销社有关系的人才能让人留上一副。

　　那男人又掂量了一把手里的猪板油，闻着带着些腥气的油香，心里甚至有些急迫，想要现在就把猪油熬出来。

　　另一头，林悦把猪油给了那人，就开始仔仔细细地挑选古董，这地上散落的古董倒是不少，林悦也看过，虽然她是个门外汉，但确实能从这些东西上面感受到一丝丝时间的气息。

　　林悦觉得，这些东西应该假不了，毕竟经过了这么些年的黑暗时期，不晓得多少人在这场运动中遭了殃，林悦估摸着，这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是通过“抄家”之类的手段流传出来的。

　　地上散落的古董不少，杂七杂八的，但林悦知道，她不可能将这些全部都带走的，那人肯定不会答应。

　　最终，林悦挑挑拣拣，挑出来一大堆东西，堆了有半人高。

　　这些都是她辛辛苦苦挑出来的，虽然难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林悦觉得，中的概率还不小。

　　见林悦挑了这么多出来，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妹子，挑这么多出来，恐怕不太合适吧？咱们这些也是辛辛苦苦寻摸过来的，你这……”

　　林悦站起身来，笑着说：“大哥你放心，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样，我这里有20块手表，还有这些蹄髈和猪板油，你也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我肯定不会亏了你的，你先考虑考虑，要是双方都觉得合适，咱们再商量交货的事情。”

　　那人听林悦这样说，不免和小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清楚，林悦说的没错，要是她真有那些东西，这些古董还不是随便她拿？

　　要是仔细说来，要是这买卖成了，他们才是占便宜的那方呢。

　　“你真有这么些东西？”那男人还是有些拿不准主意，这么个瘦瘦小小的女人，真有那么厉害？

　　林悦笑了：“我骗你干啥？那么多东西，我也不敢随随便便就抖落出来，万一哪个人起了歹意，我还要不要活了？”

　　随后，林悦又沉吟了一会儿，想了个办法：“这样吧，要是你打定主意要做这门生意，我就先拿一半的货，在明日之前把承诺的东西放在……藏在隔壁胡同那个废了的院子里，你明儿去看看，要是这生意成了，你就把剩下的货放进去，我自然会去拿，顺便把剩下一半承诺的东西放进去。”

　　那人可没那么好骗，道：“万一你带着货跑了咋办？可别唬我。”

　　林悦眼珠子一转，从系统中又召来5块手表放进挎包里，然后当着那两个人的面掏出这5块手表，在桌子上边儿一一排开。

　　这一手可把两人镇住了，虽说刚刚听林悦说了有手表，但那哪有实物能唬人？这可是手表啊，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东西，毕竟这工业券可难得得很，一般人哪能寻摸着？

　　而且这手表亮闪闪的，看起来就是崭新崭新的，有的表盘和指针上边儿还镶了一圈水钻，精致好看又大气，虽说没有个好牌子，但一看就知道是好货。

　　五块手表出来，那人总算是相信了，当下就把五块手表收好，道：“好好好，既然妹子那么有魄力，这生意哪有不成的道理？来来来，这堆古董，就随妹子你拿，今儿就先拿一半儿回去，明儿我可一定记得，把剩下的东西都给您送过去！”

　　林悦见他答应了，自然也就不客气了，直接把古董装了一半放进挎包，可是还有些装不下，那人见了，赶紧又递了个蛇皮口袋给林悦，林悦自然也收下了，又装了半个蛇皮口袋。

　　事情敲定好，那人先开了门四处望了望，见外面一切正常，这才催林悦：“妹子，现在外面没什么人，你就先带着东西走吧，这些东西可不能让旁人看见了，不然咱们可都得玩完儿。”

　　林悦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带着一大包东西出了门。

　　出了门之后，林悦把墨镜帽子和口罩都摘掉，一下子又变回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林悦带着这么多东西，胆战心惊得坐电车回到了林远志的房子里，等把东西都藏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抓紧时间去厨房做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林悦还一直惦记着这次生意，味同嚼蜡地吃完了一顿饭，等林远志去上班，秋衡继续去准备上班用的东西以后，林悦又出门了。

　　这一次，她可不打算去那个巷子了，系统有5公里内的掉落权限，她不需要走那么远，直接在屋里就可以把事情搞定。

　　至于现在出门，不过是去参观附近的另外一所大学，毕竟在爸妈那里夸下了海口的，只参观一所F大算什么事儿？

　　……

　　到了晚上，林悦惦记着床下的那一堆古董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终于捱到睡意起来了，便一下子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进入了系统之后，林悦又开始兴致勃□□来，首先当然是要先去看今天带回来的东西能换到多少个兑换币啦。

　　进了兑换币兑换区域以后，林悦第一个看到的便是价格降序排行榜上的第一名：明代青花缠枝纹盘×1，价值26万兑换币。

　　林悦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这么值钱！看来系统升级是万无一失了，现在甚至可以肖想一下连升两级！

　　林悦咽了咽口水，开始抓紧时间兑换兑换币，这么多古董呢，也不知道能兑换多少东西。

　　最终，林悦捏了捏酸了的手，心跳都加快了许多，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批古董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当然，这里面自然也有许多假货，只价值两三个兑换币的东西都有，不过其他的真货也有不少，足够把亏损填补上了。

　　最终，林悦足足兑换了857400个兑换币，再加上原来的，虽然不能连升两级，但升一级的条件是远远超过了。

　　最终，林悦的心跳平稳下来之后，系统的声音也开始响起：“叮咚～升级条件已满足，恭喜宿主升级！叮咚～恭喜宿主获得新的系统功能：药品及医用产品设备兑换区开放～物品掉落范围扩大到50km。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林悦刚平稳下来的心跳顿时又有些控制不住了，这次的系统奖励可真大方啊，居然还开放了药品及医用产品设备兑换区，这可不相当于给自己人上了一份生命健康保险吗？

　　现在这个年代，吃饱穿暖尚且是个问题，更别说就医了，每个公社能有个赤脚医生就算是不错。

　　林悦现在还清清楚楚得记得，她9岁那年是得过一次水痘的，那几天每天都在发高烧，可把一家人都吓了个够呛，前进公社和附近几个公社的赤脚医生都被林建国找遍了，最终还是没能把烧退下来。

　　还好最后还是靠她自个儿身体好，硬扛着把这场灾难熬过去了，不然……

　　现在有了这个新的兑换区，原先悬着的刀终于消失不见，林悦也松了一口气。

　　松了这口气以后，林悦又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林悦就早早地起来，把承诺好的东西通过系统直接掉落到昨天谈好的那个院子里。

　　现在就等那人去院子把东西拿走，再把剩下的古董运过去了。

　　林悦现在可不急了，系统已经升过一次级，这次来沪市的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她现在可不忙着去那个院子收东西了，万一又和那人撞着了，反而不太好。

　　最后，林悦还是选择了逛逛其他的大学，等回去了，正好再给爸爸妈妈多聊一聊，也让她们长长见识，以后才能做好心理准备，远离故土，来大城市打拼。

　　等到了下午，林悦才动身往院子里去，悄悄进了院门，系统掉落的手表、猪板油和红烧蹄髈已经不见，院子里面倒是堆了一大堆古董，甚至比她昨天挑的还多了许多。

　　林悦心中赞叹了一番：这人，倒还是挺会做人的嘛。

　　林悦自然是不客气地把这些东西全部都一网打尽了，毕竟那些手表也足够他们赚上许多，至少比把这些东西运出去卖要好得多。

　　辛辛苦苦把这些东西都装进蛇皮口袋，林悦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一大袋东西提起来了。

　　依旧是心惊胆战得坐电车回家，林悦这一回的胆子居然大了许多，至少能面不改色得背着一大袋东西和小区里的人打招呼了。

　　当然，把古董都塞进床底下以后，未免事情败露，林悦还特意多买了几袋红薯回来，免得有人去跟林远志嚼舌根子。

　　终于，到了林悦无比期待的晚上，和昨天翻来覆去地失眠不同，今天林悦居然早早地就进入了梦乡。

　　被系统唤醒以后，林悦第一个打开的当然是兑换币兑换区，一打开这个界面，林悦就觉得眼前闪过一丝金光，今天的收获，居然比昨天的还要好！

　　一大袋子古董，足足带给了林悦3569400个兑换币的收益！再加上昨天的，这一次她净赚了4426800个兑换币！

　　她现在也算是百万富翁了！林悦高兴地笑了好几声，这时候，系统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叮咚～系统已升级！恭喜宿主获得以下奖励：1.系统储物空间将对外界物品开放。2.今后系统空间将能在白天开放。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107.  第一百零七章   回家～

　　这两个新功能倒是让林悦喜出望外了, 系统储物空间接受外界物品了？那回家的时候这些行李就好办了，以后想要再干些“交换”之类的事情也方便多了。

　　系统空间在白天开放这个功能更是不错，以后就不用只等晚上才能兑换东西了，要是有什么急事儿, 那就更方便了, 随兑随用多方便啊。

　　特别是新开的药品区, 以后要是有什么急病, 还是得白天早些把药品兑换出来才好。

　　还有这些药品和医用设备……林悦知道，华国的医学行业一直都发展地不是很好, 要是这些药品和医疗设备能兑换出来，给研究者们一些启发……

　　当然，这还得等到有机会的时候才行, 现在系统的物品掉落范围还扩大了这么多，以后只要找清楚掉落的具体地点，不用靠近那个地方，也能够通过系统掉落了。

　　得了这两个大大的意外之喜，林悦兴奋过后，又是一夜好眠。

　　……

　　第二天一大早，秋衡就早早地起来, 他过两天就要去自行车制造厂上班了，明天要收拾行李搬去自行车制造厂的职工宿舍，那就只剩下今天一天的空闲时间了。

　　等林悦起来, 秋衡一边磕鸡蛋, 一边问她：“小悦, 今天我空一天，就陪你出去逛逛吧，以后恐怕就没时间了。”

　　林悦答了一声好, 也开始帮着他做早饭，今天好像是要煎鸡蛋饼，她就洗了一些香葱来切。

　　“诶，对了，悦悦，你多久回家去啊？到那天我请假送你去火车站。”

　　林悦却拒绝了：“诶，我过几天就计划回去了，哪用得着你来送？你这才刚进厂工作呢，现在请假叫个什么事情？可别把你工作搅和黄了，那我才是真正的罪孽深重了，我爸妈非得骂死我不可。”

　　秋衡笑了：“姑姑和姑父哪舍得骂你？你可是他俩的掌上明珠哩！那还是等你定下时间，我去问问领导方不方便请假，要是实在请不了，就让远志哥送你吧。”

　　林悦沉吟了一瞬，点了点头：“嗯……那我定好时间以后给远志哥也说一声，要是远志哥有时间，就让他送送我。”

　　一下子说到离别，厨房里的气氛又开始沉凝了起来。

　　这时候，林悦又开口了：“衡哥，你和远志哥现在在沪市打拼，记得要多给家里寄几封信，也好让舅舅舅妈他们放心。”

　　“嗯，这些我都晓得的，你回去的时候也都注意一些，特别是在火车上，吃喝东西都得注意一点儿，晚上睡觉也别睡太死了知道吧？”

　　林悦自然是连连答好，谈话间，简单的一顿早餐也做好了，香葱鸡蛋饼配上香甜的红薯粥，吃下去熨帖又安逸。

　　吃完了饭，林远志要去研究院上班了，秋衡果然也收拾好了，准备陪林悦去外头逛逛。

　　“咱们都还没有好好看看沪市呢，今天你想去哪儿逛？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去。”

　　林悦想了想，现在也不能私自交易，也就只有百货大楼能看见一丝沪市的繁华了。

　　“咱们去百货大楼逛逛吧，听说沪市的百货大楼可大得很呢，咱们也去长长见识。”

　　秋衡听林悦这么感兴趣的样子，也跟着点点头：“好，那咱们今天就去百货大楼逛逛。”

　　沪市的百货大楼确实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林悦和秋衡一来到最近的一家百货大楼，顿时就发出了没见识的惊叹声。

　　秋衡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高这么宽的建筑物，林悦则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豪华的大建筑了。

　　进了百货大楼，林悦就带着秋衡直奔服装区。沪市作为当前华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服装自然是全华国最时尚好看的一批。

　　林悦来服装区可不仅仅是想给爸妈带几件时兴的衣服裤子回去，更重要的还是要给制衣厂看看，看看能不能在这上边拓宽思路，设计出更好的服装出来。

　　再过不久，春风就要吹遍神州大地了，林悦也希望制衣厂不要错过时代的春风，牢牢把握住时代的潮流，在那场春风的辅助之下更上一层楼。

　　秋衡既然答应了要配林悦逛一天，自然也不会食言，一整天都被林悦拖着，逛完了好几家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服装区，给林建国和秋爱华买了三四套衣服裤子，当然，林悦也没忘记给舅舅舅妈和外公外婆带上几套。

　　这么多衣服买下来，连秋衡都开始惊叹姑姑姑父对林悦的大手大脚了，虽说林悦是第一次出远门，但也不必准备这么多票据和钱财傍身吧？

　　秋衡甚至觉得林悦是把家里都搬空了，不然怎么能买下这么多东西？

　　不过秋衡实在劝不下来，不管他怎么说买这么多衣服不值当，还不好带上火车，但林悦还是自顾自地买，甚至越发兴起。

　　秋衡可不敢再劝了，只能心惊胆战地看着林悦手里一点点减少的钞票和票据，生怕林悦一个不小心就花光了……

　　最终，林悦总算是买够了，这一整天，除了收获了这一大堆衣服，其他的东西林悦是一件都没有买，或许，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节约？

　　抱回了一大堆衣服，林远志居然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帮着林悦把衣服分门别类地用袋子装好，方便收拾打包。

　　……

　　再过几天，秋衡已经今日自行车制造厂工作了，林悦也已经逛完了好几所大学，大致还是确定了自己的目标院校，看来还是要报考F大，希望一切顺遂吧。

　　时间差不多了，林悦也不方便和林远志孤男寡女地久住，于是林悦早早地久买好了回家的票，打算一早就坐火车回去。

　　林远志听说了时间，自然是请了假来送她，两人分开了这么多年，在这几天的相处之下又熟稔了许多，现在林远志已经能主动提出送她回家了。

　　秋衡终究还是没能请到假，于是这一大早，就只有林远志送她。

　　林远志还专门借了研究院的车，天刚蒙蒙亮，就起床给林悦准备了早饭，蒸了几笼小笼包，又特意熬了香香甜甜的蔬菜粥。

　　两人吃完了早饭，林远志又用油纸把新蒸好的几笼小笼包和六个煮鸡蛋包好递给了林悦，打算让她坐火车的时候垫肚子。

　　东西收拾好，林悦就得正式出发回家了。

　　林悦拿到小笼包和鸡蛋的第一时间就借着挎包的遮掩，把还热乎的小笼包和煮鸡蛋都收进了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系统的储物空间保持着时间静止，热乎的小笼包和鸡蛋放进去也不会放凉变质，等到了火车上拿出来吃正好。

　　林远志先帮着林悦把行李都搬下楼，自己则先去开车，把林悦送到了火车站，和她一起去取了票，把她送上车才回头去研究院工作去了。

　　林悦一上火车，就接着行李箱的遮掩把大部分的行李和贵重物品钱财等都转移到了系统的储物空间里。

　　现在白天也能兑换东西了，系统里又有一大笔巨款兑换币，林悦已经能想象得到，自己这几天能有多舒服了。

　　到了饭点，林悦在脑海中翻阅系统的食品兑换区，从里面兑换了两个新鲜的蛋挞和一盘凉拌牛肉配着林远志给她带的小笼包吃，时不时再喝一口新鲜加冰的蜂蜜柚子茶，消暑解渴又好喝，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到了晚上，还能悄悄从系统里兑换一个小巧无噪音的小型电风扇，一消火车里的暑气和闷热。

　　林悦没想到，来一趟沪市，居然能带来这么多惊喜，就说来路和归途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水平，就足够林悦开心许久的了。

　　不过无论旅途上的吃吃喝喝有多享受，这连续几天的火车生活还是让林悦吃尽了苦头，就单说不能洗澡这一条，林悦就受不了。

　　本来夏天就是闷热的时候，车厢里头的气味简直不能闻，更别说那一身的臭汗了，林悦感受到自己身上出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黏在衣服上干成了一团，还散发着一股怪味儿。

　　林悦甚至对自己都嫌弃得不行，趁着上厕所的时候用系统里的水和毛巾擦了好多遍都不满意。

　　无论旅途怎样辛苦，林悦总算还是到家了。

　　临走前一天，林远志专门陪着林悦去邮局给前进公社打了电话，林建国和秋爱华都知道林悦今天就能到市里，专门请了假过来接她。

　　一下车，林悦就使劲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这几天可把她给憋坏了。

　　下了车厢，林悦一眼就看见了来接她的林建国和秋爱华。

　　林悦赶紧把暂存在系统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都调出来，行李顿时就重了许多，拖得林悦走都走不动。

　　林建国和秋爱华看见了林悦，赶紧跑过来迎接，林建国接过林悦手里的大箱子，掂了掂箱子的重量，心疼得不行：“诶呦，这箱子咋这么重！你咋不坐这那边等我们呢？这手勒得，痛不痛啊？”

　　林悦摇摇头：“嘿，爸爸，在你眼里，我难道连这些东西都提不起了？对了，我去沪市的这几天，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108.  第一百零八章   到家啦

　　林建国听见林悦这话, 顿时就笑了：“嘿，要说发生了啥事儿啊，这里还真有一件好事儿！你外公他们都被平反放出来啦，那李先锋也调到别处做小干事了。哦, 对了, 还有牛棚的那几位, 也和他们的学生和助手一起, 调到其他地方去了，我听说好像是升职了哩。”

　　林建国这话林悦倒不是很意外, 按照时间来看，确实是时候给大伙儿平反了。

　　不过这些消息倒都是很值得庆祝的消息，光说外公, 辛辛苦苦在那边做了这么多年的劳动改造，虽说自己时常从系统里兑换一些东西去补贴他们，但每天高强度的劳动改造也不是那么好捱的事情。

　　还有牛棚里的那几位，终于也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去做他们自己的研究了，而且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种说法，这心理压力也会小上许多。

　　林悦高兴地说：“那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儿, 咱们是不是得好好庆祝庆祝？要不明天请外公外婆他们吃一顿饭吧？”

　　“好好好，你想干啥都行，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快快快, 把身上的行李也给妈, 妈妈帮你提。”

　　说完，秋爱华就高高兴兴地接过林悦身上的行李，顿时就心疼得不行：“哎呦, 这箱子都这么重了，咋这身上的挎包和包袱也这么重啊？”

　　林悦笑嘻嘻地挽过爸爸妈妈的手臂，乐呵呵地糊弄过去：“哎呀，我这第一次出远门儿，太兴奋了嘛！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哩，快快快，咱们快些回去，给你们看看我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林建国和秋爱华一边笑着，一边骂林悦乱花钱：“哎呀，你去沪市好好玩儿就行了，咋还乱花什么钱给咱们买礼物呢？”

　　林悦却知道，自己给爸妈买了礼物，她们嘴上嫌弃，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开心多熨帖呢。

　　很快，林建国就带着他们来到了一辆牛车旁边，道：“喏，我还专门去大队上借了一辆牛车，咱们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地坐牛车回去。”

　　林悦看见牛车，也高兴地不行，火车上那几天早就把她整个人都搞得萎靡不振了，虽然说是卧铺，但一天到晚躺着，坚持不了一天就全身上下都不得劲儿。

　　现在行李又这么多，原先还以为要受累，直接走回家呢，没想到现在还有牛车可以坐。

　　林悦以前也坐过几次牛车，现在熟门熟路地往牛车上一跳，轻轻松松地就跳了上去。

　　林建国和秋爱华自然也紧跟着坐上去了，林建国坐在前面驾车，秋爱华和林悦在后面护着行李。

　　牛车上自然少不了唠嗑，牛车一上路，秋爱华就问起自个儿最关心的问题：“悦悦，你这次去沪市过得还好吧？一路上有没有受委屈啊？”

　　林悦摇头，笑了一声：“哪有什么委屈的？我这一路上都顺顺利利的，不知道过得多好呢。在沪市的那几天也不错，秋衡哥和远志哥都很照顾我。”

　　秋爱华听林悦这样说，拍了拍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没受委屈就好。诶，对了，秋衡这回没有和你一起回来，是已经找着工作了？”

　　林悦听秋爱华这样问，高兴地答道：“那可不？这回还是多亏了远志哥，他认识一个自行车制造厂的领导，就给衡哥写了一封介绍信，衡哥通过了那领导的考验，就顺利进入自行车制造厂当临时工去了。”

　　“自行车制造厂？这么好的单位啊？哎呦，那可得把你舅舅舅妈给高兴死，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也很不错了以后万一有机会，说不定就是正式员工了哩。”

　　“是是是，这次又要感谢远志了，远志这回又帮了秋衡的大忙，过几天一定得让你舅舅和舅妈好好请他多吃几顿饭。”

　　“诶，对了，远志帮秋衡找工作，不会耽误他自个儿的工作吧？他那工作可好的很，更加不能丢下。”

　　“远志哥哥的工作可丢不了，爸妈你们就放心吧，人家研究院可重视他了哩，只有他自个儿主动辞职的，就没有研究院想开除他的时候。”

　　林建国和秋爱华也不懂这些，只知道林悦说的都是好的，笑着点了点头。

　　……

　　终于，颠簸了许久，一行人回到了家。林建国去还牛车了，秋爱华则带着林悦进了林悦自个儿的房间。

　　走了这么几天，林悦的房间好像已经被秋爱华重新收拾了一次，床单和被套都充满了皂角和阳光的香味儿。

　　进了自个儿的房间，林悦终于最大限度地放松了下来，还是自己的窝好啊。

　　林悦把那口箱子打开，里面叠地整整齐齐的好几套衣服就都露了出来。

　　秋爱华看着这一大箱子衣服，惊叹了一声：“咋买了这么多衣服，哎呀，我和你爸给你钱是想让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可不是让你乱花的，一次性买这么多衣服干啥？诶，这……你咋还买了男人的衣服？”

　　林悦笑着挽着秋爱华的手臂，道：“这都是给大家买的礼物嘛，你和爸爸一人两套衣服，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一人一套衣服，这都是夏季的款式，也没花多少钱的。最主要啊，这沪市的衣服可和咱们这边的大不一样，正好也让制衣厂也学学嘛。”

　　这时候，秋爱华也提了两件衣服展开，果然，这沪市的衣服果真不太一样。这衣服的大致样式相差还不是很大，但人家这细节处的设计还真是别致了许多。

　　林悦见秋爱华在沉思了，也知道她把这话都听进去了，笑着说道：“现在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要是咱们制衣厂也学了……不不不，咱们还是参考一下这些，拓宽一下思路，设计出属于咱们制衣厂自己的独特款式出来。”

　　秋爱华听林悦这么说，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嗯！那这些衣服都先不要拿出去，等我下次给你外婆看过了以后，看看能不能召开一个小会议，咱们一起讨论讨论。”

　　“是嘛，我这回来的一路上，明显感受到氛围放宽了，以后肯定没那么多束缚，咱们制衣厂也得大胆一些，设计一些大胆一些的衣服，千万不能拘于形式，这样之后，再配合咱们的好布料，制衣厂的未来可光明着呢。”

　　秋爱华也点点头，她也感受到了，这周围的氛围明显宽松了许多，就说牛棚的那几位，还有爸他们，既然他们都平反了，那这黑暗时期想来也不长久了。

　　“诶，这衣服底下咋还有那么多书呢？”秋爱华把上边的几套衣服都拿出来，便看见了底下的高中资料和试卷们。

　　林悦拍了拍自己饱满的挎包，说：“哪止那些？我包里也全部都是呢！这些都是高中的一些资料和试卷，可是我从沪市特意买回来的，咱们这边可没有。”

　　“可是……现在又没有高考了，你买这么多高中的资料和试卷干啥呢？”

　　林悦无奈地说：“妈～你眼光放长远一些，咱们这边的氛围都宽松了，等这黑暗的事情过去，咱们华国就要干啥了？咱们华国就得大力发展建设，争取赶上其他国家，毕竟这段时间咱们的发展停滞了，其他几个国家倒是发展得蓬勃得很呢！”

　　秋爱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是咧是咧，这些事情可离不开人才，现在人才不够，可不就得把高考再恢复起来，选拔更多的人才吗？”

　　林悦点点头：“对嘛，我觉得啊，要不了多久，这高考就得恢复，我这不是早做准备，笨鸟先飞嘛。”

　　“不对呀，这咋还有几本是一样的哩？”

　　林悦接过秋爱华递过来的几本一模一样的参考资料，笑着说：“咱们公社有机会去参加高考的可不止我一个，我这不是给他们也带了一份嘛。”

　　秋爱华笑着说：“对对对，是该这样，还有你子涵姐和海音姐，咱们制衣厂能发展到现在，和她们俩可脱不了干系，我瞅着她们俩可都是大好的人才，脑子里的知识可不少哩，把青春浪费到咱们制衣厂实在是太可惜了，这回要是高考真的能恢复，我肯定好好劝劝她们去参加高考！”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妈你就放心吧，子涵姐和海音姐对我这么好，这些资料和试卷肯定有她们一份儿的。”

　　很快，行李收拾好了，秋爱华看了一眼林悦眼底的黑眼圈，心疼地直皱眉：“你先收拾收拾，我去给你烧点儿热水，待会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等晚上了我们再喊你吃晚饭。对了，这中饭应该吃过了吧？要是没吃，我把锅里剩下的菜团子热热……”

　　林悦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中饭吃饱了的，妈你给我烧点儿热水就好，这几天的火车睡得我腰酸背痛的，实在没有休息好。”

　　秋爱华听了这话，更是心疼地不得了，赶紧进灶屋去烧热水了。

　　等热水烧好，林悦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赶紧的衣服，倒头就睡着了。连林建国回来都声响都没能把她给吵醒。

　　林建国把牛车还了之后，就紧赶慢赶地回了家，刚回家就被秋爱华叮嘱了一句：“悦悦现在睡了，你做事儿可得轻手轻脚一些知道吗？”

　　林建国点点头，转头去打开了橱柜，打算给林悦做个他最拿手的番茄炒鸡蛋当晚餐。

　　却不曾想，这一打开橱柜，就被里面的东西惊到了。

　　橱柜里头居然是一只完完整整、油油亮亮的烤乳猪！

　　这自然是林悦刚刚睡觉前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兑换出来的。现在系统里的兑换币多了不少，她也舍得兑换这些贵的东西了。




109.  第一百零九章   去知青点

　　自从林悦去了沪市, 橱柜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的东西，这也让林建国和秋爱华更加坚定了这些东西都是林悦带来的事实。

　　而今天，林悦回来了，橱柜里也出现了新的东西。但是这东西, 却是让他们心中又开心又可惜。

　　开心的是有好东西吃了, 这烤乳猪看起来就金黄酥脆, 吃起来不知道得有多美味, 油水也是足足的。

　　可惜的自然是这么小一只小猪崽子，怎么就直接烤了呢？要是多养一养, 养成一头大肥猪，那得煮多少锅啊？

　　不过烤乳猪自然是不能返生的，现在就只能高高兴兴地接受这一顿美食。

　　烤乳猪却不太适合明天拿出来招待娘家人, 这东西实在太打眼了，就算是娘家人完全可信，这东西拿出来也不好解释，反倒容易让人担惊受怕的。

　　最终，这只金黄酥脆的烤乳猪还是成为了一家人的晚餐。

　　等林悦睡足了觉，秋爱华才把她叫醒，又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碟酸菜, 配着烤乳猪吃正好可以解腻。

　　吃完了一顿满足的晚餐，一家人一起去院子里散了散步，然后就一起洗漱睡觉,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 秋爱华和林建国还是请了一天的假, 把秋老爷子和秋老太他们一家都叫了过来，打算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当然，老林家林建国是不会去请的, 李老太和林老爷子是做惯了赖皮事儿的人，往常几年还会时不时过来蹭吃蹭喝，耍耍威风。

　　但这些年他们可不敢过来了，二儿子和小儿子都犯了事儿，一个在牢里关了好几年，另一个也丢了工作，偏偏这两个又都是好吃懒做的主儿，只管挑最轻松的事儿来做，这老林家，可是全靠着两个老人和林建国送来的养老粮食过活了。

　　林建国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硬死硬的，一粒粮食都不肯多给，手里又有一些权利，时不时就敢拿钱粮的事情威胁他们。

　　有了今日的局面，李老太和林老爷子不知道有多悔恨，谁能想到呢？原本最没出息的大儿子反倒成了最后的赢家？而他们，却生生让大儿子离了心，把本来属于他们的富贵远远推开了。

　　要是他们早先知道了，恐怕说什么也不能分家……

　　……

　　林悦既然知道今天外公外婆要来，自然不会吝惜系统里的兑换币，一大早就兑换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一只野鸡和一只灰毛兔子。

　　五花肉可以说是昨天在镇上买到的，野鸡和灰毛兔子也能说是在山上套住的，这些东西都能有个来路，林悦也兑换地放心。

　　外公外婆一家早早地就过来了，毕竟林悦是第一次出远门呢，他们也担心地不行，昨天得了口信，说是林悦回来了，原先七上八下的心这才落定，这不，一大早就提着一筐子鸡蛋过来了。

　　林悦赶紧进屋端了一些瓜子花生儿出来接待他们，几个大人却都闲不住，打算一起帮着收拾午饭。

　　野鸡和兔子处理起来麻烦，秋大哥和林倩专门过去帮忙去了。

　　至于秋老爷子和秋老太，则是开始问起了她们三个小辈在沪市的际遇。

　　林悦自然是把在沪市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包括自个儿去参观了哪些大学、秋衡顺利进了自行车制造厂工作、林远志的科研工作也做的不错……

　　两位老人和几个大人听了，都连连点头，他们几个小辈都有个好去处，都有个光明的未来，他们这些长辈便都放心了……

　　“诶，对了，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我还给你们带了一套衣服回来哩，都是沪市的款式，你们都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听林悦这么说，秋爱华也暂时放下了手里正在削皮的南瓜，回屋去把那几套衣服都拿出来了。

　　“来，爸妈，大哥大嫂，咱们都试看看，这悦悦带回来的衣裳都合适不合适。”

　　那一大包衣服拿出来，几人便都惊了一惊，笑骂林悦乱花钱。

　　但嘴上骂归骂，心里还是得意窝心得很呢！这不，都开始拿起自个儿的衣裳开始试了。

　　林悦的眼光很好，挑的码数也合适，大伙儿的衣服都还算合身。

　　秋老太和林倩也是纺织合作社的老人儿了，自然也发现了身上衣服的不同之处。这衣服不同于现今最常见的款式，在一些细节之处还有一些巧妙的改动和设计。

　　“这沪市的衣服和咱们这边的还不太一样呢，虽然说差别不大，但还真的要好看一些。”

　　秋爱华也笑着说：“是咧，悦悦就是想要咱们也学上一学，看看能不能也设计出咱们自个儿的独特设计。”

　　秋老太笑着答道：“这主意不错，人家制衣厂的李厂长也说过呢，说是要搞创新，但是咱们也不能完全离了这版式不是，我看这些衣服的设计和改动倒是不错，也能给咱们制衣厂带来一些启发。”

　　“就是就是，这衣服咱们要不先不穿，先拿去给制衣厂都看看，商量讨论一下，看能不能设计出咱们自己的衣服出来。”

　　秋爱华笑着答道：“咱们原先就是这样想的哩，明天我们就把衣服拿过去，和大伙儿一起讨论讨论？”

　　秋老太自然是答应了，这对于制衣厂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儿。

　　衣服的事儿聊完了，大家又开始投入到午餐的忙碌之中。

　　很快，在大伙儿的分工合作下，一桌子的菜就做好了，南瓜粉蒸肉、仔姜兔、回锅肉、香菇野鸡汤、清炒丝瓜、苦瓜炒蛋、凉拌黄瓜……满满一桌子的好菜。

　　虽说秋家人都觉得可惜了，但他们来的时候，这兔子和野鸡已经杀了，就连五花肉都已经泡水里了，大夏天的，这东西又放不住，可不就得都做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桌子油水足又美味的菜，倒是让大伙儿都吃得肚皮溜圆。

　　这不，林悦吃完了，就赶紧去屋里拿了一摞高中的参考资料和检测试卷，去知青点找李子涵和王海英去了。

　　自从饶家凯倒了，纺织合作社又进了新人，那员工宿舍也紧缺了许多，李子涵和王海英索性就搬回了知青点。

　　知青点离林悦家倒是不远，林悦和秋爱华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抱着用布包着的一摞书就过去了。

　　到了知青点，林悦敲了敲门，一阵脚步声过后，院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正好是王海英，林悦高兴地喊了一声：“海音姐！我从沪市回来啦。”

　　王海英也很喜欢林悦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忙把她手上这重重的一摞书接过来，笑着招呼道：“悦悦啊，快快快，快进来！”

　　说着，就把林悦领到了她和李子涵的房间。通过这么些年的相处，她和李子涵的感情也越发深厚，现在已经是关系顶好的姐妹了。

　　李子涵现在也在门口望着呢，一看见林悦，也高兴地过来招呼她：“你这坏姑娘，终于舍得来看你子涵姐和海音姐了？”

　　林悦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没找着机会嘛！前不久又去了沪市一趟，这不，我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找你们了。”

　　李子涵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可是很诚实，忙不迭地给林悦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坐。

　　等林悦坐下了，王海英掂了掂手里的一摞书，问道：“悦悦啊，你带这么多书过来干嘛？现在这书可不好买了，可别买到那些违禁书了。”

　　林悦这时候却神秘地笑着说：“想知道我买了什么书，海音姐不妨打开看看？”

　　听林悦这么说，李子涵和王海英才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上头包着的布解开。

　　那层布掀开之后，下面的书就现出了真身，居然都是一些高中的参考资料和试题卷！

　　李子涵和王海英一本本翻看了一遍，李子涵才说道：“这些书倒是编写得不错！都是从沪市买回来的吧？不过咱们要这些书有啥用呢？悦悦还是自个儿留着，多复习复习，以后选拔工人的时候说不定要考哩。”

　　林悦却神神秘秘地悄悄说道：“子涵姐和海音姐怎么确定自个儿用不上？万一……万一高考恢复了，子涵姐和海音姐想不想拼上一把？”

　　这话一出，李子涵和王海英都吓了一跳，李子涵赶紧过去把掩上的门反锁了，点了点林悦的额头，骂道：“你这丫头！啥话都敢说！”

　　林悦揉了揉额头，却丝毫不怕，一句一句地给两人分析，很快，就把两人说服了。

　　林悦说得确实有道理，但这事儿上头还没有出通知呢，万一以后高考也不恢复呢？她们到底是赌还是不赌？

　　林悦见两人还有些犹疑，又劝道：“子涵姐，海音姐，这机会可来之不易，等这通知下来，离考试肯定也不远了，那还有说少时间可以准备？要我说啊，不如就赌上一把，索性多学一些知识又没有什么坏处。”

　　李子涵和王海英相视一眼，一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选择。

　　最终，两人都郑重地接过了林悦递过来的学习资料和试卷，道：“好好好，我们就赌上一把，悦悦，谢谢你了，这个时候还想着我们，你放心，我和你海音姐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信任！”

　　林悦也笑了：“好，那就这么说定啦！咱们三个以后都得好好努力，争取都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

　　这话说得，就好像恢复高考的消息真的下来了一样，三人相视一笑，又开始聊起了其他的闲事儿。




110.  第一百一十章   高考

　　自从得了林悦这个嘱托和这些资料试卷之后, 李子涵和王海英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复习之路。

　　老实说，远离了课堂这么久的她们，想要把功课再抓起来可不太容易，这不, 一拿到资料, 看到里面的知识点, 明明觉得很熟悉, 但细细想来，这知识却一点儿也不进脑子。

　　还好林悦考虑得周到, 第二天又辛辛苦苦把自己的高中教材也给寻摸出来，任劳任怨地送来了。

　　有了高中教材的帮忙，李子涵和王海英总算是没有那么抓瞎, 至少结合教材，资料里面的知识点总算能一点点理清楚思路了。

　　送完了教材，林悦自然是也开始了全面复习之路，虽然对自己的实力足够有信心，但她知道，这一届高考的参与人数可真的不少。

　　现在这个年代的高考，可真真切切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想要在累积了这么多年的高中生中脱颖而出，取得一定的名次，那自身的实力自然是要越强越好。

　　幸好高中的知识自己也才学过, 这些资料和试卷又是先进最先进的一批, 只要这段时间好好学习, 好好消化高中的知识，林悦相信，自己一定能顺利跨进F大的大门。

　　……

　　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之中, 寒冷的冬季终于到来了，在这一年里，平反昭雪的人越来越多，大队里的风气也越来越宽松了，大家隐隐都有一种预感，这黑暗的时代就要过去了……

　　这一天，林悦依旧舒舒服服地窝在房间里看书，原本应该在公社工作的林建国却突然回来了。

　　林建国掏出钥匙打开门，猛地把院门拉开，院门哐当响了一声，倒是吓了正在看书的林悦一跳。

　　“悦悦！悦悦！在家里么？好消息！好消息啊！我……听爸爸给你说，高考……高考恢复啦！”

　　林悦听见林建国这么说，也激动地不行，赶紧从房间里出去，抓着林建国的手臂追问道：“真的啊？高考真的恢复了？爸爸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

　　林建国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大口喘着粗气，等心情平复过来了，这才一字一句地开始解释：“爸爸今天在公社上班的时候亲耳听见的，公社的收音机里说了，高考真的恢复了！”

　　收音机是公社才配备的新玩意儿，说是为了早些收到上头的消息才配备下来的，林建国每天都会听一听它。

　　他知道，这收音机里说的消息可都是真真儿的，今天收音机里面说高考恢复，那也一定是真的，高考……暂停了这么多年的高考，真的恢复了！

　　原先听林悦分析说高考迟早得恢复，他们两口子表面上支持他们，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毕竟高考都停了这么多年了，哪是说恢复就恢复的呢？

　　现在真的收到了高考恢复了消息，林建国的心里反而有些激动不安了，这消息……真是真的吗？

　　“悦悦，收音机里的消息不会有假吧？这高考，真是恢复了？”

　　林悦开心地牵着林建国的手，笑着说：“那是当然！爸，高考真的恢复了！我得快些去给子涵姐和海音姐说一声儿，她们每天心里也没什么底，只管闷头复习，现在得了高考恢复的消息，不知道得有多开心呢！”

　　林建国这下总算是接受消化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笑呵呵地说道：“好好好，你去给她们说这个好消息，我去后院杀只鸡去，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虽然现在林悦时不时得兑换一些肉食，但林建国心里总觉得那鸡肉不如自个儿家养的老母鸡香，所以杀鸡依旧是现在最主要的庆祝方式。

　　林悦点了点头，笑着说：“谢谢爸爸！那我就先去通知海音姐和子涵姐去了！”

　　说完，林悦就急匆匆地出了院门，往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这边，自从得了林悦的教材、资料和试卷，李子涵和王海英就复习地极为勤快，甚至在两个月前听了林悦的话，两人都辞了制衣厂的活儿，回到知青点里面，进行全力复习。

　　现在听见林悦传来消息，王海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老实说，自从辞了职，她心里一直都有一股隐忧，万一高考没有恢复……那她该怎么办呢？她还能回制衣厂工作吗？她还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好的工作吗……

　　她不像子涵，她可没那么大的成本可以支持她坐吃山空，没有那么多筹码可以支撑她进行这么一个豪赌。

　　现在好了，高考真的恢复了，她相信自己，有了这么多天的积累和复习，考上一个大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要能考上大专，那她这一辈子，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考上了大学之后，铁饭碗也就端稳了一半了，毕业之后分配的单位再差也有限的。

　　最重要的，分配了工作之后，就能吃上商品粮了，这可切切实实是一件改变一生的大事儿。

　　……

　　高考恢复并且年龄不限这样一件大好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华国，顿时，所有有资格报考的青年人都激动地沸腾起来了。

　　不只是前进公社，整个华国的青年都开始四处寻找高中课本和参考资料，争取在不远的考场上打拼出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前进公社更加是如此，毕竟林悦给李子涵和王海英资料的时候，许多知青都来打探过消息。

　　但那时，他们心里都还存有疑虑，暂时放不下手里的工分和农活儿，毕竟在这样一个境地下，活下来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

　　自从高考恢复的消息传来，林家和知情点的门口就热闹了许多。

　　林悦和李子涵、王海英她们都不是什么自私的人，都选择了无偿将资料和笔记什么的借给他们抄写。

　　大部分的知青都很感激她们，不仅加班加点争取早些抄完换回去，还在生活中帮了三人许多小忙。

　　当然，说酸话的人自然也不少，毕竟这三人比他们自己先一步复习呢！那到了高考考场上，她们的升学几率会不会比自己的大？

　　无论如何，高考就快要来临了，知青们和青年们之间的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田间地头、村头村尾，到处都能见到知青们背书的身影。

　　……

　　无论知青们如何紧张焦虑，高考这一天还是如期而至。

　　这天，连林远志和秋衡这两个远在沪市的大忙人也回来了，秋家和林家所有的家庭成员满满当当地回来，陪伴着林悦进行高考，为其呐喊助威。

　　林悦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只是有这么多家人陪着一起，原本的紧张慌乱也减轻了许多。

　　前进公社没有设置高考考点，林悦得去县上进行高考。林家也早早就已经定好了招待所，还把家里的被子也带上了，生怕林悦睡不好或者着凉。

　　秋爱华和秋老太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小炉子，接着招待所的厨房给林悦做饭。

　　衣食住行，家里的长辈都一手包办了，林悦就只需要安安心心地放好心态，好好考试。

　　高考的考场上，不同于林悦上辈子经历过的高考，这一次的高考，所有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窗外还飘着一些雨夹雪，甚至连鼻尖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这一次的高考，考生们的年龄差距也大了许多，中年人、青年人都挤在一个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努力，为着他们的未来仔仔细细地答题。

　　两天的高考之后，林悦整个人都被搞得消瘦了许多，虽说早有准备，但这一天真的来临之后，林悦还是有些失眠恍惚。

　　不过……这一次考试状态倒还可以，至少能填的都填上了，不会写的倒还不多。

　　高考结束之后，两家人都默契地没有问林悦考试考得如何，只是默默地为她打点好一切，衣食住行全部都安排地好好的。

　　在床上躺了两天，林悦总算是恢复了精神，一早吃完了早饭，就神采奕奕地出门去知青点了。

　　看到了林悦，李子涵和王海英立刻激动地迎了过去，道：“悦悦！哎呦，你那资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谁能想到，高考真的恢复了呢。”

　　林悦也笑了，拉着两人进屋，神神秘秘地问道：“你们考得咋样？有希望不？”

　　李子涵和王海英对视一眼，眼睛里充满了喜气，笑呵呵地回答：“嘘……咱们小声一些，我和王海音都对过答案了，和咱们的目标院校都差不离。不过……今年的考生那么多，谁又说得准呢？”

　　“诶，那可不能这样说，今年的人多，但招的人也不少啊，再说了，既然咱们心里都估过了，那结果必定也差不了多少，咱们啊……就等着以后的好消息吧！”

　　三人分享了自己的考试状态以后，都笑呵呵的，开始谈天说地，这才真正从考试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很快，报纸上就刊登了高考的答案，大伙儿要开始估分了。

　　估分这事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毕竟人体可不是摄影机，谁能保证，自己记忆中的答案没有出错呢？

　　所以自从高考估分制度开始以来，就有许多高分低报、低分高报之事发生，能顺利进入自己目标院校的同学可不多。所以啊，这估分和填志愿可真真切切是一件艺术活儿。

　　不过林悦倒不是很担心，直接果断地填报了沪市，她相信自己的水准，再说了，F大的分数线也不算很高，想要顺顺利利进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填报了志愿过后，就又是煎熬的等待了……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录取通知书

　　填报好志愿之后, 林悦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等待，虽说她坚信自己的实力，但录取结果没有出来，谁也不能确定她是否能顺利进去。

　　很快, 考生们的分数也公布出来了, 林悦在县里的高考分数张贴栏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居然排在全市第八位！

　　饶是对过答案之后, 林悦对自己的实力有多么强的信心，现在还是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有了这个分数，F大基本上就稳了！

　　当然，这还得看报考F大的大佬们多不多, 不过还好，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时间里，倒有的是东西可以充实自己。

　　自从高考恢复以后，社会的氛围越来越宽松，一些小摊子也悄悄摸摸开了张，都是赚街坊邻居的一些小钱，谁也乐的方便, 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去举报。

　　林悦自然也看上了这个机会，毕竟系统还能继续升级呢，兑换币也是多多益善。

　　林悦这段时间天天往县上跑, 倒是摸清楚了县里几处黑市的情况。

　　县城比较小, 黑市里头买的也只是一些粮食、麻布这些生活必需品和纽扣、针线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还有一些胆子大的, 居然还在制衣厂和织布厂外边支起了一个小小的吃食小摊子，专门给来来往往的工人们卖一口吃的。

　　在现在这个时候，工人便是最有钱的一批人了, 大伙儿们都忙着上班，现在又是寒冬腊月的，就在厂房门口买上一碗热乎的稀粥喝了，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驱寒，所以这几家吃食摊子生意倒还不错。

　　林悦自然不会参与到这些小打小闹里头，这些上边儿的钱，尽管让这么多老百姓们赚就好。

　　至于她呢，早就瞧上了一项好生意。

　　现在这个年代的人最缺什么？最缺油水，最缺肉，她想打的，就是这上边儿的主意。

　　物以稀为贵，考虑起两个时代之间的汇率，这个年代的油和肉其实比21世纪的还要贵上许多。

　　21世纪的菜篮子工程早已经做大做强，米面粮油、菜肉蛋奶这些东西早就不算缺乏了，而这些东西，恰好就是当今最缺乏最需要的东西。

　　林悦现在又有了系统升级之后的功能，既能储存外界的东西了，又能在白天随时把系统储物空间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甚至还能随时随地用兑换币兑换东西。

　　有了这些功能，林悦简直是如虎添翼，不在黑市里面插一脚，林悦都不能说服自己。

　　最终，林悦总算是说服了林建国和秋爱华，用系统里兑换的东西乔装打扮之后就开始在黑市打拼。

　　当然，林悦也存着一丝好意，专门卖一般人弄不到的油和肉，卖的价格也就只比供销社贵上一成。

　　这样既不会扰乱当地的市场秩序，也能给大伙儿一丝方便，开业几天以来，林悦的生意居然还挺好。

　　当然，林悦可不只是卖东西，她最需要的，却是买东西，收东西。

　　这个年代不怎么值钱的山货野菜、草虾螃蟹和落单的古董文物可不少，林悦看上的就是这些。

　　山货野菜和草虾螃蟹都不怎么贵，甚至好多人根本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换钱，林悦还专门宣传了一段时间。

　　用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能换油换肉的消息很快就悄悄传遍了周边的好多个公社，顿时，周边的公社便掀起了一阵上山下河的热潮。

　　消息稍微灵通一些又有空闲时间的社员们几乎都出动了，现在天还冷，上工的时间少，工分也低，还不如去河里山上碰碰运气，万一走了狗屎运，就能过一个肥年了。

　　大伙儿的积极性都高，来换东西的人也很多，林悦自然是来之不拒，只要东西新鲜，品质过关，那油和肉都是按多的给。

　　这样一来，她的生意自然也就更好了，甚至连过年期间都只休息了一周就得接着干了。

　　有了事儿做，时间也流动得更快了，翻了年，林悦就收到了自个儿的录取通知书。

　　邮递员叔叔来的时候，她恰好不在，还是隔壁的邻居给指了路，将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在公社工作的林建国手上。

　　林建国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一时间，激动地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他居然养出了一个大学生！

　　当年他辛辛苦苦把两个弟弟送进高中的时候都没有那么激动，这可是他自家的崽啊！居然真的考上了大学！

　　顿时，林建国就激动地在公社走了一圈，逢人就说：“老家伙，你看看，我闺女考上大学啦！你看看这信封的封面，上边写着呢！我闺女考上了沪市的F大！”

　　公社里的同事们自然也为他高兴，他们都知道林建国的遭遇的，自从那两个弟弟翻了脸，他就格外重视对闺女的培养，非得要培养出一个更强的更有学问的人来不可，这几乎已经成了林建国的执念。

　　等林悦回到家，林家和秋家除了忙着工作的林远志和秋衡，其余的人全都聚齐了，把堂屋塞了个满满当当。

　　林悦一进门，林倩和秋老太就把人拉住了，笑着说道：“不得了啊不得了，咱们家出了个大学生哩！”

　　林悦听见她们这样说，立刻就明白自己的通知书到了！

　　林建国也知道林悦一直等着呢，立刻就把林悦的通知书递过去。

　　这信封还完完整整的，林建国没有拆开过，这是属于闺女自己的荣耀，自然是该她自己打开。

　　林悦接过林建国递过来的录取通知书，看着信封上边的字，激动地手都开始颤抖了。

　　颤抖着的手很快就撕开了信封，里边有一张薄薄的纸，这就是她的录取通知书了。

　　林悦一字一句地扫过，果真，自己的成绩足够够得上F大的录取分数线了，她真的被F大的服装设计专业录取了！

　　录取通知书上还写了报道时间，林悦心中算了算，既然3月中旬就得开学，那黑市的生意就做不了多久了。

　　林悦心中默默打算，看来得抓紧时间通知大家都先不要上山下河去找这些野物了。

　　等林悦把录取通知书看完，两家人又开始激动起来，有的人去市里割肉，有的人在家里杀鸡，有工作的人也纷纷托人带话去请假了，大伙儿都打定主意要好好庆祝一番。

　　林悦也没有扰了他们的兴致，由着他们去准备，借着这件好事儿一家人欢聚一堂也好。

　　林家和秋家准备了许久，搞出了一大桌子菜，席间把酒言欢自然不必多说。

　　席间气氛正热烈，一家人正吃得欢的时候呢，老林家那边儿却来了人。

　　李老太和林保国见院子的大门大打开着，院子里面还传来了欢笑声，索性直接就进了门。

　　一进门，李老太看见桌子上那些好菜，嘴里就开始嚷嚷起来：“哎呦，建国啊，我听说咱们家悦悦考上大学啦？那可是一件大好事儿呀！我是孩子她奶奶，你也不喊我们来吃席？”

　　林建国看见了来人，立马就垮下了脸，道：“你们过来干什么？还想着来蹭饭呢吗？你可早些把主意打消了吧，咱们这边可不欢迎你们！”

　　这时候，林保国出声了：“哎呦，大哥，咱们今天可不是来蹭饭的，我们今天呐，可是有一件大好事儿要和你商量！”

　　林建国翻了个白眼，道：“哦？我可不信你们有啥好事儿还会想起我来，走走走，可别让我起来赶你们！”

　　林保国面上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大哥啊！我这回可真有一件好事儿要给你说。嗯……老实说了吧，我家大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也是今年高考的，不过呢……没考上，不过人家可说了，只要你闺女把大学的名额让给她，就给你们家两只大肥鸡！”

　　李老太也帮着劝：“是是是，人家都答应好了，给你们家两只大肥鸡！你这闺女，叫什么，啥月亮是吧？人只需要改个名字，这两只大肥鸡就是你们的啦！”

　　“对对对，要是这事儿成了，咱们还另外给你们家10块钱好不？月儿的成绩好，明年再考一年也没什么打紧的。白得这么多东西，不要白不要你说是吧？”林保国不顾李老太捏他腰间的软肉，坚持说道。他也知道，现在这个大哥可不好糊弄了，必须得出点儿血才行。

　　林建国听了这对母子一唱一和的，顿时就气得红了脸，大骂道：“你们！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分家文书都已经立了，你们咋还有脸过来求我？居然还提出这么离谱的事情！走走走！你们都给我走！”

　　林建国刚刚还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呢，李老太和林保国的到来就给他泼了一盆凉水，把他心里的兴奋和激动都给浇灭了，心头却燃起了另外一把火。

　　李老太见林建国这样，顿时也忍不了了，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喝！林建国，你现在正得意是吧？我偏就告诉你，你家这个赔钱货，就算是考上了大学也没什么出息，照样是给人糟蹋的命！呵，说啥是去县上打零工了呢，我看啊，指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见李老太满嘴喷粪的样子，剩下的人也忍不住了，秋爱华索性泼了一盆凉水过去，给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秋老太也气得不行，骂道：“你个遭瘟的！敢这么骂我外孙女儿，我告诉你，我们就是得意，就是开心，咱们家要出个大学生了，以后毕业了就端铁饭碗，不像你们家那两个小儿子，现在也还在地里刨食儿是吧？”

　　这话可戳中了李老太的痛处，可不吗？林保国和林卫国现在也没能和那些平反昭雪的人一样回到自己原本的单位继续上班，还在地里赚工分呢。




112.  第一百一十二涨   尘埃落定

　　听见秋老太居然敢这么说她两个小儿子, 李老太简直是怒火中烧，但是又不敢明着和他们对着干，索性一个躺倒，直接开始撒泼打滚。

　　当然, 只是撒泼还不够, 李老太的嘴里还胡乱咧咧着：“哎呦, 哎呦, 这是儿大不由娘了哇！我真是命苦啊，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 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啊！我命苦啊……”

　　李老太搞出来的动静这么大，自然是吸引了不少的邻居老乡们围过来看热闹。

　　看着李老太这个样子，大多数熟悉她本性的人都只是默默看戏, 心中甚至还在暗自叫好呢！这老虔婆，总算是被收拾了一会。

　　但是自古以来，那圣母心泛滥的人总是不少。一些年轻的媳妇儿和和善的婆子看着李老太一大把年纪可怜兮兮地呜咽着，在地上撒泼打滚儿，总是有些看不过去。

　　“哎呦，这么一个老人家，做错了什么事情也不能就让她在地上打滚儿啊, 这才刚刚开春儿呢，要是进了湿冷气，冻坏了可怎么好？”

　　“对呢对呢, 大队长, 这李婆子再怎么说也是你老娘, 辛辛苦苦把你们几个兄弟拉扯大了，现在就算是她有多大的不是，也不能这么糟践她啊。”

　　“哎……要我说啊, 这养儿防老啥的就是一句空话，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哪里还记得屋里的老娘哦！”

　　这些爱打圆场，爱说好话的人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不，又有人站在林建国的这一边说起公道话来。

　　“诶，你看哪家老太太还会像李老婆子这样在儿子的门前大吵大闹，撒泼打滚的？这建国的人品我们都知道，十里八乡顶顶好的一批，我可不相信他会平白无故地把家里的老娘拒之门外，我看啊，指不定还是这老太太作了妖。”

　　“是哩是哩，我们都是知道建国的为人的，我可不相信这老太太没有作妖，诶，我看啊，恐怕是这老太太偏心，想要给底下两个小儿子谋好处哩。”

　　“是是是，我是听说过这老太太偏心的，好像说林建国这个大儿子老早就被她从学堂里面撵出来了，偏不让人家去读书，才这么点儿高就被弄到山上去割草了。”一个老婆子比了比自己腰间的高度，感叹道。

　　这时候，李老太见周围的人战斗力不行，索性又坐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老婆子命苦啊，这林建国这么大的官，他媳妇儿也厉害，人出息了，就不管咱们这些老家伙了，唉……我养个儿子，有啥用哦！”

　　这还没完，说完林建国，李老太又把话头扯到林悦身上：“还有他们家那个赔钱货，不就考上了个大学吗，就看不起我这个奶奶了，平日里遇见了连个招呼也不知道打，我看啊，是念书念傻了吧，以后肯定也没什么好出息，这林建国以后还不是得靠着我几个乖孙养老摔盆子，现在对我乖孙不好，看你以后要怎么遭罪。”

　　林建国可见不地李老太这么诋毁他闺女，眼见着脸色就青了，沉得能滴水，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人抢了先。

　　林悦从屋里出来，拉了一把林建国的手，抢先开了口，道：“呵，奶，咱们家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就剩下那么一点儿微乎其微的情分了，别忘了，我爸已经从老林家分出来了，这每年的养老粮食都交得挺足的，按说两个叔叔工作了这么久，几个堂兄也开始赚工分了，难不成连每个月的进项还不够？现在是粮食不够吃了还是衣服不够穿了呀？不管缺啥少啥都让你两个宝贝儿子和宝贝金孙孝顺去吧。”

　　说完，不管李老太涨红的脸，林悦又补充道：“对了，咱爸的养老和其他事儿可用不着你老人家关心，我这个做闺女的也不是吃白饭的，别说我都考上大学了，就算是没考上，也能接我妈制衣厂的班，能有个工作，怎么也不能让我爸饿肚子。”

　　李老太见林悦这么说，顿时就怒气上冲，狠狠捶了一下手下的地，只恨地上摸不到啥石块子泥团子。

　　“你个黄毛丫头，一个赔钱货，凭啥给我儿养老？咱们建国的养老，自然是有我两个金孙负责呢！还有爱华，我们大孙子也肯定找个好媳妇儿，好好伺候你！”

　　林悦听李老太这么说，不由被脑海里脑补的画面激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笑了一声，道：“我看你是盯着我爸妈的遗产呢吧？哦，对了，还有我爸妈的工作，你也想让你那金孙接班？”

　　一听林悦这么说，林建国和秋爱华顿时就表明了立场，道：“我和爱华的工作，那自然是给我闺女和她后人的，还有咱们夫妻俩的遗产，要是养老那会儿没花完，那也自然是由我闺女继承，你可别想打这上边儿的主意。”

　　李老太还没顾得上气林悦揭穿了她的小心思，就被林建国和秋爱华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连装也装不下去了，索性直接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道：“建国！你可别糊涂，咱们这前进公社，可自古没有让女儿养老的理！”

　　林建国可不想和李老太周旋了，这闹剧可是时候结束了。他索性直接沉下脸，道：“我和爱华的财产，那自然是该我和爱华做主的。爱华，咱们今儿就去公社立个字据，早些把咱们的东西都安排好了，免得有些心大的敢打这上边儿的主意。”

　　秋爱华自然也不会拒绝，答应下来后便跟着林建国往公社大院走。

　　李老太自然是不肯，想要拉着他俩，林保国也不肯放过眼前的肥鱼，一改方才的沉默，起身来拉扯两人。

　　但秋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还有围观看热闹的人，好些都和林建国关系挺好，有了这些人的帮忙，李老太和林保国哪里能拉的住林建国和秋爱华。

　　最终，就这样一个拉一个，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朝着公社大院去了。

　　公社大院里头，大伙儿都还在兢兢业业地上班呢，就看着原本请了假的林建国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了。

　　大伙儿正好奇着呢，林建国就带着秋爱华直接去了陈书记的办公室。

　　自从李先锋下了台，陈书记的腰杆就越来越直了，连精神都好了许多。

　　看见林建国过来了，陈书记还有空招呼，问道：“建国啊，你这是啥情况？咋还带了这么多人来呢？”

　　林建国却来不及解释，直接把他拉进办公室，阻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包括李老太，也被关在了门外。

　　进了办公室，林建国先给陈书记解释了一通，这才表明了来意：“我今天是过来立个遗嘱的，省得有些人成天就惦记着。”

　　陈书记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对林建国是又同情又赞叹，现在这个年代，立遗嘱的可都是少数人，毕竟大伙儿都嫌弃立遗嘱不怎么吉利，像是马上就得仙去了一般。

　　“那建国，你和爱华妹子可都商量好了？这字据一立啊，想要改动可就不那么容易喽!咱们这个，可都是要去派出所备案的。”

　　林建国和秋爱华都果断地点点头，道：“咱们都想好了，陈书记您就快些给咱们办好，断了这些人的念想!”

　　陈书记见两人这么果断，当即也不再继续劝了，从抽屉里面掏出了几张纸递给两人，道：“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就写个字据吧，待会儿再签个名按个手印儿，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林建国和秋爱华对视一眼，都果断接过来那张纸，开始写起字据来。

　　这东西可得仔细着写，林建国和秋爱华恨不得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争取让闺女没有丝毫后顾之忧，所以写这么几张字据，居然还花了不少的时间。

　　写完了字据，两人又都签了字，按了手印，陈书记把这几张字据收好，这事儿就基本上算是成了。

　　办公室门打开，门外的几人也就放开了李老太，李老太现在恐怕是已经知道这事儿晚了，面上一片绝望，甚至还不断往陈书记的办公室瞟，想要在这最后一步上再挣扎挣扎。

　　眼见着陈书记出来了，李老太又迎上去，想要再纠缠陈书记一番。

　　不过陈书记可不是那好惹的主，直接给李老太扣上了个妨碍公务的帽子，又背了些法律条文，倒是把李老太吓得一愣一愣的。

　　有陈书记在，李老太也翻不了什么天，很快，这事儿基本上就妥当了，李老太只能瘫软着身子，面上一片绝望，被林保国搀着回去。

　　半路上还遇见了林老爷子，他自然也得了消息，顿时，田坎上又传来了一阵老两口的骂声。

　　那边是一场闹剧，这边可温馨得很。林建国和秋爱华解决了一件大事儿，知道李老太大概是不会再频繁过来纠缠了，不由松了一口气，红光满面的脸上满是喜悦。

　　秋家人也知道林悦就快要去沪市上大学去了，现在这一家子恐怕是想要好好说说话，于是吃了热好的席面就很有眼色地回了家，把空间留给这温馨的一家子。




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入学(上)

　　闺女就快要去遥远的沪市上学了, 秋爱华自然是万分不舍，吃完了饭，一家人一起收拾完碗筷，秋爱华就拉着林悦的手开始絮絮叨叨

　　林悦也理解妈妈对闺女远游的不舍和担心, 耐心地听着秋爱华的念叨。

　　其实现在离开学也还有半个多月, 但耐不住秋爱华的担心和不舍, 总想着要把千言万语万般嘱托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林悦说尽了。

　　自从林建国和秋爱华在公社那里立下了遗嘱, 老林家的那堆人就几乎再也没有来闹过了，林悦也能安安生生地准备开学要带过去的东西。

　　李子涵和王海英也都考上了大学, 李子涵考的是一个很有名的外国语大学，专门学习英语，她爸爸给她分析过了, 以后英语专业说不定前景还不错，她也是这么认为的，最重要她自己还对英语和其他外国语感兴趣，选择这个专业倒也算是合了她自己的心意。

　　至于王海英，她也考上了本省的师范大学，这所大学也算是师范大学里很好的一所了，最重要的是毕业后有机会分配到省城的工作。

　　王海英追求的就是一个安稳, 要是真有机会留着在省城工作，那自己的人生切切实实会不一样了。

　　三个大学生李中正虽说都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但奈何大家的学校都不在同一个城市, 三人的情谊也得以后再多多联系了。

　　半个多月的时间,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足够林悦把黑市的事情都安排好，那些山货暂时是不会大规模收了, 现在的局势虽说宽松，但林悦也不敢冒险。

　　她敢做黑市的生意还是凭借着自己那个功能十分齐全的系统，保证不会被抓到把柄，这才下定决心敢干的，现在自己必须得去上学了，那黑市的生意自然是不能再干了，不说没人接手，就算是有人协助，林悦也不敢冒这个大险。

　　第一次去大学，要准备的东西自然是不少。水壶毛巾什么的东西可以去了再买，但被褥这种东西秋爱华可不放心交给林悦自己置办。

　　趁着还有时间，秋爱华不仅花大价钱给打了一厚一薄的两套棉被和一张床垫，还特意用厂子里头新出的布料给缝了三件套。

　　新做的棉被配上崭新的被套，不知道得有多舒服，秋爱华还特意在太阳底下晒了几天，让棉被都吸饱了太阳的味道之后才收进去。

　　除了衣服棉被这些生活用品，钱财和票据也是必不可少的，虽说现在大学里头每个月都会发粮票和补助，但秋爱华还是觉得穷家富路的，还是得多给些钱财给林悦，至少要保证能有个应急的能力吧。

　　除了这些，还得把介绍信、户籍证明、录取通知书等等文件准备好，入学的时候要用它们确认身份，办理粮食关系的时候也会用到。

　　等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好，林悦也早就处理好了黑市的事情，这么多天以来，她早已经靠着黑市换来了许多东西，兑换的兑换币也不少，当然，距离下一次升级，还是天差地远。

　　等这些东西安排好，也就快到了开学的日子了。离家的前一天，林悦专门从系统里兑换了好些能储存的物资，一点儿腊肉香肠、两袋子精米、两袋子白面粉、一罐食用油……当然，还有足够用上半年的姨妈巾。

　　这些东西准备好以后，林悦才放心地熟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秋爱华就煮好了香喷喷的早饭，煮了好些腊肉香肠，还煎了鸡蛋饼，配上酸脆爽口的泡萝卜和熬地浓稠的白粥，一顿早饭不可谓不丰盛了。

　　一家人在昏黄温馨的煤油灯下用完早餐，林建国和秋爱华就得送林悦去火车站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林建国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好几个小时就带着大伙儿出发了。

　　林悦的行李不少，但大部分林建国都早早就邮递去了F大，所以现在需要搬上搬下的行李并不多。

　　已经去过一次的路程，林建国也还算熟悉，所以很快就带着秋爱华和林悦借着刚亮的天光来到了县城。

　　县城里比以前喧闹了许多，林建国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原本的黑暗时光，真正是一去不复返了。

　　到了县城还不行，必须要到市里才能坐到火车，还好秋爱华早就联系了李厂长，借了制衣厂的几辆自行车，抓紧时间把行李都绑上，一家人又风风火火地骑车往市里去了。

　　到了火车站，林建国和秋爱华把行李都归置好，又去买好了火车票，然后才带着林悦去吃午饭。

　　这个年代，火车站的国营饭店也没什么好吃的，但都是些能饱腹，吃起来也方便快捷的伙食。

　　林建国用粮票买了几个肉包子、馒头和几碗南瓜小米粥。

　　林悦又悄悄咪咪兑换了一斤卤牛肉和一斤凉拌猪头肉出来，这些时间以来，林建国和秋爱华早已习惯了林悦这项能力，只是常常叮嘱着她要万分小心。

　　一家人坐在火车站外面吃了一顿饱饭，眼看着就到了上车的时候了。

　　秋爱华替林悦提着行李，一家人沉默地往火车站走去，到了临别的时候，惜别的情绪几乎到达了顶峰，却反而絮叨不出来了。

　　眼见着火车就快要开走了，秋爱华终于肯放开林悦的手了，林悦也后知后觉地觉得眼睛开始酸了，其实上一次已经出过远门了，但这一次，却还是觉得有些不舍得。

　　无论母女俩如何依依不舍，但是火车终归是不等人的，在一声哨声之后，火车终于开走了……

　　眼见着林建国和秋爱华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林悦呼出了一口浊气，现在，就该她一个人经历他乡的一切了……

　　火车上的日子和上次的一样，不过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万事就都得警醒一些了。

　　晚上的时候林悦不敢睡熟了，精神时时刻刻都得紧绷着，所以短短几日的路程，林悦却是萎靡了许多。

　　不过几日过后，窗外的景色总算是现代化了许多，虽说不至于到高楼林立的地步，但建筑的规模却是和途上的千差地别。

　　沪市，终于到了。

　　林悦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下了火车，出了火车站，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林悦反射性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人穿着一袭笔挺的卡其色风衣，内搭白色的半高领毛衣，衬得人清瘦中又多了一丝书卷气，原来是林远志。

　　可能是林建国和秋爱华早些时候专门给他写信通知过了，所以才来得这样准。

　　“远志哥，我妈让你过来接我的？研究院的工作忙不忙啊？这边我一个人应该可以的，要是研究院那边忙，你就先回去吧。”

　　林远志大步走过来，提过林悦的行李，笑了一声：“研究院这些天不怎么忙，再说了，你这可是第一次去大学，难道我还不能抽空送你入学了？”

　　林悦也跟着笑了：“那感情好，有远志哥陪着，我也不至于抓瞎了。”

　　林远志把林悦另一只手的行李也接过来，领着她往一辆小汽车那边走。

　　“我今早去院里借了车，今天咱们开车去上学。”说完，林建国就帮林悦开了车门，又绕过去后备箱放行李。

　　林悦也大大方方地在车上坐下，抱着自己的小背包假装掏了掏，掏出来一只崭新的盒子。

　　“远志哥哥，诺，给你带了个礼物。”

　　林远志系上安全带，接过林悦递过来的东西，打开看了一眼，问道：“钢笔？哪里买的？贵吗？”

　　林悦轻松地回答道：“随手淘的小玩意儿罢了，一点儿都不贵，远志哥随便玩玩儿就行。”

　　其实这是刚刚从系统里兑换的一只小众品牌，品质很不错，对标的也是中高端用户，只是没有专注于营销，就算是在21世纪也没有打出名头。

　　林远志听了林悦的这一席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样啊？那我就拿来用了哦。”

　　只是巧呢，刚好就是自己前世最爱用的牌子，这小林悦……还真是会选东西。

　　F大离火车站不远，林远志开着车，很快就到了F大门口。

　　目的地到了，林悦掏出随身带着的挎包里面的证件和通知书，准备先去办理入学手续。

　　门口有学长学姐帮忙接待，林远志也兢兢业业地帮林悦提行李，入学手续居然办得异常顺利，林悦也成功拿到了寝室钥匙。

　　寝室的那一摊子活儿可是个大工程，林远志先开着车驼着林悦和她的到了寝室楼下。

　　寝室楼倒不算高，林悦被分配在了三楼，湿气少，也有阳光，条件算是不错。

　　开学的时候寝室楼是允许亲属进入的，林远志就提着行李和林悦一起上了寝室楼。

　　寝室里面居然还没有一个人，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到的？看来大家都住得挺远啊？

　　林远志把林悦的行李放下，又问：“被褥这些秋姨没有给你准备吗？这附近卖的恐怕没有那么实在。”

　　林悦忙着收拾着行李，只答了一声：“哦，那些不好搬的东西妈妈都帮我邮寄过来了，待会儿我去学校的邮局领一下就行，你要是忙，就先回去研究院忙着吧。”

　　林远志却不满意这个安排，提议道：“还是现在去吧，我开车带你去，免得被褥没有铺好，今晚上不好睡觉。”

　　林悦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于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行李，跟着林远志下楼去了。

　　进了林远志的车，林悦举起手里刚领的地图，给他指路，很快，就到了学校里的邮局。




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入学(下)

　　选择邮寄行李的同学不少, 邮局被堆得满满的，架子都放不下了，堆得满地都是。

　　林悦带着自己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排队等着领自己的包裹。林远志也排在后面, 等着帮林悦搬行李。

　　邮局的工作人员手脚倒是很麻利, 很快就轮到了林悦, 林悦给她看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之后, 又报了寄件人的姓名和寄件地址，工作人员才在一堆的包裹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 林悦的几个包裹就悉数被翻找了出来，等林悦签了字，这些包裹就能被带走了。

　　林远志自觉地上前来给林悦搬行李, 两人再坐车回到了寝室楼下。

　　在这个年代，电梯是别想了，连楼梯间都破破旧旧的，寝室都是六人间，还没有独立浴室，饶是如此，F大的这个条件已经算是周围几个大学里面不错的了。

　　行李都搬上来了, 林远志也不方便给林悦收拾东西，便主动包揽了给她买暖水瓶、桶、盆等生活用品的活儿。

　　林悦自然也不客气，毕竟刚刚送他的那支钢笔也是她花了大价钱的, 再说了, 自家亲妈他都得亲亲热热地喊上一声秋姨, 买些生活用品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林远志走后，林悦看着眼前这一大摊要收拾的东西，狠狠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林悦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床铺，于是特意选了个向阳的上铺，虽然爬上爬下麻烦了一些，但也干净私密许多。

　　刚把床铺铺好，寝室门就吱呀响了一声，林悦抬头一看，原来是新的室友进来了。

　　“诶，还有人比我们早呐。你好啊，我叫陈小雨，这位是刘丹，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寝室的室友了，今后大家都要多多关照哦。”

　　林悦看了她们一眼，这两位长得白白净净的，带着一股子稚气，看来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陈小雨长着一张娃娃脸，刘丹则要成熟冷静许多。

　　林悦也笑着给她们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我叫林悦。”

　　说完，林悦又去“挎包”里掏出来一把大白兔奶糖分给她们，道：“来来来，吃些奶糖垫垫肚子吧，待会儿收拾东西可是一场硬仗。”

　　陈小雨笑嘻嘻地接过，第一时间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谢：“谢谢林悦！我最喜欢的就是大白兔奶糖了！以后有啥事儿要帮忙，尽管和我说！”

　　刘丹也接过林悦递过来的一把奶糖，笑着道了一声谢。

　　等两人吃了一颗奶糖，林远志也买好东西回来了，或许是看寝室门关着，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林悦过去把门打开，就看见林远志全身大包小包地挂着，还微微喘着粗气，看来是折腾了许久。

　　“远志哥，你咋出了这么多汗啊？我这边又不急，你慢慢选就可以了，怎么折腾成这样，快快快，快进来坐坐。”

　　说完，林悦就拖出自己刚擦好晾干的凳子请他坐下，林远志也累极了，自然没有推脱，喘着气问：“你看看，这些东西买齐了吗？诶，对了，这是你的两位室友吧？要不我还是端着凳子去走廊坐？”

　　陈小雨和刘丹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同志你就坐这儿休息就好，不打紧的。”

　　林悦也赶紧给双方介绍：“这两位是陈小雨和刘丹，我的两位室友，哦，这位是林远志，我……我哥。”

　　陈小雨和刘丹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声：“哦……是你哥哥啊，那你们先忙着，我们先去取个包裹。”

　　林悦点点头，等两人走了之后，这才给林远志倒了一杯水，等林远志接过了，才开始检查他带回来的东西。

　　暖水瓶、洗脸盆、洗脚盆、塑料桶、毛巾、牙膏牙刷牙杯……甚至连衣架都记着买了，看起来很齐全。

　　林悦翻了翻，居然又翻出来一套厚厚的蚊帐，这蚊帐比一般的厚实了许多，甚至可以当床帘用了，当然，价格应该也十分美丽。

　　“哦，这蚊帐给你夏天用的，当然也能挡一挡光，隔一个私密点儿的空间出来。”

　　林悦没没想到，林远志居然这么细心，连床帘都能准备好了。

　　“远志哥哥想得可真周到，这些东西的价格都不便宜吧？要不我待会儿点给你？”

　　林远志摆摆手：“那就不用了，就当是感谢你送我的钢笔啦，这东西也不便宜呢。”

　　林远志伸手攥了攥兜里的钢笔，刚刚他特意拆开看过了，甚至还特意借了纸和墨水试过，这熟悉的笔触，分明就是自己上一世最喜欢用的那一款。

　　那这个林悦，到底是上一世的熟人？或者还是……歪打正着？

　　林远志从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知道自己常用钢笔牌子的人并不多，其中的女性更是寥寥无几，更别说自己和林悦相处了这么多年，要是是熟识的人，肯定会漏出一丝马脚……

　　难不成，还真是歪打正着？

　　但无论林悦是谁，林远志现在已经基本上确定，她拥有沟通两个时代的能力。

　　毕竟这个钢笔牌子可是21世纪才出生的新品牌，其中蕴含的技术也是21世纪才攻破的。

　　那么，这个能力，是什么呢？时空穿梭？但这礼物也不太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太可能瞬间实现时空穿梭，那又会是什么呢……

　　“远志哥？远志哥？你咋不喝水呢？看这满头的汗，可得抓紧时间补充一些水分才行。”

　　林远志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林悦递来的水杯，将杯子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

　　林悦已经在开始收拾东西了，林远志也不好再打扰，于是很有眼色地告别：“悦悦，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哦，研究院那边还有些事情要赶。”

　　林悦从一大堆的东西里面抬起头来，又从挎包里掏出来一袋大白兔奶糖递给他。

　　“远志哥要是有急事那就先去忙吧，这剩下的东西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多谢远志哥帮我忙上忙下，忙了一天呢！这糖就送给远志哥甜甜嘴，以后再找机会请你吃饭!”

　　林远志并没有再跟她客气，直接接过了那一大把奶糖，笑着道：“好，那就期待下次的聚餐啦！你这边就专心忙着吧，我直接开车回去就好。那要没什么事情，我这就走了哦！”

　　林悦连忙从那一大堆东西里面挣扎出来，忙着要送他。

　　林远志深怕她一个不留神就摔了，赶紧道：“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好这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收拾呢，你快抓紧时间收拾，待会儿记得去食堂吃饭哈！”

　　林远志都这么说了，林悦自然也没有再拒绝，笑着答应：“好好好，远志哥你就先去忙吧，路上开车小心啊！”

　　目送着林远志走了，林悦才吐出一口气，再次投入到繁重的劳动之中。

　　终于，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行李也都归置到正确的地方去了，林悦终于能坐下来歇歇，喝上一口温水了。

　　陈小雨和刘丹也取好了包裹，一进寝室门儿就开始抱怨：“天哪，邮局离我们这边好远，排队的人咋这么多，看吧，现在才回来，这都到饭点了。”

　　“诶，林悦，要不我们三个先去吃个饭吧，听说大学的食堂也不好抢菜呢！”

　　林悦正好饿了，自然没有拒绝，于是三个人就收拾着打算去食堂了。

　　没想到这一会儿，剩下的三个人就都到了，三个人都带着繁重的行李，进了门就先选了自己的铺位，还好，几人都是和气的性子，也没在这上面闹出什么矛盾来。

　　其中林爱菊和陈海棠两位同志都不像是刚毕业的高中生，看起来已经快25岁往上了，都是以前下乡的知青。

　　剩下那一位鹅蛋脸的小姑娘，整个人怯生生的，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叫做李二丫。

　　六个人都到齐了，索性就结伴一起去吃饭去了。

　　一食堂就在公寓楼外面，有好多个窗口，卖着好多种食物，看得六个人目不暇接，一时间都不知道自个儿想吃什么了。

　　但新奇感总是打败不了饥饿感的，六人只粗粗逛了一圈，就打了自己喜欢的饭菜，开始吃午饭了。

　　林悦刚刚忙了这么久，看着满满一餐盘的饭菜，顿时就胃口大开。

　　虽说这个年代的伙食比不上21世纪的五花八门，但却要实在许多，那一份小炒肉里面就当真有一半多的肉，清炒小白菜也是分量十足。

　　其他几个人的餐盘也满满的，虽说菜色不一样，但大伙儿都吃得十分满足。

　　吃完了饭，其他几个人都回寝室收拾行李去了，林悦则打算先在校园里面逛一逛，熟悉熟悉这地方。

　　其实上次已经过来逛过一次了，但这一次的景象却全然不同，光是路上的横幅和标语，便是一个天一个地。

　　上一次的都是严肃无比，压迫感十足，这一次的却要宽松俏皮许多，字里行间都是对新同学的欢迎和期待。

　　路边的人也不一样了，上一次大伙儿都是满脸的麻木和紧张，这一次路上的人却要活泼许多，或许是新同学多了吧……




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   班委

　　林悦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校园里的一些标志性地点都踩熟了才带了几个包子回到了寝室。

　　刚到寝室，林悦把手里的包子分给大家，一人两个包子，就当做是晚饭了。

　　“诺, 我刚刚去食堂带了几个包子回来, 你们都没吃饭吧？这一顿就算是我请你们, 大家都别客气, 以后也拜托大家多多关照了。”

　　大伙儿都刚收拾完东西，现在肚子正空落落的呢, 就都没拒绝，一会儿就把几个包子吃的一干二净。

　　刚把包子吃完，就听见寝室门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而后便有人说话：“308的同志们都在吧？老师刚刚通知我们待会儿六点半去4教203开个班会。”

　　林悦把门打开，外面是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小姑娘，脸笑得圆圆的，一开口就是给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陈小果，就住在隔壁306。刚刚老师派了个学姐过来通知我们开班会，我们两个班的人太多了, 我就和她兵分两路，过来通知你们了。”

　　林悦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问道：“是在4教203是吧？我们这边待会儿就收拾好了, 一定准时到。”

　　陈小果点了点头：“对对对, 你们一定要记住啊，我得急着去通知后面的寝室了。”

　　说完，陈小果就急急忙忙地去敲下一个寝室的门。

　　等林悦关了门, 寝室的几个小姑娘才凑在一起议论。

　　“还好我们动作快，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儿直接出去参加班会就好啦。”

　　“也不知道大学里面的老师凶不凶，我们高中的老师可凶了！”

　　“诶，我听说啊，大学里面是没有固定的老师的，每个学期的老师都不一定一样，甚至一门课还要分成好几个老师来教。”

　　“那我们平时上课和生活要怎么办？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又该找哪个老师帮忙呢？”

　　“这个倒是不怕，我听说每个班级都有一个思想政治辅导员，我们有啥事儿都可以咨询她。”

　　“辅导员？也不知道我们班的辅导员好不好说话……”

　　议论归议论，大家手里的动作可都没有停下过，全都在忙着扫尾，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眼见着还剩下半个小时了，林悦赶紧开口：“还有半个小时了，我们就快些走吧，可别迟到了。”

　　林悦开口了，剩下的人自然不会反对，都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提起自己的挎包，陆陆续续地往门外走去。

　　林悦依靠刚才的记忆，很快就带着寝室的一大帮人来到了4教的203教室。

　　虽说离班会开始还有十多分钟，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一半的人，林悦赶紧找了一排连续的位置，寝室的六个人都坐在了一排。

　　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剩下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教室，在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的时候，她们的辅导员也到了。

　　看着讲台上熟悉的人，林悦眼睛一亮，居然是陈毓思！看来她已经从上一次的打击中走出来了，现在整个人神采奕奕，颇有21世纪那个始终处于时尚界前沿的毓神的风范。

　　陈毓思却还没有看到林悦，等到人到齐了，她才拿起手里的一张名单点了名。

　　她还不知道林悦的名字，但当林悦脆生生地答了一声到之后，她如常往答应的同学那边扫了一眼，这一眼，倒是让她认出了人。

　　但在教室里这么多人，显然不是相认的好场合，陈毓思只是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便继续点起下一个人的名字。

　　很快，点到完成，两个班级的人都到齐了。

　　“咳咳，”陈毓思扯过讲台上的话筒，清了清嗓子，而后说道：“服装设计一班和服装设计二班的同学们，大家好，我叫陈毓思，是你们大学四年的思政辅导员。”

　　陈毓思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片掌声。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辅导员的职务，简而言之呢，辅导员就想你们大学生活中的一个引路人，同学们有什么学习和生活中的问题，都可以来办公楼的201找我，其次呢，老师还是学校的讲师，要是有缘分的话，可能还会负责教授你们一些服装设计有关的课程。”

　　“自我介绍已经是完毕了，接下来，我来介绍一下学校的一般制度和上课安排。首先来说一下上课安排，早上七点是早自习的时间，同学们需要保证在早上七点按时到达早自习的教室。中午12点半到下午一点半是午休时间……

　　“学生证如果遗失，需要到办公楼的504补办；如果要请假呢，3天之内的小假可以直接找我，3-10天的长假则需要去教务处报备，10天以上的大长假则需要经过教务处主任和校长的双重批准，还有关于我们学校学分和综合素质分……”

　　一大串东西说完，就已经整整过了半个多小时，底下的人却没有一丝不耐烦，甚至都掏出了纸笔，将老师说的话都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

　　“好了，这些规章制度我就介绍完了，同学们还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吗？”

　　下方一片寂静之后，陈毓思又抛出了一个大雷：“好，那既然这方面同学们已经了解清楚了，那我们就开始下一个流程：竞选班委。两个班都需要竞选出两个班长、两个学习委员、一个生活委员、一个组宣委员、一个文娱委员和一位体育委员。有意向的同学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10分钟以后我们就正式开始。”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顿时就沸腾起来了，在这个年代，竞选班委这种事可有不少同学都会感兴趣。

　　“林悦林悦，你说我们寝室要不要去竞选一个啊？听说竞选了班委对以后分配工作有帮助呢！”

　　“啊？你在哪里听说的？我咋听说的都是竞选了班委以后每天都是累死累活的，还没有工资呢？”

　　“那有啥？不也是锻炼自己的能力吗？再说了，肯定还有综合素质加分的吧？”

　　“综合素质分？多听一些讲座，多参加一些社团就行了，哪需要去竞选班委呢？”

　　其他人议论了一大堆，林悦却没有开口，她也还没有想好呢，到底要不要竞选班委？

　　老实说，她是有些感兴趣的，毕竟自己上辈子可从来都没有当过班委。

　　可是……她是清楚当上班委的代价的，今后的大学生活肯定会变得忙碌起来，一时半会儿肯定忙不完。

　　不过，当上班委可还有一个好处，今后和陈毓思老师接触的机会肯定要比其他同学多上不少……

　　两个不同的想法在脑海中交争了许久，最终还是竞选班委这个想法更胜一筹，赢得了斗争。

　　“你们要竞选吗？我可能有些感兴趣了，待会儿我可能会中途加入进去哦。”

　　“啊啊啊，林悦要参加，那我们呢？要不我们也参加吧？”

　　“对对对，多多参与嘛，不管有没有获胜，至少有了竞选经历嘛。”

　　很快，10分钟之后，他们这个班竞选班长的战争就开始打响了。同学们比林悦想象中还要积极，竞选班长的人数居然有十多个人。

　　不过林悦对班长这个职位可没什么兴趣，她想要参与的，是学习委员的竞选。

　　还好，她提前了解过，自己的分数已经算得上是这个专业最前面的一批，竞选学习委员肯定有优势。

　　很快，竞选班长一事落下帷幕，竞选学习委员的硝烟开始打响，林悦数了数，自己的竞选对手还不少，足足有九个。

　　不过林悦却也不慌，竞选班委这事儿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成功了自然是好，没有成功她也不会感到气馁。

　　很快，想要竞选学习委员的同学就开始排成一列，挨个儿上台去介绍自己的优势和竞选宣言。

　　林悦排在第五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必须要格外出彩才会给人留下映像。

　　前面的几个同学一个接一个地上台去，很快就轮到了林悦。

　　林悦上台，首先是一段自我介绍，介绍了自己的年龄籍贯，高考的分数和平时的一些兴趣爱好，而后便开始介绍起自己能为同学们做的事情。

　　学习委员要做的事情不少，林悦一条一条地分析，让同学们对于一个学习委员的职务也有了个大概的映像，甚至后面要参与竞选的同学也开始扳着手指头记。

　　很快，有意愿竞选学习委员的同学都上台表现了一番，现在就要开始投票表决了。

　　现在可不像21世纪，直接开启一个群匿名投票就好，现在大家使用的，还是最原始的举手表决。

　　“好的，林豪同学的得票是12张，下面，赞同林悦同学担任学习委员的同学请举手……好，林悦同学的的得票是36张，下面，赞同……”

　　很快，大家的票数都计算完成了，林悦和另一名女孩子共同担任了学习委员的职务。

　　接下来是竞选生活委员和其他班委了，林悦没有再参与，倒是陈小雨，居然成功担任了班级的生活委员，还有刘丹，也成功竞选上了班级的组宣委员一职。

　　1班竞选班委的活动结束了，2班的竞选活动也开始了……

　　很快，两个班的班委全部都成功竞选出来了，这一次的班会也宣告了结束：“好，这一次的班会就结束了，待会儿体育委员带几个男同学和两个学习委员去我的办公室领一下教材和课表分发给同学们，2天以后正式开始行课。”

　　林悦的大学生活，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四年后

　　四年的大学生活一晃就过去了, 今天，是服装设计一班的毕业聚会。

　　毕业聚会在当地一家新开的民营餐厅中举办，近几年以来，随着华国政策的放宽, 大大小小的民营餐厅如雨后春笋一般, 似乎一夜之间就长满了整个沪市。

　　这一家餐厅主打的是粤菜, 清淡鲜美, 几乎适合所有同学的口味。

　　白切鸡一上桌，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动了筷子, 有的人夹鲜嫩的鸡翅，有的人夹肥厚的鸡胸，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动那两个大鸡腿。

　　最后, 林悦和陈毓思相视一眼，笑着夹起盘子里剩下的两个鸡腿儿。

　　此时的林悦，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刚踏进校园的小姑娘了，年方20的她，整个人的身上都洋溢着青春和活力，当然，还多了一丝精明和干练。

　　菜总算是走完了, 班里的同学们起哄着开了一瓶酒：“今天的菜这么好，不配上好酒怎么行？陈导，要不咱们开瓶酒？”

　　陈毓思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毕竟在坐的都是成年人了, 就算是喝酒, 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酒过三巡，原本还有些拘束的饭桌便热闹起来了，借着一丝酒意, 大家都活泼外向了许多。

　　“唉，眼看咱们班就毕业了，你们说，这四年咋就过得这么快？”

　　“每天都是教学楼、食堂、寝室三点一线，顶多再加个图书馆，怎么会不快？”

　　“唉，不过还是有些感慨嘛，我还清清楚楚记得咱们入学时候的样子呢，没想到咱们这就毕业了。”

　　“但这四年总算是没白学，至少大家都分配了个好去处不是吗？”

　　“嗐，什么好去处哦，我分到的那个制衣厂可不怎么样，离我们家太远，厂子又老旧，连员工宿舍都不够，还不知道得工作多少年才能分到我自个儿的房子呢！”

　　“这有啥可抱怨的？能分配个单位就不错了，至少成功吃上了商品粮不是？咱们也总算是洗干净身上的那股子泥巴味儿了。”

　　“唉，也就这么一个好处了，吃上了商品粮，至少旱涝保收，不用再看老天爷的脸色了。”

　　“诶，对了，咱们的林大学委，恐怕不会服从学校的分配吧？”

　　“嘿，那还用说？人家林大学委，可是早就创办了一所属于自己的制衣厂了！”

　　林悦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瓷碗，淡淡一笑：“哪里哪里，就是个小厂子，全靠着政府的补贴过活呢。不过我确实打算放弃学校分配的工作岗位了，嗐，总想着年轻要拼一拼嘛。”

　　“诶，林大学委可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这悦己制衣厂是咱沪市最早的一批民营制衣厂之一啊？现在厂房应该挺大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咱们沪市的第一大制衣厂哩！”

　　林悦淡淡一笑，没有回他。自从她创办了一家小小的制衣厂，身边明里暗里的酸话就没少听过，这个程度的话已经算“动听”了，都不值得让她生气。

　　“老李你怎么说话呢？咱们林大学委她有那个能力，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制衣厂，我们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你咋能这样说呢？”

　　“呵，一个老娘们儿，谁知道她那制衣厂是咋开起来的？指不定啊……发生了啥咱们不该知道的事情也不一定呢！嘁，还为她高兴，那制衣厂又没有我的份儿，我高兴个屁呢！”

　　酒意上头，这人意识不清，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身边的那位同学赶紧拉住他，尴尬地朝林悦笑笑。

　　“林同学，你别生气，老李他就是喝醉了，要是没醉，他肯定不敢这么对你说话，你放心，等他酒醒了，我一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去！”

　　林悦转了转手上的酒杯，面上毫无波澜，冷声道：“道歉就不必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家伙，就当是听了句笑话，明儿我就忘了。好了，吃也吃得差不多了，陈老师，要是没其他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对了，那位同学的饭钱，我可不帮他结哈。”

　　这毕业聚会是班里人投票决定的，投票表决之后好些人都起哄着她请客，林悦也觉着后面几个学期自己太注重生意，那个学委的职位也当得不太称职，于是也就答应了请客一事。

　　不过请客归请客，对于有些不值当的人，她自然不会那么滥好心。

　　林悦和大伙儿打了个招呼，等陈毓思也笑着应了，这才提起自己的小挎包去前台结了账，结账后便直接往外头走了。

　　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两个人叫住了，林悦回头一看，原来是陈小雨和刘丹，没想到她们还会特意来送她。

　　林悦是从未奢望过的，毕竟自从自己的生意开始以后，她就几乎没怎么回过宿舍住了，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会特意过来送她。

　　“悦悦，刚刚那人说话实在太难听了，你可别生气，坏了自个儿的心情可不值当。”

　　“对对对，你看，这是我和刘丹特意给你买的毕业礼物!虽然也不是啥值钱的东西，但……至少有那么个意思在不是？”

　　林悦接过那东西一看，原来是个招财进宝的小摆件，这小小一只的财神爷还挺可爱。

　　“你可别小瞧了它，我们两个挑了好久呢！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市场都被我们逛遍了，鞋都快走烂了！”

　　林悦把东西抱紧，笑着说：“谢谢！没想到你俩还记着我呢！等着!我也给你俩准备了礼物来着，刚刚那地方不好给，原本是打算趁着聚会结束再悄悄给你俩的，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完，林悦就从挎包里头掏出了好几个盒子出来。

　　“喏，这里有两块手表，普通国产的，但都挺精致小巧，你俩一人一只，这五只钢笔呢，就给你们五个人一人一只，可别把手表这事儿给她们说了啊，我可没那么多钱送！”

　　陈小雨和刘丹听了，赶紧把东西推开。

　　“不不不，手表实在太贵重了，我们可不能要，你就送我们钢笔就好了！”

　　“对对对，悦悦你咋这么傻呢？咱们送的小摆件哪里就值两块手表的价钱了？”

　　林悦却不容许她们推辞，直接把她们的手拉过来亲自把手表扣上了。

　　“礼物又不是看价格来判断价值的，我珍视的，是你们的这一份心意!好了好了，快些收下吧！我还得忙着去工作呢，就不说了！”

　　说完，林悦就匆匆忙忙地转身，钻进了路边的一辆车里。

　　这是制衣厂的车，她前几个月才刚买下来的，现在还崭新呢。

　　“张叔，送我去厂里吧，我还有一些文件没有看。”

　　张叔答了一声：“好嘞!”，就开动了汽车，带着林悦去了悦己制衣厂。

　　窗外，陈小雨和刘丹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咬咬牙，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一份贵重的礼物。

　　……

　　另一头，林悦坐车来到了自己的制衣厂。

　　这是一所占地面积3000平方米的厂子，包括了车间、办公楼、仓库、食堂和员工宿舍。

　　虽说里面只有300多个工人，但林悦还是想方设法，尽量保证工人们的生活质量。

　　张叔开车去了办公楼下，说是办公楼，其实只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里面只有七八间办公室和五六间会议室罢了。

　　车子熄火，林悦来到了201，属于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甚至还专门和隔壁打通，修了一间休息室。

　　书桌上的文件不少，林悦先挑了几本最重要的翻看。

　　最重要的一本，自然是对外贸易备案登记表了，这东西已经交上去一周多，现在总算给过了。

　　没错，林悦现在已经惦记着对外贸易的事儿了，现在这个阶段，华国正是缺少外汇储备而又需要大量外汇的时候，林悦自然也想试试出口创汇。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为了华国，林悦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想要的，是把悦己这个品牌做大做强，争取以后能在国际上也能站稳脚跟，让国际服装设计的市场上，也能有华国品牌的一席之地。

　　毕竟有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双份经验积累，林悦也相信，自己设计出来的服装，有一定的几率在国际上大放异彩。

　　当然，这最重要的一步，自然是将自己的产品，带到国际市场之中。

　　悦己制衣厂现在已经注册了好几个品牌，其中两个品牌主推大众款成衣，面对的市场主要是华国的大部分普通人群，现在已经成了服装批发市场和各大供销社的常客了。

　　还有一个牌子主要对标的是国内高端客户，设计更为精巧，用料也更为考究，现在也已经在悦己自己盘下来的两个店面里销售了。

　　两家店都处于沪市经济最为繁荣的地方之一，每天的客流量巨大，悦己的衣服又确确实实精致好看，所以销量还不错，带给了制衣厂不少的收益。

　　当然，现在悦己又新注册了一个英文品牌：Self。主要对标的便是国际市场了，Self既有日常成衣，又有礼服，既适合中端市场，也能悄悄渗入高端市场。

　　林悦最看重的自然是服装高级定制市场，但一时半会儿的，自然是不可能打入其中。

　　所有，Self这个阶段的任务便只有打开国际中端市场，打响Self这个品牌，为后续进入高端市场打好基础。

　　把桌上的文件浏览签署完，林悦又起身去了202，这是属于设计师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都是林悦这几年寻摸到的服装设计高手，几乎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设计理念和设计思路。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舍得放弃国家分配的铁饭碗，敢和林悦拼上这一把。




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   礼物

　　其实林悦不是没有打过陈毓思的主意, 不过人家明明白白地说了，想要在学校再奋斗几年，多培养几批学生，把自己的设计理念和设计经验传承下去。

　　林悦也不急着挖F大的墙角, 毕竟她相信, 陈毓思终归还是会成为行走在时尚界前沿的毓神的, 毕竟对于她这等天赋卓越的设计师来说, 想要达到这样的高度，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过一名设计师的成长路程可不短, 过几年再把她招揽过来也不迟。

　　“这个季度的新品都设计出来了吧？待会儿咱们投票表决，挑出里面最好看的，市场潜力最大的, 就可以直接交给车间那边投产了。”

　　“哦，我们设计部这边的已经出来了，加上林总您的，一共是十份设计图纸，刚才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进行讨论和投票。”

　　“好，你去通知其他几个部门的几位部长, 再随机选一些工人进来，待会儿咱们去会议室聊。”

　　“好的林总，咱们这就去办。”

　　林悦每个月都要求设计部门拿出一份新的设计图纸出来, 再通过几个部门和一些幸运儿的投票表决, 挑出里面可行性最高的以及市场潜力最大的投产。

　　这样一来, 悦己的中高端品牌几乎每个月都能推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新品，这也为悦己占领沪市的一片市场提供了条件。

　　不过推出新品可不仅仅只有好处，往日里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新品备受冷落的局面。

　　但是尽管如此, 林悦还是坚持每个月，至少每个季度都要推出一批新品，毕竟这才是一家服装企业保持生命和活力的重中之重。

　　……

　　等林悦和几个部长讨论了下个月的新品，又处理完了剩下的几份文件，天色就已经开始渐渐暗了下来，工人们也快下班了。

　　林悦熟知昼夜颠倒的危害，所以若非必要，不会要求工人们轮流加班，就算是赶工，林悦也会安排三个班次轮流上工，至于工资和食堂的补贴自然不必多说。

　　等林悦来到厂里的车库，张叔已经开着另外一辆货车去送货去了，所以林悦现在就只能自己开车回家。

　　回哪个家呢？自然还是林远志的那个宿舍。

　　其实林悦不是没有在沪市买几套房的能力，事实上她也确实买了几间门面，毕竟这东西不会亏本，甚至在后来，还会给她带来天价的收益。

　　至于为什么没有住自己买的房，那主要还是林建国和秋爱华放心不下。

　　毕竟闺女这么白白嫩嫩的，力气又不大，文文弱弱的，万一真的遇上了什么亡命之徒，哪还有什么反手之力？

　　林远志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熟知他的秉性，把乖乖女儿托付给他照顾一下，他们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当然，林悦可没有他们想得那么脆弱，毕竟还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存在呢，就算是遇上了什么危险，凭着系统的能力，不说反杀，至少保命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林悦也不想爸妈担心，乖乖地住进了林远志家的客卧。毕竟这四年的相处以来，她对林远志的心思也渐渐地不那么单纯了……

　　……

　　回到了林远志的家，就已经到了下午七点半了，街道都变得昏暗起来，小区里的路灯也亮起来了，给寂静黑夜添了一分温暖。

　　林悦跺跺脚，叫醒了楼道里的感应灯，而后便几步跨上楼，掏出钥匙来打开门，屋内便透出来一丝昏黄的灯光，暖烘烘的灯光下是一桌简单却温馨的饭菜。

　　“远志哥，今天回来这么早？还做了晚饭啊？”

　　林远志还在厨房忙活着，手里的动作不停，分心回答道：“是是是，咱们研究院的实验已经进行地差不多了，现在基本上已经到了快要收尾的阶段了，所以今天我可总算有时间做饭了，吃了这么多天外面餐馆的饭，肠胃都有些受不了了吧？”

　　林悦换了拖鞋进来，笑着拉开餐厅的凳子，直接用手抓了一根儿酥肉，一边嚼一边夸道：“这酥肉炸得可以，外酥里嫩，有我妈的味道，就是不太适合当晚饭，太油腻了。”

　　林远志一边拿了几根酥肉在菜板上边切成段，一边道“我辛辛苦苦炸出来，可不是让你批评的!喏，我这正准备烧一个酥肉紫菜汤呢，人家还要拿来煮的，谁让你空口吃了？”

　　林悦嘿嘿一笑，索性进了厨房看他忙活。

　　谈话之间，锅里的水已经沸了，林远志现在正把酥肉放下锅，一道酥肉紫菜汤眼看就要完成了。

　　“对了，今天的毕业聚会还玩得开心吧？既然毕业了，那毕业后的打算也得提上进程了，悦悦，要不咱们抽空回前进公社一趟？”

　　林悦惊讶地看了林远志一眼，她也正有此意呢，没想到林远志的心思倒是和她的不谋而合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索性最近也不忙，我就想着，把我爸妈接到沪市来玩儿几天。”

　　林远志闻言点了点头：“是该把林叔和秋姨接过来玩玩儿，总不能让他们在前进公社留一辈子吧？总该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也是那么想的，还有外公外婆他们，既然我有这个能力，那又为什么不能把他们接过来享一享福呢？只怕是故土难离，他们也不见得愿意在沪市久待……”

　　“那有什么？万事随着他们开心就是了，不过等他们老了，我觉得还是得到沪市来，这里的医疗交通和休闲娱乐方面，再怎么也要比前进公社强些。”

　　“是该如此……那你这次也和我一起回去劝劝？”

　　“那有什么不能的？索性我这工作基本上都完成了，剩下的东西就交给下面的人来办就是了。而且我本来就打算回去一趟的，好了好了，水开了，快去洗碗，准备吃饭喽!”

　　饭桌上，两人倒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而是各自说起自己工作上的事情。

　　“外贸许可我已经拿到了，主推的服装款式和礼服的设计图纸基本上也都确定下来了，恰好下个月有个外贸博览会，我带着那帮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接触到合作伙伴。”

　　“我们研究院那边的实验基本上也已经完成了，这一次可真是有个大大的惊喜要给你看，不过得先吃完饭，吃完饭我送你一个礼物啊。”

　　林悦听了林远志这话，顿时也不在喋喋不休地说自己的生意了，开始就着林远志煮出来的一碗鲜汤送饭，吃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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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饭，林远志却还是任由林悦在那儿抓心挠肝地东翻西找，自己则是不慌不忙地洗起了碗。

　　林悦把自己能想到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却还是没找着林远志所说的惊喜，最终只能蔫答答地看着林远志洗碗。

　　终于，碗洗干净了，灶台也擦干净了，甚至连厨房的地也清扫干净了，林远志总算是出了厨房，径直拉开了酒柜最底部的一扇柜门，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系着丝带的小礼盒。

　　林悦万万没想到，林远志居然没有发挥出自己的身高优势把东西往高里藏，反而是把东西藏在了最底下！枉费她刚才还专门拿着凳子翻了一圈呢！

　　林悦接过这个小礼盒，迫不及待地把丝带解开，掀开盒子一看，里面居然是一部小巧精致的手机！

　　林悦惊喜地捧起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惊喜地问道：“这就是你们研究院的研究成果？这么精致的吗？”

　　林远志看着林悦惊喜的小表情，嘴角微勾：“那可不是，研究院出品的手机可没那么好看，块头也比它大了许多。好了，里面已经有电话卡了，你给我拨个号，看看能不能用？”

　　“拨号？基站这么快就建好了？我都没听见声儿呢？”林悦嘴快，话都吐出来了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

　　林远志却没抓着不放，仿若是没听见一般，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给她打了个电话。

　　“铃铃铃……铃铃铃……”最原始的铃声响起。

　　林悦这才把注意力拉到手里的小东西里，赶紧把林远志的电话号码存上了。

　　存好了电话，林悦才继续翻看着手里小巧的手机，这手机和21世纪的老年机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摄影、手电、通话和短信功能全部都有。

　　不过其他21世纪才开发聊天软件自然就没有了，但饶是如此，林悦还是万分满意，至少有了这一部手机，以后许多事情都要方便多了。

　　林远志也不打算干预她对于手机的探索，不过看她对于手机各项功能的使用这么熟悉，原先早就确定的事情也更加清晰起来。

　　“通信基站暂时只有京市、沪市、津市、武市等主要城市和一些战略要地才有建设，所以等我们回到前进公社，这玩意儿恐怕就用不了喽。”

　　林悦也理解，爱惜地摸了摸手机珍珠白的外壳，道：“能在沪市用就已经够了，毕竟我的大部□□家还是在这里嘛。通信基站的建立不容易，我也理解。”

　　林悦知道，现在两人对各自的身份早已是心照不宣了，不过是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罢了。

　　“那你定个日子，咱们回前进公社看看？”

　　林悦沉吟一番，道：“我看还是要快些，趁着咱们现在都还有空闲时间，最好还是早些回去一趟，免得过一段时间又忙起来了，那才是后悔莫及呢。”

　　林远志点点头，道：“那我请我一个朋友帮我们订两张后天回去的卧铺票？”

　　林悦笑着点头：“也好，总算是毕业了，我也得快些回去好好尽尽孝心不是。”




118. [最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家团圆

　　林悦同意之后, 林远志下午就托了自己的朋友帮忙买火车票。

　　一天多的时间，林远志和林悦很快就安排好了工作上和厂里的事情，还抽空收拾好了行李，匆匆忙忙给大家选了些礼物, 一切准备就绪, 两人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当然, 出发之前, 两人还去了自行车厂探望了秋衡，现在的他早已经是自行车制造厂的正式员工了, 甚至因为自身组装自行车的实力，厂里还给他升了工资待遇。

　　不过转正的代价也不小，就像现在, 自行车制造厂正是忙碌的时候，秋衡就完全没机会请假，不能和他俩一起回前进公社一趟。

　　探望过了秋衡，两人又带上了新的大包小包，这些都是秋衡给家里人带的礼物，虽说准备地匆忙，但也代表了自己的一番心意。

　　火车上的时光依旧是那么无聊又快速, 很快，这次的火车就到他们的目的地了。

　　林悦和林远志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等火车一停, 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下了车。

　　出了站台, 正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 林悦就听见了耳熟的声音：“悦悦！悦悦！远志！我们在这边呢！”

　　林悦和林远志顺着声音一看，原来是林建国和秋爱华专门过来接他们了。

　　“爸妈，你们怎么还特意过来了？”

　　“林叔, 秋姨，这大太阳天的，咋还特意跑一趟呢？我和悦……我和林悦又不是不知道路。”

　　“哎呦，这不是担心你们吗？自从前几天你们给打了电话，我和你秋姨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天天都记算着你们到哪儿了，非得看见你们平平安安回来这心里才会踏实，这不，我们不就一大早过来等你们了吗？”

　　林建国一到两人儿跟前，就自觉地接过林悦手上的行李，林悦也开开心心地挽过秋爱华的手，母女俩很是亲昵了一番。

　　“好了好了，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撒娇呢？快点快点，你们可都还没吃午饭吧？火车站外头新开了家自营的小饭馆，据说味道还不错，我们就去那儿先填饱肚子去！”

　　林建国和秋爱华有了安排，林悦和林远志自然是乖乖听话，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食堂外头的那家饭馆。

　　这家饭馆倒还算干净，几张桌子都擦得锃亮，老板娘也温声细语的，服务周道，不过饭菜的价格倒确实比周边贵上一点儿。

　　这个林悦也能理解，毕竟是火车站旁边嘛，租金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拿到菜单，看着上边儿配上的一些图片，原本毫无食欲的林悦也被勾起了胃口。

　　四个人每人点了一道菜，就凑齐了三菜一汤，林建国又叫了半壶酒和一盆饭，这些就足够四个人吃的了。

　　老板娘的手艺果真是不错，林悦吃着都觉得十分新鲜，这原汁原味的饭菜比起上一世那些添加剂泛滥时候的饭菜居然也毫不逊色。

　　就着这些饭菜，四个人吃得开心爽快，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

　　“悦悦你这就算是毕业了吧？学校有没有给你分配个好去处？”

　　林悦笑了：“学校分是分了，不过我没去，爸你忘了？你女儿我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呢！我自家就有一家制衣厂，哪还需要学校分配工作？这样的好事儿啊，还是留给其他同学吧。”

　　“哦哦哦，是咧是咧，这一喝酒，我脑子都糊涂了。”

　　“嘿，悦悦你别理他这个醉鬼，跟妈说说，你那制衣厂开得咋样了？上次信里不是说布料出了些问题吗？问题都解决了吧？”

　　“哦，那事儿啊，早就解决了，咱们制衣厂的需求量太大，原先的供货商供不下了，我就又去谈了一家，现在这布料可是足够了。”

　　“悦悦出息了！还当上沪市的大老板了！不过要我说啊，这工作还是不够稳定，不像咱们远志，给国家打工，为科技做贡献，那才是真的稳当呢！”

　　“诶，叔你可别这么说，我这工作稳定是稳定，但可没人家悦悦的制衣厂赚钱呐！现在这个时候，既然市场开放了，那咱们何不抓紧机会，搞出自己的事业来呢？”

　　“咋没有自己的事业？你们三个小家伙在沪市打拼的时候，咱们在家里可也没闲着呢！”

　　林悦被勾起了兴趣：“哦？你们在家里也没闲着？爸，你们趁我们不在家搞出了什么大动静？咋也不跟我说呢？信里也不提上一句！”

　　林建国咂了一口酒，嘚瑟地说道：“咱们几个在家里可没少干事儿！前不久线上的制衣厂往外头放股份了，你妈和你舅妈凑了凑，一人买了制衣厂百分之六的股份，现在她们可不得了喽！都是人家制衣厂的股东喽！”

　　“我妈和舅妈这么厉害啊？我看制衣厂的发展确实不错，这股份以后得翻好几番呢！每年的分红就得不少钱！妈，你和舅妈的眼光不错嘛！”

　　秋爱华乐得给林悦夹了一筷子苦瓜炒肉，笑道：“我和你舅妈眼光好，你爸也厉害得很呢！现在他这个后勤部长可不得了了，还身兼咱们公社农业部部长一职呢。”

　　林悦好奇地不得了：“真的？我爸这么厉害？一连当两个部长，那公社能同意吗？”

　　“咋不同意？你爹我有那个能力！人家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告诉你，你爹我现在可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知识分子了！”

　　林建国嘚瑟得不行，秋爱华却看不惯天那样，一胳膊肘捅过去，自己把话头接上了：“你爸确实是知道知识的好处了，昨年不是看了你带回来的几本农书吗？那书里的东西确实是好！你爸就照着书里的做，居然让咱们公社的小麦增收了好多，公社就让他当农业部的部长去了。”

　　“嘿，要我说啊，咱们这些农民种了一辈子地，按理来说该是最了解土地的人才对，不过啊，我现在是信了，这种地啊，也得看书，也得靠科学！看看，靠着咱们以前的经验，可没本事让麦子增产呢。”

　　“对对对，你爸这些天也都可用功了哩!现在好像还在看那桑蚕养殖的书，说是要在山地上种桑树，养蚕缫丝，正好卖给我们制衣厂加工。”

　　林悦也眼前一亮：“不错嘛！爸你这脑子确实挺灵光啊！要是以后咱们家也养蚕了，记得给我打一床蚕丝被啊。”

　　林建国努力镇压脸上的笑意，道：“这事儿还没开始呢，还不一定得成功，不过要是事情真成了，别说一床蚕丝被，就是丝绸我也给你织出来！”

　　……

　　就着好酒好菜，一家人吃了个大饱，也聊了个开怀。不过午饭结束以后，就得抓紧时间往前进公社赶路了。

　　两个人的行李分到四个人手上就轻巧了许多，林建国又专门借了牛车过来，一家人的归家路倒是不怎么累。

　　很快，牛车就载着他们到了前进公社，又到了大包山大队。

　　看着路边的景色一变再变，林悦也感概良多，没想到就离开了这么一段时间，前进公社的变化居然还挺大。

　　光说这条宽宽的泥路，就让归家的旅程便捷了不少，还有那零零散散的几户砖瓦房，砖瓦房也终于进入了寻常百姓家。

　　林悦甚至还看见了头顶上的几根高压线，

　　明明寒假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的，看来公社里通电的人家越来越多了。

　　很快，林建国就驾着牛车来到了自家的门前。

　　林悦下车一看，这院门却没有闭上，林悦疑惑地看了林建国一眼。

　　林建国把牛车系好，道：“哦，这不是你们上次寄回来的彩色电视机吗？孩子们都挺喜欢看的，我和你妈也喜欢热闹，一到放学的时候就时常开着，孩子们都看得高兴哩！”

　　林悦了然地点点头，率先提着行李进了屋。

　　堂屋里除了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秋老太居然也在，毕竟电视是精贵东西，没人看着可不放心。

　　“外婆！我好想你啊！外公怎么没有过来？还在哪里忙呢？”

　　秋老太听见林悦的声音，赶紧把手里的针线盒放下，惊喜地抱过林悦，笑着说：“我的乖孙诶，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外婆也想你呢！这电视声音太大了，我居然都没听见院子开门儿。你外公去养殖场忙了，我就在屋里边看电视边做点儿小东西。”

　　“养殖场？公社里还新开了养殖场吗？”

　　“你舅舅不是没在大队学堂当老师了吗？这些年一直就琢磨着搞个什么事业，恰好现在政策好，他就办了个养殖场，一边养鸡鸭，一边养兔子，每个月能卖不少钱呢。”

　　“搞养殖啊？那可得多多注意着，舅舅有没有请个专业的人士把把关？”

　　“嘿，哪没有？你舅舅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专门去农业大学雇了个大学生回来呢！他自己也上心，专门买了好多书回来，天天都在看！”

　　“对对对，你舅舅这个可是咱们整个市第一个私营的养殖场，市里的农业局也说了，会全力帮扶咱们，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去市里的农业局求助，人家不会不管的。”

　　林悦这才放下心来，这搞养殖可是个高风险的东西，还好舅舅考虑得到位，有了技术支持，至少不会陪个底朝天。

　　“那外公和舅舅啥时候回来？今天要来这里吃个团圆饭吧？”

　　“你外公和舅舅待会儿肯定会回来的，他们也惦记着你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边就传来一阵“咯咯……嘎嘎……”混杂的声音。

　　秋老太听见了声音，眼前一亮，道：“瞧，你舅舅和外公这就回来了吧？”

　　林悦赶紧出去迎接，果然就看见舅舅穿着一声蓝色的工服，左手提了只鸡，右手提了只鸭，外公也帮着提了个兔子，两人终于回来了。

　　“嘿，悦悦和远志已经回来了？快点快点，舅舅专门带回来的肉哩，今天好好给你们两个孩子接风洗尘。”

　　说完，秋大哥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工服也不忙着脱，还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喊了一句烧热水，看他那架势，好像现在就要把三只动物了结了。

　　果真，忙活了一会儿，三只动物都变成白溜溜的肉了。特别是兔子，还特意留下了皮，拔了毛，专门做成了带皮兔。

　　有了这三只动物，今晚饭桌上的肉菜基本上就搞定了。

　　很快，林倩也从老秋家过来了，林悦终于想起了什么，赶紧回屋去翻了翻自己的行李，拖出来一个大大的包袱。

　　“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爸妈，大家快别忙活了，快来看，我和秋衡哥，哦，还有远志哥，都给你们带了礼物回来呢！”

　　“秋衡？这小子还记着给我们带礼物哩？这么久没着家了，就写了几封信回来，我还以为他都不记得爹妈了呢。”

　　“嘿嘿嘿，衡哥现在是自行车制造厂的正式工了嘛，肯定得忙点儿，好了好了，快点来分礼物吧！”

　　说完，林悦就把大大的包袱打开，里面摆的整整齐齐的东西顿时就散开来。

　　“这是我给大家一人选的一套夏装，这边是衡哥一家给买的一个收音机，这是衡哥给买的，奶粉和茶叶，专门送来给你们补身体的。”

　　说完，林悦又补充道：“嘿嘿，这次回家的打算是突然决定的，有些匆忙，所以这些礼物也准备得匆忙一些，不过质量我都看过了，杠杠好的。”

　　大伙儿哪会嫌弃这些，每人都领了自己的礼物，高兴地当场就试了试，言笑间满是对孩子长大的欣慰。

　　试完了礼物，两家人就得一起忙活着做团圆饭了。

　　林悦倒是不怎么会做饭，不过林远志会啊，所以到头来全家唯一闲下来的，就只有秋老太和林悦。

　　林悦也乐得陪外婆说说话，祖孙俩谈天说地的，也聊得开怀。

　　在这么多人的努力下，一桌团圆饭也总算是做好了，林悦先把外婆请上座，自己则忙着把碗筷摆好，甚至趁着这个时候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来几瓶汽水儿和一瓶上好的白酒。

　　林悦把汽水开了，白酒也打开摆上桌，这时候，厨房基本上也忙活完了，几人又忙着把菜都端上桌。

　　香菇炖鸡汤、魔芋烧鸭和鲜椒兔是三道主菜，爆炒鸡鸭杂、苦瓜炒蛋、清炒丝瓜和凉拌拍黄瓜是几道解腻的小菜。

　　一家人满满当当坐上了饭桌，正好挤了一桌。

　　林悦先把汽水和酒分发了，爱喝酒的人喝酒，不喝酒的人喝汽水儿。

　　“来！咱们一起干杯！”

　　“来来来！干杯！”一个大圆桌上，一家人都举起了手上的饮料，在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中，开启了这一次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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