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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厨神系统逐梦演艺圈
作者：芒芒虫

简介：竞技文预收《真千金只想为国争光[射箭]》求个收藏哦，谢谢啦～文案在最下方。
——————▼以下为本文文案▼——————
一百八十线女明星谭悠悠逐梦演艺圈失败，却意外绑定了“造星”系统。
谭悠悠：你说的造星，是国际影星吗？
系统：不，是厨艺之星。
谭悠悠：哦，还不如人造卫星。
系统：……但你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金钱、名声、男人。
谭悠悠：？都展开说说。
【叮！您有新的五丁包订单】
【叮！请为刘伯做一份面结面】
谭悠悠拿着锅铲，看着系统提示，在烟熏缭绕中感到绝望。
她以为从此就要和祖传早餐店锁死，成为落魄的“面结西施”，狂奔在从未想过的道路上，然后她红了！
“我靠！喻珩川去她店里了，竟然还说面结面好吃！那可是最挑嘴的喻珩川啊！”
“看着谭悠悠做菜，喻珩川的颜突然就不香了。”
“我看谁还黑悠悠是花瓶，有这么会做菜的花瓶吗！”
“悠悠来我们这里开新店了！明早五点起来排队！”
“喻珩川老公就送给悠悠吧，我只想和腐皮黄鱼在一起。”
小早餐店成了网红连锁店
黑子成了铁粉
谭悠悠发现，做菜，真香
全国烹饪大赛现场，赛后面对无数镜头，谭悠悠舀起一块蟹黄嫩豆腐，就送进了喻珩川嘴里。
观众：！！！好想去现场吃悠悠做的菜啊！
喻珩川：烫死我对你没好处……
谭悠悠：这届粉丝和老公都不对劲！
【食用指南】
*天然小厨娘x挑剔大明星
*美食文，含经营、娱乐圈元素
*慢热，主要是吃吃喝喝，升级事业，顺便谈个恋爱，男主正式出场较晚
*初期以江浙菜为主，后期会有增加各地美食
*请不要按本文菜谱做菜QAQ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美食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谭悠悠 ┃ 配角：喻珩川 ┃ 其它：每一个为生活而努力的人

一句话简介：只愿尝遍人间烟火

立意：用心把每一天都过得红红火火



1. [最新] 造星系统   “欢迎宿主谭悠悠进入造星系……

　　地铁在眼前掠过好几趟，谭悠悠依旧坐在候车椅上，没有上车。

　　“什么时候我的脸也能出现在这里啊？”谭悠悠下巴搁在行李箱拉杆上，腮帮子微鼓，呆呆地望着正对面墙上那张巨幅口红广告。

　　广告上的男人慵懒倚在栏杆上，身着宽松米白衬衫，露出颈部与一侧锁骨，拇指擦过嘴唇，抹开一道靡丽红痕。他发丝凌乱，嘴唇微张，双眸对着镜头半睁半寐，刚好与谭悠悠四目相对，似张扬，似迷茫。

　　这位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男星喻珩川。他花了仅仅一年时间，就成了顶流，现在连口红都找他一个男星代言，可见他拥有多少女粉。

　　人与人就不能多作比较，谭悠悠也有个演员梦，但她仅花了一年时间，就成功梦碎。戏没接着，解约书倒已经递到了她手上。

　　又一趟地铁疾驰而来，停在谭悠悠眼前，正挡住那张喻珩川的海报。

　　【叮咚！系统连接中...】

　　【系统连接1%】

　　【系统连接30%】

　　……一分钟后……

　　【系统连接100%，恭喜宿主谭悠悠，造星系统连接成功！】

　　这是什么？！伴随着奇怪的进度条载入，一个机械电子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谭悠悠差点没控制住从座位上弹起来。

　　地铁门缓缓合上，喻珩川的脸重新出现在谭悠悠眼前。但这次喻珩川的脸旁边，出现了一行奇怪的小字。

　　【SSS级攻略目标：喻珩川】

　　谭悠悠手指握紧拉杆箱，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发现过往行人都表现正常。她屏息凝神，闭上眼再睁开，那行小字还在。

　　谭悠悠秀眉紧锁，好奇地伸手想去触碰浮现在眼前的文字。那行字竟然真的浮动了一下，随机跳出行灰色字体的提示。

　　【攻略目标等级过高，暂无查看权限】

　　谭悠悠不禁心头泛起嘀咕，刚才那个声音说是绑定了什么造星系统，难道我被绑定系统了？而且是帮助我成为国际巨星的那种！

　　但美梦没做两秒，就被机械系统音打破。

　　“欢迎宿主谭悠悠进入造星系统，您的终极目标是国际美食巨星。”

　　等等，谭悠悠有点懵。她家祖上确实都是做菜的，据说太太太太太爷爷还进宫当过御厨，只不过现在厨子这种整天跟油烟打交道的活儿已经不受待见了。所以谭家的做菜手艺日渐式微，到她父母这一辈，除了她亲爹还开了个早餐店，叔叔伯伯们都已经转了行。至于谭悠悠这一代，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触这一行。谭悠悠她哥早早考去做了警察，谭悠悠仗着自身外观出挑，也一心想往娱乐圈里闯。只不过现在她逐梦娱乐圈的事黄了，不得不回家去另寻出路。

　　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整天要跟柴米油盐打交道的日子，女明星的皮肤可经不起那样熏。

　　现在这个系统竟然给她绑定了美食巨星系统，她是拒绝的。能不能换个影视巨星系统啊？谭悠悠泄了气，重新耷拉回拉杆上，有些不着调地想着。

　　“对不起，宿主在绑定系统后无法更改。下面可查看玩家信息及系统功能。”

　　这根本没经过我的同意啊！谭悠悠在心底哀嚎，但身体还是很诚实，抬手点开了玩家信息界面，眼前的浮空屏果然跳出个新的界面。

　　姓名：谭悠悠
　　终极目标：国际美食巨星
　　当前称号：鸡肋
　　当前技能：暂无
　　当前任务：暂无
　　攻略人物：暂无
　　已获得图鉴：面结面（S）
　　已有资产：味全早餐店（可升级）
　　人气值：0 无人问津

　　谭悠悠微哽了一下。面结面是她们家早餐店的特色，曾经也有很多爱好者，但她偏偏不爱把面条和面结放在一起吃。

　　她又伸手点上了系统功能那一栏，界面很快切换到了新的一页。

　　本系统致力于提高宿主幸福感，达成宿主的终极目标。宿主可通过制作美食，攻略不同人物，从而解锁美食图鉴。提高知名度可升级店铺，不断拓展美食业务，俘获全国人民的胃，最终成为美食小天后，全球美食之星。

　　虽然谭悠悠做梦都想名扬海外，但她没想过是靠美食，这算是曲线救国吗？

　　没等她再纠结，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爸爸”。

　　谭悠悠瘪了瘪嘴，调整出个微笑，才接起电话：“喂，爸。”

　　“喂，悠悠啊，你到哪里啦？”

　　“我……我等地铁呢。”

　　“那你等下上了地铁发给微信给我啊，我现做好面结面等你，放凉了不好吃。”

　　谭悠悠第一次没有拒绝爸爸的面结面，顺势抬头看了眼站台上的显示器，回答：“好，下一班应该两分钟后就到了。”

　　“好好好。”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愉悦起来，“我和你妈等你回来。”

　　“好，拜拜。”

　　挂下电话，谭悠悠终于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了安全线边上，等待下一班地铁入站。

　　小城市的地铁都很空，随便就能找到个座位。谭悠悠手扶着行李箱坐到最空的那节车厢，车门边的电子屏上又放起了喻珩川的广告，这回是一款国际品牌的香水。

　　为了避免看到喻珩川，然后做太过惨烈的对比，谭悠悠果断点开了天后系统，查看起她当前拥有的唯一图鉴。

　　图片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结面，千层豆腐皮包裹住新鲜猪肉，浸泡在炙烤过牛肉的鲜美浓汤里，汤水下面隐约可见一根根调理分明的面条，搭配新鲜青菜葱花，红白绿三色交融，又不杂乱无章。

　　菜品：面结面
　　稀有等级：三星
　　制作难度：二星
　　熟练度：0

　　令谭悠悠感到意外的是，只是看着这张图片，就仿佛有热腾腾的老汤流淌过她的喉咙，香而不腻。咬破层次分明的豆腐皮，就是鲜嫩丰满的肉馅。她甚至能闻见小时候最熟悉的香味，感受到面条如何劲道。

　　【叮咚！您有新的任务：制作一碗记忆中的面结面】

　　谭悠悠看着任务提示有些疑惑，不过很快肚子里传来的一声响亮的“咕噜”，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没吃午饭和晚饭的她，看美食图鉴看饿了。

　　想到爸爸已经给她准备好了面结面，好像这玩意儿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难吃。

　　还好她没饿多久，很快就听到了报站语音，在一位大哥的热心帮助下，谭悠悠拖着巨大行李箱下了车。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没有夜生活的小城市居民已很少出现在路上。谭悠悠一边研究着系统给出的面结面菜谱，一边往回走，差点就磕在了马路牙子上，一个踉跄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对做面结面没有任何抗拒。应该是太饿了吧？

　　总算平安到家。还没敲门，家门就已经打开，谭平安和陈洁两夫妇都笑开了花。两夫妻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丰腴许多，看来养得不错。他俩一个帮女儿搬行李箱，另一个弯腰拿出了刚买的粉色毛绒兔子拖鞋，就差直接给谭悠悠穿上。

　　谭平安看到谭悠悠欢快换上拖鞋，满脸自豪：“这双鞋是我挑的，喜欢吧？你妈你这人不行，竟然想给你买蓝色，女孩子怎么能穿蓝色嘛。”

　　陈洁女士一听，一下不乐意了：“蓝色怎么了？多清爽啊，女孩子也喜欢的好伐啦？”

　　“好啦好啦，我都喜欢，好不好呀？”谭悠悠换好了拖鞋，上前拥抱住陈洁女士，阻止了后者继续连番炮轰的准备。“嗳呀，我都饿死了，爸做面结面了吧？”

　　谭平安忙笑呵呵地拉着女儿到餐桌前，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碗面结面，正冒出乳白雾气，飘散出来的香味比图鉴上的更加真实，直接就从鼻腔灌入肺部，快准狠地戳中了谭悠悠沉寂已久的味蕾，引来胃部一阵紧缩。

　　陈洁见谭悠悠坐在桌前，迟迟没动，没好气地拍了下谭平安结实的胸口，出声责怪：“我早跟你说了，悠悠不喜欢吃这个，你怎么老是记不住呢？男人就是粗心大意的，悠悠你要是不想吃……”

　　但她一回头，话音戛然而止。她竟然看到谭悠悠正满脸陶醉地咬破了第二个面结，还不舍得里面的汤汁流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含住缺口，津津有味地吸着混合面汤的鲜美肉汁。发现谭平安和陈洁同时看着她，谭悠悠意识到，刚才一定是表情管理失控了。

　　一旁陈洁仔细端详着谭悠悠，眼里有些心疼：“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一定是剧组的伙食不行。”

　　谭平安附和：“就是，那破剧组肯定虐待我们悠悠了。饭都不给吃饱还要演这演那的，谁有力气啊！悠悠，你别太大压力，演戏演不成，咱还有早餐店嘛。你不想做菜，就坐那儿收钱，爸妈赚不来大钱，也饿不死你。”

　　谭悠悠鼻子有些酸，却又忍不住想笑。她很清楚，在爸妈们眼里，只要女儿不变成球，就不算“胖”，永远都要多吃点。她初中时胖得塞不进牛仔裤里，还认为是牛仔裤做得有问题。她现在的体型，在寻常人里算纤细，但跟许多顶流女明星比起来，根本就是个胖子。她为了保持身材，运动吃药催吐，什么都试过，但到了家里，好像这些都成了对美食，对父母的辜负。

　　谭悠悠怕说话会暴露抑制不住的哭腔，只好低头让长发尽可能遮住微红的双眼，认认真真埋头苦吃。

　　见谭悠悠吃得开心，谭平安的心也放下来，与陈洁一左一右坐在谭悠悠身边。谭悠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在面结面刺激味蕾，温暖脾胃时，想起了某些已经淡忘的事。

　　她有记忆以来，她家就一直守着现在这家味全早餐店。店面临街，是上房下铺的形式。小学的时候，她每天早上起床时，爸妈都已经下楼忙碌去了，哥哥的学校远，比她起得早，也不见了人影。她总是在楼下的吆喝声和早餐香气中睁开眼，自行穿好衣服，披头散发地下楼。靠柜台的那把高椅子是她的专属座位，她埋头吃着新出锅的面结面，吸吮面结里的汤汁，或是一根一根地吸溜面条，妈妈则边招呼客人，边拿着梳子给她扎最简单的羊角辫。那时候她不用赶去上早自习，店里的客人也不太会急着催单。

　　但从上初中开始，她就再也没吃过面结面。汤汁太烫，吹凉了耽误时间；面结里的肉太多，容易发胖；面条弹性太好，汁水会溅到校服上。不如随意抓几个红糖馒头，搭配一袋豆奶，简单好拿，路上也可以边背书边吃。大学之后，她在味全早餐店吃早饭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已经忘记了面结面真正的味道。

　　最后一块浸满汁水的油豆腐进肚，谭悠悠放下筷子，心满意足，甚至有揉揉小肚子的冲动。她转向谭平安，“爸，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去早餐店。”

　　谭平安眼睛一亮：“还是家里的早餐好吃是不是？你不着急，睡到自然醒再来。”

　　谭悠悠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去做面结面。”

　　“你说什么？”谭平安和陈洁异口同声地反问。

　　谭悠悠眨眨眼，非常诚恳地又说了一遍：“我想做面结面，就试试。爸，你教教我呗？”

　　谭平安与陈洁互看了一眼，依旧难以置信，他们家女儿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们也不舍得女孩子受那些苦，一向只会怂恿儿子继承家业。但现在谭悠悠竟然回来，说要做面结面！

　　谭悠悠有些急了：“爸，妈，你们别这么看我，我说真的。”

　　谭平安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好好好，你要是愿意，爸就教你。全世界只此一家的手艺，学到就是赚到！”

　　谭悠悠高兴地张开手臂抱了下谭平安，“好～谢谢爸，快去休息吧，明早还得早起开店呢。”

　　“你也早点睡，别看手机了，晚安。”

　　“晚安～”




2.  面结面   “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对象了。……

　　因为从来没有下过厨，想到即将要做自家的招牌菜，谭悠悠难免还是有点紧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刚学的面结面做法，甚至还想好了到时候被面汤烫伤该怎么办，店里有没有备用牙膏。就这么纠结了大半个晚上，迷迷糊糊陷入沉睡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第二天一早，谭悠悠就在手机闹铃声中扒拉开双眼。她裹着毯子在床上翻滚一圈，靠着坚定的信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从床上撕了下来。但转眼一看手机，竟然六点十六了！这是她之前工作的时候定的闹钟，她忘记调时间了！这个时间起床去剧组算态度良好的，但对于早餐店来说，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她爸妈都是凌晨三点半到店里，然后谭平安就开始捞泡好好的千张皮，妈妈先包面结，然后准备煮牛肉和大排，熬出浓香卤水，作为汤底。

　　现在老谭家已经搬到了附近的居民楼里，店面也从一层改成了两层。谭悠悠来不及化精致的妆容，随手抓起包包就飞奔出门。谭平安和陈洁应该是看她睡得沉，没舍得叫醒她，但这样就直接错过了前期准备过程。果然，等到谭悠悠赶到店门口，店里已经坐了几个顾客。

　　谭家的味全早餐地段不算好，周围只有两个小区，几家名车4S店，隔壁倒是有一所高中。平时也就早上热闹，中午也有4S店的员工来吃饭，到了晚上就基本无人问津。不过今天是周日，一大早只有附近小区的老年人光顾，八点之后年轻人们起床了，才迎来高峰期。

　　谭悠悠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到年久失修的招牌，还好是早餐店，否则要是到了晚上，上头的LED灯亮起，恐怕只剩下“未全曰餐”几个字。

　　而早餐店的内部环境也不算好，这么多年的老空调抵不过秋老虎的暑气。一进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也就只有几位大爷大伯能摇着蒲扇，聊着天儿，一坐就是大半天。

　　一看到谭悠悠进门，坐在收银台前的陈洁就笑了起来：“悠悠，来了啊。快来，先吃饭。”

　　其中一位大伯看到谭悠悠，忙放下手里盆大的面碗，用筷子头指着她，边回头喊道：“老谭啊！这是你家囡囡吧！”

　　谭悠悠勉强从记忆力搜寻出这位大伯姓刘，挤出个尴尬而不是礼貌的笑容，扯着包包的背带往里走，顺便跟大伯打了声招呼：“刘伯伯好啊。”

　　就在这时，刘伯的脑袋旁边跳出了一行小字【C级攻略目标：刘伯】

　　谭悠悠愣了一下，这跟昨天她看到喻珩川的广告时一样，这要怎么攻略呢？她试着又点了一下小字旁边的问号，这一回竟然有具体的攻略方法提示。

　　【老顾客刘伯只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面结面】

　　这就意味着，要她给刘伯做一碗面结面？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谭平安听到动静，从取餐窗口探出个头，笑着应他：“是啊，我家悠悠，昨晚上刚回来的。悠悠，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还早呢。”

　　不等谭悠悠答话，刘伯就抢先接了话茬：“哎哟，女大十八变，小娘长得真漂亮啊！你小时候长得跟只秃了毛的小母鸡似的。找男朋友了没啊？”

　　谭平安听着就不乐意了，“咱们小时候就好看着呢！找男朋友的事急什么？囡囡还小呢！”

　　刘伯一听乐了，“哈哈哈，你可别这么想，小娘要抓紧啊！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对象了。”

　　谭平安懒得跟他掰扯，喊上谭悠悠就一头钻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外面已经是让人坐不住的热，沿海地区正式入秋之前，空气里还满满都是潮气，连电风扇里吹出的都是热风。而谭悠悠一进厨房，更是额头冒汗，光是看着锅炉上面冒出的腾腾白雾，就好像要被烫到。

　　简单地吃了两个包子，填饱肚子后，谭悠悠忍着酷热系上围裙，提议：“爸，咱们装个厨房专用空调吧？外面也太热了点，年轻人哪会来这么热的地方吃饭啊？”其实她不仅想装空调，还想专门清理一下外头招牌和地面上的油污。

　　“不用，只要够好吃，这些都是细节问题。”谭平安很豪迈地拒绝了她，然后拿着灶台边上已经包好的面结准备下锅。

　　味全早餐店的面结都是谭平安和陈洁每天早餐现包的。用来包面结的千张皮都是精挑细选，需要弹性十足，厚薄均匀，色泽光亮金黄，闻起来有一股黄豆的清香，又不腥气。在滤水时拿手里一抖，就能听到脆生生的哗啦响。里头裹的肉都是上好的猪腿肉，撒上适量调料，里头加的料酒都是谭家的秘制，去腥味一流，又不会夺味。面结的包裹方法与春卷类似，但要包得松紧适宜，太紧了没有软绵绵的口感，太松了咬起来没有嚼劲。最后用草席绳扎起来，四个一捆，里面的肉不多不少，刚好一两。一般每天都需要消耗一百张千张皮，大约能做八百个面结。

　　可惜谭悠悠来得晚了，没能赶上包面结的步骤。于是她在谭平安准备下面结时，及时拦住了他。“爸，我来我来，您去忙别的。”

　　谭平安有些纠结，非常不情愿地放下了手中的面结。这毕竟是他家招牌，谭悠悠从没做过菜，帮忙看着粥也就罢了，头一回上路，要是把他店里的招牌砸了，那就得不偿失。于是，谭平安就这么看着谭悠悠颤颤巍巍地拿起三捆面结，小心翼翼地打算往沸水锅里扔。

　　“等等！我的亲囡囡诶！”谭平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扶稳了谭悠悠的手，调整好角度，“你这样下锅沸水得溅到你。对，这样一个个慢慢往里放，手要快，别烫到了。”

　　虽然在脑海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但实践和理论终究隔了条鸿沟。但谭悠悠发现，她的造星系统帮她画出了一条面结入水轨迹，那个下水角度与谭平安给她调整的基本吻合。

　　谭悠悠深吸两口气，就这么照着爸爸和系统的指示，往水里放了第一捆面结。很好，入水角度完美，水花也很小，难度系数3.0，总分8.5分。谭悠悠在心里为自己打了个高分，紧接着就看到系统提示【面结面技能熟练度+1%】

　　看来就是要靠实践才能提高技能熟练度。谭悠悠初步明白了系统的积分方式，又如法炮制，将剩余的面结和油豆腐都放入大锅中。谭平安边管着旁边的其他炉子，边看谭悠悠的进度。他发现谭悠悠越来越娴熟，那手法好像已经练了十天半个月了，完全不像是新人。难道继承了他老谭家厨神之魂的竟然是他娇娇的女儿？果然还是闺女好，养儿子何用！

　　等到所有面结入锅，谭悠悠的面结面技能熟练度已经到达了20%。

　　面结入水后的工序并不繁琐，但需要掌握好时间，看好千张皮的状态。等到原本平整的千张皮开始起皱，就差不多可以出锅了。但最大的问题是，锅里的水沸腾时带起满锅的泡沫，根本看不清在其中漂浮的面结究竟是什么样。

　　正当谭悠悠犯难时，她又看到了眼前出现了一根进度条，记录着面结煮熟的进度。前面60%的部分是条绿线，表示没有熟的状态，60%~75%和80%~95%的部分是黄线，表示稍生或稍熟。只有75%~80%那段是恰到好处的红线，而最后一段表示已经过熟，无法挽救。进度条上面有个小三角标尺，提示当前的面结状态。

　　【当前面结熟度45%】

　　谭悠悠手握漏勺，紧张地盯着锅里的面结，眼看着小标尺往右边移动，越来越接近第一部分的黄线，她耐着性子继续等待，力求在红线部分捞起面结。但当标尺移动到红线部分时，她激动地手一抖，本来捞起来的面结又跳回了水中，溅起水花洒了一身，咕噜噜地冒着气泡。眼见进度条还在继续往右移，谭悠悠一紧张，手忙脚乱地捞了半天，终于在第二段黄线部分，将面结全部捞起。

　　【面结面技能熟练度+10%，总熟练度30%】

　　谭平安在旁边看着，也为女儿和他的面结捏了一把冷汗。还好总算有惊无险，他拍了拍谭悠悠的肩膀鼓励了一下：“第一次做，很不错了，就是要煮那么久，刚刚好的。”

　　谭悠悠低头看了看两个破皮的面结，刚才捞的时候不小心弄破的。如果不是有系统提示，她差点就相信谭平安的话了。

　　小心摘除了其中破皮的那捆，谭悠悠将其他面结一一放到已经泡好面条的碗里，看着千张皮包裹的面结灵性地弹动两下，心情还算不错。等她端着面结面走出厨房，店里又多了几位顾客，一声声“生财宝到账十二元”“飞信到账九元”此起彼伏。

　　“刘伯，您的面结面。”谭悠悠把刚做的面结面放到刘伯面前。

　　“哦哟，你做的啊？”刘伯原本碗里的面早已被吃了个干净，一看到新的这碗，喷香扑鼻，又是满脸笑容，给谭悠悠竖起个大拇指，“小娘还会帮你爹做面结面了，不错的哦！”

　　厨房里头的谭平安也颇为自豪，隔着好几桌扬声回应：“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谢谢刘伯，您吃好啊，不够再来一碗！”谭悠悠见刘伯与她爸又互相扯起来，但完全不影响大口吃面咬面结，看来味道还不错，转去送餐的脚步顿时轻盈起来。

　　她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机械电子音响起：“恭喜宿主谭悠悠，攻略C级目标刘伯，味全早餐店人气值+1。”把托盘里的三碗面都送到位，系统又连续“叮咚”了好几声，味全早餐店的人气值已经到达了6。

　　咦？竟然这样就可以攻略。谭悠悠美滋滋地看到系统里多出一点的人气值，要知道当年她努力在微博经营好几个月，也不见得能涨几个活粉。还是淳朴的劳动人民比较实在，不用玩那些个花花肠子，一碗热气腾腾、用料实在的面结面足矣。

　　不过，她已经做了一碗面结面了，但熟练度还只有30%，而且并没有完成系统给的第一个任务。是因为她没有参与前面包面结的部分，所以熟练度还不够吗？记忆中的面结面和普通的有什么差别？

　　谭悠悠正打算再去做几碗试试，就听到隔壁桌大声喧哗起来。是一个看上去小学五六年级的小男孩和他妈妈，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

　　只见年轻的母亲一拍桌子，“怎么做什么事都那么慢，快迟到了你不晓得啊！”

　　男孩提高了音量：“我都说了这面结太烫了！”

　　母亲说：“你知道烫还偏要点这个！你早上起不来怪谁啊！我好不容易把你塞进班里，我看你就是不想去，在这里给我磨时间！”

　　男孩迅速反击：“你那么喜欢奥数班，要去你自己去！”

　　母亲眼里已经有了泪光：“妈妈辛辛苦苦赚钱供你上学，你就这么回报妈妈的啊？谁给你吃给你穿的啊？”

　　男孩闻言，当即便撂下筷子：“你给的！全是你给的！我不吃总行了吧！课我也不要上了！”

　　说罢，男孩起身冲出了店门，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被掀翻的碗，面条和汤汁洒了一地。




3.  轩轩   轩轩只是想跟妈妈一起好好地吃一……

　　“轩轩，轩轩！”男孩的母亲反应过来时，儿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当场就急出了眼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围观人群也皆是目瞪口呆，等男孩跑远了，才记得上前安慰那位女士。谭悠悠来不及解下围裙，就追了出去。刚才她分明看到小男孩的脑袋旁边出现了一个可攻略的提示，但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他就跑了。而且还扣除了她一点人气值。当然，放任一个小男孩到处乱跑，她的良心也过不去。

　　幸好男孩并没有跑远，系统对于可攻略对象有近距离定位功能。谭悠悠跑过一个拐角，就看到蹲在墙边抱膝哭泣的男孩轩轩。男孩一进入她的视野，就跳出了新的提示。

　　【C级攻略目标：轩轩】

　　【攻略提示：轩轩不是不想上奥数班，只是想跟妈妈一起好好地吃一顿早饭】

　　只是个很简单的要求，依旧是C级任务。

　　谭悠悠在轩轩面前停住脚步，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蹲下身看着哭泣的小男孩：“轩轩？”

　　轩轩注意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一张小脸已经哭成了花猫。大概是已经有了身为男子汉的自觉，轩轩用力抹了两下眼泪，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涕泪横流。“你……你别管我！”

　　谭悠悠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只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轩轩接过纸巾，努力抹着眼泪鼻涕，用完了一张，又很不客气地主动伸手向谭悠悠要了一张。过了许久才终于恢复平静，委屈巴巴地打了个哭嗝。“嗝……谢谢姐姐。”

　　见轩轩情绪稳定下来，谭悠悠感觉腿蹲得有些麻，拉着轩轩坐到了附近的长凳上。还好有建筑物遮挡，这一块还暂时晒不到太阳。偶尔有一丝早晨的凉风吹过，不至于太过闷热。

　　谭悠悠侧头看着小男孩，尽量柔和了语调：“轩轩，你不喜欢面结面了吗？”

　　轩轩点点头，随后又诚实地摇了摇头：“喜欢的。但每次吃，妈妈都会催我。”

　　谭悠悠问道：“催你去上课吗？”

　　轩轩有些难过低下头：“嗯。她给我报了很多培训班，双休日都被占满了。我也知道她很辛苦，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有电话进来，跟她谈工作的事。但我希望她可以多给我一点时间，不要干什么都催我，我现在一见到她就急得不行！不过，我不该打翻碗的……”

　　尘封的记忆在轩轩的话语中重新揭开，谭悠悠想起她曾经也打翻过那么一碗面。那是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头天英语考试没考好，本就心烦意乱。第二天一早，陈洁女士就开始念叨这回的考试成绩。谭悠悠本来正吃着面，旁边放着单词本背单词，听到妈妈怪自己不努力才没考好，已经有些来气，后面陈洁又补了一句“功夫该花的早就花了，吃饭的时候就别装模作样”。谭悠悠正是青春叛逆期，当场就掀翻了面碗，表示这饭没法吃了。

　　谭悠悠现在回想起来，当然觉得自己冲动。但当时她憋着一口气，母女俩一整天都没说话，直到晚上陈洁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结面，主动给了谭悠悠台阶下。谭悠悠咬着面结就泣不成声，分不清汤里的到底是卤水还是她的眼泪。陈洁不断说着抱歉，让女儿在怀里哭了个痛快，却没要谭悠悠的一句道歉。从此也再没多指点谭悠悠的学习，只有在谭悠悠主动找她时，才会给钱让买点学习资料。

　　“姐姐？”轩轩的声音将谭悠悠的思绪拉扯回来。

　　谭悠悠顺手摸了下轩轩的西瓜头，“那轩轩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妈妈正找你呢。”

　　轩轩从长椅上跳了下来，拍拍胸脯：“老师说，做错了事就要道歉，我现在就去找妈妈道歉。”

　　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谭悠悠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追赶上去。

　　轩轩的妈妈见儿子回来，立刻破涕为笑，俯身抱住轩轩看了又看，连连说再也不送他去奥数班了。又怕轩轩饿了，忙点了锅贴和红豆沙圆子补上。

　　锅贴刚出炉了一锅，直接就送去给轩轩母子，而红豆沙圆子需要现做。谭悠悠为了攻略对象自告奋勇，在谭平安怀疑的目光下，强行占据了父亲的灶台，将锅碗瓢盆占为己有。

　　红豆沙圆子的配料相对丰富，除却菜品名称上的两样，还需要加入大量辅料，否则会失了回味，但又要掌握好量，决不能喧宾夺主。已经煮到稀烂的红豆泥可以直接从冰箱里取，都是谭平安用独家秘方炖煮的。谭悠悠将糯米粉和粘米粉混合搅拌，用手工揉搓才能保证圆子的Q弹口感。在系统显示搅拌均匀时，已经感觉到手臂肌肉酸痛。她又按系统提示在面粉里加入适量温水，最后揉成一个个光滑的小面团。谭家独家酒酿和圆子一起入锅，小白圆子在浮上来时，成了小白胖子，用勺子一拨就逃开去，混合酒酿醉人香气，在锅里醉醺醺地打跌。

　　等到让圆子浸透酒酿，谭悠悠又用漏勺小心将小圆子捞起。谭平安舍不得大好的酒酿，嚷嚷着晚上他还得用来煮桂花圆子羹，先留着别倒了。接下来红豆沙与圆子混合下锅，很快雪白的圆子就沾染了红豆沙的蜜汁与艳丽色泽，在咕噜噜的红豆泥里滚了几圈，变成一看就甜丝丝的淡粉。这样的红豆沙圆子，红豆沙里带着酒酿回甘，不至于太甜，也不至于酒气冲鼻。

　　只不过谭悠悠还是没能掌握好火候，将红豆泥蒸得稍微干了一点。菜品一出锅，系统里就自动跳出来一张新的图鉴【红豆沙圆子】

　　菜品：红豆沙圆子
　　稀有等级：二星
　　制作难度：二星
　　熟练度：80%

　　“红豆沙圆子来咯~”谭悠悠欢欢喜喜地捧着一碗红豆沙圆子出了厨房，送到轩轩母子的餐桌上。

　　轩轩仰着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又补充了一句：“姐姐，我已经跟妈妈道歉了。”

　　轩轩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妈妈也跟轩轩道歉了。”

　　谭悠悠站在一边，无法忽视轩轩求表扬的表情，也笑着道：“轩轩真厉害。姐姐就再给你做一碗面结面，当做奖励吧！”

　　“真的吗？”轩轩两眼发光。

　　轩轩妈妈忙拒绝：“这怎么行呢？他也吃不了那么多。”

　　谭悠悠摆了摆手：“轩轩爱吃就行。”

　　谭悠悠又转回闷热的厨房，透过橱窗看到母子俩你一勺我一勺地吃着碗里的红豆沙圆子，系统提示音不断。

　　“恭喜宿主谭悠悠，攻略C级目标轩轩，味全早餐店人气值+5。”

　　“恭喜宿主谭悠悠，攻略额外目标轩轩妈妈，味全早餐店人气值+1。”

　　这下味全早餐店的人气值直接飙升到了10，对谭悠悠来说也算意外之喜，轩轩在她心目中荣升为送财童子。紧接着，系统又给出了一个新技能。

　　技能名称：我的厨具听我的
　　技能描述：成为厨具的主宰者，不会在切菜时手抖切到自己，不会在颠锅时手抽颠自己身上。

　　谭悠悠总觉得，这个技能好像有点有用，又好像不是很有用。不过好歹是个新技能，至少在下厨方面，不用太过担心因为不熟练而伤到自己。

　　早餐店基本都在中午十二点前关门，味全早餐也不例外。早上做的面结卖得差不多了，谭平安就招呼着妻女收工，谭悠悠第一次心甘情愿帮爸妈收拾店铺，自然挨了亲爹亲妈一顿夸。

　　谭平安感叹：“我家悠悠就是孝顺，不像你哥，出去了就不见人影，一星期都不见得来的电话。”

　　陈洁也添油加醋：“是啊，悠悠从小到大，就不然咱们操心，现在真的长大了。诶，悠悠，这桌子沉，妈来搬。”

　　谭悠悠被夸得实在不好意思，庆幸现在没别人在场，默默低着头干活，直到出门。

　　起了个大早的谭平安和陈洁一到家就倒头补眠，这已经是他们习惯的生活节奏。谭悠悠今天也有点睡眠不足，忙活了一上午，感觉头昏脑涨，但她没有午睡的习惯，暂时还睡不着，脑子里也莫名充斥着一些本不该有的担忧。

　　从今天早上的情况来看，自家店铺的生意不容乐观。而且她发现，只要不是回头客，店铺的人气值并不会上涨。所以，得想个办法积攒人气才行。

　　谭悠悠去洗了个澡，悠闲地瘫在床上，感受空调的恩赐，也有了心情继续为弘扬谭家祖传大业而奋斗。她点开已经很久没用的“群众点评”，更新过后才跳出主界面。输入“味全早餐”搜索了一下，倒是有她们家的早餐店地址，只不过上面的店面照片颇为寒酸，招牌上的“味”字都掉了一撇。而下面的评价更是惨淡，只有两个三星评价。

　　“面包好像烤糊了：惦记这家店好久了，过来尝尝。味道确实还不错，但店面有些破旧，里面大叔大爷嗓门太大，有点吵。”

　　“Jane111：第一次来这家店，是我喜欢的口味，尤其是面结面，是小时候的味道。至于环境emmm……吃饭就像蒸桑拿，球球老板换个空调吧。”

　　这两个的评价其实还算中肯，谭悠悠本人也受不了吃高音喇叭长大的大叔大爷们，还有比电风扇还柔弱的空调，但毕竟是自家店，再怎么也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于是，她捧着手机，两根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很快就码出了一长串的评价，几乎把整个店里的菜品都吹了一遍。谭悠悠满意地看着这个看起来就让人非常有食欲的好评，忽然皱了下眉，又删掉了两个。混迹娱乐圈的经验告诉她，有时候知道的信息太多太全反而显得不太真实，要给其他人留一点猜想的余地。又反复检查了几遍自己的文本，谭悠悠才上传了早上精心拍摄的照片，仿佛是食客非常随意的角度，但能够尽显食物的美味。最后点上五星，发送成功。

　　看着最新评价那栏出现了刚发的长评，谭悠悠顿时心生凄凉感。就好像混不出头的糊咖，连半条粉丝都没有，不得不做自己的站姐，后援会的照片自己发，评论自己控。

　　趁着有空闲，谭悠悠又翻出了最新的系统人物资料。

　　姓名：谭悠悠
　　终极目标：国际美食巨星
　　当前称号：鸡肋
　　当前技能：我的厨具听我的
　　当前任务：制作一碗记忆中的面结面
　　攻略人物：刘伯（C）轩轩（C）轩轩妈妈（C）
　　已获得图鉴：面结面（S）红豆沙圆子（R)
　　已有资产：味全早餐店（可升级）
　　人气值：10 无人问津

　　人物资料看起来丰富了许多，但是看着当前任务的提示，谭悠悠又想起了今早的轩轩母子。这碗记忆中的面结面是否与她那次掀碗事件有关？如果有关，又怎么算记忆中的面结面呢？

　　谭悠悠抱着大型公仔，往圆溜溜的鲨鱼脑袋上捶了一拳。痴呆的小鲨鱼立刻瘪了进去，默默地承受着谭悠悠的纠结。不管怎么样，明天早上一定不能错过开店时间，把面结面的熟练度练到100%。




4.  出镜初尝试   或许她当初逐梦娱乐圈的勇……

　　“妈，等一下！对，头抬起来一点。嗯嗯，这个角度好……再侧过去一丢丢。”

　　谭悠悠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陈洁的侧脸，陈洁很配合地转了这头，脊背挺直，非常自信地抖了下手中的千张皮。

　　昨天晚上，谭悠悠就决定，要把自家早餐店做出名堂来，不仅要抓硬实力，在这个传媒时代，宣传炒作也必不可少。她之前勇闯娱乐圈时，在这方面还是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所以她打算先在自己的“快影”账号上发一些短视频，吸引一波流量——虽然她的快影账号好像也没多少粉丝。

　　不过光靠短视频还无法体现出某些菜品的美，毕竟快节奏的剪辑强调瞬间的视觉冲击，会损失掉很大一部分细节。所以，她又连夜新注册了一个P站账号，有时间就把美□□雕细琢的过程，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剪出来，用快影给这个P站的视频引流。

　　所以今天一早，她就到早餐店，拍摄谭平安和陈洁制作面结面的全过程。作为父母，陈洁和谭平安当然全力支持女儿的事业，何况还是为了宣传他们这家小店。在这种快节奏时代，谭平安有时候还会刷刷快影，其他很多东西更新换代，他都跟不上，更别说在什么app上拍视频引流。

　　“这样不错吧？”陈洁用筷子夹了点碎肉放到千张皮上，先折其一角掩盖住肉末，然后从两侧包裹住，像包春卷一样卷成一个小枕头状。整个造型齐整，不带一点露出的碎屑，一个面结成形。

　　谭悠悠非常专业地在陈洁包面结时，慢慢拉近镜头，并从陈洁身上，转移到了面结上，尽量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拍摄出比较诱人的效果。

　　忽然陈洁两手一抖，叫了起来：“哎哟哟！”

　　谭悠悠刚准备给包好的面结一个全方位特写，听到叫声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还没来得及收镜头，就听到了陈洁的后半句：“囡囡来帮我把这缕头发撩一下来，这样遮着不好的。”

　　其实从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来看，现在这个镜头根本拍不到陈洁的脸，更何况是一缕头发。谭悠悠考虑了片刻，还是没忍心告诉陈洁她没有入镜这个事实。反正后期也要进行剪辑，所以决定放任陈洁女士继续臭美。

　　“还是很好看的，现在都流行这种凌乱美。”谭悠悠上前帮母亲撩起颊边那缕碎发，借着窗外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她看到了黑发中夹杂的几根银色。陈洁也已经五十多了，但她出门都被夸年轻，一直以来也没有白头发的困扰。谭悠悠也天天拍马屁说妈妈是冻龄女神，但妈妈总是会老的。

　　陈洁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又包了三捆。她手指上还沾着水和肉末，用干净的轻轻拍了拍谭悠悠，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去给你老爸也拍一个，不然一会儿他又该吃醋了。”

　　果然，谭悠悠抬头一看，谭平安正拿着他那个大锅勺，偷偷往这边瞧。一碰上谭悠悠的眼神，忙若无其事地扭过头，继续煮卤水去了。

　　陈洁手上不停，朝谭悠悠靠过去轻声提醒：“我说的是不是？快去。”

　　“好嘞，去给谭先生几个特写镜头！”谭悠悠会心一笑，朝陈洁眨了眨眼，暂停了手机录制，跑去厨房黏到谭平安身后。

　　傲娇的谭平安先生假装没有发现，但他手上搅拌锅炉水的力度肉眼可见地增强。

　　“爸。”谭悠悠踮起脚尖，从谭平安左肩后探出个头。谭平安顺势往右转头，去拿了一块抹布。

　　“爸爸？”谭悠悠又尝试转到他右侧，谭平安这回扭头往左边，抓了一大把糯米回来。

　　“有镜头哦，谭先生。”谭悠悠不再尝试，直接拿出手机，对准了谭平安的脸。

　　“不孝女！你老爹还没准备好呢！”谭平安想也没想，就放下了手中的各种厨具和原料，着手整理起身上那条花围裙。“这样应该可以吧？把我拍帅一点啊。”

　　说来也怪，谭平安一个厨子，竟然偶像包袱非常严重。谭悠悠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确实长得白白净净人高马大，但现在的谭平安已经头发花白，还天天挺着个啤酒肚穿梭在厨房里，竟然从未觉得自己的颜值下降。谭悠悠突然醒悟，或许她当初逐梦娱乐圈的勇气就是谭平安给她的。

　　不过既然要拍宣传视频，谭悠悠当然不含糊。她在剧组除了拍过几个镜头，也多多少少学了点拍摄方面的常识，但现在条件简陋，她只能凭借坚强的毅力……以及拍摄软件自带的美颜功能拍摄自己的好父亲。

　　几乎是从做面结一直拍到面结面出锅，谭悠悠的手机都开始发烫，才放下酸痛的手。

　　五点刚过，店里就已经来了第一位客人，刘伯。

　　听到门口风铃声，都不需要抬头，谭平安就扬声问了一句：“老刘，来了啊，老规矩是伐？”

　　刘伯又坐到了最靠近厨房的位置，这个地方很难吹到风扇，还要闻到点油烟味，但最好跟里面的谭平安讲话。

　　“当然咯。”刘伯应道，突然一看在谭平安旁边忙活的谭悠悠，“噢哟”了一声，“今天面结西施也在啊！”

　　谭悠悠：……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得到这样一个“雅称”。跟“面结西施”比起来，似乎“流量花瓶”“小作精”“票房毒药”也都不是那么难接受。

　　不过，谭悠悠始终记得，刘伯给了她一点人气值，还是需要维护一下关系的。

　　“刘伯，要么今天我多给你做份锅贴啊？”

　　刘伯块头大，胃口也大，倒也不介意多吃这五六块钱。“好的呀，悠悠给我做的嘛，我也想吃吃看的咯。”

　　“我做的你就不吃了是伐？”谭平安回怼了一句，“那以后你别吃我做的东西嘞。”

　　刘伯一愣，立马又跟谭平安一起笑了起来。

　　热气蒸腾中，一锅锅生煎出炉，一碗碗热粥端上餐桌，在味全早餐卖得最好的当然还是面结面。

　　今天除了拍视频，还有一项任务是提升面结面的熟练度。

　　谭悠悠趁着还没到高峰期，把手机交给谭平安，自己系上围裙准备大显身手。但还是专门嘱咐了谭平安：“按这里就是开始录制，你这个镜头不要拉的太近，只剩下大头，尽量把我上半身都拍出来。”为了保护爸妈的隐私，她并不打算一开始就放出爸妈的脸，但视频总是需要吸睛点，没有好的设备和场地，只能她自己抛头露脸。

　　谭平安摆弄着手机连连点头：“好好好，这里，我知道了。”

　　谭悠悠深吸一口气，在谭平安做出OK的手势后，摆出个营业性的笑容：“哈喽，大家好，我是悠悠。因为最近在学习烹饪，所以打算用视频记录一下，感受吃货的快乐。这里是我家的早餐店，厨房里灯光比较暗，请大家多多包涵哦。”

　　说着，她就转过身，面对面前已经沸腾起来的大锅，谭平安也非常灵性地跟着转移起镜头。

　　“今天我要做的呢，是我们店里的招牌面结面。”谭悠悠拿起旁边的一捆面结，放到镜头前对焦，“可能很多朋友没有见过面结，这可能也算是我们当地的特产吧，就长这样。是不是很像春卷？不过不是炸的，我们现在要把它们放进锅里。上面的那条草绳是不需要解开的，等到吃的时候解开。”

　　面结和油豆腐一起在锅里打转、沉浮，谭悠悠的眼前又出现了系统给的刻度线。不过这回，她的动作明显熟练了很多，非常淡定地在红线部分捞起了面结，跟已经煮好的卤水面放在一起，浇上汤头，码上青菜，两块油豆腐点缀，一碗热腾腾的面结面就出锅了。

　　【面结面技能熟练度+50%，总熟练度80%】

　　谭悠悠有了一瞬间的挫败感。她明明每一步都是按要求做的，很完美啊，连一滴汤汁都没洒出来。这不科学！

　　她仔细回想了每一步，忽然发现，她好像忘记了包面结这件事……行吧，明天继续。

　　手机的电量扛不住，拍完谭悠悠做第二碗面结面时，就跳出了电量不足的提示。为免等下会有紧急情况，需要留点电，谭悠悠准时收手。

　　当然，今天店里的生意也由不得她继续拍视频。

　　六点半左右，店里就涌进五六个学生。一个个都穿着白色polo衫，每件衣服的左胸口都有个圆圆的校徽，这应该就是隔壁高中的校服。

　　谭悠悠送了两碗酱油馄饨，回到厨房，看着外头高中生叽叽喳喳地聊天，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嘴：“现在不还是暑假吗？”

　　“嗨呀，现在的高中生哪有什么暑假寒假的。”谭平安头也不抬地继续忙活，“咱们边上那可是三中，省重点，一个礼拜前高三就开始补课了。这些小朋友就是高三的，基本上每早都来。”

　　谭悠悠点了点头，又拿了份煎饺出厨房。外面几个高中生正聊到兴头上，声音越来越放肆。

　　其中一个黑黑壮壮的男生愤然一拍桌子：“你说马呢？不就是这一次吗？卢之翰也就比我高了七分，我下次，脚踩他。”

　　他旁边一个白胖小子不屑地说：“谁上次也这么说的？这回还不是被脚踩？”

　　“就是啊，七分！”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附和，“你以为七分是天上掉的啊？你不知道，卢之翰他根本不用睡觉！”

　　“放屁！”黑壮男生怒道，“老子下次月考前也不睡了，总分吊打他！”

　　“可别吹了吧。”白胖小子耸了耸肩，塞了满嘴的生煎包，腮帮子鼓鼓地打击他，“你不就是因为他跟李佳怡好上了，所以才整天盯着人不放么？”

　　黑壮男生的脸立刻涨得黑红：“狗屁！李佳怡能看得上他这个小娘炮？”

　　小胖子毫不客气地戳穿：“小娘炮篮球比赛吊打你。”

　　黑壮男生不服：“老子那天手受伤了！”

　　终于站出来一个跟黑壮男生统一战线的，刚才一直没搭腔的一个瘦弱男生怯怯道：“我作证，前一天我陪他去的医务室。”

　　“淦！你才是娘炮吧？”黑框眼镜立刻皱起眉，搬着椅子往边上挪，“去医务室还要人陪。”

　　黑壮男生：“……尼玛。他平时在班上连个屁都不敢放好不好？不吹，老子下次月考干翻他。”

　　黑壮男生越说越激动，开始挥舞起手中的筷子，仿佛可以号令千军万马。但千军万马没召来，“啪”地就打到了旁边送餐的谭悠悠，后者手里的餐盘打翻在地，汤碗在地上滚了一圈，面朝下无力躺倒，汤汁、面条、面结在地上糊成一团。

　　刚出锅的面汤还很烫，还好有围裙阻隔，不过谭悠悠的虎口还是有一块迅速红了起来。陈洁都顾不得收钱，连忙冲过来抓起谭悠悠的手吹气：“哎呀，囡囡烫疼了没？你这小朋友也太不小心了！”

　　“对、对不起。”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黑壮男生忽然慌了神，低头帮谭悠悠收拾烂摊子。“这些多少钱，我赔给你。”

　　谭悠悠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就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声。

　　众人同时抬起头，逆着光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白色衬衫，藏青色运动裤，以及同样的校徽。

　　黑壮男生表情抽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靠，卢之翰，晦气！”




5.  新目标   B级攻略目标：传闻中的卢之翰……

　　传闻中的卢之翰？

　　听这群高中生激情澎湃地争论了半天，谭悠悠早就对卢之翰这号人物产生了极大兴趣，一下手也不疼了，朝母亲陈洁摇了摇头，随意吹了两下就作罢。

　　店里其他人大概也抱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卢之翰同学一出现在门口，刚才还在插科打诨的大爷大伯们也顿时也非常默契地安静下来，状似低头用早餐，其实余光早就落到了卢之翰身上，两只耳朵也支棱成了寻声雷达。

　　卢之翰跨过门槛走进店里，谭悠悠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他五官精致立体，浓眉之下，嵌着双黑亮如星的眼。皮肤很白，跟那个黑壮男生形成强烈反差。这个年纪正是窜个头的时候，年轻的身体跟抽条似的往天上长。这样的外表，搭配干净的白衬衫，除了体型还稍微瘦了点，说他是校园偶像剧的男主角都不为过。

　　不过……谭悠悠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也没想起来。

　　但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卢之翰的脑袋旁边，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B级攻略目标：卢之翰】

　　【攻略提示：请在后续进程中自行探索】

　　第一次见到B级任务，但任务提示竟然需要自行探索。谭悠悠捏着刺痛的虎口，陷入沉思。或许继续接触卢之翰，可以得到相关的线索。

　　黑壮男生帮忙把地上的碗筷拾起来后，站起身，双手插兜，正挡在卢之翰面前，一副若无其事地的样子。

　　卢之翰没有做声，只是瞥了挡道的一眼，往右边迈了一步。而那黑壮男生也不偏不倚，往左边迈出一步。卢之翰没尝试换方向继续，而是选择直接开口：“让开。”

　　青春期的男生，刚过了变声期，多数声音不太悦耳。而卢之翰的声音干净清澈，只是略微有些低沉，是让人非常舒服的中音，像是温水慢煮出的米糕，清香怡人而不腻味。

　　黑壮男生当然不依不饶：“你先解释刚才笑什么。”

　　卢之翰又笑了一声：“你家住海边的，管那么宽？”说罢，就直接绕过黑壮男生，在全店食客的注视下，走到了收银台前。

　　“一份红豆沙圆子，一份奶黄包。”他也不管陈洁是不是在收银台，就直接下了单。

　　又看了两眼谭悠悠刚被烫到的手，陈洁忙跑回收银台，不好意思地回绝了顾客的要求：“不好意思啊，今天没做奶黄包。”

　　“哈哈哈哈哈哈！”黑壮男生仿佛是为了扳回一城，忽然夸张地笑了起来，还状似疯癫地锤了两下桌子，“奶黄包，卢之翰你没断奶啊，还吃奶黄包呢？”

　　谭悠悠心疼地看了眼被锤的桌子，怀疑黑壮男生是吃高音喇叭长大的，这嗓门怎么能那么大。

　　卢之翰没有理黑壮男生，换了种选择：“那就牛奶馒头。”

　　果然很喜欢奶……这回连谭悠悠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黑壮男生笑得更大声，却发现根本没人附和他，反而都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又坐回了位置上。

　　“好，一共九块。”陈洁把小票打出来，递给了卢之翰。

　　谭悠悠收到订单，就立马回到厨房里，照着单子一个个地送餐。今天工作日的生意比双休日还好，谭平安占着灶台不走，她只能来回忙碌送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升级系统，如果能雇几个人手就好了，不过那可都是钱！

　　粥点和面食都备齐，谭悠悠又转到大厅里，发现卢之翰拿着小票，好看的眉头皱成一团，肉眼可见的纠结。

　　谭悠悠把餐盘上的餐点都送到食客手中，也跟着张望起来，立刻就明白了卢之翰的纠结点。

　　此时店内几乎都已经坐满，二楼的位置本就不多，三桌也都有人占了。只有那群高中生坐的那靠墙的一排边桌，角落里倒是还剩下一个位置。

　　除了黑壮男生，其他几个大男生对卢之翰的敌意显然没有那么强烈，小胖子甚至还往旁边挪了下位置，给卢之翰腾出了更宽敞的地方。

　　“干嘛呢你！”黑壮男生扬起手作势要打，但又半途收回了手，朝着卢之翰转成请的手势，“你坐就坐吧，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见卢之翰还站在原地没有动，谭悠悠忙在边上煽风点火了一把：“去呗，有位置不坐才傻。”

　　卢之翰依旧是个木头人，一个脸色不怎么好的木头人。

　　谭悠悠又加了码：“是不是喜欢吃甜的？明天就做奶黄包怎么样？”

　　下一秒，谭悠悠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提示音：“叮！恭喜宿主谭悠悠解锁新线索：卢之翰喜欢吃甜食。”

　　同时，卢之翰的攻略信息也得到了更新。

　　【攻略提示：1.卢之翰无甜不欢】

　　谭悠悠非常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个阿拉伯数字1，看来还不止一个线索。

　　而卢之翰显然也被谭悠悠说动了，犹豫了片刻，就走到了唯一剩下的座位边。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喻珩川面瘫。你们仗着自己长得帅，就可以不做表情是不是？

　　谭悠悠在心里吐槽了一番。虽然她对喻珩川的演技没有什么意见，但喻珩川确实每次都演那种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的角色。每次看到喻珩川，就好像看到一个会动的精致瓷器，冷冰冰的，这就导致她对喻珩川粉转路人。她还是喜欢笑起来甜一点的，或者说更多面化的人。

　　但源源不断的顾客没有给谭悠悠思前想后的时间，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忙于穿梭在各桌之间。

　　谭平安看女儿忙得满头大汗，心里肉疼，但还非常乐观地嘿嘿笑着：“悠悠真是我家的幸运星啊，一来生意都好了。以前这种场面，就靠我和你妈可应付不过来哦。”

　　终于在送走那些高中生后，谭悠悠舒了一口气，“爸，再下去我也应付不过来了，咱考虑雇人吧。”

　　不出谭悠悠所料，谭平安犹豫了：“唉……过段时间再说吧。”

　　谭悠悠也知道谭平安的顾虑，所以也没再勉强。要是她的推广措施奏效了，雇人的事自然也会被提上日程。

　　过了九点半，没有新的订单进来，陈洁也得闲进到厨房凑热闹。

　　“悠悠啊，外婆听说你回来，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你怎么还没抢啊？”陈洁现在有些老花眼，拿着手机要拉得老远看。一根食指跟一指禅似的，僵硬地往屏幕上戳。

　　由于工作号和私人号没分开，所以谭悠悠的家庭群经常会被一堆工作群信息刷过去。而现在没有工作信息了，谭悠悠却已经养成了没人艾特就不打开微信的习惯。

　　一听说外婆发了红包，就期待地打开了家庭微信群。在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堆废话里，谭悠悠准确定位到了外婆的红包。

　　清脆悦耳的金钱入账声响起，红包界面里跳出了0.2元。

　　谭悠悠：？

　　她不信邪地点开了领取记录：总额200元，她哥独享168，剩下的32元零零碎碎进了大家的口袋，只有她连个位数都没有。

　　最近都是什么运气，看来需要转发个锦鲤转转运了。

　　那0.2元理所当然地收到了来自各位亲爹亲妈，以及远在另一个区的亲哥的嘲笑。

　　谭有余：哈哈哈哈哈哈哈两毛钱！要不要哥再给你发一个？

　　谭悠悠也不客气：好啊，要个大的。

　　谭有余：有任务来了，等等啊。

　　谭悠悠看着屏幕，不满地撇了撇嘴，心道谭有余还是这么小气。小时候独吞生煎包，长大了也不见他发个大红包。

　　大概是听到了谭悠悠的控诉，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回是来自外婆的私聊，里面竟然是一个大红包，还附带了一句话：悠悠，外婆补你！

　　谭悠悠的外婆是公务员退休，年轻时候工作卖力，人也大方，积攒了不少人缘，退休了也经常有人记得她。她的退休工资不低，所以学会微信后，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在群里发红包。

　　谭悠悠点开了外婆新补的红包，竟然有200，一下就超过了谭有余的水准。

　　“谢谢外婆！”谭悠悠连忙回了条信息过去。

　　随即便收到了外婆的老年人表情包，拿了一朵鲜艳玫瑰的手，旁边还有闪耀的星星。

　　“小财迷，收了红包这么高兴。”陈洁看着谭悠悠笑弯了眼。

　　谭平安收拾着灶台，有些不满地提醒了一句：“悠悠，你之前在外头工作没办法。但你现在都回来了，有时间还是要去看看外婆知道吗？你算算都多久没去了。外婆外公对你这么好，小时候为了费了多少心思，你要是没点感恩，就是没良心，听到没？”

　　是啊，到底多久没去看外婆了？

　　谭平安心宽体胖，有了吃的就心情大好，很少会有那么严肃认真的时候。谭悠悠听着也有些不是滋味，她在上小学前，爸妈都要做生意，一直被寄养在外婆家。外婆会每天捧着故事书念给她听，约定谭悠悠今天看到多少条狗，就讲几个故事。谭悠悠就天天守在院子门口，数路过的狗。外公不爱说话，却每顿饭都做谭悠悠最爱吃的皮皮虾。皮皮虾很贵，也很难剥，他就把肉都剔出来，放进饺子里，或者羹里，一做就是半天。

　　“你外公今年上半年生了场大病，现在好歹能走走，你外婆的腿脚也不好。”谭平安有些感慨，“明天早上你就别来店里了，多替我们去陪陪老人家。”

　　外公生病住院的时候，谭悠悠刚好在X省拍戏，灰头土脸地只混到一两个镜头，没脸也没钱打飞的来看外公。当时外婆劝她别忙活，很快就好了。但谭悠悠始终还是有些羞愧。而这种羞愧感，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好，我明天过去看看外公外婆。”谭悠悠点头答应。

　　陈洁用手肘撞了一下谭平安，语气有些责怪：“你别跟孩子说那么严重，两个老人不还好好的，天天出去散步的吗？”

　　谭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都多大人了，也该知道了。”

　　一家人收拾好了早餐店，关门的时间比周末早。

　　到家后，谭平安和陈洁还是照例休息，补充体力，而谭悠悠则忙起了视频剪辑的事。

　　今天的人气值只增加了5点，不过谭悠悠现在更关心的是店铺的现实经营问题。视频宣传也只是辅助作用，最重要的还是店面的升级换代。如果能不止做早餐，那店铺的受众也会更广。

　　从中午，一直剪辑到吃晚饭，谭悠悠才把早上那些视频剪出来，但收音效果奇差。背景音里顾客的点菜声，厨房的炒菜声混成一团。最后还是只能把谭平安给她拍的那段给放到了快影上。视频里谭悠悠系着围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配上相对比较浮夸的特效和bgm，还是勉强有一点视觉冲击力的。

　　看到视频上传成功，谭悠悠才得空倒头大睡，准备把前两天欠的觉先补回来再说。但她刚沾着枕头，就听到了新鲜的系统提示。

　　【隐藏任务：未来的厨艺之星谭悠悠已上传视频，通过视频推广的方式，可为味全早餐店积攒人气值。积分规则：100粉丝＝1人气值。如果看到视频的观众前来探店，则人气值+5】

　　虽然粉丝数和人气值的换算比有点坑，但来探店的收益还不错啊。

　　谭悠悠一下又有了干劲。




6.  真 面结西施   谭悠悠的眼泪从嘴角流下……

　　皮皮虾，又叫虾蛄。

　　据说东海的沿海人民都坐皮皮虾出行。

　　作为沿海人民，谭悠悠残忍地剁掉了一只坐骑皮皮虾的头。可怜的皮皮虾在最后还弹动了两下尾部，尖锐的尾刺差点就戳进了谭悠悠的手指里。

　　“你出去，出去！”

　　外公站在厨房门口，已经观察了十分钟，终于没忍住，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厨房，试图找回他的主场。

　　在刚才的十分钟里，谭悠悠一刀差点削掉自己的手指，还好有系统给的技能保护。只见刀口在距离手指只剩两毫米的时候，突然偏开角度，没有伤到谭悠悠分毫。

　　这个技能确实很好使啊。

　　不过谭悠悠自己心里有数，外公却看得心惊胆战。但谭悠悠今天就是来外婆家做饭的，哪里肯就这么放弃？她手里拽紧了菜刀，坚定地霸占了灶台。

　　“外公，你去客厅里坐着，陪外婆看看电视啊乖。”谭悠悠仗着年轻反应快，扶着老爷子的肩膀，把外公“请”出了厨房。

　　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外婆见祖孙俩出来，脸上乐开了花，指着电视机上的人物给谭悠悠看：“悠悠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总的有个伴。我看这小伙子不错。”

　　谭悠悠循着外婆的手指看去，电视上放的是一部谍战剧，镜头一晃，刚好给了张俊美脸庞一个大特写——SSS级攻略目标：喻珩川。

　　不等系统提示，谭悠悠自行给喻珩川挂上了标签。

　　这部谍战剧谭悠悠看过，是两年前播的，当时她还是喻珩川的颜粉。喻珩川在这部剧里饰演的男主角是一位从双面间谍，游走在双方阵营，他那张面瘫脸很好地诠释了角色的深沉隐忍。

　　电视上镜头拉远，大雪纷飞的街道上，驶过一辆电车，喻珩川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书店门口。身上的毛呢大衣在风雪中翻飞，他抖落衣襟上的落雪，手扶着礼帽，微抬起头，望向镜头。

　　说实话，就算是谭悠悠二刷过的剧，现在看到喻珩川从礼帽下望来的这一眼，孤寂而决绝，仿佛是与镜头外的观众无声对视。谭悠悠抬手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有种错觉，她连人带魂都要被吸进那双沉黑星眸里。不得不承认，外婆看帅哥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然而她并没有问过人家喻珩川的意见。

　　谭悠悠朝外婆笑了笑：“外婆，人家大明星呢。”

　　外婆不服气：“你不也是大明星嘛？”

　　可能要成为厨艺之星了。

　　谭悠悠不忍打击外婆，只好把外公摁在沙发上后，称虾蛄放久了不新鲜，赶着转身先回去处理。

　　其实这也不全是借口，对于口味偏淡的江浙菜来说，通常更加注重食材本身的鲜度和味道，而不是调料。尤其是海岛城市，基本上所有的海鲜都是捞上来现吃，更不能用调料夺味，所以通常都采用清蒸、白煮的手法。海鲜本身就带有海水里的丁点咸味儿，最多蘸一点点特制海鲜酱油，再无其他。

　　所以本身江浙菜虽然做法最简单，但对食材的要求极高。

　　今天谭悠悠要挑战的就是皮皮虾馅的面结面。系统里根本没有这道菜的做法，属于她突发奇想。既然有皮皮虾馅的饺子，那皮皮虾馅的面结也应该行得通，调馅的方法就按照皮皮虾饺子的来。

　　她没选择用速冻的皮皮虾肉，而是自己从生鲜活虾蛄里剔出肉来。活的皮皮虾上都长了尖锐勾爪与倒刺，谭悠悠的技能只是防止被厨具误伤，但没有防止被食材误伤的功能，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皮皮虾摁在砧板上，去头尾，剥壳，剔肉。新鲜的虾蛄肉呈半透明，与虾肉相似，晶莹剔透，质地嫩滑，随便一搅，就能成糊状。

　　目前谭悠悠还无法很好地控制手中刀具，皮皮虾上的碎肉没有剔干净，肉糊也大小块状不均匀，但反正是包在里头的，卖相也不是非常重要。

　　剔好的皮皮虾肉放进沥水篮里，沥去多余的水分，不至于一进千张皮里就滑溜出来。但时间不能太久，容易造成皮皮虾肉质干柴，影响海鲜原本的鲜嫩口感。

　　另外的扇贝丁、木耳、鸡蛋碎，谭悠悠之前都已经准备好。等到系统提示，皮皮虾的水分沥得差不多了，便将几种原料混合。

　　但在调馅之前，谭悠悠先往碗里倒入了由谭平安大厨亲自调配好的香料油。香料油里加入了小茴香、八角、桂皮等八种香料。熟豆油凉油下锅后，开小火慢炸，把香料和葱姜的香味儿都融到油里。火大了容易出苦味，所以这份香料油煮了十多分钟。炸到葱姜干黄香料味儿浓郁时出锅，连料带油一起放到碗中时，还滋滋地冒着油星。加盖焖凉时，油里的余温，能把香味溶解到最佳状态。

　　此时喷香的香料油经过滤网，加入到还没混合的馅儿里，能让油把馅儿里的水分护住，调盐后不容易出水，馅料口感也会松软有弹性。

　　光是调馅，谭悠悠就跟高中时期做化学实验一般谨慎小心，生怕多加了一克盐，或者少倒了一点酱油。但最后还是因为她手抖，导致面结馅儿的配料并没有达到完美。而系统还特别不懂事儿地给了她一个评级：B

　　接下来就是包面结的过程。千张皮是谭悠悠一大早从店里“抢”来的，不过经过那么长时间，里面的水分已经比不上现场出水时的状态，但面前还算一张质量不错的千张皮。

　　系统已经帮她将一整块正方形的千张皮分割成了几块，谭悠悠顿时觉得，她不是在做菜，而是回到了平面几何的课堂上。她不讨厌数学，但她讨厌平面几何！因为她的满满数学路上，历史最低分正是在这一部分创造的。她永远记得她考了14分的那天，回家被谭有余好一顿嘲笑，虽然谭有余自己也就只能考四五十分。

　　“能隐藏这玩意儿吗？”谭悠悠尝试向系统提出了要求。

　　系统很爽快地为她隐藏了这个划线功能，眼前的千张皮顿时顺眼多了。

　　学着母亲的手法，用千张皮一角卷住调好的馅料，一圈接一圈地往上卷起到大概二分之一处。再从两侧折叠，最后卷住剩余的部分。整个过程中，谭悠悠弯腰弓背，浑身都在使劲。还好谭悠悠虽然对厨具的掌控能力不行，但本身的手工能力还算不错，十二个面结面长度基本一致，只不过胖瘦不太均匀。

　　用草席绳将面结四个一捆绑起，便可以入锅。后面的操作谭悠悠相对比较熟悉，可能也有系统加持，一切顺利。等到独创面结出锅，浸泡进卤水里，滚烫的温度炸出蕴含在卤水里的香气，谭悠悠满足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如愿听到了系统提示。

　　【面结面技能熟练度+20%，总熟练度100%】

　　【恭喜宿主谭悠悠，完全解锁面结面图鉴，并对面结面进行了创新与改良，额外获得称号“面结西施”。在以后的面结面制作过程中，你将无需通过系统标尺观察面结熟度，可以直接通过直接判断，并且做出的面结将超过全国99.9%的厨师。剩下的0.1%作为保留。】

　　等等，这是刘伯录入的系统数据吗？为什么还会有“面结西施”这个称呼啊！谭悠悠还来不及拒绝，系统就自动跳出了她的当前信息。

　　姓名：谭悠悠
　　终极目标：国际美食巨星
　　当前称号：面结西施
　　当前技能：我的厨具听我的lv.2
　　当前任务：制作一碗记忆中的面结面
　　攻略人物：刘伯（C）轩轩（C）轩轩妈妈（C）
　　已获得图鉴：面结面（S）红豆沙圆子（R) 改良版面结面（SSR）
　　已有资产：味全早餐店（可升级）
　　人气值：15 无人问津

　　谭悠悠并不是很想接受这个称号，还不如“鸡肋”，听上去还有点内涵，但系统强硬地拒绝了她的更换称号请求。不过在当前技能栏里，谭悠悠发现了一个小细节，技能竟然出现了等级。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可能是使用改技能达到一定次数后，等级会上升。

　　听到外婆在客厅里唤她，谭悠悠关闭了系统界面，来来回回把三碗面结面都搬了出去。

　　谭悠悠落座的时候，电视剧的情节已经到了喻珩川那个角色被抓，正被绑在刑具上，严刑拷打。原本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已经被鞭打得不成样子，但尽管他遍体鳞伤，上半身布满鞭痕，也无法掩盖他块垒分明的肌肉，以及在紧张用力时凸显出来的流畅肌肉线条。发丝上也因血与汗粘结在一起，额发丝丝缕缕，在他脸上打下不规则的阴影，谭悠悠却依旧在他抬起眼皮的一瞬，从血丝遍布的双眼里看到难以言喻的孤傲，那是独属于喻珩川的傲气，也是电视剧角色秦肃的不屈。

　　就算落入平阳，孤狼也不会变成走狗。

　　外婆眼睛还黏在电视机上，顺便还戴上了痛苦面具，仿佛在电视机里受刑的是她亲孙子。

　　“啧啧啧，秦肃也太惨了。”外婆发出了一声感慨，随即就话锋急转，“悠悠，这小伙子叫什么啊？”

　　谭悠悠回答：“喻珩川。”

　　“他还演过什么啊？我以后也要看看，长得好看，演技又好，难得的。”

　　“《沉疴》《澜沧月》《如是观》，他演的不是很多，但每一部的质量都还是不错的。”

　　说完，谭悠悠就拿着筷子陷入沉思，她为什么这么熟练？她早就已经脱粉了，男人会影响她炒菜的速度。

　　外婆却听得极为满意，连连点头：“好好好，以后我都去看看。你跟很熟啊？”

　　“不熟。”谭悠悠矢口否认，并且及时给外婆递去了筷子，“外婆外公，快吃吧，注意烫啊。”

　　外婆正笑呵呵地拿过筷子，谭悠悠却听到外公发出声不屑的冷哼：“就小白脸的样子，配不上悠悠的。”

　　谭悠悠笑得无奈，外公，那可是万千少女的人间不敢想，也不带你这么护短的吧？

　　外婆先尝了一口汤头，连夸了谭悠悠几句，又说起外公：“悠悠啊，你外公最小心眼了，就看不得其他小帅哥，我跟人家问个路他都要说我。只有你在你外公眼里就跟朵花儿似的，从小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是啊，以前外公还给我做过虾蛄馅儿的饺子。”谭悠悠点了点头，仿佛回忆起了那时候虾蛄馅儿饺子的味道。

　　外公咬开一个面结，其中的馅料滑过喉咙，从水产的鲜咸，到辅料的回味淡香，都恰到好处地勾动每一处味蕾。他还不显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面结，又看了看谭悠悠，布满褶皱的脸上难得露出点笑容：“嗯，还不错。”

　　“嘿嘿，我真是厨艺小天才！”谭悠悠得到肯定，也情不自禁自夸起来，却在咬下面结的一刻，有点后悔。“嗯……是不是太咸了。”

　　外婆闻言，顿时笑得开怀：“哈哈哈哈，不咸不咸，过去你外公做的虾蛄饺子，也是这个味道。老头子，快吃吧，悠悠的心意，可不能浪费了。”

　　【叮！恭喜宿主谭悠悠完成新手任务“记忆中的面结面”。无论是亲情还是美食，都需要精心的维护，与代代传承。你传承了外公盐放太多的特点，完美勾起了外公外婆的回忆。】

　　【温馨提示：道具库已开启】

　　【新技能获取：健康即规则。食盐太多可能导致长雀斑，骨质疏松，高血压，肾衰竭等疾病，请尽量控制食盐摄入量。使用该技能，可精确控制食盐放入量，让你摆脱做化学实验的烦恼。】

　　谭悠悠看着一连串的系统提示有些呆滞，但为了不引起外公外婆的怀疑，还是埋头干饭。根据上一个技能的经验，这个新技能应该也是可以升级的，这回是食盐，下次可能会是别的。另外还开了一个道具库，不知道里面会有些什么东西。




7.  好粉难涨   煮熟的小鸭子最终又飞回我手……

　　老人家晚上睡眠不好，早早地吃完午饭，才十一点过了个零，外公外婆就相继休息去了。谭悠悠不好打扰他们午睡，就坐车回到了味全早餐店。

　　地铁上无所事事，谭悠悠就打开了所谓的造星系统，查看道具库里究竟有什么。

　　可能是刚开启的原因，里面只孤零零地躺着一支护手霜，旁边有写着护手霜的详细介绍。

　　【女神的护手霜：涂抹该护手霜，可保护你的手部皮肤在繁重劳作中不受任何伤害，并且细腻光滑有光泽，可无限次使用。】

　　这个道具描述，谭悠悠爱了。作为过气女明星，她还是有那么点偶像包袱的。现在天气热还好，要是等到冬天，天天洗菜的时候让她的手泡凉水里，她可吃不消。就算是用温水，洗碗对手部皮肤的伤害也很大。有了这个道具，她就可以打消这方面的顾虑。又能做菜，又不会伤害皮肤，血赚！

　　谭悠悠迫不及待地取出护手霜，这支护手霜的外观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有些廉价。如果放市面上卖，就是三无产品。打开盖子，里面传出的味道竟然是香甜的豆沙味，而且好像还是热气腾腾的那种。谭悠悠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她小心避开烫伤的虎口区域，在边上涂抹上豆沙味护手霜，质地还是挺滋润的，但也不腻。她左看右看，除了味道奇特，也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只能期待一下实战效果。

　　大中午烈日当空，谭悠悠踏着烫脚的柏油马路，沿着可怜巴巴的树荫走到味全早餐店，早餐店也正进入收工阶段。

　　“回来啦？”谭平安正擦完灶台，见谭悠悠回来，顺势把脏抹布往边上一丢，又迎着陈洁杀人的眼神重新拾起了抹布，拿去清洗。

　　谭悠悠甜甜地应了一声，就帮陈洁一起收拾起桌椅。她想起今天早上，她让谭平安帮忙做奶黄包，兑现她昨天给卢之翰开的“空头支票”，就顺口问了一句：“今天卢之翰同学吃到奶黄包了吧？”

　　“卢之翰？”谭平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这茬子事，“他啊，今早来是来了，但刚点餐，就被人叫走了，还没来得及吃呢。”

　　谭悠悠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被人叫走了……什么意思？”

　　谭平安也感到困惑：“我也不知道啊，当时你妈瞧见了。”

　　“说来也奇怪啊。”陈洁拧干新搓洗的抹布，适时接过话茬，“来找他的那个人，西装笔挺的，还戴着墨镜，一看就是有钱人。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啦，当时我和店里的客人都呆掉了。然后卢之翰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但还是跟着那个穿西装的走了。”

　　穿西装，戴墨镜……搁那儿演黑客帝国呢？谭悠悠更加迷惑，卢之翰看起来很有故事，竟然还认识那样的人。

　　遗憾的是，卢之翰的攻略还没有成功，B级目标的奖励应该会比C级高。不过今天谭悠悠不在现场，或许攻略了也不能算在她的业绩里，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回到家里，谭悠悠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继续捣鼓起视频的事。昨天她传完视频后，就放到了一边。今天上午一直在外婆家忙着做她的“面结西施”，也没空关注。现在打开一看，好家伙，竟然真的涨了21个粉，下面评论区也热闹得很。

　　亚米自由：哇哦！身材超棒的小姐姐，做菜可惜了吧？

　　愿得一人心：摄像师扣鸡腿啊，这都是什么镜头？一点干货都没有。

　　为你着迷：长得那么漂亮不开直播吗？哥哥我肯定准时看。

　　猪头油：这要是娶回去当老婆，岂不是美滋滋？

　　谭悠悠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条地滑过，看着热闹的评论区，指尖却越来越冷。虽然里面也有不少为了美食而留下评论的，但更多的是来自男性视角的凝视。她喜欢镜头，喜欢展现自我，但她的自我绝不仅仅只是脸蛋、身材，或是某些人脑子里浮现的，更加不堪的角度。

　　她的手指停留在视频删除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接下来的视频里，她不可能不露面，删了这条，还有下一条。好歹还有正常粉丝，多多少少对店面人气有所助益，她不能浪费了。

　　“呼……”谭悠悠抱膝坐在床上，感觉空调的温度竟然有些凉了。她的手指还机械性地在屏幕上滑动，忽然看到了一条非常简洁有力的评论。

　　远行客：娶她，你们不配。

　　而紧跟着的一条评论似乎是在支持他。

　　年年钱有余：撒泡尿照照自己，短嘴茶壶哪来的自信？那个远行客，你也不配。

　　谭悠悠：……

　　这个账号她见过，是谭有余，看评论时间应该是今天早上六点十三分。谭悠悠对着屏幕，忍俊不禁。谭有余一大早起床就在刷快影，也太堕落了吧。还恰好刷到她的视频，怼了友军。

　　也没有多想，谭悠悠拨通了谭有余的飞信电话。听到那头传来明显带着疲惫的嗓音，谭悠悠中气十足地质问起来：“谭有余，你刷到我视频也不跟我说一声。”

　　那头谭有余轻笑一声：“嘿，我还没说你呢。做个菜穿那么暴露干什么？知不知道网上都是虎豹豺狼的，不怕被吃啊？”

　　谭悠悠理直气壮地说：“怕什么？我哥是警察啊。而且大夏天的，在厨房，我已经穿了条长裙了，难不成你让我穿羽绒服？”

　　谭有余不要脸地说：“也不是不行。对了，那个远行客，你认识啊？”

　　“啊？”谭悠悠皱了皱眉，“我怎么会认识？”

　　“他不是那个……”谭有余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谭悠悠追问：“哪个？”

　　谭有余：“没、没什么。”

　　谭悠悠：“你是不是又查到什么了？”

　　谭有余：“怎么可能？我有那么无耻吗？而且公民有隐私权的好吧。”

　　“你有。”谭悠悠愤然点头。她可不会忘记，高中时候谭平安怀疑谭悠悠早恋，逼着谭有余查了她的聊天记录。最后的结果是，谭悠悠只是想找对方借几本小说看看，但那几本小说都被陈洁没收了。

　　当然，谭有余还是有操守的，不会随意泄露别人的隐私。兄妹俩又随便聊了几句，谭有余就继续忙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谭悠悠基本就是早上在早餐店帮忙，下午和晚上就抓紧时间剪辑视频。经过她一个多月的努力，已经可以剪出一条三分钟的完整视频了，她在快影上的粉丝数量也达到了340。店里的回头客加上视频粉丝，这段时间她的人气值又上升了15点，现在一共已经有30点。同时，系统没有给新的技能，但是原本的两个技能都升到了3级，其中【健康即规则】技能现在包括的调料除了食盐之外，又新增了鸡精和白糖。

　　只是在这段时间里，卢之翰一直没有光顾味全早餐。

　　更奇怪的是，他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学校里都没出现他的身影。

　　那个视卢之翰为死敌的黑壮男生倒是天天来吃早饭，只不过对卢之翰的敌意没有那么强烈了。

　　“你说卢之翰是真转学还是假转学啊？我咋想咋不对劲。”小白胖子塞了满嘴包子，望着天开始思考。

　　谭悠悠从他们旁边经过，把一盘新腌制的酱瓜送到食客手里。而雪花般的新订单还在不断飞入厨房，谭平安放不下勺子，也不放心谭悠悠的做菜效率，面结西施再度沦为送餐小工。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已经知道了这群高中生的名字。这个小白胖子叫白虬，谐音“白球”非常符合他的外形。黑壮男生叫赵云帆，在不提及卢之翰的情况下，他的脾气并没有那么暴躁。

　　不过现在，可能是卢之翰很久没出现了，他也有些不太适应。“谁知道呢，莫名其妙说转学就转学。诶？”他忽然一拍桌子，震得碗里豆浆洒了一大波。“他不会是犯事儿了吧！”

　　白球瞥了他一眼：“犯事儿为什么是黑衣人来抓他，不应该是警察吗？”

　　“说的也对……”赵云帆又搓着脸思考别的可能性。“可是，还真的蛮奇怪的。哪有一声不吭就突然转学的？好歹跟同学老师道个别啊。”

　　戴黑框眼镜的陈翌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那碗豆浆放近了一点，就差护在怀里：“你不会是想他了吧？”

　　“滚滚滚！”赵云帆抬起一条大长腿，作势要踹他，“你要知道，无敌是多么寂寞。没了卢之翰，我就没对手了，这夺没劲呐。”

　　陈翌面无表情地戳穿了他：“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上次月考年级排名第十一，所以前面还有至少十个人可以做你的对手。”

　　赵云帆顿时歇了气焰，默不作声地咽下一口花卷。

　　谭悠悠走进厨房，看到谭平安在里面这头下水饺，那头起煎饺，在厨房里来回转悠。就算天气转凉，他脸上脖子上也都是淋漓大汗，背部衣服都已经湿透。他起勺在谭悠悠排好的四个空碗里倒入皮蛋瘦肉粥，每个碗里的粥都几乎是一个高度。

　　谭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外头的高中生们：“小孩子就是热闹啊。”

　　谭悠悠假装听不懂谭平安的暗示，点头敷衍地应和一声，就端着餐盘出去送餐。

　　等送走所有顾客，又临近中午。正当谭悠悠揉着酸痛的手臂，准备收拾餐桌时，从门口传来个干净又带着一丝低沉的男声：“还接单吗？”

　　谭悠悠诧异地回过头，这回太阳过了中天，那张俊脸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站在门口的赫然就是她失联已久的B级目标卢之翰。

　　一开始，谭悠悠还抱着攻略B级目标的念想，但这么久过去了，早就心灰意冷。没想到这放飞的鸭子自己飞回锅里了。

　　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形容合不合适，谭悠悠又看到了另一个人走入视线，站在了卢之翰身后。卢之翰在普通男生里已经算个子高的，但这个人明显比卢之翰还要高上四五公分。即便口罩，鸭舌帽和墨镜把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谭悠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的是谁。

　　喻珩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8.  酱油馄饨   不要靠近喻珩川导师，会变得……

　　在娱乐圈混了那么久，谭悠悠都没亲眼见过这位神出鬼没的顶流。就算身处同一个影视城里，喻珩川的身边也围满了人，根本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两人之间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万万没想到，在娱乐圈里相隔一百八十线，现在站在自家破早餐店里，她和喻珩川之间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喻珩川的出现让谭悠悠有些措手不及，她手上还拿了一块抹布，身上的围裙沾满油渍，发型凌乱。她看不清喻珩川的表情，但看到他明显往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意思啊！？

　　谭悠悠感觉受到了冒犯。勤劳勇敢的劳动人民就是这样的，跟你们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不一样。

　　“就是这里？”喻珩川的声音响起，跟电视上的基本一致，只是有了口罩阻隔，略微发闷。

　　站在喻珩川身前的卢之翰则往前走了一步，“嗯，这里很好。而且不是你要……”说了一半，卢之翰不知怎么就住了嘴，然后非常熟门熟路地走到了收银台前。

　　谭悠悠的视线在两位帅哥脸上扫了个来回，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对卢之翰的脸感到熟悉。卢之翰长得跟喻珩川很像，难道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谭平安和陈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急匆匆地出来看，发现是卢之翰，也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陈洁双手蹭了两下围裙，惊讶地看着卢之翰和他身后的陌生男子，“这不是卢之翰吗？回来啦？这是……”她的目光情不自禁约过卢之翰肩膀，往后偷瞄，“你朋友啊？”

　　卢之翰没有回答，而是问陈洁：“是不是打烊了？”

　　陈洁表情复杂地看向谭平安，谭平安也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谭家夫妇都是老实人，一早上都忙活累了，确实急着打烊，但有顾客来，又不好拒绝。

　　“那个，爸妈。”谭悠悠摆出个笑容，及时打破僵局，“你们先回去吧，这两位我招待就好了。”

　　谭平安很不放心把厨房交给谭悠悠：“你哪儿行啊？这么多东西要收拾……”

　　谭悠悠拉着父亲的手，讨好地晃了两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我能行的，你们就先放心回去吧～”

　　谭平安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洁一把拽走。陈洁附在他耳边悄声提醒：“女儿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赶紧走，别给添乱。孩子大了，这点事儿还没办不好啊？”

　　送走了谭平安和陈洁，谭悠悠转过身像模像样地找卢之翰点单：“两位帅哥要点什么啊？除了面结面已售罄，菜单上其他的都可以。”

　　卢之翰还是跟之前一样，点了红豆沙圆子，还有红枣糯米糕。

　　看来他不仅喜欢甜的，还喜欢糯米啊，这孩子也不怕把自己的胃吃撑实了。

　　谭悠悠刚想完，系统提示就及时跳了出来。

　　【B级目标卢之翰攻略提示：1.卢之翰无甜不欢。2. 是猛男就要吃最软的糯米。】

　　已经习惯了系统那些奇奇怪怪的用词，也不知道谁写的文案。谭悠悠无视了“猛男”这个词，侧过身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喻珩川。

　　“这位小哥哥呢？来都来了，不吃点什么？”

　　她认出了喻珩川，但喻珩川打扮成这样，显然就是不想被认出来，所以她也没拆穿。只是在谭平安他们离开后，及时关了店门。

　　好歹也是混过圈的，喻珩川的私生饭不知会潜藏在哪里，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安全要紧。

　　阳光被挡到门外，谭悠悠竟然看到喻珩川摘下了脸上所有的遮挡物。

　　从大街小巷的广告牌，到电视电影的屏幕，谭悠悠见过这张脸无数次。但现在没有各种滤镜，也没有磨皮美白，喻珩川本身的脸部线条反而更加深刻，只是白炽灯灯光，和天然阴影都能直接雕刻出五官的完美轮廓。谭悠悠怀疑他是女娲妈妈的巅峰之作。这么面对面地看到，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完全忘了某位小朋友还等着他的甜点。

　　“喻、喻珩川……”谭悠悠忽然觉得普通话烫嘴。

　　喻珩川的表情还是跟镜头前一样，冷峻得仿佛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你认出我了。”

　　谭悠悠不好意思地点头，但不太想承认曾经对着他舔屏。太丢人了！

　　喻珩川没有急着点单，也没急着坐下，而是在店里转悠了一圈，终于停在了一张桌子前。然后眉心紧锁，抽出两张纸巾。

　　谭悠悠眼看喻珩川拿着纸巾，在椅面上擦了一圈，又一圈。在看到纸巾上的油污后，喻珩川的脸色愈发冷峻。

　　在喻珩川把桌面上那包纸巾抽光之前，谭悠悠及时出手，把厨房里那条干净的围裙给铺到了椅子上。

　　处女座真是名不虚传，还好谭悠悠早就对这位龟毛大明星有所了解。

　　喻珩川终于能够安心地落座，但显然对这家店的餐具卫生也持有怀疑态度，倒了两遍醋消毒还不够，要求谭悠悠再去用热水冲烫一遍，说是醋味会影响食物本身的味道。

　　谭悠悠把泡完热水的餐具送回喻珩川手里，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忙轻咳一声，转回话题：“所以，你想吃什么？”

　　喻珩川对于一触即逝的肢体触碰没有任何反应，非常简约地回答：“一碗馄饨，六个锅贴。”

　　“好，一共是十八元整。”谭悠悠正打算打出小票，“两个人一起吗？”

　　卢之翰点了点头，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想想也是，喻珩川的支付账号怎么能随意透露呢？不过今天没有经纪人，也没有助理陪同，他竟然就一个人跑出来了，也不怕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谭悠悠又重新到厨房里忙碌起来，有样学样往锅里倒一丁点油。然后手一抖，油放多了。希望下次技能升级，可以点上适量放油的那个支线。切好的葱花一入油锅，就爆出葱香，开水入锅，加早上没卖完的小馄饨，谭悠悠趁着这个时间打了个鸡蛋，筷子敲打碗沿，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一侧锅贴也在平底锅里滋滋冒出热气。红豆沙圆子和红枣糯米糕当然不是现做的，但也还算新鲜，只要再加个温就行。

　　味全早餐店里的酱油馄饨也是一绝。中小火中慢慢煮熟的馄饨一个接一个浮起，谭悠悠踮着脚，跟施咒一样往锅里倒下打好的蛋液。但还是有一点黏在了锅沿上。鸡蛋一入锅，就凝固成一朵朵嫩黄小花，与白中透粉的馄饨交融在一起。只要没两分钟功夫，蛋液就熟了，再过了这个时间，怕是会太老。谭悠悠并不是很熟练地捞起，摇摇晃晃地算是全部进了碗里。

　　现包鲜肉馄饨，加上谭平安独家调配的酱汁，谭悠悠手中的锅勺轻轻一翻，便在馄饨上也着了酱色。

　　正要往上面撒香菜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谭悠悠连忙停手。她想起之前在综艺上，喻珩川玩游戏输了，按照游戏规则，要喝半杯香菜汁。铮铮铁骨喻珩川坚决不喝，还扬言“香菜，鬼都不吃”。不过节目组当然把这一段剪辑加花字，搞成了充满综艺效果的经典桥段，但从喻珩川发绿的表情来看，谭悠悠确定他确实不吃香菜。

　　只是加了少许葱花，一碗酱油馄饨就成功了。而谭悠悠也因此解锁了新图鉴【味全早餐独家酱油馄饨】

　　菜品：味全早餐独家酱油馄饨
　　稀有等级：三星
　　制作难度：二星
　　熟练度：50%

　　两位顾客点的其他菜品也相继出炉，把两份甜点送到卢之翰面前，谭悠悠还跟他打了个趣：“你错过上次的奶黄包咯，要不明天再来，给你补上？”

　　卢之翰点了下头，脸上有点红：“再说吧。”

　　不知为什么，谭悠悠感觉背后有些凉意，再转头时，面部笑容不免有些僵硬。“你的酱油馄饨和锅贴。锅贴里头有汁水，小心烫。”

　　温度回升，谭悠悠稍松了口气。

　　“嗯。”喻珩川紧抿的嘴唇似乎有一瞬间的松动，嘴角小幅度地往上翘了一下。

　　在喻珩川咬下第一口煎饺时，她的目光直接锁在了喻珩川的勺子和筷子上，屏住了呼吸。

　　想当年，喻珩川在某美食综艺上，也是这么一口咬下去……

　　那一期是嘉宾们到各家顶级酒楼，品尝名菜佳肴。到了京城最有名的卧云轩，其他嘉宾都在变着法地夸菜品，只有喻珩川对着一盘非常贵的河豚玉脍，发出了一系列极为犀利的评价，几乎把那道菜贬得一文不值。最后还是主持人及时出来打圆场，才避免的过于尴尬的局面。

　　毫无疑问，喻珩川因为那番言辞上热搜了。当时热搜榜上风风雨雨，粉丝都夸其真性情，当然有很多“纯路人”指责喻珩川不会共情，完全不懂体谅厨师的辛苦，你行你上，不要只会高高在上地做评价。喻珩川当时没有作任何回应，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不过从此，谁家综艺也不太敢请喻珩川去当评委或者导师，怕他一上去就引来腥风血雨，除非那节目上赶着蹭热度。

　　那时候谭悠悠看喻珩川怼人看得很爽，但如今谭悠悠自己成了品鉴对象，免不了忐忑，手指不自觉揪紧了围裙边，想听，又有点不想听喻珩川的点评。

　　但喻珩川吃了好几口，都没有发出只字片语。

　　难道是实在太难吃了？不应该啊，刚才虽然油放的多了点，但整体上这个馄饨是谭平安包的，今天好几个顾客都点了，吃得很香来着。

　　终于，喻珩川吃下了两个馄饨和一个煎饺，默默放下了筷子，转头看向谭悠悠：“你总是看着我干什么？”

　　“呃……你，好看。”谭悠悠现编了一个充满颜狗气息的理由，虽然她本来就是。

　　卢之翰正吃进一口小圆子，差点呛了出来。

　　喻珩川对这种回答见怪不怪，没有多说，也没动筷。

　　现在天已入秋，南方沿海的空气中都浸润着一股凉意。刚才因为在厨房做菜，谭悠悠额头上铺了层细汗，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小巧的鼻头和圆润的耳垂上泛出一抹红，左脸上还有道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灰黑。

　　“去穿件外套。”喻珩川突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

　　谭悠悠“啊”了一声，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站在原地没动。

　　卢之翰非常贴心地翻译了一下：“他怕你着凉。”

　　“嗯？？？”谭悠悠更加疑惑了。




9.  第三条线索   八月十五月圆，静静等待桂……

　　某位大明星让她去加件衣服……

　　谭悠悠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旋涡里。她经常会想，喻珩川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被贬入凡间。喻珩川应该是吃露水长大了，但他正在很优雅地吸着煎饺里面的汁水。喻珩川应该是云霞化衣的，但他却让谭悠悠去穿件衣服。

　　果然距离产生美，男神一旦到了身边，就会发现他也是个正常人。

　　不过很快，谭悠悠就想清楚了其中门道，非常有眼色地滚回了厨房里间，为喻珩川和卢之翰留出空间。

　　果然她一走，卢之翰就开始说话：“我想留在这里。”

　　然后喻珩川的声音传来：“食不言。”

　　卢之翰沉默了片刻，还是继续说：“哥，你既然都把我带出来了，不会再让我回去吧？”

　　哥？卢之翰真的是喻珩川失散多年的亲弟弟！谭悠悠忙捂住嘴，避免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不能怪谭悠悠有意背后偷听，实在是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差，加上关了门，回声更大，她不想听见都难。

　　过了一会儿，喻珩川才回应：“嗯，我跟他说。”

　　卢之翰的声音一下明快起来，低沉的部分瞬间消失不见：“谢谢哥！”

　　“好了，吃饭。”喻珩川说这句话时，让谭悠悠感受到了一种封建大家长的气势。

　　生怕现在出去会引起尴尬，谭悠悠只好慢吞吞地披上件外套，顺便整理她刚才听到的娱乐圈大料。

　　喻珩川有个弟弟叫卢之翰，因为失散多年，才刚找回来，所以姓氏不一样。卢之翰前几天就是被捡回去当了还珠阿哥，但这位阿哥他不想被宫中的条条框框所束缚，所以跟着他皇兄跑了出来，重新回归平民生活。

　　谭悠悠对自己编的剧本感到非常满意，紧接着又听到了兄弟俩的对话。

　　先是喻珩川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把圆子都挑出来？”

　　卢之翰回答：“我不喜欢吃没有馅儿的。”

　　喻珩川的声线变得冷硬起来：“点了就吃。”

　　卢之翰没有做声，接下来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严格践行了喻珩川“食不言”的原则。

　　随着卢之翰的回答，系统内也跳出了卢之翰攻略的第三条信息。

　　【B级目标卢之翰攻略提示：1.卢之翰无甜不欢。2.是猛男就要吃最软的糯米。3.没有馅儿的糯米圆子就没有灵魂。】

　　【卢之翰相关线索已收集完毕，宿主可根据线索，找出攻略目标最喜欢的美食。】

　　原来B级目标的攻略还需要进行推理，那SSS级的攻略目标岂不是要靠玄学？

　　甜食、糯米、有馅儿的……

　　谭悠悠靠在墙边，思索了片刻，脑海里的答案呼之欲出——汤圆。

　　【恭喜宿主谭悠悠获得正确答案。B级攻略目标卢之翰：生活太苦，总要吃点甜。今年的中秋月圆时，不会再有母亲亲手做的桂花汤圆了。但母亲说过，想她的时候，就看看桂花，尝一碗最合时宜的汤圆。】

　　面对系统给出的新提示，谭悠悠反而没有了任务进展的欣喜。从这只言片语看，卢之翰的母亲应该不在人世了。或许，才刚走不久。

　　嗜甜如命的孩子，究竟是吃了多少苦？

　　还好系统及时打断了谭悠悠的纷杂思绪，给出了新的图鉴。

　　【解锁图鉴：桂花汤圆】

　　还是和之前一样，谭悠悠查看图鉴时，不仅有3D全息成像，还有汤圆的香味飘散出来。浑圆雪白的糯米团子在灯光下折射出水润光泽，底下清汤微泛乳白，而最吸引人的还是汤圆顶上的那一颗小小的桂花，精致而亮眼。仿佛只是在秋风中一晃神，金桂就恰好飘落，至心头最温暖柔软纯净的地方。只是糯米的一丁点清香，混杂金桂甜味，谭悠悠就已有了无限遐思，甚至想当场把这份汤圆给做出来。

　　当然那也就是一时冲动，她关闭了图鉴，开始思考要从哪里入手。既然是卢之翰最为喜爱，也最为珍视的食物，必然不能随便用超市里的速冻汤圆应付，否则他也不需要有这么大的执念。看来无论是糯米粉，还是猪油芝麻馅儿，亦或是顶上那一点桂花，都不能含糊。

　　谭悠悠在厨房里磨蹭了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外头似乎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谭悠悠边琢磨着怎么做桂花汤圆，边往厨房门口走，却差点一头撞上了某人的身体。

　　还好喻珩川及时抬手，一把扶住谭悠悠，“没事吧？”

　　“没事没事。”谭悠悠连连摇头，后退半步，却看见喻珩川身后的卢之翰皱紧了眉，有些异常。

　　谭悠悠忙询问了一句：“小卢怎么了？”

　　卢之翰摇了摇头：“没事，踩到脚了。”

　　谭悠悠这才注意到，喻珩川悄无声息地挪回了刚不小心踩住卢之翰的那只脚，假装无事发生。

　　“你……也没事吧？”谭悠悠礼貌性地也问了喻珩川一句。

　　喻珩川却抓歪了重点：“叫我名字。”

　　其实谭悠悠也注意到，她一直都用“你”称呼喻珩川，这样不太礼貌。但人家毕竟是大明星，她不敢直接叫全名。也不能像粉丝们一样叫“老公”“乖崽”吧？混在人堆里叫还行，当面叫就有些不要脸了。何况她谭悠悠就算是最疯狂的时候，也是喻珩川的事业粉，加上一部分的颜粉。

　　于是，谭悠悠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喻珩川，你没事吧？”

　　喻珩川非常配合：“没事。”

　　谭悠悠忽然觉得这个比她还大两岁的男人有点幼稚。

　　不过最让她违和的还是喻珩川和厨房，这就好比把洁白无瑕的汤圆放进了麻辣烫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吃煎饺也就算了，怎么可以下厨房？

　　谭悠悠脑子懵懵的，问道：“对了，你们来厨房干什么？是还没吃饱吗？”

　　说完，谭悠悠就想打自己的嘴。这都什么跟什么？把仙男当猪养吗？

　　还好喻珩川没在意这后面那个问题，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我来看看厨房是否适合拍摄。”

　　“哦……”谭悠悠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什么拍摄？”

　　喻珩川回答：“最近央视正在拍摄一档民间美食探寻节目。下下周二，也就是9月21号，节目组会来明市取材拍摄，由我当推荐官。”

　　谭悠悠还没有完全消化掉这个消息，不太确定地问：“所以，你选了味全早餐？”

　　喻珩川：“算是卢之翰选的。”

　　央视，喻珩川，要来他们这家小破店录节目！

　　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竟然从喻珩川嘴里说出来了。

　　谭悠悠使劲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疼得要出眼泪。她不是在做梦，他们家就要火了。高兴到几乎无法控制住表情，谭悠悠朝卢之翰竖起个大拇指：“小卢太棒了！给你个终身会员，所有餐品都打半折。”

　　“不如直接免费……”卢之翰刚想狮子大开口，就对上了喻珩川的眼神，立刻改口，“每天提供奶黄包就行。”

　　可能是刚才看了有关卢之翰的攻略线索的原因，现在谭悠悠看卢之翰都带点来自母亲的慈爱。“奶黄包肯定不能少。而且那天刚好是中秋节，店里免费提供汤圆，小卢一定要来哦。”

　　卢之翰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又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浮现出浅淡笑意：“好，谢谢你。”

　　喻珩川看着谭悠悠和卢之翰说话，小巧脸蛋上的那抹灰黑还在，但浅红已经褪去。她的脸不能说不漂亮，却天生长了张笑唇，即便悲伤的时候，也像在微笑。还好眼睛极为灵动，嬉笑怒骂都在眼里。

　　只是瞬间的愣神，喻珩川便与谭悠悠视线相接。谭悠悠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不知怎么，有点耳热。她抬手搓了两下耳尖，又向喻珩川请教具体的录制细节：“在这之前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喻珩川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谭悠悠耳尖，点头道：“有。把厨房收拾干净。”

　　谭悠悠转头在厨房里环顾了一圈，除了她刚才用过的，其他厨具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固定位置。至于灶台和地面上斑驳的油烟痕迹，因为年代久远，恐怕很难祛除。

　　“这应该够干净了吧？”谭悠悠试探道。

　　喻珩川瞥了她一眼，就指着地上一块很明显的黑色油污，开始指点江山：“这个，要想办法洗掉。”然后又指着灶台和流理台，“那些地方尽量不要有太多水渍，显脏。还有……”喻珩川又向外面扬了扬下巴，“桌椅尽量不要出现油污，餐具要严格消毒。”

　　谭悠悠正准备开口反驳，喻珩川又补充了一句：“镜头会放大细节，而观众会用显微镜查看细节。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谭悠悠讪讪闭了嘴。是啊，她很清楚，想要到镜头前，任何的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多少人因为忽视了细节而被扒了一层皮，然后跌落神坛……

　　“我知道了……”谭悠悠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收拾下厨房而已，到时候店火了，想重新造个厨房都可以。

　　喻珩川低头看了眼手表，似乎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下周三我的助理小徐会来检查，希望能达到标准。”

　　谭悠悠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你不来吗？”话一出口，她又后悔了，大明星哪有那么多时间。

　　喻珩川也是一愣：“你想我来？”

　　“没没没……”谭悠悠摆手表示否定，又觉得不太合适，就收了手，最后手都不知往哪儿摆，“也不是。你要是能来，我当然欢迎。要是你忙，让助理来就可以了，不必麻烦。”

　　喻珩川转过身去，谭悠悠看不清他隐在阴影里的脸是什么表情，但听出来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嗯，不麻烦。”




10.  静慈庵   你以为是郭靖黄蓉找洪七公学降……

　　“什么！中央电视台要来录制节目？！”

　　“是小贝来还是老朱啊？”

　　“我要不要再研制几道新菜色？不行，还是得把原来的特色再包装一下。”

　　“你这身衣服也太破了，今天晚上就去商店里买身新的。”

　　谭悠悠把央视要来录节目的消息告诉父母后，谭平安和陈洁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是要更新菜色，就是要改头换面，却谁也说服不了谁，差点就起了争执。

　　“好了好了。”谭悠悠及时阻止，“小贝主持的法制节目，老朱主持的国际新闻，都不会来的，别紧张。咱们把那些个边边角角都清理干净就行，菜色肯定没问题的，衣服就是小事了。央视就是想展现民间风味，你穿得西装革履的算什么啊？”

　　陈洁听完连连点头：“是是是，你之前还说，那个谁会来？”

　　谭悠悠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喻珩川的脸，还有他昨天转身时若有似无的笑，像跟鸟羽挠得她无故心尖一哆嗦。

　　“啊，是啊，喻珩川嘛。你最近不是还在看他演的电视剧？”谭悠悠擦桌子的动作忽然快了起来。

　　“这……我要亲眼看到大明星啦！昨天来店里的就是他吧？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没人能不爱帅哥，陈洁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也荡漾出丁点少女情怀。

　　“嗯，不过你别太热情吓到人家了。”谭悠悠无奈地提醒。

　　“放心吧，你妈我是那种花痴吗？”

　　谭悠悠朝陈洁做了个鬼脸：“难道你不是贪图我爸年轻时候的美色吗？”

　　“倒也是。”陈洁非常爽快地承认了，又提醒了谭悠悠一句，“悠悠，那张桌子你擦了第二遍了。”

　　“啊？哦……”谭悠悠立刻心虚地缩回手，使劲甩了甩脑袋，努力忘掉脑海里的那张脸。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为录节目做准备，还有想办法完成卢之翰的心愿，做出桂花汤圆。

　　做菜这件事上，谭平安在家里最有发言权。不过现在的人很少有喜欢吃汤圆的，一来糯米制品容易撑着胃，二来手工汤圆实在耗时间，超市里的速冻汤圆又不够入味，所以味全早餐店里也从来没做过汤圆，谭平安也没点上这个技能。

　　谭平安握着汤勺想了一会儿，给谭悠悠支了招：“你打电话问问你爷爷吧，你爷爷那会儿好像认识些这种民间手艺人。”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谭悠悠高兴地一拍脑袋，“爷爷肯定认识人。”

　　谭悠悠的爷爷谭来福曾经也是京城大菜馆的主厨，这么些年认识了不少天南海北的人。后来到明市定居，开了家当地特色的小餐馆，但实在没有经营头脑，在把餐馆交给谭平安时，馆子就已经半死不活了。其实谭平安上头还有个哥哥，但他拒绝了继承饭馆的事业，最后重担就落到了谭平安的肩上。

　　不过好歹也是曾经的大厨，人脉颇广，让他给推荐个人应该还是有的。

　　关店后一回到家，谭悠悠就拨通了奶奶家的电话。由于老人家不太会用手机，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接电话的是奶奶。

　　谭悠悠听到那声亲切的“喂”，随后就传来几声兴奋的犬吠。

　　“喂，奶奶，我是悠悠。”谭悠悠不禁坐直了身体，跟奶奶打了声招呼。

　　奶奶听到她的声音，从声线里就能听出精神一振，那独属于奶奶的花式女高音差点让谭悠悠手机脱手，“悠悠啊！你终于记得打电话来啦。”

　　谭悠悠有些羞愧，她好像已经半个月没给奶奶家打电话了。于是，非常明智地岔开话题：“奶奶，最近你和爷爷身体好不好的呀？”

　　“我俩好得很！”奶奶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然后拉着谭悠悠扯了十多分钟的家常，从隔壁老王家的鸡下了三黄蛋，到对门李婶家的儿子生了三胎。

　　谭悠悠都耐心地听着，一侧耳朵发烫了，再换一边。等奶奶把想讲的都讲完，她脑袋一片空白，愣了两秒才想起这次打电话来的目的。

　　“奶奶，爷爷在不在？我有个问题想问他。”

　　“在的在的。看我都给说忘了，你爷爷也想跟你说说话的。”可以听到奶奶的声音朝另一个方向高喊，“老头子，小孙女电话！”

　　谭悠悠在电话这头等了一小会儿，就听到了谭来福的声音传来：“是悠悠啊，怎么啦？”

　　谭悠悠单刀直入：“爷爷，你知道谁会做桂花汤圆吗？”

　　“桂花汤圆？”谭来福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谭悠悠：“就是……中秋节到了嘛，我想做点桂花汤圆，万一好卖的呢。”

　　谭来福：“悠悠出息了啊，终于知道做菜的好了是不是？爷爷跟你说啊……”

　　在谭来福细数第五十七遍做菜的好处之前，谭悠悠及时打断了他：“爷爷爷爷，你就跟我说谁做桂花汤圆好嘛，你认识的人那么多。”

　　谭来福忽然就来了精神：“诶，你算是问对人了。只要是有点名气的厨子，你爷爷我都认识的。至于做桂花汤圆的嘛，还有点特别。”

　　谭悠悠问道：“怎么个特别法？”

　　谭来福：“最近很少有做桂花汤圆的了嘛，你们年轻人所谓的网红汤圆全是机器压的粉，都做得不行的。据我所知，还在做手工汤圆人恐怕只有静慈庵里那位。”

　　谭悠悠怀疑自己听错了，静慈庵她倒是听说过，就在延庆寺旁边，她小学初中经常去那里春游。但静慈庵，这是座尼姑庵啊，难道高手是位师太？

　　谭来福很快就解答了她心里的疑惑：“静慈庵里的如慧师父以前就很喜欢做桂花汤圆，她做的汤圆啊，那叫一个绝。之前好像还教过别人，但很久没听到她的音信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你要是去啊，就代我向她问个好。”

　　“原来是这样。”谭悠悠恍然，“那我去找她，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毕竟是佛门净地，谭悠悠不想犯了什么忌讳。

　　谭来福故作高深地说：“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以为是郭靖黄蓉找洪七公学降龙十八掌吗？

　　谭悠悠又跟爷爷唠嗑了几句，就挂下电话。她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静慈庵以及如慧师父，但页面上跳出来的只有非常简短的静慈庵简介，却没有如慧师父的只字片语。看来，真的只能直接上去看看了。

　　延庆寺和静慈庵坐落在明市北边灵山之麓，是国家4A级景区，并不以其宗.教寺庙闻名，而是因为其中独特的无梁建筑结构，以及秋季时寺里遍布的桂花。

　　谭悠悠参观过很多次，但每次来都是在春季，故而从来没有见识过秋香三万斛的场面。

　　为了显示诚意，一大清早，谭悠悠就打车到了灵山脚下。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山道上落满了枯叶。谭悠悠拾级而上，踩在青石阶梯上，不时会有些打滑。

　　谭悠悠只希望，经历了一夜的风吹雨淋，延庆寺和静慈庵里的桂花们没事。

　　谭悠悠几乎是踏着入堂钟声进了静慈庵。门口正有位年轻的师父正在扫地，她眉眼寡淡，神态平和，极为细致地扫过每一块搬砖。地上几乎全是打湿的枯叶，却鲜少见败落的桂花。

　　谭悠悠忍不住抬头，看着满园的桂花树感慨：“桂花竟然还都长得好好的。”

　　那位年轻的扫地师父缓下手中动作，微笑抬头，朝谭悠悠躬身行了一礼，也望向不远处那棵桂花树：“正是桂花初长成的时候，昨夜那般风雨还奈何不了它们。”

　　谭悠悠连忙双手合十，朝年轻师父回礼：“师父你好，敢问如何称呼？”

　　年轻师父回答：“贫尼净音，施主是来找如慧师父的吧？”

　　谭悠悠一愣：“你知道？”

　　净音点头：“如慧是贫尼的师父，她昨日就说，今日会有一位施主前来寻她，到时带去见她便是。”

　　虽然谭悠悠已经绑定了某个奇怪的造星系统，但听到这种玄妙的事，还是有些起鸡皮疙瘩。而净音已经转身在前方带路了，她只好快步跟上。

　　绕过大雄宝殿，随后又上了一排台阶，很快就到了如慧师父所在侧殿。

　　谭悠悠之前都只参观过延庆寺，从没进过静慈庵，没想到里面古木葱翠，丹桂飘香。虽然香火不旺，却极为干净。她刚往大雄宝殿里瞄了一眼，那地板干净到能反光。

　　净音带着谭悠悠行至侧殿中，侧殿里隐约有某种自然香气，没有供奉任何神佛，只有几排书架，以及一张简易桌案。案前，有一位身量矮小，但看上去很是严厉的师父，正奋笔疾书，应该就是如慧。

　　果然，净音在这位老尼面前站定，向她介绍谭悠悠：“师父，您说的施主来了。”

　　谭悠悠有些拘束地朝如慧鞠躬行礼：“如慧师父好，我叫谭悠悠。”

　　“谭悠悠……”如慧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眯着眼打量谭悠悠，“你是谭来福的孙女？”

　　谭悠悠点头：“是啊，我爷爷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如慧沟壑遍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嗯，都这么大了。你今天来，不会是要帮你爷爷讨桂花的吧？”

　　爷爷他之前来讨过桂花吗？谭悠悠不太确定地回答：“不是帮爷爷，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桂花汤圆的做法。”

　　如慧刚浮现出的笑意瞬间又敛回了满脸褶皱里，“这年头，谁还手工做桂花汤圆啊？”

　　谭悠悠问道：“我，我想做。”

　　如慧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想学可以，但我们庵里的手艺不是白学的，你得帮忙干活儿才行。”

　　谭悠悠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没问题，我去后厨帮忙吧！”

　　如慧满意道：“好啊，你要是能在后厨帮三天忙，我就教你做古法手工汤圆。”

　　谭悠悠：“好的师父，请问厨房怎么走？”




11.  削皮大法   我住延庆寺，但静慈庵的桂花……

　　作为拥有造星系统的女人，谭悠悠毫无畏惧。只要不是什么奇葩的独创菜色，这个世界上的菜应该都难不倒她。但这种底气都在她进入静慈庵的后厨之前，厨艺新星倒在了削土豆的路上。

　　不知道静慈庵的师父们是有多喜欢吃土豆，谭悠悠上午回家拿了几件换洗衣服，然后回庵里就开始按净音师父的要求削土豆。结果净音师父用柔弱的身躯扛来了一大筐土豆，说是今日晚膳的原料。

　　这些土豆据说都是静慈庵的师父们在后山自己种的，都皮薄味甘，质地粉软，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好削。

　　谭悠悠先为自己的双手涂上了女神的护手霜，然后拿起刀子一点点地削皮。但她刚削下去一刀，净音就摇着头阻止：“谭施主，你这一刀下去，半块土豆就没了。万万不可浪费粮食啊。”

　　谭悠悠不好意思地道了歉，也觉得自己很罪恶，只好找准角度划出下一刀。还好有系统技能的保护，那一刀差点划开她的指甲盖。

　　净音实在无法，亲自为谭悠悠示范了一下削土豆的正确姿势，谭悠悠表示眼睛会了，但手有自己的想法。

　　照葫芦画瓢来回试了好几次，谭悠悠才找到相对合适的角度，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开始蹭土豆皮。

　　净音没有阻止她，先行去做其他事，留了谭悠悠一个人在厨房门口研究削皮。

　　只见谭悠悠坐在破旧小板凳上，身体蜷缩成虾米，从脊背到手腕都紧紧绷住，生怕一抖就削下一条土豆丝。但最终落入筐里的还是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土豆。没削到十个，谭悠悠就感觉腰酸背痛，手腕都有些发麻。她也问过净音师父是否能直接用刨刀，但净音师父拒绝了，说是刨刀削出来的土豆影响口感，只能这么一点点用手削。

　　不知不觉就夜色入暮，谭悠悠削土豆的手法逐渐熟练，她看着筐里仅剩的土豆，已有些唏嘘。

　　就在谭悠悠艰难地削土豆时，那头净音也开始热锅。很快锅里油热，葱油入锅爆香，倒入切成块的天菜心翻炒，再放糖、盐、酱油，很快就翻炒出香气。待天菜心表面松软，净音又加水没过食材，取出两块木柴，让小火慢慢炖。在几分钟后放下年糕块，然后继续炖煮。直到天菜心烂熟，年糕也吸饱了调料汁水，镀上一层鲜亮棕红，就知道已经完全入味。起锅前又放了少许秘制豆油调香，热腾腾的烤菜年糕便成了。

　　谭悠悠背对着净音，吸了吸鼻子，第一次感觉烤菜年糕这么香。

　　接下来，净音又做了荷香牛蒡，宫保三丁，酥炸猴头菇，虽然都是素食，但实打实地勾起了谭悠悠的食欲。

　　【解锁图鉴：荷香牛蒡】
　　【解锁图鉴：宫保三丁】
　　【解锁图鉴：酥炸猴头菇】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眼前跳出，谭悠悠一刀切下一条土豆丝。我谢谢你，我现在只想学桂花汤圆。

　　“谭施主，土豆削好了吗？”净音探头问道。

　　“快了快了，还剩四个。”谭悠悠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她的手指不会被刀锋伤到，但是一下午握着刀，还在使劲，手指关节也被刀柄磨得生疼。不过想到是最后几个，谭悠悠咬了咬牙，把剩余的皮都刨了个干净，终于把满筐土豆交还给了净音。

　　净音简单检查了一下谭悠悠的成功，露出个满意的笑容。“谭施主第一天就能削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谭悠悠不好意思地笑道：“净音师父教得好。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要不要我打下手？”

　　净音摇了摇头：“没事，谭施主也辛苦了半日，现在可以先自行前去客房休息，或者在庵中逛逛，半个小时后会有人把斋饭送去客房。”

　　谭悠悠朝净音一点头：“那就有劳小师父了。”

　　谭悠悠的所住的客房在西厢，周围围了一圈桂花树，幽静非常，一打开窗就能闻到阵阵甜美入喉的花香。如果不是不好打扰人家师父们清修，谭悠悠还挺想在这里住一段时日。

　　谭悠悠还是选择待在客房里，给自己捶肩揉腿，放松了下身体，又看了下之前发出去的视频。没过多久，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但谭悠悠试了房间里所有的开关，都没能亮灯。难道是要点蜡烛？

　　冒出这一想法后，谭悠悠也打开手机手电筒到处探寻了一下，并没有找到蜡烛。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太久没住人，灯坏了。

　　静慈庵里的修行的师父并不多，谭悠悠就零星看到过五六个，还都分散在各处，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她只好按着原路返回，准备去找净音，或许能找根备用蜡烛来。然而，备用蜡烛还没找到，就找到了一个在夜色下也白到发光的人。

　　距离中秋月圆还有十天，今晚勾月悬空，却是月色暗淡，星辰璀璨。

　　点滴星芒落在满树桂花上，透过桂花树影，在喻珩川身上点缀斑驳星光。他正提着一桶水，走过桂花园里的青石小路。一向一丝不苟的衬衫此时挽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因为用力而紧绷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听到脚步声，喻珩川抬起头，他今天没有做任何发型，乌黑发丝自然垂落，额发带点潮湿的痕迹。不知是否是天色比较暗，谭悠悠夜有所思，此时出现了幻觉，她仿佛看到了喻珩川半敞的领口露出了锁骨，胸口隐约泛红。

　　佛门净地，非礼勿视！

　　谭悠悠连忙垂下眼，甚至在心中默诵了一遍佛号，但仍没止住翻滚心火。

　　“你怎么在这里？”喻珩川又往前走了两步，与谭悠悠距离很近。

　　谭悠悠看到木桶里的水晃起了涟漪，打碎了水面的星光。

　　她有些不自然地理了一下鬓边碎发：“我是来学做菜的。”

　　“什么菜？”

　　“桂花汤圆。”

　　“原来你不会。”

　　这是在埋汰我吗？谭悠悠突然太有，理直气壮地说：“……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喻珩川没有反驳，很认真地凝视着谭悠悠终于看向他的眼。这双眼睛放在娱乐圈里不算有特点，反而显得过于纯良无害，这也正是谭悠悠一直接不到戏的原因之一。她本来就不应该沾染任何杂质。

　　两人仅仅对视了两秒，谭悠悠却感觉好像在慢火里炖了一个钟头，也不知道她的脸炖红了几分。她匆忙别开眼，视线又落到了比喻珩川还美貌的水桶上。用微凉的手背贴着脸，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这个动作在喻珩川眼里能被解读出多少隐藏含义。

　　谭悠悠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准备反客为主：“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喻珩川放下了水桶，转了下手腕放松。“我来帮忙。”

　　谭悠悠找到了华点：“你来尼姑庵帮忙吗？”

　　“……”这回轮到喻珩川尴尬。

　　谭悠悠在心中暗自窃喜扳回一城。

　　她以为喻珩川不会再回答，没想到还是听到了那个清冷而贵气的声线：“每年这个季节，父亲都要酿桂花酒。明市的桂花长得最好。”

　　谭悠悠：“那你也应该去隔壁延庆寺啊。”

　　喻珩川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我住在延庆寺。但明市的桂花里，静慈庵的长得最好，父亲指名要这里的桂花。”

　　谭悠悠不明白，就隔了一堵墙，又不是隔了一个山头，还能有这么大的区别吗？怪不得喻珩川那么挑剔，原来一切都遗传自他的父亲。

　　“所以为了摘桂花，你就在这里帮忙打水？”谭悠悠基本已经摸清了静慈庵师太们的套路，有果必有因，静慈庵不养闲人。

　　果然，喻珩川点头称是。

　　能让喻大明星纡尊降贵在这里打水，看来静慈庵的桂花确实不一般，谭悠悠觉得自己来对了。

　　两人本就没什么交集，话都聊完了，就双双陷入沉默。尴尬在静谧的气氛中弥散开来，只有风吹树动，偶尔传来沙沙声。

　　谭悠悠知道，如果她不说话，喻珩川可以一直不说，最后尴尬的还是她。于是，只好率先打破沉默：“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得去找净音师父拿蜡烛呢。”

　　喻珩川正杵在小道中央，没有给谭悠悠让路的意思：“要蜡烛做什么？”

　　谭悠悠回答：“照明啊，还能干什么？”

　　又是片刻沉默，谭悠悠觉得气氛愈发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喻珩川又问道：“你房里的灯坏了？”

　　谭悠悠点点头。

　　喻珩川说：“我等下帮你看看。”

　　“你会修电灯？”

　　“嗯。”说完，也不给谭悠悠犹豫的机会，喻珩川就提起水桶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谭悠悠无法，只好又回到房中，顺便发了条飞信告诉喻珩川自己的房号。她昨天有幸加上了大明星的飞信，而且好像还是私人号。她还为此兴奋了一晚上，但为什么现在她发给喻珩川的信息看起来……那么不正经呢？

　　不不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谭悠悠，你不能这么堕落！想什么呢！他只是个修灯师傅！

　　这位修灯师傅没让谭悠悠等太久，五分钟后就出现在了她房间门口。谭悠悠下床，往前蹦跳了两步，发现自己行为异常，赶紧深吸一口气，非常淡定地给开了门。

　　喻珩川一进门就问道了关键：“灯在哪边？”

　　“那儿呢。”谭悠悠用手机手电筒的光指向床头，顺手就要关身后的门。

　　听到木门吱嘎声，喻珩川轻声提醒了一句：“别关门。”




12.  最美修灯师傅   你修灯来我打光。

　　“别关门。”

　　谭悠悠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喻珩川这句话的意思，但立刻听话地停了手。

　　秋夜晚风轻拂，带入桂花甜香。

　　他这是，想避嫌？谭悠悠转过弯来，开始后知后觉地思过。她怎么就没想到要避嫌呢？怪不得在娱乐圈混不下去，这要是被有心人拍到……

　　“帮我打个光。”喻珩川的声音打断了谭悠悠的自省。

　　她手中灯光一晃，忙上前帮喻珩川照亮床头灯管。

　　黑暗中，手机灯光打上喻珩川侧脸，拉长了睫毛阴影，在深邃五官上刻下浓重阴影，光影对照间，恍若一幅精心勾勒的黑白写实油画。

　　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谭悠悠几乎都听不见喻珩川的呼吸。只能看到喉结偶尔滚动，她也忍不住收敛了呼吸。

　　喻珩川的视线始终黏在在灯管上，眉心紧蹙，左看右看。谭悠悠这个人工照明也只好根据喻珩川的视线，跟着一起左右移动。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谭悠悠斟酌着开口：“那个……喻珩川，要是太难修了，我明天再找师父问问。晚上点个蜡烛也能行的。”

　　喻珩川又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然后轻巧地回了一句：“接触不良，我找师父去要工具箱。”

　　就接触不良你看那么久！谭悠悠鼓起腮帮子，克制住吐槽的冲动。“我去吧。”

　　但她刚跑出去两步，就被喻珩川握住了手腕：“我去。”

　　“……抱歉。”喻珩川立刻松了手，微一欠身，表达歉意，却在收手时，轻搓了下指尖。

　　刚才的脉搏，有点快。

　　喻珩川的手只是触碰到了谭悠悠的手上，而且还是虚握着，只是用指尖小心捏着她的纤细腕骨，然后转瞬即逝。但谭悠悠好像直接被封印在了原地，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喻珩川出门找工具箱。

　　他……喻珩川，刚才拉我手了。

　　谭悠悠瞪大一双杏眼，抬手露出手腕看了又看。喻珩川的指尖有点凉，那一点点凉意好像还沾在上头，力道更捏得她手腕发软。这让谭悠悠想起了冰镇杨梅的滋味，咬进嘴里，舌尖微凉，酸甜漫过喉咙，撩起浑身的细密疙瘩。

　　喻珩川去而复返，手上除了工具箱，还多了个食盒。

　　谭悠悠很有眼力见地接过食盒，“这是？”

　　喻珩川把工具箱放在地上，蹲身打开箱子，拿出了验电笔和电工钳。“刚才遇到净音师父，就顺便拿来了。”

　　“谢谢啊，你先别忙活了，一起吃吧。”谭悠悠打开食盒，里面正是净音师父刚才做的几道素斋。

　　别说在热锅里爆炒烹煮时闻着香，就算是现在一路送来，香气也依旧缭绕在鼻尖，比起大鱼大肉也毫不逊色。谭悠悠惭愧，作为当年宫廷御厨的传人，做菜手艺远不如庵里的小师父。

　　喻珩川掂了下手里的工具，：“不用，我吃过了。”

　　谭悠悠放下手里的筷子：“那我帮你打光。”

　　“不……”喻珩川拿出个手电筒，再三消毒，又裹上一层纸巾……最终还是放弃了咬在嘴里的计划，“天凉，你先吃。”

　　谭悠悠没再推辞，毕竟灯可以晚点修，但饭菜凉了可不好吃。那么香的素斋，不能暴殄天物。

　　灯没修好，喻珩川就打开手电筒，帮谭悠悠照明。好像是怕手电筒直射太过刺眼，喻珩川刻意坐在谭悠悠侧边，有意无意用身体挡去一部分强光。

　　“这个荷香牛蒡不错，你要不要吃一块尝尝？”实在是沉默太过尴尬难捱，谭悠悠觉得碗里的米饭都不香了，只好夹起一块牛蒡送到喻珩川面前。

　　喻珩川垂下眼，又抬眼看了看谭悠悠。

　　谭悠悠讪讪缩回筷子，把牛蒡送进了自己嘴里。这牛蒡煮得没有了药味，反倒留有清甜荷香，虽在秋季，却能尝出春夏趣味。

　　但她忘了，喻珩川有洁癖，而且男女授受不亲，是她唐突了。

　　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安抚好五脏庙，谭悠悠就又重新回到了打光师的岗位上。

　　不得不说，喻珩川看上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干起活来还挺麻利的，完全不像是网传的那种贵公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挑水、修灯都不在话下，这些额外技能也都不曾在综艺里展示过。甚至做出过种种直男作精行为，让众多女嘉宾直接放弃跟他炒cp的念头。

　　但此时，看着喻珩川熟练地抽出导线，去掉两三厘米的包线，将两根已经断裂的铜线重新绞缠起来，谭悠悠的心境又开始动摇了。虽然喻珩川戏路窄，但这些生活技能还是有点man的嗷。

　　她又可以了，今晚就重新特关喻珩川的微博！

　　把缠好的线头重新放回开关后面，将外壳拧上墙，喻珩川试了一下，柔和灯光亮起，在房内洒下融融暖意。

　　“好了。”

　　“太棒了！”谭悠悠关了手机照明，脚尖即将离地，但还是控制住了原地蹦跶的冲动，矜持地收敛起太过兴奋的笑容，“谢谢啊。你也太厉害了，还会修这个。”

　　喻珩川收起工具，摇了摇头：“举手之劳。”

　　“那也很辛苦的。”

　　“没事，我先……”

　　“等一下！”谭悠悠的嘴快过了脑子，一下叫住了喻珩川，脑子却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编出叫他的理由，“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总得感谢一下。”

　　喻珩川偏过头来：“很多么？”

　　谭悠悠刚才只是编借口，现在倒真诚起来：“就中秋来录节目的事儿，要是能上央视，我们那小店可以少努力好多年呢。”

　　喻珩川一向冷淡而疏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软：“嗯，好好准备。”

　　“好，不给你丢人。”谭悠悠朝他笑得很甜，本就甜美的脸蛋在灯光下像裹了层糖霜。

　　过了许久，喻珩川才挪开视线：“不早了，我先回去。”

　　谭悠悠一看时间，确实不早，便将人送出院子，乖巧地挥手送别：“明天见咯，晚安。”

　　喻珩川语调轻柔，送来一句低伏进晚风的“晚安”。

　　直到看着喻珩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谭悠悠才转身回房。

　　不经意间，一样之前没注意到的物件进入她的眼帘——一把木梳。

　　入住得匆忙，之后也一直在帮厨，回来后又没有灯光，所以谭悠悠一直没看到床头柜上有一把木梳。这把梳子形制古朴，颜色近黑，在灯光下呈暗褐色，浅棕条纹交错其上，梳背雕有并蒂莲花，已打磨出了光泽。

　　静慈庵的师父们自然是用不上梳子，但这间应是客房，或许是之前的香客留下的。

　　谭悠悠坐到床头，正欲将这梳子挪到边上的位置，好在床头柜上放手机充电。但就在触碰到木梳的刹那，仿佛有电流通过全身，她心头一凛，眼前晃过云烟，她已不在原本的房间。

　　这是一家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小饭店，有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正从楼上跑了下来，手上还抱着一个纸盒。她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左右，仍旧是青春活力的样子。虽然长得不算惊艳，但五官柔和清纯，很有邻家女孩的气质。

　　“这是？”

　　谭悠悠的疑问刚发出，系统就为她提供了答案。一个标签在女人的脑袋边跳出【19岁的卢燕，卢之翰的母亲】

　　卢燕脸蛋红扑扑的，抓起母亲放在桌上的水杯，就咕噜噜灌了下去，然后登登登地往外跑。

　　卢燕的母亲非常不满地喊了一声：“干什么啊跑那么急！也不跟爸妈打声招呼，白生你了是吧？”

　　楼上很快就传来卢燕的声音：“爸妈，我出去一趟！”随后就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卢燕的母亲叉着腰，摇了摇头，嘀咕：“越来越不像话了。”

　　谭悠悠跟着卢燕一起往外跑，她发现她应该不是处于正常状态，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卢燕。她还尝试了一下跟卢燕对话，卢燕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所以此时，她应该是处于上帝视角，这应该是属于卢燕的回忆。

　　这个地方谭悠悠很熟悉，这就是明市，而卢燕奔跑的方向是市中心的一个城市广场。两年前有重新修缮过，但现在在她眼前的则是旧版本。

　　平时广场上会有一些散步或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今天却尤其热闹。谭悠悠看到不远处搭建起了一个小舞台，背景板上写着“千里姻缘一线牵——七夕晚会”。

　　卢燕记忆里的这一天是七夕节，而她或许是去会情郎吧。

　　卢燕穿过人流，很快就跑到了广场的西北角。那里的人流稀疏，只有偶尔路过几个行人，也是匆匆走过，不会驻足。而西北角刚好有一小块地方，摆着石桌石凳供游人休息。外围栽了几棵矮松，可以隔断视线，是个非常适合幽会的地方。

　　而那石桌椅边，正站着一个人。借着月色，谭悠悠能看到他大致的轮廓。长得高大英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衣着打扮也颇为得体，在这充满市井气的广场上，尤为亮眼。

　　系统又为谭悠悠介绍了新进来的男人【喻庆泽，卢之翰的生父】

　　谭悠悠又仔细打理了一番，发现他长得跟喻珩川有三分相似。

　　该不会也是喻珩川的生父吧？

　　卢燕看到喻庆泽，就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脚步。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纸盒，放到了石桌上。

　　她抿唇看着喻庆泽笑道：“桂花汤圆，你最喜欢的。”

　　这块地方连路灯都比别处昏暗，喻庆泽往前一步，就与卢燕贴近，在她额头上轻巧落下个吻。

　　“因为是你亲手做的。”

　　卢燕脸蛋更红，紧张地望了眼四周，还好没人注意到这里。而喻庆泽趁她不留神，将一把木梳递到她手里。

　　卢燕五指蜷握，没有去看梳子具体的样貌，仰起红扑扑的脸望着喻庆泽，眼里满是惊喜。

　　“是梳子？”

　　喻庆泽伸手捋开卢燕耳边鬓发，拢指捻过她后颈，眼神温柔：“嗯，我找人从东南亚带回来的檀木，不算很贵重，但很适合你。”

　　卢燕终于忘了矜持，拿着木梳抱住眼前的男人：“谢谢，我很喜欢。”

　　喻庆泽又吻了下卢燕发顶：“喜欢就好，汤圆该凉了。”

　　卢燕埋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我给你做一辈子的汤圆好不好？”




13.  直播事故   “你们都没有自己的老公吗？……

　　一对有情人在月光下相拥，身影在昏黄灯光下交缠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无人打扰。就在不远处的广场上，七夕联谊会的舞台正热闹开场。

　　谭悠悠没想到系统是拉她进来吃狗粮的，不知该看还是不该看。不过她的眼前很快又漫起白雾，待雾色散去，又是另一个场景。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公寓，谭悠悠身处狭小的客厅兼餐厅，就能看到敞开式厨房里有个年轻女人正在忙碌。

　　这个女人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看着很舒服，栗色长发挽起在脑后，眉眼好似自带柔光，一颦一笑尽显温柔。她面前的锅子里正热水沸腾，里头几个雪白软糯的汤圆沉沉浮浮。

　　系统提示【24岁的卢燕，卢之翰的母亲】

　　虽然卢燕看不见她，谭悠悠还是放轻了脚步，悄然走到卢燕身边。卢燕的脸长得细巧，但一双手却略微粗糙，看起来做过不少粗活。

　　锅子里正煮的汤圆个头比超市里卖的大上许多，但谭悠悠深深吸气一嗅，清香扑鼻，软糯的滋味好像直接从鼻尖传到了舌尖。而边上放的一小碟桂花，好像也是现摘的，谭悠悠无需凑近，就被馥郁桂香包裹，沉浸入中秋暖月里。

　　就在这时，谭悠悠听到门锁转动声，而卢燕还在厨房里忙着，没有听到动静。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开门进来，他本应想喊卢燕，但看到厨房里的身影，又重新闭上了嘴。

　　这回不用系统介绍，谭悠悠也认出了这个男人——喻庆泽。

　　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他还是和五年前一样年轻英俊，但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上次的场景灯光太暗，谭悠悠没能看清。现在在室内灯光下，细看那眉眼，竟与喻珩川的气质天差地别。喻庆泽很喜欢笑，笑起来眼睛跟蕴着春水桃花似的，温柔含情。喻珩川很少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如果真是喻珩川的琴爹，也不知道喻珩川是跟谁学的高贵冷艳。

　　没等谭悠悠继续脑补，喻庆泽已经换了鞋，悄然靠近了卢燕，从背后温柔地环住纤腰。

　　卢燕先是一惊，随后立刻绽开个笑容。

　　她稍侧过脸：“你回来啦。”

　　喻庆泽也同侧过脸去，刚好在她鼻尖落下个轻巧的吻：“嗯，你在做汤圆？”

　　卢燕轻快地翻动锅子里的汤圆，“是啊，你不是中秋节要去外地出差嘛，我想着提前吃汤圆吧。希望明年的中秋节，我们三个可以团圆。”

　　喻庆泽的笑容忽然僵住：“我们三个？”

　　卢燕脸颊上泛出轻红，微微颔首，“嗯，今天我验了一下，你要当爸爸了。今天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但怕打扰你工作。”

　　喻庆泽干笑一声：“哈哈，那太好了。”

　　眼看汤圆都浮了上来，卢燕娇羞地抬起手肘轻撞了下身后的人：“你松开，碍着我了。”

　　喻庆泽正心不在焉，闻言才松了手，舌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你……要留着这个孩子吗？”

　　卢燕把汤圆盛到白瓷碗里，手上动作稍顿，仰起脸来看向喻庆泽：“什么意思？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喻庆泽眼神躲闪，退后了两步，“不是，我是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现在只有这间公寓。如果有了孩子，要考虑很多问题，你都想好了吗？”

　　“那你还不戴.套！渣男！”知道他们应该是听不见的，谭悠悠忍不住骂了一句，可惜触碰不到人，否则她一定帮卢燕踹上一脚。

　　卢燕却没谭悠悠这个旁观者那么清醒。她浅笑着垂下眼帘，又盛出一碗汤圆，“我不在意。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只要你真心待我，我就会永远陪着你。你之前说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现在有宝宝了，是不是可以……”

　　“卢燕，你别天真了。这些问题不是有了孩子就能解决的！”喻庆泽提高了音量。

　　卢燕睁大双眼，缓缓摇着头：“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喻庆泽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我们现在不能要这个孩子，明天就去医院。”

　　卢燕手里的碗应声落地，滚烫的汤圆和汤汁洒了一地，烫到她的脚踝上，也没有躲一下。她的眼神渐渐放空，嘴唇褪去血色，嗫嚅几下，轻声质问：“为什么？”

　　视线再度模糊，谭悠悠最后见到的是卢燕含泪的双眼。她眼角通红，却始终没让眼泪流下来，眼里满是对喻庆泽的无声质问。

　　重新回到静慈庵的房间，谭悠悠对着那把木梳看了良久，才算缓过神来。不知道接下来还发生了什么，但从卢之翰的任务提示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谭悠悠脱了鞋，双手抱膝坐在床头，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很想直接进入记忆力喊醒卢燕，但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而且就算她真的穿越过去，陷入感情漩涡里的人，又能剩下多少清醒呢？

　　不过既然系统让她看见这些场面，应该和桂花汤圆有所关联，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后续。

　　谭悠悠洗完澡，在床上打了个滚，又涂了点女神护手霜，但女神护手霜好像对疼痛并没有治疗效果。照例在睡前玩了会儿手机，从朋友圈挨个点完赞切出来，刚好看到喻珩川的聊天窗口。谭悠悠鬼使神差地就点了进去，改了备注名叫“修灯师傅渡我”，然后发了一句：晚安。

　　发完后，谭悠悠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脸蛋涨红，抱着被子翻身狠狠捶了两下有些霉味的枕头。谭悠悠你干嘛呢！人家会理你吗？算了，不理就不理，我只是去表达一下友好的。

　　嗯，友好。要不还是撤回吧……就说发错了。

　　谁知，她刚点下撤回，对面也回了一句：晚安。

　　场面一下子尬住了。

　　谭悠悠大气不敢出，捧着手机，下唇都快被咬破了，绞尽脑汁解释：我点错了，我想说，明天见，晚安。

　　喻珩川的信息很快就跳了出来：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谭悠悠就被闹钟叫醒，按照约定，又飞奔去后厨帮忙削土豆。她昨天握刀的部位还隐隐作痛，今天再拿起刀，反倒不觉得硌手，可能是麻木了。

　　值得庆幸的是，谭悠悠今天削土豆的手法娴熟了许多，不再会切出土豆块和土豆丝。她手上那把刀好像有了灵性，贴着薄薄一层皮，自动沿着土豆表面的弧线跑。

　　征得净音小师父同意，谭悠悠还得空夹起手机开始拍视频。不过最近几天都没条件剪辑，她首次尝试了一下直播的方式。

　　以前在混圈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直播经验，但每次都没什么人。零星的几个观众都可能只是进错直播间忘记退了的。最后的几个铁粉也安静如鸡，除了送礼物，就不会说其他话，好像只是无情的送礼物机器。谭悠悠曾一度怀疑，他们是平台看她可怜，安排过来的机器人。

　　今天谭悠悠一打开直播，摄像头里出现了她的大头，以及静慈庵厨房的边角，黄墙灰瓦，很是特别。

　　本来她也做好了没人看的准备，毕竟早上这个点，一般人也不会在上班路上饿着肚子点开一个美食直播间。

　　但她刚坐到位置上，就看到屏幕上飘过几行弹幕。

　　yoyo尖叫：这是在哪里啊主播？你不会是出家了吧？

　　阿北很不服：不会吧不会吧，大早上直播削土豆。够沙雕，我喜欢！

　　晴空下没武器：这个地方好熟悉啊，我好像去过。主播是在明市吗？

　　镜头里谭悠悠低头专心削着土豆，没有管弹幕里观众的问题。她手法熟练，薄如蝉翼的土豆皮很快就在她脚边堆积起来。她又起身去打来清水，把削好的土豆洗净，浸泡在冷水里，隔绝空气。

　　阿北很不服：我以为是个青铜，结果是个王者。

　　不给高清版：我在地铁上呢，我竟然看你削土豆坐过站了，主播你赔钱！

　　今早净音师父要去上早课，谭悠悠就主动生了柴火。虽然她不擅长做菜，但小时候在农村奶奶家，还是帮忙生过火的。利索地从柴火堆里挑拣出些卖相好的干柴，放进灶台下，很快就成功窜出小火苗。

　　她用扇子扇了几下，加大火势，顺手撩起耳侧碎发，却忽然被烟熏了个正着，捂着嘴咳了起来。

　　等她抚着胸口止住呛咳，抬起蒙了层水雾的眼，朦胧间好像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高挑的身影走近，却停驻在了烟雾所不能及的地方。他今天换下衬衫，穿了件版型休闲的黑灰色卫衣，就算是运动裤宽松，也不减少他那两条腿的视觉长度，反而柔化了整体轮廓，莫名比之前多了点人情味。

　　谭悠悠一时忘了捂嘴，一口又吸进几口烟，呛得说不出话。

　　而一旁手机上的弹幕却热闹起来。

　　yoyo尖叫：我^*&%%*$！我看到了谁！！！

　　成年老干猫：老公！！！等等，老公怎么会在这里？这女主播谁啊？

　　吧擦黑：你老公不会隐婚了，有别的老婆了吧？

　　成年老干猫：不可能！我的房子绝不会塌！！！

　　谭悠悠匆忙捂住嘴，也没再往灶里添柴，而是飞快地跑到镜头前，一下点掉了正在直播的画面。

　　“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开直播。好像把你录进去了……”谭悠悠慌乱地抹掉呛出来的眼泪。

　　喻珩川微挑了下眉梢：“我这么不能看吗？”

　　谭悠悠惊得慌不择词：“怎么可能！我天天看着下饭好吗？”

　　空气在瞬间沉默了。

　　“我是说……你挺下饭的。不是，是……”谭悠悠涨红了脸，手指绞着围裙，一时竟忘了她想说什么。

　　喻珩川静静看着她，又是逆着光的角度，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谭悠悠确定，他在笑。有什么好笑的！她愤然一咬牙，终于找回了清晰的思路，“你是公众人物，我这不是怕对你影响不好嘛！”

　　喻珩川：“哦，公众人物不能入镜。”

　　谭悠悠：“不是。”

　　喻珩川：“公众人物不能看你做饭。”

　　谭悠悠：“？不是。”

　　喻珩川：“公众人物不能……”

　　谭悠悠打断：“好了！喻珩川，过来帮我切菜！熏不到你！”

　　喻珩川：“好。”




14.  古法磨粉   古法磨糯米粉？练就麒麟臂！……

　　再三确认了直播已经处于关闭状态，但谭悠悠的私信一下就被挤爆了。各种问她和喻珩川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俩都在庙里。甚至还有人生攻击她，让她不要蹭自家哥哥热度的。

　　谭悠悠扔了根干柴进去，叹了一口气，我说我和你家哥哥是碰巧遇到的你信不信？虽然我自己也不信，但这就是事实。

　　喻珩川倒是丝毫不受影响，真的按照谭悠悠的要求，把砧板和刀具都搬到了远离尘烟的地方，认真切起菜来。谭悠悠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手上炉灰不小心蹭到了鼻子上，黑了一块，睁大圆溜溜的眼看喻珩川手上的刀都切出了虚影。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喻珩川有一次在其他综艺节目里，女嘉宾拧不开瓶盖，让喻珩川帮忙。他竟然两手插在裤兜里，理所当然地建议女嘉宾去自己找一块粗糙的布裹着开。爬山的时候日头晒，女嘉宾想让喻珩川帮自己打伞，喻珩川说山上风大，拿伞容易发生意外，并且找出了相关坠崖新闻以及惊心动魄的照片给女嘉宾观赏，女嘉宾立刻收起了阳伞，一路猛冲到山顶才敢歇下，然后他们组爬山拿了第一，喻珩川才满意地对着镜头露出个笑容。

　　别人家的老婆粉都整天想着在老公睫毛上荡秋千，在老公腹肌上滑滑梯。喻珩川的老婆粉们只在意他什么时候还俗，或者回到天上去，不要修着无情道祸害世间了。

　　但就在这两天，谭悠悠让他切菜，他就绝不劈柴。挑水、修灯，都不在话下，动手能力可比谭悠悠强多了。谭悠悠开始忏悔，她不该写喻珩川生活自理能力三级残障的同人文。

　　对了，等下得赶紧去把那几篇文给删了，万一哪天喻珩川摸过去了怎么办？

　　谭悠悠打了个哆嗦，把灶火扇得更旺。另一侧一个土豆很快就在喻珩川的刀下被切成千万条，谭悠悠粗略一看，还粗细均匀，刀工与谭平安相差无两。

　　谭悠悠不禁问他：“你经常切菜吗？”

　　喻珩川又拿过一个土豆，“嗯。怎么了？”

　　“没什么。”谭悠悠又缩回了灶台后面，若无其事地扇着扇子，“我就是好奇，你给谁做饭呢？”

　　喻珩川手中的刀顿了一下，眸色微沉，望向谭悠悠的方向。但现在谭悠悠缩在后面，只能看到她头顶一撮没理顺的毛，迎着微风晃悠。“一定要给人做？”

　　“是啊。”谭悠悠没看到喻珩川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我外公就给我外婆做，我爷爷和我爸就给店里的顾客们做。要是只有他们一个人，才懒得做饭洗碗呢。”

　　喻珩川垂下眼帘，嘴角噙着一抹笑，“是吧。”

　　土豆、胡萝卜、小白菜、青椒……喻珩川简直是个切菜机器，一样样食材从他手下匀速移动，就仿佛上了流水线，被处理完后就整整齐齐地码到一边菜篓里，黄青红白，各色搭配起来，还没下锅，在视觉上俨然已经成为一道盛宴。

　　没过多久，净音师父便下了早课前来。谭悠悠跟小学生一样，站在一边，乖巧地等待净音师父检查她刚削好的土豆。

　　净音着手拾起泡在水里的土豆，看到上面虽然还偶尔留有几道残皮，但整体还算干净，形状也光滑圆润。

　　净音起身朝谭悠悠笑了笑，赞许道：“想不到谭施主精进如此之快。”

　　谭悠悠一下挺直了脊背，颇为骄傲地看了喻珩川一眼，又向净音讨赏去。“净音师父，那是不是可以教我做桂花汤圆啦？”

　　净音点了点头，“师父正在桂苑等待施主。”

　　“谢谢净音师父！”谭悠悠甜甜一笑，也忘了收拾自己现在狼狈的形象，就想往桂苑跑。

　　却听身后净音又补了一句：“喻施主请留步。师父只请了谭施主一人。”

　　喻珩川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追赶谭悠悠的脚步。反见谭悠悠转过身来，向他眨了下眼，粉嫩舌尖一闪而过，然后掏出手机不知打了些什么。

　　很快，喻珩川的飞信就响了起来，是谭悠悠发过来的：羡慕吧？别急，等我学习完再告诉你。

　　喻珩川单手拿着手机，迅速回复：好。

　　桂苑就是静慈庵客房所在，谭悠悠就住在其中靠东面的一间房间里。院子周围栽了数十棵桂花树，在中间环绕出片空地。

　　此时如慧师父正坐在空地中央，她面前是一个类似于磨盘一样的物件，但比磨豆浆的那种磨盘小不少，基本上只有一个脸盆那么大。

　　如慧见谭悠悠走进院子，便招呼道：“谭家小娘，来，看看第一道工序怎么做。”

　　谭悠悠点着头走上前去，如慧师父的手看似缓慢地推动磨盘，手背上却绽起几条青筋。石盘上面饱满新鲜的糯米随着转动，往小孔里倾泻下去，在里面被碾压打磨成糊状糯米粉，粘稠的乳白液体很快就从石磨口子淌下，进了陶瓷碗里。

　　如慧师父面色淡然，见谭悠悠看得认真，颇为满意地颔首，“要做出老底子的汤圆，必须用古法磨糯米粉。糯米粉的浸泡时间也有讲究，冬天至少十个小时，夏天六到八个小时，要把糯米的胚芽完全浸透，这样的糯米粉才会有软糯、滑嫩、Q弹的口感。这盘糯米就是我从昨晚开始浸泡的，到今天香气没有溢散，还新鲜，但已经足够柔软。”

　　谭悠悠仔细听着，还好有系统帮她记录研磨糯米粉的方法，否则她可能要丢脸地拿出手机做笔记了。

　　如慧师父继续说：“研磨的时候，记得逆时针旋转，速度均匀。就像这样……让你削了那么多土豆，手应该是稳了，不至于推两下就手软。来，试试。”

　　如慧师父为谭悠悠让开了位置，谭悠悠心脏不知何时加速了跳动。只是面对一个古朴笨重的石磨盘，却好像比面对镜头更加紧张。这样精致的糯米，吸饱了水分，在阳光下颗颗晶莹如羊脂玉，泛出微光。如果磨不好，就是在浪费食材啊。

　　挽起半截袖子，露出光滑细白的小臂，谭悠悠按着如慧师父的要求转动起磨盘。虽然只有脸盆大小，但这磨盘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就算有削土豆的经验，但连续推了几下之后，就感觉手上有些乏力。

　　如慧师父布满褶皱的脸上神情肃穆，双眼如鹰，紧盯着谭悠悠磨糯米的手。“不需要太快，我们这里的食材本来就需要慢慢打磨。两圈左右，加一勺糯米。”

　　“好。”谭悠悠不敢松懈，一只手累了，就换一只手。雪白的糯米进入磨孔，又变成了糊状沿着石头粗糙的纹路缓慢淌下。

　　不知磨了多久，谭悠悠感觉到两眼发花，再最后一次舀糯米时，才发现盛放糯米的碗已见了底，最后一滴乳白汁液汇入碗中。

　　【桂花汤圆技能熟练度+30%，当前熟练度30%】

　　但制作糯米粉的工序还远远没有结束。

　　现在糯米粉和水还混在一起，按照如慧师父的要求，谭悠悠要在这糯米粉边守五六个小时，等待糯米粉沉淀下去，然后才是沥水的过程。

　　如慧师父还有别的工作，谭悠悠只好一个人守在糯米粉边。实在无聊，就给喻珩川发了条信息过去：桂苑，来？

　　发完之后，她就对着屏幕傻笑起来，她真是越来越不拿喻珩川当外人了。

　　不过屏幕上倒影的笑脸很快就凝固了，手机在谭悠悠手上震动，来电显示“谭有余”。

　　他这时候打电话来干嘛？

　　谭悠悠刚按下接听键，那头就传来谭有余的声音：“谭悠悠，你人呢？跑哪儿去了啊？”

　　“怎么啦，谭警官？我犯什么事儿了吗？”谭悠悠故意拖长了语调。

　　“是啊，问你话呢，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

　　谭悠悠低头玩着一片刚落下的桂花叶，如实回答：“我在静慈庵啊，怎么了？”

　　“你刚刚是不是开直播了？你火了知不知道！”

　　谭悠悠心头一凛，她差点把这茬忘了，谭有余不会看到了吧？等等，她火了是什么意思？

　　谭有余不等谭悠悠反应过来，已经发出连珠炮般的质问：“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去人家尼姑庵干嘛？去尼姑庵就算了，开什么直播？开直播也就算了，那个不正经的男人怎么回事你跟他很熟吗？”

　　谭悠悠眉心一皱，“我的好哥哥啊，那不是什么不正经男人，是喻珩川，大明星好吧？你不懂别乱说。”

　　“我怎么就不懂了？正经男人怎么会在尼姑庵里晃悠？我跟你说，娱乐圈乱的很，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你在说什么啊？”谭悠悠又好气又好笑，“我是很喜欢他，但他图我什么呢？”

　　谭有余语气严肃地回答：“图你干净纯洁啊。他们这种人不就喜欢找新鲜款的吗？”

　　“……你怎么那么了解？”

　　“……你别管那么多。反正你别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不过他这种小白脸也没什么好看的，你还不如看看我。”

　　“你要不要那么自恋？他比你好看多了……”谭悠悠站起身来，准备进行一波反击，余光却忽然瞥到了桂苑门口，那株桂花树下，有个高挑的身影静静站立。

　　谭悠悠条件反射地捂住话筒，舌头好像被打了个结，恨不得直接把自己丢进磨盘里一起做汤圆去。

　　“你……你来多久了？”

　　喻珩川的反应很平静：“刚到。”

　　但谭有余则开始进入狂暴状态：“喂喂喂！谭悠悠，你干嘛呢！”

　　谭悠悠忙捂着嘴对住话筒：“不说了，我挂了，拜拜！”

　　说罢，就干脆利落地摁下了挂断。




15.  《不 错》   做手工汤圆本就是最费时费……

　　接下来，不管手机如何震动，谭悠悠都非常决绝地拒接了来自亲哥的电话。

　　虽然喻珩川说他刚来，但谭悠悠不会真的就这么相信。要是被他听到前面几句，简直是人类社死现场。

　　谭悠悠在心里默默给嘴巴装上了拉链，直到喻珩川牵出了话题：“磨得怎么样了？”

　　“哦，糯米粉已经磨完了，但是现在要先沉淀，然后才能沥水。”谭悠悠趁机把话题引到糯米粉上来，“你要不要来看看？”

　　喻珩川没有接话，而是自行走近，只是粗略地瞟了一眼谭悠悠磨的糯米粉。陶瓷盆里的糯米粉还没完全沉淀下去，依旧呈现乳白色泽，粉质颗粒还是比较粗糙，且不均匀，一看就是出自新手的手笔。

　　然后喻珩川面不改色，如实评价道：“不错。”

　　谭悠悠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也非常满意地又看了两眼自己亲手磨制的古法水磨糯米粉。然后就见一个手机伸了过来，对着那盆糯米粉“咔嚓”拍下一张照片。

　　谭悠悠怔了一瞬，“你不会要发朋友圈吧？”

　　喻珩川摇了摇头，“发微博。”

　　？？？

　　谭悠悠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微博？”

　　那地方可不是想发什么发什么的，喻珩川随便发个什么都可能掀起腥风血雨。不过谭悠悠无论发什么，都不会激起任何水花就对了。

　　喻珩川拿着手机认真操作了一番，最后按下【发送】键，就大功告成。

　　谭悠悠跟偷地雷一般拿着手机，从特别关注里点开喻珩川的微博，果然上面出现了一条：古法水磨糯米粉。[配图：谭悠悠磨的糯米粉]

　　他真的发了。

　　谭悠悠又刷新了一下，仅仅发出去一到一分钟，下面就已经多出了几百条评论。

　　喻珩川的乳胶枕：老公这是在干什么？

　　赞美太阳：下凡积善行德吗？从水面倒影来看，怎么还有个人？

　　无声呢喃：好家伙，你们都住微博的吗？还拿着显微镜看照片。

　　飞机场烦恼和我：你们有没有看到今天早上那个直播截屏？川川子好像在一个尼姑庵里，跟一个女的在一起。

　　法外狂徒请求一战：我看到了！当时我还在想这人谁呢。这么看起来应该是教川川子磨糯米粉的师傅吧。

　　川川大合唱：不会吧？那师傅长得也太漂亮了点。

　　口俞王行川：再漂亮有我们川川子美貌吗？

　　谭悠悠在心里回了一句：那没有。

　　谁知，那一楼里突然跳出个极不和谐的评论。

　　年年钱有余：你们拿男人和女人比有意思吗？我觉得那个女主播很漂亮。

　　谭悠悠：……谭有余，怎么哪里都有你？见鬼了，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她不忍心看谭有余被评论毒打，默默切了出去。然后一抬眼，就对上了喻珩川的眼睛。这么一看，竟一时挪不开视线。

　　她看见喻珩川眨眼时，眼睫扑闪一下，敛去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她没看清，却感觉到了心口的拉扯。

　　喻珩川晃了下手机，“应该不会有人骚扰你了。”

　　谭悠悠这才错开视线，“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会来……是我大意了。”

　　喻珩川：“如果有人找你麻烦，跟我说。”

　　谭悠悠：“不用不用，我能有什么麻烦？都没人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个磨糯米粉的师傅……”

　　喻珩川：“我是修灯师傅。”

　　谭悠悠：“你怎么……”话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是她给喻珩川的备注啊，为什么喻珩川会知道？他有读心术吗？

　　见谭悠悠表情惊诧，喻珩川没有解释，也跟着歪了下头，表情无辜至极。

　　可恶，这男人怎么还会卖萌的？

　　两人就这么守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的糯米粉吗，喻珩川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先行离开。谭悠悠就这么坐在小凳子上，重新刷了遍她最喜欢的《沉疴》，里面喻珩川饰演天生有心理疾病的阴郁少年，那种脆弱感和偶尔的疯狂拿捏的恰到好处，怎么看都不觉得腻。

　　一直等到日头西沉，如慧师父也忙完回来，看到基本澄清的水，和沉淀下去的糯米粉，分层清晰。

　　“嗯，可以把水倒了。”

　　谭悠悠依言倒了水，又小心翼翼把糯米粉兜进麻布袋里，用红绳捆牢，准备彻底滤干。

　　“师父，这样滤干需要多久？”

　　“十二个小时。”

　　“啊？”谭悠悠提起还在滴水的麻布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如慧脸上松弛的皮肤抖了一下，“这就没有耐心了？”

　　谭悠悠忙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做手工汤圆本就是最费时费力的事，这还只是糯米粉，后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你的去做。”

　　谭悠悠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我有时间。而且睡一觉，明早就干了。”

　　如慧的面色这才柔和起来，“是了，明天一早就干了。要是每个人都能有这般耐心，世间很多事就不必那般痴缠不清了。”

　　谭悠悠不解如慧话中之意，也没细问。一般来说，大师说的话都是一般人听不懂的，到听懂的那天，未必见得就想懂了。

　　谭悠悠按照如慧教的方法，用麻布袋把糯米粉都装好，挂到了自己那间屋子外的房檐下。远远看去，那一个个白色的布袋有点像晴天娃娃，显得有些诡异。

　　谭悠悠打了个哆嗦，进屋关上房门，准备今天再查看一下那把木梳的情况。

　　木梳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和昨天一样的位置。这一次，谭悠悠先去沐浴了一番，才坐到床头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卢燕女士，这是系统给我看的，得罪了！”

　　说完，她就伸手触碰到了木梳，和她预想的一样，她的眼前漫过一片白雾。但这次场景并没有切换，还是在这间房子里。

　　虽说是同一间房间，但房间的布局有所差异。谭悠悠所在的房间窗下是一张书桌，上面只放了一本佛经。而这个房间的窗边是一个梳妆台，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人。

　　系统提示【32岁的卢燕，卢之翰的母亲】

　　想到她和曾经的卢燕处于同一个房间，而现在卢燕就在她眼前，谭悠悠只觉汗毛直立。此时的卢燕身上穿了条红色的连衣长裙，乌黑长发垂落到腰际。她背对着谭悠悠，面对梳妆台慢慢梳着头，动作有些机械、僵硬，头发明明已经很顺了，她却还在反复梳头的动作，她手上拿的赫然就是谭悠悠碰的那把木梳。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来格纺棉花，舅舅来格摘枇杷，枇杷树上一朵花，舅妈打了翘及翘及走人家……”

　　卢燕轻轻哼着曲，这是谭悠悠小时候，外婆经常给她唱的童谣。熟悉的旋律，却和着缥缈虚弱的声音，跟前两次见到的卢燕完全不同。

　　更要命的是，谭悠悠看到梳妆台的镜子里没有倒影，吓得面色惨白，动作娴熟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她，鬼是不会攻击被子里的人的。

　　“叮！系统刷新，请稍后……”

　　谭悠悠：？什么意思？

　　然后系统的机械音又冒了出来：“系统已刷新，修复镜子里没有卢燕影像的bug。”

　　谭悠悠一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满脸愤慨地看向卢燕那边，果然镜子里照映出一张她熟悉的脸，只不过这张脸比前两次要沧桑些许。

　　怎么还会有bug这种事情啊！你们这个系统到底行不行啊！

　　但不管怎么说，大晚上的看到这种场面还是让人毛骨悚然，谭悠悠尝试抢救，询问系统：“能给我放个bgm吗？”

　　系统竟然给出了反馈：“宿主可从以下曲目中选取bgm。”

　　谭悠悠翻看了一下bgm菜单，发现基本上都是十多年前的歌。不过她的目标本来就是《好运来》，所以问题不大。

　　只听系统“啪嗒”一声，谭悠悠的脑海里立刻响起了某个欢快而洗脑的旋律：“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喜气洋洋的歌声成功盖过了卢燕唱的童谣，现在谭悠悠看卢燕身上的红裙都喜庆了起来。

　　那厢的卢燕终于梳完了头，脸色也在喜庆歌声中看起来不那么苍白。她起身时有一瞬间的踉跄，然后扶住窗棂，伸手够到从窗外斜进屋里的桂花。

　　这段回忆距离上一次过了七八年的时间，谭悠悠不知道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但从她眼里看不到多少情绪，独属于少女的天真晴朗都已然湮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笃笃敲门声，一个让谭悠悠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妈妈，你在吗？”

　　这个声音比谭悠悠第一次听见时稚嫩许多，还带着天然的奶味，是卢之翰的声音。

　　只有在听到儿子的声音时，卢燕的眼睛里才有了光亮，她忙开门迎上。卢之翰如今只长到她的腰那么高，正眨巴着大眼睛仰脸望着她。

　　卢燕蹲身抱住儿子，温柔地帮他理着额发，手指却忽然顿住，卢之翰的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红痕，看上去是被钝器击打所致。

　　谭悠悠也忍不住靠近，随着卢燕一起焦急地检查起卢之翰身上的其他部位。果然，除了额头上，手臂和背部都有青紫痕迹，还好没有出血。

　　“小翰，你说，这都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卢之翰却不愿意被母亲这般查看，多少有些躲闪，“妈妈，我没事。我今天语文和数学考试都拿了一百分，你不高兴吗？”

　　卢燕哪里还有心思管他考了多少分，几乎神经质地想要扒开卢之翰裤子看。要不是没法阻止，谭悠悠很想劝卢燕给孩子留条底裤。

　　“妈妈！”卢之翰开始挣扎起来，“你不高兴吗？”

　　卢燕停下动作，一把抓住卢之翰地手往房间里带，“妈妈不要你考多少分，告诉妈妈，谁欺负你了！”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卢之翰也提高了音量，“找我爸爸去打他们吗！”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16.  小心烫   天地万物，自有方圆。人生百味……

　　算算卢燕怀孕的时间，卢之翰应该就是喻庆泽的孩子。

　　从这孩子的姓氏和现在的状态来看，喻庆泽这个渣男肯定是抛妻弃子了。

　　谭悠悠一向看不了这种狗血电视剧，会被这种渣男气死，然后在飞信上跟闺蜜骂一整夜，第二天就起不来床。

　　现在直接看“现场直播”，倒是没那么来气，却对卢家母子有些心疼。

　　卢燕松开了拉扯卢之翰的手，重新蹲下来抱住卢之翰瘦削的身体。“对不起……”

　　卢之翰的眼眶红彤彤的，但硬是憋住了没流眼泪。他两腮还有点婴儿肥，但下巴尖尖的，一看就是美人坯子。此时因为憋气而鼓着腮，特别让人想捏两下。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低声说：“我今天语文和数学都考了满分，他们考不过我，就说我没有爸爸。我就跟他们打起来了。不过老师不知道，我也不会让老师知道给你添麻烦的。”

　　卢燕收紧了双臂，谭悠悠只是看着卢燕，却能感觉到她此时心脏被揪紧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扼住咽喉，有千百种酸楚汹涌而出，却在喉口凝滞。

　　卢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反倒是卢之翰，已经把眼泪憋了回去，抱住妈妈的肩膀轻轻安抚：“他们都打不过我，带头的那个被我打哭了！”

　　卢燕埋在卢之翰肩头，悄悄擦干眼角的一滴眼泪。“小翰真厉害，但下次不要打架了，知不知道？”

　　“嗯。”卢之翰露出个微笑，“那我考了双百分，今天可以吃糖吗？”

　　卢燕含泪亲了一下卢之翰的额头，“好，明天是中秋，妈妈给你做桂花汤圆好不好？”

　　卢之翰两眼放光，重重地点了下头。

　　谭悠悠看到眼前场景切换，同样的院子，同样的房檐。卢之翰跟在母亲后头，看着母亲磨粉、沉淀、沥干，然后将装满糯米粉的麻布袋高高挂起，等待着它们变成一颗颗汤圆。

　　斗转星移间，谭悠悠面前出现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上次卢燕给喻庆泽做的那份被打碎了，而这份里头放了六个完整的滚圆雪白的糯米团子，上面点缀着金色桂花，糯米的清香里夹杂着一丝带有乳味的甜。

　　谭悠悠将卢燕制作桂花汤圆的过程都看在眼里，心里已经学会了，但可想而知，手还不会。

　　卢之翰自己搬来小凳子，坐在母亲身边，舀起一颗汤圆就要张嘴咬下去，却被卢燕及时阻止。

　　“乖乖，小心烫。里头的馅儿可烫了，要这样，小口小口地咬。”说着，卢燕自己咬下一小口，给卢之翰做示范。

　　卢之翰照着母亲说的，也咬了一小口。母子俩各自品着嘴里香甜软糯的汤圆，相视一笑。

　　但谭悠悠脸上的笑容还没化开，就见卢燕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她分明看到，卢燕用来遮掩嘴部的手帕上，有一片殷红的血迹。

　　虽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卢燕会英年早逝，但真正看到卢燕有这种迹象，依旧心口刺痛。她好像感觉到了卢之翰的彷徨与无助，独自立在人流之中，不知道未来会去向何方。

　　白雾漫过，一切都随云烟消散。

　　但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起卢燕的声音。

　　“小翰，妈妈要走了，但你的未来还很长。妈妈没能给你完整的家，但你一定会长成完整的人。不必去找他，也不必难过、怨憎，妈妈只愿你平安、喜乐。”

　　谭悠悠还在原来的位置，良久才缓过神来。

　　“叮！恭喜宿主谭悠悠，已获取卢燕的记忆。”

　　卢燕的记忆有什么用呢？

　　系统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帮她存储起来，再无其他。

　　***

　　谭悠悠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怎么睡着，一来是惦记着门口挂的糯米粉，二来是卢燕的记忆在她脑海里不停回放。

　　还好第二天一早，拿下那几个麻布袋后，谭悠悠满意地看到了里头的糯米粉已经全部沥干，都不忍心伸手去触碰那细腻雪白的一片。

　　糯米粉成形了之后，就是研磨汤圆馅儿的过程。说是桂花汤圆，但其中的馅儿还是芝麻猪油的。但如慧师父对猪油馅儿的要求也很高，必须是正宗猪板油。即猪肚内脏外面包裹的一整层白花花的脂肪，掰下来时呈片状，故名猪板油。

　　这一大片脂肪被剥下来后，搅碎打烂，与炒熟的黑芝麻粉，以及白糖混合。出于个人喜好，谭悠悠又在里头加入了点碎核桃仁，闻起来又多了股独特的香味。

　　但调馅儿的过程也并不轻松，谭悠悠用木头杵子杵了好半天，才勉强算是调匀。然后用干净的手将馅儿都揉捻在一起，再搓成小颗排列。黑芝麻、白糖和少许核桃碎屑都被吞进黑芝麻里，整体呈现出黑色，像极了一颗颗黑珍珠。

　　而已经沥干的水磨糯米粉需要手动揉搓成团，但糯米粉不像其他的面粉发酵过后会变轻，这些糯米粉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大团，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谭悠悠揉了没几下，就腰酸背痛。她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踮着脚尖把浑身的重量都压在那团糯米粉上。

　　如慧师父则坐在一边，刚好可以晒到门口的太阳，手里的毛线针有规律地穿梭，几条毛线神奇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个面。

　　她一开始并不看好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但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能熬，一点不矫情。就算有个小帅哥在旁边，也都自己动手干，也不知道稍微示个弱，反而巴不得她自己比男人更能干。

　　揉好的糯米粉成了一整坨面糊，谭悠悠又按着如慧师父的指示，不太娴熟地把糯米团子搓成长条，然后分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剂子。这个过程只能用手，不能用刀之类的厨具，否则新鲜的糯米粉可能会沾上铁腥味，完全丧失了本该有的软糯清甜。

　　谭悠悠一开始搓，紧张之下手劲太大，经常会将搓断，或者在长条上留下明显的手指痕迹，凹凸不平。在如慧师父指点过后，她才渐渐掌握了方法，并且她的系统技能也总算能够升级。

　　【技能：我的厨具听我的升到三级，解锁新功能：在烹饪时，能够合理利用手劲，麒麟臂或是红酥手，总有一款适合你。】

　　谭悠悠看到技能升级，迫不及待地就试用了一下。果然，当她把手劲力度调到中等时，不需要她特别注意，就能将糯米粉搓成均匀细腻的长条状。在捏汤圆胚时，她只需要托着汤圆胚匀速转圈，食指和拇指能够稳稳地将胚子外圈捏成厚薄均匀的壁。

　　芝麻馅入了汤圆胚，用手轻轻收口，而后搓圆，完美的汤圆就在手中逐渐成型。

　　【桂花汤圆技能熟练度+50%，当前熟练度80%】

　　正准备烧水下锅时，喻珩川恰好就提了两桶清水过来，轻车熟路地倒进厨房外的蓄水缸里。

　　“喻珩川，喻珩川。”谭悠悠当然不敢跟如慧师父炫耀，这下抓住了喻珩川，兴奋地朝他招着手喊人过来。

　　喻珩川向如慧师父恭敬行了个礼，才大步流星地走到谭悠悠身边。看到桌面上那几排圆溜溜的汤圆，眼中浮现出几许讶异。

　　“都是你包的？”

　　谭悠悠骄傲挺胸：“那当然，不错吧？”

　　喻珩川再次诚恳地评价：“不错。”

　　谭悠悠怀疑喻珩川批判的词有一本厚厚的辞典，夸赞的词只有“不错”两个字。

　　汤圆下锅，旋转着跳进沸水里。俏皮地滚了两圈，就在底下安静地躺平。不过汤圆在煮熟的过程中会上下沉浮，所以汤圆也被称为“浮元子”。

　　天地万物，自有方圆。人生百味，取其甜味。

　　远在他乡的游子，于境遇沉浮之中，偶然品到一丝独属于家乡的甜，蕴藏其中的团圆、甜蜜的含义，或许就是汤圆千百年来都并未革新的原因。

　　看着汤圆在锅里依次浮起，如慧师父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走到炉子边跟谭悠悠、喻珩川一起等待汤圆的出锅。

　　一颗颗白如羊脂玉的汤圆盛放入青花瓷碗里，把第一碗汤圆端给了如慧师父。但一转身，谭悠悠这才想起——桂花！

　　她怎么就忘了采桂花呢？

　　而她忘却的桂花，却被一双十指修长的手洒落在雪白汤圆上，一点金黄点缀，这碗汤圆立刻成了她吃不起的样子。

　　谭悠悠惊讶地从喻珩川的手，一直看到他的脸，不太好意思地端着第二碗汤圆给他，“喏，这一碗，给你了。”

　　喻珩川的面部表情难得起了点变化，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两人各自捧着碗汤圆，坐在门口的矮凳上。

　　谭悠悠眯着眼吹着晚风，转头问喻珩川：“你怎么知道我把桂花忘了？”

　　“你一向如此。”喻珩川简短地作答，然后咬下一口汤圆，黑色芝麻馅一下从雪白糯米里流出，在空气里新增了一份甜蜜。

　　“什么叫我一向如此？”谭悠悠有些不服气，喻珩川不过见了她三四面，怎么就好像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

　　喻珩川没有答话，默默低头吃着谭悠悠亲手做的汤圆，糯米磨得不够细腻，猪油芝麻馅儿也搅拌得不够均匀，甚至汤圆的个头也没有达到完全一致的效果。但他吃得认真，轻轻吹凉流出来的芝麻馅，又仔细咬下一半，剩下的芝麻馅和糯米比例要与前两次吃到的基本一致。

　　谭悠悠手里的勺子停滞在了半空，她第一次看到喻珩川吃得这么认真，他眼中冻结千年的冰好像都化进汤圆里了。真的这么好吃吗？

　　谭悠悠尝试着咬下一大口，猪油芝麻馅爆出，嘴角上沾了几滴黑漆漆的馅儿，嘴唇上黏上了雪白的糯米。

　　确实比超市里的速冻汤圆好吃一百倍。

　　但是，好烫！

　　她猛然想起了卢燕提醒卢之翰的那句话，果然有妈就是好，她现在只想喝凉水冷静一下。




17.  节目拍摄（倒v开始）   喻珩川他在放水……

　　谭悠悠在静慈庵晃荡了一些时日, 做汤圆的手艺精进了不少，但系统里的桂花汤圆熟练度却始终没能到100%，而央视来录制节目的时间一眨眼就到了。

　　从头天晚上开始，谭家人就热闹起来。七大姑八大姨都闻讯赶来, 在家里嗑了一地瓜子, 张家短李家长的, 别人家的八卦都在舌尖被嚼烂了。

　　“听说了没有？老张家那闺女啊, 结婚都五年了，肚子还是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她的问题, 还是她老公的问题。”

　　“你还别说，李家那闺女今年……还是去年年底啊，生了三胎, 结果呢？也养不起是不是？”

　　“老王家的外孙今年读小学了，不去外面补课根本跟不上的呀。”

　　谭悠悠被拉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尽力控制住面部表情，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机上，她怕她忍不住会把这场闲聊变成辩论赛现场。

　　“悠悠啊。”

　　谭悠悠心头一跳，她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这意味着她将变成话题中心。

　　果然, 大姨婆下一句话就给谭悠悠当头一棒。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啊？什么时候带来给姨婆看看？”

　　谭悠悠：“？”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想看看我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二姨婆也跟着起哄：“别不好意思啊，总要给姨婆看的是不是？他能不能喝啊, 我们六个姨婆可都等着跟他喝一轮呢, 办酒席的时候让他做好准备啊。”

　　谭悠悠感到头疼。

　　她这六个姨婆都是奶奶的姐妹, 当年跟她奶奶可以组成“岐下村七仙女”。这七个仙女还擅长酿酒，也擅长喝酒，除了她奶奶, 一个比一个能喝，没有一个亲戚结婚，可以逃脱七仙女的车轮战。

　　喻珩川应该不会喝酒吧……呸！谭悠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big胆，竟然敢直接代入喻珩川，要是被他的老婆粉们知道，还不得大卸八块。

　　这边正讨论得火热，谭平安给六个姨婆都做了糕点，几块蟹壳黄、梁弄大糕放到茶几上，他也加入了这场茶话会里：“现在的小伙子哪有那么能喝的？你们别把我女婿喝怕了。”

　　姨婆们纷纷表示，不会喝酒，就没有资格当谭家的女婿。

　　爸，你哪来女婿？谭悠悠拿起一块蟹壳黄，咬了一嘴酥香，忙抬手兜住簌簌往下掉的金黄酥脆的饼皮。

　　四姨婆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嗑干净，赶紧把向其他人透露最劲爆的消息：“你们不知道啊？明天不是来拍电视嘛，悠悠的男朋友也会来的。”

　　谭悠悠越听越离谱，到底是谁给了姨婆们这么多假消息。

　　谭平安可能也觉得离谱，忙摆摆手：“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啊？八字都没一撇的事。”

　　四姨婆又抓了一把瓜子，说得言辞激动，唾沫横飞，“老谭你怎么回事啊？这是好事，藏着掖着干嘛？我今天早上买菜碰到悠悠她外婆了，她外婆告诉我的，那小伙子长得可好看了，她还给我看了照片的，长得有点像一个大明星。”

　　“咳咳咳！”一口蟹壳黄的酥皮被吸进了气管里，谭悠悠咳得昏天黑地。

　　外婆，不愧是你。已经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虽然基本上已经属于垂死挣扎，但谭悠悠还是擦着咳出来的眼泪，准备挽救一下。

　　“那个，姨婆，我外婆可能是搞错了……”谭悠悠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姨婆们已经开始争相传看一张模糊的照片，根本没人听她讲话。

　　那张所谓的男朋友照片，看样子是四姨婆从外婆手机上直接拍下来的。像素非常低，而且还有屏幕反光。谭悠悠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喻珩川。即使是这样的像素，跟鬼片一样的打光，他也是个从聊斋里脱颖而出的艳鬼。

　　“哦哟哟！这小后生好看的嘞！”大姨婆发出声感叹。

　　“来来来，我看看。”三姨婆连瓜子都不嗑了，激动地拍着谭悠悠的肩，大声耳语，“姨婆跟你说啊，这么漂亮的小后生一定要抓牢啊，别的小姑娘都盯的很紧的，你上点心！”

　　谭悠悠厚着脸皮，机械地点头。

　　还是四姨婆考虑更加深入，她挤走了试图过来刺探敌情的谭平安，扯过谭悠悠盘问：“这小后生长那么好看，是干嘛的？爸妈干嘛的都知道伐？一定要是正经工作哦。”

　　谭悠悠笑得脸部僵硬，心道，他爸可能确实不太正经……

　　陈洁忙完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里那么热闹，用围裙擦干了手，听了几耳朵也了解到了情况。看到谭悠悠生无可恋，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陈洁挽住谭悠悠的手臂，轻声安慰：“没事的，她们就随口一说，转眼就忘记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整整一晚上，谭悠悠都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好不容易送走了六位仙女，她已经睡不着觉，满脑子都在演练明天用哪个角度对着镜头会比较好。

　　反正左右睡不着，谭悠悠成了老谭家起得最早的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化了个整妆。因为镜头吃妆，她之前拍戏或是面对镜头，都会选择比较浓颜的化法。但今天不一样，为了体现底层人民的朴素，又不能在镜头前出丑，她特意选择了小清新“茶艺”妆。镜子里的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自然，眼底卧蚕和加深的眼尾眼影都增添了温柔的无辜感。

　　然而当炉火开启，镜头运行时，谭悠悠根本顾不得什么角度，什么妆容，表情管理完全失控。因为她忙里忙外，要送菜，要帮厨，还要照顾拍摄组，根本不给她时间想那么多。而且既然是写实类的纪录片，就力求抓住最真实的一面，注重拍出食物的色，用食客的反应烘托食物的香与味。给到谭悠悠本人的镜头，也比想象中的少很多。

　　这个节目是由一位明星或者名人做推荐官，推荐各地大街小巷中的传统民间美食，力求勾起食客们的食欲与回忆。喻珩川作为推荐官，自然早早地来到现场，准备了一大段说辞。然后就是让镜头对焦到今天的主角——面结面上。

　　摄影师是从早上包面结那会儿就开始追踪了，喻珩川也很敬业地来到了现场，跟陈洁一起“学习”包面结。

　　从喻珩川一开始的手速看，陈洁包一个的功夫，他估计可以包三个，但谭悠悠肉眼可见他放慢了速度，精修了一下边边角角，等陈洁包完两个，才递过去自己包的那个。

　　“阿姨，你看是这样吗？”

　　喻珩川那声阿姨喊得陈洁心肝颤，谭悠悠在一旁听得好像心口被挠了一下。

　　陈洁看了一眼，略带局促地又忙活起来，“好好好，就这样，比我包的还好呢，你可以出师了。”

　　谭悠悠也观察了一下自己包的那个，感觉快要裂开了，非常心虚地把自己的面结给放到了最后面，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无论是做煎饺，还是煮馄饨，喻珩川都一副虚心向学，不耻下问的样子，但谭悠悠看到他放水放了一整个太平洋。

　　至于采访部分，之前已经事先对过相应的台词，谭平安和陈洁都背了好几天了。但面对镜头，还是紧张到忘词，连方言都快冒出来了。

　　记者：“谭师傅，请问平时一天要做多少面结？”

　　谭平安：“我们这个面结卖得好，平时嘛……多、多少个……”

　　喻珩川及时出现在了镜头里：“大概七八百个吧，谭师傅？”

　　“对对对。”谭平安只会跟着点头。

　　喻珩川又对着镜头介绍道：“这里临近一所高中，餐品价格也相当实惠，所以深得高中生们的喜爱。谭小姐，面结面是？”

　　谭悠悠刚好出来送餐，把面结面送到正襟危坐的刘伯面前，忽然被cue，忙挂上了营业性微笑，面对镜头：“面结面10元一碗，酱油馄饨9元。这两样是顾客们最喜欢的，甚至会有顾客一连点两碗。”

　　刘伯很应景地哗啦吃了一大口，成功吸引到了镜头。他拿出一副老干部的做派，对着摄影师竖起大拇指。

　　“我们来这家店啊，也不单单是面结面好吃，是吧？你看，这里那么多学生啊，小年轻，我们就喜欢跟他们一起吃饭，显得也年轻嘛，哈哈。我在这家店吃了二十年了，也是老谭的朋友，其实每天来，也就是跟他聊聊天，我们几个哥们儿一起，就跟家一样的。”

　　谭悠悠和喻珩川在心里默默为刘伯点了个赞。

　　所有录完收工，比平时关店要晚了至少两个小时。但店门外的客人，却远远超出了预期。一部分是看电视台拍节目，来围观看热闹的。还有一部分是看着热闹，也很想要亲自品尝美食的。更多的人是来看喻珩川的。还好有安保人员维持秩序，否自味全早餐店那么低的门槛非得凹进地里不成。

　　不过喻珩川录完节目之后，就先行离开了现场，带走了一大批围观群众，为味全早餐店减轻了七成压力。

　　今天谭平安做的面结面比平时多了两三百个，但也已经卖完了。面对还想往店里挤的顾客，谭平安和陈洁也不好赶客，却也不好接待更多。

　　“大家不要急，今天央视来录节目，为了谢谢各位捧场，我们小店准备了季节限定菜品。”谭悠悠不知从哪里拿出个小喇叭，让全场都瞬间安静下来，“汤圆从皮到馅都是纯手工制作，桂花也是从静慈庵采来的新鲜桂花，保证给大家带来家乡和团圆的味道！这是答谢新老客户的菜品，所以今天的桂花汤圆一律免费！请大家拿好号码牌，按叫号次序入场。”

　　谭平安和陈洁目瞪口呆，看着谭悠悠扛着她在静慈庵做的桂花汤圆2.0出现在了门口。谭悠悠把连夜准备的纸质号码牌一张张分发给门外的食客，竟然刚好分完。

　　“悠悠，你这个汤圆做了多少啊？够不够？”谭平安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下。

　　谭悠悠信心满满：“放心吧，我都数了的。”

　　没过多久，谭平安坐在门口，陪着还在等位的顾客们，点了根烟怀疑人生。

　　他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把厨房重地让给谭悠悠了呢？




18.  特殊佐料   “恭喜攻略B级目标卢之翰。……

　　乳白色雾气充斥着整间厨房, 谭悠悠在雾气中来回穿梭，把一个个包好的汤圆都倒进锅里。虽然已经冻了两天，但无论如何，口感都比超市里那些好些。

　　“7号8号9号, 桂花汤圆一碗, 自取哦~”谭悠悠从窗口端出一碗汤圆, 还腾腾冒着热气。

　　“来了来了！”拿了号的三名顾客都自觉把号码牌放到窗口, 然后取走了属于自己的那碗汤圆。

　　谭悠悠只瞥了一眼，发现其中两个是一对夫妇, 看起来有点眼熟。她回头扒拉着水里的下一锅汤圆，忽然就想起了他们正是这条街上环卫工人。

　　因为这条街上的饮食店比较多，所以打扫的难度也相对较大。这对夫妇负责这一片区, 平时上班的时间跟味全早餐店的开门时间差不多。谭悠悠好几次看到谭家夫妇给他俩送点心，也很少收费。这次电视台来拍摄之前，也是他们帮忙一起把店里给收拾干净的。

　　现在这对夫妇在大堂里吃得开心，丈夫还帮妻子把汤圆吹凉了，送了个过去。两人脸上都是风吹日晒的斑痕褶皱，但在咬下汤圆的瞬间，唇齿上的甜蜜满溢到脸上。

　　他们忙活了大半天应该也饿了, 早知道给他们多几个汤圆。谭悠悠脑海里闪过个念头，很快就又沉浸在做汤圆的工序里。

　　一共128份汤圆，谭悠悠在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 都不得空。忙着的时候还没察觉, 等到送走了所有客人, 店里的座位一个个都空出来，锅里的汤圆也都进了食客肚子里，她才发现已经快直不起腰。

　　中秋节这段日子, 昼长已经短了许多。谭悠悠从厨房里出来，被夕阳在地上拉出道长长的影子。她端了两碗汤圆出来，顺便捶着腰。

　　陈洁看得心疼，要给她按按，却被拒绝了。谭悠悠往她和谭平安面前搁了碗汤圆，“来尝尝我的手艺，全程都是我自己做的。”语气中不无骄傲。

　　“好好好。”陈洁和谭平安也笑得合不拢嘴，果然女儿长大了，会心疼人了。

　　谭平安还顺口抱怨了一句：“还是女儿好，谭有余那小子，中秋节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他这抱怨刚出口，就听有人接上：“打电话多浪费钱呐！”

　　谭平安和陈洁猛然一回头，说曹操曹操就到，谭有余正站门口张开双臂，准备给亲爹亲妈来个大大的涌抱。

　　谭平安看了他两眼，低“哼”了一声，转回头，自顾自吃起了汤圆。

　　谭有余的笑容和动作都凝固在了某个诡异的角度，谭悠悠怕在桌上憋笑，倒不是给谭有余面子，而是笑起来腰疼。

　　“谭悠悠，我告诉你，你可别笑。”谭有余见势不妙，立刻调转矛头指向自家亲妹妹。

　　陈洁刚要上去安慰，马上把安抚的动作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巴掌，打在谭有余肩头：“干什么呢小赤佬①？有没有点哥哥样！从小就知道欺负悠悠。”

　　谭有余被拍得不痛不痒，嬉皮笑脸地往陈洁身上靠：“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我哪敢啊，母亲大人？诶，这么久不见，好像又年轻了啊。”

　　陈洁又扬起手，不过这巴掌终究是没落下，“你也知道很久不见啊，小心你爸不认你了。”

　　谭有余一向没个正形，但也从小是个人精，哪里不知道老父亲的心思。谭悠悠见他眼皮子一抬，就知道他要来事儿。果然，谭有余很快就出门而后折返，手里多了两瓶白酒。度数不高，但是谭平安最爱喝的醇香型白酒。

　　“看看，你女儿能给你带这些吗？”谭有余朝谭悠悠挤了下眼，“她连个女婿都不给你找，就不想给你送这些。还是我好吧？”

　　谭悠悠闻言一拍桌子，“谭有余，你今天的汤圆没了。”

　　谭有余一摆手，“别啊，你专门喊我来吃汤圆，结果不给我吃？”

　　谭平安把视线从白酒上扒拉下来，又冷笑一声：“呵。原来是为了汤圆。”

　　谭有余口不择言：“不是，爸你听我狡辩……”

　　自从谭有余到场，一家四口的场子就没冷下来过。谭悠悠第三次提议谭有余去德云社或者脱口秀试试，或许就红了。谭有余表示，他的梦想只有为人民服务。

　　鉴于谭平安和陈洁从一大早就开始忙，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不好一直熬着。兄妹俩费了很大劲才把两夫妻劝回家，一看挂钟，已经过了五点。

　　谭悠悠心头一颤：“嗳呀，快放学了！”

　　谭有余疑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生孩子了？”

　　谭悠悠不想理会哥哥的调侃，对他做了个鬼脸：“你先给我找个嫂子。”

　　“这么着急找嫂子干嘛？”谭有余不自在地笑了一声。

　　谭悠悠重新系上围裙，“好拴住你这条脱缰的野狗。”

　　“谭悠悠你骂我。”

　　“我是为、你、好~”

　　兄妹俩的“争吵”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与沸水一起蒸腾开去。

　　做汤圆的初衷是为了攻略卢之翰，但卢之翰今天上学，要等放学才能过来。所以谭悠悠特意保留了最后五份汤圆，等不远处学校的下课铃声隐约传来，汤圆也下了锅。

　　谭有余双手插兜，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厨房门口，表情却不如刚才那般随意。

　　“悠悠，你跟哥说说，你跟那个什么喻行川……”

　　谭悠悠纠正：“是喻珩川。”

　　“哦，喻珩川，你真跟他……嗯？”

　　“嗯什么嗯？我跟他没关系。”谭悠悠已经淡定了。

　　谭有余：“哦，那他怎么在门口晃悠呢？”

　　谭悠悠立刻伸长了脖子：“哪儿呢？”

　　“还说没有！”

　　“谭有余，你给我出去。”谭悠悠毫不客气地把人推出厨房重地，“砰”地关上了门。

　　肯定是蒸汽的缘故，谭悠悠感到脸有点热。喻珩川是说过他今天晚上会过来，但刚才她反应那么快干嘛！

　　还好贴心的系统及时响起电子音，缓解了尴尬的情绪。

　　“叮！请问宿主是否要往桂花汤圆中添加特殊配料？”

　　谭悠悠好奇问道：“什么特殊配料？”

　　“卢燕的记忆。”

　　“这么抽象的东西竟然能放进去吗？”谭悠悠一愣，然后尝试着拖动“卢燕的记忆”放入锅里。

　　竟然还真的有一片浅蓝色的雾气飘飘悠悠进入锅里，但细看锅子里的汤圆，也没什么变化。

　　汤圆出锅，雪白滚圆的糯米球在碗里轻颤，撒上几瓣桂花，香甜诱人。

　　【桂花汤圆技能熟练度+20%，当前熟练度100%】

　　谭悠悠一出厨房，就看到了卢之翰坐在他最习惯的位置上，他手里还捧了本物理错题手册，看得认真。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谭有余正站在门口，刚好当着喻珩川。

　　“小卢，快来吃汤圆了。”谭悠悠招呼卢之翰先吃，又转去看门口的情况。

　　谭有余不知为什么就看喻珩川不顺眼，跟喻珩川对视了两分钟，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放了卢之翰进去。

　　而喻珩川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双眼睛，眼神跟冰刀似的在谭有余身上剐了个来回。

　　谭悠悠抓住谭有余的手臂往边上拉，“你干嘛呢？”

　　谭有余一脸正气，“帮你看门啊，这种脸都不敢露的不法分子，一定不能放进来。”

　　谭悠悠一个肘击，“那是喻珩川。”

　　谭有余：“我知道是他，所以更不能放进来了。”

　　谭悠悠实在拿他没办法，直接无视了谭有余同志，把喻珩川请进了门。

　　谭有余愤然指责：“你这是见色忘义你知道吗？”

　　谭悠悠淡然回应：“这是待客之道。”

　　眼看两兄妹又要争执起来，喻珩川忽然出声：“怎么了，小翰？”

　　谭悠悠闻声望去，卢之翰竟然含着汤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了起来。

　　有这么难吃吗！

　　谭悠悠第一反应就是汤圆是不是放馊了，但很快卢之翰的反应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只见卢之翰不顾形象地抓过一大把纸巾，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汤圆，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含着：“呜呜呜……妈妈……”

　　谭悠悠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放进去的那个“佐料”起效果了，不知道卢之翰吃到了什么，应该就是唯有他才能有所体味的东西。

　　喻珩川和谭有余站在原地没有动，谭悠悠上前轻轻拍了拍卢之翰的肩头，就像记忆里卢燕安抚他时那样。谭悠悠没有说话，卢之翰的哭声回荡在整间屋子里，一个高中大男孩哭得惨烈。眼泪苦涩，但谭悠悠似乎从中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恭喜宿主谭悠悠，攻略B级目标卢之翰，味全早餐店人气值+20。获得新称号【汤圆嫦娥】”

　　姓名：谭悠悠
　　终极目标：国际美食巨星
　　当前称号：汤圆嫦娥
　　当前技能：我的厨具听我的lv.3，健康即规则lv3
　　当前任务：升级味全早餐店，招兵买马
　　攻略人物：刘伯（C）轩轩（C）轩轩妈妈（C）卢之翰（B）
　　已获得图鉴：面结面（S）改良版面结面（SSR）...桂花汤圆（S）
　　已有资产：味全早餐店（可升级）
　　人气值：83 小有名气

　　在卢之翰哭声渐渐平息时，谭悠悠绑定的造星系统也跳出了各项数据。谭悠悠已经无力吐槽每次系统给的鬼称号，她又打开桂花汤圆的图鉴看了一眼，好像有股暖流从心底流过。

　　再过几天，人气值应该就能到100了，到时候或许就可以升级店铺。根据系统给的任务提示，如果能招到人手帮忙，爸妈就不用每天那么辛苦了。




19.  谭悠悠 危   你是为了普度众生吗？

　　无从得知卢之翰是否从那碗汤圆里, 品出了妈妈的味道，或者听到了卢燕对他的期望。谭悠悠只知道，卢之翰一口气吃了两大碗汤圆，恐怕后面两天他吃什么都要是苦的。

　　“还有吗？”喻珩川见卢之翰吃得起劲, 也有些心动。

　　谭悠悠忙点头：“有有有。哥, 你要不要啊？”

　　谭有余有心想吃妹妹亲手做的汤圆,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 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别跟我装啊，让你加个班会死啊！……草！我这就来！”谭有余三两句话就挂下电话, 抄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跟谭悠悠道别，“突然有事儿, 下次你得专门给我做一份。”

　　“啊……那你去吧，小心啊。”谭悠悠目送亲哥离开，心里还有点放心不下。谭有余那工作闲起来是真闲，但一旦有情况，就是出生入死的程度。即便谭有余小时候老欺负她，她也不想亲哥因公殉职。

　　临别前，谭有余还专门给喻珩川留了个“你小心点”的眼神。换来喻珩川面无表情的一句“走好”。

　　店里的灯火还亮着, 没有了谭有余却显得有些冷清。

　　尤其是谭悠悠去厨房做新的汤圆一出来，就发现卢之翰也不见了，店里就只剩下喻珩川一个人, 正捧着手机飞快打字。周围的桌椅都沾染了一天的食物气息, 吸饱了人间烟火, 唯独他好像纤尘不染，铅灰色风衣把本就颀长的身段修饰得更加挺拔，却又充盈着某种骇人的爆发力。

　　谭悠悠呆愣一瞬, 目光在附近逡巡一圈，放下碗筷：“小卢呢？”

　　喻珩川又用醋消毒了一遍餐具：“你很关心他。”

　　谭悠悠感觉这句话有些莫名的味道，也没太在意：“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刚才哭得那么惨。青春期的少年最容易冲动了。”

　　喻珩川捞起一个汤圆，放在嘴边慢慢吹凉：“他回家了。”

　　“那就好。”谭悠悠点点头，眼里又闪烁起八卦的光芒，“话说……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啊？”

　　喻珩川回答得很直接：“他是我堂弟。”

　　谭悠悠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你爹不是喻庆泽那个渣渣。

　　喻珩川慢悠悠咬下一口汤圆：“还有什么要问的？”

　　谭悠悠本来是想进一步追踪关于喻庆泽的事，但这是别人的家事，不好过问，结果喻珩川竟然主动问她。

　　谭悠悠尴尬地说：“没，没有啦……”

　　喻珩川抬起眼看着她：“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姓喻，他姓卢？”

　　这个其实我已经知道了……谭悠悠在心里回了一句。不过她这个属于外挂，正常人确实会有这个疑问，但她总不能把自己这离奇的经历告诉喻珩川吧？

　　谭悠悠只好假装刚刚醒悟，顺势问道：“哦哦，我想成表弟了。不过这种事，你不说，我当然也不好问。”

　　“嗯，确实不是光彩的事。”喻珩川唇角微动，很快就张嘴咬上了下一个汤圆。

　　谭悠悠看着喻珩川吃汤圆，倒是想起更多疑问：“其实我倒是有别的问题想问你。”

　　喻珩川缓下动作，偏头看她：“什么？”

　　谭悠悠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自恋：“你好像很了解我。”

　　“嗯？怎么说？”

　　“我是说，有些事我没跟你说过，你应该也没见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比如？”

　　“我也说不出来，有时候，感觉你好像跟我认识了很久一样。我不是想跟你攀关系，就是有这种感觉……”谭悠悠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她这放在微博上就是直接贴喻珩川脸上蹭热度。

　　喻珩川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咀嚼着嘴里的汤圆，品味猪油芝麻馅儿从糯米里爆出，满溢到唇齿间，甜而不腻。

　　谭悠悠仿佛从喻珩川千年不变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丝微笑，心脏漏跳了一拍。

　　喻珩川总算咽下了嘴里的汤圆：“如果我说，这都不是你的错觉呢？”

　　“啊？什么……”谭悠悠有些结巴，脸很烫，“什么意思？”

　　喻珩川的笑意加深，却是摇了摇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他又吃了一口汤圆，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有了今天的宣传，以后店里的生意会好很多。你们三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谭悠悠想到这茬，也叹了口气，委屈巴巴地捧着脸趴到桌上：“是啊，我正愁呢。一时半会儿从哪儿找人去？”

　　从喻珩川的角度看，谭悠悠刚好半撅起唇。她的唇形小巧，唇线清晰，粉嘟嘟的小鸟嘴饱满莹润。现在这么撅起，就更显天真无辜，毫无防备……

　　喻珩川艰难地挪开视线，盯上了桌面上的木质条纹。

　　“或许可以问问引你入门的。”

　　“引我入门的？”谭悠悠歪过头，满脸问号。

　　喻珩川没说是“人”，而直接说“引你入门的”，难道他知道让我走上做菜道路的不是人，而是一个系统？谭悠悠脑海里冒出个无端的猜测。可他怎么知道的？他不会在监视我吧……不可能不可能，他又不是变态。谭悠悠打了个冷战，把脑子里奇怪的念头都给甩了开去。

　　“嗯。”喻珩川已经吃完了汤圆，把碗推到他右侧方45度的地方。

　　“说起来。”谭悠悠撑起脸来，问道，“你为什么进圈呢？感觉你不像缺钱的。”连酿个酒都要专门跑到明市来摘桂花。

　　喻珩川沉吟片刻：“很多原因吧。”

　　他这么含糊其辞，谭悠悠就来了兴致，手里握了根筷子斜对准喻珩川，假装是个话筒。“请问喻先生，是因为爱好吗？”

　　喻珩川对着筷子头轻耸起眉峰，摇头否认。

　　“那是……为了普度众生？”

　　喻珩川哑然失笑，虽然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但是谭悠悠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轻松。他自然地握住谭悠悠拿“话筒”的手，只是轻轻触碰，两个人都好像触到了电流，谭悠悠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却反被喻珩川包裹入手心。

　　喻珩川的手指修长莹白，谭悠悠以为会像冷玉一样冰凉，却没想到手背摩挲过他的掌心，恰到好处的温热透过皮肤，舒张开浑身血脉。

　　“你……”谭悠悠感到血液上涌，脸上如有针刺，热辣辣的，眼睛也不知该往哪儿摆。

　　喻珩川轻声说了句“抱歉”，但好像并没有抱歉的意思，不过也悄然松了手。谭悠悠耳垂上的血色还没褪去，在灯光下能明显看到一层细软的绒毛。他注意到谭悠悠打的耳洞即将闭合，想来很久都没有用耳环或者耳坠，怕疼，又敏感。

　　手虽然放开了，但灼热的视线还是把谭悠悠烫了个半熟。虽然知道很狼狈，但谭悠悠还是捧起吃空的碗，跌了个踉跄，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厨房。

　　哥哥说得对！山下男人如老虎！

　　水龙头“哗啦”一下，被谭悠悠开到了最大。水槽里的碗筷也乒乒乓乓地互相撞击，昭示着洗碗者此刻的心神不宁。

　　“喻珩川他怎么回事？知不知道这样撩是会出事的？他们喻家不会都喜欢这样撩了不负责吧！”谭悠悠狠狠掐了一下筷子头，咬牙切齿地为自己鸣不平。

　　“我们喻家？”喻珩川的声音插.了.进来。

　　谭悠悠手中的碗往下一滑，就脱手跌进了水槽里，还好没有摔碎。她支支吾吾地解释：“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没有回头，但可以感觉到喻珩川已经站到了她身后。明明应该还有几步的距离，谭悠悠就好像被包裹进千丝万缕的蛛网里，透不过气。

　　还好喻珩川很快就站到了另一侧，那个角度不会因为谭悠悠夸张的洗碗动作而溅到水。

　　谭悠悠透出一口气，把最后一个碗捞起，放入沥干槽。

　　她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知道一些喻庆泽的事，你别问为什么知道的。我也不知道他跟你什么关系，反正有关他和卢之翰母亲的故事，似乎不是那么愉快。”

　　喻珩川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眼中始终平静无波，只有在谭悠悠的声音低落下去时，眸光才有所暗淡。

　　“嗯，确实不太愉快。”喻珩川坦然承认，“他是我小叔，我不评价他的为人，但万世影业你应该听说过。”

　　万世影业，娱乐圈两大巨头之一，旗下的影视歌巨星无数。她当然听说过，不仅听说过，还做梦签约过。

　　谭悠悠张大了眼睛，似乎明白过来。她记得万世影业的老板姓喻，没想到就是喻庆泽。不过喻珩川似乎并没有签万世，而是有独立的工作室。

　　“原来他就是万世的老板……”谭悠悠问。

　　“嗯。”喻珩川说，“很风光吧？

　　“是挺风光的。”

　　“但小翰不觉得。”

　　谭悠悠垂下眼帘：“应该是吧。”

　　喻珩川：“所以，谢谢你对小翰的照顾。”

　　谭悠悠笑道：“有什么好谢的？一碗汤圆而已。”

　　喻珩川：“但只有你给他做汤圆。”

　　“那以后每年都给他做？正月、元宵也都得吃一顿吧？”谭悠悠忽然就有些手酸，碾粉调馅儿可太累人了。

　　“……也不用。”喻珩川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小孩子不能太惯着。”

　　谭悠悠闻着又有点酸：“不是让他回忆一下妈妈的温暖吗？”

　　“甜食吃多了不好。”

　　“那你喜欢吃什么？”

　　喻珩川嘴角一翘：“海鲜。”

　　谭悠悠立刻浇了盆冷水：“海鲜吃多了风湿。”

　　“那你做么？”

　　谭悠悠看着眼前冒出来的第一条有关喻珩川的线索【1.喻珩川上辈子可能是猫。】

　　她暗自捏了捏拳，坚定道：“做！”

　　我最喜欢撸猫了！




20.  烤菜年糕   “等我学会了做菜，就来找你……

　　味全早餐店的生意从录制过后, 果然就红火起来。每天卖的面结数量都原先翻了一倍。谭悠悠和陈洁包面结包到手抽筋，而且谭悠悠为了包面结，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厨房了。她这几天进出厨房，无非也是为了送餐。

　　好消息是, 各大平台上有关味全早餐店的评论在增加, 还有专门的美食博主前来探店, 让谭悠悠收割了一波人气。

　　只花了半个多月, 味全早餐店的人气值就涨到了103。

　　在这个节点，系统也给出了新的任务：升级味全早餐店, 将早餐店搬迁到人气更高的地段。

　　但要完成这个任务，还需要完成两个前置任务。

　　【1.为味全早餐招募三个员工。2.为味全早餐店新增三个菜品，可不仅限于早餐】

　　这大概就是喻珩川所说的“找引你入门的”。

　　但谭悠悠的招募发出去三天, 都没见一个人影。她也从没当过HR，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招工这种事，对谭悠悠来说属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还是研发新菜品的事更加现实。

　　明市秋冬季雨水很多，降雨已经持续了半个月，明市人民身上没有发霉也长出了蘑菇。

　　专门挑了个黄道吉日, 早餐店打烊后，谭悠悠一个人留驻店里，闻着隐隐约约的霉味, 懒洋洋地舒展了下似乎已经灌满水汽的四肢。

　　她在系统给出的菜品中挑来拣去, 最终选定了三样：烤菜年糕、腐皮包黄鱼和宋嫂鱼羹。

　　沿海人民大多是闻着腥咸海风长大的, 对鱼虾等水产都无法抗拒。而且，猫猫最喜欢吃鱼了！谭悠悠眼疾手快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狠狠唾弃了突然萌生的念头。以后见不见得到还不一定呢, 留那么多念想，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烤菜年糕则是最好做的，冷热皆宜。很适合在学校放学的时候准备，给学生们填肚子，价钱可以稍微定低一些。

　　而且明市的水磨年糕是最为出名的，其他地方的年糕最多绵软，却没有嚼劲，很少能有明市年糕那样软糯细腻又富有弹性的口感。而安林古镇是水磨年糕的故乡，明市质量最好的年糕多出自安林古镇。

　　值得庆幸的是，这回系统没有要求谭悠悠从年糕开始做起，否则恐怕她得锻炼一年的手劲，才能砸出一根年糕。

　　联系了住在安林古镇的发小，谭悠悠两天后就收到了来自发小的快递，送来的是一大箱年糕，上面还放着一张字条：见年糕如晤。什么时候来玩嘛~

　　说起来，谭悠悠和发小林瑶已经好久没见面了。之前是上学、工作各奔东西。她去逐梦娱乐圈，林瑶则在小镇上度过闲适安然的时光，拾捡记忆，给报纸杂志投稿，凭借恬淡清新的文笔，也有着不少粉丝。现在她回来了，林瑶还在小镇，有时间倒是可以聚一聚了。

　　林瑶这次带来的年糕足够谭悠悠练手，但只是象征性地向谭悠悠要了点费用。谭悠悠还有点不好意思，立刻就给林瑶发了条信息：谢谢宝，么么哒~等我练就烤菜年糕，就来找你！

　　林瑶很快就回了信息：那可能就是永别了。

　　谭悠悠：……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她印象里那个软软糯糯，跟年糕似的发小呢？

　　不过林瑶对谭悠悠的质疑并不是毫无依据的。林瑶一直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又因为父亲去了国外，常年不在家，所以生活自理能力比谭悠悠强不少。小时候谭悠悠去她家都是林瑶做饭，谭悠悠负责吃饭。

　　谭悠悠对着屏幕轻哼了一声，手指轻快地敲击虚拟键盘：等着吧，你很快就要见到我了。

　　林瑶：[佛系.gif]

　　无视林瑶发来的那个敲木鱼的小人儿，谭悠悠放下手机就捋起袖子开干。

　　按照系统所给的菜谱，谭悠悠先拿了个大头菜洗净。帮厨了这么久，洗菜切菜的活儿她干起来已经像模像样。刀刃在椭圆形的大头菜根上飞舞，很快就削刨掉了多余的皮。谭悠悠又耐心十足地扣掉所有看起来有碍观瞻的地方，看着眼下白白净净的一团，就知道煮熟后口感一定甜糯。

　　菜头切块，菜叶切段，将洗切好的食材放到一边，再拿出林瑶专门送来的水磨年糕。烤菜年糕里用的年糕只需要粗粗切段，这样更有嚼劲，而且安林古镇的年糕足够松软，也不担心大头菜熬出的汁水渗透不到年糕里。

　　谭悠悠考虑到第一次不成的问题，就只选了三块年糕作为试验品。少许油入锅发出哔剥声，先翻炒了几下大头菜菜头至微黄，才下菜叶。

　　有了系统的各种标识，谭悠悠可以清晰地看到锅里菜头和菜叶的熟度，包括接下来生抽、老抽、黄糖调色调味的过程也相对顺利。

　　接下来的步骤就更加简单，只需倒水没过菜，等白色的菜头逐渐吸满鲜香汁水，微微泛黄。再把尚且僵硬的年糕埋入叶子底下，乖乖盖好被子。谭悠悠看到年糕听话地沉在底下，比面结和汤圆都要安静，而菜汁啵啵地冒着泡，慢慢渗透进去，为年糕着上色，香味则随之散溢出锅。

　　这个过程沉静而漫长，谭悠悠就坐在一旁捧起手机，刷起了视频。她之前在两个平台上传的视频点击量都还可以，但更多的还是来看她的脸，还有些更恶俗露骨的评论。谭悠悠可以不去理会那些人，但这样恐怕会影响以后的发展。

　　在类似的美食博主那里逛了一圈以后，谭悠悠发现了一个问题。她现在的硬件设备都有所升级，厨艺也一直在进步，但人家美食博主的文案都天花乱坠。有用打油诗押韵的，有用各种夸张表情配合沙雕剧情的，也有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增添独特喜感的。而谭悠悠的视频介绍枯燥到只剩下菜名，和“好吃”“真好吃”！

　　但谭悠悠的语文成绩一向不怎么样，只是个能做阅读理解的水平，让她写出特点，写出风采，这就是在为难她。

　　不过她不行，林瑶不是个专业的文字工作者的么？

　　想到这层，谭悠悠就豁然开朗，下次她去安林古镇的时候，得“白嫖”一下林瑶优秀的文字功底。

　　还不等谭悠悠高兴，只听“噗嗤”一声，锅里满溢的水蒸气直接顶开了锅盖，已经有棕黄色菜汁，布满细密小气泡，从锅里偷溜出来！

　　谭悠悠心脏猛地收紧，差点忘了裹上湿布再去揭开锅盖。

　　因为她刚才的走神，现在锅里的菜汁已经快烧干了，里面还有瘪瘪的菜叶和即将失去水分的年糕。

　　可能很快就要变成年糕干了吧，谭悠悠绝望地想。

　　关火、出锅，一气呵成。

　　本该是色香味俱全，软糯回甜的年糕，现在看起来卖相不太好，黏糊糊地沾着被炖碎的菜叶子。

　　系统扫描过谭悠悠刚盛出来的那盘烤菜年糕，给了个非常客观的评级——烤菜年糕，E级。

　　谭悠悠闭上了眼，只要她看不到，这个事实就不存在。

　　不过就算卖相不好，年糕都已经浸润了菜汁和调料的味道，只是色泽略深。

　　谭悠悠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吹凉了咬上一口。年糕的韧性和嚼劲仍在，从齿间被撕扯开来，绵软温暖的触感包裹住舌尖，又被咀嚼出糯米的醇香，与人工调料香味相得益彰，滑下喉咙，也不会感到胃部被撑实。

　　“还不错嘛，味道至少是个B级。”谭悠悠非常自信地给自己评了个分。

　　烤菜年糕可以放的久，所以谭悠悠准备尝试第二锅。但她刚拿起刀，就听到门口传来奇怪的“呜呜”声，本以为是风声，但她切下两片大头菜皮，就觉得不对劲。

　　走出门去一看，竟然是个蓝衣服戴着头盔的外卖小哥正坐在门口抱头痛哭，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上也浑然不觉。

　　现在正过了下班高峰期，外卖的高峰期也应该刚过。谭悠悠站在雨棚底下，扫了一眼旁边的那辆小电驴，上面外卖箱盖子翻开，里面空空如也，应该是已经送完单子了。

　　“小哥？”谭悠悠叫出声的刹那，眼前就跳出了系统提示。

　　【C级攻略目标：外卖小哥】

　　【攻略提示：成年人的崩溃很容易，但只需要填饱肚子，他们恢复得也很快。】

　　这位C级攻略目标听到谭悠悠的声音，抬起头来，忽然瞳孔骤缩，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连头盔都被碰掉了。

　　……谭悠悠看了眼外卖小哥，又看了眼自己手里锃光发亮的刀，尴尬地给放回了店里。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怎么了吗？”谭悠悠怕对方尴尬，没有说出刚才具体听到什么声音。

　　小哥见她放下了屠刀，才无声地松了口气。他用沾满雨水的手抹了把脸，脸上满是水珠，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谭悠悠这才发现，这小哥除了肤色黝黑，长得还挺俊俏，特别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现在却布满了血丝，不断有雨水渗过睫毛，汇入眼眶里。

　　谭悠悠往旁边挪了两步，邀请他一起到雨棚底下来避雨。

　　小哥却摇了摇头，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我、我没啥，挡到你家生意了，对不住。”

　　谭悠悠露出个微笑：“没事，我们是早餐店，已经打烊了。你进来避避雨，要么，我给你拿把伞吧？”

　　“不用不用。”外卖小哥又往后退了半步，“我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这不给你添麻烦嘛。我马上就走。”

　　“等等！”谭悠悠叫住了已经要转身的小哥，煞有其事地说，“我妈说了，来了就是客人。你来都来了，要是这样走了，我们家店牌子才要倒的。你要是不急着送单，就进来帮我尝一下新菜品，可以可以啊？”

　　小哥犹豫了一下，有些羞赧地挠了挠耳根：“可是……”

　　谭悠悠眼看有戏，直接拿出了她姑婆拉她做客的架势，招呼着：“啊呀，别扭扭捏捏的。快来，看你是实验小白鼠的份上，我不收你的钱！”

　　小哥没见过这么热情的架势，愣了阵神，在门口雨棚下反复掸过身上沾的雨水，才肯进屋。




21.  正式员工   我把你当亲弟弟，你却把我当……

　　谭悠悠先行进门, 一回头，就看到外卖小哥收回了迈进来的一条腿。地上出现了一摊水渍，外卖小哥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

　　“没事，你快进来, 地我拖一下就好了。”

　　谭悠悠说着就去给小哥拿了条干毛巾, 又端出刚烤得并不成功的烤菜年糕。

　　小哥笑呵呵地把毛巾盖在头上, 然后笑容在看到烤菜年糕的一刻僵住。“介、介个不会有毒吧？”

　　谭悠悠暗自握拳。就算这盘烤菜年糕看起来不怎么样, 评级也不高，但也是正常的颜色, 怎么就有毒了呢！

　　兀自深吸一口气，谭悠悠立刻采取行动挽回局面：“其实，只是卖相差了点, 吃起来还可以的。你试试？放心吧，毒不死你。”

　　小哥作为实验小白鼠，还是有一定的自觉。拿起筷子首先蘸了点菜汁，入口的瞬间，眼睛亮起，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焦味，而且里面浸透了大头菜的丝丝甜味, 以及年糕里溢出的糯米香。

　　“很不错！”小哥不吝啬夸奖，给谭悠悠竖了个大拇指，差点又让谭悠悠膨胀起来。

　　刚出锅的年糕还烫, 小哥龇牙咧嘴地叼着一块年糕吹气, 等稍微凉一点再急吼吼地送进嘴里。

　　谭悠悠怕他噎着, 忙倒了杯水备着，“慢点吃啊，年糕不嚼烂了不消化。”

　　大概是这的饿过头了, 小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但始终没有放下筷子，狼吞虎咽地暴风吸食年糕和大头菜。甚至连本就不多的菜汁也没有放过，差点就端着盘子把僵直都一一舔干净。

　　“恭喜宿主谭悠悠，攻略C级目标买外小哥，味全早餐店人气值+1。解锁隐藏任务：或许他会是个不错的员工。”

　　听到系统提示，谭悠悠若有所思。这个小哥身上竟然还有隐藏任务，而且刚好和她的主线任务接轨。那要怎么把他发展成下线……不，正式员工呢？

　　“谢谢姐姐，真的太好吃了！”小哥笑起来的时候，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两颗小虎牙，跟刚才在大雨里的落汤鸡好像不是一个人。

　　但是一声“姐姐”把谭悠悠从震惊的怔愣中唤醒过来。姐姐？谭悠悠脑海中略微算了一笔账，再看眼前笑得憨憨的小哥，悲哀地判断出自己大概真的要比他大。

　　不跟傻孩子一般计较，还是开启隐藏任务比较重要。

　　谭悠悠调整了个坐姿，开口试探：“小哥，这个天送外卖很辛苦吧？”

　　小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暗淡了下去，让谭悠悠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他要是不愿意，这隐藏任务也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谁知，小哥还是抬起头抹了把脸，“辛苦啊，赚钱谁不辛苦的啊……但是辛苦算得了什么？能赚钱就好啦。”

　　谭悠悠看到小哥稚嫩的脸上露出个苦笑，没有插话，安静地听他继续说：“但有时候赚的还不如扣得多。”

　　“就刚刚嘛，我看有个单子是汤面。那家店的面和汤又不分装，我想着面坨了或者凉了，都不好吃。就给赶紧送了过去。但雨下得那么大，单子又多，我也就瞅了一眼……也是我自己不好，不仔细看。结果那是个预约单，我给送早了半个小时，平台上要求预约单不能提前那么久的，就扣了我五十块钱。”①

　　小哥又抹了把脸，好像是想把克制不住要溢出的眼泪给强行压回去。

　　“五十块钱不多的，有些顾客一点就好几百块。但我送一下午都赚不来那么多。都怪我没看清楚，下次不会了，不会了……”

　　他双手握住手里的头盔，粗糙的手指在上面不自在地抠弄。

　　“还是要谢谢你，姐姐。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就不吃饭了。自己家来不及开火，方便面都那么贵。但我忍不住想哭，想着哭完继续多送几单，再怎么样也把那五十块钱赚回来。”

　　他的脸越来越低，谭悠悠没有去打扰他，心里不是滋味。小哥吸了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给你看笑话了。也没什么好哭的，前几天一个同事送单路上被人撞断了腿，那医疗费又贵，又耽误工作。我有手有脚，不怕赚不来钱。”

　　“那个……”谭悠悠的声音很轻，但小哥还是转过头认真看着她。

　　“你需不需要稳定点的工作？”谭悠悠语气不太确定，毕竟在她家店里当帮工，可能不如外卖赚得多。

　　“稳定点的？可我也没有什么手艺。”小哥丧气地垂下头，“读书也不好，没文凭，没本事，只有靠赶时间。”

　　“我们早餐店刚好缺个帮工，工资可能不高，但可以包吃包住。工作时间很稳定，但早上很早，从早上四点工作到中午十二点。”谭悠悠一口气说完，又观察了一下小哥的反应，“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不用有任何负担。”

　　小哥听得嘴唇轻颤，眼圈红红的，好像又要掉眼泪。“真的，可以吗？我、我什么都不会啊。”

　　谭悠悠其实也不太确信，尽管是系统给的任务，但她也不知道她在这条路上可以走多久。如果让她背负更多前行，不知道是会越挫越勇，还是倒在半路上。

　　“当然可以。都是很简单的活儿，有些不会的，学个两三天就可以上手了。至于具体薪资，待遇我们可以再谈。小本生意，就是靠那些老顾客捧场的，生意最近好了许多，但不确定未来会怎么样。所以我也许诺不了你什么。以后你如果可以有更好的发展，你也可以大胆去。”

　　谭悠悠忍住了给小哥画大饼的冲动，她不是慈善家，“收留”小哥也是出于私心，但也不愿意用漆黑的血管去吞噬任何一个劳动者的血液。

　　“没问题，我要求不高，平时除了打打游戏，也没什么花费。”小哥又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对了，我叫陈志浩。你叫我小陈就可以，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谭悠悠。嗯，以后就不用叫我姐姐了。”

　　“好的，悠悠姐！”

　　“…………”

　　【隐藏任务：或许他会是个不错的员工。完成】

　　【前置任务1进度1/3】

　　还好，这个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还需要两个就能达成店铺升级的任务。

　　人一旦顺起来，一切都是顺利的。小陈刚到店里没几天，做面点的功夫都还没上手，就又来了一位阿姨。这位阿姨穿着时尚，头发花白，但都烫了个精致的卷发。谭悠悠分明看到这位阿姨是坐着女儿的保时捷来的，本来以为是个慕名而来的食客，没想到这阿姨说要来当帮工。

　　谭悠悠：“我们这里的工作强度还是比较大的，薪资待遇也不高，请问您真的想好了吗？”

　　阿姨春风满面，指着谭悠悠笑道：“你这小娘怎么还送上门来的不要啊？我年纪大了，在家一个人也没事干，想趁现在手脚麻利再做点活儿，也不会太寂寞了。”

　　“那如果是这样，就欢迎你了，李姐。”

　　李姐被谭悠悠这声“姐”叫得更飘飘然，很快就跟谭悠确认了细节，签订合同，满意地挎上她的小包包，坐上保时捷扬长而去。

　　店里只是多出两个人，谭悠悠的活儿却比以往多了许多。不仅要给小陈安排食宿，还要更加关注店里的账目，不能少给人家一分钱。无论是小陈还是李姐，都不是那么在意细节的人，但谭悠悠自身过不去。

　　同时，她还得练习她刚学做的新菜，烤菜年糕的熟练度已经到了100%。

　　在谭悠悠的推动下，谭平安和陈洁主要负责早餐。谭悠悠则晚点到岗，用下午的时间练习新菜品，顺便做好烤菜年糕，等待放学回家的高中生们。

　　每天放学时间，都有大批学生前来购买。只需要五块钱，就能买到香喷喷的特色小吃填饱肚子，而且有冷、热两种选择。学生们很乐意捧着年糕，蹲在店门口聊天，或是讨论问题。还有专门来买了年糕，在回家路上慢慢品尝的。

　　卢之翰热爱吃甜食，但年糕也算是戳到了他其中一个点。他一开始还不乐意，但自从有一回，在谭悠悠的威逼利诱之下品尝过后，就真香了。

　　小陈除了早上正常上班，下午睡醒了有空也会来店里帮谭悠悠卖年糕。而且他性格好，和那群高中生的年龄也差不了几岁，很合得来。甚至连卢之翰这种高贵冷艳的小帅哥，跟他说的话都比跟别人的多。

　　“小卢小卢。”小陈鬼鬼祟祟地坐到卢之翰身边，用胳膊肘撞了对方一下。

　　卢之翰从年糕里抬起头，给了眼神，让他自己说。

　　“你跟悠悠姐很熟吗？”小陈纯真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卢之翰回答：“还好吧，她是我嫂子。”

　　谭悠悠猛然一个趔趄，在两个人身后停住了脚步。

　　小陈还继续沉浸在八卦里：“啊？那你哥呢？怎么不跟她住一起？”

　　卢之翰面不改色，好像在谈论一件真到不能再真的事：“我哥工作忙，他让我帮他看着嫂子。”

　　谭悠悠：？？？

　　卢之翰是什么意思？喻珩川的“监控摄像头”不会就是小卢吧！亏我把你当亲弟弟，你却把我当嫂子！谭悠悠脆弱的心灵遭到了魔法攻击，直接破防。

　　小陈还信以为真，恍然睁大了眼：“哦——”

　　卢之翰皱起眉头，用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语气警告小陈：“你不要打我嫂子的主意，我哥这个人……”

　　小陈再一次瞪大了求知的眼睛：“什么？”

　　但他还没能得到答案，就听到背后传来凉凉的一句：“偷懒是要扣工资的。”




22.  西河街   酒香也怕巷子深。

　　一眨眼就到了初冬时节, 南方的街道上行道树四季常青，冬日暖阳一照，也并不觉得冷清。近期谭悠悠沉迷做菜，研发的三个新菜品也差不多了。其中烤菜年糕熟练度100%, 腐皮包黄鱼80%, 宋嫂鱼羹75%。

　　做餐饮业的就是一年到头无休, 但谭悠悠还是给自己和父母放了个假, 提前三天在店面外张贴了休业的告示。虽然食客们都不太情愿，但大多也接受了老板需要休息的设定。谭悠悠还在旁边放了叠便利贴, 还真的有人用便利贴留了言，希望店家早日归来。

　　但店家早就各自去潇洒，谭悠悠就按照约定, 联系发小林瑶，决定趁着天气好，逛逛安林古镇，顺便可以打听一下当地的店面。这边的人流量比现在的多不少，应该大有发展前途。

　　“喂，瑶瑶，我到了……嗯, 就是地铁站口。”谭悠悠往后退了几步，看到地铁站口上面写着大大的F，“是F口……啊？错了吗？那我再重新过去。不用啦, 我的十一路比较快。”

　　安林古镇听上去应该是个古色古香的小镇, 但实际上已经受到了完全的开发。作为旅游区, 明市的第一条地铁线路就通到了安林古镇。大街小巷，地铁站、公交站都是白墙灰瓦的建筑，看上去倒很复古, 不过都是新建的，真正保留完整的明清建筑群在小镇中央区域。

　　谭悠悠重新回到地铁站里，再次看到了喻珩川的广告，还好这回是正经的手机广告，没有“搔首弄姿”的。

　　从F口到C口有一段距离，谭悠悠边赶路，边跟发小林瑶发信息。

　　谭悠悠：是西河街那个出口对吧？

　　林瑶：是的，你慢慢来。你要吃油赞子吗？我这边刚好有一家，平时要排队才能买到的。

　　谭悠悠：好鸭！好久没吃油赞子了。

　　林瑶：海苔味对不对？

　　谭悠悠：懂我。

　　安林古镇的西河街是一条老街，一条小河从中蜿蜒而过，河的两侧都是仿古建筑，现在基本上以各种小吃店为主。每到节假日，西河街就人满为患。特别是那家油赞子店，不排半个小时的队买不到，而且每天还限量供应。还好谭悠悠挑了个工作日来，没有赶上人流高峰。

　　那家店就长在街口，谭悠悠一从地铁站出来，就看到了个红底烫金的招牌，也看到了正抱着两袋油赞子过来接她的林瑶。

　　谭悠悠朝裹成球的林瑶挥舞手臂：“瑶瑶，这儿呢！”

　　林瑶加快了脚步，一走近，就热情地挽住了谭悠悠的手臂：“那么久不见，女明星又变漂亮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谭悠悠佯装生气地鼓起腮帮子，“我都已经不是女明星了，现在就是厨子。”

　　林瑶闻言连声咋舌，“啧啧啧，君子远庖厨，你是当不成君子了。”

　　谭悠悠从纸袋子里抠了根海苔麻花出来，咬在嘴里嘎嘣脆，海苔松脆咸香，回味还有独属于大海的鲜味。“我也没想过当君子啊。”

　　“来了安林古镇，就没有当君子的道理了。”林瑶挽着谭悠悠往前走，“这条街你很久没来了吧？”

　　谭悠悠看着一路上行人如织，河岸边店铺里不时飘出白雾与各种食物香味，回忆了一下，“嗯……是很久了吧。”

　　林瑶边走边介绍，“这里在去年年底刚修缮过，所以还很新，很多店铺都经过了整顿，不过我最喜欢的那家米豆腐还在。”

　　一路走去，两侧各色小吃琳琅满目，看得谭悠悠食指大动。桃酥、梁弄大糕、红糖发糕、灰汁团、鸡翅包饭、蜜汁烤翅、手工年糕饺……她很想把每一样都尝一遍，但即便她已经不是女明星了，她也需要为自己的胃容量考虑。

　　谭悠悠还是尽量克制着，只不过手里的东西从鹅肠，换到了炸年糕，又到了脆皮鹌鹑，然后是一包千层饼……最后，谭悠悠捧着一个剥了壳的椰子，口中咀嚼着椰肉，又往嘴里吸了一大口新鲜椰汁，脸上红扑扑的，打出了一个甚是满足的饱嗝。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凳上，初冬季节的凉意即便隔了厚厚一层打底裤，也会渗到屁股上。还好有美食护身，两人都不觉得冷。

　　谭悠悠指着对岸一家卖大白兔奶糖的店，向林瑶打听：“这里的店面大概多少钱？”

　　林瑶哪里了解过这些，奇怪地看了谭悠悠一眼，“这我不清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店面肯定都涨价了，涨了不少。”

　　“为什么？就因为修缮了？”

　　“那倒不是。你看那边没有？以前咱捉蚱蜢那块荒地。现在已经开发成影视城了，主打历代古风建筑，和仙侠奇幻。现在游客不少，剧组也都陆陆续续入驻了，当然就带动了这边的地价。”

　　“这样啊……”谭悠悠顺着林瑶的手指看去，在河岸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些建筑。

　　之前跟系统沟通过，可以在达成任务条件后，获得指定区间内的新店面。如果这里的店面价格真的过高，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允许。

　　林瑶又抓了根麻花，放嘴里细嚼慢咽，“你想要在这里租店面啊？”

　　“嗯，早餐店辛苦，而且店小利薄，不利于可持续发展。”

　　“哇哦！”林瑶朝着谭悠悠有模有样地抱拳，“苟富贵，勿相忘。”

　　谭悠悠笑嗔她：“我还想让你带我飞呢，大作家！”

　　“你什么时候可以成为大明星？”

　　“你什么时候可以成为大作家！”

　　两个人幼稚地掰扯了半天，也休息够了，就准备起身继续往里探索。

　　谭悠悠这才想起她来安林古镇，除了看店面，还要拉林瑶入伙。

　　但是街边的诱惑实在有点多，林瑶又看上了一串糖葫芦，山楂被包裹在晶莹剔透的糖衣里，串成一束束火红，在阳光下闪过诱人光芒。林瑶给谭悠悠也买了一串，酸甜滋味入口，谭悠悠不禁眯起眼，“瑶瑶，你是不是我的好姐妹？”

　　林瑶也被山楂酸得龇牙咧嘴：“那还能是好兄弟吗？嘶……好酸，下次不买这家了。”

　　谭悠悠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作为好姐妹，你是不是该带我飞？”

　　“我要怎么带你飞啊？”

　　“我的美食视频你看了吧，给我白嫖个文案嘛。”

　　林瑶眼珠子一转，已经了然，“哦~原来你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谭悠悠眨巴起无辜的大眼睛，声音也跟着软糯起来：“可以吗？”

　　林瑶笑着轻哼一声：“可以啊，不过……”

　　“不过？”

　　“你快来跟我八卦一下你跟喻珩川怎么回事。”

　　谭悠悠当场就想跳进河里，为什么林瑶也知道这件事！

　　“快快快，我还想着我们悠悠大美女怎么一直不找对象呢，原来是要求高，只有喻珩川这样的大帅哥才行。”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我跟他……”谭悠悠还是习惯性想说“没什么关系”，但不知怎么就没能说出口。

　　两人穿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这边只有几家文创店，里头都没什么人。

　　林瑶走在前面，忽然一转身，面对谭悠悠：“跟他什么？你这眼神肯定有猫腻，别想瞒我。你加他微信没？”

　　“加了。”

　　“聊过天没？”

　　“不算聊。”

　　“都聊了什么？”

　　“晚安？”

　　林瑶忽然张大了嘴，看得谭悠悠战术后仰。

　　林瑶语气严肃：“谭悠悠，你跟人家说晚安了？”

　　“对啊。怎么了？”

　　“你知道晚安什么意思吗？”

　　谭悠悠歪头略一思索，“睡个好觉？”

　　林瑶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去，然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你念慢一点，再拼一下。”

　　谭悠悠乖乖照做：“wanan？”

　　林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是我爱你爱你。而且晚安本身也带着对对方的不舍，因为即将分离一夜。”

　　谭悠悠震惊：“瑶瑶，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顺便咬下最后一颗山楂，把腮帮子都撑得鼓鼓的。

　　“才没有。”

　　“那你能帮我写文案了吗？”

　　“……行行行，你这木头疙瘩真是不开窍。”

　　【前置任务招聘员工完成，解锁主线任务，可升级店铺】

　　林瑶刚答应谭悠悠的请求，谭悠悠眼前竟然就跳出了系统提示。她没想到林瑶也算一个“员工”，不过既然可以这样，她也没必要给自己增加任务难度。

　　在一片系统界面里，林瑶转进了文创店，正考虑给未来的自己写封信。但谭悠悠的眼里，这里的店铺都已经变成了经营游戏里那种一块块的租地，以及一连串的数字。

　　那些飘红的数字就是超出了系统给的范畴，而绿色字体的都是在可选择范围内。

　　谭悠悠迫不及待地看了一圈，发现沿河沿街的那两排都是红色的字体，只有深藏在巷子里的有绿色字体。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现在什么事情都要讲究曝光。如果要在西河街租一家店面，恐怕有些棘手。

　　就在谭悠悠到处闲逛看地价时，林瑶从店里给未来的自己寄完明信片出来，就看到谭悠悠苦着张脸，还不忘啃一口千层饼。但她啃的那一口，显然带着气。

　　“怎么了？”林瑶凑过去，单手在谭悠悠眼前晃了晃。

　　谭悠悠这才回过神，“这里的店面也太贵了……”

　　“我就说很贵，不过你可以去前面看看。靠近影视城那边，刚开发出来，好像还在促销呢。”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

　　谭悠悠跟着林瑶步行十分钟才到了所谓的影视城旁边。这里虽然还属于西河街，但因为已经偏离了核心区，而且那头的店面都已经饱和了，这边还没有形成气候，所以还有点冷清。

　　谭悠悠抬头看了一圈，果然这边的标价都变成了绿色。但比起在犄角旮旯里的那几家店面，这里的环境还算有特点，前面是古镇古巷，绿树掩映，后面是影视城，在店面主题上稍微加上点噱头，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谭悠悠拍了张照片，发送到了家庭群里：爸妈，你们觉得这家店面怎么样？

　　谭平安：这得很贵吧。悠悠你真的去看店面了？

　　谭悠悠：是啊，咱家也该换店面了。

　　陈洁：悠悠，你跟妈说，你哪来的钱？

　　谭有余：你不会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吧。

　　谭悠悠：？

　　感觉聊不下去了，谭悠悠转头发送给了喻珩川：你觉得这家店面怎么样？

　　喻珩川没有回微信，估计是忙去了。不过林瑶倒是很喜欢这里的环境，说要是能在午后捧一杯咖啡，在树影斑驳中闲坐，也是美事一桩。

　　毕竟还是挪窝这种大事，谭悠悠还是决定先回去跟谭平安和陈洁商量一下。




23.  味全新店   “从此以后你们就叫我味全百……

　　冬日清晨, 谭家三人没有出现在味全早餐，而味全早餐门口则挂出了店面转让的广告。

　　谭悠悠准备的便利贴还在墙上，只不过已经变薄了许多。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把上面的字都吹得七零八落。

　　之前只是谭悠悠去安林古镇时, 给大家留言用的。后来就变成了“心愿菜单”, 记录食客们每一天想吃的食物。再到现在, 已经变成了“心愿墙”, 有希望金榜题名的，有祝家人身体健康的, 还有想要脱单留下联系方式的。

　　一口白雾从谭悠悠的嘴里轻轻吐出，她看到了某个角落里，一张蓝色便利贴上字迹隽秀, 署名是“翰”。

　　上面只有四个字“平安喜乐”。

　　这张便利贴周围，还围了一圈各色便利贴，上面画着画上各种搞怪的表情或是漫画，各个箭头都指向那张“平安喜乐”。这些都来自那几个卢之翰的同学，比起欺负，倒更像是在给卢之翰逗乐。

　　谭悠悠好不容易买下了西河街那家店面，并且说服了父母, 放下了十多年的早餐店，现在她自己反而开始放不下这家店。

　　每天清晨，他们都是整条街上最早开火的一家。腾腾暖气从锅炉里蒸腾而出, 烧热了炉水, 也把早起困倦的人心烧得滚烫。

　　今天没了味全早餐, 整条街都好像空荡起来。

　　谭平安和陈洁先过去新店打理，只有谭悠悠举起手机，对着营业了十多年的小店拍下了离别的照片, 特意给了“许愿墙”一个特写。

　　不多时，她的朋友圈里就多了条新动态：分别不是终点，舌尖的味道会让我们再聚。西河街见~

　　后面是九张刚拍的配图，都没经过P图，背景是暗色的天空。只有中间那张露出了谭悠悠上半张脸，一对明眸弯成了月牙，永远亮晶晶的，盈着笑。

　　拉杆箱的轮子与地面摩挲，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谭悠悠高高举起手臂与味全早餐作别，转身便上了出租车。

　　有系统的帮助，西河街那个店铺很快就装潢完毕，春节一过就可以投入营业，小陈和李姐都愿意过去帮忙。

　　从正月初八开始，都是试营业阶段。正月还没过，西河街的人流量仍处于高峰。另外有林瑶加盟，为谭悠悠的美食视频加上了清新脱俗的文案，将乡土情结与当地美食相结合，前来探店的人还不少。

　　这一带本身就有古风气息，所以附近很多店家都将店面装扮成与外界融为一体的古风风格。但要在众多家店中脱颖而出，谭悠悠还是另辟蹊径，选择了“年代风”。

　　考虑到探店的还多是90后和80后，对于七八十年代则存在更多幻想，所以谭悠悠从这两个年代入手，在物件和装饰上花了最多心思。

　　趁着早晨人还不多，谭悠悠就又打开直播，给观众们介绍起味全新店。

　　镜头掠过谭悠悠，对准了味全餐馆新店的外墙，统一是做旧的红色砖墙。镜头上移，门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匾，上面一颗红心，后面写着“国营供销社”几个大字。旁边则挂着许多《鸡毛信》一类的老电影海报，下面摆放的放映机和皮箱带给人浓浓的年代感。

　　店里墙面上除了菜单，还有各种老式缝纫机、红绿热水壶、家家户户皆有的同款凉茶缸等等。

　　看到这些似曾相识，“全国同款”的老物件，弹幕也都开始追忆过去。

　　【这个床单的花纹太真实了，跟我的一毛一样。】
　　【竟然还有痰盂哈哈哈哈哈哈感觉屁股一凉。】
　　【u1s1 这种铁壳热水瓶还挺好用的，保温效果比现在那些好。】

　　谭悠悠拿起其中一个铁皮饼干罐头，放到镜头前，让大家看清楚上面的美女画像。“这个饼干盒是我从奶奶家拿的，我小时候还经常从里面拿饼干。不过力气小，经常要求助奶奶才能掰开盖子。其他这些也都是我从亲朋好友以及网友那里征集来的小物件，不值几个钱，但满满都是过去的回忆。在这里要谢谢给我寄来这些小东西的粉丝们，我会在这期之后的评论区随机揪三个小可爱，送出三个汤婆子！就像这个……“

　　一个铜制汤婆子很快出现在镜头前，外面还罩着一层红艳艳的复古花布，弹幕又开始狂笑起来。

　　【汤婆子可还行。】
　　【比我奶奶用的还复古，不会是你自己用剩下的吧？】
　　【女人，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

　　谭悠悠又带着镜头往里走，经过小陈时，他还热情地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这是小陈，老粉应该都看到他很多次了哈哈……要小陈开直播吗？他有空也会开哦，蹲我直播间，我告诉你。好啦，我给大家看一下这边，是我们的包厢，也都单独做了主题，影视剧的比较多。比如这个，是《灌篮高手》的，这些海报都是我花了大心思收集的，流川枫还是那么帅有木有！”

　　弹幕想来也是很久没有看到这种古早的动画片，开始回忆起小时候最喜欢哪个角色。谭悠悠又把他们拉扯到了另一间包厢门口。

　　“这个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主题，武侠风！好像华国人心中都有个武侠梦吧，我小时候也曾经披着毛毯从床上蹿下来，用树枝跟我哥比剑什么的。我哥？我哥他不会出镜的，他这人，啧啧啧……来来来，我们还是看这里。我专门定做的倚天剑和屠龙刀，不过里面都是空的，一个外壳而已。本来想做小李飞刀，但刀具不锋利就不漂亮，但直接一把刀放这儿太危险了，所以就只能做这种带鞘的。还有这几本秘籍《葵花宝典》《兵器谱》，从此叫我味全百晓生好吗？”

　　弹幕里飘过一片“味全百晓生”。

　　谭悠悠满意地重新讲镜头对准自己，“从前两天的试营业状况看，每天都是爆满。不过由于目前人手还不够，每天接待的人数都有限，所以才去取号的模式，取完截止。要是有朋友过来，没有排到号，只能跟你说一声抱歉啦。”

　　谭悠悠本来打算再给直播间里的粉丝看一圈菜品，但刚踏出包厢，眼睛余光一瞟，心脏跟着颤抖了一下。

　　正推门而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美艳女人，岁月还没来得及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就已经被她本身的光芒所掩盖。其他人可能不认识她，但谭悠悠很清楚，这是喻珩川的经纪人姚晚晴。

　　她来这里干什么？

　　“不好意思啊，店里来客人了，别忘了点击关注，下次直播再见啦~”

　　没来得及看弹幕反馈，谭悠悠匆忙下播，前去招待这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她这才注意到，姚晚晴手里还提着一个笼子，里面有一只煤球似的小黑猫。小煤球瘦骨嶙峋，小尾巴秃了一截，夹在两腿中间瑟瑟发抖。大概是营养不良，它长得有些尖嘴猴腮，只有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怯生生地观察四周。姚晚晴本身的气质和这只小黑猫极为不搭，有种莫名的漫画感。

　　姚晚晴一看到谭悠悠，就露出个职业笑容，气场全开。“请问是谭悠悠小姐吗？”

　　谭悠悠点头：“是我，姚女士，幸会。”顺便接下了姚晚晴手里的笼子。

　　姚晚晴对谭悠悠的称呼没有感到意外，简单打量了谭悠悠一番：“珩川说得没错，长得漂亮，又聪明。”

　　“有什么事，不如进去说吧？”

　　“好。”

　　“小陈，帮忙泡两杯茶，你问问我爸把茶叶放哪儿了。辛苦啦。”谭悠悠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小陈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茶叶了。

　　谭悠悠在里面设置了一间独立的工作室，还带个小花园。平时主要是给林瑶创作用，但今天林瑶还没来，就用来当会客室了。

　　猫笼子被安稳地放在桌上，笼子里的小黑猫却不安地转了几个圈，也不敢叫唤，就缩在一个角落里，左看右看。

　　谭悠悠被看得心软，忍不住伸手从缝隙里摸了一小下它，小黑猫惊得拱起背，威胁性地发出“呜呜”声。

　　姚晚晴对谭悠悠的反应有所预见，轻呷了一口绿茶，开始阐明来意：“这只小猫是珩川在影视城里捡到的，他拍戏忙，希望你能帮他照料一下。”

　　“这样啊，它还挺可怜的。不过我没养过猫，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谭悠悠又伸出食指，在被小黑猫张嘴咬住之前，及时缩了回来。

　　“这一点，珩川已经考虑到了。”姚晚晴从包里拿出了一叠A4纸，递给瞠目结舌的谭悠悠，“他帮你准备了这些养猫必备资料，有查询目录，可以根据需要进行查询。还有，你需要每天向他发送最新的动态，至少三张静态照片，一条视频。”

　　谭悠悠“接旨”的手微微颤抖，喻珩川，原来你在综艺上的人设不是立的，是真的。

　　哪有这么让人帮忙的啊！

　　姚晚晴轻抬了下眉：“请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说实话，疑问有很多，简直是满头问号，但谭悠悠不敢说。

　　“没、没有了……”

　　“好的，谭小姐，那小猫就交给你了，记得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

　　姚晚晴起身告辞，谭悠悠呆呆地望着那一沓A4纸，以及渐渐适应了环境的小黑猫，无语凝噎。

　　既然要发照片，谭悠悠当场就给喻珩川拍了三张过去，每一张里的小黑猫都模糊得只剩下虚影。

　　然后自暴自弃地发了条信息：请查收！

　　喻珩川没有回音，直到当天下午三点多，才回复了一句：嗯，我晚上带新的猫粮猫砂过来。

　　姚晚晴带来的时候，只附赠了一点应急用的猫粮猫砂，只够用一周。谭悠悠查看了那本《养猫指南》，上面全是各种理论知识，最后都没有给出到底哪种猫粮猫砂好，所以迟迟没有下单。现在喻珩川说他要送过来，那再好不过。

　　但是，谁允许他今晚过来的？




24.  腐皮包黄鱼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他好像……

　　晚餐时间, 味全餐馆的大灯亮起。谭悠悠和谭平安一起在厨房里忙碌。

　　店里的菜单已经得到了极大丰富，糖醋排骨、上汤狮子头、松鼠鳜鱼等等常见的菜色都加入到了菜单当中。当然还是由谭平安掌勺，谭悠悠会做的几样也会帮忙。

　　但谭悠悠的系统给出最多的攻略目标还是集中在腐皮包黄鱼上，毕竟是特色菜品, 而且酥脆可口的豆腐皮包裹新鲜黄鱼, 在自家做怕麻烦, 放外卖盒里打包凉了就失了滋味, 在店里现点现做最好不过。

　　谭平安手下的锅铲就从没停过，而谭悠悠则在一旁打下手, 细嫩的小黄鱼肉在她刀尖被切成薄片，灯光一照，细腻鱼鳞闪出金色微光。

　　谭悠悠正切得投入, 冷不防身后就传来个声音：“我以前还没感觉，这么一看，果真的是琐碎金鳞软玉膏①啊~”

　　循声抬头，原来是林瑶提笔写得独自饿了，前来觅食。面对小黄鱼的诱惑，忍不住凑近了闻上一阵腥味。

　　谭悠悠轻轻拍开她脑袋：“这么闻着不腥啊？”

　　“当然不。”林瑶用眼神把鱼肉舔了一遍才罢休，“我们明市人就从鱼腥味里长大的。否则怎么会说‘女儿未受郎君聘, 错伴春筵媚老饕’②呢？”

　　“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个老饕。”谭平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他顺手蘸取少量蛋液，轻柔均匀涂抹在豆腐皮内侧，又拿起谭悠悠刚切好的鱼肉进行第一道腌制。把已经腌好的鱼肉用刀背轻轻拍得松软, 放进厚薄适中的豆腐皮里, 层层卷起, 然后将长段切成菱形。

　　一块块腐皮包黄鱼入锅，油花爆起，鱼香四溢。

　　连来拿菜的小陈都被勾引过来, 笑呵呵地想要尝一口，被谭平安严词拒绝了。

　　“给客人吃的，想什么呢？不过等客人都走了，我给你们另外做一盘。”

　　小陈吐着舌头离开，嚷嚷着饿了，等下得多吃点。

　　林瑶也被谭平安赶出了厨房重地，到别处觅食去了。

　　系统提示不断跳出，都是关于攻略对象被满足，人气值上涨的。谭悠悠干得更加起劲，突然就有了一种打游戏时，只要打了怪，经验值就会上升，然后升级的快感。

　　升级过程中，早就忘了喻珩川会来这件事。所以，在一桌接一桌的客人走后，谭悠悠正准备打烊，门外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喻珩川今天是一身休闲装束，大长腿随便几步就能走出T台的风度。羽绒服在他身上好像完全失去了臃肿的本质，从黑色毛衣高领口露出的那截脖子上，被灯光照出紧绷的性感线条。

　　某位大明星最近出现在她眼前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

　　不等她开口，喻珩川自行走进门，把猫粮和猫砂都放到了收银台边。

　　“打烊了？”

　　谭悠悠谢过他的猫砂和猫粮，点了点头：“是啊，最近试营业，接待量还不大，就早点打烊，也让大家都适应一下。你是来看猫的吧？它就在会客室里，胆子稍微大一点了。”

　　谭悠悠转身就想引喻珩川前去看望小黑猫，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嘴角抽动了一下，千年不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就如谭悠悠所说，小黑猫还在笼子里，但已经能正常进食。谭悠悠伸出手指过去，它还会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闻一闻。

　　“它有名字了吗？”

　　喻珩川的声音从谭悠悠的背后响起，好像很近，仿佛有温热的气息掠过颈侧。谭悠悠不敢回头，“没有，你有什么想法吗？”

　　喻珩川似是思索了一阵，“我捡到它时，它正在觅食。我只是向它招了招手，它就过来了。所以……”

　　谭悠悠想到个绝妙的主意：“就叫招手来！”

　　喻珩川：“……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谭悠悠欣喜地继续逗小猫，边叫着它的新名字，“招手来，招手来。”

　　小黑猫躺倒打了个滚，抱住谭悠悠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

　　喻珩川提醒她：“小心。”

　　谭悠悠抽回手指，给喻珩川看了眼，“没事儿，你看。它牙都没长齐呢。”

　　喻珩川真的低头看了一眼，从谭悠悠的角度看，鼻尖都好像要碰到她的指尖。她忙不自然地握住那根手指，转移话题，“你在这儿拍什么戏啊？能透露一下吗？”

　　喻珩川没有隐瞒：“一部权谋剧《傲血》。”

　　谭悠悠虽然已经离开娱乐圈许久，但这部剧在她离开之前就已经立项了。她还胆大包天地打听过，这是个S级项目，所以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不愧是喻珩川，接的项目至少也是S级。谭悠悠投去了羡慕的眼神，还好喻珩川正专心逗猫，没能注意。

　　“你今天早上开直播了。”沉默了许久后，喻珩川终于说明了来意。

　　谭悠悠点头：“是啊，介绍一下新店。你看了？”

　　“看了一会儿。我对腐皮包黄鱼很感兴趣。”

　　“你想尝尝吗？刚才做的好像都给吃完了。你想吃，我给你先做啊？刚好没人尝我的手艺。”说着，谭悠悠愤然皱了皱鼻子。

　　“没人……好，你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你方便的话给我打个下手？”谭悠悠已经学会了不跟喻珩川客气。

　　喻珩川淡然一笑：“没问题。”

　　店里其他人都忙完回去了，林瑶离开前看到谭悠悠和喻珩川一起从会客厅出来，惊得嘴里的小饼干都掉了。来不及管那块小饼干，她朝谭悠悠做了个“努力”的动作，就扬长而去。

　　本该是谭悠悠亲自操刀，但也不知怎么的，做着做着，刀就到了喻珩川手上。黄鱼就在他手上被切成了片。然后一条条豆腐皮被切成每条边等长的菱形，直到谭悠悠把这些东西放下锅，才回过神来。

　　谭悠悠抢在喻珩川之前，率先抢到了锅铲：“怎么都成你干活儿了？我来我来。”

　　豆腐皮包裹的鱼肉从锅里飘出香味，谭悠悠忽然又开始馋了。她侧头看了眼喻珩川，他竟然也死死盯着锅里的油花，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因为……想吃鱼了？

　　鱼肉和豆腐皮都是易熟的事物，很快就喷香焦黄地起锅。这回喻珩川很没有绅士风度地先夹了一块蘸醋放进嘴里，咬破焦脆豆腐皮后，鲜嫩的鱼肉在舌尖绽出的滋味更加特别，又难得，让人忍不住多咀嚼几下回味稍纵即逝的鲜味。

　　谭悠悠察觉到，喻珩川咀嚼的时候依旧优雅，但已经微微眯起了眼，显然沉浸其中，被鱼肉的鲜美所俘获。

　　“怎么样？还可以吧？”谭悠悠满脸写着“快夸我”。

　　而喻珩川这位食客在谭悠悠面前也很给面子，“嗯，外焦里嫩。豆腐皮的香，鱼肉的鲜，加上醋去腥，一切都到了平衡点上。”他想说除了鱼肉还不够新鲜，但一想到这鱼应该是早上进货，他这个点来，本来也不是时候，就没有继续下去。

　　酥脆鱼香在两人齿间蔓延，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慢悠悠地品尝。直到醋碟见底，盘子里的腐皮包黄鱼也被消灭了个精光。

　　喻珩川有些意犹未尽，艰难地开了口：“你们，送外卖吗?”

　　“送，刚开通了外卖业务。”谭悠悠忽然回味过来喻珩川话里的意思，“剧组的盒饭不好吃，想点外卖？”

　　喻珩川沉黑的眼底似乎有亮色燃起，“嗯。”

　　“那多麻烦，还要给平台赚钱。你什么时候想吃，我直接给你送去就好了。”谭悠悠说完，发现自己没考虑到，那剧组哪是她一个“外卖小妹”能进就进的。

　　但喻珩川很快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我会跟晚晴姐打好招呼的。”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抽不开身的话。”

　　谭悠悠笑得有些僵：“你忙你的，只要能送到你手里就好了。”

　　喻珩川没有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还有一件事。”

　　谭悠悠忙接口：“什么？”

　　“如果有美食相关的综艺，要请素人，你愿意来吗？”

　　“等等。”谭悠悠一下消化不了，“美食，综艺，素人？”这三个元素听上去都挺大众的，但谭悠悠知道，这其中的难处。反正她还在逐梦娱乐圈的时候，跟这三个标签都搭不上边。

　　现在喻珩川竟然问她愿不愿意。只是考验她一下？

　　谭悠悠如实回答：“愿意当然是愿意，但人家也不要我啊。”

　　喻珩川的语调稍稍上扬，“晚晴姐最近有接到这么一个邀请。”

　　“你要去吗？”谭悠悠问。

　　“你去的话，我可以考虑。”

　　“哦。”谭悠悠不知哪来的勇气，盯着喻珩川认真问他，“你为什么那么关注我？”

　　喻珩川对她的特别关注，就算她是块木头，也该开花了。之前只不过是觉得是她自己想多了，可能喻珩川就是来扶贫什么的，不能太过自恋。但一而再再而三……

　　谭悠悠自觉缺点千千万，但贵在有自知之明。她也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就想快刀斩乱麻。这可能就是她在圈子里混不下去的重大原因之一，但她从来不后悔。

　　没想过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喻珩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的光亮又燃起几分。

　　“因为你有做菜的天赋。”

　　谭悠悠显然不相信，“卧云轩的大厨都被你教育了，我这点厨艺算得了什么啊。”

　　喻珩川没有再把问题抛给她，回答得却依然狡猾，“那就是你所想的那样。”

　　我想的……谭悠悠刚才还没深入去想，现在喻珩川直接在她心口挖了个坑，一下就把见不得人的想法都给挖出来了。

　　注意到谭悠悠耳根烧红，喻珩川倾身过去，微微仰视着谭悠悠，像极了高翘起尾巴的猫，像在讨好，又像在讨巧。

　　“所以，你愿不愿意？”

　　“什么愿不愿意？”谭悠悠被喻珩川看得差点跳起来。

　　“综艺？”喻珩川已经没再掩饰逗谭悠悠的用意。

　　谭悠悠强作镇定，“那……可以。”

　　喻珩川追问：“那什么不可以？”

　　谭悠悠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




25.  清炖狮子头   但他们说得不对，我还是很……

　　四肥六瘦的肉块在刀下被切成石榴籽儿大的肉丁, 加入玉米粉搅拌揉捏经过细切粗剁之后，肉的弹性与黏性更佳，在谭悠悠的手里被敲打成一团，肥瘦相融。刚切好的肉丁与与当季的荸荠混合, 握在手里有着奇特的反差手感。

　　今天刘伯来店里, 谭平安跟他聊天去了。谭悠悠一个人在厨房, 往锅里放了三片姜, 和三块大葱，正等着烧火开锅。

　　忽然厨房的门移开一道缝, 林瑶从中探出个脑袋，神神秘秘的模样，脸色却不太好。

　　“悠悠,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一般说这种好消息和坏消息的，基本上侧重点都在坏消息上，所以谭悠悠决定先做个心里建设。“好消息吧。”

　　林瑶闪身进厨房，关上了身后的门。

　　“好消息是，你火了。”

　　谭悠悠好像知道坏消息会是什么了。但看起来也没多在意，继续捶打盆里的那团肉丁, 只不过摔打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不锈钢碗底承接着一次次的撞击，发出仿佛撞上心头的声声闷响。

　　“怎么了，我是成为全网黑了吗？”

　　林瑶叹了口气：“那倒不至于, 因为你还没有那么火。你……还是自己看吧。”

　　说着, 林瑶就把手机举到了谭悠悠眼前。谭悠悠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反正系统会帮她控制好力道，不需要她多操心。

　　林瑶手机上是谭悠悠视频账号的主页，最新发布的那条视频下多出了几百条评论。谭悠悠只是随便扫了两眼, 就明白了是有人在有意带节奏。

　　【我来给你们818细节啊，这人之前就是靠出格的穿着和暗示性的镜头吸引眼球的，最近大概是天气冷了，没穿那么少，但也经常做着菜就开始脱衣服。】

　　谭悠悠放下不锈钢盆，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高领毛衣。“我做菜脱个羽绒服也不行吗？”

　　林瑶“噗嗤”笑出声，故作正经地打量起谭悠悠，“你就算穿比基尼，都不应该由他们来说道。”

　　谭悠悠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继续往下看那人的评论。

　　【你们可能不记得，但互联网有记忆，就在前不久，她在某个寺庙里直播的时候，还蹭过喻珩川的热度。】

　　【靠，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佛媛吧！】

　　【对对对，当时一大清早的，还以为她想直播做美食，结果挂羊头卖狗肉。】

　　“这都什么跟什么？”谭悠悠差点就重新提起菜刀重新剁一遍肉，“明明是喻珩川自己入镜，蹭我热度好吧！”

　　林瑶：“……重点是这个吗？”

　　谭悠悠气急：“是！”

　　林瑶：“好好好，要我帮你骂回去吗？”

　　谭悠悠呼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不气不气，我被气死谁如意？这砂锅里的水开了。”

　　就在两人谈话的档口，砂锅里的水已经咕噜噜往上冒气泡。谭悠悠恶狠狠地捏了两个肉团子放进去，一个得有二两肉。

　　林瑶望着锅里的狮子头，吞咽下唾沫。“这肉会不会太多了？”

　　“这也不是给一个人吃的。不过这清炖狮子头肥而不腻，这些肉也不算多。”

　　谭悠悠有些心不在焉，捏了五个团子下锅，刚好撑满锅。肉团里的油水也渐渐渗进汤汁里，但汤色依然清澈。再摆上几片小青菜，清香一下就蔓延到鼻尖。

　　等着狮子头入汤炖熟的过程，谭悠悠又浏览起了刚才那条评论。

　　【而且前两天《人间至味》发了官宣，说下一期会找这个主播加入。但你们看看她那双手，哪里像是会干活儿的？】

　　【说到这个，我还专门扒过她手的近景，还开过帖，那皮肤真是吹弹可破，手控福利啊】

　　【没想到吧！这双手没用对地方，她肯定是有团队炒作的，否则能攀上喻珩川吗？】

　　谭悠悠只觉心口有一股气堵得慌，推开了手机，继续守着她那锅清炖狮子头。

　　林瑶也只好收起手机，坐到谭悠悠身边安慰：“悠悠，你别难过，键盘侠嘛，张口就来是常事，我也被黑过。”

　　谭悠悠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别说是伤疤了，上面连个茧子都没有，光滑细嫩得如同羊脂白玉。

　　看着看着，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也难怪他们这么说。”

　　林瑶不服：“怎么就难怪了？”

　　“要是能用这么一双手，就换来柴米果蔬，换来高超的技艺，那千千万万的手艺人、劳动者，怎么还会甘愿用无数次的磨砺去交换呢？”

　　“可是……”

　　“当然了。”谭悠悠努力让自己振奋起来，“他们说得不对，我还是会做菜的嘛。他们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要澄清一下，我谭悠悠干活可是很利索的。”

　　狮子头在锅里炖出了肉香，很快就起锅了。

　　这一份是给喻珩川打包的，这两天谭悠悠都亲自给他送“外卖”，每天变着花样地想菜色。

　　出门前，给招手来准备好了生骨肉，确认了营养元素没有漏，谭悠悠才拎着做好的菜出门去。

　　她第一天去的时候，剧组里的人对她不熟，多少也有些猜疑，所以不算友好。但混圈的嘛，一个个都是人精，不至于下不了台。

　　但自从谭悠悠打开了做好的宋嫂鱼羹，清淡鱼香一下就俘获了剧组众人的心。第二天的糖醋排骨则进一步让他们欲罢不能，现在天天就等着谭悠悠出现，来拯救他们这群被剧组盒饭荼毒的人。

　　而今天的大菜清炖狮子头一出场，化妆师、摄影师、助理等等也都围了上来，如狼似虎地围坐在砂锅前，眼神比起非洲大草原上看到羊群的猎豹也不遑多让。

　　而那头还没脱下戏服的喻珩川正穿过人群，绯红朝服加身，步履生风，这装扮在他身上除却古典韵味，竟然还真有几分当朝首辅的威仪。

　　谭悠悠故意学着古人的模样，福身一礼，“见过首辅大人。”

　　喻珩川见状，竟露出浅淡笑容：“今天是什么？”

　　“今天是一道淮扬菜，你猜猜是什么？”谭悠悠往右挪了一步，挡住身后的砂锅。

　　喻珩川从已经掀开盖子的砂锅上抽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淮扬菜，上汤狮子头。”

　　谭悠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非常幼稚，耳根红透了，让开身位，展现出身后的狮子头。

　　“你们就别打情骂俏的了，能吃了不？”摄影师扛了一早上摄影机，早就饥肠辘辘，第一个提出了真实想法。

　　这个摄影师也是前几天谭悠悠的攻略对象，还好他这人无肉不欢，谭悠悠用一道糖醋排骨就攻下了他的味蕾。

　　喻珩川与谭悠悠对视了一眼，两人视线一撞，随即就错了开去，同时轻笑起来。

　　“吃吧吃吧，看你们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谭悠悠看不下去，怕是继续下去，摄影师的口水都要流进锅子里去了。

　　谭悠悠做的狮子头不多，但还在够大，食量小的可以两人分一个。

　　清炖狮子头是淮扬菜，讲究汤清肉烂，口味清淡，而里头加入了荸荠，清脆的颗粒混杂在入口即化的肉粒里，带来极具反差的清新口感。

　　化妆师小姐姐一口咬下，就夸张地叫了起来：“这也太好吃了吧！我以前都不喜欢吃狮子头，觉得太腻了。悠悠……”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谭悠悠，“等我有空，一定去你的店里吃，答应我，给我打个折。”

　　谭悠悠点头笑道：“好啊，九九折。”

　　“太抠门了吧！”

　　“好啦，你们去吃，当然都是免费的啦。”

　　在场的人大约有十来个，一个个都捧着碗吃得起劲。但谭悠悠的视线又不自觉飘到了喻珩川那里，毕竟他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也是吃起来最不动声色的那个。谭悠悠忽然冒出个想法——什么时候能让喻珩川吃到绷不住呢？

　　同样是吃狮子头，喻珩川就拿了个精致的小瓷勺，按最规矩的方式挖下一块，吹凉了送到嘴里。这身古装穿在他身上，味道还真是对了。

　　剧组的时间都是金钱，其他人基本囫囵吞枣地吃完饭，就又各就各位去了。唯独喻珩川还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品尝午餐，旁边摆了一排餐具，一看都是精心挑选的瓷器。而他习惯吃完后，整齐排放，跟瓷器展览似的。

　　谭悠悠看他又放下一个青瓷餐碟，才提起今天早上的事。

　　拍戏的时候总是很忙，喻珩川没有这么快了解到这个情况，安静地听完，搁下筷子时，那声响明显比平常大了一些。

　　“你没回复吧？”

　　谭悠悠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哪有正主下场的道理？”

　　“嗯，那就好，我让人稍微处理一下。”

　　“啊？不用了吧，也没多少人。”

　　虽然那天没完全挑明，但总归是在谭悠悠心里埋了颗种子，现在她进退两难，既想了解喻珩川更多，又不敢再往前进。甚至在喻珩川向她靠近的时候，习惯性地后退。

　　喻珩川平静无澜的黑眸难得这般沉郁地盯着她：“不费事。至于综艺，你也不用担心。”

　　谭悠悠也同样看着他：“我不担心我自己，我比较担心会牵连到你。”

　　喻珩川笑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谭悠悠转念就放松下来，对着午后暖融融的太阳，眯起眼：“也是啊，那我就心安理得地坑你这一回了。”

　　“求之不得。”

　　喻珩川已经不再遮掩他的心意，但谭悠悠每次问起他为什么这么关注自己，他都遮遮掩掩地过去了。他不想说，谭悠悠也不追着问，反正成年人的世界里，总要有很多属于自己的空间。




26.  无米之炊   粉丝为我承包了一个鱼塘。……

　　这档综艺采取的是直播的形式, 主要让嘉宾在三天两夜的时间内，在指定的地方，用有限的材料做出最美味的食物。最后以线上和线下点赞数相加的模式，选出优胜组。优胜组的奖品不多, 但节目流量大, 大家在乎的也是名头, 而非物质奖励。

　　每一期会有明星嘉宾邀请厨师嘉宾一起助力, 而在节目录制之前，节目组会在微博上开通相应的征集素材的微博。粉丝或是路人都可以参与投票, 为这一组嘉宾投出食材或者说想吃的菜品。

　　谭悠悠和喻珩川同为一组，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那条微博。自从为她征集菜品的那条微博发出，谭悠悠就一直盯着那条微博投票的动态。

　　但是她的粉丝本身就寥寥无几, 再加上最近出现了黑子的问题。所以那条微博下面基本上没有正经为她选材料，或者想让她好的，轻者插科打诨，不讲正事，只投些没用食材。重者并不投票，只一味地在微博下面人身攻击。就算节目组已经尽力控评压评，这条微博下面的内容也不好看。喻珩川可以为谭悠悠的个人账号保驾护航, 但节目组的资源他不好过分干涉。

　　还好喻珩川的粉丝不少，谭悠悠已经放弃了挣扎，下定决心让喻珩川带自己飞。

　　而与他们作为对照组的另外一组嘉宾, 一位是当红女明星, 有一部主演的剧正在热播, 她邀请的朋友则是知名大厨。

　　谭悠悠也当了那么久的厨子，当然听过这位大厨的名姓。据说那位大厨最擅长西餐，所以那位女明星的粉丝很快就为他征集到了最好地段的西餐厅, 以及最需要的食材。

　　反观谭悠悠这边，投票条上最长的那条，除了米，还是米。

　　喻珩川，你的粉丝呢！

　　哦，在地点那一栏投了“一整个鱼塘”。

　　这就是顶流的粉丝吗？为他们的爱豆承包了一个鱼塘。

　　在投票结束的那天晚上，谭悠悠把自己扔到沙发里，吸着酸奶给喻珩川打了个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喻珩川也不知道在哪里，在做什么，谭悠悠只听到风声有点大。

　　喻珩川轻笑了一声，咬字尾音带了点气声：“你也看到了，一个风景优美的鱼塘。他们觉得这很适合我。”

　　悠悠也笑了起来：“首辅大人钓鱼吗？画面一定很美。不过他们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期待了。”

　　喻珩川停顿片刻，问道：“我们目前只有米和鱼，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谭悠悠轻叹一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还得谢谢他们，至少没有把米也ban了。”

　　喻珩川：“说到没有米，我倒想起了一道可以尝试的菜色。”

　　谭悠悠好奇起来：“没有米，很多菜都可以做啊。”

　　喻珩川的声线平稳下来：“嗯，不过这道菜，要把有米做成无米。”

　　“把有米做成无米……”谭悠悠咬扁了嘴里的吸管，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阵，忽然双眼一亮，从沙发上弹起，“哦哦，你是说，毋米粥？”

　　“嗯，你觉得呢？”喻珩川反过来征求她的意见。

　　谭悠悠用系统搜了一下毋米粥的做法，以及注意事项，实在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太棒了，爱你~呃……”

　　然后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两个字是她开心时的口头禅，跟爸妈或是林瑶说话时，经常会用“爱你”来代替“谢谢”，刚才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口。

　　而这是语音，不是文字，还没有撤回功能。

　　电话那头只剩下喻珩川清晰的呼吸声，跟羽毛似的顺着听筒钻进谭悠悠耳蜗里，挠得心痒。她一把抓起空调遥控器，果断往下调了两度。

　　可能是听见了谭悠悠按遥控器的声音，喻珩川的声音又传来：“你很冷？”

　　谭悠悠用手背贴着脸，企图降温，闻言只觉手背都开始升温了。“没有没有，太热了……”

　　喻珩川的呼吸声又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听上去更为绵长。“我也跑得有点热。”

　　“你在跑步呢。”谭悠悠迫不及待地抓住了转移话题的机会。

　　“是啊。”喻珩川没再纠结刚才的事，轻巧揭过，“你别太有压力，我们不会输。”

　　不知道喻珩川哪来的自信，但有了他这句话，谭悠悠也莫名有了底气，郑重“嗯”了一声。

　　接下去也没有再多的话题，但双方谁都没有说再见，也没有挂断。谭悠悠仿佛听到了喻珩川回家关门的声音，以及不知谁叫了声“少爷”。又过了一会儿，那头就彻底安静下来。

　　谭悠悠把手机搁到一边，鬼使神差地就一直停在那个通话界面，然后看起了系统给出的毋米粥图鉴。

　　她没有亲口吃过毋米粥，但听过这个大名，也在各大视频网站上看别人吃过。想起那些人品尝时要鲜掉眉毛的表情，谭悠悠对这比赛本来没有什么信心，现在反而产生了相当大的期待感。

　　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谭悠悠醒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她还陷在沙发里。

　　两眼迷茫，不想睁开。谭悠悠揉着眼睛，无意识地哼哼唧唧了两声，又倒回沙发，刚想埋脸进柔软的抱枕里，余光忽然就瞥到了还亮着的手机屏。

　　喻珩川不会还没挂电话吧！

　　谭悠悠蹑手蹑脚凑近话筒，尝试轻唤了一声：“喻珩川？”

　　她没期待得到回应，因为本来就是想得不到回应就理所当然地挂掉，但偏偏那头传来了布料摩挲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随即是不被期待的回应：“我在。”

　　嗓音比正常时候略微低沉，但还很清醒。

　　就算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经过了电流的加工，谭悠悠却感觉她好像能看到喻珩川如何在床上翻了个身，用燥热的气息包裹住这两个字，直接就塞进了她的领口。

　　牢牢捂住话筒，做了数个深呼吸，谭悠悠才敢开口：“你怎么还……”她本来想说还在，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样，“还没睡？”

　　喻珩川好像早就想好了答案：“我习惯了。”

　　谭悠悠又问道：“我刚才，没说梦话或者打呼什么的吧？”也不知道喻珩川有没有听到她刚醒来时哼唧的那几声，太丢人了。

　　喻珩川回答：“反正没有说不该说的。”

　　“那就好……”谭悠悠打了个哈欠，眼皮沉得打架。

　　喻珩川声音和缓：“你该睡了。”

　　谭悠悠也并不想违抗自身的本能，自顾自点了点头，脑袋一片混沌，也没想喻珩川并不能看见。

　　“那就晚安了。”

　　“晚安。”

　　然而，电话还是没挂断。最后纠结了再三，喻珩川表示挂女士电话不礼貌后，谭悠悠才心一横，按下了红色按钮。

　　“等等。”离了那头的电流音，谭悠悠好像稍微清醒了一点，“没有说不该说的，那什么是该说的？”

　　这个问题没有在谭悠悠混沌的脑海里停留太久，就跟着一起会周公去了。




27.  鲫鱼剔骨   小时候扎在喉咙口的鱼刺终于……

　　《人间至味》这档综艺已经做到了第四季, 从第一季开始就火爆到出圈。

　　上到退休在家的大爷大妈，下到刚长了牙的幼儿园小朋友，都能从这档节目里找到自己喜欢的那道“人间至味”。

　　加上有“比赛”这个噱头，又能引起明星粉丝的狂热胜负欲, 为节目增添彩头。所以在很多人眼里, 从第二季开始, 上《人间至味》就意味着火了。

　　但谭悠悠在踏入石塘村时, 感觉空气还是有些凉。

　　在来之前，她有了解过这个小村庄的背景。应该说, 根本没什么背景，就是个普通的江南小村落。也曾有人想开发这里，但这里的地势地貌都极其普通, 也没出过什么名人，只有祖祖辈辈在这里勤恳耕耘的村民，以及满村子跑的黄狗和花母鸡。

　　喻珩川的行李箱经过层层包裹，但露出来的轮子还是要沾上点鸡零狗碎的东西。眼睁睁看着万向轮滚过泥地，溅起两个泥点子，刚好沾到了喻珩川雪白的运动鞋上……

　　尽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谭悠悠还是从他的眼神中, 看到了名为“杀气”的东西。

　　让喻珩川来农村体验生活，不如让他上台跳女团舞。

　　从他们进入村庄，节目就开始了录制。摄影师很懂地给了喻珩川的眼神一个特写, 屏幕上方的弹幕顿时就厚了起来, 都在等着看金尊玉贵的喻珩川还能经历什么“磨难”。还有一部分则是想看谭悠悠吃瘪的。

　　【她还想帮喻珩川搬行李, 省省吧，这细胳膊细腿能搬得动？】
　　【现在还能装一下，等下就原形毕露了, 摄影师记得多给她镜头啊。】
　　【不要给她镜头，给我们家哥哥好吗？】
　　【还记得给她的食材是什么吗？我好期待啊！】

　　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任谁看到这样的评价，心里都不好受。

　　谭悠悠只能选择不去看。

　　到了节目组租借的那个小饭馆，三面都是菜园，应季蔬菜都能从中产出。前面有个小鱼塘，据说里面有些小鱼小虾的。

　　喻珩川也看到了弹幕，但仿佛又没看见。照样帮谭悠悠卸行李，在镜头没拍到的角度，在谭悠悠耳边说了一句：“不想看就不看。”

　　谭悠悠紧绷的面部总算松动了一下，露出个笑脸。

　　还好当地的村民都热情好客，特别是面对镜头，更是拿出了十足的精神气，一个个都把家里的食材往谭悠悠他们面前搬。小小的店面门口围满了人，还好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才不至于被踏破门槛。

　　没有太多的解释，谭悠悠接到节目组给的米，就直接上手开干！

　　谭悠悠首先向镜头展示了一下米袋子：“我们今天就只有这一袋米，所以能发挥的余地呢，也比较有限。不过好像是早稻籼米，还不错啊。”

　　【她分得清早稻晚稻么？】
　　【就想装个X吧，谁知道早稻晚稻啊？】

　　谭悠悠动作娴熟地拿了剪刀拆开米袋，把米都倒进水里。待冷水将米浸透，又拿出网筛过滤杂质。

　　“接下来呢，就要加入适量食盐和花生油。”

　　系统已经自动为谭悠悠显示了食盐和花生油的粮，在不多不少的时候，她果断停手。食盐和花生油融入米里头，不见踪迹，又往里倒入清水，刚好没过米。

　　“现在我们只需把这些放冰箱里冷冻一小时，然后……”

　　喻珩川适时接话：“去鱼塘看一下，捞些食材上来。”

　　“好，两头不耽误。不过……你会捞吗？”谭悠悠发出了灵魂拷问。

　　喻珩川：“……你会？”

　　谭悠悠：“看来需要我俩共同努力一下了。”

　　系统只给谭悠悠绑定了做菜的相关技能，却没给她打猎捕鱼的技能。而喻珩川显然也是第一次，拿着捞鱼网站在岸边，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凄凉感。

　　好心的围观村民很想指点一二，甚至想自己上手。但有节目组阻止，只能在边上干着急。而弹幕更着急，明明看到了鱼，谭悠悠手里网兜却捞了个空，恨不能从屏幕里冲出来，展示真正的技术。

　　一小时后……

　　【这组还在捞鱼吗？隔壁的水晶柠檬都成形了。】
　　【你那么喜欢隔壁，点到这边来干嘛？】
　　【他们拿渔网的手法就不对，还能不能行了！不能从这个角度捞】
　　【弹幕人均捕鱼大师】

　　池塘里的鱼确实不给谭悠悠和喻珩川面子，捞上来的鱼太过幼小，又给谭悠悠扔回了池塘里。本来算好的一小时，现在硬生生多折腾了半小时，才捞到七八条条足够塞牙缝的河鲫鱼。不过大大小小的河虾倒是捞上来不少，也不算不错的收获。

　　两人身上都溅了池塘水，刚开始喻珩川还很介意，到后来都已经躺平任溅。现在网兜里的河鲫鱼弹动尾巴，又往他裤子上溅了几点水花，喻珩川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一回到厨房，谭悠悠就起锅烧水，把冻好的稻米放入沸水中。

　　“这里要注意哦，水和米的比例大概是十比一。中火慢熬一个半小时左右即可。”

　　【你都没秤怎么知道是十比一？】
　　【我目测不出来，有没有大神看看这是不是十比一？】
　　【我们华国人做菜不都是毛估估的，真以为做化学实验啊？】

　　十比一的问题当然也有系统做辅助，但做了那么多菜，这种比例谭悠悠自己也已经能掌控到位。

　　“趁着熬煮汤底的时间，我们去把鲫鱼处理了吧！”谭悠悠一转身，就看到了喻珩川正优哉游哉地洗河虾，并没有去动那几条鲫鱼。

　　谭悠悠见识过喻珩川的刀工，他要是想，这几条鲫鱼已经成了他的刀下亡魂。现在他不过是想给谭悠悠展示的机会，让黑子们闭嘴罢了。

　　果然，谭悠悠拿起一条鲫鱼，喻珩川就开始进入演员模式。

　　“悠悠，这些鲫鱼要怎么处理？”

　　谭悠悠也心领神会，打起了配合：“这些鲫鱼等一下要放到砂锅里涮，所以要剔除所有的鱼刺。”

　　喻珩川：“鲫鱼的刺很多。你确定？”

　　“是啊，所以要有耐心嘛。你先歇会儿，跟观众朋友们聊聊天，我来吧。”谭悠悠摸上滑腻的鳞片，那鲫鱼在手底下垂死挣扎，最后跳动了一下。

　　谭悠悠心脏也跟着震颤了一下，但镜头前，她面不改色，左手摁住鱼头，右手拿刀，沿着鱼骨逆向从鱼尾开始将鱼肉片下。

　　刀锋和鱼骨相互摩擦发出有规律的咔咔声，鱼的中骨与两侧鱼肉分离的过程，在她手下丝滑得如同只是撕开一张塑料薄膜。

　　【这真的没有找替身吧，动作好像比我妈还熟练】
　　【这声音治愈了啊……】
　　【不会是找了手替吧，来个半身镜头啊】

　　发现依旧有人不信，摄影师很灵性地拉远了镜头，满足了这个弹幕的需求。镜头里，谭悠悠穿着围裙，已经片下了两大块鲫鱼肉，向镜头展示的脊椎骨迎着光，看起来通透纤薄。随后她重新低下头去，刀锋一转，就往肋骨处下刀。有系统的配合，谭悠悠手下刀锋恰到好处地避开鱼肉，基本只剔下了肋骨。

　　一根，两根……半透明鱼骨从鱼肉中被取出，几乎不黏连鱼肉。剩下的鱼肚皮如果含在嘴里，理应是入口即化。

　　顿时，屏幕上的风向就开始一百八十度转变。

　　【靠！我多年的强迫症被治好了！】
　　【这刀工绝了啊，而且这个镜头总不能是替身了吧！】
　　【说不定为了这道菜专门去练的，只会做这个吧】

　　谭悠悠没去管弹幕，因为身边喻珩川的专注的目光就足以让她有些紧张。

　　刚才那两刀都只是小儿科，鲫鱼细密的背刺才是去骨过程的重点。她光用指尖一摸，冒出头的鱼刺扎在指尖，就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悲惨经历——鲫鱼背刺不小心卡喉咙里，用醋泡了半小时也没能咽下去，她喉咙又敏感，医生尝试了几次都只换来她的干呕，最后连呼吸都是痛的。

　　真正的如鲠在喉。

　　系统贴心地为她标注出了鱼骨位置和刀锋走向，但谭悠悠额头还是渗出了层薄汗。

　　其实在录节目之前，她就已经在家练废了十多条鲫鱼。因为即使系统标注得再明确，脑子、眼睛和手之间还是隔了条天堑，没点东西还真不一定能成功。

　　菜刀下得不深不浅，刚好深入到鱼骨最深的位置，斜切一刀，然后再顺刺走向切一刀。一手捏住顶端，一条布满背刺的薄薄鱼肉就这么被撕扯下来。谭悠悠只觉小时候卡在喉口的那根鱼刺，也同时被拔出，暗自长舒一口气。

　　粉嫩的鱼排现在鲜嫩无骨，谭悠悠请摄影师过来做了个大特写，尽量不去看开始嗷嗷乱叫的弹幕，怕自己骄傲。

　　接下来，只需要将鱼排切割成薄片，就大功告成。

　　喻珩川一副学会了的样子，按照谭悠悠刚才的切法，慢动作回放般给鲫鱼去骨。

　　两人并肩在厨房，对着案板上的鱼肉专注切割，一时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以及专于一事时平稳的呼吸声。看着新鲜鱼肉剔骨，一块接一块地充斥起餐盘，谭悠悠的心脏好像也随之被填得满满当当。

　　将最后一片鱼肉放到盘子里时，谭悠悠的手指撞上了同样来放鱼片的喻珩川，两根手指只是轻轻一碰，温热的感觉稍纵即逝。

　　谁也没有说话，谭悠悠把鱼片放进加了盐的水里清洗，喻珩川转身查看还在炖煮的稻米锅底。

　　身处其中的人或许不清楚，但屏幕前的观众却把刚才那一瞬的火花看得分明。




28.  米粥，鱼肉   心急吃不了热鲫鱼。……

　　现在的综艺节目, 没点比赛或是battle的噱头都不好意思播出。

　　就算是《人间至味》这种自诩慢综艺的，也要不断强调两个嘉宾组的对比。

　　那头的西餐主厨当然很给力，一个顶俩，明星嘉宾也很非常能来事儿, 积极打下手, 展现自身的魅力。精致的餐品, 加上能说会道的嘴, 没有人可以拒绝。

　　谭悠悠只是抽空瞥了一眼弹幕，就知道另外一组进程快, 且成品就是一般人吃不起的样子。

　　不过这组依旧不疾不徐，导演有心挑起点“战火”，问那组已经做了两个甜品了, 有没有什么宣言要跟对方说。

　　谭悠悠和喻珩川还在不疾不徐地打开锅盖，查看里面的情况。

　　好像参加的不是需要爆梗，需要炒作的综艺节目，而只是自己在家等着开饭。

　　毋米粥炖煮经历了一个半小时，白雾袅娜，稻米清香都沁入鼻腔。

　　掀开砂锅盖，迎面白雾迷了眼, 但已经满锅乳白，跟牛奶一般，黏黏糊糊地勺子里漏下, 从心尖淌过。

　　用网筛将稻米和杂质过滤, 只剩下清新丰腴的米浆汤水, 在自然光下泛出粼粼暖光。

　　喻珩川一向很擅长放狠话这个环节，但这回导演问“喻老师参加综艺好像就没输过，这次有没有想过怎样逆风翻盘呢？”

　　喻珩川竟然非常佛系地说：“没有。只是做饭。”

　　谭悠悠在一旁忍着笑, 但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他的真心话，喻珩川的好胜心不容小觑。

　　不过导演对于这个反常的回答自有应对，这种反差反而更有效果，毕竟弹幕的人才会帮节目组缓解尴尬。

　　【笑死，因为没有材料所以失去斗志成为咸鱼吗？川川子支棱起来啊！】
　　【就我觉得只是做饭这几个字很有深意吗？能在家一起做饭的人通常是谁？诸君细品】

　　【这边怎么还没好？另外一组的甜点真的好精致啊，我已经心有所属了，就是舍不得吃。】

　　“好啦，这个锅子里现在没有米，但又全是米。”谭悠悠引导镜头重新对准现场真正的主角毋米粥。

　　完成了最重要的两步，现在只需保持锅底烫热，清清淡淡的米浆水就在锅里汩汩沸腾，轻柔滚动，荡出微波。然后将处理好的无骨鲫鱼和河虾放入锅中，轻轻涮几个来回，就能收获忍着烫也要迫不及待入口的柔嫩鲫鱼肉，以及在舌尖弹开，在舌根过鲜的优质河虾肉。

　　【毋米粥熟练度+65%，当前进度100%】

　　系统的提示在耳边响起，在谭悠悠满足自身嗅觉、味觉的同时，在听觉和心理上也都整整提升了一个档次。

　　毋米粥与热辣刺激的川锅不同，讲究锅底细腻，食材本身的鲜度。所以这份样品做好之后，需要当场品尝食用。

　　节目组从村民中选出了五位幸运村民，谭悠悠的眼前一下就跳出了五个攻略对象的信息。都是C级攻略对象，他们刚在旁边围观了那么久，当然就是想品尝一番毋米粥，这也就是系统给谭悠悠的提示。

　　五位村民围坐在桌前，下了鲫鱼肉，还在活蹦乱跳的河虾。捞上来时，河鲜裹着绵密毋米汤汁，在河鲜的清冷之上附带了层温馨软糯。在慢镜头下，黏连的乳白米水就直接烫在了观众心头。

　　坐在最上首的的大姐为了上镜专门穿身红衣，她也是个实诚人，挑了块最大的鲫鱼肉，涮完在事先调配好的酱料里湛个一圈，嫩白鱼肉上浮了层生抽，拌上胡椒和花生油的香气，第一口下去，大姐精心绘制的眉毛就夸张地跳了起来。

　　“啪！”大姐手掌往桌子上一拍，惊得同桌吃饭的父老乡亲跟着一跳，筷子上刚涮好的河虾都差点滑回砂锅里去。

　　大姐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乡音，止不住地惊叹：“这个好啊，一定要回去给我家娃子做，没骨头不会卡着嗓子。还贼鲜贼鲜的！”

　　“是是是，我刚刚也尝了一口。”旁边的大哥也附和起来，“别看这清汤寡水的啊，踏马的鲜到眉毛掉了。你们别抢啊，我跟你们急！”

　　“噢哟！烫死老子了！”另外一位大哥急不可耐的一口，烫到了舌尖，险些也开始骂娘。

　　大姐作势给他拍了两下背，就继续了自己为毋米粥奋斗的事业，“跟你说了不要急，这米粥包着鱼肉，把热气都蒙进去了，吹一吹再吃。嗯~鲜得嘞~”

　　一个接一个的攻略完成提示在谭悠悠眼前跳出来，但谭悠悠的眼睛却透过了那些系统提示，牢牢盯在了乡亲们每一勺，每一筷里。好像能感觉到河虾和鲫鱼肉触碰到每一个炙热的舌尖，比连串数字都要来的真实、温暖。

　　趁着镜头紧追美食与食客，谭悠悠靠在厨房门口，揉了揉酸痛的腰，静静地长舒一口气。

　　“累了吗？”喻珩川的手指按在谭悠悠腰后，动作自然地帮她揉了起来。

　　谭悠悠先是心头一跳，但喻珩川的手法实在娴熟，且分寸得当，让她产生不了任何越界的想法。

　　“有点吧，不过我突然觉得，看着他们吃得开心，好像这点累都值了。”谭悠悠微微仰身，抻直了腰杆，感觉到被按压过的地方轻松了不少。

　　喻珩川适时抽回手，放下刚挽起的衣袖，“怎么，之前不喜欢下厨？”

　　谭悠悠点了点头，“又脏又累的，还要闻油烟，不喜欢。”

　　“那后来怎么喜欢的？”

　　“秘密。”谭悠悠及时守住嘴巴，“那你为什么要逐梦娱乐圈？”

　　喻珩川同样压低声音回应：“和你一样。秘密。”

　　还在节目录制中，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唠嗑。滚烫的米汤在几番涮肉后变得更加粘稠，泛出浓郁焦黄。

　　眼看汤汁已经被酱料和食材着色，不再那么纯白无瑕，谭悠悠作为主厨，及时将刚才炖煮得无比绵软的米饭倒进砂锅里，与米汤混合搅拌，让汤底变得愈发醇厚浓香。

　　“咕噜”摄影师的肚子很争气地发出声响。

　　空气凝固了一瞬，下一刻，乡亲们就大笑出声，争先恐后地把高高壮壮的摄影师拽上桌。

　　“小伙子，你拍片子也辛苦了，来一起坐下吃啊！”

　　“这姑娘做的是吧？还有这个帅哥，小两口手艺真好，姐下去跟你们学啊！”

　　谭悠悠脸上腾红，却在热闹的场面里找不到开口解释的机会。而被群众拉住的摄影师更是不知所措，手里的机器都抖了起来，导演连忙切了另一台机器的角度。

　　“阿成，你就坐下吃吧。帮我好好尝尝……”说到最后，导演的嘴角好像也要沁出泪来。

　　弹幕早就已经躁动不安，在这个档口，看到一片混乱的热闹局面，一派祥和的砂锅还在慢火炖煮，浓浓的乡音混杂在烟火气里，哪里还记得什么精致甜点，高档西餐，只想回家狠狠吃两碗大米饭，解解吃货民族代代相传的“馋”。

　　第一天的录制在晚上七点收工，两组的反馈都还不错。

　　一边是充满格调的西式料理，是舞台上悠扬的小提琴曲。另一边则是人情味十足的毋米粥，让乡亲们多了许多能在齿尖随瓜子一起嗑碎的琐事。




29.  一起吃饭   纯感情戏，不影响做菜，不喜……

　　忙碌运转的机器在这个小乡村里收起, 剧组人员也都各自散去吃饭休息。

　　谭悠悠和喻珩川也总算找到空闲，可以坐下来自己慢慢进食。

　　忙碌了一整天，谁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做大餐，只是分工合作做了简单家常的三菜一汤。

　　两人坐在厨房的小圆桌边, 谭悠悠鼓起腮帮子吹凉了一块西蓝花, 炫耀似的举到喻珩川嘴边。

　　“我的厨艺真的精进不少, 这西蓝花炒得入味, 但没烂，保持了良好的完整度。你尝尝？”

　　谭悠悠的本意是, 给喻珩川欣赏一下那朵西蓝花青翠完整的外观。但喻珩川眼神闪动一下，就张口吃下了谭悠悠筷子尖上的那块西蓝花。

　　进食动作优雅，咀嚼的动作也轻柔细致。

　　但谭悠悠的目光始终呆愣地停留在筷子尖上, 指尖通红，好像刚才喻珩川嘴唇触碰到的不是筷子，而是手指。

　　“悠悠？”喻珩川叫醒了沉浸在情绪之中的谭悠悠。

　　谭悠悠回过神来，声线被喻珩川的眼神烫得颤抖：“啊……嗯？”

　　只见喻珩川筷子上也夹了块炖成砂糖色的红烧肉，“我做的红烧肉。”

　　“嗯！一定很香！”谭悠悠的语气浮夸到任谁都能听出不对劲，还自认为非常机智地伸出筷子，指向砂锅里那块肥而不腻的五花肉, 却在半途被当场截获。

　　她的手背摩挲着过温热的掌心，轻叹一声，认命地放下筷子, 张口咬住了喻珩川的红烧肉, 以及筷子头。喻珩川轻轻一抽, 没有抽动，谭悠悠的牙口比他想象中的有力。

　　喻珩川的笑意里夹杂着无奈，“不打算让我吃饭了？”

　　谭悠悠依旧咬着筷子不撒嘴, 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里今天不把话缩清粗，就别想次饭了。”

　　喻珩川总不能只放钩，不收线吧。她这条鱼咬了半天钩，还在水里扑腾，倒突然想要个痛快。

　　预想到喻珩川会继续含糊其辞，或是避重就轻，谭悠悠盯人的眼神比毋米粥里的米浆还黏。

　　但某位稳坐钓鱼台的专业演员今天突然就转了性，不再拐弯抹角。他目光滚烫，把谭悠悠黏糊的视线都融进了炙烤的火里。伸手捏了一下他想了很久的柔软脸颊，手感果然比想象中的更好。

　　“我想的是，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和你在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你愿意吗？”

　　一起吃饭，一辈子……

　　谭悠悠懵了。

　　第一反应就是侦查四周有没有暗中潜伏的狗仔，或是其他无关人员。

　　喻珩川还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抚过手背，算是安慰。

　　但谭悠悠的心跳速率还是慢不下来，全身的血液和热度都泵上了脸，视线飘忽，不知该往哪儿放。

　　喻珩川声音和缓：“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可以明天在镜头前说。”

　　“说、说什么？”谭悠悠脑袋一片空白，紧张地缩回手时，差点碰倒了碗。假装没事地埋头干饭，还突然萌生了直接答应他太没面子的想法，突然一口汤呛进气管里，咳得形象全无。

　　喻珩川忙帮她拍背顺气，然后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好了，不说了。”

　　谭悠悠一听，咳嗽也好了，只是那口汤还有点上头，奋起抓住喻珩川的手腕，“怎么就不说了？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不是一辈子就不知道了。”

　　喻珩川看了眼手腕上的手指，又抬手想捏了一下谭悠悠涨红的脸，却没真正触碰到，“我知道，你也会知道。”

　　谭悠悠再度垂下头，“吃饭吃饭。”

　　喻珩川笑得谭悠悠心肝直颤，谭悠悠作势在桌底下踩了下人脚尖，雪白的球鞋上顿时多出个灰不溜秋的脚印。

　　别说是喻珩川，谭悠悠看着都心疼，就像刚发下来的崭新课本被折了一角。

　　谭悠悠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好好吃饭，我明天就换鞋。”喻珩川把谭悠悠放下的筷子扶正，脚还是放在原处，不退不缩的。他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就已经无比扎心，但鞋总是会脏的，眼不见为净，扔了就好。

　　因为是在小乡村，村里的住宿环境都非常简陋。喻珩川不是嫌卫生环境不达标，就是嫌床上用品有霉味，或者是房间隔音太差，最后剧组安排的酒店的酒店距离石塘村有四公里。说远不远，但也需要开车过去。

　　谭悠悠累了一天，上车就闭上眼准备养精蓄锐。但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刚才吃饭的画面，喻珩川的话好像随时在耳边，烫着耳尖。

　　如今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车里，随便一个大拐弯，谭悠悠就会险些倒进喻珩川怀里。但每次喻珩川想扶一把，都发现已经“入睡”的谭悠悠自行拗了回去。

　　喻珩川心想着，这人的演技未免也太差了点，胆子也比他想象中的小。当初谭悠悠一个人在剧组单挑三大巨头，可比现在刚多了。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孩是像谭悠悠一样倔，生气的时候像只不服输的小牛犊。

　　当时他还不知道有谭悠悠这号人，只是刚好在隔壁剧组，他到现场的时候，谭悠悠和剧组“三巨头”的battle已经到了尾声。谭悠悠正展开瘦弱的臂膀，死死护着另一个女孩。

　　她当时穿着一身红衣古装，在人群中尤扎眼。戏服的质量很差，远远就能看出布料抽丝，但江湖女侠的衣服总是不拘小节的。

　　那被她护住的女孩长得比谭悠悠艳丽，身材出挑。从毛毯里露出的圆润肩头就会让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浮想联翩，也像瓷器般易碎。但她当下脸色苍白，发丝凌乱，眼里满是恐惧，或许还有委屈。

　　但喻珩川没来得及细看，他只看到谭悠悠眼眶泛红，好像比那女孩更想哭。她本身的声音很柔软，唇角也时时上翘，但却吐出了刀锋般的话语。

　　“你们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把刚才拍到的发微博上，让你们的茶壶嘴都见见光！”

　　她面对的那三个人，无论从体型还是身份地位上都可以完全压制她。她手里举着手机，就跟拿了柄长剑一般，放肆、桀骜。

　　喻珩川见多了想要攀附高木的菟丝花，现在却有一根野蛮生长的小草扎根进他心底。

　　再后来，谭悠悠就被她的经纪人拉了回去。喻珩川向助理打听，才知道那剧组的“三巨头”是想对女主角动手动脚，刚好被谭悠悠不小心撞破。要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闭嘴走人；要么就跟他们撕破脸。

　　她估计是热血上头，选择了后者。

　　当事人自然不会让谭悠悠好过，谭悠悠说的发微博也不会成功。靠着权势让一个人烂在娱乐圈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不过喻珩川没想让这根小草就这么夭折。

　　没人找她的麻烦，但谭悠悠离开了娱乐圈，这都是喻珩川计划之中的事。但他没想到的是，重逢的方式会是一碗朴实的面结面。

　　车辆行驶上通往酒店的那条大道，谭悠悠终于在摇晃中沉沉睡去。喻珩川侧过头，在她脸上悄然落下目光，生怕再过一点，就会把人惊醒。

　　直到车辆停稳，喻珩川才轻声唤醒谭悠悠，“悠悠，到了，回房间睡。”




30.  熏鱼配酒   米粥还在沉睡，人早就起了……

　　节目录制第二天, 两组要开始量产第一天做的样品，然后根据自身条件，尽可能地为餐馆吸引来更多的食客。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节目组要求嘉宾必须为菜品定价, 一天之后的营业额也是最后结算分数的组成部分之一。

　　谭悠悠和喻珩川这组的原材料是最廉价的, 所以成本不高, 定价方面的问题不大。

　　而人气方面, 前一天前来品尝过的幸运村民早就回去敲锣打鼓地帮他们都宣传了。村里的乡亲们也都是爱热闹的，所以第二天一大早, 他们就闻讯赶来，抢在节目组开机之前就排好了队。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一到，就看到了小餐馆门前排队的盛况。昨天被拉去坐下一起吃饭的摄影师还擦了下眼镜, 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6:16，怀疑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而餐馆的现任主人们，也早早起来，灶台上炖起了几大锅米粥。

　　昨天谭悠悠和喻珩川捕鱼的盛况已经在石塘村传开，不知怎么就被传成小姑娘为了捞鱼都掉进水里了。淳朴善良的村民为了不让小姑娘再掉水里，自发地帮他们捞来了水里的鱼。

　　谭悠悠他们的小餐馆里很快就堆满了鲫鱼、草鱼、黄鳝，等等各色河鲜。节目组问起来, 各位乡亲就统一口径说是鱼塘里捞的，属于允许范围内的水产品。

　　况且，节目组来的时候, 谭悠悠已经把草鱼切片, 放入料酒、米醋、葱姜蒜等调料, 腌制入味，等着一会儿炸熏鱼。

　　以往的嘉宾为了给节目组一个好印象，基本上也会早早来到现场。但也有大牌的有个性的明星愿意多睡一会儿, 观众们也会为他们的真性情买账。像如今的另外一组，女嘉宾和大厨也才刚起床，准备前去现场录制。这边却好像已经营业了一个小时了，这以前是开早餐店的吗？

　　睡眼惺忪的导演也有这个想法，转念一想，之前签约的时候了解过，谭悠悠好像确实是开早餐店的。

　　节目是周末播出，所以一般这个点，观众朋友们也还没醒，九点以前的时间都是给节目组和嘉宾准备的。然后直接开始做午餐，招揽顾客。

　　厨房里烟雾缭绕，砂锅里的稻米刚放进去，还在安稳地沉睡。

　　导演拨开迷雾，看到热火朝天的景象，稻米的清香不说，那腌制出肉红的熏鱼看着也有些馋。

　　导演压下被勾引出来的馋虫，招呼剧组人员各就各位，也开始替谭悠悠和喻珩川着急，“喻老师，悠悠，你们现在这么卷，这这这……都做完了，我们等下拍什么？”

　　其实这锅底的技术含量不高，本来就是靠功夫的事，谭悠悠和喻珩川也没真内卷，而是在旁边轻声聊天。当然主要还是谭悠悠向喻珩川吐槽之前逐梦演艺圈的事，聊着聊着，谭悠悠头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就靠到了喻珩川侧肩上。

　　听到导演的呼唤，她猛地坐正身体，捋了两把长发，“就拍乡亲们吃就好了。做菜嘛，当然就是给人吃的了。”

　　导演恨铁不成钢，这做菜的本质是展现自己的魅力，而不是乡亲们的魅力啊！

　　还好毋米粥熬制费时，等谭悠悠和喻珩川把昨天捞上来的鱼都处理干净，节目组的机器也开始运作，这才闻到了稻米炖熟的清香。

　　很多人在周末都会忽视早饭这一环节，以往的节目也都从午餐开始。但这次一开屏，就是已经熬烂成泥的毋米粥，以及新鲜剔透，没有任何杂质与危险的河鲜，大家突然就产生了吃早饭的欲望。

　　【怎么回事？我躺在被窝里是为了看你们吃早饭的吗？】

　　【说好一起做午餐，你们却已经吃上了。这一点，隔壁组输了】

　　【刚才一瞬间拍到的好像是新菜，看上去不错啊】

　　谭悠悠难得有闲心回应了一下弹幕：“大家每天要记得吃早饭哦，为了拥有健康又苗条的身体！”

　　“对了，喻老师。”谭悠悠又cue到了喻珩川，“你最喜欢的早餐是什么？”

　　喻珩川回答得很干脆：“面结面。”

　　弹幕又刷出了一大波“面结面是什么？”

　　里面不乏有喻珩川的资深粉丝，大概是有追踪过喻珩川的轨迹，所以也查到了谭家之前的早餐店，就开始骄傲地科普关于味全早餐的招牌。

　　谭悠悠喜不自胜，翘起嘴角，整张脸上都甜丝丝的。“这么好吃？”

　　由于节目组要求，不能在节目中打除了赞助商以外的任何品牌广告，喻珩川点到即止，没有太过深入，反正弹幕都已经知道了味全这家餐馆，接下来的人气不用愁。

　　十一点过后，节目录制才正式进入高峰。

　　络绎不断的客人进入小小的馆子里，弹幕内容也变得更加丰富。

　　但这种时候两位嘉宾已经顾不上弹幕，穿梭在食客之间，为他们送上最新鲜的食物。

　　【恭喜C级目标已攻略……C级目标已攻略……】

　　一条接一条的系统提示出现，让谭悠悠忽然有些恍然。她穿过人群，回到厨房里，看到碗里还腌着的熏鱼，才发现了某些违和的地方。

　　刚开始接触系统的时候，每次做菜，系统必然会为她划分出最精确的区域，她也会借住系统控制力道。昨天给鲫鱼去骨的时候，她也同样得到了系统的帮助。

　　但在今天切熏鱼的时候，她没有看到那条条规整却没任何人情味的线，也没看到各种进度条，只是靠着自己的经验和直觉，完成了熏鱼的腌制。

　　再往前想，最近系统刷存在感的频率好像也降低了。是因为她厨艺精进，系统自动调整了吗？

　　还挺智能的。不过这么回头一想，竟然还有点不太习惯。

　　村里人从没见过那么多镜头，一开始也有些拘束，后来吃着吃着就完全放开了，街坊邻居间的琐事都在碗盏碰撞间，被推上桌。

　　熙熙攘攘中，不知是谁率先拿出一瓶红米酒，一下又把气氛直接点燃。砂锅里纯净的白米汤都好像沸腾成了最辣的红锅，在红米酒的加持下，烫得更加诱人。

　　昨天那位红衣大姐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大衣，依旧是昨天的捧场王。谭悠悠刚好路过，她就拿着红米酒扯住谭悠悠，“来来来，小姑娘累了两天了，一起来喝点吧！”

　　谭悠悠当然不能在镜头前跟大姐八匹马、六六六，非常矜持地想着办法拒绝。

　　“她最近不能喝酒。”一个清冷的声线贯穿进火热的背景音里。

　　喻珩川这句话一出，大姐就一副“我懂了”的样子，笑得克制又张扬，“哎哟，大姐没准备红包，还是恭喜你们啊。”

　　谭悠悠：“？”

　　大姐在村里显然人缘不错，这样就煽动起了气氛，村民们都要站起来给谭悠悠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另一边导演也急得满头大汗，因为疯长的弹幕差点把直播给卡死了。

　　谭悠悠在人潮祝福下，茫然地看了眼喻珩川，开始思考两个问题：一、她该怎么跟全国人民解释，今天刚好处于她的生理期。二、喻珩川又是怎么知道她的生理期的！




31.  插曲   什么是我vip用户不能听的！……

　　谭悠悠终于在美食综艺里, 尝到了社死的味道。

　　作为综艺节目，话题性当时是越大越好。

　　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无瓜不欢。这会儿有在哭喊让喻珩川不守信用没娶她们的，有紧急想要辟谣的，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就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弹幕中, 出现几条不一样的。

　　【后面那个小孩怎么回事？在偷东西吗？】
　　【是我眼花了吗, 那小孩拿熏鱼揣兜里是什么操作？】
　　【摄影师, 你倒是看一眼那个小孩啊！】

　　人群还在热热闹闹地起哄,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画面的后方，有个半大的孩子正从某桌上抓了两把瓜子, 又捞了两块熏鱼，蹑手蹑脚地试图退出镜头。

　　“你给我站住！”不知谁喊了一句。全场目光瞬间被拉扯过去，齐刷刷地指向门口。

　　被叫住的小孩脚步顿了一瞬, 随即旋风般冲出人群。

　　谭悠悠还没从上个社死事件中缓过来，转眼就在人群躁动的时候，接到了系统新给的攻略对象。

　　【B级攻略目标：杨梓诚】

　　由于是B级目标，所以没有非常精确的攻略提示，需要谭悠悠在后续过程中慢慢探索。

　　剧组某个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率先追了出去，摄影师非常专业地调转了镜头，导演也切换了机位, 尽快把观众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美食上。

　　但现场的石塘村村民们没有这样的专业素养，还是在悄悄议论刚才的事。

　　观众也没那么好糊弄，一个个都恨不得能亲临现场, 跟进此事。

　　导演在边上拼命做手势, 让摄影师尽全力调整角度, 并且避开那些讨论的人群。也朝喻珩川和谭悠悠投来眼神，通过耳麦示意他们及时救场。

　　这种场面是对节目组的考验，也是对嘉宾的考验。

　　只见, 谭悠悠拉过身边的大姐，耳语了几句，谭悠悠脸上微红，大姐凝重的神情立刻变了样，朴实的一巴掌拍在谭悠悠肩头，拍得她差点站不住。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哈，是大姐误会了，自罚一杯！”

　　大姐给自己喝啤酒的大杯满上，豪爽地想要一口闷。

　　谭悠悠忙按住了大姐的手，“不用了姐，意思意思就好了啊。”

　　大姐也顾及到是在录节目，没一意孤行把自己喝倒，只小酌了一口就放下杯子，笑呵呵地就又跟边上的人唠嗑去了。

　　这个时候，弹幕也被成功拉到了另一条轨迹上。

　　【女嘉宾跟大姐说了什么啊？】
　　【我是喻珩川，我来告诉你。】
　　【有什么悄悄话是我vip用户不能听的吗？】

　　当然不能听，谭悠悠心道，因为我跟她说了真实原因，总不能跟全国人民说一遍吧？然后一回头，就与喻珩川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谭悠悠又脸色微红，借着给邻桌送菜的点，跟喻珩川擦肩而过，“这么多人看着呢，收敛一点。”

　　喻珩川手指轻勾，悄悄擦过谭悠悠的手背，好像在众目睽睽，无数机位之下，在她手背落下隐秘一吻。

　　她的手背发烫，心也随之滚热。

　　这头的红火场景还在继续，另一组也把第二天的菜品提上了日程。

　　苹果南瓜慕斯，甘蓝花椰菜烤扇贝，黑松露土豆泥，黑金鱼籽，马赛鱼汤……

　　从镜头上看，每一道菜都配合精致的摆盘，以及角度刁钻的打光。特别是那道烤扇贝，谭悠悠光是看着，就仿佛吃到了鲜嫩肥美，汁水丰沛的扇贝肉，不禁想着，要是这扇贝可以放到她的毋米粥里，那该有多鲜啊。

　　果然是出自西餐主厨之手，没有一丁点汁水是多余的，也没有一个菜的价格是不美丽的。

　　弹幕在看到那些菜的标价时，纷纷表示倒吸一口凉气。

　　【这吃一餐需要五千吧？是一般人一个月的工资呢】
　　【你big胆！你竟然敢设想我的月薪有五千！】
　　【别吵了，又不是给你们吃的，毋米粥我来了】

　　导演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把两边的菜都给对方欣赏了一番，还问是否愿意品尝对方的美食。

　　对面当然是客客气气地，说阳春白雪或是下里巴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也非常愿意品尝毋米粥。而且大厨也说，毋米粥在家做更为合适。

　　谭悠悠不禁感叹，大厨不仅手艺好，口才也不错，看来是没少上电视接收采访。

　　但话筒对准谭悠悠本人时，她就局促起来。面对黑洞洞的摄像头，随时准备捕捉她每一个细节的全方位机位，她就跟背台词似的把事先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无非就是一顿商业互吹。

　　导演对于双方如此客气，没有任何碰撞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反倒是喻珩川突然补充的一句“陈导不要拱火”，他神态依旧淡然，跟没事人似的穿梭在人群里，留导演独自挠头，早就想吃瓜的观众果然嘻嘻哈哈了一阵。

　　一整天的录制在村民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结束，小餐馆接受了一整天的烟熏火燎，墙上的裂纹看起来都有些疲惫。

　　谭悠悠在看到摄像机收起来的瞬间，就颓然弓背弯腰，趴在了桌上。她刚想捶两下酸痛的腰，手腕就被握住。

　　还是跟昨天一样的手法，帮她轻轻按摩腰部。经脉好像在灵活有力的五指间被疏通，不再如同钢板，进退不是。

　　谭悠悠就这么趴在桌上，朝喻珩川那一侧转过脸来，“你怎么知道时间的？”

　　喻珩川此时眼帘微垂，认真帮她按摩，闻言只是转动沉黑的眼珠看向她，“前两个月，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你的“稍微”观察一下到底是有多深入啊？谭悠悠默默吐了一句槽，不过还是有块棉花糖塞进了她火燎般的心底，甜味瞬间化开，无处寻觅，却处处有他。

　　“都怪这个节目录制的强度太大了。”谭悠悠已经能直的起腰了，也不想让喻珩川再费力，拍了拍人的小臂，让他坐到身边。然后靠上椅背，不顾形象地仰面朝天，“什么时候才能录那种晒晒太阳，旅旅游，就能收钱的综艺啊？”

　　喻珩川也忙碌了一整天，但没露出任何疲态，只是嗓音略沉，掩饰不住带着微凉气息的倦意，“什么综艺？”

　　谭悠悠掰着手指数，“比如，《夫妻的浪漫旅行》……”

　　喻珩川没出声，但双眼已弯曲成了柔和弧度。

　　“算了算了。”谭悠悠也感到耳热，她的本意好像是另外一个旅行类的节目。离婚旅游？好像也不是很适合她。她选择清了清喉咙，忙岔开话题，“我跟你说说今天那个孩子的事吧。”

　　“好。”

　　因为是B级攻略对象，所以谭悠悠还是上了点心。她从那些村民的议论中，得知了一些有关杨梓诚的信息。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缺爱青少年救助中心。




32.  熊孩子   杨梓诚这孩子，打小就欠揍。……

　　“杨梓诚这孩子也是可怜, 爸妈都去城里打工了，就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只有爷爷奶奶养着。”热心大姐的话还在谭悠悠的脑海里回荡。

　　当时还有另外一位大叔也过来感慨，“是啊, 爷爷奶奶么, 都是那个年代的人, 也没读过什么书, 又是那么个大孙子，只会事事都顺着他。”

　　大姐面露不忍直视的表情, “哎哟，你可别说，小杨上次不肯吃饭, 吵着要吃肯德基，还在家里大吵大闹，把碗都砸了。造孽哟！”

　　谭悠悠绘声绘色地复述到这里，就好像亲眼看到了那个场景。白花花的大米饭黏了一地，旁边散落着碎瓷。年迈的爷爷颤颤巍巍地俯下身去，小心翼翼拾起碎片，以免割伤了孙子。

　　血压在这一刻飙升, 她红着眼往前一瞪，看得喻珩川莫名其妙，投来个探寻的眼神。

　　谭悠悠深吸一口气, 继续道：“后来吧, 这孩子的爷爷为了给他买肯德基, 跑去县城里。爷爷也不会用手机导航，所以找了大半天才找到。等他坐公交回到家的时候，汉堡和鸡翅都凉了, 还没有孙子最喜欢的蛋挞。”

　　喻珩川：“所以，那孩子又发了一通脾气？”

　　谭悠悠：“你怎么知道？”

　　喻珩川：“通常都是如此。”

　　谭悠悠顿时泄了气，蔫蔫地撑着脸看向门外：“我该怎么拯救他啊？”

　　“你为什么一定要拯救？”喻珩川一语道破。

　　谭悠悠今天忙得晕头转向，这才想起她拯救那孩子是因为系统给的任务。但要怎么跟喻珩川解释，她有个厨神系统，强行要她做菜，还让她做菜拯救世界？

　　“我……就觉得那孩子挺可怜的。”谭悠悠半真半假地回答。

　　除了在爷爷奶奶那里发脾气，杨梓诚还天天给邻居和学校老师找麻烦。小学时候把邻居家的鸡抓去当坐骑，现在初中了就在学校里变本加厉，时不时地抓点虫子吓班主任。爷爷三天两头地上门道歉，或是挨老师一顿训。但邻居和老师终究看他只是孩子，也只是做点小恶作剧，所以一直没人真正追究他的责任。

　　怎么看都是被宠坏的熊孩子，谭悠悠完全不想拯救。

　　但喻珩川又问道：“所以，该怎么拯救？”

　　谭悠悠没过脑子就出了个馊主意，“给他买个肯德基？”

　　“那我让助理现在就去？”喻珩川非常配合。

　　“不用了……”

　　谭悠悠当然不认为系统会给她这么简单的B级攻略对象，但从目前的信息来看，杨梓诚除了喜欢吃肯德基，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喜好。

　　可就算满足了杨梓诚吃肯德基的愿望，任务也不一定能完成。

　　而且白天杨梓诚往口袋里塞熏鱼这种行为让人费解，他不是没钱，也不是吃不饱。

　　谭悠悠脑海里灵光一闪，又想到一种可能性，“他会不会就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是在村子里录节目，他爸妈会不会也在看？只要他入镜，爸妈就会看到他。”

　　喻珩川：“可能性很大。”

　　“那怎么办啊？你带孩子比较有经验。”

　　“我怎么有经验？”

　　“小卢啊，他多乖啊。肯定是你这当哥哥的教得好。”

　　“跟我没关系，不过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谭悠悠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支棱起来，又被喻珩川松松握住后颈给安抚回去。修长手指轻挠过谭悠悠下巴，跟撸猫似的轻柔又暧昧，谭悠悠感觉酥酥痒痒，昏昏沉沉地眯起眼来。

　　喻珩川见她这倦懒的模样，心头生出些复杂心思，强行用清冷语调压抑回去：“回酒店说吧。”

　　谭悠悠答应得很清脆：“好。”

　　***

　　雄鸡刚刚打鸣，整个石塘村还没完全清醒，《人间至味》节目组就进入了第三天的录制。

　　鉴于前一天的教训，节目组这次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场，各个工作人员都哈欠连天，却完全不敢松懈。

　　昨天杨梓诚那个不速之客差点搅乱了现场，今天必须给看紧点，不能让闲杂人员入内。

　　只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孩还好，如果闯进来的是个狂热私生，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助理导演还没来得及从心有余悸中缓过来，一回头，就看到了谭悠悠和喻珩川两人到场，身后除了喻珩川的助理，还有一个无比熟悉的小孩——杨梓诚！

　　导演助理揉了揉眼，那满脸拽样的小孩确实不情不愿地跟在他们后面，羽绒服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动漫人物的T恤，双手放裤兜里，吊儿郎当，不可一世。

　　眼见喻珩川长腿一抬，就往厨房方向走，导演助理才反应过来，“喻老师，这、这是……？”

　　喻珩川回头看了眼杨梓诚，杨梓诚也瞥了他一眼，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他是今天的帮厨。”谭悠悠先行做了解释。

　　喻珩川视线掠过还在犹豫的导演助理：“可以吧？”

　　导演助理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别出事儿就好……”

　　看着两大一小走进厨房，导演助理心里开始打鼓，他大概率给自己立了个巨大的flag。

　　杨梓诚是今天一早被喻珩川哄骗过来的。谭悠悠本以为过程会很艰辛，毕竟跟熊孩子讲不通道理。但喻珩川直接就没讲道理，往人跟前一站，只说了一句：“今天如果能让你爸妈在弹幕里夸你，就算你厉害。”

　　然后，谭悠悠就又认识到了“算你厉害”这句话对一个中二少年来说的严重性。

　　可能男人这种生物从小到大都没法将此话置之度外，而是会被激起强烈的胜负欲。

　　至少杨梓诚当场就坐不住了，换上最好的那件羽绒服，就说今天要征服这档破烂综艺。

　　“说吧，要我干嘛？”杨梓诚一进厨房，就梗着脖子找事儿。

　　谭悠悠无奈地塞给他一条黄鳝，“把这个洗干净。”

　　“草！什么东西！”杨梓诚手里突然多出个滑溜溜的东西，吓得汗毛倒数，甩开黄鳝，就往后跳了半米远。

　　黄鳝脱手掉到地上，痉挛着抽动，又扑腾了几下就蠕动着钻进了橱柜后面。

　　“好恶心……”杨梓诚看着这一幕，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就恶心了？”喻珩川故意一刀剁下鱼头，吓得杨梓诚又缩了回去。

　　“不是要制霸综艺么？”

　　谭悠悠把稻米泡进水里，准备煮沸，强忍着不笑。

　　杨梓诚咬了咬牙，双手成拳，指骨捏得咯咯作响，“一直待在厨房里，哪里有镜头？”

　　恰好摄影师扛着机子进来，撞得杨梓诚一个踉跄。

　　“不好意思啊。”摄影师人高马大，剃了个光头，壮硕身躯往哪儿一杵，就把杨梓诚逼到了小角落里。

　　谭悠悠现在确信了这个“混世小魔王”只不过是徒有虚名，仗着外表的调皮唬人罢了。

　　“杨梓诚？”

　　杨梓诚听到谭悠悠点名，硬生生忍住了含“到”的冲动，把后半个音节吞回肚子里。

　　“什么事儿啊？”

　　谭悠悠往旁边迈了一步，给杨梓诚腾出位置，“你来看着火，然后摄像老师会来拍摄，你知道该说什么吧？”

　　杨梓诚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直播嘛，他看得多了。




33.  杨梓诚   为所有想归乡的人。

　　上午的直播准时开始。

　　但第一个镜头不是给喻珩川, 也不是给谭悠悠，而是给了灶台边的杨梓诚。

　　博眼球这一方面，节目组必须是专业的。

　　当观众看到了昨天偷熏鱼的小孩出现在镜头前，都惊得打不出弹幕。而且这小孩好像完全不怕镜头, 清了清嗓子, 就中气十足地开始了“专业”主播之路。

　　“关注主播不迷路, 主播带你上高速, 一言不合刷礼物！小守护，更显酷, 挨踢时候扛得住。”

　　弹幕上飘出接连的问号，以及省略号。

　　【？？？太尴尬了吧？哪来的小孩啊？】
　　【为什么是这个小孩，我老婆呢？请把镜头给我老婆】
　　【……我还以为串台了呢…………】
　　【好家伙, 刚起床，人给整清醒了】

　　谭悠悠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也没想杨梓诚真能有什么综艺天赋，毕竟她自己也没有。摄影老师皮完这一下，也很快把镜头重新交还给了今天的两位主角嘉宾。

　　有了前两天的经验，今天的毋米粥做起来已经是驾轻就熟。

　　新鲜的鲫鱼、草鱼在两人手中从整鱼到鱼片，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

　　片下来的鱼肉放盘时, 两人由于节奏相同，时不时地就撞在一起。

　　还记得第一天时，谭悠悠会触电般缩回手, 现在却已经习以为常。就好像一对已经生活已久的夫妻, 低头不见抬头见。

　　而弹幕的风向也从第一天的质疑, 到现在出现了各种喊“老婆”的局面。

　　热腾腾的米粥烧煮成糊，砂锅掀开了石塘村一整天的热闹。

　　昨天没能排上队的村民今天依旧非常热情地出现在门口，有的衣服穿得单薄了点, 还好在太阳底下搓着手，

　　“杨梓诚，去送菜了。”

　　“杨梓诚，锅里的水要开了，你看好。”

　　“杨梓诚，帮我把菜刀拿过来。然后再给石伯伯送餐。”

　　杨梓诚被来回差遣，还来不及冒出一言半语的抱怨，就又被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子火，但想到爸妈就在电视机前看着，怎么也丢不起这个人，就只能任劳任怨。到最后羽绒外套都脱了，只剩下件T恤，但额头上还是冒出热汗来。

　　嘻嘻哈哈的弹幕里冒出了两条画风不同的，被喻珩川眼尖地捕捉到了。

　　【诚诚快把外套穿上，小心感冒了！】
　　【诚诚你累了就歇歇吧】

　　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定是亲爸亲妈说的话。

　　不过喻珩川没有立刻告诉杨梓诚，就看着那刚发育抽条的身体在桌几间忙忙碌碌。喻珩川招手叫来助理，让他帮忙截下了刚才两条弹幕，接着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

　　谭悠悠目睹了整个过程，小心挪过来，往杨梓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准备给他个惊喜？”

　　喻珩川：“不算惊喜，不过还是等下告诉他。”

　　谭悠悠轻轻扬起唇角：“嗯，现在告诉他，准要翘尾巴了。”

　　以往这种时候，杨梓诚确实已经翘着尾巴在村里到处惹是生非了，只不过这尾巴是秃噜毛的，没人看得上。

　　现如今他忙得晕头转向，连尾巴都忘记往哪儿放，而村里人似乎又特别乐意喊他。

　　曾经被他偷过鸡的大伯叫住杨梓诚，嘴里还叼着块黄鳝，笑呵呵地叫住他：“梓诚啊，来吃点，吃点。”

　　杨梓诚嘴巴张了张，却又谨慎地看了眼镜头，才开口回答：“不用了，我工作呢。”然后煞有其事，昂首挺胸地就扒拉开人群往前走。

　　但他还没走两步，就被另一位大哥一把捞了过去，摁在桌前。

　　“昨天是不是你小子拿的熏鱼？”

　　杨梓诚下意识地就双手抱头，却没有预想中的巴掌或是拳头落下。只见那位大哥笑呵呵地就拿了快熏鱼过来，塞进杨梓诚嘴里。

　　“今天哥请你，看你还挺像模像样的。”

　　杨梓诚嚼了嚼嘴里的鱼，一滴醋的酸味在舌尖炸开，酸得他眯了眯眼，但外焦里嫩的熏鱼混合多种香料的回味让他忍不住分泌出唾液，狠狠又咬下一口。

　　怎么回事？昨天拿的熏鱼没那么好吃啊。工艺改进了？

　　杨梓诚虽然长在村里，但有爷爷奶奶宝贝着，还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经常送错餐，或是端着盘子摔个大马趴。没一个小时，身上的T恤已染满了各种污渍。

　　谭悠悠见他又灰溜溜地进了厨房，这回手里的是一个破碎的盘子。事先喻珩川还吓唬他说，摔坏了盘子要赔钱。现在杨梓诚的双眼红彤彤的，显然是想哭，又凭借“男子汉强悍的意志力”才没掉金豆子。

　　谭悠悠放下手里的锅铲，帮他把那些碎瓷都丢进垃圾桶，又检查了一遍他的手掌，确定没有被扎到，“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知又怎么戳到了杨梓诚脆弱的自尊心，他甩开谭悠悠的手，摇头大声拒绝：“我不累，你还有什么你说！不就是个盘子嘛，我赔！”

　　在一旁的喻珩川不知何时也暂停了手中的活，眼神黯了又黯，沉冷得如同厚厚冰层下的深湖。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用刻意强调。”

　　杨梓诚一身热劲都被喻珩川的清冷声线浇灭，忽然感觉穿着短袖确实有些凉，抱住手臂搓了搓刚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他不是很懂为什么气温骤降，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

　　“我……我出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谭悠悠目送杨梓诚出去，想说别吓唬小孩，但在镜头前也不好说喻珩川什么，但系统提示忽然冒了出来：B级攻略目标杨梓诚感到有点饿了。

　　饿了？谭悠悠对这个提示感到有些奇怪。其实大多数的攻略对象，既然要让她攻略，那十有八九就是饿了，想吃了——除了眼前这位SSS级，她怀疑只是个系统bug而已，所以从来不在考虑范畴内。

　　现在系统只是提示杨梓诚饿了，而没有明确说他想要吃的食物，是不是意味着吃什么都可以？

　　而杨梓诚也不知道，他这一来，就成了整个场子里的活宝。

　　本来大家都只是来吃个饭，但有杨梓诚的到来，这顿饭就成了“投喂大会”。

　　一开始有人是想逗杨梓诚玩，后来则是真觉得这孩子累得满头是汗，有些心疼。以往对杨梓诚的那些非议也都暂时搁下，到了饭桌上，就把陈芝麻烂谷子都丢进毋米粥里炖熟熬烂了。

　　观众的投票本身是对面略胜一筹，毕竟西餐大厨那道最近风靡网络的龙吟草莓俘获人心，连向来挑剔别人的喻珩川都没什么刺可挑。但因为有杨梓诚的加入，观众就开始了“你一票我一票，投多少票就投喂杨梓诚多少口”的不成文约定。到后来，杨梓诚自然是不敢再吃了，但观众的投票还在继续，竟然在最后，以二十三票的微弱优势超越了对面。

　　导演组例行公事地问了谭悠悠获胜感言，谭悠悠反复又确认了几遍结果，看了眼喻珩川，喻珩川回以鼓励的眼神，她暂停的心跳才忽然泵涌出热血，漫红了脸颊。

　　“我……我其实准备的是失利感言。”

　　导演组在边上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哈哈”填满了屏幕。

　　“真的。”谭悠悠怕被人理解成是炒作或是别的，还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确实是她昨晚准备的感言，她演练了大半个晚上，结果没用上。

　　观众的笑声几乎要溢出屏幕，谭悠悠的慌乱在喻珩川指尖轻敲到她掌心时，悄然平复。一句低语飘进她耳朵里：“没什么好怕的。”

　　系统为她标出了眼前已攻略的目标，崭新的地图似乎即将展开。她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抬起眼帘，对上最中央的那台机器。她正式面对的镜头不多，但她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厨娘，只有朝夕相伴的锅碗瓢盆，以食为天的观众，还有……自愿跟她一起洗手作羹汤的人。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谭悠悠的脸上洋溢出笑容，她本就生得甜美，现在各种滋味都在历经烹煮后，从她眉眼的每道弧度溢出，成了撒进心底的隐秘回甘。

　　喻珩川看着她，对着镜头抱拳一礼，俨然又变成了那天下午的红衣女侠，“是我们赢了，承让。”

　　“哈哈哈是不是太狂了？”谭悠悠收敛起多余的笑容，便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谢谢大家的支持，也谢谢大家对毋米粥的期待。当然今天的功臣还是我们的杨梓诚小朋友。”

　　杨梓诚轻哼一声，想要保持酷哥的形象，却掩饰不住笑意：“我不是小朋友。”

　　“好的，杨梓诚同学。”谭悠悠再度笑弯了眉眼，转向导演，“他的爸爸妈妈就在屏幕前，能不能让他们说两句？”

　　得到导演的首肯，谭悠悠就把镜头让给了杨梓诚。杨梓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弹幕一条条闪过，里面出现了他最熟悉的称呼，才在空白的大脑里找出那两个好久没出口的词：“老爸，老妈，你们看到我了吗？”

　　不知谁在弹幕里引导了一句，说让安静一会儿，让杨梓诚的爸妈先说。弹幕竟然齐刷刷地都停了下来。过了许久，才有一条弹幕飘过：看到了诚诚，你今天真棒。谢谢大家，谢谢了。

　　杨梓诚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漫过了眼眶。

　　过了一会儿，弹幕又飘过一条：诚诚，爸妈今年五一就回来看你。

　　杨梓诚哽咽着：“说好的，不许变。两年了……”

　　安静的弹幕逐渐又有了响应，有人没有忍住发了一条附和：我也是，两年了，因为疫情，没回家过年。

　　随后，一条接着一条。

　　【我也是】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可我真的想回家】

　　……

　　【说好了，这次一定。】




34.  竞争对手   人在家中……闲坐

　　节目录制一直到下午三点才正式结束。

　　经历了整整三天的忙碌, 剧组工作人员和嘉宾各个都累脱了层皮。就算是今天刚加入的杨梓诚，也像霜打了的茄子。

　　“悠悠姐，有没有吃的啊？”杨梓诚揉着肚子，来厨房找谭悠悠觅食。就算刚才被投食了不少, 但根本不顶饿, 加上体力消耗也确实大, 少年人的消化系统也特别勤奋, 现在又是饥肠辘辘。

　　但他很快就抽回了即将踏上危险边缘的脚，吞了吞口水, 权当解馋。

　　刚才他也就往厨房里迈了一小步，喻珩川失去了镜头的束缚，那眼神就跟冰刀似的, 他寻思也没做错什么啊。他今天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弹幕都很满意。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谭悠悠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脸上还红扑扑的：“现在肯定是没有肯德基的，只有白米饭，要不要？”

　　杨梓诚不屑地一撇头，嘴硬道：“小孩子才吃肯德基, 我随便什么就好了。”

　　谭悠悠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不知道是谁吃不到肯德基就大发脾气”，转身就差点撞上喻珩川。那股独属于喻珩川的气息就这么在她鼻下溜过，她下意识就伸手按在了喻珩川胸前。

　　“……”谭悠悠观察了一下自己这个动作, 也不算推, 更像在耍流氓。

　　喻珩川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而后歪了下头，分明还是那张清冷的脸，此刻显得无辜至极, 像极了让人不忍心打碎的冰琉璃，“手感怎么样？”

　　谭悠悠这才触电般收回手，但被这么一问，就忍不住搓了搓指尖，回忆起手感来。今天喻珩川穿得单薄，她透过柔软的棉布就触碰到了坚实的肌肉，比想象中的弹性更好一些。

　　尽管掩盖不了满脸通红，谭悠悠还是镇定地评价：“还不错。”

　　“哦，原来你们俩是……”杨梓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准备一语道破天机，却在半途被喻珩川一个馒头堵住了嘴，最剩下含糊的两声哼哼。

　　谭悠悠拿起锅铲作势敲了下杨梓诚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别瞎看瞎猜，会长不高的。”

　　杨梓诚的眼神告诉谭悠悠，他并不相信这个威胁。

　　不过杨梓诚还是咬着馒头，露出个满足的表情。今天的馒头好像跟熏鱼一样，都比过去好吃多了。肯德基对他这种成熟的人来说，太过幼稚，也太过油腻。还是这种有底蕴但不张扬的食物比较符合他的气质。

　　馒头在嘴里被咀嚼成团，又成碎末，寡淡无味的面粉里被咀嚼出丝丝清甜。因为吃得太急，杨梓诚差点没被一口噎死，狠狠灌了两大口水才给生吞下去。

　　【恭喜宿主谭悠悠，成功攻略B级目标：杨梓诚】

　　系统提示猝不及防地跳到谭悠悠眼前。

　　谭悠悠这回确实没想到，本以为杨梓诚的需求会是各种稀奇古怪难以制作的东西，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白馒头。或许不是馒头本身，而是足够饿的时候，递来的一个热腾腾的馒头。

　　杨梓诚就住在村里，他啃完馒头，又拌着酱油猪油吃了一大碗米饭，就毫无负担地回家了。而喻珩川和谭悠悠辗转到酒店，再收拾出门时，已到傍晚，门外竟然飘起了雪花。

　　南方很少有下雪的时候，酒店工作人员都齐刷刷地站到窗口、门口，举起手机各种记录这难得的一刻。

　　喻珩川的航班六点半就要飞，他来不及欣赏谭悠悠伸手接下雪花的模样，就不得不匆匆告别，只留下一个助理帮谭悠悠搬行李。

　　看着忙前忙后，唯恐没服务到位的“助理”，谭悠悠不禁思考起喻珩川究竟有多少个“助理”。喻珩川这个顶流真的有挣那么多吗？她对伴侣的要求也不是很高，但至少要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

　　不过不等她考虑那么多，刚上机场大巴，各类信息就疯狂涌进了她的手机里。

　　这三天她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很少有时间看信息，或者回信息。而家人朋友们也非常谅解，很少有发信息来打扰。期间只有她晚上和父母的通信，也只是没营养地保平安。其实就算她不报，谭平安和陈洁也能在电视上看到她活蹦乱跳的。但私下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总是要比隔着冷冰冰的屏幕来的真实。

　　这会儿亲朋好友都不再克制自己躁动的心，谭悠悠一打开家族群，就看到自己被艾特了十多条。她没仔细看，只是扫了几眼，就发现都是“岐下村七仙女”的发言，从什么时候领证，什么时候发喜糖，到什么时候抱三胎，一个比一个深入，一个比一个离谱。可以确定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谭悠悠就权当做没看见，反正谭有余也会及时出现在群里，靠着满嘴火车成为中来年妇女之友，替她拉住仇恨。

　　谭悠悠只给父母发了条在回家路上的信息，其他的都暂且放到了一边。

　　林瑶也发来了祝贺信息，一来祝贺谭悠悠赢得了这次比赛，二来祝贺她顺利脱单。

　　谭悠悠撑着头靠在车窗边，看到林瑶这条就拧起了眉，单手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不出一分钟，林瑶就回了信息：这还用说吗？你俩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谭悠悠：这么明显吗？是不是对他的事业不好？

　　林瑶：小主，大清已经亡了！yhc既不是在团爱豆，也不是当和尚的，有什么不好？

　　谭悠悠思考了一会儿，被大巴一个急刹车给晃晕了头，手机差点就脱手而出。

　　她不敢再看手机，等到登机前，却刚好收到了喻珩川的信息：他也不是瞎说的。

　　这个“他”指代不明，说的话也没有明确指出。但谭悠悠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她教训杨梓诚那一段，再配合喻珩川时隔几小时发来的话，羞涩已经退去，留下入梦的香甜。

　　谭悠悠转醒时，飞机进入降落阶段。从舷窗往外看，是满地星火，汇流成河。

　　***

　　这算是谭悠悠第一次正经地上综艺，所以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到家后一下放松下来，反倒免疫力下降，病了一场。

　　这次的感冒来势汹汹，还好没有到发烧的地步，但还是浑身酸痛乏力。谭悠悠的鼻子塞了快一周，才勉强缓过劲来。

　　但谭平安还是不允许谭悠悠带病上岗，说是就算戴着口罩，病菌还是容易扩散出来，要是感染了顾客，事情就大了。谭悠悠怎么听都觉得无从反驳，简直就是良心商家发言。但用膝盖想想都知道，谭平安实际上只是找个借口给宝贝女儿放假罢了。

　　谭悠悠尽管手痒，但也不想拒绝亲爹的好意，何况在家闲坐数钱是每一个社畜求而不得的梦想。

　　而最近西河街看上去还是岁月静好，实则风起云涌。就在味全餐馆的对面，开了一家网红店。不需要任何宣传，它一出生就是网红，只因这家店的主人是最近风头正劲的男星段嘉澍，凭借在近期爆火仙侠剧《盈缺如有意》中灶神的角色出圈。据说他里面每个做菜的镜头都是本人实拍，没有用替身。而他虽没长着主角脸，但高高大大的身材和阳光搞怪的个性还是吸引了一大批妈妈粉姐姐粉，加上又会做菜，简直是居家小奶狗的理想之选。

　　谭悠悠看过他剧中和直播做菜的片段，那手法确实还挺利索的，还忍不住点过赞。

　　段嘉澍在西河街开的店是一家素食餐厅，装修非常有禅意，与谭悠悠这种略微沙雕的风格形成鲜明的对比。自开业以来就座无虚席，大家就算吃不到肉，也要冲着《盈缺》的热度，蹭一蹭这家店。

　　每当谭悠悠看到拿着《盈缺》周边的粉丝在路中央徘徊，然后踏进对面的大门，都会忍不住轻叹一声。她就应该把喻珩川给杵门口，对面只是剧中的配角，而喻珩川是这部戏的主角。但稍微试想了一下喻珩川被众人围观，她就忍不住泛酸，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求人不如求己，她也好趁此机会，梳理一下当前的生活，研究研究新菜品。

　　得想个办法，把流失的顾客给挣回来！

　　味全餐馆的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当时是林瑶看上，要求在这里舒舒服服办公的。

　　但现在林瑶在里面浑浑噩噩地赶稿，谭悠悠则晒着太阳，在摇椅上躺平。

　　谭悠悠舒展身体，让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气息晒得鼻子都通畅了许多。直到一声中气十足的猫叫打破了宁静，她睁开眼一看，招手来正蹲在桌子上，抬起爪子想扒拉她，但由于前爪的长度有限，只能无能地扒拉空气。

　　见扒拉不到，已经被养出富态的小黑猫就气鼓鼓地喵喵骂了两声，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双眼像是镶嵌在小煤球上的绿宝石。

　　谭悠悠被小家伙叫得心头软了一片，想要埋脸进软乎乎的小胸膛里，但吸了吸鼻子，还是决定不要祸害无辜的小猫咪。

　　招手来在这个家已经住了几个月，从原本胆小怕生的小可怜，变成了现在的味全店的团宠。

　　谭悠悠抱它到腿上，就很不客气地翻了个肚皮，一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谭悠悠手掌，一边叫她摸自己的下巴。

　　谭悠悠哭笑不得，拍了个撸猫的视频就发给了喻珩川，还补上了一句调侃：你儿子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撒娇卖萌一气呵成。

　　喻珩川大概是没在忙，很快就回复过来：它把你当妈。

　　谭悠悠：不，我只是个高级技师罢了。

　　喻珩川：你的感冒好点了？

　　谭悠悠：好多了，撸猫都有劲了。

　　喻珩川：所以，这就是你昨晚熬夜的理由？

　　谭悠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把摄像头拆了！

　　喻珩川：……你不给段嘉澍点赞，我就不会看见。

　　谭悠悠立马低下头，对着胖乎乎的小煤球深刻了反思了一下，确实不应该给竞争对手点赞，涨他人威风。主要是最近感冒，一直喝温开水，嘴里没什么味道。所以她就只能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刚刚还在谋划等病好了，她要开发新品类毛血旺，过一过嘴瘾。

　　为了不再遭受喻珩川的连环“审讯”，她决定假装不在线，顺手就点开了某视频网站，好巧不巧，首页推送的正是《盈缺如有意》的剪辑。




35.  极品毛血旺   甜到齁了，就多放点辣。……

　　更巧的是, 这个剪辑剪的不是段嘉澍，而是喻珩川。

　　这部剧谭悠悠已经在多个社交平台上刷到了各种热搜，爆点就是男女主的颜值，以及前半部分有多甜, 后半部分就有多虐的剧情。

　　本来她对这种仙侠剧的兴趣不大, 但每每看到那些喻珩川的单人动图, 她的小心脏就会停跳一下。特别是其中一张, 喻珩川面染鲜血，从烈火中抬起头, 一刹那飘然白衣化为甲胄，眼中寒芒尽碎，谪仙皆染红尘。

　　喻珩川一眼就烙进了谭悠悠心里, 当时谭悠悠就想扔下药瓶，上山修仙去。

　　只不过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追剧的计划被暂时搁置了。

　　谭悠悠揉了把睡熟的招手来，就兴致勃勃地点进了视频里，果然开场一幕就是她印象最深的那个镜头。预料到会有铺天盖地的“师尊”“老公”，谭悠悠很有先见之明地关闭了弹幕。

　　再看那一眼，谭悠悠还是看得心情激荡。喻珩川在剧里的人设是凤凰转世, 在人间历劫。而这一幕就是凤凰浴火，本就至为凄美而绚烂的过程，配合bgm和喻珩川的颜值, 说是绝美到落泪都不为过。

　　然而, 还不等谭悠悠细细理解何为“一眼万年”, 下一个镜头就转到了女主角身上。女主角也是当红小花霍浅羽，有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把剧中娇憨俏皮的小狐狸演活了, 也大受好评。

　　很明显，喻珩川在剧里火光中那一眼的坚毅不是为了现实中的谭悠悠，而是为了剧中的小狐狸。

　　冲冠一怒为红颜嘛，她懂。都是混过圈的人，逢场作戏，基本安排，多常见的事儿啊？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不，火一烧，连白衣也成了金红甲胄，跟小狐狸标志性的红衣成了情侣装。

　　就算喻珩川从火中踏出，手中长剑斩尽鬼魅。嗜血的眼神在看到小狐狸的那一刻，温柔得不染纤尘。

　　就算喻珩川心甘情愿为小狐狸挡下天劫，饱尝仙骨俱碎之苦，依旧在小狐狸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

　　就算喻珩川趁小狐狸熟睡，低头吻……

　　哈哈，挺甜的。

　　谭悠悠深吸一口气，果断关闭了这个视频。

　　她懂了，《盈缺如有意》是她命中的劫。

　　她已经退出娱乐圈了，所以看不得这些，很正常。

　　不过她倒是想起了一道极其适合喻珩川新剧人设的新菜色，蹭一波《盈缺》的热度，绝对可以火出圈。

　　这道菜她在系统里见过，是一道失传已久的菜肴。连其中的材料都已经买不到了，需要自行打造，但以她目前的体力，恐怕支撑不了，只能过几天再说。

　　可她虽然关了视频，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滑动屏幕，时不时地就点开那个视频的评论，再退出，再点开。脑子里则是喻珩川低头的那个吻，虽然还没吻到。

　　她怕等下忍不住就做出什么追悔莫及的事，还是决定开个直播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能去厨房祸害顾客，她就在小院子里开火，这样的一个直播氛围也非常有特点。

　　把厨房那台备用电磁炉搬到小院子的桌上，又从谭平安手里薅来了各种食材。除了传统毛血旺常用的鸭血、毛肚之外，谭悠悠还把她所见到的所有适用的海鲜都搬来一些。包括但不仅限于青口贝、天鹅贝、扇贝、鱿鱼。

　　一切准备妥当，谭悠悠就摆出了专业的笑脸，毫无征兆地开播。

　　经历了《人间至味》的录制，谭悠悠的直播间粉丝数也直线飙升。

　　现在她一开播，就不断显示有人进入直播间，甚至有热心粉丝已经开始为她刷小礼物。

　　“大家好久不见啊，你们的女明星回来啦~”谭悠悠戴着口罩，还是充满热情地朝着镜头对面的粉丝们打招呼，“先向大家说声抱歉，今天有点小感冒，所以要戴着口罩，怕传染给你们。哈哈，开玩笑的啦，最近天气冷热变化快，宝宝们也要注意身体哦，不要像我一样。”

　　谭悠悠的粉丝里其实是女粉居多，但这不妨碍她们齐刷刷地答应“好的，老婆”。

　　谭悠悠的嗓子还有些干涸，隐隐作痛，所以也不过多说，直接进入了正题。

　　“话不多说，我今天要做的菜呢，是毛血旺。我好像很少做川菜，因为川菜嘛，肯定是比不过川菜大厨的。不过今天就是自己嘴馋了，就打算自给自足。大家不用给我刷礼物，就当午后消遣吧。”

　　首先在放上案板的是需要搭配的素材，莴苣、莲藕、土豆、豆芽等，在谭悠悠的刀下被切成大小相近，厚薄一致的块状或是片状，以治愈强迫症的排列方式齐齐码到一边。

　　在切荤菜时，谭悠悠同时开始了食材的介绍：“黄喉是我吃火锅时必点的，要挑这种新鲜干净的黄喉，切起来很舒服，涮过之后也会比较脆。至于毛肚，想必大家在涮火锅的时候，也都非常熟悉了。在下锅煮的时候会蜷缩，但又不像火锅一样，七上八下就可以捞起来，所以我们先暂且切大块一点，以免下锅之后缩得不见了。”

　　到目前为止，都只是正常毛血旺的流程，但当谭悠悠拿出那一大盆贝壳以及海鲜时，弹幕就开始议论，而谭悠悠也不再隐藏今天真正的主角：“老粉都知道我是海边长大的，所以很多菜都离不开海鲜。所以今天，我也要很叛逆地往毛血旺里放海鲜！”

　　【来了来了，悠悠的海鲜虽迟但到。】
　　【好像yhc很喜欢吃海鲜啊，上次他在哪里讲过】
　　【是吗？悠悠已经是我老婆了，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吃那么多海鲜不会痛风吗？】
　　【没人觉得今天悠悠切菜特别用力，声音特别大吗？】

　　眼看弹幕开始歪楼，处理好那些贝壳类的海鲜后，谭悠悠非常刻意地控制力道，轻轻放下刀具，又清了清嗓子，“当然啦，海鲜并不是吃得越多越好的。特别是吃不了的小伙伴千万不要学我这么作死，吃美食是为了快乐，要是真的吃坏身体就不好啦。”

　　“接下来呢，我们先开始煮海鲜。之前的视频里我也说过，海边人吃海鲜的时候，都会放上一点姜，去腥祛湿。包括清蒸鲳鱼、清蒸黄鱼、清蒸带鱼……对啦~万物皆可清蒸。其实大家如果不会做菜，或者不愿意闻油烟味，食材新鲜的话，清蒸也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等到贝壳自然开口，没有油盐，却自有海盐味从锅里飘出来。谭悠悠用手扇了扇冒出来的白雾，使劲吸了下鼻子，才发现自己戴着口罩，动作一下僵在了半途，尴尬不已。

　　“好啦好啦，这都是为了节目效果，绝对不是因为我憨憨。”谭悠悠欲盖弥彰地解释，“这个香味你们闻不到，但我还是隔着口罩替你们闻了。”

　　弹幕一片哀嚎，以及真情实感的控诉。

　　在边聊边做菜的轻松氛围中，谭悠悠已经准备好了食材。终于到了观众们最喜欢的下锅环节，每次油锅里传出的滋滋声，以及气泡冒出又破碎的画面都百看不厌，好像心中的某也郁结也在滚烫的油温中被溶解，蒸腾进空气里，消失无踪。

　　“做川菜呢，最好是用生菜籽油，然后加入豆瓣酱。”有系统的辅助，谭悠悠不需要过多思考放菜的时机和角度问题，手中的动作和解说几乎同步，“这里油温不能过高，然后就是川菜的传统艺能，花椒、辣椒，这就根据个人的口味不同，放不同的量……”

　　谭悠悠本来打算给生病的自己多来点花椒辣椒，以毒攻毒，但突然看到屏幕上飘过一个粉丝送的飞艇，飞艇后面的横幅上还有一句留言：感冒少吃点辣。

　　而这个飞艇的发送者名为“远行客”。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谭悠悠一下子没想起来，而正在放辣椒的手不知不觉还在往油锅里倾，等她看到弹幕提醒反应过来，已经把小半罐辣椒都倒了进去，都没注意到系统报警。

　　“嘶……”谭悠悠看着血红一片的锅底，顿时瞪大了杏眸，慌忙把辣椒放到一边，还不忘感谢那位送飞艇的大佬：“谢谢这位宝宝，不用送那么贵重的。”

　　谭悠悠又在心中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是用翻车来回报你的礼物。

　　还好放多了辣椒尚有挽回之地，谭悠悠以最快的速度捞起了辣椒，让系统显示的辣度将回了“偏辣”水平，没有超出标准太多。

　　“不是我嘴硬啊，做菜不像做化学实验，很多时候还是可以抢救，或者创新的。”谭悠悠朝镜头眨了眨眼，笑得神秘兮兮，然后端起刚才煮过贝类的海鲜汤，“看，还好我刚才没倒。我今天就试试用海鲜汤来调鲜，顺便中和一下过剩的辣味。”

　　这一步绝对是系统图鉴里不存在，谭悠悠自行就往红彤彤的锅里倒了些海鲜汤，果然色泽被冲淡了不少。接下来老抽调色，汤汁过滤，都没有出错，一气呵成。

　　观众和谭悠悠心心念念的鸭血、毛肚、黄喉下锅，俨然已经有了毛血旺的模样。但在辛辣之余，还隐隐藏有海的味道，不咸不淡，在冬日的火辣里，品出夏日海滩的暖风气息。

　　谭悠悠首先夹了一块鸭血，到屏幕前对焦，鸭血包裹着红油，往下丝滑流淌。放进嘴里，是嫩如豆腐的新鲜口感。弹幕都看得口水直流，纷纷表示要点毛血旺的外卖，还有在附近的观众，问味全能不能立刻就出毛血旺。

　　谭悠悠不怕死地又夹了块青口贝进嘴里，海鲜和辣椒的双重刺激，终于打开了她尘封许久的味蕾。她满意地眯起眼，迫不及待地又夹起了一块黄喉。

　　【看私信】

　　那块黄喉还没入口，谭悠悠又看到屏幕上方飘过一艘夸张的飞艇，发送者还是“远行客”。

　　谭悠悠被美食攻占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为什么这个远行客会让她看私信。




36.  果茶与醒酒茶   她在吃瓜，她也在吃瓜。……

　　原本直播也接近尾声, 谭悠悠照常向观众们道别。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期待一下下一次做的菜品是什么吧！可以提示一下，跟最近的一部热播剧有关哦～无奖竞猜，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下次见咯～”

　　但她一退出直播, 就想起她根本没开这个直播平台的私信, 那个远行客所说的私信……

　　谭悠悠心生某种微妙感, 打开了自用的手机, 果然飞信的绿色图标角上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事已至此，谭悠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也想起这个远行客是她最初开直播时就出现过的一个观众，而且那时候还被谭有余给怼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底，但当她真正看到喻珩川的信息时, 心口还是滞涩了一瞬。

　　这就意味着，喻珩川从一开始就关注了她，还看了她的“黑历史”。

　　她好想当场删了喻珩川的记忆！

　　之前她特地假装没收到信息，却在直播的时候被当场抓获。这就像在上班的时候跟领导请假说病了，转眼就在酒吧碰到领导一样尴尬。

　　喻珩川从她假装看不见开始，就连发了六条信息，其中两条是她开直播之后发的。

　　“感冒不要吃辣的。”

　　还有一条只有一个问号, 杀伤力抵得上千言万语。谭悠悠透过这个问号，就能够联想到喻珩川那一眼刀的威力。

　　辣味还在谭悠悠的唇瓣和舌尖上热烈燃烧，她有点做贼心虚。

　　输入框内的内容删了又满：“这不是嘴里没味道嘛……”

　　界面顶端显示正在输入, 很快就跳出了回复：我让助理给你带了果茶, 很快就到。

　　果然, 不出五分钟，又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喻珩川助理出现在味全餐馆门口，手里拿的是一个精致的保温袋。他从保温袋里提出个玻璃罐头, 里面装满了各类水果。

　　助理长得挺憨厚，一见到谭悠悠，就笑容满面，把盛满果茶的玻璃罐递给谭悠悠：“是谭小姐吧？这是按少……喻老师的配方做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请您验收。”

　　助理那完美无缺的营业性微笑，以及专业的服务态度让谭悠悠无所适从，只能回以微笑：“谢谢啊，辛苦你了。要不要进来吃点？”

　　助理忙深深鞠了个躬，“不用了，谭小姐。喻老师交给我的任务完成，就告辞了。”

　　说完，就转身离去。

　　谭悠悠低头看着果茶，在阳光下色泽鲜艳透亮，看着就好像能尝到芒果的甜味。

　　谭悠悠捧着沉甸甸果茶罐头进屋，迎面就撞见了戴着口罩、围巾和墨镜，全副武装的林瑶。

　　谭悠悠一下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迅速拦截在了门口：“大白天的打扮成这样，干嘛去？”

　　林瑶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对面：“刺探敌情。”

　　谭悠悠显然不信：“到底是刺探敌情还是暗通款曲？”

　　林瑶立马转移话题，低头大力欣赏谭悠悠手里的大罐子：“你这果茶哪儿来的？还有这么精致的外卖啊？”

　　谭悠悠侧过身，把果茶藏进怀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最近刷段嘉澍的视频刷到尖叫的是谁啊？”

　　林瑶不自在地偏转视线：“真的很可爱嘛。不过他又不在这里，我也不是去看他的。”

　　对于林瑶见一个爱一个的日抛老公，谭悠悠已经习惯了。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压低了声音：“那你帮我尝尝他店里的菜好不好吃呗，我们不能输给他！”

　　林瑶摘下墨镜，眼中满是为难：“你……要写黑他的通稿吗？”

　　谭悠悠：“……没必要吧？”

　　林瑶：“确实没必要。不多说了，我就去对面看看，有消息发你飞信。”

　　话音刚落，林瑶就墨镜一戴，谁都不爱，飞快蹿出门去。

　　却在半途一个急转弯又转了回来，“不过段嘉澍还挺会的，送你上热搜了。”

　　谭悠悠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林瑶真的跑进了对门。

　　一头雾水地回到院子里，看到招手来还在晒太阳，睡得正香。忍不住把魔爪放到了它的肚皮上，挠得小猫哼哼唧唧，才肯罢手。

　　谭悠悠不太能喝茶，所以喻珩川送来的果茶茶味很淡，基本上都是果香。其中放得最多的是芒果，谭悠悠喜欢。但芒果的甜味也不至于溢出，恰好就跟西柚的微酸中和。

　　有保温袋罩着，果茶还是温热的的。酸酸甜甜的果味让谭悠悠一不小心忘记了为什么那么冲动地开直播，然后非常不谨慎地打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条#小狐狸啃的不是西瓜#

　　热搜第二条“段嘉澍最喜欢的女明星”

　　谭悠悠想起林瑶临走前的那句话，好奇点开了第二个热搜。内容是一个段嘉澍接受采访时的录屏，配上文字“段嘉澍直言，最喜欢的女明星是谭悠悠。”

　　谭悠悠手指一僵，又点开了那个视频。

　　这段视频里，段嘉澍表现得很正常，就是媒体问了一句“你最喜欢的女明星是谁？”

　　段嘉澍笑得天真，“谭悠悠啊，大家都是美食博主嘛。”

　　谭悠悠扯起嘴角，僵硬地轻笑一声。无论是粉丝，还是媒体，亦或是谭悠悠本人，当然不会把他这句话当真。段嘉澍这么回答，不得罪任何一位圈中的女星，也重新巩固了一波做饭好男人的人设。

　　而且仔细一想，谭悠悠确实是美食博主里最接近女明星，也是女明星里最会做饭的。

　　确实很会嘛。谭悠悠在心里默默评价。

　　不过人家好歹也给她带了一波流量，还是要心存感激。

　　怀着感恩的心，谭悠悠又手贱点开了后面写着“爆”字的第一条热搜。

　　这条热搜还是《盈缺如有意》的，小狐狸就是霍浅羽演的那只。原来是这剧最新一集，开启了甜宠模式，小狐狸大口啃西瓜，红艳艳的西瓜瓤都沾在了白嫩两颊上，正吃得起劲，忽然听到凤凰师尊叫她，就抬起头，一脸呆萌地看向师尊，而师尊则伸手揩去她嘴角的西瓜瓤。

　　文案：小狐狸啃的不是西瓜，是师尊的心！都不知道该嫉妒谁了！

　　谭悠悠忽然觉得手里的果茶不香了。

　　尽管告诉自己要镇定，这只是部剧，以前、以后，还有好多部。但谭悠悠还是故意用自己的小号，在这条微博下，狠狠点了个赞。

　　这小号的粉丝只有一些僵尸粉，还有喻珩川的私人小号。

　　但直到谭悠悠享用完晚饭，喻珩川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店门口的动静倒是很大，九点多的时候，谭悠悠就听到各种尖叫声，其中似乎还有林瑶的。但谭悠悠无心吃瓜，不断刷新着飞信，查看网络连接是否出错。

　　谭悠悠以为对面人都走完了，也准备打烊。但小陈很快就扶着一个喝醉的人进来，一脸兴奋地跟谭悠悠汇报：“悠悠姐看我捡到了谁！”

　　谭悠悠心不在焉地随口问了一句：“谁？”

　　小陈急着解释：“就是SH战队的经理，周朔啊！”

　　SH战队谭悠悠倒是听说过，因为之前跟喻珩川有过合作。但她不怎么看电竞比赛，只知道这是支夺得过世界冠军的电竞队伍。连队员都认不全，更何况是战队经理。

　　“啊？”谭悠悠抬起头，就看到靠在小陈身上的那个人，长得很斯文，戴了副金丝眼镜，只不过现在喝得醉醺醺的，身上全是酒气，领带和西装也都皱成一团。

　　【A级攻略对象：SH战队经理周朔。攻略倒计时72小时】

　　谭悠悠的眼前跳出了攻略对象的信息，竟然还是个A级。

　　而周朔的另一侧，还站着满眼冒着红心的林瑶，一副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谭悠悠不懂就问：“你们，把人家捡回来干什么？”

　　林瑶和小陈异口同声地回答：“因为这是周朔啊！”

　　不过他们俩的表情天差地别，小陈咬牙切齿，笑得阴恻恻，摩拳擦掌，仿佛在说“你终于落到了老子手里”。

　　而林瑶则掩饰不住那种得到珍宝的激动之情，恨不能扑上去吃干抹净。

　　谭悠悠处于对A级攻略对象的保护，在他们俩采取行动之前，让他们把这位经理放到了座位上。

　　“放手，我没醉。”周朔一把甩开小陈的手，然后歪歪扭扭地坐到了位置上。

　　谭悠悠目前没有任何有关周朔的信息，所以只能去厨房给他做了个简单的醒酒汤。本想简单粗暴地给灌下去，却被林瑶及时拦住。

　　只见林瑶温柔地舀了一勺，在碗沿沥了两下，又轻轻吹凉了，才送到周朔嘴边。“啊——”

　　然而，周朔只是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小陈也跟着皱了皱眉，催她：“瑶瑶姐，你就直接给他灌下去呗。那么客气干嘛？要不是他，SH今年也不会连半决赛都进不了。”

　　林瑶提高音量：“你懂什么啊？不懂就别乱说话。”

　　而周朔却在这时候嗤笑一声，摘下眼镜，捏按起眉心。

　　“是啊，要不是我，今年SH怎么会连半决赛都进不了？”然而，下一秒，周朔重重一拳捶到桌上，“他妈的全怪我！赢了是他们的！输了算我的！我每天到处为他们拉赞助，陪赞助商喝酒，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们输比赛！为了自己再也打不了游戏吗！”

　　围观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周朔继续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甚至还带着哭腔：“谁他妈还记得，我最开始也和他们一样，向往成为职业选手，在黑网吧里每天练枪，比赛期间住着十八块一晚的酒店。我也想要站在国际赛场上，和兄弟们一起举起手里的奖杯。谁，他妈的，还记得……”




37.  般配   “我觉得挺甜的。”

　　沉默充斥着夜晚微凉的空气。

　　谭悠悠是并不了解事件始末, 所以没有发言权。

　　小陈是因为了解到了他人苦楚，不知该如何面对刚才所说的话。

　　而林瑶则眼眶通红，像是感触颇深。

　　“我知道。”林瑶轻声开口。

　　但不知喝了多少的周朔并没有听到，已经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谭悠悠左看右看, 都是愁眉苦脸的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小陈看了林瑶一眼, 小心翼翼操着一口乡音回答：“就是周朔嘛, SH战队的经理，今年给战队拉了一堆赞助, 队员都拍广告去了，哪有时间训练啊？”

　　林瑶轻哼一声：“哼，我以前做过他的采访, 周朔可是古早级别的大神。没他拉赞助，战队怎么活？SH战队本就是站在他的肩上，捧起了冠军奖杯。”

　　小陈反驳道：“拉赞助也要有个限度啊，占据了选手的训练时间怎么行？”

　　林瑶气愤地一拍桌子，难得拔高音量：“怎么叫限度呢？人家战队一年到头也是这样的曝光量。不能把锅都甩给周朔啊。”

　　谭悠悠及时拉开了两个人，当了一回和事佬：“好了好了，你们都要把人吵醒了。现在怎么办啊？人都捡回来了。”

　　林瑶自告奋勇：“我来负责, 你们就放心吧。”

　　谭悠悠和小陈都投去怀疑的目光——就因为是你，所以不太放心。等到明天一早，还能见到完整的周朔吗？

　　尽管持有怀疑的态度, 但谭悠悠还是很有眼色地拉着小陈离开了味全餐馆。

　　回家路上, 谭悠悠才收到喻珩川发来的信息：果茶怎么样？

　　谭悠悠回复：早就喝完了啊。

　　就算天气回暖, 这个点走在路上还是有些凉意，何况谭悠悠仍处于感冒状态。她只是打了几个字，手指就冻得慌, 凑到嘴边呵气暖着。

　　喻珩川很快就回复：手冷就不要走路玩手机。

　　谭悠悠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手冷，以及走路玩手机。鬼使神差地一抬头，就看到了拐角处的熟悉身影。

　　本就高挑的身材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黑衣深沉得仿佛要隐没在夜里，却让那张造物主精心刻画的脸更为突出。

　　谭悠悠不知不觉就加快了脚步，走到喻珩川身前驻足，“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海市吗？”

　　喻珩川牵起谭悠悠的手，把冰凉的手指拢到掌心，细细温暖。

　　等到谭悠悠的手指染上掌心的温度，他才回答：“因为你想我来。”

　　谭悠悠嘴硬：“谁想你来了？好好说话！你搞你的事业，我不会打扰你的。”

　　喻珩川把两只手都暖了一遍，又在谭悠悠外衣口袋里塞了个暖手宝。一手由他暖着，另一只也不至于凉了，然后牵着人往回走。

　　“你特意在那条微博下点了赞。”

　　谭悠悠一点都不奇怪他会注意到这个，喻珩川把这种观察细节的技能点到了满级。准确点来说，她就是拉不下脸自己说，就等着喻珩川开这个口。

　　她故作不经意地回答：“就觉得很甜嘛。”

　　喻珩川眉峰微挑，“后面还会有很多营业……”

　　谭悠悠把手抽了回来，塞进自己的另一个口袋里。

　　“哦，挺般配的。”

　　“但我从来不炒cp，你知道的。”喻珩川大喘气地补充了下半句。

　　谭悠悠偷偷抿起唇，忽然加快了脚步，“说不定你这回想炒呢。”

　　“那该我了吧？”喻珩川紧接着问道。

　　“什么该你了？”

　　“段嘉澍的事怎么说？”

　　谭悠悠步子一顿，转过身面对喻珩川，“你这招以退为进真是绝了。我哪儿能管得住他的嘴啊？不许这样。”她天真地以为，只有她找喻珩川翻账的份，没想到喻珩川的小本本上没少记她的账。

　　“好。”喻珩川答应得很干脆。

　　不过谭悠悠也没那么快放松警惕，经过她今天一整天的复盘，她都发现喻珩川是个实打实的“醋王”。连卢之翰和招手来的醋都吃，更何况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当红男明星。

　　她要随时做好被翻旧账的准备。

　　但她也不是个喜欢预支烦恼的人，所以既然现在喻珩川不提，她也见好就收，在即将到家之前，提了正事。

　　“喻珩川，我记得你跟SH战队有过合作吧？”

　　喻珩川也很好奇她为什么突然提到SH，“嗯，怎么？”

　　谭悠悠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略过了系统的部分，就说是想了解一下这支战队，说不定还能蹭个热度什么的。

　　喻珩川眼睫微微下压，眸色略深——每次他露出这样的眼神，谭悠悠就知道他在审视自己，而且会有种被他那双眼看穿的感觉。

　　果然，喻珩川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你好像很喜欢帮助别人。”

　　谭悠悠已经想好了答案：“是啊，助人为乐是民族的传统美德嘛……”说到后来声音渐弱，她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只能低头继续往前走。

　　喻珩川轻舒出一口气，眼中凝霜瞬间化开，“你从来都是这样。”

　　他继续慢步走在谭悠悠身边，“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帮你联系俱乐部，或许有帮助。”

　　“可以吗？”一阵风吹过，谭悠悠缩起脖子，“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喻珩川：“我会和你一起去。而且，很多交情都是麻烦出来的。”

　　谭悠悠：“话说，你最近出现在明市的频率有点高啊。”

　　一个淡如月华的笑容在喻珩川脸上转瞬即逝：“最近明市不是有国风节么？”

　　“是啊，近几年来开展得还不错吧。”谭悠悠回答。

　　“这次我会到场。”

　　“诶？”谭悠悠讶异地看着他。

　　虽说国风节是办起来有几年了，近期宣传之后，也有越来越多的国风爱好者加入，并自发地进行安利。但谭悠悠觉得这国风节的档次还远远够不上喻珩川这个咖位亲自到场。

　　当然，她现在已经明白了为什么。

　　谭悠悠现在租的房子离餐馆很近，步行十来分钟的距离。两人聊着就已经到了单元楼下，谭悠悠刷开门禁，就走了进去。

　　但她一转头，却见喻珩川驻足在门口。

　　“你不进来？”

　　转而又想起上次在静慈庵的事，这次她家就只有一个人，喻珩川估计又在避嫌。

　　“行啦。”谭悠悠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但已经用行动把喻珩川拉进了门，“就算是普通客人，我也该请你进来喝杯茶吧？更何况你是……”

　　喻珩川追问：“是什么？”

　　谭悠悠轻咳一声，准确等到电梯开门，没控制住就蹦了进去，“电梯到了！”

　　喻珩川侧过头，视线轻柔地掠过谭悠悠冻红的鼻尖，轻笑一声，跟着踏入了电梯。

　　***

　　鉴于这次的A级攻略目标有时间限制，谭悠悠第二天下午就出现在了SH俱乐部。同行的还有喻珩川和林瑶。

　　放在其他场合，林瑶必然会拒绝成为一枚大功率电灯泡。但她听说要去SH俱乐部，就软磨硬泡地让谭悠悠捎上她，保证不会惹任何麻烦。而且她作为味全餐馆的文案，可以通过采访食客，写出他们的故事，让这个餐馆更具故事感与沧桑感。

　　谭悠悠倒是不介意，喻珩川也勉强同意。林瑶就起了个大早，对镜梳妆。就算出门要戴口罩，也坚持化了个整妆。而出门的衣服也让谭悠悠帮忙挑了一套又一套，最后还是选择了卡其色毛衣搭配百褶长裙，看起来清新温柔，颇符合她文艺女青年的气质。

　　虽说喻珩川同去，但这次是去SH俱乐部。就算没有喻珩川的粉丝盯着，SH战队本身的粉丝也不会放过这里。所以喻珩川让司机先带了谭悠悠和林瑶过去，自己跟助理隔了段时间才出发。

　　谭悠悠与林瑶坐在后排，眼睁睁看着她从小包包里掏出小镜子，又开始补妆。

　　“悠悠，我这个眼影会不会太跳脱了点？”

　　谭悠悠正在手机上跟喻珩川确认到达后的流程，抬头看了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这个颜色特别古典吗？”

　　林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似乎对眼影不太满意，“古典是古典，但好像灯光一暗，颜色就深了很多……”

　　谭悠悠按下锁屏键，无奈地安抚好友：“很好看——”继而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今天早上就没看到周朔了。“话说周朔呢？不是让你照顾好他吗？”

　　林瑶从眼影研究到了高光，听到周朔才来了兴致，“孤男寡女的多不好，我早就送他回去了。”

　　谭悠悠没有细想林瑶这句话里面到底有多少漏洞，而是切入正题：“你很了解他嘛，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林瑶闻言，忽然直起身子，警惕地打量了谭悠悠一眼：“你不会连他也不放过吧？”

　　谭悠悠：“？”她到底没放过谁？

　　也怪她没组织好语言，但林瑶也没真以为谭悠悠居心叵测，反而支颐认真思考起来，“你这么一问……嘶，我确实没问过那么私人的问题，今天要是有机会，我就打听打听。到时候你可要教教我怎么做那个菜啊。”

　　“一定一定。”谭悠悠连连点头。

　　SH战队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算是豪门战队，财大气粗，一进门的装潢就充满了未来科技感。半圆形的拱顶装饰有长度不规则的灯管，仿佛是条时空隧道。两侧陈列墙上都是六边形展窗，放着琳琅满目的奖杯奖牌。

　　工作人员一见到谭悠悠和林瑶，就挂起笑脸迎上，为她们戴上访客证，引领两位进门，一路七弯八拐的，就到了一间豪华办公室前。

　　“两位请进，周总在里面。”




38.  烤串   她好像感受到了独属于零几年夏日……

　　工作人员口中的周总自然就是昨天被林瑶他们捡回来的周朔。

　　但谭悠悠踏进办公室门, 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就算跟昨天在店里大声哭诉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都好像从来没见过一般陌生。

　　见她们进门，周朔就立刻站起身, 信步走来, 先是假装不经意地瞥了林瑶一眼, 而后才转向谭悠悠略带歉意地笑道：“这位是谭小姐吧？”

　　林瑶在边上用力点头。

　　谭悠悠跟周朔虚虚握了下手, “周总你好，久仰大名。”

　　周朔的秘书刚好进来, 为三人准备了咖啡。周朔请谭悠悠和林瑶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姿态儒雅地坐在了边侧。

　　“昨晚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没有影响到你们的生意吧？”

　　做演员的时间不长, 但谭悠悠还是会习惯性观察人的微表情。周朔这人虽然总是在微笑，甚至笑得滴水不漏，不像大多数生意人那样，太过精明，或是油腻，但他眼里却没太多情绪。

　　谭悠悠当然不会下他面子，微笑着摆摆手, “没有没有，林瑶很欢迎你来的呢。是吧？”

　　谭悠悠悄咪咪偏过头，发现林瑶果然作出小鸟依人的模样, 被谭悠悠点到名, 忙抬手理了两下长发, 故作矜持地将目光投向周朔：“是啊，我一直非常敬佩周总。”

　　面对林瑶这种做作的样子，谭悠悠和周朔都有些不忍直视, 微偏开了视线。

　　林瑶还记得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从珍珠小包包里拿出了纸和笔记本，就打算开始“采访”周朔。

　　谭悠悠也刚好收到了喻珩川发来的信息，抬头跟周朔沟通了一下：“周总，你就安心在这里吧，另外有人会带我参观，麻烦你啦。”

　　周朔一头被拖住，另一头又被拒绝，只得重新坐回沙发上，推了下眼镜，朝林瑶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已经准备好了采访。

　　谭悠悠推门出去，按喻珩川发来的定位拐过两个弯，又上到二楼，就看到了独自站在走廊上的喻珩川，他也挂了个访客证，正抬头观察半圆形拱顶。

　　这边的走廊顶上不是时空穿梭般的放射性灯管，而是一颗颗小星星，在发出微弱的光芒，所以光线不如楼下。谭悠悠走到这边，就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生怕太大的动静惊扰了星辰，也惊扰了观星人。

　　“你来了。”喻珩川听到动静，回头看向谭悠悠，微弱星芒下，他冷峻的眉眼模糊又柔和。

　　谭悠悠四顾一圈，发现这里放着几台旧式的大屁.股台式电脑，以及看上去就是地摊货的奖杯，跟楼下那些天差地别。

　　谭悠悠走近其中一台电脑，白色的机壳已经泛黄，不过上面一尘不染。这台电脑很像她小时候上电脑课用的那种，不过她也就用了一两年，电脑房的机子就都更新换代成了液晶屏。

　　谭悠悠围着这种老古董转了半圈，好奇是从哪儿来的，“这些是……？”

　　喻珩川介绍道：“据说是当初周朔和他的队友们用过的。”

　　“周朔和他的队友们？”谭悠悠皱起眉，“周朔曾经也是职业选手？”

　　喻珩川点头表示肯定：“是的，在零几年，电竞行业刚刚兴起的时候……”

　　喻珩川接下来的话，都好像被风吹散，从谭悠悠的耳畔逃离。

　　她刚才只是稍微碰了一下那台老式电脑，就有一团熟悉的白雾遮目而来。

　　眼前的白雾还未散去，谭悠悠就听到嘈杂的人声。

　　这种人声她很熟悉，但又觉得相当遥远，是硬生生从回忆里挖出来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和谭悠悠的记忆一起，飘荡回了十多年前。

　　狭窄的小巷，油腻腻却闪着炙热霓虹灯的招牌，拿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子就能吹一宿的年轻人们。

　　这一切都是十多年前的夜宵摊该有的模样。

　　这条街谭悠悠不喜欢走，因为嫌弃太过拥挤，太过脏乱。

　　按理说，谭悠悠感觉不到这个回忆里的温度，但她却分明吹到了零几年夏天的热浪。

　　在那几桌人里，谭悠悠一眼就看到了周朔。他那桌一共五个人，都是差不多的造型。

　　那时候的周朔也还不是西装革履，头发是乱糟糟的葬爱家族造型，身上则穿了件破旧的T恤，颜色也是非常跳脱甚至土气的明黄色。但他已经戴上了眼镜，只不过是当时流行的大黑框，镜片看上去很厚，把他的眼睛都缩小了一圈。

　　此刻他正从身边一个伙伴手里夺下烤串，不顾同伴的高声怒吼，就把那串烤里脊送进了自己嘴里，啃得嘴角都是油渍，他也毫不在意。

　　他随手抽了张纸巾，往嘴角一抹，就丢在了已经满是垃圾的地上，展臂一挥，“来来来，我跟你们说件事儿啊。”

　　刚才还在抢烤串的那人趁机偷了周朔手边一串鸡心，洋洋得意地一口全给撸进了嘴里。

　　周朔可能觉得接下来要讲的事更加重要，只是作势白了他一眼，没多说。

　　“咱们今晚跟那个什么飞机队……嗨，反正咱们赢了！但接下来呢，我们要冲出临江区，冲向整个明市！”

　　“冲冲冲。”另外四个大男孩纷纷应和。

　　周朔虽然穿得不像样，但说起话来已经有了很强的领导气质。只见他站起身，举起手里那瓶可乐，声调愈发高亢：“虽然我们已经称霸了临江区，但还是不能松懈。从今天起，每天都要进行训练，天道酬勤啊兄弟们。”

　　几位听众刚才还埋头吃着，一听这话，一个个满嘴肉串地点着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不过很快，其中一个看上去最老实，没有染发的男孩就垮下脸来，“可我期末考试没考好，我妈给我报了一个暑假的辅导班呢……”

　　听到“辅导班”这个词，不知谁没忍住，先发出“噗”的第一声，其他几个年龄稍大的就跟着拍桌狂笑起来。

　　这样的欢声笑语在这种街头巷陌太过常见，周围几桌也只是稍微回头看了一眼，就自顾自笑得更大声。

　　周朔作为领军人物，率先抬起手，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个年轻人的笑声总算平息，他才继续往下讲：“桔子，我早就告诉过你，期末好好复习。你要是不行，咱们就换人了。”

　　那个叫桔子的小男生涨红了脸，不服气地瞪了其他人一眼：“我能行！我下次会考好的！”

　　“行啊，你自己说的自己做到啊。我可不想被你妈问候十八代祖宗。”周朔的话又引来一阵哄笑。

　　“诶，朔哥，你那压枪技巧教教我呗？”另一个染了蓝发的年轻人对着周朔挤眉弄眼，“我好去……”

　　周朔干净利落的吐出一个字：“滚！”

　　然后他又拿起一串骨肉相连，在嘴里嚼得嘎嘣响，但神情却分外严肃：“别怪我提醒你们啊，虽然咱们现在只是个小队伍。但万一以后火了呢？你，桔子，不好好学习，常年挂科。”周朔点名批评完桔子，又转向蓝毛，“还有你，死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打游戏也好，泡妞也好，菜就去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桔子和死鱼都结结实实被周朔批评了一顿，不敢动弹。刚才抢周朔鸡心的那个心态还不错，不受影响地埋头苦吃。

　　谭悠悠看那人大口吃串的样子，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很馋那一口蒜蓉金针菇。

　　然而周朔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当下就开始给他布置任务：“别吃了，肥鼠，今晚就跟我刚枪。”

　　肥鼠忽然觉得嘴里的金针菇不香了，耷拉下眼，哼哼唧唧地拒绝：“我才不要，整个临江区谁不知道你这位枪神。我不干，我……我只要给你打好掩护就行了。”

　　周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怎么那么没出息！万一哪天我……”

　　“呸呸呸！”其余四人及时打断了周朔的乌鸦嘴，“别乱说！”

　　周朔也意识到这话不能乱讲，只好重新坐下，姿态松弛地继续撸串：“不是说我怎么样，肥鼠你真的是可塑之才，年纪也比我小。你就是懒，胆儿又小。只要你就肯练，哥把枪神的名号给你都成。”

　　“我不干。”肥鼠还是没停下啃玉米，他抱着玉米不撒手的样子，确实像极了一只仓鼠。“不干就是不干。”

　　“朔哥，他不干，还有老嘎啊！”

　　蓝毛这么一叫，谭悠悠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他长相没有任何特点，一直没发话，吃得也不多，眼神也始终躲躲闪闪，没敢正视过桌上任何一个人。所以存在感极低，让谭悠悠完全忽略了他。

　　周朔没有形象地朝天翻了个白眼，“蓝毛，我怎么说你好呢？老嘎的技术是牛，但老子和肥鼠玩的枪，老嘎是刺客，那是一个概念吗？”

　　蓝毛只好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剥起了花生。

　　一群年轻人就这么在侃天侃地中，度过了熙熙攘攘的夜。

　　谭悠悠眼前的迷雾散去，不见了路边夜宵摊和放飞自我的周朔，只有喻珩川还跟绝美的雕塑一般，安静地站在星芒微光里。

　　谭悠悠回过神来，忽然觉得吸入鼻尖的空气有些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喻珩川古井般的眼神就这么起了波澜，“怎么了？是太冷了么？”

　　谭悠悠摇了摇头，这里的空调开得挺足，她很怕喻珩川真的让人来送衣服，或者把空调温度调高。到时候本来没病，倒是被整成了热伤风。

　　“话说……我刚刚有没有，发呆或是走神什么的？”




39.  歧途   那些名字里，唯独没有周朔。

　　前几次有关卢之翰的事, 她都是在独处的时候看的，所以也没有太多顾虑。但这次是当着喻珩川的面，也不知道她刚才有没有作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表情或是举动。

　　毕竟刚才那垃圾串串看上去太好吃了，如果忽视地沟油的部分, 简直色香味俱全, 比她精心烹制的很多菜品都诱人。这或许就是垃圾食品的魅力, 也只有垃圾食品才能真正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喻珩川似乎考虑了几秒, 才回答：“没有。”

　　谭悠悠这才放宽心，或许她进入他人回忆看了那么久, 在别人看来，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做了那么多次任务，直觉告诉谭悠悠, 攻略目标的答案就在这回忆里。所以，她尝试着又触碰了一下某个塑料奖杯，果然下一秒，迷雾再度模糊了视线。

　　这一回，雨声与雨腥味率先闯入谭悠悠的感官。

　　等白雾散去，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街边的屋檐下，身边是周朔和蓝毛。

　　外面暴雨如注, 他们所站的位置其实也避不开多少雨，两个人的裤腿都完全湿透，但周朔好像没感觉到一般, 怔怔地看着雨幕。

　　这时候的周朔已经没有那么非主流了, 打扮得还是有点土气, 但看上去成熟了许多。

　　“朔哥，要不，还是算了吧？那比赛不参加就不参加了, 再说也、也不一定就能赚到钱。”蓝毛从口袋里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周朔。

　　周朔接过烟，但夹在指尖没点燃，冷笑一声：“呵，还没比呢，你就开始打退堂鼓了，到时候上场怎么办。”

　　蓝毛吐出一口烟圈，讪讪地说：“能不能上场都不一定呢。咱们好好在临江区呆着就呆着，何必非要去跟别人争什么全国比赛呢？咱连车费都凑不齐，到时候还要住宿，你说是不是？”

　　周朔指捻着烟头，漫无目的地抽出烟丝，任其飘进暴雨里。“你这些话今天可以跟我说，但别跟其他人说。我们的技术都过关，其他队伍根本拼不过我们。不就是钱的问题么？我会想办法。”

　　雨幕逐渐密集，谭悠悠看不清也听不清接下来的事。

　　雨过天晴，谭悠悠已经又跟周朔等人一起坐在了一家串串店里。

　　这次的串串店要比上次在明市的大许多，看起来也正规、干净不少。

　　在桌前围坐的还是那五个人，桔子比上一次见到要长高一些，下巴上海冒出了些青色胡茬。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谭悠悠看这五个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比赛赢了。

　　照例还是周朔先发言，他手里那根秋刀鱼就好像是把尖刀，刺穿所有阻碍，说话间在空中肆意挥舞。“怎么样？我就说能赢。肥鼠，今天那一枪爆头，漂亮！”

　　肥鼠也和当年一样，认认真真地捧着串串啃。忽然被周朔大力的一巴掌拍得差点吐出来，连咳了几声，胖脸涨红，才勉强顺过气来，“拿我开涮……”

　　蓝毛作为气氛组组长，一向都非常乐于捧场。他率先举起手里的透明一次性杯子，像模像样地满上了可乐，起身敬酒：“朔哥，我先敬你一杯，带领我们拿到了这次全国赛的名额。”

　　周朔哈哈笑了几声，也举起可乐跟他对碰。两个塑料杯子一撞就瘪，洒出不少棕褐色液体，泡沫溅洒而出，也没人介意。

　　正当大伙儿高兴时，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老嘎突然开口：“但今天那一枪，由周朔来开更好。肥鼠开枪的时机已经晚了。如果没有掩护，他开不了那枪。”

　　周朔眸光稍沉，没有立刻回答。而蓝毛一听不乐意了，“不是，老嘎你什么意思啊？意思是你掩护的好，功劳全是你的呗？”

　　桔子也坐不住，大声应和：“对啊，什么意思嘛。”

　　老嘎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实话实说而已。”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蓝毛一把揪住老嘎的领子，后者却没太大反应。“而且什么叫如果没有掩护？有就是有，那一枪肥鼠还真就开得漂亮，你气不气？”

　　“蓝毛，你别激动。”肥鼠看到这架势，也只好先放下手里的烤鸡翅，“今天这枪确实没打在最好的时间点，我不知道为什么……”

　　“够了。”周朔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可乐，“反正结果是好的。”

　　“对对对，结果好就好。”肥鼠也试图打圆场，把自己面前心爱的鸡翅都分发给在座的同伴。

　　蓝毛这才“哼”了一声，松开了老嘎的领子，坐下恶狠狠地啃起鸡翅。

　　在人声渐远，迷雾散去后，谭悠悠再次看到了眼前的奖杯。奖杯虽然是劣质的批发塑料杯，但上面也正正经经地刻了赛事名称，以及获奖者的名字。

　　“第一届MC全国大奖赛冠军”

　　但谭悠悠找了好几圈，那些名字里，唯独没有周朔。

　　按理说，周朔是那队里最强的。但他却在入围赛中把最后一枪让给了肥鼠，而且又没有出现在总决赛。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谭悠悠若有所思，在这个奖杯前驻足许久，喻珩川也上前查看这个奖杯的特异处。

　　“你好像看了它很久。怎么了？”

　　谭悠悠指着上面那排名字，“周朔没有参加这次决赛？”

　　按理说，SH战队是周朔一手打造的，他也是最初的成员之一。那SH最早的比赛里，必然应该有他的身影，所以喻珩川没有奇怪为什么谭悠悠会有这个疑问。他也低头查看了一遍，“嗯，我刚才看到他们的赛后合照，周朔并没有穿队服。”

　　“是吗？我看看。”谭悠悠跟着喻珩川一起，走到那排照片前，第一张就是这次全国大奖赛的赛后合照。

　　上面一共有六名队员，穿着黄黑色队服，脸上都洋溢着胜利后的喜悦，而周朔站在最左侧，没穿队服，只戴了一块红色的吊牌，谭悠悠看不清吊牌上的文字，但可以确定周朔并不是参赛选手。

　　谭悠悠在触碰到那张照片时，就被拖进了那段回忆之中。

　　没有热闹的街巷，或是朝气蓬勃的人声。

　　迷雾散去后，谭悠悠看到的是个狭小逼仄的房间。房间没有一扇窗户，一张床上挤着四个年轻人，还有两个在两侧地上打了地铺。这六个人里，并没有周朔。

　　南方的空气湿度本就很大，现在谭悠悠只觉得闷到喘不过气。

　　桔子捧着手里的泡面，吸溜了一口进去，转头问蓝毛：“朔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蓝毛也抱着碗泡面，只不过好像没什么心情吃。他冷笑一声，把塑料叉子往碗里一扔。“到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回来干嘛？跟我们一起吃泡面吗？”

　　桔子没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出声，房间里只剩下吸溜泡面的声音。

　　谭悠悠呼吸之间都能闻到那股过于浓重的防腐剂味，混合着房间里的霉味，胃部几乎要开始翻腾。

　　这样的气味除了出现在廉价小旅馆，还有街边的黑网吧。

　　下一个场景就是这么一个黑网吧，谭悠悠的眼前出现了七个人，周朔也在其中。

　　他们分别坐在两排机子前，面对面落座，手边都放着一盘还盖着盒盖的泡面，电脑屏幕上是3v3的战斗画面。

　　谭悠悠不懂游戏，只有小时候看谭有余玩过。但她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严肃，特别是肥鼠，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额头上布满汗水。

　　周朔也在认真操作屏幕上的角色，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下手也毫不留情。屏幕上一次又一次地跳出击杀喊话，最后周朔的准星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瞄准肥鼠的角色，一枪爆头。

　　蓝毛当即摘下耳机，甩在了桌上。“周朔！你这样杀队友有意思吗？”

　　周朔也摘下耳机，面色淡然，“我说了，今天是训练。你们连我的枪都躲不过，还想躲过别人的吗？特别是肥鼠。”他一把薅下肥鼠的耳机，眼中仿佛点了把火，“最后那一枪，为什么不打？”

　　肥鼠缩了缩脖子，小声回复：“我看到是你，就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周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起身在座位周围踱了一圈，拉开罐啤酒就仰头灌下。

　　谭悠悠记得他之前从来不喝啤酒，只喝可乐。

　　周朔把啤酒罐子往桌上“砰”地砸下，“要是对面是敌人，你也下不了手是不是！”

　　肥鼠被吓得一哆嗦，没敢吱声，蓝毛气急：“你今天他妈是不是有病啊！逮着肥鼠好欺负是不是！”

　　“他今天瞻前顾后开不了枪，明天也一样，改不了就是完蛋！”周朔的嗓门也大了起来。“还有，谁准你们点啤酒的？小孩子都给我喝可乐！可乐也少喝，赢不了比赛，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那怎么就一样了？你最近这副德行才是完蛋！一天到晚催我们的加练，自己在外面干嘛呢！我就喝啤酒怎么了？就准州官放火啊！”蓝毛低声骂了一句最难听的话，揪住周朔的领子就想往墙上掼，但周朔比他高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周朔磨了磨后槽牙，抓住蓝毛的手一根根掰开手指，语调低沉，“反正不是为了害你们。”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星一触即发，网吧老板及时赶了过来，把这几个想要闹事的人都给赶了出去。

　　谭悠悠跟在几个人身后走出网吧，外面竟然不是街道，而是穿越到了一个赛场。

　　主持人高亢的报幕词响起：“欢迎大家！来到第一届MC全国大赛的现场！”




40.  “观众”   “山珍海味哪有路边摊好吃？……

　　说是赛场, 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简陋的体育馆改造的，只是挂了个MC全国总决赛的横幅，观众席都没有坐满。

　　从在场众人的衣着来看，距离周朔和蓝毛网吧吵架应该过去了快半年。

　　比赛场地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舞台, 每一侧都放了五台电脑。全场没有任何隔音, 随时都能听到观众和主持人的声音。

　　双方选手都已经就位, 但谭悠悠没有看到周朔。C位上坐的是老嘎, 身边分别是肥鼠和蓝毛。

　　跟谭悠悠一样，这些队员似乎也在等待周朔, 但一直到比赛开始，周朔都没有出现在赛场上。

　　谭悠悠隐约已经猜到了周朔没有参加这场比赛的原因。

　　她没有看完整场比赛，而是在观众席中, 找到了周朔的身影。

　　他独自坐在前排，脸上的紧张并不比台上的选手少。每回队友失误，他都会暗暗握紧拳头，而队友得人头时，才勉强松开。

　　谭悠悠在周朔松开手的一瞬间，看到了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就算谭悠悠不了解电竞，也不怎么打游戏, 但她也知道，手抖对于一位电竞选手来说，是致命的。

　　而他不参加这次比赛的原因, 应该也是这个。

　　正是比赛最为焦灼的时候, 周朔却突然接到个电话。但他烦躁的眼神在看到来电显示时, 立刻转化成了无奈。他一路离开观众席，走到了场外，才接起这个来自“赞助李总”的电话。

　　谭悠悠跟着周朔出去, 就听到周朔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喂，李总。嗯嗯嗯……什么？不是，您这说好的……”周朔不安地来回踱步，摘下眼镜揉着眼，“这样吧，就今晚，我请客。您一定要来，有什么事，咱们酒桌上聊，山珍海味随你挑，好不好？”

　　不知道对方又说了几句什么，周朔长叹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发抖：“今天，我们一定会是冠军。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好，再见。”

　　挂下电话，周朔没有立刻回赛场。而是靠着墙角，一点点往下滑，直到整个人都蜷缩在角落里，捂着脸，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表情。

　　只有沙哑的嗓音从指缝间冒出来：“呵呵，山珍海味，哪有路边摊半点好吃？”

　　周朔最后抹了一把脸，重新走回赛场。

　　谭悠悠跟在他身边，没有交流，也没有办法交流。只能看着他与赛场上的同伴同悲共喜，直到获胜的那一刻，成为全场呼声最高的那位，“观众”。

　　领奖台上，几个年轻人簇拥着金灿灿的奖杯，面对相机镜头笑得开怀。只有周朔，独自站在一旁，他好像属于这里，却又与那些人隔着道无形的壁。

　　那时候的赛事本来也是小打小闹，所以赛后的记者采访并不多。仅有的几个也多去了选手那边，只有一名小记者跑到周朔面前，高高举起小话筒问他：“周朔先生你好，请问您在队里是什么位置呢？”

　　周朔低头看到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表情微愣，随即展开个笑脸：“我是战队经理。”

　　小记者又一本正经地问道：“战队经理，是做什么的呀？”

　　周朔没有思考，回答地干脆而坚定：“我的工作，就是让我的队友，让热爱电竞的选手们，站到更大更高的舞台上。”

　　谭悠悠看到了他眼里的光，燃得心头火热。

　　不知道多年后的周朔是否还能想起这句话。想起这句话话时，是否还能有这样的光。

　　比赛现场的喧闹不知不觉散去，谭悠悠的眼前又只剩下了清晰的现实画面。

　　瞳孔对焦，谭悠悠看到喻珩川还在旁边耐心地等待。她似乎明白了该如何解开周朔的心结，但还需要喻珩川的帮助。

　　她指着奖杯上那几个人的名字，问喻珩川：“这几位现在还在SH战队吗？”

　　喻珩川略一沉吟，“只有那位叫常文斌的还在队里，担任教练。”

　　“常文斌？”谭悠悠在周朔的记忆里只听他们喊过绰号，不太能对上号。“是照片上的哪位？”

　　“这个。”喻珩川的手指向照片上其中一个年轻人。

　　那个人就是“老嘎”，平时不喜欢说话，但每次说话都一针见血。

　　不知为什么，谭悠悠产生了老嘎确实非常适合当教练的想法。

　　她又问起其他人的下落：“那其他几位，都已经转行了吗？”

　　喻珩川点头：“是的。”

　　谭悠悠：“有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喻珩川：“只要他们还在正常生活，我让助理去找，应该可以。”

　　谭悠悠歪着头看了眼喻珩川，一脸“你懂的”表情。

　　喻珩川眉峰稍耸起，心头了然，却是假装没有看懂。“你想干什么？”

　　谭悠悠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出了声：“就一定要我说出来啊？”

　　喻珩川反问：“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谭悠悠只好缴械投降：“好好好，你帮我找他们过来呗？总觉得，他们心里一定还是挂念着朋友们的，这样分离就太可惜了。”

　　喻珩川答应得一如既往的爽快：“好。”

　　两人望着旧照片与旧电脑，沉默了片刻，还是谭悠悠先开口：“你为什么非要我自己说？”

　　喻珩川坦然道：“这样你就欠我人情了。”

　　“你就那么喜欢人家欠你人情啊？”

　　“不是。”喻珩川道，“但你欠的越多越好。”

　　谭悠悠感觉脸上又烫了起来，赶紧扭过头，顾左右而言他：“这里都看得差不多了吧？去看看林瑶好了没。”

　　***

　　要凑齐五湖四海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谭悠悠自认办不到，但喻珩川的效率还是那么高。

　　不出一天，助理就已经通知到位，第三天午后，老嘎、肥鼠、桔子都表示愿意赴约。

　　谭悠悠为了招待他们，特意歇业半天。店里的客人都已经离开，而店里的装饰布置也与平常不同。

　　下午三点左右，第一个出现在味全餐馆门口的是个戴眼镜、穿格子衫的年轻人。　　

　　他还跟以前一样，不擅长社交，颇为忐忑地舔着干燥的嘴唇，探头进来询问：“你好，请问……”

　　他原本的语气就不太确定，等看到谭悠悠时，脸上立刻涌现出明显的血色，后半句就直接卡在了嗓子里。

　　谭悠悠系好围裙，刚挽起头发，闻声回头，看到了局促的年轻人，忙回以微笑：“是桔子吧？”

　　谭悠悠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瘦小的高中生，但据说他高考考得不错，大学里也学了计算机，现在从事IT方面的工作。

　　见桔子就这么站在门口，低着头搓手，谭悠悠就招呼道：“快进来吧，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桔子就听见一声憨厚的呼唤：“桔子！？”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门口拖了个行李箱的肥鼠。

　　肥鼠与记忆里的变化也很大，不变的只有他那张圆脸，只不过肚子又鼓了很多。

　　谭悠悠记得资料里说，肥鼠现在做吃播，偶尔会直播一下游戏，算是个娱乐主播。

　　桔子一见到肥鼠，就没了刚才的局促，包都来不及放，健步上前给了肥鼠一个熊抱。

　　肥鼠笑眯眯地拍拍桔子肩头，“咱们上次见面得是三年前了吧？”

　　桔子在心底默数了片刻，点头赞同：“是啊，都那么久了。不过我经常看你直播。对了，你最近怎么没播？”

　　肥鼠面露苦涩：“最近去了趟医院。唉……没事，人太胖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病，过段时间得减减肥了。”

　　“是啊，身体最重要。”桔子帮肥鼠拉过行李箱，“这箱子还挺轻的，里面是什么？”

　　肥鼠：“哦，都是吃的。”

　　桔子：“……”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里面坐着等吧？”

　　味全餐馆的店面装修本就有年代风，今天她特意又为这些老友重聚，开辟出一个包厢。

　　肥鼠一推门就去，就“哇”了一声。

　　包厢的四面墙都是零几年的街景，招牌和行人都在其中。配合当年的流行金曲当bgm，进入包厢，好像真正置身于二十一世纪初的小巷。

　　桌上也准备好了烤炉和烤串，以及旧包装的瓶装可乐。边上装的一个旧式灯牌是谭悠悠费了大工夫找网友借的，上面的字不是当年那几个，但霓虹灯一开，整个氛围还是起来了。

　　“哇！”肥鼠又一声惊喜的呼叫，“有内味儿了！”

　　桔子也在看到眼前景象时，惊呼一声，两人立刻就回忆起了过往，谭悠悠就在边上给林瑶发了条信息：“可以带他过来了。”

　　老嘎就在明市，所以来得也很早。这几个人里，老嘎的变化应该算是最小的。而他也一直在从事电竞行业，只不过从选手变成了教练。

　　但老嘎从那么多年以前开始，就自带冷气团。他一出现，现场气氛就冷了下来。肥鼠和桔子平时也追SH的比赛，所以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这两人尽力扯着话题跟老嘎聊，但每次到最后，天都活生生被老嘎聊死了。

　　三人围坐在桌前，最后还是肥鼠搓着手问了一句：“那个……朔哥，还有蓝毛。来吗？”

　　“朔哥会过来。”提到蓝毛，谭悠悠就不禁叹了口气，“至于蓝毛……他……”

　　这两天她一直在想办法联系蓝毛，但蓝毛始终不肯过来。说是周朔这人就掉钱眼子里了，跟这种人没什么好叙旧的。

　　连邀请周朔，都费了一番功夫。先是老嘎作为教练兼朋友邀约不成，后来还是林瑶出马，好说歹说地给“骗”来了。

　　“蓝毛还是不肯原谅朔哥啊……”桔子很是遗憾，神情与往日少年有几分重叠。




41.  烤串不香   今天流的泪都是当年脑子里进……

　　谭悠悠忙着在里面给客人们暖炉子准备烧烤, 她今天准备的食材和调料都是参考了周朔记忆里的。借助系统的帮忙，谭悠悠用积分兑换了当年那种重口的孜然，往里面加入了一些独属于他们的记忆细节。但她总算没黑心到用当年的地沟油，正常的油只要烹炸过几遍, 也会沾上肉香, 应该不会有太大差距。

　　按照记忆里的样子, 无论是鸡心, 还是骨肉相连，刷上新鲜的油汁, 在火焰顶端滋滋冒出热气。粉色或是白色的肉串，在火尖上被舔舐成最诱人的红。

　　烤串的过程并不复杂，但每次翻转时, 都有一双双眼睛急切地盯着那一块块肥瘦相间的肉，都已经在喉口尝到了最炽烈的味道。

　　谭悠悠尝过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调味料，那孜然闲得慌，单吃时都可能有脱水的危险。而那些个海鲜酱也不知是如何调配出来，又咸又甜，但偏偏在那种熏风热浪下，还有人能就着可乐, 吃下满满一桌。

　　烤串还炙热滚烫，就被摆上了桌，就好像当初在油腻的小街口。

　　肥鼠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烤串, 毫不掩饰地吞咽着唾沫。在谭悠悠烤好第一把鸭肠后, 率先抓了过来, 在表层沾满了密密麻麻的辣子，然后不客气地张口叼住，顺势一薅。一大把鸭肠瞬间就消失在了肥鼠那张大嘴里, 签子干干净净，要不是隐约泛着油光，其他人都怀疑上面之前是否有过东西。

　　但肥鼠还没来得及咽下烤鸭肠，就表情突变，嘴角一歪，竟然抽泣起来。

　　“呜呜呜……”

　　谭悠悠心头一颤，以为是系统给的都是假冒伪劣调料，看把肥鼠咸的，都哭了。

　　但就在谭悠悠准备换一种调味料拯救一下时，肥鼠抹着眼泪哭诉：“我好想跟朔哥再打一局啊呜呜呜呜……”

　　“不是，你怎么吃个串还哭了呢？”桔子见状有点恐慌，也拿起旁边的一串脆骨咬了下去。就在他尝到似曾相识的味道时，两眼放空，仿佛也看到了过去的场面。刚刚还在劝肥鼠不要哭的他，也跟着哭了起来，“呜呜呜我也想，当初要不是他，我们怎么可能扛的到决赛啊？”

　　老嘎在一旁看得傻眼了，但谭悠悠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也啃了一口烤串。

　　老嘎毕竟是沉稳型选手，通常情绪不外露，所以他没像另外两个一样嗷嗷哭，而是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谭悠悠顿时心头一慌，给SH战队的铁面教练递上了一大包纸巾。

　　老嘎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你们还知道他的好。当初都干嘛去了？”

　　桔子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也不知道啊！没他在我就没有……没有安全感！”

　　“去你娘的！”肥鼠往桔子的衣服上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把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我当主狙你就没安全感了吗！”

　　桔子哭得更凶：“还不是你优柔寡断的，哪里、哪里比得上朔哥啊！”

　　肥鼠一听，也绷不住了，抓了满手的纸巾抹泪：“我当初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苛刻，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发火。我还有点怨他，自己不上，就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出了问题都是我背锅。”

　　桔子打了个嗝，总算平复下来，但还有些哽咽：“他不是不想打，是没法打了……他想让你代替他的位置。”

　　肥鼠手里的纸巾都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烤串，又拿起一串鸡心下嘴。

　　不出谭悠悠预料，他还是一边吃，一边流泪：“他为拉赞助到处跑，陪客户吃饭喝酒，总是休息不好，熬了多少个通宵。怎么就……”肥鼠情绪激动起来，捶得桌子都即将散架，“怎么就养出我们这种白眼狼！”

　　老嘎灌下一大口可乐，酸甜气泡从胃里一路涌上喉口，炸开了记忆，也炸开了他的话匣子。“我劝过他，好好打比赛，不要想那么多。但如果他不想，谁来支撑我们的梦想？”他又喝下半瓶，整个人都好像要跟随气泡漂浮起来。“我们的梦想是实现了，他却再没碰过此生最爱的东西。蓝毛他不来，他就是个混账！”

　　谭悠悠第一次见到老嘎这么多话，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桌上的烤串越来越少，都不敢打扰。

　　肥鼠还想伸手想拿一串秋刀鱼，却在抓了个空，秋刀鱼到了桔子手上。

　　桔子咬下一口咸涩的秋刀鱼，愈发义愤填膺：“就是！我今天就要为当年的混账行径道歉！”

　　肥鼠附和：“我也是！我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当初怎么想的呢？”

　　谭悠悠看他们的情绪似乎没有那么激动，又收到林瑶的消息，说周朔很快就到。便上前着手把剩下的烤串也放上了烤架。

　　就像当初的卢之翰一样，桔子、肥鼠和老嘎应该也通过系统给的调料，看到或是听到了当初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而这些调料不仅仅能够调动味蕾，更能调动人内心深处的情绪。

　　也或许并不是系统调料的作用，当一个人经历了许多，再回头看的时候，一切都是原本的模样，却不再是原本的心境。

　　包厢里暂时安静下来，而林瑶柔柔的语调随着晚风，一齐吹入味全餐馆。

　　“你别不信我啊，就只是吃一顿饭嘛。”

　　她走在前面，浅蓝色的衣裙为晚风着了层天空的颜色。与她同行的还有周朔。

　　周朔难得没穿西装，米黄色毛衣让他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一些。林瑶大方地握着他的手腕把他往里拉，反而是他这个一心沉迷事业的大男人先不好意思起来。

　　包厢里的几个人已经擦干了眼泪，努力吃串，一阵冷风从门口灌入，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朔哥！”桔子首先反应过来，看着门口的人，眼中光彩熠熠。

　　肥鼠的反应也不慢，非常果断地放下了手里的烤串，起身上前。

　　记忆里的肥鼠没有那么主动，但生活依旧能改变一个人。当了那么久的主播，他习惯了“热情”这个词，主动搭上周朔的肩膀，揽着人往里带。

　　“来来来，都多久没见了。我这……”说到一半，肥鼠突然哽咽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眼眶红红的，“你说怎么就那么久了呢？”

　　谭悠悠朝门口的林瑶使了个眼神，林瑶心领神会，就跟谭悠悠一起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当年的好友，周朔见肥鼠那表情，故作轻松地笑他：“这么多年不见，还以为你比当年有出息了呢。”

　　“那可不？”肥鼠也笑了起来，“我现在好歹是有百万粉丝的大主播。朔哥，你看过我直播没有？”

　　周朔跟着肥鼠一起，坐到了桌边：“看了，你还是那么怂。”

　　“朔哥说得没错。”桔子也来搭腔，“朔哥，我跟你说，他比以前还怂呢。当断不断的，每次我看他直播都要发弹幕骂他。”

　　几个老友不约而同地笑了一阵，七嘴八舌地开始招呼着其他人：“哈哈哈哈来来来，吃烤串了。”

　　“这串鸡心留给我啊。”

　　“我要金针菇，以前每次桔子都抢我的金针菇。”

　　“你怎么不说你每次抢我的里脊肉呢？”

　　肥鼠长叹道：“还好当初那一局我没怂。还要谢谢你，朔哥。”

　　周朔推了下眼镜，笑意没有达到眼底：“你不是一直怪我对你太苛刻吗？”

　　肥鼠涨红了脸，给周朔奉上一杯可乐：“我那时候……嗨！确实是我的怂！我自罚三杯……”他的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桌上的饮料也只有可乐，“自罚三杯可乐！”

　　周朔牵起嘴角，跟肥鼠□□了下杯：“我说什么来着？职业选手不能喝酒。”

　　肥鼠真就给自己灌下了一瓶可乐，末了一抹嘴，嘿嘿笑着：“我现在懂了，酒也没什么好喝的。”

　　“朔哥，我也敬你。”桔子连可乐都没拿，只是手握两串烤鱿鱼。

　　周朔好笑地接下其中一串，让两串烤鱿鱼碰了一下。“桔子你可是区里的高考探花，怎么还是那么幼稚。”

　　桔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探花是你给我封的，谁知道第几名呢。虽然现在的工作跟游戏的关系越来越远了，但如果没你，我可能都还在迷茫自己该干什么。”

　　周朔咬下一块鱿鱼，在嘴里细细咀嚼，整个吃相都比过去优雅克制，但全然失了当年的少年锐气。

　　“你们不用感谢我，也不必愧疚。都那么多年了，真的没必要。你们能想通，我做的也就没有白费。何况我现在挺好的，至少不再缺钱了。”

　　“可是……”桔子皱起眉，“可是现在网上全是骂你的，把SH输了的事全赖你头上！”说完，他又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这个情况好像跟他们当初的异曲同工。

　　周朔垂眸看着手里的鱿鱼串，没有像其他几个人一样情绪失控，而是沉思了一小会儿。继而淡然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老嘎：“常教练，你觉得这件事怪谁？”

　　老嘎对于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俱乐部里的人基本都这么叫，SH的粉丝也这么叫。而自从他成为SH的教练，周朔也从来都这么叫，好像“老嘎”这个称呼独属于回忆里的夏天，而不属于当下。

　　老嘎也回看了周朔一眼，没笑，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怪战队经理周朔，给SH接了太多代言，队员都忙着接代言去了，没空训练。”

　　肥鼠和桔子往嘴里塞烤串的动作停滞，呆愣地看着老嘎。他们以为这是键盘侠才会出现的言论，怎么就连老嘎也这么说？他是不是疯了？

　　肥鼠已经准备蓄力喷一波，让这种甩锅侠见见世面。




42.  温水泡面   普通辅助申请入队

　　但没轮到肥鼠蓄力读条完毕, 作为当事人的周朔就率先开了口：“是啊，难不成要我出面发声明，怪我们的队员或是教练天天玩物丧志，没有恪尽职守吗？”

　　这阴阳怪气的键盘侠, 也不能忍……

　　肥鼠忽然一怔, 不对啊, 这种话是谁说的来着？

　　胜败乃兵家常事, SH战队成员每天的训练都安排得很满，甚至还有老队员轻伤不下火线。至于老嘎, 他作为教练也是在场边最激动最投入的那个，哪里有玩忽职守的问题？

　　这是在互相甩锅？

　　“电子竞技啊，输了就是输了, 哪有那么多理由啊？”周朔一句话就重新打破了肥鼠的困境。

　　他把几根烤串分别递到同伴面前，就跟很多年前的姿势一样。

　　老嘎接过烤串，冷笑一声：“呵，但只要是比赛，总有输赢，有第一，就必定有手下败将, 并不一定要找出个背锅的，有时候就只是技不如人而已。”

　　周朔这才放松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高高架起一条腿：“但到了今天, SH拥有无数粉丝, 以及他们的期待。粉丝们的情绪总要有个宣泄点，而我作为一名商人，满身的铜臭味, 自然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宣泄点。总比他们直接骂战队好啊……”

　　老嘎啃下烤串，止不住地情绪激动：“但你乐意么？”

　　周朔摊手笑道：“当然不乐意。但世界上有多少事能随我乐不乐意的？所以我希望，明年你的战术能更给力一点，别让我挨骂了，行不行呐，常教练？”

　　肥鼠和桔子不约而同地朝老嘎使眼色，老嘎收到眼神，立刻意会。

　　老嘎握着手中烤串，表情跟国际贸易谈判似的。“可以是可以。”

　　周朔听出了潜台词：“但是有条件？”

　　老嘎立刻回应：“对，跟我们再打一局。”

　　周朔眉心微蹙：“去哪儿打？”

　　肥鼠立刻非常配合地高声喊道：“老板，老板！”

　　谭悠悠在外面等候多时，听到叫唤立刻出现在了门口：“怎么了？有什么需要的吗？”

　　肥鼠：“你们附近有没有网吧？”

　　谭悠悠微微一笑：“要上网可以直接去隔壁哦~”

　　她这明显有备而来的架势让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家餐馆里还会有电脑。

　　肥鼠怕谭悠悠没懂他的意思，两手划拉着比划起来：“我是说，要好几个人一起上的那种，得有很多台电脑啊。”

　　谭悠悠正色道：“嗯，不仅有电脑，而且确实是你们想象中的电脑。不去看看？”

　　包厢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不过，谭悠悠这么一说，他们也确实想打开葫芦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药。

　　几人跟随谭悠悠拐到了另一间房里，本来以为是一间普通的电脑房，最多也就是放了几台机子这样。但谭悠悠一打开门，肥鼠又忍不住“靠”了一声。

　　太像了。

　　跟他们当年一起浪，一起训练的黑网吧太像了。

　　他们不知道谭悠悠是从何得知当年那黑网吧的样子，但今天那几台机子的排位，以及墙上的海报都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在收银台那边放的几盘泡面，都是当年的样子！更绝的是，空气里还弥漫着泡面味。

　　谭悠悠看着几个人看到布景时的表情，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间会客室的用途还挺大的，现在这样是她照着周朔的记忆布置出来的。虽然海报没有完全还原，但那种氛围出来了就好。

　　桔子仿佛怕惊碎了当年的气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直到手指触碰到旧式电脑，也有点不太敢相信的样子。

　　肥鼠则没有那么谨慎，他夸张地“哇”了几声，就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其中一台机子前。谭悠悠记得，他一直以来都是坐的那个位置，左手边通常都是周朔。

　　果然，在肥鼠开机，调试耳机时，周朔习惯性地坐到了肥鼠旁边的座位上，老嘎和桔子也在自己最习惯的位置就坐。

　　而这个时候，通常都会是蓝毛高喊“老板来五盘泡面”，但这回没人喊，谭悠悠和林瑶已经端着四盘泡面上来了。

　　如果是谭悠悠自己煮泡面，那一定得放在锅里煮，并且放上更多的调料以及各种配菜，势必要把泡面煮成色香味俱全，并且不失营养的佳肴。

　　但今天这五盘泡面，完全就没有任何的技术含量，唯一的技术含量就在控制水温上。

　　谭悠悠本想要用烧烤到一百摄氏度的滚水，这样泡得应该比较透彻。但她却发现系统提示的水温是83摄氏度，所以专门凉了很久才泡。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不适合泡泡面的水温。

　　凝固的调料包要费很大劲才能完全化开，面盘在里面浸泡了五分钟，谭悠悠闻到了香气，却感觉这面越泡越凉。

　　这种天气，本来就不到沸点的水温。等到掀开盖子时，肥鼠却陶醉地闭着眼睛深深吸进了一口不算醇正的泡面味。

　　谭悠悠分明看到那面盘还有黏连在一起的地方，还有些地方是半湿的干脆面，没有泡开。但肥鼠拿起叉子就往嘴里吸溜了一大把，完全不介意这些小细节。

　　她通过系统，看到肥鼠对这盘方便面的满意度是100%。再转头看桔子，也同样吃得陶醉，完全没管调料均不均匀的问题，满意度也同样拉满。

　　谭悠悠这才想起，这几个人在黑网吧里吃的泡面，似乎也是老板随便泡的。

　　不管热水瓶里的水温多少，只要往这纸盒子里加了水，泡面就完成了。

　　而他们经常因为一局没打完，或是打完了还在复盘，都错过了最佳食用时间，所以真正开盖吃的时候，里面的面基本上也只有温的了。

　　周朔也拿起叉子，捞起一把面感慨：“好久没吃这玩意儿了。”

　　“是啊。”肥鼠又往嘴里塞了一口，一碗泡面已经被他消灭了一半，“吃起来怎么就那么香呢？朔哥，你快点准备啊。”

　　桔子好像忘了身处何时，仿佛回到了中二时期，很没形象地扯住袖子，潇洒地擦了把嘴，“肥鼠，你是不是傻，没点准备的是你，朔哥早就准备好了。”

　　“哦我x！”肥鼠惊得咬断了下半截泡面，赶紧放下餐叉，点了准备。

　　Mystry City是个对抗类游戏，一般都是5v5模式，但现在周朔他们只有四个人。为了不坑，另一个位置只能从世界上喊人。

　　谭悠悠偷偷看了眼房间号，低头发了条信息出去。

　　肥鼠用系统喊话在世界上发了一波广告，很快就有人来申请。但每次都想申请主c位，他们需要的是个辅助，所以都被无情地拒绝。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几个人脸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桔子逐渐失去耐心，提议道：“要不就随便来一个？反正也是娱乐局，我打什么位置都行。”

　　肥鼠斜了他一眼，说：“可你本来打的就是辅助，你让出来也还是辅助。”

　　桔子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虽说的娱乐局，但他们好歹也是第一节MC全国大赛的冠军，也丢不起这个人。再说主c这个位置，在所有MC玩家心里都非同一般，还真不是说给就给的。

　　“叮叮！”

　　四个人的耳机里同时传出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来自组队申请。

　　这回的申请位置刚好是辅助，角色的ID是“普通辅助”。

　　肥鼠看了眼这人的战绩，胜率竟然高达97%，不禁发出一声感慨：“哦豁，一般名字叫普通的都不普通。”

　　老嘎在旁边补了一刀，“名字叫猛猛攻的也不猛。”

　　所谓的猛猛攻，就是肥鼠的角色ID。

　　肥鼠作势要捶老嘎，但房间里的五个人都已经进入了已准备状态，很快就匹配到了对手，正式开局。

　　看到屏幕上出现熟悉的角色，四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泡面，鼠标和键盘在此时就成了手中的刀枪，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四个人没有事先商量，但周朔已经自然而然地开麦指挥。而其他三人也跟随他的指令，在执行时没有任何犹豫。

　　刚刚入队的第五人也打开了语音收听功能，所以在周朔的指挥下，也每次及时到位，手法娴熟，配合更是好像跟他们练了好几年一样默契。

　　这四个人里，就算有经常接触游戏的，但终究有年纪摆在那里，不如当年。但每一下按键都异常稳健，不慌不忙。

　　谭悠悠听着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即使看不懂游戏，也不知不觉被拉入了他们的世界。

　　屏幕上上演的不仅仅是异常娱乐赛，更是战场上的厮杀，是对荣誉的坚守。

　　“悠悠？”林瑶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站在谭悠悠身边，轻轻喊了一声，怕干扰到其他人操作。

　　谭悠悠也低声回应：“嗯？”

　　林瑶把谭悠悠拉到门口，透过半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颇为自豪地问：“怎么样，我就说电竞比赛还是很有意思的吧？打电竞的男人也很帅吧？”

　　谭悠悠笑了笑，鼻尖还留有那股浓重的香辣牛肉味。

　　她知道林瑶所说的“打电竞的男人”大概率是特指周朔，但那几位认真追梦的模样也确实非常振奋人心。

　　谭悠悠以前一直有个疑问，像电竞、棋牌这类运动，大多数时候，看似只是坐在位置上，却为什么同样会有牵动人心的吸引力？

　　今天大概是明白了，只要竞技精神还在，只要团队之魂尚存。

　　谭悠悠她们聊天时，里面的战局也接近了尾声。四个人的电脑屏幕上，同时跳出了金光闪耀的“胜利”字样。

　　除了周朔之外的三个人几乎同时摘下耳机，仿佛回到了夺冠的那一天。只不过这一回，他们簇拥的不是奖杯，而是还呆愣在屏幕前的周朔。

　　肥鼠和桔子一同搂着周朔的肩膀，高声喊着“朔哥，我们赢了！”

　　老嘎一圈扎实捶在了周朔肩头，没有言语。他的目光也跟着周朔一起，被屏幕上另一位队友的ID吸引。

　　这个人的ID刚刚更新，不再是“普通辅助”。

　　而是改成了最长的七个字：谢谢你创造未来




43.  应景菜（倒v结束）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

　　在好友重聚的局里, 蓝毛还是没有出现。

　　没人知道屏幕那头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改ID。

　　甚至不等他们提问，那个队友就退出了组队，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无论他是谁, 谭悠悠都从系统提示里获知, 周朔的心结在此刻解开, A级攻略目标完成。

　　只是简单的几根烤串, 甚至味道都不怎么样的泡面，以及一局水准一般的游戏。

　　谭悠悠听过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或许有时，也应该给负重前行的人一点光，让他们在黑暗中不至于手脚冰凉。

　　看着周朔带他那三个好友出门, 走向更遥远的征途，谭悠悠才轻吐出一口气，看到系统提示，她的征途也将在更远的地方。

　　她获得的厨艺技能都已经接近满级，人气值也不再是让她头疼的东西。但这次的主线任务却换成了“将味全餐馆打造成连锁店”。

　　连锁店和单家门店的概念谭悠悠还不清晰，但她可以确定，连锁店的难度要比现在高出十倍不止。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但也是个极大的挑战。她见过很多名人明星，在一家店火了之后，开连锁店翻车的。

　　但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她打算从长计议。当前最重要的还是答应粉丝们的例行直播。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 谭悠悠为了更好地履行当初的“诺言”, 也为了直播时能与观众能有更多的互动，决定再去刷了一下《盈缺如有意》的相关视频。

　　与上次随机点开不同，她把遴选视频的任务交给了当事人喻珩川。

　　当时喻珩川正在院子里帮谭悠悠看连锁店选址, 顺便协调一下相关业务。听到谭悠悠要他选一些《盈缺》的片段，供她欣赏，就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喻珩川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投去审视的目光，把谭悠悠看得浑身发毛，才开口：“我记得上次谁把自己看醋了。”

　　谭悠悠轻咳一声，嘴硬道：“没有啊。我很专业的，只是为了更了解你……不，为了更了解这部剧。”

　　“哦？”喻珩川这一声扬起，听得谭悠悠心口跟着提到了喉口。

　　“你要是不愿意，我找林瑶好了。”谭悠悠的视线四处飘荡，“她经常刷段嘉澍的视频，估计会给我安利很多，也是个不错的角度。”

　　喻珩川听到这声“段嘉澍”也没多大反应，仰身背靠住椅子，“我也没说不愿意。”

　　谭悠悠急了：“那你到底行不行？！”

　　喻珩川：“……”

　　继而又失笑，他平时没什么温度的眼底照进一束午后暖阳。

　　“是你让我找的。”

　　谭悠悠坚定地点点头：“对对对，你一定要多找点啊。”

　　但当天晚上，谭悠悠打开她的飞信，点开喻珩川发过来的分享链接时，她恨不得隔了自己的舌头！

　　一般敬业的演员，无论角色和戏份多羞耻，都会非常投入的演完。这也就是说，作为一个演员，脸皮肯定不能太薄，必须放得开。

　　但一般演员再喜欢自己的表演，看再多遍，也是出于业务能力考虑，进行复盘用，除非他的脸皮特别厚。

　　谭悠悠今天提出那个要求，一方面是为了不看到盈缺cp秀恩爱的场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喻珩川自己看看那些个剪辑，公开处刑一下。

　　但她低估了喻珩川。

　　喻珩川在演员这条路上还没走到顶，但脸皮却好像完全升华得上了个档次。

　　谭悠悠一一点开喻珩川发过来的视频链接。发现每一个的封面都是一张喻珩川的帅气特写，标题都是精致的古风手写。视频都发布于今天下午，而且都是还没多少点击的，显然是刚剪出来的作品。

　　谭悠悠试探性地给他发了条信息：这些视频都没什么点击啊。

　　喻珩川非常坦诚：我刚找人剪的。

　　谭悠悠：……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喻珩川：我更想知道你明天直播的菜品。

　　谭悠悠：你明天不就知道了？明天下午一点，悠悠的直播间，不见不散哦~

　　然后她就点开了喻珩川发来的其中一个视频。

　　当时她也没多想，就点开了一个封面看上去最朦胧美的。页面跳转到视频网站，一开头的欧美风格bgm就让谭悠悠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一个快闪镜头之后，就是一些近距离怼颜怼细节，那些个花开水流的意识形态开车模式，谭悠悠看了太多。

　　再加上时不时剪出来的几句台词，都是沉声低音炮，略带嘶哑的嗓音跟上好的天鹅绒绸缎包裹在心尖儿似的。

　　谭悠悠不知不觉就看完了整个视频，急急忙忙在沙发上打个滚，掩盖通红的脸。

　　一定是房间里开了空调，太热了。

　　喻珩川也太不要脸，单人剪辑都要搞这种有的没的！他就是故意的！

　　但谭悠悠的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个喻珩川上药的镜头，他面色苍白如雪，双眸紧闭，隐忍而克制。原本净白里衣浸透鲜血，黏连在皮肉上。在布料被撕下的瞬间，咬牙战栗，伴随一声低吼，观者与之同样浮出一层细汗。

　　谭悠悠狠狠地用手戳着手里的玩偶，手指在手机屏上点了数个来回，才重新打开一个新的剪辑。

　　但仙气飘飘的画面完全没印入她的脑海里，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明天要做的那道菜。

　　虽然喻珩川的行为令人不齿，但好像这个场景还挺符合她打算好的那道菜……

　　凤凰衣。

　　第二天一大早，谭悠悠就开始着手准备需要的材料。

　　这道菜是她在翻系统菜谱时翻出来的，失传已久。主要是用一层春笋纸包裹童子鸡，烤制出鲜香美味，酥脆可口，但不油腻的鸡肉。而烤制完成后，鸡肉的香味反而会凝结在春笋纸上，本身素味的笋纸就成了鸡肉味，更有弃鸡吃纸一说。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春笋纸无处购买，所以谭悠悠只能从“造纸”开始。春笋是当季可购买的，谭悠悠推着一大车到货的春笋从后门进入，惊掉了林瑶的下巴。

　　林瑶绕着谭悠悠的推车看了一圈，“你这是打算把这里改造成春笋店？”

　　谭悠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几箱春笋都搬进院子里：“你倒是帮帮我啊。”

　　林瑶应声上前，帮着谭悠悠把春笋都搬出来，在地上堆起个小山包。

　　谭悠悠蹲在地上，开始一一检查春笋的品相，顺便给林瑶解释：“这是今天下午直播的素材，估计要播很久，你要做好准备。”

　　林瑶问道：“为什么要那么久？你要种竹子？”

　　谭悠悠摘下手套，捡起其中一根春笋掂量了一下，“我要复原一道失传的菜色。”

　　林瑶：“你的厨艺已经够好了，不需要这么为难自己。”

　　谭悠悠起身，目光坚定地叉着腰：“我不是一般的厨子，我那什么，也是有追求的！”

　　“今天喻大明星呢？”林瑶画锋忽转。

　　谭悠悠：“在忙吧。”

　　林瑶略微不满：“你都不问？他也不汇报？”

　　谭悠悠反问：“为什么要汇报啊？他是他，我是我。”

　　林瑶：“但你们现在应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谭悠悠瞥了她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开车。”

　　林瑶举起双手：“我冤枉啊。”

　　谭悠悠忍着笑，用手里那根春笋轻戳了一下林瑶的腰侧，“你快去打工去，小心不发你工资。”

　　林瑶又跟谭悠悠嬉笑了一阵，把谭悠悠逗得面红耳赤才心满意足地走开。

　　其实喻珩川昨晚就跟谭悠悠报备过，他今天是要去拍摄广告，然后继续准备国风节的事。

　　但谭悠悠还是不太好意思说出来，仿佛这样会显得她与喻珩川太过亲密。而她并不习惯于把某些私人的事公之于众，连朋友圈都很少发。

　　吃过午饭，谭悠悠的直播间在一点整准时开播。

　　看到粉丝和路人都在大量涌入，谭悠悠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还是一样的甜美有朝气，只不过比冬天的时候穿得少了些，看起来更加活泼。

　　“宝宝们，好久不见。今天还是我们约定已久的直播~我看到已经有宝宝开始流口水了，你们快擦擦，今天的直播与往常不太一样哦~”

　　谭悠悠没有直接切入主题，而是问起了上次说的背景：“我之前说这次的菜品会和一部热播剧里的某个主角相关，也有很多宝宝留评了，大家都非常热情啊。我看大多数猜的都是《盈缺》里的凤凰师尊，为什么啊？”

　　【宝，上次录毋米粥的时候，yhc的视线都黏你身上了，一定有故事】
　　【悠悠勇敢追，出事自己背】
　　【已经非常明显了，你不用装，也不要卖关子了】

　　谭悠悠似乎瞥到了几条语气不算友善的弹幕，但都选择性忽略，也给出了答案：“大多数宝宝猜的人物都对了，但菜名没有猜对。今天这道菜比较特别，已经失传了，名为凤凰衣。嗯，对，就是凤凰的衣服。说得通俗一点，在童子鸡的外边包一层笋纸。不过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好美。然后看了一下描述，就很想品尝一下。那今天我就要来复原这道菜。”

　　谭悠悠边说边把镜头下移，对准了满桌刚刚炖煮好，还冒着热气的春笋。

　　“大家看到了吧？这些春笋就是我用来制造凤凰衣的原材料。对，我就是从笋纸开始做。当然了，我之前没有尝试过，所以如果等下翻车了……就当没看见吧！”

　　谭悠悠的动作干净利落，调整好镜头，就开始了剥笋的过程。

　　“做这件凤凰衣需要用到春笋的笋皮和笋肉之间的纤维，嗯……就像这样，慢慢剔下来。”

　　就算有系统的定位和力度掌控，谭悠悠用小刀剔下笋皮纤维时，也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说话声音渐弱。

　　弹幕也跟着稀薄起来，仿佛在跟着谭悠悠指尖的小刀一起，一寸寸谨慎地摩挲过细嫩笋皮，收割下最细腻的食材。

　　谭悠悠低头屏息剥着笋衣，完全没有发现镜头里背后一晃而过的人影，随即弹幕就直接炸开了锅。




44.  吃纸还是吃鸡   （入v万更，谢谢支持）……

　　谭悠悠现在的动作又快又稳, 看准了系统标注的线条和力度条，把层层笋衣从笋皮上被剥下，丝滑得如同揭开一道薄膜。这层薄膜半透过阳光，过滤了耀眼的金色, 掺杂几分柔软松脆的鹅黄。

　　“这些笋都是已经炖煮过的, 所以相对比较好剥……”谭悠悠在操作之余, 抽空看了眼屏幕, 发现弹幕上飘过一大串感叹号。

　　只是随便抓住几个关键词，谭悠悠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她背后空空如也, 估计是刚才走错了。

　　谭悠悠就是个实心眼儿，最不擅长的就是危机公关。刚才喻珩川那么一闪而过，让她有些头疼。

　　怎么办？难道要告诉观众几百双眼睛看错了？还是告诉他们喻珩川只是个来吃饭的客人？

　　无论哪一种, 听上去都像“老师，我作业忘带了”一样假。

　　思绪一飘忽，谭悠悠手里的刀就不听使唤，不小心贴着手指就碾了过去。

　　谭悠悠的心脏霎时吊起，但有系统给的技能，刀具伤不了她。至于观众眼里的这一幕，也就是她走神, 差点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只不过这下更解释不清她和喻珩川的关系。

　　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

　　虽然冷处理是危机公关里最不是办法的办法，但躺平是谭悠悠的人生信条之一。能逃则逃, 也是方法。

　　但她脸上绷紧的表情出卖了她, 再加上之前有那么多次的“巧合”, 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有时候沉默反而会成为最强力的催化剂。

　　【yhc不会在玩金屋藏娇吧？不对，是这姐在玩】
　　【大家散了吧，她就只会蹭热度, 而且蹭来蹭去就蹭yhc的，就逮着一只羊薅】
　　【笑死，我家小树的也蹭了，不如以后就叫你谭蹭蹭好了】
　　【蹭蹭，好名字。每次都是靠蹭出圈，那些菜我也会做】
　　【你们不要搞错，是段嘉澍蹭的我们悠悠，怎么就变成悠悠蹭段嘉澍了？乌鸡鲅鱼，在这里跨太平洋碰瓷。好了，我知道段嘉澍脸大，镜头都装不下！】
　　【我们小树是国风节特邀嘉宾，呈现经典国风菜肴，她算什么？只能在这里开直播】

　　这个粉丝一发言，直接炸出了潜藏在水底的各方势力。流口水等饭吃的和谐评论区，瞬间就成了战场。谭悠悠粉、喻珩川粉、段嘉澍粉，以及各种不知谁家的粉丝、路人都参与其中。

　　“大家请保持理……”

　　谭悠悠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哑巴，心脏沉进淤泥里，裹着污秽，钻心透凉。

　　一字一句都成了尖锋利刃捅进心口，往里头榨着冰凌。

　　她自认一路走来，心态不错，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小刀，剥好的笋衣还在一旁静待成为凤凰外衣。

　　“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下。”谭悠悠在围裙上揩干净食指，伸手关闭了争锋相对的弹幕。

　　屏幕上顿时只留下谭悠悠心事重重的脸，以及满园的沉默。

　　但她的手指又点了一下，弹幕重新充斥屏幕。

　　【我还以为破防了要关直播呢，原来是关弹幕】
　　【你倒是别开啊，捂嘴就捂彻底一点】
　　【她急了她急了】

　　她以为自己从娱乐圈出来，经历了种种，都已经把心脏磨炼成钢，成了真正的社会人。但她发现，如果把她和喻珩川绑定起来，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甚至耻辱，还是无法释怀。

　　但谭悠悠又倔得很，最不甘心的就是有人把她强行拉出既定的轨道。

　　把镜头对准手的位置，谭悠悠的眼睛才敢红起来。菜刀钉上案板的笃笃声有规律地响起，频率快到令人心跳加速，屏息不敢出声。

　　弹幕的数量也肉眼可见地下降，火药味也被着剁笋声给震得烟消云散。

　　谭悠悠切笋的手在镜头里成了幻影，春笋切成细丝，但却出奇整齐。整支春笋从块切成细丝排列而成的薄面，中途没有片刻停歇。

　　这不是做凤凰衣的必要步骤，谭悠悠只是在宣泄多余的情绪。

　　每一道菜里，除了调味料，还都饱含厨师的点滴情感。谭悠悠现在没心情精雕细琢、那道凤凰衣，但每一刀剁下，就好像斩断了心里的千丝万结，分外畅快。

　　一根接一根的春笋在谭悠悠的刀下被切成细丝，从头到尾，谭悠悠都没有出声。

　　她手里的是菜刀，却锋芒毕露，看上去却犹如一柄利剑。

　　切好的笋丝被堆叠起来，整齐地码成一座小金字塔，最后被谭悠悠塞进个玻璃罐里，加入食盐腌制。

　　弹幕的话题都重新被拉回直播本身的主题上，但其中不免还是有些节奏大师的存在。

　　【不是说做那道失传名菜吗？怎么不做？也不说话】
　　【对啊，我要看凤凰衣，你就给我看这个，秀刀工吗？我家小树的刀工可比你好】
　　【你上不了国风节，好歹在这里给我们露一手啊[狗头]】

　　谭悠悠没有看，依旧低着头，最后一刀下去，案板上的笋丝齐齐一震，手机屏幕都跟着一哆嗦。

　　刚才还在质问的弹幕顿时安静如鸡，只有其中一个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我怎么觉得她这一刀下去，我们都会成为刀下笋丝……】

　　正当她准备残害下一根春笋，一声猫叫响起，打破了小院里的紧绷气氛。

　　招手来这只小黑猫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蹭着谭悠悠的脚踝绕了圈8字。它刚好就停在谭悠悠的身影下，纯黑的皮毛与影子融为一体，抬起头就只剩下一双来自“深渊”的比率眸子。

　　又黑又长的尾巴在空中轻晃，把谭悠悠陷进泥底的心脏重新勾了回来。

　　她抬头揉了两下泛酸的鼻子，低头朝招手来眨了眨眼。都说猫咪通灵，招手来也心领神会，圆眼睛扑闪了两下。

　　人类可能会迫害人类，但都会屈服于猫咪。

　　弹幕顿时都开始把话题转移到猫咪上，没人注意到谭悠悠又重新开启了剥笋衣的流程。

　　做菜与其他任何艺术一样，需要静心，需要精雕细琢。

　　谭悠悠现在不能说心如止水，但发泄过后，也平静了不少。无论如何，她要兑现承诺，把这道菜做完。

　　所有的笋衣连带纤维一起剥落，要经过千锤百打，才能搅成浆水，然后晾晒成纸。

　　弹幕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又不少自称某些211，985的高材生，议论起这样造纸需要花费的时间精力。

　　【对一般人类来说，至少要不间断地敲打七八个小时，才能敲成纸浆。不懂她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们导师之前让我们一起复原过，我们另外三个男生轮流来帮忙才完成的，她这是要直播到后天】
　　【为了蹭热度也是拼了，最后不会又找yhc帮忙吧】

　　也有谭悠悠的粉丝帮忙维护，但都淹没在大多数的质疑声中，最后也因为相关理论知识不足而败下阵来。

　　镜头前的谭悠悠不慌不忙，将所有笋衣倒进石杵里，然后举起大木锤……

　　第一下闷声过后，木锤上沾了大片笋衣屑，轻轻松松溅出了汁水。

　　弹幕静默片刻。

　　谭悠悠又抬起锤子砸了一下，柔软娇嫩的笋衣又深深陷了下去，被砸成一滩。

　　谭悠悠的动作越来越快，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轻晃，纤细的胳膊在空中画出有规律的弧线。举起锤子时，可以呈现出小臂上隐约绷紧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健康又不夸张。但整体还轻松得好像只是在玩打地鼠的游戏。

　　【她脸不红气不喘，好像体力还不错】
　　【这还是人吗？别强憋着憋坏了。】
　　【这锤子不会充气的吧？】

　　谭悠悠悠闲地看着系统提示，春笋笋衣的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细化，被榨出汁水，捣成棉絮状纤维。

　　这个木锤有十斤重，握着杠杆一端，这种沉重感更甚。但谭悠悠可是上山捣过糯米粉，下河捞过河鲫鱼的人，技能点都已经满级。十斤在她手中，不过是洒洒水的程度。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继续挥动木锤，独属于家乡的小调随着敲打节奏，飘扬在午后暖阳下，催得招手来打了个哈欠，顺便捂上了弹幕的嘴。

　　有蹭热度当然要蹭，但直播到后天是不可能的。

　　谭悠悠歌声尾调扬起，并不算动听，也全无技巧。但胜在甜美，像是盛夏嘴里一口甜冰茶，清淡中透着丝丝甜味儿。

　　一园、一猫、一人，只待童谣到了结尾，笋衣也成功被敲打成浆糊。

　　前后用时不过一小时。

　　【刚刚那几位造纸术带师呢？来来来，就问你们脸疼不疼】
　　【滤镜那么厚，谁知道这个纸浆水分有多少啊】
　　【嘿，还真的巧了。我家悠悠人美心善，自带柔光，从来不开滤镜】

　　弹幕里的粉丝又重新开始战斗，谭悠悠依旧强迫自己不要去看。

　　她轻松搬起捣好的纸浆，投入准备好的充气水池中，充分搅拌均匀。这个过程也是费时费力，但这回没有弹幕出来质疑。仿佛那些个理论知识都学到了狗肚子里，想方设法想找出谭悠悠的破绽。

　　但现实是谭悠悠耐心等待粗纤维沉淀到底，又优雅地张开双臂，举起同样沉重的抄网，抄起了水面上漂浮的纤维。

　　她还特意将抄网对准镜头对焦，清晰可见抄网上的粗纤维排布均匀，细腻到几乎看不到纹理。

　　经历了那么久的沉默，谭悠悠终于再次与观众互动：“要等这些笋纸风干需要等几天。”果然她一发言，弹幕就开始质疑这十几天里会不会偷梁换柱。谭悠悠微微一笑，“为了证明这些笋纸确实是我刚才做的，所以这次的直播不会停，会一直对着这个角度拍摄。如果不放心，欢迎大家随时监督。”

　　谭悠悠这话直接堵死了那些杠精的路，这样的硬核直播没没法作弊。就算是半夜凌晨，也可以有人监督。直播就在那里，至于那些人愿不愿意一直盯着，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早上满园的春笋到此刻都变了样。笋肉都被谭悠悠剁成细丝，腌制入味。笋壳笋衣也被打烂成纤维铺展在抄网上迎接晚风。

　　谭悠悠心情颇好，抱起招手来推门进屋。饭菜香与人气暖流同时涌来，谭悠悠准确地从中捕获一缕鱼香味，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厨房。

　　谭平安还是如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忙碌，水灵灵的小葱在刀尖被切成段，青白分明。土豆正下锅，与牛肉一起炖煮成温暖的味道。

　　谭悠悠刚才闻到的鱼香来自于熏鱼，这是上次在录制《人间至味》时，谭平安专门记下的。用的正是谭悠悠在节目里用的配方，再根据当地人的口味习惯稍微调整了一下调料比。

　　谭平安没注意到谭悠悠进来，高大的身影依旧在厨房里忙碌，牛肉在他手底下被切得薄如蝉翼。他都不用眼睛看，随手一拿，就是想要的工具，从灶台到水槽，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的左手边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瓷碟。里面放了三块刚炸好的熏鱼，还有一小碟醋。

　　谭悠悠跟招手来一起，伸长脖子凑到那盘熏鱼跟前，用同样的节奏皱皱鼻子，把鱼香和香料味一起吸进鼻腔了。在招手来正式扑过去之前，谭悠悠抢先一口叼住了熏鱼，还得意洋洋地跟招手来炫耀。

　　听到招手来不满的喵喵声，谭平安这才回过头，一甩手上水珠，佯怒责怪谭悠悠：“你看看你，幼不幼稚？跟招手来抢东西。来，招手来，我今天给你准备了牛肉和羊肉，我们等下吃啊。”

　　谭悠悠啃下一片鱼肚，不满地鼓起腮帮子：“爸，我是你亲闺女好不？”

　　谭平安好笑道：“我还没说你呢，偷吃客人的菜。”

　　谭悠悠莞尔，把招手来放回地上，上前挽住谭平安的胳膊，“你别骗我了，客人的菜能只有那么一点？这不是明显留给我吃的嘛。”

　　谭平安哈哈笑了一阵，也不能跟谭悠悠唠嗑太久，扭头又要去管火候烹调。

　　谭悠悠正好留下来帮忙，调节一下刚才的情绪。但她本来不是很饿，三块熏鱼下肚，反而因为米醋开胃，给勾起了胃里的馋虫。在靠近谭平安时，肚子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

　　谭平安听见声音，笑得前俯后仰，粗糙的大掌立刻按住谭悠悠还在忙碌的手，给拨到一边。

　　“你跟你妈先把饭吃了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

　　谭悠悠也跟着笑得没力气，把菜篓子放到一边，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正是饭点，也是最忙的时候，她更不好意思留着谭平安在这忙里忙外，自己去吃饭。

　　当然。还出自私心。她刚才看到了喻珩川发来的信息，没有点开看具体的内容，只能估计喻珩川就在味全餐馆里等她。

　　刚才直播的事，她还没能那么快淡忘，而这一切的起因也是喻珩川。尽管是无心之过，她也得允许自己在心里小小地责怪他一下。所以，她并不想那么快出去。

　　谭悠悠心不在焉地一刀剁下一块排骨，碎末横飞，几滴溅在了谭平安的厨师服上，看得谭平安心惊肉跳。

　　“怎么了？跟爸说说，那小子惹你了？”谭平安手里颠锅上下翻动，下面一团火起，烧灼出一股焦香。

　　谭悠悠的思绪忽然被拉回，才发现手里的这块排骨已经被剁了一半，即将对着手指剁下去。有系统技能的保护不假，但给谭平安当场表演菜刀剁手指，也多少对谭平安的心脏不好。

　　谭平安和陈洁没直接问过谭悠悠的情感问题，但只要是有谭悠悠的节目，他们一分钟不落地看，怎么也该看出了谭悠悠和喻珩川的不同寻常。而且谭悠悠也从他们日常的对话里推断出，他们怕是把喻珩川视为了准女婿。

　　他们不问，谭悠悠也就不说，她也不确定这段感情究竟能够走多久。

　　谭悠悠随意擦了下手，反接过谭平安手里的锅，把老爸请到了一边。“我没事儿，我看你才是忙了一天，该累了。你先去吃饭，吃完再来替我。”

　　谭平安想要夺回主动权，但看谭悠悠那小细胳膊拿着大锅也丝毫不费力的样子，火光在她脸上打出一片暖调，比年前刚回来时，似乎稳重了点。

　　“你别自己硬撑知道不？他要是欺负你，爸帮你去打他！”谭平安挥舞着手里的锅勺，语气愤慨，“管他什么大明星大少爷，欺负我女儿的就是不行！”

　　谭悠悠着手调小了火候，无奈地笑了起来：“爸，你说得跟真的似的。要是错在我呢？你也打人家？”

　　谭平安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有犹豫，理不直气也壮，“那当然了，我女儿哪会有错？”而后，忽然叹了口气，“不过，爸是真的怕你受委屈啊。你、你要是不开心，有些事就不要强求了。我们家现在这样，日子就过得不错，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也都不会拮据。”

　　最后的小火苗也在锅底熄灭，谭悠悠盛出一盘油爆河虾，青葱与红虾相映，酱油的咸味里隐约含了不骄不躁的一丝甜味。

　　“谢谢你，爸爸……”谭悠悠的眼睛始终盯着河虾，盘子好像摆到哪里都有问题。

　　最后还是小陈进来端菜，打断了谭悠悠临近崩塌的情绪酝酿。

　　谭平安宽厚的手掌拍了拍谭悠悠的肩，发现女儿再大，在父亲的手掌下，那肩膀还是单薄，总见不得上面扛太多东西。

　　“说什么谢谢。”谭平安又一口气叹得谭悠悠心脏揪紧，“我就先去吃一口，你别太累了。你啊，就是小小年纪，总想扛大事。”

　　谭悠悠拉起谭平安的手轻轻拍了拍，粗糙的质感落入掌心，仿佛一下就摸到了那么多年的默默守护。“你快去吧，早点回来，我一个人要累死了。”

　　谭平安见谭悠悠露出浅笑，这才放心转身出门。

　　烦心事总是会在忙碌中自行消解。

　　一张接一张订单飘进厨房，谭悠悠也确实忙到脚不沾地。

　　从冰柜里拿出早上新到货的鲳鱼，还有一包手剥虾仁，谭悠悠正回忆着下一单是什么，想得出神。刚要转身，猛地就撞上了某个结实的胸膛，吓得食材差点脱手。

　　眼看上好的海鲜就要受重力拉扯到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那动作迅猛敏捷，好像早就演练过多遍。

　　谭悠悠的惊呼没有出声，一抬头就嗅到了喻珩川身上独有的清爽气味，整个人被困在阴影里。几根温热的手指和冰凉的海鲜一起，交叠在谭悠悠的手背上，好像有冷热交替的水汽布满她的手背。

　　“抱歉。”一声抱歉低沉柔和，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夹杂了几分真实的愧疚。

　　喻珩川退开半步，谭悠悠快速揽过两样食材，低下头从喻珩川的身边绕了过去，“没事。吃过晚饭了吗？”

　　喻珩川帮谭悠悠一起把鲳鱼放到水里解冻，顺便撩起袖子帮忙洗干净水槽里泡好的鱿鱼。

　　两人并肩在厨房里忙碌，谭悠悠竟然觉得这种感觉分外熟悉，也分外习惯。

　　喻珩川熟练地剥下鱿鱼过韧的表皮，用花刀将其雕刻成一朵晶莹剔透的小花。手上动作不停，平静而克制的嗓音依旧沉沉递进谭悠悠的耳朵里，“你昨晚跟我说过直播时间，但事出突然。”

　　谭悠悠也洗干净了一朵西蓝花，利索地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又拿过一根胡萝卜，那萝卜在案板上滚了半圈，就惨遭腰斩。

　　“所以是有什么事吗？”谭悠悠也猜测过，以喻珩川的性子，忘性不会那么大，更不会那么冲动。他今天闯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听他自己说出来，心头的石块好像也正在被一根细藤慢慢瓦解。

　　鱿鱼已经处理完毕，朵朵鱿鱼花放置在盆里，等待入锅。喻珩川又看了眼旁边的订单，着手打了三个鸡蛋进碗里。

　　谭悠悠能感觉到他似乎斟酌了许久，最后冒出一句：“也没什么。如果最近几天有人找你做什么难度很大的菜，你可以拒绝。”

　　“什么意思？”他这么一说，谭悠悠反而更加迷茫。

　　喻珩川手上打鸡蛋的速度明显加快，金黄的鸡蛋沫在筷子尖上飞旋而起，在碗里自成个风起云涌的小漩涡。

　　“我爷爷他最近刚好在明市疗养。”喻珩川故作轻松，但眉心始终没松开，“刚好又看到了你的直播，说要来考考你。才能……”

　　谭悠悠接口：“才能？”

　　喻珩川微偏过头，与她四目相接，“才能让你过门。”

　　这句话说得轻快，一字字狡黠地从薄唇之间蹦出，与之前几句的为难大相径庭。谭悠悠意识到这就是喻珩川故意引她进陷阱，然后关上门，对着猎物露出真面目。

　　谭悠悠又想去踩他脚尖，但喻珩川很自然地避开，顺便格挡住了来自上面的“鱼尾攻击”。预判了谭悠悠的预判，喻珩川眼里化不开的冰雪中跳动着恶劣的光。

　　“大清早就亡了。”谭悠悠轻哼一声，想把解冻的鱼捞出来，但被喻珩川抢先一步，让这条鱼冻红了喻珩川的指尖。

　　谭悠悠又换了个生姜切，补充道：“而且说得好像我很想过门似的。你家是有王位要继承吗？”

　　剖开鱼腹，清理内脏，不伤及任何肉质。喻珩川换了条鲳鱼，继续解剖。“王位没有，但有一家酒楼。”

　　谭悠悠非常有骨气地表示不屑，“你家酒楼是卧云轩？”

　　喻珩川回答得异常自然：“是啊。”

　　“如果不是卧云轩的老板娘，我可是不当……”谭悠悠话到一半，顿住了。手里的菜刀悬在生姜上方，迟迟没有下刀。

　　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卧云轩，京城最大的酒楼，也是传说中历史最悠久的那家。传闻是因状元路过此地，而后高中而闻名。之后相继有驸马亲临，操办将军征战归来的洗尘宴。更有帝王夜宿此楼，觥筹交错时，恍若卧云枕月，星落此间，故而提笔写下“卧云轩”三字，那块匾额至今仍挂在卧云轩大门口。

　　谭悠悠只在电视和资料上见过卧云轩，也在喻珩川上过的综艺里见过卧云轩的大厨，就是被喻珩川批判的那位。

　　所有人都觉得喻珩川目中无人，桀骜不驯，但没想过这就是喻珩川自己家的厨子……

　　谭悠悠现在脑子有点乱，不知该如何作答。

　　喻珩川的陷阱一环接一环，她跳出了一个，又高高兴兴跳进了另一个。

　　而她眼前设陷阱的人，应该就是卧云轩的少东家。这位少东家，正在她家小店里，帮厨。

　　谭悠悠在喻珩川要热锅之前，夺过了菜篓子，确认他刚才说的话：“你说你家酒楼叫什么？”

　　喻珩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卧云轩。”

　　谭悠悠：“是我想的那个卧云轩吗？”

　　喻珩川：“没有第二个。”

　　谭悠悠手抖了一下，故作镇定：“你……别忙活了，放着我来吧！”

　　喻珩川：“不用客气，帮小老板娘做菜，是应该的。”

　　谭悠悠耳中嗡声一片，“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锅里的油已经半热，喻珩川拎着条鲳鱼下锅。“是你自己说的。就要当卧云轩的老板娘。”

　　谭悠悠气急，喻珩川骨子里那些坏心思真是可以无限挖掘，根本没有底。

　　这种时候，只能用物理对抗魔法。

　　她又把话题转了回去：“话说你爷爷很可怕吗？为什么你那么急地来找我？”

　　喻珩川答道：“他是最顶级的大厨，做的御膳。他的考验一定不简单，我怕你为难。”

　　“原来是这样。”谭悠悠点点头，“没事啊，我祖上也是御厨，我才不怕。”说完，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我可不是为了当老板娘才这么说的，我只是想向卧云轩的当家证明一下自己。”

　　一抹阴影扫过喻珩川眼底，“但不要一个人硬撑。今天的事，恐怕需要过段时间彻底解决。”

　　谭悠悠抬起下巴指了指油锅，“比起这个，现在还是这条鲳鱼比较重要吧？”

　　***

　　谭悠悠的狠话已经放出去了，喻珩川的爷爷却没真正来砸场。大概老爷子也觉得亲临现场跟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实在是自降身价。

　　老爷子不来，谭悠悠也就乐得清闲，能一心一意继续她有关凤凰衣的直播。

　　还好这两天天气晴朗，微风和畅，院子里晾晒的笋纸都自然成形。

　　笋纸看上去和普通的纸张区别不大，但谭悠悠凑近一闻，就能闻到春笋的清香，仿佛置身春雨后的山林，春笋的清脆跃上舌尖。

　　因为是这样连续不断的直播，不管有没有人真正盯着，现在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质疑。

　　谭悠悠分别用两根手指捏住笋纸两端，都无法想象这样历经千辛万苦制造出来的纸张要是进了嘴里，该是如何不舍。

　　当然也明白为何这道菜会失传，毕竟做出来的时间与人力成本实在太高。

　　最艰难的一步成功完成，“衣”制造完毕，剩下的就是腌制那个“凤凰”。

　　童子鸡的腌制方法相对简单，但还是要用到桂皮、姜汁、枸杞、古月粉等十二种古法炸鸡腌料，缺一不可。

　　各种调料被均匀涂抹上鸡身，浅黄鸡皮色泽加深，隐约有焦黄的趋势。

　　趁着要把鸡肉腌制入味，谭悠悠对着镜头开始营业。

　　“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看到笋纸风干的过程，这几天我都有时不时来检查，有一次差点被招手来给啃了，算是历经艰辛。里面的炸鸡倒是没有那么困难，大家可以在家尝试一下，记住我刚才说了十二种古法配方即可，基本不会翻车哦。”

　　“现在还有时间，大家随便聊聊吧。”谭悠悠双手合十，对刷礼物的观众表示感谢，“感谢这些宝宝们。还是那句话，各位不需要特地给我刷礼物，就当看视频下饭就好了。”

　　【悠悠，据说国风节会有国风美食大赏，你会参加国风节吗？】

　　谭悠悠看到了很多粉丝在问的问题，无视了旁边黑子的阴阳怪气，诚恳回答：“让大家失望啦，暂时没有收到国风节的邀约。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国风美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也可以为大家呈现。”

　　【段嘉澍会去国风节，悠悠你不一起，是不喜欢吗？】
　　【我是段嘉澍路人粉，但被他的厨艺折服了，但他从来都脚踏实地，没有好高骛远。希望你也能不骄不躁地做美食，不要攀比】

　　谭悠悠一连看到好几条有关段嘉澍的弹幕，这些看似是路人，比之前那次的战斗粉温和许多，但免不了让人不舒服。为了避免粉丝里有人因此生气而被带了节奏，这回谭悠悠放弃了沉默这个选项，选择主动出击。

　　“我也很欣赏段嘉澍的厨艺，所以他来国风节的话，我也会非常欢迎，希望有幸能品尝到他做的美食。”谭悠悠一句话不知不觉把自己放到了东道主的位置，然后就转移了话题，“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童子鸡腌制完毕，我们来看看吧~”

　　刚腌制好的童子鸡上面还沾满了各种酱汁，饱含水分。在谭悠悠要直接将其放到笋纸上时，系统发出了警报，示意谭悠悠先吸干表层水分，避免纸张沾水破损。

　　虚晃一招，看得弹幕也跟着提起小心脏。谭悠悠淡定地将童子鸡包裹在笋纸中，先在表面刷上一层油，在烤箱里加热半分钟，至纸张不再绵软。

　　一张笋纸刚好紧紧包裹住鸡身，下锅油炸时，成为一个密闭空间，将鸡肉里的汤汁精华紧锁其中，鸡肉香气与油脂吸附上笋纸，与笋纤维中和，解去油腻。顺便也能让温度上涨，保证鸡肉的熟度。

　　谭悠悠不断将油浇淋在笋纸上，纸张混合鸡肉与油泛黄，变得松脆喷香。通过在油中变得半透明的笋纸，可以看到里面的鸡肉逐渐上色，色泽金黄，鸡肉香气混合笋香飘出锅，不知该先咬鸡肉，还是先啃一口笋纸。

　　凤凰衣正式出锅，笋纸边沿还在滴着油。

　　瓷白之上托了个香气泛滥的纸包，里面的炸鸡肉若隐若现，引人遐想，勾人“泪”下。

　　谭悠悠首先用特意准备的金勺子轻轻敲了一下外衣，有近距离的收音，观众可以听见“咯咯”脆响，好像是敲在一块薯片上。稍一用力，外壳就裂开了一道细缝，看得谭悠悠和观众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美味佳肴再金贵，也要得到品尝才能实现其价值。谭悠悠压下心头不舍，正式揭开了第一层凤凰衣。

　　“还记得我做这道菜的初衷吗？对，就是蹭热度。不过有一说一，里面的妆造真的太——美了。”反正无论如何都要被黑，谭悠悠干脆就不藏着掖着了，“不知道看过的同学对哪一段印象最深刻，反正我是看了师尊换药那段就挪不开眼。当然啦，其他也好看啊，但当时就想做凤凰衣嘛。”

　　【快点快点，让我们扒了凤凰师尊的衣服！我已经看到里面的肉肉了！】
　　【快进到吃肉，悠悠记得给我留一口，师尊的肉人人有份】
　　【歪，喻影帝吗？肉我们分了，你吃纸吧！】　

　　“你们非常过分，凤凰师尊为我们提供了素材，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谭悠悠也没个正形，“我们当然要好好地享用这只凤凰啦~”

　　远行客送出一艘飞艇：……

　　谭悠悠从这串省略号里看到千言万语，很难想象喻珩川目前的心情。他想用那个剪辑撩拨谭悠悠，却在一只鸡上翻了车。

　　谭悠悠有种大仇得报的爽快感，边给观众介绍，边把撕下来的一块笋纸放入口中。一大块笋纸没有蹭到口红，在嘴里一下被嚼成碎片。谭悠悠边品尝，边评论：“嗯……怎么说呢？脆脆的，口感有点像薯片。至于味道，就像传闻中一样，已经浸透了鸡肉味了。不过毕竟是笋的粗纤维做的纸，所以嚼多了还会有那种粗糙的感觉。如果是喜欢吃粗纤维的人，应该会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可能会觉得磨嗓子。”

　　剥去了外衣，剩下的“凤凰”看起来更加美味。外面一层金黄酥皮光是看，就忍不下口水，何况谭悠悠还闻到了炸鸡的香气。

　　“这个童子鸡，哇，看上去真的非常有食欲。”谭悠悠把鸡肉捧到镜头前，给观众们展示了一圈，“一般的炸鸡好像都没有这样金黄，而且有笋纸吸油，看上去并不油腻。”

　　谭悠悠不客气地撕下一大块鸡肉，第一口就吃得眉梢飞扬。

　　“简直了！”谭悠悠发出声惊叹，“我形容不出这种炸鸡有多好吃，只能说我这么多天的心血没有白费！而且我们这边通常喜欢清蒸啊，白灼啊这些清淡的做法，我吃油炸的战斗力不太行。但这只鸡，不，这只凤凰，让我感觉能一口气干掉三只！”

　　弹幕已经统一谴责起谭悠悠一人吃独食的行径，表示以后的直播必须要做日常的菜色，这样能能不能吃的简直就是在耍流氓。

　　偶尔几条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弹幕都被淹没了，谭悠悠啃着鸡腿，笑得两眼弯弯，心安理得地看着那位名为“远行客”的观众，又送出了一波飞艇。

　　这回没有留言，只是单纯地表示他在看而已。

　　第二条鸡腿出现在谭悠悠手里时，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谭悠悠低头看到是个陌生号码，但没有显示是骚扰电话。

　　谭悠悠简单地向观众告别，就下了直播，用擦干净的那只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个温和的女声：“喂，请问是谭悠悠小姐吗？”

　　“嗯，是我。”谭悠悠不舍地放下鸡腿，两眼放空，望向远方云层。

　　对面的女声传来：“谭小姐你好，这里是国风节美食大赏筹备小组。收到喻先生的引荐，这边特邀您成为国风美食大赏的神秘嘉宾，不知您是否有时间参加？”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谭悠悠脑海里冒出了接二连三的疑问：国风美食大赏不是已经请了段嘉澍了吗？是喻珩川引荐了她？神秘嘉宾和一般嘉宾的区别是什么？

　　“喂？谭小姐？”那头见谭悠悠迟迟不回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谭悠悠回过神来，问出了其中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请问，喻先生是？”

　　电话里的女声连笑声也温柔如水：“是喻鹤卿老先生。”




45.  准备分店   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喻鹤卿先生？

　　谭悠悠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应该就是喻珩川的爷爷。

　　她还以为喻家老爷子已经放弃了他那“选妃”计划，没想到在这里等她。

　　谭悠悠礼貌地回复了一句：“好，请替我向喻先生致谢。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呢？”

　　“具体的细节我们会找专门人员来与您对接, 我们会让对接人员加您的飞信。请问飞信是这个号码吧？”

　　“是的。”

　　“好的, 到时请您通过一下。不打扰您了, 再见。”

　　“再见。”作别轻声从谭悠悠口中吐出, 她揉了揉太阳穴，又查看了一遍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确定刚才那通电话并不是错觉。

　　而且很快，那位国风美食大赏的工作人员就发来了好友请求。头像是一只抱着头的可达鸭，瞪大了眼睛一副很头大的样子。

　　谭悠悠点击通过, 那只可达鸭就从对话框里跳出，但用词都非常正经严肃，与头像画风不符。

　　“谭老师，您好。”

　　谭悠悠第一次被称作“老师”，顿时受宠若惊，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打出几个字，又飞快地删除, 才想起自己要回的内容：你好啊，可达鸭。

　　可达鸭发回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开始切入主题：这一次国风美食大赏, 总共分为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和第二个环节和你没什么关系, 主要由段嘉澍老师完成。

　　谭悠悠在心里回了一句“没关系就可以不说出来”, 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好的”。

　　然后看到对话框上方又显示正在输入。

　　很快，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信息：第三个环节和另外一个环节联动，也就是十里红妆的部分。

　　十里红妆。

　　谭悠悠回忆了一下, 这是明市的传统嫁娶习俗，也被用作多种艺术创作。本地区的艺术作品从舞蹈、戏剧到画作，皆会涉及一二。这次十里红妆被搬上国风节，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十里红妆的部分应该属于“文化传承”与“国风美食”还存在差距。

　　谭悠悠的手指飞快敲打出一行字：那美食如何与十里红妆部分联动呢？

　　可达鸭回复：由于这部分内容是作为隐藏彩蛋出现的，所以你要保证你我接下来的对话都属于机密，在国风节正式开始前，都不得外泄。

　　谭悠悠：……好。

　　几乎用了整整两个小时，谭悠悠才和可达鸭敲定国风美食大赏上需要做的菜色，以及需要谭悠悠配合的地方。

　　谭悠悠开始后悔接下这个活，喻老爷子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确定下来的两道国风菜品属于展示型菜色，并无完整的前人菜谱，需要自行研制摸索。

　　谭悠悠刚刚摸索出一道凤凰衣，喻老爷子直接送给她两个难题。

　　不过在这番对话里，她还是从可达鸭嘴里套出了有关段嘉澍的信息。段嘉澍出席本次国风美食大赏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制作的是烧尾宴上的一道名菜，也是非常有国风特色的美食。谭悠悠很久以前也曾考虑过制作，但最终因为太过繁琐而放弃。

　　但段嘉澍的那道菜是漂亮，寓意也美好，制作工序却并不算精细，要超越他，难度也没有那么大

　　最大的难点在于，怎样把到时候全场的目光从段嘉澍身上，吸引到谭悠悠这一边。

　　当然，谭悠悠不忘给某位算是始作俑者的人发信息：我收到喻鹤卿先生的邀请了。

　　喻珩川：你接受了吗？

　　谭悠悠：他老人家直接通过国风节筹备委员会邀请的我，我当然却之不恭了。

　　喻珩川：……辛苦了。是什么项目？

　　谭悠悠看着屏幕上的问句，嘴角一翘：保密的项目。不如去问你爷爷？[熊猫头]

　　喻珩川：……他不会说的。

　　谭悠悠暗自笑得出神，许久才回复：那就等国风节那天再告诉你。

　　喻珩川：你越来越会卖关子了。

　　谭悠悠眼珠子一转：我这儿的凤凰衣还剩下一些，要不要来吃点衣服？

　　喻珩川回敬：下次想扒衣服的话，我可以提供真人模特，不用那么麻烦做笋衣了。

　　谭悠悠：…………

　　最后恶狠狠地回复了一个提刀威胁的表情。

　　***

　　距离国风节还有将近一个月。

　　谭悠悠在研制新菜谱的同时，也致力于连锁店的开拓。

　　味全餐馆目前的经营特色和理念是“回味家的味道”，主打复古风和家常菜，菜价也不算太高，受众面还是相当广。谭平安和谭悠悠父女合力研究的菜品味道和卖相也都不错，加上谭悠悠直播以及各种“蹭热度”，还是蹭来了比较稳定的人气。开连锁店的硬性条件齐全，现在谭悠悠犯愁的依旧是选址。

　　毕竟店里很多菜品的口味还是符合沿海人民，而且像鲳鱼、黄鱼、皮皮虾这类的海鲜，经过长途冷链运送就会失去最佳口感，品控下降是一家店的经营黑洞。

　　最终，谭悠悠还是决定先在本市试试水。

　　西河街在明市北面，最初被谭悠悠看上就是因为它本身的文化底蕴，以及当地已经做足了复古文化的宣传。

　　谭悠悠从系统给出的选项里，选中了另外一处商业广场。这处商业广场与其他的差不多，就是购物、娱乐、饮食一体，不一样的是这边还连带了一个文化广场的大剧院，再到江边，还伫立着一座由传教士组织建造的教堂。

　　谭悠悠第一次来这边是初中校庆，全校同学都来这边管理，顺便合唱了一首校歌为母校庆生。那时候边上还没有商业广场，大剧院的演出场次也非常有限。

　　很多年没有来这一块，明明是工作日下午，谭悠悠还是在地下停车场转悠了一大圈，才找到个犄角旮旯里的停车位。

　　谭悠悠从地下车库一路出来，就看到了熟悉的大广场，只不过四面的绿化都比印象中茂盛。广场中央那尊神女出水雕塑也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株巨大盆景，枝条经过嫁接，颜色分层缤纷，被修剪成一架钢琴的样式。

　　“美女，婚纱摄影了解一下。”

　　谭悠悠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子拦住，面前递上了一张婚纱摄影的宣传单。

　　她轻轻摆手，想要拒绝。但那单子还是越凑越近，戴鸭舌帽的男子压低声音：“就剩最后几张就收工了，你就那一章吧。”

　　谭悠悠无奈，只得接下那张广告纸，随手就放进了宽大的水桶包里。

　　放眼望去，广场上和那头的教堂都有一对新人在拍摄婚纱照。今天的天气不算好，阴云挡住了阳光，但新人们无论高矮胖瘦，在穿上婚纱的那一刻，好像就不惧酷暑霜寒，自成对方眼里的光。

　　路过的行人也有停下脚步拍摄照片的，时不时就投去羡慕的目光。没成婚的羡慕他们看向爱人时的甜蜜眼神，已经过了七年之痒的羡慕依旧能从他们眼中看到对爱情的热忱。

　　谭悠悠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就联系了中介看商铺。

　　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得很端正，穿上西装就颇有精英气质。他第一眼看到谭悠悠就觉得有点眼熟，那张脸虽然大半被医用口罩遮挡住，但那双眼就溢出常人难有的甜美。而且她身材高挑，站在人群里比很多男人都高了一截。没有专门减龄的刘海，只是个简约的半长梨花卷，偏偏举止里透出股少女气。

　　一般能买这里店铺的人，都多少有点闲钱，都做投资用。中介内心感慨现在的富婆是越来越年轻了，不过她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是哪个小网红小明星什么的。

　　“谭小姐是吧？”中介热情迎上，为谭悠悠奉上了该商业广场的基本信息介绍。

　　谭悠悠走上前，朝中介点了点头，弯眸显露出礼貌而友善的笑意，“麻烦您带我去看一下店铺吧。”

　　“好的，这边请，我们从直梯上去比较快。”中介摁下电梯按钮，邀请谭悠悠先入内。

　　商铺位于商业广场A座四楼，这一整层基本上都是餐厅，从小吃到西餐应有尽有。谭悠悠看中的这个位置原本是一家甜品铺子，现在搬到了地下一层，据说之前这边的人流量还不错。

　　谭悠悠在空店里转了一圈，听中介把这边吹得天花乱坠，也没多动心。她自带的系统早就为她标注好了各种优缺点，以及合适的心理价位。

　　谭悠悠又看了看旁边两家店的排队盛况，眼睛瞟到旁边教堂钟楼上显示的时间，当即就下了决定：“好啊，就这边了，尽快签合同吧。”

　　中介还在准备新的词吹一波，却听到谭悠悠已经拍板，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一下没止住话头：“这边离停车场也很近，要不要买个……呃，谭小姐，您确定了吗？”

　　谭悠悠果断点头：“确定啊，怎么了吗？”

　　中介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连连朝这位人美心善的小富婆点头：“没有没有，我这就去准备合同，我把签约需要的资料发您手机上，你有空就可以过来签。”

　　“好，麻烦了。”谭悠悠跟中介确认了一遍所需要的资料，眼神往不远处飘去，“这边可以直接通往大剧院吗？”

　　中介业务非常娴熟，热情地解答：“这边商场并不能直接过去，至少也要从地下室绕。不过这里的物业管理处是连通的，谭小姐，你要过去的话，我可以请物业行个方便。”

　　谭悠悠一手藏进口袋里，摩挲着其中一张票。票面手感光滑，剧目名称的部位有不太明显的凹陷。

　　另一张票在喻珩川那里。

　　谭悠悠可以选择从这边偷偷进去，跟喻珩川碰面。但她犹豫了一阵，还是拒绝了中介的好意，“没事，不麻烦了，我从外面绕吧。”




46.  华清梦   都想再次梦回大唐，看一眼盛世……

　　喻珩川作为公众人物, 出入公共场合自然要万分谨慎。能不从正门进，就不从正门进。能假装只有一个人，就不能有多于的目标，以免被各种私生、狗仔发现。

　　所以这次, 他邀请谭悠悠同看这部舞剧, 也跟谭悠悠商量了分头行动。

　　谭悠悠先去看店铺, 他由助理送到大剧院, 与谭悠悠碰面。

　　谭悠悠心里明白喻珩川这么做，并不是爱惜羽毛,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公开，如果粉丝们一时情绪激动，受伤更多的可能是谭悠悠。

　　然而谭悠悠也并不打算像做贼一样, 该如何就如何，反正她这张脸也没有那么名动天下。

　　跟喻珩川确认了碰头地点，谭悠悠就从商场外面的广场，一路绕到了大剧院门口。

　　还好今天是工作日，这个点来看剧的人不多。谭悠悠进门时，只有前面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妻子挽着丈夫的手, 说说笑笑，好像是在讨论刚在外面拍摄婚纱照的新人。

　　妻子笑得很是灿烂，不时回头望一眼门口：“现在真好啊, 我们以前拍结婚照哪有这么漂亮的景色啊？”

　　丈夫昂首挺胸, 开玩笑道：“嗨呀, 景色是没有，但你老公帅啊。”

　　妻子笑瞪了他一眼，“就你自我感觉良好, 就老头子一个，还敢说自己帅。”

　　丈夫跟年轻人似的努了努嘴，“不然你咋看上我这个大老粗的啦？”

　　“你也知道你是大老粗啊？今天还是我带你第一次进剧院看舞剧。”妻子优雅地从挎包里拿出两张票，交给工作人员过检。

　　谭悠悠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正是她和喻珩川要看的那场——《华清·梦》。

　　“是啊，现在想起来，谈恋爱的时候跟你多看几场剧就好了。”

　　那丈夫非常自然替妻子保存好票根，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两人一起步入了大厅。

　　谭悠悠进门后，差点跟着那对夫妇就走了进去。等走出几步，她才想起自己的票是在二楼包厢，脚下步子一顿，这才调转方向，朝另一侧的楼梯走去。

　　但她刚走到楼梯口，右手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手掌中。

　　她回头，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眸。

　　大多数观众都会从主干道走进大厅，所以这边很少有人过来。谭悠悠没松开那只手，两人也都很默契地没说话，朝着楼上包厢走去。

　　这场舞剧的票是喻珩川买的。听说谭悠悠想看点古风戏剧，为国风节找找灵感，他就就近找到了明州大剧院。

　　刚好近期正在演这部以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故事为背景的舞剧《华清·梦》。

　　这部舞剧之前在其他地区巡演时，几乎场场爆满。只不过现在疫情影响，只能小范围地演出，票价很高，但也同样供不应求。但每次的主演都不尽相同，这一场不知因何有幸，请到了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孟轻霞担任主演，又有国宝级音乐家作曲。观众的都想再次梦回大唐，看一眼盛世倾颓之前的长安。

　　幕布拉开前，喻珩川递给谭悠悠一个玻璃罐头，这个罐头和之前他让助理送来的有点像，里面也装了果茶，只不过换了几种。而这个罐头做成了猫爪状，在剧院昏暗的灯光下，好像笼了层星光细纱。

　　谭悠悠抱着果茶，指尖传来一阵温暖。“你做的？”

　　喻珩川：“嗯，刚做的，换了几种时令水果。”

　　谭悠悠摘下口罩，用玻璃吸管猛吸一口，甜味和酸味仿佛能冲淡世间所有苦涩。

　　“你猜我刚才听到一对老夫妻说什么了？”

　　剧院里的空调温度偏高，喻珩川脱下西装外套，挂在一边的衣帽架上。“什么？”

　　“你都不猜一下吗？”

　　“说要一起看剧到老？”

　　“不是……也是吧。”谭悠悠临时改了主意，话只说了半句，全场灯光已暗，舞台上的帷幕徐徐向两侧拉开。

　　虽说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故事，但故事的叙述者是一位盛世舞者，也正是这场舞剧的主角。

　　当时杨贵妃善做霓裳羽衣舞，第一幕便是纱帘揭开，舞者身着金红舞衣，在霓裳羽衣曲下肆意而舞。广袖翻飞，裙袂翩跹，若惊鸿，若游龙，一颦一笑皆描绘盛世之象。

　　所有人皆赞叹，盛世之舞，柔美而不失气节。全场几百双眼睛紧盯着舞台，看台上舞者用舞姿讲述那年宫中，贵妃身承隆宠万千；那日元宵佳节，人间灯火胜过银河璀璨。

　　然而一夜间，六军齐临城下，宫阙倾塌。

　　台上的舞者也跟着一同颓然倒下，灯光暗淡再亮，宛若一梦方醒。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的故事走向，没有人会盼着一个happy ending，但在此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遥遥盯着舞台。

　　想要见证兵荒马乱，又唯恐盛世不再。

　　逝去的大唐终究没能回还，贵妃已命陨于马嵬驿，台上的舞者也换上了素白舞衣。

　　这身舞衣更衬得她身材瘦削，谭悠悠看着都有些心疼。

　　只见，舞者朝天托起广袖，面色哀恸。素白广袖在空中飘荡，连同舞者一起，无力垂落，宛若是悬在贵妃颈下那根，承载着满腹难言。

　　谭悠悠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但仿佛看见了聚光灯下，那一滴清泪。

　　为贵妃，为盛世。

　　剧目的后半段基本都是在这种哀伤的基调下进行，最终山河泣泪，舞者亦垂垂老矣，不见当年。

　　当全场灯光再度全部亮起，所有剧作演员齐齐亮相谢幕，剧场里隐约有极其克制的低泣声，谭悠悠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嘴里的果茶甜味仿佛去了一半，剩下都是眼泪的酸涩。

　　只有系统非常没眼力见，明晃晃地在她眼前给标出了一个攻略对象。

　　【A级攻略对象：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孟轻霞】

　　谭悠悠正想责怪系统破坏气氛，就听到观众席上一阵喧闹，舞台上也乱成一团。刚才还在跟观众鞠躬谢幕的主演，也就是孟轻霞，忽然倒了下去。边上的其他演员忙上前查看，台下的观众都起身张望。

　　“怎么了？”谭悠悠也心头一慌。

　　喻珩川眉心微蹙，“不清楚，去看看吧。”

　　谭悠悠不太懂要怎么去看，但喻珩川已经拿上西装外套，朝她递来了一只手。

　　谭悠悠不做多想，就搭上了那只手，跟喻珩川一起从观众席外侧绕到了舞台后方。

　　他俩理所当然地被工作人员拦住，“抱歉，观众请在……”

　　不等他说完，喻珩川就扯下口罩，“我是孟老师的朋友。”

　　工作人员看喻珩川的脸，猛然瞪大眼睛，大着舌头说不清话：“你你你……喻……”

　　喻珩川没让他继续惊讶，带着谭悠悠绕过工作人员，径直走进了后台休息室。

　　孟轻霞已经被剧组其他人扶到了休息室里，她身上还是那件悲剧气氛十足的白色舞衣。她生得艳丽娇美，但她的脸色比这件舞衣还要苍白，仿佛是刚从晚唐宫殿废墟里出来的贵妃孤魂。

　　其他人都回去继续谢幕，也需要安抚躁动的观众，休息室里现在只有孟轻霞一人。她面色略带痛苦，揉着额角才缓缓睁开眼，看到进门的喻珩川和谭悠悠。

　　孟轻霞先是一愣，随即面色苍白地朝喻珩川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珩川啊，你怎么进来了？”

　　喻珩川健步上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关切问她：“孟老师，您怎么样？”

　　谭悠悠惊讶于喻珩川在此时用了“您”，喻珩川很少会称别人为老师，也很少有用尊称的时候。

　　“我没事。”孟轻霞摇了摇头，脸上愁云不散，“应该只是贫血了而已。”

　　谭悠悠闻言，就伸手进包里，拿出了几块饼干，递到孟轻霞面前，“孟老师，您吃点吧。每场都跳那么久，要注意身体啊。”

　　孟轻霞没什么感情地勾动唇角，抬起眼皮瞥了眼谭悠悠，目光里有种浑然而成的高傲。还好孟轻霞是个美人，如今半靠在沙发上，有种瘦绿消红的病态美，那一眼也不显得有多大敌意。

　　“我不需要。舞者的饮食需要严格控制，不能随便吃，而且我的午饭很快就来了。”

　　谭悠悠只得暂且收回手，然后拆开饼干就啃了一口。

　　喻珩川和孟轻霞听到清脆的饼干断裂声，都看向她。谭悠悠盈盈一笑，晃了晃手里另外两包：“真的不吃？葱油味的。”

　　孟轻霞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喻珩川伸手接过了饼干，揣进兜里。

　　“那孟老师，我们就不打扰你吃饭了。”喻珩川的尊称忽然就不见了。

　　孟轻霞轻轻“嗯”了一声，就重新闭上眼，不再看谭悠悠啃饼干惹人糟心。

　　葱油味在嘴里嚼得喷香，谭悠悠干掉了手里那块饼干，也和喻珩川并肩走到了地下车库。

　　“孟老师的脾气似乎不太好。”谭悠悠回忆了下刚才孟轻霞的态度，想着是不是艺术家都多少会有些脾气。

　　喻珩川带着她一起走到车里，自觉坐到了驾驶座。“是不好。不过，她以前也没那么不好。”

　　谭悠悠侧过脸看他，“那今天是怎么了？”

　　喻珩川：“她才刚生了孩子，似乎过程不太愉快。产后要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也需要时间。应该是为了恢复身材，所以节食过头，才会贫血。”

　　听他这么一说，谭悠悠倒是理解了刚才孟轻霞的态度。一位专业的舞蹈演员，生孩子就相当于自毁前程，极少有人能再次在舞台上绽放。

　　“也不知道她专门定的哪家的饭，能量都不够。”

　　喻珩川朝前方扬了扬下巴，“这不就是么？”

　　谭悠悠循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的logo谭悠悠不能再熟悉，因为她天天一出店门就能看到，正是段嘉澍的那家。




47.  月季   临时增加新菜式。

　　喻珩川被喻老爷子召唤去, 临走时脸色并不好看。谭悠悠在路上抽空问他怎么样，喻珩川只是回了句“没事”，然后就没有了音信。

　　谭悠悠重新走在西河街上时，已经到了晚饭点。

　　沿河两岸一家家店铺亮起招牌, 以及门口的古典灯笼, 星星点点, 红黄两色, 在河流中汇聚，微风吹皱一川热闹星辰。

　　深深吸了一口气, 谭悠悠好像闻见了附近餐馆飘出的肉香，还有夹杂在空气中的三月桃花香。

　　“小姐姐，买束花吧？自家种的月季……”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要是一不留神, 都可能没听见，那声音就直接被吹散在风里。

　　谭悠悠慢下脚步，转头就看到了站在河岸边的小姑娘。

　　卖花姑娘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大概比谭悠悠矮了几公分，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花，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跟小鹿似的, 灵动又有些胆怯。

　　为了营造古典气氛，西河街主街上的路灯也是用的古典灯笼造型。暖黄灯光被笼罩在泛黄的灯罩里，在行人身上铺上一层缥缈的轻纱。

　　谭悠悠摘下口罩, 俯身闻了下花香, 似乎还带着清新露水的气味。谭悠悠的脸庞本身就线条柔和, 在灯光下，看上去愈发有古典韵味，又不失亲和力。

　　刚想开口询问那姑娘这花怎么卖, 却见小姑娘呆愣愣地盯着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一滑，就要向河里倒去。

　　电光石火间，谭悠悠一伸手，就拉住了小姑娘的胳膊，受惯性趋势，也差点跟着往前坠。还好谭悠悠的臂力早就在厨房里练了出来，有惊无险地把小姑娘拉回了步行街上。

　　谭悠悠看着小姑娘拍着胸脯，轻扶着她肩膀安慰：“我有那么可怕吗？要退那么远？你站里边点儿吧，这河岸没有护栏，别掉下去了。”

　　想到自己刚才出糗的模样，卖花姑娘苍白的脸上突然涌出血色，又收紧了抱着花束的手臂，“谢谢小姐姐，谢谢。那个，你买花……哎呀！”

　　话到一半就转成一声轻呼，谭悠悠好奇看去，因为刚才的紧张，小姑娘收紧的臂膀里，花束的花杆竟然已经挤压变形。娇嫩的红粉月季无力地垂落，耷拉下花瓣，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样的花，必然是卖不出去的。

　　卖花姑娘就这么垂头看着花束，默默无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谭悠悠听到低低的抽泣声。

　　谭悠悠最看不得小姑娘哭，小时候和林瑶一起玩，林瑶摔倒了，膝盖破了层皮，掉了两滴眼泪，谭悠悠哭得比当事人还伤心，仿佛摔的是谭悠悠的小心脏。

　　现在看小姑娘哭得克制，谭悠悠也心脏揪紧。但从来不会看脸色的系统又非常破坏气氛地在谭悠悠眼前打出一行字。

　　【B级攻略对象：卖花女孩】

　　谭悠悠刚濡湿的眼眶瞬间就干燥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系统提示隐藏起来，发现小姑娘抹着眼泪，金豆子掉得越来越快。

　　谭悠悠伸手托起其中一朵花，柔软的花瓣蹭过掌心，上面还沾着几滴泪水。“这些花确实不好卖了，也是我的问题。这样吧，这些花我都买了，你别哭了，都不好看了。嗯？”

　　卖花姑娘闻言抬起头，盈满泪光的眼望着谭悠悠。谭悠悠差点又忍不住，鼻头已经泛酸。

　　只见小姑娘摇了摇头，“这怎么行？都是我自己不好。这是奶奶种的花，奶奶要是知道我把它们弄成这样，还要卖给你，才会生气。”

　　谭悠悠不想为难她，但也从不会为难自己。笑了笑，缓声解释：“没事的，我也不会插花。我看这些月季应该是古月软香红，可以入药，也可以食用，实在不行就半价卖给我用来做菜，也不枉费奶奶辛辛苦苦种出来了。”

　　卖花姑娘抬手揩去脸颊上的泪水，破涕为笑：“真的吗？小姐姐，其实你不用这样……”

　　谭悠悠非常确信地点头，“当然是，我做菜可好吃了。要不，你跟我去一趟我开的店，给你露一手？”

　　卖花姑娘咬着下唇，眨巴了两下眼睛，“我……”但她话音未落，肚子“咕噜”一声，代替了她的回答。

　　谭悠悠忍住没笑，任由小姑娘红了脸，挽住她手臂就顺着人流一起往西河街的另一端走去。

　　一路走去，谭悠悠也跟小姑娘了解了一下情况。她住在附近的安置小区，从小没了父母，就跟奶奶一起生活。

　　奶奶喜欢莳花弄草，家里的小阳台上四季鲜花不断。她放学后有空闲，就会出来卖卖花，赚点零花钱。偶尔用这些零花钱品尝一下西河街上的美食。

　　当她听说谭悠悠就是那家味全餐馆的老板，惊讶地瞪大眼睛：“味全餐馆的老板竟然是漂亮姐姐。我还以为老板都是……”

　　“都是什么？”

　　“都是大腹便便的大叔。”

　　谭悠悠联想到谭平安的形象，好像确实符合。

　　西河街不长，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

　　谭悠悠带着卖花姑娘一起踏进味全餐馆，就看到里面座无虚席，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真是经营小天才。

　　小陈正端着空盘子回厨房，看到谭悠悠和卖花姑娘，“哟”了一声。

　　“悠悠姐，这小丫头是谁啊？”

　　谭悠悠笑答：“我路上捡来的小妹妹，是不是很可爱？”

　　小陈状似很配合地点头，“嗯，跟你像。”

　　谭悠悠笑着拍了他一把，催他赶紧去送盘子去了。

　　卖花姑娘跟在谭悠悠身后，小心翼翼捧着怀中花束，生怕在人群中给挤下一片花瓣。

　　走进厨房的时候，谭平安还是像往常一样忙碌，林瑶站在一旁拿着笔记本记笔记。自从周朔出现后，林瑶就对做菜充满了热情。

　　听到脚步声，两人回头却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走进来。

　　“爸，今天加道菜呗？”谭悠悠捧过小姑娘怀里的花，放在空闲的流理台上，让林瑶先小姑娘先去休息一下。

　　谭平安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那堆月季，“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哪儿是鬼主意啊？我现在的厨艺已经属于登峰造极了。”谭悠悠已经洗干净手，开始摘下月季花瓣清洗处理。

　　将洗干净的月季花瓣在温水中泡软，然后一半放于火上慢慢炖煮。剩下的月季花瓣则腌制入白砂糖，和入面浆。白色的糖粒漫过殷红花瓣，视觉冲击极强。

　　谭悠悠又呼唤了一声：“爸，大枣和蜂蜜还有吧？”

　　“有啊，第三层橱柜，左边第一格，自己拿。”谭平安手不离勺，勺不离锅。

　　谭悠悠很快就找到了蜂蜜和大枣，等待文火煎出浓郁月季花香，去渣取汁，加入适量蜂蜜与大枣，就完成了最简易的月枣汤。

　　刚才用糖腌制了半小时的月季已然吸饱了糖分，外面一层醇厚乳白面浆。用漏勺舀起花瓣，放入半热油中炸酥，又是一道酥炸月季。

　　忙碌中的谭平安也不禁被吸引过来，看着谭悠悠手上两盘月季做的菜，直竖大拇指，“你现在都能临场发挥了。”

　　谭悠悠不服气地撅了下唇，“本来就有这些菜好不好？你不懂，月季还能改善月.经不调呢。”没说的是，这些都是她刚从系统里薅来的。

　　谭悠悠端着月枣汤和酥炸月季走进会客室时，林瑶正和卖花小姑娘聊得火热。两人一见谭悠悠手里的两道菜，就两眼放光。

　　林瑶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故意夸张地吞了两下口水，“这是那些月季做的？”

　　说完，就想拿起筷子品尝。

　　谭悠悠抓住林瑶的手，不顾林瑶反抗，笑眯眯地把筷子递给了卖花小姑娘。

　　“来尝尝，想先吃哪个都行。”

　　小姑娘看了看谭悠悠，又看了看林瑶，两个人都用眼神鼓励她尝一口。

　　温热的月枣汤挥发出浓郁香气，但不似玫瑰那般甜腻撩人，而是在蜂蜜作用下，带了一种沁脾果香。

　　小姑娘小心翼翼吹凉了汤汁，轻抿了一口，小脸立刻一扫之前的阴郁，洋溢出笑容。

　　“我从来不知道月季还能吃！”

　　她的声音也多了几分中气，不管不顾地捧着瓷碗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不小心一口烫到，还吐着舌头吹气，惹得谭悠悠和林瑶都忍俊不禁。

　　林瑶无奈尝不到新鲜出炉的月枣汤，只得尝试了一下酥炸月季这道听上去有些黑暗的菜。

　　没想到这月季裹在鸡蛋与面粉之中，已经完全没有了花瓣的奇怪口感，外酥里嫩，甜味也非常独特。

　　林瑶感觉有点怪，又尝了一口，竟然一连吃了好几片。最后还是谭悠悠拦住她，怕再吃下去，小姑娘该没得吃了。

　　两道菜很快就被消灭了个干净，小姑娘揩着嘴，连声向谭悠悠道谢。

　　与此同时，系统也跳出了新的提示。

　　【恭喜宿主谭悠悠，攻略卖花姑娘成功。】

　　【宿主已成功攻略99位攻略对象，成功开启造星空间。】

　　造星空间？那是什么？

　　系统不带感情色彩的电子音响起：“造星空间，即系统独立空间，可为宿主提供最优质最真实的体验服务。空间中的所有感觉都与现实生活一致，宿主可通过造星空间练习新菜式，并且提升菜式色香味等方面的品质，让生活更美好。”

　　谭悠悠：“……”

　　空气安静了几秒，谭悠悠才继续问：“这个意思是，我可以在里面做菜，不会浪费食材吗？”

　　系统：“……宿主可以这么理解。”

　　谭悠悠又问道：“那可以拿出来吃吗？”

　　系统：“抱歉，所有成品皆归系统所有，但宿主可从中收集珍贵食材。”

　　谭悠悠迅速抓住了珍贵食材这个关键词，根据以往的经验，那些食材应该不止是品质好那么简单。




48.  造星空间   我去你家当面给你颁奖。

　　送别了卖花姑娘, 谭悠悠又在店里忙了一阵，把剩下的月季都做成了菜品。

　　店里的食客听说有当季新鲜菜品，有好几个都自告奋勇想尝个鲜。

　　谭悠悠看着眼前的食客从普通人，变成了系统标注的攻略对象, 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但月季还是那些月季, 经过谭悠悠之手, 不会打丝毫折扣。食客们捧着白瓷碗装的月枣汤, 牙尖咬下香酥月季片，清脆“咔嚓”声导入耳鼓, 心头的褶皱也被瞬间抚平。

　　“悠悠，还有没有啊？我还想吃？”小西是店里的常客，也曾是慕名而来, 现在是谭悠悠的铁粉，基本上要在味全餐馆住下了。

　　她端着空空的碗，眼巴巴地望着谭悠悠，就差晃起可怜的小尾巴。

　　谭悠悠笑着摸了下小西的脑袋，“乖，晚上别吃那么多，会撑到胃的。”

　　其实卖花姑娘拿来的月季本就数量不多, 做了这么多之后，也就全都利用干净了。

　　小西夸张地抽了抽鼻子，意犹未尽地又舔了下碗沿, 才肯重新放下碗来。

　　谭悠悠回到家时,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过了九点。

　　刚才在味全餐馆里忙活时, 谭悠悠就一直惦记着系统所说的“造星空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系统变得无比信任。

　　在玄关脱了鞋，谭悠悠就迫不及待地跳上沙发, 准备召唤系统，研究一下“造星空间”的具体使用方法。

　　但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飞信提示。

　　谭悠悠打开一看，是来自喻珩川的信息：不好意思，现在才忙完。

　　谭悠悠不自觉对着屏幕露出融融笑意，很快就回复过去：没关系，你忙着哄老爷子呢。

　　首先回复过来的是一个站在天台上点烟的表情包。谭悠悠双眼亮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喻珩川很少会用表情，这个应该来自飞信自带的表情库。

　　紧接着，喻珩川回复：你回家了吧？

　　谭悠悠：是啊，刚到家。你在哪儿呢？

　　喻珩川：在路上。

　　他也没说是在去哪里的路上，谭悠悠就自动翻译成是在回家路上。

　　谭悠悠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跟你说，我今天遇到个卖月季的小姑娘。

　　现在两个人聊天也不再是有事说事，谭悠悠连字带图，把今天回家路上的事跟喻珩川说了一遍，到最后觉得文字和表情包不足以表达情感，又换成了语音。

　　满满一屏幕都是她发出的信息，期间喻珩川没有发言，但她知道喻珩川在仔细看，仔细听。

　　“怎么样？我是不是非常机智？”谭悠悠最后给予了自己高度评价，并要求喻珩川做她的托。

　　这回，喻珩川的信息很快就发了过来：是。

　　谭悠悠：……你就一个字？

　　喻珩川：我去你家当面给你颁奖？

　　谭悠悠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忽然就开始给自己加上了“封建的枷锁”：不行不行，太晚了，我还有事儿呢。

　　喻珩川：这么晚了，什么事？

　　谭悠悠：提高厨艺。

　　其实她也没撒谎，她刚才确实想通过造星系统来实践来着。

　　喻珩川竟然也没戳穿她：那就祝你厨艺精进？

　　谭悠悠：我真去啦。

　　喻珩川：好，去吧。不用回我。

　　对话就这么暂停，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基本都是喻珩川说最后一句话，让谭悠悠觉得自己没显得那么话痨。

　　谭悠悠这才放心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正式召唤系统。

　　系统的电子音还是千年如一日的冷漠：“宿主谭悠悠请自行选择要挑战的菜品。”

　　谭悠悠问道：“有哪些菜品可供选择？”

　　系统：“只要是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无论是现存菜色，或是失传菜色，都可选择。但根据菜色制作难度不同，挑战难度也会有所调整，请宿主谨慎选择。”

　　果然是造星系统，菜品还挺齐全的。

　　但谭悠悠没有选择挑战那些稀奇古怪的菜，想了一圈，偶然看到墙上的挂历。过了三月，就是清明，不如……

　　“就从青团开始吧。”谭悠悠做出了选择，“对了，我是青团咸党，我想要雪菜笋丁肉丝馅儿的。”

　　不知是否是谭悠悠的错觉，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立刻作出了反应：“已收到宿主需求，即将进入造星空间，请宿主确保周围安全。倒计时五秒，五、四、三、二、一……”

　　就像之前进入卢燕和周朔的记忆一样，谭悠悠眼前漫过一片白雾。她已经对这片白雾非常熟悉，所以反应很淡定。

　　但这次白雾散去后，谭悠悠没有看到任何人，而是置身于一个陌生环境之中。

　　谭悠悠脚下是一条泥泞的小道，好像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泥地里浸饱了水分。谭悠悠低下头，她身上也不再是本来的宽松针织开衫，而是一身民国制式的袄裙，颜色是单调的黑白，料子似乎也不太好，穿在身上不够柔软，也不挡风。她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脚尖，发现黑色布鞋鞋尖上一下就沾满了泥渍。

　　谭悠悠的第一反应是还好喻珩川没来。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烟消云散，因为现在周围的情况实在有些诡异。

　　谭悠悠分不清现在这里是什么时间，只能确定是白天。但天色阴沉，云层积攒得如同铁块，随时准备坠下来。道路尽头弥漫着浓雾，好像一进去就会沾湿衣襟。

　　“这是哪里啊？”谭悠悠喏喏自语。

　　系统电子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宿主已进入造星空间，厨神系统分支。请宿主自行探索，并完成青团制作。”

　　谭悠悠愣在了当场。

　　什么叫自行探索？

　　青团的制作方法她从小就有耳闻，也在系统里查看过具体的方法。但是现在把她抛在这么一个诡异的小道上，就让她做青团，她完全不知道究竟该从什么地方做起。

　　但又呼叫了几次系统，都没有得到回应。

　　谭悠悠只得先尝试迈开脚步，沿着泥泞小道往前走。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进泥里，就算谭悠悠再小心，也无法让鞋子保持干净。她只好尽量不关注鞋的问题，眼不见为净。

　　空气微凉，谭悠悠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天上的云层好像凝固一般，一动不动，应该是在系统里的原因，还是不能完全还原真实的世界。

　　但她很快就停住了脚步，她似乎看到了不远处迷雾深处有几间小房子，隐约还传来的几声痛苦的哀嚎。

　　谭悠悠心头骤然收紧，虽然知道这是在系统里，但这样诡异的氛围还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大着胆子往前走，果然就看到了一个小村庄。只不过这个村庄并不现代化，高高低低的瓦房紧紧挨在一起，她脚下的小道就这样一路延伸到村庄里头。

　　这村庄里的房子明明很多，但却是死气沉沉。谭悠悠只看到不远处的路边瘫坐着一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而刚才的哀嚎也随着她的走近而越来越清晰，就是从一间间的房屋内传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谭悠悠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收缩，但还是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那个瘫在路边的人，刚还闭着眼睛轻轻战栗。似乎感觉到了谭悠悠靠近，豁然睁开眼，表情扭曲而狰狞。他一把抓住谭悠悠的裙角，嘶哑开口：“大夫，救救……救救我……”

　　谭悠悠心头一惊，当下就想踹开这只瘦骨嶙峋的手，强行忍住，才颤抖着回答：“我、我不是大夫。”

　　“咳咳咳……”那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唾沫星子四溅。

　　谭悠悠还是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裙角摆脱了他的手，黑色的裙角上沾了一片熏黄的肮脏印记。

　　“大夫，你一定咳咳……”那人又支起身，两颊的肉都凹陷下去，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扑了上来，拽住谭悠悠的脚踝。谭悠悠惊叫一声，但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摆脱那跟铁钳一般的五指。

　　“我说了我不是！”

　　但谭悠悠的解释并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有人从屋内探出头来，也叫了一声“大夫”。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出来，身上脸上都包裹着黑白两色的布，其中大部分都形销骨立，一直在打冷战，不断咳嗽，连路都走不稳。但他们就这么从四面八方一点点地围了过来，将谭悠悠围困其中，圈子越缩越小……

　　谭悠悠看着那些已经完全没有生气的人，汗毛直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但如今被那人拽着，根本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一声声“大夫”“救救我”，也越来越响亮，好像萦绕在耳边的呓语，挥之不去。

　　直到谭悠悠完全被人群团团围住，呼吸之间都是那股难言的臭味。

　　就在那些人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谭悠悠猛然惊醒，眼前还是自己家的客厅，她依旧在那张沙发上。

　　刚才只是个梦？

　　系统回答了她内心的疑问：“宿主第一次任务失败，是否进行第二次尝试？”

　　谭悠悠甩了甩脑袋，抬手压在胸口，良久才平复下呼吸。她刚才那次任务失败了，但刚才那个场景跟做青团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系统搞错了，那就是她刚才的行动轨迹有问题。

　　谭悠悠看了眼时间，跟她进去的时候一样，看来在里面做任务并不耗费现实的时间，她决定再试一次。

　　“我要进行第二次尝试。”

　　“确认进行第二次尝试。已为宿主载入任务进度……”

　　谭悠悠再次进入了系统空间内，这次还是一样的阴沉天气，一样的迷雾，一样的村庄。但她在进村庄之前，看到了前面有某个熟悉的人影。

　　她怀疑自己因为紧张出现了幻觉。

　　喻珩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49.  吊青   你不能因为丢了脸就欺负人。……

　　谭悠悠一瞬间有点恍惚, 迷雾遮眼，她都不太确定那个穿着长袍马褂的背影是喻珩川。

　　但她又对这个背影太过熟悉，修长笔挺，就算是走在泥泞小道上, 也走出了一种康庄大道的气质, 想要认错都难。

　　只不过他虽然故作淡定, 但谭悠悠可以从脚印的深浅看出, 他正踮着脚尖，尽量不让泥泞的路面污染他的鞋。

　　谭悠悠加快脚步, 同时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喻珩川？”

　　前方的人影在她喊出声时，就回过头来，对上她探寻的视线。

　　完美的侧脸曲线在迷雾中呈现, 谭悠悠瞪大眼睛，“真的是你？难道是系统里的幻象？”

　　喻珩川见她这迷茫的表情，肩头两条粗长的麻花辫轻晃，模样相较平日里更加稚气。

　　他脸上笑意浅淡，悠然开口：“你就是这样练习厨艺的？”

　　谭悠悠一听，秀眉微微皱起，“你不是幻象, 那你怎么在这里？”

　　喻珩川向她伸出一只手来，谭悠悠没有第一时间交付自己的手，而是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喻珩川无奈地回身朝她靠近两步, “你可以进系统, 我也可以。只不过没想到, 会在这里遇见。”

　　谭悠悠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忽然张大了嘴，“你你你”了好几遍, 才理顺思路：“你不会也有系统吧？”

　　“我为什么不会有？”喻珩川反问。

　　谭悠悠又张了张嘴，在喻珩川肩头捶了一拳，“你是不是也绑定了一个叫造星系统的玩意儿？”

　　喻珩川点了点头，“不过你要对你的力气有清晰的认知。”

　　谭悠悠想起她这力气是可以徒手扛鼎的，忙伸手在刚才捶过的地方揉起来，却被喻珩川一把握住。

　　谭悠悠发现自己中招了，只得毫无攻击性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问：“那你的造星系统不会也是让你做个优秀的厨艺巨星吧？”

　　喻珩川失笑：“我倒希望是。”

　　“难道这鬼系统还分人的？那你的系统是造什么星？”

　　“你看我现在是什么？”

　　谭悠悠从上往下打量着喻珩川，忽然灵光一闪，“国际巨星？”

　　喻珩川沉重地点了下头。

　　“这系统也真够折磨人的。想做厨子的非要做明星，想做明星的非要给拉去做厨子……”谭悠悠的目光中竟然有些羡慕。

　　“不过，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也是练习？”

　　喻珩川答：“嗯，要拍一部医疗相关的剧，我要演一名医生。我刚才已经来过这里一次，发现这里的村民应该是患有疟疾。”

　　“疟疾？”谭悠悠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些陌生，只是在书本和电视上见过几次。回想之前一次见到那些村民的症状，好像确实有点像疟疾。

　　“那你知道要怎么完成任务吗？”

　　喻珩川含笑看她，“不知道。”

　　谭悠悠皱了皱眉，“那你还笑……”

　　喻珩川没解释笑容的意思，反问她：“你的任务是什么？”

　　“制作青团。”

　　喻珩川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记得中医有提到艾草有治疗疟疾的作用。”

　　谭悠悠紧接着道：“艾草也是青团的主要材料之一！”

　　喻珩川表示肯定：“我就是想找艾草，现在我们可以一起。”

　　谭悠悠忽然贼兮兮地盯住了喻珩川的脸：“你不会是……不认识艾草吧？”

　　喻珩川眯了瞎眼，脸色一凝，又朝谭悠悠靠近一步。微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呼吸交缠，谭悠悠的心跳声瞬间鼓噪起来。

　　谭悠悠想退，但喻珩川的手掌早已横挡在她后腰上，只有靠近的道理。她刚才那股气势忽然就无影无踪，僵硬地撇开视线，“我们去找艾草吧，我认识……”

　　喻珩川依旧没放开手，谭悠悠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上就传来一刹那的温热触觉。

　　所有的热血都涌到那一点，心脏瞬间停跳。谭悠悠连呼吸都不敢吐出……刚才那是？

　　当她回过神来时，喻珩川已经松开了钳制她后腰的手。

　　“好了，去采艾草吧。”

　　“喂，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不要因为丢了脸就欺负人啊你……”谭悠悠边走边絮絮叨叨，手还被攥在喻珩川手里，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喻珩川在她停下来喘气时，才找到机会接话：“你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说那么多话。”

　　谭悠悠立刻闭上了嘴，只能用眼神进行无效攻击。

　　幸好喻珩川还记得这次进来的任务，两人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在村落周围寻找艾草。

　　谭悠悠小时候经常会去奶奶家住，每逢清明时节，爷爷奶奶都会采集艾草做青团。艾草在当地的方言里又叫“青”，采艾草就叫“吊青”。奶奶出门吊青时，谭悠悠也会跟在屁股后面，拿着小剪刀，一起采集。

　　艾草经常会长在路边，田埂上，嫩嫩的青绿长了一片。艾草会跟杂草长在一起，但由于叶片形状特别，所以谭悠悠很快就能辨认，也不会出错。

　　而且艾草一定要在清明之前采摘，否则就老了，做出来的青团也就没有那么细腻。

　　谭悠悠带着喻珩川在路边找了一圈，凭借记忆中对艾草的印象，找到了长得相对密集的一处。

　　谭悠悠拨开杂草，首先摘下一株青艾给喻珩川做参考。

　　“喏，就是长这个样子，不要看错了。”

　　喻珩川仔细辨认了一遍，但仍持有怀疑态度，“你确定就是这样吧？”

　　谭悠悠本来还有点虚，但被这么一问，就突然有了逆反心理，理直气壮地说：“当然了，我吊过的青有满满好几大筐呢！”

　　喻珩川也只能暂且听谭悠悠的，戴上医用手套，开始采他的第一株艾草。

　　艾草生长的比较杂乱，所以挑挑拣拣，两人花了不少功夫才采集到三大筐。

　　谭悠悠把自己那筐艾草往里头压了一下，以免散溢出来，感觉到蹲了太久而双腿发麻。

　　喻珩川直起身时，也动作停滞了一瞬。

　　谭悠悠看着竹筐里的艾草，又犯了难，“艾草是有了，但总不能直接闯进去吧？”

　　喻珩川：“进村吧，别怕。”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谭悠悠就好像有了底气，心头忐忑平息了不少，跟喻珩川一起，提着艾草就往村庄里走去。

　　路上路过一片小竹林，谭悠悠还从中挖了几根春笋出来，跟艾草放在了一堆。

　　还是跟上一次一样，村庄里难得见一个活人，只有不远处倒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不同的是，这次谭悠悠上前时，那人没有拽住谭悠悠，而是转而去拽喻珩川。

　　“大夫，救救咳咳咳！救救我吧……”

　　喻珩川矮下身来，语调柔和，好像真的是个面对病人的医生。“别急，我会救你们的。”

　　其他的居民再一次从里面探出头来，但没有像上次那样出门，而是躲在家中，与其他人互相低语。

　　谭悠悠鼓起勇气，朝着各家各户的居民朗声询问道：“谁家有厨房可以借用一下吗？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本以为会经历一番波折，但很快就有个热心的大婶招呼道：“来我家吧，我家灶台大。”

　　谭悠悠和喻珩川交换了个眼神，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喜色。

　　谭悠悠朝那大婶道谢：“谢谢啊，我们这就来！”

　　路边那人见其他人没有阻止，也只得放开喻珩川，重新倒回了路边。

　　谭悠悠和喻珩川走进那名大婶的家中，一下就闻到了霉味与腐肉杂糅的气息，谭悠悠恶心得胃部一阵翻腾。

　　她没有去看房间里具体有什么，就跟着喻珩川径直走进了厨房。

　　两人首先打了些井水，洗净采来的艾草。但接下来要烧水，这年头还没有煤气灶，只有一个大灶。

　　还好谭悠悠在静慈庵有过生火的经历，很快就从一堆潮湿的柴火中，勉强挑出能用的。

　　在火生起来时，喻珩川也打水回来，往最大的锅炉里倒入井水，待水即将煮沸，就放入艾草。

　　谭悠悠记起以前爷爷做青团时，会在煮艾草这一步中，加入一点石灰。但这一步只是保持艾草的青绿色，让青团更美观，应该不是必须，所以也就没有执着。

　　无数根艾草在沸水之中来回翻滚，被炖煮得软塌塌，才全数被捞起，重新过水清洗。

　　捣烂的艾草成了绿乎乎的一团，还有部分掉色，成了青灰，看上去并不美味。但味道和卖相并不直接挂钩，谭悠悠现在只能牺牲它的卖相。

　　接下来的一步，至为关键，要将艾草和糯米粉混合。最好的糯米粉当然和做汤圆一样，是古法水磨糯米粉，但现在必然没有这个条件。

　　谭悠悠只得退而求其次，又问大嫂要来了一袋粗糙的糯米粉。

　　谭悠悠习惯了在烹饪方面追求完美，现在一下让她用这种富含杂质的糯米粉，去混合颜色不均的艾草糊，竟然有一丝丝下不了手的感觉。

　　看出了她的犹豫，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谭悠悠咬了咬牙，“这食材实在是……”大婶还在，她有点不忍心说出含有贬义色彩的形容词。

　　喻珩川道：“没事，食物的价值本来就不在于观赏。或许是满足味蕾，或许只是饱腹。这种时候，就是救命用而已。就当是药吧。”

　　谭悠悠低声“嗯”了一下，开始着手把两种食材混合，揉捏成团。

　　青团的胚子在她手里初具雏形，比刚才那堆打烂的艾草看上去美观不少。

　　接下来就是青团馅儿的制作，谭悠悠熟练地将春笋切丁，又向大婶要来的一些腌好的雪菜。这年头物质匮乏，还闹传染病，只有这样的素馅能勉强填进青面里。

　　包青团的手法与汤圆异曲同工，谭悠悠和喻珩川很快就将所有的馅儿和皮都制作成滚圆的青团，放在蒸笼上缓蒸十分钟左右，艾草的清香就飘了出来。

　　无论是不是最美观的样子，只要食材到位，食物的味道永远骗不了人。




50.  青团   远方的人是否也会传来思念？

　　站在一旁的大婶原本用白布蒙着脸, 只露出一双暗淡浑浊的眸子，但青团的气味钻进白布里，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揭开了脸上的白布。

　　大婶灰败的脸上突然就有了光彩, “哎呀”了两声走上前来, 笑眯眯地看着谭悠悠。

　　“这是青团啊, 怎么这么香？”

　　刚蒸熟的青团还有些烫手, 谭悠悠拿出一个递给大婶，连忙抬手摸了摸耳垂。

　　“喏, 您尝尝？小心烫啊。”

　　大婶捧着青团咬了一口，笋丁和雪菜的都在口中被嚼烂，不断散发出初春的气息。刚采摘来的艾草也都在唇齿间留香, 仿佛在这充满病痛与苦难的晦暗时代里，种下一颗碧绿的嫩芽，刚好破土而出，在人的味蕾上蓬勃生长。

　　谭悠悠看大婶的眼神发光，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心里有了底，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大婶, 味道怎么样？”

　　大婶听到声音后，良久才反应过来，疯狂地点着头：“好好好, 太好了！剩下的这些能不能给其他人尝尝？”

　　“当然可以, 本来就是给大伙儿吃的。”谭悠悠总算放下心来, 热情地帮大婶一起把剩下的青团搬出去。

　　可能是在系统空间中的关系，青团一出蒸笼，散发出的香味好像比正常的要浓郁许多。所以大婶还没开始吆喝, 街坊邻居那些身上裹了黑白布的人都自动蜂拥而至。

　　之前一次，谭悠悠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些村民都像极了活.尸。现在这些人还是一样的打扮，一样病歪歪的模样，但却只是向往她手里的那几个青团，还有个小孩摇摇摆摆的前来，走得太急，差点被自己身上的那块布绊了一跤，然后被他身后的大人拎着往前走。

　　哪里还有什么恐怖诡异的氛围？只是一群吃货想要觅食罢了。

　　“一个个来，不要急，都有都有。”

　　“不够还可以做的。诶，小朋友，不要吃那么大口，会噎着哦。”

　　“大爷，您拿好了，别客气。”

　　谭悠悠很有耐心地一个个分发青团，喻珩川和大婶在后面帮忙。

　　不一会儿，第一批青团就已经分发完毕。谭悠悠已经累得口干舌燥，但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拿到青团的人都手捧青色团子，里头冒出来的热气萦绕一张张笑脸。谭悠悠的面前还有一长排没拿到青团的，神色焦急而渴望。

　　大婶见谭悠悠转身又要去忙活，拉住她劝说：“姑娘，别急啊，先去我家喝口水，歇歇吧？”

　　谭悠悠摇了摇头，“不麻烦了，我们马上就回来，您帮忙安抚一下剩下的人吧。”

　　大婶“诶”了一声，就看谭悠悠拉着喻珩川又去村外边吊青去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上有了大婶家借来的工具，两人的速度快了许多。

　　很快就从村外返还，洗青、烧水、煮青、揉面，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

　　当谭悠悠和喻珩川又搬出一大蒸笼的青团，村民们已经揭下了身上的黑白布。尽管有些还是略显病态，身形消瘦，但脸上的热情跟所有用心品尝美食的食客并无二致。

　　甚至有一位大叔边吃，边夸张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这是我儿时的滋味！呜呜呜……”眼泪和口水一起涌出，也不知道他的青团是否已经有了眼泪的苦涩，或是相反，混合入了回忆的清甜。

　　“叮咚！恭喜宿主谭悠悠成功完成青团任务，获得食材【行人欲断魂艾草】，现在可正常返回现实世界。”

　　谭悠悠没来得及理解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艾草，也没能跟喻珩川道别，就这么被传送了出去，重新回到了自家客厅里。

　　回想起刚才的经历，谭悠悠还是觉得像做梦。但她打开系统仓库后，发现里面确实多了名为【行人欲断魂艾草】的食材。她又尝试着给喻珩川发了条消息，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他还在里面？

　　这次练习过后，谭悠悠又进去试了几次，发现每练习一次，熟练度就会快速提高，艾草的色泽也越来越好，做成成品时，都透着清新的嫩绿。

　　等到清明节到来，她就事先准备好了两大蒸笼的青团。

　　不过这次不需要用那些粗糙的糯米粉，而是改换成了储存在系统中的古法水磨糯米粉，混合这种特别的艾草，直接就把野外春色融合进了糯米粉里。

　　里面的馅料也从普通的笋丁雪菜肉丝，到豆沙，甚至佛跳墙，爆浆牛肉，应有尽有。只不过价格上有着很大差别。

　　安林古镇北面不远处就是一片丘陵地带，在很久以前就有做墓地。现在经过整改，有一部分变成了公墓，整整齐齐的墓碑码在山上，安静地遥望底下的安林古镇。

　　平时很少会有人上山，清明节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

　　很多家庭的亲戚们，一年可能也碰不了几回面，过年算一次，清明也是一次。清明细雨断魂后，就成了家庭聚餐的好机会。

　　距离北山最近的西河街也就成了清明时期的热点打卡地，早上扫完墓，中午就刚好来西河街品尝一下美食，安抚心灵。

　　所以清明那天，谭悠悠早早就到了店里，把昨天已经准备好的青团拿出来加热。

　　今天的客人来得比平时都早，十点左右，就有人从北山过来，进了味全餐馆。

　　最早来的是一大家子，谭悠悠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大致可以看出里面至少有五个小家庭，其中还有两个年轻妈妈抱着各自的孩子。

　　这家人穿得都很休闲，背着旅行包，如果不是其中那位老奶奶还在抹着眼泪，谭悠悠都怀疑他们只是来旅游的，而不是扫墓。

　　一进门，为首的女人就招呼道：“老板，我们昨天订过包厢的，108包厢。”这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渔夫帽、蛤蟆镜，身上的运动服运动鞋也都是名牌，妆容精致，看起来比旁边的人都时髦不少。

　　谭悠悠立刻迎上前去，“是徐女士吧？”

　　“诶对，这个包厢够坐了吧？”

　　谭悠悠引着一大家子人往里走，“够了够了，是两个小包厢连通的，有两桌可以坐。”

　　徐女士边走边看了眼店里的装潢，夸赞起来：“我早就听说过这家网红店嘞，今天一看还是不错的嘛。你看看，这装潢……啊哟，这热水瓶，阿姑你看，老底子都有的是伐啦？”

　　被她喊阿姑的正是刚才抹眼泪的老奶奶，只见老奶奶顺着她手指看去，见到那个绿色的热水瓶，立刻撇过头去，眼泪掉得更加厉害。

　　“你阿叔生前啊，总是把我给他的钞票塞进热水瓶壳子里，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现在好了，刚才给他烧了那么多，总不会挨冻受饿了……老头子啊，你在那边别舍不得花钱，晓得吧？”

　　徐女士看着自己阿姑这么伤感，也叹了口气，表情也不像刚才那般松弛。“阿叔在那边住大房子，吃大餐呢，别太难过了，伤身体的。”

　　“是啊，妈，咱们开开心心的。我爸才会……”老奶奶的女儿本想来安慰，结果话到一半，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周围的年轻人也纷纷来劝，那位老奶奶才堪堪止住眼泪，但失去老伴的哀伤依旧好像深深刻入她满脸象征岁月的皱纹里。如果从头开始回忆，大概她的每一条皱纹都跟刚刚过世的老伴有关。

　　“老太太，要不要尝尝清明特供的青团？”谭悠悠适时加入了对话，“都是我昨天手工做的，尝尝有没有老底子的味道。”

　　这年头大家对青团的兴趣也开始缺失，这种糯米制品吃不多，也容易撑到胃。

　　徐女士正要拒绝，但老奶奶听到手工制作，还是来了兴趣。“手工的啊？好久没吃了。”老奶奶转向徐女士，“雅琴啊，你帮我点一个吧。”

　　难得老太太能高兴起来，徐雅琴当然点头答应。

　　把这一家子客人招呼进包厢里，谭悠悠带着徐雅琴去选不同口味的青团。

　　应老太太要求，必须要有个最简单的笋丁肉丝馅儿，徐雅琴数着人数就都要了两个。

　　新鲜出炉的青团进入包厢时，把所有人的记忆都勾回了清明细雨里。

　　一口咬上青团外面的艾草皮，仿佛看到凄冷墓碑上面每年新长出的草。谁也不知道逝者能否去极乐世界，但生者选择每年去探望，那便意味着每一年都有新的故事要与远方的那人诉说。

　　所有的故事此刻都被包裹进青团的各色馅料里，春笋的清脆，肉丝的荤香，海参的鲜美……从山头到田间，再到海边。

　　老太太的女儿也跟老太太一样，选择了笋丁雪菜肉丝馅儿，她才吃了第二口，几种馅料混合出的滋味冲击味蕾，好像也促进了泪腺。还好有旁边的侄子帮递纸巾，才没让泪水沾满衣襟。

　　“太好吃了。以前阿爸做出来的就是这个味道。以前的路难走，我不愿意自己走，他就用扁担挑着我和阿哥，前后一边一个，就这么一路……一路走去扫墓。”

　　老太太听着也啃了一口，在咀嚼的过程中强忍着泪水，等到真正咽下去时，再也憋不住，独自低泣起来。

　　最欢脱的徐雅琴选择了最贵的那个佛跳墙口味，一口咬下，就是满嘴的昂贵食材。但那些味道在珍贵的记忆面前都黯然失色，她都顾不上口红吃花了，只会边哭边跟边上的人讲述，她读书时，寄宿在阿叔家里，阿叔和阿姑有多照顾她。

　　谭悠悠从门口路过时，听到里面的哭声，都有些不知所措。但当所有的青团都被吃完，所有人也都哭得差不多了，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就好像逝者还在身边。只要他的所亲所爱还在，他的名字不断从所有人口中说出，就好像他从未走远。

　　当这家人从包厢里走出来时，发现外面也哭成了一片。

　　尤其是某桌的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偶尔有几个小伙子爱面子，没哭出声，但也都沉浸在回忆里。

　　谭悠悠望着这样的场面，忽然意识到了这所谓的【行人欲断魂艾草】究竟有多厉害。

　　从中午开始，连绵细雨似乎紧了起来，交织本不相干的天地。

　　谭悠悠在空闲时间从餐厅里出来，站在廊下望着苍穹雨幕。

　　哭声听多了，都是会被感染的。

　　蓝牙耳机里传来喻珩川轻柔而有磁性的嗓音，跟细雨一起摩挲过她的掌心。

　　不知喻珩川说了句什么，谭悠悠才舒展开笑脸，“是啊，今天的雨一点也不凉。”

　　因为是远方的人，传来的思念。




51.  狭路相逢   你也是来看小树的吧？

　　距离国风节越来越近, 谭悠悠这段时间要么在店里帮忙，要么忙着开分店的事。

　　分店的装潢还是要延续原来的特色，但除了年代风之外，谭悠悠打算再加入些国风的主题。这次她作为国风节嘉宾, 虽然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 但多少也可以借着这股东风, 沾点光。

　　跟设计师商量好了具体的方案, 动工时，谭悠悠还是不放心地又去实地勘察了一番。

　　平时文化广场附近的人流不多, 多也主要都集中在饭点。

　　但今天谭悠悠还没出停车场，就听到了人声鼎沸。

　　顺着自动扶梯往上，刚进商场的门, 就看到一楼过道上排起了长龙，清一色都是年轻小姑娘，人手拿着一张海报。有的还戴有可爱夸张的发箍，眼睛望着队首，眼中满是期待，那灿灿光芒要比多云天气的阳光炽烈许多。

　　这个场面谭悠悠不陌生，年少轻狂的时候, 她也曾大半夜地排队，只为要一张偶像的签名。年少时曾有过那么冲动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般来商场里做宣传的都是当期正红的流量, 她有点好奇, 今天的那位是谁, 能拥有那么多年轻女粉。

　　不过说起来，近期能有这热度的，来回不过那几个的范围。

　　刚好从她身边走过一名粉丝, 体型微胖，但那个半长内扣的梨花卷把她的脸衬得圆润可爱。谭悠悠叫住了这名“幸运粉丝”询问：“你好，请问今天这前边的是哪位啊？”

　　那姑娘正捧着手机看，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时不时咬着下唇克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笑声。听到谭悠悠询问，她头也不抬：“当然是小树啦！”

　　小树？谭悠悠反应过来，正是段嘉澍粉丝对他的昵称。

　　今天在商业广场的竟然是段嘉澍！

　　估计他也是来为国风节造势的。

　　谭悠悠无声撇了下唇，正准备去看店铺装修情况，猝不及防就听到一声惊叫——“谭悠悠！”

　　谭悠悠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循声望去。那是正排到队伍中间位置的一名粉丝，看起来年纪比旁边的人都大一些，装扮也是温柔的轻熟风。但她眼里的热度并不比其他人低，反而看得谭悠悠倒退一步。

　　旁边的队伍也开始躁动起来，很多人纷纷投来目光，把站在队伍边上的谭悠悠都上下打量个遍，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的都看透。

　　刚才还沉迷于手机的那个姑娘也抬起头，微微张大嘴巴，不知想说什么。

　　谭悠悠现在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也没穿平时直播穿过的衣服。也不知道那位粉丝究竟是如何认出的她，这可能就是粉丝必备的显微镜观察力吧。

　　就算是以前在娱乐圈，谭悠悠都没有过被粉丝当街认出来的待遇，更何况她现在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她的粉丝。而且想到她直播时，她的粉丝和段嘉澍粉丝水火不容的样子，一时更加不知所措。

　　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谁想那认出谭悠悠的粉丝竟然小跑着从队伍里脱离出来，走到谭悠悠面前，兴奋地面露红光。

　　谭悠悠身体微微后仰，想着现在逃跑还来不来得及。

　　但那粉丝已经双手握住了谭悠悠的手，上下晃了晃，礼貌矜持的力度与她脸上的表情有着巨大反差。

　　“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悠悠对不对！”她压低了声音，柔柔地传到谭悠悠的耳朵里。好像刚才那声横贯整个广场的惊叫不是来自于她。

　　谭悠悠僵在原地，思维急转，张口就否认起来：“不，不是，你认错了……”

　　“我知道了，你也是来看小树的！”她也好像紧张了起来，四下张望了一下，煞有其事地说，“你不想被别人认出来，我懂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要加油哦。我磕的cp是真的！”

　　什么来看小树？什么cp？你懂什么了？

　　“不是，你等……”

　　不等谭悠悠解释，那名粉丝就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若无其事地走回了队伍中，还边跟旁边的姐妹解释：“唉，认错了，是个普通的漂亮小姐姐而已。”

　　她身边的粉丝也就平静下来，无论是仇视还是审视的眼神，都统统收回，重新开始结对研究段嘉澍的盛世美颜，以及厨神转世的才艺。

　　谭悠悠长出一口气，转身往商场另一头走去，却没发现身后有人举起手机拍下了好几章她的背影。

　　商业广场里装修时，需要封起来。谭悠悠从专门通道入内，就看到里面施工进度已经过了大半。跟木工师父商量了一下储物间橱柜的位置，以及大小。在装修声中，仰头看着分店雏形，回想起街角的那家早餐店，谭悠悠一阵恍惚，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梦幻。

　　从解约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当时的她坐在地铁站里，被迫绑定了这个所谓的“造星”系统。

　　对烹饪毫无兴趣，更不喜欢油烟味。但现在她却在这个商业广场里，筹备她的第二家店铺。

　　“老板，麻烦让一下，我要做这边的柜子了。”木工师傅打断了谭悠悠的思路。

　　谭悠悠看着窗外天色渐沉，才发现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多小时。

　　又在商业广场里逛了一圈，想起厨房的刀具都有些磨损，旧案板也经不起她再剁下去，就买了一堆种草的厨具，准备以后直播用。另外又询问爸妈，采购了些生活必需品，谭悠悠才提着大包小包往地下车库走。

　　大概是在装修工地上吸了太多粉尘，她只记得要原路返回，以便于找车位，没想到那一边是段嘉澍的场子。

　　自动扶梯无声下滑，谭悠悠捧着的一堆纸袋，颤颤巍巍地往下。纸袋堆得高，遮挡了部分视线，但她的位置居高临下，还是看到了被安保人员疏散开去的人流，以及被一圈保镖簇拥着往前走的段嘉澍。

　　段嘉澍今天还是穿的运动风，头发烫得微卷，柔软地搭在额前，半遮住人畜无害的狗狗眼，又给他平添了无辜感。

　　段嘉澍本人颜值并不比镜头前的拉胯，只是肤色没有那么白，但看起来也非常健康。甚至那股独属于年轻人的阳光力量感，在近距离接触中，能直接暖到身上。而且他还做了一手好菜，怪不得粉丝对他这么疯狂。

　　不知是否是她的多久，谭悠悠仿佛看到段嘉澍的眼神在她的方向停滞了一瞬，继而笑得灿烂。这种营业性笑容就像工业糖精，虽然吃多了会齁，但也不得不承认是甜的。何况段嘉澍总是能把度控制得刚刚好。

　　一刹那的视线交接，谭悠悠好像从中嗅到了暗藏在阳光背后的火药味。她只当自己是个普通路人，抬高了纸袋挡住脸，勉强穿过人群往地下一层走去。

　　但段嘉澍他们也正往这边走，谭悠悠想加快脚步，结果不小心被旁边一位路人蹭了一下，身体重心不稳，手里的纸袋都散落在了地上。

　　里面的生活用品都掉了出来，好几把菜刀横挡在那几个互送段嘉澍的保镖面前，还好外面还包了层纸壳。

　　几个保镖的脚步骤停，段嘉澍也及时驻足，一齐震惊地看向那堆刀具的主人——一位看起来挺精致的女孩，不知为什么买了那么多刀，而且竟然能搬得动那么多东西。

　　段嘉澍看向谭悠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谭悠悠蹲身把那些刀具和生活用品一件一件都收拾起来，转身就准备离开。

　　保镖们眼睁睁看着漂亮女孩的细胳膊托起一大袋沉甸甸的东西，刀柄还从纸袋里冒出个头，来回晃悠。

　　却听段嘉澍开口叫住了她：“你好，请问是谭悠悠老师吗？”

　　谭悠悠前进的脚步一顿，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很想告诉段嘉澍认错人了，但她很清楚自己这种临场发挥的演技确实很拉胯。只得慢吞吞转过身，两眼弯弯地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是啊，你是段嘉澍老师吧？”

　　谭悠悠这声“老师”喊得艰难，不知是谁起的头，“老师”就成了通用尊称。

　　段嘉澍发现自己没认错人，从几个安保人员中间穿过，朝谭悠悠伸出手。

　　“是我，叫我小树就行了。久仰大名。”段嘉澍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天真烂漫。

　　谭悠悠不懂他那些小心思，但也不会对竞争对手放松警惕。只是跟段嘉澍手指相碰，轻握了一下。“久仰。”

　　“我正要去我的餐厅，应该……就在味全餐馆的附近？”

　　“是吧。”谭悠悠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轻霞老师明天会去，悠悠老师愿意赏光前来吗？”

　　谭悠悠听到“孟轻霞”的名字，这才来了兴趣：“不怕我窃取商业机密？”

　　段嘉澍闻言笑了一声：“哪有什么机密，只不过是有些特色菜罢了。悠悠老师自己的拿手绝活那么多，肯定看不上我的。”

　　谭悠悠清秀的眉毛微微上挑，也跟着恭维回去：“那比不上段老师能上国风节的手艺。”

　　段嘉澍：“不敢当，侥幸能沾点剧组的光而已。”

　　谭悠悠：“是不是沾光，不如趁此机会比一场怎么样？”

　　段嘉澍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比什么？”

　　谭悠悠提议：“不是说明天孟轻霞老师会去么？她的口味特别，不如就比一比，谁的菜品更能得孟老师的青睐。”

　　段嘉澍盯着谭悠悠良久，没有接话。

　　谭悠悠不能真这么把人抬高了，然后任其跌下。只好故作轻松地给了个台阶：“当然，我知道大明星比较忙，就当我不自量力了吧。”

　　段嘉澍眸光闪动，“好啊，那就明天见。”




52.  芙蕖山   谭悠悠想过情况会比较恶劣，但……

　　就这么冲动地下了战书, 谭悠悠刚坐到车上，都有点后悔。

　　两人商量好了比赛全程直播，并且不能告诉孟轻霞每道菜的制作者，让她自行品尝后, 做出最真实的决定。

　　段嘉澍的厨神人设也不算全是炒出来的, 她要是明天翻车了, 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既然已经提出来了, 段嘉澍也应战，谭悠悠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一路上, 她都有些走神，想着能赢过段嘉澍的菜色，导致差点在转弯时, 转进了非机动车道里。

　　谭悠悠刚到家，停好车，就收到了喻珩川发来的信息：你今天碰到段嘉澍了？

　　谭悠悠回复：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喻珩川没直接回答，而是发来了一张图片。图片主体的背景正是大剧院旁边那家商业广场，照片里谭悠悠抱着纸袋，正和段嘉澍对视。本来只是两个人对视一眼, 任谁不会多想，但这张图是经过各种溶图处理的，边上有各种素材堆叠, 左侧有一个垂眸的谭悠悠, 右侧有一个仰头的段嘉澍。配合整体粉紫色调, 看上去cp感十足。

　　谭悠悠：……这哪儿来的图片啊？

　　喻珩川回复：你和段嘉澍的cp粉p的。

　　就算喻珩川不在，谭悠悠也好像能闻到一股酸味，笑眯眯地回复：怎么, 吃醋了？

　　喻珩川避开了这个问题，自顾自继续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谭悠悠的叛逆精神指使她不接受喻珩川的盘问，但理智告诉她，还是坦白从宽，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她还得请喻珩川帮她出谋划策，赢过段嘉澍。

　　谭悠悠选择直接给喻珩川拨去了电话，把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卧云轩的大少爷，你知道明天段嘉澍要做什么吗？”

　　喻珩川略做思考：“孟轻霞不吃荤的，如果想赢的话，段嘉澍肯定会选择做素菜。之前他在拍戏的时候，有学习过一道七十年代的国宴素菜，名字好听，口感好又是全素的，所以极大概率是梅花四素。”

　　当了这么久的厨子，谭悠悠当然听说过这道菜。既然作为国宴菜，理所当然的色香味俱全。她要赢过段嘉澍，就势必要找一道比梅花四素更有噱头，也更加美味的菜品出来。

　　谭悠悠在系统所有的素菜菜谱里搜寻了一圈，发现了那道“梅花四素”，制作流程不算难，而且段嘉澍学过，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那我该用什么呢？”谭悠悠自言自语，顺便也问着系统和喻珩川。

　　喻珩川回答：“要做有营养有味道的素菜，其实有很多，但也不能太过低调。”

　　“国宴菜……”谭悠悠的视线在系统给出的选择中穿梭，“开水白菜？”

　　喻珩川：“是个必杀技，但制作不易，而且其中的开水辅料众多，加入了众多肉类，我怕孟轻霞会不喜欢。”

　　“也对。”谭悠悠只好把视线从那颗含苞待放的白菜上转移出来，又看到了下一个目标，“鼎湖上素？”

　　“嗯，满汉全席里那道顶级素菜？”喻珩川似乎在回想什么。

　　谭悠悠在对方沉默的时间里，已经点开了鼎湖上素的图鉴。打开材料那一栏，就跳出了一连串琳琅满目的素菜名。

　　三菇，六耳，九笋，一笙。

　　很多材料的名字谭悠悠都没有听说过。

　　食材其实可以从系统里收集，但那么多食材，采集起来就算不耗费时间，也是费心费力的，谭悠悠不确定是否能在累死之前集齐。

　　“你那边有没有……”

　　“那些食材你……”

　　谭悠悠和喻珩川同时开口，就这么尴尬地撞在了一起，过了几秒的沉默后，喻珩川让谭悠悠先说。

　　谭悠悠也就不客气地先问道：“这里面的有些食材好像是菜市场买不到的，你那边有吗？”

　　喻珩川回答：“所有的卧云轩都有，但这么短的时间恐怕运不过来。我去问问爷爷能不能就近找到食材。”

　　谭悠悠这次也不再推脱，“好，替我谢谢喻老先生。”

　　喻珩川的执行力一向非常强，没过半个小时，就回了消息：爷爷说他可以提供除了吊丝丹笋以外的所有食材。

　　谭悠悠暗自叫了声“耶”，就给喻珩川回复：太好了，吊丝笋我自己可以解决。喻老爷子yyds

　　喻珩川：爷爷还说，他明天会全程看直播。

　　谭悠悠：……好的，我加油。如果我翻车了，记得及时把老爷子的网线拔了。

　　喻珩川：爷爷都用的流量。

　　谭悠悠：那我走？

　　喻珩川：别闹。

　　谭悠悠：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准备吊丝笋了。

　　喻珩川：需要帮忙吗？

　　谭悠悠：不要不要，你准备掐断老爷子信号去吧，否则卧云轩的小老板娘吓跑了，我可不负责。

　　喻珩川：跑不了的。

　　谭悠悠没再跟喻珩川贫，吃完晚饭就召唤系统，进入了造星空间。

　　经历了前几次的青团训练，谭悠悠已经对造星空间里的恶劣环境做好了准备。

　　但她万万没想到，上次只是迷雾，这次直接给她来了一场暴雨。

　　谭悠悠刚进去，还没站稳，就被暴雨当头浇灌。还好系统贴心地为她换上了雨衣，所以只是浇在脸上，身上暂时没有完全湿透。

　　但是暴雨就像刀子一般，即使有雨衣阻挡，那些细小的水花四溅，还是能顺着雨衣缝隙往里渗透。而且脸部也没有任何阻挡，雨滴顺着睫毛几乎汇成小溪，全都流进眼眶里，刺激得谭悠悠根本无法睁眼。

　　“宿主所需的食材吊丝丹笋，主要生长在滇洲芙蕖山海拔五百米以上的地方，雨中生长的吊丝丹笋风味最佳。滇洲多暴雨，且芙蕖山山势险峻，宿主需要通过攀登芙蕖山，寻找雨中的吊丝丹笋。”

　　谭悠悠想过情况会比较恶劣，但没想过这么恶劣。

　　只是给了她一个背篓，竟然就让她在暴雨之中爬山。

　　但想到明天要面对的是段嘉澍，普通的菜品很可能会输给他，现在这个点，再犹豫就没有机会了。反正在这里失败了，最多也只是精神受创，不会有其他任何损失。

　　谭悠悠做好心理建设，就开始往面前的芙蕖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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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蕖山高八百一十三米，登山步行道只修建到下面海拔四百米的高度。也就是说，剩下的一百多米需要谭悠悠自己找路。

　　谭悠悠只是在平地上走了几步，就感觉雨滴砸地脸颊生疼。她停下来抹了两把脸上的雨水，但下一刻又重新被浇了个透彻。

　　还好底下的登山步行道修建还算人性化，阶梯上都有防滑装置。谭悠悠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上攀登。

　　最初，谭悠悠的步伐尚且算轻盈，但走过几百阶后，步频就明显减慢。

　　她平时锻炼的不多，最多的锻炼也就是在厨房站个大半天。所以现在行走在陡坡上，加之能把所有热情都浇灭的暴雨，她又坚持爬上没多少阶，就有些吃力，双腿酸软，胸口也有些发闷。

　　“现在多高了？”谭悠悠喘着粗气，抚着胸口询问系统。

　　“现在是海拔252米，宿主是否继续？”

　　谭悠悠视线模糊，望着眼前的高山，不断有雨水冲刷的无尽阶梯，咬了咬牙，“继续！”

　　不就是爬山吗？

　　越往上，坡就越陡，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在升高。谭悠悠已经因为过快的速度而有些缺氧，大脑变得迟钝，雨幕也遮挡住了视线。她错误估计了下一级台阶的高度，脚步落下时，踩了个空，已经乏力的身体就这么往前倾倒，整个人扑倒在登山步道上。

　　尖锐的台阶一级级都像钝刀砍在谭悠悠身上不同部位，特别是下巴，蹭到了卡在摩擦带上的碎石。刺痛感在雨水汇流到下巴时传来，热辣地鼓动着。

　　但现在的双腿是放松的，紧绷的肌肉也全部进入了松弛状态，比刚才不断往上攀登时，要轻松不少。在这种时候，身体上的疼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忍。谭悠悠就想这么趴在地上，选择最真实的疼痛，避开攀登高峰的无力感与疲惫感。

　　谭悠悠闭着双眼，滴滴答答的雨水不停，随时都可能冲散这具已经达到极限的身体。下巴上的伤口溢出血丝，又迅速被冲刷干净，没有愈合的终点。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有多狼狈，但她没有闲心管。

　　“宿主谭悠悠，你喜欢做菜吗？”系统的声音在谭悠悠的耳边响起。

　　谭悠悠轻声回答：“好像……喜欢。”

　　系统问她：“为什么喜欢？”

　　谭悠悠用缺氧的大脑仔细思索了许久，才慢慢理顺了答案，回答道：“喜欢每一种食材独特的香气与口感，喜欢看到每一位食客得到味蕾和心灵的满足。”

　　“所有的结果都与付出相关，所有的味道都来源于制作者对完美食材的追求。”

　　谭悠悠反问：“有完美的食材吗？”

　　系统回答：“如果有，那一定在山巅，在谷底，在寻常人到不了的地方。就看你愿不愿意去追求它。”

　　谭悠悠不太灵敏地回味着系统的这句话，缓慢张开疲惫的双眸，幽黑的瞳孔倒影出疾风骤雨，也容纳下芙蕖山最高的那座山峰。

　　既然都到了这里，就没什么愿不愿意的。




53.  等待   “赢了她那才叫得罪。”

　　早上九点, 段嘉澍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家餐厅里，胖乎乎的小经纪人还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念：“小树，你今天本来可以休息的，何必自作主张接这个活儿呢？谭悠悠只是个普通的小网红, 你跟她一般见识。你这……而且她身后还有喻珩川, 喻珩川身后还不知有谁, 咱们没必要得罪人家啊。”

　　段嘉澍活动了一下脖子, 推门进厨房，“赢了她那叫得罪。”

　　经纪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帮段嘉澍把包都放到一边，“那咱们不是肯定赢吗？孟老师跟你关系好啊。”

　　段嘉澍瞥了他一眼，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你这话被人听见还以为我作弊。孟老师虽然跟我关系好，但她这人还是很公正客观的。”

　　经纪人忙连连点头：“是是是，公正客观。话说约好的九点准备，谭悠悠怎么还不来？”

　　“是啊。她看起来不会是会临阵脱逃的。”段嘉澍也有点奇怪，“你跟她联系一下，问问她来了没。”

　　经纪人拿出手机，又犹豫起来：“她不来岂不是更好？”

　　段嘉澍扯起一侧唇角,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哈，目光长远一点。她来不来是她的事，但面子功夫总要做足。不过我今早找喻珩川聊了聊, 他那张嘴严实得很, 但谭悠悠那边似乎是有什么情况。”

　　“哦, 那我联系一下。”经纪人若有所思，还是乖乖拨出了电话。

　　但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西河街另一侧，味全餐馆里的会客室里投影也早早开启, 大屏幕上投影的正是今天谭悠悠和段嘉澍的那场直播比赛，摄影师的镜头已经对准了被邀请为裁判的孟轻霞。

　　除了音响里的声音，会客室里没有人说话。

　　一位鹤发老人坐在沙发最中央，要背笔挺，手中拄着一根拐杖。他脸上虽然布满褶皱，却无法掩盖他一双眼中的锐利锋芒，五官线条也犹如刀刻，能看出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男子。他坐在那里，大有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气势。

　　而侧边沙发上，坐着的喻珩川，与正座上的老人长相有几分神似，却少了分凌厉，多了分疏离。此刻他双眼紧盯着屏幕，但目前看到的只有孟轻霞的脸。

　　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这次的直播是由第三方承担的。在比赛正式开始前，采访下评选嘉宾也无可厚非。

　　今天孟轻霞没有演出那天的浓妆，但妆容依然艳丽，在镜头前宛若正盛开的洛阳牡丹。比赛场地就在段嘉澍的餐厅里，今天店里歇业，其中最大的那间包厢就腾出来给孟轻霞。

　　镜头追踪孟轻霞时，解说员就边为观众介绍这位特殊的嘉宾。

　　“孟轻霞老师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想必很多朋友们也看过或者听说过，最近在全国各地巡演的那部大热舞剧《华清梦》。反正小Y我是已经看过两场了，那真是场场爆满，场场爆哭！去的时候记得带好纸巾哦！”

　　“看起来我们的孟老师已经准备好了，孟老师您好，我之前都只能在观众席上观赏您的舞姿，今天当面见到，这股仙气都让我感到不太真实。”

　　“孟老师，欢迎来到我们的比赛现场，先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孟轻霞长得美艳，但神色冷淡，修长颈项好像从来不会为艺术之外的事而低垂，随时都透着股高傲的劲儿。只是对着镜头抬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解说员也摸透了她的脾气，完全没因为孟轻霞的冷淡而冷了场子，直接接下去问：“今天来的两位，一位是近期大火的厨房男神段嘉澍，另一位也是曾经参加过《人间至味》的高人气美食博主谭悠悠。请问孟老师之前有品尝过他们的手艺吗？”

　　孟轻霞摇头如实回答：“我经常点这家店的菜，但小树本人的手艺并未领教过。”

　　“我也听说孟老师非常青睐这家店，那孟老师您今天更期待谁的表现呢?”

　　解说这个问题把看点和矛盾推了出来，就只等孟轻霞端水。

　　“我更期待小树的。”谁知孟轻霞丝毫没有顾忌，直接就说出了心声。

　　解说身经百战，也见过这种非常耿直的嘉宾，往往能给这种竞赛类直播增添不少噱头。果然他瞥了眼直播屏幕，就发现观看人数在飞速增长。

　　“那孟老师为什么看好段嘉澍呢？是因为之前一直在点这边的菜吗？”

　　孟轻霞伸出食指，对着镜头轻晃：“既然我是今天的评委，在这方面，当然不会带着主观情绪。只是我个人只吃素，而据我了解，小树之前都在做素菜，谭小姐做荤菜更厉害，想必小树会有这方面的优势。”

　　“看来孟老师在之前做了不少功课啊。”解说员发现孟轻霞高傲归高傲，但也并非目中无人，竟然没掉坑里，有些遗憾。

　　又闲聊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解说就进入了正题。

　　“现在是早上九点五十，小Y为你带来最真实的美食直播。”解说员向孟轻霞挥了挥手，“孟老师，我现在先去两位大厨那边探探底，我们稍后再见。”

　　直播画面被切成两部分，一部分仍然留在孟轻霞这边，另一部分则跟着解说小Y去厨房探底。

　　眼看镜头往厨房方向转移，谭悠悠的脸即将出现在屏幕上，坐在沙发上观看的喻珩川面上岿然不动，两条长腿状似悠闲地互相交叠，十指交扣放在膝头，身体却微微前倾。

　　另一边的喻老爷子见状嘿声一笑，“你紧张什么？”

　　喻珩川忽而垂下眼帘，“没有。”

　　喻鹤卿抬起拐杖，指着屏幕上已经挪到厨房的镜头，“你说那小丫头要做鼎湖上素？”

　　喻珩川回答：“是。”

　　“那她的吊丝丹笋从哪里来？”

　　喻珩川沉默，他上次在系统里跟谭悠悠偶遇，就明确了她现在已经可以进入造星空间。上次可以从里面获得艾草，这次应该也能拿到吊丝丹笋。只不过他昨天晚上给谭悠悠发信息，打电话，都没有得到回复，不知道情况如何。叫人给谭悠悠送去的食材，也不知道是否接收了。

　　而镜头首先给到的不是谭悠悠，而是正在穿厨师服的段嘉澍。藏青绣花的厨师服穿在他身上，再戴上那顶高帽，正正经经的像个大厨。

　　小Y先热情地招呼了段嘉澍，又按照惯例，让他跟观众们问好。

　　只见段嘉澍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好像周围都没照亮了几分。

　　“哈喽，大家好。我是段嘉澍，你们的小树。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形式跟大家见面。”

　　段嘉澍那股热情都带动了解说，小Y也跟着兴奋起来：“小树好像非常期待这次的比赛，看起来非常有信心啊！”

　　“当然。”段嘉澍指了指厨师服胸口的那个手工绣花logo，对着镜头眨了眨眼，“我有这个做后盾，主场作战。”

　　镜头也跟着但家属的手指，给了logo一个特写。

　　“据说啊，孟老师喜欢吃素菜，她也猜测这次你会做一道素菜。那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今天要做的是否是素菜呢？”

　　段嘉澍笑道：“不愧是孟老师，猜对了哈哈哈。我今天要做的菜名为梅花四素，希望孟老师能喜欢。”

　　小Y夸张地“哇”了一声，“听上去就是一道非常精致的名菜。不知道等下孟老师能不能赏我一口汤喝。”

　　段嘉澍说：“孟老师的心思你别猜。”

　　小Y又联想到了最初段嘉澍和谭悠悠的交集，打开了新话题：“我记得小树之前说谭悠悠是你最喜欢的女明星。”

　　喻珩川看着屏幕上段嘉澍的脸，暖色灯光打在他脸上，却是面色沉冷。

　　段嘉澍倒是没有心理负担，坦然回答小Y的问题：“是啊，我很想亲口品尝一下谭悠悠老师做的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没有。”喻珩川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出声回答。

　　喻鹤卿斜来个眼神，喻珩川没有接收到，反而是站在一旁的小助理打了个哆嗦。

　　按理说，现在应该采访一下另外一位选手，但小Y在没被镜头拍到时，四下张望了一下，却没发现谭悠悠的身影。他尽量跟段嘉澍唠嗑拖延时间，但就只剩下最后两分钟了，谭悠悠还没有到现场。

　　场外的喻珩川也给谭悠悠打了十多个电话，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今天味全餐馆也歇业，所有员工的都在看直播，所有人心中都开始打鼓。谭平安和陈洁已经恨不得马上跑去谭悠悠现在的住所，看看宝贝女儿发生了什么。

　　现场以及屏幕前的所有人都在猜测谭悠悠到现在还没来的原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实在拖延不了时间，小Y面对镜头，略有些尴尬：“说了那么久，怎么没有看到另外一位选手呢？是在准备什么秘密武器……吗？”

　　话音未落，一阵凉风灌入，厨房门被突然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厨房门口。

　　门口的身影看起来本就不强壮，现在身上扛着大袋食材，脆弱的肩头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崩散。

　　口罩蒙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出具体模样，但能确定这就是谭悠悠。

　　镜头拉近，清晰可见谭悠悠眼底疲惫的血丝。

　　谭悠悠扛着沉重的食材往里走，现场一时没任何人说话，甚至没发出声音。因为这个原本柔弱的女人身上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她从狂风骤雨里走来，没人能够阻止她前行。

　　喻珩川皱起眉，眼底倒影出谭悠悠的双眼，似乎有火花闪过，噼啪窜入心脏，尘封的五味倏忽炸开。




54.  梅花四素   做个菜需要嘴？

　　“悠悠老师, 您终于来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段嘉澍。

　　他的表情管理可以说是登峰造极，没有人记得他刚才如何，只要到镜头前，就是完美的笑脸。

　　他想帮谭悠悠提那袋食材, 却被谭悠悠退开一步婉拒。

　　段嘉澍没感觉尴尬, 保持着热情的笑脸不变, “没事的, 我帮你吧。”

　　谭悠悠扫了他一眼，这回却没拒绝, 就把肩上的袋子交给了段嘉澍。

　　但段嘉澍的笑脸在接到袋子的瞬间，彻底凝固。

　　只见他小臂上青筋暴起，用了十成力气才勉强提住这袋东西而不手软。

　　他以为谭悠悠能扛得动的东西, 对他来说应该都是小菜一碟。结果差点在全国观众面前翻车，天知道谭悠悠是怎么一个人扛动这些东西的。

　　解说员小Y也立刻反应过来，看到段嘉澍暴露了一瞬间的吃力，忙用眼神示意摄影师给个内涵镜头，然后才去找谭悠悠：“谭老师，刚才我们都在念叨你。看你提了这么一大袋东西，又踩着点来, 看来真的是有秘密武器了，能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谭悠悠从进门到现在，都戴着口罩, 露出一双眼睛。可能是因为疲惫, 着双眼始终有些迷蒙, 仿佛蒙着一层湿淋淋的水雾。

　　从镜头的特写里，可以看出，谭悠悠尽量用双眼挤出点笑意, 但却没打算回答小Y的问题。她摇了摇头，然后默默无言地走到属于自己的灶台边，用只有段嘉澍能听得清的声音道了声谢。

　　段嘉澍微微一愣，继而一笑了之。

　　小Y暗自耸了下肩，感觉今天他可能是命中注定没法遇到正常的女人。一个两个都不按常理出牌，让他这解说员很不好做。

　　幸好时间已经到了十点，看到弹幕在催，小Y也松了口气，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段嘉澍首先开工。只见镜头下的段嘉澍难得收敛起放肆的笑容，专注于手上的食材，用各类酱料调制起具有鲜味与金黄色泽，却完全不油腻的“假鸡汤”。

　　调制完鸡汤后，段嘉澍就开始展示他最擅长的刀工。他手上那把菜刀像是长了眼睛，芦笋去了头后，每一段的刀面整齐，每一段的长度也几乎一模一样。而胡萝卜上的雕花更是细致到每个角度都有讲究，从侧面看只是几条简单的波浪，在切开之后，片片排列，就宛若牡丹花瓣，层层叠叠。

　　小玉米笋则从中腹剖开，段嘉澍还调皮地把这些小玉米笋拿在手上，直接用菜刀切割。惊得弹幕一个个都开始担心他那双手的安危。

　　【小树你悠着点，这双手还要用来拍特写的】

　　【小树别皮，妈妈不允许你伤害自己！】

　　【我的天呐，这得是练了多少年的刀工啊？那些说剪辑的黑子可以闭嘴了】

　　小Y看这一幕也跟着弹幕一起惊叹，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我看小树这个操作，心里都有点没底啊。但是小树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我都不敢大声说话，怕打扰到他。这个刀工真的是名不虚传。”

　　只有场外的喻鹤卿和喻珩川爷孙两人，在心里冷笑一声。喻鹤卿直接不客气地评价了一句：“花架子倒是多。”

　　喻珩川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但目光很快就又被直播吸引过去。

　　小Y那张嘴自然是全程不停：“小树老师已经展示了真正的实力，那么我们的谭老师呢？”

　　镜头转向另一边，谭悠悠则直接往锅里倒了清水煮沸，然后添加西芹、胡萝卜、海带、豆芽焯水过一遍，过程简单得就像家常菜的做法。

　　但内行人如小Y，绝对不会忽视这几样菜本身吊汤产生的鲜味。

　　但小Y也没试图给不明真相的弹幕解释，而是想起了刚才一直想知道的问题：“悠悠老师，刚才没来得及问您，您要做的这道菜是什么呢？可以透露一下吗？观众朋友们也很想知道，把这些菜简单粗暴地加进水里，能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谭悠悠抽空看了小Y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摇了摇头。

　　小Y不明所以，只知道谭悠悠又一次拒绝了他的问题。

　　但很快，观众就发现谭悠悠开始往清汤寡水里加各种调味品。盐、桂圆、陈皮是最基础的，然后是白胡椒和罗汉果。由于谭悠悠全程没有自己的解说，小Y也在一旁保持沉默，所以观众只能就这么干看着，也不知道谭悠悠加入这些的用意。

　　屏幕前，喻珩川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就连喻鹤卿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听见。直到喻鹤卿用拐杖重重戳了两下地，喻珩川才在笃笃笃声惊醒过来，“抱歉爷爷，怎么了？”

　　喻鹤卿斜睨了他一眼，问道：“这小丫头的手法是跟谁学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她家祖上也有做过御厨。”喻珩川说得半真半假，他知道谭悠悠系统的事，但谭悠悠的手法应该还是靠她自己练出来的。

　　喻鹤卿眯起锐利双眸，紧盯住谭悠悠的一举一动：“看起来跟设定好的机器似的……”

　　喻珩川不知他这句话是褒是贬，也不敢多问，继续观看两个人的厨艺比拼。

　　谭悠悠用砂锅将之前的食材煮开，然后用小火炖煮，同时开始处理刚到的三菇六耳九笋一笙。这些珍贵的食材用同样的方式焯水，步骤简单到观众都怀疑谭悠悠今天这是想直接摆烂。

　　只有谭悠悠知道，手下的那根吊丝丹笋是她昨天花费了多少力气才得来的。

　　造星空间里的暴雨下了一整夜，而且越来越密集。仿佛天上漏了一块，一整条奔腾长江倾泻而下。

　　柔弱的身体，肩负风雨，在山间小道上冒雨前行。

　　天地都被暴雨洒上一层黯淡的水墨色，只有那个身穿白色雨衣的身影成为唯一的一点亮色。

　　谭悠悠不知走了多久，雨衣仿佛成了摆设，雨水全部已经灌注进去，衣服紧贴住皮肉，身上的疼痛感都被雨水冲刷殆尽。到后来，疼痛与疲惫都变得麻木，每一次抬腿都成了一种机械动作。

　　眼前的台阶有高有低，谭悠悠思绪也混沌不清。

　　可以放弃，另外十八种食材也足以调动孟轻霞的味觉，不在乎少这一种……

　　但少了一种，这道菜就不再是素菜中的极品。就不再是，鼎湖上素。

　　直到阶梯到了尽头，再往前只有最原始的山道，用双脚踩出的小径，正被雨水冲刷而出……

　　发现谭悠悠这边似乎准备沉默到底，小Y就直接把镜头转给了积极配合的段嘉澍。

　　“让我们来看看小树进行到哪一步了。哇哦，这是在为素菜收鲜吗？”小Y一眼就看出了段嘉澍现在所做的步骤。

　　段嘉澍动作娴熟，往锅里加了几种调料，最后加进去的是白糖。

　　“嗯，这点点白糖应该够了，用来提鲜味就行。我就不在这里尝试，怕孟老师知道我尝过，不愿意吃了哈哈哈。”段嘉澍在做的时候，顺便像做美食直播一样，自带解说，“由于香菇颜色最深，所以我们最好最后在焯。然后素材的收鲜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就煮烂了，不好看。”

　　“来，小Y，帮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闻一闻。”段嘉澍说着就让开了一个身位，腾给小Y。

　　小Y非常配合地上前深吸一口气，“大家别看这些素材都非常普通，其实我现在站在这里，已经闻到其中清新的香气。如果有数过的话，会发现，小树这道菜看似简单，其实光是处理这些蔬菜，就已经经过了三道工序了。小树，我看你这里一共用了一二三四五，五种素菜，说好的梅花四素呢？”

　　“一般来说，国风菜在讲究色香味的同时，还要讲究寓意。五种蔬菜，五个颜色，对五脏，象征五行，取个五谷丰登之意。”段嘉澍不慌不忙，把蕴含着汤汁鲜味的五种素菜都一一码在盘子里。先是翠绿的竹笋，在白瓷盘两侧，遥遥相对，整齐地码成两座小金字塔。然后依次摆上小玉米笋、胡萝卜、香菇，就这么环成一圈，最后在中间空位上，罗列了一团雪白剔透的银耳。

　　段嘉澍看着镜头，仿佛在与每个观众对视：“还记得这道菜的名字吗？”

　　屏幕的弹幕上飘过整整齐齐的四个字“梅花四素”。

　　段嘉澍笑着打了个响指：“对了，所以中间的白色就是梅花，旁边不就是四个素菜吗？没想到吧？我第一次见也没想到。”

　　小Y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那接下来是要做什么呢？”

　　段嘉澍回答：“用一开始调制出的假鸡汤勾芡，然后浇汁。麻烦给我的手和锅一个镜头，OK。大家可以学习一下，不难。”

　　喻鹤卿笑眯眯地看着屏幕里段嘉澍的表演，脸色比一开始看他切菜的时候缓和许多，朗声评价道：“看来也不全是花架子，至少这张嘴倒是很伶俐。”

　　喻珩川轻哼一声，“哼，做菜要嘴么？”

　　喻鹤卿转头看着孙子那冷峻的侧脸，悠然地说：“当然，三百六十行里，至少三百五十五行得靠嘴说出朵花儿来。你看，后面那小丫头手艺再好，也无人问津呐。”

　　喻珩川当然知道，喻鹤卿说那张嘴凌厉是讽刺。但是段嘉澍有点本事在身上是真，摄影师和解说都很久没给谭悠悠镜头也是真。然而谭悠悠本人好像没有感觉，只是自顾自地在后面自己倒腾。

　　喻珩川摸摸看了一会儿，问道：“爷爷，悠悠现在手里拿的这片，是吊丝丹笋吧？”

　　喻鹤卿也重新把视线投向屏幕，由于聚焦在段嘉澍身上，谭悠悠只是背景板，有部分虚化，所以看得不是很真切。

　　但喻鹤卿是何许人也，只是闲闲看了两眼，就点头道：“正是，这小丫头真弄来了。”




55.  鼎湖上素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摄影师的……

　　喻珩川的脸色还没缓和太久, 就又凝重起来。

　　小Y和摄影师终于记得给谭悠悠镜头，此时谭悠悠正在往碗里摆放各类已经切成薄片的食材。

　　这些笋、菌等等都贴着碗沿整齐排放，但谭悠悠的手有点抖。

　　喻珩川见过谭悠悠做那么多次菜，一开始只是不熟练, 现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从来没有手抖的情况。

　　他的眉心不自觉聚拢, 而正被镜头全方位拍摄的谭悠悠也微微敛眉。

　　“悠悠老师, 这竹笋、芦笋、金笋我认识，另外这些食材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小Y凑过去仔细辨别着谭悠悠摆出来的食材。

　　谭悠悠还是摇头, 她刚抬起手，想让摄影师聚焦碗里的食材，让观众看。但感觉到手上无力, 怕等下摆盘时出现问题，就没多此一举。

　　小Y原本只是觉得谭悠悠难搞，但现在谭悠悠的反应实在有点反常。

　　“今天悠悠老师好像一直没有说话，是要保持神秘感吗？”

　　谭悠悠依旧只是摇头，但总归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终于无奈地拿起一片吊丝丹笋，展现在镜头前。

　　镜头虚化了一秒, 很快就对焦在这片笋上。

　　“吊丝丹笋。”沙哑的嗓音传出。

　　从现场到场外，所有人都睁大了眼。

　　如果不是看到口罩有震动，喻珩川都不确定那是谭悠悠发出来的声音。

　　“悠悠老师……”小Y赶紧抓住这个点, 跟着弹幕情绪一起上涨, 接连询问, “您今天是病了吗？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这吊丝丹笋好像很少有在市场出现，您的病是与这笋有关吗？”

　　谭悠悠其实无力回答小Y的问题，但她现在的样子就是为了吊丝丹笋。

　　当她踩着陡峭山路往上走时, 耳边风雨声呼啸，疾雨割痛面庞。

　　身上的雨衣早就在一次次的跌倒中破损，她满身是冰凉的雨水，却也不觉得冷。膝盖和下巴上的疼痛感完全被雨声淹没，她的心中只有往上，再往上。

　　“宿主已达到海拔五百米高度，周围将出现吊丝丹笋的踪迹，请仔细找寻。海拔越高，吊丝丹笋的品质也会随之提高，但宿主在此处的身体伤害也将被带到现实中，请谨慎选择。”

　　系统音在暴雨中似乎也夹杂着更嘈杂的电流声，谭悠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脚下，放下前方，又往前攀爬了几步，才想明白系统给的提示。

　　她已经不能算在直立行走，更多的是手脚并用。她伸手攀住上面一块凸起的岩石，脚下那块刚好被水流冲碎，但就在她感觉到即将下坠的瞬间，看到了前方几步远处冒头的一颗丹红色笋尖。

　　恍惚之间，她听见了雨中裹挟有老妇哭声，仿佛在呼唤一个名字“阿宝……阿宝……”

　　谭悠悠当下的手劲不足以支撑她身体的重量，她看到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岩石，与尘土一起被雨水冲刷而下。

　　要重新开始了吗？

　　就在此刻，阴沉的空中似乎吊下一条接一条的红色丝线，缠绕住她的手脚，牵引她回到刚才坠下的地方。

　　谭悠悠猛然回过神发现脚底下的那块石头并没有碎裂，自己也好好地在原处。

　　刚才只是幻觉？

　　但她回忆起，在系统中看到过的吊丝丹笋的传说。

　　传说中正是有一位叫阿宝的年轻人，为了极致的美味而上山采笋，却不慎跌下山崖。阿宝的母亲悲痛欲绝，整日在阿宝坠崖处呼喊他的名字。直到那日天上神仙路过，感念其亲情，降下吊着仙丹的红丝救活了阿宝。阿宝复活处，就长出了大片吊丝丹笋。

　　谭悠悠分不清系统里的是梦境还是真实，只是在触碰到笋尖的那一刻，所有的苦痛化为酸甜，充斥心口。

　　思绪回转到眼前，此刻她手中的吊丝丹笋正是来自于芙蕖山的最高峰。她不记得究竟花了多长时间到达山巅，但当她俯视那被征服的群山，那股淋漓畅快，不仅是在当时，更一定会体现在独属于这道菜的味觉里。

　　谭悠悠没有再多言，摄影师也感觉没趣地把镜头重新给了段嘉澍。

　　段嘉澍的制作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勾芡好的酱汁橙黄浓香，虽然是全素制作，看起来却好像真正的鸡汤。

　　酱汁浇淋在五种颜色分明的食材上，腾腾热气涌出，在整道菜上增添一抹亮色。

　　“天呐，这个色泽！”小Y惊叹着，拉过摄像老师全方位无死角地拍摄这道菜，“让我看看弹幕有多少吃货朋友光是看着就想品尝的。”

　　【这样的是菜我能吃穷他！】
　　【我第一次对纯素菜产生食欲】
　　【有没有课代表记下具体的菜谱啊？我刚才光嗑颜去了】
　　【我记了我记了，等下整理好发】

　　段嘉澍也看到了弹幕的需求，朝镜头笑道：“大家不要慌，这道菜很适合逢年过节家里做，过程大家也看了，非常简单。下了直播后，我会把具体的菜谱发到微博上，跟以往一样。”

　　弹幕一片叫好声，顺便催促起谭悠悠那里的进度。

　　一会儿不见，谭悠悠那边似乎也加快了进度。所有的食材都已经被垒进小瓷碗里，而刚才吊的素高汤也已经制作完毕，正被往碗里浇。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是你的吧？】
　　【不，我也听到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摄影师的？】

　　小Y看到弹幕，下意识看了摄影师一眼。就见摄影师脸色涨红，证明了弹幕的推测。

　　他其实现在很能理解摄影师那声丢人的“咕噜”，如果说段嘉澍所做的菜是在视觉和嗅觉上让人食指大动，那谭悠悠这边光是素高汤，则从内心深处勾缠出饥饿与渴望，让他的眼前和脑海里只剩下对美味的原始追求，没有人能抵抗得住这种诱惑。

　　但小Y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去询问谭悠悠任何问题，谭悠悠不会回答，他也不想在此时破坏她制作过程的宁静。

　　接下来的流程非常简单，只要将浇灌满素高汤的食材放入锅中蒸煮即可。

　　出锅时，谭悠悠将碗倒扣在浅口盘里，揭开瓷碗的瞬间，全场所有目光都不自觉聚焦在这用十九种食材烩制而成的半圆小山包上。那圆面光滑透亮，从外层半透明的菌片，一路可以看到最里层蜷曲的耳类，层次分明的味觉仿佛通过视觉就已经传递到位。

　　谭悠悠也在自己的菜品上浇上勾芡好的汤汁，不止是摄影师，连小Y也开始不自觉吞咽口水。分明是纯素菜做的，但空气里弥漫出一股清新的肉香。

　　喻鹤卿老爷子看着屏幕上那道完成的鼎湖上素，脸上不由显露出几分感慨，轻叹一声，“不容易啊，很久没见过正宗的鼎湖上素了。”

　　就算是隔着屏幕，他也好像能闻到每一种食材的味道，与当年分毫不差。

　　喻珩川却没心思管鼎湖上素有多好吃，他只注意到，谭悠悠的脸色似乎越来越苍白，露出来的那点皮肤似乎都变得透明，额头上也沁出层冷汗。刚才镜头扫过时，他看谭悠悠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指尖的轻粉也尽数褪去。

　　但这场比试还没结束，谭悠悠还在坚持。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小Y是费了不少工夫，才把肚子里的馋虫压下去，专注于接下来的工作。

　　“现在我们两位老师的菜品都已经完成了。虽然隔着屏幕啊，但我相信大家也都已经感觉到了这两道菜有多美味。”小Y的激情回来了，招呼工作人员前来端盘。

　　“小Y我现在是克制着直接扑上去把这两碗美味吞吃入腹的冲动，具体有多好吃，只能等孟轻霞老师来品鉴。”说着，小Y就已经推门进了包厢，向孟轻霞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嗨，孟老师，久等了吧？您的美味即将奉上！”

　　两样菜品都被装在相同规格的餐盘中，外面也罩了层不透明外壳，无法泄露外观和气味。

　　孟轻霞稍微调整了个坐姿，随手指了下右手边那盘。

　　小Y殷勤上前，为她揭开了盖子。

　　“哇哦，恭喜孟老师首先打开了梅花四素盲盒。来，孟老师，您替我品尝一下吧。”

　　孟轻霞优雅颔首，拿起筷子的动作都宛若舞蹈。

　　在嘉宾品尝的时候，谭悠悠和段嘉澍也在厨房观看孟轻霞那头的直播。

　　眼前的画面时不时就暗淡下来，耳边是嗡嗡鸣响。谭悠悠握紧双拳，看到孟轻霞夹起第一块芦笋。

　　小Y在一旁询问：“孟老师，感觉如何？”

　　孟轻霞咀嚼着口中芦笋，面部表情温柔起来。等到完全咽下，才露出一抹浅笑，点评道：“嗯……素菜的鲜香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又夹起了一片冬菇入口，充盈在冬菇里的酱汁瞬间在唇齿间迸发。她双眸含笑，又连吃了几块其他素菜，都赞不绝口。

　　段嘉澍看着孟轻霞的表情，就已经胜券在握，转头看向身边的谭悠悠，“悠悠老师，看来孟老师很喜欢梅花四素，你……”后半句话尚未出口，就见谭悠悠身体轻晃了一下，他忙伸手扶住，“你没事吧？”

　　谭悠悠摇头表示没事，继续看孟轻霞接下来的尝试。

　　谭悠悠的鼎湖上素开盖，孟轻霞拿筷子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途。

　　孟轻霞红唇嗫喏，“这道菜叫什么？”

　　小Y不明白她的用意，如实回答：“这道菜名为鼎湖上素，也是素菜中的名品。”

　　只见，在众多镜头下，孟轻霞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完全打破了她平时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

　　孟轻霞好奇地用筷子拨开一层金笋，“全是素菜？可这有肉香啊。”

　　小Y笑道：“您放心，我刚才在后厨全程监工，没看到加入任何荤腥。”

　　孟轻霞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我从没觉得肉香这么……这么诱人。”

　　后厨的镜头里，这回谭悠悠朝段嘉澍投去个“承让”的眼神。




56.  虽然但是   记得做核酸检测

　　层叠起来的各色素菜形成个完美的弧度, 孟轻霞都有些不舍破坏。

　　她将刚夹起的那块金笋送入口中，下一刻，那双原本始终高傲的眼猛然点亮了一束火光，她渐渐抛开形象, 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看到孟轻霞的这个反应, 小Y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借着问问题的档口, 凑近闻了下香味，“孟老师, 您觉得这道菜怎么样？”

　　孟轻霞竟然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自顾自就又夹起一块草菇。跟刚才那道梅花四素里相同的食材，但蘸饱陈皮清甜与罗汉果果香的菌菇一下被榨出汁水, 带有一股天然的肉香。草菇厚实的菌肉就在口中就产生了一种细腻的肉感，不腻不齁，恰到好处。

　　【到底是有多好吃啊？孟老师，你让我尝一口呗】
　　【我不行了，看了那么多悠悠老婆做的菜，竟然还是只能在屏幕前流泪】
　　【今天又是羡慕yhc的一天】
　　【关yhc什么事！我悠悠老婆独美】
　　【你们不考虑一下小树和悠悠的cp吗？那张对视绝了啊家人们】
　　【靠，你们认真吃饭行不行, 净扯这些没用的】

　　“孟老师，这个味道……”

　　小Y眼睁睁看着孟轻霞假装听不见，着急着又夹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笋。那块笋他认识, 就是谭悠悠特意开口介绍过的吊丝丹笋。

　　为了打破这个僵局, 小Y不管孟轻霞有没有听, 就自顾自介绍起来：“这块刚进入孟老师嘴里的呢，就是吊丝丹笋。我从来没吃过，但有所耳闻啊。据说这个吊丝丹笋很神奇的是, 它不像其他笋一样有渣子，而且可以像水果一样生吃。吃起来脆甜爽口，不知道孟老师品尝到的是不是……”

　　在那片吊丝丹笋彻底被孟轻霞咽下去后，她手中的筷子终于有了片刻停顿，却依然没有回应小Y，而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双眸，一双明媚的眼睛好像望见了远方。

　　孟轻霞的语气激动到微微颤抖，“我看到了，是初春时节，少女走过山间竹林，赤脚淌过叮咚清泉！太美了，好久没有这么清新的感觉。这份味道，对，就是这样。糖糖……”

　　她回头叫来助理糖糖，完全忘了镜头还在，“你帮我联系一下国风节项目组，我愿意加入这次国风节，我会为此次国风节的表演重新编一段舞，来配合段嘉澍的菜品呈现。不愧是小树，这道菜的味道不仅仅是几种素菜混合那么简单，值得一支最好的舞！”

　　糖糖刚还沉浸在对鼎湖上素的向往之中，这下听得有点懵，只能点头应下。

　　而在他们没看见的地方，弹幕以疯狂的速度增加。

　　【srds，孟老师，这道菜是悠悠做的。】
　　【凭什么就认定是段嘉澍的啊，不过不吃的梅花四素能不能给我？】
　　【她好烦，只知道段嘉澍吗？】
　　【孟老师现在应该是好吃晕了吧。期待能在国风节见到孟老师！】

　　小Y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等旁边的场务轻碰了他一下，才清醒过来，忙跟孟轻霞解释：“是这样的，孟老师，现在需要您评判出获胜的那道菜。梅花四素，鼎湖上素，请问哪道菜更合您胃口呢？”

　　孟轻霞的反应其实早已给出了答案，小Y只是按流程询问，也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

　　孟轻霞这才一时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抬手理了下鬓发，面对镜头笑得矜持：“想必大家也已经看出来了，我更喜欢的那道菜是，鼎湖上素。不过另外一道梅花四素也非常鲜美，只不过比起鼎湖上素，还尚有距离，谢谢谭悠悠小姐的参与。”

　　“孟老师……”小Y没想到孟轻霞还在坚持她自己的想法，只得尴尬地解释道，“梅花四素是，小树做的……”

　　弹幕里刷出连串的“哈哈哈”。孟轻霞双眸微张，又跟小Y确认了一下他是否记错了。

　　“苍天可鉴，弹幕可证啊孟老师。”小Y竖起三根手指，“悠悠老师做的鼎湖上素，小树做的梅花四素。都、都很优秀，对吧？”

　　孟轻霞缓慢点了下头，消化着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小Y重新正面镜头，调整出最有感染力的笑容，宣布道：“那么，经过孟老师的认证，今天的获胜者是，谭悠悠老师！谢谢悠悠，也谢谢鼎湖上素。下面，我们把镜头给到厨房那边！”

　　厨房画面里，段嘉澍的脸色铁青，谭悠悠想笑又不敢笑，还有有口罩遮挡她现在因为憋笑而紧抿的嘴唇。

　　但在镜头下，段嘉澍必须输得起。

　　他很快就调整好面表情，伸手与谭悠悠交握，笑容还是闲散轻松，姿态颇有绅士风度，“恭喜，还要向悠悠老师多学习。”

　　谭悠悠与他对视一眼，正准备说几句客套话，忽觉一阵眩晕，不受控制地就往前栽倒下去。

　　工作人员的惊呼声传出，喻珩川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起身，不顾身后喻鹤卿和助理叫声，就孤身一人冲出门去。

　　还好两家店只隔了一条街，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以及在外面的围观粉丝，都看到西装笔挺的喻珩川从味全餐馆走出来，长腿几步跨青石板街，气势汹汹地就往段嘉澍的店里闯。

　　工作人员当然都能认得出这是谁，一时不知道该拦还是不拦，犹豫间，就被喻珩川突破了重围。

　　旁边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这下彻底炸开了锅，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就对着喻珩川的背影一顿拍，工作人员无法阻止这种混乱局面。喻珩川的助理赶到时，该拍的不该拍的早就已经上传到了网上，并且等待下一波剧情的上演。

　　喻珩川几乎是冲进厨房里，一眼就看到倒在段嘉澍怀里的谭悠悠。直播已经掐断，段嘉澍看喻珩川赶到，不小心对上那双冰冷的眼，脸上的笑容跟着凝结，只好扯动嘴角：“喻老师，你来得很快嘛。看来八卦都是真的啊。”

　　喻珩川的家教没让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冷冷扫了一眼段嘉澍，就接过已经不省人事的谭悠悠，单手抄起膝弯打横抱起。

　　段嘉澍身上的重负离去，看着喻珩川挺直的背影耸了耸肩，“没事，我刚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应该是发烧了。记得做个核酸检测啊。”

　　他话音未落，却见喻珩川脚步停顿片刻，半侧过身，眼神掠过段嘉澍的手。段嘉澍下意识就把双手插进兜里，避开喻珩川刀锋般的目光。

　　段嘉澍当即认怂：“当我没说……”

　　喻珩川把谭悠悠送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在疯狂震动，都是助理打来的，无非也就是让他注意影响，低调行事。

　　如果接下来包揽了热搜，经纪人怕是要焦头烂额，开十场发布会澄清都不够。

　　然而喻珩川一个都没接，他也用额头试探过谭悠悠的体温，比他想象的还高。

　　躺到床上时，谭悠悠似乎清醒了一会儿，但很快又重新陷入昏睡。

　　喻珩川发现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双目紧闭的谭悠悠，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灯光也没能暖起她病态的脸色，下巴上一道伤痕尤为刺目。

　　昨晚是他太过心大，就这么让谭悠悠自己去找吊丝丹笋。他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现在谭悠悠出了系统都是这样憔悴，很难想象她在系统空间里遭受了什么。

　　他五指暗自成拳，指尖无意识地深深嵌入掌心，久久没有松开。

　　谭悠悠再次苏醒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感觉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喻珩川正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见她醒来，喻珩川就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下，才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谭悠悠茫然地转头看他，过了几秒才如实回答：“头还是有点疼。”

　　喻珩川轻声哄道：“医生说你是太累了，又受了凉，导致免疫力下降，吃点药，休息几天就能痊愈。”

　　谭悠悠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点头都有点吃力，说话时声带一震动，就如同针刺一样疼痛，“别担心，我小时候经常发烧。”

　　她的眼神有些迟缓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不是在跟段嘉澍比赛吗？怎么就……”

　　谭悠悠觉得自己是烧得眼花，她好像看到喻珩川在听到“段嘉澍”这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了浓重的杀意。

　　她记得她赢了啊，大可不必杀了段嘉澍解气。

　　谭悠悠谨慎地问他：“刚才……我是赢了吧？”

　　喻珩川语气生硬地回答：“嗯，赢得很精彩。”

　　看谭悠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抹俏皮的血色，喻珩川忽然眼神一暗，伸手轻捏住她尖俏的下巴，拇指抚过。

　　谭悠悠却是疼得“嘶”了一声，想起她在造星空间里摔了一跤，后来又爬到了最顶端，伤口也被带到了现实世界。

　　“这是昨天在系统空间里伤到的？”那道伤口很浅，现在看起来只是磨破点皮，堪堪渗出血色，但喻珩川眼中不无心疼。

　　谭悠悠露出无辜的表情，眨巴了两下尚且憔悴的双眼，点了点头。

　　喻珩川在谭悠悠昏睡时，已经想好了长篇大论，让她下次不要自作主张，在系统里这么拼。但一对上谭悠悠眼里的水光，话到嘴边，就面目全非。

　　“我炖了粥，你吃饱了再吃药。”

　　谭悠悠不满地撇了撇嘴，“我想吃火锅。”

　　喻珩川屈指在她额头上轻弹，“……好啊。”

　　谭悠悠还来不及惊讶，喻珩川就紧接着补充说：“那你就在这里慢慢想。”




57.  探望   #男明星的手劲应该有多大#

　　谭悠悠自认为只是感个冒, 不是什么大事。喻珩川却非要把她当老佛爷一样地伺候着，不准她下床走动。

　　谭悠悠缩在被子里感觉都快出汗了，还是没耐得住寂寞，偷偷抓起了床头的手机, 准备上网冲浪。

　　但一打开微博, 谭悠悠就有种体温骤升的感觉。

　　怎么又全是她的热搜？

　　她不在娱乐圈, 但娱乐圈处处是她的传说。

　　热搜词条#男明星的手劲应该有多大#[爆]

　　第一张是动图, 是之前谭悠悠前去比赛，把那个食材袋交给段嘉澍的一幕。段嘉澍在接到袋子时, 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下，步子都不太稳。

　　吃瓜群众都在下面讨论怎么连谭悠悠这个女的都能拎得动的袋子，到段嘉澍手里就那么沉重。甚至开始说段嘉澍的力气还不如谭悠悠。

　　当然也有粉丝开始理智分析, 说那是因为两人拿袋子的姿势不一样。谭悠悠是用扛的，段嘉澍是单手提，然后下面是一张正经的受力分析图。

　　谭悠悠看得一愣一愣的。作为当事人，她很清楚，那袋东西有多沉。但她有系统的加持，所以段嘉澍的手劲比她小是很正常的事，真不能怪段嘉澍。

　　好在不需要谭悠悠出面解释, 段嘉澍已经非常灵性地在微博发了张举铁照，配字：从今天开始，天天举铁。

　　就这么转移了网友们的质疑。

　　第二张也是动图, 谭悠悠看到画面上喻珩川抱着她从人群中走出, 一下耳根滚烫。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怎么到家的, 但没敢深入想。结果却是以这么羞耻的方式，她想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喻珩川也不怕上热搜吗？

　　但谭悠悠很快就没空管喻珩川的名声，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一个来电——谭有余。

　　现在的人一般都不会打电话, 打电话就说明有急事，所以谭悠悠看到电话就心头一颤。

　　“喂？”谭悠悠接起电话时，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悠悠，你家楼下的门铃是不是坏了？你开下门啊。”谭有余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谭悠悠清了下嗓子，问他：“你怎么来了？”

　　谭有余反问：“我怎么不能来了？我作为你亲哥，看你在节目上晕过去了，不得来看你吗？赶紧的，爸妈还等着呢。”

　　谭悠悠瞥了眼房间门外，刚好看到喻珩川进来，赶紧压低声音：“哦好。咳咳……你们等一下，我得下床。”

　　不等谭有余回话，谭悠悠就挂断了电话。

　　谭悠悠朝喻珩川使了个眼色，“你快去躲一下！”

　　喻珩川一脸莫名其妙，把手里那碗粥端给她，“做什么？”

　　“我爸妈和我哥在楼下呢。”

　　喻珩川更加不解，“那怎么了？”

　　谭悠悠急道：“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呃，孤男寡女，多不好解释啊。你想想我哥那人，是吧？”

　　她现在还浑身无力，只能口头表达诉求，否则一定主动出击，把喻珩川塞进床底下。

　　喻珩川见她这么着急，就把粥放到了床头，点头应下：“那我就在房间里吧。”

　　谭悠悠见他答应，才放心地披上外套，前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谭有余那张脸，他很不客气地踏进门，“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门也不开。”

　　“我睡着了……你怎么来了？”

　　“最近比较空闲，我休假呢。”

　　谭悠悠兀自在心中吐槽，你每次休假休的还真巧。

　　谭平安和陈洁一把推开谭有余，好像这是个捡来的便宜儿子，上前握住谭悠悠的手，“哎哟，怎么这么凉啊？怎么就感冒了呢？”

　　“感冒了还要去比什么赛？快去床上躺着。”

　　“爸给你带了粥来，快喝点。”

　　谭悠悠来不及一一回应，已经被陈洁拉着往房间里走。

　　“等等！”谭悠悠在半途制止了陈洁。

　　“怎么了？”谭有余在身后问。

　　想起喻珩川还在房间里，要是被发现，更说不清，谭悠悠紧张地在混沌的大脑里寻找借口不进房间。

　　“我那个……你们来都来了，我现在精神状态不错，就在客厅坐一会儿吧。躺多了也很晕。”

　　谭有余往房间探了下头，谭悠悠下意识就挡在他面前。

　　“你藏什么了？”

　　谭悠悠矢口否认：“没藏啊。”

　　谭平安扯住谭有余往后拉，“都多大人了，还欺负你妹妹，边儿去。囡囡啊，你来先喝粥，在外面透透气也好。”

　　谭有余舔了下嘴唇，一脸诧异，“不是，你们不能这么没有原则。”

　　陈洁已经从保温盒里舀出了一碗粥，递给谭悠悠，边责怪谭有余：“原则就是让你妹妹的病赶快好起来。”

　　谭悠悠乖巧地接过碗，带着浓重鼻音的声线更有撒娇的意味，“谢谢妈妈。”顺便偷偷递给谭有余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谭有余干笑一声，自己靠坐在沙发里，看谭悠悠吃了两口粥，往门口抬了抬下巴，“有的是人照顾她，都好得差不多了。”

　　谭悠悠拿勺子的手忽然一顿，心脏猛然下沉——门口还放着喻珩川的鞋子。

　　屋子里有另外一个人，这点绝对骗不过谭有余的眼睛。

　　谭平安和陈洁也往门口看去，这才注意到多出来的那双男鞋，恍然明白了什么。

　　陈洁笑眯眯地看着埋头苦吃的谭悠悠，问她：“喻大明星还没走呢？”

　　谭悠悠尴尬地含着口粥点点头。

　　陈洁又说道：“没走怎么不出来啊？没事，都那么大人了，妈妈还能不让你跟谁好吗？”

　　“我不是，我没有……”谭悠悠无力地想解释，但看到谭有余回敬过来的眼神，恨恨地瞪了一眼。

　　就在谭悠悠准备破罐破摔时，房间门被打开，喻珩川在一家人的目光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谭悠悠怕会越描越黑，默默闭上了嘴。

　　喻珩川眼神柔和，安抚下谭悠悠的焦虑，朝屋内其他人点了点头：“叔叔阿姨，谭先生，抱歉，是我唐突了。”

　　谭平安和谭有余都高冷地颔首回应，只有陈洁笑得和善，“没事没事，还要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悠悠的啊。”

　　谭有余终于没忍住：“妈，他照顾啥了？”銥誮

　　然后被陈洁一个眼神怼了回去，只好重新靠回沙发里。

　　一阵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开，陈洁又跟喻珩川说：“你饿不饿啊？粥还有。”

　　喻珩川摇了摇头：“我不饿。阿姨，你们要吃什么吗？我去做。”

　　陈洁还没说，谭有余率先提议：“听说你的厨艺也不错，那可以点菜不？”

　　谭悠悠使劲朝喻珩川使眼色，表示这个大舅子坏心思多得很，别上他的套了。

　　但喻珩川始终不卑不亢地看着谭有余，点头应下：“可以。”

　　谭有余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张嘴。他对厨艺毫无研究，但不知是否是职业习惯，非常擅长刁难人。

　　“那些很复杂的菜品看不出什么。所谓大巧不工，你就做一碗白粥看看，能不能比我爸做的还好。”

　　谭悠悠想起床头的那碗粥，但里面还是加了些料，遂闭嘴等着喻珩川的回答。

　　喻珩川神色浅淡，小幅度点了下头，“好，但煮粥需要时间。”

　　谭有余一摊手：“我们有时间等。”

　　等喻珩川转身进厨房，陈洁作势拧了下谭有余的胳膊，低声斥责，“干嘛呢你？恨不得你妹妹嫁不出去是不是？”

　　谭有余非常无辜，躲也不躲就给亲妈拧着，“我这是为她好，你得给她找个靠谱的吧？你看她那样子，像是嫁不出去的吗？”

　　谭悠悠朝天翻了个白眼，就让这对母子吵着，转去拍谭平安的马屁，“爸，这小米粥真香。”

　　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功夫，喻珩川的白粥也已经出锅。

　　尽管谭有余尽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但谭悠悠还是看出他在闻到粥香时，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喻珩川做的白米粥光从外观上来说，就颗颗米粒饱满，极少有破损皲裂的米粒。而米粥之上仿佛还铺了层稠状缎面，丝滑而光亮。

　　那气味除了米粒的清香，似乎还有隐约的回甘，明明用的都是一样的米，偏有这种极为细致的区别。

　　喻珩川为在座的人都盛了一碗，最后递到谭有余手里，“谭先生，你的粥。”

　　谭有余故作不在意地接过，在谭悠悠的注目之下舀了一小口。

　　喻珩川问道：“不知道是否符合你的标准。”

　　谭有余一下没能回答，因为这米粥入口爽滑鲜香。米粒在口中爆开清香，粥汤滑过喉咙，绵密爽滑，一路暖进了胃里。

　　见谭有余一直没说话，谭悠悠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样啊，哥？”

　　谭有余还是没回答，皱起眉又喝了一口。反倒是陈洁已经喝了好几口，忍不住出声赞叹：“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我还以为老谭煮的已经是最好的了。想不到喻大明星小小年纪，手艺还那么好。这样的小后生太难得了。”

　　谭平安闻言轻哼一声，但没反驳，靠近喻珩川问道：“这粥，煮起来有什么技巧？”

　　喻珩川微微一笑，耐心解答起来。只有谭有余在一边默默地干掉了一碗粥，然后又自己去盛了一碗。

　　晚饭也是喻珩川做的，望着满桌摆盘精致，味道绝伦的菜，谭平安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祖传技能受到了极大威胁。一餐饭下来，谭平安恨不得拿本笔记本做笔记。

　　而谭有余已经完全放弃挣扎，据谭悠悠不完全统计，一桌菜有半桌都进了他肚子里。

　　临别时，他拍了下喻珩川的肩，“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喻珩川回以笑意，“我的荣幸。”




58.  画舫   她想要的，依旧是万众瞩目。

　　谭悠悠养病期间, 基本上就是躺在床上，或是瘫在沙发里，刷刷手机，看看剧。

　　自从那次公主抱事件后, 谭悠悠就出圈了, 不再是个单纯的美食博主。这样的举动也就相当于官宣, 实际行动总是胜过言语。

　　喻珩川的粉丝都盯着她, 她自己的粉丝群体也不知什么时候壮大起来，竟然还能跟喻珩川的某些不理智粉打个有来有回。

　　不过理智的粉丝还是占多数, 毕竟喻珩川目前事业有成，也不是在团爱豆，谭悠悠也没影响他的事业, 一直很低调，所以最终都是送上祝福。更何况很多喻珩川粉在看谭悠悠直播时，都倒戈成了谭悠悠的忠实粉丝，甚至带着姐妹们来探店。

　　哭声最大的只有谭悠悠和段嘉澍的cp粉，还好数量少，依旧圈地自萌。

　　她已经把《盈缺如有意》都刷了一遍，到最后已经能平静地接受弹幕嗑喻珩川和霍浅羽的cp。里面的段嘉澍也表现出彩, 谭悠悠还企图复刻段嘉澍所做的菜品，但有些需要“法术”加持，最终以失败告终。还有的可以成功, 但被喻珩川制止了, 他表示这些东西都没什么文化内涵。

　　不知是否是谭悠悠的错觉, 最近喻珩川的行程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紧，商业广告好像也少了许多。

　　她问喻珩川的时候，喻珩川只是说：“想做出点精品, 不想追求数量了。”

　　既然喻珩川有空，就被指使着去看顾分店的装修情况。等到谭悠悠病好了，亲自到场时，分店已经装修得有模有样。整体风格还是跟总店一致，但加入了更多国风元素，整家店看上去更加雅致。

　　分店开业后，国风节的项目也正式提上日程。

　　谭悠悠也终于见到了之前一直在飞信上沟通的“可达鸭”。

　　“可达鸭”的真名叫安小雅，留了头利落的栗色及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刘海都用一个可爱的小黄鸭发卡撩起，露出宽宽的额头。

　　安小雅个子不高，但气场一米八，有种职场女强人的味道。

　　谭悠悠第一次看到她，就从她身上看到了各种矛盾的组合。但安小雅只是从电脑前抬起头，随随便便握了下谭悠悠的手，“谭老师，非常感谢您的参与。现在孟老师也愿意加入我们的国风节，会为十里红妆这个节目增色不少。”

　　谭悠悠客气地回答：“叫我悠悠就可以了。”

　　“好的，悠悠。”安小雅从善如流，又低头看向电脑屏幕，“我就不浪费时间了，直接进入正题，来提前说一下细节。”

　　“好，请说。”

　　安小雅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你之前说你要准备的两道菜是二十四桥明月夜和玉笛谁家听落梅是吗？”

　　谭悠悠嘀咕着：“都是喻老爷子说的……”

　　安小雅“嗯？”了一声，谭悠悠忙改口应“是”。

　　“这两道菜目前没有非常成熟的做饭和菜谱，你能保证质量吗？”

　　谭悠悠小心翼翼问道：“不能保证可以改吗？”

　　安小雅敲键盘的手指停顿下来，推了下眼镜，“由于你是喻先生推荐的。所以改的话，需要跟喻先生报备一下。”

　　谭悠悠绝望地回答：“那不用了。”到时候问一下系统是否能帮忙。

　　安小雅重新低下头，叙述下一个流程：“我们希望你能在十里红妆队伍行进过程中烹饪这两道菜，当队伍全部离开后，你的菜品也刚好完成。”

　　谭悠悠听得有些想笑，“好的菜是需要精工出细活的，十里红妆的队伍能持续多久？”

　　安小雅确认了一下时间，“大概一小时左右。”

　　“一小时，两道菜。”谭悠悠为难地皱起眉，“一道菜或许能完成，但是两道菜，还要刚好掐点，是不是太苛刻了？”

　　安小雅：“我们希望将美食与音乐、舞蹈、民俗都结合起来，所以必须有节奏感和时间限制，不知道您可否努力尝试一下。”

　　谭悠悠：“一道菜的火候和煮熟时间不是我努力一下就能控制的。”而且做菜还要与那些艺术相结合，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安小雅的语气强硬：“那只好请你先试验一下，需要多长时间。如果不行，我们再从其他方面入手，尽量延长或缩短队伍行进时间。但前后能够调整的幅度最多也就十分钟左右，所以还是需要把控好做菜的时间。”

　　谭悠悠没再多说，满怀心事地离开了现场。

　　她自认是个佛系的人，但现在每回到了施展厨艺的时候，她就会莫名产生该死的胜负欲。

　　上回是跟段嘉澍杠上，这回还是有段嘉澍，但更多的是她想让国风节上的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她想要的，依旧是万众瞩目。

　　“系统，能训练二十四桥明月夜和玉笛谁家听落梅吗？”谭悠悠一到家，就召唤出了系统。

　　系统声响起：“可以，但这两道菜较为特别，需要宿主在空间中自行探索具体做法。”

　　谭悠悠略一沉吟，“嗯，可以。先从二十四桥明月夜开始。”

　　“已为宿主打开造星空间，正在载入……”

　　电子音在耳边回响，谭悠悠感觉身体轻盈起来，眼前笼罩起白色迷雾。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迷雾散去后，她首先看了一眼自身衣着，以及周围环境。

　　她身上的现在是一件窄袖胡服，颜色很低调，制式也是方便干活的。

　　眼前的场景也不再是户外，而是一件狭小的厨房。看厨具和满是煤灰的灶台，应该不是现代。周围的环境也不像前几次一样静谧，而是一声声绵软丝竹入耳，嘈杂人声不时钻进这间小厨房里。

　　系统没有多余的提示，谭悠悠自己领悟了这应该是让她自行探索。

　　谭悠悠刚推开厨房门，就有个体态丰腴的女人走了进来，劈头盖脸的就一顿数落：“小丫头，怎么回事啊！胡爷的酱牛肉怎么还没送去？你是不是在这儿偷懒呢？要是胡爷脾气上来了，让玉姑娘受了半点委屈，有你好看的！”

　　谭悠悠听得一脸懵，就这么被另外一个刚进来的小厮扯回了厨房里。

　　那小厮看上去十六七的年纪，长得跟谭悠悠一般高。

　　他脸上还沾着煤灰，趁那胖女人出去的时候，跟谭悠悠解释道：“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曼音舫是这一代最大的花船，玉如念姑娘呢，就是我们画舫上顶顶漂亮，最受追捧的。她刚来那会儿，什么皇上啊，王爷啊，将军啊，都来听她唱曲儿或是吹箫，一般人都听不到的。据说她那箫吹得那叫一个……一个……”

　　小厮“一个”了半天，面色纠结，也没“一个”出个所以然来。

　　谭悠悠忙给他打圆场，“所以现在来的胡爷是？”

　　小厮往大灶里添进柴火，继续解释：“那位胡爷你没听说过？胡太尉之子，当地的小霸王。自从他来了之后，就专点这玉姑娘听曲，别人谁都别想听。你别偷懒啊，那胡爷的脾气可不好，上回一个小厮不小心把水洒他身上，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没过几天就发热死了，才找的你。你可别跟他一样啊。”

　　谭悠悠听得心头一紧，才想起刚才那个胖女人的话，开始着手准备酱牛肉。

　　酱牛肉也算是味全餐馆里的一道常规菜品，一年四季都有供应，所以谭悠悠做的也不下百次。眼前的酱牛肉已经炖煮出锅，只需要切片即可。

　　但以谭悠悠的标准，这些酱牛肉香味缺失，看上去还有些干柴，完全不到可以上桌的标准。

　　于是她就往牛肉上略加了些从系统中取出存储的酱牛肉专用调料，重新进行一番简单的腌制，重新进锅烹煮。无法达到最好的效果，但好歹可以挽救一下。

　　见她往牛肉里倒酱汁腌制，动作麻利。切出的牛肉片更是切面整齐，厚薄均匀，看上去色泽油亮。小厮不由感叹道：“想不到你做菜这么厉害啊，还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打杂的呢。”

　　谭悠悠想起她到这里之后，好像都没见过厨子，便顺口问了一句：“话说，这里的厨子呢？”

　　小厮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才说：“厨子不知道又跑去哪儿睡觉去了，要不是他做的菜好吃，估计也不会要他。”

　　谭悠悠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些酱牛肉，感觉古代人对“好吃”的标准还是比较低的。

　　本来想再问问有关那位玉姑娘的八卦，但想到送牛肉的时候，说不定能亲眼看看玉姑娘的真容，谭悠悠就决定先去会会那位胡爷。

　　与小厮打听了胡爷和玉姑娘所在的位置在画舫最高层，谭悠悠就端着牛肉和酒上楼去。

　　曼音坊的画舫很大，一共分为三层，下面两层都有一个大厅，以及十多间小包房。而三层则略小一点，半边为露台，四周轻纱环绕，可窥月光。另外半边则是个大包房，正是玉如念专属之所。

　　下面两层鱼龙混杂，莺莺燕燕过眼缤纷。上了第三层阶梯，就一下就安静下来，依稀可闻箫声绕梁不绝，如怨如慕。

　　箫声越来越近，谭悠悠的心脏也不自觉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她掀开珠帘入内，就看见包房之中最上首，正坐着位锦衣华裳的姑娘，纤细的脖颈仿佛要支撑不住她满头朱钗步摇，她的十指在玉箫上曼舞轻动，奏出戚戚之声。

　　刚才与小厮聊天时，谭悠悠就有疑问。既然当初天潢贵胄都难得见玉如念一面，如今这位胡爷为什么又可以独占玉如念？

　　谭悠悠望向梨花木椅上的美人，箫声仿佛一场倾诉，顿时就有了答案。




59.  玉如念   玉姑娘的箫乃秦淮一绝

　　玉如念眼眸低垂, 睫如鸦羽，掩映着一双眼眸。她的眼眸中盈满哀愁，却没有焦距，空洞无神。

　　而座下软榻上, 正倚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放到现代一定是最油腻的那种。而他偏还穿了身青绿圆领长袍, 在那儿看似眯着绿豆眼陶醉于笑声, 实则正色眯眯地打量台上的玉如念。

　　至箫声高处，胡爷还大笑着拍手称好, 在谭悠悠看看来，像极了一只吃饱了撑得打嗝的癞蛤蟆。

　　虽然不通音律，但谭悠悠还是从玉如念的箫声中听出了某种打动心弦的哀愁。玉如念应该是在思念着谁, 无法开口，只能付诸凄凉箫声。

　　不忍打断玉如念的愁绪，待一曲毕，谭悠悠才端着酱牛肉前去。

　　谭悠悠很想直接把餐盘砸在那癞蛤蟆脸上，挡住他偷窥玉如念的油腻视线。但这样恐怕胡爷会把气一并撒在玉如念身上，就算在系统空间里，她也不想给玉如念惹麻烦。只得拿出当年跑龙套放本事, 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胡爷，这是您点的酱牛肉。”

　　听到谭悠悠的声音, 胡爷才不耐烦地转过头瞥了一眼, “怎么才来？你……”话到一半, 胡爷眼睛一亮，“哟，曼音坊的小厮现在都长得那么漂亮, 刚来的？”

　　谭悠悠心头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回答：“回胡爷，就是刚来的，您慢用，小的先退下了。”

　　还好谭悠悠现在打扮得土气，脸上还沾了点煤灰。这癞蛤蟆只是用眼神在谭悠悠身上扫了个来回，没有多说，继续回头去看玉如念。

　　他随手从盘子里抓了两片牛肉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就瞪大了那双绿豆眼。

　　“等等等等！”胡爷连声喊住谭悠悠。

　　谭悠悠还没走远，听到声响就停下脚步，重新转过头来。视线扫过玉如念时，看到她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

　　“请问胡爷有何事？”

　　胡爷指着那盘牛肉，问道：“这是谁做的？”

　　谭悠悠不明所以，“是有什么问题吗？”

　　胡爷咽下嘴里那口牛肉，拍了拍肥胖的胸脯，“这味道可比从前好多了，不像是那个死胖子做的菜。”

　　听他还叫别人“死胖子”，谭悠悠差点没忍住笑。

　　然后又听他连催了几声：“喂喂喂，问你呢，谁做的？”

　　谭悠悠回答：“是大厨做的，小的在里面加了点料，稍微热了一下。”

　　胡爷“啧”了几声，又抓来两块塞嘴里，嚼得满嘴流油。他朝谭悠悠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行吧，再拿五盘来。”

　　谭悠悠应声退下，走回厨房长出一口气。

　　回到厨房，谭悠悠跟小厮聊了一会儿，聊到玉如念的曲子，谭悠悠就随口问了一句：“玉姑娘最喜欢奏哪一首？”

　　“玉姑娘最喜欢的……叫什么来着？”小厮回忆了一会儿，一拍脑袋，道：“哦！叫二十四桥明月夜！”

　　“二十四桥明月夜……”谭悠悠缓慢念叨了一遍。

　　秦淮画舫从来都是灯火如昼，彻夜不眠。

　　等到天明时，丝竹声才暂歇。

　　谭悠悠看着一个个烂醉如泥的酒客摇摇晃晃地出来，浑浊酒气杂糅胭脂浓香，默默低头擦拭餐桌。

　　至今为止，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探索“二十四桥明月夜”的菜谱，但所有事好像都围绕着玉如念，那关键应该就在玉如念身上。但她除了去给胡爷送牛肉，根本没有其他的机会靠近这画舫上的摇钱树。

　　在第二天早上，谭悠悠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大厨，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剃了个光头。谭悠悠看到他的时候还有点犯怵，但这人一开口，声音敦实憨厚，也爱笑，相处了半天，就已经跟谭悠悠熟络起来。

　　“小丫头，我看你骨骼清奇，要不要跟我学做菜啊？”大厨手中颠着锅，试图捡个便宜徒弟回去。

　　昨天跟谭悠悠聊八卦的那个小厮笑道：“昨天悠悠帮你做了几个菜，客人都直夸比你做的好。不如你给人家当徒弟吧！”

　　大厨也不闹，嘿嘿笑着道：“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尝尝你的手艺。”

　　谭悠悠谦虚了一下，“是他夸张了，哪有那么厉害？”

　　小厮又跟两人聊了几句，就被前边催着去送酒。

　　谭悠悠也很快端着刚做好的栗子糕出门，却听见几声凌乱惊叫，咆哮怒吼声好像从三楼传来。

　　小厮刚拿着空餐盘回来，遇到谭悠悠就把她往边上挤了挤。

　　谭悠悠轻声问道：“怎么了？”

　　小厮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却还继续说道：“胡爷今天不知发什么疯，非要给玉姑娘赎身。”

　　谭悠悠疑道：“赎身？玉姑娘不愿意？”

　　小厮面露不屑：“我们玉姑娘是什么样神仙似的人儿，能跟他这癞蛤蟆走？”

　　谭悠悠赞同道：“那肯定不行。”

　　小厮耸了耸肩：“所以咯，玉姑娘不愿意，他就闹起来了。”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玉姑娘心里早就有人了，就凭他，投胎个百八十回都比不上。”

　　胡爷的吼声又传来，谭悠悠虚捂住耳朵，继续问道：“玉姑娘心里的人是谁啊？”

　　小厮暗窥向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朝谭悠悠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

　　“玉姑娘喜欢的，那可是镇西大将军宋炼。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无败绩！”

　　说着，小厮的胸脯都忍不住挺了起来。

　　谭悠悠看着这小孩儿骄傲的样子，有些好笑，“这么厉害啊？那将军呢？”

　　“将军……”小厮蔫了下来，挠了挠头，“将军……战死沙场了，长水之战中死的。据说连遗体都没能回乡。玉姑娘也是因此泣血三日，哭瞎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谭悠悠感慨道。又是将军与民间女艺人的故事，不过这次身处这个世界，见过玉如念本人，又听过她的箫声，更加唏嘘。也不知道那位将军若是在天有灵，魂归故里时，能否再听玉娘一曲。

　　“哎呀呀！胡爷，您不能这样！放开玉娘……哎呀！”老鸨想去阻拦胡爷，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那胡爷粗暴地扯住玉如念的胳膊就往楼下拉，玉如念惊恐得面无血色，广袖被扯开一道大口子，头上的步摇也不知去了何处，半边墨发散乱。

　　然而除了老鸨，楼下的客人和姑娘们都只是看着，无人前去帮忙。

　　那人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谁也不愿去淌这趟浑水。

　　谭悠悠身形刚一动，就被小厮拉扯住，“你干嘛去？”

　　谭悠悠回头：“去帮她啊，再不去就要被抢走了。”

　　小厮震惊地瞪大双眼：“你不要命了？再说你能帮到她什么？”

　　谭悠悠看着楼梯上，玉如念并未哭泣，但谭悠悠可以看出她在奋力挣扎。

　　如果这是任务考验中的一环，谭悠悠就一定要救；不过不是，那谭悠悠也不能见死不救。

　　小厮一下没拉住她，谭悠悠就快步冲上了楼。

　　“你放开她！”

　　谭悠悠的声音不算大，但全场都安静下来，震惊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厮。

　　胡爷回头一看，满脸肥肉皱成一团，“哟，这不是小美人儿吗？让我放开她，怎么了，你来替她？”胡爷肥硕的手摩挲着下巴，绿豆眼端详起谭悠悠，“单论姿色，要是打扮一番，好像也不比玉娘差不多少。只不过玉娘会吹箫，你会什么？”

　　谭悠悠觉得这句话以前好像在哪部狗血剧的剧本里见过，念头一闪，“我，会做菜啊。我早就不想在这里当小厮了，不如回去给胡爷做菜？”

　　玉如念悄然缩回了手，朝着谭悠悠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老鸨闻言也附和起来，“是啊是啊，前几日的菜不是很多都是这小丫头做的吗？胡爷您也品了，回去给您做个暖床的多好啊。”

　　谭悠悠暗自冷笑一声，但脸上仍旧保持着职业假笑。

　　胡爷又一把推开老鸨，上前两步，欺近谭悠悠，笑得愈发猖狂，“嘿嘿嘿，玉娘的箫是秦淮一绝，你的菜能行么？不就是会做几个家常菜罢了，爷府上厨子多得是。不过既然你自己送上门，今儿就两个一起带走，多你一个不多。”

　　谭悠悠袖下拳头紧握，冷静问道：“若我做的菜也是秦淮一绝呢？”

　　“哈哈哈哈笑话！”胡爷乐了，“若也是秦淮一绝，那爷就自认没见识，一个都不带走！”

　　谭悠悠这才露出抹真实的浅笑，“这可是您说的。”

　　胡爷揉了把滚圆的肚子，把谭悠悠撞到一边，摇摇摆摆地下楼，“爷说的，但要是做不出来，那就别怪爷来砸场子。”

　　“啊这……”老鸨擦了把头上冷汗，这赌注未免有点太大，正想劝阻，却听谭悠悠又提了个要求。

　　“能否请胡爷多宽限几日？”

　　胡爷冷笑道：“宽限几日？你要用缓兵之计不成？爷的时间金贵得很，最多三日。”

　　谭悠悠福身一礼，“三日足矣，谢胡爷。”

　　跟班给胡爷奉上一杯茶，胡爷漱了个口，就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

　　老鸨抚着胸口，将衣冠收拾妥当，瞪了眼谭悠悠，“你要是做不出来那什么菜，就有的你好看！”

　　转头便对在场满座客人笑脸相迎，忙着安抚姑娘们去了。

　　玉如念好像忽然失了主心骨，倚着墙壁就要软倒下去。

　　谭悠悠见状，忙跨过几个台阶扶住她。

　　“玉姑娘，没事吧？”

　　玉如念勉强撑住身体，浅笑道：“还要谢谢你，但不知你是否有把握？胡爷并非那么好糊弄的。”

　　谭悠悠其实也没这个底气，但还是故作镇定，“我没问题，就是想请姑娘帮个小忙。”

　　玉如念道：“但说无妨。”

　　谭悠悠道：“能否听姑娘演奏一曲《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如念的脸上刚恢复血色，如今又尽数褪去。

　　“我本不愿再奏……”

　　“若是不方便，那我另寻……”

　　“不，这几日，便为你而奏。”




60.  二十四桥明月夜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

　　“二十四桥明月夜”这道菜本是金庸小说中的一道菜, 原本的做法是在一整根火腿上打出二十四个小孔，在其中放上豆腐，最后经过蒸煮，火腿的咸香尽数渗透进豆腐之中, 遂弃火腿, 食豆腐。

　　金庸先生写完之后, 表示这道菜自己的也不会做。

　　谭悠悠之前有尝试过按照书中的做法来, 但每次不是豆腐蒸煮出来翻车，就是火腿的味道渗透进去太咸, 而且整根火腿放在底下的意境也不到位。更别说要弃整根火腿，太过奢侈浪费。

　　所以这道菜就是喻鹤卿给她的难题，势必需要改良。

　　第二天玉如念还在休息的时候, 谭悠悠就都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潜心研究改良方案。

　　等玉如念得空，谭悠悠才上到顶楼。

　　“辛苦玉姑娘了。”即便知晓玉如念看不见，谭悠悠还是向玉如念行了一礼。

　　玉如念含笑道：“不必多礼。这曲子曾是他最喜欢的，许久未奏，今日奏与你听，也不知是否生疏了。”

　　谭悠悠道：“无妨, 能听姑娘一曲，是我的荣幸。”

　　只见一向在那把梨花木椅上坐着吹箫的玉如念忽然起身，走向露台。

　　遥对江水, 面朝西岸, 玉箫触上柔唇, 奏出一曲铿锵之调。

　　谭悠悠一直以为《二十四桥明月夜》这一曲定然愁肠百结，尽诉离愁别虚。但当她听见前奏几声如同剑戟争鸣，眼前仿佛有火花迸现。

　　箫声向来用以描绘春残花落, 或肃杀，或萧条。玉如念也只是秦淮河画舫上的卖艺女子，奏出的箫曲却无丝毫缠绵之意，反有股难言的侠气。

　　若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谭悠悠望着碧水江波映衬下，玉如念闭眸吹响玉箫，铮然箫声随风入景，惊起岸边一行白鹭，引来游人驻足。

　　谭悠悠听到的是玉箫奏月，见到的是刀光剑影。仿佛当年那个鲜衣少年，策马弯弓，一抹亮色径直闯入玉如念的黑白世界。

　　她不自觉地手指轻敲，那些火腿与豆腐在脑海里似也成了活物，各自组合成秦淮河上二十四桥，豆腐圆润晶亮如满月之影。

　　最后一段走高而伏低，起起落落仿佛未有尽头。却在最强劲的点上戛然而止，皎月西沉。

　　“我明白了！”

　　一曲毕，谭悠悠的脑海中也现出这道菜的雏形。

　　“多谢玉姑娘！”

　　不等玉如念回应，谭悠悠就登登登地跑下楼去，

　　三天之期很快就到，胡爷也来得准时。

　　为了这次豪赌，胡爷专门包下了这艘画舫一整天，那些客人今日不可踏上船，只有老鸨和船上的姑娘们围观。

　　但今日天公不作美，天上飘洒下缠绵细雨。纱幔阻挡不住雨丝，谭悠悠仰头迎下清凉。

　　“怎么样？准备好了没有？”胡爷口中吐出一口烟圈，靠在软榻上问道。

　　以往胡爷出行，身边都跟着四五个随从，今天直接围了一圈。大有等着谭悠悠失利，直接抢人的架势。

　　谭悠悠深吸一口气，答道：“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一名壮硕随从吹响金色号角，谭悠悠深吸一口气，拿起菜刀。

　　玉如念也在围观人群中，她也应该是最紧张的那个。

　　谭悠悠的紧张感也不比玉如念少，就算是与段嘉澍比赛，她都没有这样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一场她输了，只要重新开始就不会有任何损失，但玉如念在这个世界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

　　既然接下了这个赌约，谭悠悠就不能输。

　　切下第一刀时，玉如念的箫声就在耳边响起。

　　谭悠悠猛然抬头，玉如念正立于船头，独自吹响那曲《二十四桥明月夜》。

　　陈年火腿非常坚硬，而且古代的刀具没有现代那样精致锋利。但谭悠悠手中的刀从来不停，跟随箫声之中的每一次律动，将火腿切成透明如蝉翼的薄片。

　　没有任何工具，要将整块豆腐剜成二十四个完美的半圆。而此时箫声恰好转入悠扬曲段，一声长鸣，谭悠悠手腕转过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半圆豆腐水润光亮，成了细雨中一轮皎洁满月。

　　谭悠悠又将豆腐镂空，用刚切下来的火腿片拱起弧度。

　　箫声节奏加快，谭悠悠手中打起的鸡蛋沫在万众狂乱飞舞，蛋清与蛋黄完全融合，浇上嫩豆腐，为二十四轮“圆月”着色，金黄圆满。

　　胡爷目不转睛地盯着谭悠悠手里的食材，那些简单的食材好像在箫声中真的成了秦淮桥上人，水中月。

　　最后廿四圆月上了蒸笼，豆腐不怕蒸，在浸透火腿鲜香后，出锅腾起雾气，又浇上热油，“滋啦”一声，随乐声收尾，将壮志与愁绪统统封入满盘浓香。

　　“好厉害……”看了全程的小厮嘴都合不拢，只剩下这么一句感叹。

　　身边的大厨也好像雕塑一般，眼睛都忘了眨。

　　谭悠悠端着那盘二十四桥明月夜送到胡爷面前，胡爷这才吞咽了下口水，“这就是，豆腐蒸火腿？”

　　但他的眼睛一刻不离“豆腐蒸火腿”，那金灿灿的月光一下就洒进他眼底，火腿肉香渗透喉咙。

　　“来，给我尝尝。”胡爷撩起袖子，露出油腻腻的手臂，舀起其中一轮“圆月”，迫不及待地就低头凑过去。

　　“胡爷！”谭悠悠忽然叫了一声。

　　胡爷手一抖，还好勺子上的月亮没掉。

　　“怎么了？”

　　谭悠悠“贴心”地提醒：“太烫了，要不，您吹一吹？”

　　胡爷斜睨她一眼，还是从心地吹了几口，才长大嘴一口吞下。

　　外面一层薄薄的蛋液首先爆开，炸出入口即化的嫩豆腐，火热的豆腐中，已经渗透了火腿咸味，再在咀嚼中品尝到火腿的滋味。

　　火腿片切得薄，但没有过水冲淡香味，也没有过齁的咸味，恰到好处的盐与烟相结合，一下把人从江南的小桥流水，带到塞外的大漠孤烟。

　　胡爷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不需要用言语表达。

　　“恭喜宿主谭悠悠，成功获得菜谱技能——二十四桥明月夜。可离开造星空间，退出空间进程载入中……”

　　谭悠悠在听到系统声音的刹那，抬头对上了玉如念转过来的脸。玉如念的眼睛还是空洞茫然，但好似在与谭悠悠诉说感谢。

　　谭悠悠来不及再跟玉如念多说什么，就已经退出了当前的空间。

　　望着眼前熟悉的房间，谭悠悠恍如隔世。

　　虽然在系统里过的时间再长，在现实中也只是一瞬，但耗费的精力不会被弥补回来。

　　谭悠悠感觉天旋地转，好像三天三夜没合眼一般，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一睡就是大半天，谭悠悠睁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照例回复了一下喻珩川发来的信息，发现飞信上还有来自安小雅的。

　　可达鸭头像配上生硬的文字有种莫名的反差萌：悠悠，你有尝试过这两道菜与音乐和舞蹈的适配性了吗？

　　谭悠悠回复：尝试了一道，还不错。另外一道等下再尝试。

　　安小雅：好，辛苦了。

　　谭悠悠：多了，想问一下，到时候演奏的乐曲是什么吗？

　　安小雅：跟你的菜名一样，《二十四桥明月夜》，民乐团演奏的。

　　谭悠悠：okk，感谢。

　　安小雅：不客气。

　　“系统，我要尝试玉笛谁家听落梅。”谭悠悠一放下手机，就对系统提出了要求。

　　但手机振动声先于系统响起，来电显示“喻珩川”。

　　谭悠悠忙叫停：“等等！”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那头传来喻珩川的声音：“你要进系统了吗？”

　　谭悠悠：“是啊，怎么了，你陪我去？”

　　喻珩川：“如果可以的话。”

　　两个人研究过，上次在系统里相遇纯属偶然。这样的模式就相当于两人要下同一个副本，刚好匹配到了对方。

　　但现在谭悠悠也不知道自己要下的副本是哪个，能跟喻珩川匹配到的概率小之又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喻珩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能不去么？”

　　声音钻进谭悠悠耳朵里，挠得心痒痒。她兀自莞尔，也放软了声调：“没想到啊喻老师，怎么跟撒娇似的？”

　　“……”喻珩川沉默。

　　好像生气了。

　　看不到喻珩川的表情，但谭悠悠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气息，忙安抚道，“你担心什么？进系统而已，又不会有危险。”

　　喻珩川：“你上次病倒了。”

　　谭悠悠打着哈哈：“那个……上次是意外，意外。你放心，二十四桥明月夜我已经试过了，很安全，还见到了个大美人。”

　　喻珩川警觉：“美人？”

　　谭悠悠哑然：“……你不会连女的醋也吃吧？”

　　谭悠悠听见喻珩川的气息喷洒在话筒上，似乎叹了口气。

　　“你不要勉强，明白吗？”

　　“明白明白。”

　　时间也不早，谭悠悠又与喻珩川纠结了几句，放下手机就召唤进入造星空间。

　　“已为宿主打开造星空间，正在载入玉笛谁家听落梅……”

　　谭悠悠现在可以算得上经验丰富，没指望系统提示，一进入空间，就马不停蹄地探索起来。

　　她发现这次身上的衣物款式跟上次差不多，但布料却粗糙许多。

　　她身处一个简陋的帐篷里，眼前是临时搭建的炉灶，旁边角落里堆着柴火。

　　一个高大身影正背对她，在灶台边忙碌，好像听到了动静，回过身来。

　　那是个须发花白的男子，褶皱里满是风霜。他两眼已有些浑浊，说话声音还是中气十足，“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军中全是豺狼虎豹，你一个女流之辈在这里就是羊入虎口，没事就少出去招惹是非。你过来，把这两坛酒给将军送去，别耽搁了。”




61.  宋炼   “我来给军中将士改善一下伙食。……

　　【你的师父裘漠山】

　　谭悠悠眼前跳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不需要她再去猜这个人的身份。

　　从裘漠山的话听来，她现在应该是在军中，这个时代与玉如念的那个也差不了多少。

　　而谭悠悠又另外联想起玉如念的故事里出现过一个将军，不知道两者是否有关系。如果是的话, 这个将军现在还活着？

　　不过这次系统有人物身份提示, 去看一眼, 就知道是不是玉如念心中所想。

　　抱着疑问, 那两坛沉甸甸的酒就已经交到了谭悠悠手里。幸亏谭悠悠手劲大，一般人哪里搬得动跟两个头一样大的酒坛？

　　谭悠悠确认了一下帅帐的位置, 用肩膀顶开帐帘，扑面而来的大风里裹挟着沙土，割得谭悠悠脸颊生疼。

　　入目是夕阳半沉, 大漠黄沙之上，除了驻扎的大军营帐，就只有漫天沙土。

　　谭悠悠抱着酒坛，一路引来不少注目，小兵小将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指指点点地议论：“这女人力气也太大了吧？”

　　“是啊，还好你昨天没玩她, 否则谁死谁活都不一定。”

　　“去你娘的！老子还弄不过一个女人？！”

　　“在干什么呢！管好你的嘴！再胡说八道今天就别想吃饭！”一位看上去威严魁梧的男子走了过来，抄起马鞭作势就要抽过去。

　　那几个小卒立刻闭上了嘴，各自继续训练去了。

　　【昭武校尉秦立峰】銥誮

　　谭悠悠朝秦立峰笑笑, 正准备走, 却听后者叫住她：“你是要去给将军送酒吧？”

　　谭悠悠点了点头, “是啊，秦校尉有什么事吗？”

　　秦立峰从谭悠悠手中接过酒，道：“老裘也真是的, 怎么让你一个姑娘家送这么重的酒？”

　　谭悠悠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行，我力气大。”

　　关键是她还得去帅帐看一眼，确认一下将军的身份。

　　秦立峰却很客气地把她推开，“我去，你就别掺和了。本来跟随我们行军就够辛苦的，哪能让你再干这种活儿？”

　　谭悠悠拗不过他，再说下去，恐怕要被怀疑成军中卧底。只得按捺下冲动，乖巧地回到了厨房。

　　裘漠山见谭悠悠那么快回来，奇道：“这么快送到了？”

　　谭悠悠跟他描述了一遍刚才遇到秦立峰的事，裘漠山了然：“行吧，那你在这里帮忙准备晚饭。”

　　“好嘞。”谭悠悠捋起衣袖，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看裘漠山专注于做菜，谭悠悠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平时将军都在帅帐吗？”

　　裘漠山果然就顺势回答道：“当然不是，将军经常会在军营里转悠，每早还都要练兵。”说到一半，他才起疑，“你不是都知道吗？我告诉你，别打将军的主意啊。”

　　“怎么会呢？”谭悠悠心虚地垂下头，不敢看裘漠山。

　　她确实在打将军的主意，但不是那个主意就对了。

　　“不是就好，咱们将军啊，从来都是只管往前，永不回头的。看上他的姑娘不少，但每次行军都要做好见不到他的准备。”

　　谭悠悠没忍住说出了心声：“那我岂不是天天能见？”

　　裘漠山抄起锅铲在谭悠悠脑袋上一个爆扣，“就知道你在打歪主意。等这次打下陇岳，我就带你回江南，找个正经人嫁了，别想着跟将军到处跑，什么时候跑掉了脑袋都不知道！”

　　谭悠悠捂着脑袋委屈道：“师父，你这是……”

　　“闭嘴！”裘漠山粗暴地打断她，“好好做饭，将士们等着吃呢！”

　　“哦……”谭悠悠吃了个瘪，不过等明早将军练兵，或许可以一睹真容，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师徒二人抄起铲子就开始翻炒荤素混搭的菜，行军中的大锅饭不在意味道，量大管饱才是货真价实。

　　但只要有条件，谭悠悠还是想让军中将士吃得更开心些。

　　普通的牛羊肉在谭悠悠专属调料的加持下，味道上了好几个台阶。

　　晚饭时间送去给那些吃了好几天干粮，加上干柴牛羊肉的将士，吃到汁水丰沛，调料到位的肉食，都按捺不住，差点因为一块肉打起来。

　　还好将军治军严明，才安安稳稳度过了一顿晚饭。

　　谭悠悠本来想借晚饭的机会前去看看将军，却被裘漠山按住，不得动弹，还受到了严肃的质问：“你今天在那些肉里放了什么？”

　　谭悠悠装作不太明白的模样，“就正常的盐啊。”

　　裘漠山摇了摇头，“不对，这些盐糙得很，怎么可能突然就变好吃了？”

　　谭悠悠满脑子搜寻着借口：“可能是……饿了？”

　　裘漠山“啧”了一声，自己也尝了一口，顿时更加摸不着头脑，“真是奇了怪了。”

　　谭悠悠见不到将军，决定直接从食材入手，“师父，这里除了牛羊肉，还有没有别的肉类？”

　　裘漠山正在刷锅，听到谭悠悠的问题，以为是她饿了，就从旁边拿出了一个有盖的大碗给她。军中将士吃肉通常都直接用手抓，这样精致的碗看起来格格不入。

　　谭悠悠好奇地掀开盖子，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块羊羔肉。没有外头那些大块，但闻起来也很香。

　　“这是？”

　　裘漠山花白胡子一抖，道：“吃吧。”

　　裘漠山没说，但谭悠悠明白这就是给她专门留的。谭平安也经常会在做菜的时候，专门给她留一点，她没想到这个才刚认识一天的师父也会这么上心。

　　或许在系统空间里，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情同家人。

　　谭悠悠没有拿筷子，而是学着外面将士们的样子，用手抓起碗里的羔羊肉，大口吃进嘴里，塞得两腮高高鼓起。

　　“真香啊……”谭悠悠竖起大拇指，“不过师父，真的没有其他肉吗？我不是饿了，我就想给将士们做点好的。”

　　裘漠山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那么喜欢做菜了？这行军路上，遇到什么都不一定，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过两天咱们应该会进山，山里会有别的猎物，到时候打到再说。”

　　“这样啊……”谭悠悠了然点头。

　　她本来想速战速决，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

　　戈壁滩上入夜后，就气温骤降，谭悠悠睡惯了乳胶床垫，躺在干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浑浑噩噩中，她好像听到了某种乐器的声音，温婉而哀伤。

　　这军中谁有这种才艺？

　　她起身仔细辨别了一番。如果没有听错，应该是笛音。

　　玉笛谁家听落梅。

　　谭悠悠立刻就想到了这或许是破局的关键，便出门去寻那笛音。

　　外面守夜的护卫都还精神抖擞，发现有人走动，先是一惊，发现是谭悠悠，就放松下来，调笑道：“怎么大半夜地出来了？”

　　谭悠悠道：“这是谁在吹笛子？”

　　护卫道：“当然是将军。军中除了将军，没人会这玩意儿了。”

　　谭悠悠又问道：“将军现在何处？”

　　护卫道：“应该在帅帐外吧。你……”

　　谭悠悠道了声谢，就循着笛音往帅帐方向走去。

　　戈壁夜空纯净，一轮弦月初上。

　　苍茫月色下，一名俊郎青年坐于帅帐外的巨石堆上，正独自吹奏笛曲。

　　【镇西将军宋炼】

　　从听见笛音起，系统跳出的提示没让谭悠悠太过意外。

　　他就是玉如念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只有这样的笛音，才配得上玉如念的箫声。

　　宋炼非常警觉，谭悠悠才靠近几步，笛声就戛然而止。

　　宋炼抬头看向谭悠悠，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军中独有的血性与煞气。

　　谭悠悠有一瞬间感觉一阵烈风掠面，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宋炼冷声道：“裘漠山的小徒弟？”

　　裘漠山一路带着这个小徒弟，但管得严，所以宋炼鲜有过照面。如今一看，月色下美人如玉，瓷色皮肤不似在军中风吹日晒的，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为清丽灵动。

　　但大大小小的美人宋炼见得多，不知这回又是一什么由头靠近他。

　　谭悠悠感觉到了来自老板的凝视，可能比老板还的目光还凌厉一点。听到问题，只能点头如捣蒜。

　　宋炼又问：“你来做什么？”

　　谭悠悠来之前就想好了对策，试探着宋炼的口风：“我来自江南，曾有幸听玉如念姑娘一曲。”

　　宋炼并未说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反而脸色愈发凝重。

　　谭悠悠见状，继续道：“玉姑娘让我带一句话给宋将军。”

　　宋炼收起笛子，道：“我并不认识什么玉姑娘。”

　　？这并不符合谭悠悠的预想，他刚才的反应分明就是认识！

　　见宋炼作势要走，谭悠悠情急问道：“宋将军，玉姑娘说，她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只奏与一人听！”

　　这句话玉如念没说，但也差不多意思。

　　宋炼顿住脚步，泠泠月光落在他脸上，铺了层寒霜。

　　“我说了，我不认识她。忘了吧。”

　　谭悠悠眉心微蹙，撮合红线不成，便该换方略，“将军，之后若得野猎，能否给我留下点肉食？”

　　宋炼也没想到这话题变得如此之快，还愣了一下，“做什么？”

　　谭悠悠道：“给军中将士改善伙食啊。”

　　宋炼道：“军中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去猎捕。”不待谭悠悠开口，他又补充道，“倒是可带上你，能不能猎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谭悠悠心头小小雀跃了一番，拱手谢道：“谢将军！”

　　宋炼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入帐中。




62.  玉笛谁家听落梅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

　　连续几日行军, 大军顺利进山。

　　宋炼的王军不仅可在平原作战，亦擅长山间迂回。虽然时常提心吊胆，但谭悠悠还是见证了王军战无不胜的神话。

　　上次宋炼说让谭悠悠自行猎取食物，谭悠悠答应得爽快, 但哪里会野猎这种事？她也就去过射箭馆玩过几次。

　　所以第一二次时, 野味没有猎到, 谭悠悠差把自己脑袋射掉。

　　军中一起野猎的将士都笑她的拙笨, 但每晚围着篝火烤肉时，也都会叫上谭悠悠。

　　古代没有冰箱, 猎到的肉难以保存。当然军中那些小伙子胃口也足够好，都能很快消灭，不至于浪费。

　　“悠悠, 来来来，我刚烤了条兔腿。”高高瘦瘦的小将士坐在篝火前，朝谭悠悠使劲挥手。

　　谭悠悠这两天没听师父裘漠山的话，早就跟将士们混成了好兄弟。如今这般一起吃肉喝酒，裘漠山都已经看得麻木了。

　　谭悠悠抱着酒坛子跑去，在几个小将士之间挤了进去，拍开泥封给各个人碗里倒酒。

　　不像在高档饭店的桌上, 斟酒只需七分，然后浅饮细酌。在这里，人人饮酒如饮水, 大碗接着烈酒, 酒水如瀑倾倒, 洒出来的就当祭奠战场亡魂，无人觉得浪费。

　　这些将士也不过都十六七的年纪，对谭悠悠来说都还是大孩子, 跟现实中的卢之翰差不了多少。但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少年还是少年，朝气不可灭，孩子气也掩盖不住。

　　打打闹闹常有之，还会拉着谭悠悠一起打闹，酒醉后便瘫在地上，望着星空喊“娘亲”。

　　谭悠悠的酒量不小，但喝得不多，看到满地小将士或半醉或清醒，又听见了熟悉的笛音。

　　宋炼的笛音，她已很熟悉。

　　但自从那次后，她再没与宋炼交流。

　　笛音绕过军帐，唤醒沉睡的战马，谭悠悠从笛音中听到了更深的愁思。

　　那天宋炼不认玉如念的事，谭悠悠在与将士们相处中，慢慢就明白过来。

　　很多少年今天还在篝火前嬉戏打闹，还在说着以后回家要为母亲种地，要找个好媳妇儿，第二天可能就再也无法回还故里。

　　对他们来说多一份牵挂，便是多一个弱点。只有心无所系，才能在战场上战无不胜。

　　而远方对他们有所牵挂的人，许多也注定是场无疾而终的思念，不如就此斩断。

　　谭悠悠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笛音所在之处。

　　今夜月色朦胧，宋炼还是坐在帅帐之外，但这次手中的不是竹笛，而是一支玉笛。

　　明日便要出征，出征前他才会奏响玉笛，一曲愁肠，但听花落，寄予乡思。

　　或许每一次，都将会是他最后一次演奏这曲。

　　长水之战，之前曼音坊的小厮说过，宋炼便是在长水河畔战死。

　　那场战役也是陇岳之征的最后一站，最终获胜，从此边境无战事。

　　但也正是在这场战役中，无数少年没能再看见胜利的军旗。

　　就算知道结局，谭悠悠也无力改变。

　　宋炼应是看见了她，但没有停下。

　　谭悠悠也没有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奔回刚才的篝火边。将剩下的牛、羊、兔、鹿、猪肉都拿出来。

　　笛声传到这里，已经非常微弱。但正是这样微弱的声响，在谭悠悠耳中便如惊雷炸开。

　　这是思乡的呜咽，是江南初雪后，落梅之声。

　　玉笛谁家听落梅这道菜，本来是要用五种肉类，两两糅合，就能变换出二十五种不同的口味，正合五五梅花之数。

　　但谭悠悠却没有时间再去排列组合，在军中，对思乡之人来说，最后一顿怎还会求其精细？

　　菜刀飞快将红肉剁成肉泥，又混合淀粉和系统中拿出的蜂蜜，将所有肉都卷成长条，仿佛是玉笛之形。

　　简易篝火的火候难以控制，不时有火尖蹿上来，炙烤这些肉条。肉条不断收紧，榨取出滋滋油脂，滴滴答答地落回炭火之中。

　　“什么气味？”有个浅眠的年轻将士率先醒来，夸张地吸着鼻子，寻找气味来源，“好香啊，这是什么肉？”

　　又一个将士醒来，吞咽起口水，“我记得没这肉啊。是我喝多了在做梦吗？”

　　“是悠悠，她又做了什么？”

　　越来越多的将士起身，纷纷围坐在那盘烤肉条边上，看着谭悠悠用火钳反复翻烤，早就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悠悠，什么时候能好啊？”

　　“悠悠，这都是什么肉？你刚猎来的？”

　　“你是不是傻？悠悠最多只能猎兔子！”

　　“你自己也不怎么样嘛！悠悠，你少分他一块啊！”

　　谭悠悠也闻到了烤肉香，笛声和战士们的话语都在这紧裹的烤肉中留香。

　　火上的烤肉终于完全沥出油脂，散发出焦香。谭悠悠没有精致的盘子装盛这些，直接就让小战士们上手抓。

　　“嘶……烫死我了！”小战士一下没抓住，缩回手揉起耳垂。

　　另外一个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哇！这里面都是什么啊悠悠？你不会把所有肉都放进去了吧？”

　　谭悠悠浅笑点头：“真厉害啊，能吃出来。下次我两两组合，考考你们。”

　　“那我必须能吃出来啊！”

　　“我我我再要一块。”

　　“你边儿去，后面的兄弟们还等着呢！”

　　谭悠悠看着战士们争抢这些烤肉条，笑容却逐渐漫上阴影。

　　“恭喜宿主谭悠悠，成功获得菜谱技能——玉笛谁家听落梅。可离开造星空间，退出空间进程载入中……”

　　“等等！”谭悠悠忽然打断了系统的载入进程。

　　系统声暂停，似乎在思考谭悠悠的用意。

　　谭悠悠问：“我可以等这次战役打完之后，再回去吗？”

　　“副本任务已完成，如果继续留在空间中，产生的伤害将对宿主现实造成一定伤害。请宿主谨慎选择。”

　　“跟上次芙蕖山的一样吗？”

　　“是的，请宿主谨慎选择。”

　　听得出系统想尽快将她送回去，但谭悠悠总想再最后看一眼这些鲜活的生命。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暂停载入，宿主可自行探索。”

　　长水一战来得比谭悠悠想象中的还快。

　　她只是个小伙夫，当然不会上前线，也不能前去添乱。

　　只在黎明前听见雄壮号角，凄凉到透彻心扉。

　　她听见帐外列阵脚步声，战马长嘶，最后重归平静。

　　古代的战场厮杀没有太多炮火，或是机器轰鸣，但总是持续很久。

　　第一个被抬回营地的是那个吃烤肉烫了手的少年。

　　他现在不会再烫到手，因为他的右手已经被齐肩砍断，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身上血肉模糊。

　　军医见惯了这种场面，但为医者总归有怜悯之心。他为那少年处理伤口，包扎止血，但少年的脸色终归是越来越苍白。

　　而且，不断有新的伤员被从前线送回来。

　　防线正在后退，一支火箭射入营地，刹那火光四起！

　　吃出五味的少年也躺在担架上，经过谭悠悠身边时，他侧着头，好像想说什么。但一张口，嘴里就吐出大口黑血。

　　谭悠悠手脚发凉，少年染血的眼睛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再原地呆愣了片刻，才冲上前去，“军医，我来帮忙！”

　　军医已是焦头烂额，见到谭悠悠才挤出丝笑意，“行，帮我拿几坛酒！”

　　“悠悠，打水来！”裘漠山看着漫天火光，也吼道

　　“好！”谭悠悠应声就跑去打水拿酒。

　　她的力气很大，每回都拎着满满两大桶水回来。裘漠山也一起帮忙，震惊于这弱女子能有这般大的气力。

　　来回几趟，谭悠悠身上就热汗淋漓，再好的体能也会有耗尽的时候。她刚提起两大桶水，就觉脚下一软，往前结结实实地栽倒在碎石滩上，桶里的水都淌了个干净。

　　她顾不得疼痛，火光还在眼底燃烧。

　　勉强站起身，重回河边打满水，飞奔回营地。

　　火终究是死物，最终都会被扑灭。

　　在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时，谭悠悠看到少年们眼中的光也黯淡下去。

　　军医疲惫地闭了闭眼，再抬起头，看向远方，“我们一定会赢。”

　　确实在那一波冲锋之后，宋炼带领将士们一再突破敌军防线，剑上斩落的敌军首级无数。

　　谭悠悠瘫坐在地上，手臂上的烫伤经过了简单处理，心底隐隐抱有某种侥幸——或许她在这里，成为一个变数，可以改变一些战士的结局，哪怕一个也好。

　　但日落时分，当身负重伤的宋炼被送回营地，她就知道，她能做的实在太少。

　　主将的伤势自然是重中之重，但他中的那支箭上淬满剧毒，军医倾尽心力，也无力回天。

　　耳边的哭泣与咒骂从未停止，直到军医从帅帐中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军医。

　　“军医，怎么样了？”刚包扎好伤口的小战士围上前。

　　回答他们的，却是军医的沉默。

　　他不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良久，军医才发出声哀叹，“唉……将军请悠悠姑娘进去。”

　　谭悠悠站在人群中，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

　　军医看着她，颔首态度坚决。

　　“好……”谭悠悠在战士们目送下，走入帅帐。

　　这是她第一次入主帐，发现里头的陈设也非常简约，完全不似她想象中的那般豪华。

　　宋炼正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红润，似乎没注意到谭悠悠进来，不知在想什么。

　　谭悠悠慢慢走到床前，唤了一声：“宋将军。”

　　宋炼回头看她，没有迂回曲折，直接切入正题：“你上次说，你认识玉娘。”

　　“是。”

　　宋炼从床头拿出那支玉笛，手指在笛身轻抚而过，目光柔软，而这动作似耗费了他全部力气。

　　“待你回江南，能否替我把这支玉笛交给她？”

　　谭悠悠闻言，眼眶微热，她很想让宋炼自己送去，却始终说不出那天真的话，是能答道：“好。”

　　“请她……”宋炼脸上露出抹温暖笑容，化解了塞外十年如一日的风霜，“请她将这支玉笛埋在那株梅树下吧。”

　　谭悠悠问道：“将军不再怕她有牵挂？”

　　宋炼的声音好像渐渐微弱下来，笑容却愈发明朗，“我怕。只有现在才能害怕。但我更怕她失了牵挂。”

　　他雪白里衣已经被鲜血渗透，谭悠悠眼睁睁看着那片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宋炼将玉笛交到谭悠悠手中，缓缓合上眼，胸口起伏也不再那么明显。他嘴唇轻颤，“对不起，不能再听你吹箫了……”




63.  升进二十四气   我没事，我能行

　　“救命……救救我！”谭悠悠双眸紧闭, 面色惨白，惊叫着，挣扎着。霍然睁眸醒来时，感觉胸口的刺痛感还在持续。

　　“悠悠？”

　　谭悠悠抬头,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喻珩川, 她从没在他眼中见过这样的憔悴与焦虑。

　　谭悠悠粗重地喘着气, 手指紧紧抓住喻珩川的衣襟。平整的衬衫皱成一团, 上面落下深深浅浅的泪痕。

　　喻珩川的心脏也随之痉挛，双臂紧紧箍住怀里的人。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事, 我在。”

　　他三天前就联系不上谭悠悠，用备用钥匙进了谭悠悠家后，就看她倒在沙发上, 怎么都叫不醒。

　　这三天里，谭悠悠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他找了私人医生，也无济于事。

　　期间谭平安和陈洁打电话过来，他都怕两位老人担心，先应付了过去。

　　谭悠悠的这种情况他多少有点猜到原因，应该与系统有关。但与自己的系统沟通多次无果，现在好不容易看谭悠悠醒来, 竟然是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眼泪簌簌落下，谭悠悠控制不住狂跳的心脏——还好，这颗心脏还在跳动。

　　她在系统里, 本是想按照约定, 送玉笛回江南。

　　但没想到宋炼死后, 敌军又一波反扑，无论是否是战士，都惨遭杀戮。

　　裘漠山让谭悠悠藏进附近的地穴里, 自己却被敌军屠戮。谭悠悠眼看裘漠山的脖子上喷涌出鲜血，捂着嘴不敢出声。但就在当天晚上，敌军还是发现了躲在地穴里的谭悠悠。

　　系统载入失败，敌军手上的长刀刺进谭悠悠的胸口。

　　她不敢回想被贯穿心脏的那种恐惧与痛苦，眼前的画面顷刻褪色。

　　她想挣扎，却是徒劳。手中的玉笛跌落在地，支离破碎。

　　谭悠悠胸前的疼痛感还没完全过去，不管不顾地伏在喻珩川胸前，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掌从后颈一路安抚到脊背，一寸一寸地填补她心头的伤口。

　　“喻珩川，我好疼啊……”谭悠悠总算找回了声音，鼻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喻珩川蹙眉问道：“哪里疼？”

　　谭悠悠突然就哽住了……

　　“算了，也不疼了。”谭悠悠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白白嫩嫩，好像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随即，她小臂上就开始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这种疼痛感完全复刻了她救火时被火灼伤的感觉。

　　她连忙拢起衣袖，果然上面出现了一大块烧伤的地方，但烧伤程度比系统空间里的稍微轻一些，没有到烧焦的地步。

　　喻珩川见状，瞳孔骤缩，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家用医药箱。

　　谭悠悠想缩回手，却被他一把拽住。谭悠悠看喻珩川一言不发地给她清理上药，就算很疼，也只能忍着。

　　“没事的，就有点烫伤了而已。”谭悠悠试探性开口，手指轻轻抚着喻珩川眉心，“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烤肉香？”

　　喻珩川手中棉签一沉，蓦然抬头。銥誮

　　谭悠悠疼得龇牙咧嘴，眼角都泛出了泪花。“你你你干嘛啊！疼死我了。”

　　昏暗灯光下，喻珩川脸部线条尤为冷硬深刻，眼眸沉黑，让谭悠悠看一眼就感觉要坠下去。

　　他声调平直，似乎在刻意隐忍，“你也知道疼？”

　　谭悠悠心虚地低下头不看他，用尽毕生最好的演技挤出眼泪，“我疼死了。”

　　喻珩川低头继续处理她的伤口，不放过一丁点需要消毒的地方。

　　“你非要进去。”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但谭悠悠听得一清二楚。

　　“我这不是没事嘛。”

　　“没事？”喻珩川看着她烫红的一块，“上次是感冒，这次是烧伤，下次准备干什么？”

　　谭悠悠束起三根手指指天，诚恳道：“我保证没下次了。”

　　喻珩川生谭悠悠的气一般都不会超过五分钟，又问询了一下谭悠悠在系统里的经历，也就消了气，更多的是心疼。

　　“你这样能参加彩排么？”

　　谭悠悠啃着芒果，理所当然地说：“彩排不还有三天么？到时候就好了。”

　　喻珩川靠上身后的沙发，“明天就彩排了。”

　　谭悠悠：“嗯？？？等等，明天几号？”

　　喻珩川：“二十七。”

　　“也就是说，我睡了三天？”

　　“是的。”

　　谭悠悠忽然觉得手臂巨疼，肯定是不能走路了！

　　幸好国风节上，大家基本上都着汉服。汉服的大袖子很好地遮掩住了谭悠悠的伤口，里面稍微隔一下，就算为了方便行动束缚袖口，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小臂。

　　三次彩排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安小雅又跟谭悠悠核对了几遍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国风节的场地并不局限于一处，主要以西河街为起点，一路到安林古镇中心的私家藏书阁。

　　当天，西河街上往来行人有八成穿着汉服，另外两成身上也定然有汉元素。

　　就连谭平安和陈洁都在谭悠悠的怂恿下，定制了一身简单的汉服，穿在身上，新奇地照了半天镜子。

　　不过谭悠悠早就去候场了，身边只有林瑶和今天前来助阵的周朔。

　　林瑶身上的那件宋制半袖改良款以黄绿色调为主，加上绣花点缀，清新文艺，与她平时的风格很相符。

　　而周朔身上的黑白对襟短衫衣襟绣有玄鹤，振翅欲飞，平添了几分书生气。

　　几个人互相吹了一波彩虹屁，就热热闹闹地跟着游人一起出门。

　　今年的国风节请来了喻珩川、段嘉澍，以及孟轻霞，人气自然要比以往几年都要高。

　　林瑶等人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藏书阁内的戏台前，老远就只能看到段嘉澍正在台上做菜。

　　旁边的大屏幕给出了段嘉澍手部和食物的特写，林瑶看到案板上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圆球，好奇地问谭平安：“叔叔，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谭平安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么多花色……应该是烧尾宴中的一道菜，叫升进二十四气。”

　　林瑶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跟二十四节气有关系？”

　　“当然了！”谭平安还没回答，从旁边插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几个人齐齐转头一看，是个穿着日常改良汉服的小姑娘，脸上几乎写满了“我是段嘉澍的粉丝”。

　　“你不知道啊，小树今天做的这道菜是一道失传的菜色。”她主动为林瑶讲解起来。

　　林瑶心想着段嘉澍上次输给了鼎湖上素，这回也要整一道失传菜出来？不过还是有礼貌地等着小姑娘往下讲。

　　“小树刚才给我们科普过，二十四节气对应了二十四种时蔬。他就是用这不同的二十四种时蔬各种搭配混合，调出二十四种颜色。”小姑娘看着大屏幕上的一个个圆团，捧着脸痴迷地说，“原来小树除了演戏、做菜，还会调色，真的太——全能了！”

　　林瑶嘴角抽了抽，拿起团扇掩住了一丝苦笑。

　　顺便靠过去与周朔耳语，“现在的追星族都这么细节吗？”

　　周朔笑了笑道：“还有更细节的，无论是对电影明星，还是对电竞选手。习惯就好。”

　　他们在台下议论着，台上的段嘉澍已经混合好了二十四色的团子，开始了下一步的讲解，“现在我需要将这二十四个小团子做出不同的造型。你没有听错，是二十四种不重样的造型。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镜头对准了段嘉澍的脸，他的头发在阳光下隐约泛出些棕栗色，倒是显得肤色比之前更白，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请大家先在脑海中想一下，一共能想出几种不同的造型呢？要有可行性哦。”

　　段嘉澍不再多说，手上的功夫也不停，镜头重新对准了他忙碌的双手。

　　“啊啊啊！小树小树！”刚才那个热心小姑娘再次激动起来，蹦蹦跳跳的差点撞掉了林瑶的团扇。

　　她和身边另外一个瘦高姑娘说道：“想不到小树还会雕塑！”

　　林瑶投去个困惑的眼神，但那瘦高姑娘却异常激动地握住好姐妹的手，“是啊！想不到今天能亲眼见到！”

　　段嘉澍手指在面皮上飞快舞动，一个个小面团在他手中成了各种形状的花卉，或是金鱼、小兔。现场观众就这么站在台下，看他变魔术一样，把那些圆团真正变成了二十四个不同的形状。

　　自从上次跟谭悠悠约战之后，林瑶就对段嘉澍戴上了黑粉滤镜。但他今天来了这么一出，林瑶都不得不承认，段嘉澍有点东西在身上。

　　但谭平安显然还是很不服，嘀咕了一句：“悠悠的菜肯定比他厉害。”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当段嘉澍终于包完了最后一个，现场才爆发出一阵如雷掌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

　　段嘉澍笑眯眯地看向舞台下方，束起食指示意噤声，“现在我们要把这些漂亮的小东西放进蒸笼里，等待半个小时。我们工作人员也为大家准备了食材，我会抽取五位幸运观众上台，跟我一起学做这道简单的菜。做出来的成果将与各位一起分享。”

　　又是一阵欢呼，林瑶在这里待不下去，拉着周朔和谭家夫妇就往人群外面挤。

　　陈洁张望着想看谭悠悠的表演，却没看到任何影子。

　　她焦急地问着林瑶：“瑶瑶啊，你知道悠悠什么时候出来吗？”

　　陈洁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响彻天际的唢呐声起。段嘉澍的声音和粉丝的尖叫还在身后，就算相隔甚远，也从那喜悦的唢呐声中，得知十里红妆的队伍已然启程。




64.  十里红妆   古筝或是琵琶的拨弦之声，都……

　　十里红妆, 是江南地区嫁女儿的传统民俗。富庶之家的女儿在出嫁那天，陪嫁之礼小到果盘、荷包，大到衣柜、千工床，千样不止, 可绵延十里。

　　十里金红长龙蜿蜒过西河街, 锣鼓喧天, 响彻整个安林古镇。

　　刨去封建陋习一层, 这十里红妆不是彩礼，而是嫁妆, 也就是古时女儿们出阁后最大的底气，也是浪漫婚恋的具体呈现。

　　长龙之首是新郎官御马而行，谭悠悠所在的花车在这条长龙的最末尾。

　　虽然彩排过多次, 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的观众，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还是令热血暗自沸腾。

　　谭悠悠没有多看街道两侧举着手机拍照或拍视频的围观人群，她只远远看了一眼，马上的“新郎”红衣墨冠，身姿挺拔，这骑马的姿势似乎有点眼熟。

　　谭悠悠正做着心理建设, 深呼吸后，便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食材上。

　　唢呐声远去，前面一辆属于孟轻霞的花车出发, 民乐队开始演奏《二十四桥明月夜》。

　　孟轻霞今天亦是一身红衣, 轻纱漫舞, 身轻如燕，如步云端。

　　熟悉的乐声传入谭悠悠耳中，这曲子早已深深印刻进她脑海中, 只不过现在的乐曲中有了更多乐器的参与，层次更为丰富，气势更为澎湃。

　　但在谭悠悠耳中，古筝或是琵琶的拨弦之声，都自动化为秦淮河畔烟雨中的箫声。

　　脚下的花车开始移动，谭悠悠蓦然睁眼，面对两边沸腾的人群，面不改色地就开始进行今天的创作。

　　谭悠悠的表演并没有讲解，只有三个机位跟拍。

　　谭悠悠听到人群里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是几张并不熟悉的脸孔，而边上正站着那个卖月季的小姑娘。她回以微笑，看到小姑娘眼眸微微湿润。

　　跟随着乐声节奏，谭悠悠手中刀具不停。火腿切片，豆腐剜成满月。

　　远处茶楼上，正是最好的观景台。

　　二楼是喻鹤卿的专属，他坐于窗口正位，另外两桌上，一桌坐着喻庆泽，另一桌是喻珩川和卢之翰。

　　喻庆泽让人给卢之翰送去了一盘接一盘的精致糕点，都被卢之翰冷漠地退了回去。

　　喻庆泽实在坐不住起身，“小翰，你……”

　　卢之翰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打着字，不知道跟谁在聊天。

　　喻鹤卿手中摇着把折扇，看着屏幕上直播谭悠悠已镂空了豆腐，浇灌上金黄蛋液。

　　喻鹤卿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始终摆着笑脸。对于这两父子的恩怨情仇，似乎无动于衷。

　　喻庆泽哪里有过这种被无视的待遇，有些挂不住脸，“小翰，今天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玩手机的。”

　　“那我可以走。”卢之翰回答得很干脆，说完就起身背起包要走。

　　喻珩川坐在他对面，认真看着屏幕，没有阻止的意思。

　　卢之翰向喻鹤卿鞠了个躬，“喻爷爷，我先走了，还是下面比较适合我。”

　　“小翰！你回……”喻庆泽看着卢之翰下楼的背影，无奈地收回手。

　　喻鹤卿呷了口清茶，意有所指道：“因果报应。自己造的孽，总是要还的。”

　　喻庆泽默然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刚好喻珩川也起身行礼，“爷爷，我也准备去候场了。”

　　喻鹤卿点头应许，喻珩川又向喻庆泽投去一眼，就转身下楼。

　　卢之翰一下楼，就从人群中挤到了河边回廊上，那里已经站了四五个少年，正是他在学校里的同学。

　　黑黑高高的赵云帆转身朝他招手，“卢之翰，这边这边，快来！”

　　卢之翰快步跑了上去，挤进了那群男生之中。

　　赵云帆指着河对岸的那个大屏幕，跟卢之翰炫耀：“你看，这是最佳观景位，看得一清二楚。话说悠悠姐现在的刀工也太厉害了吧？我以为她只会做面结来着。”

　　卢之翰顺着赵云帆的手指望去，果然大屏幕清晰地直播着谭悠悠做菜的样子。

　　谭悠悠手上的动作熟练到几乎不需要用眼看，好像每一个角度都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

　　而这次提供的所有食材都比古代的精细百倍，做出来的味道势必要比之前的都好。

　　二十四桥明月夜正上锅蒸着，乐声节奏再度转紧，鼓声犹如疾雨落下。

　　刀具在谭悠悠手中转了一圈，刀光泠泠，仿佛映照出边境朔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谭悠悠身上，一侧是曼舞轻歌，另一侧则是谭悠悠用手中厨具打造出一片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谭悠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同肉类两两相糅，合五五梅花之数。

　　喻鹤卿盯着屏幕的眼睛越发深沉。

　　待十里金红长龙从西河街一路到了藏书阁，谭悠悠的两道菜也恰好完成。

　　段嘉澍的升进二十四气定位是与观众互动，让大家品尝精致美食。

　　谭悠悠的这两道菜主要还是用以观赏，特别是要请喻鹤卿品尝。

　　工作人员将做好的两道菜送到茶楼上，喻鹤卿眉梢小幅度一抖，这两道菜的精致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尤其是那道二十四桥明月夜，二十四个滚圆豆腐装盛在透明盘子上，底下放了一盏烛火，点亮镂空豆腐，上铺的鸡蛋金黄透亮，宛如真正有二十四轮明月倒映水中。

　　而玉笛谁家听落梅，原本是道略微豪放的烤肉，谭悠悠却在白色瓷盘上绘下了梅花图。几枝红梅映雪盛开，旁边的肉条切割均匀，又有恰到好处的凹凸感，仿佛玉笛吹奏，诉说乡情。

　　“好，不错。”喻鹤卿评价了一句。

　　他放下折扇，净手准备品鉴。

　　卧云轩的规矩自然多得很，喻鹤卿这次要求的也与在卧云轩的相同。

　　喻鹤卿品鉴的过程也有机位跟拍，谭悠悠坐在花车上，遥望着茶楼的方向。

　　露天大屏幕上，放映出喻鹤卿的脸，他首先夹起其中一条玉笛谁家听落梅。

　　镜头拉近，那条烤肉上还沾有淋漓汁水。

　　“嗯，是羊羔坐臀。”喻鹤卿首先点评道，“细细咀嚼，细嫩味道自然地散出，有种由俭入奢的微妙感。”

　　谭悠悠又见他夹起另外一条烤肉，这条上面的颜色稍微有些变化，是由猪羊肉混合而成。

　　喻鹤卿细品之后，微微眯起眼，看到肉条和横切面上细微的肉质纹理变化，竟然井然有序，没有一处杂乱。

　　“猪肉与羊肉。没有刻意去完全掉腥膻味，味道足够狂野，但做法又足够精致。”

　　谭悠悠单手不自觉按在胸口，喻鹤卿的评价可以说是当今国内最为权威的。只要能过他这关，接下来的尝试或许会更加顺利。

　　“喻先生，接下来是这道二十四桥明月夜。”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又奉上的另外一盘。

　　喻鹤卿看了一眼装盛的盘子，“呵，很精致。”

　　谭悠悠这样做，除了要让卖相看起来更加美观，更是想保持这道菜的温度。

　　火腿温热才能自然飘出香味，不至于结油，也不会变硬。

　　而她特意嘱咐工作人员先让喻鹤卿品尝玉笛谁家听落梅，这样两道菜都不会错过最好的品尝时机。

　　工作人员只看着这摆盘出奇精致，特意让摄影师多拍了几个角度。

　　“这道菜真的太美了，简直就不忍心下嘴啊。”

　　喻鹤卿却轻嗤一声：“虽说菜品讲究色香味俱全，但最终还是落在一个‘味’上。再好看，味道不行，都是本末倒置。”

　　见喻鹤卿严肃训导，工作人员只得尴尬赔笑，“是是是，喻先生，不打扰您品鉴了。”

　　喻鹤卿这才品下第一口，这道菜还是温热的，整块的豆腐与火腿在口中榨出汁水，一下就唤醒了味蕾。玉笛所吹奏的江南就这么呈现在眼前，很难让远在边疆之人不思念。

　　见喻鹤卿久久没有说话，工作人员弯下腰，小心翼翼询问：“喻先生？”

　　谭悠悠刚放下去的心脏也随之吊了起来，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在等待喻鹤卿给出的答复。

　　只见，喻鹤卿缓缓放下手中餐具，长叹一声，望向窗外，“许久不见江南啊……”

　　旁边工作人员懵了，不懂是什么意思，看了看喻庆泽，又看了看喻鹤卿，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谭悠悠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①

　　这本就是诗人眼中心中的江南，而这道菜中要体现的不仅仅是眼中的景，更是胸中对江南朦胧烟雨的渴望。

　　品尝一道菜，品的是其味，亦是其中情。

　　喻鹤卿缓了下神，才继续道：“这道菜无论从外观还是味道，都已经远超出我的预期，我非常期待她在世界烹饪大赛上的表现。”

　　谭悠悠忽然瞪大了眼睛，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议论着喻鹤卿所说的世界烹饪大赛是什么。

　　喻鹤卿似乎很喜欢看别人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又呷了口茶，才慢悠悠给出答案：“我这次来，主要是来选参加世界烹饪大赛的种子选手。”他朝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就拿来了一张纸，上面赫然写着“亚太地区选拔赛直通选手”。

　　喻鹤卿拿着这张票子，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就如你们所见，我推选谭悠悠小姐成为华国区选拔赛直通选手，也就是说，她可以跳过华国区域的选拔，只需要获得这场选拔赛的胜利，就可参与世界烹饪大赛。不知道谭悠悠小姐是否愿意。”

　　一片哗然中，镜头切给了谭悠悠，她通过大屏幕看着喻鹤卿，一老一少仿佛是在隔空对视。

　　那张直通票金红的颜色已在谭悠悠心头烙下，她站起身，对着镜头说道：“当然愿意。”

　　阳光下，她自信张扬，她终会成为镜头追随的对象。




65.  开水白菜   “你这是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

　　“造星空间开启, 开水白菜正在载入中……”

　　耳边传来熟悉的系统音，谭悠悠很快就镇定下来，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喻鹤卿给了她参与世界烹饪大赛亚太赛区选拔赛的直通票，她就势必不能夭折在选拔赛上。

　　这场选拔赛一场定胜负, 所以她得选择最具有华国特色, 也最稳当的菜品。

　　开水白菜是首选, 但她根据系统所给的菜谱尝试了几次之后, 喻鹤卿都连连摇头，表示这并不是他在当年尝到的味道。

　　谭悠悠几番调整, 都不得要领。甚至让喻珩川去探口风，喻鹤卿也都没中招，让谭悠悠几乎想要放弃。

　　中途谭悠悠就动过进系统进行训练探索的念头, 但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喻珩川都没有同意。谭悠悠费了番功夫才说服他，答应等这次比赛结束后，事事顺着他。喻珩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选择放行。

　　照例是眼前漫过一层白雾，一束光就这么打在了谭悠悠的眼睛上。

　　她只觉一阵晕眩，下意识抬起手臂, 挡下强烈的阳光。

　　耳边传来熟悉不过的锅铲碰撞声，她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豪华大灶前, 一名青年正绑着头巾, 认真地肢解一只老母鸡。

　　这青年看上去有些眼熟, 从侧脸看跟谭有余很相似。

　　很快系统就跳出了提示：宫廷御厨谭四方。

　　谭悠悠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口就想喊一声“太爷爷”。

　　她也算不清究竟是隔了几代的太爷爷，但从小就听爷爷讲关于太爷爷们的故事, 谭四方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她现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能静观其变。

　　既然是宫廷御厨，那面前的这间大厨房应该就在宫中。看门内门外来回宫人的打扮，谭悠悠也确定了大概的朝代。

　　谭悠悠自己身上的衣服跟那些宫女有些类似，但要稍微精细一些，而袖口裤腿也经过修束，不影响平时下厨。

　　这时，刚好从外边进来个中年女子，样貌还算秀丽，笑容也亲切。

　　【长公主贴身侍女敛秋】

　　她熟稔地握住谭悠悠的手，道：“谭典膳，几日不见你，怎么好像清减了些许？”

　　谭悠悠从她口中得知，自己此时的官位应该是典膳。如果她记得不错，那谭四方应该是五品司膳，是执掌司膳房的首席，而她这个典膳，自然就是辅佐之用。

　　谭悠悠反应极快，反握住敛秋的手，道：“还好不是长胖了呢，敛秋姑姑今日怎么过来了？”

　　敛秋看了眼司膳房内热火朝天的景象，道：“长公主这几日也染了风寒，不愿吃油腻荤腥，想吃点清淡的。其他人做的长公主都不吃，只想要谭司膳做的。”

　　谭四方听见敛秋之言，抽空抬起头，回应道：“长公主本就体弱，光吃青菜萝卜怎么行？”

　　敛秋轻叹一声：“那可如何是好？送去的鸡汤都被公主洒了一地，我们这些下人也无计可施。”

　　谭四方略一沉吟，道：“在下明白了，请长公主放心，今日晚膳就交给在下。”

　　敛秋福身谢道：“那就有劳谭司膳了。”

　　目送敛秋转身离去，谭四方脸上的正经瞬间土崩瓦解。他龇牙咧嘴地耸了两下肩，招呼谭悠悠过去，“来来来，帮哥揉揉肩，做了一上午的菜，可累死我了！”

　　谭悠悠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亲哥谭有余，但谭四方的面部线条明显比谭有余柔和一些，而且谭有余也根本不会做菜。

　　谭悠悠愣了一下，就上前给自己的太爷爷捶着肩，又确定下来，这次她的身份应该是谭四方的妹妹。这么巧，他妹妹也叫悠悠吗？

　　谭四方坐在小凳上，脑子也没闲着，还想着刚才答应敛秋的话，自言自语道，“要浓缩了天地精华，滋补养颜的大白菜……”

　　谭悠悠适时给了个夹带私货的提示，“开水白菜？”

　　谭四方瞥来一眼，问道：“这开水有什么门道？”

　　谭悠悠按着自己原本的开水白菜菜谱，给出了答案：“这开水价值千金，主要是由火腿、老母鸡、老母鸭、猪肘子等等熬制而成，多筛几次成清水状，或许可以一试。”

　　谭四方闻言，朝谭悠悠竖起了大拇指。但谭悠悠还没骄傲片刻，他就说道：“你这是不花自己的钱不心疼是不是？”

　　谭悠悠哽了一下，“这不是很滋补吗？”

　　谭四方反问：“你见过御医开方子说要把所有药都放里头一起煎吗？”

　　谭悠悠一时无言以对，谭有余怼人的本事肯定大部分遗传自这位太爷爷。

　　“嘶疼疼疼！”谭四方突然叫了起来，原是谭悠悠一不留神，就没收住手劲，险些把他整条胳膊卸下来。

　　谭悠悠忙松了手，但谭四方似乎很快就没在意这件事，而是一拍大腿，道：“虽然加那么多是不行，但我们只放老母鸡不就行了？！”

　　谭悠悠恍然睁开眼，看到台下观众们都在摇旗呐喊，为自己的国家队加油助威。

　　本场亚太地区选拔赛主办方是华国，地点在花城，她看到大厅的墙上画着独属于花城的市花，红色木棉。

　　手下的菜刀已经随心而动。

　　她听见在很遥远的地方，谭四方好像在提醒她，“最正宗的开水白菜，只需要老母鸡，其他的都只会夺取鸡汤的鲜味，混合之后效果大不如单一的鸡汤。”

　　鸡肉不用去骨去皮，只需要卸下四肢，去掉鸡胸肉，即可放入水中。加入葱姜蒜去腥之后，焯水让鸡肉中的血丝完全渗出。

　　“长公主体弱，不能过补，最近也不愿吃荤腥，需要将所有的油祛除。”

　　谭悠悠自动隔绝了现场各种嘈杂的声音，有小勺耐心舀起浮出水面的一层金黄色油脂，剩下的部分看上去清淡许多。

　　在用小火继续慢炖鸡汤时，她又转去处理刚切下来的鸡胸肉。切鸡胸肉的速度不算很快，也没有展现出特别的刀工。

　　她的耳边又响起谭四方的话：“我们最大的价值在于发挥出所有食材的优势，而不是仅仅为了展示我们自己的技艺。”

　　谭悠悠自己尝试时，就将鸡胸肉切得太碎，甚至直接打烂，最后虽然都过滤出来了，但完全丧失了鲜味，并且操作更加麻烦。

　　事实上，经过谭四方的指点，她放慢了速度，把鸡胸肉切得尚有颗粒感。这些鸡胸肉的小颗粒既可以在炖煮中，渗出鲜味，又可以吸附住原本鸡汤里的杂质。

　　她隐约听到现场记者激动的言辞，应该是旁边一位别国选手已经做出了美味佳肴，或是用菜刀切割出了精致的形状。

　　但谭悠悠依旧不慌不忙，稀释了一下刚切好的鸡胸肉，放入锅中大火炖煮。随着水温升高，水面上也漂起白色浑浊杂质。就像一朵朵雪花，这也就是鸡蓉。

　　大约一个小时后后，所有的杂质全部析出，或漂浮在面上，或沉在底下，而鸡肉的鲜味和营养全部都锁进了汤里。

　　谭悠悠将煮好的鸡汤倒入网筛中，过滤几次，清澈的鸡汤流淌进碗里，好像是刚泡好的清茶一般清澈，但鸡汤香味丝毫不减。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响，她好像听见了其他国家的选手都已经呈现了自己的作品。但她看了一眼大厅壁钟上的时间，还有二十三分钟。

　　“只要不是出生入死的急事，就不能在任何一个步骤上打折扣。”谭四方的脸好像又出现在了她眼前，满脸都是作为御厨的自豪，“你当这是哪儿？这可是皇宫，但凡有一点失误，都是会被杀头的。”

　　摄影师开始对着她直拍，现场来自华国的观众都有些急躁起来，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谭悠悠加油！”

　　随即，那一片的观众都齐声高呼，喊声好像要掀翻大厅的金色屋顶。

　　谭悠悠从容一笑，重新洗干净手，捞起冰水中镇过的白菜，去掉了最外层的帮子，留下里面脆嫩的部分。简单焯水过后，她低着头，没有任何工具辅助，就这么用手，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剥开白菜，撕下表面上容易塞牙的白菜茎。

　　刚出锅的白菜还很烫手，镜头都能轻易捕捉到腾腾的热气，但谭悠悠好像没有感觉，手指通红也没有一丁点退缩，耐心地撕下薄如蝉翼的皮与茎。

　　时间没有等待谭悠悠，等她完全去好那些茎，已经只剩下十三分钟。白菜好像一朵完全盛开的白莲，这就是恰好的时间。

　　将处理好的白菜再放入蒸锅，同时往清澈的鸡汤中加入适量调味，重新煨热，刚刚好十分钟出锅。谭悠悠用双手重新将白菜捏拢成花骨朵的形状，鸡汤放于一侧。

　　所有人都等着评委怎么看这棵白菜帮子，谭悠悠跟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便将白菜与鸡汤一同送去的评委席。

　　所有灯光和摄像头都聚焦在那朵白菜上，澄澈的鸡汤从花心浇灌上白菜，刚被手动收拢的白菜叶在水中缓慢舒展。灯光下，白菜叶片半透着光亮，仿佛自带柔光的睡莲，在所有人的心头打开，全场都安静下来。

　　几位评委分别品尝了其中一片“花瓣”，尝过那么多年美食的舌头，依旧为这道看上去清汤寡水，实则价值千金的菜肴折服。

　　鸡汤鲜美而不腻，白菜软烂，饱含汁水，入口即化。

　　评委们快速在评价单上打下了分数，以及评语，谭悠悠和现场所有选手的心都悬了起来。

　　只见亚太地区的评委长从主席台上站起，拿起话筒，用流利的英语，对着全场做出庄严而激动的宣告：“我宣布，本次世界烹饪大赛亚太地区选拔赛的冠军是……”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全场寂静得能听见壁钟滴答。

　　“来自华国的，谭悠悠女士！”

　　全场灯光亮起，摄像机聚焦，闪光灯闪耀过处，都是谭悠悠和她的作品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涌到谭悠悠跟前，将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问题却还是那几个。

　　“请问谭悠悠女士，现在的心情如何？有什么想说的吗？”

　　谭悠悠面对镜头，竟然没有了最初的拘谨，微笑时梨涡浅浅，还是光鲜动人，但褪去了青涩，俨然有一国大将之风。

　　“感谢各位评委对我的认可，也感谢华国传承千年的美食。一路走来，我收获良多，希望在接下来的世界比赛中能够向世界推广华国的美食。”

　　“据说你之前是做演员的，为什么会想到来参加厨艺大赛呢？”

　　谭悠悠歪头想了想，回答：“因为……华国的菜实在太好吃了？”




66.  奥克塔夫   “什么门？”“1709号房……

　　谭悠悠去花城参加选拔赛, 顺便还去当地有名的商业街看了一下店面。

　　既然要开连锁，一家肯定是不够的。现在主店分店的客人都络绎不绝，从早忙到晚，谭悠悠劝谭平安多雇几个人, 自己就负责收钱, 他还不干, 非要亲自操刀。

　　另外, 在谭悠悠接连在国风节崭露头角，又获得亚太地区冠军后, 网上已经把她当成了华国厨师界的新星，给予了一大堆中二又羞耻的头衔。

　　谭悠悠作死打开系统看了一下当前状态，发现系统给的称号也不遑多让。

　　姓名：谭悠悠
　　终极目标：国际美食巨星
　　当前称号：华国美食传承者, 被厨神选中者
　　当前技能：所有技能已到满级
　　当前任务：获得世界烹饪大赛冠军
　　攻略人物：亚太地区选拔赛评委（S），喻鹤卿（S），孟轻霞（S）...
　　已获得图鉴：开水白菜（S）二十四桥明月夜（S）玉笛谁家听落梅（S）...
　　已有资产：味全餐馆（已有一家分店）
　　人气值：913w

　　不过，好歹比那些xx西施强一些。

　　有了这些称号和人气值，谭悠悠开店之路就顺畅了许多。

　　不需要她到处找，就有投资商找上门来，请求与她合作。最好位置的店面都未味全餐馆腾出来, 只要谭悠悠的店可以入驻。

　　谭悠悠看了一下对方给出的条件，也很心动，不过还是让系统对这个店面的性价比进行了评估。等评估结果出来, 她才放心地签下了协议。

　　花城是个大城市, 谭悠悠这一次就决定先开两家试水。流量不成问题, 到时候最关键的还是品控。

　　谭悠悠下个月就要出国比赛，会在F国呆上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就只能请林瑶帮忙。林瑶身边现在有周朔在, 这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光是开店的事，谭悠悠就从早忙到晚，到酒店的时候，就已经天黑了。很多人想着赚大钱，谭悠悠也是，真正赚到手确实满足，但心头搁着的事儿也多了。

　　她瘫在酒店大床上，照例给喻珩川打了个语音电话。他们已经两个月没见面，最多也只是打个视频电话，谭悠悠抱着抱枕，埋进去狠狠蹭了两下。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喻珩川的声音在炎热的夏季也透着一股清凉的感觉。

　　“喂，你到酒店了吗？”

　　谭悠悠忘了喻珩川看不见，点了点头，“你今天忙不忙？”

　　“还好。”喻珩川的声音听上去不太稳定，好像在快步行走，“去F国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我跟你一起去。”

　　“诶？你能去那么久吗？”

　　“刚好电影节也在那几天，原本就是要去的。”

　　“是哦！”谭悠悠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是不是要拿国际影帝啦？”

　　喻珩川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钻进谭悠悠心口，酥酥麻麻。

　　谭悠悠急着催他：“快说快说，是不是又内部消息，悄悄跟我透露一下！”

　　喻珩川那头的回音稍微大了点，他非常淡然地回答：“我签了保密协议。”

　　谭悠悠泄气地躺回床上：“好吧……那你记得要带个影帝回来。”

　　“我回来还不够么？”

　　“嗯……还是差一点吧。等我成了世界冠军，你配不上我了怎么办？”

　　“梦想很美好。那能否劳烦未来的世界冠军给我开个门？”

　　“什么门？”

　　“1709号房门。”

　　谭悠悠再次直起身，1709号房就是她现在这间房间。喻珩川的意思是……

　　来不及穿拖鞋，谭悠悠就光着脚跑到了门。

　　从猫眼看，门口是个全副武装的人，根本看不清脸，但他脖子上挂的正是谭悠悠之前送的项链。

　　谭悠悠没有犹豫，就开门把喻珩川拽了进来。

　　而喻珩川脚跟踢上门，就抱起谭悠悠往里间走，轻轻松松的像抱着个大型玩偶。

　　谭悠悠都没反应过来，做贼心虚似的压低声音，“你疯啦？酒店到处是监控。”

　　喻珩川还戴着口罩，但抱着谭悠悠，腾不出手，只得闷闷出声：“没疯。帮我摘下口罩。”

　　谭悠悠想也没想，就扯下口罩，然后猝不及防地就被吻住了双唇。

　　“唔……”谭悠悠只觉他的脸近到模糊，嘴唇温热，带来南方盛夏的轻咸与湿润。

　　回过神来时，两个人已经陷入绵软床垫中。心跳隔着胸腔撞到一起，鼻息缠绵缱绻。

　　“抱歉，没来得及到现场看你比赛。”喻珩川一声抱歉说得缥缈不定，尾音似乎委屈到打颤。

　　谭悠悠心头也跟着一颤，五指拢过他鬓发，认真地望进他眼底，“那我在F国的比赛，不准缺席。”

　　“好。”

　　“你刚才来的时候，没被发现吧？”

　　“我来找我的小老板娘，发现又怎么了？”

　　“还不是老板娘呢……诶，别……喻珩川你真是人前人后两张脸啊？”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两个月吧。”谭悠悠用混沌的脑子大致回忆了一下。

　　“是五十八天十三小时零七分钟。”

　　***

　　受疫情影响，谭悠悠到达F国后，又办理了一系列手续，才成功抵达入住酒店。

　　比赛承办方为了比赛安全性和公平性，规定了选手下榻酒店。闲杂人等都不允许进入酒店。

　　服务生和新配的助手小姜用推车将谭悠悠大件的行李都拉了进去，谭悠悠摘下墨镜，努力把手指从喻珩川手里抽出来。

　　“你快松开，人都看着呢……”

　　因为现在出国难度直线飙升，所以周围出现狗仔或是私生的几率不大。但喻珩川那张脸摆在那里，就算穿着西装三件套，本身的气质也还是充斥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方韵味，好像误入富丽油画中的一道浓重水墨。

　　以F国国民浪漫奔放的个性，都不约而同地多看几眼，甚至有身材热辣的美女上前要联系方式。

　　喻珩川以法语婉拒：“抱歉，我不会法语。”顺便握紧了谭悠悠的手。

　　谭悠悠听不懂，但那位美女看了眼谭悠悠，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潇洒地转身离开。

　　谭悠悠好奇地问道：“你跟她说什么了？”

　　喻珩川摇头道：“没什么。我还是想办法陪你进去吧，这是F国。”

　　谭悠悠无奈地抚着他手背：“你别担心，都是来比赛的。你再不走，小助理该哭了。”

　　喻珩川最后挣扎了一遍未遂，只得放弃，“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为了避免引来更多围观，谭悠悠只是拥抱了他一下，算作安抚，喻珩川才肯放开她的手。

　　到达酒店的各国参赛选手已不在少数。由于各种原因，这个比赛是由F国一位顶级大厨命名的，参赛选手也多来自北欧，大多数都身材高大。

　　谭悠悠背着小包穿过人群，黑发黑瞳，身材纤细，引来周围人探寻的目光。

　　眼见电梯门即将关闭，谭悠悠忙加快脚步，在电梯关门之前进去站定。

　　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充斥着狭小的电梯厢，谭悠悠又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但好像效果不大。

　　她从电梯的倒影中看到身边都是挂着牌子的选手，其中左手边一位是来自F国本国的选手，名牌上写的名字是Octave。

　　奥克塔夫，谭悠悠听说过。这应该是他第三次参加世界烹饪大赛，前两次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他今年的目标一定是那座小金杯。

　　奥克塔夫同时也在打量这个来自华国的小姑娘，就算戴着口罩，也能看到白皙娇嫩的皮肤，与大多数见惯了油烟的厨师不一样。她好像是来为选手们加油助威的，而不该手握刀具，出现在世界大赛的赛场上。

　　电梯在十楼停留，谭悠悠几乎和奥克塔夫同步踏出电梯间。

　　谭悠悠有意放慢脚步，让奥克塔夫走在前面，但奥克塔夫却忽然回过头。

　　他的声线华贵，朝谭悠悠吹了声口哨，脸上不无调笑的神色。

　　“美女，刚才送你的是你男朋友吗？”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谭悠悠还是能大致听懂，只不过假装不懂，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却被一条长胳膊给当面拦住，谭悠悠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抬头看他。

　　奥克塔夫没有受到谭悠悠冷漠态度的影响，挑了挑眉，“华国菜很难在这里取得成绩，你如果想现学法餐，晚上可以来敲我的门，我不会告诉你男朋友的。”

　　谭悠悠不想理会他的挑衅，直接在赛场上获胜，才是最好的反击。

　　“借过一下。”

　　奥克塔夫见谭悠悠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无趣地放下手臂，看着谭悠悠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还嬉笑着补充了一句，“谭小姐，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谭悠悠戴上蓝牙耳机，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世界烹饪大赛的决赛共分为两个阶段，分两天进行，赛程共两小时三十五分钟。

　　第一阶段主办方不会规定具体的食材，由选手自行发挥，只需要菜品符合本届主题即可。

　　这回的主题是“传承千年佳肴，探索未来餐饮”，第一阶段的菜品谭悠悠心里已经有了底，并且在国内已经练习得炉火纯青。

　　她现在比较担心的还是第二阶段。

　　奥克塔夫的挑衅并不是全无道理，虽然大赛从来没有明确规定必须做西餐，但毕竟裁判席上坐着的都是金发碧眼的人，所以以往来的华国选手都是铩羽而归。

　　她在来F国之前就仔细研究了之前的每届比赛的冠军菜品，北欧的居多，华国菜要想脱颖而出，难度很大。

　　她还专门请喻鹤卿前来指点，但喻鹤卿最擅长的也是华国菜，在外观造型方面，华国菜就经常显得朴实无华，评委也会有意在这方面压分。

　　但无论如何，这两场，她必须要赢。




67.  牡丹鱼片   去鱼刺，谭悠悠是专业的。……

　　世界烹饪大赛半决赛当天, 暴雨如注。

　　谭悠悠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却听到雨声敲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不绝，有些烦躁。

　　今天比赛要做的那道菜已经在脑海里复盘了无数遍，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想到要站上那样的舞台, 还是有些紧张。

　　“谭老师, 少爷应该到达现场了。”小姜收到一条信息, 跟谭悠悠汇报了一声。

　　谭悠悠“嗯”了一声，手指轻轻蜷起。

　　之前知道喻珩川会到现场观赛, 她当然很开心。但现在，好像愈发紧张。

　　下车时，有小姜打伞, 雨水只沾湿了谭悠悠的鞋尖。

　　她挂上参赛证，进门时又刚好碰见了奥克塔夫。

　　“哟，美女。”奥克塔夫抬手跟她打了声招呼。

　　谭悠悠出于礼节，微微颔首回应，然后目不斜视地就往里走。小姜背着一大袋厨具，加快脚步跟上。

　　而身后奥克塔夫的声音又传来：“赛后也可以来找我哭哦。”

　　小姜都听不下去，咬牙切齿地跟谭悠悠抱怨：“这嘴也太欠了！英文又不好！”

　　谭悠悠苦笑着说：“有什么办法, 人家是主办方亲儿子。”

　　工作人员见谭悠悠入场，面带笑容地带她到了自己的厨位。干净的台面上放着一个立牌，用英文写着“华国谭悠悠”。

　　谭悠悠指尖顺着立牌, 抚过前面的国籍, 闭目屏息片刻, 随后绽放出松快的笑脸。

　　“小姜，你把东西放在这里就好。”

　　小姜卸下肩上沉重的背包，坚定道：“谭老师加油！你一定能行！”

　　谭悠悠莞尔一笑, 道：“当然。”

　　她之前来踩过点，分配给她的那个厨位刚好是一个拐角处。

　　这个位置刚好是摄像机的死角，曝光少，却又恰恰面对着两边的观众。而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时，也刚好会路过这个厨位，会有极大干扰。

　　谭悠悠这次要做的这道主菜恰好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一丁点小失误都可能需要重来，浪费大量时间。比赛最忌讳的就是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保证作品完整度是首要。

　　这个厨位的分配据说是随机的，谭悠悠交涉多次，都无疾而终。

　　谭悠悠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她发现，这个台面似乎还不是水平的，有个微微倾斜的坡度。

　　如果是做家常菜，这点坡度完全不成问题。但在这样国际顶级赛事上，需要控制严格的温度、火候、摆盘，任何一处失误都会成为扣分项，也就会与奖杯失之交臂。

　　从谭悠悠进门，喻珩川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谭悠悠。他察觉到谭悠悠从站到厨位边开始，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现在似乎一直在跟主办方交涉。但从谭悠悠的表情来看，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而他手机上的赛况转播也开始了。

　　为了不错过不同机位的细节，他选择了与现场官方直播不同的两个频道。一个是华国国内的转播，另外一个是则是A国的转播。

　　华国转播的记者和解说当然是将镜头对准谭悠悠，“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华国选手，也是之前非常出圈的一位选手——谭悠悠！她是在众多参赛选手里为数不多的一位女性选手，也是现场唯一的一位华国选手。之前每一次都有华国选手止步于此，不知道今天谭悠悠是否能杀出重围！”

　　直播间弹幕整整齐齐都是为谭悠悠加油助威的，喻珩川自动略过了铺天盖地的弹幕，把焦点集中在谭悠悠焦急的脸上。

　　“谭老师这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们来看一下。”

　　记者也注意到了谭悠悠那边的情况，作为记者的敏锐让他一下就察觉出这张台面的问题。

　　“这个台面似乎有点倾斜，我刚才听见主办方表示会在赛前进行一个补垫，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谭老师的发挥。”

　　【笑死，这么正式的比赛，桌子也能瘸腿】
　　【而且我怎么感觉这张台面比其他的要小一点啊？】
　　【这么一说，让我用刚才的截图比对一下】
　　【我已经计算过了，就是少了一角。在这种比赛，桌子大小影响也很大的，厨艺比不过我们，就用这种盘外招来限制发挥是吧？】
　　【国外的比赛就真的憋屈，凭什么啊？赛前没有沟通过吗？】
　　【沟通了的，但人家说就要有选手用这张桌子，不给换~】

　　见工作人员已经离开，只剩下谭悠悠一人，记者便趁机上前了解情况。

　　“谭老师，这张桌子的问题大吗？”

　　谭悠悠很想跟他说，看她脸色就知道大不大。但在国际赛场上，她还是尽量用营业性微笑来保持大国应有的风度。

　　“这张桌子肯定是有问题的，我的食材也比较多。不过既然运气不好，就只能通过实力来弥补了。”

　　记者和观众都听出了话外音，观众可以肆意发言，记者只好对着谭悠悠打了会儿太极，送完祝福后，赛前的采访时间也到了。

　　比赛在上午十点正式开始，持续两小时。

　　听到充满仪式感的钟声敲响，谭悠悠高昂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观众席上的喻珩川。

　　喻珩川也在看她，遥遥相望。

　　她好像看到了喻珩川手上绑着一条红色丝带，是来自华国与家的温暖。

　　谭悠悠这次要做的主菜依旧是一道宫廷御膳，名为牡丹鱼片。

　　主材料为草鱼，用鱼片做成牡丹花瓣状，组合在一起。草鱼鱼肉肥厚，切下来宽度正适合做牡丹的花瓣，但最大的缺点就是鱼刺多。

　　在油炸酥脆后，就算不去骨，也很难吃出鱼刺。但作为一道宫廷御膳，谭悠悠必须精益求精。

　　草鱼去骨，却是谭悠悠最拿手的技艺之一。

　　还记得当初在石塘村，她和喻珩川徒手给几十条草鱼鲫鱼去骨的经历。

　　但刚才主办方为谭悠悠垫好了桌角，在她切草鱼头时发现，一旦用力过猛，桌子就会轻晃，这样的幅度会影响到之后的去骨。

　　谭悠悠只犹豫了一瞬间，就蹲下身，抽掉了垫在下面的木片，就这么用倾斜的台面进行接下来的操作。

　　草鱼脊骨两侧的大块鱼肉已经被分离出来，她手中的刀飞快切划，每个角度都不偏不倚，就算在特写镜头下，也看不出丝毫误差。

　　当然，绝大多数观众的难题还是在于，谭悠悠的刀快到他们无法看清。

　　那一根根羊毛似的鱼刺究竟是如何被谭悠悠剔出来的？谭悠悠的眼睛是显微镜，手是刻度机器吗？

　　给草鱼去骨的过程无比流畅顺滑，鱼片也都是三毫米的厚度，不多不少，刚好能透过微光。

　　之前的A国电视台一直没有给谭悠悠镜头，但在镜头不小心晃到谭悠悠时，不禁停了下来。A国电视台记者叽里咕噜冒出连串英文，几乎要在镜头前蹦起来。

　　【我英文不好，谁来给我翻译一下？】
　　【我大致上听懂了，大概是说他刚才数了一下，这五十六片鱼片，如果按正常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完成。但是谭悠悠做到了，这就是华国的神奇魔法吗？】
　　【哈哈哈哈哈哈歪果仁，你们对东方神秘力量一无所知】
　　【老粉表示，这不是悠悠第一次剔鱼刺了，她的一切都是努力换来的】

　　华国记者屏息看着谭悠悠这一系列操作，一时竟然忘了解说。在经过旁边摄影师的提醒后，才猛然回过神，声音激动。

　　“天呐！谭老师这手法不知是经过了多少遍的练习，简直就是庖丁解牛，炉火纯青啊！”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在直播国际比赛，不能光盯着自家选手，还是适时施舍给了他国选手一个镜头。

　　“下面我们来看到这位F国选手奥克塔夫，也算是F国的名将，无冕之王啊。可以发现，他这边的环境非常清幽，很适合精雕细琢，台面也不歪。目前阶段他还在处理牛肉，这块澳洲牛肉看上去就非常新鲜，期待它接下来的成品吧。”

　　这位记者对奥克塔夫的态度可以说是敷衍至极，甚至有点阴阳怪气。大概是听到了耳机里传来领导的提醒，他才收敛起来，没对接下来几位外国选手进行过多评价。

　　等镜头重新转回谭悠悠这边，他才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般，两眼放光地看到谭悠悠准备将鱼片下锅。

　　草鱼鱼片绵软，第一次下锅是为了定型，好成为牡丹花瓣的形状。所以理论上，一次只能下一两片，否则极其容易走形，或是导致油温不稳，炸得过硬。

　　但如果这样炸，必定要花至少三小时的时间。这还只是主菜，下面的甜品才是最花时间的。

　　而谭悠悠却没有试探油温，只凭肉眼，从油泡数量和浮动幅度判断出油温高低，用长筷夹着五片鱼肉一齐入锅。

　　筷子上的鱼片在油锅里游走，跟着水流一齐弯曲出完全一致的弧度。整个油锅的走向好像完全由谭悠悠掌控，动作优雅，不见慌乱，看她做菜，竟然还成了视觉享受。

　　喻珩川看到，华国记者和A国记者同时让镜头对准了谭悠悠。

　　“这道菜虽然我没做过，但难度还是有所耳闻的。而且这个台面是不是还有点……歪？谭老师能在这种情况下气定神闲，好像已经将胜利紧握在手里了！”

　　“鱼香好像已经透过屏幕溢出来了，不过以前的华国选手在菜品的味道上也没输过。我非常想看看，到这位华国女性最后做出的会是什么。毕竟还有最令华国选手苦恼的甜品等着她！”




68.  雪衣红沙   我在此郑重宣布，这次入围总……

　　赛场外响起了雷声, 却被比赛现场观众的叫喊完全淹没。

　　谭悠悠面对两边的观众，而且还都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齐声为本国选手打气。想要完全沉心静气，简直是难上加难。

　　还好现在最难的步骤已经完成了, 时间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制作“牡丹”底座的步骤相对容易, 只是将山药蒸熟, 去皮捣烂成泥。

　　在这种慢节奏中, 华国记者总算冷静下来，能够稍微客观地去评判他国选手。

　　“F国选手奥克塔夫的实力还是不赖, 这种塔皮的烤制非常讲究功力，能把塔皮烤到松脆却不焦，并且里面渗透汁水, 不会软化外面的塔皮，是奥克塔夫的秘密武器。”

　　“但是他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上一次他就败在了这里……哦？他拿出了我喜欢的黑松露酱，看看他要做什么呢？”

　　那一头，谭悠悠又开始了加速。刚才已经定型的鱼片再次回锅烹炸至橙黄，一层接一层放置于打好的山药底座之上，用胡萝卜切丝做成花蕊, 赫然就是一朵富贵牡丹。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绿叶修饰，以及用酱汁勾勒出的蝴蝶。等三朵牡丹都摆盘完毕，一幅完整的蝶穿牡丹画卷便徐徐展开。

　　而另外一边, 奥克塔夫的第一道主菜也已经到了最后的修饰阶段。

　　谭悠悠和奥克塔夫的主菜几乎是同时被送去评委席, 选手看不见评委们的反应, 更不知道分数，只有观众能通过摄影师的镜头略窥一二。

　　【这几个老头的表情好像都很凝重】
　　【有没有礼貌啊？叫人家老头。最中间那位是这个比赛的创始人尤斯塔先生，世界顶级厨师】
　　【希望悠悠老婆能得到尤斯塔先生的认可, 我好紧张啊】
　　【要等甜品送上来才能出分吧，我现在手脚冰凉】

　　在主菜送出后，谭悠悠回头不小心对上了奥克塔夫的目光，他朝谭悠悠竖起个大拇指，但眼里全是调笑的意味。

　　接下来的甜品才是奥克塔夫的强项，也是大多数西餐选手的强项。

　　谭悠悠没有多作停留，回头将自己的台面收拾妥当，拿出了已经淘洗完毕的红豆。

　　但谭悠悠仔细一看，便皱起了眉头。

　　“嗯？怎么镜头一切过来就看到谭老师面色凝重，是这个红豆出现了什么问题吗？”华国记者问出了所有观众心中的疑问，但此时并没有镜头对准谭悠悠和她手中的红豆。

　　半决赛的食材是事先报备上去，由主办方提供的。但谭悠悠手上的这些红豆有几颗已经蛀掉了，不知道是故意而为之，还是不小心。

　　主办方对华国人的服务态度谭悠悠已经体验过多次，现在时间紧迫，再去协商不知道会拖延多长时间。

　　“系统。”谭悠悠轻唤一声。

　　系统迅速回应：“请问宿主是否需要调取系统仓库中储存的红豆？”

　　谭悠悠选择了“是”，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盘中的红豆粒粒饱满，红润圆滑起来。

　　她本来觉得动用系统是对比赛公平性的损害，但既然这比赛处处挖坑让她踩，那她就只能手动调整公平性了。

　　首先将红豆手动碾磨成红豆泥，也就是豆沙。上好的红豆在碗中搅拌时，就已经可以闻到甜香，色泽也非常温暖均匀。

　　这一步对所有专业厨师来说，都没有难度。A国转播的摄像机直接跳过了谭悠悠，对准旁边正要开始做甜品的北国选手。

　　谭悠悠乐得没有镜头聚焦的压力，用搓汤圆的手法，将豆沙搓得滚圆。然后在外层裹好面粉，放置一旁。

　　华国记者转播了一圈，又选中了谭悠悠这边的机位开始解说：“现在我们的谭老师已经开始了甜品的制作。这个形状，这个食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也是道宫廷御菜，雪衣红沙？不得不说啊，我们华国菜不仅味道好，名字也都非常诗情画意，这一点我不得不小小地骄傲一下了。”

　　刚好A国记者转回这边，也开始盯着谭悠悠看：“好，这是打蛋清的环节。不知道为什么，华国选手没有选择打蛋器。这样要把蛋清打发，需要上万次的打击吧？不知道电视机前的观众有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打法……”

　　A国记者本来想说这样的打法要打到手断，结果转头就看见谭悠悠的手不仅没有断，而且比机器还要迅速，已经出现了幻影。碗里的蛋清很快就被打出白色浮末，然后彻底成为糊状，将碗倒扣也无法倒出的程度。

　　A国记者张大了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种花家的选手有麒麟臂】
　　【这个手法出奇的熟悉，我是不是在奥运会乒乓赛场上见过？】
　　【你们可能没看过我老婆的黑历史，她当年连锅勺都拿不稳，真是世事无常】

　　蛋清完全打发后，谭悠悠又往里加入了低筋面粉和玉米粉及猪油，混合成奶油状，然后包裹起刚才已经处理好的豆沙圆球。

　　圆球在糊糊中浸泡一番，出来时已经裹了一层上好的雪衣，那种松软的质地确实有雪的视觉效果。

　　下锅油炸时，依旧要控制油温。只有120-130度的油温是正合适的，温度低则难以炸熟，温度过高则容易立刻炸黄，污染了这层雪衣。

　　谭悠悠并不怵这一点，成千上百次的练习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时间还剩下三十分钟，第一个圆球下锅烹炸。

　　在圆球即将变黄的前一刻，谭悠悠捞出了雪衣豆沙球，将其装盘，剩下几个如法炮制。

　　最后呈现在盘子上的圆球各个圆润，表面有一层沙般的质地，看上去粉雕玉琢，像是可爱的冰雪团子。

　　谭悠悠手中动作不停，捞起熬好的糖浆，在另外的空盘上来回交错，手法潇洒。在中途往这些糖丝上放了做好的冰雪团子，然后继续往上铺盖糖丝。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打造出了一个雪白的“鸟窝”。这个“鸟窝”完全又糖丝打造，而且仅仅是一根糖丝，绵连不断。

　　整个雪衣红沙摆盘完成，精致得纤尘不染，是大自然的馈赠，而不是人工合成。

　　来端菜品的工作人员看到这道雪衣红沙，也由心地惊叹：“这看上去就像是，华国风的舒芙蕾！”

　　谭悠悠浅笑回答：“但是这道菜的出现，比舒芙蕾早了两百多年。”

　　A国记者正听到了这句话，谭悠悠讲的时候底气十足，眼中闪动的光芒不无自豪。

　　在这样的比赛中，选择用名品而不是自创，存在的风险较大。但谭悠悠还是选择了用这道菜，原因很简单，就是想看看，华国本身的甜品是否能与西餐甜品相抗衡。

　　谭悠悠抬起头时，视线再度与观众席上的喻珩川交错。喻珩川看到她脸上的自信，又瞥了一眼时间，刚好还剩下三分钟。

　　奥克塔夫的甜品先于谭悠悠的被送去品尝，那红酒甜菜卷一看就层次丰富，是评委们最爱的技巧。果然，评委席上的几位大佬一尝到这道甜品，就满意地连连点头，在纸上打分的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

　　坐于最中央的尤斯塔还说了一句：“甜品果然能够令人心情愉快。”

　　谭悠悠的雪衣红沙排在之后两位。

　　所有摄像机已经都面向了评委席，A国记者在场外解说着这道菜：“在单独看这道甜品时，我们确实会为其纯洁无害的外表所蒙蔽。但伙计们，评委们见过太多惊艳的造型了，这样的外观对他们来说无功无过。最重要的还是口感，看看这道甜品是否像它的创作者一样徒有其表呢？”

　　A国这边的转播因为没有字幕，所以华国观众很少。但A国记者这一句话就激起千层浪。

　　【我吃柠檬！你才徒有其表，你全国徒有其表！】
　　【真的欺负我们没人看吗？这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听不懂，但跟着你们骂就对了！】

　　评委席上也并不平静，尤斯塔手中的餐叉刺破第一个雪球。豆沙如浓稠的汁液缓缓淌出，咬上一口，就有豆沙的甜味在口中炸开，然后是外面蛋清的绵软质地，令人一口忘俗。

　　尤斯塔也由衷称赞：“很难得的华国料理。”

　　这句评价无疑是对A国记者的最精准打脸。

　　弹幕又嘚瑟起来，但喻珩川坐在观众席上，精神却是越来越紧绷。

　　旁边的小姜倒是非常乐观，挥舞起手中的国旗，问喻珩川：“应该快出结果了吧？少夫人一定是第一对不对？”

　　喻珩川没有回答。这道菜他在之前与谭悠悠讨论过，并不是最稳妥的。

　　评委席上的讨论与最终结分仅仅过了十分钟，但对于谭悠悠和所有期待结果的人来说，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万众期许中，评选委员会主席尤斯塔从椅子上占了起来，全场立刻安静。

　　所有在场选手都屏住呼吸，等待他宣判这次总决赛的入围名单。

　　流利的法语从尤斯塔口中淌出，“经过评选委员会的讨论，我在此郑重宣布，这次入围总决赛的选手有以下四位。根据总分从高到低，F国，奥克塔夫。E国，克菲尔。I国，佩德罗。以及……”

　　尤斯塔非常熟练地在最后时刻卖起了关子，他锐利的眼眸往台下扫了一圈，观众席又开始窃窃私语。

　　小姜压低声音，跟喻珩川道：“竟然不是第一！”

　　喻珩川眼睛始终盯着台上，淡然回答：“很正常，这是主观打分。而且如果硬要说，悠悠的这两道菜也存在短板，营养配比这一项就可以压很多分。我就怕……”

　　只要能进入总决赛，这里的分数低一些也没有关系，但他只怕最后一名也不是谭悠悠。




69.  峰回路转   “回家。

　　久久没有等到结果, 观众席上的人群已经躁动起来，“下面我宣布，最后一个名额属于，R国选手木村翔太！”

　　属于R国的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反观华国这边, 谭悠悠面色苍白, 喻珩川也暗自握紧了拳头。

　　网络上的观众也群情激奋, 都在怀疑评委打分的公平性。甚至那位华国记者，都不想说话, 怕一说就是脏话。

　　人人心里都清楚，这种打分制的比赛都存在很大主观性，世界对华国选手的要求, 无论在哪个领域都极其苛刻。

　　华国选手从来只有做到完美无瑕，才能争取到与他国选手相同的待遇。

　　但华国选手从未止步，只用实力打破不公。

　　小姜的眼眶都有些红了，声音明显哽咽起来，“少、少爷……这怎么会……少夫人怎么办啊？”

　　喻珩川望向台上的谭悠悠，她孤身站在那里，旁边是来自各国的男性选手, 高大健壮。获得半决赛第一的奥克塔夫摘下厨师帽，对着镜头撩起袖子，露出精壮的肱二头肌, 秀着上面的雪豹纹身。

　　“我就知道, 胜利是属于我的！”

　　谭悠悠就这么站在原地, 色彩浓烈的画面中，好像只有她那一块褪去颜色。她此时只是风雨中摇荡的扁舟，载不动那般重的期许。

　　喻珩川只是那么看了一会儿, 冷声道：“走。”

　　小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喻珩川离席，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走，走去哪儿啊少爷？”

　　喻珩川抛下一句：“回家。”

　　喻珩川的脸再好看，也进不去后台，只能在门口等。

　　过了很久，谭悠悠才走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魂魄，只剩下纸糊的躯壳。

　　直到她看到喻珩川打着伞站在雨中，黑色的伞，灰色的雨幕，喻珩川身形笔挺，脸莹白如玉。

　　谭悠悠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这人也太好看了吧？

　　她想起了一年前，她在地铁站里，也是这样的颓废。那时候一抬头，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张脸。只不过海报上的脸红玫瑰般狂热妖冶，眼前的人如同一块精心打磨的黑曜石，沉静又不掩光泽。

　　系统提示的还是SSS级攻略对象，她怀疑这个人需要攻略一辈子才行。

　　因为总能在最失魂落魄的时候，看到他。

　　谭悠悠小跑到喻珩川的伞下，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说话。

　　酒店离这边并不远，但在暴雨中走了没几步，两人的半截裤腿都已经湿透，但好像都没有察觉，默契地在这座浪漫之都雨中漫步。

　　等到了酒店门口，除了头部，身上基本都湿透了。收了伞，谭悠悠看到喻珩川那身价值几十万的西装也成了雨衣，忍不住笑起来。

　　喻珩川也跟着轻笑，“你还笑得出来？”

　　谭悠悠：“要是输了比赛就不能笑，那这辈子过得也太苦了。”

　　喻珩川握住她的手，把冰凉的指尖在手掌中焐热，“那今晚去吃点甜的？”

　　“我还不够甜吗？”

　　“是吗，那吃你？”

　　“喻、珩、川！”

　　谭悠悠刚想接下去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比赛主办方的来电，谭悠悠困惑了一瞬，就接起了电话。

　　“谭悠悠女士，您好。非常高兴地通知您，您入选了本次烹饪大赛总决赛的名单。”

　　谭悠悠愣了一下，问：“名单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歉意的轻笑，“是这样的，刚才接到观众申诉，说R国选手木村翔太在比赛时，未按要求半小时更换一次手套，并且有案板混用的情况，所以再次做了相应减分。而您的分数就此上升到了第四位。”

　　谭悠悠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确认不是什么F国独有的电信诈骗手段，不可思议地回复：“还能这样啊……那我，不用买机票了？”

　　“是的，谭悠悠女士。为这次的失误，我们表示由衷的歉意。另外，由于各方面原因，本次总决赛将提前到8月12日举行，希望您能参与本次总决赛，期待您的优异表现。”

　　谭悠悠挂下电话时，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一切变化得太快，她都没做好准备。这电话再晚点打，她就要让喻珩川订回去的机票了。

　　喻珩川也从她的话语中了解到了情况，压抑在内心的巨石顿时被搬开，畅快不少。

　　“等一下……”谭悠悠忽然叫停，在混乱的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思绪。刚才那人说总决赛的时间也提前了，但是那天刚好是电影节。

　　“电影节是8月12日吗？”谭悠悠抱着希望又确认了一遍。

　　喻珩川点头确认：“是啊，怎么了？”

　　“决赛提前了，就在12号。”

　　喻珩川握着谭悠悠的手紧了紧，心口再度压抑起来。

　　“但那天我……”

　　谭悠悠勉强挤出个笑容，安慰他：“我知道，刚好那天我俩一起领奖啊。”

　　喻珩川还是有些自责，“我答应过那天会去看你比赛。”

　　“哎呀，又不是你的错。走吧，去吃甜品。来F国一趟，不品尝一下甜品，不就白来了。”

　　说罢，就又拉着喻珩川往雨中走去。

　　***

　　好不容易得到了总决赛的机会，谭悠悠不能再在决赛上冒险。

　　总决赛的规则已经出来，要求尽可能精简，主菜需要用到鱼类作为主料，而甜品则可以随意发挥。

　　谭悠悠这次的备选菜单里就有鱼类作为主材料的菜品，已经有过几次练习。而甜品方面，她要把这个弱点，变成翻盘的重要武器。

　　这几天还是被封闭在酒店里，喻珩川也因为电影节的事需要提前准备，趁着天气好上街拍时装封面。

　　谭悠悠鼓起勇气，就召唤系统开启了一场新的旅程。

　　“已为宿主谭悠悠开启《千里江山图》寻踪，正在载入中……”

　　谭悠悠闭上眼，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感觉双脚踏上了实质地面，才敢重新睁眼。

　　她在进来之前，就有考虑到这个副本应该是发生在古代，因为原画是古时的作品，但眼前的情形却好像更接近现代。

　　她身处一列老式火车上，座位硬得硌人，火车轰隆隆过铁轨的声音在耳边震响，脑袋都开始嗡嗡作响。

　　谭悠悠看到身边坐着几位年轻人，都穿着老式的布衣，面带笑容，看着窗外倒驰的景色。现在应该是造成，日出东方，谭悠悠看到朝阳染红了半边天空，心情也不觉舒畅起来。

　　其中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年轻人拿出口风琴吹奏起一首谭悠悠都有些耳熟的曲子，曲调时而欢快，时而昂扬，其他人都跟着唱起了熟悉的歌谣。

　　“快看快看！是长江！”突然另一个年轻人指着窗外，兴奋地喊道。

　　其他年轻人一拥而上，都扑到了窗口，脸上的笑容被朝霞抹上一层鲜艳的红。

　　谭悠悠不明所以，但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她从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往车窗外看，他们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条水域广阔的河流，如巨龙般蜿蜒向东，朝霞铺满水面，跃出金红鳞光。

　　谭悠悠慢慢睁大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条壮阔的河流，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条河流对于人类的震撼。

　　她和这些年轻人一起，迫不及待地将每一条波纹，每一缕江涛都镌刻入眼底心底。

　　她耳边传来年轻人坚定的声音：“我们，总有一天会横跨这条河流，在上面修建起一条钢铁巨龙！”

　　谭悠悠有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眼前景物停滞，她已在一处食堂里，手里正拿着铁皮盒子装盛的盒饭。

　　旁边还是那几个年轻人，系统标注出了其中离谭悠悠最近的那位【国立北平大学土木门学生李弘毅】①

　　他一边吃饭，一边还在低头翻书，筷子伸向酱萝卜，却夹了个空。但他毫无察觉，就这么嘬了一口空筷子，继续扒拉了一口米饭。

　　另外一个年轻人起身甩上书包，朝李宏毅道：“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啊。”

　　李宏毅这才抬起头，抄起手边一个馒头就扔了过去，“你也不等我！”

　　谭悠悠心头一紧，还好那年轻人稳稳接住了馒头，笑眯眯啃了一口。

　　“我等你，时间不等人啊。我要帮教授继续去勘测了，你也快点。”

　　李宏毅道：“很快就好，很快……”

　　场景再度切换，谭悠悠手上还是捧着那盒米饭，但已经站在了水面宽阔的江边，晚风吹拂过脸庞，隐约混有江水的水腥气，潮湿又温热。

　　她的身边还是那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坐在江边泥滩上，手中摆弄着谭悠悠看不懂的工具。他们的衣服上、裤腿上都满是淤泥，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有蓬勃的朝气，遥望着江对岸，眼中的希冀几欲振翅而飞。

　　李宏毅还是离谭悠悠最近，脖子上挂了一条毛巾，看上去有些陈旧，但依然干净。

　　他遥指着江对岸，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谭悠悠诉说：“三个月了，我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在此处勘定、测量。我们会了解更多，这就是最适合修建跨江大桥的选址，我们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跨江大桥！”

　　旁边另一个年轻人也挥舞起拳头，震声向着江面喊道：“再给我们一个月，我们会证明给世界看！这是华国的山河！就要架起华国的桥梁！”

　　旁边的年轻人们也纷纷站起来，振臂高呼。

　　此时江面上只有无声晚风，但谭悠悠从他们眼中看到了长江的倒影，更看到了还没有修建起来的那座跨江大桥的雏形。

　　眼前景象再度转换，谭悠悠又来到了列车上。但这一次窗外是疾风骤雨，车厢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在所有年轻人脸上刻下浓黑的阴影。

　　桌面上铺着一沓图纸，上面是跨江大桥的设计图，每一笔都来自于这群年轻人的心血，每一个数据都由他们冒着烈日风雨测算。

　　“怎么了？”谭悠悠不禁问出声。

　　李宏毅从书本中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朝气。

　　“没有经费继续了，最后都是一纸空文……”

　　谭悠悠过了很久，才品味出这句话的意思，忙道：“怎么会是一纸空文？到最后，跨江大桥的选址也会在这里。”

　　李宏毅和其他人的眼睛里又点燃了一簇光，“是吗？总有一天，这里……”他粗糙的手指直直点在图纸上，“就在这里。”

　　谭悠悠回答：“就在这里。”

　　画面如同泛黄的老照片，褪去色彩，然后湮灭入历史。谭悠悠再睁开眼，又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70.  金齑玉鲙   毕竟谁能不爱一个会做甜品的……

　　一到这个场景中, 谭悠悠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随即有暖流涌来。

　　这是一个半山腰上的小木屋，房屋是用最原始的树木搭建而成，非常简陋。谭悠悠坐在灶台前, 看到眼前火舌窜起, 身边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泣。

　　谭悠悠好奇地转头看去, 旁边小矮凳上坐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身上的棉袄都打满了补丁，正在低头抹着眼泪。

　　系统给的人物信息是【你的妹妹芊芊】

　　人物信息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 谭悠悠不知道前情，当然也不知道芊芊为什么会哭，一手轻柔搭在她肩头, 问道，“你怎么了，芊芊？”

　　“你别装好心！”芊芊猛然打开了谭悠悠的手，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憎，“你跟他们都一样，想把我送给山神当媳妇儿！又不是你去，你装什么好心！”

　　谭悠悠闭了闭眼, 好像隐约听到有几个声音在交谈。

　　“已经下了半个月的雪了，庄稼都长不出来，进山的人也都没回来。”

　　“会不会是我们激怒了山神啊？”

　　“啊……怎么会这样？我听说以前每年都要找小姑娘去给山神当媳妇儿, 我们村好多年没上供了……”

　　“这可怎么办, 哪家的闺女愿意去啊？”

　　“老谭家不是有两个女儿吗？”

　　“悠悠岁数大了, 芊芊刚好十五岁，正是恰好的年纪，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芊芊是要被村民们送去祭拜山神, 换取这个村庄的太平。

　　过去的人愚昧无知，不得已屈服于自然，雄奇的高山从来都不是他们妄图征服的对象。但无论怎么畏惧自然，这都不应该成为牺牲无辜人的理由。

　　谭悠悠胸口瞬间燃起怒火，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手中锅铲往边上一扔，拉起芊芊的手就站了起来，“要嫁他们去嫁吧！”

　　芊芊被她忽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拉住她的手，惊道：“你要去哪儿？”

　　谭悠悠其实也没想好，但她望着门外风雪，天地广阔，就算最终的结果还是被崇山峻岭吞没，也必须是她自愿踏出那一步。

　　“随便去哪里，活下去。”

　　芊芊拽住她的手，眼中的憎恨已经变成了惊讶与惊恐，“可是外面是大山，还下着雪，我们会死在里面。”

　　一阵冷风灌入小屋，吹乱谭悠悠的长发。她背对着光，站在风雪中，握紧了芊芊的手，“那你要等到他们送你进山的那天吗？”

　　芊芊没有说话，她定定望着谭悠悠，良久才拢紧手指，反握住谭悠悠的手，“我，要走出大山。”

　　芊芊坚定的眼神在画面中央定格，谭悠悠眼前的场景再转。

　　这次她一出门，就看到了芊芊。

　　芊芊看起来长大了不少，她看到谭悠悠，热情地张开双臂，“姐，我回来了！”

　　谭悠悠从芊芊口中得知，这些年她考上了县城里的学校，后来又去读了大学，是师范专业。今年她毕业了，回到这个小村庄支教。

　　芊芊捧着谭悠悠刚给她烤好的红薯，撕下一块皮，满足地咬了一大口，“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谭悠悠很快就进入了姐姐的角色，拨弄着炉火，问她：“不去大城市吗？那里机会多。”

　　芊芊回答道：“这里的山太高，山脉太长，太难走出去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出山的路，我想带着更多的女孩子走出去。”

　　灶火照映在芊芊眼底，谭悠悠从她眼中，看到了壮丽山脉，和用双脚丈量着每一寸土地，描画出这片山脉轮廓的女孩们。

　　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成群结队地走出大山。又会有某一天，她们会回来，在这陡峭山崖上，攀登向最高峰，用余生欣赏这片山川。

　　***

　　总决赛来得很快，还好那天天气晴朗，谭悠悠不用像上次一样，冒雨前去。

　　漫天星光璀璨，送她走上征途。

　　小姜还是按原定路线送谭悠悠进场，但这回对准谭悠悠的摄像头明显多了起来。

　　R国记者：“谭悠悠小姐，请问上次半决赛公布的名单上没有你，你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次总决赛的赛场上呢？”

　　A国记者：“谭悠悠小姐，据说是赛后结分时，你的分数才超过前面一位。两者分数差距非常小，你是否会觉得，这个晋级名额是捡来的呢？”

　　E国记者：“我们都知道你的竞争对手都非常强劲，这次只要发挥出你的实力，就已经是华国料理的巅峰了。你对于成为华国料理天花板有信心吗？”

　　这些问题，谭悠悠一个都没有回答。闪光灯不停亮起，拍下这位华国女性看似冷漠孤傲的态度。她只关心脚下的路，以及那个在今晚独属于她的位置。

　　这次的灶台干净整洁，也没有任何倾斜，也没有缩减尺寸。

　　谭悠悠大概是被欺负惯了，竟然对这个堪堪符合国际比赛规格的灶台非常满意。

　　这次作为总决赛，比半决赛多出了个赛前采访的过程。

　　媒体记者当然是专挑着热度最高的访问，奥克塔夫就是今天的宠儿。

　　A国记者首先提问：“今天参加总决赛的四名选手都是万里挑一的，请问您认为对您威胁最大的选手是哪一位？”

　　奥克塔夫把玩了一会儿食指上的戒指，听到问题，耸了耸肩，回答：“对我来说，威胁只来自于自己。我只希望他们把最拿手的菜品都展现出来，否则激发不出我的最强潜力，就是世界的损失。”

　　他的话轻狂傲慢，眼中的傲气不加修饰。媒体记者都愿意把他这些话记下来，当做热搜的噱头。

　　另外K国记者问道：“有传闻说您与华国选手谭悠悠私下不合，请问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过节？”

　　奥克塔夫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我和谭悠悠小姐的关系一直很好，毕竟谁能不爱一个会做甜品的男人呢？”

　　于是，媒体的矛头都调转到谭悠悠身上，“请问谭悠悠小姐，是否爱会做甜品的男人？”

　　谭悠悠脑海里跳出的当然不是奥克塔夫，微微挑了下眉，大方回答：“爱，不过不是每个都爱。毕竟我自己做的甜品也是绝无仅有的。”

　　谭悠悠的傲气竟然丝毫不输奥克塔夫，在场媒体也俱是两眼放光。

　　谭悠悠对这类场合向来苦手，还好持续时间不长。

　　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时，她习惯性地朝观众席看了一眼。今晚没有喻珩川的观看，他在另外一个地方，也是同样在闪光灯下，从另一个角度，展现华国之美。

　　今晚到现场转播这场比赛的还是那个华国记者，经过上次的半决赛，他已经稍微淡定了一些。

　　看到镜头里的谭悠悠抬起手中菜刀，剁下那鲈鱼头部。他面容沉稳，波澜不惊地解说起来：“这次的比赛要求是用到鱼类。这可就直接撞到了谭老师的舒适区里了，我们看她这个片鱼片的手法，不用我多说，从画面中就能看出有多么精湛。上次她片草鱼的时候，全场惊叹呐。”

　　“接下来的受害者是这条海鲷鱼，谭老师的刀实在太快了，以至于我都看不清她到底是如何片皮去骨。哇！”没两句过后，这位记者的本性还是暴露了，“哇哇哇，不知你们看到没有，刚才那块鱼片，对着光的时候，那个光泽感，好像会散发出七彩光芒，有种羊脂白玉的感觉。”

　　谭悠悠片鱼的功夫，锅里的板栗和南瓜都已经完全蒸熟。主办方提供的板栗色泽也一般，还好南瓜尚且令人满意，可以很大程度掩盖板栗的不足。板栗只需要提供清醇栗香即可。

　　就算这道菜做过无数遍，谭悠悠也不敢掉以轻心，刚才就因为一瞬间的晃神，差点切到指尖。在这种时候，受伤事小，浪费时间和食材才是最严重的事。

　　南瓜与板栗混合捣碎，金黄的色泽就能勾起绝大部分人的食欲。事先放凉的米饭与之混合，白色的大米粒粒镶金，在齿尖被咬碎时，才会袒露出里面玉一般的质地。

　　就在所有人以为接下来谭悠悠要用到模具时，谭悠悠却没有拿出模具，而是看了眼时间，已过去半个小时，于是换了一副手套。

　　然后就像变魔术一样，绵软的黄金饭团在她手中被搓得滚圆，然后捏出棱角，最后竟成了一个完美的方形。

　　A国记者见状，调侃道：“好了，虽然谭悠悠的厨艺不一定精湛，但我们再一次见证了东方魔术，我还是很乐意看这类魔术的。”

　　F国与华国的时差有七个小时，但谭平安和陈洁今天难得没有早睡，还在店里跟小陈他们一起观看这场总决赛。

　　没有听到A国记者的冷嘲热讽，谭平安还算能心平气和地继续看。但当他看到热心网友的翻译，一下就沉不住气，气得拍起了桌子，“他这外国佬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洁也是来气，但还是先控制住了谭平安的情绪，安抚道：“就让他说呗，你血压都要上来了，别生气。咱们悠悠就是最棒的，一定能得奖。”

　　谭平安这才坐下，小陈连忙切回华国转播的那个直播间。

　　华国记者激动的声音再次传出，“这个摆花的手法，看过半决赛的观众应该很熟悉了。半决赛中，谭老师就把炸好的鱼片摆成了牡丹花的形状。现在这些生鱼片摆花应该也难不倒谭老师，有饭团这个黄金底座的衬托，更有种玉雪冰花的感觉啊。”

　　摆完鱼片，谭悠悠又拿出了新的食材，黄瓜与牛肉。黄瓜也在她手中被雕刻成竹节状，牛肉包裹上碳粉，用火枪炙烤，一阵焦香扑鼻。但因为有碳粉包裹，所以看不出焦黑的部分。等到评委口中，将会品尝到极致的外焦里嫩。

　　炙烤好的牛肉看起来是一块块“黑炭”，但形状规矩均匀，洒上木樨金粉，油然而生的高级感，就符合起西方美学。

　　刚才处理好的黄瓜竹节上，又插上雕花完成的“竹枝”“竹叶”，竹节中部镂空，放上炙烤过的牛肉块，中西方的美学结合，放在黄金底座的玉雪冰花边，便成了一道中式风景。

　　就在大家期待谭悠悠继续做主菜时，她竟叫工作人员先将这道菜送去了评委席。

　　“谭老师在干什么？时间仅仅过去了五十分钟。一般来说，这种比赛的时间分配上，甜品可能会多一些，但她这也太多了！”华国记者也不太明白谭悠悠的操作，那道菜是很漂亮，但有种戛然而止的感觉。

　　“或许谭老师有她自己的考虑。她已经拿出了做甜品的模具，这是要用剩下的时间做一道惊天动地的甜品吗？”

　　谭悠悠已经开始专注于甜品时，另外三位选手的主菜也逐渐成型。

　　A国记者的情绪也在持续高涨：“哦哦哦！我的奥克塔夫！我的天神！他看到了谭悠悠上了主菜，他也在加速！但我们相信，奥克塔夫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我们期待他今天打破无冕之王的诅咒！”




71.  千里江山图   最高的山脉在西北边…………

　　直播的画面里, 评委席品尝到奥克塔夫的主食后，都露出满意的笑脸。

　　“松脆的米饼中加入黑松露香槟酱，这种感觉分外神奇。就好像步入黑松露森林之中，苦涩之后, 紧跟着浓香, 一下唤醒了味觉。”

　　其中一位评委如此评价, 现场的F国观众齐声高呼奥克塔夫, 甚至挥动国旗，准备迎接今晚的胜利。

　　A国记者现在也是无法追星成功的喜悦, “刚才谭悠悠的菜品并没有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说实话，她刚才的主菜并没有获得认可。那么她究竟是破罐子破摔, 还是想要在甜品上，超越公认的甜品霸主奥克塔夫呢？嘿，谭悠悠正在闭目沉思，这又是什么东方魔法？”

　　喻珩川坐在候场休息室里，趁还没到他进场，就看起了烹饪比赛的直播。但他一进去，就听到了A国记者的解说, 跟随着镜头一起看向了谭悠悠那个灶台。

　　谭悠悠拿出所需食材后，竟然没有立刻开始动工，而是闭着眼睛, 好像在回忆什么。

　　喻珩川也跟谭悠悠一起绷紧神经, 他知道谭悠悠想要用最后那个甜品超车。但现场四位选手的主菜已经陆续全部完成, 第一阶段主菜的分数也即将公布。

　　这是最紧张的时间，但喻珩川忽然就听到了经纪人提醒道：“珩川，别看了, 再补个妆吧。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你这脸再好看，也经不起那些镜头变形的。”

　　喻珩川很想等分数出来再补妆，但越是这种时候，节目组就越喜欢吊人胃口。他将直播画面从全屏调转到小窗口，试图拖延时间。但眼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转了两分钟，节目组还是没有宣布第一阶段的结果。

　　喻珩川被迫锁上了手机，接受化妆师的洗礼。

　　化妆师为他补上唇妆，一边问道：“喻老师刚才在看国际烹饪比赛啊？”

　　喻珩川不能移动头部，只能“嗯”了一声。

　　化妆师又拿出梳子重新理了一下鬓发，“我也看了，很希望悠悠能夺冠，都紧张死了。”

　　喻珩川终于能动嘴唇，眼睛似乎透过化妆师，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个谭悠悠孤身奋战的地方，“她一定更紧张吧……”

　　镜头只转移了一会儿，谭悠悠就已经做好寒天打底的部分，正在一个碗里调制出一种奇异的绿色。这绿色的主材料是薄荷汁液，但比薄荷色要略深一些，加上了水怡就犹如孔雀尾羽上的那一抹亮绿。

　　绿色对于一般食物来说是致命的，因为会让大多数人失去食欲，有食欲的颜色基本以橙黄系的暖色调为主。谭悠悠的这一手操作让人大跌眼镜，外国记者已经在心底更加确信了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但谭悠悠在台上依旧气定神闲，在模具上浇灌出一层绿色，然后一点一点浓稠的绿往上叠加出山脉的形状。

　　最高的山脉在西北边……

　　她遥想着系统里的画面，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见鹅毛般的大雪中，迎面走来一匹灰色的马。

　　那匹马身材消瘦，步履蹒跚，看起来饿了很久，都已经能看到肋骨，完全失去了马匹的肆意姿态。

　　谭悠悠从小在南方长大，就算去北方拍戏，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她现在双腿深陷在雪中，好不容易抽出来，就一脚深一脚浅地朝那匹小灰马走去。

　　待她走近，小灰马忽然甩起头，雪花都飞溅到了谭悠悠身上。

　　谭悠悠连着“呸”出了好几口雪沫子，伸手戳了一下这匹小灰马的脑袋。

　　“你走丢了吗？都说老马识途，你这小马难道会迷路？”

　　小马当然不会回答她，却呜咽一声，卧倒在她脚边。

　　谭悠悠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小树林，看样子他们是在山上，漫天大雪，遮盖了天地，辨不清方向。

　　小马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抬头又嘶鸣一声。

　　谭悠悠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模样，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在宋炼军中，马驹要人上去时，好像也是这副神情。

　　谭悠悠在宋炼的故事里骑过几次马，但还不算熟练。她试探性地一条腿跨上小马马背，还没坐稳，小马就驮着她开始往前走。

　　小马的步子比较慢，本身就很瘦弱，现在驮着谭悠悠更是摇摇晃晃。走过崎岖山路，谭悠悠往下看到了陡峭山崖，如果小马步子不稳，她很有可能就这么栽倒下去。

　　她不知道小马要载着她去哪里，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的手脚都好像结成了冰碴子，即将要失去知觉。

　　但她看到原处有一道金光破开云层，刚好照在前路上。大雪覆盖的山脉从浓云与风雪中露出真面目，披上一层金色霞衣。她看到冰雪消融，山顶褪去雪白，冒出娇嫩新绿，由浅到深，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往整个视野里蔓延。

　　就算是顶级画师的手笔，都无法描摹出这样的山脉形态，凌厉与温婉交错，浓墨与重彩并存。

　　小马依旧在往东走，她看到了越来越苍翠的绿，越发秀丽的山。她闭上眼，试图把所有的色彩与线条都铭记在心。

　　手中铺展绿色的动作也愈发流畅，行云流水，万千山河，自在她胸中。

　　苍翠之绿后，是青色。青色调配的比例需要掌握好极佳的分寸，多一分太蓝，少一分又与绿色无法区分。

　　谭悠悠往碗中一滴一滴地加入薄荷汁，全然没有关注刚才出来的第一轮分数排名。

　　电视机前的谭平安已经坐不住，紧张地来回踱步。陈洁嗑瓜子的频率也明显增加。

　　目前排名第一的依旧是最被看好的F国选手奥克塔夫。

　　I国的佩德罗暂列第二，第三则是E国克菲尔。

　　谭悠悠居于最后一名。

　　华国记者对于这个分数略感惋惜，但还没有放弃希望，舔了下干涸的唇角，继续解说道：“这个排名呢可能会对场上的选手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但据我观察，谭老师好像并没有受影响，这手还是非常稳啊。还是那句话，熟能生巧，所有的底气都是无数次练习换来的。”

　　镜头切换到奥克塔夫后，华国记者竟然转过头，面对镜头，开始了自我发挥：“这场烹饪大赛的总决赛啊，就像是长跑比赛。很多选手会选择在前期保存体力，保持好跟前面选手的距离，最后才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的，因为这个奥克塔夫似乎……”

　　华国记者的担忧不无道理，奥克塔夫最擅长的就是甜点，在世界甜点比赛中也曾拔得头筹。而在这种综合性比赛中，他的甜品也是一大优势。

　　他只是在底层铺上最简单的可可酱，但内行人都能从他的手法中看出从容自信，不需要模板，手下的东西就是他心中所想的形状。

　　奥克塔夫做甜点时，不仅追求美观度，更追求味觉的层次感，糖片、巧克力、奶油都会在各自的位置上同时发挥出这两个方面的作用。

　　谭悠悠似乎听见了现场观众在沸腾，在呐喊，但她已经铺展完青色部分，用□□在其冷冻之中烧灼出山体的自然褶皱，抹茶巧克力刚好作为山脚树木点缀。

　　她耳边传来更多的是江水在晚风中翻涌的声音，浪花轻抚江岸，她听见那十多个怀抱梦想的少年，向着晚霞呼唤未来。

　　她好像再次乘坐上那趟能看到长江的列车，但这次的列车速度极快，噪声又极小，车厢座椅舒服得可以当一张临时小床。

　　她看到了依旧壮美的长江，滚滚向东。长江之上已经架起了一座长龙般的大桥，气势如虹，横跨广阔江面。

　　蓝色部分调配成功，她抬手倾洒在刚刚凝固的“山脚”之下，成了一条碧蓝的河流。那河流自西向东，那是少年们归家的路，曾经满载遗憾。

　　但此刻，他们就好像与谭悠悠同乘在高速列车之上，透过明净的玻璃，看到在他们曾经花了三个多月勘测出的选址上，图纸上的桥梁成为现实，见证了千年血脉的流向。

　　谭悠悠手上的碗勺似乎成了画笔，在餐具上描绘着千里江山。

　　“是千里江山图。”华国记者眼睛都看直了，缓缓道，“谭老师把平面的千里江山图变成了立体的。我想，光是要描绘出这些山河走势，就已经是一件难事，她却还要在这种时候直接建模！我都要感叹一句，这就是来自华国的神秘力量！”

　　【建模真的绝了，谭老师考虑一下当建模师吗？我受够了XXX的建模了】
　　【这个颜色和山河走向我对照了一下，都是《千里江山图》里一模一样，而且那个撒网的小人也在，谭老师还会微雕技术】
　　【这种作品总不好意思压分了吧？】
　　【不一定，你们看现在放到奥克塔夫了，不得不说，也是个狼人】
　　【虽然我不喜欢这F国的选手，但他认真做菜的样子还是该死的迷人】

　　奥克塔夫的作品也有了一个基本的框架，观众可以看到一个个六边形的小棱柱，都是中空。奥克塔夫在其中灌入了不止一种果酱，层次却都被六棱柱给遮挡住。这算是一种小心机，在评委们品尝是，会由味觉而不是视觉，来带给他们更大的惊喜。

　　另外I国选手佩德罗一向低调，但他的甜品品质也不遑多让。他的甜品造型简约，自带一种小清新的视觉体验，但在制作过程中，依旧是在馅儿里加入了多种辅料，兼顾口感与营养。

　　喻鹤卿也坐在电视机前，悠然品着茶，眼睛却片刻不离屏幕，“看来这场比赛真是华山论剑呐，都把看家的本事拿出来了。”




72.  千里江山图2   一刀，两刀，三刀…………

　　在浪漫之都的海滨, 华灯初上时，今年的国际电影节也正式拉开序幕。
　　今年的场景布置更多地采用了自然光，或是仿自然光。星空之下，浅浅月色铺洒在每一位影星的身上。没有过于夸张的打光, 所有人的肤色都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自然, 也更加容易暴露本身的不足。
　　在这种场合下, 从幕后的服装设计师, 到造型师，到站在台前的明星本人, 都使出浑身解数。
　　许多人都讨巧地采用了星空主题，华彩绸缎之上点缀繁星，特别是今年的最佳女主热门, I国的罗莎莉亚。
　　她凹凸有致的身段难得的性感与少女感并存，包裹在黑夜般的星纱绸缎之中，鱼尾裙摆随着模特般优雅的脚步闪耀出星空的璀璨。而她眼前还蒙着一层黑色薄纱，配合气场十足的口红色，平添几分神秘感，宛如自黑夜中款款降临的女神。
　　她所过之处，就是闪光灯追随的方向, 没有人会拒绝一位美人的回眸。
　　“我这是看到了谁？我的上帝，这是来自华国的喻珩川。一个敢于走在罗莎莉亚后面的男人吗？”
　　现场主持人发出夸张的感慨，但喻珩川今天也没有浪费他的浮夸。
　　刚才还在对着罗莎莉亚疯狂拍摄的摄像头齐刷刷地转了角度, 对准从红毯那头走来的男人。
　　薄薄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去, 月光如水, 倾洒而下，在他身上笼下圣洁光芒。
　　点亮他的脸庞，他的脸部线条与身材都近乎完美, 不像有些欧美男人一般粗犷，也不具亚太人种的过分柔和，凌厉又不失婉约之美。
　　喻珩川看似随意地向现场众多媒体抬了下手，西装上的每一寸线条都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黑色领结与白色衬衫领口掩盖住半个喉结，在星光之下，跳脱成钢琴琴键，供繁星在此演奏出一首小夜曲。
　　喻珩川在热烈欢呼声中，只是轻抿着唇角，笑容若即若离，思绪却已飘荡去了这座城市的另一头。
　　那里激烈的角逐还没结束，但时间已经临近尾声，所有选手的甜品也只差最后一道工序。
　　四位选手桌面上的倒计时响起，四份甜点也被同时端上了评委席。
　　奥克塔夫的六棱柱被组合起来，成为了不规则的立体蜂窝状，甜蜜的黄色一下将人带回了温暖的童年。
　　E国选手克菲尔的甜点由鞭打的甘纳许零陵香豆制成，造型看似是简单的一个圈，但上面纹路据说来自于叶脉与长颈鹿身上的花纹。
　　再往边上是I国选手佩德罗的作品，造型相对抽象，用椰子蛋白酥皮制成的碗上，斜靠着一根焦糖蛋白制成的长条。
　　放在最边上的是谭悠悠的杰作，赫然是一幅群山叠翠，江水浩荡的千里江山图。华国河山尽收其中，咫尺便见千里。
　　评委席上在座的五位评委皆是面面相觑，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谭悠悠可以做出这么精致的画面，连每一道波纹山线都有讲究。
　　“从评委们的表情来看，谭老师的这个作品，至少从外观上来说，应该是得到了认可。”华国记者持续解说着，“我解说这个比赛也有四年了，还从没在赛场上看到有这样精细度的作品，在品尝之前，我愿称之为史上最佳！”
　　华国记者言语中的“狂妄”已经能追上其他几国的，但电视机前的华国观众却听得舒服。
　　但就算是普通观众，也知道烹饪比赛最重要的还是在味道。味道不好，也就意味着再好的造型都是白搭。
　　接下来的品尝顺序由第一轮主菜的得分决定，从F国奥克塔夫开始。
　　奥克塔夫的这个立体“蜂窝”中也暗藏玄机，不仅藏有蜂蜜，还有其他水果类的甜味，以及冰淇淋的清凉。蜂蜜的自然甜味一下把评委拉回了阳光灿烂的童年，而果香则是人生路上，获得成就之后，硕果累累的甜香。最后一层冰淇淋的清凉创新了口感，投射出面向未来的设计工艺。
　　只是一小口，就已经把这道甜品的内容诠释得淋漓尽致。
　　谭悠悠和观众们一样，透过主屏幕，观察着评委们的脸色变化，看到他们在纸上写下第一道甜品的分数。
　　这个分数决不会低。
　　而接下来呈上I国佩德罗的作品时，谭悠悠更是有种想要闭上眼逃避的冲动。
　　只是看着底下那层酥皮碗，就可以想象出其中松香的味道。再一叉迸发百香果奶油的清爽酸味，找出深藏在其中的菠萝薄荷格兰尼塔，牵扯出雪白顺滑的椰子慕斯，洗去太重的甜味负担，在舌根混合出一种惊人的和谐。
　　这道甜品就算在外形上并不加分，也会让品尝者感到自在轻松，这才是甜品从一开始存在的意义。
　　既然是世界顶级的比赛，谭悠悠就不会奢望对手实力不足。E国选手的作品无论从哪个维度，都比前两者稍微逊色一些，却也完全是世界顶尖水平。
　　奥克塔夫转过头，与谭悠悠对视了几秒。无形的火花在这几秒碰撞中炸开。奥克塔夫已然胜券在握，他的主菜就是第一，只要谭悠悠的甜品分数不是第一，就绝无可能超过他。他将是今晚的王者，打破多年来的诅咒。
　　谭悠悠的指尖冰凉，在袖子下微微颤抖。
　　她的作品已经呈现在了尤斯塔面前，这是对她最后的宣判。
　　尤斯塔与其他几位评委并没有立刻品尝，而是依旧端详了一下这个作品。
　　尤斯塔点着头道：“我们的作品在送上评委席时，都没有署名，这个作品上没有任何语言文字，却无声地向我们诉说了它的故事。这是我在这个赛场上见过的，最具特色的作品。无论接下来的结果如何，我都要向这位选手致以最真挚的感谢，带我们领略不一样的东方神画。”
　　在尤斯塔心中，这已经是华国选手在这个赛场上的最高水平，他致力于甜品的多样化，所以不吝于夸赞这个作品。但他在品尝之前说，也是因为要有如此精致的造型，势必会牺牲里层的味道。这个作品可能会很遗憾，输在味觉上。
　　工作人员为尤斯塔和其他评委递上餐刀，谭悠悠的心脏随着餐刀一起往下沉。
　　第一刀，沿着江流宽阔水面被切开。
　　当镜头拉近时，现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横截面上，有一块轻粉与茶绿交错的花朵形状，宛若一朵桃花绽放枝头。
　　五位评委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尤斯塔吃下第一口。
　　茶香，桃花香顿时萦绕唇舌。甜味并不浓郁，甚至被茶的苦涩味冲淡，但其中的分寸感体现的正是春季欲迎还羞的青涩。
　　这份和谐可与刚才佩德罗的作品相媲美。
　　现场观众的议论声渐起，谭悠悠敛目凝神，双手按在胸前，感受即将跳出胸腔的心脏。
　　正当评委们准备放下餐叉，工作人员却突然又上前耳语了几句。
　　尤斯塔面露疑惑，又与其他评委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尤斯塔又拿起餐刀，在崇山峻岭间，沿着最高峰切割下去。
　　这一次，竟然不是桃花，而是流出了粉红的蜜桃布丁，以及鲜红的西瓜冰沙，两者在横截面上组成了一朵盛开的荷花。
　　这两种甜品的华国特色稍少一些，但正是这样浓烈的夏季感官之下，体现出华国保罗万象，最蓬勃的文化时代。一口冰沙入口，冲击着夏季的炎热，蜜桃布丁在舌尖跳跃出别样的生动趣味。
　　华国记者扶住往下滑的眼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评委们切第三刀。
　　“刚才光顾着看谭老师画山河，却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把这么多东西藏在里面的。分寸感已经胜过了佩德罗，剩下就是在层次感上完胜奥克塔夫。”
　　奥克塔夫作为当事人，脸色也愈发凝重起来。
　　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谭悠悠的甜品徒有外表，却没想到内馅也丰富得出乎意料。
　　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把这道甜品做到极致吗？
　　第三刀切下，刚好是一座跨江大桥处，两层楼阁，三十二蹬，宏伟壮丽有如跨江之虹。
　　这一次，最先迸发出来的是木樨香与栗香，首先从嗅觉上给予尤斯塔等评委第一击。
　　横截面上的图案是一朵金黄的桂花，共分为三层。第一层是豆沙与蜂蜜的混合，第二层是薄薄一层桂花，最下面则是浓香板栗。
　　看似最简单的食材，实则有着最诱人的香气，以及至今为止最高的甜度。拼凑起一个微凉的秋季，于温暖炉火边，遥想一年的甜蜜。
　　三刀之后，电视机前的观众也都反应了过来，弹幕的厚度也随之增加。
　　【最后一刀来了！盲猜一个梅花！】
　　【我押五毛，是雪松】
　　【为什么不能是炕呢？红薯也行】
　　【反正无论是什么，我觉得悠悠要赢了，隔壁已经也在提名最佳男主角了】
　　【哇，如果隔壁也是最佳男主，那这对cp也太强了吧！】
　　最后一刀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破开江上点点渔舟，寒天冻出的江面波光微动。
　　“不是梅花，也不是雪松，这是……”华国记者扶住眼镜，恨不能凑到镜头前，去观赏横截面上那条架云腾飞的东方巨龙。
　　不同颜色的鳞片饱含有华国各地不同情调的水果，色彩缤纷，口味多变。外层部分无奈用了翻糖定型，但也不影响整体奇趣丰富的滋味。
　　华国记者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激动地喊道：“是龙！华国的巨龙！”
　　摄像机定格，今晚的冠军也将由此诞生！




73.  尾声   完结啦！

　　“我宣布, 本次曼莎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

　　“我宣布，本次世界烹饪大赛的冠军是……”

　　在浪漫之都的两个不同角落里，皆是华灯璀璨,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舞台之上。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两位气质高雅的年长者, 用着同一种语言, 说出同一个国家的名字：“华国……”

　　电视机前，以及现场寥寥无几的华国观众都握紧了拳头。

　　他们看到了镜头中, 喻珩川和谭悠悠都好像看着远方某一点，表情宁静，无人知道他们此时心跳的速率已超出了平生的极限。

　　最后三个字, 从未出现在F国语言之中，却由这两人带到了世界舞台上。

　　“喻珩川！”

　　“谭悠悠！”

　　两个华国名字用F国的腔调吐出，生硬而奇异，却彻底点燃了场内与场外的气氛。

　　谭悠悠听到了场上的观众，无论国籍，都在呼喊她的名字。她摘下厨师帽振臂挥舞，亲吻金色奖杯之时, 胸腔才正式被某种东西填满。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落入这一夜的星光。

　　瞬间现场所有的目光送她到了世界顶峰，而在城市另一侧的那人正给了她不惧高寒的勇气。

　　赛后采访之中, 谭悠悠被问及：“为什么会想做这个千里江山图？”

　　谭悠悠回答得从容：“我在我以往的作品里看过江南细雨, 也见过大漠风光。我想, 是时候向世界展示一下华国的千里江山。”

　　“谭悠悠女士，赛前曾有记者问您，是否有信心成为华国料理的天花板, 当时您并没有回答。以目前的情况看，您已经是华国料理的天花板了，您能说说此刻的感受吗？”

　　谭悠悠闻言，故作惊讶道：“是吗？还有这个头衔？我可不敢自称是华国料理的天花板。”

　　记者追问道：“看来您非常谦虚，那您心中的华国料理天花板是哪位呢？”

　　谭悠悠笑答：“华国料理的精髓从来不在一两道菜，或是某位优秀的厨师。华国料理本身，就是世界料理的天花板。”

　　谭悠悠坐在台上，俯视台下诧异的记者。

　　记者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位华国女性正站在顶峰，睥睨山河，那种从容自信是她最锐利的武器，在这舞台上镶嵌了胜利的勋章，所向披靡。

　　【xswl那些记者表情好精彩，华国料理就是坠吊的！不允许反驳！】
　　【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我泪目了，肚子也有点饿……】
　　【家人们，我摊牌了，摆烂了，去品尝世界天花板料理了，勿念。】
　　【这个点吃华国料理不会长胖吗？】
　　【你们别刷了，我刚才好像看到yhc了！是不是他啊！】
　　【你看错了吧？yhc不是在领奖吗？悠悠的获奖感言那么狂，他还在编吧。绝对不能输给老婆】
　　【woc！真的是喻珩川！】

　　顿时弹幕疯狂地+1，刷起了【喻影帝，你的获奖感言编好了吗？】

　　厚重弹幕之下，没人发现采访已经结束，谭悠悠悄然离席。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镜头前已经没有谭悠悠的时候，谭悠悠本人已经拉着喻珩川走进了最隐蔽的安全通道里。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紧紧相拥，把欢呼声屏蔽在外，天地间只剩彼此。

　　两人的小金人都交给了小姜，如果不是喻珩川身上还穿着那身板正的西服，现在的状态就好像刚才站在台上领奖的不是他。

　　谭悠悠手臂还是紧紧环住喻珩川的腰，手掌藏在西装下，透过薄薄的衬衫，感受到他的温度，以及紧绷的腰肌，蓬勃而出的力量正渗透她的掌心。她的脸埋在喻珩川的颈窝里，温热又如雪松般的气息涌入鼻腔。谭悠悠深吸一口气，微凉鼻尖蹭过喻珩川的喉结，那个凸起重重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谭悠悠的声音很低，甚至没有飘出喻珩川的怀抱。

　　喻珩川溢出一声轻笑：“因为你想我来啊。”

　　“你想我来？”最开始的那次交集，喻珩川问过这句话，现在却是陈述。这是谭悠悠给的底气。

　　谭悠悠也轻笑着，鸟羽似的暖流挠得喻珩川轻痒。

　　“我想你的时候，你就会出现吗？”

　　喻珩川收紧了揽住谭悠悠的双臂，身体热量不可抗拒地渗入谭悠悠的脊背与后腰。他郑重其事地保证，“我会。”

　　谭悠悠又问：“有没有什么咒语或是手势？比如，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什么的。”

　　喻珩川在黑暗中低下头，齿尖轻柔而强硬地咬住爱人柔软的下唇，是清甜，或是糯香，他分不清。

　　“只要你能喊出来，我都会出现在你身边。”

　　谭悠悠耳根微烫，脑子里不着调地回想着，刚才的甜品里是不是多加了点焦糖，怎么唇齿间都是甜味？

　　她微仰起头，缓缓启唇，将甜味包裹入口，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一言为定。”

　　***

　　都说京城卧云轩是华国最高档的酒楼，但这酒楼却还抠得让小老板娘亲自下厨。

　　“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别动，放着我来！”

　　卧云轩老员工，也是卧云轩的主厨老吴，眼见谭悠悠又要搬起个大冬瓜，连忙上前制止。

　　谭悠悠又要去洗菜，老张又怕她的纤纤玉指给冻到，连忙打来了热水。

　　谭悠悠看着那一盆仙气飘飘的热水，脸盆底部还有不知哪朝年间留下的真迹莲花，面无表情地说：“老张，洗菜用热水会影响口感的。”

　　老张擦着头上的汗，诉说起满腔的委屈：“我更怕少爷影响我的工资……”

　　谭悠悠手中菜刀狠狠剁在砧板上，咬牙挤出三个字：“喻、珩、川！”

　　站在另一间厨房的喻珩川感觉背后一凉。

　　自从他拿到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演员后，绑定的系统似乎也消失了。第二天他就宣布息影退圈，把娱乐圈的事给斩了个干干净净，比谭悠悠的刀还快。

　　然后他就每天出现在了卧云轩的厨房，把憋了多年的厨艺都发挥出来，把每一道菜都做成了别人吃不起的样子。

　　直到谭悠悠真正成了卧云轩的小老板娘，喻鹤卿对谭悠悠简直就是对亲孙女一样宠，喻珩川这个亲孙子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喻珩川曾问过他爷爷：“您不觉得您有点叛逆吗？”

　　当时喻鹤卿摇着折扇，正忙于指点谭悠悠做菜技法，头也不抬，不屑地说：“你有本事拿个国际大奖回来？”

　　喻珩川面色沉静地报出了个头衔：“国际影帝。”

　　喻鹤卿冷笑一声，“那是什么？没听说过。诶，悠悠啊，小心手啊……别听他瞎说的，那玩意儿没任何含金量，根本不能跟你比。”

　　喻珩川：“……但是爷爷，悠悠她……”

　　喻鹤卿这才转脸过来看他，“她怎么了？哪点比你差吗？”

　　喻珩川看到谭悠悠在喻鹤卿背后朝他做了个鬼脸，淡定接话：“没有。”

　　“就是啊，悠悠这是下嫁到我们家，你都不肯把厨房让给她吗？你回家把自家饭做好就行了，走吧走吧。”

　　从那次之后，喻珩川只能找老张老吴那些个助攻，把谭悠悠拦下，然后自己霸占卧云轩的厨房。

　　还好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他能有机会大展身手。

　　除夕夜卧云轩不对外营业，只接待谭家那一大家子人。

　　岐下村七仙女把谭悠悠团团围住，问东问西，喻珩川就理所当然地走进了厨房。

　　秘制红烧肉、水煮肉片、酸菜鱼、蒜香仔排、炒三丁、咸蛋黄鲜虾豆腐煲……

　　这些从来在卧云轩很难上桌的菜，今天都被谭有余一碗接一碗地端出来，在中途还顺便偷吃了几口。

　　谭有余一出来，就听到大姑婆问着谭悠悠：“你俩结婚也大半年了，该要一个了吧？”

　　二姑婆在一边帮腔：“一个哪够啊？你们条件好，多要两个，不多的。你要是不想带，姑婆可以帮你带。”

　　谭悠悠为难地回答：“我这……还没想那么多呢。”

　　谭有余觉得这些姑婆纯粹是闲的，就顺道帮妹妹解围：“人家小俩口有自己的打算，这种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急也没用啊。”

　　他这一句，瞬间就把仇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还没说你的！也不找女朋友，是不是想断子绝孙啊！”

　　“我这工作，一天天的那么危险……再说也没王位可以继承啊。”

　　“你自己不要好也就算了，别拉上悠悠。不过也对，一个巴掌拍不响，悠悠，小喻是不是不……”

　　三姑婆一转头，就发现谭悠悠不见了。

　　谭有余早就捕捉到了谭悠悠溜进厨房的身影，也闭口不谈。

　　谭悠悠到了厨房才松了一口气，从后面抱住喻珩川的腰，笑道：“喻先生，辛苦了！”

　　喻珩川往旁边挪了一点，防止油溅到身后的大型挂件。

　　“你其实可以把我的姓氏去掉。”

　　谭悠悠从善如流：“好的，我的先生。”

　　喻珩川手上的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肉，脸上露出个满意的笑容，“你来这里帮倒忙的？”

　　谭悠悠仍不松手：“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喻珩川问道：“好消息，我要当爸爸了？”

　　谭悠悠隔着衣服咬了一口喻珩川，“我三姑婆刚刚还怀疑你不行呢。”

　　喻珩川将锅里的小炒肉装盘，“我行不行，你应该最了解。”

　　“喻珩川，你还想不想听好消息了？”

　　“想。”

　　“今年的烹饪大赛团队赛要开始报名了。”

　　“哦？”

　　“我这个世界冠军决定带你飞。”

　　喻珩川转过身，深深望入谭悠悠眼底，“好，这一次我全程陪在你身边，我们也会是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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