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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之穿书女她姐重生了》作者：敲古耐
文案
白冰冰重生回到被双胞胎妹妹带着村里人来抓奸的那晚。
身边草剁上男人的呼吸打在她光凉的小臂上，白冰冰一巴掌呼过去，“醒醒，你心上人来了。”
果真，宋流星迷蒙着眼才醒来，坝子那头十几个人围上来，领前的正是白冰冰的好妹妹。
不多久公社都传遍了，白家的大女儿和老宋家的二流子懒货搞上了！
白清清听到隔壁几家人正在说她姐的烂事，
小嘴翘得老高：原书女主又咋的，我还穿书女呢，你的东西我都要抢。
前世白冰冰就被她抢走了人生，后半辈子孤苦无依死在破屋里，
这一世重生回来，自是要不一样。
于是，白清清看着她姐——
参加高考工资顶她俩月，
和宋二流子结婚开工厂赚的盘盈钵满，
宋家老爷子从牛棚出来好几个领导来接
生了两个胖娃娃……
她姐的日子是越过越好
白清清看了眼身上离家时从她姐手里抢过来的衫子，已经旧的不行，
她这算是抢了还是没抢？
白冰冰：抢了，你老公是我让你的。
宋流星：媳妇儿，你刚说谁呢？
白冰冰望天装傻：没说谁。
宋流星看见媳妇盈盈的笑，想起那年洒在坝子的月色：走，咱回家响应国家政策～


1.  第1章   开局抓奸
　　七月酷暑的节气，到了夜里，白天的暑气慢慢降下来。夜晚村头坝子上的漫天星辰下，夜来习习凉风还有田野里的虫鸣蛙叫一声高过一声。
　　白冰冰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一只赖皮□□从她脚边爬过，同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前世死前的情景。
　　她的双胞胎妹妹白清清脚踩着高跟鞋，一身体面人的穿扮，嘴巴上涂满口红，斜着眼看她，“姐姐你真可怜，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孤寡的一个人。”
　　“看你快死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就让你当个明白人吧，其实当初你和宋流星的丑事是我给你设计的，你和肖扬分道扬镳自然也是我干的，还有你想继续复习考大学，后面被爸妈赶出家……都是我干的哦。”
　　白冰冰一身病痛，她活不了多久。
　　听到昔日自己疼爱照顾的亲妹妹嘴里那些令她震惊的话，白冰冰一口气塞在喉咙口，挣扎着从床上爬过去，不敢置信道：“原来是你，是你害的我……清清，我从小到大对你这么好——”
　　“因为我白清清是你高攀不起的人啊。”
　　白清清说着让她听不懂的话，一时说自己穿书，一时说白冰冰才是书里的女主，原本属于她的人生轨迹都被白清清抢走占为己有。
　　最后放了狠话，“又不是我让你对我好，是你自己笨看不清人心，哼，你混到这个份上啊，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死了可别来找我。”
　　说完这句后，白清清拎着小包走了，身后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白冰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死不瞑目。
　　没想到，再睁眼白冰冰重生回到她十八岁那会儿。只是这个节点，正好是她和宋流星被白清清带着大队上的人来抓奸的那个夜晚。
　　月光洒在坝子上，像是铺了一面银光光的镜子，白冰冰低头仿佛都能看到自己脸上的阵阵戾气。
　　突然光凉的手臂上一道温热的呼吸打上来，白冰冰猛然清醒，脸上的戾色褪去。她调头看去，身旁半人高的草垛堆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上身只穿了件白薄背心的男人。
　　不是上辈子的宋二流子还有谁。
　　怕待会就要来人，白冰冰来不及去想太多，当下咬牙一巴掌甩在宋流星脸上。
　　宋流星长得好看，睡觉闭眼咂巴着嘴也好看，他正做梦，梦见自己又搞了一大桶黄鳝泥鳅偷偷卖了好多钱，下一刻脸上刺辣辣的痛。
　　他被白冰冰扇醒了。
　　“谁？哪个不要命的敢打老子？”一睁眼，白冰冰焦急中神色复杂的一张脸印入眼底。
　　不等他发火皱眉问个一二三，这边白冰冰已经从草剁下面把他的短衫找出来了。
　　“快点把衣服穿上，等下你的心上人就要带人来抓奸了。”说着把衣服往他手里塞，自己赶紧起身往草堆背面跑。
　　抓奸？整个公社谁不知他宋流星的大名，谁敢来抓他的奸？况且，他今晚又不是来偷情，他是来抓黄鳝的啊。
　　因此他囫囵把短衫披在身上，翻身起来去抓白冰冰的手，这个女人才刚竟敢打他脸，他要给点颜色她瞧瞧。
　　“你什么意思？我跟你偷情？老子好妹妹倒是十几人排着队上赶着来，就没啥心上人，你唧唧呱呱打老子还敢跑？”
　　白冰冰被他从后面追上来，一只手臂落在他手里，另外又被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给拦了路。
　　她隐约听到村子里有人声传来，脸上更急，推着他走，一面有些生气道：“你还有好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上辈子和他结婚，她怎么没听过有这事？
　　宋流星两条大长腿杵在那，哪里是白冰冰瘦身板子能推得动的，他挑眉有意思道：“你是白清清她双胞胎姐姐吧？是不是也和你妹妹一样看上小爷的脸了？”
　　说完，嬉皮笑脸的伸过脸来，“是不是，是不是你说一句，别装哑巴啊？”
　　白冰冰一时气红了脸，推他，“混蛋流氓！”
　　“就在那里，叔你们快看，宋流星抱着我姐做什么？”
　　这边白冰冰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瞪在宋流星轻浮的脸上，干脆不跑了。坝子另一头如前世一样，她的好妹妹带着一伙人跑在最前面，脸上满是看好戏的放光彩，口中不断嚷嚷着白冰冰的大名。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姐和宋二流子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呆一块。
　　“你们在做啥子？羞不羞？还不快松手！”
　　二队的大队长赵有良从人堆里站出来，盯着草剁子旁拉拉扯扯的白冰冰和宋流星面色直接黑了个底，他手电筒打在两个人身上。
　　见宋流星流里流气没见半点心虚和害臊，昂着头抖着腿，还有心情搁那笑，就，就那上身的短衫子乱糟糟还沾着不少草叶子，合着两人不知在这里滚了多久。
　　要是他们来晚了，这一晚上是不是就要搞出娃娃来了？
　　赵有良气的啊，这宋流星是一队的人，又是根懒骨头又臭又硬，他不愿意多和他掰扯，只转向自他们来了，就低着头双手掐着衣角的白冰冰。
　　恨铁不成钢道：“冰冰啊，你糊涂了，十里八乡谁不知你性子好手脚灵快，想讨你做婆娘的一大把，你做什么想不通要犯下这种丑事？这宋痞子除了一张脸和嘴，还能有啥好的，你是犯浑了还要不要见人了啊你？”
　　白冰冰没说话，宋痞子先乐了，叉腰看向对面那一拨气势汹汹的人，“嘿嘿，赵队长还真叫你说对了，这整个公社的大嫂子小姑娘还真就喜欢老子的脸，怎么了，老子好看能说会道你有意见啊？”
　　“你？你这混的，别逼我们动手绑你！”
　　“来啊绑啊，我啥事没犯你不能因为你是队长你就随便抓人，等明儿我就去举报你。”
　　“你……”
　　可真是根搅屎棍，她今晚这一遭可不是冲宋流星来的。
　　站在赵有良身后的白清清眼见事情走向被宋流星带歪了，心里一急连忙上去拉着劝，好不容易把赵有良拉回来，转头又对隐形人似的站在那的白冰冰道：“姐，大晚上的你不在房里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没想到我和队长他们着急找过来，居然看到你和这个人搂在一起。你要让爸妈知道了，他们都要晕过去。你可……”
　　“我怎么了？”
　　草垛堆罩下来的阴影里，白冰冰蓦地一抬头，厚重刘海下一双清泠泠乌溜溜带着丝丝冷意的眼睛撞进白清清眼底。
　　自打白清清的声音冲进耳朵里，前世那些和她死时一起带走的怨啊恨啊腾得就从身体骨骸漫出来。白冰冰拼尽全力死死压住，低着头不叫人看见覆盖在她脸上的那股子又浓又重的怨恨。
　　但白清清果然还是前世那个歹毒的白清清，重来一世照样不肯放过她呢，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当年就是从抓奸这件事开始，她步步错步步难，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白清清还要逮着她故技重施，也要问问她同不同意。
　　“清清，你下午翻苞米时忘记带那两把耙子回去，你忘了？是你晚上吃完饭才想起来跟我说的，叫我来帮你找耙子。”
　　白冰冰眼睛一眨，眼里的冷意融进月色消失不见，不紧不慢温温和和地看着对面的白清清。
　　白清清愣住，以为白冰冰前一刻落在她身上的那道冷意是她眼花，更没想到一向嘴笨的人在被他们当场抓住，慌乱不好解释的情形下还能这么镇定。
　　不过她只就愣了一下，看看周围的人，语气揣着小心道：“队长、伯伯叔叔，好像真是我姐说的这样，晚上我是随口提了下，没想到我姐大半夜的真敢一个人出去，害我担心死了，让你们白跑一趟。队长，今儿这事你就怪我，千万别怪我姐，谁能想到她半夜去找耙子能遇上躺在坝子上的宋流星啊，这也真是赶巧了。”
　　来的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老大爷们，心眼跟村里挖的水井一样通到底直溜溜，除了白冰冰和精明没事人样儿的宋流星听明白她话里有话，其他人只能叫白清清失望了。
　　而白冰冰前世被村里人围上来的时候，又急又怕吞吞吐吐慌张的解释落在众人眼中全是狡辩。
　　这会儿她吐字清晰态度磊落大方，看向面色有些缓和的赵有良和剩下的几个村里人，“队长，我到坝子上的时候就看到草垛上躺了个人，他才醒过来你们就来了。”
　　白家这对双胞胎姐妹，大的老实勤快，小的聪明惹人欢喜，都是好的。加上白冰冰读了高中，是他们队里少有的文化人，他心底里对她是满意的，还准备推荐她去大队当广播员。
　　听完两姐妹解释，知道晚上这事不过一乌龙，赵有良心下松了松，视线落到宋流星身上，黑脸皱眉道：“说，大半夜的你干啥来了，偷鸡摸狗偷到我们二队来了？”
　　宋流星若有所思的目光从一旁与他拉开距离的白冰冰脸上收回，转头痞笑，“我就是来晒月亮的你们信不信？”
　　白天那么毒的太阳没晒够，大晚上情愿来喂蚊子跑这晒月亮？说出去谁信。
　　赵有良知道宋流星没说实话，明早还要干活哪来那么多时间跟他啰嗦，于是一甩手，“快滚快滚，走，既然没事，大家伙都各回各家，明早田里还有一堆的活计要干。”
　　大家伙闻言便都散了，白清清跟在身后就是有再多的话要说也是不合适。她抿了抿嘴走到白冰冰面前，抱上她的手臂，晃了晃一派天真道。
　　“姐，瞧你把队长他们遭累的，害得我半夜担心死了，待会回去爸妈估计都睡了，你明早可要好好跟他们认个错。”
　　宋流星跟在人堆里三两下拐道便不见人影，白冰冰跟丢的视线收回来，她转头对上白清清故意显得亲昵娇俏的表情，哦了一声，追上前面的人，一面认真道：“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认错？大半夜人不是你带来的吗？”
　　手臂一空，挽在身上的人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去了。白清清顿在原地，娇俏的脸上浮起一片恼怒恶意，她追上去，扬高了声音故意让前面的人听到。
　　“姐、姐你等等我啊，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错了嘛，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我是真的担心宋流星他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别生我的气，我不说了好吧。”
　　白冰冰这会儿真恨不得从田里掏一块大粪封住白清清那张烂嘴，不过咬牙间看到队长几个人回身带着复杂神色看她，她只好紧握住拳头狠狠把心里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还不到时候，早晚，早晚有一日白清清欠她的，她都要收回来。


2.  第2章   表里表气
　　离县城差不多十五公里土路的永泉公社靠山傍水，公社下面一共有八个生产队，像宋流星他家属于第一大队的，白冰冰所在的窑里屯就是第二大队。
　　白冰冰才刚重生回来，昨晚又遇上那种事，几乎一宿都睁着眼，早上醒来的时候白清清已经不在房间里头。她从床上坐起来，从半旧的木柜里找衣服换好，这才走到自己睡觉的床头边拿起上面那把碎裂了一角舍不得扔的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久远令她怀念的鹅蛋脸。
　　稚嫩的小麦色面庞上浮着细细的小绒毛，一头齐耳短发，厚重的刘海盖住了她那双形状好看黑溜溜的杏眼。
　　白冰冰嘴巴向上翘起，里面的人也跟着她笑，唇形弯起像月牙儿，里头一口齐整白齿露出来，五官清丽，是个美人。
　　只是她生性老实不会说漂亮话，家里家外从来都是埋头干活，从来没人夸过她长得好看，不论何时何地别人看到的永远都是自信活泼的白清清。
　　但凡她们姐妹两个一起出现，她就成了背景板儿，她永远都站在白清清身后看着她嘴巴抹蜜，长辈宠，同村的伙伴捧，就连那些下乡的知青都会扔下手里的家伙什，抢着帮白清清干活。
　　总而言之，白冰冰一辈子都被双胞胎妹妹压在底下。
　　而这些前世的白冰冰都是愿意的，纵使心里藏了委屈，她也不敢拿到面上来。
　　因为这个家爸妈哥嫂从小到大都在她耳边告诉她，她是长女，是姐姐就该多让着点多干点。还有左邻右舍大队里的乡亲们，也在说她手勤脚快，小小年纪就懂得照顾妹妹，大了又带两个侄子，家里家务活一手包揽，是下地干活的一把好手。
　　她听了腼腆又开心，还愈发的去干去收拾去爸妈哥嫂手里抢活做，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家里人才会夸她，舍得把落在白清清脸上的笑分给她一些。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做的多，在这家里的存在感便也多，她在白家就是一个有用的人，是他们眼里的好女儿好妹妹好姐姐。
　　其实她真是蠢的要死，大错特错，她就不该不把自己当人，不该一味的去讨好迎合他们，不该待白清清挖空心思的好。
　　这辈子她一定要为自己活。
　　“清清去看看你姐怎么还不起来？早饭也不做，院子里的地也不扫，昨晚的事情还没跟她算账，她还敢赖在床上不起来，她怕是能耐了不嫌丢人！”
　　隔了一堵墙的院子里，大早上的姚水仙那道夹着火气的粗嗓门传进白冰冰耳朵里，下一刻白清清拱火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妈，我才不要去喊她，昨夜里我带人去找我姐，事后回来的路上她都给我臭脸瞧，好像我破坏她好事，理都没理我，我还气着呢。”
　　白清清说完，身子一扭在吃饭的桌子上坐下来，手指绕着垂在胸前的两根麻花辫子，一双等着看好戏的眼睛滴溜溜的往左边隔间的房间望。
　　姚水仙从厨房端了酸菜豆角搁在桌子上，见小女儿娇娇俏俏一张白脸气鼓鼓的受了大委屈，她就忍不住的心疼皱眉。
　　“乖幺幺，你别生气，娘去说她，这么大个人了好赖不分还敢和妹妹置气，没有这样当姐姐的。”
　　房间里头的白冰冰听到姚水仙像上辈子那样八百千次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心眼儿，心里竟然异常的平静。她放下手里的镜子，不等姚水仙进来喊，自己开门出去。
　　听到身后屋门响动，姚水仙转身看到她出来，第一句就是，“你自己犯浑和宋家那个小流氓大晚上的被赵队长带人撞见了，还敢怪到你妹妹身上去？要不是你妹妹跑去找人，那小流氓能放过你？先不说你清白身子没了，我们一家子都要被你害得在队里抬不起头！”
　　“我没有半夜出去乱搞，也不知道宋流星为什么会在那里，我是去帮清清找耙子，是她叫我去的。”白冰冰手握拳收在腿边，抬头迎上姚水仙的责骂。
　　“你……”
　　见她噎住不说话，白冰冰又看向坐在一旁翘着脚的白清清，“清清，好奇怪啊，往常你不是都要睡到早饭煮好了才肯起来吗，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昨夜的事情你都告诉妈了？”
　　白清清被点名，她脸上的笑滞了一滞，扯起嘴皮子道：“明明是姐你起得晚还来说我。”
　　“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和妈说，你不会连这个也怪我吧？妈，你看我姐她就是气我怪我呢。”说不到两句，白清清的绿茶属性又出来了。
　　姚水仙张口就要数落不爱护妹妹的长女，但白冰冰才不会让她说话。
　　直接堵道：“你是我最疼爱的好妹妹，我怎么会怪你，就是怕你和我一样昨晚上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和妈说出实情。你说你起这么早要是碰上屯里的嫂子伯娘也和她们说不清楚昨夜里的事儿，叫她们误会我，那我真的是要去跳河了。”
　　起个大早，白清清就是为了去和别人闲聊散播白冰冰和宋流星滚草剁子的丑事。昨夜里她陷害白冰冰的结果不是很满意，不过不着急，有时候稍加添描，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她虽然直到十八岁才记起来自己穿进了一本年代文小说里，她的双胞胎姐姐白冰冰是里面的女主，但是那又怎样呢。她这个双胞胎姐姐从小就是毫不起眼，丢在人堆里没人找的乏闷性子，除了一双干活的好手，身上就找不到半毛优点，哪里有女主的特质了。
　　反而是她，打小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家里人都喜欢她，性格好聪明机灵嘴巴甜，她才是妥妥的大女主嘛。果然啊，这几个月里断断续续脑子里出现一张张密密麻麻的书页，直到前些日子才组合起来，连成了一部出版小说。
　　原来她是穿书了！她白清清就是天选之女。
　　自小这个家里的人都让着她，就连两个侄儿有时候也不敢在她面前抢东西，何况小心翼翼待她的白冰冰。
　　原书女主又咋的，她还穿书女呢，白冰冰的东西她不抢不是人，反正她从小到大被抢习惯了，难道还敢不给？
　　不过，她这个没用的姐姐眼下居然会为自己争辩了，还能猜到她大早出门干了些啥，倒是挺意外的啊。
　　她坐在凳子上，一双视线盯在白冰冰明明和以前没啥二样，却又分明有哪里不对的那张脸上，心下多少感觉有些古怪。
　　嘴巴里再想编出个四五六来，院门口白树生肩上扛着锄头，带着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还有跟着去田里玩泥巴的俩孙儿做完工回来了。
　　“混账话！什么跳河？有赵队长和屯里那些人跟你作证，谁敢闲了挖屎到你面前来编排你，被我知道了我白树生豁出去脸皮也要去队上和他们对峙讨个明白！”
　　“爸，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呀。”
　　白清清长辫子一甩，快速变脸，堆起甜笑赶上前去白树生手里拿锄头，姚水仙瞥了一旁白冰冰一眼，扭身去厨房端绿豆粥和白面馍馍。
　　一时，白家院里都是说话声，大哥、二哥，还有后面背着打猪草的框子进来的大嫂二嫂和一手泥的侄儿们。
　　白冰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热闹亲情都是他们的。
　　要在前世她早就温顺懂事的上去盛饭端碗忙上忙下，拉着两个侄儿下去洗手了，这会儿她愣是没动作，就那样看着，逼自己认清现实，逼自己断掉亲缘。
　　“愣杵着干嘛，还要我来请你吃饭？”
　　姚水仙带两个孙子洗手回来，正要上桌吃饭才看到白冰冰把自己站成一根木头桩子，饭都不晓得吃。
　　白花花晒到房梁上的太阳照在白冰冰冷漠中混着阴沉沉的眼睛里，她眯了眯眼听到姚水仙说话，扭头留下一句，“我先去洗脸。”
　　“清清，你早上过去村口赵家了？”
　　一早起来小女儿就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白树生虽生气但急着田里的活，便没多说什么。
　　眼下，主座上的白树生手里白面馍馍放粥碗里几口咽下，突然想到刚才回来时在村头听到的闲话，还有进门那会儿大姑娘说要去跳河的糊涂话，于是搁下碗，看向挨着姚水仙坐在一条长凳上的白清清。
　　白清清正用勺子挑拣粥碗里的绿豆，闻言来不及反应直接一口说了下去，“去了呀，我不是起得早嘛，没啥事干，就和赵家的嫂子坐一起说了会话。”
　　话落桌子上就是一声响，是白树生的筷子摔在上面。
　　“你脑子坏了？真的去找赵家那寡妇子说你姐的事了？你知不知道我早上都听了啥，一个两个净给我整事！”
　　说到这里正巧白冰冰刷牙洗好脸回来，白树生连带她也一道骂起来。
　　“冰冰，爸知道你懂事，昨夜的事情不能怪你，但你咋半点儿没有你妹的机灵劲儿，遇到事情不知道跑？敢跟那手脚品性不干净的二流子惹上关系？”
　　白树生这个一家之主脾气急，小时候家里孩子不听管了都被他拿扁担揍过，因此他在说话的时候，白家老大白冠文，老二白冠武都不接话。自己男人不说话做媳妇的肯定也是只管埋头喝粥。
　　也就姚水仙见他把气撒在宝贝幺儿身上，不满地叨叨劝上两句。
　　白冰冰脸上表情平平垂眼坐下，她也不说话，自己端碗盛粥，摸了一个馍馍放嘴里啃，心里却是想着。
　　宋流星不过嘴巴坏了些，在外面多交了几个和他一样不受管教的朋友，可没有你那机灵的小女儿心思恶毒不干净，你气是吧，看不起宋家，赶明儿她还非得和他结婚。
　　等他爸平反了，你就后悔着去吧。


3.  第3章   大队广播员
　　“咋都聋了哑巴了，不说话？”
　　见两个女儿都闷气低着头，白树生压了压火气看过去。
　　白清清是有些后悔了，她刚才嘴巴接话太快，竟然搞了个自曝。
　　白树生虽也疼她，但一向是爱面子，极度的大男子主义，不过好在她没有脑子抽筋自曝太多，撒撒娇还有的补救。
　　于是，白清清扬起脸，讨好笑道：“爸别生气，是赵嫂子先问我昨儿夜里村头坝子听到吵吵声，这才和她说起是我姐昨夜里出门搁那找东西呢，别的没说什么啊，我又不笨。”反正她爸不会去找赵嫂子对质，她不承认就对了。
　　白树生听到白清清没乱说话，脸上才好转些，重新拣起筷子吃饭。眼神转到安静的大女儿身上，摇了摇头也不想再说些啥。
　　大女儿这孤僻的坏性子十几年是扭不过来了。
　　见家公不生气了，平日里一张嘴最是关不住，和白清清好姑嫂的老大媳妇王丽娜说起早上听来的新消息。
　　“爸妈你们都听说了吗？咱队上要招广播员，先前那个姓柳的知青要回去了呐，赵队长他媳妇早上和我说的呐，这次就在咱队里找，不要知青了，怕是以后又要走麻烦死。”
　　王丽娜话一出，白冰冰喝粥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扫向旁边的白清清，不出意外的，她看到白清清眉毛一挑嘴巴边上勾起一个嚣张自得的笑容。
　　这个动作她很熟悉，这是白清清要搞事了。
　　“真的嘛大嫂？听说广播员还有工资拿，一个月九块钱，比去生产队挣工分轻松。”白清清眨巴眨巴她那双细长眼，歪头靠在姚水仙身上。
　　小姑子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长得也不赖，以后嫁个好人家还能帮衬他们一二，王丽娜就愿意捧着她。
　　“真的呐，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当广播员要识字声音还得好听，文化是要有的吧？九块钱塞我们这种啃泥巴的人手里也赚不来，小妹你初中读了两年，倒是合适哈。”
　　说完王丽娜捅了捅身边男人的腰，“冠文你说是不是，小妹笑起来的声音就跟树杈上那啼啼叫唤的黄鹂鸟儿，好听得很，当广播员最合适不过你说呢？”
　　两口子都是心眼多了能打洞的人，白冠文哈哈笑着跟媳妇一起夸白清清，好像那广播员的工作已经到手了。
　　姚水仙坐一边搓着白清清的白脸蛋儿，眯眼咧嘴笑成一朵老菊花。
　　白冠武没他哥那么多弯弯绕绕，和他爹白树生只管吃。
　　他媳妇赵小曼娘家是隔壁大队的，年三月刚嫁进来的新妇，以前还和白冰冰姐俩儿一道放牛赶羊打猪草，读书的时候分到过一个班。
　　她知道白家要说最有文化，读书最好的可不是那初中都没毕业的白清清，而是读完了整个高二每年总考县里前三的大姑子白冰冰。
　　可是这会儿饭桌上，说起广播员的工作竟是没一个人往她身上想。
　　赵小曼觉得一样都是女儿，白冰冰这个做大姐的有些可怜了，不过这想法冒出个头临了又给掐断。就她家大姑子这不争不抢的性子，要真是赵队长把广播员的工作捧她面前了，只要小姑说一声她喜欢，大姑子也会高高兴兴的让给她。
　　唉，是可怜，也是命啊。
　　“妈，奶，咱家不是大姑读书多嘛？咋你们都觉得小姑合适，我和弟弟都认为大姑最合适啊！”
　　突然，老早吃完饭下桌去玩火柴盒子的白强白壮兄弟俩跑过来，围在白清清和姚水仙身前，搔了搔大大的后脑勺。
　　“是啊大姑姑最好了，给我做好吃的，带回家的作业还会教我怎么做，比我们数学老师讲的好。”见哥哥说了，白壮也不甘示弱的接上一句，说完不忘学哥哥搔脑袋。
　　“哎呦，脏死了满头泥灰落碗里头，奶这还要不要吃饭了。”姚水仙赶忙拉开两兄弟。
　　王丽娜止住嘴里哇啦啦的说笑声，虎脸上前带走两个讨债鬼，转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面上一派盈盈含笑的白冰冰。
　　干笑道：“对哦，冰冰还是高中生呢呵呵。”
　　白冰冰这会儿正看着她的好妹妹。两侄子跑出来两句话拉了她的面子，好妹妹嘴巴撅起不高兴。
　　白冰冰心里发笑，虽然广播员的工作她也没啥兴趣，可是见到白清清生气不得劲，她就高兴的很。
　　“清清你怎么了，被强子兄弟俩气了？他们人小童言无忌，你别放心上，这个家里啊两个侄子肯定还是最喜欢你。不然你去找赵队长问一下他广播员的事？我跟大哥大嫂一样都觉得你适合。”
　　白冰冰温温柔柔说完，一边有些尴尬的王丽娜顺竿子下来，“你看，冰冰就是好，愿意疼妹妹呢，心里也认为妹妹最好。”
　　这没用的东西怎么敢在她生气的时候笑出来？还笑得硌她眼睛？
　　白清清气炸了，猛一下摔了手上的碗，站起来狠狠地瞪在白冰冰身上，“我生我的气要你管！广播员的事你敢叫我上赶着去找赵队长，是想看我丢人？看不出来你这么不想让我好！”
　　“清清坐下，还吃不吃饭了？”
　　姚水仙被白清清突如其来要掀翻屋顶的声音炸得耳窝子嗡嗡响，一面又哄又劝，拽她坐凳子上，一面扭头对不知所措的白冰冰板脸子骂道。
　　“一早上的功夫动不动就招惹你妹妹，你是脑子坏了，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嘴笨就不要说话吃你的饭，一张口就知道害你妹妹生气，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啊？”
　　“妈，没多大事儿，大妹她是好心——”
　　“二嫂，你也觉得这个家姐最好是不是？你是不是心里一直瞧不起我？呜呜呜妈啊这个家就你对我好了，他们指不定心里都骂我呜呜呜呜。”
　　“谁骂你？哪个敢骂我的乖宝，老娘扇死她。”姚水仙说完不忘在老二媳妇身上剜一眼。
　　婆母那一眼可真是像极了山里护崽的老熊又凶又狠，赵小曼不禁往自家男人身边靠过去，心里念叨一句同样是女儿，说一万遍都是大姑子真可怜。心里念叨完了，闭口低头再不敢去帮腔。
　　是啊，同样是女儿，如果不是她和白清清双胞胎一起出生，白冰冰还以为自己是捡来的。
　　前世姚水仙这个当娘的就从来没有一碗水端平过，几十年了偏心能偏到北大荒去，动不动就让着妹妹，你是姐姐要有长姐的样子，妹妹喜欢的你给她怎么了她以后有好东西还会不记得你。
　　她爸还有剩下的哥嫂也都有样学样，虽然不会像她娘做的太过，但也始终是没有真正把她这个家人放心上。
　　白冰冰记得有一次，高中那会儿，白清清跑去爸妈面前哭，说她初中就不读书了，可姐姐一直上到高中。一起上工的几个同龄姐妹里有人嘲她，说她没姐有用，姐姐几乎年年考试拿第一，做妹妹的连初中的课本都读不完。
　　白清清哭，跟姚水仙闹绝食不准再让她去读高中。
　　可笑的是，她爸妈还真就以女孩子家读书没用，读多了脑子一根筋为理由不让她去学校。
　　白冰冰忘不了，她短暂辛苦的人生中第一次哭的那么绝望，甚至跪在地上求他们，可她爸看了她一眼，对她说，“冰啊，你要懂事，家里活这么多忙不过来啊。”
　　她妈挥开她抱过去的手，嘴皮子上下翻起，手指点在她鼻子上，“你看咱公社的女娃哪个像你这么大了还在读书？你妹都让别人看笑话，你这当姐的不心疼？再哭下去那些书我就给你拿出来卖了省事。”
　　当姐的，听话懂事，让着你妹……说来说去就是这几句话。
　　那天她拼尽全力吼了一句，“是，我是姐姐，可也只比她早出生十分钟，你们什么时候疼过我！”
　　吼完这句，躺屋子里的大哥二哥和嫂子都出来了，一排的人站在她面前，像隔了一条河，隔成他们和她。
　　“好哇，还学会顶嘴了？”
　　白冰冰在她妈冲过去扛起屋檐下的锄头要来打她的时候，转身跑出了院子，在公社附近的桥洞里躲了两天。讽刺的是，最后竟然是白清清找到了她，还在爸妈面前为她说好话。
　　而这也是她上辈子唯一的一次反抗。
　　耳边是白清清的抽噎声和姚水仙的哄劝，还有白树生放碗离桌不想管事的脚步声。
　　白冰冰放下碗，又浓又长的睫毛受到惊吓一般眨了眨，“妹妹你别哭啊，我怎么会害你，这个家谁对你好爸妈哥嫂最清楚。你不要生气，你是怕赵队长不答应你当广播员吗？你别担心，姐去帮你问问赵队长，姐好好说话一定不让他知道是你想当广播员。”
　　重新坐回长凳子上，哭得差不多快要挤不出眼泪的白清清面上倏地大变，跑过去张开手拦住起身要出门的白冰冰，“不许去，我不许你去。”
　　“姐，我不生气了，你还是回去吧。”
　　白冰冰为难死了，站在原地，“你真的不生我气了？那你也别哭了眼睛都揉肿了。”一面说，一面仔细观察白清清脸上带着慌急的神色。
　　他们不是都嫌弃她不说话吗，那她就照着白清清学，学她的假惺惺，阴阳怪气婊里婊气。
　　看，就这一早上，她这个好妹妹已经跟吃了炮.弹一样炸了好几回，白冰冰心里畅快的啊。不过，白清清这会儿究竟在慌什么？这么怕她去生产队找赵队长。
　　白清清当然慌，书里可写了赵队长属意的广播员是白冰冰，她和男主肖扬能在一起最重要的关键处就是因为他们当初一起在生产队工作过。
　　她是打算抢走白冰冰的女主人生，怎么可能让她去见赵队长。


4.  第4章   勾搭人姑娘
　　现在是一九七八年的夏天，全国改革开放即将要开展，农村分田到户土地下放也不远了，加上去年十月国家还恢复了高考……一想到这些，白冰冰握着镰刀站在黄澄澄金灿灿的稻田里，对未来是满腔期待。
　　“今年这个天比去年那会儿要热死人啊，冰冰，你怎么出门不戴草帽？你看你出工这会儿脖子晒得这么厉害，该脱皮了。”
　　白冰冰和队上的几个嫂子负责脚下这块集体田，差不多一亩地她们手脚麻利点不用半天时间就能割完。
　　同个大队的榕花嫂见她满头大汗，热辣辣的太阳烤的嘴皮发干，于是停下手里的活，摘了草帽伸过去给白冰冰扇风。
　　闷燥的热风扇落白冰冰滚在脸上的汗粒子，她抬起手臂擦了擦脸，笑着推开榕花嫂的草帽，“谢谢嫂子，我家清清那顶草帽不见了，出门时我的就给她戴了。你先歇会儿，我继续把这片割完。”
　　说着，弯下腰手里的镰刀动起来。
　　榕花嫂子听她这么说，扭头往靠近路口边上那亩地看去，见枝满叶盛的老树下，白清清戴着一顶草帽站那和几个男知青有说有笑，下面田里只有她家两个嫂子在干活儿。
　　她撇撇嘴，跟上白冰冰，“你这傻姑娘呦，来，日头大了咱几个快点收完回家去。”
　　白冰冰晒红的脸上笑了下，“哎。”
　　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她们这一亩水稻都收好了，榕花嫂子喊了她家男人和几个队里的汉子帮着一起把割下来的水稻搬到生产队前面那块空地上。
　　等半下午的时候谷子上的水晒干了，她们再去打下来。
　　“嫂子那我先回去了？下午的时候你出门再喊我一起过来。”白冰冰抽出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把今早带出门的瓶子里剩下的水喝完，这才去找榕花嫂。
　　榕花嫂正和她男人说话，听到了回头笑道：“回去吧，下午我去叫你啊。”
　　匆匆打生产队出来，白冰冰见这会儿还有些早，于是脚下一拐，没直接回家，而是走了一段小路出了村子来到隔壁一队沙家坝。
　　十几分钟后白冰冰停在一户小院门前，这院子比她家要小，正是宋流星他家。
　　前世她和宋流星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他们都说宋流星不是好人，她不要脸面的跟他搞在一起，以后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一开始她也看不上满身痞气的宋流星，和队上的村民一起带有色眼镜看他。
　　还因为被人误会与他半夜私会滚草垛子的丑事谣言待宋流星堪比洪水猛兽避之不及，最开始那几个月还在心里骂过他，骂他害她。
　　直到十九岁那年，白冰冰鼓足了勇气去和她爸妈说，想要重新拿起书本复习参加高考，她可以把一天的活都干好了再去看书，不会耽误做工的时间。
　　不过，白冰冰忐忑不安等来的只有姚水仙的勃然大怒和赶出家门。
　　那年初冬特别冷，夜半的村子里结满一片片的冰棱子，白冰冰被赶出院子连件衣服都没带。她当时不知哪里上来的一口气，死倔死倔竟然就在外面坐了一夜。
　　等天亮了，早上挂满寒霜的院门打开时，白冰冰靠在外院墙上的身体已经是冻得没有半分热气了。
　　白清清穿着新做的大花棉袄从里面伸出半个头，她手都舍不得缩出来，插在袖子里问了句：“妈说你知道错了就进来，你知道错了吗？”
　　白冰冰两排的睫毛上结了碎碎的小冰霜，她抱住冻得失去知觉的双臂，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动不了，她想眨下眼睛，想要打哆嗦张口问一句，“清清，爸妈是不是要逼我去死？”都不能。
　　她明明活着，身体就像是死了。
　　院门啪一声重新关上，白冰冰冻伤的耳朵边上传来白清清没好气的清亮声，她说，“爸妈，我姐倔着呢，还说她没错。”
　　姚水仙又粗又凶的声音响起，“让她倔，老娘管她去死！”
　　她娘恶恨冷漠的一句话令白冰冰眼前一黑，猛的栽倒下去，却没有碰到想象中湿冷冰寒的地面，而是倒进一个结实带些寒气的怀抱。
　　白冰冰闭眼前只恍惚看到一双踩满泥巴的解放鞋，再醒来，她正躺在宋流星他二姐的床上。
　　十九岁的初冬，寒气凛人，一夜之间冻死生产队十几头牲畜的那天，宋流星救了白冰冰一命。
　　来年的四月春天，他们结婚了，离开永泉公社。
　　前世，白冰冰就想对那些束手旁观把他们夫妻当笑话看的人说，宋流星很好，结婚后教会她许多，让她慢慢明白什么都没有自己重要，想要让别人看得起，必须自己先看得起自己。
　　不仅是教她很多，甚至宋流星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花医药费疗养她当年被姚水仙赶出家门受冻留下的病根儿，每天起早贪黑下矿洞底下采煤。
　　工友们嫌累嫌苦不愿意去的他嘻嘻哈哈地跑出来说他去，矿洞危险，别人都怕死要命的时候，他笑着说：老板能多给我记一份工吗？我能下去。
　　直到后来和别人一起合作包租，半夜去开矿车载客拉货，遇到拦路收费的一帮人，宋流星错手伤了那帮人的老大。
　　那个时代正是全国各处严打的敏感时期，宋流星被安了一个故意伤人罪关进去了，白冰冰死的那年，宋流星进去十三年了，她到死都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闺女，你有什么事吗？”
　　宋家院门从里面打开，张秋娥端着一盆洗菜水走出来，一眼看到大太阳底下，立在她家门口的面生小姑娘。
　　白冰冰从回忆中惊醒，扭过头看清门口倒水的妇人，正是她前世性子温和，把宋流星宠成金疙瘩的婆母。
　　前世婆母和他们夫妻俩一起进城没几年就去了，但白冰冰一直记得张秋娥待她的好。此刻还没说话，白冰冰心里已经升起一阵亲近感。
　　她伸手拨了两下粘在额头上汗湿的刘海儿，对上张秋娥探过来存满疑惑的眼神，抿抿唇笑道：“婶子好，我是隔壁二队白家的，有事来找宋流星，他这会儿在家吗？”
　　“窑里屯白家？”张秋娥嘴巴里嘀咕一声，不由得仔细往白冰冰身上看过去。
　　一身半旧寻常的灰色格子衫，下面穿了一条青色长裤子，脚下是一双黑布鞋，裤脚还有鞋子上沾了一些没搓掉的泥巴。这孩子就光光的站在烤死人的大太阳底下，黑亮的短发在太阳下晒得发光，脸上也是一片黑红黑红。
　　张秋娥越看越觉得白冰冰是个老实本分又勤快的好孩子，最后目光落在她交叉握在身前，起满茧子的一双手上，眼里就有些暗下去了。
　　唉，这么好的孩子，儿子也要去招惹人家，她老宋家真是造孽了。
　　“好孩子，他在家呢，还躺床上睡觉，你找我儿子有事啊？来，别站着晒太阳，先跟婶子进来，我去喊他。”说着，张秋娥转身便进了院子，木盆先放一边，直接进一旁的屋子里喊人。
　　留在原地的白冰冰原本在看到张秋娥皱起的两道眉毛时，心里还有些打退堂鼓，以为张秋娥不欢迎她，嫌她一个女儿家家的主动上门找她儿子。
　　没想到张秋娥转眼就换上了温温柔柔的笑容，招呼她进院。
　　嘴边露出两个芝麻粒小酒窝，白冰冰赶紧跟上，站在宋家院子里搭架的那座丝瓜藤下，一边躲阴，一边往前面那间屋子瞟去几眼。
　　宋流星的屋子里，他光着膀子正在睡大觉。
　　张秋娥走进去看到他睡得跟头猪一样，还敢骗拐人姑娘找上门来，心里就有些生气，但宋家就这么个宝贝小儿子，张秋娥这个做娘的舍不得打他拍他，只好走过去推了他两把。
　　“儿子，醒醒，二队里的一个小姑娘来找你了，还站在院子里没走，你赶紧起来。”
　　宋流星昨儿半夜躺草垛上睡觉呢，无缘无故被人跑出来捉奸。之后耽误不少时间从坝子上离开后，提着两个水桶去田间里捕黄鳝泥鳅去了，弄到三四点才起来，又走了半个小时的路找人把货卖掉换了一些粮票和钱，这才在天大亮的时候赶回家补觉。
　　他娘并不知道他这两个月里都在做什么，见到他白天不去上工躺家里睡大觉，已经说过宋流星几回，每说一回，这死孩子就甩出一张粮票给她。
　　把张秋娥吓坏了，以为儿子真的和他那帮传言中的狐朋狗友干啥去了，宋流星再三给她保证来路光明，没犯事，她才勉强歇了担心。
　　这孩子打小被她们娘三惯坏了，懒样是改不掉，好歹秉性没歪。
　　“妈，你别推我，困死我了……”宋流星翻了个身，不想起来。
　　张秋娥抬眼往窗子里看到白冰冰乖巧的搁那丝瓜藤下等，于是回过头来下手拍在宋流星手臂上，“瞧瞧你什么德行，快穿好衣服起来，不是你勾搭人姑娘，她会大中午的找上门来，儿子你快去跟人说清楚，别害这姑娘。”
　　手臂被他娘拍红，宋流星不情不愿的眯眼坐起来，“什么姑娘？”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嘴里哈欠打到一半，有些意外，“靠，白冰冰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便见外头那人一双大大的杏眼隔着一扇窗子跟他对视上，停了两秒，白冰冰突然露齿一笑，把宋流星笑精神了，当下就打了个颤颤。
　　下一刻张秋娥就见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宝贝儿子哧溜一下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踩上鞋子，神色怪异的往院里去了。
　　院子里，宋流星两根大长腿立在白冰冰面前，挑了挑眉，“来找我有事啊？昨儿半夜不是才见过？”
　　白冰冰对上他戏虐的眼神，捏了捏衣角有些没好气刚要说话，跟在儿子后面出来的张秋娥一脸震惊道：“什么？你半夜出去是为了见这姑娘？”
　　宋流星回头，看了看他妈，又转过去看了看脸上没有半分慌张的白冰冰，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抽嘿嘿笑道：“是啊，不然妈你以为这两个月里我半夜出门都是干啥去了？”
　　“你，你真害人家姑娘了？”
　　又问了一遍，张秋娥看着嬉皮笑脸不说话就是承认的儿子，手发抖，扭头捡起地上的扫帚一把劈下去，震怒失望道：“老宋啊我没教好咱儿子啊。”
　　“我要打死你这个逆子！”


5.  第5章   我不喜欢你
　　白冰冰也没想到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见宋流星嘴巴里嗷嗷叫唤满院子蹿，眨眼间已经挨了他娘好几下打，忙张开双手冲出去护在他前面，解释道：“婶子别打了，快停下来婶子。”
　　“你误会了，宋流星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们是被人冤枉了。”
　　满院子的灰尘被扫帚扬到半空中，白冰冰说话的时候太急了不小心呛了一口，顿时弯腰猛咳起来。
　　张秋娥见状放下手里的扫帚，瞪了一眼躲在白冰冰身后的儿子，上前担心道：“咋了咋了这是？婶子去给你端碗水来。”说着小跑去厨房打水。
　　白冰冰想说句她没事，但是一张口喉咙里就痒得很，她撑着腰，左手伸出去拦人没拦住，只能眼看着张秋娥跑开。
　　“白冰冰你先别讲话，瞧你现在这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我妈两个关起门来欺负你了。”
　　她背后是宋流星不甚耐烦的声音，离得很近好像呼出来的热气就扑在耳朵上。
　　白冰冰忍不住就要往旁边挪一步，先前伸出去的手正要放下来，谁知身后的宋流星见眼下没事了，于是甩着手也要走开。
　　一甩两只手这就凑巧的撞上来了。
　　冷不丁的白冰冰左手心里忽然钻进来一只大手，那手比她的大，她的小拇指还有无名指和那人的缠在一起。
　　温热相交，白冰冰突然不咳了，身后那人的手不敢动了，空气中此时除了灰尘还混进来一些旁的什么。
　　“闺女，水来了，你快喝——”
　　从厨房打水出来的张秋娥，眼睛一抬，举着碗定在原地，嘴里的话跟着定住，脸上的表情也定住……
　　瞧瞧她看到啥了？还敢说没招惹人姑娘！转身一个屁功夫儿子趁她不在手都抓上了，是不是再来晚一点儿，人都给搂怀里去了？
　　“咳咳妈，你这什么表情？喝水喝水，还站那干啥，快给她水喝。”
　　手指上仿佛窜过一道电流传到宋流星心口，下一秒他妈的声音响起，他和白冰冰俩人飞快的十分默契的甩开对方的手。
　　这种干了坏事被人抓到的紧张感比昨夜里抓奸还要强烈一百倍，宋流星压下心里涌上来的陌生奇怪感，赶忙张口说话，试图把凝固的尴尬氛围打破。
　　一边白冰冰两只手搅在一起，低低埋头，晒得黑红的脸上滴了血一样。她不敢去看对面的张秋娥，更不敢去看旁边听上去比她要镇定显得无事发生的宋流星。
　　白冰冰站在原地除了听到自己砰砰响加速的心跳声，还有对自己的埋汰。
　　上辈子结婚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怎么碰个手指头都会让她脸红紧张成这样。她可真是没用，倒叫宋流星瞧她笑话，还让婶子又误会了一次。
　　“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不会是因为昨夜的事情要找我讨个说法吧？昨晚早就跟你们队长说了，我是去那里晒月亮，怎么会想到一睁眼身边多了个人。哦，你还打了我一巴掌，我没找你算账，你先跑我家来了？白冰冰你说你是想干嘛啊？”
　　好说歹说抓着他妈解释了一顿，等他妈半信半疑的走开后，宋流星就问白冰冰今天来想干嘛。
　　宋流星叽里呱啦先是说了一大通，白冰冰这会子脸上的那一股臊意差不多退下去了，她抿了抿唇，抬头看向宋流星。
　　“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宋流星一愣，盯住白冰冰脸上的认真劲儿，只见她说话的时候故意紧皱起眉毛，嘴巴一抿一抿，带的脸颊两边鼓鼓的，活脱脱像个供销社里卖给小孩子玩一挤就破的小水球。
　　宋流星作怪的性子又上来了，不禁眯起那双桃花眼逗她，“啥？你还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哪种人，原来冰冰这么了解我，那你行行好告诉一下我呗。”
　　“你！你离我远一点，还要不要听我讲话？”见宋流星痞里痞气靠过来，白冰冰眼睛一瞪，退开两步撞在身后的丝瓜棚上。
　　怕自家金疙瘩欺负人姑娘的张秋娥连午饭也顾不上去做，正站在屋子房檐下，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远远守着院子里那俩人。果然，金疙瘩又皮痒痒了。
　　“儿子你想干嘛？好好说话别让妈拿扫帚抽你。”
　　“知道了妈，我还能对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见白冰冰被他吓到，他妈转身去找扫帚，宋流星摸摸鼻子嗡声喊道。
　　白冰冰吸了口气，以免又被他气着，视线往旁边一歪落在他耳朵上，这才组织了下语言说道：“你爸的消息下来了吗？我们队上早年受批/斗的那两个老师傅上个月已经平反被家人接走了，你爸呢？应该也快了吧？”
　　宋流星他爸宋至清早年也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之前，宋至清是惠城一所大学的化学教授，不仅和他的团队研制出了很多科学成果，在国家医疗上做出过贡献，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受社会上学子文人的尊敬。
　　也许是他的成就遭人眼红妒忌，或是再一心为国的爱国人士也逃不掉右.派分子的打击报复。那些一夜之间冒出头，抓住他的文章扣字改句无中生有的人，像疯子一样闯进宋至清实验室对他大打出手，砸掉他一生的心血。
　　好在宋至清早有预感，先一步把家人送离惠城。
　　这之后沿街批/斗吃尽苦头，一下子瘦了三十斤的宋至清在六八年的时候被押送关到永泉公社下面的一家农场。
　　悄悄赶回来得知爱人关押地点的张秋娥，前脚宋至清刚到农场，后脚她就拖家带口，拉着两个女儿和九岁的宋流星搬到了离农场最近的沙家坝。
　　既是为了能暗地里照顾宋至清，也是为了离那些见宋家出事一个个落井下石恨不得与他们做仇人的亲戚远一点。
　　这几年国家粉碎四/人/帮、破除红/卫/兵，很多曾经被诬陷为走/资/派，反/动派等受到严重迫害的各界人士一个接一个得到平反回到家人身边。
　　前世宋老最后也等到了他的好消息。
　　白冰冰那会儿刚和宋流星结婚不久，他们夫妻俩一起去农场接回了宋至清，只不过十几年的折磨叫这个曾经为国家留下科研贡献的学者教授，生生熬垮了身子。
　　宋流星他爸回到惠城，不到半个月人便去了。
　　白冰冰重生回来，心里记挂着这个事情，联系前世知道这会儿宋老的身子已经不是很好，所以这才在第二天从生产队一忙完就急匆匆地赶到宋家。
　　她得想个合适又不会让宋流星起疑心的方式告诉他宋老的情况，叫他多去看看宋老，如果有机会的话，再暗中找人开药调理宋老的身体。
　　宋流星嘻嘻哈哈的表情一下子落下来，脚下步子退后半步上下扫在白冰冰身上，“你问这个干嘛？我爸这事和你八竿子打不到关系吧？”
　　白冰冰来的路上就想好要怎么说了，她抬眼看了下还守在不远处的张秋娥，收回视线一本正经严肃道：“还不是从我们生产队赵队长那里听来的。”
　　对不住了赵队长，得借你挡一下。
　　默默给赵有良道个歉，白冰冰张口接着说，“我们队长和我爸他们几个叔伯一起喝酒，我在旁边上菜倒酒听到的，说上边很快就会有大波人的批文下来，咱们永泉公社农场那边的人名字都在里面。最快可能得明年，再晚晚不了后年。总之，我先跟你透个气，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宋老，叫他安心。”
　　“真的？”
　　宋流星长长的浓眉弯成一把镰刀状，写满怀疑和不相信，“你这么好？还特地大中午跑过来？这怎么看都是假。”
　　白冰冰呵一声，上前一步有些急切道：“我这不是刚从我们生产队那边过来，突然就想起宋老的事儿了，所以才大中午顶着大太阳上你家找你。”
　　说着又道：“你还真不用怀疑我，宋老的经历我都听咱公社的人说了很多次，他是个好人，又为国家奉献了半生，我作为一个高二毕业的学生，我钦佩他，我想要宋老平平安安清清白白走出农场和家人团聚。”
　　“宋流星你信我，最近找个时间去看你爸，多注意下他的身体，等来年出来了，宋老还能继续他的实验科研，你说这样是多好的事啊，是不是？”
　　一口气说完，白冰冰停下来，一双清亮真诚的眼睛看向对面若有所思的宋流星，满脸都写着：信我信我！
　　宋流星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回到白冰冰脸上，“好，就信你一回儿。”
　　听到这声信她，白冰冰心口里的石头落地，她欢快地哎了一声，跟坐在屋檐下摘菜的张秋娥打了招呼，便准备走。
　　这时，后面的宋流星伸手接下丝瓜棚上掉下来的一朵黄花，慢悠悠拖着他惯有的慵懒又戏虐的声音盯在白冰冰后背上。
　　“白冰冰你跟小爷说真话，昨天半夜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坝子上？你不会是真的冲小爷去，一直都喜欢小爷吧？”
　　“你说啥？”
　　白冰冰这会儿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她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鬼话，转身面色难看又嫌弃的说：“你不会真以为整个永泉公社的大嫂子小姑娘都喜欢你这张脸吧？”
　　“难道不是？那你——”
　　宋流星张扬咧嘴笑开，被白冰冰啧啧两声从头到脚的一阵扫视打住。
　　“我喜欢的可是读过书能写诗作文章的稳重男子，而且我又不是白清清那种眼皮子浅没见识的人，她喜欢的我才看不上。”
　　说着，看见宋流星脸上的笑垮下来，白冰冰笑着又加了一句，“哦，对了，白清清她现在不喜欢你了，她好像是看上我们大队一个知青了。”
　　“你！”宋流星就要追上去。
　　张秋娥手里的菜推开，起身，“儿子你又要做啥？妈要打你了。”
　　就这么一喊把宋流星快冲到头顶的气给灭下去了。
　　他看着白冰冰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想到刚才那两句话，心下竟是有些闷闷的，这咋回事？
　　烦躁地走回来，在他妈身边坐下，宋流星舌头顶在嘴巴一边，神色难看气鼓鼓。
　　张秋娥看儿子这会儿不对劲，看稀奇似的撇头问他，“你跟冰冰刚才后面说那话我听了两耳朵，昨儿夜里你们干啥去了？是不是被人撞见了？你怎么什么都不跟妈说？”
　　这么多问题，宋流星看了他妈一眼，“我要回答哪个？”
　　张秋娥还能不明白自己儿子嘛，瞧他这发傻生气样儿，一定是看上人姑娘了。
　　于是她笑道：“儿子啊，妈看冰冰挺好的，脾气投我，性格投我，实诚有礼貌五官长得周正，妈给你说啊你要好好对她，多说点好听的，你不是最擅长逗女娃子开心吗？”
　　“妈，你是我妈对不对？”
　　宋流星踢了踢脚下，又道：“冰冰冰冰你跟人很熟啊？还投你投你啥都投你缘，你把她娶回家得了。不说了困死我了，中午饭不吃你别来喊我啊。”
　　“你这孩子，就说两句都说不得了？欸对了，妈还听了个白清清，到底咋回事啊？难不成你连人俩姐妹都敢祸害，我找机会告到你爸那去……”


6.  第6章   你以为你是公主？      ……
　　从宋家出来，白冰冰脚下步子加快出了沙家坝，一路上遇到一队几个以前在一起做过活眼熟认识，正从田里下工吃饭的村民，她微笑打过招呼着急回家，并不去理会那些人看向她猜疑嘀咕的眼神。
　　不多会儿，到了自家村口，经过生产队大门口，白冰冰不经意的往里面瞟了一眼，里头一间木门敞开的办公室，白清清站在桌前正和谁说着话，害羞带俏的小女儿家姿态，说话的时候身子还摇了两下扭捏卖痴的好笑死了。
　　白冰冰心里发笑，收回视线往家赶，她知道那间办公室是肖扬在生产队工作安家的地方。
　　这个肖扬是省城过来的知青，来她们公社有个四、五年了吧，五官长得规整、人前做派端正，身上一股大家子弟的味道，即使下来她们队里当知青，下去农田里干活儿也要梳个头换件衣服，齐齐整整的像是去县里出街。
　　他与村里成天起早摸黑邋里邋遢的年轻小伙儿大相径庭的行事做派风格吸引了周边几个大队年轻姑娘的爱慕目光。
　　前世因为白冰冰在同龄小姐妹之间多读了些书，同是高中文化的肖扬对待她就多了些不同。反正是见了她十次有个三四次主动找她说话。
　　把白清清和村里其他姑娘羡慕嫉妒的怕是在背后嚼了不少她的舌根子，甚至她们还猜肖扬是不是看上她了？
　　这话有人故意放在肖扬面前讲，他听了竟也不反驳，高深莫测的看着她笑，笑完了又引得小姑娘们来孤立她。
　　白冰冰那会儿差点就上了他的当儿，真以为姓肖的看上她了。
　　直到白清清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设计陷害她和宋流星，最后见天儿打扮的花枝招展跑到姓肖面前，还不知说了她什么不好的话。
　　那姓肖的每回见她就整一副高高在上，眼睛斜睨冷漠绝情的鬼样子。有一次趁人不注意还把她拦在路上，冷眉冷眼道：“白冰冰我以为你会和她们不一样，没想到你比她们还要差劲，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白冰冰平白无故的被他否定，当下来不及生气，一时懵懵的去忙农活了。等过了半个月反应过来，呵，姓肖的已经和她的好妹妹在一起。
　　前世她还伤心了一阵，以为是她的错，还有宋流星的错，才让姓肖的误会她与男人私会，人品败坏不知羞耻。最后导致他们渐行渐远，姓肖的才会选择比她可爱漂亮优秀的白清清。
　　若不是前世她的好妹妹为了让她死个明明白白，在白冰冰临死前说出背后那些荒诞怪异的真相，白冰冰想都不敢想，她的一生不过是白清清看的一本小说。
　　而且白清清竟然提到她和姓肖的在小说里是一对夫妻？呕呕yue、噁心吧啦的，可真是去他个人五人六的狗东西！
　　白家院子里，厨房烟囱里面的黑烟升得老高，白冰冰刚进门一眼看到坐在院子里搓草绳的白树生和两个修农具的哥哥。
　　姚水仙撅着个屁股蹲在墙角下洗碗，见她回来了，脸直道道的黑下去，“你干啥去了？大中午的不回家做饭到处鬼混，不知道我和你爸他们干活辛苦？回来连个锅都没烧，早上一家人吃饭的碗也给老娘摆桌上，你懒的去死啊你？”
　　姚水仙骂得有多凶，白冰冰心里对她的母女情就跌的有多快。
　　她吸了口气，面上平平静静回她，“早上我吃完饭就去队里上工，最后一个走的是白清清吧？她把碗丢那里我能管她？还有，我也干了一上午的活计，在为这个家里挣工分，妈你怎么说的好像我一天天都在吃白食偷懒一样？我手脚利落那么多嫂子都在夸，夸我像你年轻那会儿。”
　　“妈你成天骂我，大家听上去还以为你在骂你自己呢。”
　　姚水仙呆在原地，脸上生出来的怒气变得僵硬，僵成一团不可思议的神情，铺在她又黑又黄皱纹深深的一张脸上。
　　她、她这大女儿吃仙药了？还是换了一颗芯子？嘴皮子溜得飞起一叠叠的堵她。
　　瞧见姚水仙眼底的惊怪，白冰冰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妈你没啥事，我先去帮嫂子做饭了。”
　　等白冰冰进去厨房，姚水仙才摆着一双洗碗沾脏水的手，跑白树生跟前骂道：“你看看她现在成啥样了，以前哪里敢和我顶嘴，我只要说一句她就老老实实地蹲下来洗碗了，老头子你说她——”
　　“想说啥呢？冰冰这样不好吗，难道还要像以前闷葫芦一个？”白树生嫌姚水仙小题大做，一点屁事就爱拿出来啰嗦。
　　“去去，一手的脏水别甩我身上。”
　　“饭好了，吃饭了。”
　　这年头不像十几年前那会儿满山里扒树皮挖野菜，时不时闹饥荒吃不饱。
　　他们永泉公社每个大队都给各家各户分了自留地，有些人家还偷偷养了鸡鸭鹅，加上生产队这几年大丰收粮产高，队里每户人家都能吃饱。
　　白家几个男人每天都要下地干活，吃的上面不能太白水清汤，不然下地干活不顶力，到年底算工分还比不上别人家。
　　白冰冰喊了一嗓子，端着蒸的黄灿灿的包谷大米饭摆桌子上，身后两个嫂子把去年底生产队宰猪分下来晒干的猪肉腊片和挖了猪油搁里面炒的青椒豆角、蒸南瓜，还有早上剩下的馍馍一并端了出来。
　　在院门口耍的白强白壮俩兄弟闻到饭香嘻嘻哈哈就要去摸碗，被王丽娜作势要打，挥手赶下去洗手。
　　时候不早了下午还有活要干，一家人赶紧坐下来吃饭。
　　白冰冰刚舀了一勺子南瓜到碗里，姚水仙忽然道：“哎呦清清呢？吃饭的点她咋还不回来，肚子不饿得慌这傻孩子。”
　　说起白清清，王丽娜和赵小曼心里就忍不住的有些不痛快。
　　今天上午王丽娜两人和白清清分到一块集体田，这小姑子下来不到十几分钟，见路口来了两个男知青，那俩男知青跟她喊一声，白清清丢下镰刀就跑了。人来人往的没个避讳，就站那路口老树下聊天，一向捧着她的王丽娜看了都不由摇头。
　　要平常在家里做嫂子的让让小姑子还没觉得有啥，但是上午生产队的集体田里还有队上的村民啊。赵有良按人头数算好分下来的集体任务，白清清跑了，那她名下的活谁干？她不干，也没人干那上午的任务就做不完，还要扣她们工分。
　　眼见不早了，王丽娜和赵小曼左等右等不见白清清回来，最后在村民们脸色逐渐难看下，黑着脸把白清清的活干了。
　　谁知拖着酸乏的腰腿回到家里厨房冰冰冷冷一点热气都没有，平日里早就把饭做好的大姑子也不见人影。还是她们做饭做到一半的时候才回家。
　　这一个两个的，大姑子啥不学，去学小姑子躲懒了。
　　所以等姚水仙问起白清清，不但平时有些怵她的老二媳妇不接话，最会捧人脸面的老大媳妇这会儿也不说话了。
　　半响，姚水仙一双眼睛从两个儿媳妇脸上划过，习惯性地落到正扒饭的白冰冰身上，“吃吃吃，你妹妹呢？她没回来你都不去找找啊？碗放下去村口找一找，说不定又是被赵家寡妇子磨那儿，拉着你妹不让走。”
　　姚水仙会怪到她身上来全在白冰冰意料之中。
　　她扒饭的动作停下，咽下嘴里的饭菜，这才看向姚水仙，神情平淡道：“妈，白清清她腿又不是长我身上，我去哪里找她啊？”
　　说着，抬头去看王丽娜，“对了大嫂，早上你们不是一起割稻子吗，我妹呢，咋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姚水仙本来又要对她发火，听到白冰冰后面这句，扭头去看王丽娜，正要骂一句怎么当人嫂子的，院门口白清清脚步轻快，满脸红晕甩着两根辫子回来了。
　　“呀，吃饭呢，都不等等我。”
　　一桌子人，现在是连白强白壮两个最能闹腾的听到白清清声音，都没回头看她一眼。两兄弟此刻眼睛就黏在那碟腊肉片上。
　　只有姚水仙一个，脸上换上笑，叫白清清赶紧坐下吃饭，母女两个亲亲热热的全演了个瞎，桌上没一个人看。
　　**
　　公社上下热火朝天的大丰收农忙季节直到两个月后才结束。
　　早上起了个大早，白冰冰见队里事情忙的差不多，能有时间闲下来了，于是想着把早前收在床底下的那袋课本拿出来晒一晒。
　　她要开始准备复习明年的高考。
　　“姐，我出去一下，这屋里换下来的衣服你记得给我洗了哈。”
　　院子里，白清清临出门不忘交代白冰冰把脏衣服洗了。喊完了，不等她回一声，踩着新做的布鞋就出了远门。
　　白冰冰花了半个小时，小心翼翼的把书一摞一摞地搬到院墙边上的柴火堆里晒好。
　　她转身进屋拿自己的脏衣服去院子井边洗，看到凳子一旁白清清胡乱卷成一堆，内衣裤上还染了几块血迹的脏衣服，她停都没停，就出屋了。
　　真是搞笑啊，自己身上来事儿了，弄脏了裤子都好意思叫她来洗，白清清以为她是宫里的格格公主啊？还想把她当丫鬟使？
　　她做梦去吧！


7.  第7章   找工作
　　家里三个男人去山上砍柴，两个嫂子带孩子各回自己娘家，姚水仙一早吃完饭拿上一双鞋底和线头去后面二婶家扯闲，这会儿家里就剩下她一人。
　　白冰冰在晾衣绳上晒好衣服，站在院墙下翻了几页课本，突然就想到白清清最近天天高高兴兴的出去，羞羞答答的回来。
　　她猜，她这好妹妹和那姓肖的这会儿估计已经打得火热。也好，白清清心思都在男人身上，这段时间该不会来烦她，她就能好好去计划自己的事儿。
　　这么想，白冰冰转身去屋里收拾了下，从厨房揣上两个菜包子，仔细关好院门打算去一趟供销合作社。
　　两只筷子腿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永泉公社，白冰冰没有多耽误直奔合作社去。到那儿的时候见里面不少人，于是就站在外面等。
　　活跃在城乡的供销合作社，完全是为了方便底层农民群众的生活而兴起的，小到一颗图钉曲别针，大到轮胎农药要啥有啥，琳琅满目。小孩来了这里就只盯着那些玩具糖果和小人书，大人是带票来换油盐酱醋等生活必须品，在这里买东西都舍不得花大钱，要精打细算的花。
　　白冰冰今天出门，浑身上下只除了两个当午饭的菜包子和背在身上黄旧书包袋的一沓学生时期的奖状卷子和算数作业本，钱啊票啊，她是一张也掏不出来。
　　“同志，来买东西啊，我们供销社刚进货十几盒涂脸的雪花膏，你们年轻小姑娘爱美要不要买一盒回去试试？”
　　白冰冰站在供销社大门台阶下，里面一名年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后垂了一条长到腰际的□□花辫子的女售货员见她站那有一会儿，走过去还挺热情的让她进来看看。
　　白冰冰很少来供销社，一般这种好活只会被白清清抢走。
　　她在肚子里打好接下来的自荐草稿，见女售货员去柜台里拿雪花膏，忙喊住她，“姐，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你们这里招人吗？我想找份工作。”
　　“啥？来这找工作？”
　　杜海花抬头，又问了一遍，“你是哪个大队的，跑这里来找工作，供销社的工作看着是体面工资还高，但是不是说工资高你们就能一窝蜂的跑过来叫我们收人啊。这年头没点真本事，家里上头没人没关系的，你别想当什么售货员了。”
　　“回去吧快回去，我看你也挺老实本分的回队里勤快点干活有什么不好，别在这磨蹭我时间。”
　　“姐，我真是诚心诚意来找工作的，你先别急着赶我走，这是我高中两年还有从小学升到初中的一些奖状试卷作业本，我都带来了，我有高中文化，你考虑考虑我行不？”
　　白冰冰一边说一边从书包袋子里掏出那一份份叠得整整齐齐，收的干干净净的奖状和一些满分作业本。
　　自去年全国高考恢复，以前那些课本啊学校教材都被人疯抢，不少人连边都没摸到。
　　杜海花原本要离开，见到白冰冰突然甩出这些难见的好东西，她脚底粘地不动了，扭头对另一位看着脸色有些高傲的售货员喊了声，“柳眉你先给他们拿东西，我这里有事要忙一会儿。”
　　那叫柳眉的看上去和白冰冰差不多大的尖脸售货员，没甚表情的哦了一声。
　　这边，杜海花已经翻开白冰冰摆在柜台上的那叠奖状卷子，低头快速地看完一遍后，重新帮白冰冰收整齐放回柜台上，对悄悄收紧拳头，心下有些紧张的白冰冰说道。
　　“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高中生，除了还没有回城的几个下乡知青，咱永泉公社没几个年轻人有你这文化水平。你也是挺聪明的，过来找工作还记得把这些都给带上，是算准了我会赶你走吧？”
　　面前这位女售货员刚才白冰冰站在外面的时候就观察到了。有群众来买东西，她表现的态度温和，不识字的村民说不出自己要买的农药是哪种牌子，她也耐心给他找。
　　公社的供销合作社她来了快一个小时，只看到三名售货员，旁边那尖脸的神情高傲对群众社员服务态度不大行，白冰冰看在眼里，猜她应该是上头有人走关系进来的。可是眼前的这位还能吩咐动她，说明这位大姐是这三人中最能做主的人，说话有一定的份量。
　　白冰冰心想，她一定要让她满意才行。
　　于是白冰冰腼腆一笑，露出两粒小酒窝，“对不起啊姐，我心里没这么想的。”
　　“我是咱公社底下二队窑里屯的社员，十八岁了，我叫白冰冰。这些都是我以前的学习成绩，姐你放心我很老实不怕辛苦，也不多嘴说话，你要是还有什么顾虑不放心，可以先用着我试试，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打工半个月。不瞒姐说，我在咱队上，是出了名的一把好手，啥都能干的那种，一定会让你满意。”
　　其实白冰冰没说的是，这一两年他们公社因为大量的知青返城，原先由知青们负责的工作需要一定的文化水平，等他们这批知青一个个都走了，这些留下来的工作就不好找人去顶替。好比现在这个人手不足的供销社，还有白冰冰他们生产队的广播员就是这样。
　　不过，白冰冰看不上，也不屑去和白清清争那份广播员工作，她老早就计划好要来供销合作社找工作，成了的话就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考大学。
　　她不准备像前世那样，被动的等着姚水仙和白清清把她赶出家门，这次白冰冰要走在她们前面，她要甩开白家自己走出去。
　　‘听诊器方向盘，人事干部售货员’这一句顺口溜里唱的好，都是这年代的好工作。因为前世的经历白冰冰知道八零年代的售货员是个很吃香的岗位，到后面能得到这份工作的可不是只凭你的知识水平，而是人人走后门的关系户。
　　现在还是七八年，这种风气还没有大片扩散，白冰冰虽然是一穷二白的农民身份，但她有别人没有的高中学历。
　　不管如何，总是要试试的。
　　“白冰冰是吗？”
　　白冰冰立即点头，“是的姐。”
　　“那边有一把算盘，我待会儿拿我们后头今天刚进的，还来不及摆上去的商品名单本子给你对，你去给我算一共进货多少，进货价多少，出货价是多少，还有供销社这些商品卖出去的盈利。”
　　杜海花故意给她压力，神情严肃，“你好歹是高中学历，要是算错一个数，那你就走吧，也别死乞白咧的赖在这里说我没给你试一试的机会。”
　　她的数学算数比赛当年还在城里拿过第一名，白冰冰对自己相当有信心，“好谢谢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跟我过来吧。”
　　杜海花也算是挺公正的，特地让她拿上算盘和名单标价本子坐到柜台里面一点、人少一些的地方去算。
　　“现在是上午的九点钟，就给你三个小时到中午十二点结束，超时或者算错一个数你就回家，开始吧。”
　　一声开始，白冰冰朝面前的杜海花点了点头，立马投入到算数中去。
　　“海花姐，她能行不？咱今天这些进货数量多又杂，好多小数点呢，她能算出来？”柳眉手里兜着一把瓜子凑到杜海花身边，抬头看向里面埋着头，已经开始噼里啪啦一边打算盘一边记数的白冰冰。
　　杜海花拍拍身上穿的的确良，回头笑道：“这姑娘看着要比你聪明实诚多了，要是进来也好，咱这上个月一下子就走了三个人，哪里忙的过来。”
　　柳眉修画的细长的眉毛一挑，“海花姐，你想留下她，也不能拿我来做对比啊，我又不是自己愿意来这里上班，哼，还不是我爸那个老顽固。”
　　“人费劲心思的想进来，你倒好还瞧不上？行了行了别挨着我，有人来买东西，你快把瓜子收了，赶紧为人民服务去。”
　　说着，杜海花朝一直在忙着整理货架的另外一名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售货员喊道：“如雅，我过来帮你一起。”
　　滴答滴答，摆在供销合作社的座钟，三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摆针重合在一起，指向十一点时，柜台靠里面一点儿噼里啪啦算珠撞在一起的声音，还有铅笔磨在纸上的沙沙声一起停了下来。
　　杜海花这会儿还在帮杜如雅整理货柜，就听到柳眉一惊一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
　　“姐啊姐！那个人好像算完了。”
　　“什么算完了，座钟才敲了十一下，她哪里能那么快。”
　　“姐，这位女同志说的对，我真的算完了。”
　　杜海花愣住，回头，就见她身后不止站着看热闹的柳眉，还有捧着一本单子过来的白冰冰。
　　差不多花了十分钟，杜海花三个人看完了白冰冰递上来的单子，她不仅是准确率百分百超时完成任务，还顺便帮她们简化了商品登记本。
　　白冰冰整理出来的单子一目了然，商品从价格到门类还有进货日期分的具体又清楚，跟她们那本不知道从哪位前同事手里继承下来的商品本子放一块比较，那真是一个天上云，一个地下草。
　　没眼看。
　　“你，你还挺厉害的。”杜海花转头和一左一右两个同事对了下眼色，接着合起手上的单子，看向面前的白冰冰，面上还留着方才被震住的神情。
　　她说，“这样吧，我也不是能做主，这单子先放我这里，我要拿回去给我们供销社的主任看看，再把你的情况和他说说，你放心，我现在就去，你等我中午回来，成与不成很快就能把消息带回来给你。”
　　此时的白冰冰心中已经是稳了一半，她礼貌笑道：“好，谢谢姐，我不急，就在这里等你。”


8.  第8章   宋流星揍人好痛！      ……
　　看着杜海花拿上她刚才耗费两个小时整理出来的商品单子出了门，白冰冰很自觉地背上书包袋子重新站到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下去等。
　　里面杜如雅接着去忙她的活儿，就剩一个柳眉在柜台前忙乎。好在这会儿临近中午，大家都赶回家做饭去了，没几个人来买东西。柳眉从她座位底下拿出一把梳子就坐那柜台后面，一边哼曲，一边把头发上的牛皮筋给解开，余光扫到门外的白冰冰。
　　想了想冲她喊道：“哎那个谁，你别光站在门口啊，进来等。”
　　白冰冰一手抓在手包袋上正想着自己的事儿呢，听到这一声喊，转头看去，见是之前那个眼睛长在眉毛额头上的售货员。
　　人家是好意，白冰冰抬头看看接近正午的刺眼太阳，也不扭捏，说了一声谢谢走了进来。
　　柳眉见人进来了，嘴里嘀咕一声，“呦，还以为你不肯进来，呐，你就坐在等吧。”说着，手里的梳子指了指摆在柜台外面的一把凳子。
　　这尖脸细眉瞧着很是神气的售货员人还挺好的，白冰冰实诚地笑着对她又道了一句谢，这才坐下。
　　柳眉嗯一声不再管她，重新拿起梳子仔细把她那一头护养的又黑又顺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打理好。
　　隔了一会儿半会儿的功夫，白冰冰眼睛从自己手里的作业本上抬起，手指揉了两下，抬头去看供销社那台座钟，差不多十一点四十几分钟了。
　　她干脆把作业本收好也不看书了，转头对里面一阵百无聊赖，正趴在柜台上发呆的柳眉问了一句，“这位同志，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儿？怪好听的。”
　　柳眉抬眼，一双灵动凤眼瞬间一亮，“真的？你觉得好听吗？我也觉得我唱的好听极了。”
　　白冰冰点点头，“是真的好听。”
　　从她进来坐下那会儿开始，这姑娘就唱了半个小时没停过。她听的还挺有趣，觉着她唱这么久嗓子还能不干不哑，又有一种婉约柔情的美感在里面，和前世那些剧院里的人唱的有些像。
　　“我唱的这种曲子咱这地方没有，还是两年前我妈他们从海城带回来一台留声机。哦，留声机你知道不？还有唱片，把它放上去就能出声音了。我天天都缠着我妈要听，不过那台留声机已经坏了不好修，我爸还说我天天搞七搞八不务正业不准我在家唱曲了。”
　　“哎，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光的。”
　　留声机这稀罕物，这辈子白冰冰还真就没见识过，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手里有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来花，有钱了肯定是要攒起来拿去换粮票油票等必需品。
　　就是条件再好，每月领工资的工人家庭也不会把钱花在留声机这种奢侈享乐的稀罕物上。这么看来这姑娘家里的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啊，她爸妈再差也得是个厂子里的领导。
　　“嗐、你也别同志同志的叫我了，呐，我叫柳眉，那个忙一上午的叫杜如雅，考你的那位叫杜海花，你叫她海花姐就行了。”
　　也不知咋的，听到白冰冰说她唱曲好听，柳眉一下子就对这个脸蛋儿黑黑讲话实诚的乡下姑娘印象抬高了不少。
　　白冰冰也就没先前那般拘束，直接问她，“咱公社的供销合作社就你们三个人吗？我来了一上午没看见其他人，你们也是海花姐考进来的吗？”
　　“说到这个就来气，上个月咱这不是一下子走了好几个知青么，都是些眼高手低不讲信用的白眼狼，有了好去处说走就走让海花姐连个准备都没有。唉不管她们了，反正你不是要来嘛，一个顶俩的话你……咳咳。”
　　忙完过来，站在柳眉身后的杜如雅见她嘴上没把门，忙伸手在她腰上捅了一下。
　　白冰冰眨了下眼睛，别过视线当作没听见没看到。
　　柳眉反应过来，咳嗽两下嘴里打了个弯儿，“你问我们啊，我是我爸非逼着进来的，海花姐她公公是我们供销社主任，如雅姐是海花姐的娘家堂妹。”
　　“哦，这样啊。”白冰冰抓在作业本上的手一顿，心下叹气，对她们笑道。
　　原来这次真的是她走大运，碰上了贵人，不然这份工作没个关系试都不用试。
　　“姐，你回来了。”
　　门口杜海花进来，杜如雅第一个看见，白冰冰忙转身从凳子上站起来，有些期待有些忐忑的看她。
　　杜海花进门先是拿过茶缸喝了口水，喝完扭头去看白冰冰，也不啰嗦直接道：“成了，你明天准备来上班吧。”
　　“成了？”
　　白冰冰眼睛睁地大大的，这会儿听到成了反而不是很敢相信。毕竟供销社除了她一个贫农出身，剩下的全是走关系的人。
　　当然，这个年代如果有关系户在旁人眼里都是令人羡艳不止的，白冰冰也不是看不起她们，她就是一下子对自己没了信心罢。
　　这个时候在里面的柳眉，细长的眉毛一挑，隔着身前的柜台跳起来拍在白冰冰肩上，替她高兴。
　　“你看你看，我说了吧，你一个顶俩！”
　　白冰冰被她跳起来这么一拍差点儿吓坏了胆，握在身前的手因为太过激动绞得发疼，她兴奋又感激道：“哎，谢谢姐，谢谢你们，我这就回家收拾好，明天一早来报到。”
　　杜海花笑着点点头，让白冰冰坐下，跟她把供销合作社的上下班时间，要注意的一些特别情况，还有她每月的工资待遇都说了一遍。
　　“咱供销社售货员都是正式工，中饭还管一顿饭，很多人看上这金饭碗争着抢着送人进来。要不是上月里那几个知青临时跑路，今天也轮不到你好运气。我们主任说了，你呢先干上一个月，要是都没啥问题就转正式工，正式工一个月能领工资二十四块钱，你要好好努力表现啊，白同志。”
　　“是，海花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要注意的地方我都拿笔记下来了，回家我就背熟，一定会好好表现。”
　　“那成，你回家去吧，把这好消息也跟家里人说说，叫他们替你高兴，记得明早九点准时上班就行。”
　　白冰冰满脸的笑，听杜海花突然提到家里人，她黑溜溜的眼底溢满的笑意滞缓个几秒，又灿烂笑开，“嗯，谢谢姐，那我先走了。”
　　一路上出了供销社，白冰冰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这是她自重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这会儿已经是大中午，满头的大太阳，白冰冰书包袋子里还装了两个白菜包子，她不急着回去，找了条人少安静又凉快的巷子坐下，想先填饱肚子，等太阳不那么晒了再回家。
　　正当她从书包袋子拿出一个菜包子放嘴边啃时，僻静的巷子口忽然来了四五个青年人，其中两个气势有些弱，勾着背被剩下的几人围在正中间。
　　白冰冰一眼就看见在那些人当中双手插兜，嘴里叼了跟糖棍儿，面上不同往日嬉皮笑脸，而是显得阴沉沉冷的宋流星。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他，白冰冰捏着包子没出声，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往后面老房子的门后躲去。
　　巷子口那边传来一阵拳头砸在肉上面的声音，接着白冰冰听到有人在喊宋哥。
　　“宋哥宋哥，我错了你别打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啊。”
　　宋流星清冽声儿里夹着冷意的声音传过来，“不敢？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腾货的地方，你们转天就把这消息卖给别人，是我很久没动手，还是你骨头痒？”
　　话落，靠在门后面的白冰冰又听到一阵拳打脚踢的痛揍，和那俩人的哭喊求饶声。
　　直到她心儿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手里的包子都快被她捏碎了，巷子里的惨叫声才歇下去。
　　白冰冰轻轻吐出一口气，虽然没亲眼见到他打人场面，但是这样子的宋流星她好像还是第一回看到。
　　前世，他们结婚后宋流星很少跟他说以前的事，她也不爱去问他，加上家里两个老人接连离世，日子过得艰苦又紧巴巴。
　　宋流星早出晚归的出去干活儿，而她后来因为身体不好只能呆在家里养病，实在是说不上对他有多大的了解。
　　十几年的夫妻日子，白冰冰只知道宋流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坏，至少他是个负责任的好人，比白家每一个人都要好都要强，就是再来一世她也愿意跟他过日子。
　　“发什么呆呢？嘿！醒醒！”
　　耳边猛的一道声音响起，白冰冰身子一震，惊得她手里的那只包子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来人脚下。
　　白冰冰抬起眼睛，看清此刻站在她对面的人正是刚才把人揍哭的宋流星，面上尴尬，有些吞吐回他，“好、好巧啊，你，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宋流星低头看了眼停在他脚边沾上不少灰尘的包子，一只手从兜里揣出来，往前挥了下大方道：“刚进巷子一眼瞅见一个眼熟的人搁这儿坐着，还真是你啊白冰冰。走吧，你午饭掉了，我赔你一餐请你去国营饭店吃好的。”
　　说着，不等白冰冰接话，他潇洒一转身先出去了。
　　白冰冰半张开的嘴巴闭了下去，她捏了捏书包袋子里剩下的那只干巴巴的菜包，心里想，他也不是别人，吃他的没关系。
　　于是，背着书包袋子追了上去。


9.  第9章   我不搞对象
　　白冰冰跟着宋流星来到国营饭店，发现里面人还是挺多的，大多是在周边工厂上班，穿着一身工作服的工人和一些干部领导来这吃饭。
　　宋流星对这里好像很熟，带她在里面找了一张空桌子，一只手搭在后面的椅背上，另外举手朝前头叫餐的地方挥了挥。
　　白冰冰扭头跟着看过去，只见那边一个头上戴着小帽的小姑娘脸儿一亮，笑的甜甜的挺可爱。
　　“你想吃什么？”宋流星放下手，问她。
　　前面就这么跟着来了，来了这国营饭店才想起这里吃饭可贵可贵，不仅得有饭票，还要身上带钱才能点菜。
　　白冰冰害怕宋流星打肿脸充胖子，或者打算赊账请她吃饭……不就掉了一个包子嘛，她书包里还有一个啊，来吃霸王餐真没必要。
　　“宋流星你到底有没有钱啊？不然我们走吧，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他们这里的菜好贵。”
　　瞧把她吓的，也太看不起他宋流星了，他有钱得很！
　　“你担心什么，说了请你吃就请你吃，难道我能放你回去啃冷包子，一个地方的别跟小爷在这磨磨叽叽。”宋流星跷脚不耐烦。
　　白冰冰纠正他，“谁和你一个队，你一队，我二队的。”
　　说着停了下，窥他发臭的脸色小心补充道：“你是不是要封我的口？害怕我把刚才看到你们打人的事情告到队上去？”
　　“你说啥？”宋流星挑眉，眼睛横过去。
　　白冰冰立马举手，发誓道：“你放心，我向伟大的□□广场五星红旗发誓，绝对不会把你打人的事说出去。”
　　宋流星直直翻了个白眼，“呵，你咋不说向主.席发誓？”
　　“呃、这不你确实是打人了嘛，我不敢跟伟大的毛——”
　　“流星哥今天来吃饭啊？你最爱吃的芋头闷肉后厨还有呢，待会儿我给你端上来。”
　　忽然，就刚才那笑起来很甜的小姑娘走到他们桌前打断了白冰冰的话。
　　她看着宋流星笑得特别开心，说话声儿也是又温柔又甜腻，完了视线一转，落在白冰冰身上时，嘴巴就有些不高兴地耷下去，“流星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带女同志来吃饭，这谁啊？你姐吗？”
　　姐？她比宋流星小一整岁好不好？白冰冰心里冒气，去看宋流星，看他白光滑溜的脸，那冒出来的气就有些酸溜溜。
　　不会是因为宋流星长得比她白，皮肤比她要好，她就成姐了吧？真因为这个，那她敢说整个公社都是宋流星他姐。
　　于是，白冰冰收回落在对面宋流星脸上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坐正身体抬头跟站桌边的小姑娘对上视线，嘴边露出一对小酒窝笑着回她，“不好意思这位女同志，我是宋流星他妹。”
　　女同志被白冰冰脸上那实诚友好的笑容晃了下眼，愣了两秒才接道：“噢，原来是流星哥的妹妹，不好意思啊，今儿想吃什么你和我说，现在人多我叫后厨的人先给你和流星哥出餐。”
　　“对了，你是流星哥的妹妹，那我也叫你一声妹妹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噗哈哈哈快点餐，妹妹？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白冰冰你快点给我点餐，吃完咱走人。”
　　没想到一向以老实嘴笨出名的白冰冰还能面不改色的骗人，宋流星两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拳头放在嘴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乐出了声。
　　等女同志跺脚瞪了她一眼下去后，白冰冰这才觉着有些不大好意思，不过她也想反问一下宋流星，他在外面到底招惹了多少个妹妹。
　　心里这么问，白冰冰转头朝对面仍旧满脸笑意的宋流星看去，刚想开口，一双水光荡漾笑得能把人迷晕的桃花眼撞进她眼底，令人始料不及。
　　白冰冰乌溜溜的眼珠子盯在他脸上咋样动都忘了，心里呐喊：就冲这双勾人的眼，不看别的，就现在要是有一百个人站她面前说想要做宋流星的好妹妹，她白冰冰都不觉得奇怪了。
　　那小姑娘虽生气，但也不能饿着她流星哥啊，不一会儿他们这桌的菜就上齐全了。一桌子四个菜，奶油鲫鱼、清炒大玉、麻辣豆腐，再就是芋头闷肉。
　　“吃啊，你还看着我干嘛？我脸上开花了，比这桌子饭菜还香啊？”宋流星见白冰冰打刚才起就闷声不说话，时不时往他脸上瞅两眼，以为她还惦记着没钱吃饭这事儿。
　　于是他无奈叹一声，紧接着就像每回里搁他妈面前一样，伸手从裤兜口袋里甩出几张饭票，其中居然还有一张大团结！
　　白冰冰两眼发光！
　　“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饭票？这钱够了够了，够咱吃好几天芋头炖肉了。”
　　宋流星失笑，见她表情好转，又解释道：“这回请你吃饭不为别的，是要谢谢你上次的提醒，我爸他知道那个好消息后，最近心情和身体都好上不少。”
　　白冰冰这下子没有了负担，举起筷子夹起一块色香味俱全的奶油鲫鱼送进嘴里。又听到宋流星说起今天请吃饭的原因，她不以为意道：“你不用谢我，我说了，我对宋老有钦佩之情，他是国.家栋梁，早晚有一天国.家会亲自接他回家。”
　　宋流星见她脸上一派真诚，言语之间待他爸的敬意和关怀表现的比他这个当儿子的还要深刻，不禁让他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道：“好，那就借你吉言。”
　　“不过，你今天怎么下来公社了？”
　　“我啊？”白冰冰眨了眨眼，脸上突然就笑开了，一股子的喜气。
　　“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开始我就要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宋流星，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替我一起开心开心。”
　　宋流星还挺吃惊的，被她脸上的欢悦感染，跟着笑，“嗯，今天是个好日子，看来小爷这顿饭请对了，多吃点，下次你就没那么幸运能让小爷我再请你吃大餐了。”
　　“不用你请，下个月就能发工资，到时我请你来国营饭店搓一顿，怎么样你赏个面儿呗？”
　　白冰冰真心实意的想要回请宋流星一顿，完全没有旁的意思。可听在宋流星这痞气人儿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个味道了。
　　所以，白冰冰话一落下，就见对面宋流星意味不明地勾着嘴角挑着眉毛斜着眼睛，流里流气笑道：“我请你，你请我，完了我再请你……一男一女请来请去哥哥妹妹，白冰冰你是不是想跟我搞对象？”
　　“你！宋流星我好好的没别的意思，你——”
　　眼见白冰冰要生气，宋流星及时打住，“好了逗你玩呢，小爷我现在可不急着找啥对象，搞对象多没意思啊。”
　　“哼，说的好像你搞过一样。”
　　“你！”这又是在瞧不起人是吧？宋流星筷子在碗上敲了下，“吃饭吃饭，白冰冰你别说话你闷头吃，完了咱分头走谁都不认识谁。”
　　半个小时后，俩人出了国营饭店，白冰冰扭头对走在前面反方向的宋流星喊，“真生气了啊，还能为了跟我生气连家都不回。”
　　揣兜走在前面的宋流星停下来，停了好一会儿，就在白冰冰纳闷时，突然板正脸色转头看她，“白冰冰你跟男人说话都这样吗？什么生气连家都不回，你跟谁撒娇呢？说这话真不怕人误会啊？”
　　“啊我？我没有……”白冰冰懵了，她说啥了，啥时候撒娇了？
　　“得了得了别又这副模样看着老子，老子爷们儿一个生你气做什么，我有事你先自己回去，反正你二队，我一队，又不是同一个村的，走了走了。”
　　其实宋流星还真观察挺仔细。
　　他老早就觉得白冰冰对待他怪怪的，好像认识好多年的熟人，有时候不经意间看他眼神说不出的一丝温柔，跟他妈看他一个样儿。
　　明明他们在被人抓奸之前都没有讲过什么话，他认识她还是因为知道她很会念书，以及偶尔一两次在她双胞胎妹妹那里听到过她的名字。
　　对了，好像白清清也挺奇怪啊，学校那会儿就给他塞情诗，长大了三不五时的纠缠他，还散播他喜欢她的谣言，可打从七月那晚坝子上带人出现在他面前后，这人再没在他面前晃荡过，上次听白冰冰说是看上他们大队的知青了？
　　宋流星偶尔想到白冰冰姐俩儿，就一想法：这对长的不像双胞胎的双胞胎姐妹是病了吧？是吧？
　　这会儿走在回村路上的白冰冰可不知道宋流星在背后这样想她，反而她还想不通宋二流子咋那样说她呢？
　　什么叫和其他男人也这样说话，除了队里的几个叔伯、队长、婶子家的几个堂哥，她压根儿就不认识什么其他男人，村里的人从来没讲过她说话不得体。
　　两辈子了，她都不知道撒娇两个字咋写，她哪来的撒娇……她不过就是待他比别人亲近了些而已，好歹是打算这辈子继续和他做夫妻的。
　　难道宋流星讨厌她？
　　就这样，白冰冰纠着眉头，一路胡思乱想的回到家里。
　　“你上午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妹她中午回来没看到你，还跟我生气，问你去哪了。”
　　一进院门，白冰冰就见到姚水仙坐在院子里和中午就从娘家赶回来的大嫂，正一起剁猪草，旁边白强白壮兄弟俩在地上堆沙子玩儿。
　　“我去了一趟公社，妈、大嫂，我先进去换身衣服再来帮你们。”
　　“去公社？大热天这个时候跑啥公社，厨房柴火不见你上山去捡几捆，骨头又闲又懒的。”姚水仙剁猪草的动作没停，嘴里习惯性的要说叨大女儿几句。
　　白冰冰本来还预备着等他们问起去公社干啥了，就把供销社售货员这个工作的事儿告诉他们，结果姚水仙张口就是一顿叨叨责骂。
　　心里冷笑一声，白冰冰没接话，走回屋子打算去换身旧衣服来干活儿，又想起自己早上晒的那些书，该收回去装好了。
　　下一刻，她转头往墙角柴火堆上面看去，脸色大惊，书呢？她晒在上面的课本呢，怎么一本都没了？
　　白冰冰脸色蓦地黑下来，像是泼了一盆墨水在上面。
　　她握着拳头走到姚水仙和王丽娜面前，压着怒意问她们，“我的书呢？我晒在院子里的书你们谁拿走了？”


10.  第10章   一对狗男女
　　“你个死丫头，跟谁说话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疯疯癫癫的吵吵嚷嚷，谁拿你那几本子破书了，还不快给我滚过来干活！”
　　姚水仙对着双手握拳冲到她面前的大女儿，嘴巴里嘿呦一声，张口就骂。
　　白冰冰急得脸上都是汗，稍微放软了声音求她，“就是我那些课本啊，早上出门的时候我都放院子柴堆上晒，妈、大嫂你们到底看没看见？这对我很重要，不能没了啊，我求你们了！”
　　见白冰冰急红了眼，姚水仙张了张口，往院子柴堆上看过去，“那几本破书谁会拿你的？你晒的你自己不看好怪谁，娘没看见有谁拿了。”
　　王丽娜菜刀扔一边，起身拿簸箕装猪草，跟着道：“中午进门的时候好像瞄到一眼，是看到上面晒着几本书，这……这什么时候没了咱也没注意啊。你在这里跟我们急，说不定小姑给你收进去了呐。”
　　白冰冰心想，白清清连自己的脏内衣都不洗的人，咋会帮她收课本。不过，她还是转身进屋了，可是里里外外找半天，就连厨房土灶里都找了一遍，最后连张纸都没找到。
　　难道是早上她出门离开后，家里遭贼了？但这年头当贼的偷啥不好，要偷几张纸？
　　就在白冰冰心里难受得慌，不知道要咋办的时候，外头院子里白清清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妈、大嫂你们都在啊，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被选上队里的广播员啦！”
　　“真的？哎呦妈的乖幺幺你出息了，真给咱白家挣面儿。”姚水仙放下手里的活，几步走到白清清身前，拉着她的手，拍着她小脸，满是皱纹的脸上笑的一横一道的好像盖了一层老树皮在上面。
　　王丽娜也笑眯了眼，跟上前拔高声音的夸白清清，恨不得整个屯的人都能听见，“小姑真棒，可不就被我说中了，娘，咱那天吃饭我不就说了嘛，这生产队的广播员啊就数咱小姑最合适，瞧见了没，小姑以后可就是拿工资的人了，一个月有九块钱呐！”
　　“嗨呀大嫂，快停下来，别夸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呀……”白清清抱住姚水仙的手臂，虽这么说，但一双细长的眼睛笑的都快看不见，简直就是要从脸上飞出去了。
　　“啊、姐你也在啊，可是听到我的好消息了？”白清清放开姚水仙，扭头便看见从厨房出来，远远站在院子里的白冰冰。
　　她等着白冰冰来夸她，好好奉承她几句。
　　另一边，白冰冰自看见她出现在院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就联想到了她那些消失不见的课本。
　　她记得，很久以前白清清几次想要把她的课本卖了去换头绳，还是后来她藏的好，又答应她剪掉留了十余年的长发卖钱给她买头花戴，她才歇下这个心思。
　　厨房门口，白冰冰手指摸上自己短到耳边，再也不愿留唱长的头发，她咬咬牙朝白清清走过去。
　　“白清清，我的书是不是你拿走了？”
　　白清清脸上的笑僵住，几秒后才恢复，转头就对一边的姚水仙告状，“妈你看看我姐，这我好不容易当上个广播员她不说恭喜我夸夸我，反而一上来就说我拿走了她那堆破书。”
　　“哼，妈你说我姐是不是越来越怪了，她以前可不这样的啊，你快说说她，成天就尽知道欺负我。哦，对了，早上她衣服只洗自己的，我的还扔在屋里呢，真没她这样当姐的！”
　　白清清这模样她可真是太熟悉了，她猜的没错，那些课本和几套试卷就是她拿走的！
　　“说，到底是不是你扔了我的书？”
　　白冰冰这个样子实在是和往常太不一样了，白清清在她阴沉带着寒意的目光下，身子禁不住往姚水仙身边靠去，拉着她的手撒娇，“妈你看看她，她这是什么眼神，冤枉我。”
　　姚水仙拉着脸上怯怯又委屈的小女儿站她身后去，走上前抬手指着白冰冰瞪眼道：“我看你今天是吃错药了，一回来就跟我和你大嫂闹了一通，现在你妹也不放过，你说你早上咋连件衣服都不给你妹洗，你顺手洗了是要烂你的手还是要断你的腰啊，赖鬼一个咱白家从来没你这样的。”
　　“就是！妈你说的对，咱家就没她这么又坏又懒的女儿。”白清清躲她身后对着气的脸色红成一片的白冰冰恶意地挑了挑眉。
　　一旁正赶两个孩子去外头玩的王丽娜悄悄抬眼看了一记死死掐住拳头的大姑子，又瞟了眼对面胡说八道，说虚话不怕夜里打雷劈到她俩的婆母和小姑，心里止不住地骂。
　　赖的连饭都恨不得要人喂到嘴边的人居然说别人又坏又懒，真的是出鬼了！这婆母爱偏心谁她们做媳妇的真不好说，可小姑子十八了啊，姑娘家的怎么一天天的跟个旧地主家的少奶奶一样。
　　不，她比少奶奶还会使唤人呢，把亲姐当丫鬟呢，连衣服都理所当然的扔给人洗，这要是以后谁家娶回去了，那他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王丽娜咕噜噜的眼睛往下一耷，算了，还是等她家男人晚上回来好好和他说说，这以后啊不用再过分捧着小姑了，别说等她出嫁能帮衬他们几下，这性子怕是嫁出去都是个难题。
　　另一边白冰冰见她怎样都不肯说出课本和卷子哪去了，她也不想再问下去，直接阴着脸卷起两只袖子，打算要冲上去跟白清清干一架。
　　反正她的好妹妹厚颜无耻鬼话连篇不要脸，那她也不用顾及啥了，今天她就要上去撕了白清清那张骗人的嘴脸！
　　“羞羞羞不要脸，小姑姑是大人了还要大姑帮她洗衣服哈哈哈不要脸。”
　　一边，从他妈手里蹿出来今年正好满五岁的白壮冷不丁嘻嘻哈哈的跑到白清清面前，一手捂嘴，一手指着她唱起来，“小姑姑晚上睡觉会尿床，裤子又骚又臭就要大姑帮她洗嘻嘻嘻嘻，我要去跟臭根他们说，他昨天尿床还被他妈揍屁股了哈哈哈哈。”
　　“白壮！你住嘴，再给我乱说话我打死你丫！”白清清脸腾得一下又红又青的，气得两条眉毛都要竖起来，就要追着白壮打。
　　搞的撸着袖子正要来撕她的白冰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上了。
　　“哇啊啊啊妈、奶，小姑她打我呜呜呜，我好疼呜呜我不喜欢她。”
　　“哎呦清清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快松手，他还小你个大人怎么跟他发火。”
　　王丽娜丢下大儿子，赶忙去拽院子里压着小儿子揍屁股的白清清，后头姚水仙晚了一步，等听到白壮嚎的隔壁两家院子里的人都出来看了，才忙追上去。
　　白冰冰束手站在原地皱了皱眉，看着院子里这一幕眼里尽是冷漠和讥讽。
　　正打算走远点眼不见为净时，她身边站院子里的大侄子，猛然间张口嚎叫着往白清清背上扑过去。
　　一边挥动两条胖胳膊往白清清身上抡，一边喊，“不许欺负我弟弟，你不许欺负小孩，我打死你，你没有大姑姑好，我和弟弟都讨厌你。”
　　“哎呦我的天老爷啊，你又来添什么乱，冰冰，快把你大侄子拉走。”王丽娜一个没拉开，大儿子又扑过来了，真是要死了。
　　白冰冰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要往屋子里去。
　　姚水仙可是红了眼顾不上白冰冰，做多了活，又粗又干的大手拽住白强的手腕子，骂道：“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连亲姑姑都敢动手，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老大媳妇你还磨磨蹭蹭干嘛，没见白强铁球大的拳头砸清清身上呐，要她出事了，等下老娘剥了你的皮！”
　　说着，姚水仙手上用了力，要把白强从白清清身上拉走。
　　姚水仙可是打从学会走路就开始干活的人，手上那把子力气大的很，这一拉可不就把才十岁的白强疼哭了嘛。
　　下一刻，一道比白壮还要刺耳的嚎叫声哐当砸响在姚水仙耳边，她耳朵嗡嗡两下近乎要聋了。
　　“妈救命我的手要断了，奶打我，奶和小姑一起打我和弟弟，呜呜呜呜奶对大姑姑不好，现在对我也不好，她心里只记得小姑呜呜呜。”
　　这一哭把姚水仙吓坏了，赶忙松手以为伤到孙儿哪了。
　　白冰冰这下子也有些担心，停下脚步正打算去看看大侄儿手上的伤，便听那头在地上哭的打滚的白强朝她喊来。
　　“姑姑，大姑姑，我看见了，是小姑把你的书偷走的，她拿到生产大队的知青办公室了，我和我弟都看见了，就是她偷的！”
　　知青办公室？白清清把她的手都给肖扬了？去他娘的狗男女！
　　可不得了，白冰冰再也不多停留，看都没看一眼被王丽娜从小儿子身上掀下来的白清清，直接撒开腿奔出了院门。
　　身后是白清清气急吐血的声音，“白强白壮你们给我等着！”
　　“白冰冰你给我滚回来，不准去找肖扬，不许你去！”
　　哐当一响，两扇院门被白清清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她顾不上收拾自己，顶着满头满脸一身泥灰，头发散乱的追了出去。


11.  第11章   不问自取的小偷
　　半下午的，今天的太阳出来的早，落得晚，生产队大媳妇小姑娘三姑六婆的就没咋出去做活，跟说好似的捧着手里的针线绣活一个个的聚在生产队大院的空地上，一边侃大山，一边忙着飞针走线缝缝补补。
　　来晚了被挤到门口石凳子上的一嫂子，举针抬头那么一功夫，咻的一道身影从她眼前刮过，跟田埂上的野风一样晃眼间就吹生产大队里头去了。
　　“这谁呀，跑那么快？有急事？”
　　坐她后面眼睛长得小，却比她要好使的小媳妇子接了句，“我看着像是冰冰跑过去了，也不知啥事，那脸比平常白。”
　　二人又说了两句，正要松口，里面不知是哪个拍了把桌子，传到院子里的声响砰砰砰的，听了都觉手疼。
　　肖扬的办公室，白冰冰拳头砸在身前的办公桌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狠狠的盯在办公桌后面的肖扬身上，“肖知青，请把我的书还回来。”
　　肖扬负责生产队的各类文字工作，这会儿还在忙队里黑板报的事情。白冰冰不仅不请自来，还一脸凶相的砸他桌子，现在又问他要什么书，这是要干嘛？
　　她怎么变得这么泼妇了？
　　“白冰冰请注意下你的行为和态度，这里是生产大队，是我办公的地方。”
　　肖扬说话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一边说还瞥眼留心外头那几个听到声响探头探脑想看热闹的大娘。
　　白冰冰没他那么在乎面子，她只想快点拿回她的东西，然后离这个装模作样的虚伪男远一点。
　　“我知道这里是生产大队，不用你来提醒我，你就说你拿没拿我的书吧，我找到了带书走人，不妨碍你大忙人工作。”
　　这么一说，肖扬原本理直气壮的脸上就有些难看了。
　　是，今天中午的时候，白清清是用袋子提过来一堆课本和试卷，他正愁今年没能抢到复习资料，没想到白清清瞌睡送枕头，给他满满的提了一大袋子的高中资料过来。
　　都是眼下高考能用得上的，而且这些复习资料现在在外头都很难买到。当下，他看到试卷上写着白冰冰的名字时，还问过白清清，这书到底是咋回事。
　　白清清跟他保证这些高考资料是她姐不要的，没有用的，所以他才接受了。
　　现在白冰冰又跑过来质问他，要把书拿回去，她们两姐妹到底是要干什么，是在耍他？
　　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又跑过来拿回去的道理，况且他连续两年高考失利，再考不上大学，大队的人怎么看他，他省城的爸妈兄弟又会怎么看他？
　　公社很多和他同期下来的知青都陆陆续续回去了，谁愿意在这遍地都是狗屎牛粪的乡下呆着，他也想早点回城，本以为七月份的高考一定会成功，哪想还是错了几道题目，那些题目他看都没看过，眼下白冰冰这里有成套的复习资料，他好好复习一年，明年铁定能考上，考上了爸妈也会欢迎他回家……
　　肖扬在心里给自己拿对策，半响后才豁出脸了抬头对着白冰冰说，“是你妹妹中午吃饭的时候拿来给我的，我、我不知道这些书是你的，你现在要拿回去吗？你拿回去有什么用？”
　　白冰冰才不信他说的话，“你放屁，课本试卷上都写着我白冰冰的名字，你会不知道是谁的？你明知道那些书是我的，怎么问都不问一句就收了？我这个主人没说你能拿，你拿走了，那你肖扬就是小偷！不问自取的盗贼！你还读书人还要准备考大学呢，大学不收你这样的伪君子小偷。”
　　“你！白冰冰你欺人太甚，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伶牙俐齿张口就污蔑人，亏我以前还觉得你人好心地善良是个不错的姑娘，没想到你也跟村子里那几个泼妇一样张口就乱咬人，当我看错你了，你走吧。”
　　“走，没拿到我那些书我不会走！”白冰冰从未见识过这般不要脸的男人，倒打一耙太恶心死人了！
　　这会儿，办公室的门口窗子外头多多少少已经有人围过来了，脸色难看的肖扬背对着门窗站在里面，不愿意去接受村民们的指指点点。
　　而他刚才那句“村子里的泼妇乱咬人”一说出去，门口人堆里的张寡妇不高兴了。
　　哗啦一下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厚实的身板子堵在办公室的门口，指着里面不说话的肖扬开口骂，“肖知青你污蔑人啊，咱村子里可是公社八大生产队里最文明最友好和睦的生产大队啊，年年评优，咱赵队长还代表咱村去公社领过锦旗的啊，你咋就说我们村专门生产泼妇长舌妇呢，你是不是说我啊？你这是要冤死我一个妇道人家了。”
　　“你说，你刚才那话是不是捡着欺负我一寡妇啊，寡妇你都欺负你不是人啊，冰冰妹子说的对，你这种人考上大学了人也不会要你，要了你先不说你毁掉人学校的名誉，就怕你进校了又要去败坏人家那些女大学生的名声啊。几年了啊，真没看出来你是个歪的孬的，咱队里对你不好吗，我赵寡妇平时都是说你好话，从来没有传你一句不是，你咋害咱呢。”
　　说着，赵寡妇竟是卷了袖子抹起眼泪来。
　　这，这让站一边的白冰冰又不知道该咋办了，这明明该是她的主场才对啊？
　　里面背对着众人，遭了赵寡妇一顿骂的肖扬也觉得今日怕是个倒了血霉的坏日子，一个两个都跑出来与他不对付。
　　他刚才哪句话提到赵寡妇了，她冲出来干嘛？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来帮白冰冰抢书？
　　白冰冰真冤枉死了，这赵寡妇是她们村里有名的泼妇，平常又懒又爱嚼人舌根，谁家有点屁大的事儿，她都能掰开了说个三天四夜，讲成一篇不断稿的好故事。
　　之前，白冰冰和宋流星那晚的事本来都被赵队长压下来了，就因为白清清去了一趟赵寡妇家，不出两天，这队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那夜坝子发生的事情了，且还是添油加醋的精装改良版，就连宋流星他们队里的人都听说了。
　　白冰冰那次找到宋流星家里说他爸的事儿，路上还被他们一队的人当着面嘀咕。这都是白清清和赵寡妇的功劳。
　　“哎呦行了行了，几滴猫尿挤不出了就回来，人肖知青哪句话说你泼妇了，哪个村子里没个长舌妇，咋你就要上赶着去承认？赵家的快回来，你再搁这撒泼耍皮的，你婆婆提棍子要来打。”
　　外头有人看不惯赵寡妇的破德行，也是想要继续听听肖知青到底还不还白冰冰书，忙一个两个的上去拉走赵寡妇。
　　赵寡妇不觉得她是在撒泼搅屎，男人去了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不肯再嫁，平常闲着最爱凑热闹，也最喜欢叫大家都看她，这不，她才刚开始还没真正闹开来呢，外头围着的人都已经只看她了。
　　只是赵寡妇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她家婆婆，一听人说她婆婆扛棍子收拾她，哧溜一下子，人就从门口窜出去了。
　　大家伙哈哈嘿嘿的笑作一通，连身后赵队长，还有急急忙忙披头散发追过来的白清清几时站身后都没发现。
　　里面，白冰冰穷追不舍，“姓肖的，你别再跟我扯些有的没的，再不把书还我，我这就告到赵队长那去，你可要想清楚了。”
　　“啥要告我这里啊？”
　　赵队长的声音响起，围在办公室的村民纷纷自觉散开一条路，白清清咬着牙齿，路上跑的胸脯起伏一身狼狈的跟在赵队长身后走过去。
　　办公室的两个人听到是赵队长来了，一个是乌溜溜的眼儿亮起来，另一个是黑臭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白冰冰迎上去，开口就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个清清楚楚。
　　“肖知青，是冰冰说的这样？”
　　赵有良刚从公社开完会回来，一进生产队大院便看到里头一层两层的围了不少人，都是最近队里活少闲的扯淡，半个村子里的人跑这来了。
　　赵有良心下纳闷就走过来看看，这还没走到肖扬办公室门口呢，就见他们生产队新选上来的广播员白清清满头散发，衣服上挂满泥灰的跑进大院。
　　见了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两只眼睛只奔肖知青的办公室看去。
　　赵有良生的乱七八糟很是个性的一双眉毛，皱了皱，等从人群里走过去，听完白冰冰的话这才看向站在里面，打他来了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肖扬，“你真拿人姑娘的书了，就算要拿你也得先问问人给不给啊？这道理不用我这个没文化的大队长来教你吧？”
　　肖扬脸色腾一下烧的通红，他垂在腿边的一双拳头，隐隐生出青筋，眼皮子撩开先是落在赵队长身后的白冰冰脸上，又冷又沉。
　　然后才抬头看向对面的赵有良，微微挤出一个真诚又显得几分无奈的笑容回他，“对不起赵队长，这真是一个误会，我一开始不知道那些书是白冰冰的，是，是她妹妹中午拿过来给我，我并没有仔细去看就放一边忙工作去了。”
　　“既然现在冰冰同志过来问了，那当然是要还给她，赵队长，冰冰同志，我向你们道歉，今天这事上是我的不对。”
　　赵有良见他这么说，点点头笑笑道：“这也不是啥大事儿，冰冰啊，事都说清楚了，那你把书拿走带回家去，大家伙也别堵在这里了，像啥话。”
　　白冰冰直直看向肖扬，“我的书呢？”
　　肖扬一顿，“我去给你拿。”说着，转身推开办公室里间的一道小门，从床底下提出一个半旧袋子。
　　白冰冰一把接过，当着赵队长和大家伙的面，拉开拉链一本一本仔细数起来，少一张纸都不行。
　　一边站着的赵队长见没事了，走出去赶鸭子似的，把外头那些人赶走。
　　肖扬看一眼外面基本上已经走光的村民，视线落到站在门口的白清清身上，她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不止是白冰冰，今儿这事儿害得他在村民们和赵队长面前丢人，也少不了她白清清的份。
　　肖扬一肚子气闷在肚子里发不出，看在白清清身上的目光不自觉的散出些厌恶和不满。
　　白清清手指卷着衣角，收到肖扬看她的眼神，心里咯噔下变得不安。
　　下一刻就见肖扬清朗温润的声音对着数好课本和试卷，准备提着袋子走人的白冰冰道。
　　“冰冰同志，你这书能借我看吗？或者你这些书先放我办公室，以后你可以经常来找我，我带你一起读书。”


12.  第12章   便宜别人家了
　　“你脸呢？狗啃掉了？”
　　白冰冰起身的动作停下，抬头落在肖扬脸上的表情就跟在看一个二傻子似的。
　　“是我耳朵坏了，还是你姓肖的忒不要脸？一个小偷居然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你当我是白清清那个花痴眼界儿浅的，我能信你？快滚，别挡我的路！”
　　白冰冰骂完不理他，拎着袋子就要走人，后面的肖扬眼睛黏在那袋书上，见白冰冰真要走，恨不得上手去抢袋子。
　　没有这些复习资料，他明年的考试怎么办，白冰冰这个女人怎会这么狠心，她以前不是还挺喜欢他的吗？在他面前一直都自卑害羞抬不起头，怎么几个月过去，人就一百八十度变样儿，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难道真像白清清说的那样，她喜欢上一队那个好吃懒做的小流氓了？
　　“白冰冰，我明年还要去参加高考，这些资料对我很重要，你能不能借我，就借我一年，等明年我考上了一准儿还你，好不好？”
　　还不死心呢。
　　白冰冰正要回头呸他一句，一直站在门口，就这会儿时间脸上五颜六色滚了好几道颜色的白清清横插一句，“肖扬哥哥你别求她，我会帮你把资料凑齐，你让她走，我见不得你求人。”
　　白冰冰在一旁听了真的要吐了，合着你是个有本事的咋还来偷人书呢，见不得心上人求人，早干嘛去了，等现在才开口？
　　再不愿和这俩辣眼睛的多待一秒钟，白冰冰拎着袋子走出生产队大门。
　　后头办公室里肖扬见白冰冰决绝冷漠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大门口，他转身走回来站在白清清身前，有些低落道；“清清，你姐是要逼死我，这些书她拿回去也是当废纸，我也不是白拿她的，以后肯定要还她心里记得她的好。唉，她真的和你很不一样，你这么好……”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些复习资料我跑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你真的能有办法？”
　　被小说作者描绘的以后能有大造化，成为一方首富的样貌清俊又骄傲的男主角深情款款的看着，白清清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最一开始的嫉妒不忿和扭曲都没了，眼底面颊上都是羞涩和红云。
　　她捏着嗓子娇滴滴道：“肖扬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想法子把资料凑齐，你等我。”
　　不就几本破书嘛，作为一个穿书女有啥办不到的，她记得小说里就有写，除了供销合作社里卖那些高考资料以外，还有一个地方也在卖，只不过价格可能会比市面上高出一些罢了。
　　不就是钱的问题，她马上就要上任队里的广播员，工资一发她就去那里帮肖扬哥哥找书。
　　在白清清看来，这好不容易挣来的工资花在肖扬身上她一点不心疼，相反她很高兴很乐意，因为她这是在提前投资啊。
　　肖扬可是全书的男主，现在她把人抢过来了，在他落魄无助的时候陪着他关心他帮他解决问题，以后肖扬一定会更爱她，比小说里对她姐还要更爱她。
　　白清清在心里给自己构建美好的爱情和未来，这最后不免又回想到白冰冰身上。
　　想到白冰冰今天的出格行为，还让肖扬当场丢面子，她当下就忍不了这口气，转头和肖扬说一声等她好消息，人就不见了。
　　另一边，白冰冰一路提着满袋子的书回到白家，一推开门，上山打柴的白树生、白冠文、和白冠武都在，原本回娘家的二嫂子也坐在院里一条长凳上，脸上一抹化不开的喜气。
　　白冰冰先是回屋子把书藏好，这才出来看向赵小曼，“二嫂你这是咋了，不是说回娘家多住两天？反正现在咱家也不是很忙。”
　　赵小曼还没说什么，一旁坐她旁边的白冠武连忙抢道：“冰冰，是你二嫂怀上了，在她娘家卫生所看了医生，快三个月了，我要当爸了嘿嘿嘿。”
　　“真的，那是好事啊！”白冰冰也替他们高兴。
　　赵小曼掐了下自家男人的大腿，心里虽然也欢喜的很，但还是道：“你别一惊一乍的，不就怀个孕嘛，谁家媳妇不兜娃娃啊，跟捡到金元宝似的。”
　　“哎，我不也替你放心了嘛，咱妈以后再也不会说你了。”
　　白冰冰嘴角原本还喜庆的翘着，听到这里不由的回忆起前世。
　　前世她二嫂也是个苦命的，刚嫁进白家就被姚水仙这个婆婆催着生孩子，好不容易快到年尾怀上了，二年因为生出来的是个女娃娃，等到二嫂出月子没多久，又催着她赶紧生儿子。
　　可能是第一胎月子没坐好，或者看到大嫂家两个男孩，月子期间还老是被姚水仙明里暗里的骂，赵小曼心情郁郁身子就不大好。
　　白冰冰和宋流星离开永泉公社没几年，就听到赵小曼难产死在床上，死前拼劲全力好不容易生出来一个带把儿的，不到几个小时就跟着亲娘一起没气了。
　　这之后她二哥性子就愈发的沉默不语，等分家了啥都不要，带上瘦丁丁的女儿在村尾后山上盖了一座竹屋，和白家的人自此断了关系，一直到她死了，她二哥都没有再娶。
　　生不出儿子有什么错，生女儿又有啥不好，女儿一样会疼爹娘，难道她姚水仙不是女的嘛，她自己疼着捧着自个儿的小闺女，就不让自己媳妇生女儿了？
　　她生的白清清是心肝窝窝上的珍珠宝贝，儿媳妇生的就是赔钱货？
　　哦，不仅是小孙女，还有她这个大女儿，她在姚水仙眼里估计也就一赔钱货。
　　总之会哭的娃有奶吃，这个家里不仅她是个笨的，她二哥多少也有些拙，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抵不上大哥的心眼精明，更没有白清清一脑头发丝重要。
　　白冰冰一下子冷了脸，连白清清啥时候回来都没注意。
　　“爸、大哥二哥二嫂，我被选上大队广播员啦！”
　　一进门，白清清又是扯着嗓子把这消息喊出来。
　　白树生坐院子里歇脚，嘴巴里塞着烟斗，手里正搓着大烟呢，听到这话头一抬，高兴的话来不及说，先是被白清清这身邋里邋遢脏兮兮的打扮给惊到了。
　　“清清你这是干啥去了？是跟人打架还是咋了？怎么一回来弄成这样？”
　　一说这个白清清就气，还委屈的很，眼睛找了一圈没看到院子里那俩小的，连大嫂的面都没见着。
　　姚水仙听到院子里声儿响，从厨房出来，见白清清这个扒了灰的脏模样赶忙从墙上扯下一条毛巾，走过去边给宝贝女儿掸灰，边哎呦哎呦的叨叨。
　　“还不是老大家的那两个泼皮猴儿连自家小姑也敢动手，也不知道老大两个是怎么教孩子的。”
　　王丽娜带着两个讨命鬼躲出去了，白冠文还在呢，听了这话当即站起身来满脸诧异地走到白清清面前。
　　“清清，你告诉大哥，你一身的灰真是那俩小子作弄的？我今天非把他们两瓣屁股揍肿不可。”
　　白清清这个时候赶紧立好姑姑人设，“没呢哥，俩孩子不懂事和我闹着玩呢，你别打坏他们。”
　　又往站那不动的白冰冰身上睨了一眼，哼哼道：“爸妈哥你们是不知道呐，才刚我姐在生产队好大的威风，闹得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跑那看笑话了，真的是我站她旁边都替她丢面儿。”
　　说到丢脸这事儿，白树生大烟也不卷了，拿下嘴里叼着的烟斗，问白清清，“你姐又咋了？她在生产大队做了啥丢咱家脸面的事？你不跟着劝回来？”
　　白冰冰这会子听到有人在说她，这才从令人不快的回忆中抽出神来，没想到啊，转脸白清清那里又开始作了。
　　“爸啊，我咋劝得住哦，我姐现在主意可正啦，都晓得把人赵队长拉下水，说来说去不就是她那几本子破破烂烂的课本试卷嘛。”
　　说着，就扯了姚水仙坐到白树生身边，扶着白树生的膝盖嘴皮子一开一合，把生产队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其中重点讲到白冰冰为了那些书，是怎样让肖扬一个从省城过来的优秀知青在众人面前跌尽脸面，白冰冰又是如何逮着正直的肖知青不放，还联合村头赵寡妇一起污蔑肖知青的高尚人品，诅咒他考不上大学。
　　白树生一拍大腿，老脸上黑团团一片，“冰啊，你咋好端端的跟人肖知青过不去啊，你是谁，他是谁，你把咱白家脸都丢尽了！我跟你说啊，你快点去跟肖知青道歉，顺便把书拿回去给他，一袋子没用的废纸你还留在家里做啥？早知道那年我就让你娘给卖了。”
　　瞧瞧，瞧瞧这一家三口坐一堆儿，说出来的也是一堆恶心话呢。
　　白冰冰昂着头，掐住拳头直视过去，“你只听一面之词，有本事你去生产队找大队长，还有那些在办公室门口听了全程的大婶嫂子们，看看究竟是我丢面儿，还是他姓肖的不要脸。”
　　“你——”
　　“我的书就是撕了烧了也不会给姓肖的，更不用说我留着那些书是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白树生脸上怒气滞住，愕然抬头，“啥？你刚才说你要参加高考？你这是啥时候的事，咋都没听你提过？”
　　本来，面对大女儿强硬出格的说话态度，白树生已经是气的不行，猛然间听到她提起参加高考的事情，这胸口处升起来的气啊突然就降下去了。
　　白树生心里宽敞了，好啊，高考好啊。
　　之前因为国家那十年，姚水仙提出让大女儿辍学，他想着反正读了高中以后也是要回来种田，所以才点头同意。去年高考恢复，大女儿现在起了读书的心思，他那肯定是要让她去上啊。
　　眼下这年代一个家庭，尤其是他们这种贫农家里要是出了个大学生，不说以后工作好找，生活好过了，他白树生走在路上都能眼睛安头顶上，抬头挺胸说话都可以比别人大声。
　　读，一定要让大姑娘去读。
　　“爸，不行啊，姐如今这么大了还读啥书啊，都要嫁人了，这到头来还给别人家读，这不便意别人了啊！”


13.  第13章   她醒了，来得及。
　　“你说的是啥话？什么给别人家读了，你姐是我大闺女，我白树生供她读书，以后出息了还不当孝敬娘家？”
　　白树生少见的对着白清清一顿指责，又道：“你也一个样，以后嫁人了要是不紧着娘家，老子打断你的腿。”
　　说完就吧嗒吧嗒的坐一旁去抽他的大烟，跟着心里美得慌，白冰冰书还没看上，就已经开始想她毕业分工作拿钱孝敬他买大烟抽了。
　　白清清没撺掇成功，反被自家老爹逮着骂一场，她委委屈屈扁着嘴巴扑进姚水仙怀里，撒娇嗔道：“妈呢，你瞧瞧咱爸骂我，他以前可是最疼我的，今天听我姐要去考大学，眼里心里就看不见我这个小的了。我刚才那话也是为你俩老着想，为咱家着想啊，这世上白眼狼多的是，万一姐她转头不认咱这个家咋办？”
　　“她敢！”姚水仙抱着她哄。
　　要不说她最稀罕小闺女，孝顺懂事贴心又爱和她亲近，啥事都先为她和老头子着想，没白疼。
　　不过，倔老头说的话也不是没个道理，县里那些已经考进大学的，个个光宗耀祖，家里人可神奇了，她姚水仙也想啊，不仅是在大队里，就是回娘家，她娘家弟弟、弟媳都会高看她好几眼。
　　想到这里，姚水仙推了推怀里的白清清，让她起开，自己走到白冰冰身边坐下，咧出一口老牙笑，“冰冰啊，那你好好读书，明年赶紧考一个大学回来，娘盼着你好。”
　　白冰冰撇头看她，眼底怔愣了几秒，上一次姚水仙和和气气满脸堆笑的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上辈子，还有活过来的这几个月……是哪一年哪一次，白冰冰居然想不起来。
　　不过她又不是耳朵发聋，前头他们说的话她都听着了，什么盼着她好，就是等着要钱，等着吸她的血。
　　白冰冰面色恢复正常，不冷不热，“好，我会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然后离得这个家远远的，谁也别想在她身上占便宜。
　　“爸妈，读书要钱，咱家谁有本事供大妹？”
　　忽地，蹲在一旁的老大白冠文提出了一个疑问，说完就去看挨着白冰冰坐一块儿的老娘。
　　姚水仙原本欢欢喜喜的想要和大女儿说些高兴体己话，哪想白冰冰不接她茬，待她这个亲娘都没村头那些嚼舌根的大妈们亲热。
　　当下，姚水仙心里窝火。
　　果然啊，这个大女儿歪了坏了，不仅一张苦瓜脸长得和她年轻那会儿一样一样的，就那闷吞气人的性子和她在娘家做女儿时也是一个样儿，可她那会儿好歹还会看人脸色做事儿，这个女儿是连她都不如，这让她怎么疼？
　　说来说去还是小闺女好，嘴甜机灵会看眼色，跟她娘家那几个阿弟一样讨人喜欢的很。
　　姚水仙摇摇头瞪了身边的白冰冰一眼，转头听到老大一通话，蒲扇般的大掌就拍在凳子上，“老大你咋才说，对啊老头子，读书钱呢？咱家没钱。”
　　姚水仙话落，整个白家大院陷入沉默，白冰冰左看右看，分头瞧了遍院子里白家人的神色，正好要张口说话，那头，白树生拿下嘴里烟斗，朝白清清看去，“清啊，你那工资给你姐读书行不？”
　　白清清差点儿原地蹦起来，慌神道：“不能啊爸，我这广播员的工作明天才正式上岗，工资啥时候发还不知道，再说了，就算工资发下来，那我也是用来孝敬你和妈的，什么时候轮到我姐了。”
　　说完，狠狠瞪了白冰冰一眼，心里暗道：休想，想都不用想！不说这钱留着给肖扬哥哥买书，就是扔了丢乞丐窝她都不会给白冰冰这个蠢货。
　　难怪死都不肯借书给肖扬哥哥，原来是打算着自己白日做梦呢，读书考大学呵呵，能的她，她咋不直接上天呢。
　　肖扬哥哥还是从省城来的大家子弟，一肚子的文化两年了都难考上，她白冰冰居然也敢想？
　　就这么说吧，有她这个天选之女在，她白冰冰这辈子要是能考上大学，那她就去茅厕挖屎吃！当着她白冰冰的面儿吃。
　　“好，这可是你说的白清清，爸妈哥嫂都是在场证人，等明年我考上了你可要说话算数，不然我就叫整个大队的人都来瞧你的笑话。”
　　哎呦，一不小心竟然把心里话喊出来了，她是打定主意白冰冰考不上，但这下的赌注……谁大姑娘爱吃屎？呕呕yue——
　　一旁白冰冰嘴巴不禁往上翘起，见白清清被她自个儿恶心到了，难得的竟是噗嗤一下笑出声儿来。
　　对面白清清听到了，黑着脸扭头喊了句，“妈，你看她笑话我。”
　　姚水仙这会儿皱着眉呢，意外的没有帮着白清清骂人，反而有些迟疑的不认同地看向白清清，“清啊，你姐以前考试总拿第一，还是全县第一啊，这大学还是有希望的，咱家都盼着她能中，你咋发那誓？娘都不懂你是真想尝尝屎的味道，还是脑子坏了？唉。”
　　“妈！你也说我。”
　　“别吵了，都给我想想怎么解决学费的事情。”白树生烟斗敲在地上，横了白清清一眼，她缩缩脖子撅着嘴巴不敢再说话。
　　既然这个家能做主的人已经同意她去参加高考，又说到学费的事上，白冰冰就没啥好隐瞒的，想着把供销社的工作告诉他们，反正明儿就该上班去了，要瞒也瞒不住。
　　“爸，其实我找到——”
　　“爸，就让冰冰安心的去读书，学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斜地里冒出一个声音打断了白冰冰要说的话。
　　白树生抬头顺着那声音看过去，一双浑浊的眼睛落在老二白冠武身上，“你……你能想啥办法？”
　　白冰冰感到很意外，“二哥，我的学费不用你担心。”
　　“对啊，老二你别来添乱，你能有啥好办法，这个家最属你大哥脑子转得快，他都不说话，你跑出来逞啥能。”
　　这话说的蹲一旁的白冠文脸上有些讪讪的，缩着头不自觉的往两只膝盖里面埋。
　　白冠武没管那么多，一向老实巴交在这个家说不上多少话的人，这会儿一双眼固执地看着姚水仙和白树生，“我能去黑市卖东西换钱，我能挣大妹的学费。”
　　“爸妈你们忘了吗，前几年大妹被逼着从学校辍学，她跪在地上求咱，我那是第一次见大妹哭的那么伤心。那会儿是我这当哥的没本事，眼下国家恢复高考，大妹想上学，我也是成家的人，是个男人了，那我就要供她，不能让大妹在这事上又绝望难过一回。”
　　“老二，你，你这是怪我和你爸？当初要不是我和你爸不让冰冰上学，她是可以读完高中的。”姚水仙脑子里嗡嗡的，都是那年大闺女跪在地上对着她撕心裂肺哭的画面。
　　一时之间，姚水仙脸色徒然变得难看。
　　这难看又不像往日对着白冰冰咒骂责难的那种难看，只是这会儿她有些心慌慌的，好像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对她说，错了错了……
　　谁错了啊？她不能错啊，她都是为了这个家！
　　“二哥，你说这话可是在咱爸咱妈的心上滚刀子啊，你不孝！”
　　白清清眼尖，发现姚水仙脸色发白，赶忙上去扶人，一叠声的附在她耳边说，“咋能怪妈呢，是咱家穷，咱家供不起，那时候不是不让参加高考嘛读下去也没用，妈你没错，你都是为了咱家为了咱姐好。”
　　这个时候，白清清嘴巴里小心劝着，其实心底早慌了神，一次两次她还没咋发现，但是几个月下来白清清终于认了，白冰冰身上是真的不一样了。
　　白冰冰这个废物变厉害了！
　　她怕日子一长白家人一个两个都被白冰冰蛊惑去，那她到时候怎么坐享其成，她是不是还要去和白冰冰斗？去和她抢？
　　白冰冰她也配？
　　她不过是原书里一个不起眼的农村女，没眼界儿上不得台面性格长相哪样都不出彩，就因为走了狗屎运高攀认识上男主肖扬，然后她变成了她白清清看过的所有小说里最无用最拉胯的一个女主。
　　白清清自从发现自己穿书，知道睡她旁边的姐姐是书中女主后，她就压根儿没把白冰冰放眼里。
　　怎么着，白冰冰现在是出息了？她是要开始提防她了吗？
　　白清清愤恨咬牙，一个废物，要废就废一辈子，为什么还要好起来！
　　西边太阳掉下去半块红彤彤的身子，已经是傍晚了，看似一片平静的白家院子里，每个人心里都挂着事儿，白冰冰也一样。
　　她心里有些疼，疼得眼睛发酸发涩，原来不止是上辈子啊，就因为白清清一句话，姚水仙就不准她再去上学，她在院子里跪下来求他们放她回学校念完高中……
　　原来这些事情，在这一世里，在她二哥心里不过就是前年的事啊。
　　白冰冰眼里泛起泪花，前世落得个凄惨悲凉下场，不到五十岁就病死在床上的白冰冰是她，重生回来，那晚在坝子上醒来，从她身体里离开的十八岁的白冰冰也是她啊。
　　都是受了苦吞了委屈的白冰冰，她怎么差点忘了呐。
　　眼眶里的泪水断了线似的从里面掉下来，淌在面颊上，沾湿了嘴巴，白冰冰尝到咸咸的味道，这是她重生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哭。
　　抹了一把泪，白冰冰红着眼望着白冠武夫妻俩，嘴巴里喊着二哥、二嫂你们不用担心，可心里还有话存着没说。
　　她心里想，原来这个家还是有人想要对她好的。或许前世二哥二嫂一直置身事外从未帮过她，是不是也有她自己的原因？
　　她懦弱自卑，宁愿被白清清压在身下，只会讨好，不懂反抗……这样的她，她自己不醒来，谁愿意来救她呢？
　　好在这世来得及，她醒了。
　　吸了吸鼻子，白冰冰扬起一张被泪水冲刷的隐隐发光的脸儿，微微笑道：“二哥，我二嫂怀孕了，你就好好照顾着她就好，高考我打算就在家里看书复习，不去学校了，所以不用花钱。”
　　“另外，忘了告诉你们，我在公社的供销合作社找了一份售货员的工作，明天就去上班，你们就等我明年拿个大学录取通知书回来吧！”


14.  第14章   啪啪啪打她！
　　“白冰冰，你行啊，什么时候和二哥二嫂这么好？竟然连学费都愿意帮你出。”
　　天黑了，白冰冰从院子里晾衣绳上收了衣服进屋，白清清翻着白眼跟在后面阴阳怪气。
　　“你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能找到售货员这份工作？是不是早等着在我拿到大队广播员名额这一天，憋着守着把供销社这份工作当着家里人面讲出来，好叫爸妈也来夸一夸你？”
　　“白冰冰，真没想到你是这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啊，心眼挺多，是不是嫉妒我广播员工作啊？”
　　“你说啥？我嫉妒你？呵呵。”
　　白冰冰把收进来的衣服都叠好放到柜子里，转头就对上白清清气焰嚣张的挑衅嘴脸。
　　她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退开两步，站的与白清清拉开些距离，微仰着头，斜睨着眼从头到脚一双视线来回地在白清清身上扫了几道。
　　白清清分明从这道视线里觉出一股子轻蔑意味，她脸上一黑身子往旁边去，避了避白冰冰的扫视，“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蠢不自知，太把自己当回事的意思。”
　　“你！”
　　十八年来，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捧着惯着她，加上白清清现在得知自己是穿书人，更是觉得自己不得了，牛气的不行，认为她凌驾在这个世界所有人之上。她要啥别人就要给啥，和她说的十句话里就要有八句夸她，除了肖扬，所有人都不值得她花心思，不值得她去讨好。
　　尤其是白冰冰，她凭什么敢这么看自己，还敢这么说她？
　　“你不是嫉妒我那是什么？售货员又怎样还不是跟我一样一个月只拿九块钱，我好歹是天天坐办公室，对着稿子念几句广播就能下班，你呢，从早上八、九点到下午的四、五点，一直站在柜台前给人找东西拿东西提东西，说难听点你不就一个干杂活低三下四的破服务员，你狂什么狂！”
　　“白清清你真是蠢的不要命了。”现在这个年代主张的就是为人民服务，她竟然还敢瞧不起售货员。
　　“你牛你行你厉害，我告诉你广播员这份工作也是在为我们大队人民群众服务，说白了也就一服务性质的工作，你还看不起？你这种心理我等着，就等着看你能干多久，赵队长最后能不能要你。”
　　下午告诉他们供销社售货员工作后，姚水仙问工资，白冰冰压了一半，把第一个月实习的工资十八块说成九块钱。也没告诉他们第二个月转正式工就能有二十四块钱工资拿，这对一个乡下家庭来说可是一笔大钱，白冰冰才不会傻傻的都给他们。
　　她只说供销社那些人都是关系户，人家能要她，还是她今天赶巧走运，她就是进去了也不是正式工，只按照每个月临时工的工资发。
　　白家人听了心里咋想她是不知道，反正面上是没有起疑，只反复交代她好好工作，另外每个月都要把工资上交家里。
　　白冰冰有先见之明还好只说了个九块钱工资，听到白树生这话，把旁边的白清清拉进来，说要交最多只能是交一半，而且她的工资上交，白清清也必须跟着上交，不然，一毛钱都别想拿她的。
　　最后在白树生的虎目逼视中，白清清咬牙切齿忍痛认了。过后想到自己被白冰冰摆了一道，生生丢了四块五，这四块五可是要给肖扬哥哥买书的救民钱啊，她简直恨死她了。
　　所以才会追着白冰冰一顿阴阳怪气，没想到绕来绕去没拿到赢帐，到头来还是被白冰冰几句话气的要死。
　　“你教我做事？”
　　眼睛瞪在白冰冰身上，白清清恨不得吃了她，“你是个什么货色，竟敢指着鼻子骂我？去死啊你！”说完恨意上头，失了神志，掐着尖尖的十指就朝对面的白冰冰扑上去。
　　白冰冰背对着衣柜子站着，看白清清脸色不对劲，早就提防着她，此刻见她龇牙咧嘴扑过来，脚下利落一闪，人已经站到旁边的窗户底下去了。
　　白清清一身力气全撞在衣柜子上，撞的鼻子痛到好像要掉下来，对白冰冰的恨意更加强烈。
　　“我还没打你，你倒是先动起手来了，真该把你的心上人肖扬请过来，叫他看看真正的泼妇是个啥样。”
　　“你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肖扬哥哥。”白清清摸着鼻子，嘴巴里痛的嘶嘶抽气还不忘骂白冰冰。
　　白冰冰也不是怕她，她醒过来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想掐脖子揍她了，同样是恨不得白清清快点下地狱去。
　　眼下心里这道恨火被白清清点燃，她一双乌黑的杏仁眼，眼底散出一阵阵寒意，带着寒气的目光像一根钉子，钉在白清清痛到皱成一团的脸上。
　　“不是要打架吗？我这就来。”
　　只不过一个呼吸眨眼间，说时迟那时快，白冰冰纤瘦的身子突然间就窜到白清清跟前，下一刻还不等她做出啥反应，白清清本来就受伤作痛的鼻子又挨上一拳头。
　　白冰冰冷着脸，握住拳头下手极快地砸在白清清鼻梁上，砸的她嗷嗷叫。
　　虽说她和白清清是一对不折不扣的双胞胎，但如果走出她们大队，不认识的人看了绝对是不信她们是亲姐妹的，白冰冰和白清清除了纤瘦苗条的身架子很像以外，浑身上下就没有别家双胞胎长得一样的地方。
　　白冰冰五官长得像姚水仙，偏向姚家人大大的杏眼，天生就跟拿尺子丈量过的一对美眉，直遛遛圆润笔.挺的鼻子，还有鼻子下一张嘴唇生的有些厚而小巧的嘴巴。
　　和白清清那细眉细眼淡水似的长相相比，除了一身皮子黑点，白冰冰哪都要比她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冰冰从小到大包括前世一直在额头上盖了一片厚刘海，不仅把好看的额头眉毛挡住了，就连一双又大又黑的杏仁眼都给淹没掉了。
　　又加上她懦弱自卑的性格，跟长相清淡但是性格活泼又爱笑，因为经常偷懒晒不到太阳越发显白的白清清站一块，那就不起眼了。
　　白冰冰在村民眼中，唯一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勤快吃苦会干活，一把子好力气。
　　此时，白清清就被她这把好力气压在身下，爬都爬不起来。
　　一手揪住白清清后脑那头长发，命她抬起头来，另一手拍蚊子似的往白清清发白的小脸上啪啪扇，白冰冰下了狠劲儿，一点都没留情。
　　边打边骂，把个白清清打的晕头转向，左右两边脸上一道道的又红又肿。白冰冰裹了满满寒气一身冷冽的气势，愣是吓得白清清连哭声都咬死在嘴巴里。
　　“想打架是吧，这下子开心舒服了吧？老实说我忍你很久了，但我劝自己我来这一趟不该只想着报仇，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努力去过自己的好日子，可是你啊，非得一天天上蹿下跳地蹦跶到我面前来，是打定我还是以前那个唯命是从，当牛做马在你身边俯首帖耳的白冰冰吗？”
　　“那你可就想错了，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姐姐就是姐姐，从前我让你，现在换你要捧我了！你敢惹我，我就要把你夜里说的那些梦话全抖落出来你信不信？”


15.  第15章   你是垃圾吗？
　　“什、什么梦话？”
　　白清清身子颤栗发抖，后背贴在衣柜子上，贴得又紧又密恨不得躲进去，立马消失在白冰冰面前。
　　“当然是你白清清根本就不是白家人的那些话啊，你还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不是我们这里的人那会是什么？是哪旮旯儿的垃圾，或者是精怪？”
　　白冰冰攥紧她头发不让她往后躲，说话间手背轻一下重一下地拍在她肿起来的脸上，一直拍到白清清嘴皮子发白发紫才向后退开两步，嘴边含着笑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你说你是精怪这一事儿要是被我报到上面去，你说你下场会成啥样，想过没？”
　　不紧不慢的一句话令白清清贴在衣柜子上的身体瞬间发寒，双眼瞳孔蓦地睁大。
　　白冰冰知道她的事了？
　　她吞了吞口水，强自镇定地抬头看过去，“啥子精怪啊姐你说的什么啊，你、你看多少迷信话本了？你肯定听错了姐，我们可是一起从妈肚子里出来一起长大的双胞胎，我不是你亲妹妹那还能是谁。”
　　“都、都是在做梦，我就是爱说梦话，那么离奇的梦话你咋当真了呢。”
　　白冰冰见她嘴上硬的很，可是眼底目光闪烁，完全一副心惊肉跳被吓住的样子。
　　她最后看了白清清一眼，看的她脸上露出一个十足难看又讨好的笑，转身往门口去，“难道真的是我听岔了？可是你连着说了好几晚啊……唉，不是精怪就不是吧，我还是希望你是我的好妹妹。”
　　该死啊！竟然说梦话差点把自己暴露了，难怪白冰冰最近这几个月变了，原来是在怀疑她。
　　一想到自己的秘密不知道被白冰冰听去多少，白清清后背上就冷汗涔涔黏糊糊一片。
　　“对啊，肯定是你听错了，姐，你是我亲姐，我是你亲妹啊。”
　　“成吧，真可能我听错了。”
　　房门打开，院子厨房里的饭菜香飘过来，白冰冰肚子还真的有些饿了，她手放在门上，转头道：“你脸上的伤，自己想好怎么和爸妈他们讲吧，不然我一不小心说漏嘴——”
　　“我自己摔的，我来和爸妈说，不关姐的事，你别把我做梦的事儿说出去啊。”白清清被吓得不行，白冰冰说啥就是啥。
　　“那好吧，妈喊吃饭我先去了。”
　　嘎吱一声门带上了，外面白冰冰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坐在地上的白清清僵硬的身体猛然往下坠，整个人都虚脱无力的趴在地上开始急促的喘气。
　　好一会儿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弱下去，白清清抬头，又红又肿下不去眼的一张脸暴露在空气中，两边还挂着深深的五指印记，她望向白冰冰离开的门口，微缩的眼底发红发狂戾气满满。
　　如果要说她刚才有多么恐惧白冰冰，那现在她就有多恨，恨不得毁了她，夺了她全部，连命也不留。
　　**
　　供销社到岗位的时间规定是九点，窑里屯下去公社要走一个多小时，白冰冰第一天上班起了个大早，到厨房蒸了一个大馒头和玉米饼子几口啃完，背上书包袋子便要出门。
　　姚水仙解手回来，打着哈切问她，“你妹呢，昨晚喊她吃饭说吃饱了，她起了没？”
　　白冰冰头都没回，“她爱吃不吃关我什么事儿，起没起你自己去看啊。”
　　“嘿你、找工作了就开始翅膀硬了哈？行行我去我去，你今天给我好好上班啊，要被开了回来我骂死你。”边说着，边推开旁边的房门走进去。
　　“天爷啊清清，你的脸这是咋了？”
　　白清清一夜没睡，她不敢睡，万一又说了啥梦话可就不得了。
　　只等到白冰冰起床出门，她才疲累抵不住地打算闭眼睡一觉，这会儿却被姚水仙推门吵醒，还见到她肿成猪头一样的脸。
　　白清清躲着姚水仙扒拉她，一张脸缩在被子里恨恨道：“妈我脸过敏，你去找赵队长给我请个假。”
　　先不说白清清广播员的工作第一天就没上成，白冰冰那边加快脚程差不多八点就到了供销社，到的时候门还关着，她干脆把书拿出来一边看一边等。半个小时后，来供销社买东西的群众排成一条长队，杜海花揣着钥匙来开门了。
　　“看书呢，来多久了？今儿大家都早啊。”
　　很快，供销社的两扇大门打开，玲琅满目的商品一排排的在货架上等着大家来光顾，杜海花效率很快的安排了白冰冰上午的工作。
　　先是在前台跟着她一起帮着算账卖东西，等后面柳眉和杜如雅来了，再让白冰冰去后头把昨儿核算清楚的那些货摆出来上货架，等不忙了就坐后头去背那些商品价目表，免得到时候不清不楚的卖错了钱。
　　一上午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过去，白冰冰端着从食堂打过来的员工餐，和杜海花几个围坐着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安静的听她们闲话聊天。
　　“昨儿那边抓了几个打群架的小流氓，听说其中一个被石头砸的脑袋差点开花了，你们听说了没？”柳眉想起胡同里的小伙伴今早出门那会儿跟她说的这事儿，八卦味很浓。
　　白冰冰本来正低头吃着饭呢，听到这个猛一抬头，想起昨儿宋流星打人那事，“谁，谁被抓了，这打架被人抓了会被关进去吗？”
　　杜海花和杜如雅两个对这事没多大兴趣，低头吃她们的饭。柳眉好不容易见白冰冰问她了，忙搁下饭盒，饭也不吃了，一张巧嘴把打群架这事说的绘声绘色，就跟她昨天也在场似的。
　　“就咱公社国营饭店门口发生的事，说是几个臭流氓闲的扯蛋为了追求一小姑娘打的跟发情的公狗似的一个接一个抡拳头上去揍，结果人姑娘吓跑了，他们让人给逮住带走了。”
　　柳眉啧啧声，“现在咱这附近打架的事天天都有发生，想关也关不过来啊，反正也就掉了些血花花，那些流氓关进去还得要喂饭，咱饭再多也不给他们这种坏胚子吃啊，估计在里面读几天社会主义大字报，教育一顿就放出来了。”
　　白冰冰点头，这打架地点和宋流星昨天揍人的地方对不上，不是他就好。
　　“哎，白冰冰你要不要去看电影啊？”


16.  第16章   不想做老黄牛
　　“你不知道吗？上个月咱公社新开了一家电影剧院，以后要看电影不用再跑到县里去了，我请你啊，今儿晚上有一部苏联影片要上映，我哥他们厂子里发了电影票，给了我几张，海花姐她俩早说不去，你陪我去看，看完了我叫上我哥送你回家。”
　　柳眉说完，一双丹凤眼瞅在白冰冰身上，就等她答应，这部影片她想好久了，一直没人陪她去。
　　这才第一天上班就蹭人家的东西，而且白冰冰自觉和柳眉还没那么熟，柳眉竟然请她去看电影，还说看完了要她哥送回家。白冰冰两辈子都没啥好友，她有心说不用了，可看着柳眉满脸期待的表情，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还是杜海花看出白冰冰的不自在。
　　“行了，你自己想去随便在供销社门口拉个人陪你不就得了，非要拉上冰冰，她下班还得赶回家做活，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大小姐天天潇洒死了，快点吃饭。”
　　柳眉不依，身子扭麻花似的黏在白冰冰身上，撅嘴巴看向说她的杜海花，“我就想和冰冰去嘛，这公社我就看她顺眼，再说你俩又不陪我，我只能找她啦。”
　　说完，转头贴在白冰冰手臂上，忽闪忽闪着眼睛可怜兮兮道：“你一天站下来不累吗，竟然还要赶着回家做农活，你要让自己歇歇啊你家又不是只靠你一个人劳动吃饭，难道你不回去他们还要骂你不成，什么家庭啊？走，今天剧院新开业，咱赶这一趟好彩头。”
　　这话说到白冰冰心坎了，她确实不想再当白家的老黄牛。
　　于是笑着道：“我去，你放开我先吃饭吧。”
　　“好，咱说定了哈。”
　　听她答应了，柳眉双手举在头上兴奋的一挥，还不忘扭头对着杜海花挤眉弄眼的炫耀她成功了。
　　她这个样子，白冰冰就想到一人。
　　白清清也经常抱着人撒娇卖痴，但看起来就假，就跟一张胡乱几笔画成的赝品皮子贴身上一样的扭捏难看。
　　而柳眉不是，人家出生就好，是真正的从小在金窝蜜糖里长大的有钱人家的宝贝女儿，性子娇蛮任性但做人直接分明，对不熟的人那派高冷姿态都是明明白白的，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对看上眼的人，那就能掏心窝子的相交。
　　而且就算有人说她不是，譬如海花姐一天下来总要因为她工作不专心，对待社员群众不热情的事情批评她好多次，她也就是嘟个嘴接受了，心大的骂啊批评啊转头便忘。
　　也能识好歹，知道人家是真正关心她，不像白清清只能捧得高高的，要一个劲儿的哄，心里还老是给她那几个所谓的小姐妹团下绊子。
　　孰好孰歹搁一块一对比，半天相处下来，白冰冰倒是还挺喜欢柳眉的。
　　苏联的片子排在下午的五点左右，供销社下班的点也正好是五点，好在下午不是很忙，杜海花刀子嘴豆腐心，见柳眉缠在她身边，又不敢主动张口，长眉一拧，挥手放人了。
　　记不清有多久没在公社的老式影剧院看过电影了，白冰冰心里也跟着高兴，两个人手拉手跑了两条街没花五分钟就到了影院门口。
　　白冰冰身上没钱没票，门口小贩呦呵新鲜刚出锅的糖栗子，柳眉随手就要了两大份塞白冰冰手里。
　　电影票是人家出，吃的也是人家请，白冰冰有些不好意思，“柳眉，等我发工资了我请你上国营饭店吃好吃的。”
　　柳眉牵着她走在前面，嘻嘻笑，“真的，那好啊，我请你，你请我，我以后有好玩好看的再请你，咱以后就是好姐妹了噢。”
　　白冰冰点头，点到半途中忽然就想起宋流星来，她昨儿也答应请他吃饭，那人也说过一些请来请去的话……
　　“哎，前面咋不走了啊？放映时间都快开始了，咋还堵前面不动？”
　　柳眉晃了晃白冰冰的手，细细的眉皱起来，抬头去看前方不远处围堵在一起的几个年轻后生。
　　“怎么了？”
　　白冰冰回神，跟着柳眉一起踮了踮脚抬头往前面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她刚才正想着的人就在前面那堆人里站着呢。
　　原来把剧院入口堵住的人是宋流星啊。
　　白冰冰脚下挪动步子，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前面的宋流星，正要扬起声音喊他一句，身后涌上来的人挤得她身子往旁边一歪，一双目光也从宋流星身上跟着移开。
　　下一眼，她便看到一个身穿碎花裙，扎着两只麻花辫的漂亮姑娘跟在他身边，手还攥在他衣袖上面，宋流星痞笑的护着，正伸手去推他对面那个脸上横着一道伤口的男人。
　　这电影还没开始，外头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白冰冰又浓又翘的睫毛扇了扇，压下去，心里突兀的起了烦躁，一时看电影的好心情全没了。


17.  第17章   喜欢前面还是后面（含入v通……
　　“怎么着，我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找云蜜说句话都不行，宋流星你和云蜜什么关系，敢在这拦我？”
　　脸上横了一道伤口的后生叫徐光知，打小和云蜜一起长大，他家那一条街巷的邻居都知道他喜欢云蜜。中午吃饭时柳眉说的国营饭店门口打架斗殴的事儿就有他。
　　昨儿被抓，下午刚放出来，就寻着人问，跑电影院堵云蜜来了，谁知被宋流星那痞子给拦下。
　　宋流星大姐宋美华和他姐夫云扬都在公社附近的汽水厂上班，云蜜是他姐夫的妹妹，宋流星偶尔去找他姐的时候在云家见过几面，也是赶巧，看个电影都能碰上。
　　宋流星左手松松一甩，趾高气扬的抬手指着挡在电影院入口处的徐光知一伙人，“你爱找谁找谁说话，别给爷挡路啊，爷几个好心情来看电影，你出来挡在这里是几回事？”
　　“是啊，你爱和哪个妹妹说话就搁一边说去，我们宋哥眼都不带眨一下，妹妹一大把多的是。”
　　徐光知这趟是带人来的，宋流星身边也有几个小弟，呼呼啦啦的堵成一团，你说几句，他来两声。
　　宋流星眼底生出不耐，眼睛往身后斜过去，那方才还在嘻嘻哈哈说宋哥妹妹一大把的小弟，一下子就蔫了吧唧的停了嘴。
　　而早就被宋流星一把甩开的云蜜，这个时候已经被一群男人给硬生生挤到了后面去，她看着前面人堆里宋流星那张没啥表情显得有些生人勿近的脸，即使是在这人多嘈杂吵吵嚷嚷的地方，他依旧是最出色发着光的那一个。
　　云蜜是想跟宋流星处对象的，但是她哥不同意，觉得宋流星只有初中文化配不上她，她这些天烦着，又加上昨天两拨男的跑出来为她打架，心里更是觉得烦躁难堪，因此才被好友拉出来看电影。
　　没想到徐光知抓进去第二天就出来了，还到电影院门口堵她，幸好后面她眼尖，看到宋流星，大着胆子上去拽住他袖子。
　　也真是烦人，不过一会儿，那堆臭男人就把她挤走了，这么好的机会，云蜜还想找宋流星一起看场电影呢。
　　这个时候，徐光知才明白宋流星的意思，原来不是来跟他抢人的啊。妈蛋，都怪昨天那孙子，搞得他见着云蜜身边出现一公的，都以为是要来跟他干架。
　　“那行，我找云蜜马路边上说去，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刚得罪了宋哥，你请进哈。”说着，徐光知挥手带兄弟们往旁边马路牙子退去。
　　顺便把落在人后，脸上还写着糊涂迷茫的云蜜也带了出去。
　　“哎，前面完事儿了，冰冰咱可以进去啦。”
　　电影院门口人挤人，白冰冰和柳眉两个转身回小贩那里牵了一条凳子，俩人坐那剥板栗吃。
　　拍了拍身上的碎壳子，白冰冰抱着板栗站起来，扭头往前面看去，没见宋流星人，倒是看到对面马路上站着的那位碎花裙姑娘。
　　她抿抿唇收回视线，跟着柳眉一起进去，等进去里面了才是人踩人，连路都不好走。
　　“这呢，冰冰快来这里坐。”柳眉动作快，已经找到了位子。
　　白冰冰一路上被人挤，落在她后面，听柳眉挥手喊她，忙诶了一声，走过去。
　　她没注意，柳眉喊她名字的时候，她们座位左下排的位子上，宋流星撇头正看她。
　　片子放映要一个小时半，白冰冰和柳眉坐着看了有十几分钟的时候，身边站过来一人。
　　柳汉博刚忙完从厂子里过来，站在昏暗的过道上找了一会儿，才看到妹妹和一位面生的女同志坐在中间靠里面的位子上。
　　这部苏联影片今年才传回国内，特地选了公社电影剧院开业这个好日子放映。影片里拍摄的内容十分真实，深刻的反应了苏联社会中存在的一些矛盾，有个人之间的，家庭的，还有集体之间的冲突。虽然还没有进入影片高.潮部分，但是白冰冰已经完全被里面的人物角色和表演带入感染进去。
　　电影主人翁一开始在亲人关系里所遭受到的那些不公经历，白冰冰感同身受。
　　正当她看的津津有味，情绪跟着影片调动起来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有些成熟的声音。
　　“你好，是白冰冰同志？这个位子我可以坐吗？”电影院不能大声讲话，柳汉博身体压低，又特意放轻了声音，所以距离显得和白冰冰有些近。
　　旁边的人见了，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还以为白冰冰是他对象。
　　面前突然冒出一个男人，还是个不认识的，白冰冰吓了一跳，上半身警惕的往柳眉那边靠，脸上冰冰凉的斥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动作太大，旁边座位上看得起劲儿的柳眉转头一瞧，“呀，哥你怎么才来，还以为你又要忙到好久才下班。”
　　又一把拽过听到柳眉喊哥，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感到抱歉有些不好意思的白冰冰，“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我们供销社新来的售货员，神算子白冰冰是也，嘿嘿。”
　　柳汉博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有成家，在他爸的工厂工作了有三、四年。昨天下班一回到家，就在饭桌上听柳眉提到过白冰冰，说她怎样怎样厉害，读书时还是全县第一。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眼下看电影最重要，柳汉博和白冰冰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在她身边空位子上坐下来，身板挺得正正的，专心看电影。
　　他这里刚一屁股坐下，前面那一排的宋流星也不知道是电影不合他胃口呢，还是心里装着事儿，整个身子摊在座位上，无聊地转来转去，一双眼不听使唤的又落到白冰冰后排来了。
　　这就让他看到一身正气，跟他完全不是一类人的柳汉博。
　　宋流星眉毛上挑，痞气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划到白冰冰潜在昏暗灯光里的那张脸上。
　　他撇头看着白冰冰刘海下那双熠熠闪光的眼睛，嘴巴里切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电影剧院大门口，片子结束了，大家伙儿一路带笑兴奋的讨论今天这场电影里各自最喜欢的影片段落，一边开开心心的结伴回家。
　　白冰冰抬眼看了下天色，西边的红还挂着，她回头对柳眉说，“不要去麻烦你哥送我了，天还没有黑，我走快点就能赶回家。”
　　柳眉扭头看他哥推着自行车过来了，拉过白冰冰的手，“那哪行啊，你回去得要一个小时吧，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家。”说着，就催促他哥赶紧的。
　　白冰冰和柳汉博第一次见面，她从没想要人家送这一趟，以前又不是没有走过夜路，况且现在天都黑的晚，回到家差不多是七点多钟吧，她还能赶上晚饭一起吃。
　　“不了，这一去一回的多耽误你哥，我可以自己回去没问题。”白冰冰说完抽出柳眉拽在她身上的手，就要赶着回家。
　　柳汉博推车过来，挡在她身前，刚说上一句，“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后头冷不丁的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冲出来，撞在他车头上。柳汉博手边的公文包被撞到掉在地上，身后柳眉见了，忙喊了一声哥，跑过去捡起来。
　　白冰冰这会儿却是站着没动，因为她正看着面前，一条大长腿流里流气的搭在自行车上，嘴边勾出一抹邪气散漫笑容的宋流星。
　　宋流星歪头往他自行车后座上点了点，“上来，我送你回去。”
　　前面白冰冰还没有吭声，在她身后的柳家兄妹俩眉头就皱起来了。
　　眼睛盯在宋流星身上，眼神中不约而同的一个意思：从哪冒出来的小流氓？
　　宋流星没把这对兄妹搁眼里，见白冰冰抿嘴站着不动，他嘴边就轻笑出来，“咋的？你不喜欢后面啊，来，哥让你坐一回前头也不是不行。”


18.  第18章   别抓我的肉（有红包）
　　无垠旷野上逗留的晚风, 簌簌地从白冰冰耳尖的乌发上吹过，夕阳下干燥的泥路上有两道拖长的影子，随着自行车车轮一圈一圈的转动, 影子一时圆一时扁一时快要挨上一起，一时又被白冰冰硬生生拉开。
　　前面有一段颠簸的泥石路。
　　宋流星清朗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抓稳点啊。”
　　白冰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一路下来没地方扶，两只手只能抓在身下的铁杠子上, 宋流星的话一飘过来, 她就已经被颠得身子往后一仰, 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宋流星听到身后白冰冰的惊呼声, 然后腰上就是一紧抓上来两只手, 是抓不是扶，那力道简直是要扣下他一块肉似的。
　　“你就不能早点提醒我？”
　　脚下还是坑坑洼洼的坏路，颠得白冰冰屁股疼，她坐稳了些, 抬头见自己刚才太过用力, 把宋流星塞在皮带里的衣摆都拽出来了, 眼里就有些尴尬。
　　尴尬之余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和前面的人说起话来, 只是抓在他腰上的手想松开又怕待会儿要掉下车, 就这会儿路, 抓了又松, 松了身子一歪, 又赶忙抓上去，反反复复的。
　　小宋司机一开始是真的心无旁骛，只负责把着车头, 使力踩踏板。偏偏后腰窝子上一双作乱的爪子在那又挠又抓的，把他心魂牵走了，车技都下滑了。
　　“唔、宋流星你好好骑车。”
　　又来了一块拦路石，宋流星一下没注意轮子碾了上去，后面白冰冰直接撞在他硬瘦的后背上，撞的她鼻子疼。
　　他这背也太硬了吧唧的。
　　宋流星后背麻麻的，嘴还挺硬，“我怎么没好好骑，这路太烂了你也怪我。”
　　完了，又道：“你要扶就好好给爷扶住了，别在我身上抓抓挠挠的，肉都要被你薅一块下来。”
　　白冰冰鼻头有些红，晒在夕阳下的皮肤像是刷了一层金子上去，泛着蜜色的诱人光彩好看得紧。路边几朵被风亲过的野花瓣儿落在她肩上，因为小宋司机不好好看路，没呆多久又从白冰冰肩上摔了下去。
　　白冰冰正跟宋流星道歉，“是不是我力气太大抓疼你了？对不起啊，我不扶了。”
　　“哎，你别给小爷松手，万一掉下去你又得怪我。”宋流星说着笑出声儿，“你继续在我身上抓你的跳蚤，别揪我肉就行。”
　　又是薅他肉，又是在他腰窝子抓跳蚤，什么话这是。
　　白冰冰本来是要张口给他堵回去的，但耳边听到宋流星轻快愉悦的朗笑声，她眨了下眼儿，唇边的小酒窝就露出来了。
　　还没笑完，就听见前面人的说话声。
　　“怎么今天想到去看电影？”宋流星像是无意提起。
　　白冰冰两只手听话的扶在宋流星腰上，“是我们供销社的同事请我去看的，我说了下回请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宋流星乐了，“得呢，第一天上班，工资都没有，就欠人一顿饭，白冰冰你行啊。”
　　白冰冰纠正他，“不啊，是两顿。你忘了还有你那一顿呐。”
　　“呦，你倒还记着。”
　　“自然，才昨儿说过的话，我又不是老年痴呆咋那么容易忘。不过，你今天怎么也去看电影了，这部苏联的片子你觉得咋样，好看不？”
　　其实白冰冰是想问问他，下午在影剧院门口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漂亮姑娘是谁，她前世没见过宋流星身边有这样一位打扮啊外貌啊都很时髦的年轻姑娘。
　　但想到这一世他们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邻村乡民关系，问这话有点不合适，白冰冰临到嘴边的话打个弯儿又吞了回去。
　　宋流星回她，“这老毛子拍的电影跟咱国内拍的也没啥不同啊，我就见着那演员搁家里吵，在厂子里闹，去社会里找领导做主……演来演去就那几回事，我觉着没啥意思，看的我想睡觉。”
　　他这两天在黑市倒腾了一些货物，赚钱买了一辆十成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是高兴事儿，宋流星便在那几个兄弟的呦喝下看电影去了。
　　他平时不爱看这玩意儿，今天去也是奔着外国片才去，哪想电影看的人犯困，却让他碰见白冰冰了，还看到她和一男的拉拉扯扯，坐的那么近。
　　宋流星不知道自己看到电影院里那男人低头和白冰冰说话时，那副亲密的姿态让他心里生出的不舒服是个啥意思。
　　总之，甭管他心里是哪种意思的不舒服，他宋流星看到那下，嘿他就是不爽快了，特别是，那男的还想送白冰冰回家。
　　他脑子一热就骑车撞了上去。
　　“先别说啥电影，电影院门口那男的不是跟你一起的吧，你刚认识？才认识你就上人家的车？”
　　后座上，白冰冰正在想该怎么反驳宋流星刚才对苏联影片的浅薄解析，乍一下耳边就听到这话。
　　“你是说柳大哥？他是我同事柳眉的哥哥，说起来今天这部影片还是沾了他的光，电影票就是他厂子里发的。”
　　在宋流星面前，是啥，白冰冰就说啥，一五一十的把下午的事一点都没隐瞒的讲出来。
　　又拉高了音量解释道：“就像你说的，我也没想第一天见面就辛苦人家送我回去，你来的时候我不是正要自己走路回队里嘛。还好你来了，不然柳大哥人这么好，肯定是要载我回去，这一去一回天黑路远人家明儿还得上班，我心里实在是不好意思。”
　　宋流星切一声，“那你坐我的车就好意思。”
　　“我咋不好意思，又不是我非得赖上你的车，还不是你冲出来吓了我一跳。要不是我站出来解释，就凭你一脸怪模怪样的痞气相，柳眉他们兄妹俩差点儿就要把你当流氓抓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知道为啥，换作平日，再换个人，要谁敢这般跟他讲话，宋流星早就把人从后座撂翻干下来了。
　　这会儿听白冰冰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他，宋流星心里竟是没生气，脸上还挺享受的眯眼笑着去接她的话头。
　　额头上的刘海被风吹乱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露出来，白冰冰眼睛转啊转，就落在前头宋流星的侧脸上。
　　她抿唇看了一会儿，才道：“是要谢谢你，你跟别人说的不一样，我觉得你很好。”
　　夜幕降下来，不远处亮了几盏灯的村子就是白冰冰她家，宋流星脚下加重力道，蹬的极快，冷不丁白冰冰这句话让他心头一热，心跳速度加快，比他踩在脚踏板上的速度，还要快。
　　“那你……”
　　“——你好是好，但就是太爱招惹大姑娘小妹妹了，这臭毛病不改改，以后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你。”
　　“……”
　　宋流星嘴巴里的话，被白冰冰最后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一句话堵在口中。
　　夜色里，宋流星俊朗逼人、招大姑娘小妹妹稀罕的面皮上轰然涨成一只红虾子，不知是气的恼的，还是被他刚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臊的。
　　他竟然想说，那你要是觉得我好，我俩处一处？
　　脚趾都蜷在一块了，宋流星觉得自己是傻了，或者疯了不成？
　　白冰冰说完这些话并没有看到他的异样，催着他停车，自己从座位上跳下来，跑进被漫天黑色和点点星月覆盖的夜里，一边挥手，一边小跑到村口，嘱咐道：“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走了，天黑了你快回家吧。”
　　宋流星脸上发烫，一只脚踩在地上，低着眼睛支支吾吾挤出半句再见的话，还没说完下句，再抬头，白冰冰影都没了。
　　远处是灯火狗吠声，宋流星抬手泄气似的撸了把脸，手里的车把提起掉了个头，人骑在自行车座上，转身最后看了那空空的村道，脚下一踩一溜烟儿的冲进夜幕里。
　　白冰冰回到家，自然是挨了姚水仙一顿白眼，但她夜里睡的很香，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成了苏联影片里的女主人翁，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日子越过越红火平淡而又幸福。
　　翌日，又是秋凉气爽的好日子，白冰冰在供销社的工作愈发的熟练上手，很快一个月过去，马上她就能领工资了。
　　“行啊冰冰，上午那几位社员进来买东西，看你不在还跟我问你哪去了，说你热情善良，人好的很，怕你跑了。”
　　杜海花和柳眉两个从食堂打饭回来，顺便帮在后头货仓里整货的白冰冰和杜如雅也一起打回来。
　　白冰冰洗好手，笑着从杜海花手里接过饭盒，一起坐过去，“海花姐，下次他们要是再问起来，就说咱员工食堂的饭菜香的很，我才舍不得跑呢。”
　　柳眉去捏她弯起来的小嘴，“是嘛是嘛，难道就因为这点食堂盒饭？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呢海花姐如雅姐她们呢，还比不上你手里这点子饭菜？哼哼。”
　　一番埋怨撒娇的话，桌上的人都笑开了声。
　　白冰冰眼睛弯成一轮月儿，从柳眉手底下逃出来，笑着哄她，“喜欢，我都喜欢，咱供销社的人我都是喜欢的，你们对我都好。”
　　“什么喜欢，你可太会端水了，说，你最喜欢谁，是不是我呢？”
　　对面杜海花见柳眉还在那闹，伸手拉了一把遭不住柳眉逼问的白冰冰，把她拉到自己这条凳子上坐下，“行了，一天天的净是逮着冰冰欺负，她老实性子你逗人家干嘛，快吃饭，吃完下午搞一次大扫除。完事了，早点给你们发工资放假。”
　　很快，四个人午饭吃完歇了会儿，趁没有人来买东西，拖地的拖地，擦灰的擦灰，该整理货架的也去里面整理了，没花两个小时，供销社柜台里里外外那是焕然一新，连进来的乡民见了，都说她们里头砖块铺成的地面干净的都能照见人影子。
　　高高兴兴的又给家里小女儿扯了一条新裙子回家去。
　　“冰冰，这条裙子是现在县里那些女学生最喜欢的款式，你不是在准备明年的高考嘛，四舍五入那你也是女学生了，这条你要不要问海花姐拿回家去？你穿身上肯定好看。”
　　半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柳眉从后头货柜子里翻出一条浅蓝色修身长裙，是外翻的大领子，腰身收紧贴身上，裙子差不多到小腿肚子长度，和白冰冰一米六三的个头儿很衬。
　　早前还在家里忙前忙后作老黄牛的时候，白冰冰为了干活方便从来都是一身衬衣长裤的打扮，穿在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常年的灰暗或者藏青色。
　　两辈子里，这么好看的裙子在她十八岁的年纪，她只站在一边，看白清清穿过。
　　相处下来一个月，白冰冰对柳眉的审美品味很是认同，她说她穿上好看，那一定是好看。伸手接过那条浅蓝色裙子，白冰冰一时之间也有些动心。
　　正好杜海花从后头出来看见了，于是道：“去换上试试，你要喜欢的话送你是不行，但我能给你个很实惠的员工价，快去换了给我们看看。”
　　“哎，谢谢海花姐，我这就去换，你们等我。”
　　“呀，还真是搭得很，冰冰，你穿这件好看。”杜如雅抱着一箱毛巾从外头进来，一眼见到从后面换上新裙子出来的白冰冰，眼睛就是一亮，张口夸赞好看。
　　杜海花和柳眉凑上来，围着白冰冰转了两圈，一个说，“好看，真不错，柳眉的眼光很好。”
　　另一个说，“你以后就这么穿，走出去谁不说你是女大学生。”
　　白冰冰也高兴极了，被三人夸的脸蛋红红的，“那，那我就拿了，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条裙子。”
　　本来还是欢欢乐乐的场面，这个时候白冰冰这句话一说出来，杜海花几个心里就有些心疼面前这个好姑娘。
　　一个多月的时间相处下来，她们多少从白冰冰那里了解到一些她的家庭情况，好像他们家里她那双胞胎妹妹是最受宠的，上月底她大嫂和那个叫白清清的妹妹还来她们供销社买东西。
　　冰冰那大嫂瞧着还过得去，是个会说话的伶俐人，就她双胞胎妹妹叫白清清的那个，杜海花还能想起她和冰冰说话时，那一股子阴阳怪气的绿茶味儿，还有叫她大嫂出钱给她买东西的时候，那高高在上摆的臭脸色。
　　事后柳眉还找她说，没想到冰冰的妹妹是这种性子，冰冰在家里是不是很难啊？
　　杜海花要比柳眉年长些，结婚有两个孩子，平时和公婆一起住。柳眉能看出来的，她这种生活经验家长里短，遭心事没少遇见的人，自然更是能看得出来。
　　她们都心疼白冰冰，替这实诚姑娘不值。
　　“拿，就这么穿着回家别脱了，有了第一条，以后啊你还会有很多比这条还要好看的裙子。”
　　杜如雅也笑着道：“嗯，我姐说的是，你这不马上就要转正了嘛，按照我们的规矩，正式工有福利，以后啊，我姐还会给咱仨发好东西。”
　　柳眉挽着白冰冰的手，“是的呢，只要你别越过我去，你想在供销社待多久那就能待多久，就算以后来了比海花姐牛逼叉叉的人物，也不能赶你走，我叫我爸收拾他去。”
　　“呦，还不知道我们柳大小姐这么厉害哈哈哈哈。”
　　供销社内笑作一团，白冰冰心里熨烫又觉得自己很是幸运，跟着海花姐她们一起围上去挠柳眉的痒痒肉。
　　**
　　“清清，你干啥去，我明儿要去公社开会那稿子你给写好了没？”
　　生产队广播室里，白清清刚想要溜下班，就被走出来的赵有良喊住。
　　“队长，我妈喊我说家里有事呢，你不是明天下午才下去开会嘛，我稿子就快了，中午给你行不行？”
　　赵有良肩上搭着一件蓝布衣，听到白清清嘴里说有事，眼睛上窝着的那两条生得跟杂草似的眉毛，就皱成一堆去了。
　　有事有事，见天儿的不是她妈喊她，就是答应小姐妹有事要先下班，一个月里给白清清放两天假，她还成天的迟到早退找借口，还别说她头几天什么脸过敏生病了，跟他请了三天的病假……
　　赵有良有些后悔听了办公室肖扬的话，答应让白清清来当生产队的广播员，当初要是找冰冰多好啊，可惜啊，人现在已经在公社的供销合作社当售货员去罗。
　　白清清不知道赵有良在心里后悔她当广播员，见赵有良站着没动，她转头要出大门的时候突然就想到，哎，这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工资该领了啊。
　　于是又折身回去，眼睛弯弯的笑道：“队长，今天你工资可要发我，不然，我妈又要在我面前叨叨。”
　　见她回来，赵有良还以为白清清是来告诉他，她要回去写稿子，结果，人家是回来讨工资，可真够气人的。
　　“早上就要把工资给你结了，我来了两趟咋没在广播室见到你？清清，你这到了放广播的时间去哪了？咱大队每日的广播时间都是定下来说好的，村民社员们闲暇歇脚该是听广播的时候，你没准点播，你这不是一两次了，这工作态度不行。”
　　她早上是去找肖扬了，赵有良能找到她有鬼。
　　但白清清不能这么说，依旧是笑道：“上个月才上岗位，我还有很多不熟的地方，多亏队长您和我说，不然我怕还要犯错误，队长，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把广播时间表背的牢牢的。”
　　赵有良见她说话态度还行，想着毕竟年纪小刚来生产队工作，也就不说她啥了，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取出上个月工资，摆手离开前不忘叫白清清明天早点把稿子弄出来。
　　赵有良是良心人，没扣那三天的病假，白清清九块钱的工资到手，见人终于走了，脸上挤开的笑容立时就垮下去，脸色比白家门前的那道黑水沟还要臭。
　　“呸，要不是为了肖扬哥哥，谁稀罕你这广播员工作，还让我写稿子，自己不会写啊。”原地骂完，转身就准备回家躺着睡大觉去。
　　什么姚水仙喊她回家，其实就是白清清懒。
　　这大队广播员需要赶在村民们早饭用完出去劳动前就到岗开播，白清清被逼的早起，再加上她现在还跟白冰冰睡一个屋，自从上次打了一架后，白清清害怕她说梦话又被白冰冰抓到，夜里睡觉就不敢睡太深，一个月下来，脸色都变蜡黄不止。
　　今早肖扬见到她脸色发黄，还在关心她。
　　白清清得赶在白冰冰下班回家之前，赶紧补补觉。
　　打了个哈切，眼泪花子都从眼角流出来了，白清清从生产队院门出来，没注意看路，头一转就和刚从供销社提早下班回来的白冰冰撞到一块去了。
　　“谁啊你，踩到我的脚了。”
　　白清清一手捂嘴巴打哈切，一手去推那踩她脚的人，手才伸出去，就听见白冰冰的声音响在耳边。她皱着细眉往上看去，一片亮眼清新的浅蓝色衣裙闯进眼底。
　　再往上是剪裁细致的柔美腰身，还有搭在颈子下的两排漂亮纹了蕾花的大方领子，时兴洋气令人眼前一亮。
　　只是，这么好看的长裙子为什么会穿在白冰冰身上。
　　“姐你这么早回来了？你这裙子新买的真好看，回家借我穿一下行不？”


19.  第19章   过来摸一摸（双更！）……
　　这一个多月, 白冰冰白天在供销社上班，晚上或者是平日休息的时候都在复习学校的课本知识，虽然她以前学习成绩排在前列, 但毕竟停学好几年，她不敢松懈。
　　而她忙的时候，白清清也整日往肖扬身边凑, 或是因为之前那顿打，在她面前学乖了些, 没敢像往常那样放肆。
　　只是, 她才刚觉得白清清收敛学聪明了些, 咋眼下又开始不要脸了？
　　“你想穿啊？”
　　手指抚上被白清清摸过的绣着蕾花的领子, 白冰冰嘴边含笑, 看着她。
　　白清清点头，天真模样，“是啊，真好看, 我家里那两件给你, 你回去身上这件给我穿行不？”
　　这是打量她还是以前那个乐于奉献, 甘愿受委屈的好姐姐？
　　白冰冰收住嘴边的笑, 从宋流星那学过来的, 斜斜一挑眉, 气人道：“你这么喜欢啊？自己买去。”
　　说罢, 背着书包袋子转身走人, 留下一个黑脸的白清清气的在原地跺脚。
　　到家, 院子里没人，白冰冰看了两眼正屋，脚下一拐就去她二嫂的房里了, 白冠武还在外面干活，屋里就赵小曼一人在。
　　“二嫂，我在供销社给你带回来两包坚果核桃仁，你自己在屋子里的吃。”
　　赵小曼起身，略带些惊艳的视线落在门口进来的白冰冰身上，一时忘了去接白冰冰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东西。
　　“你咋就下班了？这、这裙子好看，嫂子第一次见你穿，好看呀，你穿真的是好看。”
　　白冰冰被她看的有些羞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走，赵小曼赶忙拉住她，“你给我带什么东西，也是要钱的吧？你才多少钱一个月，还得上交一半到妈手里，自己省着花，不用给我买啥东西。”
　　“这坚果是住山脚下的一些乡民进山打的，拿到我们供销社来卖，我看见了就想着带一点给你尝尝，你怀孩子咱贵的好的买不起，这些坚果多少能补些营养，二嫂你别嫌弃。”
　　上次她男人跟她说了，让她以后对大妹好点，说大妹在这个家里娘不疼爹不爱，他们当哥嫂的多看顾些。
　　以前赵小曼觉得白冰冰可怜，婆母骂大姑子时，她好几次想要插嘴帮着说好话，但因为她才嫁进白家没多久，畏惧姚水仙，怕惹恼她没好脸色看，所以才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管，人亲娘自己不心疼，她一个做媳妇的能说什么。
　　赵小曼一向是和自家男人一条心，白冠武交代的话她都会听。更何况她如今肚子里也怀了一个，情绪比较容易敏感激动，当天听了她男人说起大妹小时候的事，好几次听的她眼泪哗哗下。
　　自个儿拼了命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一个捧在手心里天天疼的命根儿一样，另一个就不当人了，她婆母忒狠心，以后自己不管是生一个还是两个，她万万不能跟她婆母学样。
　　赵小曼当天夜里就跟自己男人说了，要是以后他们孩子多了，她随婆母偏心，就要白冠武天天骂她，骂不醒那就揍，她不怪他，打醒了才好。
　　想到这些，赵小曼眼睛有些发热，她直接拉了白冰冰坐她旁边，“你说啥话呢，我咋能嫌弃，你心里想着我，嫂子高兴还来不及呐。”
　　白冰冰看出来赵小曼说的是真心话，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二哥都干了些啥，二嫂待她一天天的好。
　　嘴边抿笑，白冰冰低头看她肚子，“嫂子你有四个月了吧？怎么还没显肚子？”
　　赵小曼手抚在肚子上，脸上温柔笑道：“一般人差不多四、五个月就显怀，我身子比较瘦，要到下个月才看得出来。”
　　“你这个当姑姑的，要不要摸摸小侄子？”
　　白冰冰眼睛里含着笑，“那我摸摸他。”说着，手心贴上去，耳朵也跟着一起贴上去，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里面藏着的神色。
　　前世白冰冰和宋流星结婚多年一直都没要孩子，不是他们不想要，而是白冰冰生不出。
　　她的身子早在十九岁那个结满寒露冰霜的夜晚冻坏了，别说生孩子，她还害了一身的病。
　　白冰冰心里肯定是有遗憾。
　　“嫂子，你希望她是个女儿，还是儿子？”
　　白冰冰坐起身，看向赵小曼。
　　赵小曼一双手轻轻的抱在肚子上，“大妹，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和你二哥都喜欢，只是这个家你看咱妈，她天天说叫我这胎生个带把的出来，说大嫂是个有福的，两胎都是儿子。你瞧，这么多年大嫂在这个家里说话都硬气，比我这个新妇要得妈重视。”
　　“那如果你这胎没有合妈的心意，生了一个女儿呢？”白冰冰心里有些担心赵小曼会跟前世一样第一胎是个女儿，最后为了生儿子抑郁难产而死。
　　“那我就吹枕头风，撺掇你哥分家，我们搬出去……”
　　二嫂竟然能说出这个话？白冰冰眼睛不由地大睁，叫赵小曼看了，直道：“大妹，你这样子看我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这是我藏在心里的事儿，连你哥都没告诉，你千万给我守好了别叫他们知道，尤其是咱妈。”
　　白冰冰见她有些急，忙点头，“二嫂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就算以后真到上辈子那个地步，她也会和二哥二嫂站一边。
　　毕竟她是很不希望二嫂出事，二嫂要是出事她二哥一辈子就要完了，小侄女就没有妈了。
　　“冰啊，冰你回来了在哪呢？”
　　刚说到这，外头院子里响起姚水仙的喊声。
　　白冰冰让赵小曼把那两包坚果收起来放好，自己先走了出去。
　　姚水仙听见门响，头一扭，嘴里就嘿呀一声。
　　“娘的老天啊，快要认不出来了！冰啊，这裙子你新买来的？穿在身上俊，俊的呐。”一边说，姚水仙走过去上手摸，那料子在她手里滑滑的柔柔的，是她一个农村妇人没见过的。
　　要不人常说人靠衣装马靠那个什么什么鞍的，姚水仙没想到啊，大姑娘稍微打扮那么一下，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一下子把刚才要说的正事给忘后脑勺，拉着白冰冰上上下下，一双眼睛打量看个不停，脸上的笑没停过。
　　正屋里，白清清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她眼里的妒忌和不忿统统溢了出来。
　　“妈，你不是找我姐要工资吗，咋聊起来了。”
　　姚水仙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哎呦忘事儿了，看妈这记性，冰啊，你今儿领工资吧？那四块五给妈，家里要用钱。”
　　前头被姚水仙拉在手里上下左右打量的看，白冰冰一句话都没多说，跟人家店里的挂件模特一样站着，随她看随她去说。
　　眼下见她松手，白冰冰低头抚平被姚水仙揉皱的衣裙，抬头的时候眼睛就落在对面屋门口的白清清身上，问她，“清清呢，她的工资妈你拿了没？”
　　姚水仙一愣，有心想帮白清清说话，说她这个月先不交家用，但话到嘴边，在白冰冰转头看过来，半点情绪都找不到的一双黑幽幽的眼睛里，姚水仙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道：“你妹的工资妈、妈还没来得及问她拿。”
　　这点小把戏能骗得到她。
　　白冰冰哦了一声，“当初咱都和爸说好的要交一起交，妈你咋就只问我要钱？想都别想，她不交我也不会交。”
　　“你！”
　　这个大闺女真的是越来越不听她话了，一天天的，哪天不是在气她。
　　“你是要气死我啊，你妹她又没说不交，你今天先把半个月的工资给我，她晚一天给会咋样？都是一家子还要争的这么清楚，你当姐的，咋性子一天天的这么怪，就爱和自己亲妹妹计较。”
　　每回对上姚水仙，或者说只要姚水仙一张口不论是什么话，她白冰冰总会在心里自我建设，自我安抚。
　　没事的，就把她当一个无关紧要，精神不正常，有事没事发一次疯的陌生人老婆子就好，这样的人不值得她去动怒生气……
　　可这次，白冰冰快要压不住心里的噁心、愤怒和恨意，连妈都不愿再喊，“姚——”
　　“冰冰，这是咋了？我在屋子里就等到你和妈的声音。”赵小曼出来的及时，对着她使了下眼色，走过去拉住被怒火烧心，眼底沉的要滴水的白冰冰。
　　手臂上是二嫂握上来，带着温热的一双手，告诉她现在这个家里她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白冰冰长长的睫毛刷下去，紧紧闭上眼睛，压下心里的那一把怨恨的怒火。
　　重来一世，她不愿自己被仇恨包裹，她想要做个明亮出彩心里仍旧向上有爱的人。
　　“清清，你看着你姐和咱妈吵起来，你咋站那光看，不过来劝劝？”
　　白清清被赵小曼这么一说，她扬起脸就要来堵，院子里赵小曼捏了下白冰冰的手，眼睛一转，又冲白清清说，“咱妈年纪大了，不能再这么生气，你和冰冰都是做女儿的，在这家里还是你们和妈贴心。哦，二嫂说错了，这个家里啊和咱妈最贴心的就属小妹了。”
　　“小妹，你的工资呢，赶紧给妈，让妈高兴高兴。”
　　“你……”白清清竟是被赵小曼给堵的一口气闷在嗓子眼出不去。
　　这个二嫂是怎么回事？平时跟她二哥一样一棍子打不出半句话，今天开口一张嘴巴得啵得啵，愣是让她插不进去嘴，气死人了。
　　姚水仙也不好插嘴说赵小曼不对。
　　一，媳妇怀身子吐的厉害，瘦嘎嘎像个病号，她看着不敢再和往常一样骂，怕一不小心把人给骂出啥毛病，先不说她儿子要跟她急眼，她孙子要出事，那就坏了。
　　二，赵小曼说的也没错，这个家里她不止一次讲过，清清是她最贴心的小棉袄，这要开口说赵小曼在放屁，那岂不打她姚水仙的脸？
　　“咋回事？都站着干嘛？不早了，晚饭不去做？”身后，白树生卷着裤脚，肩上扛着一把耙子进门。
　　今儿队里组织生产队的爷们儿去田里烧草秆，烧成灰埋在里面等来年开春播种好做肥料，王丽娜在家喂好后院里那头花了白家半年的收入，养了两年舍不得卖，也舍不得杀了吃肉的大猪，没啥事忙就带着小儿子一起跟着去田里玩。
　　这会儿接到放学回来的白强，和家里几个汉子一起往家赶，还在院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吵吵声。
　　其他的她听不太清楚，但是工资、钱几个字眼王丽娜听得准准的，全包在耳朵里一个字没落下。
　　这会儿丢开儿子，上前站在赵小曼身边，把赵小曼当同伙自己人，拉着她的手臂连声道：“是啊妈，小曼说的对，清清工资呢，该交上来了。”
　　“哦，对，还有冰冰……呀，这谁啊这是？咋穿的不认识了，跟我上回下去公社，在人家厂子门口看到的那位领导家属一样，她身上的裙子还没冰冰穿的好看呢，快，冰冰，快给嫂子摸摸。”
　　说完，不等白冰冰答应，自己就走过去，双手往那裙子上摸，嘴里哎呦哎呦稀罕的，哪个女人不爱这漂亮裙子啊。
　　“嗤、瞧你这德行，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就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没眼看。”
　　姚水仙没忍住，在旁边说了这一句，说的好像刚才围着白冰冰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把人裙子都摸皱的人不是她似的。
　　这下子，就连去墙边放好农具回来的三个大老爷们儿都颇是有意思的站在白冰冰身前看，一边看，一边夸好看。
　　“好漂亮啊好看的姑姑姑姑姑姑姑姑姑姑……哥哥，大姑姑是我最喜欢的姑姑。”
　　两个熊孩子跟过年一样，姑姑姑姑个没停，争先恐后兴奋的围在她身边打转，把白冰冰转的头都要晕了。
　　又想要学着他们妈那样上手去摸，被王丽娜几掌拍下来，“两个脏猴子不许摸，小心弄坏你们姑姑的新裙子。”
　　爸、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两个臭崽子，还有现在妈又围上去了……这比前面姚水仙一个人围着白冰冰转圈圈，还要叫白清清嫉妒愤恨双倍十倍的多。
　　以前这些都是她的，被白家人围在一起夸，一起捧的人以前都是她白清清，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白清清想不通到底哪里出错了，是白家人贱吧？放着她这个宝贝在这里，都上赶着去捧白冰冰那个臭脚废物。
　　白冰冰更贱，好好的穿什么裙子，和以前一样都穿她不要的旧衣服不好吗？非得穿那身裙子来扎她的眼，她是真不想让大家好过了？
　　白清清握着拳头站在屋檐下，脸上扭曲成一团的五官在傍晚洒下来的阳光照射下，就好像是从一面水镜里爬出来的女鬼，可怖凶煞，怕是一般的法师道士都降服不了。
　　而另一边，一身浅蓝色过膝长裙，长到肩上的齐短乌发的白冰冰，院子里四面洒下来的黄灿灿的光照，一缕又一缕温柔的缠在她周身上，透过她的发丝，手指，还有她嘴角噙着的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仿佛这个傍晚，天边洒下来红彤彤的落日夕阳都跑白家院子里来了，它们都赶着来看第一次穿裙子的白冰冰。
　　“清清你站那里干嘛？你过来啊。”
　　忽然，面上含笑的白冰冰目光一闪，直直射向前面屋檐下的白清清，她锁着白清清脸上还没来得及退下去的戾色，笑的眼儿弯弯。
　　“妹妹你来，再来摸一摸我这件漂亮的新裙子。”


20.  第20章   都是来相看你
　　她现在只想撕掉白冰冰身上那件碍眼的浅蓝色长裙, 怎么还会想着要去摸一摸，可是院子里当白冰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家人都看着她。
　　白清清没办法, 只能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走过去，“好，那我也摸摸——”
　　啪的一声响, 白清清刚伸过去的手被一把打下来，然后就是白冰冰带些恍然, 又有些懊恼的声音。
　　“哦对了, 刚才大嫂说的对, 清清你那四块五快拿出来, 我们一起给妈……呀, 姐不小心打到你了，你这手没事吧？”
　　“没，没事……”白清清一秒都不想看见眼前这张脸。
　　她顾不上被白冰冰打红的手背，从裤兜里掏出四块五扔在姚水仙手里, 扔完不等人再说什么, 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
　　换作平时幺女顶着满脸的委屈不高兴撒腿跑走, 姚水仙肯定是要追上去搂着哄, 可此刻姚水仙忙着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钱, 嘴巴里还带埋怨道：“作死啊, 这是辛苦血汗钱啊, 钱也能乱扔, 这孩子净是不给我省心, 这么晚跑出去饭不吃了？”
　　围在身边的人该干嘛干嘛去了，白冰冰手里攥着四块五，拽住捡完钱准备去外面把白清清喊回家的姚水仙, “给，四块五收好了。”
　　姚水仙一看，拿过钱数了数，笑着揣兜里，也不去找人了，拉上白冰冰就走，“走，咱厨房弄饭去，今天啊把剩下的那半边腊肉都煮了。”
　　走到厨房门口又哎呦一声停下来，“你这裙子……你回屋呆着吧弄脏了不好，娘和你大嫂做饭就行。”
　　白冰冰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裙子，点点头，“那行，我去看书。”
　　“哎。”听到大女儿说去看书，姚水仙面上的笑容又笑开了些，她这女儿就这点子好，爱看书学习，明年一准能给她老白家考个大学回来。
　　转身要走的白冰冰看见她脸上的笑，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突然说了一句，“妈，你对我真好。”
　　姚水仙耳朵边一震，黄浊的眼睛睁开落在对面的大女儿身上，一时心里说不出的感觉，等白冰冰走了，她才搓着一双手，慢慢走进厨房，嘴巴里自言自语。
　　“闺女说我对她真好，我对她好吗……”
　　先不说白冰冰突然丢下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反正当白清清饿着肚子没人去找她，只能自己回来时，她好像看到餐桌上，那盘蒜苔炒腊肉她妈特意给挪到白冰冰面前，而且还给她夹了几筷子肥厚肥厚的腊肉。
　　白清清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她离开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白冰冰又对她妈干了些什么！
　　**
　　“冰冰你手上的活先停一下，早上人多柳眉在前面忙不过来。”
　　“哎，海花姐我这就去。”
　　已经进入十一月份，天气越来越冷，白冰冰上个月拿到第一份工资后，就已经转成了正式工，从这个月开始她就能和柳眉她们一样，每个月发二十四块钱的工资，这可是比厂子里的一些工人还要赚的多。
　　白冰冰这些日子一想到自己能拿这么多钱，干起活来一身的力气，就怕分给她的活计太少。这会儿在后面货仓里听到杜海花喊，忙放下手边的货物先出去了。
　　“大娘，上次来买菜籽油没带油票，今天过来带了吗？”
　　“闺女我带了带了，我儿子的厂子昨儿把油票发下来了。”
　　白冰冰接过大娘手里的油票，笑道：“那好，我去给您称一称油重，您先等我一会儿。”
　　“好好，不急，我就在这等你。”
　　这位大娘的儿子儿媳都在厂里上班，小辈孝顺她手里钱有的花，票也有，基本上每隔个四五天就要来一趟供销社，不拘买什么东西，逛一逛看一看摆在货架上的那些新鲜货物，她心情也好。
　　特别是每次来这里，那个新来的叫冰冰的售货员，态度热情服务好，不嫌她烦，也不因为她不买东西就拉下脸赶人走。大娘只恨自己就一个儿子，孙儿才不到十岁，要不然啊她真想把白冰冰带回家当好媳妇。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大娘一个，后面排着的队伍里就有一个。
　　大女儿来信说有了身子，张秋娥今天和二女儿宋美如一起过来看看她，准备先到供销社买些营养品带过去。
　　这就看到了面上带着亲和的微笑，在柜台忙前忙后的白冰冰。
　　“妈，你说我弟看上的白家姑娘就是她啊？”宋美如指着里面的白冰冰，小声的凑在张秋娥耳边问她。
　　张秋娥抬头去看里面，笑着回她，“怎么样，你弟眼光还不错吧？”
　　宋美如又放长了视线看过去，落在白冰冰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上，“你说我弟这么多年，有多少小姑娘想跟他走一起啊，他连看都不屑看一眼，我还以为是这小子在男女事上还没开窍，没想到啊原来他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妈，你说我弟眼睛那么招人，这姑娘眼睛也好看，以后他们生的孩子那得多漂亮啊。”
　　“什么类型不类型的，那是他俩有缘份，你不知道当初冰冰跑咱家来找流星，我一眼就看出你弟不对劲，当时问他还不肯承认，你看，他前儿回来这么晚，有人就跟我说了，在公社回来的路上，看见他自行车后座坐着一姑娘，我一想啊，没谁了，能坐他后面的除了冰冰没谁。”
　　“不过你说的真对，我儿子和儿媳妇都这么俊，将来我小孙女不得是个大美人胚子。”
　　“哎呦妈，瞧你美的，脸上的笑快收收，别待会儿吓着你儿媳妇。”
　　“你们好，需要买点什么……呀，是婶子来了。”
　　白冰冰数好手里刚才收进来的钱票，一抬头就看到宋流星他妈站在柜台前，旁边还站着重生回来，这辈子第一回见的宋流星他二姐。
　　张秋娥一脸未来婆母相看儿媳妇的满意笑容，开口先不说要买啥东西，指着她手边的二闺女介绍起来，“冰冰，这是流星他二姐，今儿跟我一起过来我大闺女家看看。”
　　白冰冰没想到张秋娥会主动介绍起宋美如。
　　宋家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嫁的人叫云扬，和她一起在汽水厂上班认识的，上辈子白冰冰和宋流星结婚摆酒席那天，那姓云的还当着宋家人的面对宋美华动手，是个只会拿老婆孩子出气的窝里狠家暴男。
　　二女儿宋美如嫁的是同村人，叫赵卫平，他爹是生产一队的大队长，宋美如嫁过去他家之前，就是大队的妇女主任，是赵卫平他爹主动上门去宋家求的亲事。
　　好在赵卫平人好，对宋美如更好，宋美如也觉着他行，二人一拍即合就成了。
　　那时，宋流星带着她和张秋娥要回惠城，二姐宋美如还哭着追了出来，提着一个袋子要跟他们一起上火车。
　　好在最后赵卫平牵着两个孩子把她追回去了。
　　此刻，看到上辈子哭哭啼啼拉着她的手不肯和二姐夫回去的二姐，白冰冰隐下心里的好笑，张口叫了一声，“二姐好。”
　　“哎，冰冰好。”
　　这一声二姐，喊的不说宋美如美滋滋的，就是一旁的张秋娥也是高兴的很，心里一个劲儿的成了成了儿媳妇这事成了，只差点儿没张口要白冰冰也叫她一声妈。
　　白冰冰是一个很称职的售货员，见张秋娥母女俩守着她笑半天，虽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问了她们，“今儿来是要买点什么？”
　　宋美如在底下拉她妈一把，先说，“是来给流星他大姐买点营养品，他大姐怀身子了，今天厂里正好休息我和妈就来看看她，对了，流星他晚点也来，你要不要和他过来大姐家一起吃个饭？”
　　啥？
　　叫她去宋流星大姐家里吃饭？他们白家和宋家难道有她不知道的亲戚关系？
　　白冰冰心里的疑惑就写在脸上了，好半会儿在张秋娥母女俩热烈又亲昵的眼神里，心神一通，面皮涨红总算是反应过来。
　　她们是以为她和宋流星在一起吗？
　　这次又是谁在后面乱传……
　　眼见白冰冰面色不对，宋美如在底下又掐了把她妈的手，使眼色问她：怎么回事，看着不像那么一回事啊？
　　张秋娥接收到女儿满眼的问好，心里想：怎么不是一回事，咱村上的人都看到了。
　　“冰冰，你前儿下班是不是流星骑他那辆自行车接的你啊？”张秋娥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这下轮到白冰冰怔愣住了，摇头道：“我前儿自己回家的，没有看到宋流星，婶子你怎么这么问我？”
　　张秋娥母女俩听到这里，嘴边的笑都没了，尴尴尬尬摆手道：“没事，婶子就随便问问。”
　　“哦，那我先去给你们拿东西。”
　　等到白冰冰一走，张秋娥就满脸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出来，“你说你弟咋回事？放着这么好的冰冰不要，他那后座给谁坐了，我上次就跟他说了认准冰冰这个儿媳妇，他咋就不听我的话，唉，都是被我惯坏了，一天到晚的不干人事。”
　　“妈，别在这说，等晚点上大姐家看到我弟了我们再问问他，没准咱村那人看错了，我弟后座上载的不是个姑娘，是别的人。”
　　说到这个张秋娥更气，“这也会看错？不是姑娘那是啥人，女鬼啊？我就说你弟见天儿在外面招惹小姑娘，一双桃花眼跟你爸年轻那会儿一模一样，都不是好的。”
　　这个话宋美如就不知道怎么接了，好在白冰冰这个时候拿好东西正走过来，于是她赶忙咳嗽两声，“咳咳、妈，人过来了。”
　　白冰冰手里提着两罐蜂蜜，还有一包营养粉，“这两罐蜂蜜是山里养蜂人拿过来卖的，不掺假没兑水，孕妇喝了也不上火，可以买回去给宋流星他大姐泡水喝。”
　　“还有这包营养粉，县里刚进过来的新鲜货，他们城里人现在都流行喝这个。婶子，我看你们手里的票还有你刚给我的钱正好够得上，我就给你们拿了这两样过来，您看行吗？”
　　张秋娥心里虽还有气，但那气是给宋流星的，可不是气白冰冰。
　　于是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夸道：“行，都行，冰冰帮着挑的他大姐肯定喜欢。”
　　白冰冰低了低头被张秋娥夸的有些不自在，赶忙把东西送她们手上，“那您接好，我继续去忙了。”
　　“哎，你忙，我们这就过去他姐家，不耽误你工作了。”
　　说罢，张秋娥母女俩提着东西，朝白冰冰挥挥手，直到白冰冰又起身起忙了，她们才依依不舍地收眼走出供销社大门。
　　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旁偷空躲个闲的柳眉全看在眼里，走到白冰冰身边，趁她不注意，手在她腰上摸了一下。
　　摸的白冰冰整个人往台子后面躲，好半天才收住嘴里的笑，气不顺的骂她，“你怎么又挠我痒痒肉，我待会儿就告诉海花姐你净逮着我欺负。”
　　自上月一次不小心在白冰冰腰间摸了一把，把她痒的差点儿滚到地上去后，柳眉就知道白冰冰身上有一块痒痒肉，趁她不注意就来搞偷袭，闹的白冰冰没法干活，只能叫海花姐来管管柳眉。
　　“好好我不挠你行了吧。”柳眉一听她要找海花姐告状，下一秒乖乖收回手，凑她面前神神秘秘问：“刚才那俩人谁啊？瞧你和她们说半天话，还亲自把咱主任从县里刚拉回来的新货都提给她们了。”
　　白冰冰正给一位社员找钱，听她问起就说了声，“张婶子和美如姐我认识，我家隔壁沙家坝的，在汽水厂上班的大女儿怀孕了，过来买点补营养的上女儿家看看。”
　　又回头道；“哎，刚才那东西人家都是给钱的，没白拿，你这话里有话啊？”
　　柳眉嘿嘿笑：“我能有啥话，就是觉着那对母女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我才来问问你。不过，你刚说的汽水厂，那是我爸的厂子。”
　　白冰冰知道柳眉家里是开工厂的，他爸妈人脉广。
　　就说她们供销社里面的一些商品货物大半都是走他爸的路子从县里或者更远一点的邻市发过来的，比其他供销社的东西高档又齐全，关键是进货价还便宜。
　　还有农村乡下的一些农产品放到她们供销社来卖，有时候柳眉她爸也会帮着带到城里去，卖价还不低，永泉公社的那些农户们拿到钱都高兴。
　　不过，汽水厂也是柳眉家的，她还真是不知道，但她听了也没多问，只惦记柳眉上一句话。
　　“你说张婶子不对劲啊，那你觉着她们是咋看我的？”
　　柳眉细细的眉毛一弯，偷笑道：“倒是有婆婆看儿媳妇的意思哈哈哈哈哈，你别跟我说你感觉不到，别说她们了，就是早上刚走的大娘，还有昨天那个问你说没说人家的嫂子，嘿嘿，想讨你回家当儿媳妇的不是一个两个。”
　　“冰冰，你到底中意哪家快告诉我，我帮你掌掌眼。”
　　打从来供销社上班，白冰冰之前在家干农活晒成小麦肤色的一张脸上，已经白回来一些，又加上她会给自己打扮穿喜欢的新衣服，一头短发也留长了，眉眼间开阔喜庆不少。
　　那些来这里买东西的人见了，一见就喜欢个准儿，暗地里都在打听白冰冰是哪家的，要不要嫁人。
　　柳眉这话叫白冰冰一下子当场红了脸，艳艳的，像是脸上画了个苹果。
　　她反手推开她，“别闹了，还有人在，你去自己那地儿忙去，别来我这里闹我。”
　　“好吧，那你忙呗，等中午我叫上海花姐和如雅姐一起给你出主意哈，保证给你挑个好婆家。”
　　“你……”这妮子！
　　果然，这柳眉是个说话算数的，中午捧着饭盒刚一坐下就拉着杜海花二人把上午那事儿说了，说的白冰冰瞪了她好几眼，不再理她。
　　“瞧瞧吧海花姐，你看看白冰冰她又在瞪我，好几眼了你也不管管？”
　　杜海花眼里都是笑，夹了一筷子炒丝瓜进嘴里，又扒了两口饭，见柳眉嘴巴撅得越来越高，这才道：“你要是能有一天不去烦冰冰，我就叫你一声祖宗。”
　　说完柳眉，又去看白冰冰，“柳眉虽然任性，但她刚才说的也挺对都是为你着想，冰冰啊你和我们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我和你如雅姐是过来人，我们帮你掌眼，不用柳眉这个不着调的。”
　　杜如雅在一边点头。
　　柳眉嘟着嘴，“什么啊，明明是我起的头嘛……”
　　见杜海花几个正等她说话，白冰冰本来要说一句：明年还要准备高考，我现在不考虑结婚找男人这事儿……找男人三个字一出来，她心间就是一烫，因为宋流星冒出来了。
　　找男人=宋流星？
　　白冰冰一时无话可说。
　　“咋了？海花姐问你呢，你就是不想也跟我们说说，我们都支持你。”柳眉在一旁见她低着头，脸上古古怪怪的，还以为她不高兴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个人。”白冰冰笑笑，跟她们说。
　　一说，这桌上前一秒还在看她脸色，以为她不高兴的仨人，下一秒眼底就窜起一道道八卦吃瓜的小火苗。
　　“谁啊？你想谁了，快和姐几个说说，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21.  第21章   亲亲我再走好吗
　　这天儿越冷, 夜来的越快。
　　杜海花考虑到白冰冰家住乡下，于是和她公公说，叫白冰冰下午能早半个小时下班, 不然回去天都漆黑，路上不安全。
　　今天还没到月底，白冰冰走在回家的路上被四野里的冷风吹得脸皮发疼, 跟刀片刮在身上一样。她今早出门走的急，忘记围上围巾, 眼下只能用书包挡在身前, 加快脚步往家赶。
　　走得快, 身上热了就不冷了。
　　就在她走出公社大道, 往回家的小叉路上去的时候, 身后传来叮铃铃的车铃声，她以为是别人没回头，只抬脚往边上去，给人让路。
　　谁知, 那车铃声不吵了, 可身旁骑过去的那辆自行车却掉了个头又骑回来, 还堵在她前面。
　　白冰冰皱眉, 拿下挡在脸上的书包, 抬眼看去。
　　宋流星白白净净自带发光特效的一张俊脸出现在她眼前。
　　“是你啊。”
　　宋流星也说, “真是你啊, 我还以为谁呢, 走路跟一只风筝一样摇摇摆摆, 怕是要被今天的风给吹天上去。”这是说白冰冰太瘦呢。
　　白冰冰听出来了，但风刮的脸疼她想给宋流星笑一个，笑不出来, 只张嘴道：“你走不走？要走带我一程。”
　　“可以啊，上来。”
　　宋流星就喜欢白冰冰这不客气的样子，省的他还要去想，怎么解释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要他跟人说，别误会啊，不是专为你来，那也不对。
　　因为他就是为白冰冰来的。
　　看着那张被风刮红的小脸蛋，他心里的心疼不假，下午那会儿他妈还有他二姐说的那些话点的他明明白白。
　　宋流星已经想明白他这段时间没想明白的事儿了，他丫的，他就是看上白冰冰了。
　　白冰冰见他自行车横在路上，看着她不动，以为他刚说完就不乐意带她，面上就有些不好看，正要抱着书包直接越过杵着的宋流星走人，冷不丁，一条带着热气的围巾围上来。
　　是宋流星摘下他身上的围巾，缠她脖子上来了。
　　“你、你……”
　　“我，我什么我？我怕你冻坏了，这围巾你戴着，来，上车走罗。”
　　别瞧他平时流里流气一副了不得的老手样儿，其实宋流星还是个纯情童子蛋蛋，做这种事是第一回。围巾给人缠脖子上的时候，心里跳的打鼓似的，他还怕白冰冰要甩他脸子，骂他耍流氓，给完围巾转身就跨自行车上，不敢多看她一眼。
　　白冰冰只来得及看到他红红的耳尖尖，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咋的。
　　她抿嘴露出两颗小酒窝，一手扒拉开脖子上宋流星这家伙给她快要缠成死结的围巾，等喘匀气了才坐上后座，这次不用宋流星说，她两只手已经自己扶上去了。
　　把个宋流星在前面美的，也不怕嘴里呛进冷风，乐呵呵吆喝一声，“走罗。”
　　风很大，呼呼的声儿响在耳边，白冰冰坐在后面心里滚了好几道心思。
　　中午吃饭时，她跟海花姐她们交代了，她放在心里第一位的是明年的高考，但是，有一个人，她还挺想每天都能见一见的。
　　也不知柳眉是啥时候看出来了，一听她说这话，直接哦哦哦拍桌子喊出来，“我知道，海花姐我知道冰冰说的是谁，就是第一次我们电影院看戏那时跑出来的一个男的，痞里痞气的但是好俊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长这么好看的男人。”
　　“冰冰你可以啊，那会儿和我哥回去的路上，我还在猜那男的看你眼神不对，可我哥听完就笑了，说什么他觉得那男的看他眼神也不对付，我当下还没想明白，今天你一说我就记起来，那男的吃醋呢，哈哈哈哈吃我哥跟你的醋，什么跟什么呀哈哈哈。”
　　“你快和我说说，你俩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那个那个？”
　　“……”
　　这都哪跟哪儿，白冰冰当时没说话，送给柳眉一个白眼。
　　眼下，白冰冰手放他后腰上，她就想起柳眉问的那话了，他俩到底道什么程度？
　　清了清嗓子，白冰冰来了个迂回战术，先提起张秋娥，“你妈和你二姐上午来供销社买东西了，她们什么时候回去的？”
　　宋流星现在就乐意跟白冰冰讲话，虽然在前面冻的牙齿快打起架来了，但一听她声，就忙回道：“她们中午在我大姐家吃完饭就回去了。”
　　顿了顿，加了一句，“我妈和我姐都挺喜欢你。”
　　白冰冰扶在他身上的手用了些力，“是吗？她们还说啥了？”
　　宋流星心说，还能说啥，当然是催着他快点带人回家。
　　但因为怕吓着白冰冰，嘴里另说道：“说你给我大姐挑好东西，还说你眼睛好看人又好。”
　　“我哪有这么好。”白冰冰藏在围巾里的一张脸发热发红，低声喃喃一句，抓在宋流星腰上的两只手更使劲了。
　　宋流星早就感觉到白冰冰两只手在他腰上动来动去，上回是挠啊抓的，这次变了个味儿，像小猫踩奶。
　　他真受不住。
　　“你怎么又动来动去？”
　　“啊？”
　　白冰冰抬头，身下的自行车两个轮子刚巧碾上，上次宋流星送她回家的那条坑坑洼洼的泥路，她一开口，额头往宋流星背上撞去。
　　“你坐稳罗。”宋流星担心她摔下去，放慢速度，一边骑，还要一边回头去顾她。
　　又加上天黑的快不好看路，风一圈一圈地吹进眼睛里，接连从他漏风的衣领子灌进去，冻得他一直打哆嗦，好险车头都从他手里溜走了。
　　白冰冰在后面喊他，“你别看我，看前面，小心咱俩都摔沟里。”
　　说完，心下一狠，闭着眼睛两只手臂直接抱上去，缠在宋流星腰上，紧紧的，就跟刚才宋流星缠她脖子上的紧。
　　“现在你能好好骑车了吧，就看前面别来看我。”
　　宋流星腰间一烫，心里跟浇上热水一样的火热，脚上力气一下子使不完，蹬的飞快，心里却是在呐喊：娘啊，这还让我怎么好好骑车啊，骑不了，老子就想看看我相好。
　　白冰冰身子贴在宋流星背上，男女之间不一样的温度隔着衣料子传过来，一开始只是脸上发热，但她身上被风刮的，依旧有些冷。
　　但是可能男人就是比女人耐寒抗冻，她抱住宋流星贴在他身上那么一会儿，白冰冰觉得自己身上比脸更烫，怕是宋流星把她捂热了。
　　直到，到村口了，宋流星不愿停车，想要直接一口气把她送回白家院门口，白冰冰身上那股酥酥麻麻的热气才算是渐渐消散。
　　她从后座上跳下来，拦住还要往她们村口闯的宋流星，“你要干啥？天都黑了这么冷你赶紧回去。”
　　宋流星脸冻得有些发僵，脸上的笑却还是那么好看，盯着白冰冰不离眼，一点都没有因为白冰冰拦下他而不高兴。
　　“你不想让我进去啊，那我就听你的。”
　　说完，踩上脚踏板，最后看了白冰冰一眼，“那我回去了。”
　　“嗯。”白冰冰手落在围巾上，又忙喊住他，“你等一下。”
　　长腿搭在自行车上的宋流星便看见白冰冰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走过来，先说他太高了把头低下来一点，宋流星乖乖低头。
　　等他头低在她面前，白冰冰就亲手把围巾给他戴上去，一圈两圈的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像是把自己缠在他心上，在他心里住下了。
　　心里一热，宋流星痞里痞气的老毛病就犯了。
　　“亲亲我再走？”
　　耳朵上一道热气冲上来，白冰冰手下动作缓住，手指尖都不敢多动一下。
　　就在刚才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那会儿，她还觉得会不会太快太急了，半路上自己抱上去那个动作会不会太过孟浪，让宋流星误会她是一个见人就抱的坏姑娘。
　　毕竟，虽然她从来没想过要去找除了宋流星以外的男人结婚过活，但那是因为她有上辈子的经历啊。
　　她心里还把他当丈夫。
　　那宋流星呢？他眼下不过一个十九岁充满少年气，或许外面还有很多好妹妹的年轻小伙，可能人家还没打算跟她咋样咋样呢。
　　要是最后宋流星不愿和她在一起，那要怎么办？
　　不过，听着落在她耳边的那一声一声的亲亲再走，白冰冰知道自己刚才全是多想，空担心。
　　她忍住羞意，抬头去看近前的宋流星。
　　就算是上辈子和他结过一次婚，白冰冰也受不了他此刻看着她的眼神，还有这句暧昧勾缠不罢休的话。
　　她嗓子有些发哑，轻轻道：“那就亲一下？”
　　宋流星眼儿发亮，迫不及待的弯身低头，闭上眼晴，睫毛颤颤的等着白冰冰主动亲她。
　　白冰冰见他乖的好像小时候她家养在院里的小白狗，每次都等着她干活回来揉揉它。
　　她轻笑出声，抓过他扶在车把上一路冻得发僵发寒的两只手，用自己带着余温的小手包在手心，嘴巴凑上去给他哈气暖手。
　　然后在宋流星睁眼的时候，嘴唇贴了上去亲了亲，不多不少一只手背各一下。
　　宋流星心窝窝不热了，“就这？”
　　白冰冰搓搓他的手，眨眨眼，“咋的？我还给你多亲了一下呢。”
　　说完，等宋流星要来抓她之前掉头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哄孩子似的，“你听话，快点回家去，这么晚别让你妈担心。”
　　留下宋流星一个人，心里哇凉哇凉的：就这，就这？
　　**
　　今天供销社上午不开门，一早杜海花就带着白冰冰三人跟着她公公一起上县城进货去了。
　　杜海花的公公王大龙是永泉公社的单位主任，他在供销社另外负责一些货物运输倒卖回流的工作，大概意思来说，就是帮着公社的供销社找卖家进货，保证他们这里货源充足，社员们不仅能买到城市中的好东西，也能把自家的农业产品卖出去。
　　王大龙就跟柳眉她爸做的差不多，只不过他人脉仅限于他们县城。
　　进货一般是一个月大进一次，要是供销社东西卖的紧俏，他们不定时就要进城一趟，白冰冰今天是第二次跟着一起去进货。
　　王大龙直接把运货的拖拉机开到一家制衣厂后门那，等车停稳当了，杜海花带着白冰冰几人从后面下来，没多停留跟着王大龙进到厂子里去。
　　这家工厂是老合作伙伴了，先前白冰冰的那条长裙子就是他们家做的。
　　“你们来了，走，衣服还有布匹都收在我办公室里，大龙主任和海花你们跟我过去拿。”
　　王大龙五十多岁，眼睛上架着衣服黑框眼镜，走起路来雄赳赳的，跟他外表瘦矮斯文一点不像，之前海花姐和白冰冰说过一次，说她公公在家里怕老婆，在外面说话声音大的吓人。
　　“老刘啊，这次的冬衣你都要给我捡好一点的过来，我们公社都是靠山吃山啃泥巴的种田人，大冬天不像你们能呆家里守炉子边烤火，我们还要顶着风干苦力活，你衣服都捡好一点保暖一点的给我啊。”
　　老刘和王大龙打交道挺久，自认是相熟的人了，熟人之间说话就没那么外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往里面桌子上一指，“就知道你来了这边，第一句话就要说我不是，你们看看，那都是我盯着厂子里的工人拿的货，厚实的很你怕我诓你？不信你们现在就先一人穿一件试试，我老刘做主送你们了。”
　　“老刘哎你可真够意思，海花你带着她们几个一人上去挑一件。”王大龙拍拍老刘的肩，拍完他自己也上去挑了。
　　老刘站门口，跟在杜海花后面的供销社三个姑娘鱼一样从他身边滑进去，他才看到，一巴掌拍大腿上，“哎呀亏了亏了，我一下没注意你带这么多人过来。”
　　也是，上次供销社的三人跟着杜海花上县城办货，没来这里，白冰冰和柳眉老刘是第一次见。
　　他走上去站在柳眉边上，见她手里扒拉一件扔一件，脸上一股子嫌弃样，老刘看不下去，没憋住直说道：“小姑娘你啥意思啊？不喜欢咱家衣服？”
　　杜海花见了，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柳眉大小姐挑剔劲儿要坏事了。
　　正要上去把柳眉拉开，和老刘说句不好意思，一旁站柳眉身后的白冰冰已经走上去拉人了。
　　就听她松松软软的道歉声，“刘叔，我们供销社这妹子脸平时就长这样，海花姐都叫她臭脸呢。您别生气，她不是对咱衣服不喜欢，她是对自己不满意呢。”
　　柳眉转身背对老刘，眉眼高挑，使劲朝白冰冰瞪了一眼过去，嘴巴里无声唱着：谁臭脸呢，说谁臭脸啊？她啥时候对自个儿不满意了，净欺负人。
　　这些衣服是看着厚实保暖，但是颜色又深又重，就没有她这个年龄能穿的，她还不能多翻几件挑挑啊，这个老刘真是毛病，说的比做的好听，怪不得来的路上王主任说了，过来这一趟说话要大声点。
　　白冰冰见她委屈样儿，伸手捏了捏柳眉手心，递给她一个眼色，没两下子柳眉就明白她意思，闭嘴巴不动了。
　　老刘是生意人，生意人啥年头讲究的不是赚钱啊，他这衣服只说管暖和，这不都如他王大龙的意了嘛，而且他还被王大龙一不留神敲走五件衣服，五件啊都是钱，老刘想想就后悔自己刚才嘴巴下太快。
　　转眼就见柳眉搁那挑挑拣拣的，正好他抓着多说两句，没准还能把送出去的衣服省下来，但白冰冰站出来说的这几句话就不好再让他说什么了。
　　老刘停了下，抬头看向对面落落大方脸上也带着实诚微笑的小姑娘。
　　“你的小姐妹喜不喜欢我不问她了，现在我问问你觉着我厂里这批衣服做的怎么样？你给刘叔好好说说，说到点上我满意，你们再一人多拿一件咋样？”
　　还有这样的好事？
　　白冰冰笑了，走上前，就先从手里她刚拿的这件衣服开始。
　　“刘叔，我手里这件冬衣我刚摸了下，面料像是平棉布，领口用的和袖子这里用的还是斜纹棉布面料，您这些面料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没有多少稀奇。”
　　“你？”
　　这小姑娘以前进货没见过，应该是刚到供销社的新售货员，按理说上班短，卖的衣料布匹少，作为外行人来讲，这些面料品种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她不仅说出来了，还说的对对的。
　　白冰冰继续，说的还是手里这件，“咱这两年其实最好卖，卖的也紧俏的就是的确良，的确面料子褪色磨损情况比棉布好，不像我手里这件多洗几次就缩水，有些黑心工厂赶出来的货，人民群众穿了几次脱回家洗，里面的棉花都顺着水跑出来，穿不了两年。
　　老刘眉心一跳，“你？”
　　一边的王大龙和杜海花两人在后面替白冰冰急：哎呦喂，少说两句，再说下去老刘要赶人走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咱刘叔这里的衣服适合我们公社的人民群众，他们更喜欢穿咱刘叔这里的衣服。”
　　白冰冰一张脸笑起来太实诚，即使她说的话叫老刘不爱听，但他不好跟一小姑娘发火，听她又来了一句不过，转口夸他的衣服。
　　老刘摸了下大鼻头，“哦，是吗？”
　　白冰冰诚恳点头，一口的真心话，“是啊，您这衣服实惠，咱公社劳动人民都喜欢来买。”
　　“而且，刘叔的厂子开了这么多年，用料虽然比不上市里那几个大厂，但您是踏踏实实的做衣服，没一件走水棉，我们王主任来的路上还在说，刘叔是个本分老板，钱虽赚但人不歪滑还可以打交道走动十年。”
　　“哈哈哈哈是吗？老王啊，你们公社里的这些小姑娘家家能说会道啊。”
　　是吗不是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走的时候又从老刘那里敲了五件衣服。
　　“冰冰你第一次去就敢这么说话，我服你嘿嘿，以后再去别的地儿，你叫我闭嘴我一定闭嘴。”
　　坐上突突突响的拖拉机，柳眉靠在白冰冰身上，把她一顿夸。
　　这点子事儿，白冰冰不觉得有什么，“那些什么布料一般人都知道吧，只是说不说的出来而已。”
　　杜海花听了点头，又摇头，“但她们还真没几个敢像你对着人老板说出来的，先是一顿批，后面转口又夸，你没瞧见老刘脸上的颜色，你再不转口他脸上就能染上一盒墨了呵呵呵。”
　　大家都在笑，白冰冰也放声笑了出来。
　　柳眉笑着笑着，手就伸到白冰冰刚从衣厂带出来的两个大袋子里，摸到一件男士款式的棉衣，嘴巴里咦了一句，“冰冰，这衣服你是要给谁的呀？我刚忘了给我哥带一件，你跟我换换好不好？”
　　白冰冰手按上去，抢过袋子，扭头道：“不好，我不跟你换。”


22.  第22章   牛奶给你喝
　　“你这人不换就不换, 护的这么紧干嘛。”
　　柳眉一副‘我啥不知道啊’的表情靠过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白冰冰的脸颊边上，“是不是给你男人带的啊？”
　　“是给他带的, 你羡慕吧？”
　　白冰冰抓着手下的袋子，没敢叫柳眉知道，其实她在老刘那里要了两件男士棉服。
　　一件给宋流星, 另一件给在乡下农场的宋至清宋老。
　　柳眉撅嘴，“好羡慕你哦, 天天上下班还有人送, 我就可怜啦, 想让我哥上班的时候载我一程他都不肯。”
　　“你还好意思说你哥？你哥他厂子里早上七点就开门, 他上班那会儿, 你还在床上窝着呢，你要他咋送你啊？”白冰冰扒下柳眉的手，反过来食指点在她额头上，笑着看她。
　　柳眉惊呼, “你是不是我的好姐妹, 咋不帮我, 倒给我哥说好话, 连他们工厂几时开门你都知道？”
　　白冰冰就回她, “宋流星他大姐就在你哥那家厂子里上班。”
　　“哦, 原来又是你男人跟你说的啊, 唉, 羡慕死我了。”
　　“羡慕你也去找一个, 以后咱可以结对一起看电影去……”
　　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音停了又响，响了又停，白冰冰几人跟着王大龙前前后后又走了好几个地方, 进购回来的东西有老人孕妇吃的营养品、小孩子的玩具文具作业本子、小姑娘身上戴的绑的抹的擦手的、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少不了的家用……嘿，还抱回来两台收音机。
　　一行人回到供销社，把最后一件东西从车上搬下来时，都已经快两点了，王主任开着公社的拖拉机先走了，她们几个急急忙忙吃完饭又赶着去后面的货仓整理货品，等到差不多做好登记，拿到前面柜台上摆好，外面已经排好了两条长队。
　　知道今天有新鲜东西，大家伙儿都赶着第一波过来。
　　又是一个忙碌且充实的下午，等到近下班的时间，白冰冰没有意外的在门口瞧见推着他那辆自行车过来的宋流星。
　　自从上次两个人挑明关系后，他们两个人几乎就天天见面，宋流星早也送，晚也送，每天准准的出现在供销社门口等她下班。
　　柳眉几个每逢看了都笑她。
　　“哎哎你男人今儿又来接你了。”
　　说柳眉，柳眉就准时笑她来了。
　　白冰冰在柜台前抬头视线和站门口的宋流星对上，外面的人那双桃花眼接着就向上飞起，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
　　“什么男人不男人，他有名字。”
　　收回目光，白冰冰轻轻撞了下边上的柳眉，又道：“好眉儿，咱动作快点把最后这些花夹子摆齐收好，叫海花姐看过我们就可以下班回家。”
　　柳眉这段时间不挠白冰冰的痒痒肉，她就见天儿的开白冰冰和宋流星两人的玩笑话，逗的白冰冰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现在的面不改色。
　　这时听白冰冰说要早点下班，她嘴巴里就咿呀一声又来了，“真是有了男人就忘记好姐妹了，想早点去找他就直说嘛，非和我说什么下班回家，你呀，怕是你们老白家要留不住你罗。”
　　自然是留不住的，白家姚水仙白树生那对畸形的父母换谁谁想呆他们身边，别说现在有宋流星，就算没他，白冰冰也想借着明年高考远离白家。
　　“你知道就好，那就帮帮我快点呗。”
　　柳眉嘻嘻笑她，“帮你帮你，谁叫你讨人喜欢呢，哎，那外面……冰冰你快看，你家那个在门口被一姑娘给拦了。”
　　供销社门口，宋流星刚好把自行车往墙边放好，身后听到有人在叫他名字。
　　宋流星回头，是他大姐夫的妹妹云蜜站他面前。
　　“你叫我？有事？”没事别搁这挡路，耽误他见媳妇儿。
　　云蜜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小皮鞋，身上穿着一件长长的的确良料子的大衣，腰上缠了一条腰带，颈子上挂着一圈红色的大围脖，一脑黑长直发披在肩上，往供销社门口一站，走过路过的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看时兴，也难怪那个叫徐光知的喜欢她，指天发势要讨到她回家做老婆。
　　可偏偏宋流星就跟瞎子似的，眼里没她，只有不耐烦。
　　云蜜咬唇，眼睛瞅他脸上，“流星哥你来这里买东西嘛，就你一人？我这正好要回家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是这样的，就上次电影院你看见的那个人，他、他一直不放过我，你送我回家好不好，不然我可害怕了。”
　　宋流星往后退开两步，双手揣兜，嘴巴里嫌弃道：“别别，你不是比我大三个月？你别一口一个流星哥的乱喊。”
　　云蜜揪了揪握在一起的手指，又听宋流星在她对面说。
　　“你跟我说徐光知啊？我认识他，他挺好一个人，你咋不接受人家，我可听说他上回为了你和人打架进去了，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邻居？一口一个那个人那个人，姓徐的在你这连个名字都没有？”
　　宋流星痞懒痞懒劲劲儿的，对于没入他眼的，不管男的女的公的母的生的熟的，他都是一副欠揍不耐烦样儿，能陪着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开了天大的脸面儿。
　　云蜜有些尴尬又有些恼，宋流星满脸的疏离她当然都看的明明白白，但她自诩是个大学生，从小到大围在她身边转的男人能在供销社门口排两列大长队，宋流星也是男人，她自信有本事能拿下。
　　她打听了不少，听说喜欢宋流星的姑娘一抓一大把，和她一样爱他风度翩翩英俊的脸，稀罕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还有那张明明欠得很气人又绝情，却没法让人不去爱的薄情嘴。
　　哦，对了，眼睛，还有宋流星的桃花眼，他真是哪哪都长得好，哪哪都和她相配，除了学历……
　　不过，她不嫌弃就是了。
　　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嫂子是宋流星他大姐，亲上加亲，除了她哥偶尔唠叨几句看不上宋流星外，家里其他人都不会去咋说她。
　　云蜜觉得只要她再主动一点，宋流星早晚会是她的，毕竟她条件优秀是她家街巷子的一枝花，连大学班上都有两个男同学暗搓搓的想追她，只不过她看不上罢了。
　　想到这里云蜜前一刻被宋流星打击到的自信心又回来了，她走上前一步，问刚才宋流星没答复的问题，“那你送我回家吧，正好我哥嫂应该下班回来了，让你姐给你煮一桌好吃的。”
　　有完没完？
　　宋流星这下子真烦了，这女人想泡他，以为他傻没看出来？
　　早前在他大姐家，这女的就在饭桌上一直盯他，问他这啊那的，说话的时候舌头捋不直粘粘乎乎没见过男人似的，搞得宋流星一桌子好饭菜都吃不香了，现在又把他堵在供销社门口。
　　牛逼绝绝子啊故意来害他的呗，叫媳妇儿看见，不得跟他急眼。
　　正巧这时一阵风刮过来，钻到宋流星领子里，他缩了下肩头，眼睛不小心往身后侧一移，就瞟见白冰冰一脸笑吟吟地走出来。
　　白冰冰站在宋流星和云蜜两人中间，转头笑着问他，“聊天呢？门口风大，要不你们进去里面聊？”
　　宋流星一下子动都不敢动，媳妇儿虽然一脸的笑眯眯，但眼睛里一团杀气。他要敢接她的话，怕是今天就不会让他送回家了，不送回家，他就亲不到软乎乎的媳妇儿。
　　云蜜如临大敌，一双眼睛落在白冰冰身上，上下扫视，心里想着：宋流星什么时候在供销社多了一个妹妹？她没打听到啊。
　　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一道赔着小心，带着哄劝解释的声音，云蜜撇头看过去，脸上表情出乎意料的麻了。
　　她居然看到宋流星弯着腰，低着头一脸堆笑的在给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道歉。
　　宋流星决定在白冰冰问云蜜是谁之前，先果断道歉，“聊什么聊啊，是她突然跑过来和我说话，我就在我大姐家见过她两回，忘了说了，她是我大姐夫的妹子。”
　　原来是她啊，云扬的妹子云蜜，上辈子结婚没几年婚内出轨，和一个海城的大老板跑了。
　　哥哥打老婆孩子，妹妹抛夫弃子，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白冰冰在心里啐了一口。
　　见白冰冰光站着不说话，宋流星以为她还气着，于是想了想又道：“要不我赶她走？你不喜欢看见她，我要她以后在永泉公社见了你就绕路走？”
　　什么跟什么啊。
　　白冰冰抬眼看他，伸手一把推开快要凑到她脸上的人，好笑道：“还赶人家，这路又不是我开的你咋赶？你让人见到我绕路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大恶人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才避着我。”
　　“那你要咋样才不会生气？”宋流星一手捂在刚白冰冰推他的地方，脸上装的苦巴巴的。
　　白冰冰从出来那会儿到现在，看都没看一旁被当成空气，已经吃了不少气，脸色渐渐变得发沉的云蜜，拽上宋流星的袖子，把他带进供销社，“后头烧了火，你先去里面烤烤，我这边马上就能下班。”
　　白冰冰带人进去了，门口云蜜还站着，直到看不见里面俩人走在一起相熟又亲密的身影，她才松开身侧握住的拳头，不甘心的离开。
　　**
　　“冰冰回来了。”
　　“嗯，二嫂这个你拿着泡热水喝。”
　　白冰冰在村口下车，顺便把那两件棉服塞宋流星怀里，和他说好明儿一起去农场见宋老，等宋流星骑上自行车往隔壁沙家坝去，这才背着她的书包袋子回家。
　　“你怎么又给我带东西，自己一点工资省着花，虽然你在家复习不用去学校，但钱还是得先好好攒着，明年你考上大学就要上省城，哪样不要花钱。”
　　赵小曼见白冰冰一回到家就来她屋子里给她送东西，心里是高兴又有些责怪大姑子不知道攒钱。
　　白冰冰给赵小曼带的是孕妇专门喝的营养粉，是上午在县城里买的，因为有王主任和海花姐他们的关系在，店里老板娘还少收了她钱。
　　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提前发完二十四块钱的工资了，明儿供销社放假休息，她回家不急着去看书，坐在赵小曼身边把手搓热了放在她鼓起来的肚皮上。
　　“二嫂，你感觉怎么样？我听我们供销社的海花姐说她刚怀孕的头几个月吃什么都吐，等到后面才好了一些。”
　　赵小曼从不知白冰冰这么喜欢孩子，自从她显怀后，大姑子每逢回家都要来摸摸她的肚子，陪着说会儿话，这是喜欢这个小侄儿呢。
　　她不知道，其实白冰冰是担心她像前世怀相不好，生完孩子后身体垮掉。
　　她高兴，眯眼笑，“我这个月就不吐了，还是多亏你老给我塞东西，你哥都说我气色比没怀孕前都要好，这脸上摸着都有肉。”
　　“那就好，现在大冷天，马上就到寒冬年底了，二嫂你别去井边洗衣服，交给二哥他会干的，他不在你就等我下班回来，我给你洗。”
　　这哪行啊，她怎么能让冰冰给她洗衣服，她赵小曼又不是小姑子那种糟践亲姐的人。
　　赵小曼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不用了，又说白冰冰性子太软太善良，这样的性子在人前很容易吃亏，叫她多为自己考虑点儿。
　　白冰冰也不说什么，笑笑的坐了一会儿掀帘子出去。
　　一出去，她那大嫂屁股底下一个小凳墩，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冷，就正对赵小曼的屋门坐那守着，看到白冰冰出来了，脸上的笑不要钱似的对着她。
　　王丽娜盯着她背在身上的书包袋子，满脸笑，“呦，大妹一回来又去你二嫂屋里啦？你两个侄儿还见天儿的找你玩，我说你忙着上班，还要看书哪里有时间陪他们疯玩，唉说不听，他们就喜欢你这个大姑姑。”
　　白冰冰心说，你说话的时候要是一双放着精光的眼睛不要盯穿了我这书包袋子，我还有几分相信你说的话……
　　王丽娜屁股底下挪了挪，有点冷，心里哼道：这个大姑子真不是人，每逢有好东西了就只记得隔壁屋的，她两个宝贝儿子啥都没有，那书包袋子天天背来背去鼓鼓囊囊还不让别人碰，真想爬进去看看里面都藏着什么好东西。
　　“大嫂这说的什么话，白强白壮两兄弟跑哪玩去了？我从供销社给他俩捎了一些糖果。”
　　王丽娜心里想什么，以前白冰冰看不懂还老被她哄着骗，现在可是瞧的明明白白。但是做大人的再不是，她也不会把错归到两个孩子身上，强壮儿那两个侄儿，她还是希望他们这辈子不要在她大哥和王丽娜的影响下长歪了。
　　王丽娜满面笑，立马从凳子上起身冲堂屋里面喊了一声，“哎呦还是你对他们好，两个讨债鬼快出来，你们大姑带好东西给你兄弟俩了！”
　　话一落，里屋就蹭蹭蹭跑出来两个小子，炮弹似的冲到白冰冰面前，姑姑姑姑姑姑个没停，却是老实站着没去扒她的袋子。
　　要换做以前啊，早上手把白冰冰的书包抢过去翻个底朝天了。
　　白冰冰脸上柔柔笑开，伸手从书包袋子里面一掏，再拿出来，就是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兄弟俩高兴坏了，“姑姑姑姑，这好漂亮啊，昨天我们学校四年级有个人也带了这种糖果，他馋我们不给我吃。”
　　“咱不吃他的，咱现在有，你等上学了带过去，也去馋他。”说着，把糖果给他们拿去分。
　　白强赶紧剥了一颗，糖衣没舍得丢就攥手里，奶白奶香的糖果剥出来，自己先不吃，塞弟弟嘴里，见弟弟眯眼说甜，这才又剥了一个赶紧扔自己嘴巴里，急急去舔。
　　“大姑姑好甜，姑姑你真好。”
　　两个侄儿有吃的玩的听话的时候，嘴巴都很会讨人喜欢，白冰冰最后摸了一把糖果给他们揣兜里，对着一边的王丽娜说，“大嫂你带孩子进屋吧，这冷风吹得脸疼。”
　　王丽娜紧跟着脸一疼，可不是，她坐院子里守半天都快冻死了，于是忙笑着哎哎两声，带俩孩子进屋了。
　　天冷，姚水仙也不爱出来，白冰冰去堂屋找她，也不说别的，张口就是问白清清回来没。
　　姚水仙揣着手，“咋了？你妹在屋里，一回来我就喊她，她还不答应，估计是在生产队吃大队长批评了。”
　　白冰冰站在一边，眼里有些奇怪，赵队长平时可从不轻易批评人，白清清这才去两个月吧，这就叫赵队长说了？
　　难道真让她之前那话说中了，白清清对为人民服务的工作带有偏见，被赵队长发现了？
　　这事儿和她无关，白冰冰没继续问下去，直接道：“你把她喊过来吧，我们该上交工资了。”
　　呦，大闺女可真是好，她都忘了今天到月底了……姚水仙咧嘴冲她笑着点点头，一个起身，踢踏踢踏地踩着鞋子去喊白清清。
　　白清清过来的时候脸色极臭，看向白冰冰的眼神里一顿恼火。
　　这个白冰冰越来越不是个人了，自己脸儿巴巴的上赶着把工资交出去，为什么还要带上她，不提她会死啊！
　　要不是还住白家院儿里，家里没有空余的屋子，俩人还得挤一个屋，白冰冰一点都不想看到白清清那张越发阴沉沉怨天怼地，仿佛别人都欠她粮食欠她钱的脸。
　　“清清你四块五带了吗？来，我们一起交给妈。”白冰冰当没看到她一张臭脸，说这话的时候笑的可开心。
　　姚水仙笑的更开心，有钱啊。
　　“清清，冰冰啊，工资给妈吧。”
　　被两个人一起看着，似乎她要是不把那四块五交出去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白清清不甘不愿慢吞吞地从兜里找啊找，最后扔到姚水仙手里，帘子一甩人就不见了。
　　姚水仙接过，看着小闺女跟上次一样跑走，她这回儿还坐着鞋子都没穿，只在嘴里嘿呦一声，“你瞧瞧你妹，又给我使性子。”
　　白冰冰没接她的话，交了钱也走了，身后姚水仙见两个女儿一个气鼓鼓，一个闷不吭气一溜儿没见人影，她手里拿着钱坐那儿想不明白，想的一肚子气跑厨房张罗晚饭去了。
　　第二天，白冰冰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出门了，不过她出去的时候，刚巧白清清也准备出门。
　　她没多管她，更不搭理白清清阴阳怪气看她的眼神，甩下她走前面去。
　　直到和宋流星汇合，坐上他的自行车在去公社的路上……真是晦气啊，白清清和肖扬怎么在前面？
　　宋流星还在和她说话，“昨天我妈看到我带回去那两件棉服，知道是你买的，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从吃饭前一直夸到进屋睡觉，张口闭口就问我啥时候能带你回家，她做我们那的特色菜给你尝尝。”
　　白冰冰刚才站路边等他，晨雾中还没来得及看清宋流星的脸，就已经先一眼看到他穿身上的棉服，没想到他第二天就换上了。
　　她搂抱住宋流星的腰，一双手绕前面放他衣兜里，暖暖的，听到他的话心儿也暖，“你没跟你妈说这两件衣服没花钱啊？等下次我休息我再买点东西去看看你妈，行不？”
　　宋流星踩着脚踏板慢悠悠，脸上美得，“当然行，你想啥时候去都行。”
　　白冰冰听到他声音里带笑，不由得跟着弯弯唇儿，转眼瞧见前面肖扬载着白清清骑进清晨的浓雾里，车尾快要不见了，于是揣他兜里的手指动了动，催他，“我们追上去。”
　　宋流星刚才就看见那俩人，一个是他对象的妹妹，一个是听人说之前和他对象有点意思的肖大知青。
　　他一直没问白冰冰，以前那事是不是真的，就像白冰冰从来不问，他二流子、好吃懒做，和她妹妹的那些传言是不是都真的。
　　宋流星觉得白冰冰这个对象是真的好，他们俩都愿意相信对方，不去管别人怎么说怎么传。
　　眼下见白冰冰让他追上去，他大声应了一句，加快速度就冲了上去，不多会儿就冲进前面那团浓雾里，和姓肖的肩并肩，一起踩着自行车。
　　昨儿发工资，白清清就和肖扬说了，要去公社给他买复习资料。
　　这复习资料是他要用，白清清花钱，肖扬心里熨贴觉得白清清极懂事又善良，这才向队里告假一天亲自骑车陪她一起去。
　　白清清一整个早上心情都很好，直到现在看到宋流星车后座上的白冰冰。
　　“你怎么在这？”
　　白冰冰下巴藏在围巾里，只露出半张脸，她看过去，“这条路你买了啊，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路上有一个小坑，白清清被颠了一下，屁股疼，她眼睛瞪地大大的，讥笑道：“是不是看到我和肖扬哥哥去公社，所以你和宋二流子也跟上来，哼，真是什么都要跟我比，肖扬哥哥你说我姐她好笑不好笑？”
　　宋流星的自行车是新的，他的买过来就是二手车，链条一踩下去，就咯吱响。
　　肖扬踩的有些吃力，偏偏一旁的宋流星一身轻松不见累，嘴里还哼着歌，时不时看他两眼，眼底泛着一层猜不透的笑意。
　　肖扬总觉得宋流星在有意嘲笑他，嘲他没钱买不起新车。
　　脸色正难看着，白清清的话就来了，一股子讥笑意味，他虽知道白清清话里的讥笑语气不是对他，但肖扬心口还是受堵，就没跟她搭话。
　　白清清等了半天，前面的人一个屁都没舍得放给她，一边的白冰冰眼神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觉得白清清一心扑在肖扬身上，不知道到底图他什么，图他待她不理不睬，假仁假义？
　　心里冷哼一声，觉得没意思和白清清说下去，她叫前面的宋流星骑快点。
　　很快，宋流星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崭新自行车把白清清他们甩在身后老远，肖扬拼命追，都没追上，气的他一路上都没给白清清好脸。
　　**
　　宋至清下放的地方是永泉公社靠山脚下的一个养殖农场，里面不仅养了几十头的牛，还有不少产奶的母羊和一群山羊羔子。
　　他们从公社买了些东西赶过来的时候，宋至清推着一个小板车正在清理牛栏里的牛粪。
　　宋流星把身上的东西放她手里，“你先找个地方坐下等等，我去帮我爸。”
　　说完，不等白冰冰答应，脱下棉衣卷了袖子就上去了。
　　里边儿宋至清弯着个背，费力的挥动铁铲去铲堆在墙角结成冻块的牛粪，忽然手里一轻，那把铁铲被谁抢了过去。
　　宋至清回头看清来人，消瘦不苟言笑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这表情也就持续那么几秒就被压下去。
　　宋至清的心思都用在学术和科学研究上，对待儿子向来挑剔严格，即使后来被打成反\动\派下放到这里，每回儿子半夜避开人给他送东西，他心里欣慰高兴，但害怕儿子被人抓住，他还是冷着脸一而再的赶他走，叫他以后别再来了。
　　几次赶下去，儿子再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但每隔个半月或者一个月里头，宋至清总是会在他住所门口的草堆里捡到好东西，有时候是一桶鱼，有时候是几块晒干的腊肉，还有一些油盐鞋袜。
　　几个月前，儿子终于见他了，跟他说以前那些人很多都回去了，再撑一撑他们一家子就能团聚。宋至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儿子面前没什么，等他一走，自己就蹲在门口闷头无声的流了满脸的泪。
　　十年了，儿子马上就要二十，他以为自己熬在这鬼地方受尽折磨，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死，还好，还好儿子的好消息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宋叔叔您好。”
　　宋至清回神抬头，只见栅栏那里站着一个落落大方五官周正的年轻姑娘，一双乌溜圆润的大眼睛里存满了笑意。
　　“你是？”宋至清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宋流星听到说话声，在后面帮着介绍，“他是跟我一起来的，二队窑里屯的，叫白冰冰，咳、她是我对象。”
　　儿子的对象？二女儿美如上次来给他送膏药提到过一嘴，说的就是面前这个姑娘？
　　“好好，孩子你先找个地方歇歇脚，等叔这里忙完——”
　　“不用了，宋叔身体不好您先下去休息，我和流星一起弄，很快就好了。”
　　白冰冰本来就没打算干站着，身上和手里的东西早就放下搁在牛栏外面的草垛子上，学着宋流星样儿，卷起袖子走上去，从墙边捡起一把铁耙子，朝里面那堆牛粪走过去。
　　说干就干，下手利索，两个人一起合作，小板车上半天功夫不到，已经满了。
　　宋流星拉走一车回来，嫌他爸站在里面碍手碍脚，把人赶出去，跟他说要是不想下去，那就坐栅栏那看着他和白冰冰俩人干活也行。
　　把个宋老气的，哪有第一次来就叫人姑娘干这种脏活的。
　　白冰冰一边忙不停手，一边听外头那两父子吵吵说说的，脸上落满笑意。
　　“冰冰，这是农场产的牛奶，我留了一些在身边自己加工处理过，不膻人，你喝喝看。”
　　这座农场是公社生产队的所有物，里面的牛羊鸡鸭都不属私人物品，宋至清天天看着，到头来一点牛奶还得自己花钱去买。
　　直到这半年下来才好一点，也许是上面的消息放出风声来了，农场看管的人对他比以前客气，一些没卖完留不久的牛奶也会送他一些。
　　宋至清带着儿子和白冰冰回到他的住处，一坐下就热了一杯牛奶端上来。
　　白冰冰笑着谢过后，送到嘴边喝上一口，浓浓的奶香味一点都不见腥味，不愧是研究化学实验的大学教授。
　　“怎么就一杯？我也干了半天的活累的要命，爸你怎么不给我喝点？”
　　宋至清对着白冰冰是一脸和蔼的笑容，转头听儿子在一旁念叨，他声音就板起来了，“你要喝自己不会去倒，一个大男人干点活咋啦？人冰冰比你瘦还是个姑娘都没喊累，你好意思？”
　　虽然嘴里这样数落儿子，但宋至清还是去给他倒了。
　　“你看看我爸，和我妈是不是很像？有了儿媳妇就不要儿子——”
　　“喝你的奶吧。”白冰冰手里的牛奶递过去，赶紧封住他的嘴。
　　那边，宋至清回来看到白冰冰手里的牛奶在儿子手里，自然又是要说他。
　　白冰冰见状，忙从身后的大袋子里拿出昨天那件衣服，“宋叔，您要不要试一下这件棉服，要是大了，我赶紧拿回去改小，等明儿叫流星再给您送过来。”
　　宋至清伸手接过，摸到里面厚厚的一层棉絮，这大冷的天他早起去外面干活穿上正好。
　　“这是你给我买的？有心了孩子。”
　　宋流星喝完白冰冰那杯牛奶，还舔了下茶缸边沿，抬眼看着白冰冰笑道：“她昨儿从县里带回来的，就两件，一件给你，一件穿我身上了，还给妈带了雪花膏和蛤蜊油，喏，那包里还有呢。”
　　“冰冰想到周到，给你也带了。”
　　宋至清，“我一个男的怎么用的着这个，你自己留着用，小姑娘的手不能冻伤了。”
　　白冰冰坐正身体，“宋叔，我这里还有事情要找您帮忙，这些东西您不算白拿，不用跟我一个小辈这么客气。”
　　“你说说，有什么事情要我帮的。”宋至清愣了一下。
　　宋流星伸手拽白冰冰的衣袖子，“你有啥事找我不就行了，我爸他能帮你啥？”
　　“别的你行，这个还真就只有叔能帮我。”白冰冰扒开他的手，不去看宋流星委屈巴巴不满的脸色。
　　转过去一边拉过书包袋子，一边对宋至清道：“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些化学物理上的题目解不出来，请宋叔教教我。”
　　得呢，这个他还真是两眼抹黑，帮不上忙。宋流星不再去打扰他们，让个座儿给宋至清，自己去一边站着，帮他们捡干柴烧炉子烤火啥的。
　　就这么几道题的时间花了一个小时，白冰冰看着草稿纸上宋至清列出来的几个公式表，代入到那几道题目里去，很快就拆解开来。
　　她仔细地又看了两遍，这才收好，毕恭毕敬地站起来向宋至清弯腰行了一个师礼。
　　宋至清连忙起身去扶她的手，“你这孩子就几道题而已，你这是做什么？”
　　白冰冰满眼尊崇，认真道：“宋叔您好好的，这十年欠您的，国家都会还您公道，您保重好身子，出去后再为国家科研造福。”
　　“好好。”宋至清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这些话从没人对他讲过，他心中激动，对白冰冰这个儿媳妇是越发的满意了。
　　又想起白冰冰明年高考，于是坐下就问她，准备考哪所。
　　白冰冰他们县上现在只有一所中学，省会市区有两所大学，一般这边的人肯定是直接报省内市里的，觉得离家近，回趟家干啥都方便。
　　白冰冰一心想要离开白家，她瞄准了省外的大学。
　　“宋叔，我想考惠城的立国大学。”
　　“立国大学？”
　　“惠城？”
　　宋至清和宋流星父子俩一起看向她。
　　白冰冰点头，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立国大学是宋老以前授课做研究的大学单位，当年张秋娥就是从惠城一拖三拉扯三个孩子跟着他来到永泉公社，最后在沙家坝安家。
　　惠城才是他们的根，前世后来结完婚宋流星就带她和张秋娥回去了。
　　“冰冰，你……”
　　宋流星这会儿丢下手里的火钳跑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对劲儿，只以为白冰冰想要考立国大学都是因为他，感动的眼泪花花都要掉下来。
　　白冰冰伸手去推他：别，千万别自我感动，不是为了你，莫一番瞎想。
　　站边上的宋至清咳嗽两句，打断这对在他面前眉来眼去的年轻人，“冰冰你和我说说为什么想要去立国？”
　　一个上午下来，他已经看出白冰冰是个心中有主意的姑娘，不会像宋流星毛头小子一听到那两个名字就往岔处去想。
　　白冰冰看他，微微含笑，“我先前有过了解，立国大学的补助金比我们省内还要高，而且它现在是国内重点大学排名前三的大学府，宋叔说不定以后还会回去，我很想考进立国大学。”
　　这话听的宋至清连连点头。
　　宋流星还没完，拉着白冰冰的手，“冰冰，就没有一点是因为我吗？”
　　白冰冰刚要张口，对面的宋至清已经板脸教训起来，“你要是能继续给我回去念书，说不定冰冰决定考去惠城，还有那么一点原因是因为你。”
　　宋至清是惠城的大学教授，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好好深入学习，未来有那么一天能在科研上接他的班。可惜宋流星从小到大聪明归聪明，就是不用在正事上，明明以前在惠城的时候还是个三好优等生，怎么来了这里他读完一个初中就再不肯继续上学。
　　回去的路上，白冰冰也问了他。
　　宋流星手里推着自行车和她并肩走在小路上，闷闷不乐的回她，“读书能有什么用，读的再多再好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了，甚至连尊严自由都会失去，冰冰，你看我爸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原来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我很小的时候，没出事的那些年，我们一家人还住在惠城的一座大院里，院子有两层的小阁楼，我爸天天忙实验室的工作不回家，家里就我妈带着我和我姐她们，后来有人闯进来搬走我们很多东西，我上去和他们抢，人小不仅没把我爸的东西拿回来，还被推倒撞在柜子上砸伤了脑袋。”
　　“你？你没事吧？”
　　两辈子了，白冰冰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以前那段事。
　　宋流星见白冰冰脸上的担心，他自己倒是笑开了，头伸到她面前，扒开上面的头发给她看，“吶，就这里还有一个疤，你看看，疼死我了。”
　　都十年这么久了还记得疼，当时那伤口得有多大啊。白冰冰心疼他，还真凑过去认真看，看来看去啥都没有。
　　“看没看见，你用手摸啊，光看哪行，得上手摸摸才知道我当时哪里疼啊。”宋流星说话声痞痞的，藏不住里面的笑。
　　白冰冰一听，就知道他耍人玩呢，一把推开他，往前走，“耍我啊，你个坏胚子。”
　　宋流星推车追上去，“哈哈哈哈，傻瓜就你信了，这么久就是有疤也早就长好了。”
　　“不过抢东西这事我真没骗你，他们不光上午来，下午也来一天好几趟，不仅抢还砸我家的门，连院里养的那条看门狗也不放过，我和我姐一不小心没看住就被他们一棍子打死拖走了。”
　　白冰冰慢下步子回头看他，想说句安慰话，但不知从何说起。
　　动荡年代知识分子，劳动工人，就连他们村一个六十几岁快入土的老爷子当年都被拖走拉去街上游街批\斗，甚至死了，家人都不敢出去收尸，就怕被连累一起带走。
　　白冰冰那时虽然也就七八岁左右，但那群手上戴着红袖章的人就往她家院门口走过，姚水仙还脸色惶惶的跑过来关门，把她赶进屋子里不许出去。
　　宋流星嘴巴里冷冷哼了一下，嗤笑道：“更离谱的是，那些闯进我家的都是我爸学校的学生，还经常来我家找我爸请教课题，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我就觉得读书真没个意思，读到后面脑子都坏掉，干的尽不是人事。”
　　这就说的太绝对了，白冰冰撇头看他，眼里写着不认同。
　　宋流星嘿嘿一笑，飞快反应过来，“不是说你，不说你，我媳妇儿多聪明三观多正的一人啊，你看我爸妈都喜欢你。”
　　“你别一口一个你媳妇你媳妇的，我什么时候说要当你媳妇了？还有，你一句话不能一棍子打死了说，现在这社会好人歹人都有千面，咱不能因为一个人一个坏蛋组织就把所有人都否定了，是不是啊？”
　　“是是，我媳妇说啥都对，我都听。”
　　“你，不说了别在外面叫我媳——”
　　“哎快瞧，前头那不是早上那谁谁谁吗？”
　　白冰冰被他打断，停了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谁谁谁，不就是肖扬。
　　“不过，你瞧他后座上是不是换了一个人啊？”
　　宋流星越过前面挡路的行人，仔细看去，“呦，是换了一个，早上那后面坐的还是你妹，你妹呢？”
　　“她去哪了我不想知道，我反倒想起上次你妈和你姐在供销社问我的一件事了。”白冰冰目光收回，落在他身上。
　　宋流星后退一步，“你眼神不对，咋、咋了？”
　　下巴点点他手里的自行车，又点点车后座，白冰冰问他，“你这车还有哪个小姑娘坐过？”
　　“没谁啊，我妈我姐算不算？”宋流星想都没想立马回她，完了突然又哦了一句，“我也想起来一事。”
　　“上次去看我大姐，我妈和我二姐逼问我前一天是不是骑自行车送哪个小姑娘回家了，冤枉啊，我那天在黑市待到半夜才回去，累个半死，我送谁去。”
　　白冰冰不信他，“不是你还有谁，难道你妈冤枉你，那条路下去就咱两个村子，村子里没几个人有自行车。”
　　宋流星就拉着她看前面，指过去，“那，你瞧瞧那，我猜上回我们村的人在路上看到的就是他，我今天回去就问问，你不能怀疑我对你……”
　　“行了，那个时候咱俩还没在一起，你想拉谁都不关我的事。”白冰冰往前头走。
　　“不关你的事那你还问。”
　　宋流星追上去，对着她吹了个口哨，乐呵呵的看她，看的白冰冰噗嗤一笑没脾气了。
　　“不过，你说白清清知道肖扬背着她和别的姑娘拉拉扯扯吗？”  
　　半个小时后，白冰冰两人在回乡下的那条路上遇到白清清了，她一个人两条腿，手里还抱着一包书，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弯弯曲曲的土路上。
　　自行车停在白清清面前，白冰冰满脸诧异看过去，“清清，你早上不是和肖扬一起走的吗？他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走路回去，这天阴沉沉的看着马上就要下雪了，天气又冷又冻你一个人走路得多久才能到家啊。”
　　白清清没成想去的时候遇上，回来路上还能撞上白冰冰，尤其是她有人送有自行车坐，而她只能自己走路回家。
　　她不想理白冰冰，但是宋流星也在，白清清看了看他好看的侧脸，眼睛落在他腰上那两只手臂上，心里竟有些不大是滋味，抬头就瞪了白冰冰一眼。
　　“关你什么事，你要担心待会儿天要下雪路难走，那你下来啊，我坐上去，我是妹妹，你让让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你是脑子泡尿里了，我这么好的车给你坐？脏死了。”敢欺负他媳妇儿，崩管是白家哪一个，他都照样骂。
　　宋流星桃花眼眯起，脸色沉的吓人，白冰冰拍拍他，笑容满面的看着白清清涨红气愤的脸，“跟一个有病的人生什么气啊，哦，对了，咱刚才在公社那里看见肖扬和一个长头发的姑娘有说有笑的，宋流星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啊，肖知青还送人姑娘回家了。”
　　白冰冰就见面前的白清清脸上的气愤转变成不可思议的神情，也不知道自己在脑子里脑补想到什么，下一刻眼神阴暗，抓在那包书上的手，把纸皮都扣烂了。
　　白冰冰轻笑一声，“真是歪锅配扁灶一套配一套，白清清你俩真配啊。”
　　说完，宋流星哈哈大笑，载着白冰冰扬长而去，留下白清清一个人在原地恨的咬牙切齿。


23.  第23章   见不得人的丑事
　　“白冰冰你给我出来！爸妈哥哥嫂子你们都出来, 白冰冰她不要脸，她和别人勾勾搭搭不知道去干了些啥歪七扭八的丑事，要把咱白家的脸都丢尽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撞在墙上发出砰砰两道重重的响声，白清清一身怒火的冲进院子里，站在院中央大喊大叫。
　　“咋啦？一回来就咋咋呼呼, 吵得整村人都要来瞧热闹，清清你姐她干啥事了？”
　　姚水仙听到外面动静, 裹紧身上的袄子走出去, 后面刚从地里做活回来, 没歇上半刻钟的白树生跟在她身后, 一双眉头皱的要夹死蚊子。
　　他刚在里头听到白清清说大闺女给他老白家丢脸了, “你姐呢？她干了什么，赶紧叫她出来！”
　　这时旁边两间屋子的门帘掀开，王丽娜两口子，还有白冠武扶着赵小曼都出来了。
　　白冠武对着白清清先问起来, “你出去一天, 一回来就说你姐的不是, 冰冰她干啥了？什么丢脸勾勾搭搭, 她除了放假休息都在供销社上班能去哪丢咱家脸面？你是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
　　见不爱咋说话的二哥破天荒的站出来维护白冰冰, 还一张口就来那么一连串话, 白清清气的脸上一阵冷笑, 嘴上说, “我说她什么了？你这么相信她, 那就等着她出来给你们说说她到底在外面干了些啥见不得人的好事吧。”
　　说着，脚下已经冲到隔壁的屋门，抬脚就要去踢门。
　　“你要干什么？”门从里面一把拉开。
　　白冰冰在屋里复习考题, 早就隔着窗子听到白清清在院子里叫嚷的那些难听话，她站在门后，趁白清清踹门的当儿，突然把门拉开，白清清就这样以一个屁股朝天，手脚趴地的怪异姿势拜在她脚下。
　　白冰冰低头俯视她，挑眉笑道：“今儿不年不节的没啥大喜事，你跪我干嘛，姐妹之间你实在是不用这么客气。”
　　“啊啊啊啊白冰冰你这个贱——唔唔唔。”
　　“哎呦还不快起来，造孽啊一家子亲姐妹。”姚水仙腰身一扭小跑到白清清身边，粗粗的手臂使劲一拽就把地上的小女儿拉起来了，还动作迅速的捂在她嘴上。
　　她看到了，刚小女儿眼里的恨意，造孽啊好好的两姐妹她咋就恨上她姐了？姚水仙一颗心不停坠下，懵懵的，她是真不明白。
　　以前不还好好的吗？两姐妹和和气气的，谁也没有意见。
　　白冰冰站一旁不作声，冷眼看着姚水仙把白清清拽走，此刻她要是能听到姚水仙的心里话，绝对是要骂一声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楚，难道心也蒙上猪油瞎了吗？
　　十几年了这个家，哪一天不是白清清在挤兑剥.削她白冰冰，在她姚水仙眼里竟是正常的姐妹情谊，是当姐姐应该有的谦让？
　　和和气气？呵呵做梦！想都别想了。
　　“你放开让她说，我到底是干了哪些丢人现眼不要脸面的事，怎么我这个当事人不清楚，她白清清却什么都知道了？一口一个勾勾搭搭，今天她要拿不出证据随便泼我脏水，我立马就去生产队把大队长请过来，我要她白清清当着大家的面跪下来给我道歉。”
　　白冰冰身姿站的笔直，手里还握着一本书，她说话的时候坚定的目光从院子里每一个白家人脸上划过，最后停在白清清身上，冷冷看着她，“不就是想把我赶出这个家吗？好啊，要是你今天这盆脏水能一滴不剩的都泼我身上，那我对这个家也没什么留恋了，我离得你们远远的行吗！”
　　正好，趁今天这件事她赶紧正正当当的离开白家，省得以后要走，机会都不好找。
　　“冰冰，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不要说气话，你二哥和我都相信你是好姑娘。”赵小曼担心她，忙朝她走过去，拉过她攥得死紧的手。
　　白冠武平常都是一脸木讷的脸上，这会儿也急了，他见白冰冰说的这么严重，以为她心里对白家人绝望寒心，他心疼大妹，大妹在这个家里比他还要苦。
　　姚水仙和白树生同样是惊呆在原地，大闺女难道要离家出走？这要传出去他白家的脸还有吗？全丢光了！
　　正要喊上站旁边看呆了的白冠文夫妻俩，上去把两个妹妹拉走的时候，一边挣脱姚水仙的白清清脸上露出得意的狠色，大声说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完了，转头对院子里面色各异的白家人讲出她今天在去公社路上遇到白冰冰和宋流星的事情。
　　“她抱着大队那个宋二流子，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不知羞耻，见了我理都不理。爸妈你们还记得今年农忙那一晚的事吧？我和大队长亲眼看到她和宋二流子搂搂抱抱躺在村口坝子的草垛子上，那二流子当时身上都是光着的，我当时想着我姐肯定是被逼的，回来一直没敢跟你们说啊。”
　　“不说我，当时连你们都信了她，说她老实不会干这种丢人的事情，那现在呢？她咋又和隔壁村好吃懒做的小流氓搞上了？我也是为我们这个家着想，要是别人家知道我姐偷人，那咱白家就成了全村，不，是整个公社的笑话啊。”
　　“小妹，就算你姐和宋二流子……这其中一定是你姐有苦衷，你不能说你姐偷人，你这说法不对。”
　　赵小曼看了眼身边的白冰冰，见她还是跟刚开始那会儿一样，眼神镇定脸上半点不见慌张，她心底刚生出来的一丝丝不确定立马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大妹一定不是小姑子嘴巴里的那种人，她相信大妹，她得跟她站一边。
　　“冰冰你跟我们说，你妹她今天看到你和那个小流氓走一起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树生老实巴交的种地人一辈子踏实本分勤劳守规矩，最恨那种白吃懒汉软蛋街溜子，他的女儿不能和这种人走一起。
　　白冰冰朝身边担心她的赵小曼笑了笑，走上前对着白树生和姚水仙正声道：“是，我是和宋流星走一起，不仅走一起，还坐他的车了，这些天我上班下班都是他接我，他对我好，我中意他，我现在正和他处对象。”
　　“爸，宋流星不是街溜子，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你？你这个逆女！”
　　白树生气得眼睛瞪的鼓鼓的，脸上黑成一片，手抬起指着面前的白冰冰，老脸上全是失望和羞耻，“我以为你一直都是这个家里最听话的，你，你为啥这么作践自己，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老头子，你干嘛？”
　　白树生一巴掌甩下去，白冰冰站在他对面，眼睛一缩，就要往旁边躲开。
　　笑话，以为她傻吗，就干站着挨打？
　　谁知斜地里跑出来一人，哧溜一下就抱上白树生的手臂。
　　姚水仙挂在白树生手上，死死拦着他，转头瞪白冰冰，“你这个死丫头，杵在这里是要气死你爸啊，还不快滚下去。”
　　没想到姚水仙会跑上来，白冰冰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她，心里缺角的那个地方动了下。
　　下一刻姚水仙的话就让她缺角的那一块死寂沉沉。
　　姚水仙劝白树生，“你别打她，她犟头上，你一打下去人跑了，咱每个月工资没了咋办？”
　　她真的是不该对姚水仙这个当妈的存有一丝丝希望，白冰冰眼皮子耷下去，不再看面前这两个人。
　　白清清急急跳出来，她今天就要赶走白冰冰，把人赶走，她夜里都睡得香。
　　“爸妈哥嫂子你们都听到了吧，她这可是亲口承认的啊，我没有冤枉她一句，今天她总该离开咱家了吧？”
　　“什么咱家，这里也是冰冰的家，清清你行了，不要再说了。”白冠武走过去，伸手要把不依不饶的白清清拉回屋去。
　　白冰冰往旁边一跨，站他们面前盯着白清清的眼睛问她，“是吗？没冤枉我一句？”
　　“坝子上看到我和宋流星搂搂抱抱躺在草垛上，来的时候，宋流星他还光着身子，你敢发誓你说的这些话一个字都没造假？要是你说慌了你这辈子就得不到肖扬，即使得到了也会被肖扬恶狠狠厌恶抛弃，下半辈子六亲无靠不得好死，你敢发这个誓吗？”
　　“不敢的话，我就要去找大队长和那天夜里一起在坝场的叔伯们，相信他们都能给我作证，证明我和宋流星那夜清清白白，从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你呢，你就按照前面说好的，跪在我脚下给我道歉，你敢吗？”
　　额头上浮起一片薄薄的虚汗，白清清身体僵冻，她不敢。
　　要是真把赵有良他们找过来当面对峙，她前面说的那些就漏泄了，爸妈他们……他们心里指不定会觉得她针对白冰冰，说不定还会心生愧疚，对她越来越好。
　　还有，她怎么能给白冰冰下跪？永远都不可能。
　　不就是发个誓吗，她对肖扬势在必得还怕这种荒谬无脑的誓言？呵、发就发。
　　“我敢，我前面那些话要是有半句假话，那就让我六亲无靠不得好死，一辈子都得不到肖扬哥哥。”
　　白清清没有任何负担犹豫，对着白冰冰发誓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张嘴就来，站她对面的白冰冰嘴角露出一丝讽刺。
　　讽刺白清清又蠢又毒轻轻松松就钻进她设下的套子，为了害她，连这种恶毒的誓言都敢说；讽刺白清清太看的起她自己，她把肖扬当囊中物，那肖扬呢，他愿意吗？
　　白清清啊白清清，愿这一世老天开眼，她就等着，等着白清清不得好死。
　　“清清，肖扬？是你们生产队办公室的那个肖知青？你和他又是怎么一回事，说！”
　　大闺女的事情还没搞个明白，小女儿这里又冒出来一个肖扬，白树生脸上一团的怔愣，胸口怒气直直涌上来。
　　白清清听他问起，两只手捏住衣角，低着头脸上竟然还害羞起来，晃荡起身子扭扭捏捏道：“哎呀，还不就是爸你听到的那样嘛，我、我正和他谈对象呢，肖扬哥哥和我说了，他喜欢我的善良天真，他以后回城了准备带我一起去见他父母呢。”
　　“清清，你咋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妈说，你们啥时候开始谈了？一个两个的大了，都不敢管你们了啊？”姚水仙上前一巴掌拍在白清清手上。
　　又朝站边上的白冰冰瞪过去一眼，脸上依旧是气得慌。
　　白树生看着白清清不好好说话，满脸羞答答的难看样子，皱了皱眉，胸口那团气压不住就要发出来的时候，又听白清清说起肖扬要带她回城里见父母。
　　唰唰两下，他那团怒气立刻就缩一边去了，问道：“他真的答应你，要带你去见他爸妈？这是打算和你结婚啊？”
　　白清清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虚。
　　肖扬虽然夸过她善良天真，比白冰冰好上不少，但是什么谈对象回城见父母，这些话他还没对她说起过，白清清现在敢这么说，那是因为她自信这是迟早的事儿，她今儿不过是先把肖扬以后的打算说出来，这没错。
　　因而她把头高高一抬，笑着肯定道：“是啊爸，这些话都是他和我说的，要不然我咋会答应和他处对象呢。”
　　说着，眼睛往一边的白冰冰身上斜过去，“我才不像某些人不要脸子，脏的臭的懒的坏的什么都不挑，也不管成不成器，只要是条公的见着就塞嘴里吃。”
　　反弹！白冰冰就当白清清在说她自己。
　　下一刻，冷漠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聚光灯打在白清清身上，慢悠悠开口道：“谁臭谁脏还不一定呢。”
　　“清清啊，刚回来路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在公社看到肖扬了，他和别的姑娘拉拉扯扯打情骂俏呢，这你怎么不跟爸妈说一说啊？难道这些事情你都知情，你觉得无所谓，你能忍，爸这么要面子的人能忍？”
　　“你！”
　　上次被白冰冰压在屋子里扇巴掌拽头发，家里人都不知道，这一次，要是白冰冰再敢上来当着爸妈全家人的面打她，那白冰冰离被赶出这个家门就不远了。
　　只是，白清清没想到她刚才那样说她，白冰冰都能憋着忍着不动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这是真的？清清，你不是说肖知青他和你谈，这、这你姐咋看见他和别人……”
　　“哎呀，爸，这个话你也信？她骗你呢，肖扬不是这种——”
　　白清清急忙解释，即使心里也没底，但是她不允许自己在白冰冰面前输面子。
　　白冰冰轻笑一声，把话抢过去，转头看向白树生和姚水仙，“你瞧，我说的就是骗人，那前面刚才她说我和宋流星抱在一起就是真的？爸妈，做父母的不能对自己的孩子一碗水端平这我能理解，但是明着把偏心摆在台面上来，还不止一次两次，这样不好吧？”
　　“要是下次大哥二哥和白清清对上，那他们？你们不能这样让我们寒心啊。”
　　“这……你说的是啥话，我和你爸啥时候偏、偏心你妹了？”说到后面姚水仙声音都小了，躲着院子里几个孩子的视线，低着头自己都没脸。
　　白冰冰还没说完。
　　“再说，我是真心为她好，才把肖扬的事情告诉白清清，她倒好，听了这件事自己一生气，跑回来拉着你们乱嚷乱喊，倒打一耙说我和宋流星乱来，爸妈你们听了这么一圈下来还没搞明白吗？”
　　白树生猛一抬头，“搞明白什么？”
　　“她白清清是自己不好过，就也想让我跟着不好过，从小到大她哪一件事不是这样，这院子里的人就连强壮儿两小的都见过，她要是心情不好了，那就坐着等人来哄，没人哄她就要把我拉出来发一顿脾气。”
　　“难道爸妈你们都忘了？我每回都听你们的话，我是姐姐我让她，让了十几年，她记得我一点好？”
　　白树生沉默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一双老眼看着说这些话时面无表情，眼底冷冰冰一片的大闺女，良久才深深叹出一口长气。
　　“好了，今天的事就到这里为止，至于你们俩都大了，什么该做不该做都给我用点脑子，叫我知道在外头坏了白家的脸面名声，不管是冰冰，还是清清，我和你们娘不会说什么偏心哪个，该骂就要骂！唉，一家人热热闹闹和和气气的不好？走吧，都进屋去。”
　　一直站在边上闷不吭声的老大两口子，这时候互相使了个眼色，白冠文上去劝白清清，眼里是兄长对妹妹的疼宠，劝哄拉着人回屋。
　　王丽娜这边已经走到白冰冰面前，面上也是堆满笑意，去拉她的手，“唉，冰冰啊，大嫂也不说什么了，你看你要谈对象谈谁不好啊，唉，咱也不是说隔壁村那二流——”
　　二流子几个字才蹦出来一半，王丽娜触到白冰冰冷下来的表情，忙尬笑一下，舌头一拐换成别的话。
　　“不是，大嫂是说那个宋家小子咱也不是说他不好，只是再好也配不上大妹你啊。你现在可是在供销社上班，这么好的条件，不说远的，先说咱村里吧，多少人在后面眼红咱家呢，说你有前途找了份光鲜亮丽的好工作，以后啊，婆家不得往公社大厂里找，哎呦，找一个县城的都可能。”
　　“你说你好好挑一挑——”
　　“大嫂，我耳朵嗡嗡疼，先回屋休息了。”
　　她大哥和王丽娜不愧是这个家里最会钻营的人，哪边都不放手，都要卖好。
　　白冰冰手里握着的那本书伸出去拨开王丽娜的手，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人。
　　其他人也都走了，王丽娜被晾在原地，她看着白冰冰离开的背影，脸上吞了苍蝇一样的难堪，不敢置信道：“嘿，这大姑子当上一个售货员真是了不得啊，一天天的越来越硬气连我这个当嫂子的都不放在眼里。”
　　屋子里，白冰冰进去的时候，白清清背对着她坐在床上，天冷黑的快，屋子里面视线太暗看不太清楚。她心里记挂下午翻开摆在她床头的几本课本，想要去收起来。
　　脚下才一动，耳朵里就听到撕拉一声，是书本子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声音。
　　“白清清，你在做什么？”
　　白冰冰心里一跳，立马走到白清清身边，才说完，下一秒就看到靠床尾的地上被撕成碎纸的一本课本。
　　熊熊烈火从身体里蔓延，一直烧到脑门上，白冰冰脸上冷的能掉出冰渣子，在白清清转头洋洋得意地向她看过来时，举起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不等她叫出声，直接翻身爬上去，死死压在她身上，一手薅她头发，一手就像上次那样哐哐哐扇她嘴巴子。
　　一边打，一边恨道：“你找死啊你，一次两次活腻歪了，你贱不贱啊？”
　　白清清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进屋的时候一眼看到床上白冰冰放着的课本，她脑子里压根儿就没别的了，对白冰冰的嫉恨涌上头，抓起床上的课本就开撕，就像在撕白冰冰一样，撕的她好爽。
　　只是，前面她爽了，现在她就疼哭了，因为白冰冰手上的力气太大，下手忒狠，把她当作一条虫一样，翻来倒去的甩巴掌薅头发，就连眼睛都被她的拳头敲肿了，一巴掌一巴掌甩她脸上头上身上，打的比上次还要厉害。
　　白清清，“呜呜呜你停手，妈呜呜呜……”
　　白冰冰随手从床上扯过来一件白清清换下的脏衣服塞她嘴里，冷笑道：“别说喊妈，你就是喊天叫地求菩萨也没用。”
　　“敢撕我的书，我要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啪啪啪啪，拍虫子的声音一直响到姚水仙粗着嗓子在外头喊吃饭才停下来。
　　整个晚上，白冰冰就守着白清清，饭也没去吃，只要她敢动一下，她拳头直接砸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白冰冰把衣柜子里自己那几件厚衣服还有其他洗漱用品一起跟书本装在一个大袋子里，背在身上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走之前没忘把白清清那些衣服都用剪子剪碎个干净，连她身上穿着的都扒下来剪了，一件不剩。
　　她不是很喜欢碰别人的，拿别人的，还很喜欢撕她的课本吗，白冰冰把她能穿的衣服全给剪碎了，全是白清清这个好妹妹教的好啊。
　　先不说姚水仙看到哭哭啼啼鼻青脸肿面目全非，身上的衣服碎成片包不住身体的女儿出现在她面前时是多么的惊魂动魄，刺瞎眼睛。
　　公社这里，白冰冰背着一个大袋子，手里提着书包袋到供销社时，里面刚开门的杜海花满眼诧异。
　　白冰冰站在门口，苦笑道：“海花姐，我没有家了。”


24.  第24章   我想吃你
　　“大包小包的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快, 先进来把东西放下。”
　　杜海花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从白冰冰肩上帮着拿下她那个装了衣服的大袋子，等白冰冰放好东西了, 这才按着她坐下，拉个小凳子坐她面前，“和我说说吧。”
　　白冰冰勉强笑了笑, “昨天回去和家里吵了一架，他们说我和宋流星在一起是胡搞乱搞丢家里人的脸面儿, 还有昨夜我把我妹打了, 她不仅乱造我的谣, 还把我要复习的课本撕了, 我一时没控制住就打了她一顿, 现在，我不想回那个家了，那个家没啥好。”
　　杜海花听的张大了嘴巴，“你家里人居然这么说你, 是你妹造谣你和宋流星？你爸妈呢, 他们都信了？”
　　天, 什么父母啊, 自己女儿都不相信。
　　宋流星那人性子虽说不上多好, 但对冰冰的看重是没得说, 她们供销社几个人都看在眼里。而且冰冰的品行, 她们接触才几个月就都觉得她好, 一家人十几年了还能因为小女儿几句话就当真把大女儿赶出家门？
　　还有那叫白清清的前次来她们这里买东西身上卖钱买不起, 还敢对着她们挑三拣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面相就不是个好相处的，恐怕整个永泉公社都找不出几个她这样黑心肝的亲妹子。
　　“好了你不用多说了, 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反正你回去也是要受气，你安心就在这后面住下，咱供销社要床板有床板，要洗漱间有洗漱间，就是早晚吃饭你得自己搭火烧个炉子，我去跟我公公说一声，要他在后面帮你砌一个。”
　　没想到她还没开口，海花姐就帮她安排好了。
　　白冰冰心里感激，忙站起来谢她，又摆手道：“海花姐你不用去麻烦王主任，我、我住在这里算是租的，我会交租金给你，等到过完年我再搬出去，不会一直住在这里。”
　　其实，她离家出走，再差都不会没有地方住，起码要是队里知道了，她是他们的社员，赵队长肯定不会不管她，一间空屋子是会帮她安排好的，但是白冰冰是不可能再回窑里屯就是了。
　　直接住到公社来，上班方便，还能远离那群碍眼的人，多好，就是快年底了，空屋子不是很好找。
　　海花姐就瞪她，脸上嫌弃骂她，内里却是心疼得很，“谁赶你走了？要你住这里就住这里，还交啥租金，要你这点子钱。”
　　又道：“你要是一个人住在这空空的屋子里害怕，那就叫上柳眉，叫她陪你，你信不信她一听可以不用住家里，高兴的要死。”
　　“海花姐你说我什么呢，谁高兴的要死？”门口，柳眉和杜如雅一起走进来。
　　杜海花回头叫她们两个过来，把刚才白冰冰的事情说了，柳眉听完，立时就拍了把桌子。
　　横眉倒竖脸上一团怒气，“太过分了啊！什么人啊你那妹子，你爸妈都眼瞎心瘸了？太偏心眼了。冰冰啊，你咋能这么忍，十几年了才反应过来，我都替你不值，心疼你。”
　　杜如雅一向脾气好的人都跟着生气了，拉着白冰冰替她气不过，“你这个样子跟我以前多像啊，就是心好心太软，宁愿自己吃亏，以为对别人好了，他们就会记挂你的好，把你当心里人。都是假的，冰冰啊，姐当初也跟你一样，还好最后被我堂姐骂醒拉出来了，不然到现在都在帮我婆婆养儿子闺女，还要天天被骂没良心，唉。”
　　说完，杜如雅面上露出了几分伤心的神色。
　　她以前是几乎天天被婆婆姑子小叔指着鼻子吸血的那种，男人是个摆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不住，好在她现在立起来了，搬出那个厌恶的家，至于男人，爱过不过，不过就去打离婚证。
　　“如雅姐……”没想到自己这点破事，把如雅姐弄伤心了。
　　杜海花拍拍杜如雅的肩膀，朝一旁的柳眉使了个眼色，柳眉一愣，眼珠子转了转就明白过来。
　　忙下场去搞气氛，“哎呀，你俩一个两个现在都出来了，还想以前的事情干嘛，来，冰冰如雅姐看过来，看我给你们做个鬼脸，你俩给面笑一个。”
　　说着，柳眉眼睛往上一翻，手捏住鼻子做了个猪八戒的怪样子，把凳子上坐着的两个人逗笑了。
　　白冰冰起身去拉她，“可以了可以了，好好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要把自己扮的这么丑，你要真想让我和如雅姐开心，不如你唱个曲子来听听，你唱的我们都喜欢。”
　　“不早说，鼻子都捏痛了哈哈哈。”
　　话落，柳眉一秒变正经，摆好身段子掐了一个兰花指就唱了起来。当真是好听极了，连进门来买东西的社员群众们都听着迷了。
　　白冰冰就这样在供销社后头的小屋子里安置下来，每天过的比在白家还要开心充足，这期间姚水仙和王丽娜来这里找过她一回儿，白冰冰手里有活要忙，把她们晾在一边几个小时没理会她们一眼，最后姚水仙和王丽娜这才黑着脸骂了她一顿回去了。
　　“呀，下雪了？冰冰你快来看。”
　　今年的天冷的早，但是雪来的晚，十二月过了一半老天才迟迟落下来两场稀稀拉拉的小雪花，瑞雪兆丰年，农民们都盼着能来一场大的，这不，今早这雪终于来了。
　　白冰冰从仓库搬货出来，听到柳眉在喊赶紧放下箱子，跑到门口去看。
　　扑扑簌簌的鹅毛大雪，一下子就染白了门口的那一条街道，外头不少的人头上肩上都白了，走在路上的脚步纷纷加快，和她们一样都看着天上的雪抬眼笑，脸上全是喜庆。
　　“好大的雪啊，眉儿，等今天下班了我请你们去吃涮羊肉，怎样，赏不赏脸啊？”
　　“好啊，你请当然要赏脸。”
　　大冬天的吃一场羊肉火锅是再幸福不过的事儿了，等到下午忙完，宋流星推着自行车子也来了，白冰冰走过去拍掉他身上的雪，问他冷不冷。
　　宋流星头上戴了一顶帽子，不然早打湿头发了，他把自行车停在供销社旁边的棚子里，抽出手上的皮套子，去捂白冰冰露在外面的脸。
　　“我不冷，你冻坏了吧，围巾也不戴就跑出来，脸上凉的，真成冰冰了。”
　　白冰冰弯唇笑，“行了，你别捂着我了，我进去和她们说一声，咱先过去把位子占好，点好菜等她们来。”
　　“好，都听你的。”
　　永泉公社就一家国营饭店，里面生意好得很，一到年底日日都是客满，白冰冰和宋流星过去的时候，五点还没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一半的人。
　　宋流星带她在靠窗户的空桌上坐下，熟门熟路的喊里面的人过来。
　　依旧是第一次宋流星请吃饭遇到的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这回儿她过来的时候是小跑笑着的，还丢下宋流星直接和白冰冰打起招呼来。
　　“冰冰姐，你今天想吃点什么？要点锅子吗？今早刚来的新鲜羊肉，烫上一口吃嘴里暖心窝子，比流星哥还要暖，嘻嘻要不要点啊？”
　　要不说人如其名呢，这小姑娘一笑就跟糖果一样甜，人名字就叫莫甜甜。白冰冰后头来了几次，跟她打过几次照面，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就自来熟，待她一次次的热络起来。
　　“是的，今天是准备请我朋友来涮羊肉，麻烦你让后厨帮着我们多上点肉，后面还有三个人，少了可不够吃。”
　　莫甜甜眯眼笑，“我爸今天负责后厨，包在我身上了，待会儿就跟他说。”
　　人就是这么奇怪哈，总会对一件事物有那么点子特别的癖好。比如莫甜甜她就喜欢眼睛长得好看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一双眼睛能在她这里过关，她就会待那人不同。
　　宋流星是这样，后面白冰冰也是这样。
　　何况白冰冰不只是眼睛好看，五官大方明丽身上还有一股子和别的同龄姑娘不一样的气质，端庄秀丽引人注目，每次来，不管是几个人，只要她往国营饭店里面一坐下，莫甜甜总能第一眼落到她身上。
　　她观察过了，不止是她，还有那几个附近工厂子里过来吃饭的男同志，哪个不是要多看白冰冰几眼，要不是看到她旁边的宋流星一副不好惹的身架子气势，早就鼓起勇气上前去搭话了。
　　“怎么了？你这样看着甜甜干嘛，嫌人家今天没跟你说话？”
　　莫甜甜下去忙其他桌，白冰冰调头就看到宋流星面色不善的盯着人家的背影。
　　宋流星撇头，幽怨的眼神看着白冰冰，“什么我看她干嘛，应该问问她看你干什么！一个姑娘家家的每次过来都跟狼一样盯着你看，你是我媳妇儿，她想干嘛，想跟我抢人？”
　　白冰冰傻眼，这是什么诡异发言，吃醋也不带这样吃啊。
　　“你醋劲儿也太大了些，甜甜乐意跟我讲话，讲话不看人，难道鼻孔朝天翻白眼啊？”
　　“唉，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懂，唉……”
　　宋流星一手捂在胸口，心里哀嚎，媳妇儿一个冬天还没过完，人跟山里枝头上的花骨头一样，眨眼就绽开，水灵了不少，不仅皮肤跟刷了一道白.粉，白的跟罐子里的糖精似的，自从把刘海儿往两边梳起来露出额头眉毛和那双溜圆大的杏仁眼后，实在是太招人稀罕了。
　　他担心啊，他不想别人盯着他媳妇儿看，偏偏白冰冰啥都不知道，真是令人落寞捉急。
　　“这两天一下子就降温，你记得去看看你爸，给他带点吃的用的，还有他那里的木炭够烧吗？别让他自己去山上砍柴火，现在上山都是雪，冷不说还危险，那些湿柴捡回家里烧炉子，屋子里都是呛人的烟雾，你记得给他带几篓子木炭。”
　　锅子先上，肉还在后面，白冰冰看见面前冒起来的热气，突然就想到一个人在农场的宋至清。
　　宋流星坐她旁边，转头看着她，眼睛里笑融融的一片暖意。
　　“你说我爸要知道你这么关心他，可不是要乐上一整天？”
　　“咋了？”
　　“就上次我给他送药，他还问起你什么时候再过去，说课业上不懂的都可以拿过去问他，说起你一顿夸，比见我这个亲儿子还高兴。”
　　白冰冰捂嘴笑，眼睛不停地往他脸上瞟，“你这不会是又吃醋了吧？”
　　宋流星嘴角耷下来，桌子底下的手落她腰身上咯吱她，眯眼邪邪的笑，“干醋有啥好吃的，我是想吃你傻瓜。”
　　“别，你别挠我痒痒啊，怎么跟柳眉一个德性。”白冰冰气喘红着脸躲他，听到他嘴里羞人的话，眼睛赶忙往别处看，羞死人了。
　　宋流星桌子底下的手被白冰冰死死抓住，他才停下来，一时觉得热，就把棉衣的领口解开，又往外面坐过去一点，这才清清嗓子，拉了下里面缩着头跟鹌鹑似的不敢看他的白冰冰。
　　“说真的，你晚上要不要跟我回家？”
　　白冰冰才被他从里面拽出来，看过去的第一眼，他又来一句让她能想歪的话。
　　她睫毛颤颤，眼睛微微错愕睁大，隔着锅子里升上来的雾气一张脸朦朦胧胧好看的像仙女。
　　仙女下一刻就甩开宋流星的手，红脸骂人，“你脑子里是在打什么歪主意，我怎么可能跟你回家，结婚之前，想都别想。”
　　捏在手里的那只滑溜溜软呼呼的小手没了，宋流星桃花眼里落下一丝不解，半响才反应过来，拳头握在嘴边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一边解释，“你都想哪里去了，是我妈听说你一个人住在供销社，她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才让我问问你，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搬去我家住。我家空房子多的是，你住我姐那间都行，我又没说让你和我住一起。”
　　“你别老冤枉我啊，我可一点都不敢打什么歪主意，我这人简单很容易就满足，只要你每次能亲亲我抱抱我，多对我笑那么几下，我睡觉都香，走路能飞起来你信不信？”
　　“你停下，不许再说了。”说到亲亲抱抱，白冰冰雪白的面皮上又变得涨红。
　　这人太不要脸了，每回见面要是临走前没有让他亲一亲，他就不肯放人，黏着搂着一个劲儿的委屈巴巴的撒娇。
　　撒娇起来跟个孩子一样，比她那两个小侄儿都厉害，每每都让他得逞。
　　“好了，坐过来我认真问你，你要不要搬去我家？”
　　宋流星刚得知白冰冰和家里闹翻搬出来后，他就提过要让她上他家去，但是白冰冰那会儿一张口就拒绝了，说什么在供销社这边住着，上班也方便。
　　宋流星听后一想，也觉得是，天这么冷，就算他每天骑自行车接送他皮糙肉厚的不要紧，万一媳妇儿在路上冷了冻着咋办。
　　可，年后一过天气回暖，到那时候总可以搬吧。
　　“不了，我知道你和婶子的好意，但我一个姑娘家，加上我还有家里人，要是住到你家去算什么？我是不管别人的想法，那到时候我家里知道了，给婶子添麻烦多不好。”
　　“我实话和你说，这小半年我一直惦记要从那个家搬出来，借着上次白清清那一闹，我出来了，可算是正中下怀把我高兴坏了。所以呀，你和婶子都不需要担心我，我一个人完全可以。”
　　“看出来了，高兴的嘴巴都翘天上去了。”宋流星撇撇嘴，一时觉得他作为白冰冰的对象，竟然是什么都帮不上她。
　　“呀，都点上啦。”
　　饭店门口柳眉和杜海花几个人走过来，人还没到桌边，白冰冰已经听到柳眉的说话声了。
　　“快点，海花姐这边。”
　　几人坐下，等肉上来了，宋流星特意换了位子，坐在上菜的位置，撸起袖子负责给几位女同志下肉。
　　“哟，这咋好意思，宋同志你自己不吃，光给我们涮肉，冰冰看了心疼，明儿上班都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电影院第一次见面那会儿，柳眉还觉得宋流星只是个长了一张好面皮子其他方面一无是处的小流氓，后面白冰冰和他谈对象，还时常过来供销社接她，一次两次下来，柳眉倒是觉得白冰冰看人眼光忒好，宋流星真是越看越香——
　　咳咳、不，是根本不像外头街上传的，什么光会招惹女娃娃的懒鬼街溜子……
　　总而言之宋流星这事儿就告诉她们，看人不能单看外表，更不能仅凭第一印象就一棍子把人敲死，杜海花和杜如雅两个也是这么一致认为的。
　　所以，杜海花就追着柳眉骂去了。
　　“快吃你的吧，好不容易人冰冰请吃饭，一桌子的肉也堵不住你的嘴。小宋啊，你别搭理她，柳眉就是这张嘴，一天不叭叭两句，她就痒痒。”
　　杜如雅也说，“嗯，她和冰冰最要好，冰冰还每天被她欺负。”
　　宋流星给白冰冰夹了两筷子烫好的羊肉，眼梢抬过去，云淡风轻道：“柳同志爱说就让她说，咱几个先忙吃。”
　　杜海花两人点点头，“对，我们吃，柳眉啊，你自己一个人玩去。”
　　“好哇，海花姐你们胳膊肘子往外拐。”
　　柳眉撂下筷子，抱着双臂气鼓鼓，眼睛瞪在几个人身上，杜海花、杜如雅还有白冰冰一个都没放过，就是不敢去瞪宋流星。
　　瞪完又赶紧捡起桌上的筷子，伸过去跟杜海花抢锅子里的肉片，夹起来顾不得烫就塞嘴里去了，“好吃好吃，嘿嘿海花姐你吃不到。”
　　桌上的几人都被柳眉逗笑了。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在喊宋流星的名字，白冰冰也听见了，跟着一起回头看去，就听到宋流星起身叫了一声大姐。
　　再一看那边好几人，原来是宋美华和云家的人一起过来吃饭了，其中云蜜也在，此时正一双眼睛欢愉的落在宋流星身上。
　　白冰冰抿抿唇，视线便放在云蜜身上不去看别人，看的云蜜有所察觉，移开视线朝她看来。
　　下一刻，对面的云蜜应该认出她是上次供销社门口的那位姑娘了，脸上一下子就冷下来，看着白冰冰的目光充满敌意。
　　白冰冰抿住的唇角微微往上一挑，送给她一个明丽的笑容。
　　云蜜一愣，下一瞬气的眼睛都似在喷火，只以为是白冰冰在挑衅她。
　　是了，白冰冰本来就是故意的，云家人，不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她对他们没一个有好感的。
　　那边，宋美华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冰冰，她和云家几个人说了一声，跟着宋流星过来，这个时候白冰冰已经收回落在对面的视线，从座位上起身。
　　宋家三姐弟，宋流星和他二姐长得比较像宋至清，大姐宋美华和张秋娥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身型娇小，神情温敛，笑起来脸上自带一股温柔气。
　　可能是孕期比较辛苦，宋美华脸色不是很好看，走过来时一只手扶在腰上，白冰冰先她一步上前。
　　宋美华笑了笑，“这就是冰冰吧，好端庄大方的一个姑娘，流星啊，这么久了你怎么不带冰冰来大姐家玩，赶明儿你们找个空闲的周末双休过来，我正好厂子里放假休息了可以给你们下厨。”
　　说着看了眼宋流星，又对白冰冰笑道：“以前我还在家的时候，流星最爱我蒸的包子，过年他不许妈下厨房做饭，偏让我去煮那几道菜，说我是咱家做饭手艺最好的，冰冰，你一定要来玩。”
　　白冰冰唇儿带笑，回她，“好的大姐，等我休息我和流星一起去看你，你自己怀孕多注意点身子。”
　　“好，那就说定了——”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几句话要说那么久，美华你赶紧去前面看看他们店里今儿都有啥好菜。”
　　身后桌，宋美华的婆婆仰着脖子朝这里看过来，自己一家人坐在那没事干，叫一个孕妇去点菜。
　　“先说到这里了，我去看看菜……”
　　这在云家应该是常态，宋美华听到她婆婆的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就要去前面出菜的地方瞧瞧今日的菜单子。
　　宋流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一双剑眉皱一起，拢着一团火。
　　他大姐性格软人好，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宠他们两个小的，但是出嫁后，云家的人敢这样对她，而且大姐如今还怀着孩子，他们几个坐着，叫他大姐去张罗，宋流星心里不满，他不愿云家人这样待他大姐。
　　“怎么了？你拉着我做什么？”宋美华不知道弟弟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他脸色不好看，因而问这话的时候，眼底还存着一丝诧异和担心。
　　站在旁边的白冰冰读懂宋流星脸上的怒意，正想帮着解释两句，就看到后面云扬那个家暴男过来了。
　　白冰冰眼睛往云扬那张瞧上去人模狗样的脸瞟去一眼，脚下悄悄往宋美华身侧站过去。
　　云扬身高比不上宋流星，但是他壮，往人前一站不张口的时候异常严肃，就像现在，他走过来站在宋美华面前，白冰冰就看到宋美华下意识的身体往后面缩去。
　　别人不知道，白冰冰是知道的，前世云扬打人的时候基本上不会叫人知道，宋美华那些伤全是在衣服里面，如果不是那回她和宋流星结婚，云扬喝多了酒撒酒疯，不然只要宋美华瞒着，宋家人不可能知道她挨了这么多年的打。
　　白冰冰站在她身侧，看宋美华这个下意识反应，心里就跟着一紧。
　　云扬这个渣渣，难道孕期也对美华姐动手了？
　　她得找个时间把这事透露给宋流星，看看他大姐到底是什么想法，为什么宁愿被家暴折磨，还不跟这个渣杂分开。
　　“流星也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一桌吃去？”云扬走到宋美华身边，一只手放在她肩上，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看的宋美华眼睛落到一旁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流星不大喜欢上他大姐那去，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对云家人不是很喜欢，不管是面前这个大姐夫，还是云家那个特别爱使唤他大姐的老恶婆，现在就连云蜜那个女人，他多看一眼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不用了，你们一家人去吃吧。”宋流星放开拉他大姐的手，连白冰冰都没给云扬介绍，就带着她回自己那桌去。
　　只不过半途他又回头看着云扬说了一句，“我姐正怀孕，你们有啥事少交代她一些，我妈知道了要心疼。”
　　云扬放在宋美华肩上的手收紧，朝宋流星保证，“你放心，你姐我会照顾好，你啊就等着当舅舅吧。”
　　“怎么了？”
　　一坐下，杜海花就觉出点不对味儿来了，往白冰冰身边看了眼肃着脸的宋流星，悄声问她。
　　白冰冰把筷子递给宋流星，夹了一块羊肉放他碗里，这才侧过头去回杜海花的话，“没事，遇到宋流星大姐一家子来吃饭，上去打个招呼，我们吃吧。”
　　“哦。”
　　杜海花哦了一声，抬头往前面云扬那一桌看去，看清的确是那人，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白冰冰的眼睛里明显还有话要说。
　　白冰冰冲她笑笑摇摇头，杜海花这才耷下眼皮子不说了。
　　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宋流星趁白冰冰不注意提前去结完了这顿饭钱。从国营饭店出来还要骑自行车赶回乡下，好在这会儿雪小了些还能看到路，白冰冰把他送走，这才回到供销社，没想到里面杜海花还在。
　　“海花姐，这么晚你咋还不回家？待会儿天晚了不好走路。”
　　杜海花坐那翻看进货单子，招手叫她过来，“你过来，我是在等你。”
　　白冰冰在她对面坐下，从暖壶里倒出两杯开水，一杯推给杜海花，这才问，“是不是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有话要跟我说？”
　　杜海花点头，“嗯，那个宋流星他大姐嫁的男人是叫云扬吧？我要告诉你他以前把我们一个厂子里的女工搞出人命来了。”


25.  第25章   家暴
　　“你说什么？海花姐, 你确定？”
　　杜海花面色郑重，“这我怎么会乱说，起初刚看到宋流星大姐夫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没想到啊，真是他。”
　　说着，就把多年前云扬怎么害的一位女工未婚产子, 然后不幸难产母子双亡的事情和白冰冰说了。
　　白冰冰听完好半响没有说话，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云扬身上竟是背了两条人命, 这么多年, 他怎么还能活的这么好, 不仅换了个新工作单位, 还娶了同一个工厂的宋美华, 宋美华现在怀孕，云扬马上就要当爸了。
　　他要是心里还想的起几年前被他抛弃害死的那一对母子，他半夜能睡得着吗？
　　白冰冰一手握拳压在砰砰跳的胸口上，想了想还是问了杜海花, “海花姐, 那个女工和她的孩子真是云扬害死的？会不会是误传？”
　　不是怀疑杜海花骗她, 而是不愿去相信宋美华嫁给了一个杀人犯, 白冰冰替宋美华担心, 担心万一要是她步了那位女工的后尘……
　　“我这可不敢乱说。”
　　杜海花保证, “当年我还没嫁来你们永泉公社之前在一家造鞋厂上班, 云扬是另一个车间的工人, 我和那位女工则是在同一条生产线, 她工位就跟我隔一个座位。她也不容易，家里是山沟沟的好不容易进厂拿工资，才来不到半年就被云扬给哄上手了。”
　　“我进去的早, 一开始就听到别人说云扬不是个好货色，对女工爱动手动脚，那位年纪小见的人不多，三言两语几句好听的就叫云扬骗了身子，等到快要瞒不住了，云扬那个狗杂种就不肯认了，他当初只不过玩玩而已。”
　　“这能怎么办，那位女工也不敢闹，她一个姑娘家没结婚就搞大了肚子，在咱这个时代那是要被人人吐唾沫淹死的啊，后来她就不在鞋厂上班了，回了山沟沟老家。之后听说有人看到女工挺着肚子和她老娘来厂子里找云扬，这狗杂种躲出去好几天，见都没去见，再后来女工回去半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年底天冷路上都是雪，山沟沟路上没个路人帮忙，她娘只能跪在路上哭，眼睁睁看着闺女流血断气，生下来的孩子没一会儿就死了。”
　　“这些还是后面她娘过来闹，我们鞋厂的人才知道。哼，可恨啊，这个云扬事发之前早就跑路了，没想到是搬到永泉公社来了，还成亲找了个老婆，现在老婆又怀孕……”
　　杜海花说的时候，语气里也是愤慨满满，咬着牙，“这种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怎么配有老婆孩子，冰冰，你必须把这事告诉宋家人，不是咱要害他们夫妻家庭，而是，万一云扬对宋流星他大姐不好，这大概是要出事啊。”
　　白冰冰一手握拳放在桌子上，“这我知道，海花姐你放心，我会亲自去一趟宋流星他家，把这件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他们，再怎样都不能让美华姐跟一个杀人犯生活在一起。”何况，那害死女工和孩子的云扬，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心家暴男。
　　她是不能看着美华姐走前世的老路。
　　这样又过了两天，外头的雪都融了，白冰冰和杜海花请了一天的假期，坐上宋流星的自行车去了沙家坝宋家。
　　张秋娥看到她的时候，一脸的惊喜，摘下眼睛上的老花镜忙迎出来，“是冰冰来了啊？”
　　白冰冰站在院门口，一双手被张秋娥拉住，领着她往屋子里面去，“婶子，今天不下雪了，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宋流星先进去把自行车放好，回来张秋娥就说他，“冰冰要过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提前跟妈说一声，家里什么菜都没有，你要让冰冰吃啥？”
　　宋流星看了一眼跟着她妈进屋的白冰冰，说实在话前两天吃饭的时候白冰冰有说过等放假了去看看他妈，宋流星没想到两天后，白冰冰就请假要跟他回家了。
　　上午见面知道时宋流星还一心乐呵呵的，等到走了一路见白冰冰比往常安静，脸色不对劲，他就奇了怪了。
　　问她，他媳妇儿就说，等到家了再说，神神秘秘严肃的神情，叫他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这会儿，听他妈说他，宋流星跟在后面懒懒道：“我也才知道她要过来，不过妈你别担心没好菜，你看，这些都是你儿媳妇买的，咱中午就酸菜炖肉好不好？”
　　“好你个头，你吃冰冰的好意思。”
　　张秋娥回身瞪了儿子一眼，拉着白冰冰在炕上坐下，一边下去倒水。
　　白冰冰怎么能让张秋娥给她倒水，虽然这是她家。
　　她也跟着下来，走过去要从张秋娥手里接过茶缸杯子，张秋娥不给她，“你下来干嘛，炕上暖和快坐着去。”说着，把人往炕上推。
　　宋流星早爬上去了，歪着身子靠在被褥上，捡桌上的炒花生吃，一边笑白冰冰，“过来给我老实坐好，在这里还要你干活？”
　　白冰冰被他拽了一把，无奈的坐下，两只手抱在张秋娥倒过来的热水茶缸上，“我哪有，就是不好意思。”
　　这会儿张秋娥去她屋里给白冰冰拿吃的去了，宋流星见白冰冰略低着头带些害羞的说不好意思，桃花眼里的笑意就漫了出来，屁股一挪挨过去，趁白冰冰不注意，捧着她的脸就啃了一口，啃的白冰冰嘴角红红的。
　　“你咋又耍流氓！”
　　白冰冰躲，红着脸，声音又羞又急，就害怕张秋娥进来看见了不好。
　　宋流星见她有些恼了，也不敢缠她太过分，吧唧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坐回去，眼睛里像是偷腥的猫放着光，“我媳妇儿真甜。”
　　“你，你流氓不许说。”
　　宋流星笑，“我媳妇骂人的时候真可爱。”
　　“你、你真是不要脸，流氓。”白冰冰翻来覆去就这一句，逗的宋流星笑得倒在后面的被褥上。
　　“我媳妇儿脸红起来真美。”
　　“你！”
　　“咋了？流星他欺负你了？”门口帘子掀起来，张秋娥手里端着一盒脆枣回来。
　　“快尝尝这个，好吃，是他二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冰冰快吃吃看。”
　　白冰冰脸上热气还在，她赶紧拿起一颗脆枣放嘴里，咯嘣咬下去，甜甜脆脆的好吃，“婶子，好吃。”
　　“好，好吃就好，你要喜欢，这一盒带去吃。”说完就让他们先坐着，她提了菜去厨房开始准备坐中午饭。
　　白冰冰又要跟上去帮忙，被张秋娥制止住了，宋流星拉她衣服，让她坐回去。
　　正好，白冰冰想先把云扬那事和宋流星说一说，于是就没追上去。
　　“我大姐夫以前和一女工在一起，还让她怀孩子了？”宋流星歪在炕上的身体坐正，满面惊诧的看向白冰冰。
　　“嗯，后来女工和孩子都没了。”白冰冰朝他点头，“本来是想要当着你妈的面一起和你们说了，但是我刚才寻思还是先和你说，要是你妈听到了，她身体受不住咋办？”
　　就这短短几分钟不到的功夫，宋流星脸色铁青，脑子里想到云扬那张脸，就觉得他恶心，配不上他那么好的大姐。
　　“这个事情先别和我妈说，云扬的事情我会去隔壁打听清楚，再看看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家里人说。”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去查不清楚。
　　如果都是真的，那他一定不会让他大姐留在云家，即使大姐怀着身孕也不能和云扬那等玩弄女同志，害得人家一尸两命的恶心人在一起。
　　“好，那我就先不说，你找个机会去打听清楚了，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还有你大姐那里如果有我能帮的上的，你要记得和我说。”
　　白冰冰心底犹豫，到底要不要现在就把云扬有家暴行为的事情说出来，可现在要是说出来，那她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知道别人都没有发现的事情？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白冰冰想的太入神了，连宋流星跟她说话都没有听见。
　　“啊？”
　　灵机一动，白冰冰想到一个法子，紧了紧神色，小心试探道：“你说如果那事咱一个字都没冤枉你大姐夫，那、那他这人的秉性人品是不是很坏，你大姐和他在一起几年不可能一点没发现，还是说她有事没有和你们说？”
　　宋流星听出点其他意思来，两道眉毛锁紧，问她，“你是想说什么？”
　　白冰冰抿了抿唇，“上次在国营饭店那回儿，你还记得吗？原本好好的，后面你大姐夫过来我正好站在美华姐身边，就看到她身子抖了一下，特别是当你大姐夫那人手搂在美华姐肩膀上时，我好像有感觉到你姐在害怕。”
　　“宋流星，你说你大姐她在云家有没有被他们家人欺负过？比如，他们有没有打过你姐，否则她咋这么害怕？”
　　“怎么才刚吃完饭就要走？流星你不叫冰冰多留一会儿？”
　　中午这顿饭宋流星和白冰冰两个人心里都有事，很快下桌后，就跟张秋娥说要先回公社去。
　　宋流星推出自行车，“妈，冰冰她这次是趁天气好请假过来看你，我还得送她回去上班，你啊，要是舍不得她，我叫她下次多请两天假过来陪你好吗？”
　　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前头在吃饭的时候，张秋娥就觉察出来宋流星有心事，但儿子不说，一旁冰冰也好像在帮着一起瞒，看样子是不想让她知道。
　　因此这会儿听宋流星这么说了，张秋娥也就不再留人。
　　等自行车骑出小路，往通向公社的大道上去的时候，宋流星与平常完全不一样，冷漠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今天我大姐应该休息在家，我这就去一趟云家看看她。”
　　刚才他吃了饭着急忙慌要走，白冰冰就猜出他的心思，前面没拦他，现在听到宋流星这话，她也没想拦他，只是回道：“好，那我跟你一起去。”
　　云家的老房子是在公社靠近汽水厂的那条街巷子里，早些年云扬离家在隔壁四十多公里地的鞋厂上班，后面出了事他才避着人跑回家，等那边风波一过，靠家里旁亲的关系进了汽水厂上班，也就让他遇到了宋美华。
　　白冰冰跟着宋流星过来站在云家老房子外面时，里面不仅听到宋美华的声音，还有云家那三个人都在。
　　云家那个老恶婆正在骂骂咧咧，“你这才几个月就不能叫你干活？你男人换下来的衣服早上还堆在那，都下午了你不去洗，要我一个腰酸背痛的老婆子去洗？你这是怎么当人儿媳妇的，啊？”
　　怀了身子的人夜里睡不好，一早起来宋美华就感觉到肚子有些胀疼不舒服，她早上在床上多躺了会儿，衣服没来得及去洗，想等着吃完中午饭再洗了。
　　没想到，她婆婆已经骂上了。
　　宋美华扶着后腰，挺着个肚子脸色蜡黄蜡黄的，“妈，我也没想偷懒你怎么开口就不饶人？打从我嫁过来家里一些活你沾过手没？也就是这段时间我怀相不好，实在是干不了活，才叫你弄了下家里的卫生，云扬的衣服我都没有让你去洗过，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好啊，在外人面前装的贤惠手脚勤快，一回到家就敢跟我吹胡子瞪眼睛，还指责我这个婆婆什么事都不做，我要是不做，你早上起那么晚能有饭吃，啊？你这是诛我的心啊。”
　　“我家云扬当初怎么就瞎眼娶了你这种懒婆娘，好几年了鸡窝里的母鸡都下了十几二十窝小鸡，你呢，这肚子里总算是有我家的种了，才怀几个月就这疼那疼金贵的不得了，要不是看在你兜了我孙子的份上，我早叫你滚出我家去了，还容得下你这个好吃懒做的。”
　　“妈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红口白牙的冤枉我？我身子不好这疼那疼难道你不清楚？”
　　宋美华一手扶在门上，身体气的在发抖，“我妈和我妹妹知道我怀孕来看我，那些补身子的等她们一走全被你拿到自己屋子里，你和云蜜每天都要泡水喝，我呢，我一个孕妇肚子里揣了一个正是要营养的时候，要喝还得管你们要，那是我妈花了好几张票子和钱买的东西，凭什么都被你们拿走了！”
　　宋美华以前从来没有在云家这样大声说过话，今天是被云家老恶婆给逼绝了没办法，再加上她现在是孕妇的身子，难受不说，心里情绪又敏感，她越发的感受到了这个家里没人把她当一家人。
　　“好哇你，儿子、儿子你快出来，你看看你这媳妇怎么跟我说话的？”
　　“咋啦，美华你跟我妈吵什么？”云扬先出来，脸上全是凶色。
　　云蜜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上的营养粉，“嫂子你也真是，妈这么大年纪你气她干嘛，气坏了我哥会放过你？”
　　说着，手里搅了搅搪瓷杯里泡开的营养粉，香浓的味道一下子就散开来。
　　“你？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宋美华看到云蜜又在泡她妈和妹妹带来的营养粉，再也忍受不了地冲上去，打翻她手里的搪瓷杯。
　　“啊，我刚泡的营养粉烫死我了，嫂子你干什么！”云蜜尖叫一声，手背上烫红了一块。
　　站在另一边的云扬大步跨上来，伸手就去拽宋美华的头发，“你刚说什么？不是好人？别以为你怀孕了我就不会动你，去，跟我妈和我妹道歉，要不去，老子揍死你。”
　　宋美华被云扬拽的头发根发麻，她两只手小心艰难地护在肚子上，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我没做错我不会道歉，你快放手，肚子，我肚子难受。”
　　“你——”
　　“装，又给我装！我看她是皮痒痒了，儿子你今天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这个懒婆娘，不然以后她还要欺负我和你妹妹。”
　　云扬本要松开的手听到老恶婆的话又抓上去，举起粗壮的手臂一脸的恶相，“好，你不道歉是吧，我打死你——”
　　“你要打死谁？”
　　“哎呦我的老腰啊……”
　　在外面巷子里听到云家三个一起欺负他大姐的宋流星满身寒气地冲进来，堵住路的老恶婆还没看清是谁，腰上就挨了一脚，哀哀叫唤滚到旁边雪水化开的脏水沟里去了。
　　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屋子门口那里，本来要下手揍宋美华的云扬眼前一花，脸上接着就是一痛，脚下趔趄载倒在地上。
　　“你，宋流星你敢打我？我是你姐夫。”
　　“打的就是你这畜生。”
　　后边云蜜忙去扶滚到污水沟里的老恶婆，抬头就见前面宋流星一只膝盖正压在她哥脖子喉咙口那块儿上，一拳一拳往她哥身上抡。
　　“宋流星你干嘛，你想打死我哥啊？”
　　云蜜说完丢开她妈，跑上去想要去制止宋流星，结果一直站在后面的白冰冰斜地里不声不响地伸出一只脚，那着急去救人的云蜜就狗吃屎地跌了一跤，跟她妈一样，咕噜噜滚到污水沟里去了，脸朝下趴在那，嘴巴里都是脏臭的雪水，吐都吐不完就咽下去了。
　　云蜜啊啊啊的尖叫声响起，白冰冰冷冷瞥去一眼再不打理她，赶紧跑上去搀扶起靠在门上的宋美华，见她一脸受到惊吓苍白难受的神色，忙喊住还在打人的宋流星。
　　“美华姐好像很不舒服，流星我们要快点送你姐去卫生所看看，快。”
　　宋流星红着眼，挥出去的拳头一顿，扔下喘气喘的像只死狗的云扬，丢下一句，‘要是我姐出事，老子要你陪葬’的话，抱着闭眼紧皱着眉的宋美华就跑出去了。
　　白冰冰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狠厉的目光盯在瘫倒在门口的云扬身上，“姓云的，你这几年没少打美华姐吧？牢子去过吗？等着，会送你进去的！”
　　“你，你什么意思？谁跟你说我打人了，他宋流星今天莫名其妙跑过来打人还有理，进牢子的应该是他！”
　　云扬喉咙口火辣辣的疼，他吞了一口唾沫，听到白冰冰说他打宋美华，脸上立马一僵。转而又想到宋美华软弱还有被他拿捏吓住的性子，僵住的神色又松下来。
　　白冰冰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冷冷一笑，转身去追宋流星。
　　等人走了，云蜜扶着老恶婆走过来，又恨又气道：“哥，刚才是那个死女人绊倒我，哥你要帮我出气。”
　　老恶婆腰痛的直不起来，龇牙咧嘴，“对，还有宋家二流子，天啦哪有二话不说冲到人家里打人的道理，儿子，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你打那个懒婆娘了，要不是这样咋不声不响跑过来打你？”
　　云扬一只眼睛肿的高高的，身体上每一块肉都被揍的发疼，他扶着门起来，不小心拉到伤处又倒在门上嘶嘶吸气。
　　“不会的，美华不说没人知道我打她，她那胆子也绝对不敢和家里人说我打她的事，妈你忘了前年晚上她挨揍想跑出去，我提着菜刀搁她脖子上讲，敢出门一步，老子就去剁了她全家。”
　　“嗯，那娘记得是记得，不过她今天还敢跟我犟脾气？她是作死啊，你赶紧去把她追回来，好好地去什么卫生所，万一不小心闹开了……儿子你赶紧去。”
　　“好，我这就去把她带回来，还有宋流星那臭小子我也不会放过他。”


26.  第26章   你就是我祖宗
　　“医生你好, 刚才进去的我大姐她身子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到了公社的卫生所后，宋美华被扶进了诊所的一间小房间里面，白冰冰和宋流星坐在门口外面的长条凳上等。
　　半个小时后一位中年女大夫耳朵上挂着听诊器走出来, 白冰冰第一个先站起来，抢在宋流星前头问里面宋美华的情况。
　　王淑王大夫四方脸上看着比较严肃，她看看白冰冰, 又看了看满脸紧张不敢乱说话打岔的宋流星，取下耳朵上的听诊器放衣兜里, 这才道：“姑娘, 你就叫我王大夫吧, 今天好在你们送过来的及时, 没啥大问题, 就是孕妇本身营养没跟上，她身体虚容易贫血。”
　　“还有，你们不能让一个孕妇天天心里藏着心事，有郁结打不开, 不说现在对她不好, 就是以后孩子生下来, 她出月子三两年人也会不好, 你们家里人还是得多关心陪陪她。”
　　王大夫这话一说, 白冰冰完全明白了, 宋美华如今这状态恐怕就跟前世的赵小曼一样, 一旦糟糕下去就是她下一个二嫂。
　　“好, 谢谢王大夫, 我们会注意的，那现在我大姐她能不能回家，还是说要再留下来观察观察？”白冰冰没啥这方面的经验, 宋流星一个毛头单身汉更是不懂，所以他们只能再拉着王淑大夫仔细问。
　　王淑看出来这两个年轻人对里面宋美华的关心和担忧不是作假，她想了想看着后面的宋流星说了句，“不用那么紧张，你们大姐今天就可以回家，只是这两天别让她下床，先弄点补营养的让她休息躺两天，休息够了就没啥事。”
　　完了转头对白冰冰说道：“男的去里面看看孕妇，你跟我过来一趟。”
　　白冰冰朝宋流星点了下头，跟上王大夫，以为是要去交费用。
　　哪知王淑把她带到走廊尽头她那间办公室里，从抽屉取出一包牛皮纸包好的纸单子交到白冰冰手上，“你看看，这是你们大姐以前来我这，我给她看病开的一些问诊病例单子，你们是她娘家人吧？这些我都给你了。”
　　他们公社这种乡镇小地方大多数看病的时候不像城里那样细节走程序，病历单什么的一般是不常见。
　　白冰冰眼底有些不解，看了眼面前的女大夫，很快把手里那一包问诊单子打开，足足有十几张。
　　白冰冰一张一张翻开去看，看的很仔细，每一张上面都是宋美华在被云扬家暴后偷偷来卫生所找大夫拿药时，王大夫开的问诊单子，上面包括宋美华身体上受到的暴力虐打的证明。
　　连同遭受暴力的日期，受伤程度，伤到的部位，还有后续会留下的一些胸痛或是久坐晕眩直不起背的后遗症等等都被看诊的大夫一一记录在病单上面，一张张薄薄的纸上全是卫生所盖下的红泥章。这年头耍流氓都是犯法，他还敢打人□□，这要是举报到上面去，云扬一千一万个逃不了。
　　白冰冰握着那包单子的手微微发颤，她看到上面满满记录了宋美华哪哪受伤哪哪淤血，哪里要特别注意不能再碰到的……
　　白冰冰既是极度的气愤又是对宋美华的心疼，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对着王大夫感激道：“谢谢王大夫，您、您是好人帮了我大姐，我替我大姐谢谢您。”
　　王淑同为女人，当时宋美华半夜十点多到卫生所时正好是她值班，问她看啥病，宋美华先是不说，就坐在那里抓着衣服眼神呆滞，脸上没有血色。
　　她看着人不对，起身倒了杯热水塞宋美华手里，哪想宋美华抓在衣领子上的手一松，王淑就看到她脖子上一串深深的掐痕，明显是个男人的手指印记。再后来，宋美华几乎每过几个月就会偷偷过来找她开擦伤药，每次身上都有新伤。
　　王淑要去帮她找人，宋美华抓着她不让去，说什么那人后悔了，跟她答应不会再动她。
　　其实到后面那几次王淑多少猜出来宋美华是被她男人打的，但是说白了她只是个给社员开药看些小病的公社大夫，不是调和处理家事夫妻关系的妇女主任，她想帮忙找人，宋美华那里似乎还另有隐情不让她去。
　　王淑劝自己还是少管些别人的事，不过宋美华的看诊单子她私下里都有好好保留下来，想着没准哪天宋美华想通了不愿意再过这种挨打的日子，也许这些单子能帮上她一二。
　　“你别谢我，我也没有想到宋美华现在怀孕了还能出事，她家里那男人就不是人，如果当初我直接去帮她找人，把这些事捅出去，可能她就不会到现在还在受苦。”
　　王淑领着白冰冰回去，“带她回娘家去吧，还有你这些单子好好收着，万一能用的上——”
　　“宋流星，你这什么意思？美华是我老婆，肚子里还怀着我儿子，你不叫我带她走，你想干嘛？别拦在这里，你姐等我带她回家。”
　　前面一阵吵闹声，白冰冰抬头就看到小房间门口，云扬那狗东西站在那里吵吵嚷嚷，宋流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守在门口，一只手闲闲拦在门上，不让云扬进去里面。
　　“哎你谁啊，这里是卫生所，不许大声吵嚷。”王淑丢下白冰冰，走过去站在云扬面前，当看清楚他青紫的一只眼睛，还有脸上的一些小伤口时，眼里不由愣了下。
　　云扬在外面的时候还知道维持他的假面目，见大夫过来，先前毫无素质的趾高气扬一下子就熄了火，带些急切对王大夫说，“您是这里的医生？哦，我爱人在里面，她刚才在家那会儿说肚子不舒服，我这会儿过来接她回去。”
　　“哦，原来你就是宋美华的男人啊？”
　　云扬不知道他打人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听面前这女大夫问他话，他还挺高兴的，装出憨厚的模样笑道：“是啊，我来接她回去，但是不知道我小舅子今天发什么疯，下午把我打了，现在还拦住我，不让我把他姐接回去。”
　　王大夫手揣在兜里，知道就是他把宋美华打伤后，眼里生出一道厌恶，话也不愿多说。
　　“美华姐她今天要回沙家坝，她不跟你回去。”白冰冰从后面走过来，站到宋流星身边，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也拦在门上，冷冷看着云扬。
　　“你？你这小姑娘到底是哪家的？我们家的事情你说了算？大夫，这是卫生所你不能让他们俩这么闹，您快找几个人把他们带走，我得进去找我爱人。”
　　王大夫听了这话，别过头往白冰冰身边站过去一样拦住路，臭着脸色掀起眼皮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云扬一圈，最后鼻子里一道冷哼。
　　这一下云扬要是还不明白面前这位女大夫对他抱有敌意，那他就是个大傻逼。
　　三个人拦在门口，齐刷刷的冒出三道寒意，云扬心底发虚，思忖过后说话声都低了几度，“好好，宋流星你好样的！今天我这个当姐夫的就不跟你计较，美华要想回娘家，那就回去住个两天我再去接她。”
　　说着，冲里面大喊了一声，“美华我回去了哈，等过两天再去妈那接你，你就安心待那儿，别跟妈说一些有的没的叫老人家担心，你记住了啊。”
　　说完，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的人回应，这才脸色铁青灰溜溜的走了。
　　待人走后，王大夫下去忙其他的了，白冰冰和宋流星进去守着早已经醒过来的宋美华。
　　“美华姐你还好吧？”白冰冰站在宋流星身边，伸手握住宋美华放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又瘦又冷，令人心疼。
　　宋美华努力挤出一个笑意，看着床边的两个人，“别担心我没事。刚才外面的事情我都听见了，流星，云扬家暴打我，他们一家子合起来欺负我，这日子我不想过了，你，你会帮姐吗？”
　　“好，你跟他离婚，孩子以后姓宋，我来养他。”
　　宋流星捏着拳头，下午亲耳听到那家人是怎样欺负他大姐，现在又从大姐口中听到云扬家暴的事实，他就是恨，恨不得再去打云扬一顿，还恨自己为什么早没发现大姐被欺负，竟然要靠冰冰来点拨他。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没想到听到弟弟毫不犹豫就答应的话后，泪水流了满脸。
　　宋美华移开视线，去看边上的白冰冰，“怎么能让你养，你以后和冰冰还会有自己的小家和孩子，大姐只要你们别嫌弃我是个离过婚带孩子的就行了。”
　　说到这里，宋美华突然又担心起来，“流星，你别生气大姐瞒着家里他打我的事情，是他说要是被人知道，他就要去杀了咱门一家子，我怕啊。”
　　又道：“可是，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我有孩子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有一个暴力倾向的父亲。还有这几个月下来我也想明白了，之前在云家我过的什么日子，云扬一点都没有做丈夫的责任，云家人的思想都是歪的，我的孩子怎么能成长在这样一个家庭。”
　　“大姐，你别说了，收拾收拾先回家，有啥事咱再商量。你放心，刚才冰冰给了我一样东西，有这东西在云扬不敢再闹上门来，他要是还敢来闹，那我就把他送进牢子里去，我说到做到。”
　　宋美华抹了把泪，看着弟弟，“云扬就是个疯子，你千万不要逞能。”说着又去看白冰冰，“你帮我劝着点他，我弟弟的性子，他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白冰冰拍拍宋美华的手，“美华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的，至于云扬那个畜生你也别怕，就在家里好好休养，到时候等着去打离婚证明就行了。”
　　很快，宋流星带宋美华回去乡下，白冰冰也回了供销社，等到了第二天宋流星大早就去了一趟隔壁公社的鞋厂，下午回来直接找上了白冰冰。
　　她那会儿还在上班，白冰冰和杜海花说了一声，带宋流星去了后面，见他冷的嘴皮发白，赶紧生火让他坐那里烤，一边问他事情进展怎么样。
　　“我在他们厂子门口蹲了几个小时，等到鞋厂的领导，跟他说明来意，那人也没有多隐瞒就把当年云扬害女工的事情都跟我说了。”宋流星接过白冰冰递上来的搪瓷杯，喝下一大口热水暖了暖心窝子，这才又道。
　　“当年女工和她娘找到厂里去的时候，那些领导正好去外面开会，一连就是好几天，等他们会议结束回来，云扬听说辞职跑了，那女工和孩子也没了。女工没了那事传的乱七八糟，鞋厂的人都各有说法，领导说他当时都不知道听谁的合适，加上他们厂子里效益不好正在跟人谈合作，摊上这事就没有心思去多管，最多派了个人去给女工家送了粮油和钱。”
　　“女工家里就一个老娘，拿了东西哭了几回也就不了了之，再没有来过。”
　　白冰冰听到这里走过来，蹲在宋流星面前，双手捂在他两只还没热起来的手背上，问道：“一开始你只是打算去了解清楚那畜生到底有没有害人，今天你去这一趟已经知道海花姐说的都是真的，流星，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我不相信你就这么空手回来，什么都没做。”
　　宋流星沉了两天的脸色，终于笑了。
　　他反手把白冰冰的手指包在手心里，摩擦了几下，这才道：“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云扬。”
　　“他搞大女工的肚子，事后还不负责任，害的女工和孩子大雪天的死在荒野路上。我早上见那领导就是这样和他说的，不仅这样说，还把云扬和我大姐结婚，对她家暴，就连孕期都动手打进卫生所医院的事都和他说了。”
　　“我大姐这事我并不认为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相反不仅鞋厂那里我要让他知道，就是汽水厂还有咱公社一天之内，我都要让大家知道云扬是一个不折不扣畜生不如的东西。”
　　“好在我走的时候鞋厂那边答应了，如果事情闹大上面要人作证，他们厂里当年那几个知道一点事情大概的工人，他都会让他们去一趟。”
　　“嗯，要到了那一天海花姐也会去，她当时就跟那位女工隔着一个工位，云扬怎样撩拨勾搭她，晚上叫她出去，海花姐都看到了。而且，他动手打美华姐的证据我们已经有了，就算鞋厂女工的事情去扒不掉他一层皮，至少你大姐还能跟他离婚彻底分开。”
　　提醒宋流星办事的时候别被人拱火上头多留些心眼儿后，白冰冰看着宋流星又骑上他那辆自行车往汽水厂方向去了。
　　“他大姐还好吧？”柳眉已经从杜海花那儿听说了这事，看宋流星寒着脸匆匆忙忙的来，又很快就离开，于是走到白冰冰身边，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白冰冰转身走去柜台里面，“放心，美华姐不会再回去云家了，云扬那狗东西不仅家暴，以前还害了人，他会遭报应的。”
　　柳眉手捏得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听说他还是我家汽水厂的员工？这种人怎么能进我家的厂子赚钱，不行，我要赶紧跟我哥说，叫他把人开掉！”
　　白冰冰正在打算盘的手停下，低垂的眼睛里，眼珠子一动，忽然就有了个主意，于是转身看着柳眉道：“眉儿，我能不能求你帮个忙？”
　　柳眉见她神色严重，忙道：“你快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白冰冰两只手握在一起放身前，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最后到底是在柳眉催促的眼神下轻声道：“你爸和上面的人认识吗？就是、我是说法院那边？要是云扬能判刑判重一点，宋流星他大姐以后就不用提心吊胆，害怕他出来后报复。”
　　她这也是突然想到柳眉他爸在公社和县城这一片的身份关系网，如果能有他稍微往上面提几句，云扬那畜生肯定是死定了，再没有机会出来害人。
　　“嗨就这事啊，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今晚回家也要跟我爸和我哥说立马开掉那个狗东西。至于上面那事儿我要是去说，我爸肯定骂我胡闹，但是我哥就不一样。冰冰，我这就去汽水厂找我哥，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跟他说了，叫他晚上就跟我爸讲，他讲的我爸一准会听，你就在这等我的好消息。”
　　柳眉是急性子，又因为这事儿好姐妹好不容易求她一回儿，她哪有不乐意的，转身就要走。
　　白冰冰忙拉住她，“你这么急干嘛？晚上回家说也行，眉儿，真的谢谢你，等下次我叫宋流星好好请你吃一顿好不好？他因为他大姐的事情都着急忙上火了，这次云扬那畜生进去再也伤不到他大姐了，宋流星他一定把你当恩人供着。”
　　“哟哟行了，我还以为你嫉恶如仇，怕那狗东西放出来在外头又去祸害别人，这才想托我爸走关系把他关死了在里面。原来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因为看不得你家宋流星辛苦受累所以才找我开口的啊？”
　　又寻到逗白冰冰的乐子了，柳眉也就不急着去汽水厂找她哥，一手挽在白冰冰胳膊上，追着她问。
　　白冰冰原本因为宋美华的事也一整天都肃着的脸色，这会儿才敞亮起来，“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是我小祖宗行了吧？”


27.  第27章   女人要立起来
　　等到第二天就听说, 汽水厂那边闹起来了。
　　起初是这天早上看守厂门的大爷在汽水厂的大门还有那一整条街上看到喷在上面的血红大字“云扬，杀人是要偿命的”，除了这些还有墙上、电线杆、街道子路边都贴满了小广告纸, 上面把云扬在鞋厂如何骗人，骗到手后又是如何拍拍屁股不负责任跑走，后来女工和孩子都没了……除了女工信息抹掉了, 其他的都还原登在广告纸上。
　　包括云扬的个人画像、在公社的家庭住址、汽水厂工作的工种车间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
　　不到半天，整个公社都知道云扬是畜生的事情, 云扬还没走出家门, 汽水厂那边把他开除的消息就到了。
　　“儿子, 儿子怎么会这样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鞋厂那边你真的害人了？”
　　云家, 老恶婆把家里外面那两扇门关的死紧, 不敢去看守在外头对着他家指指点点吐唾沫的邻里群众，还有听到消息从各个地方跑来看热闹的社员。
　　云扬双手抱头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吃人的目光，他听不到身边老恶婆和妹妹问他的话, 手指揪扯着头发失心疯一样喃喃自语。
　　“那么久了, 我瞒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被人知道, 那些写在工厂大门墙上的红字, 还有贴在巷子里的纸条肯定是有人害我, 一定是的, 一定是有人不想我好过, 到底是谁？会是谁？”
　　“哥、哥,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和妈啊？”云蜜虽然见过很多次他哥揍嫂子时凶狠的模样, 但现在这种六神无主胡言乱语失常的样子还是第一回见。
　　外面的人还没走，议论吐唾沫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中好像还听到几个昔日跟她家交好的邻里人的声音, 都在骂她哥不是人，还说他们云家一家子待媳妇不好，成天搓磨宋美华。
　　云蜜看了一眼她妈，见她妈同样是脸皮白白慌张不知所措的神情，牙一咬跑到外面取下门上的锁，用力拉开两扇门站在门口，冲挤在她家外面那条巷子里的那堆人大声喊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谁说我哥杀人了？是那个女工自己不知检点，这么小年纪轻轻就知道勾搭男人，鬼知道肚子里的那块肉到底是不是我哥的，没准她就是想跟她老娘来敲我哥，想跟我哥结婚要钱，这种人老天看不下眼收走了怎么能怪我哥？我哥才不是什么杀人犯！你们都是见不得我云家好，快滚开，不许围在这里！”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都是正义心强烈的汽水厂的女工，等云蜜说完了，想要把门关上回去时，两个动作快的直接上去把云蜜撂倒了，站在门槛边上指着摔在她们脚下的云蜜骂。
　　“你还是个大学生？你读书都读到狗屁股里去了？你哥鞋厂那事儿铁打钉钉的真的不能再真，鞋厂那边的工人都能出来作证。你还敢骂那位女工行为不检点？你也是女人，我就祝你以后也碰见你哥这样的畜生，把你肚子搞大了天天骂你打你，让你吃不饱整日干活，等孩子生下来了一起卖到老山村里，叫你哭天天不能哭地地不灵！”
　　这位汽水厂女工骂完，还在喘气，旁边她好姐妹就加了一句，“哎姐妹你也不能这么说，大人犯贱，刚生下来的孩子有啥错。”
　　“也对，是我一时上头了，那孩子就好好送养到一户好人家吧，她啊，继续卖，卖十家八户的一辈子都被云扬这样丧尽天良的畜生打。”
　　“你、你们欺负人！哥、哥，妈她们欺负我！”
　　这已经是两天之内摔的第二回了，再摔下去衣服都来不及干，只能穿湿的。身边都是举着手，在她脑袋上指指点点比划唾骂的群众，她怕，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往地上坐起来，一把撞开身边拦住她的那两个汽水厂女工，扭头就往自家院里滚进去。
　　哧溜爬起来跑到云扬身边，抓住他使劲的摇，“哥你快说说话啊，快和他们说都是那个女工自己不要脸勾引你，还有那什么孩子不是你的，你也是被她骗了！你快去和他们说清楚，不然、不然我怎么办？这事传出去明年开春我还能回省城学校上大学吗？”
　　老恶婆垮着脸站在一边，回头见门口有人要进来，嘴巴里猛的嘶叫一声，小脚颠颠的跑过去，哐当，两扇门被她合上，老恶婆抖着手重新上锁。
　　锁完后就背靠门滑坐在地上，一边哭嚎，一边手掌拍地，“云扬啊，蜜啊，肯定是宋美华那个懒婆娘搞的鬼，是她，是她不想咱云家好过。”
　　“这不昨天她一走，今天咱家就出事被人看笑话指着骂啊！她是想她男人死啊，害他男人工作都没了，她能拿什么好处，天爷啊，宋美华那个贱人，老娘咒她夜里被鬼缠身，生孩子那天起不来——”
　　“妈！你别说了！”
　　云扬一颤，眼底里写满了害怕。
　　本来他是准备今天下工后就去沙家坝接回宋美华，但没想到一大早他人还没出门外头就出事了，工作没了，还被人围上门来骂杀人犯，这会儿云扬没心思去深究猜测今天这些事到底是不是宋美华告发的。
　　此刻，他脑子里不停地飘过那几个字眼，什么被鬼缠身生孩子起不来，什么遭报应杀人犯准备偿命……他怕，再恶的人他也怕死。
　　一个小时过去了，守在云家门外的人不仅没散去，反而围的越来越多，云家三个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更不敢靠近门边一步，他们只盼着外头那些声音能快点消失，能有个人出来管管，把那到处贴纸条广告，泼红字的人抓了。这样云扬还有机会去想办法和汽水厂的领导解释，重新把工作找回来。
　　却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做梦的时候，那头巷子口公社代表领着派出所的几位同志过来了，过来抓他云扬了！
　　“云扬在家吗？快开门，这边有几位派出所同志要找你过去问话。”
　　外头大门被人敲的砰砰响，老恶婆拉着云密站在正屋门口，听到是派出所的人过来了，忙去推坐在地上的云扬，“要命啊！你到底做没做那事儿？派出所的人怎么找上门来了？都快宋美华那贱人，都怪她啊这扫把星。”
　　云蜜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抖着手去拽云扬，“哥你快逃，别让人抓住你，你去找宋美华，你叫她和派出所的人说你没杀人，你不是杀人犯，没有害人命，快去啊！”
　　“好，好我去。”
　　云扬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货，只敢骗骗老实小姑娘，也只敢对女人发脾气动手，一听到外头来人，整个人就软了，还是云蜜拉他，他才从地上爬起来，脚下发虚的往厨房那里去，那边有一座矮墙，他从那里逃走，他去找宋美华帮他，要是她不肯，他就杀了她一家。
　　前面大门外，公社代表还在拍门，几个派出所同志站在门前没说什么话，只听人堆里走出来一个大娘，老眼睛一眯，指着云家后头那条矮巷子哇哇叫道：“哎呦老娘哎是云家大小子！是云扬那个杀人犯！同志快，快追上去，不能叫云扬跑了啊！”
　　在场一群人皆是一惊，派出所几个同志顺着大娘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前面一道狼狈逃窜的身影，有认识的云扬的赶紧道：“大娘眼睛老厉害，没瞧错，就是云扬他丫的！”
　　“快，追上去！”
　　派出所的几个小同志撒腿就追上去，一些热心社员也从其他巷子里帮着围追过去，一边追，一边叫前面的人堵住云扬别让他跑了。
　　团结就是力量没说错，这人一多，任凭他云扬八条腿都跑不掉。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白冰冰就接到派出所的消息叫她过去一趟。
　　杜海花不放心，作为鞋厂曾经的女工，主动站出来要跟白冰冰一起过去，过来通知的那位同志也没多说什么，急匆匆带上两人就走了。
　　等到了派出所大门前，白冰冰还没看清楚，门口那棵树下就小跑上来一个人，是今天中午跟着宋流星和宋美华一起过来的张秋娥。
　　“婶子，你怎么站在这里？宋流星呢，他是不是进去了？”
　　自从那天儿子和白冰冰吃完午饭赶回公社后，张秋娥呆在家里一个下午心神不灵的，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宋流星带回脸色极差的大女儿，她看到女儿那副模样是又惊又难过，一再追问下，才得知了云扬家暴女儿的事情。
　　好好的一个女儿嫁过去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不敢叫娘家人知道，张秋娥搂着大女儿哭了半天，要不是得照顾大女儿，她恨不得连夜跑到云家去讨要说法，问问云扬那畜生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女儿。
　　昨天儿子一整天都不在家，她和大女儿在家里等到半夜他才回来，今天中午才吃完饭队上她二女婿就带着人一脸慌张的找来了。
　　原来是云扬被派出所抓了，现在派出所的同志要找大女儿和儿子去问话。大女儿身体不好，张秋娥不放心她，家里院门都没锁，和二女婿说了声也跟着过来，等到了派出所，里面的人只叫她在外面等，不许进去。
　　这才等了多会儿啊，就在这里看到白冰冰了。
　　张秋娥一下子就跟找到主心骨一样，拉着她的手说道：“孩子，流星和他大姐都被叫进去了，里面的人叫我就在这等，你进去帮婶子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带她们过来的那位同志先领着杜海花进去了，白冰冰这会儿赶忙安慰张秋娥，“婶子别担心，你要相信咱派出所的同志，流星和大姐会没事的，你就坐在那树下先等等，别急，我待会就进去看看。”
　　“好好，你去看看流星，叫他别上脾气乱说话。”
　　“好，我知道。”
　　话落，刚才那人去而复返，又过来叫白冰冰。
　　白冰冰跟上去走了不到三分钟，上了一个楼梯，来到二楼一间小黑屋门口，那人叫她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了，她点点头，双手收在身前，一转头就在走廊边上看到几个抱头蹲在那里的年轻小子，白冰冰仔细去看，认出来两个，是以前一直跟在宋流星身后，喊他宋哥的小弟。
　　她心思一动，就明白了。
　　怕是今早上那些小广告和汽水厂门前泼上去的红字都是他们干的，要是追究责任，要关要罚的，宋流星这个指使者肯定是跑不掉。
　　这样在心里想着，白冰冰脚下就有些站不住了，趁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她，悄悄挪了两步，转头透过身后小黑屋的门缝往里看去，里面太暗看不清什么，但是不出意外的听到有人正好在叫宋流星的名字，听声音，特别的严格肃正。
　　正在担心他们要对宋流星干嘛干嘛，里面的人恰好喊到她名字，白冰冰不等里面的人开门，忙上前推门进去，抬头第一眼就看到站在墙边，蔫头耷脑的宋流星，还有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正在回答所里同志问话的宋美华。
　　而房间的另一边，隔着一道铁窗里面，云扬那狗东西手上戴着手铐坐在铁皮椅上，一双眼睛又恨又不甘心的盯在宋美华身上。
　　“白冰冰是吧？我问你，你前天下午的两点左右是不是在云家？”
　　白冰冰收回看向宋流星的视线站在正中老老实实回答，“是的警察同志，我当时是和宋流星一起去云家看他大姐。”
　　“有没有看到云扬对宋美华实施暴力？”
　　“我们一开始是站在外面，听到云家老娘和云扬在骂美华姐，后来听见云扬要上去打她，宋流星这才冲了进去，我跟在后面，看到云扬手里拽住美华姐的头发，捏紧拳头要砸下去，还好被宋流星赶到制止住了，否则美华姐一个孕妇身体又不好，这一拳头下去肯定是要出事。”
　　“同志，她说的不对，我没有要打我老婆，我就是跟她说话，是宋流星他打我啊，二话不说闯进我家来打我，你们看看我眼睛上还留着伤。他这哪里是什么制止，完全就是入室行凶打人，你们要把他抓起来！”
　　“什么时候让你说话了？快闭上你的嘴。”一位年纪较长的警察同志站起身来走到云扬前面看着他。
　　“谁跟自家婆娘说话是抓着头发说的？宋流星打你不对，那你打老婆就对了？刚才宋流星交上来的病诊单子已经叫人送去查了，要是那上面盖的章不作伪，大夫能证明宋美华那些伤都是真的，哼，再加上鞋厂报过来的案件，那你就别想出来了。”
　　昨儿夜里，上头有领导递话，这个云扬行为恶劣，必须好好审，一点错处都不能让他逃过去。
　　他们今天叫这些人过来是特定的审件程序，问完话差不多就能走了，至于宋流星，既然上面开了口，那就让他和外头那帮小子一起留下来，派出所吃两顿饭再放他回去。
　　“行了，白冰冰你带宋美华先回去，这里面的事情先不要往外传，等通知。”
　　因为有了柳眉帮忙，白冰冰听到这话，心里有数赶紧说了声好，也不去问宋流星的事咋处理，过去扶起宋美华，带着她先出去再说，免得外面张秋娥还在那里着急等着。
　　里面，云扬见宋美华要走，仍是不甘心的叫嚷，“美华，美华只有你能救我啊，你告诉他们我没打你，那些病例单子都是假的，我怎么会打你呢！我不能一直关在牢子里，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还等我出去啊，美华，美华你——”
　　“吵什么吵，以为是外头集市？打没打人我们会去查明白不会冤枉你，你怕个啥？”年长的警察脸上不耐烦，手里的记录板敲在桌子上，敲的云扬脖子一缩，不敢再吵。
　　宋美华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她自进来就没有看过云扬一眼，此刻终于鼓足勇气朝里面看去，对上云扬偷偷望过来，不甘心中带着满满乞求的眼神，用尽全身力气道：“你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后悔自己瞎了眼当茶怎么会被你哄骗，信你是个好人嫁给你！我巴不得你在里面别出来，我的孩子不需要你这种爸爸，他以后就是我宋家人，和你们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冰冰扶着宋美华出来时，派出所门口杜海花也在那里等着，看到宋美华脸色白的吓人，忙和张秋娥一起跑上来扶人。
　　“冰冰，你们没事吧，这宋流星大姐怎么脸色这么差？”
　　张秋娥看到大女儿这样，眼泪流下来，“咋了？美华你这是哪里不舒服了？”
　　宋美华其实还好，她就是刚才被云扬恶心到了，有些喘不过气来，“妈我没事，我歇歇就好，你别担心别哭。”
　　白冰冰在旁边接道：“海花姐，我能带美华姐去供销社休息一会儿吗？她这个样子回乡下，我不放心。”
　　“可以可以，还问啥，赶紧的——”
　　“宋美华你个贱人，好哇你原来在这里呐，我正要找你问问，你为啥要害我儿子，啊？你这个狠心恶毒的烂破鞋。”
　　突然，云家母女两个从对面那条街巷子里冲出来，抢先小跑在前面的云家老恶婆张嘴就骂，挥着手要上来打宋美华。
　　白冰冰动作快，等老恶婆过来时已经站到宋美华身前挡着了，下一秒老恶婆抡起来的胳膊就被她攥在手里。
　　白冰冰重重的往旁边一甩，厉目斥道：“派出所门口也敢动手打人？是想跟你儿子一起去坐牢吗？”
　　老恶婆被白冰冰这么一甩，又加上她跑的太快，一下子收不住力站不稳，眼看就要往一边的花坛子里倒，身后追上来的云蜜大叫一声，伸出手在背后抱着老恶婆的老腰，险险把人救了回来。
　　云蜜拉着她妈站旁边，她没有跟她妈一样，第一时间冲上去骂宋美华，而是瞪着一双眼睛，怒视着站在最前面的白冰冰，“又是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哪回都有你，你脸大啊，事事都要凑上来？我们两家人的事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前面，张秋娥看到云家那个老恶婆冲过来要对大女儿动手，她已经是气的不行，好在白冰冰给及时挡了。这会儿又听云家小姑子对白冰冰冷言冷语的嘲骂，张秋娥这个一辈子都没骂过脏话的人，指着云蜜的鼻子就上去了。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跟你娘你哥一样都是个歪的，里里外外从根上就是蔫坏的，冰冰是我儿媳妇她怎么不能管了。什么叫两家人的事，我们宋家和你这种只会打老婆，把儿媳妇往死里搓磨、又不敬嫂子的人家没一点关系，你们来的正好啊，我告诉你们，我家美华再也不是你云家的媳妇，她要离婚孩子也是我宋家的，云扬那畜生最好一辈子就在牢里别出来了！”
　　“婶子，你？她怎么会是你儿媳妇？这个女人上次故意把我绊倒害我掉进污水里，她只是装的老实你别被她骗了，这种恶毒心思的女人咋能嫁给流星哥呢。”
　　云蜜在一旁急，站在她边上的老恶婆更急，还气的跳脚，“谁搓磨她了？叫她干点活就是搓磨啊，我呸！离婚就离婚，我儿子要不起这懒婆娘，不过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个儿子，你不能带走，他是我云家的种怎么能跟你宋家姓，从来没听过这样的。”
　　“你没听过那是因为你没见识，白吃了几十年的盐。”白冰冰不想再跟她们拉扯下去，于是抬手指了下派出所门口里面，“你们母女是来找云扬那畜生的吧？”
　　云家母女听到白冰冰开口就是畜生，一时恨的咬牙就要骂，刚张口又被白冰冰一句话堵住。
　　“快点进去吧，再和我们骂下去，你家那畜生就真的要当畜生关里面再也出不来。之后啊，还要被送到荒凉偏僻的地方去劳改，唉，你们想见他一面都是做梦，天远地远的都不知道押送到哪个旮旯地去了，跟死了没区别。”
　　“你，你敢咒我儿子？”
　　“这可不是咒，我是实话实说，这犯了事都要受到惩罚，不信你问问你闺女，问问她学校思想律法课上有没有写我说的那些。”
　　云蜜面上也有些怕，怕他哥被送去劳改再也不能回来，瞪了白冰冰两眼，忙拉住她妈往派出所里跑，显然，她们才不过刚走到门口，派出所站岗的同志就过来拦了，别说想见云扬，就是连进派出所大门，都进不去，两母女慌的只能坐那哭。
　　这些都不干白冰冰她们的事，供销社里，白冰冰泡了两杯营养粉端到后面屋子里去。
　　“婶子，美华姐你们先喝杯水暖个身子。”
　　宋美华躺在白冰冰给她铺好被褥的床上靠着枕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屋子里摆了一个火炉子，张秋娥坐在边上从白冰冰手里接过搪瓷杯，看到里面泡的营养粉心里就是一暖，看着她的眼神无限慈爱，“你怎么给我们泡这个，这个费了很多钱吧？”
　　白冰冰手里还拿了一瓶，放在张秋娥一旁的桌子上，“婶子，这个我也没多买，就这一瓶子，你们回去的时候记得带走，美华姐还得好好养养身体。”
　　张秋娥就叹气，“你瞧瞧，都是人，咋就他云家三个不一样呢，连孕妇的补品都抢回屋里两母女天天泡了喝，唉，真不是人啊。”
　　床上的宋美华往她们这里看过来，“妈，是我对不起你们，当初是我没看清云扬的真面目，以为他是真心待我好，哪里知道结婚不到半年他就跟变了一个人，说不到两句就对我动手。”
　　“你不是对不起我们，你是对不起你自己啊傻女儿。”张秋娥伸手抹了下眼泪，不叫女儿看到。
　　白冰冰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低声道：“人都有想不通的时候，就像我，我也是有傻到不行死脑筋的时候，那会儿还不如美华姐。现在啊，婶子说的对，咱不管是做几辈子几世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得先对得起自己，先看重自己，对得起自己，再去管别人。”
　　张秋娥拍拍她的手，“你说的没错，以后啊你和流星结婚了，你也要这样想，不能太依附男人事事惯着他，听他的，得替自己多考虑，先把自己先立起来，咱女人自己站起来了，男人算个什么事儿啊。”
　　这话听的另外两个人都笑了。
　　宋美华是笑她妈怎么变的这么快，弟弟在家里从小就被她们三个女人惯着宠着长大，现在妈有了儿媳妇就忘了宝贝儿子，教媳妇要多为自己着想不能啥都男人说了算，连男人算个什么事儿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可见她是真满意冰冰这个儿媳妇。
　　白冰冰也在一旁笑，很简单，她就是笑自己命好，没了白家，以后啊宋家就是她的家，张秋娥还有宋流星他们一定会像前世一样待她好的。
　　很快，第三天的时候白冰冰亲自等在派出所门口接到了从里面放出来的宋流星。
　　被关了几天，宋流星一出来还是那一副痞懒的样子，白冰冰嘴角始终都衔着一抹笑意，等他身后那帮子小弟嘻嘻哈哈挤眉弄眼的走了，这才上前心疼道：“瘦了。”
　　这两天柳眉已经把从她爸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她了，云扬那个狗东西至少要判个二三十年，白冰冰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开心的，正要偷偷和宋流星分享时，他就把她问住了。
　　“瘦了？你看我哪里瘦了？”
　　白冰冰压下嘴里的话，退开半步认真看去，看的很认真，“瘦了，脸瘦了，身上也瘦了。”
　　宋流星呆里面这几天三餐都是大馒头白米饭，虽然没有荤的，但也是吃了睡，睡了吃简直不要太舒服，唯一的坏处就是他有些想媳妇儿了。
　　媳妇说他瘦了，宋流星觉得自己还好，“你手给我。”
　　白冰冰愣了，“咋了？”说完，手给他。
　　宋流星拉着她小手二话不说往他衣服里面塞，“你快摸摸我到底是哪里瘦了，怎么我自己一点没发现。”


28.  第28章   跟见了仇人一样
　　“快放手, 这还在派出所门口呢你就急着耍流氓。”
　　白冰冰赶忙看了看四周，一边推宋流星。
　　宋流星一下没握住，白冰冰那只小手就从他衣服里面滑走了, 他稍微收敛住脸上的笑容，低头去看面皮上泛着红晕的媳妇儿，“怕什么, 咱搞对象奔着结婚去的，警察同志来了也不怕。”
　　白冰冰帮他拉了下敞开的棉衣, 瞪了他一眼, “不冷啊？好好穿你的衣服。”说完, 自个儿往前走。
　　宋流星紧紧衣服, 立马跟上去, 就听白冰冰小声的跟他说了云扬的事情。
　　“哼，这我昨天在里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云扬那狗东西最好一辈子不要出来，要不然叫我遇上了, 我还要揍死他。”
　　白冰冰转头, “原来你知道了啊？那我就不多说了, 不过你咋开口就揍死揍死谁的？你别冲动, 打人闹事这些都是犯法的, 别以为派出所同志真不抓你, 要不是柳眉她爸帮了忙, 你这次怎么可能呆三天就放出来。”
　　说到这里白冰冰难免就想到前世宋流星失手打伤人进监狱的事情, 眉心里都是担心, 还有一些惶惶不安，“你要听我的，以后收收自己的性子, 现在社会都在进步走入正轨，以后那些黑团伙打架抢劫耍流氓什么的肯定都没有好下场，你要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就不要见天的往外跑，还有你的那帮子小弟，叫他们去做点正当事吧，一直这么下去，万一哪天被谁盯上了，你们都落不到好。”
　　宋流星停下步子，脸色有些暗下来，桃花眼里刚才见到白冰冰的热乎高兴劲儿此时都看不见了，他沉了沉声问白冰冰，“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白冰冰一愣，抬头看他，“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几时看不起你了？”
　　“我就是个初中学历，好吃懒做又爱招惹人，整天就在公社大街小巷子里游荡，还跑去黑市收货换钱干一些违法的事，现在又因为打人贴小纸条泼红油漆关过派出所，你看不起我也没错，正常人家的好姑娘哪个会愿意跟我这种二流子。”
　　“宋流星你到底咋了？我没招你惹你吧？”白冰冰由一开始的不解，听到后面心口处就烧着一团火。
　　太冤枉人了，她什么时候看不起他！她不过是害怕他走前世的老路所以多说了几句，就这难道说坏了？她那些话伤他男子汉自尊心了？
　　白冰冰脸上的怒气降了些，黑黝黝的眼睛落在宋流星脸上，真在心里反思是不是她说话太重了。
　　宋流星这三天在里面虽是吃了睡，睡了吃，但没少胡思乱想，尤其是被上次那位年长的警察同志找过谈话后。
　　“你小子不要以为有点小聪明我们就逮不到你，还敢叫人去贴小纸条，云家那天早上围堵在门口的那伙人也是你找来的吧？哼，你这叫雇佣他人聚众闹事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上面的人找我们递过话，先不论云扬犯的那些事是不是都真的，就你这些行为照样是违法的。”
　　警察同志背着手骂他，“不审不知道，一审你那几个虾兵蟹将把什么都招了，原来你宋流星平日里还在黑市拉帮子收钱啊？你私下里买卖换东西不要太过分，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还敢找人收摊位钱，那地方是你家的？那是咱公社的，是国家的！你也太胆大包天啥都敢吃！”
　　宋流星确实吃的猛了一些，但他也不是见人就敲，他敲的都是跟他一样混道上的，黑吃黑懂不？他又不是黑心烂肠子的混蛋，从没想过要去吃穷苦百姓的钱。
　　相反他这两年在黑市混得久了，有些从乡下穷山沟里偷摸跑到黑市的农民还挺感激他的，没有他，老农民从山里背出来的山货就找不到买主。
　　至于宋流星为什么能混的风生水起没人举报，除了他做事小心外，大半原因还是因为他有胆子又有路子，还不胡乱吃他们的货钱，黑市的人都愿意护着他，至于那几个同行也不敢随意招他，大家都是干这行的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整没了，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样样都完蛋。
　　只是没想到啊，坏事坏在自己窝里，一进局子那几个没出息的就吓得全他妈招了，宋流星当时还挺气，下一秒，那位警察同志又拍桌子了。
　　“你宋家下到我们社的档案我也看了两眼，这两年大批的人都回去了，你爸宋至清不会在我们这小地方待多久，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等你爸哪天出来，你兴许就进去了。一家子好不容易要团圆了，你想这样？”
　　“上次派出所过来的那个小姑娘是你对象？人姑娘多好啊大方漂亮不怯场子，我打眼一看就觉得你配不上人家。你对象是在供销社上班？那工作吃香的很，最好挑婆家，难说你对象不招人喜欢。”
　　宋流星被警察同志这么一说，他就歇了气，心里跟着念叨：确实，他媳妇长得漂亮人善良，又是现下里最吃香的售货员，再说她明年还要高考，考上了就是大学生，这几样叠在一起，条件那么好，什么人找不到，他宋流星还真是配不上了。
　　“宋流星你怎么不说话？到底是咋了？”
　　良久，面前的这个男人低着头，拧眉抿嘴神色重重不看她，白冰冰心里有些急，就轻轻地伸手拉上他的袖子，特意放低了声音跟他解释道：“我真没有看不起你，就是这次出了这些事，你进去了几天，我没看到你就爱担心瞎想。你说要不因为柳眉她爸，你这三天能好好的吗，说不定因为云扬那畜生还把自己连累进去了。”
　　手上一动，宋流星看到白冰冰拉他的袖子，嘴里还在一番解释，他心里就有些不好意思，连带着脸上生出窘意。
　　“你说的对，我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无所事事，媳妇儿你放心，以后干什么事情我都多思考多跟你商量，不会冲动行事。”
　　见宋流星这么快就明白过来，这下子白冰冰越发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的有些重，难怪会被他误会。
　　“我知道你做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你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那么容易冲动上头呢，我只是担心的多了些，知道你在黑市……总之你别做让我和你妈担心的事就成。”
　　“嗯。”宋流星点点头，拉着她往供销社走，心里对自己说：是该想想以后了，不然媳妇儿跟人跑了他哭都没地哭去。
　　“我大姐和我妈那天还好吧？”
　　三天没见，两人一边走，一边有说不完的话。
　　白冰冰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只在有人走过来的时候才松开，“那天从派出所出来我带她们去供销社了，后来晚些时候你二姐两口子过来接她们回去。对了，我们在派出所门口还遇到了云家母女俩，她们心里估计都把我们当仇人了，认为他儿子进去都是我们害的。”
　　宋流星轻轻捏了下她的小手，嘴角勾起一道讽笑，“她们还有脸恨我们？哼，难怪能养出云扬这种狗东西，我大姐这些年真是瞎眼了，跟这些人生活在一起。”
　　“你回去了可不能再到你大姐面前提那一家子，她身体不好，不要提那些糟心人去烦她，惹她难受。”
　　宋流星点头，这会儿白冰冰说啥就是啥，他一句不反驳。
　　完了又眯起眼睛看着她道：“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过年了，你们哪一天放假，能有几天休息？今年过节你要回去吗？要是不想回，那就去我家，我来接你。”
　　供销社已经到了，宋流星去旁边的棚子里推车，白冰冰跟上去，“我出来了就没打算要回去，至于去你家过年，你想我去吗？还有你妈和你大姐，我去的话会不会不好？”
　　宋流星伸出指头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佯装生气，“不好？啥不好啊，恐怕你去了我家就回不来你信不信。”
　　没来得及躲开，白冰冰搓了搓被他敲到的地方，唇儿一弯笑起来，“那好，哪天放假了我跟你说。”
　　马上就是年底，来她们供销社置办年货的人很多，杜海花和白冰冰跟着王主任上县城进了两次货，都是一些吃的玩的比较多，第二次还进回来半车子布料。
　　供销社每天一打开门，门口已经排起了一大串的长队，社员们个个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还没到春节呢，已经有年味了。这些天白冰冰她们都忙得晕头转向，虽然辛苦但是却都很开心，就连一向喊累的柳眉都不偷懒了。
　　半下午的供销社里面还有一大半的人，进进出出或是扯两匹新布料回家给大人孩子做过年的新衣服，或是带一包糖果和果盘碟子，以便过年亲戚上门拜年好招待。
　　白冰冰正在给一位嫂子装油饼，供销社门口那里突然就闯进来几个人，也不跟在人后面排队，直接走到柜台前面去，伸长脖子看样子是在找人。直到看见白冰冰的身影了，这才一把推开挡在她们前面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上来，那粗鲁慌急的动作和脸上恶狠狠的表情像是来抓人问罪的，又像是急着抢着去投胎。
　　白冰冰手里正拿着一把小杆秤，准备给买油饼的嫂子称一下多少钱，还没起身呢，背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怒骂声。
　　“好你个死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娘养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我们白家白生了你这个孽障！”
　　又是白眼狼，又是孽障的，不是姚水仙还有谁。她猛冲上来骂人还不够，竟是一边骂，一边劈头盖脸的一巴掌甩下来。
　　眼见就要落在白冰冰转过来的左脸上，下一刻，站在白冰冰边上早看清姚水仙动作的那位嫂子，心里一跳伸手就拽了白冰冰一把。
　　啪的一下响，姚水仙那本该打在白冰冰脸上的巴掌，最后落在她背上。白冰冰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怔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后背那块火辣辣的疼，可见姚水仙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一掌下去，就跟见了仇人似的。
　　里面杜海花和柳眉听到一记响亮的巴掌声，这才发现前面一堆人围那，不知道出了啥事闹起来了，还听见有人在说什么打人了，她们顺着人群看去，这才看到白冰冰面色怔怔的站在中间，一个婆子就站她面前，还在指手画脚的叫骂人。
　　柳眉面色大变，一下子就从柜台后面跑出来，管她姚水仙是不是个年纪大的，伸手就往她身上推过去，叉腰挡在白冰冰面前，瞪着姚水仙骂道：“你谁啊你吃撑了敢跑到我们供销社来打人？这是你能闹事的地儿吗，是不是要我叫人把你抓起来！”
　　姚水仙冷不丁被个小姑娘推了一把，要不是跟她一道过来的王丽娜和白清清在后面扶住了，那她铁定是要摔地上去了。
　　等到站稳了，她就梗着脖子冲上去拉开嗓子嚷嚷道：“我是白冰冰她妈，我打她咋啦，我是她老娘打她天经地义。你个小贱人还敢对老人家动手，这里关你啥事，你快让开我还有话要跟她问个明白。”
　　“你？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冷天把女儿逼的离家出走的狠心老娘啊？”柳眉拍大腿惊呼，踮脚看了看围在供销社都没舍得走的一群社员，在里面看到两个有些眼熟的人。
　　眼珠子转一圈立即又拍了把大腿，瞪眼夸张的喊道：“天啦又是你们两个黑心肝的恶毒女人！这都要过年了你们真是不让冰冰好过啊，一个黑心肝又烂肺只知道从冰冰身上扒皮讨东西的大嫂，还有一个在外面散播双胞胎姐姐污言秽语的谣言，一心想要把亲姐赶出家门的妹妹，现在又来一个上手就打女儿的老虔婆！”
　　“我们冰冰姐命好苦啊，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家人，把人逼得有家不能回，现在还跑到我们供销社单位来闹事，你们咋这么狠这么坏呢，我活了十八年都没见识过你们这样的家人，就连书上故事本里都不敢这么写啊。”


29.  第29章   要钱
　　柳眉这一顿嚷嚷, 围在供销社里外一圈的社员们都听得明明白白了，她们平时来买东西都喜欢白冰冰的热情实在，任谁见了都认为她是个好姑娘, 怎么会是刚才那婆子口中的白眼狼。
　　这时从柳眉嘴巴里听了个大概，她们一致看向姚水仙三个人的眼神就很不客气，甚至其中有两个大娘还跑上来毫不客气的指着姚水仙骂。
　　“你个婆子还好意思说是冰冰同志的老娘, 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狠心的老娘，冰冰这孩子倒了大霉。我瞧你一进门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打人, 女儿怎么了, 女儿也是人心肉长的身子, 你这婆子大掌拍下去, 那声儿震天响的, 冰冰不疼啊，我看你不配当娘。”
　　另一边跟着走上来的大娘正是之前巴望着家里多个儿子，能把白冰冰娶回家做儿媳妇的那一位，她看着和姚水仙差不多年纪大, 但身体比她壮实, 力气也不少, 朝姚水仙她们走过去的时候, 一脸的凶悍。
　　“冰冰同志这么好你也下得去手？我活了五六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把自家女儿赶出家门的狠心妈, 你咋这么不要脸, 做了这种没脸子的事还敢跑到这里来撒泼？放着宝贝当石头, 我倒是眼馋冰冰这个好姑娘, 你不要, 我今儿就带回家了。”
　　“我呸，你个臭老婆子，我家的事关你屁事！”
　　“你才是老虔婆, 烂心肝不作人，我撕了你那张臭嘴！”话落，这大娘腿脚利落，撸起袖子就冲上去。
　　眼看两个年龄加起来一百来岁的婆子就要抱在一起滚地上去了，两边人群堆里各跑出几个人来。
　　“娘哎，你上去胡乱说个啥啊？”大娘的儿媳妇今天也跟着一起来了，没少听自家婆婆念白冰冰的好，但再喜欢也是别人家的女儿，不能就这么上去打架啊，多大的人了。
　　“妈，别打了，你忘了咱今天来干啥的了？”姚水仙这边，王丽娜先是第一个冲上来。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供销社是别人的地盘，一开始遭那售货员骂时她就躲在后面不吭声，以为骂骂就得了，哪里知道还会有两个大妈冲上来，那后头上来的还要撸袖子跟婆婆干架。
　　真是吓死个人了，她还以为十里八乡的找不出比姚水仙能搅和的，没想到啊，公社的老婆子这么凶悍，不关她的事也要出头。
　　白清清跟在王丽娜身后，也装模作样的伸手去拉姚水仙，其实一双细长的眼睛一直暗中打量着对面的白冰冰。
　　说来自从上个月白冰冰离开白家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近一个月再见面白冰冰脸白了，压在额头上的厚刘海没有了，漂亮了七八分不止，白清清眼神暗了暗，咬在嘴上的牙齿印不由加深。
　　“行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干嘛还动上手了？”
　　眼见围在周边的人一个没散，杜海花眉头一皱拍拍白冰冰的手背，站出来一挥手，“都回去，该干嘛的干嘛，临过年了家里一堆事就不要在这里围着了。”
　　说完又去劝被儿媳妇拉着的大娘，“您老也别气了，有我们在谁还敢欺负冰冰不是？跟儿媳妇回去吧，这么大年纪哪里敢要你亲自上去打呢？您好意冰冰领了。”
　　被姚水仙这么一闹，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围在供销社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剩几个闲着无聊爱看别家拉扯搞事的大妈媳妇子不肯离开。
　　杜海花不管她们，收了柜子上的东西叫柳眉和杜如雅去搬凳子，顺便也给白冰冰搬一个，等坐成一排了，这才看向还站在那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的姚水仙三人。
　　“说说吧，今儿咋上我们这里打人来了？”
　　门口那几个不肯走，扒那看戏的也自动找位子坐下来，跟着杜海花的视线，一起落在姚水仙脸上。
　　姚水仙抬头去看对面坐成一排的四个人，她大闺女白冰冰脸上看不到一点表情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前面冲出来骂她的那个细眉傲气的女售货员，最边上是一个到这会儿还没说过话的，只是两只眼睛不停往她们身上瞪。
　　刚才问她话的那一位售货员看着是这里管事的，坐在大闺女另一边，翘着二郎腿满身的气势，跟人说话时那脸色语气很像年底生产队开会时，主任和大队长在会上点名批评今年谁谁家里给队上拖后腿了。
　　姚水仙触到杜海花看过来的视线，莫名的就有些发虚，尤其是被王丽娜劝着冷静下来后，姚水仙就有些后悔刚才打白冰冰那下着实是冲动。
　　毕竟她们今天是来要钱的，这钱没问到手，先把人打了，万一大闺女犟脾气，再也不给家用了咋办？
　　转头和大儿媳妇还有身边不在状态的小闺女交换了几下眼神，姚水仙脸皮子上挤出一个尴尬蹩脚的笑容看向坐在对面最中间的白冰冰，“冰啊，妈刚才火气上头打你，是妈不对，你别往心上去啊。”
　　早在先前那位大娘要冲上去和姚水仙干架的时候，白冰冰就已经完全回神冷静下来。她之所以一开始怔在原地，只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白家人，这姚水仙撒泼跑上来一时没做好准备，不适应而已。
　　就像姚水仙说的，别往心上去，她白冰冰压根就没有把姚水仙放心里去，她心门关的紧紧的，离得白家越远就越是毫无波动。
　　可现在她看着姚水仙放低的态度和强挤上来的谄笑，白冰冰倒是全都明白了，装出这个样子是因为钱吧？是来找她问工资的事吧？
　　那她可得打起精神来应对了，毕竟她今天是一毛钱都不想出。
　　眼底冷意闪过，白冰冰这个时候看向姚水仙，嘴角回敬她一个温软有些怯弱的笑容，“妈我不会放心上去的，因为你这也不是第一回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上来打我了，我十几年早就习惯了，你放心，我不怪你的。”
　　哦呦！不是第一回打？有这种娘呐！
　　白冰冰话声一落，门口那堆人就跟上拍子张嘴发出一阵怪声。
　　姚水仙面皮上摆出来的笑僵了僵，看着白冰冰脸上怯怯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脑子里竟是顺着白冰冰说的话去回忆，去想她十几年打了大闺女多少次？
　　王丽娜站一边看着，见婆婆眼神不对，立马哎呦一声叫出来，“冰冰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妈打你了？我们咋不知道，这哪家没个糟心吵嘴的事哦，妈她有时候就说你几句，你咋记在心里这么多年。你呀，就是啥都爱闷在心里，我们想对你好都不知道怎么做。”
　　“你学学你妹多好，有事说事不闷着，和我们做嫂子的都亲近，我们哪个不说她好。倒是你，是不是瞒了家里很多事？不然我们今天过来干嘛，妈刚才还能那么生气？”
　　对啊！是大闺女先骗家里她在供销社上班一个月就九块钱，否则她至于这么上火，一来就打她吗？
　　姚水仙总算是被王丽娜拽回来了，抬头看向白冰冰的眼神就有底气的多，凶巴巴道：“昨天你大嫂回娘家，她村上有个媳妇来你们供销社买东西听说了，在这里上班的售货员一个月不止九块钱，得至少有十几二十几块的工资啊！”
　　“冰冰，你咋骗我们？你当初说是一个月九块钱，还是什么临时工，只肯给家里每个月四块五的家用，你瞒着家里手上留那么多钱干嘛？现在就给我说明白你一个月到底多少工资，手上那些钱留着要干嘛？都交到妈这里来，我替你保管。”
　　姚水仙这些话一箩筐子不停甩出来，叫门口那堆人听得嘴巴忘记打拍子，一个两个地往白冰冰那边看。
　　他们都是公社附近的居民，比姚水仙知道的多，供销社的正式工一个月可不止是九块钱啊。
　　另一边杜海花和柳眉她们也在看白冰冰，但是更多的还是关心。
　　白冰冰对上她们的目光，轻轻笑了下，这才转头去看姚水仙，一张口，那声音里的哭腔就跟着出来了。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住家里吗？就是因为你们一个个的从来都不相信我，之前你们只相信妹妹，现在你们又只会相信大嫂村上的那个人吗？她说的你们就都信了，我竟是连一个外人都比不过！”
　　说着，白冰冰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下来，掉在手背上，她哽咽道：“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份工作，在供销社当临时工一个月能赚九块钱了，你们每个月从我这扣掉一半的家用，平时我下班回去还时不时的给家里添买东西，真正一个月下来落到我手里的钱真的是没几个，就这，你和大嫂还有妹妹竟然不顾我的脸面跑到供销社来打我。”
　　“你们是想把我这份好不容易找来的工资弄没了啊呜呜呜，你们是我的家人为什么要害我，我没了这份工作对你们有什么好啊？”
　　“哎，冰冰你，你别哭啊。”
　　本来柳眉还在心里纳闷呢，什么临时工九块钱，是冰冰搞错了吧？她第二个月就转正式工开始拿二十四块钱了呀？难不成海花姐私底下扣她工资了？那也不对啊，海花姐从不是这样的人。
　　正当她准备悄悄问一问旁边的杜海花时，突然就看到白冰冰哭得喘不上气来，一双眼睛都红红的。
　　柳眉一下子就心疼了。
　　她俩一样大，但平时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上白冰冰都比她要成熟冷静的多，柳眉这是第一次见白冰冰哭，而且还哭的这么伤心难过。
　　不止是她，姚水仙几个也是第一次看到在外人面前哭成泪人的白冰冰，而且一边哭还一边控诉，话里话外都是委屈和伤心。
　　姚水仙站在对面看在眼里，半张着嘴，好多准备要说出来的话，都不知道要不要说了。
　　怕是大儿媳妇村里那人真的搞错了？她冤枉了女儿？
　　“妈，人为啥好端端的拿假话来骗咱们啊，保不齐真是姐她不想给家里钱呢，她这段时间听说和宋流星那二流子处的越来越好，还有人看到她提着东西去隔壁一队的宋家，怕是手上的钱都花宋家去了。”
　　一时之间静的只听得见柳眉几个的安慰声，和白冰冰啜泣声的大堂里突然插进来这么一道响亮尖利的声音，白冰冰抬头眼皮子掀起，原来是白清清啊。
　　另一边自进门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的白清清一触到白冰冰看过来的那一眼，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低下头往姚水仙身后靠过去。
　　其实这将近一个月来白清清和以往多少是有些不同了，至少没有之前的盛气凌人和不可一世的傲气。
　　这变化都归功于白冰冰的那顿打，一次不行就打两次，白清清到底是被教做人，被白冰冰的狠劲吓坏了。以至于她现在看到白冰冰就自动的想起那天早上，她被一把剪刀逼在墙角，眼睁睁看着白冰冰把她所有衣服都剪碎的场景。
　　白冰冰离开白家后的那几天里，她都没能缓过来，时不时的做个梦，梦里白冰冰手上那把锋利的剪刀不是在剪她的衣服，而是直接插在她身上，一下一下真实的很。
　　只不过她再怕，潜意识里还是看不起白冰冰，觉得她不过是个废物而已，依旧想把她踩到泥地里。
　　白清清藏在姚水仙身后的一双眼睛又暗又沉，她见姚水仙不说话，吞了口口水拉着她的手又加了一句：“妈，她现在还没嫁人呢就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啥好东西都往宋家带，将来她要是考上大学毕业了，岂不是翅膀硬了要飞天，咱家恐怕连见都见不到她一面，还说什么工作啊好处啊，一个都落不到好。”
　　“你可不能被她这么一哭，就晕头转脑的被骗了去。钱呐钱是最重要的，咱爸来之前就交代了，一定得让她把钱交上来。”
　　这话说的姚水仙心口又冒起火来，是啊，大闺女现在连家都不回，真要考上大学等她以后和宋家那流氓结婚了，还指望她会回报娘家？
　　就说她是白眼狼没错！掉几个眼泪就想骗她？不行，今天不能白走一趟，钱一定要拿到手。
　　白清清说给姚水仙的那一堆话，白冰冰自然是听到了，她直接起身站起来，对旁边面色凝重默不作声，其实早就在暗地里拉着她的手，给她力量支持的杜海花哑着声音道：“海花姐，你把我开了吧。”


30.  第30章   吃里扒外的东西
　　“啥？”
　　“不行！”
　　白冰冰话声一落, 两道声音跟着响起。
　　杜海花一时惊诧，站起来看着面前的白冰冰，“你说啥？你又没犯错误, 我开你干嘛？”
　　姚水仙挥开拉住她的白清清冲上来，“不行，凭啥开除, 这份工作你要好好做，娘来这一趟又不是让你回家别干了。”
　　白冰冰眼睫毛眨了下, 转头去看满脸不同意的姚水仙, “真的吗？可是妈你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还打我, 这对供销社的影响也不好,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在这里干了。”
　　怎么会！她从来没有这样想啊，要是回家叫老头子他们知道她害的闺女丢了售货员的工作，那不是要骂死她？
　　“冰啊，你咋这么想, 娘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妹, 你妹妹和你大嫂叫我来闹的啊, 说这事不能拖了, 再拖下去你钱都给宋家了。”
　　白冰冰抿住的唇动了动, 眼睛往后面那两人身上扫过去。
　　怪不得, 她就说以姚水仙这人云亦云没半分主意的性子, 肯定是听了谁的话, 才会大张旗鼓唯恐天下不乱的跑到这里来闹事。
　　姚水仙抓着白冰冰赶紧解释，就怕大女儿一时脑热冲动要撂担子不干了！
　　说完又去看杜海花，搓手笑道：“您别听她的, 什么开除不开除的，这份工作冰冰能干下去，还不是托了您的福，您这小半年来一直照顾她，我家冰冰啊每回一到家就跟我们说您的好，这位大妹子啊，您别听她瞎说哈，她一定好好上班。”
　　真是越老，脸皮越厚，白冰冰不记得自己在家里说过这种话啊。
　　杜海花听了这些，又去看白冰冰，对上她的眼睛后，心里就定了，明白白冰冰的意思。于是咳嗽两声，脸上的神色突然就变得难看下来，谁也不看不搭理，背着手回座位上去。
　　白清清和王丽娜站的比较远没有看到那边的具体情况，她们只听到白冰冰刚才说不干了，两个人就站在原地，脸上神色反复，飘过好多的想法。
　　白清清心里高兴死了，一听白冰冰要被开除，就恨不得去外面挂一串爆竹点燃噼里啪啦的来庆祝。她早就觉得白冰冰能在供销社当上售货员实在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也不知道那个叫海花姐的是不是瞎了眼，谁不好要啊，偏偏要白冰冰。
　　白冰冰一天到晚苦瓜脸多劝客啊，还不如她呢，至少她会笑嘴巴甜又聪明机灵，东西卖的都快，能给供销社赚不少钱。
　　不过好在今天这一闹达到目的了，白冰冰能给多少家用白清清不是很放在心上，只要她过的比自己惨，她才高兴呢。
　　一边王丽娜一双眼睛转的飞快，心里的盘算想法不比白清清少。
　　她算是看清楚了，自从大姑子去公社上班后，一天天的就傲气不少，家里已经有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白清清了，再多一个白冰冰，那她这个大嫂真是惨得很。
　　昨天回娘家从隔壁嫂子嘴巴里听到供销社上班一个月的工资至少有十几块啊，可能还不止呢。王丽娜听完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想到白冰冰骗她们每个月只发九块钱的工资，家用只肯给四块五，这不是把他们当傻子耍吗？
　　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为啥不把工资都交家里来，白家现在还没分家，吃住用都在一起，那钱不得都交上来啊？她白冰冰还骗人，连自己家人都骗啊，还没嫁人呢，心已经向着外人了，听说有人看到她隔三差五的提着好多好东西上隔壁沙家坝宋家去，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越想越气，王丽娜在娘家都呆不住了，第二天天一亮扔下两个儿子在娘家，自己先跑回来了，找到白家人一顿嚷嚷。
　　白树生听完后，烟斗都摔地上去了，当下就让王丽娜带着姚水仙上一趟供销社，找白冰冰问个清楚，把钱要回来。
　　本来她婆婆还不肯来呢，她觉得大姑子每个月交的家用和白清清一样多，家里也够用的不需要再去问拿钱，何况上次和家里闹了一次，白冰冰离家出走，她婆婆让老二去找了几趟她都不肯回来，加上马上年底了，就要过年了。
　　谁家过年女儿还在外面啊，她婆婆就想着要不等等，等白冰冰回家过年他们再问这个事。
　　等啥等，再等下去钱就没了！
　　王丽娜站在一边心急得慌，正准备和她男人再点把火劝劝姚水仙的时候，小姑子就出来了，斜着眼睛撇着嘴说，指不定姐不愿意回来，她要去宋家过年也说不定。
　　到时候工作都交给宋家婆子，咱家一分钱也没有。
　　一听说大闺女的钱要给宋家婆子贪去，姚水仙这哪里还坐得住，不用王丽娜催，急咧咧的就出门了，王丽娜和白清清追到村口才赶上她。
　　这一路上左右围着姚水仙添油加醋地又讲了好多白冰冰白眼狼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事，姚水仙才会气晕了头一冲进来就打人。
　　眼下白冰冰就要被开除了，王丽娜的眼睛就转啊转想到她娘家妹子身上去了。
　　白冰冰不是要被开除吗，这供销社一到年底生意大好，缺人可不行，白冰冰都能当售货员，那她娘家妹子也可以啊。她妹子比白冰冰嘴巴会说逢人就喊姐，最重要的是妹子跟她姓啊，这份工资落她王家人手里多好的事啊！
　　越想越美，王丽娜脸上包着喜气，乐得跟售货员这份工作已经得手了一样，也不管跟她站一起的白清清，自己笑着往前面走，就要走到姚水仙边上了，对着坐在那里的杜海花张口就说道：“姐啊，既然我大姑子不干了，我家有一个妹子啊，她好，她能来当售货员……嘶，谁撅我耳朵根？”
　　刚一说完，王丽娜耳朵上就是一痛，下一刻姚水仙的咒骂声响起。
　　“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贱货！你今天撺掇我来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你娘家妹子？你是要害我家冰冰啊。”
　　姚水仙扯着王丽娜的耳朵不放，另一边杜海花起来和柳眉几个去赶门口看热闹，看的脸上一个个的红光满面好不兴奋的社员，“别看了别看了，谁家里没几个吃里扒外的糟心媳妇，回家去吧啊。”
　　等她们把人赶得差不离回来了，那边姚水仙还在逮着王丽娜骂。
　　“好你个王丽娜，人大妹子还没同意呢，你就盼着我家冰冰被开除，我冰冰不好了，你妹子就能来分她的工作啊？也不瞧瞧你妹子长得跟熊一样，一脸麻子也敢来当售货员，人见了她都吓跑光了，谁来买东西！”
　　“妈、妈你快松手，别撅我耳朵，耳朵有冻疮疼啊。”王丽娜一整个身子都往姚水仙手里倒，疼的她一抽一抽的。
　　杜海花几个和白冰冰站一块冷眼看着，站在后面的白清清见没人敢上去拉人，只能自己跺了跺脚跑上去。
　　“妈，大嫂你们别吵了，都是一家人叫人看笑话了。”
　　姚水仙抬头瞪过去，“谁一家人？她王丽娜还知道自己是咱家的媳妇啊？这么些年嫁到咱白家儿子都生两个了，还见天的从家里偷带好东西回娘家，打量我不知道啊，哈？”
　　“王丽娜，老娘这几年没跟你计较那是看在我两个孙子的份上，哪知道你还想把冰冰的工作搞黄了叫你那麻子脸妹妹顶上去，你心咋这么黑呢，还是不是个人？”
　　白清清不上去劝还好，劝了姚水仙手下用力更重了，一串串的咒骂停不下来，喷的王丽娜满脸的口水。
　　白清清伸出去拉人的手抬在半空中，站在一边有些发懵。
　　这……妈她张口闭口不松手的骂大嫂，这是在替白冰冰出气呢？就因为白冰冰被人开了，大嫂把她家妹子推荐到供销社来上班？至于这么生气吗？
　　这年底供销社赶着招人，就算不是大嫂的妹子，也会有别人来顶这份好工作啊，王家是大嫂的娘家，这工作给她妹子咋了？自家亲戚不也挺好？
　　白清清心里委实嫉妒又气愤，这说好了是来找白冰冰要钱的，咋自己人还吵上了，都怪白冰冰这个货精，家里哪次吵架不是因为她啊！真是晦气玩意儿！
　　她站那心里开喷骂人晦气，杜海花、柳眉还有杜如雅也站在对面，面上凝重几团乌云，搁心里骂白家这三个女人真是晦气玩意儿，今天脏了她们供销社的地。
　　白冰冰转头，小声的跟她们道歉：“对不起海花姐，我不知道她们今天会跑过来这里闹事，你给我点时间，我把她们打发走。”
　　杜海花回头，“知道你家里人不好相处，没想到老的少的一个比一个奇葩。你想咋把她们打发了？你真的准备不干了啊？”
　　“哎，你别傻啊冰冰，为什么要因为这几个坏胚子丢自己的工作。”柳眉还真以为白冰冰说开除是说真的，听杜海花问话，立马抢在白冰冰说话前想要劝住她。
　　杜如雅也在后面说，“是啊，你就这样走了，以后咋办？还得被她们连累一辈子吗？”
　　白冰冰眼里有些湿意，朝三人看去，“我这辈子认识你们三人，是我最大的福气，我一辈子记得你们的好。”
　　说着看向中间的杜海花，“海花姐你放心，开除的话我只是诈一诈她，你们现在也看到了，我妈她怎么舍得让我丢这份工作，就算她今天带我走了，回家了我爸也不会允许我离开售货员这个赚钱的岗位。”
　　“呵，你们瞧瞧我妈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多疼我，为了我连我大嫂都能下面子亲手打，其实还不是为了钱，为了老白家的面子。”
　　“你们放心，钱我照给，一个月四块五，一分不能多，嫌少那我就不等明年考上大学，我现在就离开永泉公社，和窑里屯白家一刀两断，什么大逆不道白眼狼没孝心让他们去说，过日子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耐烦去搭理那些人。”
　　“那行，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们都希望你好。”
　　白冰冰看着杜海花点点头，这才转身走到姚水仙身边，面色有些冷却又坚定的道：“我每个月给你们四块五，你同意就拿钱走，要不同意我就收拾东西回大队。”
　　姚水仙猛地一把推开手里拽着的王丽娜，扯着嗓子问白冰冰，“什么！你一个月工资大十几块，那么高，只给家里四块五，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
　　白冰冰眼神冷漠，咬死了不承认，“我不知道你从谁嘴巴里听到我一个月这么高的工资，她说的你都信，自己女儿的话却不信一个字？”
　　“这，还不是你大、呸，都是王丽娜这个养不熟的跟我说什么她娘家嫂子说了你这份工作不止九块钱，我这才跑这里来找你啊，冰冰啊你不能怪娘不信你，要真是冤枉你了，那也是王丽娜骗了我们啊，你说是不是？”
　　姚水仙有些犹豫，到底是带人回去，还是带钱回去更好？
　　王丽娜自嫁到白家这么多年，姚水仙这个婆婆虽然骂过她，但上手打还是第一次，而且今儿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动手揍她。
　　这会儿缩在白清清身后听姚水仙说她骗了他们，她心里是不服的，也不肯承认，但又没胆上去争辩。
　　想想刚才她耳朵都被拽的快掉下来，滴了一脖子的脓血在领子上了，王丽娜怕了知道疼了，缩了缩脖子捂着耳朵不禁往白清清身后又躲了过去。
　　王丽娜不敢上前去说，白清清敢啊。
　　“妈我不信大嫂会说谎骗咱。”
　　白清清走上前，拉住姚水仙的胳膊，说这句话的时候还记得要避开白冰冰看过来的眼神。
　　又扭着脖子只敢看着姚水仙，道：“我一个生产队的广播员都能一个月九块钱，她可是在公社的供销社上班啊，怎么可能那么少的月工资，绝对是被骗了，不对，绝对是骗我们了！妈你还记得咱出门路上都是咋说的？钱，今儿一定把钱要回来，不能拖到什么过年再要。”
　　“万一她的钱都留给宋家那些人了，咱家咋办？妈你的新棉衣，爸的新毛靴，还有白强白壮过年穿的新衣服谁有钱买啊？她白冰冰有钱啊，不能叫她给外人花去了！”
　　“白清清，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要凑上来找死了？”
　　白清清正埋头和姚水仙说话呢，一只手掌落在她后脖子上，她被冻得身子一缩，瞪着眼慢慢回头看过去。
　　入眼是白冰冰寒彻入骨的一双眼，和那夜压在她身上扇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清清颤着嘴皮子，“我，我……”
　　白冰冰挑眉，大拇指和食指掐进她肉里，“嗯，你好好说。”


31.  第31章   孤零零的一个
　　“你刚跟她说什么了？她们咋就这么走了？”
　　十几分钟后, 姚水仙白清清和王丽娜拿着四块五离开了，柳眉挠着头十分不解地走上前来，拉着白冰冰问：“我咋感觉你妹妹很怕你？你妈她真愿意就这样放过你啊？到时候会不会又过来找你要钱？”
　　白冰冰任她拉着自己的手, 只是嘴巴里轻笑一声，乌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供销社门口姚水仙三人离开的方向说道：“我就是跟她说, 是不是要我把她的秘密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来，又问她能不能帮个忙, 好好在家里劝一劝他们, 不要再跑出来丢人现眼了。”
　　柳眉睁大眼睛, “原来是你拿住白清清的把柄了？嚯你厉害啊, 不声不响的, 我和海花姐她们还以为你今天要吃大亏，正在想有什么法子能帮上你。”
　　杜海花也走上前来，“行了，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好, 眼见五点多了, 收拾一下都下班去吧, 哦, 对了, 咱供销社再开两天就放假, 你们都好好回去过个年, 转年了初七上班。”
　　杜如雅点头, 神色迟疑地去看白冰冰, 想了想还是张嘴道：“那冰冰你呢，你过年咋办？”
　　这话说完，杜海花和柳眉也齐齐朝白冰冰看去。
　　对啊, 她们过年都有家回，那冰冰呢？闹成这样以她的性子是不会回家里过年，那呆在这里就一个人，孤零零的，不然跟她们回去热闹热闹？
　　三个人刚准备开口邀白冰冰去她们家过年，对面白冰冰眼睛弯弯笑开了，“如雅姐你别担心，上次宋流星就跟我说好了，他妈和他大姐叫我放假了去他家过年，我啊，有地儿去，不孤单。”
　　三人放下心来，“那好，我瞧着小宋他家里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实在人，你遇到这样的婆家是个幸事，小宋我也看出来了，他待你是个实心的好，你们以后好好的。”
　　柳眉插嘴，“海花姐，你别光夸宋流星啊，是我们冰冰好才对嘛，他们宋家也是运气好，找了咱冰冰当媳妇，谁家的媳妇有咱冰冰这么明事理啊。”
　　杜如雅抿嘴笑，“行了，平日就数你欺负冰冰多，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你来护她，走吧，咱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白冰冰跟在她们身后，帮着一起去收拾柜台，听前面三个人时不时地说笑逗嘴几句还拉着她去站队评理，半下午里被姚水仙那三个搅的冰凉不知味的心角里，这个时候才重新开始暖洋洋一片。
　　回生产队的路上，姚水仙走在前面，王丽娜在后头拉住埋头走路，下了公社大路，一句话没讲过的白清清。
　　“哎小妹我说你是咋回事，刚才在供销社你为啥要劝着妈走，还替你姐说好话，咱来的路上不是说好了吗？要把她手里的钱都拿回来，你咋一到那就忘了？”
　　白清清挣开王丽娜拽住她的手，抬起她有些阴沉沉的脸，“钱不是到妈手里了？你还要咋的？”
　　“嘿你！你诓我呢？四块五和十几二十块钱算个啥，怪不得刚才在那儿见我挨打都不上来拉，原来就是想看我出丑啊？你是不是和你姐一样，看不起我这个大嫂了？就等着看我在外人面前丢人，看我被你妈揍是不是？”
　　好好地，说好三个人一起去要钱，结果她母女俩一个两个的临时变主意，丢西瓜捡芝麻被白冰冰哄的跟个二傻子似的就要走，反而是她啥都没捞到好处，还被婆婆揍了一顿，她图啥啊？
　　王丽娜越想越气，她不敢舞到姚水仙面前去，就在后面拉着白清清不让她走。
　　白清清本来就已经够烦了，先前在供销社被白冰冰捉住后颈子的时候，她就跟耗子遇上了猫大王，身体抖的不行，又看见白冰冰一副要掐死她的厉害恶狠狠的模样，她一下子就萎了，怕的不要不要的。
　　再加上她原本就心里有鬼，千不怕万不怕，就害怕白冰冰把她不是这个时代人的事情兜出去，更害怕这事要被肖扬知道了，他会咋想她？
　　那她以后要当首富夫人的愿望是不是就再也实现不了？
　　一个首富夫人，一个供销社十几二十块的工资，呵，傻子才会看不清哪个更重要。白清清正是因为看清了，所以她才迫不及待的要远离白冰冰，赶紧劝哄着拉姚水仙离开。
　　不过，王丽娜又是咋回事？她自己算盘打坏了，竟也敢怪到她身上来。
　　白清清这个时候脑子灵活了一回儿，也不跟王丽娜说什么了，直接扯开嗓子对走在前面的姚水仙嚎一声，“妈，大嫂她掐我腕子，大嫂说她妹子丢了工作都怪我呜呜呜呜，妈你快来啊，大嫂要掐死我了！”
　　一心想着赶紧回家和老头子说一说下午供销社这事的姚水仙听到女儿一声嚎，猛一扭头就虎着脸扬着手冲了上来，“王丽娜你个黑心肝的当我面就敢打我闺女，老娘今天撅死你！不把你那对猪耳朵撅下来老娘我名字倒过来写！”
　　话一说完，身子已经扑到王丽娜身上去了，吓得王丽娜忙丢开白清清，撒丫子要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告饶，“妈，妈我没有打小妹啊，我错了行不，我妹子不跟大姑子争工作了……哎呦我的耳朵疼的咧。”
　　姚水仙把人扑倒，一屁股坐在王丽娜肚子上，伸手就去扯她耳朵，手下力道大的，把王丽娜两只耳朵又揪出血来了。
　　白清清两只手插在袖管里，大冷的天吸吸鼻子，站在路边看的眼睛发热，跺脚喊道：“妈你厉害点狠狠揍她，这个王丽娜以为自己给咱家生了两个儿子就不得了啊，连我都敢打了，哪天是不是要欺负到你这个做婆婆的身上来了。哼，打她！”
　　姚水仙扯完她耳朵，又去撕她头发，撕的王丽娜嗷嗷叫唤，这才喘着粗气从她身上起来，拉过白清清的手骂道：“她这是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走，咱赶紧回家，免得她先回去了要去你大哥那里编排咱欺负她。”
　　说完，拉着女儿就走了，剩下一个王丽娜大冷天的躺在田野小路上哎呦哎呦疼的爬不起来。
　　不说她们回到白家后，家里人见到只有姚水仙和白清清俩人回来心下纳闷，白冠文正要上去问，姚水仙先从口袋里掏出从白冰冰手里拿过来的四块五，又把下午在供销社的事情说了。
　　还不忘把王丽娜心向着娘家的事也是真真假假添说了一遍，只等到王丽娜回到白家，又被白冠文拉进屋子里黑着脸骂了一顿。
　　甭管白家人都是怎么想的，反正临到放假过年了白家人没有跑去纠缠白冰冰就行。
　　大年二十九这一天，吃完中午饭趁着外面出太阳了，宋家就开始搞大扫除，一些木架厨子脏衣服碗筷脸盘什么的都搬出来摆在院子里太阳底下。
　　宋美华挺着个肚子坐在屋檐下，脚上放着一个小篓子，手里是钩针棉线，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儿做小袜子。
　　白冰冰从厨房打了一盆水出来，拿上抹布去洗厨柜子，一双袖子半撸起挂在洁白的腕子上，利索劲儿看的宋美华脸上笑盈盈的。
　　“冰冰你冷不冷，累不累？这点活不叫你干，你非得抢着干，要妈回来见了又得说我。”
　　白冰冰小年那天就过宋家来了，晚上就和宋美华睡一个屋，她见今儿天气好，就把宋家要洗的东西搬出来洗一道，免得明天事多忙不过来。
　　见宋美华坐在那看她，这才稍微停了下手，直起腰笑道：“不冷，这水都是从锅里刚打的热水，一点不冷手。”
　　宋美华手里的线打上结，小剪子把线剪了，袜子翻过来一只就做好了，她走下去，拉着白冰冰看，“好看嘛？这小袜子我还是第一回做。”
　　白冰冰手湿湿的，没摸上去，“好看，小小的，还没我几根手指大。对了，我二嫂子过完年三四月份就要生了，先前出来就没有回去看过她，等下午我回去一趟。”
　　“行啊，等下午我妈和流星去我爸那回来了，你再让流星陪你回一趟家，大姐担心你一个人回去，要是你家里人说你，你这性子只能受欺负。”
　　她现在可不会随便就被人欺负了去。
　　心里这样想，白冰冰嘴上没多说什么，只笑笑端起水盆去墙边倒水，回头道：“好，那等宋流星回来。”
　　等到三四点的时候，宋家母子两个大包小包的回来了。
　　“你这个给我干嘛？”
　　屋子里，宋流星懒骨头似的躺在炕上，旁边堆着几包吃的和一瓶酒。白冰冰打开看了，这才转头去问宋流星咋回事。
　　“我妈今天转去公社买的啊，说叫我跟你一起带去你家。”
　　宋流星坐起身，拉过白冰冰的小手，“你虽然跟他们闹翻了，但好歹还是白家的女儿，我妈就这样让你来我家过年，别的不怕就怕附近村里人败坏你名声，干脆提东西过去走个明面，再问问你家里人啥时候把咱的事定下，这样对你也好啊。”
　　“这有啥好不好的，他们说也一样不说也一样，我又不在乎那些虚的，你别把你妈扯进来，就跟我说真心话，这到底是不是你的主意？”白冰冰把宋流星看的透透的，什么他妈他妈的，估计是他自己的主意了。
　　因为之前张秋娥就找过白冰冰，问他俩什么时候结婚，白冰冰当时就直截了当的回她没那么快，至少要等明年高考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考虑结婚的事。
　　而且她要是和宋流星结婚成家了，她是打算进城里，不想再呆在乡下，一是为了在学校上课，二是为了去外面找机会赚钱拼事业。这些她还没来得及和宋流星说，不是怕他不同意，而是知道他一定会答应，所以才没放心上急着和他讲。
　　不过，宋流星这两天在宋家老是神神秘秘的围着她打转傻乐，莫不是脑袋瓜里就在筹划这事吧？是想上她家说亲去？
　　白冰冰低头又去看炕上放着的那几件礼，嘴巴里哼哧一声故意不满道：“你第一次上我家，而且是要谈咱俩的事情就提这点子东西上门啊？你也太没把我放心上了，我哪能嫁你？算了，这个年我还是自己回公社去，就一个人守着供销社孤零零的过吧。”
　　“你说的什么话，别又冤枉我啊！”宋流星脸上一急，赶紧拉她，手下太用力不小心把白冰冰直接拽的扑他身上。
　　白冰冰撑手要起来，起到一半呢，这坏胚子又是一拽，拽的白冰冰又撞他身上去了。
　　弄的她一张脸红透了，又气又羞，“你还不松手，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拉拉扯扯每次都要占我便宜。”
　　他不过是怕人真跑了这才拉住她，哪知道媳妇儿这么轻，一拉人就栽下来了，还把他打成占便宜的流氓。
　　“本来没想对你干嘛，是你自己说我耍流氓，那我就耍给你看看行不？”
　　说着，宋流星捧住白冰冰的脸儿吧唧一下亲她嘴巴上，亲完还不够，舌头进去逮住她就是一阵深吻，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把白冰冰吻的两瓣唇儿上酥酥麻麻的，脸都烫起来了，不停地扭着身子要躲开。
　　“别动！”
　　宋流星巴掌拍在她圆圆的屁股上，另一只手托着她后脑勺，松开她红艳艳的嘴唇追着她磨，“乖，别再扭了。”
　　白冰冰只觉得身下宋流星的身体又硬又烫，她脸腾的一下涨红，眼睛里卧着一汪春水，迷得宋流星桃花眼里欲望泛滥，嘴巴凑到她脖子里去吸去吮，搂在她身上的那一只手牵着白冰冰细细的五指送去他那里，哄她，“摸摸你的小宋？”
　　什么她的小宋，流氓臭流氓，比上辈子还过分！
　　白冰冰脸红的滴血，张不了口，只能在心里不停地骂宋流星，被他牵着的那只手，手掌心的皮都要烫下来了。
　　“冰冰，流星你们东西都拿上了没有啊？”
　　外头传来张秋娥的声音，白冰冰呜咽一口咬在宋流星身上。
　　“错了我错了，不闹了，好媳妇儿快松嘴，我不敢了，妈要进来了。”
　　“咋喊你们，也没个人回我？”外头张秋娥掀帘子进来，看到白冰冰背对着她正站在炕边收拾那几件要提到白家的礼品。
　　宋流星搭脚坐在炕沿上穿了鞋子下来，“你啥时候喊人了？没听见。”
　　说着乐呵呵的走过去带他妈出屋，回头没脸没皮地跟白冰冰笑道：“收拾好了就出来，我在院子里等你啊。”
　　白冰冰咬着红嘴唇，嗓子里气的挤出一个嗯字。
　　没等多会儿，白冰冰把自己收拾好从屋子里出来，张秋娥几个都在院子里坐着，“冰冰啊，这个你也带上。”
　　“婶子这是啥？”
　　张秋娥递给她一块红布包住的东西，白冰冰在宋流星眼神示意下迟疑地接过来，翻开上面的红布后才看到里头包着的是一块崭新的手表。
　　“这是他爸交代我一定要先给你准备的，咱今天还不是正式提亲，等他爸出来了，到时候结婚别家该有的，咱一定想办法都给弄来，一定不委屈你。”
　　白冰冰忙还回去，“这哪行，婶子，我不能收。”
　　先不说她和宋流星还没正式说亲，就是等到结婚说亲那会儿，她也不咋想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白白给那一家人。
　　给过去了，她爸妈是再不会交出来，说句难听的，白冰冰宁愿被人指着鼻子骂死没良心，她也不想让他们都得好。
　　宋流星站出来，从她手上夺过手表就给白冰冰装她衣服口袋里，装好了还拍一拍，拉着白冰冰挤眉弄眼地笑，“你跟我妈说干嘛，这手表是我出钱给你买的，不干我爸妈的事，你赶紧收好，爱给谁给谁是你自己的事。”
　　宋美华看弟弟这不正经样儿，赶在张秋娥瞪眼前笑出声，“知道你疼你媳妇儿，待会儿上冰冰家记得正经像话儿礼貌点，尤其记得回来的时候把冰冰带回家，别出去一趟媳妇儿给丢了，这可比你那手表要精贵多了，咋比都比不上。”
　　“对对，你要记得冰冰今年可是要在咱家过年，你别傻了吧唧一个人回来，把冰冰落下了看我不拿扫帚揍你。”
　　白冰冰捏着口袋里的手表站在一边看宋家三个人互相嘱托要把她带回来，她一时再想说手表的事情都插不进去话，最后只能提上那几样礼品，坐上宋流星的自行车往隔壁村自家去。
　　“奶、妈我大姑姑回来啦，还带了我姑爹回来！”
　　白家人都在屋子里收拾打扫卫生，就听到外面院门被两个小的撞的哐当响，嘴巴里吼着白冰冰回来了，还带了一男人回来。
　　姚水仙最先掀开帘子走出来，白树生嘴巴里叼着烟斗跟在后面，旁边屋子里听到声音的白清清和老大家、老二家的都出来了。
　　他们还想着明儿要去供销社找白冰冰，要叫她回家过年，没想到她今儿就自己回来了。
　　“冰啊，你这是？你手上提的啥？娘还想要你哥明天去接你回来过年，你——”
　　“婶子好。”
　　刚进院门就被姚水仙拉住，白冰冰手里还提着东西不好挣开，在她身后进门的宋流星摆出笑脸，长腿一跨进院门就笑呵呵地朝姚水仙问了句好。
　　真正的是像他大姐说的正经像样又有礼貌。
　　姚水仙嘴里的话打住，任宋流星往日里名声臭的要命，那他也是他们社里数一数二的俊小伙儿。
　　这俊小伙儿不仅上她家来了，还冲她笑，笑的又乖又好看，姚水仙嘴开了合，合了又打开，一双眼睛滴流转定在宋流星一张白皮俊脸上，哎呦，她话都忘了咋说了。
　　“哎，好好，我好，你也好啊。”
　　宋流星点头笑，一手轻轻拨开姚水仙拽在白冰冰身上的手，“嗯，好，大家都好。”
　　好什么好呀！这二流子跑她家来干嘛？
　　白清清站在屋门口，扒着屋门偷偷瞪白冰冰和宋流星，恨不得立马上去把他俩赶出去，要她说，白冰冰一个人去死也好，到别人家讨过年饭吃也罢，总之就不要回来白家过年。
　　王丽娜一手拽着两个皮猴子，她对着宋流星那名声横的不敢咋臭脸，但是对上次害的她被姚水仙揍的白冰冰那是恨上了，既然连工资都舍不得全给家里，那还回来过啥年，呸，有胆量离家出走，还有脸过年回来。
　　真是能得她，给脸了是吧，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滚蛋吧。
　　一家子人各个都在内里拐心思，真正真心愿意看到白冰冰的就只有走上前来的白冠武两口子了。
　　宋流星这人以前两个村子离得近，白冠武多少见过几次，他懒汉流里流气的名声也是听到过的。
　　白冠武心里一边回忆往日里别人口中的宋流星，一边上前上下仔细地打量了宋流星几遍，这才在宋流星看过来的时候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谢谢你送我妹子回来，这些礼品你买的？拿回去吧，我家不缺这点子东西。”
　　赵小曼走上来的时候，挺着大大的肚子把姚水仙挤到一旁去了，她拉住白冰冰的手说道：“是啊，你哥正准备明早去接你，没想到你下午就回来了。也好这么冷的天省的还跑一趟，你回家了那就来我屋里坐着烤火，嫂子昨儿给你侄儿做好了一件小衣服，待会儿拿给你瞧瞧。”
　　说完就要带人走，把个宋流星看的着急，就怕媳妇儿跟人走了。他们刚才进门前可是说好了，东西放下就得了，坐都不兴坐一下子，立马回去。
　　白冰冰见宋流星要说话反手就在他手臂上拍了一把，又喊住赵小曼，手上的东西递过去，“二嫂，这是给你带的孕妇吃的，你拿过去，我就不进去了。”
　　说完，剩下的几样终于是递到站在一边的姚水仙手里，“这几样吃的都是宋流星他妈跑去公社买的，现在供销社都关门了，买不到啥好东西，你别嫌人家小气，接过去吧。”
　　姚水仙拎着一提的东西，沉甸甸的，打眼一看还有一瓶酒呢。
　　她瞬时就笑了，“说的什么话，妈啥时候是那种人了，人宋家的心意，那我就收好了哈。”
　　白冰冰一手摸摸口袋里的那块手表，笑笑不说话，松开手就准备走，叫一直站在院里没说话，只皱着一双老眉的白树生喊住。
　　“你干啥去？”
　　“东西送过来了，我回宋家。”白冰冰停下步子，脸上神情不冷不热，回身看向白树生。
　　白树生捏着烟斗，脸上的皮肤像是一张老树皮挤在一起，挤出一道盛怒，“你是我白家闺女，还没嫁人就跟男人走，你丢尽我的老脸，滚回来，回屋子里去！”


32.  第32章   耍酒疯
　　白树生怒声一出来, 整个白家院子里鸦雀无声。
　　白冠武夫妻俩张口想要对白树生说些什么，被白冰冰眼神制止住。姚水仙手里提着东西，脸上的神色有些犹疑, 半张着嘴巴，两只眼睛不知道去看谁。
　　远处，白清清和王丽娜一脸怨忿的看向白冰冰, 既希望白树生能狠狠教训一下她，又不想叫白冰冰真的留下来过年。
　　良久, 白冰冰只听到身边一动, 是宋流星站了上来。
　　他站在白冰冰身前挡住白树生射在她身上愤怒不满的目光, 开口道：“叔, 当初听说是你们把冰冰赶走的, 现在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叫她回去？你这是打自己脸了。”
　　白树生不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和白冰冰的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不对，被一个小辈这样当面质问,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不尊重。
　　“我在教训自己的闺女你一个外人出来说什么话？上回有谁赶她走了？还不是她性子执拗气性大, 非要住到供销社去。既然回来了, 那就在家好好过年, 跟你走算什么？我白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光了。”
　　白树生粗厚的手掌打在脸上, 越说越气, 又要去瞪白冰冰。不过, 宋流星把人挡的结实, 愣是没让他出这口气。
　　“好了好了, 明儿就大年三十，好日子吵啥吵，闺女回来了, 人小宋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你瞪谁呢？走，都进去，别站院子里大冷天冻得慌。”
　　满院子的人，没想到姚水仙竟是那个和事佬，一边说一边去拉白树生。
　　台阶来了，白树生顺着就下了，假模假样的让姚水仙拽拉两下，他就退一旁去了。哪想烟斗刚塞嘴里，那边白冰冰从宋流星身后站了出来。
　　跟着就是她冷静漠然的说话声。
　　白冰冰看着前面的白树生夫妻俩说道：“我说过，离开这个家就再也不会回来，今天不过就是来看看二嫂，顺便宋流星他妈让我给你们送些过年的礼品，东西现在都给你们了，我不走还留在这里干嘛？这个家没几个人欢迎我，也从没有谁把我放在心上，难道你俩没有看出来吗？还是说又想跟以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或者觉得我好哄？”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点头听话，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白冰冰了，爸妈，你们要想清楚一点，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说完，再不管院子里那些人是何反应，拉着宋流星出了白家的院门。
　　赵小曼推了白冠武一把，他这才反应过来追上去，白树生则是气的烟斗都摔在地上，指着门口不停的骂，“老二你回来不许去追她，让她走，她要在外面过年，那她以后就别再想进这个家门，我白树生不认她这个女儿！”
　　姚水仙放下手里的东西，巴掌拍在他背上，也是气的不行，“别说了，好好的一个好日子咋就闹成这样，什么不认她，你真叫她听进去当真了，以后她的工资，哦还有她明年上大学了，那是不是都跟咱家没关系啊？”
　　“老头子你不就盼着冰冰给你考个大学回来光宗耀祖，你咋还把她往外推？她要去宋家过年那就让着她去，反正早晚都是要结婚了，我瞧着小宋这孩子不错，以前都是那些碎嘴的乱传乱造谣，我就觉得小宋很好。你看，亲家母人也实在，这不礼品都让孩子提上门来了。”
　　“不就是一点吃的和一瓶酒，至于让你迷昏了头？以前你不也跟着村里的人骂他是个懒汉小流氓，咋现在就夸的不行？”
　　白树生恼的不行，捡起烟斗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叼嘴里，摆手道：“行了行了，我回屋躺去，以后啊她的事我这个当老子的都不管了，都交给你行不？”
　　见白树生黑着脸走了，白清清这才走过来，扒着姚水仙的手满脸酸气的道：“妈，这点子东西就把你收买了，连闺女都给宋家了？”
　　姚水仙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转身在她额头上拍了一把，张嘴骂道：“清清你别乱说啊，什么给别人家，你姐就算是嫁了，那她也是白家的女儿，以后啊她还敢不管我，我就去生产队告她。”
　　又推开白清清扒在她身上的手，“你要是觉得这点子东西不算什么，你也让肖扬带东西来家里，娘一样把他夸到天上去。”
　　白清清嘴角一僵，不敢再说什么，连眼睛都躲着姚水仙。
　　恰好这时白冠武回来了，姚水仙丢开白清清上去问他，“追上了没？有没有跟你妹说，她爸气糊涂说气话，这个家啊她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
　　赵小曼站在一边有些听不下去，合着好几件事上，她越发的觉得婆母有病，跟小姑子一样在思想上就是歪的，坏的厉害没法救。
　　腰上吃了一下痛，白冠武回头看媳妇儿，见她脸色不是很好，脸上就生出担心，连自家老娘在问啥都没心思听，嘴巴里嗯了两声，就牵着赵小曼转身回屋子了。
　　“嘿你看看老二，有了媳妇忘了娘啊，死没良心的！”姚水仙拍了把大腿指着进屋的两人骂。
　　身后王丽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先是看了眼埋头不知在想些啥的白清清，这才应和姚水仙，“是啊娘，要说这个家里最有良心的还真就只有冠文呢，天天的跟我说要对你和咱爸好，不像一些白眼狼，只成天的气你们。”
　　姚水仙抱着白冰冰带过来的那些东西，听到王丽娜这话只翻了一个白眼，“我儿子孝不孝顺要你来说，这个家白眼狼是哪些我暂且就不说了，反正少不得你王丽娜一个。”
　　她可还没忘王丽娜想让她娘家妹妹顶替大闺女去供销社上班那件事，虽然没成，但不妨碍姚水仙在心里记了她一笔，把她当眼中钉啊。
　　王丽娜热脸贴冷屁股被人狠狠撅下来，等姚水仙抱着那些礼品钻屋子里了，她这才扯着白清清气起来，“你看看妈还跟我生气呢，都怪你姐啊，要不是她，妈咋能给我冷脸吃。”
　　“小妹啊，你可不要像你姐那样，这个家啊老二媳妇已经被你姐收买过去了，你啊得跟我站一边，咱俩再拉上妈，你姐将来就是要翻天，只要咱妈跟我们站一块，咱也能把你姐掀了，你懂不？”
　　白清清鼻子里冷哼一声，抽出被拽住的手臂，“你自己犯到妈手里关我啥事，白冰冰翻天？你倒是高看了她，哼，不就是在供销社当了个售货员有啥了不起，我以后是要跟肖扬回城，好吃好喝的美日子，谁还管你那堆破烂事。”
　　说完，白清清不屑地看了王丽娜一眼，也进屋去了。
　　王丽娜胸口气炸天，咬着牙站在院子里低声咒骂，“好你个白清清连你也看不起我！售货员咋了？不比你个生产队广播员强，还跟肖扬回城吃香喝辣呢，都快过年了，也不知道让男人买点东西来家里，人宋流星那个小流氓都晓得上门做做样子，你白清清的男人连面都不露。”
　　“我呸！敢看不起老娘，就咒你以后没男人要！”
　　**
　　“来来，最后一道菜，年年有鱼上来罗。”
　　宋家除夕这天，一桌子的好菜上齐，白冰冰和张秋娥在厨房张罗了一上午，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把一桌的好菜都摆上桌来了。
　　宋流星还抱了一瓶酒上来，“来，妈、冰冰，这是我从山民那里买来的梅子酒，度数浅你们喝一点？”
　　白冰冰擦干净手坐上桌，笑着从他手里接过，亲自给张秋娥满上，最后又给自己倒了，完了去看宋流星，“你呢，要给你倒上吗？”
　　宋流星推碗过去，“咋的？不就一点子果酒，你和妈能喝，我不能喝啊？”
　　说着又推了推碗，“倒。”
　　宋美华是孕妇，她只能喝白开水，听到宋流星这话在一旁捂嘴笑，“人冰冰又没说不让你喝，你急啥？对了，说好了哈，待会儿别喝两口就上头了发酒疯，我们几个女人家没人能搬得动你。还是说你也跟我喝白开水算了？”
　　别看宋流星老大的个子，但他酒量小，以前喝过三两次，每回都是才倒了一杯进肚子里，人就已经红脸醉得不省人事了。
　　白冰冰记得很清楚，前世他俩结婚那天，宋家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宋流星下午陪家里人喝了两杯，醉到当天夜里都没醒来，白糟蹋了一个大好的洞房花烛夜。
　　此时听宋美华笑话他，白冰冰也跟着笑出声来。
　　宋流星见了，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戳她，面上一本正经道：“怕啥，我是不会醉，醉了也不麻烦你们，我媳妇儿在呢，她舍不得我躺地上着凉。”
　　“美的你，冰冰快放下，不管他了，咱娘几个动筷子吃。”张秋娥眼睛撇到宋流星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瞪了他一眼，把人瞪的收回手了，这才笑着叫白冰冰赶紧吃。
　　白冰冰眼睛斜了一记旁边的男人，见他两眼巴巴望着她，到底是心软又给他倒上了，等宋流星满意把碗端回去，她才拿起筷子吃饭。
　　中午这桌饭菜有笋干炒腊肉、豆子蒸排骨、酸菜粉丝炖鱼头、辣椒末子拌豆腐、烧鲫鱼、还有一碗香的流油的红烧肉。
　　腊肉是去年熏的，豆腐是村里人手上买的，豆子粉丝都是白冰冰带过来的，两条鱼不知道宋流星是从哪搞来的，最后的红烧肉还有排骨是生产队里养的猪杀了，每到年底村子里各家各户都能分上一些。
　　总之，宋家这一顿吃的不比城里人家差。
　　饭桌上，张秋娥和宋美华不停地让她吃这个吃那个，恨不得把好肉好菜都端到她面前来，白冰冰久违的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婶子、美华姐你们自己吃，不用给我夹菜了。”白冰冰碗里堆的满满的都是肉，她忙用手挡住张秋娥夹过来的鱼肉，刚要说话，肩上突然一重，下一刻腰上就缠过来两条手臂。
　　白冰冰身子不敢动，眼睛睁得大大的慢慢转头看去，不是宋流星还是谁。
　　果真是叫宋美华说对了，宋流星他饭还没吃完，人已经醉酒了。
　　对面张秋娥和宋美华两个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存着笑意，既是笑话宋流星没用一杯就倒，也是高兴他和白冰冰两个感情好。
　　母女两个笑完了，转头见白冰冰手足无措，脸红红的又羞又急中，张秋娥忙站起来走过去，帮着要把宋流星扶起来。
　　“这混小子不能喝还逞能，冰冰啊你别生他气啊，婶子这就把他拉起来。”
　　以往没别人的时候宋流星闹她，白冰冰都容易脸红，这下子当着张秋娥和宋美华两个人的面被他死死抱住不放，脑袋还一直往她怀里钻，白冰冰想躲都躲不掉，不止是两只耳朵根子红透了，就连雪白的脖子上都被他蹭的染上了羞红。
　　以至于张秋娥跟她说话，她头都不敢抬起来，只胡乱嗯嗯了两声，慌急地去掰腰上的两只手。
　　白冰冰去掰下面，张秋娥就去扯上面，把宋流星的脑袋从白冰冰怀里拽拉出来，“你这混小子还真的扒着人冰冰闹酒疯啊，还不快松手，别把冰冰吓着了。”
　　宋美华见她弟弟被两个女人一齐动手，上下掰扯，头发都快被她妈给薅下几根来了，眼见嘴里的笑就要喷出来，忙捂嘴堵上，在一旁出主意，“我弟小时候可粘人了，我那时带他，他睡了还不肯松开我，我就跟他说话哄他，他最后才松手睡炕上去。”
　　“冰冰你搁他耳朵边说说话，哄哄他，一哄估摸就跟小时候那样，他就能听你话松手。”
　　“真的？那我试试？”
　　男人跟女人的力道就是不能放在一起比，别说把宋流星的手臂掰下来了，白冰冰只觉得她越去掰他，他缠得就越紧，就跟人比赛一样，醉了也照旧要赢过来。
　　张秋娥拍掉手里那几根头发，问白冰冰，“要不你哄哄这小子？”
　　白冰冰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听到这话又热起来了。
　　真要当着他妈和大姐的面哄他？这……这也太臊人了。
　　“咳，妈你跟我去厨房找个东西，走。”宋美华一见白冰冰脸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啥，冲她飞过去一眼，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拉上张秋娥出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剩他俩人，白冰冰这下子更能直观的感受到身体上的重量，还有宋流星醉酒睡着时呼出来打在她脖子上的热气。
　　熏得她鼻尖都是冷清醉人的梅子酒味，好闻到让白冰冰舍不得去掰宋流星的手。
　　“宋流星，你妈她们都走了，你能起来吗？”
　　白冰冰低头在他耳边轻轻问了一句，等了一会儿见抱在她身上的人没动，又扶起他钻在胸前的脸细细地看，看到他闭着眼，睫毛都没见眨一下，只能听到浅浅重重的的呼吸声。
　　她轻笑，“看来是真醉了，没骗人。”
　　又道：“这么大个人怎么就跟孩子一样，以前跟你生活了十几年我怎么没发现呢。”
　　说完就学着宋美华刚交代的那样，贴他耳朵边上哄，“起来好不好，我带你去炕上睡觉，嗯？那里躺着可舒服了，还能作梦，梦见你想见的人，好不好啊？”
　　怀里的人动了下。
　　白冰冰眼睛一亮，手抚在他脸上，又哄还夸他，“怎么会这么好看，你是我两辈子见过的男人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跟你不认识那会儿，我不敢和你对视，你的桃花眼太厉害了，我怕一不小心就入了迷。”
　　“等你愿意跟我讲话了，我又恨不得你能天天都看着我，每次你一看我，我的心呀就飞了。是不是不相信啊？这些话从来没跟你讲过你就不信了吗？那等你醒了，以后你要想听我就经常讲好不好？松松手好不好呀，你要去睡觉了。”
　　白冰冰哄人的话不停，腰上的手不知道讲到哪句的时候，自己就松开了，宋流星的脑袋也不会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钻。
　　白冰冰把他推开一点距离，宋流星也乖得很，只有一双眼睫毛动了下。
　　白冰冰往外面小声喊人，她知道宋美华她们就在外头，“婶子进来帮我一下。”
　　帘子掀开，张秋娥探身走进来，“哄好了？”
　　“嗯。”白冰冰脸又红了，“婶子搭把手，咱把他弄到炕上去。”
　　“好，我来。”
　　等到宋流星在炕上躺下的时候，白冰冰身上已经热出汗来了，宋美华也进来了，见宋流星睡着了，笑道：“好在桌子底下放了一个碳炉子，要不然被我弟这一折腾，咱这菜都冷了。”
　　这笑声才落下，那边炕上宋流星就跟着翻了个身。
　　白冰冰起身去看了一眼，见他还是睡着的模样，小声道：“没啥事，还睡着。”
　　张秋娥满脸笑意，叫白冰冰别管自家儿子，赶紧坐过来，“正好咱娘三个说些体己话边吃边聊，不用他一个男人在一旁碍事。”
　　“好，我跟婶子和美华姐再吃点。”
　　说完，白冰冰这才离开炕边，走的时候没回头，就没有看到躺里面本该睡着的宋流星，眼睛刷一下睁开来，眼底淌着沉沉又醉人的流光，嘴里无声说了句。
　　“十几年？两辈子……”


33.  第33章   上次没摸到
　　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完又要开始忙了。
　　白冰冰早早回到供销社开始上班, 宋流星也听进去她上次说的那些话，和底下的几个小弟不再见天的往黑市跑，还破天荒的让小弟不要再追在他屁股后面, 赶紧去找一个正经活儿。
　　这话说了没过多久底下的小弟们不知有没有去做正经活儿，宋流星自己倒是顶替怀孕的宋美华去公社的汽水厂上班，每天准早起、准时下班出厂子, 日子过的比他早前的几年里都要有规律。
　　白冰冰见他还挺适应的，又从柳眉她哥那里听说他干的算是可以, 她心里始终存着的那份担心这才慢慢降下去。
　　这样平淡又努力朝着大好生活向前冲的日子一晃就到了临近高考的那个月。
　　前半个月里, 白冰冰忙完供销社的工作就把自己关在后面屋子里闭门不出, 每回宋流星过来找她, 都只看到白冰冰捧着一本书, 手上拿着一只笔沙沙沙的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高中的题目对于宋流星来说还是挺陌生的，他帮不上她啥忙，更不好打搅白冰冰用功，只能少逗她惹她招她烦, 兴冲冲的来, 恋恋不舍的走。
　　白冰冰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冷落了他, 但是高考马上就要来了, 一年就一次机会, 这个机会她从上辈子一直等到今年, 男人虽重要, 但是还比不上她的大学梦。最多等考完了她好好跟宋流星道个歉, 多陪陪他拉拉他的手, 让他多亲几下哄哄就好。
　　现在是七九年的夏天，自从七七年的冬天恢复高考后，就有大批的青年男女开始跨上高考这条路。除了早期由各生产队公社里推荐上去的工农兵外, 这两年又多了很多从农村或是城镇等四面八方往考场奔赴的学子。
　　有像肖扬这样上山下乡的知青，有白冰冰这种半路辍学农村出生的，也有一些早已成家通过自考面试进入大学的有志人士。
　　白冰冰高二那年辍学，并没有完成高中学历，按理来说不能参加暑假的这场高考。但她情况比较特殊，高中生的学籍还保管在学校并未销毁，加上她之前学习成绩优异，去年亲自去学校找到里面的老校长，老校长得知她要自学参加考试，当下只有欣慰和高兴，这暑假高考的名额就给她破例保下来了。
　　等到了高考的那个星期，老校长还专门上供销社找她，反复交代她在考场上不要紧张，平常心正常发挥就行，说什么学校的老师们都对她很有信心。
　　白冰冰对待这一路上帮过自己的人都满满的心存感激，除了中学的校长和以前教过她的几位老师，柳眉她们也是，夸张的时候连活都不让她干，催着她去后面看书。
　　“我的好冰冰啊，明天就要上考场了你咋还在这里抹桌子？这事要你干？我来我来，你赶紧去后头再做几道几何题型去。”
　　柳眉一眨眼的功夫没看住，就见白冰冰又出来忙活了，她二话不说上去抢走她手里的抹布，推她去后头复习。
　　白冰冰属实无奈极了，没好气的转身扒开她的手，“好了，我是去考场，不是要上战场，眉儿你咋比我这个考生还要紧张？”
　　柳眉一掌拍在她身上，“咋了？我可紧张了！大学又不是谁都能考上的，你之前虽然在县里拿过第一名，但至少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可不能太过骄傲马失前蹄，你要把这事紧着点。我等你飞黄腾达带着我吃香喝辣呢，知道不罗？”
　　杜海花见柳眉在那挑眉毛瞪眼睛的，还上手了，自己也走过去道：“行了，冰冰她心里都有数要你在这里巴巴的紧张啥？她从去年就开始准备，该会的都会不需要咱几个外行的去担心。明儿就是进考场的好日子了，就让她歇个一天，你别逼她去看那什么破书，越看心里就越紧张，知道不罗？”
　　杜如雅在后面赞同地点点头，看着撅嘴的柳眉煞有其事的道：“知道不罗？”
　　“啊你们一个两个都欺负我。”柳眉跺脚，往那一坐，双手趴在桌子上不看她们。
　　杜海花和杜如雅两个站在后面笑，只得白冰冰自己上去哄人。
　　“好了都知道你是好心，你放心啦，我一定给你考个大学回来，然后带你吃香喝辣带你飞好不好？”
　　两个人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可人冰冰就是比自己成熟妥帖极了。
　　柳眉面皮有些羞臊，不好意思再让白冰冰哄她，忙坐正身体拉着她说，“那你说好了，就咱两个去飞去浪，不带后面那俩人。”
　　“嘿好你个小柳眉，还记上仇了啊？如雅来，咱两个一起上去给她挠个痒痒，就像她欺负冰冰那样把她挠的钻桌子底下去。”话没说完，杜海花两只手已经伸到柳眉腋下去了。
　　六月里已经够热了，衣服穿的都薄，直把柳眉挠痒的坐都坐不好，身子扭的当真是快掉桌子底下去了。
　　白冰冰笑着站在一旁看，谁也不帮，等那三人都滚成一堆了，她这才上去帮着又是拉人，又是拍灰的，连水都给她们倒好，放一边搁着，就怕她们玩的累了渴坏了。
　　考场是在县城，第二天六点多的时候白冰冰就出发了，宋流星陪着她一起。
　　本来是说好宋流星直接骑自行车载她过去，但因为公社距离县城有几十公里的路程，怕路上出点啥事太赶了，白冰冰就听杜海花的，决定坐公社的那辆拖拉机去参加考试。
　　永泉公社今年的高考生除了她和肖扬，还有其他六七个人，都是下面各个大队的。这会子大家伙就坐在拖拉机后面，路不平，拖拉机开的七扭八歪的颠簸，有几个身子都坐不稳的考生，手上还执意地拿着书在看，不停地翻页背词。
　　清晨的太阳从天空射下来，照在白冰冰细白的面庞上，虽然还刚七点的阳光，但它暖融融的晒久了，也能把人晒得有些睁不开眼。
　　宋流星挨着她坐在一旁，抬起大掌罩在她头上，刚好把太阳给挡住了。白冰冰撇头看他，两个人眼睛盯着眼睛，脸对着脸，少顷不自觉的都露出了笑容。
　　不过，对面斜方向里下一秒就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道低嗤声，跟他们同坐一车的肖扬皱眉冷眼看向白冰冰，不赞同地动了动嘴，“白冰冰同志请你们注意点，这是在公共场所，车上还有其他人。”
　　白冰冰脸上的笑容滞住，掀开眼皮子往对面看去，宋流星跟着她的视线一齐抬头，对上肖扬那张多管闲事惯爱装的清高自傲的脸，立马就扯嘴皮子笑出声来了。
　　肖扬这个时候才去看宋流星，眼底是明晃晃的轻视和不满，“你笑什么？”
　　宋流星一边的眉毛飞起，“笑你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呗。”
　　“我和冰冰感情好你羡慕啊，嫉妒不？你不是有一个白清清吗？怎么今天她不陪你来考试啊，那你真是寂寞孤单冷哦。”
　　“你胡搅蛮缠，谁跟你说我嫉妒你们？”
　　肖扬眼神暗了暗，心里对宋流星厌恶得很，一时又移开目光落在白冰冰身上，盯着她，在心底不屑的道：就因为当初我没再搭理你，你就跑去找了一个小流氓？参加高考又怎么样，即使走大运考上了，不还是一样的自甘堕落，一辈子就和这种混子绑在一起。
　　“你看什么？肖知青我问你，你盯着我媳妇儿看的目不转睛，脑子里想些啥坏主意呢？”
　　突然，身前罩下来一道阴影，肖扬猛一抬头就见本该坐在对面的宋流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蹲在他面前，一双眼睛锁在他脸上，阴沉沉的，说话声音冷飕飕浑身都透出一股子不好惹的低气压。
　　肖扬面色难堪，被他这样看着，竟是连身子都不敢多动一下。
　　周围除了拖拉机的声音，车上的其他人没有一个敢出来吱声。他们都是同一个公社的，虽然宋流星打从今年初开始就改邪归正，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揪人脖子揍人脸，但是他浪荡二流子的名声依旧是声名远扬深深刻入他们脑子里。
　　况且宋流星和白冰冰两个是正常搞对象，刚才只是坐一处说个小话没啥出格不能看的行为，偏肖知青不知道是脑子抽抽了，还是把自己当纪检委员了，偏要去多嘴管人家两小口的事儿。
　　你说你管就管吧，咱看了还要夸你一句好胆量好风气，给你竖起一根大拇指叫一声真勇士。可你瞧吧，这下子管又没管好，反倒被人宋流星吓得跟鹌鹑一样，你说你有啥用？
　　得了，反正宋流星那把火没烧到他们几个身上，他们就坐原地一声不吭地看着就行，看戏多好啊，其他的啥都不说了。
　　白冰冰更不会管，她就抱着膝盖坐在那歪头看着宋流星。
　　细细密密的阳光拢在他身上，照的他一头短发乌黑发亮，俊秀的五官线条完美的侧脸，咋看都是一个字，帅！
　　尤其是一句话一个表情就把肖扬吓得屁都不敢嘣一个的样子，吊炸天简直了！这嚣张样儿她最爱。
　　“你想干什么？这么多人难道你要对我动手？”
　　肖扬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对上宋流星的眼睛。
　　宋流星拳头握起来，在肖扬面前挥了两下，恶狠狠道：“再有下次叫我看到你盯着我媳妇儿看，老子要你变成熊猫眼。”
　　说完，宋流星不再多看他一眼，恢复脸上的懒洋洋神色坐回白冰冰身边，那松松懒懒的痞气模样就跟刚才冲上去，对着肖扬满脸狠色的人不是他似的。
　　而在他走后，肖扬一直收紧在腿边的手这才松开，低着头抿着嘴，脸上是后知后觉的恼羞成怒。
　　恼恨自己咋一不小心就被一个二流子压住了气场。
　　赶在八点之前，司机师傅把他们送到了高考的考试地址。
　　“好好考，别紧张，我就在这里等你。”宋流星把人送到学校门口，他站在边上又叮嘱了一遍。
　　白冰冰正在检查要带的纸笔橡皮擦尺子等考试工具，听到宋流星喋喋不休的嘱咐，忙拉过他的手打断，“好了，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就听你说几遍了，我会好好考的，你们一个两个的别比我还紧张。”
　　宋流星趁白冰冰放手之际，手指甲偷偷地在她手心里挠了两下，笑的跟偷腥的猫儿一样，“知道了，我信你，去吧媳妇儿，我就在这里等着。”
　　“好，要是一会儿出大太阳了，你别傻站着，找个阴凉的地方等。”
　　“嗯，知道了，快进去吧。”
　　两个人你一声我一声都在关心着对方，站在他们身后的肖扬看见这一幕，眼里忍不出地又生出一丝嫌恶和愤恨，却在宋流星回身走过来时忙又把眼睛压下去。
　　不过他这才低个头的空当儿，出乎意料的肩头就被人重重地撞了上来，肖扬疼的捂上去，抬头一看，就见宋流星对着他勾起嘴皮子笑了笑。
　　说了声，“哎我说你这个人站这里碰瓷呢？害老子撞你身上去了。”
　　说完后，哼笑的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双手揣兜从他面前走过，那嚣张盛人的背影，谁见了谁讨厌。
　　“宋流星你给我等着！”
　　肖扬揉着肩膀上被撞疼的地方，脸上黑的能滴下墨来，丢下这句话，再不耽搁，跟着人流一起进入学校考场。
　　一直到上午的十一点多，白冰冰考完出来了。
　　宋流星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找到她，带她去吃完午饭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歇了会儿，等到下午时间一到，又送她进入考场，完成最后的两门考试。
　　白冰冰选的是理科考试，考试的科目包括政治语文、数学理化。上午两门，下午再考两门，一天就能结束。
　　数学和理化这两门科目是她的强项，还没到规定交卷的时间白冰冰就已经把题目都做好了，那些题型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都在她复习范围之类。就是理化的最后那道大题稍稍把她拦住了几分钟，不过她后面在草稿纸上按照宋流星他爸上次给她讲解的公式换算法，很快就逐步的解答出来了。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那会儿更烤人，宋流星以为白冰冰没那么快出来，于是在树下躺了一会儿，正歇得挺好的时候，盖在脸上的那顶帽子被人掀开。
　　从树叶子的缝隙间挤进来的阳光晒在他眼皮上，宋流星好看的两道剑眉紧皱，正当脏话骂出口时，睁眼看见头上出现一张漂亮的鹅蛋脸，脸上一双杏仁眼亮晶晶的对他笑，正是考完试找过来的白冰冰。
　　被人打搅好眠而生出的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宋流星翻身坐起来，拉着白冰冰坐他边上。
　　“就考完了？”
　　白冰冰把身上背的书包取下来挂他脖子上，伸手问他要水喝，一边用手扇了扇风道：“考完了，那些题目都被我压中了，不难。”
　　宋流星从身后拿出水壶，给她拧开头上的盖子递到她手里，“喝吧，出来就一会儿功夫，你的脸怎么就晒的这么红？”
　　宋流星把帽子扣在她头上戴好，手背贴在她脸上给她降降温，白冰冰仰头喝了好几口水，这才拉下他的手，“我怕热的很，打小皮肤一晒太阳就开始发红，然后一个夏天下来就黑不溜秋了，白养了一冬天。”
　　“那怪不得以前我没咋注意到你，因为你实在是够黑的，走你身边还得打盏灯笼。”
　　“你说什么啊，嫌弃我黑？以后就不理你了。”白冰冰握拳捶他胸口上。
　　宋流星一把抓住，捞到嘴边咬上一口，认输道：“我错了，我媳妇儿最美，谁也比不上。”
　　“咋样？老师傅还要等一等才把拖拉机开过来，咱先去县里逛一逛，哥给你买冰棍儿吃？”
　　白冰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树叶子，“走，我今天带足了钱，咱再去给你大姐还有你妈买两身衣服。”
　　宋流星背上她的书包，水壶装里面，跟在她旁边，“怎么只有她俩有份，没我的？”
　　白冰冰眼睫毛刷刷眨动两下，朝他轻轻瞪过去一眼，“有，怎么会少了你呢，大裤衩子也给你买行了吧。”
　　“大裤衩子好！礼尚往来，你给我买，我也给你买，哎媳妇儿你穿多大号的啊？”
　　“你、你咋说话？大马路上什么都说，快住嘴！我才不要你买。”白冰冰见他老毛病又开始犯了，也不等他，气鼓鼓的就往马路上去。
　　宋流星追上去，拉着她的手臂叫她仔细看路，又凑近了些没脸没皮道：“我不就是问问你里面衣服穿多大的吗，这有什么好气的？要不然等回去了晚点你让我自己看看，我看准了下回就不用再问你了。”
　　“你？你个臭流氓，你还要看我……我、我那个地方你，你做梦！”
　　白冰冰一张脸本来就晒红了，现在被宋流星一句话搞得直接红到衣领脖子下面去了。
　　“怎么就做梦了？不让我看，那我摸摸总行了吧，上次摸你的时候你衣服穿得老厚，啥都没摸着，这次好，夏天穿的少，等我们回去就——”
　　“你再说？再说我真不理你了！”
　　白冰冰踮脚伸手一掌拍在他嘴巴上，顾不得两旁路人投过来的视线，手掌心死死捂住宋流星那张讨厌的嘴，红脸瞪他。
　　“唔唔。”宋流星唔唔两声，示意她有人在看，还举手表示投降，白冰冰这才放开她。
　　“我错了，我不说了媳妇儿，你别生气啊，咱去买冰棍儿，你吃了降降火不要不理我。”
　　白冰冰走马路靠里面，离他远点，气哼哼不看他，“你只要把嘴闭好，我就不生气。”
　　宋流星立马照办，闭上嘴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等到一个多小时后，给宋流星他妈和大姐买好了衣服，白冰冰两个人回到考场门口时，里面的人大半都考完出来了。
　　哦，要说的是，宋流星的大裤衩子白冰冰虽还在跟他生气，但是依旧顺带给他买了，美得宋流星回来路上人老实不少，没再胡乱拿话逗她。
　　回公社的车已经在路边停着，两个人跟司机师傅打了个招呼，先上车找了个晒不到太阳的座儿先坐下，等了不到一会儿，人差不多就齐全了。
　　考场那里，肖扬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白冰冰坐在拖拉机上一看他那副被人欠钱讨不回来的倒霉衰样儿，就知道他大概是没考好。
　　这个肖扬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好，上辈子临死前白清清就在她面前显摆过，说当初故意把肖扬从她手里抢走。肖扬是书里的男主，作者的亲儿子，还说什么她白冰冰配不上肖扬，是她看过的所有小说里，最烂最废物的女主。
　　白冰冰当时正是濒临死亡，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反驳什么，现在她只想说，甭管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她白冰冰压根就从来没有喜欢过肖扬，他肖扬是首富又咋的，她从头至尾一点不稀罕。
　　白清清当成宝，天天发誓要抢到手里的男人，在她心里不过就是个虚伪假清高大男子主义装腔作势的下头男。
　　对了，除了这些，肖扬还是个小偷，当初可不是差点儿把她那些复习资料偷走了嘛。更何况这个人今年高考之前就已经参加过两次的考试，两次都落榜了。
　　好笑的是，两次回到生产队被人问起为啥没考好啊？他要不就是说冬天那场受冷，感冒发热没有发挥好；要不就是夏天那场中暑了，头晕没看清题目……真是无了个大语，连落榜骗人的借口都不愿意好好找，这人能是个啥？
　　车子发动了，白冰冰身体靠坐在车厢铁皮上，嘴边讽刺一笑，她就等着看看肖扬今年能不能像上辈子那样，正好擦分数线险险考上大学，然后带着白清清回城里，让她实现上辈子的梦想，继续当一个富太太。
　　“到了罗，都下去吧。”
　　拖拉机停在公社的马路牙子上，白冰冰他们下车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将近六点，她先把宋流星，还有给他妈和大姐买的衣服送走了，这才转身回到供销社。
　　进门时，早该下班的杜海花她们都还在，一见白冰冰就丢开手里的东西，围了上来，“怎么样？咋这么晚回来？题目很难吗？”
　　杜海花拉着白冰冰问话的时候，柳眉已经给她搬好了椅子，按着她坐下，后面的杜如雅也倒好一杯水递到她手里。
　　白冰冰被她们几个宠成啥样了，不就是去县里参加了一天的考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去干了啥了不得的大事收到供销社售货员们的倾情招待。
　　“好了，海花姐、如雅姐、眉儿你们都坐，要听什么我一个个跟你们讲。”
　　白冰冰接过搪瓷杯，笑着忙让三个围着她站成一圈的人坐下，待她们坐好了这才开始回答进门时杜海花问的那些话。


34.  第34章   高考
　　“你还是第一个出来的？”
　　等白冰冰提到下午场她早早交卷出来时, 柳眉就给她打断了。
　　“卷子题目答案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考试一半的时间才过，你就出来，别跟我说你是惦记着宋流星在外头等久了太阳会把他晒出毛病了。”
　　白冰冰摇头无奈的笑, 伸手去撅她的嘴巴，“放心他好着呢没啥毛病，我也检查两遍了, 你要实在是信不过我，赶明儿等着过两天上面的考题公布了, 我带上草稿纸上抄下来的答案去学校找老师, 和他们一起对对答案, 提前给你保个底好不？”
　　柳眉细细的眉尖扬起一个弧度, 哼声道：“不管你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
　　杜海花在一边想的比较远，“冰冰，要是考上了你就要走了，以后咱供销社……”
　　柳眉身子一紧, 坐正, “对, 以后你就不是我们的小姐妹了。”
　　杜如雅跟在后面纠正, “不, 冰冰就算去省城上大学了, 她还是我们的小姐妹。”
　　柳眉嘴巴里嘶一声, 斜眼看身后的杜如雅, 她就那么随便说说, 如雅姐……哼。
　　白冰冰不去管她们，只是说到这个，她还没告诉她们, 她报考的是惠城的立国大学。
　　于是等柳眉不闹了，都看过来时，便把这个事情跟她们说了，又讲道：“放假的时候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还是可以回来供销社帮忙，而且我在惠城不止是为了念大学，还想在那边找一份工作，我以后想要自己开一家门店做个小生意。”
　　杜海花三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道：“你刚来这里的第一天，我们几个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同，冰冰，你要是有这个当老板的想法，那就去做，虽然这年头女人做什么事情都比不上男人方便，但是只要你开口，海花姐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
　　柳眉也忙道：“对，我也是！你不要忘了我家是干啥的，我虽然不着调，但我爸我妈还有我哥个个都厉害。”
　　柳眉的话又叫白冰冰她们忍不住发出笑声来，“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不着调啊哈哈哈。”
　　笑完，白冰冰又接着道：“放心吧，现在离这些事情还早着，还得等成绩出来再看。”
　　“说的是。”几人分别点着头，不一会儿都收拾下班，各自回家。
　　等到过了两天白冰冰拿着抄下来的□□去了学校，和老师们照着上面发下来的高考试题对完答案后，心就越发的笃定下来了。
　　正是休息日，白冰冰坐上宋流星的自行车下乡回了一趟白家。
　　赵小曼三月份的时候生下一个女儿，白冰冰前段时间都在忙着准备考试没有去看她，今天趁着有空带上一些吃的用的去看看她和小侄女。
　　车子骑到村口时，队里的人都在地里忙活，白冰冰一眼看见下面田地里正在干活的赵小曼。
　　她身上背着一个箩筐子，不到五个月的妮儿躺在里面，闭着眼睛睡的挺舒服，就是红红的小嘴一动一动的，像极了在梦里喝妈妈的奶水，可爱得紧。
　　白冰冰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把手里的东西给宋流星，叫他在路边等着，自己撸起裤腿下田去抱孩子。
　　“二嫂，妮儿我来抱她。”
　　赵小曼手里还有活，一手脏，便让她抱过筐子里的女儿，笑着看她，“前两天咱生产队的肖知青考试回来了，说这次发挥的不错，应该能回城读书了，你呢？考得怎么样？咋今天还回来了？”
　　问这话的时候，旁边的人也都站起来看着。
　　生产队的村民们都知道白冰冰今年参加高考的事，几个大娘婶子去年底的时候就有话没话地拉着姚水仙赞过一通，什么冰冰真是出息了，能在供销社上班谁都没她有本事，又说她还自学考试，是个有志向的，将来一定能嫁到县里去，带着娘家人一起过上好日子。
　　夸赞完一通后，话峰一转突然就开始劝起姚水仙盯着点白冰冰，别真让隔壁村的二流子哄骗了去，这么好的条件啥好人家找不到，非得和宋二流子黏在一起，不说外面，就是咱村里生产队的，好几个优秀的大小伙子，不比外村的差。
　　又提到白清清，说她二闺女才是个聪明有眼光的，知道肖知青是个好归宿，以后在一起跟着回城，白家都能沾光。
　　如果这话放在以前来说，姚水仙那是绝对的当场点头，甚至还会加入到大娘婶子的行列一起埋汰宋流星，还能把白清清和肖扬夸上天。
　　但去年底那会儿的姚水仙听到这些话，竟是能帮着宋流星说起好话来，说就说呗，大娘婶子们还当她姚水仙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和白冰冰一样被宋流星给蛊惑了。
　　哪知她脸一皱，嘴巴歪了两下转口说道：“要说还是人隔壁宋家好，虽然还不到说亲上门的地步，但也知道让小辈送点年节礼上门，你是不知道哟，那瓶酒一般地方还买不到呢，就这么给我家老头子送过来了，送到他心门上去了。”
　　“肖知青压根儿就没点表示，我家二闺女也是个憨货，她男人不提，她也就不说，哼，连门都不上我家的，这要今年真想带我家清清回城，就他那死读书不懂世故的光杆城里人，我还不想让咱清清跟着走呢，总要家里长辈先上咱家门看看，哪里有女儿不明不白先跟着男人走的道理，你们说是不是？”
　　她们咋听说了姚水仙大闺女过年都是在隔壁村宋家一起过的呢？
　　那这小闺女今年？
　　这大家就不敢随便去接话了，反正又不是她们家的闺女，爱跟谁跟谁走，她们就等着热闹看就行了。
　　这不，现在白冰冰回来了，村口那边忙着的，或是大树底下正歇着的都好奇八卦打量着呢，十几双的眼睛一会儿落白冰冰身上，觉得不愧是拿工资的，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啊，就一水儿的鲜亮极了，任谁看得出她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啊，活像城里人又白又漂亮。
　　一会儿又把视线拉远了，落到路边靠在自行车杠上的宋流星身上，十几双的眼睛来来往往各处扫，最后停人脸上。
　　大娘婶子们才恍惚明白了姚水仙为啥对宋二流子态度大变，就这张十里八乡说第二，没人敢上去排第一的俊脸，她们看了也欢喜啊。
　　啧啧，男的俊女的俏，真好啊！
　　村口田间的人围着她看热闹白冰冰一点不介意，都是同一个生产队的左邻右舍没啥大要紧的。她面上微微带着笑，大方自在和旁边几个看过来的婶子打过招呼后，就跟赵小曼两个走到田埂边上，坐下歇会儿说说话。
　　“嗯，考试的事情很顺利，二嫂不用担心，是想着许久没来看看你和妮儿，这才趁今天休息和宋流星过来一趟。怎么样，最近家里活多不多，又要外出忙活，还得带这么小一孩子，累不累？妮儿她乖不乖？不闹你吧？”
　　这两天生产队的活比较多，她干完队里的，还要忙着家里的事情，再加上自从她三月里生下了女儿，想要一个小孙子的婆婆就开始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赵小曼没有她大嫂王丽娜那么多诡计心眼儿，她这人比较实心眼，见姚水仙对她不满意，自己夜里睡觉就开始忍不住多想，想着虽然女儿也是宝，但还是得快点怀个男孩，不然她男人夹在中间都难。
　　这会儿听白冰冰关心她，鼻子就是一酸，忙别过头眨了两下眼，把眼底的酸涩湿意逼下去了，这才转身回来笑着说，“放心，我都好，你不是托人给我带了好多吃的用的，月子里没受什么罪，这几个月里妮儿也乖，就是，就是咱妈，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说。”
　　妮儿在她怀里踢着小腿，小脸动来动去的似乎是要醒过来，白冰冰抱着摇了摇轻轻拍哄两下，等她不动了，抬起头看着赵小曼，“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的？”
　　赵小曼眼睛就红了，“咱妈说让我今年再生一个男娃，可我现在还没怀上。你没在家不知道，妈她现在动不动就拿我和大嫂比，说我是个没福气的，生不出儿子将来要拖累你二哥，我……我寻思着我不就是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又不是以后没得生了。”
　　“而且，平常在这个家里两老说啥就是啥，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过份的事情，为啥妈一直看不上我，现在还总拿我和大嫂比？就因为我没给她生个孙子出来？”
　　这个白冰冰还真的知道是为什么。
　　赵小曼当时嫁过来，她娘家问了白家二百五十块钱，王丽娜她家只要了二百块，就冲多出来的五十块，姚水仙这个眼睛钻钱缝里的，能一直记到躺进棺材板里。
　　况且赵小曼性格上和以前的白冰冰有点子相像，都是属于话少嘴笨，胆子有些拘谨那一类人，而王丽娜和白清清就不一样了，她们两个嘴巴一张开就能编出一朵花绳，排一场大戏，很会看眼色舔人，姚水仙就喜欢这样的。
　　至于赵小曼后面说的，姚水仙总爱拿她和大嫂比较，原因吗，大家都知道。
　　白冰冰低头看着睡在她怀里的妮儿，有些心疼，“二嫂，你们分家出来住吧。”
　　“啥？”
　　这白树生和姚水仙还没死呢，他们当子女的哪敢想这个事。
　　赵小曼像是被白冰冰吓住了，吞了口口水，“冰冰啊，这个事咱家是从来没人提起过，不仅是咱白家，就是附近生产队都很少有儿子媳妇主动提分家的先例，咱爸咱妈还在呢，说这个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也知道分家不是那么好分的，不能随便就提到嘴巴边上来。
　　白冰冰的意思其实是想问问赵小曼和她二哥要不要去外面找份工作，既不用天天守在生产队等着上面安排农活抢工分，还能离开姚水仙眼皮底，心情也能舒坦许多。
　　赵小曼听她解释了一遍，嘴巴半张着不说话了，自己在心里滚了好几道白冰冰跟她说的话。
　　出去啊？她和冠武搬出去住，这不算是正式分家，他们先去外面找活做也是好的，这对她好，对妮儿也好……
　　“那、那我今天回家找个时间跟你哥说说？”
　　白冰冰点头，“嗯，你和我哥先好好商量着，有啥事记得来找我说。”
　　赵小曼被白冰冰一双眼睛看着，她莫名地就懂了她的意思，狠劲儿的点头，“我晓得，我和你哥都听你的。”
　　白冰冰这趟过来窑里屯最主要的就是看看赵小曼和孩子，这眼下在村口正好碰上，看也看了，聊的也差不多，就准备起身去隔壁一队的宋家。
　　只不过，她孩子还没送到赵小曼手里，白冰冰就听一旁的一位大娘朗声道：“瞧，你娘过来了，估摸是听说你从公社回来，特地下工跑来接你，看来你这一不在家啊，你娘就想你念你的呐。”
　　想她念她？这话也就不知情的人能说得出来。
　　白冰冰站起身子，听到这话也只是抿抿唇无声的笑了笑，赵小曼把孩子接到怀里，看了白冰冰一眼，见她脸上还好，也就不说啥了，跟着白冰冰一起往路边去。
　　村口子路边上，姚水仙站宋流星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咧着嘴说着话，“小宋啊，你今天和冰冰回来看我和你叔叔来了？哎呀，还买什么东西啊，人来了就行客气啥客气啊，来，挺沉的吧，东西给婶子，婶子干活的手能提的动。”
　　宋流星手臂往上一拐，正好叫姚水仙伸过来的手扑个空，他瞥见姚水仙僵住的面皮子，笑面脸上不见半点儿故意的意思，呵呵乐道：“婶子你从哪来啊？最近挺忙吧，站着歇会儿，这东西等冰冰来拿。”
　　“噢那行，冰冰拿也好。”
　　姚水仙原本以为宋流星是故意不想给她呢，听到他说等大闺女来，这才放心了，大闺女是她生的，拿在手里的东西还不得都让她带回家。
　　又咧嘴去跟宋流星说话，“忙啊，队里现在活儿正紧张，一早干到天黑，还是你和冰冰好啊，一天到晚的都坐在里面上班，月底还拿工资。你们今天放假了？能在家待多久，正好冰冰可以帮着干点活儿。”
　　哟，这要是再聊几句下去，是不是就该惦记上他这个还没进门的大女婿的工资了？
　　宋流星手指头敲在自行车车头上，紧接着又在心里嘀咕几句。
　　还想叫人回家干活呢，他媳妇儿一边忙着准备高考，一边在公社上班，忙起来的时候一双腿从早站到晚，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上，好不容易休一天的假还被家里老娘惦记着，啧啧，下次不叫媳妇儿回来了。
　　正要好好跟姚水仙说道两句，宋流星抬头一看，白冰冰走过来了，“说完话了？哟，二嫂好，孩子睡着了？”
　　白冰冰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几袋子东西，赵小曼抱着孩子站在后面笑道：“这孩子昨晚上眼睛睁了半宿不睡觉，上午就乖了，怎么吵都吵不醒。”
　　姚水仙插了一嘴，“是啊，大人白天还有忙不完的活，这妮儿晚上熬人不睡觉，累的你二哥没能休息好白天上工挣不过别人。冰冰你说哈，这也不知道是像谁，反正咱白家你哥两个，还有你和清清都不会这样折磨人。”
　　“妈你、什么叫折磨人？妮儿才几个月大，她能懂啥啊？”
　　妮儿是她第一个孩子，怀的时候孕吐辛苦，痛了几个小时才生下来的，赵小曼见姚水仙这个当奶奶的这样说自己的小孙女，心里就不舒服极了，没多想说出这句话。
　　姚水仙面上一黑，扭头就要开骂，“嘿老二家的——”
　　“村子口都是人，你真要在这里吵？”白冰冰往赵小曼身前一站，挡住姚水仙的视线。
　　不等她还要说些什么，手里一个袋子塞过去，“拿去，给家里买的。”
　　姚水仙看见这袋子，刚才想要说啥都忘了，满脸笑意地接过，又伸手去里面翻了两下，看到袋子里还有两包烟叶，笑道：“你爸就习惯抽这种烟，其他的买给他，他还不喜欢生气白花钱呢。就数我大闺女有孝心，不像你妹，这段时间除了回家吃饭睡觉，上个茅坑都舍不得离开肖知青太久，更别说孝敬孝敬你爸和我了。”
　　“哎，你手上还拿着什么，都给妈，妈赶紧提回去给你们做中午饭。”说着，又跟刚才在宋流星面前那样，伸手就去拿。
　　所以说，两个人呆久了在一起，很多习惯动作想法那是越来越像。
　　姚水仙手过来的时候，白冰冰跟宋流星一模一样的动作，手臂往上一拐轻松避开她。
　　“冰冰你这是咋了？”姚水仙一愣，手僵在半空中。
　　白冰冰转而把东西分出两份，一份放自行车上，另一份放赵小曼背在身上的篓子里，对着站在原地的姚水仙道：“妈，这都是小娃娃要用的东西，你拿干嘛？你拿了晚上你得带着妮儿一起睡啊。”
　　老二媳妇儿生的这个妮儿半宿不睡觉闹人得很，她来带？她晚上不要睡觉，白天不用干活的啊？
　　姚水仙想都不想甩屁股走人，“小娃娃的东西我要去干啥，你二嫂收起来就是了。”
　　白冰冰站在后面，见人走了，这才又从后面掏出一罐子小孩吃的辅食营养粉，“这个拿进屋，我特意在县里给妮儿买的。”
　　赵小曼虽然知道这东西肯定是老贵老贵了，但为了孩子也不跟她客气，“哎，妮儿谢谢大姑姑呢，我仔细给她收好。”
　　跟赵小曼又聊了几句，白冰冰和宋流星就往隔壁沙家坝去了。
　　姚水仙还等着她回家，好问问前两天考试考的怎么样啊，结果她把东西放回屋里，等了好一会儿不见白冰冰回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跑去村口路边找人时，自行车轮胎印子都没见着一个，倒叫坐在树底下闲聊的几个大娘看了笑话，抓着她问，白冰冰咋放假下乡来了，连家都不回啊？
　　这叫姚水仙怎么好回答，只能尬笑瞎扯几句忙溜了。
　　“冰冰去看看你大姐，她昨天还在惦记你考的咋样呢。”
　　宋家，张秋娥把白冰冰带过来的东西放好，笑着让她去隔壁屋子里看看月初刚生下一个儿子，还在坐月子的宋美华。
　　“好，我去看看大姐。”
　　宋流星回家放好车，人又不知道蹿哪里去了，白冰冰没管他，洗了个手正要进去，里头听到她声音的宋美华喊道：“是冰冰来了吗？快进来。”
　　哎了一声，一进去，就看见正靠坐在床头的宋美华，脸上胖了，气色还不错，一旁小薄被子里躺着一个奶娃娃，比妮儿要小得多，脸皱皱的皮肤都是红的。
　　白冰冰坐过去，先看了一眼孩子，这才看向宋美华道：“大姐你怎么样啊？上次在公社的卫生所只匆匆看了你两眼，供销社忙的离不开人，我就先回去上班了。”
　　宋美华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现在还当妈妈了，身上的柔软温情就更明显，此刻看着白冰冰的眼神里都透着化不开的母爱。
　　还拉着她的手去戳儿子的小脸，一边笑道：“大姐知道你的好意，不用来看我，你们现在啊工作才是最要紧的，等流星手上钱够了，就可以给你准备聘礼结婚了。”
　　“噢，对了，你考的咋样？”
　　这几天知道她去参加高考的，只要一见了面几乎都跟她问过这句话，白冰冰还是跟前一次一样，半点不烦腻，认真答道：“已经和学校的几个老师对过答案了，该是没问题，现在就等通知书下来。”
　　“真的！那感情好，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这会子忙完自己事儿的张秋娥也进来了，笑呵呵地看着白冰冰说了这句话后，便走过来把手上端着的搪瓷杯递给宋美华，叫她喝。
　　“你快喝喝看，这可是冰冰亲自给你从县上带过来的好东西，能下奶。”
　　宋美华前期在云家的时候没有补好身体，生完孩子一直愁没奶水，白冰冰知道后这才托人从隔壁市区捎来这个孕妇喝了专门下奶的补物，上次考试就和宋流星过去人家那里拿了。
　　这东西精贵不好找，白冰冰为了感谢那人帮着捎货还另外给出去一张大团结。当然，宋流星在旁边看到后，自觉得很，大团结后面还是从他口袋掏出来的，白冰冰当时正生他气呢，自是没跟他客气。
　　张秋娥见大女儿喝了，转过身和白冰冰说她上次咋还花钱给她和大女儿买什么买衣服呢。
　　嘴巴里说白冰冰不该乱花钱，脸上笑的十分欣慰高兴，还摸了摸身上的短衬衫，”冰冰啊，你看婶子这两天都穿你买的衫子，出去队里干活儿人家都说好看，问哪买的？”
　　“我就跟他们说是我家儿媳妇特地在县里给我买的，冰冰啊，你说你这考完了，那你和流星两个人的事情啥什么办啊？”
　　白冰冰没想到这才刚考完，成绩还没下来，张秋娥就开始打算她跟宋流星的事情。
　　她停了一会儿，在心里想好了之后，这才正要说话，门口那边宋流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冰冰、妈你们出来看看我抓到啥好东西了。”


35.  第35章   钻玉米地
　　宋流星以前那会儿都要在外头东奔西跑停不下来, 不是上山那就是下河。
　　今年开始顶他大姐的工作进了汽水厂被关的混身发痒，奈何洗心革面答应白冰冰不再跑黑市，就只能趁着回家的日子去他们村子附近的山上埋几个捕夹子, 也算是变相的小幅度的解解馋，搔搔痒了。
　　这不，刚才一回来人就往山上跑, 逮回来两只锦毛野山鸡，又肥又漂亮, 炖汤啊炒一炒啊都好吃。
　　“呀, 这是你抓的啊？快, 拿到厨房去烧水拔毛, 妈中午就给炖了。”
　　现在乡下的生活条件比开始的那几年要好过多了, 老天会做人，粮食打得多，山上的野味就跟着多了，张秋娥从宋流星手里接过两只野山鸡, 提去厨房。
　　又道：“把你二姐一家也叫过来吃饭。”
　　宋流星看向站一边的白冰冰得意的挑眉, 像是在求她夸他厉害, 被白冰冰笑着瞪回去一眼, 听到他妈的话, 这才又出门去喊他二姐了。
　　宋家中午这桌很是热闹。
　　宋美华还在坐月子另给她准备了炖的入味的鸡肉和鸡汤端进她房里, 宋美如和她男人赵卫平, 还有两个孩子跟着宋流星一起过来。
　　“来来, 菜都上齐了, 都坐过来吃啊。”张秋娥从厨房拿了两个小碗和银勺子给两个小孙孙。
　　这俩孩子大的男娃四岁，小的是个女儿才两岁多一点，一进院门见到白冰冰就围了上来, 一口一个舅妈的喊，嘴巴可甜了，到吃饭的时间了都不肯离开白冰冰身边。
　　白冰冰坐在饭桌前，这会儿膝盖上趴着一个，手上还抱着妹妹，两个孩子都想让漂亮舅妈给他们喂饭。
　　“是不是不乖了？你俩还不快下来，赖在舅妈身上，让舅妈怎么吃饭。”
　　宋美如正和宋流星说话，转头就瞧见这一幕，笑着去抱女儿，赵卫平也去拉儿子，带着他坐好。
　　好在两个孩子都听话，张秋娥这个外婆盛好鸡汤一人一碗放桌上，兄妹俩闻到香味很快就坐的端端正正的，可乖了。
　　宋流星夹了一只鸡腿放白冰冰碗里，“媳妇儿吃。”
　　宋美如是大队的妇女主任，性子爽朗爱笑，见从来就等着别人来照顾他的小弟，现在竟然也会疼人了，不禁对着宋流星哈哈大笑打趣道：“了不得啊，宋家大爷也知道在饭桌上给人夹菜了哈哈哈。”
　　白冰冰坐在长凳上，宋美如说着这话的时候，宋流星就跟没听见一样，夹完鸡腿，又去给她盛汤，汤盛好了，还低头问她要不要吃鸡肉块，那大盘的炒鸡肉里面放了不少辣椒，他怕白冰冰吃不了那么辣。
　　“我不用了，你自己吃。”
　　满桌的人，连宋美如怀里两岁的小妞妞都好奇地抬头看着她，白冰冰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在桌子底下掐了把宋流星的大腿肉，乌溜溜的大眼睛对着他眨了两下，意思是可以了，行了，别再闹人笑话了。
　　宋流星一点不觉得疼，还去抓她的手，等她要缩回去时立马一把攥紧了，对他姐扬起眉毛乐道：“咋了？我媳妇儿我不疼谁疼啊，这两只野山鸡还是我打的。”
　　宋美如笑的更大声，“好好，你疼你的媳妇儿，我和你姐夫可劲吃。”
　　又撇过头道：“妈，你儿子不管你，我给你夹。”
　　白冰冰听到这里，又转过脸去偷偷瞪宋流星一眼，拿起筷子给张秋娥夹了一块鸡肉，“婶子吃。”
　　张秋娥一点都没有因为儿子眼里只捡着媳妇疼而不高兴，她坐在对面和宋美如两夫妻一起笑的开心，又见白冰冰给她夹菜，她脸上的笑意就更大了。
　　“好，我吃我吃。”
　　多好的闺女啊，坐在一起多配啊，以后结婚了生的孩子还不知道多好看。
　　张秋娥对白冰冰忒满意，真恨不得今天就把喜事办了，一边的宋美如见她妈混身的喜庆劲儿，就帮着她问出来了，“啥时候办好日子啊？”
　　白冰冰正喝汤，手里的碗放下，垂头脸上无奈笑笑，今天这事是第几回了……
　　刚才宋美华的屋子里她就准备要回这事，却被从山上回来的宋流星打断，眼下听宋美如问起，她抬头就要回她，才张嘴，坐她身边的宋流星笑了一声先说了。
　　“二姐，你别问她，她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忙，水到渠成，等我们准备好了自然就结婚了，急个啥。”
　　宋美如喂了口鸡汤饭到女儿嘴巴里，看着弟弟的眼里有些急。
　　这傻弟弟咋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冰冰今年高考完，要没意外就得去惠城上大学，一去只能寒暑假才回，这见面少感情淡了咋办？也不是她对自己弟弟没信心，只人冰冰也不差啊，去了城里没准儿见多识广，眼光心气都发生变化，这要到时候嫌弃起她弟弟可咋办？
　　再说一遍啊，她真没觉得自家弟弟有多差，也没有质疑冰冰的人品，只不过凡事都有意外，这拖着拖着拖出个万一呢？趁着两人现在感情这么好，早点办了，家里长辈都能放心。
　　宋美如心里这么想，便又转头去看她妈，只见她妈脸上比她还要急。
　　白冰冰全都看在眼里，她也明白宋流星的意思，知道这男人是在帮她，怕她被宋家人逼太紧会不舒服。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看向听完儿子的话多少有些失望的张秋娥道：“婶子，我和流星的婚事等宋叔出来就办了吧。”
　　白冰冰这话一出口，不说她对面的张秋娥，就连宋美如两口子脸上都溢满了惊讶，纷纷转头看过来。最夸张的还数坐她身边的宋流星，居然被吓的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你这是？快起来。”白冰冰忙去地上拉人，拽着眼神呆滞，瞬也不瞬盯着她看的宋流星坐好，还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宋流星抓住白冰冰拍灰的手，不让她动，激动的脸上发红，“你想跟我结婚？不、不是，你说我们要结婚……不，不对——”
　　“就是！就对！冰冰说要跟你结婚了，儿子。”张秋娥见儿子一句话翻来覆去傻了吧唧的说不清楚，忙抢过来给他说完了。
　　白冰冰没想到宋流星能有这么激动，往日的聪明劲儿都丢光了，她眼底沁满笑意，半分不嫌弃，还反手握住他手指头，挠了他两下，点头，“嗯，婶子说对了，我是想和你结婚。”
　　“哎呦好事啊好事，咱宋家大爷终于有人来治他了。”宋美如和她男人端着碗在一旁笑，身边两个孩子见大人都在乐呢，他们便也跟着拍手哈哈哈笑出声儿来。
　　“舅舅舅妈要在一起罗，在一起罗。”
　　宋流星这下子总算是不光顾着傻乐了，当着大人孩子的面也不害臊，拉过白冰冰搂怀里，吧唧一口亲她脸上，“媳妇儿，你真要成我媳妇儿了！”
　　宋流星又亲又抱的，惹得两个孩子哇哇乱叫，“舅舅亲舅妈了亲舅妈了，不害臊……”
　　羞的白冰冰只想钻桌子底下去。
　　那一边张秋娥早就乐坏了，还跑到宋美华屋子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那响亮高兴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都传到院子里来了。
　　宋至清宋老的事，四月份的时候就有消息悄悄传出来，没跑了，就今年，今年就能回家！
　　回来就能把两孩子的好事给落实办好了，十一年了啊，他们宋家可算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过年了。
　　“好了好了，好孩子你们都坐下吃，咱就等你爸回来团团圆圆的，这么些年了，我们就是最好的一家子。”
　　张秋娥想起这么多年受的苦，而今总算是要苦尽甘来，她眼睛忍不住地发酸，说话时，声音都打着颤，是高兴的啊。
　　白冰冰就一天假，在宋家吃过饭，下午依旧得回供销社，宋流星必然是要送她的。
　　只不过这一路上啊，那不要脸的话就没完，白冰冰坐在后面拉着脸把他腰上的肉拎起来转圈子的掐他，都没让他疼的闭上那张讨人厌的嘴。
　　“哎别掐我啊媳妇儿，你要掐坏了找谁结婚去。”宋流星还在耍贫嘴。
　　白冰冰也不敢下大力，靠在他后背上闷声闷气道：“你能要点脸，我能掐你？”
　　“刚才你咋能在你妈和你二姐、二姐夫面前亲我呢，对，还有两个小孩，都看着咱呢，笑话死我了。”
　　下午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的从两旁树影间照过来，落在这对年轻朝气靓色的情侣身上。
　　宋流星踩着自行车慢慢的骑，前面就是一片黄澄澄的大田野，还有不少村民在赶收庄稼，热火朝天粮食大产，都是喜事乐事，村民们脸上滑下来的汗水都是泛着光亮，活跃高兴的。
　　就跟他宋流星今天的心情一样，美啊妙啊。
　　他转头就回白冰冰，“哪个笑你啊？妈他们只有喜欢你的份，要笑那也是笑我不要脸。”
　　“你也知道自己不要脸，那你还——”
　　“媳妇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说上话是什么时候吗？”宋流星放慢车速，仰着脖子看向小路下面一块田野地，突然就打断了白冰冰的话。
　　白冰冰闻言，想也不想就说，“记得，是半夜里在我们村口的坝场上，那会儿咱俩被白清清和赵队长带人抓奸，说我和你滚草垛子呢。”
　　宋流星嘴巴往上高高地一扬，眼睛里正好一片玉米地撞进来，他叹一声气，一本正经的问白冰冰，“媳妇儿啊，你什么时候和我去钻玉米地啊？嗷……疼疼疼，快撒手！”
　　“你，你这个、你这个不要脸的！谁要跟你钻玉米地！”白冰冰脸蓦地涨红，抱在他腰上的手，这下子是真不客气的掐上去了。
　　宋流星疼啊，但嘴还倔，委屈死了，“那次我啥都没错就被你们队的人冤枉，你不得还回来……嘶好好，我不说了，不敢了，媳妇儿别掐了。”
　　等过了好久，白冰冰脸上的红晕退下去了，她忽然来了句，“听说你们汽水厂有妹子约你看电影？”


36.  第36章   怀孕
　　白冰冰这一句话说的顺口随意, 就跟问今天的天气咋样啊，不带啥情绪，前面宋流星听完就是一哆嗦后背僵住, 身子给挺直了。
　　但他撇过头来一想，又不是他约的小姑娘，所以当下就没啥大事的说道：“是啊, 一个新进厂的小姑娘，啥事没搞清楚就站我面前约我看电影去, 我凭啥啊, 媳妇儿还在供销社等我, 我要爱看电影不得跟我媳妇儿去啊。”
　　“哎, 不过媳妇儿啊, 这事你是咋知道的？”
　　白冰冰冷笑一声，“你别拐我身上来，咱永泉公社我也混了这么久，眼头遍地都是, 你想干啥都提溜清楚了, 别成天的在外招人。”
　　宋流星原本放下来的身子, 又给挺直了。
　　倒也是, 公社就一家供销社, 这乡下镇上的社员都去媳妇儿那里买东西, 一来二去可不就成了上下接线员, 眼头多的使不完了么。
　　想到自己暗地里去做的那些事, 不知道媳妇儿是没发现, 还是说早就知道了就等着他自己主动招了。
　　心底猜不透白冰冰的心思，宋流星开口先是试探，“媳妇儿, 你说我要是干了些你不知道的事，你不会生我气吧？”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白冰冰心就提起来了。
　　其实她刚那话早几天前就想问问他了，但不是忙着考试嘛，一时就放后脑勺去了，好在今天路上想起来，一定得问问。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宋流星在汽水厂被人小姑娘追求，约看电影的事情还是小姑娘她妈跑来跟她说的。
　　都是一个公社的，小姑娘她妈经常上供销社买东西，早跟白冰冰熟的不能再熟了，又是好几次在里面见过宋流星，知道他俩人的相好关系。
　　那天就跑过来，满脸歉意地拉着她把这事给说了，末了还说她会好好跟小女儿说，教她不要再去写什么情诗给宋流星了，没用且丢脸，破坏人感情！还叫她好好盯着宋流星点，怕是不止她小女儿一个哦，那脸是真招人。
　　她必然是相信宋流星干不出对不起她的事，但他干不出，人家会以为他能干的出啊，就他过往在公社的轻浮名声，那张脸，那两条长腿，那身板子，那一双桃花眼见天的一抛一挑再笑一笑，不单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是大嫂子也会着了他的道。
　　白冰冰得好好和他说说，至少有事没事就笑一笑这坏毛病得改改。
　　可眼下听他的口气，好像还有啥不得了的事情瞒着她。
　　“除了那小姑娘，还有谁也约你看电影了？”白冰冰这回说出来的话就冷了许多。
　　“你没告诉人家你有对象了？还是说你故意瞒着就希望别人上赶着来找你？先前那个云蜜也是想和你看电影，后来知道有我这一号人，每次见了我，都抬起鼻子来哼气，眼睛挂眉毛上是觉得我不配你，只能她配？”
　　“好吧，去年云扬被抓进去了，云家在老巷子里天天被人指着说闲话，云蜜和她娘带罪我，跑过来供销社连我也骂了两回，年过完学校的假期还没结束，她就上省城躲回学校了。哦，现在她一走，你就又去招旁的人？你厉害啊宋流星。”
　　媳妇儿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种话，想来是真的气到了。
　　宋流星心里哀嚎一声，这误会大了，忙转过头来急道：“都什么事啊，我可是从来没给谁好脸子看，除了你！”
　　云蜜是个啥东西，先前愿意回她两句那是因为她是大姐的小姑子，后头出了那事儿，他还搭理她？还好他是个从来不对女人动粗的好男人，不然，那云蜜再跑到他面前唧唧歪歪，他早就伸一脚把人踹茅坑去了。
　　现在媳妇儿不仅拿这个‘啥东西’来质问他，还把根本就不存在的‘旁的人’端出来怀疑他，这叫宋流星急出来满头汗。
　　“之前厂里有几个新员工进厂时不时爱跑我工位上来搭话，我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半句话没跟她们说过。至于她们对我啥心思，我哪管的着她们，我哪天不是一下班就飞过来找你？是你一直忙着复习，看都不多看我两眼。”
　　“你还委屈上了？”
　　白冰冰发现这辈子自己不仅是性格为人处事上发生了好大的变化，而且在对着宋流星的时候多出了一个从来都没有过的东西。
　　占有欲。
　　刚才说的那些话放在以前，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那就跟一个倒了十几瓶醋坛子，扶都扶不赢的醋精作女有啥区别。
　　等她缓了半晌功夫，正要缓回来好好跟宋流星说话时就听见他抱怨的话了。
　　白冰冰抱在他腰上的手，又环紧了些，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肉，“哼，别委屈了，反正都考完了，我以后多看看你总是了吧。”
　　宋流星不答应，“可是录取通知书一下来，你不是又得走了？”
　　白冰冰手指头一停，倒也是哦。
　　她讪讪笑道，又去安慰人，“我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你好好谋划谋划，或许还能一起来惠城陪我不好吗？宋叔的事情一旦了了，你们考虑要搬回去嘛？”
　　说到这个事上，两人的情绪都收回来了。
　　宋流星，“现在还不知道，等我爸回来了我再和他商量看。”
　　他爸的事情比较复杂，一来虽然接到消息今年内能出来，但能不能正式的平凡上面的态度还摸不清楚，他爸那人宋流星很了解，回到惠城若是上面的人不让他进实验室，那就跟关牛棚没啥区别。总得慢慢来，摸清楚了再走。
　　二是宋流星正担心他爸的身体，原来前几年他爸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这痛那痛出现不好了，是他自己怕家人担心，一直瞒着他们，不让知道。幸好后来白冰冰让他多去农场探望，多和他爸呆一起两父子能一起说上话了，这才发现不对劲。
　　虽说及时托人去看了，吃了有快一年的中药，但落下的病根儿不是说除就能除掉的，年纪大了，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带学生做科研，这些都是宋流星要去担心的。
　　说来说去，一切只能等他爸出来了再好好商量，不过……
　　宋流星话一转，“不过，即使他们不回去，我是一定要去找你的，四年啊，我咋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白冰冰听他有自己的主意，还知道主动去找她，她抿着的唇儿往上弯了弯，露出两颗浅浅的小酒窝，“也不要太着急，总之你在公社要乖一点，不可以随便对人笑，知道不？”
　　宋流星乐了，“知道知道，我只对你笑成了吧？”
　　两人说了一路，把人送回公社后，白冰冰站路边笑眯眯地又送宋流星蹬着自行车离开，这才转身回供销社。
　　走到半路脚下步子一停，哟，她咋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媳妇儿，你说我要是干了些你不知道的事，你不会生我气吧？‘就这句，宋流星瞒着她干了啥不得了的事！
　　“哎，小宋啊，你今儿过来了？”
　　镇子北面的墙外头有一排低矮的旧房子，塌了一片几乎没人住，只有一个无家可归的老头守在那儿，生活上就靠公社一些老战友时不时给他点吃的，照顾一下。
　　本该送完人就回乡下的宋流星出现在这里，他手上提着一袋子拐去国营饭店的窗口买来的新鲜猪头肉和几样子素菜，递给出来接他的老魏。
　　“这几天咋样，还没吃吧？”
　　老魏毛还没长齐的时候就跟着村里人上战场打鬼子去了，后头退下来一条腿交代在一场战役里。按理说这样为国为民杀过敌兵做过贡献的老兵是要受国家补助关心的，但他六几年那会儿被人打成反动派拉去批/斗，早几年还下过牛棚，只是比宋流星爸运气好，出来的早。
　　但人是出来了，家里唯一的一个老母亲没了，他拖着一条残腿琅珰一个人，连家都没有，于是就守着这片旧房子缩在这里过活。反正他受过的苦和冤屈不是一次两次，他心境早就废了，就多活一天是一天，且等死吧。
　　遇上宋流星也是他没想到的，不，应该说是小宋主动找到他，叫他沿街走巷的收点破烂捡捡垃圾带回来，小宋给他粮票饭票，供他吃饱。
　　拄着拐杖在烂棚子门口坐下，老魏把宋流星带来的热菜腾在盘子里，“你以后不用惦记我了，我有你给的饭票，会自己去找吃的。”
　　宋流星站在门口那一堆，堆成小山似的破烂前，眼睛在上面不停看，不停找，没回头，“这些是你半个月里捡回来的？”
　　老魏吃了口肉，嚼下去回他，“是啊，我听你的白天都去巷子里转悠，人不要丢出来的，我就捡走了。”
　　宋流星蹲下身去，拿起一根棍子去垃圾堆里扒拉，快半个小时，后面老魏都吃完那些热菜了，他连片像样点儿的瓷块砖头都没看见。
　　不像前两次，淘到两个不知年份的青瓷罐子，和一把黑漆漆的印章。
　　老魏穷苦人家出身，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心里虽然怀疑宋流星为啥屯那么多垃圾废品，但也没去问过。
　　宋流星不一样，他打小那会儿就在家里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虽然后来家里被抄，那些东西砸的砸，抢走的抢走，但他都记在脑子里没忘过。
　　去年在黑市看见一卖盐菜的老农随手就扔出来一个铁罐子，他瞅一眼就黏上了挪不开脚，那不显眼的铁罐子和他家早年摆在书房架子上，那个听说有八百年历史的古董罐有几分像。
　　也就从那天起，他心生了收集这些老旧东西的心思。
　　那会儿只是爱玩儿，闲着没事干而已。到了今年就不一样，进了汽水厂，外面来的人跟他讲的多，他见识的多，知道有些东西收在身边也许能在以后值个大钱。
　　从年初开始脑子顿悟偷偷叫人沿街收破烂儿。
　　他不识货，见着像个样子的就扒拉带回家，如今屋子床底下已经藏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罐子印章小玩意。
　　宋流星虽然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能干出点啥，但又不能一口保证他真能干成啥，所以就没有把这事往外说，就连白冰冰都瞒着，也是怕说给她听，她觉得自己是在胡搞乱搞，半点不成事。
　　下午从乡下回来的路上，他差点就要招了，但好在后面扯开聊他爸的事去了，不然……
　　“老魏，我这就走了，垃圾你就继续收着，算是你为公社的卫生环境做好事，我转天再来看你。”
　　天晚了，宋流星翻的差不多，起身要走。
　　老魏继续坐在门口，“好，回去吧，我下回天气好去乡下转悠几趟。”
　　“那感情好。”
　　**
　　大半个月白冰冰一边上班，一边在等待中渡过，白天上班的时候就有专人过来通知，考上了考上了！但大学录取通知书先不发下来，得考生自己过去县里取。
　　今年县里那边凡是出了成绩考上大学的学生，都派人通知到家里，规定二十六这天去县上拿录取书，还得专门开一个会，类似学校的表彰大会。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这一形式化的东西，还耽误人上班。
　　这话是白冰冰和宋流星出发前去县里时，柳眉站供销社门口，撅着嘴巴说的。
　　白冰冰和宋流星一路上心情愉悦，说说笑笑，等过去看见学校门口拉着的那条横幅上，高考名单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宋流星把车停好了，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就要抱她。
　　门口不单是一群师生围在那里，还有不少家长父母，白冰冰差点没被宋流星的举动吓出魂来，脸色腾得黑了下来，才算是阻止住了他。
　　宋流星，“媳妇儿你真棒。”
　　白冰冰站在那，伸长胳膊拦他，“你别靠过来，要抱等回去给你抱个够，这学校门口不行。”
　　“冰冰在这里呢！高考状元快，快过来，老师喊你！”
　　没多会儿，白冰冰被一群师生簇拥着带学校礼堂去了，他们县中学的校长也在那等她。等到她临时被老师叫上名字，上去发表讲话时，白冰冰又尴尬了，这社死的场面，没人通知她有演讲啊？
　　宋流星作为家属人员自然是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他见到自家媳妇儿被推上去，站在扩音话筒后面，尬着脸不知道咋开口，笑的比旁边的人还要大声。
　　笑到一半见白冰冰看过来，忙又收声，挥着手给她鼓劲儿，“媳妇儿好好讲，你可以！”
　　这句媳妇儿喊的响亮，好些个人都不去看白冰冰，只管转头看他，其中还混着两张表情十分难看的脸，一个是刚好擦分数线考上的肖扬，另一个就是陪着肖扬一起过来的白清清。
　　他们这会子倒是挺一致的，心里都在憋着气，气白冰冰和宋流星招摇过市，实在是太过嚣张扎人眼。
　　所谓的表彰大会就是主持人开个场请校长先上来说几句话，校长说完县代表过来的同志上去背一篇稿子，背完了校长再上去，接下来是班主任和各科老师，最后是白冰冰这个状元演讲，后面依次是第二名、三名、四名跟着一溜儿的高考录取生。
　　等到该轮到肖扬了，他坐正身板，抚平身上的衣服，正要站起来上去讲话，前面讲台上主持人就说了，时间有限，高考大学生代表演讲到此为止。
　　呵、一排的人都看见肖扬脸红了又黑，活像钻过煤矿洞似的。
　　“媳妇儿，你这是第一次拿奖吧，来，我给你提。”
　　哦对，忘了说了，今年这一次高考，县里竟然还给他们发奖了，不是钱，是一小包米面和一桶子油，白冰冰拿到手的还有一纸信封，摸了摸里面有钱，就她这个状元才有。
　　“是挺重的，你帮我提着吧。”
　　白冰冰把那纸奖金和立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妥帖的收起来，放进身上背着的书包袋子里，转过头就见肖扬和白清清跟在他们后面，手上一样是提着学校奖励的米面油。
　　白冰冰今天心情是非常不错，看着肖扬手里的那份通知书，主动说话了，“恭喜你啊，考了三年总算是考上心仪的大学了，这之后你要带着白清清回城里见父母了吧？”
　　肖扬没成想白冰冰还会主动跟他说话，虽然她的话没能说到他心坎上，似乎还带着一些子阴阳怪气的意思。
　　他深深的看了白冰冰一眼，待前面宋流星提好东西抬头看过来时，又忙撇开，只闷着脸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白清清在后面拉着他的手，“肖扬哥哥你走那么快干啥，我姐她和你说话呢。”
　　白清清这段日子应该是伙食不错，心情也好，她原本瘦瘦窄窄的脸上多了很多肉，又白又胖像是提前发腮了，就连身上都跟着胖不少。
　　她拽拉住肖扬不让他走，停下来看着白冰冰得意一挑眉，“谢谢你啊姐，我家肖扬哥哥可算是所有的努力都没白费，这次总归是考上省城的大学了，等日后我和肖扬哥哥回城了，你有啥难处记得来找我，我们啊能帮的或许都会帮你，谁叫你当初和我家肖扬哥哥也是认识的呢。哦，我还是你亲妹子呢，会帮你的，你不要不好意思求我们啊。”
　　白冰冰皱眉，像是看病人的目光停在白清清脸上。
　　一边的宋流星就直接多了，一口骂出去，“你这女的脑子有毛病，说什么胡话？我媳妇儿考上惠城的全国重点大学，这么好的学校光景，能轮到你来帮持？你是吃饱油水进脑子，把脑子给泡坏了？”
　　这还是刚出校门口，身边有不少的学生家长来来往往。
　　宋流星骂人不拣地方，张口就来，白清清面皮再厚也是抵不住，缩缩脖子哭丧着脸瞪了两下对面冷眼瞧着的白冰冰，又去跟肖扬告状。
　　“你看他，他不分青红皂白的骂我啊，我说的有什么错，你家不是在省城做大生意吗？这以后说不定就能有事要你帮忙啊，我姐她是大学生又咋地，啥都不是只有一张纸文凭，毕业了还真不知道能混去啥旮旯地，总得求个人帮忙。求什么人啊，难道找你帮个忙不好嘛，我都是为了我姐好，宋流星还骂我，他是不想见我姐好啊。”
　　这些话从白清清嘴巴里喷出来，肖扬埋在心口里的闷气窜的一下就给点燃了。
　　往常还能忍能装，从没在外人面前失态过，这下子对着白清清抱怨的嘴脸，第一次，张口冒出了脏话。
　　“你、你他娘的给我住嘴，别在这里丢人了！”说完挣开白清清挂在他身上的手，避得她远远的大跨步自己一个人走前面去了。
　　脏话骂完丢下人就走，心里仍旧是气的不行。
　　大学生、文凭、旮旯地儿、又咋地？白清清话里话外埋汰谁呢？
　　不知道他为了她口中这些不值一钱的东西，努力了多久吗？就因为他没有考上大学，所以队里别的知青都回城，就他一个人还在乡下苦熬。
　　好不容易今年考上了，虽然没有发挥好，进不了他的第一志愿，但也算是达成了这两年的心愿，可以堂堂正正的回家见父母。
　　好个白清清，为了在白冰冰面前争口气，竟是连他都骂进去，瞧不上眼了？真没想到她虽然蠢，但竟能蠢到如此不开化的地步，以前也没发现她是这样的啊。
　　难道还真的跟人说的什么一孕傻三年，那也不对，她这才刚怀上……
　　“呕呕……肖扬你、你怎么能那样骂我，你等等我，我难受呕呕——”
　　白清清正等着肖扬给她出气，并没想到他还能突然甩开她，让她差一点就撞到墙上去。
　　又因为这是肖扬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脏话，刚才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带着厌恶，白清清简直就跟踩着地雷了，心里突突的跳，等再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时，才起身胃里就开始冒酸水，扶着墙一阵作呕想吐。
　　白冰冰就只在第一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后面什么都没说啥都没做，站一边免费看了一场戏。
　　路边上，她和宋流星站着互相使了使眼色，见宋流星朝她耸耸肩不大感兴趣的样子，遂自己转过头去看墙下的白清清。
　　就一会儿的功夫，白清清脚下吐出一堆的脏东西，什么隔夜饭啊，酸水啊怕是都给吐个干净了。
　　白冰冰别开头，目光移上去看白清清发腮了，但是此刻吐成一张白纸的脸，冷不丁突然开口说了句。
　　“白清清，你肚子里怀了？”
　　“真怀了？你听她说了，怀的谁的孩子啊这是？”
　　等中午回到供销社，坐在柜台前面一起吃饭，白冰冰顺口就把这事给杜海花她们说了。
　　柳眉一双筷子扔桌上，连饭都不吃尽追着白冰冰问八卦。一旁的杜海花看不下去了，拣起筷子塞她手里，看向白冰冰，“听你说的，你妹妹她吐成这样，那八成就是真的有了。”
　　“嗯。”
　　白冰冰想起上午在县里的学校门口，白清清听到她问这句话，吓的跟见了鬼的表情，后来一句话不说落荒而逃。
　　“应该没跑了，孩子是谁的我大概也能猜到，就是不知道她这事有没有和家里人说。”这才是白冰冰最想知道的。
　　还记得她刚重生回来的那个时候，白家人不是大骂特骂她跟宋流星私会，不知廉耻丢白家脸面吗，那这一次呢，白清清可是孩子都兜了啊。
　　那白树生和姚水仙要知道了会咋样？
　　白冰冰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和脸色。
　　过了两天，白冰冰就提着学校发给她的那一小袋子米面回白家了。
　　“考上了考上了，好啊，冰冰真是给咱生产队争光了，以后啊，咱走出去都能给别的大队的人说，咱村出了个了不起的大学生！”
　　白冰冰考上的消息早就在通知下来的第一天就传到生产队里，队长赵有良亲自上白家的门，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白树生和姚水仙，不出一个小时，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白冰冰这次回来，刚一进村就被村民们欢喜的堵在路口，有人去给白家报信状元回村了，有人奔去生产队找赵队长，还有人跑去家里，大方的把过节才挂出来放的爆竹拿过来，要在村口噼里啪啦的给点了。
　　白冰冰眼见没法走了，干脆就面上带笑的站那里任几个大娘嫂子拉着她不停夸。
　　夸着夸着就有人说了，“唉，不是说生产队的肖知青也考上了？我那天听赵队长说了刚好擦分数线，冰冰啊，他是不是也考上了，跟你一起去学校领奖拿通知书了吧？”
　　白冰冰点头，说是。旁边就有人说，原来咱村出了两个大学生呢，那该放两挂爆竹啊，一挂哪够。
　　正好，那大方的村民拿了一串爆竹从家里赶过来了，听到有人说这话，她就回过去，“肖知青又不是第一回了，今年运气好吊了个车尾巴，今年还要回城里去，可不是咱村人。人冰冰才是咱窑里屯生养的闺女，还是车头女状元呐，别说我家里正就这一串，就是还有第二串，那也都是给冰冰庆贺的，没别人的份。”
　　“是是，大娘说的对。”
　　村民们哪管你家里是不是真就这一串，一叠催着，赶紧洋火点了，噼里啪啦挂上去吧。
　　这个时候，赵有良和白家人都闻声赶过来了，个个都是满脸的喜庆，爆竹声再那么一响，比过年还要热闹。
　　一堆的人挤挤挨挨的都围在村子口白冰冰身边，就没有看到一旁后头，不知是在那站了多久的肖扬和白清清两个。
　　更没有注意到，肖扬眼底的羞辱和气愤，原是，刚才村民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肖扬哥哥你别听他们的，都是一群不讲道理眼皮子浅的，反正我知道你的好就行，你不用去管那些乡下人。”
　　前方被人围在中间的白冰冰，满面的笑容，整个人都在发光，阳光下异常的亮眼夺人眼球。肖扬一双手捏紧垂在身侧，眼睛从白冰冰面上收回来时，除了一开始的羞愤，心里还蔓生出一股子的酸水和遗憾。
　　要是、要是当初他没有选择白清清，而是和白冰冰在一起……
　　“肖扬哥哥你咋了？”
　　白清清抬头追着肖扬的目光往外看，没看见啥，便挤出一个自认为可爱又烂漫的笑容，半仰着头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肖扬听到她的声音，脸又不自觉的拉下来，只转头看了她一眼，就皱紧了眉，说道：“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跟我面前装小姑娘，很丑。”
　　说完不等人，自己先回生产队了。
　　身旁的人走了，白清清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刹那间脸色铁青。
　　果然，果然男人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吃到嘴里了就不珍惜！
　　白清清咬着嘴巴，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望着肖扬越走越远，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等等她的身影，心里顿时跟翻了五味酱料罐瓶子，苦的辣的涩的酸的恶心的都搅在一起，是什么味都说不清楚。
　　尤其是她一个人杵在这里没人搭理，前面白冰冰却被白树生和姚水仙还有一群的村民围在一起又笑又夸。
　　白清清竟是第一次生出了怀疑，怀疑自己一开始和白冰冰抢男人，对着干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不过这想法也就那么一瞬间从脑子里飘过，等到她回到白家院子里，看到白冰冰坐在凳子上，一旁白家人依旧围着她夸，姚水仙还亲自给她倒水喝的时候，她就没有啥怀疑了，她有的只是嫉妒不甘心和愤恨。
　　这些以前都是她的啊！
　　都是白冰冰害得她，把她在白家的东西抢走了！
　　“你咬牙切齿，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表情看着我，是要干嘛？我这才刚回来你就不乐意了？那我走？”
　　猛地，院子里，白清清耳边响起了白冰冰冷静又淡漠的声音。
　　白清清眼睛动了动，和白冰冰的目光一对上，身体就跟触电似的一抖，慌忙低下头去，忙说一句，“没、没有，我高兴呢，替姐你考上大学高兴。”
　　一次两次的，白家谁不知道这对双胞胎姐妹关系闹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死的啊，白强白壮两个只顾着玩的孩子也知道。
　　姚水仙在一旁更是看的清清楚楚，她小闺女刚才眼底带着恨和狠劲呢，可真是吓人，但也不能就让她把今天的好事给搅和了，大闺女可是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还带着一包米面呢。
　　便上前去当和事佬，“好了好了，什么生吞活剥的，你妹是替你高兴，又因着之前你们之间的误会，这才干站着不知道上来跟你说啥好。”
　　白冰冰这趟主要回来就是为了白清清，她哪能轻易让姚水仙搪塞过去。
　　脚下放着的那袋子米面提起来送到姚水仙手里，“这些米面能吃个十天，我特地带回来的。”
　　“好，给妈，妈中午就蒸包子。”
　　白树生脸上显少见的团着一股子高兴劲儿，嘴巴里吧嗒吧嗒抽着的正是上回白冰冰给他买回来的烟叶，他心情好，觉得他老白家终于是出大造化了，今后埋进土里，见着老祖宗都能把头抬起来得一声夸。
　　大房两口子这会儿也都跟着笑，两个孩子被大人像是白冰冰来之前就提前教好了，喜庆好听的话挨在她身边说个不停。
　　就算是王丽娜心里还有些别的意思，她也不敢面上露出半分，谁能想到白冰冰真考上大学了，而且还是全县理科生中的第一名呢。
　　白冠武夫妻两个更是眯眼咧嘴乐的跟捡到钱似的，赵小曼怀里抱着孩子站一边，看向白冰冰的时候，眼睛里都湿了。
　　一家子都高高兴兴中，姚水仙索性就阔气了，挥手说中午揉面蒸包子，要把房梁上挂着的那一道熏肉也一起煮了，还叫老二去隔壁看管鱼塘的邻居家问问，能不能先赊一条鱼，等以后有好东西了再跟他换。
　　白冠武哎一声跑去隔壁，这边姚水仙就要提着米面进厨房。
　　白清清哪里还能光站着，眼睛落在姚水仙手里那一袋子米面上，脚下一动，就拉住了她，“妈，你不知道啊，县里奖励的可不止这袋子米面，额外还有一桶油，就那天我还看见姐她往书包袋子里装了一封信呢，那封信里不知道是啥好奖励，姐今天咋不一起带过来？”
　　姚水仙立在原地，回头去看白冰冰，“还有一桶油？你装书包袋子里的是啥？”
　　白冰冰在心里冷哼一记，没想到她还没说到她头上，人白清清先是按耐不住，想干她来了。
　　她嘴角牵起，笑出了声儿，又不说话光盯着白清清看，待白清清被她看的浑身发毛时，张口就长长的唉声一句。
　　“唉，你还跟我说那桶子油呢，还不怪你那天莫名其妙跑了，我去追你，这不，一不小心就在路口撞上一辆自行车，油桶直接就破了洞，全给漏地上去了。”
　　“啥？全都漏了？哎呀，你说你们咋这么不小心？”
　　姚水仙肉痛啊，一旁王丽娜嘴巴里也跟着喊一声，“真是浪费，肉痛啊！”
　　白清清眼瞧着对面的白冰冰还准备张口说道，她心里便是有些不安了，正要出声制止，胃里冒出来一股子的难受。
　　她心里一惊，赶忙捂嘴闭上，对面白冰冰的声音这会儿就响起来了。
　　“还不是清清，你们说她跑啥跑啊，我不就问她一句：你蹲墙角吐的那么厉害，为什么和二嫂怀孕时一模一样。就这一句，她回我个不是不就行了吗，害我担心还要去追她，搞得我要给家里带回来的油全祸害没了。”
　　“你胡说！我没有！”
　　白清清可不敢叫家里人知道她怀孕的事，她已经瞒了近三个月，除了肖扬和她，还有一个给她诊脉的赤脚医生知晓她怀孕的事情，再没有别人。
　　得知怀孕那会儿，高考还没开始，肖扬反复交代她不能让家里人发现，要是知道了恐怕对他高考会有不好的影响，还承诺她，只要考上大学了，就带她回省城见父母，把两人的事办了。
　　白清清这一两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肖扬赶紧考上，好带自己回城，对他的话没有一丝反对。就算是有生出担心，那她直接在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再悄悄的先跟姚水仙坦白了不就好。
　　既有个出主意的人，也不怕肖扬生了旁的心思丢下她偷偷跑掉。
　　谁知上次她当着白冰冰的面，忍不住吐了一回，还差点被她发现，白清清心里害怕怀孕的事败露，只能慌张跑走。
　　没想到啊，白冰冰还惦记这件事，在这里等着她呢！
　　白家小院一片静悄悄，甚至王丽娜和赵小曼听到白冰冰那些话，再去看白清清反应激烈不正常的表情，她们眼睛都移到小姑子的肚皮上去了。
　　可、可真的不要还没结婚，黄花闺女一个就搞出大肚子来了啊，这在她们生产队可是从来就没有的事，万一是真的，那白家……
　　天啊，她们做嫂子的都要没脸啊。
　　姚水仙眼睛瞪的像树上的冬枣那么大一双，她这会儿总算是不再只惦记着白冰冰那桶油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一阵白清清，盯着她发白的脸问。
　　“你姐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和人搞大肚子了？”
　　白清清恨死白冰冰了，两只手抓在短衫下摆，咬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妈，我姐她骗你，全是胡诌的，我、我咋会干这种坏名声的事。”
　　姚水仙眼睛还在瞪，还在白清清身上来回的看，越看越生疑，不敢轻易信她的话。
　　“你跟妈说真话，你如果没怀上，那你这两个月咋跟发面馒头似的，胖这么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瞧瞧你那张脸，还是以前人说的巴掌小脸？现在下巴上一坨坨的肉，你要没怀上胖的那么快？”
　　“妈！你说什么啊，我没有呕呕……”白清清又羞又气又恨啊，自己亲妈既不相信她说的话，还转过头来嫌弃她胖。
　　她一激动，再张口就剩下一声声的干呕，呕的连白家人看向她震怒的眼神都来不及避开，弯腰作呕，一把一把的脏东西混着酸水全给吐出来了。
　　吐的比上次在县里白冰冰看到的还要狠，站她面前的姚水仙还被白清清吐了一裤脚。
　　“要死啊要死啊，生下来就是来折磨我这个当娘的啊。”
　　姚水仙一时哭一时嚎，对白清清那是又气又骂，当看到脚上又脏又难闻的秽物后，她心里看见白清清吐的难受，生出来的那股子心疼。
　　哧溜跑没影了。
　　抓着白清清的手就骂，“你这个不省心的讨账鬼啊，死丫头我白疼你了，你比你姐还要不懂事啊，咱白家的脸都给你败没了，你爸是要被你气死了啊！”


37.  第37章   想当大明星。  
　　说的对, 白树生是要被白清清这个逆女气死了。
　　本来这些天白冰冰考上大学的消息一出来，他们白家成了全生产队羡慕的对象，走哪哪夸。他白家的大院打从早上就大敞开, 不说几个相熟的邻居，就是以前不大交好的几家都提着东西上门来恭喜了。
　　白家的开水从早泡到天黑，白树生坐在高高的凳子上第一次尝到了被人簇拥, 翻来覆去从里夸到外的高人一等的感觉。
　　这都是大闺女带给他的啊，也是他思想开明鼓励大闺女好好复习功课才能考上的啊。
　　可今天现在这个是咋回事？小闺女竟是偷偷摸摸地背着家里人跟人搞大肚子了啊！这要让村里人知道了, 那咋看他这个当家人？
　　这个时候白冠武手里提着一条大草鱼回来, “爸、妈, 鱼来了, 咱中午就用上次买的粉条炖了。”
　　白树生脸黑如锅底, 烟斗敲在桌子上，瞪过去，“吃吃吃，你小妹丢尽了咱家的脸面, 还吃啥吃？快回去把院门关上！”
　　白冠武这下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 赶紧回身把院门关好, 这才提着鱼站到赵小曼身边, 拿眼问她, 咋了, 这是咋了？
　　赵小曼使眼色, 让他看地上, 一看, 白冠武更不明白了，这院子地上一团白花花的恶心物那是个啥？谁吐了？
　　这么想，白冠武这个实诚人就这么问出来了, 紧跟着白树生在上面一拍桌子，盯着站在院子当中，自看到白冠武手里提的那条鱼，胃里又有些犯恶心的白清清。
　　“说，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生产队的那个肖知青？”
　　白清清一抖，身边没人扶她，差一点就栽倒在地上，她心里想着反正肖扬的考试成绩已经通知下来了，那她现在把这事说出来也就不会对他有啥影响。
　　于是，白清清抬头去看坐在桌子上座的白树生，白着脸道：“是，是肖扬哥哥的，我不是要故意瞒着家里人，是肖扬哥哥说这事先不急，等考完试了他会亲自上门来找你们，以后还要带我去省城见父母的啊。”
　　白清清说完，见众人看着她的目光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她觉得白家人不肯信她，心里一急，还想说些什么来证明，却被坐在桌子旁的白冰冰截去话头。
　　许久不曾说话的白冰冰突然来了一句，“高考都结束半个月了，那他咋到现在还不来？还好我今天问了，要不然啊，清清，我看你是要吃大亏！”
　　白清清一听见白冰冰的话就炸了，叫道：“我吃什么亏？要不是你害我，我能被爸妈骂？你别在这里当假好人，我的事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白冰冰冷笑，对着她无声的吐出两个字“愚蠢”。
　　白清清看见了，眼里喷火又要指着她张口骂。
　　这时，回屋把那条被白清清吐脏的裤子换下来的姚水仙过来了，她拉着白清清没说话，先在她背上扇了两把，这才恨铁不成钢道。
　　“死丫头啊，你咋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帮着那肖知青说话？你姐哪句话说错了，啊？他把我闺女的肚子搞大了，还跟你说不急，咋不急啊？你现在吐成这样已经瞒不住了，那等肚子大起来咋办？他说带你回城就回城啊？咱这几年有多少知青抛家弃子，自个儿回城过好日子的你都忘了？”
　　“老天爷啊，我姚水仙这是养了个啥玩意儿，蠢啊，被人污了身子还帮瞒着家里人，家里人难道会害她吗？我不想活了啊我这老脸刚贴了层金子，就被这蠢玩意儿给揭下来了，我咋出门啊……”
　　姚水仙是真伤心，既伤心白清清的事传出去被人指指点点，自己要没脸了，更伤心这么多年捧在手里的小闺女竟是个蠢的，话里话外一心向着外面的野男人。
　　白清清缺不认为肖扬是野男人，她尖叫，“他不会的，他答应会带我走，妈爸、哥哥嫂子你们都不知道，他为了我拒绝了好几个跟他表白心意的姑娘，他对我是真心的。”
　　姚水仙问她，“他还跟别的女娃谈过？蠢啊你就是蠢，脑子被猪给吃了，你咋就相信他对你真心啊，他说什么你就信了？”
　　“妈，我半个月的工资都给他了，肖扬哥哥对我还不能真心吗？他承诺会好好复习，考上就带我回城，这话他对我说过不止一次，我都记得！”
　　“你？你……”姚水仙一听见白清清连工资都给肖扬，眼前就是一花，好在王丽娜给扶住了。
　　白冰冰在一边算是听出点啥来了。
　　不止说过一次？是每个月给钱的时候都说一次吧？真心在白清清和肖扬两个人那里竟是这般廉价，只值个四块五。
　　她嘴巴里轻轻笑了一下，转过头去问白清清，“原来你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交家里一半，剩下的都给肖扬了啊，那就怪不得了，说句难听的，他可能只对你的钱是真心的。”
　　“我大胆猜一下，他的真心除了你，恐怕还另给了其他几个姑娘，只不过到现在恐怕只有你一个上当了。”
　　这就能解释，去年有一次在公社，她和宋流星看到肖扬前脚丢下白清清，后脚就和别的姑娘在一起有说有笑，原来是在广撒网啊。
　　不过，这肖扬好歹是城里来的，一直都听说家里是做生意的，不缺钱，他怎么会为了这点子买高考资料的钱去赊下脸皮骗人姑娘？
　　难道他有意无意透露出来家里生意人的事情很多都是假的？
　　白冰冰想到这里，不由的在脑子里翻前世有关肖扬的回忆，想要找一找肖扬回到省城之后的经历事迹，也就没有看到白清清伸长了手指甲朝她冲上来，想要打她。
　　“冰冰小心。”
　　赵小曼站的离白清清比较近，当白清清脸部发生扭曲，死死盯着前面的白冰冰，阴着一双眼举起手来时，她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奈何赵小曼手里还抱着妮儿，眼见她照着前面的白冰冰就要冲上去了，忙大声喊了一句小心。
　　“白冰冰你嫉妒我见不得我好，我让你去死！”
　　“这是在干啥？还不快把她拉住了。”
　　“要死了啊一家子姐妹，这到底是谁见不得谁好啊？我这个当娘的前世造了孽，遇到你这俩祸害，你们这是一天到晚的见不得我好啊。”
　　白冰冰坐在凳子上还没反应过来，白树生和姚水仙两个人已经蹿到她跟前一个挡，一个拽，几秒愣神的功夫就把白清清制住了。
　　白冠文也挡在前面，看着白清清扭曲的表情，一时都不敢多说话。
　　这个小妹为了一个野男人，性子全都坏了，就算她和冰冰两姐妹平日里关系再不好，刚才大妹那些话哪句说错了。
　　她咋就冲上去不顾姐妹情，还一口一个死啊死的？等下回屋就要跟自己婆娘说，以后离小妹远点，这脑子就跟妈说的被猪吃了，坏掉了，不能再跟她走一道。
　　闹成这样，隔壁邻居都听见声儿，丢下锅铲从厨房出来，踮着脚扒在院墙上问姚水仙，“咋了，出啥事了，咋听到什么死啊死的，呦，清清咋哭成这模样啊？”
　　姚水仙脸上也滴着老泪，不敢见人，一边的王丽娜干笑道：“没啥事，两姐妹闹着玩呐。”
　　邻居也不是第一回听到白家小闺女逮着白冰冰闹事了，听到王丽娜这么说，笑了笑，说句这么大了还在闹呢，不等王丽娜看过来，惦记锅里那点子菜扭身走了。
　　白树生一张老脸那是从头黑到尾，“听听，你们都给我听听，人家都在看你们的笑话啊。”
　　随后又指着姚水仙和被几个人拦住的白清清道：“老婆子先去做饭，吃完了，你们兄弟几个跟我去生产队走一趟，今儿就要问一问那肖知青到底对你们小妹是个啥意思。”
　　说完，看都不看白清清一眼，转身踩着死沉死沉的步子，掀帘子进屋。
　　院子里白清清听到白树生这么说，心里虽还在气白家人不跟她站一边，帮着白冰冰不帮她，但好歹是能去生产队找肖扬要个名分了。
　　她也不要别人劝，自己低着头进了隔壁的屋子。
　　王丽娜跟上唉声叹气拉着脸的姚水仙进厨房做午饭，白冰冰眼见这里没她什么事，这才在赵小曼的招呼下，跟她去了他们屋。
　　“吓人啊，你说清清咋变了个人样呢？她以前虽然任性，家里人啥都要让着她，但不会这么过分啊？她这真的是被男人骗身子，性子也左了。”
　　一进屋，赵小曼把妮儿放在炕上，叫她自己去爬，拉着白冰冰接着道：“我刚才看她举着手朝你冲过去，你是没有看到她那双眼，就不是人的眼，里面住了一只鬼一样，吓人。”
　　白冰冰扯了下嘴角，“她早就不是以前的白清清了，只是嫂子你们一直没发现而已。”
　　又看着站在屋子里找水喝的白冠武说，“二哥咋样，我上次回来和二嫂说的那事儿，你们有主意了吗？有没有打算离开窑里屯去公社找份活做？”
　　说到这个，赵小曼去看自家男人。
　　白冠武走过来，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着白冰冰，“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有孩子了，得替孩子着想。”
　　“咱妈不喜欢妮儿，生下来抱都没抱过几回，连带你二嫂在这个家里一天天过得不舒服，我是个男人，虽然娘重要，但是媳妇和孩子也不能委屈了。”
　　“大妹，你放心，等队里这阵子忙活完了，得空我就去公社找活干。”
　　白冰冰笑了笑，“不用等下个月，这几天你就可以跟我走一趟公社，我们供销社都是女人，缺一个搬货卸货挑担子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把你推荐给海花姐了。”
　　赵小曼和白冠武一听，这下子是真坐不住了，又惊又喜，觉得天上掉馅饼这是要砸他们脑门上来了，“冰冰，这供销社这么好的活咋能轮得着你哥呢？”
　　“这、这要让人知道了，会不会不好？”
　　白冰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就跟当初她自己一个人上供销社自荐找工作一样，也是很多人不相信她，觉得里面肯定藏着不能见人的事，觉得白冰冰是给了谁好处暗地里求人帮忙，才有了售货员这个大好的工作。
　　白冰冰在供销社上班快要一年了，她啥时候理会过那些流言蜚语，不去理会，渐渐的说这些下三滥话的人也就不见了。
　　“这是好事，有啥不好的，咱都是本分踏实人，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工作，过自己的生活，那些爱说的也只是嫉妒眼红，不搭理他们就没话说了。”
　　说着白冰冰又仔细把供销社那活儿给白冠武讲了遍。
　　原来是因为王主任去年底过年那会儿喝了酒不小心摔了一跤，腿就没以前利索，现在供销社进货什么的他还能开上拖拉机跟着去一趟，但是搬货运货什么的就难受了。
　　索性他在公社那边还有的忙，时常两边拆不开身，便想着找个勤快点实诚的年轻小伙子帮海花姐几个拉货卸货啥的。
　　王主任家里儿子亲戚那都是个个吃商品粮，瞧不上供销社这运货工的工作，只能去外面找人，白冰冰就跟杜海花推荐了白冠武。
　　“哥，我得先跟你说，这份工作还不算正式工，你每个月也只能拿十六块钱的工资，不仅是要跟着去县里采办商货，每个月还得去乡下和乡民收特产，供销社啥重活都是你的，你能接受吗？”
　　白冠武正要点头，一边的赵小曼激动的抢道：“管他正式不正式，我们都不敢去想，你哥同意了，就这么办，啥时候开始上班，冰冰你跟你哥说。”
　　一想到她男人不用在家里卖苦力，能有一份正当工作，每个月按时领工资了，赵小曼恨不得现在就赶他去上班。
　　“冰冰，真是要谢谢你，这以后等你哥干好了，我带上妮儿也跟着一块去公社，就不用每天听咱妈在我耳边念叨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还要被大嫂阴阳怪气的讽刺我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呜呜呜呜。”
　　赵小曼心里存满了委屈，这些话她没有跟白冠武讲过，一家子都住在一起，就怕这个男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白冠武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长年累月干农活晒得黝黑的脸上铺着一层怒气。
　　“妈咋能这么说你，妮儿不是她亲孙女？还有大嫂竟然也来欺负你，小曼，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个事？”
　　“我要去找大哥问问他婆娘到底是什么意思。”白冠武心疼媳妇，咽不下这口气，说完捏着拳头就要出去找白冠文问个清楚。
　　赵小曼刚才说那些话可不是撺掇着白冠武去找他大哥闹啊，见自家男人要出去，连忙起身追过去拉他，白冰冰也在后面喊。
　　“二哥你回来，这个家里就没几个人心思是在正道上的，你去找大哥要说什么？妯娌女人间的事情你去找他，他还会骂你没出息你信不信？”
　　白冰冰的话还是有用的，白冠武一脸难受的从门口退回来。
　　白冰冰便开解道：“出去，搬出去，像我一样，你和二嫂还有妮儿，你们一家人一定会越来越好。”走出白家院门，前世她二哥和二嫂的结局才有机会改变。
　　外面姚水仙在喊吃饭，白冰冰又交代赵小曼夫妻先别把这事往外说，这才整了整表情先出去了。
　　“你去里面喊你爸吃饭。”姚水仙端着一锅鱼上桌，随口吩咐白冰冰去里面喊人。
　　白冰冰嗯了一声，走了两步脚下步子一顿，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家里到吃饭的点了，只要白清清人没在桌上，上完菜了，姚水仙第一句话永远都是：你去喊你妹吃饭。
　　如今到了这个时候，姚水仙倒是不再只一门心思的惦记白清清那个心肝宝了。
　　等白树生出来在上首坐好，家里其他人也都坐过来了，白清清没人喊，慢吞吞的最后一个出来。
　　虽然上午闹了一通，姚水仙到现在面色还不好看，但是该蒸的包子还是蒸了，隔壁带回来的鱼也用粉丝炖了一大锅子。
　　“咱家多久没吃鱼了，还是冰冰之前从供销社带回来的调料好，一放进去，鱼腥味都去掉了，撒一把葱段搁里面香啊，好吃呐。”
　　王丽娜脸皮一向是厚的比牛皮还要有韧劲，能扯。抓住机会就在白冰冰这个准大学生姑子面前卖乖说好听话。
　　完了又夹起一块鱼肉进嘴巴里，转头对姚水仙说道：“妈，你说要不是冰冰回来了，咱今天能吃到这么好的鱼肉粉丝吗，真是又鲜又嫩。”
　　“呕……呕……”
　　坐在下桌的白清清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你？清清啊，你啥意思啊？”
　　先前做饭那会儿，白冠文找机会跟王丽娜说了，说白清清显然脑子坏了，不用再跟她一道，捧着她说话了。
　　这先前叫她捧的是她男人，现在叫别捧的也是他，咋啥话都让他说了？
　　王丽娜心底虽有些不高兴，觉得她男人做事都不爱和她商量干，只喜欢给她下命令。但想起以前的种种，尤其是供销社被姚水仙和白清清联合欺负的那回儿。
　　不捧就不捧，她早就想撂开不干了。
　　再说，捧一个随随便便就被男人哄骗搞大肚子的蠢货，还不如厚着脸皮再去大姑子那里试探试探，没准大姑子那里能给他们大房挣点好处呢。
　　大姑子马上就要上大学报道，供销社那份售货员的工作就干不了，王丽娜已经开始盯在眼里了！
　　没准这回儿，她娘家小妹能行！
　　“我一夸这鱼鲜嫩嫩的你就吐，清清你啥意思，是对大嫂有意见呢？”王丽娜终于在白清清面前硬气了一回儿。
　　坐她旁边的白冠文手里握着筷子在桌底下戳她，心里恼道：只跟你说了不用再去捧她，什么时候跟你说，可以当着家里爸妈的面跟她呛声了？
　　也是个蠢的。
　　白清清看着满桌子的人没一个帮她的，特别是白冰冰，别人好歹停了筷子都看着，就她还在那吃吃吃吃，吃不死她。
　　“大嫂，我怀孕了闻不得腥味，就想吐，这个你也能怪我？我能对你有什么意见，还不是你现在一天天的看不起我，当着爸妈还有大哥的面就敢这样说我，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欺负我呢。”
　　就是看不起你怎么了！
　　王丽娜放下筷子又要说，“你——”
　　“行了，你是当大嫂的，让一下清清怎么了，吃吧。”白冠文戳她没反应，只好勉强笑着截下王丽娜的话。
　　一边姚水仙和白树生两个当娘做爹的，脸色臭的不要不要的，“都给我吃饭，谁敢再说一个字都给老子滚下去别吃了！”
　　眼见白树生骂人了，王丽娜缩缩脖子，不敢再多说啥。
　　半个小时后，吃完饭最后把饭桌厨房收拾好了，一家子除了王丽娜两个儿子，和要哄妮儿睡午觉的赵小曼，其他人都跟着一起上生产队找肖扬算账去了。
　　白冠文、白冠武两兄弟临出院子前一人扛了一把锄头在手里，白清清再蠢再出格，那也是他们的亲妹妹，不能叫外面的人欺负去了。
　　这俩兄弟这会儿一致对外，只想要肖扬的好看，跟在后面的白清清倒是个傻的，出门一路上脸上还浅浅带着笑呢。
　　谁管她爸妈哥嫂生不生气，丢不丢脸，她只知道待会儿肖扬就要当着她家里人的面承诺，“我对清清是真心的，不管是清清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我都会负责，等一开学就会带着她娘儿俩回城里见父母。”
　　白冰冰耷眼扫到白清清嘴边那抹子愉悦的笑容，眼睛都要给污了烂了，忙撇一边去。
　　白清清怀孕的事情已经被她捅开了，剩下的白冰冰就不大感冒，总归这是白清清和肖扬搞出来的破烂事，看多了她三观容易震碎。
　　跟他们过去，纯属是粪坑边蹲着找屎吃，浪费她大好时间，还不如赶回供销社上班挣钱去。
　　这么想，走到生产队大门口时，白冰冰招呼没打，脚下拐个道儿悠哉悠哉的出村了。
　　**
　　“冰冰，我舍不得你。”
　　今天供销社上门来买东西的人不多，柳眉手边轻松没活干，这会儿就挤到白冰冰身边，抱着她撒娇。
　　白冰冰坐在桌子边上，眼前放着供销社的进货和卖货的账本，她拿着笔还有算盘仔细算着，想在下个月去惠城之前，把这些本子都理一理，以后来新人了传下去，不管有没有经验算数好不好的，一看就能明白。
　　肩膀上一重，柳眉的下巴放在她身上呢，白冰冰叹一声，哄娃娃似的回头跟她道：“又咋了，今天这是第几回了？”
　　柜台里面杜如雅正在整理货柜，不声不响接她话，“我算了，十一回了。”
　　“如雅姐，你说我，难道你就舍得冰冰走啊，哼！”柳眉跺脚，往旁边桌子上一趴，气呼呼的。
　　杜如雅一边验货，一边在那回头笑道：“我和你一样都不舍得冰冰走，但也不能阻冰冰的前程，以后放假了冰冰还要回来看咱呢，你这么气干嘛？”
　　柳眉当然知道这些，只是她在供销社干了有两年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交心的好闺蜜，不到一年就要走了，她难过啊。
　　也不是说杜海花和杜如雅俩人不好，只不过她们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和白冰冰能一样嘛。
　　哦，差点忘了，冰冰她现在也有男人了，说不准很快就能有家有娃……
　　柳眉苦着脸，“我咋这么惨啊呜呜呜呜。”
　　白冰冰被她逗笑了，算盘都没心思打下去，伸手推她，见她不搭理人，又去捏她小脸，“好了，我以后会回来看你们，你别这样哈。”
　　“不一样……”
　　柳眉说着坐起身来，整了整脸上的烦躁表情，对着白冰冰认真道：“我也想像你一样出去走走，不用受我爸妈的约束。”
　　白冰冰眼睛微微一睁，看过去，“你是不是不想在供销社干了？”
　　柳眉眼睛一缩，方才还烦着的脸上就多了抹被说中心事的心虚感，正要找话反驳呢，里面整理好货物的杜如雅就冲过来了，满脸惊愕道：“眉儿，你要走？！”
　　话问一半，扭头冲后头小仓库里面喊，“海花姐快出来啊，柳眉也要辞职走人了。”
　　“啥？啥？柳眉不干了？”杜海花手上还抱着一包毛巾呢，听到杜如雅那一嗓子，连东西都来不及放下就跑出来了，脸上跟杜如雅一样惊愕满满。
　　柳眉：……
　　她瞪了一眼旁边的始作俑者白冰冰，脸上堆笑站起来解释，“你们都听错了，我哪里是要辞职啊，我爸知道了得要骂死我了。”
　　见柳眉说这话时，脸上虽然笑着，但眼里的不高兴和失落全摆在那呢，杜海花就觉得事情不对劲，手里东西放柜台上，走桌旁拉着柳眉坐下。
　　想了想道：“我知道这份工作是你爸给你找的，当初我们还奇怪呢，你家里好几家厂子，还要你一个从小在金玉堆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出来打工挣钱呐。后头从你话里听出来一些，原来是你爸不让你往外面跑，故意拘着你，要让你待在他们身边。”
　　杜如雅也走了过来，突然说了句，“柳眉很喜欢唱曲儿。”
　　白冰冰一听，愣了下，也跟着点头，“对，唱的也很好听。”
　　又道：“其实你爸也不是要拘着你留在他们身边，而是反对你接触唱曲对不对？”
　　柳眉一抬眼，眼睛红了，“你咋知道？”
　　就这一句话，这两年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上来了，盛在眼眶里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全给滴在桌子上，白冰冰那翻页的账本子都让打湿了。
　　柳眉痛快哭，痛快的把自己心底里的话全说出来，“我爸说学戏曲唱戏的都不是正经人，他说那些叫戏子是出来卖的，不管是以前，还是搁现在，都不被人瞧得起。”
　　“我妈她虽然不像我爸偏见，老旧思想，但是也不敢多帮我说话，毕竟她打心眼里觉得我吃不了苦，学戏还要去拜师，早起做晨功，每天吊嗓子，这个得禁口，那个不能多吃……反正我妈也不支持就是了。”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白冰冰起身打湿毛巾递给她擦一擦。
　　柳眉哭得鼻尖红红，见三个人都围着她看，想着自己现在哭的不成样，脸也红了，接过毛巾整张脸都埋里面不看人。
　　白冰冰见状不由得笑出声，海花姐和杜如雅做一旁也跟着笑，还安慰她，“跟我们还有啥见不得人的，哭了就好。”
　　又道：“也是我们当姐的没能关心到你，不知道你心里憋着这么大委屈，以后有啥事都说出来，不想说那就哭，大哭一场当着我们的面，我们都不笑话你。”
　　柳眉抬脸，“还说不笑我，刚才那是啥？”
　　白冰冰坐下来，见她好了些没再哭，于是问她，“我觉得一个人有自己的爱好是个好事，有理想那更是值得表扬。你喜欢唱曲，那有没有跟你爸妈介绍过，传达过戏曲的特色？京剧还是咱国家的四大国粹之一呢，不该被人这么误解。”
　　柳眉，“可是我唱的又不是京剧，京剧得从小童子功练起，我耽误这么多年，没到那功夫呢。再说，我喜欢的唱戏，那是要像海城影院的海报女星那样，能唱能跳，还拍广告，和京剧差了老大一截。”
　　“原来是想当戏曲明星啊，怪不得那么喜欢去电影院看那些歌剧电影。”白冰冰知道柳眉她爸为啥这么大的意见反对了。
　　银幕上的明星确实跟在戏台上唱戏的不一样……
　　不过也没啥事，她记得前世到了八零年代那会儿，各大城市的电影院那就跟竹林里的笋儿拔地盖起，且电影院的放映员那可是顶顶好的工作，更别说那些电影大明星了，好多人追着要签名，花钱求都求不到。
　　白冰冰眼睛落在柳眉巴掌小脸上，她嘴巴鼻子生的小而精致，细细的眉毛还有一双眼尾向上挑起的凤眼，属于古典美那一类的长相，在人群中辨识度很高。
　　又因为刚哭过一场，此时真真是我见犹怜，怜惜到心尖尖上了。
　　白冰冰觉得柳眉的五官长相完全端的起银幕明星这行饭。
　　于是道：“那你可以先去学一段时间的京剧，后面再找机会改行不就成了。”
　　柳眉皱眉看她，“那哪能说改就改，而且京剧和我平时喜欢的还是有些不一样——”
　　杜海花明白白冰冰的意思了，见柳眉皱着眉一副傻样，抬手就点在她脑门上打断她的话，“管它一样不一样，你就回家跟你爸说你要去学京剧不就得了，他一个外门汉他懂这么多？再说了，你去学唱戏，难道你爸还守在一边看啊？”
　　杜如雅也懂了，“对啊，你说去学京剧你爸要是还说那是戏子玩意儿不正经，那就跟他说这是‘国粹’，是咱国家承认的。只要你爸拿你没法子，同意了，拿你就去学自己喜欢的。”
　　白冰冰在一边跟着笑道：“是的，京剧和咱国家的武术、医学、书法一起被列为四大国粹，你爸要是敢说不是，那他那点子觉悟……其实你早该和我们说，我们几个主意一出说不定你早就去学戏了。”
　　“你们是说，我先拿京剧要挟骗我爸，然后再瞒着他偷偷学其他的？”柳眉一双哭得水润润发红的眼睛睁的老大。
　　白冰冰轻轻咳嗽一嗓子，“也不叫骗吧？只是后面你发现京剧太难学不好，临时换了其他的，对吧？”
　　杜海花点头，“冰冰说的对。”
　　杜如雅跟着点头，“冰冰说的对，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柳眉脸上欢喜，满心激动，“好，那我等我爸他心情好的时候就跟他说这事儿。”
　　白冰冰提示她，“你哥呢，他也不同意？”
　　柳眉，“没呢，我哥可宠我了，是我不想把这事和他说，我之前还不想跟你们说呢，还不是见你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能去做喜欢的事情，所以我才……”
　　“既然你哥宠你，那你把今天这事都跟你哥说了，你哥会帮你的。”
　　“嗯，那行，我都听你的。”
　　把这事儿说开，柳眉心情就好多了，白冰冰笑了笑转过头去，刚拿起笔就想起白冠武的事。
　　“海花姐，忘了跟你说，我哥他明天就能来上班了。”
　　这周天还得上县里进货，她公公腿又疼了，没人跟着一起去拉货，杜海花今天还愁着，没想到冰冰她二哥明儿就能上班。
　　“那感情好，正是缺人手的时候，等他来了咱再上县里运货。”
　　说完这些话，供销社有人进来买东西，几个人分散开去各忙各的，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一身利落打扮的白冠武就过来了。
　　他也是勤快人，供销社里的几个人上回过来，白冰冰都带他认识了，一进来没得说，挑起袖子就干活。
　　等到中午吃饭，白冰冰跟他坐后面屋里，问他家里的事，“大哥他们有闹事吗，家里人知道你要来公社上班，没说什么吧？”
　　之前那次回去后，白冰冰就再没管过窑里屯那边的事。
　　赵小曼后来倒是来供销社找过她一回，和她说了那天白家人去生产队找肖扬算账的后续。
　　赵小曼当天是这么说的，“冰冰啊，你是不知道哦，你二哥回来和我说肖知青看到咱一家子扛着家伙什找过去，他那脸当下就白了，等咱爸问是不是他把清清肚子搞大的时候，他竟然不肯说话，你哥他们锄头举起来了，才说什么误会了，他根本就没想要对清清做什么。”
　　“啊他说的误会是不是就代表他不想认账？”
　　白冰冰当时就回了一句，“估计是想说他俩发生那事，是白清清主动凑上去，他事出无奈才没推开白清清？”
　　赵小曼脸色就难看起来，“你看，你没在那都能听明白肖知青的话。你二哥说了，肖知青这话一说出来，咱爸脸都青了，咱妈捂住胸口气都要喘不上，就连王丽娜那个不上不下的当时都站出来指着肖知青骂，呵，你猜白清清咋反应？”
　　“什么反应？”
　　“她还一脸害羞的承认啊！天爷啊，她一个黄花闺女自己在那承认，那一晚是她主动，就在肖知青的办公室，她抱上去的啊！”
　　白冰冰记得，那会儿赵小曼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都气红了。
　　她听完，虽然也愣了一愣，但想到白清清说她是什么穿书女，空有一具身体，其实内里根本就不是他们这里的人。再说她行事出格性格古怪刁钻，脑回路与一般人都是大相径庭，说好听点她与他们格格不入，说难听点白清清有大病，精神不正常。
　　所以她能主动扑男人，还敢当着白家人的面娇羞的承认说出来，想一想真是没啥奇怪的。
　　赵小曼却拉着她骂，“蠢啊，真的是蠢的不要脸面了。你说本来家里人要去帮她讨要说法，结果她反倒是半点不觉臊得慌，还帮着野男人说话。王丽娜指着人骂时，还被白清清拽了一把，把她野男人护在身后，一个坏字都不让别人说。”
　　“在她眼里我们就是别人，都是不想要她好的外人，比不得她那个野男人一指甲盖。咱妈最可怜，一口气压在胸里，生生气晕过去栽倒在地上。后来还是惊动了生产队的赵队长，这才逼着肖扬承认，那不甘不愿的样子，合着以为咱家欺负他啊。”
　　赵小曼拉着她说半天，白冰冰给她倒了几趟水才把她这个二嫂子的气给浇下去了，她一个当嫂子的都气成这样，可想而知，姚水仙白树生两个做娘当爹的得要气成啥样啊。
　　白冠武扒拉两口盒饭，听到白冰冰问他家里情况，就说了，“还好你交代的早不让我告诉家里人，要不然今天我可能就来不成了。”
　　“咱爸妈听说我要去供销社搬货，他们虽然吃惊，但总归觉得这是好事啊，加上还在为清清那事儿气狠了，心里烦着，就没有拉着我说些其他的，咱妈只交代好好干，好好挣钱交家用。”
　　白冰冰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埋下头嘴角边上就是一道讽笑，呵、果然是见钱眼开，干什么都是交家用最重要。
　　白冠武停了下，脸色慢慢变得有些难看道：“就是大哥生气了，说我有好事瞒着他，还说我嘴巴笨不会跟人打交道，这份工作我去干，干不长久。”
　　白冰冰听了直接一张口回道：“大哥是想让你把工作让给他。”
　　“是，我不傻，之前吃点亏那是因为还念着这个家好，觉得一家子生活在一起总是要有一个让步的人，但我现在知道你二嫂和妮儿在那个家受欺负，我再退让下去，还算是个男人。”


38.  第38章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吃肉！……
　　白冠武说起这些就相当生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哥竟然能开的了那个口。他才第一天刚要去上班，大哥就断定他干不长久。
　　还有大嫂，站在旁边一直拱火附和, 还想要去堂屋把爸妈找来，叫他们一起劝他，这工作他不适合, 说来说去，就是他大哥最合适。
　　“大妹, 你放心, 以后我不会糊涂了。”
　　吃完饭, 白冰冰收起饭盒, 对白冠武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情，你松口的时候多想一想二嫂和妮儿。”
　　又是忙碌的一个下午，很快一天天过去, 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临近出发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半下午, 白冰冰和宋流星出了农场的大门。
　　“我爸都跟你说什么了？”
　　上午一到农场, 宋流星就自发的接过他爸的活儿, 去打扫牛栏, 清理牛粪去了, 白冰冰和宋老在外面搭成的小棚子里, 泡泡茶, 翻着报纸书本一起说学校的事情。
　　这会儿推着自行车走在田园小路上，白冰冰听宋流星问起，这才道：“宋叔给了我几位老师的名字, 说他们都是学校的老人，等我过去了有啥不懂的直接去找他们，那几位长辈老师看在宋叔的面子上能帮的会帮着点我。”
　　宋流星回头看她，盯着她太阳下白花花的小脸笑，“你看，我们一到他那，我爸眼里就没我这儿子，一个劲的只知道关心你。”
　　白冰冰挽上他的手，抬头冲他得意的眨眨眼，“宋叔还说了，我过去惠城如果宿舍环境不好，可以给学校打报告住到外面去，立国大学附近有一条老街道，年轻人分配工作，住外面去了，现在正好有很多房屋空着，我可以往那租房子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白冰冰提起要在外面租房。
　　宋流星皱眉，有些不放心，“学校多安全，外面那些地方你一个单身姑娘住着会不会不好？我爸他怎么突然跟你说这个？”
　　“是我和宋叔说，到了惠城想去干点小生意，宋叔这才跟我说起这些。他不仅支持我，还给我出了很多主意，往日一些能用得上的人脉关系，他都给我想好了，等我到了惠城，宋叔的信差不多也就过去了。”
　　宋流星知道自己媳妇儿想做生意，但没有想到人还没过去呢，她这边就开始筹划了，而且他爸还要帮她写信铺路子。
　　嘴巴里嘿呦一声，宋流星低下头，张嘴一口咬在她耳朵上，牙齿磨了磨，“你现在是厉害了，这些事不晓得跟我讲，要是不问你，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和我说了？我还是不是你男人？”
　　白冰冰耳朵上被他牙齿叼着磨，不疼，但也整的她人好不舒服，宋流星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半边脖子都要酥了。
　　可能是她就快要走了，两个人能见面的时间不多，这一个多月下来宋流星越发爱黏着她，她走哪一双眼就盯哪，没人的时候时不时还要抱一抱亲一亲，不让他动手动脚这人嘴巴往下一耷露出可怜相，就跟山里的狼崽子丢到狗圈里，装乖得很。
　　不知道的，以为她怎么着他了呢。
　　就好比现在，白冰冰伸手去推开他的脸，才碰到他下巴，这人看过来的眼睛里就委屈可怜巴巴的。
　　“你推我……”
　　一触到宋流星勾人的桃花眼，白冰冰本来要推人的手，轻轻收回贴在他下巴上，摸了两把，“好了，不是要推你，好好走路。”
　　宋流星反手抓过她的手，咬上她的手指，“我走路一样可以看你，还能亲你。”
　　“你属狗的吗？咬完我耳朵了，还要啃我手指头。”白冰冰睨了他一眼，拿他没办法，骂完之后还得哄，不然这条路是走不完了。
　　宋流星就爱白冰冰的心软，只对着他的心软。
　　四野无人，只有习习的夏风和稻草虫鸣，俩人本就靠得近，一个低头，一个抬着莹白的脸，宋流星心口一热，照准了白冰冰饱满殷红的双唇就含了上去，不仅唇舌游弋，在白冰冰的唇瓣上画画，还一重一缓地咬在上面，直到底下咬紧的牙齿打开，他才低低一笑，得逞的闯了进去，四处扫荡。
　　自行车倒在路边没人去管它。
　　白冰冰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柔软的肌肤上宋流星爱不释手的握在上面，后脑勺被他按着，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软着身子承受。
　　田间温和的阳光落在小路周边小花野草的尾尖尖上，被风一吹打散落下来，折射到两人身上，像是洒下一道黄澄澄的光圈，光圈里锁着一对难舍难分爱意热烈的年轻男女。
　　白冰冰锁骨上沁出热汗，宋流星追过去，舌尖卷走，迷离的眼底铺满欲.望的勾子，叫白冰冰一眼触及，扶在他胸口处的手指都在发颤。
　　“宋流星，够了……”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白冰冰下巴抵在他肩上，小脸晕红，咬着嘴唇快要哭出来了。
　　耳边是宋流星尚未满足的低沉声，“媳妇儿别怕，我不进去，咬我，再咬我一下。”
　　“还羞着呢？媳妇儿，看我一眼？”
　　太阳往西边斜下去，白冰冰推开宋流星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闹了多久，反正她头发都打散了，浑身上下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他大掌揉皱的衣服上还粘着几瓣紫色的小野花，羞的她丢下宋流星一个人埋头往前冲。
　　心里懊恼，她不该心软，任那男人随意折腾。
　　宋流星这会儿像只餍足的猫，赶忙扶起倒在路旁的自行车追了上去，“等等我媳妇儿，你别担心，刚才没有进去，我不是都帮你擦干净了吗？别生我气了，嗯？”
　　“你还说！”白冰冰转身，又羞又恼红眼瞪她。
　　宋流星一看媳妇儿要哭了，再不敢嘴花花，一口一个对不起，“是我的错，一见你，闻到你的味儿就受不住，那你罚我？怎么罚我都认了。”
　　“什么叫我的味儿？你是猫还是老鼠，把我当成啥了，你这张嘴坏透了，就罚你闭嘴不许再跟我说话。”
　　白冰冰说完，手背贴在脸上埋着头，想到他刚说的什么受不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坐上自行车后座了，看不到宋流星那张招人的脸，她才敢偷偷呼出一口气，搂着他劲瘦的腰又开始脸红起来。
　　也别说宋流星抵不住，她也是推不开压在她身上的人啊，一沾到他火热的身体，大脑都不受控制了，何况他们正在热恋当中，这些都是正常的吧？
　　只是，宋流星到底哪来的那些花样儿？前世竟是小看了他！
　　把人送回供销社，白冰冰心里的气大抵也消掉了，宋流星瞟一眼她红红的脸，见她神情总算是放软下来，这才敢说话，“媳妇儿，明天公社有一场新电影要播，听说是爱情片，挺不错的，你下班了我来接你。”
　　白冰冰低头，拿眼看他，“好，到时你多买一张票，我把柳眉也叫上，她就爱看电影。”
　　他和媳妇儿的二人世界，柳眉一个单身狗插什么队？
　　宋流星有些为难，“这次票出来的少，我上午去窗口排队买票等轮到我了，就剩下两张票，你一张我一张，没有柳眉的了。”
　　“那行吧，你明天来接我。”看他说的这么真，白冰冰信了他的话，又说了几句，二人才分开。
　　第二天上午的班结束，白冰冰先去帮杜海花她们带饭回来，就见供销社里那三人趴在柜台上，每人手里举着一张电影小票，乐滋滋的说着什么。
　　白冰冰走过去，“给，你们的盒饭我都给带过来了。”
　　又问，“这是哪部片子啊？你们要去看电影？”
　　柳眉兴冲冲从柜台里面出来，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票给白冰冰，“来，你也有份，今年最新出来的一部讲述青年男女从零开始奋斗的励志影片，里面还有不少谈情说爱羞死个人的片段，听说上面审片子审了好几道，还好能播了，咱下班晚上一起去看啊。”
　　“晚上的片子？”不会是昨儿宋流星说的那部吧，他不是说票都卖光了吗？
　　“你哪里买的票？”白冰冰问柳眉。
　　柳眉笑道：“就昨天上午啊，在影剧院的窗口，我去的时候还看到你家宋流星推着自行车往那过呢，喊了他一句没理我，我猜他是急着找你去了。”
　　白冰冰瞬间就明白过来，宋流星骗她了。
　　“哎你去不去啊？我们几个一起。”
　　白冰冰笑道：“不了，宋流星那买票了。”说着磨了磨牙，端着饭盒坐桌子旁吃饭。
　　心里想道：爱情片，还不让柳眉跟过来，昨儿被他里里外外吃了一遍还不够，今儿又想打什么歪心思呢，哼，对男人就是不能心软，看晚上不收拾他。
　　等到下午时间还不到五点，宋流星已经骑着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过来了。
　　供销社里面有几个经常过来买东西的社员，见了他指着里面在忙的白冰冰跟他打招呼，“小宋啊，又来看你对象了？”
　　宋流星坐在一边，也不上去打扰白冰冰忙，笑着回一句，“大娘，又碰上你了？你一周七天得有个三五天上供销社买东西吧，你儿子出息，对你孝顺。”
　　大娘正是那个想让白冰冰做她儿媳妇，还差点和姚水仙打起来的热心大娘。
　　她见宋流星端着笑脸说到她身上来，脸上笑的更开心，“你嘴巴真甜，还乐意跟我这个半截身体埋土里的老太婆说话，你也好，你和冰冰在一起好啊。”
　　又道：“冰冰得准备去读书了吧？那你留在这里咋办啊？哎呦，小可怜的一对小年轻，得要好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真不容易，大娘希望你俩好，你可得努努力呐。”
　　大娘不仅热心，她还是个真好心。
　　以前老想着变出一个儿子，让儿子把白冰冰娶回家给她当小儿媳妇，后来见识过白冰冰家里人来供销社闹事，她就是真心的心疼她，知道白冰冰和汽水厂一小伙子在搞对象，就一周三五天的来供销社蹲守。
　　等终于蹲到人了，偷偷在旁边肃着脸仔细给白冰冰掌掌眼，上下左右的琢磨他是不是白冰冰的良配。半个月过去，大娘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走上去跟宋流星搭起话来，一来二去的两人聊得没有半点隔阂，还挺熟的，每次见了都能打上招呼。
　　宋流星心眼多的很，第一天就知道大娘在暗地里打量他，后头问过白冰冰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笑过后，之后每次来都装作不知道，站那任她看。
　　现在老大娘主动问起这事了，宋流星也就实诚的交代，“她先去学校，等之后我再看看能有啥机会也过去，不然，我哪能放心不是？”
　　说着，宋流星低低叹了一口气，望向里面的白冰冰。
　　老大娘一开始百分百的站在白冰冰一边，哪想现在听到宋流星的话，又看他脸上流露出来的担心着急，她竟也跟着担心起来，还帮着出主意。
　　“你不放心也是对的，瞧你媳妇儿多优秀啊，等到了外头指不定多少后生想打她主意，你听奶奶的别等什么机会不机会，厚着脸皮跟她一起过去，她在学校上学，你就去附近找一份工，保证每天都能见到人，这样你不就能放心了吗。”
　　咋就一下子成奶奶了？
　　宋流星乐的嘴巴翘起来，对着里面正好看过来的白冰冰飞去一个桃花媚眼。
　　白冰冰被他轻浮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柜台上那瓶刚拿出来的酱油，回瞪了他一眼，赶紧去忙自己的，懒得搭理他。
　　这边大娘还在给宋流星想法子，“我大儿媳好像是有一个姑父在惠城，听说是今年刚租了个店面不知道是在干啥，我回去问问我儿媳妇地址，帮你问好了，你要去惠城找不到工作，就去她姑父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这大娘，还来真的啊！
　　宋流星收起脸上的笑容，赶紧站起身来拉着还在排队的大娘坐下，真心实意谢道：“谢谢您呢，不瞒您说我老家以前也是惠城的，不过后来我八九岁的时候家里出事，就搬走了，这么多年再回去，到时候我先去以前住的地方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一些旧邻居，其他的咱再说。”
　　“你老家惠城的？那感情好，我晚上回去就给问清楚了，既然是老乡之间的事，那更该帮一把了。”
　　他把人拉过来说那番话的本意，一是真心谢谢这位大娘，二是要告诉她，不用去麻烦家里大儿媳妇的姑父，没想到都这么说了，大娘还一心要帮他。
　　宋流星脸上神情稍是一愣，张了张嘴就不好再去拒绝老人家的好意。
　　等到白冰冰下班走过来问他，“刚才见你和大娘聊得有说有笑的，你们都说啥呢，你没乱说话吹牛皮诓她老人家吧？”
　　宋流星大长腿搭在自行车上，抬下巴叫她坐上来，皱眉道：“媳妇儿你咋这么看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吗？人大娘喜欢我，爱听我讲话，拉着我不放，我能咋办？”
　　“上车上车，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
　　“哼，我不坐你的车了，颠的屁股疼，你自己去吧，咱电影院里再见。”
　　白冰冰站在台阶上，傲娇一哼声，冲他说完这些话，回头手就挽在关好大门，刚走出来的杜海花臂弯上。
　　宋流星眼睛里的笑意滞缓住了，狐疑看过去，“海花姐也要去？”
　　后头柳眉走过来，抬手挽上白冰冰另一只手，扬起下巴站在台阶上看对面的宋流星，“谁叫你昨天骗冰冰来着，不想让我当电灯泡，那今天我还把海花姐和如雅姐叫上，气死你。”
　　“你！”
　　宋流星坐车上，心哇凉哇凉的，但又不好当面和柳眉一个姑娘家生气，只能敛着眉眼去看白冰冰。
　　看的白冰冰心突的又软下来。
　　但柳眉和杜海花两个正拽着她手往前走，只能边走边回头跟停在路边一脸幽怨看着她的宋流星说，“你骑车比我快，去电影院里等我。”
　　有了这句话，宋流星脸上才算是好看点，脚下捣风火轮似的踩着车轮子哧溜就骑她们前头去了，眨眼间只剩个张扬的后脑勺子。
　　柳眉正好走在路外边，宋流星人蹿出去了带着一阵风刮过来，顺带扬起地上晒得干透的尘土，全给飞柳眉脸上。
　　“呸呸，你看你家那个，车轮子飞我一嘴巴的土渣子。”
　　白冰冰也看见了，嘴巴里安抚道：“你别介意，你刚不也呛他了吗，算你俩打平。”
　　“什么啊？”
　　柳眉嘴巴撅得高高的，拉着她的手还要说，“还不是因为他把你给抢了，我每次要找你，你都说跟他约好了，就昨天正要找你去县上玩，你又被他拐跑。”
　　白冰冰听完就笑，还没说话，一旁的海花姐看不下去了，“你跟小宋争啥争，人家是正经对象的关系，你一个小单身整天缠着冰冰做什么？白天供销社上班要去闹她，下班了还不许人去约个会啊。”
　　“我这不是担心冰冰被他占了便宜去嘛，海花姐你忘了冰冰她妹子了？不就一不小心被男的欺负了。”
　　柳眉倒是替白冰冰这个姐妹想的多，又道：“冰冰心软，宋流星能说会道肚子里一水的花花肠子，万一不小心就欺负了冰冰咋个办？他俩还没结婚呢，该注意的必须注意。”
　　也不知道柳眉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自己学戏的事还没个着落呢，管起人家小情侣的事情来了。
　　杜海花这般想，转头跟身后的杜如雅看了一眼，笑了笑，伸手去拍走在中间，一直听她们说道，自己一句话不插嘴的白冰冰，问她，“咋的，柳眉这妮子担心的事，有没有发生啊？跟姐说，姐是过来人。”
　　怎么就聊到这种事上来了？
　　白冰冰不敢说她昨儿就被宋流星压在草地里欺负了，只能轻轻咳嗽一声掩盖住脸上的异样，两眼迷蒙地看她们，故意问道：“什么啊，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我愣是听不懂。”
　　“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杜如雅从后面伸过头来，笑眯眯地盯着白冰冰脸上看。
　　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才肯罢休。
　　白冰冰捏了捏手，心道她又不是白清清那个蠢憨憨的傻货，这种事可不能随便往外讲，会羞死人的，遂歪头镇定看过去，“真不懂，姐要不举一个你的例子讲给我听呗？”
　　杜如雅一句话被白冰冰问住，啥叫举她的例子，她和她男人的房事啊？
　　“快走快走，再聊下去，电影都要放一半了。”
　　杜如雅脸上尴尬笑住，撇过头不再看白冰冰，一边催着人快走，一边自己先冲前头去了。
　　白冰冰心下悄悄呼出一口气，忙小跑跟上去，等到了电影院门口，宋流星已经在那站了好久。
　　“媳妇儿，你们怎么这么慢，你要再晚下去我就要成望妇石了。”
　　“呸，又说什么傻话。”从来只听说过望夫石，什么时候到他嘴里就成望妇石了？
　　白冰冰和后面的杜海花三人说了一声，先拉着宋流星往里面走。
　　见媳妇儿并没有因为几个闺蜜就把他这个相好给忘了，宋流星眼睛里的笑意挡都挡住。
　　白冰冰和他在靠后几排的位置上坐下，柳眉几个坐在他们前面的第二排座位上，中间离他们隔开了好几排。
　　电影院灯光暗下来，宋流星勤勤恳恳地给白冰冰剥烤栗子，“媳妇儿张嘴。”
　　白冰冰眼睛看着前面，嘴巴咬在他手上，软糯的烤栗子进嘴里，嚼两下又香又糯，好吃！
　　前方幕布上电影马上就要放了，白冰冰刚吃完一个，身边宋流星手上又剥好一个黄澄澄的栗子哄她张嘴。
　　白冰冰吃了，咬在嘴巴里，低声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道：“你别光顾着我，你自己吃。”
　　“吃啊，等你吃完了我就吃。”
　　暗光里，宋流星看着白冰冰一鼓一鼓咬着栗子的漂亮小嘴，声音里带笑，眼底发着亮。
　　平时一部电影都是一个半小时左右就结束了，今天这场可能是因为里面多参杂了好几个主题，譬如励志创业，譬如年轻男女之间的朦胧爱情等等，一直到晚上的七点半以后才结束放映。
　　天不早了，大家都赶着要回家，电影院过道拥挤，人踩着人，一不小心就得被撞到墙上去。
　　宋流星老大爷似的，他不急，按着白冰冰坐在位子上跟她说，“急啥，万一你被人挤了，我心疼，咱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再出去。”
　　白冰冰心想也是，说这话的时候抬头去寻杜海花她们，人太密，影院里太暗，找了几圈找不到人。
　　刚收回视线，就感受到自己的下巴上掐上来两根手指，紧接着眼前一黑，宋流星吻了上来。
　　臭流氓，又来！
　　周围身边是来来往往走动的人流，眼前是宋流星锁着她不依不饶，发着烫的唇舌，白冰冰像是置身水深火热之中，身子一半烫，一半心惊胆战。
　　这人太大胆了。
　　八月的天还满是热气，尤其现在他们正在封闭的电影院，白冰冰后脖子上沾的都是汗。
　　宋流星胆子大的很，跟饿了百八十天的狼一样，叼着她不放，可她怕啊，只好去推他，推不动只能呜呜两声，伸手捏在他大腿肉上。
　　狠心下痛手捏了好几下，这人总算是肯松口。
　　宋流星低喘着气，额头抵着白冰冰，眼睛黑沉沉发光看向她，“媳妇儿，你捏我干嘛？不心疼我啊？”
　　还心疼，她恨不得把他一双嘴巴给缝上。
　　好在宋流星除了亲她，没有再像前几次那样动手动脚钻进她衣服里面做过分的事，她拍开宋流星挨过来的脸，叫他离她远点，背过身去喘了两口气，才咬牙气道：“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这么爱胡闹，以后我们就别出来看电影了。”
　　宋流星亲到人了，这会儿也就老实坐在位子上，不去动她，只一双发亮的眼睛照在白冰冰身上，认真道：“媳妇儿你消消气，别尽是误会我啊，你忘了刚才电影里头男女主人翁，他们在里面亲的次数比我还要多，我这只亲了你没半分钟吧，就一次，不算什么。”
　　“你还说，人家只亲了脸，你亲我哪了！你个臭流氓，还嫌不够。”白冰冰就听不得他这种不说人话的坏毛病。
　　宋流星赶紧去哄，把白冰冰哄的别过脑袋去不想搭理他，他这才认错，“媳妇儿别生气了，这回儿都是我的错，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了，只要跟你在一起啥都不想干，只想抱抱你，再亲一亲就舒服了。”
　　“媳妇儿，要不我们先去打结婚证得了，我爸那里，到时候等他出来咱再补一个酒席完事，行不行？”
　　宋流星后悔了，他不该早答应白冰冰要等他爸出来，两个人再结婚。
　　以前他虽然行事流里流气，走哪都被人称一声二流子，但实际上他连大姑娘的手都没有摸过，完全就是一个纯情小处.男。
　　直到心里惦记上白冰冰，和她搞对象了，他才老是做梦，梦里都是他媳妇儿，坐他身上一声一声的喊他名字，老好听了，做梦都不想醒来。
　　等后来摸过亲过尝过滋味了，那就跟沾上瘾了一样，见到她就想黏她身上，想变成她身上的一物件，走哪跟哪，睡觉洗澡吃饭都一块儿，黏黏糊糊最好。
　　想到这里，宋流星再接再厉，接着劝道：“明天就去扯结婚证，怎么样，好不好？媳妇儿你同意吗？”
　　白冰冰抬脸问他，“你这么急着要扯结婚证，想干嘛？”
　　宋流星眼里放光，动动手指，“自然是想要名正言顺的叫你媳妇儿啊。”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看你脑子里尽长虫子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臭男人没讲真话，白冰冰起身，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他，见这会儿人少了，就要跟着往出口走。
　　宋流星脸上被她骂的怔了下，忙跟上去，还在问，“虫子？媳妇儿你说我长什么虫子了？”
　　“淫.虫！”
　　白冰冰走在前面，见他还敢来问，扭头冲身边的宋流星啐了一口，小声骂过去，完了任他怎么哄怎么说都不带理他。
　　哼，以为谁不知道他的坏心思呢，还扯结婚本子就能名正言顺喊她媳妇儿了。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哪次不是一口一个媳妇儿的喊她？不让他喊，还诬她心里没他……
　　难道之前喊的那些都不是正式的，都是逗弄她玩？
　　想和她睡觉就直说，以为就他聪明，别人都傻似的。
　　白冰冰想到睡觉这里，忽然脸就红了，等走出电影院，夜里的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算是给降下来。
　　这个时候杜海花她们早走了，门口没几个人。
　　宋流星去推车，送她回供销社，等白冰冰进里面准备把外面的门给锁上，转身发现刚才和她说回去的宋流星，竟是跟着她后面要进来。
　　“你啥意思？”
　　白冰冰两只手伸出，满脸警惕挡在门前。
　　准确来说，是挡住插兜抬腿要往里进的宋流星。
　　宋流星插在裤兜里的手动了两下，舌头顶在嘴巴里，半响才看着半分不让路的白冰冰轻声道：“天太黑，夜里危险，好媳妇儿你留我一宿。”
　　门外月光恰好，银色的一轮满月挂在夜幕上，月亮身边散落着大片的星子，而宋流星高大的身体就站在那轮月亮底下，拉长的身影，还有月光打下来落在他俊秀的五官面庞上，从浓密剑长的眉到弧度流畅的下颌角，甚至是他脖子上的那一口喉结，都令人错不开眼。
　　鬼使神差的，直到进到里面她住的屋子，白冰冰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根筋搭错了，为啥要放他进来。
　　宋流星看着站在房门口不进来的白冰冰，温声道：“站那里干嘛？过来啊？”
　　白冰冰听见声音，抬眼看过去，就见宋流星站在灯下，笑意融融的看着她，一双桃花眼里满目的温柔。
　　她懊恼、害怕发生的事情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他又不是肖扬那个小人，他对她的真心比什么都真。
　　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大不了天一亮就去领证算了。再说，这里可是她的地盘，人大大方方进去了，为什么自己要缩在门口不敢进？
　　在心里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白冰冰脸上的羞恼什么的就都褪了个干净，她走过去从一边桌子底下抱起一个搪瓷盘递过去给宋流星，又取了一条新毛巾给他。
　　“后头有一座压水井，你先去洗，我这里先给你收拾一下睡觉的地方。”
　　宋流星接过来，点个头听话的出去了，白冰冰看着他消失在门边的身影，这才转身看着眼前不算宽敞的屋子。
　　这就难办了啊，除了一张木床，就剩一个四角柜子，上面还堆放着她日常要用到的东西和一些书。
　　“难道让他睡地上？”
　　白冰冰想了下，从柜子里面抱出一床竹席，往靠墙的地面上铺过去，自己先在上面坐下试试看。
　　供销社的地面是由石板砖铺好的，外面柜台卖货的大堂材质用的比较好，都是一些打磨光滑的石板，到了后面这间屋子就没有那么精细，白冰冰一屁股坐上去，磕的肉疼。
　　不仅磕肉，还泛着凉。
　　虽然还是八月份，但要是在这透着凉气的石板上睡一夜，宋流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媳妇儿，你怎么坐地上了？”
　　宋流星洗漱回来，手里端着搪瓷盆，肩上搭着毛巾，光着膀子，只下身裤子还穿在身上。
　　白冰冰抬头一看，脸就有些热得慌，“你怎么不穿衣服就过来了，赶紧把衣服穿好。”
　　“我不冷啊，刚洗脸的时候上衣打湿了，我晾在后面晒晒，等明早干了我再穿上。”说完就朝白冰冰走过来。
　　白冰冰眼睫毛颤了颤，心道，谁问你冷不冷了，再抬眼就见宋流星放下手里东西，走她跟前来，俯下一张笑脸伸过手要对她做什么。
　　“你干嘛，给我老实点！”
　　白冰冰吓得眼睛一闭，手打在宋流星手背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尤其响亮。
　　宋流星委屈的声音就出来了，“媳妇儿，地上凉，我想拉你起来，你干嘛打我？”
　　白冰冰睁眼就是宋流星看向她，满是控诉的表情，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信他，谁知道他又想干啥坏事。
　　这样想完，另一个自己又跳出来说话了，是啊，人家只是拉你一把，你自己往歪处想，还动手打人家，人家也是肉做的，不疼啊。
　　白冰冰晃了下脑袋，自己往后一撑站起来，到底还是心疼宋流星，凑过去看他的手，小声小气地一边说话，一边往他手背上吹气，“是我不对，不该打你，很疼吗？我吹吹。”
　　昏黄的灯光下，宋流星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看着身前捧着他手吹气的白冰冰，弯着眼睛道：“媳妇儿，你打的，你亲一下。”
　　白冰冰抬头看他，“还要亲啊，你又不是小孩子？”
　　“你都帮我吹气了，我还以为媳妇儿把我当孩子宠，原来不是嘛。”说着，催她赶紧亲亲。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想要让人把他当孩子宠？忒没出息了吧。
　　白冰冰这么想着，不过看在宋流星是她对象的份上，她还是低下头，亲亲的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亲完还用手指在上面摸了摸。
　　“行了吧，我得去洗脸了。”
　　人都送跟前来了，按照宋流星得寸进尺的性子，他能放人走？
　　不能的事儿。
　　“再亲一下。”
　　“还要？”白冰冰这下算是有些反应过来，宋流星老毛病又犯了。
　　但这会儿心情好愿意跟他玩，于是笑着又在他手上亲了亲，这次不仅亲了宋流星的手背，还把他几根手指尖都一根没落下的亲完了。
　　亲完，抬着水灵灵的杏眼，拉着悠长的声调子又软又娇的问他，“够了么，还要嘛？”
　　被白冰冰这样看着，宋流星身上那货都抬起头来了，他把着身前人的身体，脸贴上去，有些迫不及待地吻在她鼻尖，“不够，还要媳妇儿亲。”
　　话说完，削薄的唇游到白冰冰轻轻眨动的眼睛上，印下一吻。
　　两人身体贴身体，宋流星现在是个什么危险情况，白冰冰蹭两下就有些怕了。
　　她下头不敢动，脸使劲的往后仰，企图逃过他的啄吻，声音颤颤道：“我还没洗脸，天晚了，你该睡觉就睡觉，先放开我……唔唔。”
　　话没说完，白冰冰的双唇就被宋流星毫不客气地撬开闯进来，逮着她又是咬又是吮吸，就好像她变成了一朵棉花糖，又柔又轻又甜，都是蜜。
　　“媳妇儿，你真好吃。”
　　宋流星在她嘴角上咬了一口，和她退开些距离，放她张口呼吸了几秒，又揉按着怀里的人撞过去，追着她要她口中的蜜糖吃。
　　屋子里温度渐升，白冰冰整个人都挂在宋流星身上，身体里密密麻麻的酥痒难耐，她伸手抵在宋流星光裸的胸口上，声音里吊着腻人的哭腔道：“你放我下来，我还没洗漱。”
　　宋流星正吃的意犹未尽，还不够他满意，这会儿听到白冰冰的声音，沾满浓欲的眼底忽然就沁出了笑意，一边在她身上盖红印子，一边笑道：“洗澡是吗？我陪你。”
　　只一瞬间，白冰冰耳朵里刚进来这道声音，她整个人已经是天旋地转被宋流星抱起来了。
　　“你干嘛？快我下来，我自己会去洗，你别管我。”
　　她短衫上的纽扣都被宋流星扯落下来，白冰冰感受到一片凉意，顾不得去拉衣服，只一个劲儿地推搡他，“宋流星你别这样，我自己会洗。”
　　宋流星双臂力道又大又稳，怀里的人抱得稳稳当当，怎么推怎么挣都没用，他一边走出房门，还能在路上低头亲亲她，含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白冰冰，“媳妇儿，你乖一点，再动你身上又要出汗了。”
　　白冰冰一双眼早就被他磨的出了水，听见他这话，握住拳头就砸他肩头上，“你臭流氓，就知道欺负我。”
　　宋流星盯着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勾着嘴角，“我怎么会欺负你呢，你别气，待会就把你洗的干干净净。”


39.  第39章   算什么男人
　　夜很安静, 露天四方天井里银色的月光泼洒下来，罩在压水井旁边的一对亲密男女身上。
　　白冰冰靠坐在宋流星身上，眼睛闭拢不敢睁开。
　　她身上多了两只手, 大掌温柔的从她沾着水珠光滑瘦削的肩头一直往下滑，肆无忌惮越冲越勇。
　　清凉的水花浇在敞露的身体上，白冰冰她这一刻明明觉得很热, 却凭空里打了一个寒颤，“你、你别这样, 快一点……”
　　白冰冰本来想说, 夜都要结束了, 快点洗, 洗完赶紧把她放下, 她明天还要上班啊……
　　但是她破碎不成调的声音一出来，就已经被宋流星吞吃进嘴里去了，她只能全无反抗之力的被按在墙面上，一下又一下, 耳边除了虫鸣和风声, 就剩下两道一轻吟、一闷重的呼吸声。
　　以及浇在她背上一路滴落下来, 砸在地砖上的水声。
　　这样的紧密和热烈, 实在是折磨人,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 白冰冰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屋子的, 还有旁边这个看着她眼底布满温柔爱意的男人, 又是什么时候爬上她的小木床？
　　“我不是赶你睡地上了？你,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放开我，快起来！”
　　白冰冰带着迷蒙睡意睁开眼睛，等看清近前人英挺俊美的一张脸后, 心里又惊又羞，着急得很。
　　宋流星醒的比白冰冰早，他还是第一回儿抱着媳妇儿睡，第一回儿见到媳妇儿睡着的样子，又乖又软，呼出来的气都是香香的。
　　正目不转晴的欣赏着，爱怜的想要凑上去亲一亲，谁知下一秒，冷不丁就被怀里的白冰冰推开。
　　宋流星后脑勺磕到床头柱子上，疼得眉毛皱在一起，“嘶，媳妇儿你大早的就要谋杀我？”
　　白冰冰一把推开人，这会儿已经满脸急慌的在找衣服，听到他的话，气得抬起一只脚踹过去，把人踹的跌倒在床底下，不用再去看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了，这才气鼓鼓地又起身去找鞋子。
　　不过，两只腿才站到地上，她就已经酸疼的直不起腰了，往一边倒去。
　　宋流星眼疾手快，坐起身来一把抱住她，总算是没让白冰冰像他一样，躺地上去。
　　“媳妇儿你哪里不舒服？要不今天请个假先休息一天。”宋流星盯着她大腿根处瞧，怕她今天在柜台前面站上一天，人要吃不住。
　　“还不都是怪你！”
　　白冰冰一时脸上发红，有气也有臊的，却感受到宋流星一只手托在她腰后面慢慢的给她揉着，转而心里的那股子生气和不自在，也就有些觉得没啥必要了。
　　她想，两个人睡都睡了，浑身上下哪块肉没被他吃过摸过，况且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她还得去前面开门准备上班，没空跟他打嘴仗。
　　这么想，白冰冰瞪了身后的人一眼，从他怀里起开，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走到柜子前拿起镜子把头发梳顺了这才去开屋门。
　　等走到门口才板着脸回头警告道：“你再不把起来把衣服穿好，以后就别想再碰我了。”
　　宋流星一听，一个翻身立马起来，摸裤子穿上，又去后面找自己的上衣，等把自己整理好这才跑去前头找白冰冰。
　　“媳妇儿你饿不饿？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你走，立马走，别再这呆着了。”
　　好在这会儿天刚亮起来，外头路上没几个人，白冰冰打开供销社大门，见宋流星满脸精神奕奕地走出来了，话不多说站那抬手一指门外，叫宋流星赶紧走。
　　“好好，我这就走，你今天别太累了，等晚点我再来看你。”
　　宋流星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想告诉她昨晚上和她在一起，是他这二十年最快活的时刻。
　　但两人到底是还没结婚，他也知道白冰冰怕被人撞见，所以说完这句话后，宋流星没有跟以往一样黏上来厚脸皮耍赖，虽然舍不得走，还是乖乖的自觉避开人，推车走了。
　　等人走后，白冰冰折身回到屋子里，拿了一个大搪瓷盆，把昨天晚上被宋流星弄脏的衣服抱到井边去洗。
　　静下来后，一边洗，脑子里就跟在放电影似的全是昨晚上两人胡闹的画面，脸红心跳少儿不宜，先不说宋流星变得叫她紧张害怕不认识了，就是她自己，她从来没想过会变成那副模样。
　　两人这样子的经历，前世做夫妻都没有过，也不知道是触动到身体里哪条线了，这一世，她和宋流星在一起都变了……
　　是变得越来越好了吧。
　　白冰冰手上搓着衣服，嘴角边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两个酒窝，小酒窝又甜又诱人，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
　　**
　　县里大学生报道的日期已经通知下来了，白冰冰收到消息后，这两天就开始收拾打包要带到惠城去的行李。
　　柳眉原本是要来帮忙收拾，但看白冰冰自己整理的差不多，而且插不进手，她就只好坐在一边，随手拿着一根胡萝卜坐那咔嚓咔嚓的啃，吃的像兔子一样可爱极了，还不忘和白冰冰说话。
　　“你一个人怎么去惠城？得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到啊，这么远你们学校没人来接嘛？”
　　白冰冰把几本常用的手抄笔记本收好放进手提袋子里，抬头回答她，“不知道，应该等下火车了会有学校安排的人过来接一下。”
　　“过两天走的时候宋流星他跟汽水厂请假，一起送我到咱省城的火车站，我自己再转火车过去惠城，用不了半天时间就能到了。”
　　白冰冰说到这里，笑着跟柳眉开玩笑，“听说你哥的汽水厂这一个多月最是忙不停的时候，可别到时宋流星请假不给批啊。”
　　柳眉嚼着胡萝卜，拍着胸口保证，“那咋会？就是我哥他们不给批假你让宋流星找我，我去找我哥，哼，这样你家男人就又欠我一个人情了哈哈哈哈。”
　　“是，他又该欠你了。”白冰冰跟着一起笑。
　　聊到这个，柳眉就先问了，“哎，说起这人情，上回他大姐的事情这么久都处理好了吧？”
　　“已经和那人离婚了，以后啊美华姐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孩子上的是宋家的户口，和那家人没半分关系。”
　　柳眉听到这，皱皱鼻子又问，“何家老虔婆就肯这么算了？那孩子还是她盼了那么久的孙子呢，不是得找上门去闹一通？”
　　白冰冰就跟她说了，“她闹啥啊，想闹也得有人搭理她。况且家暴儿子进去了，女儿早早回省城学校，现在家里就她一个老婆子，她家名声在那条街坊巷子里已经臭了，平日连门都很少出。”
　　“就是真的过来闹，有宋流星在，她只能灰溜溜的走。”
　　“那就好，唉，碰上这样的人渣也是他大姐时运不济，你说咱女人结婚找男人挑婆家就是要狠狠擦亮眼睛，可不能轻易被他们一张嘴给骗了去。”
　　白冰冰就笑她，“真是看不出来，眉儿你看的这么透彻了？不过这世上总归是有对自己真心的男人，我建议你也可以去尝试下，找一个看看。”
　　柳眉抬脸，眼睛瞪她，“我才不要，男人都是臭臭的，我才不喜欢，我就喜欢冰冰你这样的，抱在手里香香的甜甜的，又温柔又漂亮，我就扒着你，气死宋流星去嘿嘿。”
　　白冰冰手提袋子都装满了，正在拉拉链，听到这里心底咯噔一响，脸上有些怪异，小心问她，“眉儿，你、你不会是不喜欢男人吧？”
　　柳眉啃完了胡萝卜，正低头擦手，听到这话没多想，直接回了句，“是啊，我不喜欢男人——”
　　话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白冰冰那话有歧义，忙一抬头，果真见白冰冰满脸的复杂神色，眼睛里又是错愕又是惊讶的看着她，要在她脸上戳出个洞来。
　　柳眉心里一急，脸腾得烧起来。
　　“你这么看着我啥意思，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我说的不喜欢男人，不代表我喜欢女的啊，你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不对，我是喜欢女的又咋啦，跟你想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呀，再说男人一天到晚不爱干净身上臭臭的，哪个人都会喜欢香香的小姐姐吧，你明白？”
　　对面的白冰冰看着柳眉慌急的模样，只觉得这妮子一下子被她发现了藏在心里的秘密，试图解释掩饰过去，却慌了手脚在她面前越描越黑。
　　白冰冰虽震惊柳眉的秘密，但看着她急成这样心里不忍，赶忙收回脸上的复杂神色，对着她点点头，“我明白，你不用说了，你的事我会给你保密的。”
　　现在这种世俗封.建的年代，这种事要被别人知道，闲言污语和歧视的眼光会要了柳眉的命，白冰冰发誓要帮她藏好了。
　　什么会帮她保密？？
　　柳眉觉得白冰冰根本就没有理解到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边还在想法子，怎么解释才能让白冰冰真正明白她的意思，对面白冰冰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一脸有话要说，但又不知道咋说的表情看着她。
　　柳眉没好气道：“咋了？你又要安慰我，帮我保守秘密了？”
　　白冰冰动了动嘴唇，皱眉看着她，狠心道：“柳眉，你刚才说喜欢我，我觉得咱俩不可以。”
　　柳眉当场瞪大眼睛傻愣住了，白冰冰紧接着道：“我对你这事虽然一下子被吓住了，但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歧视的眼光，我们还是姐妹。不过我已经有宋流星了，我喜欢他，你不要再对我——”
　　“冰冰，你真是误会我了！我不喜欢你成了吧！”
　　老天爷，都怪自己平常老爱对冰冰掐这揉那的，还和宋流星呛声作对看着跟争风吃醋似的，这下子被误会了，竟是怎么都说不清楚……
　　柳眉只想说自己活该，活该被人误会。
　　“你俩这是干嘛呢？”杜海花从前面过来。
　　“冰冰，你大嫂和白清清来了。”
　　“冰冰啊，在这呢？怪不得前头找不到你。”
　　杜海花的声音才落下，王丽娜就出现在身后，旁边还跟着身体臃肿的白清清。
　　“你们来干嘛？”白冰冰不爱和她们做面子，当着杜海花和柳眉的面儿就冷声问，“我忙着，没空招呼你们。”
　　王丽娜今天过来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她惦记着白冰冰这份售货员的工作，此刻见大姑子一脸没好气的对着她，她忍下了，还敞着一张脸，笑的牙帮子都露出来了，“没事，你有事就忙你自己的，我和你妹妹站边上就是了，都是一家子不用管我们哈。”
　　说完，有心想提几句工作的事，但打眼一扫见杜海花和柳眉两个外人还在呢，她就死命地冲白冰冰咳嗽，摆摆脑袋使眼色叫她先把人支出去。
　　白冰冰顺着她意看过去，眼睛和站边上的杜海花，还有另坐在凳子上没起身的柳眉对上，三人打了个暗语，她转头就问王丽娜，“大嫂你叫我看什么？你眼睛不舒服该去卫生所找医生看看，来这里找我有什么用？”
　　“噢，我认识卫生所的一位医生，老资历人倍好，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一下？”
　　“冰冰你说啥呢，大嫂眼睛好着呢，没病。”
　　王丽娜站在那里愣了一愣，说完这句头就埋脖子里去了，不好意思叫杜海花两人看见她脸上的尴尬，心里气道：这大姑子埋汰人呢，故意当外人面下她脸，真是坏到骨子里去了。
　　这边王丽娜心里正生着气，跟在她后面进来，一进来两只眼睛土匪似的，啥都不放过，在白冰冰住的屋子里一阵扫荡的白清清夸张的噗嗤一下，笑出声。
　　“大嫂啊，说了要你别跟着来，你偏要来，看看，人家不给你好脸色了吧。”
　　王丽娜捏着手指头，生生吞下白冰冰给的那口子闷生气，这还没吞下呢，旁边就是白清清讽刺带笑的声音，那夸张的笑声震得她耳朵疼。
　　真想转身就走人。
　　但这一稍微还要点脸的想法一冒上头来，就立刻被她压住了。
　　到底是个不要脸的，她今儿最主要的任务还没达到呢，走啥走！
　　于是，王丽娜转过脸去，冲着白清清就喷道：“小妹啊你笑个啥呢？我这趟过来，是念着冰冰马上就要去上大学读书了，咱家爸妈一直关心她，冰冰这边又没得空回家看看，只能我上公社来一趟啊。”
　　“你别以为我是赖着你一起过来的，我心里惦着冰冰，哪里会因为冰冰说几句直道话就生她气了，你呀你，还是你小气了些，没你姐能成事心胸大，胡乱就给我和冰冰挑拨的，大嫂是不会上你当儿的。”
　　“冰冰，你说大嫂这话说的对吧？”
　　白冰冰眼睛斜看过去，“行了，有什么话一起说了，说完你们赶紧走人。”
　　白冰冰不想跟这两个失心疯在这里浪费时间，但知道她们来这一趟捂着她们的嘴巴，不叫她们说些啥，她俩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于是脸上露出个为难不好意思的笑容，让杜海花和还想要留下来看戏的柳眉先出去，转身把门带上了，这才拉过一条凳子，抱着手臂坐下，也不再催了，反正一双眼睛就冷冷的看向王丽娜和白清清。
　　看看她们今天找过来到底是要唱哪出戏？
　　就剩下她们仨了，白清清还在那撑着腰晃悠悠地盯着白冰冰的柜子不停打量，王丽娜走上来开口道：“冰冰，你什么时候走啊？你们供销社有说你走了，那你这工作咋办吗？”
　　“上回你还记得不，大嫂跟你们提过我妹子正松泛着在家里呢，你要是去读书了，你这份工作我妹子她能顶上，不会干得比你差，你和你们那位海花姐说一说？要不这两天就先让我妹子来上班。”
　　白冰冰没想到王丽娜一上来就是这般不要脸。
　　她毫不留情地对着她耻笑一声，问道：“你真想让你妹子来这里上班？”
　　王丽娜以为她这是要同意的节奏啊，于是没有把她脸上的讽刺放心里，只笑道：“是啊，反正都不是外人，你走了，你的工作就给我妹子，这不正好？”
　　“好吗？”
　　白冰冰反问她，然后一本正经的帮她分析，“你妹子读过书？数学算数怎么样？待人接物方面呢，平时说话也跟你这样没脸没皮不带脑子吗？”
　　早就在一旁坐下的白清清看别人的笑话那是一看一个准儿，只听白冰冰反问王丽娜刚落声，她又一下噗嗤笑出声。
　　跟之前那样夸张道：“大嫂啊，人就是瞧不起你啊，你还没搞清楚？”
　　王丽娜这下子再不要脸的人也有些站不住了，两只眼睛恼火的看向坐在她前面的白冰冰，“你啥意思？是不想把这工作给我小妹？”
　　“我小妹虽然不像你读了高中考大学，但也跟清清一样初中毕业了啊，数学算个啥，她小学课堂上就读过，算数这么简单谁不会啊，你别一口一个的看不起人。”
　　又道：“我妹子比你会说话，我们村都喜欢她，不像你一张口就对我这个大嫂态度拽天上去了，阴阳怪气以为我听不出来？”
　　白冰冰看着王丽娜还在那里叭叭个带劲儿，她挪眼厌恶地看向后面的白清清，“哦，你说你妹子会说话，难不成就跟她一样？还记得以前你们是怎么宠怎么夸她的，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眼睛从白清清肥了一大圈的脸上，落到她臃肿的腰身上。
　　嘴里好笑道：“好一个比我会说话村里人都喜欢，我听在耳朵里你妹子怎么跟白清清这么像？跟她一样的人，我咋可能让她来顶替我的工作，你不知道我和白清清水火不相容吗？”
　　“你，冰冰啊，我妹子比她强，跟白清清不一样，她才不会跟外面的野男人不清不楚的搞在一起，连肚子被人弄大了，都帮着瞒家里。”
　　前面当白冰冰那一眼落到她身上来的时候，白清清脸色就已经很不好了，这会儿又听到王丽娜说到她头上来，还说她那个麻子妹妹比她强，白清清气的都要坐不住。
　　顾不上白冰冰，张嘴就回击王丽娜，“你可真是睁眼说瞎话不要脸啊王丽娜。”
　　“你妹子又胖又黑壮得跟头熊样儿，脸上都是麻子，能比我强？哼，我还能有男人要，你妹子呢，就她那长相身材外头男人见了都要拐道走，你说对吧，大嫂？”
　　王丽娜转头，一和白清清对上就忘了前面坐着的白冰冰，指着她对骂，“就是比你好，你这个给男人卖身的小贱货，还男人要呐，不是你自己扑上去，人能碰你？”
　　骂完，竟也学着刚才白冰冰那样，一双眼从白清清脸上看到她肚皮上，呵呵冷笑，“你也忒不要脸了，还敢来说身材，我妹子再差也是个黄花闺女，哪像你胖成球样的烂货。”
　　“你，你才是烂货，你全家都是烂货！”要不是她现在肚子里揣了一个行动不方便，白清清早就跳上去跟王丽娜扭打在一起了。
　　王丽娜看到白清清气的涨红了脸，脖子都给气粗了一大截，跟只鸭子似的张嘴搁那呱呱叫，她这被堵在胸口里出不来的气可算是泄火了。
　　舒服的对着白清清哼声道：“自己是个烂货还敢骂到别人头上来，我妹子就是比你好比你强比你要脸，你再冲我呱呱叫下去，你也还是个烂货，烂货烂货烂不死你！”
　　“啊啊啊啊啊王丽娜你不得好死，我掐死你！”
　　“够了！”
　　王丽娜嘴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烂货彻底让白清清失去理智，伸长了两只手要冲王丽娜扑过来。白冰冰见了，起身踢在凳子上，凳子砸在地板砖上哐当声可算是把人给拦下来了。
　　“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脏了我的屋子。”
　　这白清清还大着肚子就这样冲人扑上去，要没事还好，如果在她这里出了什么事，保不齐又是一堆破烂事。
　　王丽娜也醒过神来，看着白清清的肚子，脸上有些后怕的咽了口唾沫，往白冰冰身后退了两步。
　　白冰冰拉住她，不让她往后躲，盯着她的眼睛，脸上带着厌烦和冷意道：“我跟你说个明白，就算我走了，这份工作也是落不到你妹子身上的。不是我故意使坏，是因为我这工作我自己说了不算，都是公社的王主任来安排的。”
　　“王丽娜，你要是有本事，想要把你妹子弄进供销社，你去找王主任啊，你看看他会不会同意，今天你就不用在这里跟我白忙活一趟，懂吗？”
　　触到白冰冰冷漠中带着寒意的眼睛，王丽娜手心里忽然就汗湿了，她挣开白冰冰握住她的手，底气明显不足道：“真的，你没骗我？”
　　这次还真的是没有去骗她。
　　白冰冰点头，“我都要走了，还骗你干什么？”
　　王丽娜这才敛下眼皮，自己在心里盘算了下，遂即抬头道：“你说的我是不会信，什么找王主任，人公社的主任是我能见就能见到的，我不在你这里问了，这就直接找你们那位海花姐去。”
　　说完还不等白冰冰拦人，王丽娜就开门走了。
　　白冰冰担心杜海花她们被王丽娜这个失心疯纠缠上，就准备追上去，站在那已经歇过气，但脸上黑团团沉的能滴水的白清清忽然就一脚跨出来，堵在门口，“你走什么？我的话还没跟你说完不许走。”
　　白冰冰收住脚，抬眼看她，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你？我不认为和你还有什么话能说。”
　　白清清像是听不见她说的话，仍旧挡在门口，眼睛盯着白冰冰一张脸，笑道：“我今天来就是想特意跟你说，后天我就要和肖扬哥哥回省城了，以后啊，你就见不到他了，你嫉妒吧？”
　　神经病，脑子有坑！
　　等了一会儿，白清清见面前的人不说话，只拿眼看着她，还以为白冰冰是被她猜中了心思，“白冰冰你怎么不说话？你死心吧，你这种废物是配不上我肖扬哥哥的。”
　　白冰冰：？？
　　什么都让你说了，神经病一个！
　　又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白冰冰回击她，白清清脸上更是得意忘形，迈开腿走到白冰冰的柜子面前，指着挂在里面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那条浅蓝色长裙道：“这件裙子还在啊，去年的都旧了，你应该不要了，那给我吧。”
　　呦，都一年了，还惦记着她这条裙子呢。
　　白冰冰回头看过去，难怪刚才她和王丽娜在那说话的时候，白清清一进屋子就跟土匪似的，眼睛滴溜打转，一直盯着她的柜子不挪眼。
　　白冰冰都不知道该不该把白清清当人看了，两辈子人堆里只见过她这么一个奇葩异类。
　　她走过去，从白清清手里夺过那件浅蓝色裙子，“不给！去年不给你，今年自然也是不会给你，白清清，我扔大街上，踩脚底下都不会给你，你别想了，快滚吧。”
　　“你！”
　　白清清还记得去年白冰冰穿着这条裙子回白家，院子里一家子人都围在她身边一叠声的夸。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白家人对她的偏宠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也是第一次肯承认白冰冰这个废物女主变了。
　　此刻，衣服又回到白冰冰手里，白清清咬紧了牙就想抢回来。
　　她觉得自己争的不是这件裙子，而是她去年在白冰冰面前丢掉的白家人的偏宠和看到身穿长裙的白冰冰那一刻站在她面前，让她莫名嫉妒和不安的自卑感！
　　等她把这件裙子毁了，什么自卑和嫉妒都会消失！
　　这么想，白清清伸手又去白冰冰手里抢，一只手不够，另一只手也抢上去。
　　白冰冰只觉得面前这人疯了疯了又疯了，这么想抢到手，那好，那她就松手罢了。
　　于是，在白清清一个用力往手里拽的时候，冷不丁白冰冰就松开了，她整个人就撞在后面的柜子上，后背都被柜子上的金属锁给撞疼了。
　　“白冰冰你害我！”
　　白冰冰没管她，转身弯腰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剪刀，趁白清清疼得还没回过神来，咔嚓咔嚓几下子就把被白清清拽在手里的那件浅蓝色的长裙给剪成了碎片。
　　就跟离开白家的那个清早，她就是这么一剪刀一剪刀把白清清的衣服都给剪成碎片了。
　　“你……”白清清也想起来那个手拿剪刀对着她的白冰冰，还有握拳把她揍得半个月都套着帽子去生产队放广播的白冰冰。
　　她眼里生出些惧意，竟是不敢再多看白冰冰一眼。
　　只不过，低头的时候看到脚下满地的碎片，她心里的不甘和嫉恨又重新压过对白冰冰的恐惧，抬眼的时候看到柜子里还挂着一件碎花衫子，她不及多想，伸手就给拽抢到怀里。
　　对着白冰冰恨道：“白冰冰你有本事把你屋子里的东西都剪光了啊，我恨你，不管是肖扬哥哥还是小到你的一件衣服我都要抢走。”
　　“你就承认了吧，你就是觉得肖扬哥哥选择了我，而没有选你所以你才会退而求其次和宋流星在一起，你说白了就是嫉妒，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比不上我，只知道嫉妒我。”
　　说完这些，白清清掀开身上的短衫，竟是把刚抢在手里的那件碎花衫塞自己衣服里面去，护得跟崽一样，生怕白冰冰还要拿剪刀给剪了。
　　看着她这番举动，白冰冰眼睛微微睁大，握着剪刀的手指动了两下，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配合一下白清清，把衣服抢过来，一刀子划拉上去。
　　摇了摇头，白冰冰终于回了她的话，“白清清你为什么会一直觉得我要嫉妒你？我嫉妒你干嘛？嫉妒你捡到了一个烂人？”
　　说完，嘴角向上一拉，泛起一个嘲讽的笑，“你有病赶紧去治治脑子，别在这里放屁发神经。”
　　虽然白冰冰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想抢她的衣服，裙子抢不到了，就把柳眉睡午觉换下来，暂时放在她屋子里的碎花衫子抢走。
　　不过衣服的事她看不明白，今天白清清挺着个大肚子亲自跑到供销社来跟她说的这些颠三倒四的神经话，她倒是能猜出一些来。
　　就像前世她临死前，白清清不也跑过来炫耀了吗。
　　什么穿书女，什么肖扬是书里的男主，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女主的运道还有本该是和她一起结婚回省城，后来成为一方首富的肖扬。
　　上辈子她和宋流星被白清清带人捉奸、姚水仙赶出白家，和宋流星结婚回到惠城生活，即使是最难的时候，宋流星进监狱了，她一个人病痛穷苦的受尽折磨，过的凄凄惨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想起过肖扬那个虚伪烂人。
　　这一世她已经有自己更好的前程，和宋流星一天比一天好，难道她还要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去关注白清清和肖扬的破烂事？
　　哼，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竟因为这个，跑到她面前来炫耀，蠢，蠢的都对不起她穿书女这个身份。
　　白冰冰嘴角还挂着讽笑，脑子里骂完白清清是个蠢蛋后，这还不算，低低笑了一声，朝她身边走近一步，对着她道：“白清清，我还记得你那几夜里，半夜睡觉说梦话的事呢。”
　　“你说你不是这里的人，说自己是那什么天选之女，白家人在你眼里都是物件摆设……除了这些还有好多好多，包括肖扬的事，你说我要是真把你不是人的事情告诉肖扬了，他会带你走吗？”
　　“跟着毛主席领袖创造的好时代，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时代，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能成得了精怪吗？被人知道了直接一把火烧了你，灰都没了，你信不？”
　　白清清嘴唇泛白，手脚身子都在抖。
　　她不信白冰冰说的，一股脑儿觉得白冰冰是在故意拿话吓她，但她又害怕白冰冰嘴巴里吐出来的那些话，忍不住地跟着她的话去想……
　　因为她自从醒过来的那一天，零碎记忆拼出一本书，想起自己是穿到了一本小说书本里之后，除了她是白清清，在白家生活了十八年的幺女外，所有的她的不记得了。
　　她对于自己在白清清这个身份之前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人，都不记得。
　　仿佛老天爷给了她一个穿书女的技能，剩下的关于她的所有印记全都收回抹掉了。
　　也许，她在穿书前真的不是人？是个说不出来由的东西？
　　或者就是白冰冰嘴巴里要被活生生烧死的精怪？
　　越想越害怕，白清清连看着白冰冰的勇气都没有，蓦地伸手一把推开面前的白冰冰，抱着抢过来的衣服，撒腿就跑，一点都不像身体笨重的孕妇。
　　前头，白冰冰出来的时候，王丽娜已经被杜海花几人给打发走了。
　　柳眉看着她被王丽娜和白清清俩人弄的一脸子灰沉沉难看的脸色，走过去关心道：“咋了？那个白清清又给你气受了？”
　　“你说你刚才就不该叫我和海花姐出去，今天来的是两个不好对付的，你就一人，你一张嘴能干得过她们？”
　　杜海花和后面过来的杜如雅也围上来，一个接一个的安慰她，“是啊，你那个大嫂脸皮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好话坏话都说了一通拒绝她，她愣是扒着我不走，一口一个海花姐，我可没有比我还大好几岁的妹妹，吃不住。”
　　“是啊，后面还是看供销社进来买东西的社员，一个个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打量，被几个嘴巴厉害的大娘骂了，她才涨红着脸灰溜溜地走了。”
　　杜海花道：“放心吧，我这就把这件事回家告诉我公公一声，叫二队的赵有良好好管一管他底下的社员，别脸大的讨饭讨到我们供销社来。”
　　“白清清那边，你咋和她在里面呆那么久？我看她出去的时候脸白白的，没怎样吧？”杜海花是看白清清大着肚子，怕万一回去要有什么不好，还要赖在白冰冰头上。
　　虽然她早就搬出白家，面前这三人都知道她和白家人关系不和，但是王丽娜和白清清还有她，在外人眼里终归还是一家人。她们三天两头的跑到供销社来闹事，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她白冰冰。
　　可海花姐还能一次又一次的，从来没有怪过她，反而还关心她，白冰冰刚才被那两人闹的凉飕飕和气闷的心，突然就好受了些。
　　她伸手握住杜海花的手，感激笑道：“海花姐你放心，我没事的。”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去对一边的柳眉道：“眉儿，跟你说件事儿，你衣服被白清清抢走了。”
　　“什么？本小姐的衣服也敢抢！”
　　**
　　“媳妇儿，你看着点脚边的行李，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
　　县城的火车站候车室里，白冰冰坐在长凳子上，宋流星把身上背的两个袋子卸下来，转身出去给白冰冰买点在火车上吃的东西。
　　现在是早上的八点十几分，他们要赶去省城的火车九点才多，白冰冰和公社几个一起要去大学报道的同学大早上的坐上队里的拖拉机车子，一路开到火车站，空着肚子这会儿还没吃早饭。
　　白冰冰守着东西，见宋流星绕出去了，她这才低头去看自己手上捏着的两张火车票。
　　上面的印花还有具体到站的地址大字，两辈子有些久违了。
　　她这边正嘴角含笑看着自己的车票，对面一道复杂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白冰冰皱眉抬头，正是和她一起出发过来火车站的肖扬。
　　这人见她看过去，竟是没有像之前的那几次收回视线，反而还动了动嘴巴，一副想跟她说话的模样。
　　白冰冰觉得没趣，转头时不小心看到他旁边的白清清。
　　只见，肖扬在看她的时候，白清清扒着他的手，脸上紧张，还带着些低声下气的央求道：“肖扬哥哥，我还没吃早饭，你能帮我去买两个包子嘛？”
　　白冰冰视线落到候车室门口，等宋流星给她买早饭回来，耳边就听到肖扬有些冷漠的声音，“我吃过早饭了，你没吃，自己去买。”
　　呵，白冰冰就笑出声来了。
　　正好这会儿宋流星满面带笑的提着吃的回来，见她笑了，就问，“媳妇儿你咋这么高兴？”
　　“我男人担心我早上没吃东西饿肚子，一放下行李就去给我买吃的了，我高兴啊。”
　　宋流星弯腰在她身边坐下，提回来的吃的，有肉包子还有茶叶蛋，以及特地买在火车上吃的糕点，他把包子递到白冰冰手上，又拿出茶叶蛋帮她把壳剥了。
　　斜了一眼对面，说道：“那是，我才不像某些人，让自己老婆孩子饿肚子，算什么男人。”


40.  第40章   装逼男
　　宋流星这句话可没有半点要避开人的意思, 他就是故意说给对面的肖扬听。
　　因为候车室还有其他同行的学生，包括一些来来往往候车的旅客，肖扬虽然知道宋流星那话在针对他, 但也不好在这种公众场所跟他有交锋。
　　上次在去县里参加高考的路上，肖扬还记得当时宋流星是怎样当着白冰冰和一车人的面咄咄逼人羞辱于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不是怕他, 而是不屑于现在就跟这种无赖低俗的痞子对上，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会让白冰冰哭着后悔跟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在一起。
　　隐蔽的向白冰冰投去一眼, 肖扬起身带着还在他身边一阵闹腾的白清清去买早饭了。
　　等那碍眼的人一走, 宋流星就问白冰冰, “我刚才离开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比如找你说话？或者是盯着你看？”
　　白冰冰倒不知道宋流星把肖扬当贼防啊, 笑着看他，“怎么，我这么活生生一人大庭广众、朗朗乾坤之下你还怕他把我拐了去啊？他身边有一个白清清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你说他能来跟我说啥话？”
　　“就是我答应了, 白清清还不肯呢。”
　　“媳妇儿你可不能小看了男人, 好几次我见那姓肖的偷偷看你, 那眼色就不对劲！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离他远点。”
　　他也是男人, 肖扬看白冰冰时眼底那点子说不尽的意思, 他能不知道？
　　白冰冰接过宋流星剥好的茶叶蛋, 蛋白吃完后, 剩下的整颗蛋黄塞他嘴里, 弯眼笑,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你的行了吧，反正以后都没交集了, 谁还管他。”
　　“那是。”宋流星乐的眉毛一飞，见白冰冰不吃了，就央着她帮他剥鸡蛋，喂他。
　　等这顿早饭吃的差不多了，火车才刚到站，白冰冰和宋流星扛上行李挤上火车，拿着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快要发车了才在窗子外面看到紧赶慢赶姗姗来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险差点没赶上火车的肖扬和白清清两人。
　　宋流星坐在外面靠过道的座位上，伸出脑袋往前头车厢门口看去，就见那两人手里拖拽着行李狼狈的靠在扶手上喘气，肖扬脚上擦洗锃亮的皮鞋在追火车的路上跑丢了，就剩下一只挂在脚上。
　　宋流星看见了，乐的吹了个口哨，嘴边就是一阵大笑，引得对面坐着的一对母子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白冰冰也跟着他看过去，完了嘴边露出一丝笑后，又回到正经表情拍他一把，“行了，低调点。”
　　那边肖扬带着白清清找到他们的位子坐下，还在责怪白清清就知道吃，以至于再晚一点就误了火车。
　　宋流星憋住笑，“装逼装的鞋子都没了，还不忘骂女人，真不是男人。”
　　说完收回视线不再理会那两人。銥誮
　　这趟火车下午一点多才到省城，白冰冰见时间还早着，这几天都在忙着交接整理东西，早上还起了趟大早，这会儿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睡意袭来整个人生出些困意。
　　宋流星在她耳边小声说话，说着说着不见人回答，扭头一看，白冰冰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他笑了笑，动作轻缓的抬起白冰冰的脑袋帮着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让她靠在他身上好好睡一觉。
　　对面刚才宋流星大笑时，盯着他瞧的大姐看过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跟他说话，“你们小两口是从哪过来的啊？你媳妇儿该是累了，这么吵的火车上还能睡的香喷喷的，也是要去省城探亲？”
　　这对母子，儿子有十一二岁了，手里抱着一本《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小人书在看，很安静。母亲在旁边说话的时候操着一口乡土方言，两只手上的粗茧子和微黑的面庞一看就是平日里经常下地干活的乡下主妇。
　　人主动和他说话，宋流星也就回了一句，“我和我媳妇儿从永泉公社过来，大姐是要在省城下车？”
　　这妇人笑着回，“怪不得见你这小伙子有些面熟，原来就是我们屯附近公社出来的。是啊，我带我儿子去省城找他爸，他爸三年前随知青大流回城里，上个月才和我们联系上，这不一拿到地址我就带孩子找他去。”
　　“我跟他名正言顺，结婚名字都写在本子上的，我儿子是他的种，不能单我一个人下地养活，他这个当爹的也要担起责任，不能去做那狼心狗肺的人。”
　　原来是去寻亲啊。
　　宋流星点头，还挺佩服这位大姐的，又聊了几句，宋流星自己也有些困了，就靠在位子上闭了眼，等再醒过来时，列车员拿着大喇叭通知到站的声音就响起在过道里。
　　白冰冰和宋流星头靠着头睡得香，还是对面的大姐把俩人喊醒，“妹子，起来了，到站了呦。”
　　两人这才被叫醒，瞧见停站里，又去拿行李。
　　这大姐虽然只带着一个儿子，但手头上的包袱东西也够多，宋流星就顺手帮她把脚下那个大袋子给抗肩上去了。
　　“呀，小伙子你自己手里还提着两个大袋子呢，这咋好意思？快放下，我自己能行。”大姐把手里的袋子推到儿子手里拿好，要去宋流星手里拿那个大袋子。
　　白冰冰跟在后面，“大姐，你就让他拿，顺手的事情。”
　　大姐听见这么一说，又看宋流星抗在肩上一点不吃力，说话的空档人就溜前面车头去了，她追也追不上啊。
　　于是扭身跟白冰冰道谢，“你男人面相看着有些花心招惹人，但说话办事实诚，你看两条腿迈一步够咱走上四五步了，妹子，你好啊，找到这一男人有福气。”
　　这哪跟哪啊？不就帮着拿一下行李，大姐竟是把宋流星夸的呦，满眼都是笑。
　　白冰冰不知道她睡着的那会儿，人宋流星几句话就把大姐聊得捂嘴乐了，她也不多说啥，笑笑往前走去赶宋流星。
　　见这位大姐的儿子手里捧着小人书，一双眼睛还舍不得从树上落下来，边走边看的，正要提醒他小心过道挤过来要下车的大人，车厢门口那里，扶着肚子从座位上起来的白清清就被这孩子不小心踩到脚上去了。
　　“你瞎眼了啊？谁家小孩踩我一个孕妇，把我踩坏了你们赔得起啊？”这说出来的话就很符合白清清的人设了。
　　到省城下车的人很多，白冰冰动作慢了下，被挤到后面，她视线被前面几人的脑袋给挡住了，不过就算是没见着人，听到这句话，还有说话人的语气就知道除了白清清，没谁会这么趾高气扬的讲话了。
　　大姐这会儿也被人拦在后面，前面因为白清清一阵发作，本来就人流不通的过道堵得更是水泄不通，好在列车员看到这边情况，大喇叭喊了几嗓子，白清清凶巴巴的摆着臭脸退回到座位上不闹事。
　　但她手里却是拽着刚才不小心踩了她一脚的小孩不放手，还扭头冲后头白冰冰方向看过去，似乎是早就看到她还在那里，像是她闹这一出，其实就是在有意对付白冰冰。
　　这要放在以前，和白清清一起的肖扬应该早就站出来，板着脸把人拉走，省的白清清对一个孩子不依不饶，被这么多人看着，招人闲言碎语丢他脸子。
　　但因为之前赶车赶得丢掉了一只为了回城而特意新买的皮鞋，他这一路上脸就黑的像是一潭污臭淤泥，一趟火车下来就没有多看白清清一眼。
　　不仅是因为气怪白清清太能吃而害他赶车赶掉了一只皮鞋，还是因为他光着一只脚，不好意思随大流的面儿下车，就想等人都走了，他再最后一个偷偷下去。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妈，妈你在哪？”
　　这孩子安静又内向，一个上午跟白冰冰他们坐对面，白冰冰只听他说过三个字“妈，我渴”，眼下被白清清满脸凶悍的抓在手里，他脚下心爱的小人书都忘了捡起，害怕的要挣脱开白清清。
　　“阿姨？你叫谁阿姨，你这个没教养的兔崽子。”
　　白清清说完，瞪着眼睛就要去扯孩子的耳朵，还没碰上，后头白冰冰总算是挤过来了，伸手一把握在她手腕上，用力一挥，冷声道：“白清清你要干什么？这里可不是白家院子随便你发疯打人，你要敢动这孩子一下，我立马就把列车员同志喊过来，送你去派出所。”
　　白清清被她用力一挥，手背砸到铁皮座椅上，她捂住一下子就肿起来的手，咬牙看向白冰冰，“一个没教养的小崽子，你护的这么紧干嘛，难道是你在外面背着别人生下来的？”
　　“我看你的病是越来越重了。”
　　白冰冰没想到她已经胡言乱语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说些什么，后头早就听到儿子的叫声急得不行的那位大姐，总算是赶过来了，人脚下还来不及站稳，手已经先一步攥住白清清的头发按在她后脑勺上，粗厚的手掌挥起来往她脸上扇。
　　“你个小泼妇要死了啊，一个大人欺负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说完又是打脸，又是拽头发的，把一边的白冰冰都给挤出去了，想拉人硬是拉不住。
　　从始至终都坐在里面位子上的肖扬这会儿总算是不当死人了。
　　见白清清被一个妇人压着打，打的一边脸上肿了喘不过气来，他害怕这样下去会伤到白清清肚子里的孩子，这才起身，横出一只手臂，挡在那护崽的妇人身前。
　　看着还要伸手来挠人的粗鲁妇人，肖扬脸色严厉沉声道：“别打了，她是孕妇，出了事你敢负责吗？”
　　过道里本来要下车的乘客这个时候都停在一边看戏，大家出门在外坐火车，都想在人前当一个体面文明人，这种两个女人大打出手的戏码已经很久没有在火车上看到了。
　　大家伙都觉得新鲜，抱着两只手看得津津有味，还是门口的列车员又连着催了两道他们才提起行李下车去了。
　　白冰冰护着那个孩子，侧过身体给几个人让了下道，见座位边上，那位大姐被肖扬装逼的脸色骇住，仍旧是站在原地忘了动。
　　她走上前去叫了她两声，大姐才算是回过神来，转而一眼看到被白冰冰护在手里的儿子，忙拉过来搂在怀里安抚他，不停地问这问那，就担心儿子被吓坏了。
　　白清清感觉自己后脑勺靠近脖子那块的头发这次得是要被人薅下来好几把，这还不算，尤其是她左边脸上刚才被那农妇扇得火辣辣的疼。
　　她已经在白冰冰那里体验过两次扇耳刮子，记忆深刻，经历丰富，这会儿身边没有镜子照一照，她也知道自己肿成猪脸了。
　　此刻她一张猪脸正窝在肖扬胸前不敢去看人，眼角扫到白冰冰还没走，她突然就拉长了声音，捏着嗓子说，“肖扬哥哥你对我真好，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双胞胎亲姐姐，联手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村妇一起对付我，我可怎么办啊。”
　　“我姐别说不帮我，她反倒是和外人站一块欺负我，我还怀着孩子，万一出事咋办，她心怎么这么毒啊，你说是不是，肖扬哥哥？”
　　呦，这是还不肯放过她呢。
　　白冰冰帮大姐把丢在脚边的行李提起来，正要带着他们一起下火车，就听到身后白清清这矫揉造作恶心吧啦的一番话。
　　她也没客气，转身就走回去，伸手拽拉在白清清头上，拽的她被迫仰起头啊啊啊啊啊叫，一张肿成猪头的大脸想藏都藏不住。
　　白冰冰动作快到肖扬和白清清都没能反应阻止下来，她盯着白清清的眼睛，寒声道：“再敢来我面前发疯，我就把你的事当着他的面全给抖落出来，你要不要？”
　　白清清眼睛一缩，下一秒猛地摇头，“不敢了，我不要我不要，你别说出来求你。”
　　肖扬看着白冰冰眼里的冷意，他眼神震了震，又听白清清嘴里一声一声的不要，疑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不要什么？白冰冰你们两姐妹是瞒着什么事吗？”
　　眼看时间过去十几分钟了，白冰冰担心宋流星这么久没见她下车，他那边还要过来找。
　　于是嘴巴里冷哼一声，扔下一句，“你想知道啊？问她。”
　　说完拿起行李带着那对母子先下了。
　　果然，刚下车，宋流星就找过来了，“媳妇儿，你们怎么这么久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跟丢了。”
　　白冰冰回头见那位大姐手里拉着孩子，还没走，就先让宋流星等等，“大姐你们要上哪？”
　　“妹子真是谢谢你了，刚才火车上那个真是你双胞胎妹子？那你这么帮我，回去了要咋办？”大姐有些气自己太着急上火了，把旁人给害了。
　　白冰冰拉着她一起往前走，“大姐没事，我不认识她，那人估计脑子有病，见谁都觉得是她姐。”
　　大姐信了，拍着胸口庆幸道：“我就说，你长得这么俊，咋会有一个磕碜泼妇样儿的妹子呢。”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两口子，妹子，我叫冯秀兰，你叫啥名啊？你俩打哪去？我男人说好到点来接我和儿子，你俩一会儿跟我回去吃顿饭，大姐要谢谢你们一路帮着我。”
　　这位大姐叫冯秀兰，儿子小名聪聪，生下来的那几年没发现啥毛病，等到四五岁儿子还不开口喊人，她才急了。
　　之后村里人都跟她说她儿子有病，去看了大夫，大夫诊断过说人是好的，声带喉咙没坏就是不愿意开口讲话，叫她带回家多教教孩子说话就行。
　　可教了这么多年，她儿子还是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不说话不搭理人行动缓慢，有时候还突然砸东西咬人。冯秀兰几年下来眼睛快要哭瞎，熬到儿子八九岁那年，以为他真是个哑巴要放弃了，老天有眼终于听他叫了一声妈。
　　而且还越来越好，在她的引导下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就这么说吧，儿子就是她最大的期盼，是她护着捧着长大的，别人不能碰一下，火车上白清清敢那样对他儿子，她就能和她拼命。
　　这一路下来，白冰冰和宋流星两人早就看出聪聪和其他孩子不同，所以她刚一开始人挤人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去护着那孩子。
　　刚才在白清清那里耽误磨掉不少时间，白冰冰还急着赶下一班到惠城的火车，只能留下一个名字婉拒了冯秀兰的好意。
　　前头热心的小俩口已经走的看不见人影了，冯秀兰这才带着孩子去找他男人，等吴广丰找过来，激动地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了，这才知道他们在火车上的遭遇。
　　吴广丰在厨房做饭，冯秀兰在走进去，在他身后说，“广丰，你可得帮我记着这俩小夫妻的名字，我是个有恩情就报的人，冰冰妹子人这么好，要是再见面了，咱一定请回家来吃饭。”
　　吴广丰这两年虽然已经做到煤矿厂的厂长位置，但还是跟以前下乡在农村那会儿，不敢不听老婆的话，端着锅铲在那点头，“好，秀兰你说的对，这事儿我都记在心里了。”


41.  第41章   立国大学报道
　　和冯秀兰分开, 白冰冰等了半个小时，吃了几个宋流星买的饼和两个橘子就提着东西上火车了。
　　这次是她一个人，宋流星一直把她送到位子上, 两件行李全给她放在最方便拿到的地方，这才停下来坐在她身边，脸上千不舍万不舍的看着她。
　　“媳妇儿, 要不我现在下去买票，我把你送到惠城去吧, 反正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 就当去老家转一转。”
　　直到这会儿白冰冰才有感觉到, 两个几乎天天都要见面在一起的人真要分开了, 她和宋流星一样舍不得。
　　但是, 却不能凭着性子矫情，只笑着看宋流星，说道：“真是傻了不成，明儿你还得上班, 耽误工作了怎么办？”
　　“这一路我买的都是坐票, 早跟你说了我一个人能行, 你偏要送我到省城来, 早上一趟, 待会儿还要赶回去, 你回去公社天都要黑了。乖啊, 咱们再说两句话, 你就赶紧下去, 别坐了别人的位置让列车员赶你下车。”
　　“就两句话哪够。”宋流星放在一旁座位上的手，偷偷握上白冰冰的。
　　“媳妇儿，我觉着吧, 你还是住在学校宿舍好，住外头你一个姑娘家我真是不放心。还有在学校可别理会那些男同学啊，特别是那些见你几面就热情洋溢的凑上来找你说话的男同学，心眼都忒坏，肯定是对你不怀好意。”
　　“你要给我记住了，你是有家属的人。”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白冰冰手指尖挠了挠宋流星的手掌心，微微瞪了他一眼，才让他停下来不再说了。
　　“你这脑子一天天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瞪完人，白冰冰又娇气的哼了一声，听在宋流星耳朵里就是在撒娇。
　　他心口处忽然就软成云团似的，要不是场地不合适，早就把人按怀里亲了，来来回回亲她个百八十回才能放过。
　　白冰冰这话还没说完，宋流星看着她的眼神就变了，黏黏糊糊让她一时警铃大作，一把抽出手，身子坐的离他远一点，指着过道和窗子外头来来往往的人群道：“你看清楚这是啥地方？你别又给我惹事。”
　　宋流星脸皮一拉，委屈啊，“媳妇儿你说什么呢，我哪能给你惹事，我就想你好，你别离我那么远，坐过来让我拉拉你的小手。”
　　还拉小手，哼。
　　白冰冰轻轻哼了他一声，手伸过去给他拉住，见这人摸到她的手，跟唱戏法一样眨眼间就笑了，她这才又捡起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讲。
　　“我去立国大学为的就是好好读完大学，把会计专业稳扎稳打的学好了，以后咱要是有机会办厂，会记财务这块儿都不用请人，我上就行。”
　　宋流星捏捏包在他掌心的小手，了然的点头，“哦，原来你读大学，就是为了以后当我的管家婆。媳妇儿你这点心思咋不早跟我说，我这几年所有家当都交你手里，你也就不用跟我分开，跑惠城去了。”
　　白冰冰笑他，“你又来逗我，说好了，以后钱都归我管。”
　　“行，都是媳妇儿说了算。”
　　其他过来送人的都走了，火车马上就得出发，宋流星再不舍也被列车员同志挥着小旗子赶下去。
　　火车鸣笛声响起，白冰冰坐在位子上看着外面站台一直跟她挥手的宋流星，心里就空了一下，想到两人得要等到放寒假才能见面，她就难受。
　　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窗户前，朝他招手，等他敞着一张英挺迷人的面庞跑过来时，白冰冰趁着火车慢行发动的时候，捧着他的脸重重的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却是温柔的说了句，“你乖啊，等我回来。”
　　说完，不等宋流星什么反应，双手捂住发热的脸坐回了位子上。
　　火车哐当哐当砸在铁轨上的声音把白冰冰胸口处发热，禁不住激烈跳动的心跳声盖住，直到窗子外面是陌生的一座城墙，她才平复下来。
　　到了下午将近六点钟，白冰冰这才拖着行李艰难的从火车上下来，才刚走出比他们省城又大又干净的火车站，门口那里一男一女盯着她看过来。
　　见她手里拿着立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才笑着走过来道：“是过来立国大学报道的白冰冰同学吗？你好，我们是来接你的。”


42.  第42章   搬出学校宿舍
　　立国大学最早的时候还只是一家启始于清代, 由官朝建立的学士私塾院，后来历史变迁中被保存下来，开府办校移建座落到惠城的市中心区。
　　几十年间市中心由于城市的扩张发展, 演变成市民百姓安家居住热闹繁杂的老城区，立国大学也成了这九巷八街附近一带的文化底蕴活招牌。
　　再加上立国大学如今已经被设立为国家重点大学，佼佼学子都把能进入立国大学作为自己的荣耀, 他们为自己是立国大学的学生，而感到骄傲。
　　白冰冰已经入学半个月了, 她高考志愿上填写的是立国大学的会计学专业。
　　现在是开学月, 九月中旬, 距离新一年的八零年代只剩下不到四个月的时间, 这几年国家还没有把重点关注放到会计这门学科上, 再等两三年，便会有不少人挤破头想要进这个专业，以后这个岗位会是时下数一数二吃香的好工作。
　　白冰冰因为有了前世的经历，她在这条路上走的就要比别人快而坚定, 当学校老师问她想选哪个专业时, 她笃定的选择了会计专业, 即使老师们都觉得这对她来说小题大用, 太浪费了。
　　白冰冰作为大一新生, 她们这个专业目前也就两个班, 她在二班, 班上一共有同学三十六人, 男同学只占了五名, 剩下全是女学生。
　　这下宋流星可算是放心了。
　　“白冰冰你真的要搬到外面去住啊？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因为咱班上新来的那个插班生，呵呵凭什么她来了就要你搬出去？”
　　八人上下铺女生宿舍里, 白冰冰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同班一个寝室的王素萍站在她床边，说的这句话好像是在替她打抱不平。
　　白冰冰住在这个宿舍半个月，和这几个同寝的同学没怎么深入的聊过天，她每天都是课堂图书馆食堂三处跑，然后到了晚上回宿舍，她找老师打报告，想要搬出去住的事情并没有跟别人讲。
　　这个王素萍怎么会知道？
　　王素萍也是昨天去办公室找她辅导老师问作业的时候听见了。
　　她心思鬼的很，见两天前班上来了个长得妖妖娆娆的插班生邰丽颖，一来班上那五个男同学都围上去跟她打招呼，牛气的不行，一看就不是正经来上学的，肯定是来这里勾男人。
　　王素萍是城里人，从小长在大院儿，自诩美貌，第一天看到比她要出色的白冰冰就已经有点不舒服，好在白冰冰心思除了放在学习上，其他方面都非常低调，和班上男同学的交集也不多，王素萍对她的敌意才没有那么重。
　　插班生邰丽颖进校要分宿舍，立国大学的新生太多了，宿舍本来就很拥挤，她得知白冰冰要搬离宿舍，一想，那可不就是为了给邰丽颖腾位子吗，所以这才趁宿舍其他人打饭去了，想找白冰冰问问清楚。
　　白冰冰手里的活儿停下，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王素萍，她笑了下，“这跟老师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想要搬出去住特意过去找老师批准，王素萍你怎么知道这事的？我看你说话还挺激动，我搬出去宿舍就少了一个人，你们落脚地都多了一块，这不好吗？”
　　她可不信王素萍是真的在关心自己，面前这人自她第一天来就隐隐对她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看着她的眼神和白清清有点相似。
　　和白清清沾边带相的人，她咋可能会把她当好人。
　　王素萍被问住了，却不肯轻易把自己对插班生的恶意让别人知晓，只好在白冰冰质问的目光下尴尬的笑了笑，“哎呀还不是之前去办公室找老师，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我就是为你好，你别问这么多。”
　　“不是要洗床单嘛，你先忙吧，我不打搅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白冰冰虽然在她眼里只是个死读书的，但平时看上去温和的人，就刚才几句话，愣是让她发虚。
　　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出去打饭提水的同学都回来了，大家合得来的就坐一起哈哈逗笑的聊天，合不来的那就自己安静的捧着书坐在灯下看。
　　白冰冰占中间。
　　一般关于课堂学业上的她才会热心上去说几句，其他闲事八卦能不说就不说，节约她的宝贵时间。
　　到了下一周，白冰冰整理好东西搬出了宿舍，新的住址就在学校后面老城区的一所老巷子里，虽然老，但是还不错，不仅离校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而且巷子附近老城区那一带还有一个街市。
　　从白天一直热闹到晚上，白冰冰就是因为这个才租到那边去。
　　“闺女，这都忙第二趟了，东西都拿过来了吧？”
　　白冰冰租住的这条街巷子，巷子两边密密麻麻挤挨着一座又一座的院落，不是太宽敞的院子里可以住上个四五户人家。
　　她从学校宿舍搬出来没有去找宋流星他爸给她说的那位老师，这房子的事倒是得要找人帮一忙。白冰冰也算是运气好，按照宋老发来的地址，很快就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
　　宋老信上说的那位李奶奶，她院子里就这个月正巧有两户人家搬到厂里派分的新房去了，空出的屋子被白冰冰赶上，不然这年头闹市区的房子真不好租。
　　今天学校休息，已经是快要到中午的时间了，白冰冰屋子里面都收拾整理的差不多，听到外头正打算起煤炉子做饭的李奶奶说话，这才擦了下额头上忙出来的汗，走出来笑道：“都拿过来了，以后我就和李奶奶住一个院，我和您就是邻居了。”
　　李奶奶花白的头发梳在脑后，上面用一把箍子给固定着，身上打扮利落体面，看上去是个爱干净的老太太。
　　早前她还在立国大学图书馆当职工，学校谁不认识宋至清宋教授啊，宋教授人好，她比他大，人每次带学生来图书馆都是一副谦逊的模样，喊她姐，没成想后来出了那种事。
　　接到宋老托人送出来的信后，她就上心了，又亲自见过了白冰冰，当下就减了她的房租，让她先搬进来。
　　房租三个月交一次，水电费虽然少，但得另算自己出，白冰冰依旧是按照正常价先付给李奶奶三个月的房租费，李奶奶见她不赚老人家的钱，越发的觉得宋老这个儿媳妇人好。
　　她拉着白冰冰的手问起宋老的事，“你公公什么时候出来？到时候出来了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这些老人，那年出事你婆婆一声不吭地带着三个孩子跟过去，这么多年在乡下那种地方，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可总算是快熬出来了。”
　　“当年那群人狼子野心，想搞坏事，咱一个职工院的，再加上你公公为国家做过贡献，被冤枉到身上大家都想去帮一帮。但是那个时候谁身上不是挂了点罪名，逮到就要去游街，大姐也是自身难保。闺女，你们别往心里去啊，咱回来了，还是老邻居，都是相熟人。”
　　老人家一说起旧事，就是说不停。
　　白冰冰没有去跟她说，自己和宋流星还没结婚，名义上还不能喊宋老一句公公。
　　她看着李奶奶烧了半天还没开火得煤炉子，说道：“今天我住进来第一天，中午这顿我请您好不好。”
　　李奶奶，“这咋好？咋能让你请，你还是个学生，钱好好省着花。”
　　白冰冰不喜欢跟学校里面那些人多走动，但是在外面，尤其邻里之间她还是愿意去搞好关系，便道：“没事，就这次我来请，刚才搬家路上看到街口有家店在卖熟食，我去买些过来，等院子里另两户下班回来了，您也给我介绍下。”
　　“我这里还有一些糖果，那两户的孩子放学了我给他们送一袋子过去。”
　　李奶奶见白冰冰虽然年轻，但会做人，说话做事有自己的主意，她就没再说什么，拍拍她的手，放她出去买熟菜。
　　晚些时候，另外那两家大人孩子都回来了，白冰冰又上门去打了个招呼。
　　一对夫妻在厂子里上班，另外有一家女的在家带三个孩子，男的在邮电局工作，和他们谈话过程中看上去都是挺容易相处的邻居，两家小孩拿了白冰冰的糖果也很礼貌的说谢谢，小一点的嘴巴很甜。
　　在外租房子的事情终于解决了，白天在学校上课跑图书馆，一旦休息放假的时间白冰冰又马不停蹄地在老城区跑。
　　她这么满城区的跑肯定不是因为闲的，而是在计划找一个适合的门店地址做个小买卖。
　　但是惠城不像白冰冰他们那种公社小地方，人多地方就挤，就算你手里有钱找到合意的门店也是得跑个十天半月才可能找到，何况白冰冰手里还没钱呢。
　　她去年从白家搬出来的时候身无分文，现在过来惠城除了带着在供销社上班存下来的一百八十块钱，还有她刚到学校拆开包袱时，发现宋流星偷偷留给她的两百块和一些粮票布票，其他再多的就拿不出来了。
　　攥着手上的三百八十块，白冰冰叹出一口，“唉，想要在惠城开个店面怎的这么难啊。”
　　“不难啊，冰冰你不是刚大一，咋的就想到要去外面开店，是打算退学不上了？哎呀你咋想的，立国大学这么好，人想去都考不上，你怎么能退学，你——”
　　“英嫂子，你刚说想在这里开店不难？咋不难，你能和我说说要怎么做吗？”
　　今天是周末，刘英男人邮电局休息日，带着三个孩子出去玩，她正在院子里浆洗被套，见白冰冰满脸疲惫的从外面回来，又听到她嘴巴里说些什么店面不好找之类的话，就接了句上去。
　　等这会儿白冰冰站她面前了，她才有些好奇道：“跟你说有啥用，你要去做生意啊？你还是学生呢。”
　　又道：“店面一时半会儿不好找，但是真想做，可以先去抢一个摊位，运气好，额外的摊位费都能省，但这也得靠关系，找不到关系一点子小钱还是要花的，总归是比寻店面快，还不用投很多资金进去。”
　　刘英看着听完她这番话，眼睛一瞬间发亮的白冰冰，“你真想去啊？”
　　白冰冰点头，“嗯，我是有这个想法。”
　　刘英看着白冰冰的眼神一时有些不同，心里稍稍感到诧异。
　　他们这个院子里这些年停停走走这么多邻居，还真没听说过哪个女人家胆大出去做生意的，最多条件好一点的是去单位上上班，就像院子里对面那家的林小鸯，她和她男人就一起在厂里上班。
　　而这新来的年轻妹子，还是个学生，最主要是她就一个人从乡下过来，就这么想去跟外头那些人精抢生意？
　　这妹子有胆啊，还真是看不出来。
　　感叹完，刘英就把她知道的都跟白冰冰说了，说完在身上擦擦手端着被套衣服出去晒，白冰冰跟她说了一声谢，按照她告诉的地址掉头又出了门。
　　一路找一路问，走到一座老街市，她就看到街边有一些小摊贩，卖吃的最多，还有小孩子玩的跟家里用的，那些什么打铁匠，修车行头上搭了一张棚子就摆在街上开摊。
　　白冰冰沿街绕了好大一圈，绕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个刚买的惠城当地的特色面饼子。她站在街边上吃着热腾腾出炉的面饼子，看着这附近来来往往的居民，有老人也有年轻的，大多数都是家里的主妇出来采办购买家用。
　　白冰冰心里有主意了，她要摆摊子卖衣服。
　　说干就干，等周一回到学校，她破天荒的约上了班上的女同学，哦，就是上次都开学了，晚来半个月插班进入她们班级的邰丽颖同学。
　　学校给每位学生发放了食堂补助金，平日学生们一日三餐吃饭花不了多少钱，但是若要吃点好的，还得自己掏钱买。
　　白冰冰过来惠城后，一向节俭，不过既然有事情要拜托人家帮忙，那就应该请人吃点好的，虽然邰丽颖并不缺这点子吃的。
　　等菜打好都端上来了，白冰冰在食堂椅子上坐下，看向对面五官生的艳丽，神情安静的邰丽颖道：“丽颖，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一下，你能帮我个忙吗？”


43.  第43章   落胎住院
　　“你有什么事先说吧。”
　　邰丽颖虽然心里觉得奇怪, 好好的今天上午在班上白冰冰突然找到她，说中午一起上食堂吃饭，眼下坐在这里又说有事想找她帮忙。
　　她们两个人在班上大多数聊的最多的都是学习上的东西, 其他课堂外的白冰冰和她都不是喜欢去参与闲聊的人。
　　又加上她和白冰冰都不住校，除了在学校课堂上有些时候一起组队学习交流讲上几句话，其他时间都见不到面。
　　先不说她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且邰丽颖并不觉得自己能有哪方面值得白冰冰来找她帮忙。
　　她能帮什么？帮学习吗？应该是白冰冰帮她还不错，人家在学业上比她这个晚了半个学才入学的人优异多了。
　　脑子里冒出来许多问号, 但这会儿邰丽颖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安静, 安静的等着对面的人说话。
　　白冰冰先说了, “我听咱班上同学说你家是惠城本地的, 好像是家里有一个服装厂, 我最近打算出去摆摊做点服装生意，你能帮我介绍一下，让我去你家服装厂拿货吗？”
　　邰丽颖眼底有些疑惑，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带着些警惕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么多, 我家里的事从来没有跟班上同学讲过。”
　　邰丽颖家开厂子的事情, 她是没有跟班上同学说起过, 但是辅导老师知道啊。
　　白冰冰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表情, “你别急, 是我在老师那里帮她处理文件的时候, 听她和旁边一桌的辅导员聊起你的事了, 你放心, 我没出去跟人家随便讲。”
　　“你听了多少，除了我家里开服装厂的事情，你还听说其他的没？”
　　白冰冰虽然态度很友好, 笑容和善，还让她别急，但是邰丽颖这会儿的表情却没有一开始的安静，问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带点慌乱，脸色有些白。
　　“没有了，老师他们也就提了一嘴，说完就出去上课了。”
　　其实白冰冰还听到了邰丽颖为什么没有在开学当天报道入学的原因。
　　当时，办公室那两位老师可能忘了她在后面整理文件，说话时虽然声音有意的压低，但还是叫白冰冰听见了邰丽颖因为落胎住院，她爸亲自跟学校请假推迟入学的事情。
　　听到这种事白冰冰当下虽然吃惊，但也没有再往深处想，只不过之后在班上见到邰丽颖时会多看她几眼。后来才发现邰丽颖的性格不像她的长相那般高调。
　　就算王素萍拱火，有意的带着班上的女同学孤立她，她也还是做自己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抱着课本去图书馆刷题。
　　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爱谁谁的态度把王素萍气的够呛，等到还想要变着法的去找人麻烦时，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邰丽颖家里有钱。
　　这之后王素萍那个欺软怕硬的这才消停下来。
　　白冰冰还挺欣赏邰丽颖冷静行事的风格，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怀孕了临到开学要去医院落胎。
　　眼下见她一张脸都白了，白冰冰选择撒个小谎。
　　果然，当听她说完没有听见其他的，邰丽颖脸色才不那么难看。
　　等了一会儿，白冰冰就听到邰丽颖问她，“你真想去摆摊，不怕被抓起来？”
　　这些事情她早就想过了，白冰冰笑道：“我干的又不是投机倒把的违法事，就只是从厂里把衣服拿出来，换一个地方卖，就跟街上卖水果和小吃的商贩一样，为人民群众提供便利，国家不能随便抓人吧。”
　　白冰冰在他们班级和系里学习刻苦用心、成绩优异，很受辅导员和老师们的褒奖喜爱。她性格似乎和自己有点像，在同学当中比较安静，不爱主动凑人堆里讲话，就连学校的学生会社团主动邀请她加入，白冰冰都委婉拒绝了。
　　没想到她是想把课堂上学习以外的时间都放在外面，还跟她说什么摆摊卖衣服是为群众提供便利，也太能说了吧。
　　邰丽颖声音里带出些笑意，“听你说的，好像外面那些摆摊子的人都是不想赚钱，都在做福利似的。”
　　白冰冰听她没有直接拒绝，心里有些希望，“钱肯定是也要赚，不然哪里来的摊子摆啊。”又问她，“你可以带我去你家厂子里看看吗？”
　　邰丽颖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点头，“我刚来的那一周，王素萍故意对我使坏，我记得是你让她别在那搞事，把那帮人劝走了。你帮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今天中午这顿饭也是你请我。”
　　“你帮我还请我吃饭，我不喜欢欠人情，那等下周学校放假了，我带你去我家服装厂看看。”
　　“好，谢谢你。”
　　邰丽颖答应下来，白冰冰这些天担心货源而生出的压力这才消了一些，吃饭都香了。
　　“丽颖你尝下这个板栗烧鸡，是师傅的拿手菜，很好吃。”
　　“嗯，我尝尝……”
　　“白冰冰，邰丽颖好哇你们两个，背着咱班上的同学在这里吃大餐啊。”背后，王素萍和班上的几个女同学突然出现，走到她们面前。
　　王素萍手抱在胸前，一脸阴阳怪气的俯视着正在吃饭的白冰冰，又道：“你什么时候和丽颖关系这么好了？这顿不便宜啊，你吃的起吗，难道是人家丽颖请的客？啧啧，难怪，小地方乡下出来的乡巴佬，蹭吃蹭喝习惯了吧，到咱立国大学来了这点子上不得台面的恶习还是改不了。”
　　“是白冰冰请我吃饭。”
　　她和白冰冰有说有笑吃的好好的，王素萍忽然走过来破坏气氛还抓着白冰冰往她身上泼脏水，不尊重人，邰丽颖实在听不下去，抬头说出这句话。
　　王素萍脸上表情难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帮白冰冰说话的邰丽颖，又转头去看不紧不慢当她不存在，正夹了一筷子豆腐进嘴里的白冰冰，她心里就更是恼火。
　　本来当初邰丽颖插班生刚进校，她就因为姓邰的长得太过于漂亮，抢走自己的风头而不喜欢她，看到白冰冰要准备搬离宿舍，还上去拐弯抹角的讲过邰丽颖的坏话。
　　哪知白冰冰没上当，搬走后，她以为空着的床位邰丽颖要住进来，谁想她竟也和白冰冰一样选择住在校外。
　　后来那空床位自然是被王素萍霸占了，她在班上遇到邰丽颖依旧是有意无意的欺负一下她，邰丽颖在班上太过安静，看上去小绵羊一样的性格，内向胆小，由着她们孤立欺负，也没听说找老师告状过。
　　就是白冰冰多管闲事，笑着跟她说，别过分，叫辅导老师知道了要扣分的。
　　白冰冰竟敢威胁她，王素萍生气，但因为害怕被白冰冰告到辅导员那里去，对邰丽颖倒是没有再做太过分的事情。
　　直到上个月她听人说邰丽颖家里是本地人，开厂子的，王素萍这才开始对着邰丽颖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几次想要跟她搞好关系，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刚才一进食堂门口，就看见里面白冰冰和邰丽颖两人坐一起吃饭，她才觉得自己赶上机会了，她要先来一个挑拨离间，等邰丽颖上勾了再拉着她，对之前的事情道个歉。
　　只要邰丽颖上勾信了她，从此她就能跟在这只肥油油的小绵羊身边吃香喝辣，使劲薅羊毛。
　　唉，谁叫人家家里有钱呢，她们既然是同学好朋友，那邰丽颖对她好，有事没事带她吃喝送个东西给点钱花那又有什么呢。
　　抱着这个心态王素萍满心兴奋的带着一帮子姐妹就上了，结果话说完，反被邰丽颖几个字堵的她脸色跟屎一样的难看极了。
　　邰丽颖帮白冰冰说话明显是和她站一边；白冰冰头都不抬，把自己当空气，只专心吃饭；后面跟她来的同寝几个女同学哑了似的半个字都不会帮她说，她猜这些人肯定是在心里嘲笑她出师不利，光站着看她笑话。
　　王素萍被人无视，站在那里嘴角抽搐了半天，她不敢再得罪邰丽颖，但是更不想放过平时总爱装的清高冷漠，尤其是此刻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白冰冰。
　　想到这，王素萍挤了挤抽搐的嘴角，露出一个假模假样的笑容，对着邰丽颖说，“哦，原来是白冰冰请你吃饭，她真有钱啊，一个乡下来的又是请人吃肉，又是在外面租房子，比我们城里来的还有钱啊，你说她这些钱都是从哪来的？真是羡慕死我们了。”
　　半天了，可算是叫她想出了这句反击的话，字字都是对白冰冰的不怀好意，以及明晃晃的恶意。
　　邰丽颖脸色有些不好看，“王素萍你胡说什么，白冰冰只是请我吃了一顿饭，你犯得着这样恶意猜测人家吗？她有钱没钱哪里来的和你有关系，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丽颖，你……”
　　这只有钱人家的小绵羊原来还挺会说的啊！
　　王素萍张着嘴巴，又在心里诧异道：她俩关系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好？什么时候的事，她和班上同学怎么都不知道啊？
　　难道就因为白冰冰请她吃了一顿中午饭？
　　王素萍不禁低头朝饭桌上吃得没剩多少的三个菜看去，有一盘板栗烧鸡、煎豆腐，还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就这……也能行？那她晚上立刻请邰丽颖吃一顿，比白冰冰多点两个菜！


44.  第44章   摆地摊找货源
　　“王素萍, 你一口一个乡下人是对我们乡下来的带着有色眼镜？还是你看不起农民想搞阶级主义？”
　　改革开放社会主义群众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没想到养出一群脑子里都装满废料，成天找人碰瓷的大学生来。
　　没惹到她身上, 白冰冰对她们都是懒得看上一眼，平时很少跟她们有交集。但人家就是不放过她，变着法的撞她身上来, 就想让她好好给顿教训不成？
　　天生欠虐？
　　之前在老家白清清这样，她还能说人脑子有病, 神经病, 如今来到惠城进了大学王素萍和她身后那几个人凑上来, 白冰冰能说啥？
　　大学生啊, 她们可是立国大学的高材生！
　　真是把她们学生身份, 和立国大学的面儿都丢尽了！
　　“你们思想觉悟低劣，看来我要去教学楼找一趟系主任了。”
　　说完，白冰冰招呼上对面的邰丽颖，“走吧。”
　　一听她竟然要去找老师, 那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的王素萍脸色大变正要跑上来阻拦, 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有开口说过几句话的那几个女学生, 其中两个对看一眼, 上前猛地就把王素萍一把拽拉放倒在地。
　　自己冲到白冰冰面前, “白冰冰同学你不要去找老师, 我们这就带着王素萍离开, 以后不会让她再来找你的麻烦, 行吗？”
　　行, 当然行啊，早说嘛。
　　这几个跟着王素萍的女同学大半都是小地方来的，虽然在王素萍的挑拨下脑子一热跟着一起孤立欺负邰丽颖和白冰冰, 但其他都好说，对于王素萍看不起乡下人这一点她们却是跟白冰冰一样，不服生气觉得王素萍思想上有问题。
　　不是她们突然开窍想通了，而是她们自己几个大半都是乡下来的，这王素萍骂归骂，为什么还要把自己人也骂进去。
　　而且白冰冰居然要去跟老师举报！
　　这要是记在档案上，以后毕业了出去单位应聘分工作那是对她们很不利的！组织上绝对不允许歧视劳动人民，看不起农村老百姓这种人存在。
　　这样想两个胆子大点的这才把王素萍薅地上去了，而这时候后面那几人慢半拍反应过来，连忙围上来。
　　身后王素萍摔得屁股疼，龇着牙扭曲着五官躺在地上没人管。
　　毕竟都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加上她们除了跟在王素萍身后涨涨气势，其他的也没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
　　她们自己内部的事情，自己内部解决就好，所以白冰冰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邰丽颖先离开了食堂。
　　周六的上午，白冰冰来到跟邰丽颖约好的地点，十几分钟后邰丽颖过来，带她赶去他们家在城郊工业区的服装厂。
　　邰氏服装厂比之前在县里，白冰冰跟着杜海花她们去进货的那家制衣厂还要大。
　　邰丽颖应该是早就和里面的人打好招呼了，她们一进到里面迎面就走来一个三四十岁，衣着干练，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色镜框眼镜的大姐。
　　“丽颖来了，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你那位想要开摊卖衣服的大学同学？”
　　邰丽颖脸上露出一个亲昵的表情，走上前去抱着这人的手臂，“姑姑，这是白冰冰，是我在学校唯一的好朋友，今天你带我们两个好好去厂里面参观下，行不？”
　　邰青是邰丽颖她爸的亲妹妹，邰总忙着出差，天南地北的谈业务，这段时间又下海城去了，邰丽颖就把白冰冰的事情跟她姑姑先说了。
　　邰青分管着服装厂底下的部分工作，对这个从小疼到大的侄女就没有说不的时候，手指在她满满胶原蛋白的脸上点了下，笑道：“这是咱邰氏内部的制造厂，除了带上面的大客户过来参观，一般外面的人是一个都不能进去。”
　　“不过既然是你这个小家伙开的口，又听你说是你在学校最好的朋友，那好吧，你们跟我去里面看看。”
　　白冰冰站在后面，一进来脸上从头至尾都是保持着不卑不亢，得体礼貌的表情。
　　她自然看到了邰青跟邰丽颖说话时落在她身上，锐利带着丝丝警告，不停打量的目光，这种家族企业出来的人，和自己在外面接触过的那些家庭主妇，或是在厂子里打工上班的女性不一样，身上自带一股强势气场。
　　这还是白冰冰重生回来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业型女性，她心里不但觉得慌张，反而向往羡慕，不禁想离邰青近一些，想着如果能有机会向这位邰姑姑学习取经那该多好啊。
　　等邰丽颖叫她跟上去时，白冰冰脸上得体的微笑一下子就灿然笑开，走到邰青身边的时候，热络真诚的喊了一声，“邰姑姑好。”
　　邰青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带着两个姑娘往里面去。
　　一路上心里却在想，这个叫白冰冰的女大学生性子要比自家傻侄女强多了。
　　她这侄女从小被家里人宠着护着长大，性子赤诚极是容易相信人，养得过于天真，前两年还被一个小子骗了，偷偷跟着那小子去了疆州的部队，直到去年才被他大哥找回来，压着在家里重新复习准备高考。
　　本想在家人的眼皮底下不会再出事，再加上她侄女回家这一年乖巧听话不少，大哥一家就放松了看管，谁知远在疆州当初拐骗走邰丽颖的江家小孙子偷偷溜回来了。
　　还悄瞒着两家人和邰丽颖联系上，俩人时不时见面，蜜里调油，等大哥发现了，侄女肚子里都怀上了江家的种。
　　江家当年是和他们邰氏一起发家致富的同行，两家还只是一家不起眼的裁缝店时就开始斗在一起了，从老一辈开始就闹出很多龌龊不愉快，不论是在商场，还是平日圈子里的交际来往，邰江两家始终都是商场圈的死对头，谁都不想谁好。
　　谁也没想到头上两个老子十几年斗来斗去你死我活，底下两个儿女爱在一起。
　　知道女儿怀孕，她大哥当即带人打到江家去，丽颖心急鞋子没有穿好从房间里追出来，追到二楼的楼梯口不小心从上面滚下来，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孩子就这样没能保住。
　　江家小子知道后跪在他们邰家大院里，她大哥还扛起棍子上去揍人，要不是江家人及时赶过来，还要出人命。
　　这事情实在是闹的满城风雨，后来两家坐下关起门来商谈，丽颖回校继续上大学，江家小子押回疆州部队……
　　说这么多，就是想说，邰青认为她侄女太过于天真单纯，很容易被人骗，比如她旁边这个心思活络又大胆的大学同学白冰冰。
　　这姑娘看着不像是个老实肯吃亏的人。
　　白冰冰眨眨眼，“邰姑姑，你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她们现在到了服装厂的储藏车间，里面都是一排排规格齐整的木架子货柜，上面铺的都是最新要出库的服装衣料。
　　白冰冰在里面转了两圈，越看越是兴奋，手忍不住摸在面前这块冬衣面料子上，正是爱不释手的时候，正好撞见邰青看着她，带些严厉的眼神。
　　白冰冰一点不慌，歪头笑问她，“邰姑姑，您也想看看这块面料子？”说完，真就把手里的冬衣递过去给她。
　　邰青脸上的表情极快的怔了一秒，随后嘴边突然轻笑一声，不看她，转头看向早就逛的喊腿酸，坐在后面办公桌前，剥橘子吃的邰丽颖。
　　“丽颖，你这同学改天有机会带回家吃个饭。”
　　邰丽颖坐那边吃橘子，囫囵道：“好啊，冰冰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做客？我们家阿姨烧的菜很好吃。”
　　“我明天就有时间。”
　　白冰冰半点没客气，很快就接话说自己有空，弄得邰青又忍不住地回头看她。
　　心道，这个女同学还真是不客气。
　　白冰冰要知道她心里这般想，肯定是要回她一句：也没什么，都是跟我家男人学的，我男人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不过就只学了他的十分之一罢了，还没出师呢。
　　看得差不多，邰青那边还赶着要出厂子办事，她直接就叫底下一个主任过来带她们去办公室聊。
　　一个小时后，白冰冰和邰丽颖从工厂大门出来。
　　“丽颖这回真是谢谢你，不然我还要去担心货源的事情，现在好了，你姑姑答应给我批货，差不多准备一周，我下星期就能摆摊开业，到时候赚到钱了，我再好好请你吃个十顿八顿的。”
　　白冰冰不过是一个准备在街巷子里摆摊卖货的小摊贩，还是个毫无经验初入社会的大一新生，她这种行为在邰丽颖姑姑眼里恐怕就是在小儿办家家。
　　人家邰氏走货合作都是大批次量化，她这种每次只几十件，最多一百件的批发拿货，在他们眼里可能连蚊子腿都够不着。
　　之所以能答应给她提供货源，而且还给的是特惠价，白冰冰很清楚，这完全是归功于邰丽颖。
　　邰丽颖也挺高兴，“你别看我姑姑挺严肃的，其实她对我很宠。”
　　白冰冰点点头，在心里附和：是的，一眼就看出来了，很宠。
　　“我昨天就把你的事跟她说了，她还能不给我面子嘛，何况她也觉得你挺有主意的，说你是个有志向的。”
　　“真的？”白冰冰眼睛一亮，听到邰青对她的评价，心里很高兴。
　　邰丽颖拉着她走，“所以啊你目前最重要的除了学业，就是把摊子生意搞好，请客吃饭什么的以后再说。”
　　白冰冰想说饭还是要请的，旁边邰丽颖又问她，“货源批发已经处理好了，你的摊子呢？”
　　快要到中午了，白冰冰带着她往对面的饭馆子走，“这个没问题，我摆摊子的那个地方我家房东奶奶有认识的人，她过去和那些人说声就好。”
　　摆摊做买卖的人还是少，街巷两边空位还是有的，她直接搬东西过去就能开摊。不过再过个几年就不好说，到时都是要算租子的。
　　“你想吃什么？点菜！”一进到饭馆里面，上菜的服务员先拿着菜单过来，白冰冰把菜单放邰丽颖手里，叫她点菜。
　　“你又要请我啊？”
　　邰丽颖和柳眉都是从小娇养长大的富人家的大小姐，但是她和柳眉娇纵任性需要人哄的大小姐脾气不同，她身上没有半点子的公主病，又可爱又温顺，和她说话都不忍太大声，怕把人吓跑。
　　白冰冰跟她待久了，总会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喜欢她，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何况邰丽颖是真漂亮，眉眼艳丽，和她的性格反差极大。
　　这么娇娇软软，又乖巧的大美人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臭男人伤了她，害她小小年纪就未婚先孕，孩子也没了。
　　白冰冰眼睛里带着疼惜，就像是在看自家妹子一样关切的眼神落在邰丽颖精致的脸上，“是啊，今天姐姐请你吃饭，你快点看看想吃什么。”
　　手里的菜单放下，邰丽颖噗嗤笑道：“姐姐？我今年二十一了，你多大啊？”
　　白冰冰傻眼了，“你二十一了？我十九！”
　　邰丽颖收回笑，“我之前在疆州住过两三年，不然现在估计都大三了。”
　　说完，低下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口道：“今天我来请你，你要想请我以后再请。”
　　说着就直接叫上服务员过来下单上菜。
　　白冰冰还在想她咋去过疆州，那地方都是部队驻扎的荒漠地区，偏远条件烂差，她家里人怎么会舍得送她去那边吃苦？
　　抬头一看，邰丽颖动作极快地点好菜，人已经跟着服务员去柜台那里先结账了，估计就防着她后面还要抢着付钱。
　　白冰冰把这一笔给记上，丽颖这么好，她请人帮了这么多，这些都要找机会还回去。
　　两人吃完饭就各自分开回家，白冰冰在屋子里睡了一个钟头的午觉，起来装上钱票就直奔最近的供销社买东西。
　　摆摊出街的所有装备她都要早一步备好。
　　直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才带着花了不少心思淘到的东西回来，转头不带歇一会儿，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就又出了门。
　　她找到巷子里一户人家，打算跟他们买下他家那辆手推车。
　　这推车虽然半旧不新又沉重，但底下轮子都是好的，一辆车能装下很多东西，够摆下她要卖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便宜，大家伙都是一条巷子里的邻居，人也不跟她开大价钱，白冰冰壮胆儿跟他们说了个价，人摆手，“给了给了，看你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拿走吧。”
　　喜得白冰冰又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塞人孩子手里，给完钱开开心心地拉着车走了。
　　“哎呦，你这一下午进进出出的忙活好一阵儿，这是从哪搞来的推车？”
　　进到大院里，几家人都在，李奶奶看到她手里的推车，上前笑着跟她搭话。
　　“找后街一位大爷买的二手推车，我这不想着下周开摊了，拉货方便嘛，省的我一件一件的搬。”
　　白冰冰把推车放好，嘴巴里有有些渴，边说边往厨房去接水喝。
　　刘英两个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四岁，自从吃了白冰冰的糖，可喜欢她了，见她要去找水喝，姐姐刘香香已经冲到自家屋里捧着一杯泡好的红糖水举到白冰冰身边。
　　“冰冰姐姐你喝这个，这个甜，好喝。”
　　水壶里还有中午烧的白开水，白冰冰正要那碗去接水，就看到刘香香害羞地举着一杯红糖水在她面前，她一愣笑道：“谢谢香香，我喝水就行了。”
　　后面四岁的刘甜甜从刘英怀里挣扎着要下来，小短腿跑到白冰冰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头学姐姐说话，“冰冰姐姐你喝这个，这个甜，妈妈说和甜甜一样的甜，你快喝。”
　　身后三家人听到刘甜甜的童言童语，几个大人都放声笑开，刘英笑着去抱小女儿，对白冰冰说，“你就喝吧，一点子红糖水我家里还是买得起的，你今天要不喝，这两姐妹能缠着你一整天不放。”
　　李奶奶坐在那里笑：“都是好孩子。”
　　白冰冰这才接过仰头喝了，那一边刘英她男人刘大志和听到院子里笑声，刚从屋子里出来的陈田两个人围在她的推车旁，这么摸那里碰一碰，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林小鸯昨天买来的点心饼子家里没吃完，拿出来给邻居们分掉。
　　她挑了块好的拿给李奶奶，见她家老陈在那不知敲什么，走过去推他一把，“你干啥呢，这是冰冰刚买的推车，赶明儿出街摆摊拉货要用，你这在上面敲啥，又想显摆你那点子破木工啊？”
　　刘大志还站在旁边，看见陈田这个妻管严被老婆说上几句手都缩回去了，没意思的看了他一眼，对林小鸯反驳道：“男人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管那么多？陈田一把好手艺偏你把人给贬的一文不值，我看呐，那班有啥好上的，不如跟冰冰一样，叫你家老陈出去摆个摊，接接木工活，这多好。”
　　什么男人的事妇道人家别管？没有她林小鸯，陈田穷的老婆都娶不到，更进不了工厂上班，他就该听她的话才对。
　　这刘大志以为自己在邮电局上班就高人一等？还不是要养三个孩子，家里什么都省舍不得买，又穷又小气。
　　没见刚白冰冰连口红糖水都不乐意喝他家的，喝他家一口这个陈田要挂在嘴边惦记上大半年，半斤红糖还回去才能堵住他的嘴。
　　哼，还叫是个男人呢，扣扣搜搜连女人都不如！
　　不像她，大方得很！
　　眼见林小鸯白眼翻起来，插着腰要吵架的仗势，刘英放下孩子赶上去劝，“哎呦，大志你不是下午约了人下棋，快去，到时间了别让人家等你啊。”
　　说着，冲刘大志使劲的使眼色，刘大志这才出了院子，只不过临走前顺带把站在一边耷着颗脑袋，不敢多说一句话的陈田也拐走了。
　　“嘿，我话还没说上一句，你家陈田怎么就走了，这把我男人给拉走，我男人可没他那么快活儿，没有富家命还要去整少爷事，整天就知道满大街的约人下棋，家里孩子的事情都不管，劝扔给老婆一人。”
　　刘英拉她，“好了好了，李奶奶和冰冰还在，你别生气了啊，等晚上我再和我家大志说说，叫他以后别再带着你家老陈瞎晃悠。”
　　林小鸯气得瞪她，“你就被他压得死死的，你哪来的胆子劝他？算了，我不管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老娘进屋再歇会儿觉去。”
　　这么多年的邻居，刘英知道林小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生气，好好的把人送回屋了，出来跟李奶奶和白冰冰笑了笑，从白冰冰手里抱过小女儿，赶着在院子里拼积木今年刚满十三岁的儿子，和大女儿进屋写作业去了。
　　白冰冰转身去看李奶奶，“这……这没事吧？”她还在喝红糖水呢，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吵起来，两家的人都走了。
　　李奶奶嘴里吃着林小鸯给她的点心饼子，别说，她牙不好，这软软糯糯的饼子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老人，还不塞牙。
　　听到白冰冰的声音，笑道：“几户人家住在这大院里怎么会没有点摩擦啊，你别管他们，他两家吵了这么多年，我老婆子都习惯了，当戏看有趣，几时不吵了我还嫌缺点啥，美滋美味的。”
　　“呦，林小鸯那个母老虎大方，这饼子好吃，冰冰也快尝尝。”
　　白冰冰扑哧笑出声，等李奶奶看过来时，忙又收住笑，“好呢，我也吃。”
　　白冰冰决定摆摊的那条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洗容巷”，不知道是哪个人留下来的名字。
　　第一天正式出工摆摊的时候，白冰冰心情异样的激动，李奶奶不放心她，也跟着一起过去，白冰冰怕她年纪太大，累着了不好，要她回家去，她不肯。只好找来一把躺椅让她陪着在旁边。
　　李奶奶高兴的咧嘴笑，豁嘴的牙门都露出来了。
　　“您老今天怎么趟这里来了？”有认识她的人跟李奶奶打招呼。
　　李奶奶叫她去看挂在一旁摆摊上的衣服，指着站在摊子前面的白冰冰推销。
　　“瞧见没，这是我从外地来的一亲戚家小媳妇儿，卖衣服呢，料子好，你快找她看看，让她给你挑两件合身的，不贵，比供销社里的要便宜。”


45.  第45章   不要脸的荒唐话
　　说话的这个嫂子年纪大概三十五来岁, 白冰冰摊子上的衣服十七八岁到四五十岁的年纪都能穿。
　　这嫂子听了李奶奶说的话，还当真是给面的走过去翻看起来，虽然她今天出门并不打算买衣服。
　　白冰冰见有人上门, 拿出了在供销社上班为人民服务的热情态度，满脸微笑的问她，“嫂子刚买菜回来啊？您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穿的衣服, 喜欢的话咱第一天开张，我算你便宜点。”
　　张嫂子本想收回来的手听到白冰冰说的话又伸出去了, 落在一件面呢大衣上。这件大衣带点红色洋气, 摸上去料子软和舒服, 她可以买了等十一月闺女结婚的时候穿, 喜庆！
　　她就问, “真便宜啊？你这衣服不会是用的假面料吧，能比供销社卖的还便宜？”
　　白冰冰翻开那件大衣，指着打在领子口上的标签给她看，“您看看这里, 我怎么会骗人用假面料呢, 这上面写的面料成份可都是真的, 而且您看见了没, 这件呢大衣上有邰氏制衣四个大字在上面。”
　　“若不是有朋友帮我牵线, 人邰氏那么大的厂子我能拿到他家的衣服！嫂子, 我说的邰氏你知道吧, 惠城数一数二的服装大企业啊, 他家衣服你总不能说人家作假吧？”
　　张嫂子好歹在惠城生活工作几十年, 邰氏她当然听说过。
　　“邰氏的衣服是不错。”就是贵，一般都在高档商城店里挂着卖，像她这种普通家庭主妇一个月逛一次商城都有多。
　　白冰冰看她反复拿起手上的大衣看, 看老半天不松手，她就知道大概是要买了，遂加重火力道：“您眼光好，一眼挑中了这件大衣，瞧瞧这颜色多喜庆，您身段好皮肤白，穿红色更显得年轻好看，往大街上一站，或者出门办喜事聚餐，谁不说你好看啊。真的可以买了，买回家不穿挂在屋子里看着都心情好是不是？”
　　张嫂子动心了，放下手臂上挂着的小篮子，往衣服口袋摸出个整齐折好的小布包，翻开后，布包上面躺着不少的布票和钱呢。
　　“行，这件衣服我买了，妹子你说好了啊，要给我多便宜。”
　　“好，您是我今儿开张的第一个客人，一定便宜。”
　　这一顿功夫，摊子边又来了几个妇人。
　　等第一笔钱赚到手躺在她手边的小铁盒子里面，白冰冰又继续去跟下一个客人介绍自家的衣服面料……
　　李奶奶躺在躺椅上，眼睛戴着老花镜一边看书，一边不时抬头往白冰冰那边看过去，见她半点不慌话说的清楚又专业，脸上融融的一团的笑，她就不再去担心什么了。
　　等到一个下午过去，白冰冰趁着吃饭的空档才能歇上一歇，“李奶奶，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天晚风大冷得很，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李奶奶在她的搀扶下起身，挥手推开她，“我不要你送，自己能回去，你快吃饭啊，等晚上这边出来的人更多，你生意会多点。”
　　白冰冰担心她一个人，年纪大，天还晚，但是自己摊子这边又走不开。好在有一个和她们住一条街巷的大姐正要赶回家做饭，李奶奶就托她送回去了。
　　白冰冰赶紧扒了几口饭，一吃完就放下碗站到摊子前，把上面那些衣服重新整理了下，就等着生意来找她。
　　一直到了夜里九点多钟她才正式收摊。
　　洗容巷的摊贩基本上都住在附近，白冰冰隔壁摊子卖鸡蛋饼的大姐就跟她住的相隔一条巷子，她看着天黑挺晚的，又见白冰冰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家自己要拿那么一大堆的东西，忙叫住她，“小妹啊，你一个人咋拿那么多东西，快放放，你那个躺椅和凳子放我这里来，我给你顺趟捎一下。”
　　白冰冰谢过她，“不用了姐，你别看我身板瘦，但我从小农村出身干活多，力气大啊，你看我这推车很方便的，东西往上面一堆，我直接在前面拉着走就行。”
　　说完笑笑，拉起推车就往前冲，鸡蛋饼摊子的大姐跟在后面看稀罕似的，“哎呀妹子你聪明啊，还知道整一个推车过来，下回我东西多，叫我男人也去整一个，真挺好。”
　　说着跟在白冰冰旁边，一边往家赶，一边跟她搭话，不停地打量她。
　　“我看你是第一天来这里摆摊，以前也干过这个啊？这今天好多人来你这里买衣服，你赚了不少钱吧。”
　　白冰冰的衣服摊子第一天开业，在这条街也是个稀罕摊子，只她一家，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常日来洗容巷的居民们来来去去的看到她的摊子就是不打算买衣服，也会停下来看一看，都在说，“哎呦喂这里卖衣服呢？新来的吧？以前没看过啊？”
　　走过路过的都要围上来看两眼，翻一翻，有看中的才会在白冰冰的热情推销下穿上身试一试。但最后真正能付钱卖出去的一天下来才就那么十几件。
　　白冰冰不知道这位鸡蛋饼大姐问她这个干嘛，但人家问了，她也没想瞒，只道：“我这才刚开始第一天能卖出去多少啊，有个十件我就开心了。而且咱这里摆摊子卖的价格不能定的太高，高了大家伙直接去供销社和商城买不好？”
　　“那里看着比咱摊子要高档多了。”
　　鸡蛋饼大姐，“也是，咱也就是赚点小钱。我最开始摆摊的时候还躲着熟人呢，没脸啊，这年头不是家里太穷没门路谁会来街边摆摊啊。你看着年纪小，倒是比我刚来那会儿要大方。”
　　白冰冰笑笑，没有接她的话，很快鸡蛋饼大姐先到家了，白冰冰拉着推车又绕过一个路口这才回了大院。
　　李奶奶平时八点左右就睡下了，但今天晚上因为还惦记着在外头摆摊没回来的白冰冰，她特意亮着灯在屋子里等，听到院子里的声音这才出来。
　　“回来了，快，把东西放下赶紧洗洗歇了。”
　　白冰冰把推车放在自己的屋子墙角，推车上面的衣服都收进屋子里整齐的收好挂起来，一边和李奶奶道：“您这是在等我？这么晚了快去休息，我把这些东西整好就差不多了。”
　　李奶奶要来帮她，白冰冰拉着她在屋子里坐下，不让她动，“那您坐这里看着我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了，您就去睡，行吧？”
　　李奶奶笑她，“行，你快点，我眼皮打架。”
　　“好呢。”
　　一直到快要十点，白冰冰才洗漱后，彻底歇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李奶奶屋子里的灯半小时前暗了，已经歇下。白冰冰从下午两点还是一直站到现在，她赶紧从热烧壶里面倒了一半的开水，兑完凉水坐在桌子旁泡脚，手边开着小灯，正在记录今天的进出账单。
　　这以后每天下工收摊回来都是要记的。
　　算完记好了，白冰冰这才打开桌上放着的小铁盒，里面装的是今天出摊卖衣服赚的钱票，她拿出来算了算，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才能赚回本。
　　明天是周天，还是一样下午两点出摊。白冰冰把脚盆里的水倒掉，擦干净脚赶紧上床休息，却在闭眼的时候想起了宋流星。
　　也不知道现在家里冷不冷，等忙完了有时间上邮电局给他打个电话，得问问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没有乖，有没有去胡乱招惹别的小妹妹。
　　“冰冰，怎么样？你那摊子生意开张两天了，还好吧？”
　　周一回校，进学校的时候白冰冰刚好遇见了邰丽颖，邰丽颖勾着她的手臂，问她出摊的情况。
　　白冰冰怀里抱着几本书，闻言笑着看她，“还好，跟我预设的差不多，反正我才开始慢慢来，现在先积攒客户。”
　　最要紧的就是先把质量卖家口碑做好，这样后面如果有同行开进来，她才不怕竞争。
　　“嗯，你自己有主意就行。”邰丽颖好看的眉毛一弯，“等我抽空了就去你摆摊的地方看看你。”
　　“好啊，走，快上课了，我们赶紧。”说完，白冰冰拉着邰丽颖的手一起朝会计班的教学楼跑去，刚坐下，那边老师正巧进来了。
　　“好险，差点就迟到。”她们这个大学班上课前统一点名，要是迟到旷课，又没有跟辅导员请假，会被扣分。
　　邰丽颖吐了吐舌头，冲旁边的白冰冰做了个鬼脸。
　　白冰冰小声回她一句，“还好，还好咱们赶上来了……”
　　话还没说完，在她们后排位子上，从她俩气喘吁吁进门就一直在关注她们的王素萍，突然伸凑脑袋凑上来，来了一句。
　　“丽颖，冰冰你们别担心，老师点名你们没在，我给你们请假，嗯……就说你俩那个来了，去学校卫生处了。”
　　白冰冰一愣，见上面老师正在写黑板，这才回头看她，盯着她的脸道：“你帮我们请假？”居心何在？
　　邰丽颖扭头，虽然没说话，但眼底流露出来的眼神也是这个意思。
　　王素萍脸上表情尴尬，尴尬就一秒，脸上欢笑道：“对啊，我们一个班的同学，总是要互帮互助的啊，之前咱之间都是误会，丽颖、冰冰啊你们千万别记仇啊。”
　　“我想和你们俩做朋友，你们收了我，带我一起玩？”
　　别的话猜不出王素萍的真心，但这句话她说的句句是认真恳切。
　　白冰冰两人还不知道的是，以前视王素萍为老大的同寝那几个女同学，现在已经不带她一起玩了，她们新推举出来了一个不会搞乡下城里地域歧视的新女老大，一脚把王素萍踢出了她们队伍。
　　原因就是上次在学校食堂，王素萍被白冰冰和邰丽颖打脸反虐一时失言，透露出她搞阶级主义的危险行为，她们不需要一个会连累她们扣分被举报，重点是看不起她们小地方出身的人当老大，踢出去，让她滚得远远的是最好的做法。
　　她们一个寝室六个人，她只有一个人，王素萍虽然不敢置信这事情会发生在她头上，对她们恨得要死，但也不敢再在背后搞东搞西，只能强忍着接受。
　　她心里清楚，要是还继续作，她们最后会把她踢出寝室，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王素萍虽然是大院出身，城里户口，但她家兄弟姐妹多，从小穷到大，她没钱，她自知比不上白冰冰，虽然农村来的但是至少有钱能在外面租房子住，还能请别人大鱼大肉吃食堂。
　　还有班上的邰丽颖，她更加是望尘莫及，可能她一天的零钱花销，就是她一个月的。
　　所以，既然斗不过她们，那干脆跟她们混得了，要是一不小心叫她成功混进去了，不是能有好多便宜，不比当那几个穷学生的老大强？！
　　对，就是要脸皮厚一点，主动一点，跟她们说，她想和她们一起玩！
　　“你想和我们一起玩？”白冰冰重复问了王素萍这句话，说话的同时，还轻轻笑了一下。
　　王素萍点头，脸上的欢笑太过了，过于谄媚，白冰冰丢下一句，“你想玩？那你找错人了，我和丽颖是来立国大学学习的，不是来玩的。”
　　说着和邰丽颖对看一眼，两人很是默契的转身坐回去，任王素萍在后面喊，也不搭理她了。
　　等到上午的课结束了，两人避开牛皮糖似的，一见下课就要贴上来的王素萍，走在去食堂打饭的路上，邰丽颖一脸好奇道：“她为什么来跟我们示好？难道她不记恨我们上次让她在食堂丢脸的事了？”
　　白冰冰遇到过的各路奇葩比邰丽颖吃过的盐还要多，像王素萍这种人，她不需跟她接触，看她一眼就知道脑子里打的什么不要脸的游戏。
　　“她可没忘，只不过她想通了一点，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咱们恶心咱，不仅恶心，还能占不少便宜。你不觉得她虚荣心很重嘛？王素萍捧高踩低，班上哪个人没有被她放心里算计过。”
　　学生们一般都是在食堂打完菜，拿回去宿舍吃，白冰冰和邰丽颖道食堂的时候，空空的座位没几个人。
　　她们打好饭了，随便找一张桌子坐下，邰丽颖举着筷子把自己饭盒里面的一只鸡腿夹到白冰冰饭盒里，“你吃，我特意还给你买了一只鸡腿。”
　　白冰冰中午就点了个包菜，她要省钱，见到邰丽颖给她夹鸡腿，忙要夹起来放回去，被邰丽颖虎着脸喊住了。
　　“脏死了都是你的口水，夹来夹去的你还吃不吃了？不吃就直接扔地上算了。”
　　白冰冰手上一滞，“这不好吧？浪费粮食。”
　　“那你就给我吃了，瞧你瘦的弱不经风的，别等年底放假回去你家里人以为学校虐待你了，那咱立国大学风评都被你白冰冰搞坏了。”
　　瞧这大小姐，可真是可爱。
　　白冰冰笑道：“谢谢你丽颖，我吃还不行嘛。”说完这才有鸡腿放到自己的饭盒里，顺便在心中又记了一笔邰丽颖的好。
　　对面邰丽颖边吃边笑道：“我知道你刚才路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王素萍贪小便宜，她想跟着我们，把我们哄好了，当她的钱大爷。”
　　白冰冰咬了一口喷香流油的鸡腿，提示她，“不，是把你哄好了，想附在你这个大小姐身上吸血。”
　　“怎么还会有这种人，王素萍居然还跟咱们是一个班的，晦气！”邰丽颖皱着脸，十分不爽。
　　白冰冰劝她，“你可不能为了这种人皱眉生气，不值当，咱就当她不存在不管她就行，像她做的这么明显还过份，班上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像咱一样见了她掉头走。”
　　邰丽颖扒了一口米饭，“对，除非是那种没脑子的，被她哄的找不着北的傻子才会信她呢。”
　　白冰冰点头回她，“嗯——”
　　这点头才点到一半呢，她就突然看到前面打菜那里，王素萍和一个男同学有说有笑的。
　　白冰冰朝邰丽颖点了下脑袋，“你看。”
　　邰丽颖抬头望白冰冰指的方向看去，“呀，王素萍怎么也来了……”
　　不仅来食堂吃饭了，她饭盒里还打了两样荤菜，帮她付饭票的正是她旁边，被她哄的找不着北的那位男同学。
　　眼看那两个人打好菜又出了食堂门，邰丽颖这才收回视线，睁大眼睛的看向白冰冰，“还真是让我说中了，咱学校真有学生上她的当儿。”
　　白冰冰快吃完了，“可不。”
　　第二天上午是自习课，白冰冰就呆在家里没去学校。等早上吃完早饭，稍微收拾了下就出门往邮电局去了。
　　一进到邮电局，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来打长途电话办事的人，白冰冰就站在大厅里面找了一会儿，总算是看到正在柜台里面忙着的刘大志。
　　见他那边眼下没人排队，白冰冰赶紧走过去喊了他一声，“大志哥，你在这上班啊？”
　　刘大志抬头，“哎呦，是冰冰啊，你咋了，今天不上课怎么上这里来呢？是要给家里摇电话？”
　　白冰冰笑道，“是呢，我下午学校才有课，想着出来很久了，一直没有给家里打个电话。”
　　又道：“大志哥你忙吗？能不能给我开张电话单。”
　　刘大志停下手头上的工作，从一边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给她填，“忙啥，来，单子给你，你电话地址和号码写上，在我这里交完钱了，直接过去五号间，不用等。”
　　白冰冰立马说了句谢，拿过单子和笔在一旁写，写完了又把押金给付了，这才下去五号间等着。
　　十分钟后左右电话响了，白冰冰接起来，“您好，我找一下你们汽水厂车间的宋流星。”
　　白冰冰临走前找柳眉要过她哥厂子里的电话地址，这会儿对面一接通，听到她报人名，跟她说了声等一下，就去帮她喊人了。
　　虽然她跟宋流星才分开两个月，但是白冰冰觉得已经是够久够久的了，久到她一听到对面电话里响起了宋流星那道明朗带着些轻佻的声音，她脸上的笑就止不住，停不下来。
　　连话都忘了说。
　　“说话啊？你谁啊找我？老子忙着上班，你不说话我就挂了啊。”宋流星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
　　白冰冰一听他要挂电话，这才收起两个酒窝，忙道：“宋流星，你敢挂一个试试。”
　　话声一落，就听到电话机里面宋流星惊喜兴奋不已的声音，“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啊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我以为你人一到惠城就把你男人给忘了！两个月零三天，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我？”
　　白冰冰眉眼里都是笑，“好了，别装了，好好跟我说话，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之前刚来一堆的事情要处理，现在不是给你带电话了嘛，恩……我想你。”
　　就听宋流星声音停下来，委委屈屈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又响起，“媳妇儿我也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听见他这个声音，白冰冰眉心紧跟着皱了下，她心疼，好想马不停蹄的飞回去抱着他好好亲亲他，安慰安慰这个男人。
　　但嘴里还是一本正经道：“急什么，离放假还早着，你再等等。”
　　宋流星哪肯放过她，缠着她说了好多好多情话，哄的他尾巴翘天上去满意为止，这才问起白冰冰在惠城的情况，“刚才说搬出去了？那住的地方还好吧？我爸说他写信过去的那个奶奶人还不错，你找她就行。”
　　“嗯，我现在租的房子就是李奶奶的，很好很安全，院里出了李奶奶，还有两户人家，人都还不错。”
　　宋流星赶紧问，“男的女的？”
　　白冰冰对着电话机子翻了个白眼，“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呢。”
　　有男有呐还有小孩……成家结婚的人啊，那挺好。
　　白冰冰就听宋流星笑的很大声，笑完哄她两句，问，“真去摆摊了？”
　　白冰冰被他的笑感染，嘴角就没落下过，“真去了，我还卖衣服呢。”
　　就听宋流星担心道：“惠城那边让摆摊？不会有人去举报吗？媳妇儿你小心点，别太急了出事儿，你真要想做生意，等我过来行不？即使我爸妈他们不想搬回惠城，那我可以来惠城陪你啊，我好照顾你。”
　　“你别冒险。”
　　白冰冰打断他，“行了，乌鸦嘴尽不说好话，谁要你陪啊，你来了只会天天缠我，占去我不少时间。”
　　宋流星嘴里乐了一声，带点邪气的声音响在白冰冰耳边，“咋的？不喜欢我缠着你？你那天夜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抱着我指甲在我背上挠出红痕子，哭着叫我搂你亲你，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不动你还咬我呢——”
　　白冰冰脸上红的能滴血，两只盈水含羞的眼睛往电话亭外面紧张的看去，就怕宋流星那些不要脸的荒唐话被人听见了。
　　“闭嘴！再、再流氓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46.  第46章   万元户
　　和宋流星打完电话从邮电局出来, 白冰冰看时间还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附近的几家供销社和惠城市中心的高档商城去了。
　　她之前一直在忙批发调货和准备摆摊的事情，现在这些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今天就打算去周边的市场看看，看看人家是怎么做活动打折扣吸引客户的。
　　也要看看他们卖的衣服都是哪些牌子，时下流行的都是哪种款式, 这些都是她要去学习的。
　　说干就干，白冰冰已经来到了一家老城区的供销社, 里面很大, 琳琅满目比他们永泉公社要大上不止三四倍, 一条长道直直通向最里面, 白冰冰站在入口看不到尽头。
　　因为还是上午, 供销社里面的客人还不是很多，有几个供销社柜台还没人站岗，里面的货柜摆架用一块灰布给遮着。
　　白冰冰心里有些不解，都已经快十点了, 为什么那几个柜台还没开放？难道惠城的供销社是外租被人承包的？
　　那她以后能不能也承包把衣服摊子租到这里面来？
　　白冰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走了一段路到供销社里面, 就看到前面满满两排都是服饰鞋帽的卖货柜台, 白冰冰在服饰柜台前停下来, 里面有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同志翘着脚坐在里面椅子上嗑瓜子。
　　见白冰冰站在那儿她没起身, 只是挑起眼皮问她, “买衣服啊？你自己看。”说完, 继续抓了把瓜子在手里磕。
　　白冰冰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指了挂在里面的一件内衫, “同志，那件衣服可以拿下来给我看看吗？我想看下它是啥料子的，穿在身上暖和么？”
　　时髦女同志瞟了她一眼, 不情不愿地起身把衣服拿下来，扔到她手里，“喏，你看吧，别弄脏了，弄脏了我卖不出去，你出钱买啊。”
　　白冰冰笑笑没说话，低头去看它的料子，摸在手里挺舒服的，而且上面的花样也好看，她不由得想到前世刚来到惠城时，她整日的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张秋娥，很少出去外面，有一天宋流星上工回来，给她带了一件新衣服，她拿到后很开心，当即就回房换上。
　　那会儿她瘦的像一根柴，那件内衫已经是最小码的，穿在身上还包不住她手腕上露出来的骨头。她记得自己换好了走出来，问宋流星好不好看。
　　宋流星站在她对面，自来到惠城后，愈发不爱笑的脸上轻轻的笑了，那双成熟深邃的桃花眼看了她好久，握住她的手说好看。
　　当时她只一味的开心宋流星给她买了新衣服，并没有留意到宋流星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腕时，声音里的哽塞和眼底泛出的泪意。
　　直到他又找了一份货车司机的工作，他白天下矿井挖煤，晚上去拉货开黑车，白天黑夜的拼了命的去上工，就为了想让她好，跟外头别人家的老婆一样不必为了省钱天天关在家里不敢上街出门买东西，不至于因为穿上一件不合身的内衫就高兴的像个孩子。
　　白冰冰的手指落在手上这件内衫的花纹上，上面的花纹简直和宋流星买给她的那件一模一样。
　　眨眨眼，白冰冰拿起内衫朝里面那个时髦女同志问道：“这衣服卖多少？我穿能好看吗？”
　　“好看啊，这么紧实时髦的好料子谁穿都好看，五块钱，你给我五块钱，这件棉毛衫你拿走。”时髦女同志见白冰冰要买，这才丢下一地的瓜子壳，兴冲冲走上来。
　　五块钱？抢钱啊！这就是一件普通的内衫，咋还敢打着棉毛的幌子开价骗人。
　　白冰冰上手一摸就知道不值，当下笑了下说道：“你这件内衫可没有带棉毛，我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摸过棉毛料子，同志你不能因为看我说了一口方言就想跟我抬价骗我啊。”
　　这事上，人时髦女同志还真没有骗人，说的句句是真的。
　　供销社卖的东西走哪都是明码标价，也不能接受杀价折扣，她就一小小售货员，这人咋能这么编排她呢。
　　心里觉得白冰冰诬陷她，时髦女同志脸上气的有些涨红，拉长脖子瞪着白冰冰喊起来，“你到底买不买啊，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管我卖多少，这价格都是我们供销社的科长定的，你没钱就走开，别弄脏我的衣服了。”
　　说着，还从白冰冰手里把那件内衫拽了回来，往后头椅子上泄气的一扔。
　　白冰冰见她态度这般不友好，一言不合就要上来打人的感觉。她心里吃了一惊，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咋想的先不说，脸上是半点不露怯，依旧厚脸皮的温温和和的笑着。
　　又在心里暗道：这位女同志说的对，她今天本来就不是来买衣服的，而且她手上除了在邮电局打电话找回来的六毛钱，多的一分都没有。
　　心里这样想着，白冰没有走，她伸手一抬指着挂在上面的另外一件男士中山装，“这件呢，卖多少？”
　　时髦女同志火了，“你这人咋回事，不买衣服就走，别站我这里挡我生意，这衣服你买不起！”
　　白冰冰像是看不见她火大，依旧追着问，“同志你就跟我说个价，就算买不起你也把这衣服的价格说出来吓吓我，叫我见见世面。”
　　这话说完，里面那人真就以为白冰冰是傻子，傻子来她这里闹事了，不然怎么坏话说尽了，她都还要赖在她这里，一点不见生气呢。
　　“行了行了，这件中山装我要卖三十五块钱，好了告诉你了，你走吧。”
　　三十五块！又贵了！这惠城的物价怎么这么高！比永泉公社卖的都要贵。
　　她就算没买过中山装，但她卖过啊。
　　她们永泉供销社卖的中山装一般价格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的价啊，这个女同志卖这么贵，都是他们科长定的价？
　　白冰冰眼睛在柜台转了一圈，仍旧没走，抬手一指还要问，里面那时髦女同志就朝她挥手赶人了，“嘿我说你有完没完？啊？还想问啥，我这里是供销社，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你是不是来找茬的？”
　　见人真是被她气的不行，白冰冰自个儿心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笑道：“姐姐你别生气，其实我今天不买衣服，我……”
　　“叫谁姐姐啊？乱攀亲戚。”这时髦女同志眼见白冰冰笑着跟她道歉，还嘴甜张口叫她姐，她脸上虽还是不耐烦，但好歹那股子怒意收回去了一些，又道。
　　“早看出来了，你不是来买衣服的，你就是吃饱没事干，跑我这里气人来了。”
　　白冰冰忙摆手，“不是，我自己刚来惠城，也想干这个服装生意，啥都不懂就先来供销社和惠城市中心的商城看看，学一学。”
　　时髦女同志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白冰冰，“就你，做生意？也想卖衣服，也想进我们供销社？啧啧，进不来的，没钱没关系想都别想，我都是年初托我妈的老姐妹介绍进来的，你一外地人呵呵呵。”
　　白冰冰真没想到她把人气的不轻，人还愿意跟她说这些话。
　　“真就这么难？”
　　时髦女同志见白冰冰长得不耐，加上她前面虽气人，但从头到尾一张笑面脸，这会儿不知咋的，竟然张口愿意回她了，“难，你瞧瞧外面那几个灰布遮住的柜台，就那你看见了不？”
　　白冰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我刚进来也纳闷，那里咋还盖着东西，不见售货员上班呢？”
　　时髦女同志嘴巴一撇，“上啥班啊，那几个柜台都是被外租出去了，这个月陆续走了几家，生意不好做哦，钱都投进去了，亏本亏死，几家都走没了。看看下半月又是哪个倒霉人租进来吧。”
　　“啊？这供销社也能外租？”白冰冰刚进来那会儿，虽然心里闪现过这个想法，但是毕竟还是第一次听说供销社的柜台竟然能租给外面的人，她们永泉公社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啊。
　　见白冰冰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时髦女同志鼻子里哼一声道：“咋不能，你没见识了吧？我们大城市里可是跟你们乡下地方不一样。”
　　“你们地小，供销社都是实实在在的在为人民社员服务，一个公社可能只找得到一家稍微大点气派点的供销社。咱这里不同啊，供销社基本上过个几条街就能看到一家，除了这个，咱这里新开发出来的市中心还建了商城，多年下来就变味了，不单是为人民服务而是要搞竞争，要赚钱了。”
　　“外租出去，每月收柜台租金，而且那些包租人的货物都是直接通过咱科长的渠道去进货的，这里面供销社单位又能赚到不少钱，租出去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是，真能赚啊，我竟然不知道还能这样。”白冰冰受教的点点头。
　　点完头了，突然想起来问她，“所以你这也是包租的？”
　　时髦女同志摇头，“我不是，我是这里的售货员。”
　　哦，原来真是售货员啊，第一次在供销社见到穿高跟鞋，化妆涂大口红，披着一头大波浪的女售货员。
　　白冰冰张了张口想说一句，我以前也是在供销社当售货员来着……眼睛一转，看到人家在对面举着一双细白圆润修剪了长指甲的手，突然就不好意思说了。
　　同样是售货员，她今天确实是长见识了。
　　眼见现在没人过来买东西，时髦女售货员逮着白冰冰聊，“我问你啊，你真的想做生意啊？”
　　该问的不该问的她都厚着脸皮把人得罪问了一遍，白冰冰本来打算要撤，听到她这句话这才又转过身来，点点头，真诚回她，“是啊，我真想做。”
　　时髦女售货员不计前嫌，像个知心大姐姐，教她，“那你别来我们这里，呆不了两个月你绝对亏本把你亏死，别来，我们科长老奸巨猾，从来就没让那些个包租的赚过一分钱。”
　　“真的？”白冰冰眨了眨眼，一时竟是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
　　“真的啊，我见你年纪小，不哄你，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伸手在白冰冰手上拍了一把，“哎，我叫岳芙蓉，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冰冰一愣，转而笑道：“我叫白冰冰。”
　　“哦，冰冰啊，姐告诉你，你要真想赚钱自己在外头人流多的街口子边上开一家，这个倍赚，我家里一个早餐店你不知道哦，才开不到一年，我家就已经是千元户了！就是我爸妈他们要起早贪黑的干，辛苦。”
　　千元户！才不到一年！白冰冰心里好生的羡慕。
　　柜台里面岳芙蓉还在说，“或者你去市中心的商城租一家门面也行，那边卖的东西你可以把价格定高点，进一些好货，价格拉高点开，别担心人说你乱开价，要知道商场里逛的都是有钱人，同一件衣服你买的比隔壁家的便宜，人还说你是假货呢。你就要把价格给往上提，懂不？”
　　白冰冰笑笑点头，“懂了。”但是甭说是在街口子开店，还是往商城里租下一家门面，于她都是妄想。
　　她穷，没钱啊。
　　白冰冰迟疑的看过去，小心问她，“那摆摊呢？在惠城能赚到钱吗？”
　　“啥？你吃撑了还是穷疯了，要去街边摆摊？”
　　岳芙蓉瞪着眼睛，一口就否决了，“不行啊妹子，现在哪个体面人会去走街串巷的摆摊啊，你这么年轻干这个，不怕人瞧不起，给你说闲话？”
　　说闲话有啥怕的，嘴长在旁人脸上，少说多说她白冰冰只要不进心里去，也不会被他们说的跟着瘦个好几斤。
　　这方面她且心态巨大巨好着呢，她就是想知道在惠城摆摊子短期内能不能赚到钱，不然她周一到周五学校下课了晚上接着出摊，每逢周末两天还在出摊，她砸那么多时间成本还有钱在里面，她自己也会心慌，怕赊本。
　　这不，前面邮电局电话里，宋流星问她都是什么时候出摊，她只跟他说了个周末两天，其他时候晚上也要出去，愣是没敢跟他讲，就怕她信誓旦旦的跟宋流星说出去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到时候啥都没赚回来，宋流星在老家还要跟着担心。
　　岳芙蓉见白冰冰低着头不说话，还以为这个妹妹不经说，生气了，“咋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那个、虽然有些不好听，但你别不识好人心啊。”
　　白冰冰这会儿脑子里正想起在上辈子听说过的，八几年那会儿一群万元户起家发财的事，其中不少是街摊子，甚至还有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也许她坚持下去还真能成万元户……
　　想通了，她抬头笑笑，“谢谢芙蓉姐，你说的我会回去好好想想，今天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以后我空了就来供销社找你玩。”
　　岳芙蓉看见她脸上的笑，嘴巴里嗨了一声，忙踩着高跟鞋回后头拿了个纸袋子装了满满一袋的五香瓜子塞白冰冰手里，“拿着，这瓜子香的很，姐给你吃的，以后你再来姐带你去我家的早餐店吃油条包子。”
　　也是没想到来这一趟，还能交上新朋友，白冰冰不客气的接了岳芙蓉的瓜子，和她说好了下回儿再见面，这才笑着出了供销社。
　　又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没再过去市中心的商场，直接回大院了，等中午早早吃完饭回学校上课，一到下课时间和邰丽颖说了声明天见，带上从学校食堂打出来的盒饭，回住的地方拉了推车就去洗容巷摆摊。
　　时间一分一秒掐的紧凑，一点没浪费。
　　如此，一个月就过去了，天越来越冷早起院墙边上个月还带着点绿的小草，不是被冻死了，就是被吹黄了，不剩下一根。
　　一进入年尾十二月，惠城的风一到晚上就跟劈刀子似的，嗖嗖的刮在脸上，刮的白冰冰露在外头的皮肤上都冻红了，两只耳朵还生了冻疮。
　　每天出门摆摊白冰冰都要在手上脸上涂上厚厚的雪花膏才行。
　　今天照样踩着点从学校下学出来，现在天气冷，盒饭不保热，白冰冰只能在家里赶紧扒了两口热饭，拉着推车出去摆摊子了。
　　一到那里，隔壁鸡蛋饼大姐已经在那了。
　　“冰冰今天还这么早就出来了啊？吃过饭没？”
　　在洗容巷摆摊有几个月了，一条街的人差不多都认识下来，熟悉不少，白冰冰一边忙着把衣服整理好摆出来，一边回鸡蛋饼大姐的话，“大姐你这两天都比我早啊，刚出来没吃饱，你那鸡蛋饼给我来一个。”
　　“哎，要夹肠在里面吗？”
　　“不用，喏，钱给你收好了哈。”
　　自从进十二月了，天黑的快路上人少，这一到晚上的生意就不好做，天寒地冻的谁都爱窝家里，不愿意大晚上出来溜街。白冰冰一块热腾腾的鸡蛋饼三两下就吃完了，守在摊子前半个小时，才卖出去一件衣服。
　　她今天出来的太赶，忘记戴上帽子，脑瓜子被风吹的有些凉嗖嗖的，只好站在棚子里，避着外面吹进来的风，两只手插在袖管里，心底想着，今晚就不拖到那么晚了，到八点钟没客人了那就收摊。
　　这边白冰冰在风里受冻等着人上来买衣服，另一边李奶奶望着擦黑的夜色里站在她家院子里身长腿长风尘仆仆的年轻男人问，“你是什么人啊，你到我家找谁啊？”
　　院子里，宋流星放下身上的包，看向梳着一脑白头发，满脸警惕望着他的李奶奶笑道：“李奶奶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宋家小子宋流星，我今天刚到，我媳妇儿呢？怎么没看到她。”
　　“你说你是谁？宋教授家的小儿子？就小时后长得胖呼呼的那个小子？”
　　李奶奶脸上神情怔住，走近一些，抬头借着院里的光看去，“哎呦，你真是宋教授的小儿子啊，胖小子哎你小时候还是矮矮胖胖的一个调皮鬼，现在长成这么高了，奶奶认不出你了。”
　　十多年没见的人，李奶奶顿时热了眼眶，伸手拉着宋流星叫他进屋，等摸到他冰凉的手，心疼道：“好孩子冻着了吧，快别站着，来来来，赶紧跟奶奶进屋，冰冰出门摆摊去了，到九点才下摊子回家，你就在屋里等着，奶奶要人去喊她回来好不好？”
　　“好孩子你还没吃吧？奶奶这就去弄饭给你吃。”
　　宋流星拦下李奶奶，扶着她在屋子里坐下，“您别去忙，我不饿，我媳妇儿在哪条街摆摊，您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找她。”
　　“啊？不吃饭啊？”李奶奶见他着急见到白冰冰，不由得在心里笑，人小夫妻两地分隔好几个月，这是想的慌呢。
　　“那你去吧，就在后面那条洗容巷，你过五个街口子就是了，到了洗容巷就能看到你媳妇儿了，她那边就一个衣服摊，一眼就能找到。”
　　“好，李奶奶那麻烦您帮我看着一下东西。”銥誮
　　说完了，宋流星把带过来的包放在李奶奶屋子里，转身就往她说的地址找过去。
　　“姐，我看您这么喜欢干脆直接点，两件都拿了，我还能给你算便宜点，成不？”
　　衣服摊上一对母女过来看衣服，她们也是听邻居说的，白冰冰这里的衣服料子好穿在身上不起球，比供销社的还要便宜。
　　两母女手上这会儿都拿着同一件外衣在看，母女俩都喜欢，还都有点想买回去穿。
　　白冰冰从摊子底下翻出一件新的，送到大姐女儿手上，“妹妹你看，正好我昨天进了两件一样的外衣，这不，你和你妈俩人都喜欢，那就便宜一起拿了，两母女穿在身上那就叫、叫亲子装，这多时髦都好看啊，人都是你母女俩关系可真是好啊。”
　　“以后啊，别家母女都学着你俩穿，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那大姐还有点犹豫，觉得什么亲子装太前卫了，她有些不能接受，一旁搂着衣服爱不释手的女儿已经是舍不得把衣服还给白冰冰，冲她妈撒娇。
　　“妈，你听见了吗，亲子装，那个、咱这个穿上了就是母女装多好啊，买吧，这件外衣又厚，颜色又好看，我们一起穿。”
　　“好好，别摇我了，妈买了。”
　　“慢走啊大姐，我晚上都在这里，您这衣服要是掉扣了，或者是有地方松线了您拿回来给我，我免费帮您送厂里补好。
　　“哎好，妹子你实在人，以后我叫我几个嫂子都来你这买。”
　　大冷天的没有白出来一趟，大姐对白冰冰这个卖家很满意，带着两件新衣服和女儿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等人走了，白冰冰低头去算铁盒子里今天晚上赚了多少钱，就听有人走到她衣服摊前问，“老板，你这里卖男人穿的秋裤吗？”
　　白冰冰还低着头没看人，回了句，“不好意思啊，我这卖的都是女款。”一边说，一边把钱盒子收起来，抬头道：“男士的衣服供销社那边才有的——”
　　“宋流星！你怎么会在这？！”


47.  第47章   想你想的发疼
　　剃着一头寸短头发, 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的宋流星双手插兜，眯眼笑着站在摊子前，“媳妇儿, 想我了没？”
　　对面白冰冰一只手捂在嘴巴上，脸上还有那双大大的眼睛里依然是满满的惊诧。
　　她怎么都没想到宋流星会出现在这里。
　　“媳妇儿？我，你男人来了。”
　　隔壁卖鸡蛋饼的老板已经悄悄扭头看了他好几眼, 媳妇儿还不让他进去，宋流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又喊了白冰冰一声。
　　外头的冷风灌进脖子里, 白冰冰缩了下身子终于被冻醒了, “快, 你怎么找这里来了, 快点进来。”
　　说着，走出去把宋流星拉到棚子里去。
　　宋流星被白冰冰的手握上来时，忍不住感叹一句：三个月零八天，终于摸到媳妇儿的小手手了。
　　而白冰冰牵着人往里走, 被宋流星的大掌紧紧反包住时, 嘴角两边的小酒窝迫不及待地一颗两颗的露出来了。
　　她欢心道：这是真的宋流星, 热乎的活的, 不是电话线那头的, 也不是几次做梦, 一醒来怎么都摸不着看不见的人。
　　到了棚子里面要暖和一些, 白冰冰让宋流星在她的位子上坐着, 自己去隔壁鸡蛋饼大姐那里借一条凳子。
　　“这帅小伙你老公啊？”鸡蛋饼大姐拉着她问, 眼睛还一个劲儿地往棚子里钻。
　　听到老公这个称呼，白冰冰迟疑了下，回头看了眼后面的棚子, 这才对着鸡蛋饼大姐带些羞意的点点头。
　　鸡蛋饼大姐给她拿凳子，“好好，你俩真般配，快去吧，你男人来了你今晚不要搞到那么晚，早点收摊回去歇着。”
　　白冰冰谢过她，“好，凳子待会儿走的时候再还你。”
　　“一条凳子当什么事儿，你啥时候给我都一样，去吧，呦，他在看你呢。”
　　白冰冰回头，果真是宋流星出来了，就站在棚子边上看着她笑，白冰冰忙拿着凳子回去。
　　“你出来干嘛？这么冷。”
　　从推车上翻出一条毯子盖在两个人的膝盖上，白冰冰和宋流星两人膝盖对着膝盖，眼睛看着眼睛，两人谁都不离谁。
　　宋流星在毯子底下寻到白冰冰的手包在两只大掌里面，给她搓热了，挑了挑眉看她，“出来等你啊，媳妇儿你不是说只要周末两天才出去摆摊，怎么周五晚上也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都瘦了，我心疼。”
　　白冰冰眨了下眼睛，歪着脑袋问他，“咦？我没跟你说我平时晚上也要出来吗？都在电话里头和你说过了啊，你自己忘记了吧。”
　　又道：“冬天都是长膘的时候我咋可能会瘦呢，就喜欢骗我。”
　　宋流星捏了下她的手心，勾着眼尾看她，“谁骗谁啊，小骗子。”
　　完了，桃花眼一眨抛去一个邪气的媚眼，“瘦没瘦，晚上一摸就知道了。”
　　“啧，你给我好好说话。”白冰冰手挣开他，在底下掐他大腿。
　　宋流星夸张的哎呦哎呦求饶，逗得白冰冰笑趴在他身上，又要去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就怕外头人听到了，以为他们在干些什么了不得的事。
　　俩人闹了好一通，都觉得还是跟以前在公社一样，他没变，她也没变，他们之前的感情不降反升。
　　不知何时，本来膝盖靠膝盖的两个人，现在已经是身子靠身子的黏在一起了。
　　宋流星看着靠在他肩上，笑的脸红红还在喘气的白冰冰，心儿热乎乎的，痒得很，“媳妇儿，给我亲一个？”
　　白冰冰靠在他肩上不敢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
　　宋流星低头，笔挺的鼻梁一下又一下的点在她侧脸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亲一下？”
　　这黏糊暧昧的劲头儿似乎是不给亲，他就要一直问下去。
　　白冰冰抓着他的手臂，眼睛快速地往外面瞟了一眼，低低道：“就亲一下……唔。”
　　还未说完的那些话全都被宋流星吞进嘴里。
　　几个月不见，一旦沾上了，眼前的男人像是饿狠了，她往一旁躲一点，他就紧跟着猛追过来，再想逃，后脖子上已经多出来一只大掌，她敏感的皮肤贴在宋流星掌下，这人前面亲着，手指还在她皮肤上抚弄着，爱不释手像是握着一枚珠宝。
　　让白冰冰颤栗的想要叫出来。
　　“冰冰妹子你们还不回去啊——”
　　砰的一声响，棚子里面宋流星连人带凳子倒在地上。
　　“哎呦这是咋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鸡蛋饼大姐手里还拿着两个饼子，她站在白冰冰衣服摊前，不解地看向里面的两个人。
　　一个摔在地上脸上懵懵的，一个站在旁边，看着有些慌。
　　白冰冰伸手抹了下嘴角边上的水渍，强压下那股子臊意，对着鸡蛋饼大姐笑道：“大姐，你这是？”
　　鸡蛋饼大姐哦了一声，“我看你男人应该是刚下火车过来见你吧，不知道吃了没，这两个鸡蛋饼给你男人吃，快拿过去，我那边摊子没人呢。”
　　真是的，一见到宋流星她光顾着高兴，居然忘记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好，那我钱拿给你。”
　　“给什么钱啊，也是第一次见面，两个饼子就送你男人吃，不算啥，就这样我忙去了。”
　　鸡蛋饼大姐说着，饼子塞给白冰冰，最后朝已经从地上起身的宋流星笑呵呵的看了一眼，打趣道：“小伙子下次小心坐稳，别再摔地上去了。”
　　等人走了，白冰冰把两个饼子给宋流星，瞪了他一眼，“都怪你，差点就要被大姐看笑话了。”
　　宋流星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一手接过饼子，见白冰冰瞪他，不敢乱接话，只在心里道：不，已经被大姐看笑话了。
　　人还看见你嘴边沾着我的口水了呢，只是不说而已，傻媳妇儿。
　　白冰冰看到宋流星古古怪怪的眼神，看着她不动，于是催他，“你快趁热吃啊，我来这里和大姐做了那么久的邻居，她还从来没想过要请我吃饼子呢，你倒是好，一来人就请你吃东西，一送就是俩饼子，啧啧，还是小看了你哦。”
　　刚才那鸡蛋饼老板娘声音刚一传过来，白冰冰就慌头慌脑的用了大力把他推开，还好他今早出发前在里面加了一件秋裤，不然被媳妇儿这么狠狠一推，他再男人再硬，屁股还是得要开花。
　　宋流星出火车站的时候就在路上买了点东西填肚子，他倒是不咋饿，拉过白冰冰坐下，“我来的路上吃过了，不饿，媳妇儿你坐下，咱一人一个，吃完今天早点收摊回家行不行？”
　　白冰冰顺他的意坐下，“完也不饿，你两个都给我吃了，吃完咱就收摊回去。”
　　“那行，我吃！”一听到说提早回去，宋流星眼睛一亮，抱着鸡蛋饼就啃，白冰冰坐在一旁两只手撑着脑袋安静的看着他。
　　只不过是吃两个饼子的功夫，棚子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密又黏腻，就连外面刮过的冷风都不敢进来打扰，才触到棚顶就自动绕路走。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八点，李奶奶没睡下，还在等他们。
　　“冰冰，小宋啊你们回来了，好孩子，冻着了吧，来，奶奶给你们把炉子烧好了，快提进屋子里暖和暖和。”
　　宋流星把推车停好，正要准备把上面那些衣服搬下来，李奶奶开门提着一个炉子出来。
　　白冰冰赶忙上前接过，心里感激道：“奶奶这哪里用的着您啊，炉子废了不少煤吧，等我把煤炭再还给你。”
　　一打开门，院子里的冷风就呼呼叫着灌进来，李奶奶站在屋门口，赶两人回屋，“什么还不还的，你这几个下月来不知道帮了我多少，一点煤你也要跟奶奶这么见外，可算是等着你们回来了，小宋的东西赶紧拿走，我迷瞪瞪的等你俩这么久，困死了。”
　　“哎我这就拿走，您好好休息。”
　　白冰冰笑着提走煤炉子，身后宋流星去拿自己那个大包袱。
　　一顿收拾下来，白冰冰和宋流星终于能歇下来了。
　　墙上的窗子打开了半扇缝，让外面空气透进来，白冰冰把窗帘给拉上，回到屋子里用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那一边宋流星擦好身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了。
　　“媳妇儿，你要泡脚不？”
　　白冰冰从炉子上把热水提到外面屋子里，又指了指桌子上的热水壶，“里面还有一半的热水，你自己倒了泡脚，我要去洗漱了。”
　　宋流星拉过自己军绿色的大包，打开拉链，一边回她，“嗯，你去吧。”
　　不多会儿白冰冰洗完脸回来，却看到宋流星坐在床沿边上等她，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你咋还没泡呢？脚不冷啊？”白冰冰走过去，耷眼看了一下他手上的东西，哦，是她放在桌子上的记账本。
　　从抽屉里取了一盒雪花膏出来，白冰冰坐在他边上，拧开雪花膏的盖子，手指揩了里面乳状的香膏抹在脸上，扭头笑看他，“怎么样，几个月下来我就赚了一百多块钱了，比以前在供销社当售货员还要赚的多。”
　　“你说我厉害不？”
　　宋流星手起手上的账本，回头看她，“厉害，我媳妇儿最厉害。”
　　说话时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于是往她边上挪近些，拿过她手里的雪花膏，拉过她的手，“惠城天气要比公社冷，瞧你手都冻红了，我给你擦。”
　　屋子里烧着炭火暖融融一片，白冰冰安心端坐着，享受着他给自己服务，两只手被宋流星翻来覆去的抹完了，他又去看她左耳朵上的冻疮，语带心疼。
　　“媳妇儿你咋这么不让我省心呢，把自己冻成这样？家里有药吗？”
　　被人疼爱关心的感觉真好，白冰冰指了指床头柜子的抽屉，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哎呀，我忙着赚钱哪里还顾得了两只耳朵冻不冻，药我买了，那呢。”
　　宋流星让她坐好，拿了药回来，仔细抹他耳朵上，“等明天我去给你买两顶帽子，能把耳朵都藏在里面，还能遮掉半张脸的那种。”
　　“这个就不要了吧，遮住耳朵还好，遮脸我还咋做生意。”
　　“做生意还讲究啥脸不脸的，那大帽子一戴上多暖和啊，冰雹砸脑袋上来了都不怕，是不是啊，媳妇儿？”
　　宋流星说完抬眼看她，看了好一会儿见白冰冰气鼓鼓的脸就是不作声，到底是败下阵来，“行了行了，都听你的，我给你买两付耳罩子行了吧。”
　　白冰冰噗嗤笑出声儿，两只手捧上他的脸，戳他嘴巴，“笑一笑。”
　　宋流星呵呵两声送她，转身又下去了。
　　白冰冰喊住，“你干嘛去，不睡觉啊？”
　　“就这么等不及了想跟你男人睡觉啊，再等等，老公先去给你提热水咱把脚泡暖和了，我再抱着你睡。”宋流星嘿嘿一笑，去外屋拿脚盆。
　　剩下一个白冰冰看了看前面的宋流星，又摸了摸屁股下的床铺，眼儿里带着笑，轻哼一声，“美的你。”
　　热水倒进去，两人一起泡，白冰冰小脚踩在宋流星的大脚背上，把他踩出来一身邪火，偏她还不自知，只觉得好玩，脚趾头踩在他脚背上动来动去，不停撩拨他。
　　知道他要过来找白冰冰，他妈给他包里装了好些东西，有家里晾晒的老腊肉，山里的干果，那边的土特产，还有他大姐给白冰冰织的一件毛线衣。
　　刚才本来是要拿出来给她的，但是他不是一直忙着给白冰冰擦手抹药嘛，愣是忘了。
　　得呢，现在泡个脚而已，白冰冰就把他搞出来一身的火气，宋流星哪里还管包里那些东西和临走前他妈给的交代，附身在白冰冰嘴巴上啃了一口，连脚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干，抱着人就压床上去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其中还有白冰冰破碎的哼吟声夹在里面，下一秒她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涨红着脸仰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
　　被子底下的人还在作乱，不知道碰了她哪里，白冰冰嗓子里泄出一丝呻/吟，颊上晕染着醉人的酡红色，死死咬着嘴唇去推被子里，覆在她身上忙个不停的宋流星。
　　“你别碰我那里，关灯，我要关灯……呀，别、别舔那里。”
　　白冰冰身子突然弓起，手捂在嘴唇上，□□才开了个头，一双漂亮美目里已经漫出来满池子的春水。
　　身下的人抖的厉害，宋流星总算是肯放她歇一歇，从里面出来，抱着她，脸贴着她亲亲的吻，低沉的声音赞美道：“媳妇儿你怎么这么甜，想每天都把你吃一遍怎么办？”
　　宋流星实在是太过热情了，让她紧张，还存着丝害怕，跟他们第一次在供销社后院天井里那一夜，一模一样，烫人得很，紧紧锁着她不放。
　　白冰冰躲过他追过来的亲吻，呜咽声儿起，“关灯，说好关灯才一起睡觉……”
　　伏身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舔吻的印记，宋流星哄着，“媳妇儿乖，我这就关灯。”
　　啪哒，灯灭了，白冰冰光溜溜的身子上刚染上一股凉意，下一刻下去关灯的宋流星就已经回来了，一只手捞过她，宋流星把人按在身下，爱不释手。
　　“媳妇儿，灯关了，这下你都要听我的，乖啊。”
　　“你、你别……”
　　“别急媳妇儿会给你的，我们慢慢来，今晚有的是时间，不仅今晚，还有明天，后天，好多天我都在你身边。”
　　“摸摸我宝贝媳妇儿，可想你了，想了好几个月，想的老子发疼……”
　　宋流星一句接一句蹦出来的色气话还有他的锁住她的强势，让向来冷静镇定的白冰冰毫无招架之法，她只能顺着他，由他带着融进他身体里，一遍又一遍。
　　宋流星断断续续的温柔哄声起来又落下，黑暗里白冰冰不成调的哼声便跟在后面响起，一遍又一遍，直到炉子里的炭火都熄灭。
　　第二天，白冰冰醒来的时候床上就她一人，她缩在满是宋流星味道的被窝里腰身酸疼不想起身，隔着窗子就听见外头院子里响起宋流星的声音，好像是刘英嫂子在跟他说话。
　　“小宋啊，我之前听冰冰说你家以前也是惠城人啊？那以后还搬回来吗？你看你家冰冰一个人在这里又是上大学，又忙着摆摊子，够累够辛苦的，你总得在这里陪着她才行啊。”
　　说这话的是刘英，昨儿黑漆漆的太晚他们没见着人，只从李奶奶嘴巴里听说了白冰冰的男人从乡下过来看她了。
　　今早是周六，大家伙不用去上班，她和林小鸯就特意在院子里等着想要见一见，瞧一瞧冰冰妹子这么优秀的人，她男人到底是个啥模样。
　　等到他们早饭都吃完了，她家男人等不下去，寻摸出去下棋了，对面白冰冰的屋门子才总算是打开了。
　　刘英和林小鸯扭头一抬眼，就看见门里面走出来一个精神奕奕，脸又白又俊朗，腿又长又笔直，身段年轻又有朝气的年轻小伙子，那小伙子脸上还长了一对尤其漂亮的眼睛，看见她俩，还冲她们点了下头，脸上眼里都是笑呢。
　　天啊，这、这就是冰冰她男人啊？也，也太好看了吧。
　　大早上的，刘英和林小鸯不禁看直了眼，老半天盯着宋流星不动，最后还是坐在院子里抱着猫儿晒太阳的李奶奶看不下去，把这俩人的魂喊回来了。
　　宋流星再好再容易迷人眼那也是人家冰冰的男人，刘英她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这会儿看着宋流星说话倒是恢复了正常。
　　前面的话说完，不等宋流星回答，又问道：“你这次来不打算走吧？”
　　白冰冰躺在屋子里面就听到宋流星回道：“来了就不走了，等我媳妇儿放假了，她要回去我们再一起回。”
　　“那明年呢？”林小鸯在洗衣服，也插进来一句。
　　宋流星提着空水壶在一旁接好了水，又放到他刚才从屋子里提出来，已经起好的煤炉子上，一边道：“明年我跟着冰冰一起过来，她一个人晚上出摊子我不放心，得跟着在她身边才行。”
　　李奶奶拿鱼骨头喂怀里的老猫，笑呵呵点头，“是这个理，哪能放着这么好的媳妇儿一个人在外面，你呀，你们小两口还年轻，就该热乎着黏在一起，这才好呢。”
　　宋流星冲李奶奶笑道：“奶奶您说的对，我听您的。”
　　一旁把三个孩子赶进屋去玩的刘英，还有端着洗好的衣服要去晾晒的林小鸯，俩人笑着对看一眼，嘴巴里挪揄道：“是啊，李奶奶您看冰冰到现在还没起身，哎呀，真是羡慕他们年轻人会睡觉。”
　　林小鸯捂嘴看了眼对面白冰冰拉着窗帘的窗子，“是哦，年轻人黏糊劲儿，羡慕啊，想当年我和我家老陈不也是一样，一吃完饭就钻屋子里，白天没啥事干两人能躲在屋子里说上一天的话不出门一步。”
　　宋流星提着烧好的热水正在往空水壶里灌水，听见了，只笑笑不说话。
　　那边，林小鸯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怕宋流星年轻小伙子皮薄，经不住她们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得开玩笑。
　　刘英却在她后面接话了，开口就嗤她一声，“你就吹牛吧，一天不出门？你俩躲里面拉磨呢，磨没坏，驴要歇气了吧。你家陈田有这么厉害？别你就知道张嘴吹，我家大志才是厉害，哎呦，年轻那会儿啊，我一天天的起床腰都断了。”
　　“你才是张嘴就吹牛呢，就你家大志那缩头缩脑跟个女人样儿，腰身都没我粗，吃的下你？哼。”
　　这是说她家大志不是男人呢，这林小鸯也太不是个人了。
　　刘英急了，说话压根儿就没绕过大脑，脱口而出喷回去，“好你个林小鸯，我家大志咋不男人了，他不是男人，我家三个孩子咋出来的，你一口一个你家老陈厉害，这么多年我咋就没见你怀身子，你——”
　　“刘家的，你给我闭嘴。”
　　李奶奶坐在一边，一听刘英后头那话就觉得要不好了，刚出声喊住收不住话的刘英，对面林小鸯手里的脸盘已经摔地上了，大哭着跑过来要打刘英。
　　“呜呜呜好你个刘贱货，揭我伤疤咒我生不出孩子是吧，呜呜呜李奶奶我对不住您了您别管这事儿，老娘今天不把她的嘴撕烂了，我跟她姓！”


48.  48章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
　　“林小鸯你也给我住嘴, 你俩今天要是真敢当我面儿打起来了，明儿两家都给我搬出去！”
　　趴在李奶奶身上的老猫被林小鸯的咒骂声给吓跑了，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扔在那两人脚下, 林小鸯哭声一抖，总算是停了。
　　“小宋啊，这没你啥事儿, 你回屋去吧。”
　　刚才还好好的，这冷不丁的就吵起来了, 宋流星还真是被唬的当场愣在原地, 都忘了把水壶的盖子给盖上。
　　此时听到李奶奶跟他说话, 这才提着装好的热水回去了, 进屋关门前还听到院子里刘英正小声的跟林小鸯道歉, 说她脑子被屎给糊了，说错了话千万别听进心里去。
　　“咋的，你被吓到了啊？”进到里屋，白冰冰已经起床穿好了衣服, 正在那里梳头发。
　　宋流星走过去, 从身后抱住她, 低低笑道：“这值得我吓？不过, 你这俩邻居平时也这样, 上一句笑嘻嘻, 下一句就开吵？
　　白冰冰转过身来, 拉开他的手, “也不是, 她们多年的邻居其实关系不错，就是林嫂子结婚这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 她和陈大哥一直都没有孩子缘分。”
　　“我在屋里也听见了，刘英嫂子那话说到林嫂子痛处，这才吵的这么凶，放心吧，有李奶奶在她们会没事的，这不是刘英嫂子在给人道歉了嘛……哎，你撒手放开我啊，咋又抱上来了？”
　　白冰冰拿起脸盘和牙刷牙膏准备去外面洗漱，宋流星抱住她不放人。
　　“那咱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媳妇儿。”宋流星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白冰冰反手捏上他的脸，把宋流星捏的喊疼，松开她，“疼疼疼，媳妇儿你干啥啊？”
　　“还问我干啥？你想干啥啊？未婚先孕，婚都没结孩子都想好了，还有，你昨晚拿出来的那东西哪来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带那个东西出门？你和谁鬼混去了？”
　　“媳妇儿你说清楚，那东西是哪东西啊？你这不明不白的教训我一顿，我都不知道哪做错了。”
　　被白冰冰捏着脸，宋流星不敢轻易动，一边喊疼一边懵懵然的看着她。
　　白冰冰你你你了半天，掀开被子从床头褥子下面掏出一个小袋装扔给他，“这你哪来的？”
　　“哦，你说这个啊，这是避孕套啊，昨晚你不是见过吗？”宋流星脸不红心不跳，神情很正经。
　　白冰冰脸红了，“这是见过不见过的问题吗？我重点是问你哪来的，这东西都是已婚夫妻找卫生计生委领的，你一个单身汉子怎么有这个？”
　　虽然她相信宋流星不会骗她，但他身边一直以来都有太多姑娘妹妹的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他们俩不在一起，他身上还有这东西……
　　这万一这东西他跟别人用过……不行了不行了，她不能乱想下去了。
　　你也知道你男人还是个单身汉啊，早点跟我结了，这避孕套想领多少就能领多少，还值得这么冤枉人。
　　宋流星在心里嘀嘀咕咕为自己喊冤，抬眼对上白冰冰质问的眼神，脸上表情立即怂了，举手发誓，“媳妇儿我错了，是我没跟你说清楚，可你千万别瞎想啊，我绝对没有干对不起你的事。”
　　又道：“这是我来之前，我妈亲手塞我包里的啊，叮嘱我忍不住的时候记得用，说我们现在还没领证，要是一时冲动怀上了，你一个姑娘家还在学校，怕要对你不好。”
　　刚才脸红是被气的，现在听到他的话，白冰冰脸又红的厉害，是羞的。
　　她在心里想，她们班上现在正好就有两个女学生，孩子都一两岁了，才复习考上大学，学校从来没有搞歧视，都是一视同仁啊。
　　还有，就算是在校女大学生结婚怀孩子了，她们学校又不会把人开除学籍赶出去，正是培养人才的时候，那些上夜校的，或是自考专校都有很多女同志顶着大肚子来上课。
　　也许是她重来一世心态上的变化，也许是前世她身体被冻坏了，落下一身的毛病，结婚十几年没能和宋流星留下一个孩子……
　　总之，白冰冰在跟宋流星相处过程中，她很少去担心排斥，怕自己不小心怀上。
　　就算是现在怀上了，她不用宋流星催，自己就激动高兴的拉着他回去领证了，不会觉得这个孩子会拖累她，是她的一个负担。
　　两世了……她和宋流星的孩子，多好啊，想想就让她期待。
　　心里是这样想的，白冰冰本来也是预备这么告诉宋流星的，但是才一张口就想到面前这男人，一贯是蹬鼻子上脸，要是知道她不排斥生孩子，照他那臭性子，估计……
　　哼！
　　在心里想了一圈，白冰冰清清嗓子，脸红红的只问宋流星，“婶子咋知道咱俩的事儿了？”
　　宋流星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低头看她，“早就知道了，你还以为能瞒得住啊？我妈她们好歹过来人，你往她们面前一站，她们就看出来了。”
　　白冰冰伸手揉了下脸，避着宋流星的眼睛道：“这还来看得出来？”
　　等宋流星笑着跟她点点头，又凑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两句夜里那事儿的事后话，白冰冰猛一推开他，脸皮发烫，咳嗽两下抱怨道。
　　“那你刚进来还问我生孩子的事，你套子都用上了，咋怀孩子？”
　　宋流星听到白冰冰这话眼睛一亮，桃花眼里满是笑，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低声的哄。
　　“哪里真的让你这么早怀上啊，我就是想赶紧和你把结婚本子给领了，你看啊媳妇儿，人李奶奶她们可都是以为咱俩来惠城前就结婚了，那要之后一不小心说漏嘴了那咋整？我真的想跟你作合法夫妻。”
　　白冰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委屈样儿，不知道的都说是她欺负人了。
　　“那放假回去就领了？”白冰冰大眼睛瞅着人，问他。
　　想了想，又换了声儿，道：“等回公社就把结婚证领了，行了吧？”
　　“行行行，我媳妇儿说咋办，我就咋办。”
　　宋流星得到了答案，乐的把人抱起来在屋子里转圈圈，嘴巴里高兴嚷着，“好样的！我媳妇儿最棒，我宋流星终于有媳妇儿疼了！”
　　“小声点，别吵到外面的人都听见了，快，放我下来啊。”白冰冰被宋流星转的头晕，抱住他的脖子咯咯笑出声。
　　“媳妇儿，这些东西都是我妈、不，是咱妈叫我带过来的。”
　　闹了一通，等白冰冰洗漱完，又去外面拿了几个蒸包子和煮鸡蛋回来，宋流星总算是想起他那个大拉链包了。
　　拿了个粉丝包递给宋流星，白冰冰翻开放在墙角的那个拉链大包，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吃的，“这么重你就这样背过来的啊？还有一件毛线衣？真好看。”
　　宋流星坐在一边吃早餐，见白冰冰正拿着那件毛线衣看，于是笑道：“我大姐之前在家里闲着没事给你织的。”
　　顿了顿，又道：“对了，汽水厂那份工作我让我大姐回去干了，来找你之前都和厂子里交接完了，以后我就不回去。”
　　白冰冰把那件毛线衣仔细的叠好收回衣柜子里，继续去把大包里那几条老腊肉和土特产拿出来，听到宋流星说不回去了，这才转过头，停了一会儿才问他。
　　“你真的打算过来陪我？”
　　早上院子里刘英问宋流星□□，白冰冰在里面都听见了。
　　宋流星手里的热鸡蛋在桌子上一碰，一边剥壳，一边回她，“媳妇儿，我也不是光来陪你不干活，你放心啊，我会出去找活干，不会当软饭男。”
　　白冰冰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他身边，“我是怕你吃女人的软饭嘛？哼，我还不是担心乡下那边你就这么走了，你妈怎么办，你大姐那里还有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她要去汽水厂上班，孩子就放乡下你妈一个人带啊？她队上还有一大堆的事情，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况且，宋叔的事……”
　　“你放心，来之前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宋流星打断她的话。
　　手上剥好的鸡蛋放她嘴边，哄她张嘴咬了，这才笑道：“你还不知道呢，我妈她上个月就已经不在沙家坝了，我给她在公社靠近汽水厂的那条街巷子里找了一套房子住进去。”
　　“那房子带了个院子，一个月收租金四块钱，里面有四间房，还带一个厨房和厕所。整个宽敞得很被我运气好找到了，我妈就在家里带我外甥，我大姐也方便中途回来看看孩子喂一下奶。”
　　“怎么想到要你妈来公社啊？”白冰冰还真没想到宋流星会让她妈搬到公社去。
　　“媳妇儿，我告诉你哈，我爸他呀年节前就能出来了，所以我就干脆把我妈哄出来，叫她在镇上等我爸。再加上，自从你去惠城了，我妈见我一天天魂不守舍的就主动问我，是不是想你了，我跟她说我想死你了，觉都睡不好……哎呦，你咋又打我？”
　　白冰冰瞪他，“什么叫连觉都睡不好，你这张嘴能不能给我有点德行？以后不许在你妈她们面前乱说话，这我要回去了，见了你妈和你两个姐，我咋做人？”
　　“这咋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宋流星笑道：“再说了，我来找你还是我妈叫我来的，她说儿大不由娘，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就叫我干脆过来惠城照顾你，反正她和我大姐两个人住公社还更方便自在。”
　　“行了，那你就留下来先跟着我出摊子吧，正好我偶尔学校那边来不及，你先把摊子拉过去。”
　　“好的老婆大人。”宋流星赶忙笑着应话。
　　白冰冰跟着一起笑出声儿，吃完一个鸡蛋，又吃了一个包子差不多就饱了，留下宋流星自己一人在那儿，拿起一条腊肉和几包干果出门给李奶奶和院里另外两家送过去。
　　“这你自己留着吃，干嘛给我送过来？”
　　李奶奶的老伴儿走的早，有一儿一女，女儿出国在俄罗斯，好几年才回来一趟，儿子在外地也是半年才有时间回来看她一次。她上年纪不爱出门，平时除了看看书和报纸，就是听听广播戏曲。
　　白冰冰提着老腊肉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摆弄家里那台收音机。
　　“李奶奶，我把肉给你放外面的屋子墙柜里了。”白冰冰放好东西本来要走，听到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的唱曲声又退了回来。
　　“李奶奶，你也喜欢听这戏啊？”
　　李奶奶看着蹲在她身边的白冰冰，眯眼笑着问她，“我年轻那会儿就开始听了，喜欢呐，早年间在学校工作，还代表学校职工参加过惠城的戏曲大赛，得了个第一名，咋的，你也喜欢啊？”
　　白冰冰笑道：“不是我，是我在老家以前供销社上班的一个小姐妹，她也特别爱听这个戏，而且唱的特别好听。”
　　李奶奶坐起身来，“真的？哎呦现在都流行洋玩意儿，可没几个年轻人听这个了，你那小姐妹是个好的，她爱听还能唱？自己琢磨学的吧？我们惠城就有一个戏曲班，里头有一个家传老师，专门教这个，每逢我去了，她都拉着我跟我抱怨，这个年头啊，人心渐渐都浮躁起来了，找不到好苗子了。”
　　白冰冰心里一动，“这咋会？惠城这么大，连个唱戏的人都找不出？”
　　收音机里又放了一段新曲儿，李奶奶左手搁在腿上跟着轻轻的打拍子，见白冰冰不明白，这才停下来跟她解释：“不是找不出唱戏的人，是找不到传承徒弟，我那妹子家里传下来到她这里就剩她一条单脉，她这两年一直在寻苗子。”
　　“原来是这样啊。”
　　白冰冰点头，垂下眼睛若有所思，想着要不然找个时间去李奶奶说的那个戏曲班子看一看，要里面的老师真是厉害，她就给柳眉打个电话，问问她要不要过来拜师。
　　万一，柳眉多年的心愿真的能成呢？！
　　从李奶奶屋子里出来，白冰冰提着手上的两包干果给其他两家送过去，到了刘英那里，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伤神模样，面色难看，没多问，也没多待又去了对面的林小鸯屋子里。
　　“林嫂子在吗？我给你拿点东西过来。”
　　林小鸯在呢，手里拿着一件旧衣服坐里屋揩眼泪。
　　“是冰冰妹子啊，咋啦？进来吧。”
　　白冰冰走进去，听她说话声是瓮声瓮气堵着鼻子，进去了抬头一看果真林小鸯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嫂子你没事吧？我早上听我家的说你和刘英嫂吵起来了，你们不是一向挺好的嘛，我看刘英嫂子她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坏心，她的话没准儿不是在故意针对你。”
　　林小鸯让白冰冰坐，一听她提起刘英，嘴巴里又凶起来，“妹子你别跟我提那个蠢东西，我对她这么好，对她家三个孩子也好，她哪能那样戳我的心啊，我不就说了两句她男人不行，她、她咒我生不出孩子啊，我的心好痛啊，你说她咋能这样说我。”
　　白冰冰脸上的表情僵住：原来早上这事儿还是你林嫂子先惹出来的啊。
　　刘英嫂子本来就是事事上都护着她男人，把她男人当天，当块宝，这你说她男人不行，她一恼，急了啥话都能说。
　　“我刚过去她那里了，瞧着她正难受后悔呢，林嫂子你……”
　　“冰冰妹子，你别什么我我我的，她难受干我屁事，她就不该在我伤口上撒盐呜呜呜呜，这么些年我和你陈大哥两个人为了要孩子走了多少座庙，喝了多少符水啊——”
　　“你说什么？”
　　白冰冰惊愕的站起来，打断她的话，“林嫂子，你刚才说你们为了怀上孩子拜佛喝符水？那东西都是骗人的，你们怎么能乱喝，万一喝出什么事来？”
　　白冰冰从来没这么大声儿说过话，林小鸯本来还在哭，一时就被她吓的停住了，哑着嗓子抬头看她，“喝，我都喝了三年啊。”
　　说完，见白冰冰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忙又道：“我也去看过不少大夫，就是因为吃了大夫开的药没用，最后才让我婆婆带着去寺庙里求佛，让里面的师傅给我烧符水喝，我婆婆说她们以前老家村上的人喝了有效果，三年抱俩了啊妹子。”
　　“这个都是迷.信，骗人的，嫂子你夫妻俩也是读过书有文化的人咋能相信呢？我问你，你喝了三年，你怀上了吗？”白冰冰坐下来，缓着心里的气，跟她好好说。
　　林小鸯摇头，苦笑道：“我那三年每天早中晚一次没落下，我都喝吐了啊，三年过去连颗石头蛋都没揣上。”
　　“妹子，你说我今年都三十一了，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怀不上了？你说我要是生不出来，你陈大哥去外面找野女人那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这怎么说着说着又哭上了？
　　这几个月在一个大院子里相处下来，白冰冰觉得刘英是个没主见，性子软只听家里男人说是啥就是啥，连钱都不敢管的家庭主妇。但好在刘大志虽然大男子主义还死抠门，但对老婆孩子算是好的，且刘英也是个心地还挺好的一人。
　　而林小鸯呢，在白冰冰眼里一直觉得她是个风风火火，性子直辣，又能当家作主的女性，瞧，认识的人都在笑话陈大哥是耙耳朵呢。
　　这林小鸯竟然会担心她握在手里，啥都听她话的男人会在外面乱搞。
　　说来说去，还是归结于林小鸯生不出孩子，不过这生不出孩子真的是女方的原因吗？
　　白冰冰给她找了个擦眼泪的，拍拍她手背，缓和放慢了声音问她，“你和陈大哥都去医院看过了？医生们都咋说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这些话都是林小鸯的死穴心病，她都不会跟人提起，但或许是因为她今天敞开哭了，陈田不在家，她正是需要一个人安慰开解的时候，所以白冰冰这会儿问她这些事，她才不会生出抵触，竟是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我家老陈没有陪着我去，是我婆婆陪我去的，惠城还有你们省城的大医院都去看过，人大夫愣是说我查不出原因，说我化验单子上都显示没问题，妹子，我就寻思着，那大医院里面的大夫会不会是太年轻了，他就看不了病。”
　　“之后我又和我婆婆跑了很多家中药馆，那些老大夫也开了些中药说回去先吃着，吃着吃着吃了一年多，还是什么都没揣上。”
　　白冰冰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这么说，从头到尾就你一人在看病吃药，陈大哥他就没去医院查过？”
　　林小鸯一愣，“我婆婆说她生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七个儿女都成家了，除了我们家，其他的每家都不止两个孩子，我婆婆说我家老陈不可能有问题，肯定是我身上有病，叫我继续找找有没有其他偏方子可以治好。”
　　“你……”
　　林小鸯瞪眼，张口急道：“我没听她的，再吃下去我孩子没怀上，人都快要吃坏了。”
　　白冰冰总算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转而认真的看着她道：“嫂子，你要是信我的话，就听我一句试试，赶明儿带上陈大哥去医院做个检查，你说你看过不少大夫，走了不少的医院，人都说你身体好没病，咱们怀孩子可不是只女人家一个人的事，你没问题，那陈大哥那边检查过吗？”
　　“你说什么？他、他家里人都好好的，一个比一个能生，他能有啥问题？”
　　这会儿轮到林小鸯震惊，一下子站起来看向白冰冰，“冰冰妹子，你可别乱说啊，我家老陈那么大块头，一只胳膊比隔壁刘英家那个两只都粗，哦，比你家男人都壮得很，他没问题。”
　　白冰冰拉她坐下，“你急什么，我只是说你要真是想要孩子，这都过了几年了，不如你和陈大哥再去医院看一看，我又没说他真有病。”
　　“再说了，有病没病，那是人大医院里面的大夫才能看出来的事儿，你们先去走一趟，自己做个检查，陈大哥跟着你在那里，去都去了，多开一张化验单的事儿，又费不了你们多少的功夫。”
　　林小鸯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冒出过这个想头，但每每一出来，她婆婆那句，她老陈家人没问题的话就钻出来拦下她了。
　　“可是，这要让我婆婆知道了……”
　　白冰冰叹一声，“你就非得让你婆婆知道，她又不跟你们住一块。”
　　见这话说完，林小鸯那边还在犹豫，白冰冰索性下一注猛药。
　　“你就说吧，你是要带陈大哥去医院做个检查，还是要他在外面找野女人……”
　　“他敢！去就去，不就两张单子的事，老娘怕个毛！”


49.  第49章   帮柳眉找老师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白冰冰觉得自己不必再多说下去，把那包干果递给林小鸯就回去了。
　　宋流星来这里之后，每天都负责帮白冰冰搬东西, 去邰氏工厂选货进货，白冰冰在学校赶不及回来，他先把摊子支好, 甚至有他在一边，衣服摊的客人反而是一天天的多起来。
　　周末的晚上, 白冰冰从家里带饭过来, 还没靠近自己的衣服摊, 远远的就看到那边围了好大一圈的人, 其中有几个面生的婶子大妈, 还有几个年轻的单身姑娘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偷偷的往里面看。
　　看什么？
　　自然是看留下来守摊子的宋流星了。
　　白冰冰走过去，神色不动的看了两眼站在外面的那几个小姑娘，面上带着微笑，从后面走进去, “来来让一让, 婶子你们都来买衣服啊？都吃了吗？”
　　本来几个婶子和大妈正和里面的宋流星说话说的热热闹闹的, 突然就插进来一个人, 还把她们挤到一边去。
　　有一个被拨到边上去的大妈不爽了, 扭头冲白冰冰道：“哎我说妹子, 大家来买衣服讲究个先来后到, 你挤什么挤啊, 我们里面的人衣服还没买完呢, 你后面老实排队去。”
　　白冰冰：啊，这……
　　她手里还拿着个饭盒，脸上依然带着笑,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拿眼去看里面正在偷笑的宋流星。
　　宋流星接收到她的目光，翘起来的嘴角蓦地收回去，赶紧道：“几位姐姐，你看我这不都和你们说了，我只是个干苦力给人干杂工的，这不，你们刚才还问我这摊子老板是谁，瞧，就是这位女老板，我就是给她打工。”
　　“哎呦！”
　　前面的几个人都停下声音往白冰冰身上看过来，边上那个叫白冰冰排队的婶子脸上一时不知道放个啥表情才不显得自己尴尴尬尬的别扭死人。
　　她哎呦一声，忙往后面退，给白冰冰让开一条宽敞的路，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的看向白冰冰，“妹子啊，你就是小宋的老板啊，这么年轻，刚才不好意思了啊，婶子一下子没看出来你是这里的老板，来来来，快进去吧，我们正要买衣服呢，你就来了。”
　　这可是顶好的上门客户，白冰冰看了站在里面的宋流星一眼，转过头来，唇儿一抿朝这婶子灿烂一笑，“这有啥的，几位婶子看中哪件衣服了啊？让小宋拿出来给你们都先试试，试完喜欢再买。”
　　“哎，好，我先试试这件黑色的……”
　　“你试这件干嘛，我比你胖，我先看中这件黑色的，你放下我先试——”
　　“小宋啊，你把上面挂着的那件毛呢子给我拿过来瞧瞧，对对，就你手边那件。”
　　“妹子，裤子能试吗？”
　　围在摊子边的几位都开始抢着试衣服，白冰冰正给刚才第一个试穿的婶子整理领子，那边就有人拿着条裤子来找她。
　　白冰冰笑着跟面前试穿黑色衣服的婶子说了声，“好看呀，显得婶子您更瘦了。”
　　说完，转身又带后面的大姐去棚子里面试穿裤子，跟她说，“裤子也可以试穿，咱摊子上所有摆出来的衣服都可以试，您跟我过来，棚子里面我隔了个小试衣间，我给你搭上帘子在外面帮您守着，您进去换好了出来让我瞧瞧。”
　　“哎好，我这就进去。”
　　一阵忙活，外衣呢子加上裤子，一共卖出去十一件，把最后几个客人送走，白冰冰折身走进棚子里就看见宋流星正坐在那里吃饭。
　　她走过去，伸出手在饭盒底下试试温度，“好像有点冷了，你先别吃，我给你拿到隔壁鸡蛋饼大姐那里让她帮忙在炉子上热一下。”
　　“哎，别啊，也没有很冷，我正饿着呢媳妇儿。”
　　宋流星筷子才拿起来，手里的盒饭就被白冰冰收走了，他肚子一早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唱空城计，还管饭菜凉不凉，赶紧先填五脏六腑才要紧。
　　白冰冰随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块饼干给他，“饿了先吃两块垫垫肚子，这种天气吃冷饭要把人吃坏，我拿过去热一热很快啊。”
　　宋流星肚子饿，但心里美得很，知道白冰冰是心疼他了，这才眯眼笑着坐回去，拆开饼干扔嘴里嘎嘣嘎嘣跟吃人间美味似的，看着白冰冰出去，随后不久又笑着回来。
　　“喏，快吃吧。”
　　今儿白冰冰带过来的是辣椒炒肉，米饭上面还给宋流星卧了两个煎蛋。她自己在家吃好过来的，这会儿也没人，于是搬了个凳子坐一旁，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温柔含笑看着宋流星吃饭。
　　看这男人吃饭，比自己吃饭还香。
　　“媳妇儿，想吃了？”宋流星筷子挑起米饭上的那个煎蛋，递到白冰冰嘴边。
　　白冰冰笑他，“看你刚才饿成那样，你自己吃，我都吃饱了不跟你抢。”
　　宋流星嘿嘿一乐，这才低头去吃饭。
　　白冰冰双手撑着下巴，跟他说话，“明天听李奶奶说好像要下雪，咱们歇一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
　　“你想去哪？”宋流星抬头看她。
　　“上次李奶奶跟我说起过惠城有一家戏曲学校，柳眉以前跟我说过她想往这方面发展，我想先去帮她看看，如果那边环境啊，老师都不错的话，再去邮电局给柳眉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意思。”
　　“行啊媳妇儿，都到惠城了，你心里还惦记着柳眉。”宋流星心里莫名的吃味。
　　以前柳眉就经常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好像他是骗子要把白冰冰骗了去卖钱一样防他，要不是因为白冰冰几次在中间调和帮她说话，按照宋流星的泼皮性子，他早就对她没好脸色了。
　　不过后来柳眉他爸在云扬那畜生的事情上帮了他的忙，宋流星心里还是很感激柳眉的。
　　想了想，宋流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问白冰冰，“那行吧，明儿我跟你去，不过她真要过来惠城学戏曲了，住哪啊？不会是要跟咱们住一块吧？媳妇儿，先说好了哈，咱们才是正经的一对，你和她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我又没说要跟柳眉住一起。”白冰冰被宋流星这话给逗笑了。
　　又道：“再说了，柳眉真要过来，她家里肯定是要提前给她安排好的呀，你忘了人家是什么家庭，眉儿她自有好住处，不会来咱这儿跟你抢床睡。”
　　宋流星这才放下心来，“那行，我真是怕了她这个电灯泡。”
　　“你呀，快点吃吧。”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大早白冰冰起床拉开窗户上的帘子往院子里望去，外面一片的白雪皑皑，地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就跟铺了一层棉花在上面一样。
　　白冰冰伸手擦掉窗户上的雾气，抬头看了天空中还在簌簌飘下来的雪花，回去跟宋流星说，“你再睡会儿吧，不用急着起来了。”
　　“昨天不是说好了，早上去戏曲学校看看吗？”
　　宋流星身上还穿着单衣，正要坐起来，又被坐在床边的白冰冰被子一盖把人塞回暖烘烘的被窝里。
　　“外面下雪了，满院子堆得高高的雪，你想睡就再睡会儿，咱看看等雪停了再出门。”
　　一听不急着出门，宋流星的骨头就松懒松懒的，伸手去拉白冰冰，冲她一挑眉，桃花眼看着她，“既然外面还下着那么大的雪，媳妇儿你衣服脱了再上来躺会儿，光坐着多冷啊。”
　　白冰冰哼了一声，推开他的手，把他的胳膊塞被子里，还在被子上使劲拍了怕，“睡你的吧，别给我打歪主意。”
　　说完，不等宋流星黏过来，赶紧下去走到外屋，把还剩一点零星煤炭的炉子添了两块煤块儿进去，等燃的差不多了这才提进屋，放在自己的办公桌底下。
　　把窗子推开半个缝，白冰冰拿出本子和一个小算盘，认真的做起账来。
　　床上宋流星撑着后脑勺窝在枕头上看着白冰冰的侧脸，脸上嬉皮笑脸和散漫劲儿不见，多的是浓到化不开的温柔和爱意。
　　“媳妇儿？”
　　正在忙的白冰冰突然听到宋流星喊她，她手下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没停下，“嗯。”
　　宋流星见她不理人，又拉长了声儿喊她，“媳妇儿？”
　　白冰冰拿起钢笔在本子上添好一笔账，转头奇怪的看他，“怎么了？”
　　宋流星隔空给她抛了个媚眼，“媳妇儿你算帐的时候真美。”
　　白冰冰被逗笑了，歇下笔头，“真的？”
　　宋流星点头，语气自豪，“你记账、算钱忙起来的样子更美！”
　　“有你这么夸人的？”白冰冰被这个男人没头没脑的夸赞，夸的心里高兴，两颗小酒窝想藏都藏不住。
　　她在宋流星的不解目光中起身，走到床边，俯身望着宋流星的眼睛，低下头去，一口亲在宋流星的眼睛上，“我男人眼睛真漂亮。”
　　说完，含笑的眸子往下，落在宋流星抿起的嘴巴上，食指在上面轻轻抚了两下，亲下去，“我男人这张嘴咋就这么会呢！”
　　“媳妇儿……”
　　宋流星伸手搂住身上的人，不让她走，“你上来陪我好不好？”
　　白冰冰最后一口咬在他单薄的嘴唇上，牙齿在上面磨了磨，趁宋流星追过来的时候，身子往后一退，离开床边。
　　“好了，亲完了，我现在要出去看看李奶奶了，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雪她那边的煤炉子还够不够烧。”
　　身后宋流星委屈巴巴的看着白冰冰走了，握拳在被子上捶了一下，这才坐起来穿衣服起床。
　　白冰冰过去李奶奶那边的时候，她正要去外面捡煤块。
　　“您快回去，我来。”白冰冰拉着李奶奶坐回屋子的那架躺椅上，自己从她手里拿过煤炉子，出去帮她起炉子。
　　李奶奶也不跟她客气，在后面交代，“煤炭我放厨房进门口那里，靠墙那袋子就是你看看，外面下雪，走路别滑脚了。”
　　“我知道了，您坐着吧，我烧好了再给您提进来。”
　　夜里落雪压坏了李奶奶厨房顶上的棚板子，装煤炭的那个袋子都被掉下来的雪给打湿了。
　　白冰冰捡了几块不算湿的煤块燃半天只见淡淡的烟气，一点热都没有，正好宋流星跟在她后面进来了，从她手上接过去，“媳妇儿，你进去吧，天太冷了，这个我来。”
　　白冰冰手里的钳子被抢走，回头看宋流星，“你咋起来了？”
　　宋流星回头看她，极其认真的表情，说着浑话，“被子里面又没有媳妇儿，我不起来，躺那里干嘛，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
　　白冰冰听了还真是不知道说他啥好，嘴巴半张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瞪他一眼，哼声道：“你……你这张嘴有时候就是太会了，你在外面给我注意点，收一收，要不然哼哼。”
　　“好了好了，我错了媳妇儿，冷，你快进去陪李奶奶，我马上就好啊。”
　　“哼！”
　　白冰冰进去了，坐在里面先把柳眉的事情和李奶奶说了，“等雪停了，我和流星就先去您说的那个地方看看，也算是帮我那个朋友提前了解一下学校的情况。”
　　雪天老猫一身的长毛，但也是怕冷，这会儿跳到李奶奶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子乖乖的打着呼噜。
　　李奶奶听到白冰冰说起柳眉的事情，她还挺高兴的，一边给老猫顺毛，一边笑道：“那感情好，今天你们要是过去啊，要是我那妹子不见人，你就跟她说是我介绍你们过去的，好好跟她把你那个小姐妹的情况说一说，没准你小姐妹和我那姐妹真的能续一段师徒情。”
　　“嗯，那等雪一停我就去。”
　　这边聊的差不多了，宋流星炉子也烧好了提了进来放李奶奶脚边。
　　白冰冰又叫宋流星回屋拿工具把李奶奶的厨房顶上的棚板子重新稳固修一遍，她在厨房简单的煮了碗挂面和两个鸡蛋，端进去给李奶奶，看她吃了，白冰冰又给老猫换了碗水和粮，这才回自己屋。
　　到中午天上的雪就停下来了，刘英家的几个孩子今天不上学，一窝蜂的冲出来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大人就拿着铁铲在那边扫雪。
　　把院子中间的路给清出来，给几个孩子在花坛里留下几个大雪球，大人们该干嘛都干嘛去了。
　　宋流星找对面的陈田借了他那辆自行车，带着白冰冰出门往戏曲学校去了。
　　路上都是雪，太阳出来，雪融成一滩滩的雪水积在路边上，宋流星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他宝贝媳妇儿，怕媳妇儿摔了，他特意骑的慢些，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李奶奶说的那个地方。
　　挺中式安静的一个地方，也挺旧的，一眼看上去就不是有钱地方。
　　宋流星手里推着车，问旁边的白冰冰，“媳妇儿，就这儿？”
　　白冰冰站在入口处，抬手指着大门上面挂的一块繁体牌匾，“对，就是李奶奶说的地儿，你看，上面写了典乐传家四个大字，走吧，咱没找错。”
　　说完，白冰冰朝他一点头，自己先走进去。
　　别看外面挺旧的，但是里面是个大院子，大院子走进去还有一扇拱门，他们走到那扇门前，才有人过来喊住他们。
　　“你们是干什么的？找谁？里面不能随便进去哈。”是个老爷子，手里提着一个鸟笼，不知道是在这里干嘛的。
　　宋流星推着自行车在墙边停好，上去跟他问了句好，这才道：“听说这里是戏曲学校，我们来找李典乐李老师，请问她这会儿在吗？”
　　老爷子是这里的一个老师傅，老武生，年纪大了退下来了，偶尔也去课堂上帮个忙，教下学生。
　　“找李老师啊，她正里面上课，怎么，你们是想跟她学戏啊？”
　　话落，白冰冰他们还没回话，身后不远的那扇门里就传来一群咿咿呀呀婉转古典的唱曲声儿。
　　白冰冰和宋流星对看一眼，老爷子在对面笑着解释两句，“瞧，正好里面在上课，你们要想学啊，不然先跟我进去看看？”
　　“那就先谢谢您了，麻烦您带我们进去看看。”白冰冰说了句谢，和宋流星一起跟着老爷子走进去。
　　里面的院子原来是学生上课的地方，往里走正中有一个很大的剧台，扩成了十几间的小房间，每个房间上面都挂了不同的牌子，上课的声音隔着房间从里面传出来，听在白冰冰两人耳朵里，只觉得有意思，是好听的，剩下的再多的就说不出来了。
　　两个门外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简直就像是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路走过去看见每间房挂着的牌子上依次写着京、越、昆、豫、湘、川、汉、晋、潮、闽……等等古朴有韵味的大字。
　　老爷子带着他们在一间挂着“典”字牌号的房间门口停下，指了指里面，“看见了吗，那个穿青衣的就是李老师，她还没下课，你们先在门口等一等吧。”
　　怕打扰里面上课，白冰冰压低了声儿的感激道：“行，那我们就先等着，谢谢您了。”
　　老爷子摇摇头，说了句，不算啥事儿，提遛着鸟笼子原路回去了。
　　宋流星扒在门上往里看，“啧啧，那位李老师看着挺严肃啊，你那小姐妹娇贵大小姐脾气真的可以？”
　　白冰冰学着宋流星一起扒在门上，往小窗子里看，“这位李老师腰身好软啊，你快看她刚才那一下，真好看。”
　　“你还别小看人柳眉，她对戏曲从小就喜欢，我觉得她行。”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小声地头靠头的扒在门上说着话，宋流星吐槽不行，白冰冰就说能行，小两口拌着嘴都没发现里面的李老师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李典乐吩咐下面的几个学生，“你们先练着，我等会过来。”
　　说完拿起一条毛巾擦汗，一边径直往门口过来。
　　“媳妇儿，李奶奶不是说这位老师是她的妹子？这我看着跟她女儿一样啊？难不成学戏曲还能保持容颜常驻？”
　　白冰冰看他，“咋的？人家是老师一辈子干这一行，又是要常年上台的大师傅，当然要好好注重身材体形的保养了，不像我们常人该吃吃该喝喝，红烧肉猪肘子一锅端。”
　　“什么一锅端？你们是什么人，扒在我教室门上干嘛？”
　　突然，面前的房间门从里面被人拉开，白冰冰重心跟着往前一倒，要不是宋流星眼疾手快在一旁拉住她了，白冰冰恐怕就要直接和站在门口的李老师来个亲密接触，脸贴脸。
　　“呃，这，这个……”
　　白冰冰还在惊吓中，看着李老师不苟言笑的脸，居然不知道先从哪句开始说起。
　　一旁的宋流星见天不怕地不怕的媳妇儿竟然少见的紧张了，他站出来咳嗽一声，先跟面色不大好看，皱着眉看向他们的李老师说了句打扰了，这才道。
　　“李老师您好，我们是来找您了解戏曲的，我媳、我爱人她有一位密友从小就喜欢听戏曲，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正统的找老师学过，目前她人暂时不在惠城，今天我和我爱人先过来学校帮她了解一下，看看老师您收徒授课都有哪些要求。”
　　李典乐眉心松缓了一些，“我这几年不收徒，上课要看看你朋友的条件好不好，要是她是个好苗子，真爱好这一行，你们就先去前面找人报名吧。”
　　说完，李典乐就要回去上课，已经缓过来的白冰冰忙打断她，“李老师您等等，是老巷子大院里的李奶奶介绍我们过来的，是她要我们直接来找您，您能不能留我们在旁边听一会儿课，就十分钟，您看行吗？”
　　白冰冰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但是柳眉一心想去学的又不是前面那几间教室上挂着的那些剧种，白冰冰想确认，听一下李老师的这个戏，它到底是不是柳眉心心念念喜欢了这么多年的那个剧种。
　　“你们是李姐姐的什么人？”她的课堂还从来没有人旁听过，李典乐没松口，但也没离开。
　　“我们和李奶奶是邻居，住一个大院，今年刚从隔壁省城乡下过来的。”白冰冰回答她。
　　李典乐点头，“哦，你爱人刚才说的你那位密友，她还在乡下？”
　　白冰冰实话实说，“是，所以我和李奶奶说先过来找您，回头李老师教的要真是我朋友唱给我听的那一个剧种，那我马上给她打电话，叫她过来学校见您。”
　　“行吧，你们进来吧。”


50.  第50章   英雄救美
　　两人跟在李典乐身后进了教室, 白冰冰看了下，里面不过才六个学生。
　　李典乐让他们坐在一边，自己先去上课, 那几个学生大的估计才十五六岁，看到有人进来，虽然好奇但师傅正站在前面, 她们不敢多看多问。
　　李典乐在课堂上很是专注严肃，她数着拍子领着学生开始上课, 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盯紧了她们的动作, 细微到一根手指什么时候伸出来, 什么时候又翘起来都不放过。
　　白冰冰和宋流星两个人坐在一边的长凳上, 不敢说话, 就连呼吸都小心提着，直到那位年龄最大，站在最前面领头的女学生在李典乐的拍子下开口唱出来一段和柳眉以前唱给她听的，一模一样的戏曲之后, 白冰冰这才确定了。
　　这位李典乐李老师的家传剧种就是柳眉一天不歇挂在嘴边哼唱的曲儿。
　　宋流星转头眼神问她, “是吗？”
　　白冰冰肯定的点点头, 接着起身悄声的出了门。
　　李典乐还在认真上课, 并未发现这俩人出了教室, 门口白冰冰总算是能说话了, “就是这个, 可算是找到了。”
　　宋流星也挺开心的, 觉得今天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找到了就好，你可以给柳眉打个电话了。”
　　两人没有急着走，一直等到半个小时后李典乐下课从里面出来。
　　“你们没走？还有什么事吗？”
　　李典乐和李奶奶是表亲关系, 知道白冰冰他们是李奶奶推荐找过来的，出来见这两个人还在门口没走，她倒是主动开口问了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白冰冰态度恭敬看向她，“李老师，我朋友想学的就是您刚才唱的这个剧种，我等会回去的路上就给我朋友打电话，把这边的事情告诉她，她听到这边能有老师教她，她一定会立即赶过来。”
　　“哦？你朋友可以来我学校报名，但是我不一定会收她。”
　　白冰冰愣了下，但转而一想也能理解，人家是这个行当里的大师，她收学生的要求肯定是比常人要高。
　　不过只要李老师见到了柳眉，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从学校出来后，白冰冰和宋流星两人不再耽搁，直接骑上自行车急急忙忙的往邮电局赶。
　　“柳眉吗？”电话亭里，等了十几分钟对面终于回过电话来了，白冰冰拿起电话立马喊了声柳眉。
　　电话筒里传过来柳眉惊喜愉悦的声音，“冰冰，是你吗？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天啦，我哥叫人来喊我，说你电话打到他们汽水厂要找我，我还以为我哥骗我呢！”
　　柳眉一句话说不停，还要说些什么，白冰冰赶忙截断她说道：“你先停住，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好事？什么好事啊？哦，我知道了，前些天宋流星他大姐来咱供销社买东西，听她说宋流星去惠城找你了？你不会是想跟我说你们两个要结婚的事吧？”
　　宋流星也站在旁边呢，柳眉声音大，说的这几句话从听筒里面传出来，被他听见了，嬉笑着正要凑过去回她说是啊，要结婚了，被你说中了……这边白冰冰已经早一步预料到，胳膊一伸把他脑袋推开。
　　瞪了他一眼，白冰冰继续跟柳眉说，“不是我跟宋流星的事情，是你的好事。”
　　对面柳眉停了下，疑惑问道：“我能有啥好事？我爸妈还没松口让我去学京剧呢。”
　　“真是你的好事，我给你在惠城找到了一位戏曲大师，你不是一直想学你自己经常唱的，只在留声机里面才听过的那类曲种吗？你快过来吧，那位李大师是戏曲世家的传人，我和宋流星两个今天专程去了一趟，她上课的时候我们就在教室里面，都听见了，她教的就是你一直惦念，想要学的那个剧种。”
　　十分钟后，白冰冰终于和柳眉挂了电话从邮电局出来了。
　　宋流星跟在她身边，手指戳她手臂，“媳妇儿，她什么时候来啊？”
　　白冰冰回头，脸上很开心，“柳眉在那边激动的话都说不明白了，跟我说想明天就来，还说她家人要是不同意她就偷偷买票过来找我。后面电话被她哥抢过去了，我和柳大哥把戏曲学校这边的情况仔细和他说了，他一向疼柳眉，和柳眉她爸不一样，柳大哥是个思想先进的人，相信他会支持柳眉的梦想的。”
　　宋流星嫌弃电话亭里面闷，后面出去坐外面等，哪里知道白冰冰还和李汉博说话了，听到白冰冰夸别的男人，他不敢当着她的面吃味，只能不屑地撇撇嘴，回她，“媳妇儿，事办完了，咱现在要去哪啊？”
　　白冰冰出门在外，身上一直戴着之前宋流星送她的那只手表，这会儿拿出来看了下时间，见快到中午了，干脆不急着回去，带着宋流星去了附近的一家饭馆。
　　“这里不错，之前我班上的同学带我来这里吃过一次，他家的酱大骨和猪排特别好吃，就是贵，我只吃过那么一次就惦记上了，今天你多吃点。”
　　两人坐下很快就点完了三个菜，白冰冰看着宋流星笑眯眯的让他待会儿多吃点。
　　这段时间卖衣服挣得比她之前一个月还要多，都是多亏了这男人，今天就好好犒劳犒劳他，都点他喜欢吃的。
　　不过，坐在她对面的宋流星听到自家媳妇儿连酱大骨和猪排都要省，平时就是喜欢也不敢点，他心里开始心疼了，还有些愧疚发虚，觉得是不是该把瞒着她的事现在就告诉她算了。
　　其实宋流星过来惠城也有一个星期了，他有一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跟白冰冰讲，比如他捡的那一堆破铜烂铁，其中有一个平平无奇的破坛子被一个从首都来的老院士买了，老院士给了他好几千。
　　他手上现在有钱了，可以给白冰冰开一个店面，并且能让她天天顿顿吃肉，能吃腻味的那么多的钱……
　　可是他要怎么说媳妇儿才不会生他气，气自己偷偷背着她去不务正业搞七搞八？
　　宋流星寻思着要不等年底放假回去了再说，那个时候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白冰冰即使再生他的气，再不想理他，兴许他妈他两个姐她们都在，看在这些面子上媳妇儿也能快一点消气。
　　可媳妇儿连块肉都不舍得吃……
　　“媳妇儿，我想跟你说——”
　　“哎，菜上来了，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宋流星张嘴正要把他身怀巨款的事情告诉白冰冰，这边服务员正好端着热腾腾的酱大骨上桌，白冰冰第一时间就帮宋流星拿好了筷子，塞他手里，催他先试试看。
　　见媳妇儿对自己这么好，连口好的都知道先让自己吃，宋流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不过还是在白冰冰催促的眼神下闭上嘴，老实的夹了一块酱大骨放在自己碗里，完了又给白冰冰面前的碗里夹了两块，“你也吃啊。”
　　“好。”
　　白冰冰落在宋流星脸上的目光收回，低头吃了起来，软香的酱肉入嘴里真的是好吃到牙齿都要化掉了。
　　她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可是埋下去的脸上却是闪过一个明了的笑容，心里暗道：哼，小样，就不让你说，就憋死你！
　　从坐下来点好餐了，等着上菜的过程中，白冰冰就注意到宋流星不对劲儿。
　　这人很多时候不管干嘛只要旁边没有人，他就嘴欠爱来逗自己喜欢看她脸红，刚才却十分反常，看向她的时候一脸的做错事的模样，好像是有很大的事情瞒着她。
　　那天宋流星不在屋里，她不小心翻到他带来的那个拉链大包，大包最底下放着他的一件衣服，白冰冰想着拿出去给他挂在外面晒晒太阳，穿身上能暖和点，谁知才一拿起来就从衣服里面掉出一个报纸包好的包裹。
　　白冰冰没多想，拿在手里捏了捏就顺手抽开上面的绳子拆了，好家伙，一拆开里面竟然都是钱啊，好大一叠厚厚的少说有七八十张的大团结啊！
　　八月底报道去火车站，宋流星送她到省城的路上，趁她没注意往她包里塞了两百块钱，他这次过来又带了这么一大捆的钱，汽水厂工资一个月才十几二十块，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难道宋流星这次突然过来惠城找她压根儿就不是他说的什么想她了，他妈叫他来陪她照顾她，而是这男人在家里干了啥犯法的事儿，怕被人盯上，就跑她这里躲人来了？
　　白冰冰那会儿脑子里是乱糟糟的，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她坐在床边，手上捏着那捆大团结就跟抓了把烧红的煤炭一样，在手里烫皮烧肉慌得很。脑子里一会儿是宋流星上辈子被抓进大牢，丢下她一个人孤独病苦到死的画面，一会儿就是宋流星这一世背着她，私下里跟别人交易，从人家地盘抢货的打斗场面……
　　要不是那天上午宋流星跟陈田和刘大志出去澡堂子里搓澡了，她肯定是要当场问问他，这钱到底咋来的，他在老家都干了些啥瞒着她的事情。
　　不过，白冰冰的慌乱也就持续了两个小时，她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看着那些钱渐渐冷静下来，觉得宋流星的人品她还是相信的，而且以他的聪明脑子，他应该不会瞒着她去干一些违法的事情。
　　事肯定是有瞒着不想让她知道的事，至于是什么事，白冰冰想了想，还是等他自己来主动坦白吧。
　　没想到，等了两天，这会儿在饭馆里，白冰冰终于看到宋流星一副干了坏事，不敢轻易说出来的别扭心虚的表情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宋流星在她面前就越发的藏不住事，有时候一些事情或者是什么话，别人不知道的，白冰冰只要多看他几眼，就能猜到他心里是在打什么算盘。
　　白冰冰啃着软香入味的酱大骨，嘴角边上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心里哼哼两声：臭男人，就这点道行我都给你摸的透透的，你还敢有事瞒着我，我憋死你。
　　后面两道排骨和酸菜鱼也端上来了，白冰冰拿起筷子，温柔的笑着又给宋流星夹菜，“排骨你尝尝？这道菜是这家饭馆的招牌菜，那排骨先是在油里面炸过两道捞起来撒上他家特吃的调料粉才端上桌的，又香又脆能把对面街上的路人闻见这排骨飘出来的酥香味道，当街流口水啊。”
　　白冰冰又道：“唉，要不是咱们现在穷，想要攒钱开一家大点的铺子，我就能天天带着你来这家饭馆吃好的喝好的，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了。”
　　宋流星心里的难受劲儿又加重了一道。
　　他想坦白从宽，“媳妇儿，哪能让你养我啊，我还是不是男人了。我告诉你，咱有钱，我那大包里面，有一件衣服里包着一大捆钱，回家了就全部上交给你……”
　　白冰冰摆手打断他，不相信的看着他，“别说了，来惠城路上你那点子积蓄就都给我了，我全给拿去进货了，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宋流星急道：“媳妇儿你傻了不成跟我说谢谢，我的就是你的，你别跟我说这种话，而且我真的没有骗你，咱真有钱，我都给你！你拿去开店行不？”
　　白冰冰撑着脑袋，笑笑不说话，别过头去长谈一口气，喝了一口水这才道：“好了你别跟我说你有钱了，你要是有钱你对我这么好，啥事都第一时间想到我，那还不得第一天过来的时候就把你刚说藏在大包里的那些钱告诉我了啊。”
　　一向是张嘴就来，嘴巴溜得飞起的宋流星竟是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字说起，好半天张了张嘴，对面白冰冰又朝他挥了挥手，对着他无奈笑道。
　　“好了，咱啥都不说了，来，你吃一块这个酸菜鱼，实在是太好吃了，一点鱼刺都找不到。”
　　一顿饭下来，白冰冰全程都在故意使坏，就是不让宋流星好好说话，把个宋流星急的手心里都在冒汗，三个好菜嚼在嘴里不知味。
　　好不容易吃完饭出了饭馆，宋流星二话不说赶紧催着白冰冰坐上自行车，一心想着媳妇儿竟然不相信他说的话，那待会儿等他们回家了，他把那捆钱翻出来放在媳妇儿面前。
　　这下她总该信了吧！
　　白冰冰才刚一坐上自行车后座，骑在前面的宋流星脚一蹬就蹿出去了，差点儿没把她甩下来。
　　正好骑到前面那条巷子口，白冰冰抬头看见那路两旁的屋檐上还挂着一条条的冰棱子，底下路面上盖着一层冰片，滑溜溜的要是没注意，两人带车那都是一顿摔。
　　“你骑慢一点，路上还都是没有化开的冰片，你想摔跤啊。”白冰冰抓着他的腰，一边叫他慢点看着脚下，一边抬起眼睛不经意的往右边巷子里一扫。
　　突然就看到了巷子里有一个年轻姑娘，她身前站着一个长相凶狠的男人，那男人拖着她往里面走，年轻姑娘不愿意，两只手抓在身后的栏杆上，一直在做抗争。
　　最让白冰冰心惊的是，那个年轻姑娘的身影特别眼熟，身上那件衣服跟上周邰丽颖刚买，穿到教室上课的一模一样。
　　天啊，不会真的是邰丽颖吧？她要出事了！
　　白冰冰心里咯噔一声响，来不及细细思考邰丽颖怎么会大中午的一个人出现在这里，怕再晚要出事了，赶紧伸手在宋流星背上拍了两下，喊他停车。
　　“你快停车，我看见旁边巷子里有人在对一个姑娘耍流氓，那姑娘很像我朋友邰丽颖，宋流星你快停一停，她遇到危险了。”
　　“什么？你看清楚了？”宋流星脚下一个刹车，转头完后面的白冰冰。
　　宋流星车还没有停稳当，白冰冰已经从后座上跳下来了，赶紧转身冲右边那条巷子跑去，一边回宋流星，“我看见了，她衣服穿的跟丽颖完全一样，那男人要把她拖进巷子里，再玩就来不及了。”
　　见自家媳妇儿蒙头就冲上去，宋流星手里的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忙追上去，喊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过去。”
　　宋流星腿长，两步就跑到她前面去了，白冰冰没停下，不放心的追了上去，两人赶到巷子里，果然就看见一个流氓正抱着一姑娘上下其手，而那姑娘死命的捶打着面前那个欺负她的臭流氓，嘴巴里还边哭边喊着什么。
　　具体她嘴巴里喊什么，白冰冰两个没听见，宋流星人还没跑过去，随手就在墙上捡起一块砖头砸过去，嘴巴里嚷嚷着，“好你个小流氓，光天化日下就敢欺负女同胞，爷爷弄死你！”
　　没想到那流氓却是反应不慢，砖头飞过去的时候，他搂住怀里的姑娘往旁边一躲，没有被宋流星砸中。
　　就这会儿功夫，白冰冰终于看清楚前面的人了，她冲着宋流星说了句，“是丽颖，是我班上的同学邰丽颖。”
　　说完，又冲着巷子里，被那男子搂在怀里，脸上满脸泪，哭得都要抽不过气来的邰丽颖喊道：“丽颖你别怕，我们来救你。”
　　宋流星拦住白冰冰不让她往里面过去，自己撸了撸袖子狠狠盯着那站在巷子中央，面色上写着冷沉的流氓恶狠狠道：“可以啊，躲过我的砖头，那就再来吃我一腿吧。”
　　话刚说完，宋流星就速度极快地窜了出去，长腿一扫，踢在那流氓的膝盖处。
　　被人误会成流氓的江丞眼睛紧缩，护着怀里的邰丽颖往后面一闪，再一次躲开了宋流星的那一脚。
　　“可以啊，你个孙子，还能躲掉爷爷的扫堂腿。”
　　一下子连着两次被江丞躲过去，在打架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这么输过的宋流星被激起了好斗心，他一双桃花眼暗下来，里面阴沉沉的带着一股压制，紧迫的跟对面江丞冷漠硬寒的脸色不相上下。
　　两个男人在前面赤手空拳，肉碰肉的过招，白冰冰赶忙冲站在一旁，眼睛里有些懵的邰丽颖喊道：“丽颖，快点过来我这里。”
　　邰丽颖听到前面有人喊她，一抬头，竟然是白冰冰，她看了一眼和宋流星打在一起的江丞，咬了咬牙往白冰冰那边跑过去。
　　“冰冰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你快点叫你家小宋停下来别打了，那个人、他不是流氓，我认识他。”
　　邰丽颖说起这话，嗓子里又呜呜的缠着哭音气儿，她就是因为不想见江丞，所以才躲出来的，没想到会被他找到这里来，现在还把白冰冰他们搅进来。
　　呜呜呜呜呜，江丞是当过兵的人，身手厉害，她那几年跟着他在疆州还没见过谁能打的过他。冰冰她男人就这么冲上去了，要是被江丞打坏了，出点啥事，那她怎么办啊，她对不起冰冰。
　　“你说什么？那流氓你认识？”白冰冰愣在原地，抓着邰丽颖的手问她。
　　邰丽颖呜呜哭着点头，“他，我和他订婚了，可是……说来话长，冰冰我以后再跟你说，你家小宋不是他的对手，要被打出什么事——”
　　“嘶……孙子！打人不打脸，你怎么专挑爷爷我的脸上揍？是不是见你爷爷我脸长得比你俊，你才故意挑我脸上好看的地方打啊！”
　　宋流星脸上挨了一拳头，嘴巴里孙子孙子的叫嚷着，可是手上动作却一下都没停，握着拳又冲了上去。
　　江丞觉得今天这个莫名其妙跑上来打断他和邰丽颖，想要来个英雄救美的小子有点儿意思，他嘴角往上一勾，阴沉着脸同时冲了上去。
　　宋流星桃花眼一缩，就见自己挥出去的拳头被面前这孙子挡下来，小孙子胳膊上结实紧实的肌肉，差点儿没把他人给震飞出去。
　　也就在这个空档处，他趁着小孙子注意力都放在他上面，身体往下一收，差点儿被震飞出去的拳头捏紧了狠狠的砸在小孙子肚子上。
　　可算是让他吃了一个拳头，捂着肚子往后面退了两步。
　　一直被宋流星左一句孙子，右一句孙子喊的热乎的江丞，不苟言笑的脸上竟是生出了一抹赞赏之意，对着宋流星道：“你不错，能碰到我。”
　　宋流星又不傻，他早看出来这人是个练家子，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才一直在两人对打干架时故意不停的说着狠话，扰乱对方的出手。
　　不过，他摸了摸刚才脸上被这小孙子揍到的地方，好像扰乱敌方的这个方法没啥用啊。
　　心里这么想，宋流星回了对面的小孙子一句，“你也不错，能碰到爷爷的脸。”


51.  第51章   有钱人的世界
　　“流星, 快回来，别跟他打了，丽颖和他是认识的。”
　　白冰冰看到前面两个人停下来了, 忙和邰丽颖一起跑上去，她拉着宋流星去看他左脸上的伤，还好, 只是红了一块皮，要是被打出血来了, 那她得要心疼死。
　　“你没事吧？疼不疼, 回去我给你上药。”
　　疼啥疼, 就刚才被那小孙子蹭到的时候, 他故意夸张的叫了一句, 现在不用手去碰，一点感觉都没有。
　　宋流星本来想说没事，但见白冰冰一直拉着他问，满脸的心疼和担心, 他嘴里那句没事又吞了回去, 眼巴巴的牵着白冰冰的手指委屈道：“媳妇儿, 疼。”
　　“真是！要是知道那人是从疆州部队来的, 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上去, 你再忍忍, 咱回家我给你拿毛巾敷一下, 再上个药。”
　　巷子里站着两对小男女, 白冰冰这对气氛浓稠亲密, 俩人周围升起来的都是爱情小泡泡。
　　而邰丽颖和江丞那边就显得怪异严肃了多。
　　江丞抬腿走向邰丽颖，脸上的表情软了许多，“颖儿, 刚才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见你，你别躲我了，理我一下好不好？”
　　“你别跟我说话，离我远点。”
　　邰丽颖刚才大哭过，两只眼睛还是红的，她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般急急往后退开两步，看都不看江丞一下，转身丢开他，去旁边找白冰冰。
　　留下一个捏紧拳头的江丞，木讷的站着不敢多动一下，两只眼睛充满悔意的看向离开的邰丽颖。
　　旁边，宋流星还拉着白冰冰在喊疼，得寸进尺的要她摸一摸，给他脸上伤口吹一吹。
　　邰丽颖带着歉疚打断他们，“冰冰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得小宋受伤了，小宋，你没事吧？你脸上的伤不然现在就去医馆看看，买药看病这些钱都由我来出。”
　　“邰同学你别放心上，我媳妇儿她回去给我抹个药就好了，不过，你和这人真的认识？”
　　上周摆摊的时候，邰丽颖去找白冰冰，在那见过宋流星，知道他和白冰冰的关系。此刻听到他问起江丞，邰丽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头犹豫了下正要开口，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江丞突然就接话了。
　　“我是颖儿的未婚夫，我叫江丞，刚才得罪了。”
　　宋流星眼睛往邰丽颖身后看过去，对上江丞的视线，笑笑道：“哦，原来是未婚夫啊，刚才都是误会啊。”
　　白冰冰跟着宋流星，抬眼去看对面的江丞，正要打量两下的时候，对面的人就肃着脸，一眼朝她扫过来，那眼神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白冰冰移开视线，眨眨眼去看邰丽颖，她刚才就发现了，这男人只有在看着邰丽颖时，脸上的严肃和冷硬才会消失，看的出来是喜欢邰丽颖。
　　那丽颖当初落胎住院，那个孩子会是这个人的吗？
　　白冰冰脑子里这个问题闪了一下，她上前拉过邰丽颖的手，一握上去就觉得有些不对。
　　太凉了，还在发抖。
　　“丽颖你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从刚才江丞站出来和宋流星说他是她的未婚夫那里开始，邰丽颖身上就已经不舒服了，此刻她低着头，死死的咬住嘴巴，不让别人看见她脸上的惨白。
　　那个突然来到她肚子里，又被她从楼梯上摔倒滚下来，失去的孩子是引燃的导火索。
　　那一周她躺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她等了江丞一周，他都没有出现，仿佛这个孩子没了，他和她之间就再没有任何瓜葛了。
　　邰丽颖忽然就有些不明白，那几年一向乖巧听话的自己为了和江丞在一起，伤了她爸妈家里人的心，丢掉邰氏的脸，最后她偷偷和江丞好上还怀了他的孩子，他说要回家跟他家人商量求情，要和她结婚，却是一去不复返。
　　后来她怀孕的事情被她爸发现了，她爸很生气要带人去找江丞算帐，邰丽颖担心会出事，从二楼房间里追了出来摔下楼梯，孩子没了，江丞也不见她。
　　最后只有两家的大人坐下来商谈，为了两家的家族产业名声和堵住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草草给他们订了个婚约，从头到尾她连江丞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后来直到她出院了，才从她爸口中得知他人已经回疆州了。
　　邰丽颖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和江丞在一起到底算个什么，值得吗？
　　她在十几岁见到江丞的第一眼就已经把这个人放在心里了。
　　她是真的喜欢江丞才会为了他去荒凉的疆州，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她爸爸，可江丞呢，他是个严肃古板的人，对待她好像是不一样的，可邰丽颖有时候又觉得他对她，跟别人没什么区别，她不是特殊的那个。
　　她猜不透江丞的心思，只要一想到江丞不喜欢她，她这些年只是在一厢情愿的喜欢和追逐，她就犯恶心，身体就特别难受，就和孩子没了，她被送进医院躺在病房里的那一周闻着满屋子的消毒汽水一样，她难受极了。
　　“冰冰，我、我难受，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邰丽颖手抓在白冰冰身上，忍着难受和她说出这句话。
　　白冰冰扶着已经快要站不住的邰丽颖，忙回头去喊宋流星，“你来背丽颖，我去推自行车，我们赶紧先把她送到就近的医院去看看，她情况不太好。”
　　宋流星一听这话赶忙跑过来，却被赶在他前面的江丞一把推开。
　　江丞看着脸色难看，眼睛都睁不开的邰丽颖，他心里也是一阵阵的针扎的疼，“颖儿，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就要去白冰冰手里抢人。
　　然而邰丽颖听到他的声音，眼睛蓦地睁开，不让他碰，“你走开，我看到你，听见你的声音就难受，你别碰我！”
　　江丞伸出去的手僵住在半空中，白冰冰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他们俩人的事情，外人不好随便插手。
　　她没再多停留，扶着邰丽颖，让宋流星背上她，急着去医院。
　　“我有车，你们跟我来，我送你们去医院。”
　　江丞追上来，冲背着人的宋流星丢下这句话，就先他们一步跑出了巷子。
　　宋流星和正在推着自行车的白冰冰一起抬头看过去，远远的看到前面路边上停着一辆红旗牌轿车，江丞已经打开了车门。
　　“嘿，这孙子不是一般人啊，竟然还开的起轿车。”宋流星没忍住，羡慕的吐槽了一句，接着加快步子把邰丽颖背过去。
　　白冰冰手里推着自行车跟在宋流星身后，她还好，没有他那么吃惊。
　　等把人放到轿车后面坐好了，白冰冰也跟着一起坐上去，宋流星还有一辆自行车扔后头呢，这车是借别人的，可千万不能丢了。
　　他问了江丞附近医院的地址，自己在后面骑着自行车花了半个小时才赶到医院。
　　白冰冰正在大门口等他，宋流星喘着气，迎上去问她，“你同学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医生说不要受刺激，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说完，撇头示意，让他去看旁边。
　　宋流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呦，他这是怎么了？脸上那块红印子被人打了？”
　　医院大堂的左边摆着一排长椅子，江丞坐在上面一言不发，脸色阴沉沉把坐在椅子上的几个病人家属都吓跑了。
　　白冰冰拉着宋流星站远些，跟他说，“丽颖送过来后，医生来了，叫我们两个人去外面等，我就看见这人出去打了个电话，你到这儿十分钟之前丽颖她家里人都过来了，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子就是丽颖她爸爸打的，邰总还叫这人不要再出现在丽颖身边，免得丽颖又因为他住院。”
　　“早知道这孙子要吃巴掌，我就路上再骑快点了，唉亏了亏了，竟是没能亲眼瞧见他被人打。”
　　白冰冰说了这么多下来，宋流星没听见别的，就听到江丞吃巴掌了，他蔫坏高兴的嘴边的笑都藏不起来。
　　“哎我说你这人咋回事啊？还惦记巷子里被江丞打你脸了是不是？都是误会，你可别一口一个孙子的叫人家，我跟你说，他不是一般人，江家和邰家一样在惠城都是有名望的家族企业，而且这个江丞还在部队里任职，你不要去惹他。”
　　宋流星远远的看了对面的江丞一眼，嘴里说道：“媳妇儿你当我是真没点眼力劲儿？早在巷子里跟他交手我就看出他有点来路，这人一身的真功夫，你们再不出来喊停，我今天可能就直接趴地上去了。”
　　白冰冰被他气笑了，在他手心里掐了一把，“好了，你知道就好，总之今天这事情被我们碰上也是个意外。丽颖的事情我们都是外人，咱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既然她家里人过来了，那就都交给她爸和她姑姑去处理，咱也不好去多说什么。”
　　“来，都到医院了，我带你去找一下护士同志，让人给你上个药。”
　　“媳妇儿，我脸上真没事，啧啧，真正需要上药的人不是我，是坐那边的那个。”
　　宋流星看了眼坐在医院大堂，顶着脸上的五指印记没人搭理的江丞。
　　他被白冰冰拉着，一边走一边啧啧出声，满嘴欠揍的话，“媳妇儿，我觉着这人和你那个女同学没完，估计俩人不闹个十来百回的，这孙子是不会开窍。”
　　白冰冰拍了他一把，回头看他，“别又给我孙子孙子的，不过你咋知道他们没完啊？连人开没开窍，这事你都能看出来？”
　　宋流星冲她挑了挑眉，满脸的得意洋洋，“可不，你说他要是能有我一半的本事，他还能被你同学这么嫌弃？不早就把你同学娶回家了，还跟这里整什么未婚夫，哼，就是个没本事。”
　　“哦？你有本事？你的本事全长在你嘴巴上了，尽能胡说八道，整天的气我。”
　　感情说来说去，还是在夸自己。白冰冰飞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省的把他美的找不到边儿。
　　眼看一天都在外头跑，时间也不早了，两人去找护士上完药，过去邰丽颖的病房，想着跟她说一声，要先回去了。
　　邰丽颖打了针睡着了还没有醒过来，是她姑姑邰青出来见的白冰冰。
　　“白同学，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赶明儿等丽颖身体好了你们要是有时间过来家里一起吃个饭，我哥他之前就从丽颖那里听说过你，加上今天的事，他也挺想见见你的。”
　　白冰冰摊子上的服装批发货源一直都是在邰氏拿的，和邰青之前也见过面，不算陌生，但也不会很熟悉。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后，白冰冰就和宋流星离开了，走到大堂时看到江丞还坐在那边，刚才她和宋流星走的时候是什么动作表情，他俩现在回来了，这人还是同一个坐姿表情，就是半边脸好像比之前肿了些。
　　得呢，看来真是被打击到了，还是被邰丽颖她爸一巴掌给扇傻了不成？
　　看在大家都是男人的份上，宋流星虽然心里面埋汰江丞没本事，但还是和白冰冰说了声等一下，自己走到江丞身边，伸手自来熟的拍在他肩膀上，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这人啊，一看就是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得呢，我这人乐善好施，不计前嫌，你要是真想跟邰同学好，让她原谅你，对你不反感，那你来找我啊，这种事我最上手，一准儿教你把女孩子的心都追回来。”
　　江丞肩头一僵，他抬眼看向面前有些吊儿郎当，但是语气里又莫名有点认真的宋流星，“你能追回来？”
　　宋流星笑的一脸子的灿烂，“能啊，不过你要真跟我学，这学费嘛，你要交一点嘿嘿。”
　　回去的路上，白冰冰挺好奇的问他，“医院大堂那里，你跟那个人说什么呢？说那么久，回来你咋这么开心？跟偷吃的小贼一样。”
　　宋流星在前面骑车，从出医院大门就没有停下的笑脸听到白冰冰的话落了下来，“媳妇儿你说的什么话，有我这么帅气俊郎的小贼？”
　　“也没说什么，就是男人之间的一些话，嘿嘿。”
　　宋流星也没想到看上去这么严肃古板的江丞竟然答应要跟他学怎么追姑娘，还愿意给他付钱交学费。
　　这，这就是有钱人吗？一两句话就让他骗到一笔钱了？呸呸，是赚到了一笔不菲的学费！
　　宋流星在前面乐的合不拢嘴，坐在后面的白冰冰听他说是一些男人之间的话，她就没有再问下去了。两人踩着自行车往家赶，等一到家，停好车了，宋流星就迫不及待的拉着白冰冰要进屋。
　　他还没忘，要带白冰冰去看他拉链大包里的那一大捆钱。
　　“哎呀冰冰妹子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啊！”
　　这边宋流星拉着白冰冰要回屋，门上的锁才打开，对面林小鸯就红着眼睛，满脸感激的从家里跑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同样激动的陈田。
　　林小鸯把人从宋流星那里拉过来，带着人上自己家，“妹子我谢谢你啊，走，回嫂子家里去，我要把我的好消息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大哥他也要感谢你呢。”
　　“这？这又是什么事？”
　　宋流星开好门，回头一看媳妇儿没了，再要追过去找人，那边林小鸯冲她一笑，哐当就把屋门给带上了。
　　宋流星撑着腰站在院子里，他觉得一整天下来，他人真是够累的。
　　无奈的笑了笑，他只能先推着自行车给刘大志还了，自己回屋子里等白冰冰回来。
　　林小鸯家，白冰冰一坐下，她那边就从炕上拿过来两张医院出来的化验单。
　　林小鸯在她身边坐下，陈田在下面搬了个凳子坐好，这阵仗搞得白冰冰都有些紧张。
　　捏着林小鸯塞在她手里的诊断单，抬眼问她，“嫂子，你们的诊断结果出来了？是不是能有办法怀上了？”
　　林小鸯捂着嘴巴，眼睛里含着泪，和坐底下的陈田看了一眼，看的两人眼睛都湿了这才转头去回白冰冰的话。
　　“嗯，妹子你说对了，今天我跟我家老陈去医院找医生领化验单，那医生说我没病，有病的是我家老陈呜呜呜呜。”
　　林小鸯说到这里哭了出来，底下的陈田见自家婆娘自打看了单子知道他有病，担心他，她这一个下午都哭了多少回了。
　　陈田心疼啊坐不住，拿了毛巾给她擦脸，被林小鸯哭着瞪了一眼，骂走。
　　把男人骂走，林小鸯继续抓着白冰冰抹眼泪，“妹子你听见了吗，是我家老陈有病，不是我呜呜呜呜呜，妹子，你知道我听到这话我多高兴啊，压在我心口这么多年的石头一下子就没了。”
　　“我没病，有病的是我家老陈！我婆婆以后不会再逼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土方子里，妹子，我心里高兴啊，我谢谢你。”
　　“小鸯，你……”原来不是担心他，是高兴她不用再被娘压着吃药啊。
　　陈田抱住脑袋，坐在底下叹了口气，是她对不起小鸯，要是早点抛掉那股子别扭和大男子自尊心，不听去他娘的话，和小鸯早几年就一起去看医生，她就不会委屈这么多年。
　　也学，他们孩子都一屋子了。
　　白冰冰手里还握着那两张单子，心里脸上都是替林小鸯开心，嘴角边上的两个小酒窝正要冒出来了，突然就觉得好像有些不大好。
　　林嫂子是没病，但陈大哥检查出来有病了，她坐人家里笑出声来干嘛？
　　白冰冰面皮一紧，忙收回脸上的笑容，又去问林小鸯他们，“那陈大哥那边要紧吗？医生开药了没？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好？”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总算是把林小鸯从自己没病，婆婆不能再逼她吃药的高兴劲儿里拉回来了，她回道：“医生说这种病很多男人都有，还是要慢慢吃药看看，西药不行，叫我们再去找中医，说不要给自己压力，孩子早晚都能有。”
　　白冰冰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医生这么说，那陈田大哥肯定会好，你俩一定能有自己的孩子，林嫂子你千万别急，咱听医生的话准没错。”
　　林小鸯点点头，嘴巴里还是叹了口气，“唉，你说为什么我家老陈怎么会有病呢，他这么壮实咋能不行呢。”
　　白冰冰尬住，这个她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陈田刚刚才被林小鸯骂过，坐在下面一直不敢插嘴支声，只听到这里的时候没忍住，脸皮有些臊的去看自家婆娘，嗡声道：“小鸯，这种事就不用跟冰冰妹子说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病……”
　　林小鸯耳尖，立马回头瞪他，“咋了？咋就不能说了？”
　　陈田搔了搔脑袋，“这，这说的多了，别人都知道我有病，我一出门不都得被人指指点点，这叫我咋见人？”
　　“见人？你还敢跟我说没脸见人？那我这么多年的委屈就白受了？”
　　这咋又吵起来了？白冰冰去劝林小鸯。
　　林小鸯站起来，冲拉她的白冰冰勉强笑了下，说了声，没事儿。
　　转头，变脸似的抬手指着底下的陈田，咬牙道：“好你个陈田，天天一到休息日就跟隔壁的刘大志出去鬼混，好的不学就学他身上那股子大男子虚伪东西，你还怕人冰冰知道你有病啊？要不是冰冰，咱这辈子怕是都找不出怀不上孩子的原因，你还在乎你那点子破名声，那我呢呜呜呜呜。”
　　骂着骂着，向来泼辣要强的林小鸯又哭了。
　　“哎你别哭啊，我错了，小鸯我错了还不成，我不在乎了，我陈田自己不行身上有病害得婆娘委屈十几年，这事儿我自己出去和院子里的人说，只要你别哭了，别气着自己行不？”
　　陈田红着眼，抬头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要出去跟人说自己有病。
　　白冰冰被他俩扛在中间，一边忙着劝林小鸯别哭了，一边又要下炕去拦陈田别出去了，把她急的手脚都不知道先放哪一边去。
　　好在林小鸯被劝住了，她拿起毛巾擦了脸，不哭了，跟着白冰冰下来拦在陈田身前，一只手拉在他衣服上，另一只握住拳头砸在他身上。
　　狠狠骂了一句，“老陈，有你刚才那些话就行了，我今天哭完这一场以后都不气了，你老实给我呆着，别出去给我丢人了行不？”


52.  第52章   捧在手心里
　　“媳妇儿, 你回来了。”
　　从林小鸯那里回来，白冰冰一进里屋就发现宋流星正坐在里面等她。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看着他，“怎么了？今天中午吃饭那会儿就发现你一直对我吞吞吐吐的,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啊？”
　　什么他吞吞吐吐，明明是媳妇儿自己一直拦着不让他说话，想要憋死他。
　　宋流星心底这么暗暗想着, 面上不敢露出分毫，现在最最要紧的是, 他藏在衣服里的那一大捆钱不见了！
　　刚才趁白冰冰在对面林小鸯屋里, 他把整间屋子里里外外都翻遍了, 就是没有看到他那捆钱, 这要是遭贼了, 这么多钱那他不得哭死。
　　压下心里的火急火燎，宋流星拉过他身后的那个大包，翻开给白冰冰看，“媳妇儿我放在里面最底下的那件衣服呢, 是不是你给拿出去了？”
　　白冰冰慢慢走到他身边, 伸手扒开他递过来的那个大包, 探头往里一看, “是啊, 是我把你那件衣服拿出去挂在院子里晒了, 哦, 昨天收回来我就给它挂在柜子里了。”
　　“怎么, 你急着要穿它啊, 我给你拿。”说完，白冰冰真就越过他，要打开宋流星身后的那个柜子。
　　后面柜子里他早就翻过了, 衣服确实是在里面，但钱没了。
　　宋流星拉住她，小心地问她，“你就只拿了衣服，没看见其他的了？”
　　白冰冰回头，疑惑的眨了下眼睛，问他，“你说的其他东西是什么啊？我好像是看见有一捆报纸，里面包着什么东西，我没多看随手就给放桌子上出去晒衣服了，怎么，那很重要吗？你就是回来找那捆报纸啊？”
　　白冰冰这话说完，就看到宋流星嘴巴里念念有词的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她坐过去，靠近他嘴巴边上才听见宋流星嘴巴里说的是完了完了，这下要完了……
　　忍住笑，白冰冰问他，“什么完了？”
　　宋流星再也瞒不下去，垮下脸看着她道：“媳妇儿，我带来的钱丢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挣来，准备带过来给你开店的钱啊，竟然就这么放在屋子里不翼而飞了，媳妇儿你说到底是谁偷走了啊？”
　　白冰冰见这男人是真伤心，真以为那些钱好好的在屋子里没了。
　　她装不下去，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开一点，自己走到床头把底下的被褥子都掀开，然后露出下面的床炕。
　　床炕里面还填着砖头，白冰冰就坐在床头一块一块的把里面的砖头取出来，被她推开在一边的宋流星此刻看着媳妇儿在那里挖宝，先前脸上的那股子伤心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反而是一道“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正挂在他脸上。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会演。
　　宋流星两只手抱在胸前，斜跨着腿站在白冰冰身后，问她，“媳妇儿你这是在干嘛呢？里面逮耗子呢？”
　　白冰冰回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痞里痞气的就知道他刚才和她打擂台呢，于是瞪了他一眼，“你才抓耗子呢，不是要找你那捆钱吗，我上回给你收起来放这底下洞里了。”
　　宋流星乐了，连忙蹲下来要帮忙，“媳妇儿你可真是会藏东西，我找了这屋子一圈都没找到，差点儿把我心脏给吓坏了，你躲开，这点事哪里要你上手，我亲自来。”
　　“哼，别跟我耍贫嘴了，这不都在这里吗？来，接着。”
　　手里那一包报纸递到宋流星手里，白冰冰拍拍手上的灰，起身先坐到办公桌前，抬头看着宋流星，“现在好好说说吧，这么多钱你都是哪来的？”
　　宋流星手里摸到钱了，嘴角刚挂上一个笑，听到这话又耷拉下去，赶紧拉了一张凳子坐过去，打算今天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她，“媳妇儿你先说好了，千万不要跟我生气啊，你要生气那我就不敢把这些钱的来路跟你说了。”
　　白冰冰被他这话带的有些紧张，她认真道：“你只要别再有事瞒我，我就不生气。”
　　宋流星得了这话，总算是放下心来，开始把他之前在公社让人帮他大街小巷的收垃圾，再把垃圾堆里的瓶瓶罐罐给回收带回家。
　　然后今年十月的时候，一位来自首都的老院士秘密地来到公社农场要求见他爸，不小心在他家看到了之前他带回来的一个旧坛子。
　　老院士说那个旧坛子是宋朝皇室贡品，非常有研究价值的一个老古董他要带回首都博物馆去，临走前给了宋流星几千块钱作为报酬。
　　“媳妇儿，这就是全部经过，我都原原本本的一字不漏的跟你说了。”宋流星说完这些，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又道。
　　“其实我当初要老魏留心去街上收破烂儿掏垃圾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就觉得老魏一个人孤苦伶仃整日闲着，怕是要闲出病来，还不如交代他忙起来，他有事做，我偶尔带点东西给他，老魏心里才会舒服些。”
　　“哪里知道真让我给捡着宝贝了。”
　　宋流星在一旁说着，白冰冰坐在桌旁听，且她面前的桌子上那捆报纸打开，里面将近有七、八十张的大团结就这么铺在她手边。
　　把那些钱收好，重新用报纸包起来，白冰冰抬头看着宋流星。
　　宋流星喝水的动作停下，往后拉开了些距离，惴惴问道：“媳妇儿，咋了？咋这么看着我？”
　　“所以你收垃圾这件事瞒了我半年了？你厉害啊宋流星，要不是这次首都的那位老院士去你们家，意外看到你的那个坛子买走了，你是不是还要瞒我啊？”
　　宋流星就怕白冰冰为这个生气，忙解释道：“没有，绝对没有半年，顶多是四五个月左右，媳妇儿，我瞒着这个事也是怕你知道后觉得我在不务正业，你不是一向讨厌我在外面胡来吗？我就怕惹你生气……”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她什么时候说他胡来了？
　　宋流星有些意外，站起来问她，“不是吗？那你之前一听我说起黑市的事情你就非常生气，还不让我和外面的人多来往。”
　　可真是误会大了。
　　白冰冰摇摇头，抓着他坐下来好好说，“不是觉得你不务正业，是我担心你一不小心就干了些违法的事情，现在咱们国家对这块抓的越来越严，我想让你离那些投机取巧和打擦边球的人都远一些，免得以后你胆子越来越大，陷进去了拔不开身。”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国家在严打？媳妇儿有些担心过头了吧？
　　上辈子严打最厉害的时期是在八十年代，这对于拥有上辈子经历记忆的白冰冰是个噩梦，因为宋流星就是因为这个事被关进去，之后她到死两人都没有再见过一次面。
　　白冰冰只是怕，怕他重蹈覆辙，所以才会在那些事情上这么紧张。
　　倒是叫宋流星误会了，以为她是一直看不惯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吗？
　　这一次两个人坐下来聊开了，白冰冰不由的在心里反思自己，她确实是在很多事情上没能站在宋流星身上为他考虑，总是把上一辈子的宋流星代入到现在眼前这个才二十岁的宋流星身上。
　　“流星，我跟你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流里流气游手好闲，相反我觉得你聪明胆大，看事情比别人都要长远，还特别尊重我，待我比任何人都要好，我希望咱俩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干什么事情都要一起商量，不要有事情瞒着对方，这才是我最期望的爱情和婚姻生活，你觉得呢？”
　　媳妇儿这是在跟他告白吗？宋流星不禁听得热泪盈眶，感动连连，刚要张嘴回应一句：我再也不会瞒你……
　　突然就想起，今天在医院坑了江丞一把，那事儿他还没有告诉媳妇儿呢。
　　“媳妇儿，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白冰冰眼睛眯起，“什么事？”
　　“医院那会儿，大堂那孙子，不是，是你同学的未婚夫想找我学习怎么追求姑娘，说每堂课还会准时缴学费，我看他这么诚心，对邰同学喜欢的要命，实在是不好拒绝就答应他了。”
　　“媳妇儿你看那个姓江的小孙子明明心里挂念着你同学，想要对你同学好，可偏偏说话办事的时候一张脸硬的跟石头一样，又蠢又呆的，谁会喜欢他啊，我真是见了他爱而不得不忍心所以才答应教他，这事儿，媳妇儿你不生气吧？”
　　宋流星说完，拉着屁股底下的凳子坐到白冰冰身边，牵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揉着，一面揉，一面去窥她脸色。
　　白冰冰嘴里轻笑一声，伸手捏他耳朵，“一天下来跟你说多少遍了，人家有名字叫江丞，你咋开口闭口孙子的喊人家，再说了，到底是你不忍心，还是想坑人家，赚人家的钱啊？”
　　宋流星喊疼，“我知道了，以后不喊了。”
　　又道：“真是见他可怜，只要他学费交的我满意，我必定是要把自己的毕生绝学都传授给他。”
　　“哼，还绝学呢，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千万别误人子弟。”
　　说到这里，白冰冰松开他，转而面色恢复正经，问起那位老院士的事情来，“是不是上面派人来找宋叔谈话了？”
　　说到他爸的事，宋流星收起一贯的嘻嘻哈哈，表情认真道：“嗯，虽然那位老院士身份低调，并未跟我和我妈透露多少，但是县里下来的几个领导和公社的主任陪着他一起去农场看过我爸以后，农场的人对我爸从未有过的客气，连以前派给他的活都收回去了。”
　　“媳妇儿，等我们年底回去就能见到我爸了。”
　　白冰冰握住他的手，“好，十一年了，宋老很快就能回来，你们一家子就能团聚了。”
　　这之后等到天黑吃完了晚饭，两人就坐下来围绕着宋流星带过来的这笔巨款，商量该怎么花才算是值。
　　白冰冰没有跟宋流星过多客气，既然是他主动拿出来给她做生意的钱，她就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想要在年后找一个地理位置吃香的门店租下来，把街摊子直接升级为门面铺子。
　　宋流星却是摇头，“媳妇儿，咱干脆直接买一家铺子得了，钱给出去一了百了，省的以后每个月都要给人交房租，多麻烦啊。”
　　白冰冰笑他，“哪麻烦了啊，我是怕咱把店面盘下来，那要是以后生意不好做，或者是出了啥事，咱这个不好转手，亏了该咋办？这些钱可都是你宋老板掏出来的，你不心疼啊？”
　　“你不心疼，我还怕婶子她们要知道了对咱生气呢，这么大笔钱就这样让咱给出去了，难免——”
　　宋流星打断她，“嘿嘿，忘了告诉你，我妈她们不知道我这个事儿。”
　　白冰冰吃惊，“你妈她们不知道你卖古董的事？这么大笔钱你都不跟你妈她们说，你想干嘛你？”
　　宋流星把人拉过来抱在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想存着把你讨回家啊，怎么，不行吗？”
　　“行，我又不贪你的钱，而且你家不是早就给了我聘礼吗？我早就答应跟你回家了啊，你忘了？”白冰冰反手搂住他，学着宋流星也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宋流星挑眉看她，“什么聘礼，我妈背着我给你了？她咋不告诉我。”
　　白冰冰说了句等着，从他怀里起身，拉开床头柜子从里面拿出那快手表给他看，“这不是吗，还是你和婶子亲手给我的，这都能忘？”
　　宋流星这才记起来，“你还带过来了啊，我以为这块手表你给你爸妈了。”
　　白冰冰嘴里哼了一声，“这是你给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给他们。”
　　自打来到惠城，白冰冰就再也不必担心被姚水仙他们三天两头的找上门来，要求她给家里买这个买那个，每个月还得定时上交家用。
　　她和家里也不联系，不过上个月她二哥白冠武倒是给她来了一封信，说他现在在供销社做的还不错，海花姐对他很照顾，而且就在写信不久前，他带着二嫂和妮儿已经在公社落脚，离开乡下白家了。
　　当时白冰冰看到这里，心里还有些意外，白家竟然肯让赵小曼跟着她二哥一起出去，直到再往下看下去，她才明白她二哥这次为什么这么坚决要带她们离开了。
　　起因是因为妮儿半夜里发烧一直退不下去，恰好二哥在供销社上班没回来，二嫂要带着孩子去镇上的卫生所看病，但是姚水仙不同意，说二嫂不过是打着给孩子看病的幌子想要去公社找二哥。
　　还说她嫁进来这么久还每日里离不开男人，都当娘的人了知不知羞，又说二嫂一点不为自家男人着想，她二哥在外面搬货干苦力赚钱多辛苦啊，孩子不过就屁大点的小毛病也要去卫生所花那些冤枉钱。
　　姚水仙说这些话的时候白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说话，相反大嫂王丽娜还在旁边火上浇油，说她俩儿子小的时候也发烧啊，从来没去过什么卫生所，半点没有妮儿这个女娃这么娇贵。
　　还说小孩子发烧在这农村乡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敷一下毛巾，塞被子里好好睡上一觉，出出汗就好了，去啥卫生所啊，真是屁大点的事情愣是要搞出些名堂来，矫情。
　　赵小曼性子原本就有些弱，又一向怵姚水仙，被她和王丽娜拦下也不敢再说下去，抱着孩子回房，自己半下午偷偷跑去隔壁村子里找赤脚大夫。
　　哪里知道，等她把赤脚大夫带回来被姚水仙看到了，又拦在院子里遭了一通埋冤，求了她好一会儿，才让她带着大夫进屋里给妮儿看病。
　　但是这大夫进去看了孩子后就转过身来骂她，说孩子都烧成这样了咋还不带去卫生所看医生，再耽搁下去孩子的脑子都要烧坏了。
　　赵小曼当时听到大夫这话就哭了出来，抱着孩子冲出去，立马要去公社看医生。
　　就这样，姚水仙和王丽娜还要追上去拦，一边追一边骂赵小曼是疯了不成，抛下家里的活不干要一个人抱着那个丫头片子跑去公社看什么医生。
　　一路上连带着那位赤脚大夫都给骂上了，就觉得人家是在小题大做，怕是想讹钱，又担心要真让赵小曼这样抱着孩子跑了，传到她二哥耳朵里，怕是得说她这个做娘的对孙女太过心狠。
　　后来还是生产队的妇女主任听到村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赶过来把姚水仙和王丽娜骂回去了，又叫上队里买了自行车的村民把赵小曼送到卫生所去，这才及时让妮儿看上医生，救回来一命。
　　妮儿这么小的孩子，还不到一岁因为这次发烧在卫生所住了有一个星期，她生下来就比别人家的孩子身体弱，病好了后从卫生所出来抱在手上就跟一只刚出生的猴子一样，又小又瘦。
　　二哥由此回去跟姚水仙闹了一场，铁了心要分家，姚水仙和白树生不肯，她二哥后来又把赵队长和村里的乡民都叫过来，当着众人的面说姚水仙和王丽娜要害死妮儿，逼得姚水仙和王丽娜在地上撒泼打滚喊冤枉，最后却不得不在妇女主任和附近几个听到全过程的乡民作证下，没办法，同意了分家。
　　但是前提是跟当初白冰冰离开白家一样，必须每个月给他们养老钱，要不然就是闹到社里去，不管谁对谁错也甭想分家。
　　白冰冰当时看完这封信后，心里还有脸上寒气一片，冷的能滴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姚水仙还有白家的那几个人竟然这么不把妮儿的性命当成一条人命看待。
　　就因为妮儿不是男孩吗？生病了连看病的资格都没有。
　　王丽娜这个煽风点火自私自利的女人就先不说了，但是姚水仙，妮儿是她的亲孙女啊，卫生所看病很多都是免费的，真正花不了几个钱，她就这么舍不得，还要跑出去拦人？
　　难道真是像她二哥在信上说的那样，她不仅重男轻女，还舍不得花一分一毫钱在除了她和白树生之外的人身上。
　　白冰冰捏着信还真就认真往深处想了一下，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至少，姚水仙虽然偏心离谱，但她曾经对白清清可是舍得给花，舍得给吃穿，对她比对白家任何人都好。
　　白冰冰真是想不通，姚水仙从小到大，咋就非得对白清清宠上天呢，难道真的因为白清清的古怪身份，姚水仙被她迷惑了，所以才对她这么好？
　　但是那也不对啊，白清清真要有这个本事，白家剩下的人……
　　“媳妇儿，你想什么呢，怎么半天不说话？”
　　坐在她旁边的宋流星见白冰冰手上拿着那块手表，脸上黑压压一片，盯着前面的空气半天没个话，人也是一动不动的，他不由得有些担心，握上她的肩膀在她眼前招了招手。
　　白冰冰身子一抖，回神推开他的手，“你咋了，喊我干嘛？”
　　宋流星担心的看着她，“该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媳妇儿你手里这块手表都要被你捏碎了，想什么这么出神呢，脸色这么难看。”
　　白冰冰听到他说手表，忙松开手仔细检查起来，发现没事，这才抬头看着宋流星笑了下，对他解释起来，“没啥事，就是想起我二哥上个月给我写的那封信了。”
　　“原来就这事儿啊。”
　　宋流星搂过她的肩膀，“我来的时候见到二哥了，他现在除了在供销社搬货，偶尔也挑着货担子下乡去卖卖一下小东西，也能赚点钱，你别担心。”
　　白冰冰点头，“我知道，我二哥信里把这事跟我说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一个人要养我二嫂和妮儿，家里我爸妈他们估计还要时不时的上公社找他要钱，我哥他不容易。”
　　跟白冰冰在一起后，关于白家的那些奇葩事宋流星听了也是大跌眼镜，虽然他爸被关，他妈带着他和两个姐千里迢迢来到乡下安家。
　　但是这么些年宋流星都是被他妈跟两个姐宠着护着长大，家庭和睦，他妈对他姐弟三个也是一视同仁从来不偏颇，没想到他媳妇儿家里却是天壤之别，还有那样偏心的妈和又蠢又毒的双胞胎妹妹。
　　宋流星在白冰冰额头上亲亲印上一个吻，他心疼又深情的看着她，“媳妇儿，这么多年你真是不容易，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时时刻刻把你捧在手心里。”
　　白冰冰摸摸他的脸，听到这话心里很是感动，“好……”
　　哪知道感动不过一秒，宋流星下句话来了，“就算你一辈子骑在我脖子上撒尿屙屎，我一句不是都不敢说——”
　　白冰冰瞬间变脸。
　　“宋流星你跟我说清楚，谁要在你脖子里撒尿屙屎？你恶心谁呢！”


53.  第53章   找新店面
　　下个月学校就要放寒假了, 白冰冰被宋流星说服，决定赶在过年前把新店面的事情解决，就在附近离她学校不远的地方买下一间店铺子, 把招牌先挂上去。
　　这些天她学校忙着准备课业考试，所以这找铺子的活计就都交给宋流星去办了。
　　大周一的早上，两人吃完早饭一起出门, 宋流星沿街往人流热闹的地方找店面去了，白冰冰则是抱着一摞书回学校赶早课。
　　刚一进教室门, 白冰冰就发现里面有好几道复杂的视线朝她看过来。
　　白冰冰抬眼看过去, 见是之前她还没搬出学校寝室, 和她住在同一个宿舍的那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同学身边还站着王素萍, 见白冰冰看过来，她还昂着脑袋冲她露出个十分不屑的表情。
　　这一大早的是有病吧？白冰冰收回目光不再搭理那几人。
　　不过心里却在想，这个王素萍不是已经不和她们玩在一块了吗？怎么两天不见，那几个女同学又接受她了？
　　这个想法一起, 就被白冰冰放到脑后了, 她没去在意那些人看她的复杂眼光是什么意思, 找到自己的位子就坐下来了, 不一会儿, 邰丽颖也过来了, 在她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下。
　　白冰冰关心她,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几天, 这么快就来学校了？”
　　邰丽颖脸色已经跟平常一样没什么不同, 她回白冰冰，“昨天那是意外，我休息一晚上就没事了。”
　　又道：“冰冰, 昨天我那个样子是不是把你吓坏了，听说是你和你家小宋一起把我送去医院的，等改天有时间了，我请你俩一起吃一顿，谢谢你们。”
　　白冰冰见她还能说笑，觉得她应该是没事了，想了想还是说道：“也不是我们送的，是江丞他开车把你送到医院的，你，你和他没事吧？”
　　邰丽颖嘴边的笑容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落了下去，她脸色有些暗，许久勉强朝白冰冰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和他的关系你已经知道了，但是我对江丞……冰冰，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把我的事情告诉你，等我以后想清楚了再跟你说，好吗？”
　　白冰冰帮她把书页翻开，低声道：“没关系，我只是关心你，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了都可以来找我。”
　　“冰冰……”
　　正好老师过来了，到上课的时间了，邰丽颖笑着朝白冰冰点点头，这才坐回去准备上课。
　　今天上午她们有一门小考试，老师事先没有任何通知，整个系都是临时下发试卷，答卷的时间也限制在一堂课内完成，成绩今天下午下课前就会贴出来，算是年终考的一个小型模拟。
　　上午最后一堂课的模拟考白冰冰仍然是班上前三名交卷的人，邰丽颖还在里面没出来，她干脆就在外面走廊下的花坛边上等着。
　　花坛那里正好有一条长石凳，白冰冰在那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身边放着她和邰丽颖的饭盒，待会就要去食堂打饭了。
　　王素萍还有她寝室那几个又愿意带她一起玩的女同学这次考试倒是出来的早，看见白冰冰这点时间都抱着一本书坐那看，几人对看几眼就一起走过去了。
　　虽然已经不再是这个小帮派的女老大了，但王素萍还是没能改掉先前爱打头阵的习惯，率先站出来冲白冰冰道：“哎呦我们的女状元，大冷天的坐这里看书呢，真是刻苦勤奋啊，值得我们整个会计二班的同学学习。”
　　白冰冰两根手指搭在书页上，耳边听到王素萍叽叽喳喳满是挑衅意味的声音，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继续往下翻页看自己的书。
　　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的王素萍又往前走两步，大声道：“白冰冰，我跟你说话呢，你咋不理人？你以为你谁啊，提前交卷很了不起是吗？”
　　白冰冰抬头往教室门口看去，正好看见邰丽颖在讲台前交卷子。
　　她把书合上，饭盒抱在怀里，站起来看向忍着火气的王素萍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要去食堂了。”
　　说完见王素萍咬着牙盯着她不说话，白冰冰移开步子就要走人，这时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几个女同学，其中一个高个子叫林恬的站出来了。
　　“白冰冰，我们听说你每天放学回家，还有周末休息的时候都在外面摆摊子卖衣服，你这个行为是违法的啊，咱班老师知道你在外面干这个吗？你一高材生不好好学习报效祖国，怎么去做那种丢人脸的事情。”
　　这个时候邰丽颖已经出来了，站到白冰冰身边拉过她的手，看向对面站着的那排人，她问白冰冰，“怎么了，这些人又要找你麻烦吗？我去告诉老师。”
　　王素萍一看见邰丽颖过来，先前对于白冰冰漠视她，而咬牙切齿生出来的愤怒一下子就散光了，她看着邰丽颖的眼神过于谄媚和热情，正要主动跟她打招呼，哪想邰丽颖不仅看都不看她一眼，还说她们欺负白冰冰，要去找老师告状。
　　王素萍当下就急了。
　　“丽颖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欺负白冰冰，我们刚才出来看见她坐在这边看书，跟她说了些话，是她不理人在先的啊，不信你问问她们。”
　　王素萍说完去看林恬几个人。
　　这个叫林恬的就是之前白冰冰说的她们班上结婚生孩子的女同学中的一个。她孩子放在老家公婆帮着带，老公跟着她一起过来，现在在一家油粮酿造厂上班。
　　林恬住在学校宿舍，她老公则是住厂里，作为外地人来说工资还算可以，不过因为还要养家，他们的生活条件一点都不轻松，每个月还要省吃俭用把钱寄回乡下养老人孩子。
　　林恬自己在学校的补助金一分不用也都要给孩子老人寄回去看病吃药，平时读书很下功夫，吃穿用都非常省。
　　她看不惯白冰冰，甚至是对白冰冰起了嫉妒恶意，正是因为她得知白冰冰在外面摆摊子赚钱。
　　街摊子大家都说是没人干的低等下贱活，只有那种活不下去的人家才会躲着熟人去做这种买卖。
　　她刚一开始在洗容巷看到白冰冰在那里摆摊的时候大为震惊，好好的一个优秀学生为什么要去干这种事情。自己生活这么苦，家里还有孩子老人要养她都挺直了背脊认真有骨气的活着，这个白冰冰……她真是丢了她们班上同学的脸，也丢了立国大学的脸！
　　可是林恬好几次趁白冰冰没注意，偷偷到洗容巷看过她，见她每天晚上生意都特别好，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去她那里买衣服，一叠叠的布票和钱收在白冰冰手里，林恬想不通，摆摊子这种没骨气的营生真的这么赚钱吗？
　　林恬就这样一边唾弃，一边羡慕，后来慢慢的就开始生出嫉妒，对白冰冰充满了恶意。
　　“林恬你说话啊。”王素萍在催她。
　　等了好一会儿，林恬才回道：“我们是听说了白冰冰同学在校外摆摊子的事情，看她一个人坐在外面，就想起来问一问她，还没说上几句话你就出来了，邰同学你不要误会。”
　　说完，最后看了对面的白冰冰一眼再没说什么带着人先走了。
　　同寝室的那几个人都走了，就剩下王素萍一个人还留在原地，邰丽颖有些烦她，“你还不走吗？你们寝室帮的人都走了。”
　　王素萍哪里舍得走人啊，她成天一到学校就挖空心思的想要和邰丽颖搞好关系，此刻听到邰丽颖的话，当下表情夸张道：“丽颖你误会了啊，我早就不是林恬她们寝室帮的人了，我今天也就是偶然才和她们走到一块的。”
　　又道：“你们不是要去打饭吗，我们一起啊。”
　　邰丽颖以前是不大懂得拒绝人，但是跟白冰冰呆在一起久了，说起话来不由得学硬气了许多，这王素萍实在是跟牛皮糖一样老爱往她身边黏，她脑筋疼，因此这个时候脸色就臭了起来，少见的发了大小姐脾气。
　　“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你是想蹭饭吧？我可不是你眼中的冤大头，王素萍你还是去找你那个化学系的男同学吧，他上次不是在食堂请你吃肉了吗，给你省了一周的饭票肉票，你找他去多划算啊。”
　　“走吧，冰冰，咱再不快点食堂就没好菜了。”说完，邰丽颖不管脸上五颜六色呆呆站在原地的王素萍，拉着白冰冰先走了。
　　“都怪那个王素萍，害我今天没有吃到食堂的红烧鱼。”
　　打好饭回来，两人刚坐下，邰丽颖就没好气的出声抱怨起来。
　　白冰冰夹起一块豆腐放她碗里，这才开始吃饭，还在一边劝着，“好了，下次咱见了她们绕远点走。”
　　邰丽颖动动筷子，又去看白冰冰，“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她们怎么老是找你的麻烦，难道就是见不得你优秀吗？”
　　“怎么这么说？你觉得她们是在嫉妒我比她们优秀？”白冰冰正扒着饭里的米饭，抬眼看向对面的邰丽颖。
　　邰丽颖咬着筷子，“不是吗？那她们怎么三番两次的每周都要来欺负你？”
　　“有吗？”
　　白冰冰除了上课就是摆摊子，她时间都不够用，在学校除了一个邰丽颖就再没有别的朋友，对于邰丽颖说的王素萍和林恬她们几个欺负她，最近还真的没啥印象。
　　“有啊，我看最近这两周每次在学校只要你出现的地方，王素萍和林恬几个人就扎堆儿的在一块讨论你，有时候还在路上堵你，就连你下课上厕所都不放过，刚才我就晚了一会儿，你不是又被她们几个堵了吗。”
　　白冰冰还真是没有什么印象，她摇头，“我不记得有这些事。”
　　邰丽颖就笑了，“这才是她们最生气的点，我跟你在一起早发现了。你这人啊一忙起来旁的事就不在你眼里，有时候我喊你，你都不搭理我。”
　　“我有这样吗？”
　　白冰冰有些心虚，好像这个话宋流星也跟她提过，说她一沾上衣服摊子忙起来了，喊她十句媳妇儿，她一句不答应。
　　“不过你这样才好，每次那几个人想上来找你麻烦，你目不斜视抱着书就走过去了，把她们当空气，这样多好啊，我就羡慕你这种不被人轻易打扰影响的性格，不像我连自己私人感情都处理不好，还……”
　　“你很好啊。”白冰冰怕她想起昨天那个事情绪不好，忙转移话题打断她。
　　“对了，听你前面那样一说我就有点明白，林恬和王素萍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了。”
　　邰丽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拉着她问，“是为什么啊，你比我聪明，快和我说说。”
　　“她们知道我在外面摆摊子的事情了。”白冰冰就说了这句。
　　邰丽颖立马抢道：“她们嫉妒你做生意赚钱！”
　　“可能吧，不过刚才林恬说我随意在街边摆摊属于违法行为，听她那个意思是准备要去状告老师。”
　　“这算是什么违法行为？你是正正当当的做生意，衣服都是从我家厂子里进的货，难道她们还想说我家里做的生意都是违法的不成，那她林恬死定了，她不找老师，我还要去找校长呢！有她这么诬陷同班同学的吗？”
　　白冰冰没想到邰丽颖这么生气，一张脸都气红了，她劝道：“丽颖你别气啊，这没什么好生气的，我都没放眼里。”
　　邰丽颖道：“我就是替你生气，你说之前那个王素萍咱还能知道她想要什么，打的什么鬼主意，那林恬呢，她以前不是挺好一个人吗，怎么突然这一个月开始就惦记上你了？真是想不明白。”
　　“你说她真要去报告老师，把你摆摊子的事情闹的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
　　白冰冰想了下，“不会的，咱学校的老师都是正派人，他们不会歧视我一个摆摊子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邰丽颖想解释。
　　白冰冰笑着打断她，“我知道你的意思，反正林恬她们几个嘴长在她们身上，爱说啥我管不着，名声什么的我压根就不在乎，只要不影响到我做生意赚钱，哼，那啥事都好说。”
　　这之后一天比一天忙，等到快要到月底了，宋流星那边传来好消息。
　　“媳妇儿，今天上午带上钱和我一起看铺子去。”
　　院子里，宋流星正在那里擦皮鞋，皮子上沾了水被他擦的油光滑亮的。
　　白冰冰手里拿着一盒雪花膏正往脸上抹，站在门口听到他的话，跟着一起高兴起来，“好，从今天开始我们以后出门卖衣服就不用再风里吹雨里打，每天推着那辆推车满大街的赶了。”
　　宋流星站起身来，回头看她，“对，以后媳妇儿你就是咱家的大老板，还是咱家的账房先生，什么都归你管。”


54.  第54章   柳眉来了
　　新找的店面就在洗容巷夜市的街对面, 离的很近，白冰冰站在自己衣服摊子前挥手，对面拉了一帮工人在里面翻新搞装修的宋流星都能看到她。
　　这天照常是周六, 白冰冰和宋流星早早吃完饭就去前儿买下来的那个门店忙去了，同行一起的还有陈田，以及他厂里带过来的几个同事, 他们在装修一事上是专业内行人。
　　说到这个装修还真的是要感谢一下林小鸯和陈田，他们自知道白冰冰打算找门店开服装铺子后, 就说好了, 要是新铺子翻新, 门店里面的装修啊或者是要打什么木柜木门啊都可以跟他们说。
　　陈田厂子里以前不忙的时候就经常去给人做木匠活, 他手艺好, 还有他厂里有几个同事跟他混得好，对房子里面的装修都懂一二，白冰冰可以直接找他们，有林小鸯和陈田在里面说合, 省钱还省事, 一百个放心。
　　“陈大哥, 那我先过去摆摊了, 这边就麻烦你看着一点, 要是还缺什么料, 要什么东西你跟流星说。”
　　“好呢, 也不差什么了, 我们哥几个这两天就给你搞定, 冰冰妹子你去忙哈，你男人在这里，我有事就跟他说。”
　　陈田在店门口打柜子, 里面那几个他从厂里带过来的兄弟正在忙着刷墙，还在白冰冰的要求下，正在把旧房东打起来的那两堵墙打通了，隔出一个收银台和两个小试衣间。
　　宋流星拉着小推车过来了，“媳妇儿，我先送你过去。”
　　现在是下午的三点多钟，今天没什么太阳，天空雾霾霾看着要下雪，隔壁鸡蛋饼大姐站在外面跟白冰冰聊天。
　　“妹子，听说你已经找好地方了，要当老板了？羡慕啊，费了不少的钱吧，你家男人有本事啊，不像我家里那个天天躺在家里听收音机，什么事都不干，每个月就指望我这个鸡蛋摊子养活全家，唉，妹子还是你好命啊，男人是个有出息的，还会疼媳妇。”
　　白冰冰手上正忙着，听到这个话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很是赞同的笑道：“是啊，我男人对我很好，这次的新门店要不是有他支持，就靠我手上这点子钱，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盘下来。”
　　白冰冰只说自己的事，对鸡蛋饼大姐家里的家事不作过多的评价。
　　鸡蛋饼大姐却还在那里感叹，“你说咱女人家出来摆摊子做生意又累又苦，还被亲戚家人笑话，咱图啥啊？还不是希望咱日子能好过一点。我家那个没本事的男人自打我在洗容巷摆摊，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他嫌弃我丢人啊，我容易吗，没有我在外头摆摊他能这么好天天在家闲着。”
　　鸡蛋饼大姐以前也和白冰冰偶尔讲过她家里男人不干话的事情，但是白冰冰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男人不仅不出去工作，还嫌弃大姐摆摊丢人。
　　真是笑话，若不是大姐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在街边摆摊，他吃啥喝啥？
　　“大姐，我听你这个意思，现在你家里就靠你一个人养活？”白冰冰本来是不想多管别人家里事，但是鸡蛋饼大姐每天来的比她早，走的比她晚，实在是比她要辛苦。
　　她听完刚才那些话之后，没办法不管。
　　“是啊，两个老人虽然不跟我们一起住，但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读书，我要养他们啊。”
　　白冰冰停下手里的活，把鸡蛋饼大姐拉过来，看着她，“姐，我跟你说，你两个孩子现在还在读书，你作为母亲养他们可以，但是养一个好吃懒做又看不起你摆摊子的男人不行。”
　　这话说的鸡蛋饼大姐有些难受，“是啊我也知道这个理，但我家那个自打两年前工伤腿坏了，他就躺家里不肯去找活干，我吵也吵过了，骂也骂了，没用，唉。”
　　白冰冰抿了抿唇，说话一点不客气，“伤了腿？那你男人腿断了吗？不能走路吗？”
　　“吃了药半年就好了，就是走路不好看，我男人他看中面子，这之后就越发不爱出门了，唉。”鸡蛋饼大姐又是一个叹气。
　　白冰冰心里却在想，鸡蛋饼大姐的男人不知道心疼自己婆娘，对于那些面子功夫却看的重，哼，到底是个没本事的。
　　心里想的这些没有当着大姐的面说出来，白冰冰想了想松开拽在鸡蛋饼大姐身上的手，笑了笑，“大姐，你回去跟你男人说面子不能当饭吃，勤劳踏实肯干才能有好日子。”
　　“是啊，我也不是没跟他说过这种话，我男人听不进去，还要跟我发脾气，唉。”
　　“我的大姐啊，你可别再叹气了，就这样吧，你回去狠点，自己挣来的钱一分一毫都不要给他花，一日三餐你就管你和孩子，没他的份，就是衣服什么的也别给他洗，就让他身无分文没吃没喝的躺着，看看他还能说你摆摊子丢人不。”
　　“妹子，真要这样啊，这样做会不会太狠了？”
　　“跟你受的苦和委屈一比较，我觉得这样做一点都不过分。”
　　老实说，她男人能在家里趟这么久，全家就靠她一个人养活，也有鸡蛋饼大姐的原因，她还是太过于心软了，对她男人下不了狠心。
　　多说无益，鸡蛋饼大姐自己没能下定决心要求她男人改正过来，白冰冰觉得自己说太多都无用，所以，丢下这句话后，她就自去忙活了。
　　新铺子的开业时间定在新一年的一月十三号，也就是她学校放假的第一周。白冰冰特意看了黄历，是个好日子。
　　且赶在开业前，白冰冰特意找来一张大红纸就贴在衣服摊子旁边的推车上，上面写上了新店地址和开业时间，还有新店开业一周之内打八折的活动都写上去了，清清楚楚的。
　　刚一贴出去就有好多顾客来问能不能早一点开业，还有问要不要招售货员的，说家里女儿放假了闲着也是闲着，工资不用出太多，想让自家女儿多去锻炼锻炼，省的呆在家里烦人。
　　白冰冰都一一笑着跟他们把店里的开业时间和活动重新讲了一遍，让他们不要忘记了，又说自己店小暂时还没有钱去请得起售货员，等以后卖衣服赚钱了，您家闺女要想来，咱一定招。
　　白冰冰在洗容巷摆摊子虽然就几个月的时间，但她爱笑人好，衣服材质真材实料又经常搞各种活动，衣服带回家了还管售后，这边很多人都买过她家的衣服，和她也是熟起来了。
　　她开业这个事情，附近的住户不用她来说，就已经自发的在同事亲戚间帮她宣传开来了，这个老客户之间的宣传是白冰冰没想到的。
　　新店开业准备、学校年终大考这些事情都赶在一块，白冰冰白天忙完，晚上还得继续忙，除了一如既往的出街摆摊子，还要去新店里面转转看看进程。
　　几日过去，店里面的装修差不多都完工了，剩下一些收尾的白冰冰和宋流星可以自己搞定。
　　她还是按照市场价给陈田的几个同事付了工钱，店铺的几个货架子和后面小货仓里的几个货柜都是陈田帮着打的，白冰冰要给他结工钱，陈田不肯全部收下，只收了一个柜子的钱。
　　白冰冰没办法，陈田不肯收钱，她就让宋流星去外面供销社买了两瓶酒和一条烟给陈田送去，好歹是收了。
　　这些天宋流星也是整日的忙上忙下，装修要用的材料全是他从外面搞定的，包括一些砖头水泥还有打柜子的木材等等。
　　现在还是七九年，城市里人民群众房屋住宅都属饱和状态，没人盖新房子，因此这些材料在惠城都不好找，就算有些地方有货，人家也是给特定单位用的，没个认识的人压根儿就找不到门路，拿不到材料。
　　宋流星能把这项艰巨工程完成了，白冰冰还是很惊讶的，觉得她男人真是厉害，虽然人飘了点，嘴巴欠了一点，但关键时候靠谱啊，一点不用她操心。
　　今天，店铺子里就她和宋流星两个人，白冰冰心情好就逮着他狠夸了起来。
　　“李奶奶还劝我们这铺子先将就着，能开就行，不必去花钱搞什么翻新装修，说装修用的材料难找，没有上面的人盖章，人家一块砖头都不会给批下来。还是你厉害，我都没有抱什么希望，你就把这事办成了，流星，你咋这么厉害呢，你真好啊！”
　　宋流星鼻子上绑着一条白冰冰的丝巾，手上的破毛巾擦着架子上落下来的灰尘，听到自家媳妇儿夸他，嘴角咧开都要挂到耳朵上去了，干劲十足，手里的毛巾要把木架子擦出火星子来。
　　他一边乐着，一边回头看身后的白冰冰，“媳妇儿，我既然这么厉害，被你说的这么好，那你喊一声老公来听听。”
　　他俩今天负责把新店里面的卫生搞好，等到下午就把新进来的那一批货整理好摆出来。
　　白冰冰这会儿也拿着一块布跟在宋流星身后捡漏，见木架子那里还沾着好大一块灰他就这样放过了，她摇摇头，走过去自己擦了，这才在宋流星期待的眼神下，说了一句。
　　“不叫。”
　　宋流星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就变成委屈，“一句老公都不叫，那你还说我厉害，我厉害你为什么连老公都不肯叫我一声？媳妇儿，你可怜可怜我吧，一大早肚子都没吃饱就过来这里搞卫生，哎呦，前两天我腰伤到了，今天还要爬上爬下的擦东西，我这么不容易，可是媳妇儿连一句老公都不肯叫，唉，我真是没用啊，你刚才那些夸我的话都是假的吧，我……”
　　宋流星不要脸起来，实在是天下无敌手，白冰冰快要被他搅得头晕了，“你腰受伤了，我咋不信呢？昨晚你、咳咳。”
　　有些话不好在白天说，白冰冰忙打住，见宋流星还在盯着她看，又道：“我又不是没叫过……你快点干活，别吵我。”
　　听到媳妇儿叫他快干活，宋流星眉毛一挑，丢下手里的毛巾走她面前来，“你什么时候叫过？”
　　“就、就昨天啊。”白冰冰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吞吞吐吐讲完就去推他，叫他离远点，赶紧把活干完。
　　这段时间太忙了，两人只有晚上到家那会儿才能有时间呆一块，宋流星好久没有逗白冰冰，他心里痒痒，见自己媳妇儿别别扭扭的，臭德行就又来了。
　　“昨天啊，你说在床上啊，那还不是我哄了你好久你才喊了一声，跟小猫叫一样，我要不是抱着你，还以为你是被我弄得太过舒服才……”
　　这人可真是，才夸完他没几分钟，又没脸没皮的耍流氓了，白冰冰瞬间就是满脸的羞臊，脖子都红了。
　　扔掉毛巾，嘴里骂着，要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你在说什么啊宋流星！不许说了，你不许说！再说下去晚上不许——”
　　“什么不许？冰冰，我来啦！是宋流星欺负你了吗？我帮你揍死他！”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白冰冰扑上去的动作一时顿住，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眼睛里一亮，脸上腾得跃上惊喜。
　　她丢下宋流星跑过去，抱住来人，“柳眉，你终于来了！”


55.  第55章   见李典乐
　　“上次跟你打完电话后, 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爸不让你过来了。”两个人好久没有见面，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柳眉拉着她的手, 眉飞色舞的看着她，“我爸是不许我来的，还好有我哥, 要不是他劝着我爸，还答应我爸这次来惠城会好好看着我, 不然我就不能这么快见到你了。”
　　白冰冰点头, 听到她这样说, 不由的转头去看和宋流星坐在那边的柳汉博。
　　“柳大哥, 你要陪眉儿去戏剧学校找李老师吗, 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起？”
　　柳汉博这次陪柳眉一起过来惠城，一时为了答应他爸好好看住她，二是年底外面都很乱，他不放心柳眉一个人坐火车上惠城, 他汽水厂很忙, 这边的事情得要快点处理好, 明天就准备去见那位戏曲老师。
　　“是的, 我在公社厂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今天把住的地方找好, 明天上午就去见你说的那位李老师, 冰冰, 明天是周天, 那位李老师在学校吗？麻烦你——”
　　“知道是麻烦别人还好意思说？我媳妇儿新店马上就要开张了，学校还得准备年底期末考，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 恨不得一个人掰开两半来用，明天哪有时间陪你找什么李老师啊。”
　　宋流星坐在那里听他们三个人说了好久的话，一直插不进去嘴，现在终于逮着机会能说话了。
　　白冰冰走过去，往他肩上拍了一下，“说什么呢，他们刚来对这里都不熟悉，我不带他们过去，谁过去。”
　　说完，白冰冰对着柳汉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柳大哥，不好意思，我家这个不会说话，他没有恶意的。那位李老师周末也都住在学校，明天上午我有时间，我带你们去。”
　　柳汉博和宋流星有过几次的接触。
　　之前他还在他的汽水厂工作，这个宋流星一到车间就把附近的几个女工都吸引过去，偏他什么都没干，什么话也没有跟那些女工讲过，还是有不少的姑娘主动过去，要帮他干活看工位。
　　柳汉博是知道他跟白冰冰在处对象，后来巡查的时候又发现上班期间，有女工离开工位，放着手上的活不干跑宋流星那里约他看电影。
　　他不好去说那个姑娘，就现场点了宋流星的名字，批评了他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叫他注意着点，自己是有对象的人了。
　　哪知后来宋流星工位安静下来，没有女工再敢围上去，但是这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似乎是记仇了。
　　这会儿，柳汉博看了宋流星一眼，见他撇开眼睛，脸色有些难看，他心里觉得这个小年轻还挺有意思的，于是看着白冰冰笑道：“没事，你要真的忙，走不开，学校的地址给我，我租一个车直接过去。”
　　宋流星一只脚高高翘着，听到这里双手插兜，放下脚，站起来走到白冰冰身后，又来了一句，“听到了吧媳妇儿，人家有钱人自己能搞定。”
　　“你快给我闭嘴！”白冰冰转头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每次碰到柳汉博都跟吃了枪药一样，说话带火，脸还臭得不要不要的。
　　柳眉坐那里听白冰冰几个人在商量她明天去见李老师的事情，借着这个当儿，她已经喝完了一搪瓷缸的水。
　　此刻又听到宋流星阴阳怪气的挤兑她哥，她眼睛一瞪，眉尾一挑起，冲上去就抱住白冰冰的一条胳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撒着娇，“你看你家这个真不是好人，还是冰冰最好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一个人过去学校。”
　　白冰冰胳膊被她抱住了，甩来甩去的晃得她人都要站不住，忙拦住她，“好了好了，别晃我了，明天上午八点在这里见面，我们一起陪你过去找李老师，你也提前准备准备，一定要给李老师留下一个初次见面的好印象，知道吗？”
　　柳眉松开她，“知道了，我会很重视这次见面的。”
　　说好明天在这里集合一道出发后，柳眉和她哥就先回他们住处去休息了，白冰冰等人走后，这才站到宋流星身前，双手叉腰，满脸打量之色的看着他，把宋流星看的心里一跳一跳的。
　　“咋、咋了媳妇儿？”宋流星吞吞口水。
　　“问我呢？我还想问你咋了，你这是对柳汉博意见很大啊？他怎么你了跟我说说，知道原因以后我就安排你躲着点，不让你跟人见面，怎么样？”
　　宋流星拉着她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了，说道：“什么怎么样啊，我和他咋的你不知道？我早跟你说过的啊！”
　　白冰冰想半天，半张着嘴巴一副吃惊模样，“难不成还是因为之前咱公社影剧院门口那事？这最后我不是上你的车了吗，而且人柳大哥也没咋样，你还一直惦记着，对人横看不是竖看也不是的挑人刺呢？”
　　“什么叫我挑他刺，是他对我有意见才对，我在汽水厂那段时间他老是找我茬，媳妇儿这事我都没跟你提过。还有我看不惯他不仅是因为影剧院门口那事，还有呢，影剧院里你们在里面坐一张凳子，挨在一起看电影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我吃醋。”
　　宋流星在白冰冰的事上就跟个孩子一样，只要是自己心爱之物那别人不能沾一下，看都不能看。
　　之前肖扬是这样，现在柳汉博也是。
　　可是白冰冰不理解，“你说汽水厂他针对你？这个我不知道，但是你跟我讲影剧院的事情，那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吃醋也要吃点像样的，人柳大哥比咱都大那么多，出社会也早，我在他眼里就跟柳眉一样，都是妹妹，你别跟我瞎胡闹，搞得以后我见到柳大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流星脸上亮堂起来，“那就不见，还有，媳妇儿你看看你自己一口一个柳大哥，你都从来没有这么叫过我，我吃醋。”
　　“你还真是忒不要脸，这个也敢跟我喊吃醋呢。”
　　白冰冰伸手揪在他脸上，磨着牙，“一会儿逼着我喊你老公，转眼又说我不叫你大哥，你咋那么事呢，跟个女人一样名堂一大堆，我寻思着咱俩要不换换身份得了，我来当你大哥，你给我做女人，行不？”
　　宋流星乐了，连连点头，“行啊，媳妇儿你是我大哥，你挣钱我来花。”
　　“美的你，快点干活！”
　　第二天上午，几个人一起往典乐传家戏剧学校去了，在电车上，柳眉没忍住看向坐在白冰冰旁边的宋流星。
　　“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店里要忙吗，你还来干什么？”
　　这两人凑到一起总是要互相怼几句，这么久白冰冰都习惯了，她什么都没说，而是跟着柳眉的视线，扭头去看身边板着脸的宋流星。
　　宋流星目视前方，两只手揣在兜里哼了一句，“我媳妇儿去哪我就去哪，这你一个电灯泡也要来管？”
　　“你？说谁电灯泡呢，你才是一张臭嘴，也就冰冰愿意惯着你觉得你好，要换了别人早就被你一张臭嘴给气死了。”
　　宋流星一点不生气，听到这个话高兴的屁股一挪，往白冰冰身边挨近了一些，悄悄去拉她的手，桃花眼满眼的笑意，“媳妇儿，她说我嘴臭，我臭吗？我知道你最喜欢我——”
　　“臭。”
　　电车上，对面位子上坐着的两个乘客都朝他俩看过来了，白冰冰面无表情的拍开宋流星握上来的手，吐出一个臭字，看着他的眼睛里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媳妇儿，我什么时候臭了？”
　　宋流星一愣，手臂上被白冰冰打了一下，下一刻就要来一个原地变脸小狗委屈，被旁边柳眉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冰冰也说你臭吧，她都看不下去了你还在这里跟我斗啥斗——”
　　“柳眉，坐好，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空共场所自家妹子跟宋流星一言不合就开怼，此时还笑的前仰后俯，一直默默在后面坐着的柳汉博赶紧出声制止。
　　柳眉见好就收，朝柳汉博吐吐舌头，不再说了。
　　这边白冰冰却还得去安慰宋流星这个戏精，不然他那幽怨的眼神这一路可就得长在她脸上扒都扒不下了。
　　“这是在外面，都是人，你别闹，等回去我再哄你，行不？”趁没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白冰冰小声的凑到他耳边说了这句。
　　她这话才一落下，就见宋流星笑了，仿佛是早等着她来哄人，或是打定主意了知道白冰冰会来哄他。
　　摇了摇头，白冰冰也跟着嘴角挂上一个笑容不再说话了。
　　很快，电车到站，再往前走了十几分钟，李典乐的戏剧学校就到了。
　　典乐传家这所学校正是李老师自己家族上一代又一代传袭下来的戏曲班子，以前不叫这个名，后来李家三代单传，把班子传授到李典乐手里，她接过来直接把班子的名改了，就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
　　李典乐是这所戏剧学校的校长，平时除了在学校负责教课还会接演出，虽然她吃住都在学校，但是一个月里几乎有一半的时间要去各地演出。
　　今天白冰冰她们找上门来，也是运气好，李典乐正在园子里指导几个学生练功。
　　还是上次那位老大爷，把他们带进来后，提着笼子逗着鸟下去了，白冰冰几个站在园子门口的桂花树下，恭敬的跟前头亭子里的李典乐问好。
　　“李老师您好，我今天特地带我朋友过来了。”


56.  第56章   回家
　　“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位想学戏的朋友？”
　　平常也有其他人来学校找她, 所以上次白冰冰两人找过来，李典乐并不吃惊，但也没有多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有一天和大院里她那位李姐姐见面，李姐姐也跟她提到过白冰冰朋友想学戏的事情，她才多了些印象。
　　没想到今天她们还真的过来了。
　　柳眉见到了传说中的李典乐老师, 这位老师不苟言笑，五官长相偏冷, 此时虽然在问白冰冰, 但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却是不冷不淡的落在她身上, 莫名的叫柳眉紧张。
　　白冰冰回答李典乐, “是的李老师, 她叫柳眉，后面这位是她大哥，两人昨天才到的惠城，您看能不能给柳眉看看？她是真的想学戏, 而且就喜欢您这个剧种。”
　　李典乐听完没说什么, 只是对着柳眉点了下头, 道：“你跟我进来。”
　　说完她下了亭子, 进了前面的那个教室。
　　柳眉两只手搅在小腹前, 不由得去看白冰冰。
　　这妮子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白冰冰还是第一回见到柳眉这么紧张的样子, “别怕, 李老师估计是想考考你, 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你正常发挥就好，我们在教室外面等你。”
　　“嗯。”柳眉点头, 鼓足勇气跟着进去了。
　　外面，宋流星和柳汉博此时都很安静，两人互不相干的坐在一条长椅子的一头一尾，白冰冰则是坐在中间位置。
　　不多会儿，教室里面就传来一声抑扬顿挫、婉转清亮的戏曲唱腔声，白冰冰身体一下子就坐直了，她以前听过，是柳眉的声音。
　　但外面这两个男人不知道。
　　宋流星问，“听不懂，但还挺好听的，媳妇儿，这、这不会是柳眉那个电灯泡唱的吧？”
　　柳汉博也去看白冰冰。
　　“是啊，就是她唱的，好听吧，她从来都没有正统学习过，都是自己从留声机里面学的。”
　　白冰冰说完又去看柳汉博，“柳大哥，你现在相信眉儿可以了吗？”
　　柳汉博听到这个话，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其实他这才陪着柳眉一起过来惠城，还真没有对她抱什么好，就像他跟他爸说的那样，先让柳眉去见见老师，知道学戏剧的辛苦，也知道自己只是小打小闹的任性，以后就会安下心来，好好留在供销社工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妹子是不是私下里跟白冰冰说了什么，不然她怎么会问他这种话。
　　心里是这样想的，柳汉博却不好再问出来，只干巴巴的道：“唱的有那么点意思，不过还得听听那位李老师怎么说，要是柳眉真想学，不嫌辛苦，那我回去再跟我爸妈好好说说。”
　　要的就是这句话，白冰冰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旁，坐在长椅边上的宋流星眼见白冰冰和柳汉博说话说的这么自然，他的占有欲又上来了，抱着双臂远远的盯了另一头的柳汉博一眼，屁股挪坐到白冰冰身边，手搭上她的肩膀，“媳妇儿，你说你姐妹行不行，这学戏不光要听她唱咋样，还要看她身体条件好不好，别你姐妹翻个跟头都翻不了。”
　　“好好说话。”
　　白冰冰拉开他的手，“什么翻跟头，柳眉她演的又不是京剧里面的刀马旦，你以为马戏团杂耍呢人人都要翻跟头。”
　　这边说着话，教室里面的声音已经停下来了，教室门打开，柳眉跟在李典乐身后出来，白冰冰三人见了，一起从椅子上起身。
　　白冰冰就跟送孩子来考学的老母亲，先问道：“李老师，您看完了？柳眉她行吗？”
　　李典乐脸上看不出啥表情，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满脸通红激动的柳眉，“准备准备报名入学吧。”
　　“好，我明天就来上课，谢谢李老师。”
　　从学校出来，柳眉还是一副满脸激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出不来的表情。
　　白冰冰摇了摇她，“嘿，醒过来了眉儿。”
　　柳眉被她摇的猛一抬头，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兴奋道：“我明天就把行李都带过来，李老师说我虽然极有天分，但是零基础，我要比别人更努力。”
　　又看着柳汉博道：“哥，学校有宿舍，我明天就住进去，你回家跟爸妈说，我一定好好学，不怕吃苦，以后等你们来剧院看我唱戏。”
　　妹子眼睛亮晶晶的鲜活，柳汉博内敛的性子也被她感染，竟是开起玩笑来，“怎么，现在有了老师就要把亲哥哥赶走了？”
　　“你真的是下定决心要学唱戏，我不会阻拦你，家里爸妈那边有我，你安心的好好在学校跟李老师上课，别辜负冰冰同志的一番好心。”
　　“那是当然，要不是冰冰帮我，我怎么能找到李老师这么专业的好老师呢，冰冰，谢谢你。”
　　白冰冰拍拍她的手，“不用谢，以后我在惠城就多了一个伴了，电车来了，咱们上去吧。”
　　柳眉从小到大的梦想终于算是完成一半了，第二天她就住进了戏剧学校开始了她的戏剧生涯，柳汉博特意在惠城多呆了三天，见柳眉一改往日的娇气大小姐脾气，每天起得比鸡早，坚持跟着戏剧学校的那群学生一起上课，并未打退堂鼓，他才放心的走了。
　　而白冰冰这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也在这周结束了，明天就是她衣服店开张的好日子，一切都提前做好准备了，就连大串的鞭炮宋流星都买了两串。
　　早上七点白冰冰和宋流星就赶到了新店铺，正式开业和折扣活动准备在今天早上的十点，在这之前他们还可以检查下准备工作。
　　因为大院林小鸯、刘英她们都说了会带同事朋友过来捧场，还有柳眉也特意请假来店里帮忙，包括邰丽颖那边也会带她一些朋友一起过来。
　　就是不买衣服，也能帮白冰冰造人气，这街口来来往往的人，走过路过新店开业多热闹啊，不得进来瞅瞅吗。
　　为了让来店里的人体验感良好，白冰冰开业第一天连瓜子茶点都端上桌了，一个卖衣服的还给上门的顾客准备茶水，这阵仗倒是没见过的，林小鸯她们带人过来的时候，皆是对白冰冰另眼相看。
　　冰冰妹子这么大方，不愁以后没生意。
　　女人们都扎堆在里面看衣服，白冰冰和柳眉两人跟在她们身边热情洋溢的做介绍，前边门口，宋流星把鞭炮挂上去了，十点整点一到，鞭炮点燃噼里啪啦声从街的这头传到另一头，白冰冰在惠城的第一家店铺开张了。
　　新店开业一周的优惠活动结束后，白冰冰店里的客源生意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随着老客户的宣传，上她这里买衣服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很早之前在供销社认识的售货员岳芙蓉都到她这里买了两件衣服，说她眼光好，卖的衣服又好看又时髦，不像他们供销社卖的贵不说，穿在身上跟土疙瘩一样，不显脸白。
　　到了一月底，距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白冰冰和宋流星大包小包的坐上了回永泉公社的火车。
　　白冰冰回去的日子早就跟柳眉说好了，但是她今年决定不回家过年，因为李老师现在就一个人，柳眉决定留在学校，她要陪李老师一起过这个春节。
　　一早就上火车，到省城再转车，一天都在路上，直到下午五点多天都黑下来了，两人才背着行李从县城的火车站出来。
　　却没想到她二哥白冠武已经在外面等他们了，还借了一辆社里的拖拉机来接他们。
　　“大妹、小宋你们回来了，来，东西都给我，累了吧？快点上车我们回去，你二嫂和妮儿还在家里等你呢。”
　　快半年没有见到白冰冰了，要不是宋流星站旁边，一点没夸张的说，白冠武差点儿认不出自家亲妹妹了。
　　不愧是去了大城市里上学，大妹仿佛改头换面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和乡下人一点不沾边。还有她以前在家留的都是短发，白冠武乍一看她披在肩上已经快长到后腰上的一脑乌发，还以为是哪个洗发水广告上的女郎走下来了。
　　虽然天黑了看不大清楚，但是白冠武眼睛好使，他看见大妹描了眉毛，脸上白白的，皮肤在火车站大门口的灯下一照，光洁又好看。
　　这还是他的大妹吗？
　　“哥，不走吗？”
　　自家二哥催他们上去了，自己却一直站在下面盯着她发呆，白冰冰回头跟宋流星对视一眼，两人笑了下，推了推她二哥。
　　白冠武摸着后脑勺，傻笑，“大妹，你出去半年一回来人都变了，二哥要认不出你了。”
　　白冰冰听他这么说，伸手摸摸脸还去问旁边的宋流星，“有吗？”
　　宋流星看着她笑得宠溺，“当然有，等去我家见了我妈和大姐，她们估计也是跟二哥一样要认不出你来。”
　　多的话留着回去再说，一个小时后三人赶回公社，白冠武租住的屋子门口，赵小曼一听到外面拖拉机的轰隆隆声儿，就已经出来站那等着了。
　　看到坐在拖拉机后头车厢里面的两个人，车子一停下赵小曼赶紧上去帮忙搬东西，一口一个，“冰冰你终于到家了，俩人坐了一天的火车肚子饿了吧，快、快下来，刚好我已经把饭菜热好了一遍，你们洗个手就可以吃饭了。”
　　宋流星喊了一声二嫂先从车上跳下来，又去把白冰冰接下来，就和白冠武一起取行李。
　　门口院子里没有灯，等赵小曼拉着白冰冰走进屋子里了，她抬眼一看，跟先前白冠武一样惊了。
　　“天，这是哪个城里来的大姑娘？冰冰你变了，大变样变得更好看了！嫂子都不敢认你了。”
　　这一进门就被紧拉着不放，一个劲儿的盯着她夸，白冰冰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的摸摸脸道：“可能是快半年没见了，所以你们才觉得我变化不少，我自己还有身边人都习惯了，不觉得有啥。”
　　“哦，对了，妮儿呢？”
　　赵小曼松开她，给她倒水喝，又在搪瓷盆里兑热水让她洗手，一边笑道：“她小孩子闹觉，睡屋里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半年了已经长开了不少，不像以前跟只猴子那样瘦了。”
　　“好啊，我去看看。”白冰冰擦干净手上的水，放下毛巾跟着她进去，屋子大床旁边搭了一个孩子睡的小床，妮儿两只手举起放在脑袋边上，睡的脸蛋儿上红扑扑的。
　　白冰冰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嫂子，之前我二哥来信把妮儿生病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还好你们后来搬出来了，我看妮儿现在就很好，脸上都长肉了，辛苦你了。”
　　能脱离姚水仙眼皮底，离得她和王丽娜远远的不沾边，赵小曼高兴还来不及，一点不觉得有啥辛苦的。
　　“不辛苦，我每天带着妮儿在家里等你哥下班，偶尔在旁边的厂子里接点手工活干，这日子啊比我在乡下那是过得要多自在有多自在，要说辛苦还是你和小宋，两个人在惠城无依无靠的，什么都要靠自己，你们辛苦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宋流星和白冠武那边东西都收拾好了，洗好手站在堂屋等她俩。
　　白冠武听到姑嫂两人的话，笑着招呼，“先不说了，坐过来吃饭，你嫂子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可是特意买好菜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等着你们回来。”
　　说完，见宋流星还站在那里，又说他，“小宋你不会是想空着肚子回家吧，六点半了还早，冰冰二嫂做了满桌子的菜，你先在我这边填填肚子再回去也不打紧啊。”
　　白冰冰已经坐在凳子上了，伸手拉着宋流星在她旁边坐下，“先吃点，完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妈她们。”
　　宋流星听到白冰冰这样说，这才坐下来，边上的赵小曼看见了忍不住对白冠武说道：“快看看人小宋，对冰冰多好啊，人冰冰说啥就是啥一点不用劝，不像你经常死脑筋，一句话得说好几遍才听得进去。”
　　赵小曼这话一说完，白冰冰和宋流星都笑了，白冠武忙拿起筷子带头道：“吃饭吃饭，说这些干嘛。”
　　已经是晚上，本来白冰冰可以明天再去看张秋娥她们的，不过她二哥租房子的地方和宋流星给他妈买的院子离得才两条巷子十几分钟远，所以一等吃完饭了白冰冰就拎着从惠城带回来的东西跟宋流星上他家看他妈去了。
　　张秋娥和宋美华早在家里等着，桌上的饭也是热了又热，才刚坐会饭桌前，门口院子那里就传来喊声。
　　宋流星站在外头推门喊着妈和大姐，里头张秋娥听见了一溜儿的跑出来，就见院子里她儿子带着好儿媳一起回来了。
　　“流星、冰冰你们回来了，哎呦快点进来，外面冷，妈在屋里烧了火你们快赶紧进来烤烤。”
　　张秋娥说着走上去一手拉一个，眼睛看看儿子，又转头去看白冰冰，高兴的都不知道先看谁才好。屋门口那边宋美华抱着儿子站在那里也是一脸的笑，等人走近了借着屋子里的灯一看，呦好个乖乖，她弟媳妇儿几个月不见大变样真好看，和她弟站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妈，你别拉着冰冰瞅了，赶紧把你外孙孙抱好了，我去厨房把热在锅里的菜端上来。”宋美华笑着把儿子放在张秋娥怀里，自己出去厨房端菜了。
　　白冰冰也要跟着去，张秋娥拉着她坐下，“冰冰不用你，你坐着。”说完，还举起外孙孙的小手跟白冰冰打招呼，教他喊舅妈。
　　这个孩子虽然比妮儿要晚几个月出生，但是长得可比妮儿要好多了，白白胖胖的见了她也不怕生，咧着小嘴巴对着他笑，还要拉玩她的头发。
　　白冰冰喜欢小孩子，见他一直往她身上倒过来，忙伸手从张秋娥手上抱过他，让他坐在她腿上拉着她的手指玩。
　　张秋娥看着她逗孩子，脸上堆满的笑容，一刻都没掉下去，还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剥橘子的儿子，使眼色叫他去看白冰冰。
　　宋流星抬眼看过去，“咋了妈？”
　　还咋了，这傻儿子机灵的时候一个字不说就上道，傻的时候就傻到底，她就想早点抱个孙子孙女咋一直就等不到呢。
　　张秋娥看着儿子叹气。
　　宋流星剥开一瓣橘子给她，乐道：“呦，我妈这是咋的了，见到你儿媳妇就满脸的笑，见到自己亲儿子就看不顺眼了。”
　　“唉，妈不吃，你们吃。”
　　跟这一张嘴就知道插科打诨的儿子说话，还不如去逗她那个不会说话的外孙孙，张秋娥别开脸，不搭理宋流星。
　　宋流星哪能不知道她妈的心思啊，那一看见他媳妇儿抱着孩子在那逗，她的心思就写脸上了。
　　瞧着他妈脸上那表情，宋流星嘴里乐出了声儿，搬了凳子坐到白冰冰身边，往她嘴里递过去一瓣橘子，等白冰冰抬头看过来时，说道：“媳妇儿，尝尝，这是蜜桔，甜的。”
　　白冰冰当着张秋娥的面有些不好意思去吃宋流星喂到嘴边的橘子，不过怀里的孩子挥着小胖手一直要来抢，她就忍着羞意张口吃了。
　　张秋娥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宋流星还来问她，“媳妇是不是很甜？”
　　说完，不等白冰冰说话，又朝她挤挤眼睛笑得一脸荡漾。
　　“媳妇儿，吃了我的橘子，那你赶紧把咱俩的好事告诉我妈呗。”


57.  第57章   回乡下
　　“什么好事啊？”
　　张秋娥看看儿子, 又看看白冰冰，话虽这样问，但眼睛已经亮了。心里隐隐期待, 她盼着的两个孩子的好事这回要成了？
　　这种事居然要她来说，白冰冰偷偷拿眼瞪了一下身边的宋流星，止住心底的羞涩抬头看向正在看她的张秋娥。
　　“婶子, 我和流星商量好了，这次回来打算在春节前把结婚证给领了。”
　　“真的？！”
　　张秋娥起身, 脸上欢喜, 五十岁的人了, 竟是高兴的像个孩子拍起手来, “好啊, 你俩都到年龄了，领证了好啊。”
　　“冰冰，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宋家的人了，改口, 今天就可以改口喊我妈。”
　　宋流星见旁边白冰冰脸红的不行, 垂着眼不知道该咋办, 他忙笑着打断他妈, “这句妈早晚是你的, 你急个啥, 别把我媳妇儿吓跑了。”
　　这话一说, 白冰冰脸更红了。
　　“混小子, 去你的。”
　　张秋娥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把, 不管他了，转身去拉白冰冰的手，脸上都是喜爱和激动, “冰冰你别怕啊，都是婶子太高兴了。”
　　“这以后啊，我不仅多了个儿媳妇，还多了个小女儿，高兴，真高兴啊，他爸知道了肯定也是要高兴的睡不着觉。”
　　白冰冰怀里抱着个孩子，一只手被张秋娥拉在手里不放，她眼底有些湿意。
　　张秋娥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令她感动，让她久违的感受到了母亲长辈的爱，想站起来说点什么话，但是一张口，嗓子眼就跟堵住了一样，又酸又涩的，张不开口。
　　宋流星坐在一边，手臂揽在她肩上，温柔笑着去帮她揩眼泪，宋美华最后一盘菜也端上桌了，她在外头就听见这好事了，此刻脸上也是一团团的笑容。
　　看向白冰冰的眼神里面带着大姐的疼爱。
　　“来，冰冰，这个小子我来抱，你们赶紧上桌吃点。”
　　早就知道宋家这边还有一桌，刚才在她二哥那里白冰冰就留着肚子，只饱了一半，这会儿也就没再客气，直接坐过去拿起碗筷吃了。
　　张秋娥一上桌就先给白冰冰夹了一只鸭腿，“冰冰，吃这个。”
　　“好，您也吃。”白冰冰把另一条鸭腿夹给了张秋娥，张秋娥忙端起碗笑着接过来。
　　宋流星坐在一边，看到两人热络模样，俨然是一对感情深重的母女，他转头跟宋美华笑道：“大姐你看，这个家咱俩都靠后了，妈现在眼里只有冰冰了。”
　　“别说妈，我现在也只喜欢冰冰。”
　　宋美华说完伸出筷子，在宋流星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也给白冰冰夹了一块鸭肉，这一晚，宋家屋子里传来一阵阵欢快和乐的笑声。
　　第二天，白冰冰和宋流星两个就分头去忙了。
　　首都的人为了宋老的事情还特意千里迢迢下来他们公社一趟，宋流星确定他爸的身份能得到平.反，就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出来。他今天要去农场看他爸，问问这个事，顺便把他和白冰冰要领证结婚的事情和他说了，叫他高兴一回儿。
　　白冰冰一大早吃完饭从她二哥家出了门，提着从惠城带过来的特产去了供销社。
　　她和柳眉两个人走后，供销社又重新招进来两个新售货员，白冰冰一走进去就看到柜台后面正站着一个熟悉的小姑娘，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之前在国营饭店认识的莫甜甜。
　　“甜甜？你怎么来供销社上班了？”
　　供销社里这个时候没啥人，莫甜甜抽空正在核算自己昨天卖货的账本，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抬头面前走来一个靓丽温柔，五官明朗秀美的女同志。
　　莫甜甜两只眼睛发愣，她、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认识这样好看又端庄的女同志啊。
　　再说，他们公社这种乡下小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打扮时兴好看的姐们儿，她，她不知道啊。
　　“冰冰？你？你回来啦！”
　　突然，莫甜甜身后传来杜如雅惊喜的声音。
　　白冰冰从莫甜甜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后面从货柜梯子上下来的人，温声笑道：“如雅姐，我回来了。”
　　杜如雅丢开手上的东西，赶紧从里面跑出来，走到白冰冰身前拉着她仔细的看，“变了变了，你头发都这么长了？还弄卷了，好看啊！”
　　说完回头冲后面已经认出来白冰冰是谁的莫甜甜喊道：“你快去后面仓库里叫一声海花姐，跟她说冰冰回来了。”
　　莫甜甜对着白冰冰甜甜一笑，赶忙去喊人了。
　　等杜海花出来的时候，白冰冰正和杜如雅坐在一旁桌子上说话。
　　杜海花脸上也是满脸的高兴，“回来了就好，自从你和眉儿一前一后都走了之后，咱们这里就跟空下来了一样，我和如雅两个干活都不得劲，想你们啊。”
　　白冰冰两只手一左一右的被她们握在手里，她只能看着她们笑，一边回话，“我在惠城也是老想咱们这里，特别是后来我去外面摆摊子的时候，有几次坚持不下去了就想想你们当初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才能继续干下去。”
　　杜海花接道：“你当初在供销社是大材小用了，我们都认为你一定可以成，就像眉儿一样，她现在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不说以后，就看当下，你们俩都是好样的。”
　　杜如雅也拍了拍她的手道：“海花姐说的没错，你这性子跟我们不一样，是能干大事的人，现在眉儿也去惠城了，你们俩有个伴，有什么事都可以凑一块说道说道互相开解，真好。”
　　“嗯，你们不知道呀，眉儿她自从去了戏剧学校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好多，至少她身上那股子大小姐的娇嗔脾气是收了许多，被她那位老师教管的服服帖帖的。”
　　“呦，这大小姐还能服人管，那位老师可算是厉害人物哈哈哈哈。”
　　几个人说到这里，白冰冰又把柳眉今年不回来过年的事跟她俩说了。
　　杜海花听完就说，“那她爸呢？不得去惠城逮人？”
　　“不会的，柳眉她早就跟她哥说好了，她爸妈那边她哥会解决。”
　　“那就好，虽然我们也想她，但是可不能耽误她学业，等下次她回来我们就抓着她在这里给咱唱大戏，得唱一上午才行。”杜海花这么说。
　　杜如雅就笑，“那可不是嗓子都唱没了。”
　　白冰冰，“这个姐你放心，之前在供销社她还不是一边干活一边哼曲，拉着咱听她唱嘛。”
　　杜海花捂嘴笑，“是，就得要她唱给咱听，总要听听她有长进了没有。”
　　在供销社呆了一个上午，等她二哥干完活回来，白冰冰和杜海花说了声要先走了。
　　杜海花和杜如雅站在门口送她，边上还有莫甜甜和另一位面生的售货员也站着。
　　“不用着急回来，这边该用到你二哥的地方都忙完了，你二哥今天下午就放半天的假，让他开那辆拖拉机送你回乡下去。”
　　白冰冰谢过杜海花，“好，我们下午就回来，到时候拖拉机直接开回社里。”
　　“嗯，你回去好好跟你家里人说，你和小宋要结婚，这是好事，他们没可能再给你脸色看。”
　　白冰冰听完点点头，笑着没说话。
　　心里却道：脸色是不会给，但是可能会伸手朝她要不少东西。
　　这边还在说，外面白冠武已经坐在车座上开始催了，白冰冰和她们又说了两句上了车，往窑里屯赶。
　　等拖拉机冒着浓黑的柴油烟开远了，莫甜甜这才拉着杜海花问她，“海花姐，冰冰姐还要回咱这里嘛？”
　　杜海花准备收拾收拾去食堂打饭，“咋了？你是想冰冰回来，还是不想啊？”
　　莫甜甜立马道：“自然是想的啊！”
　　“你不是跟我说咱现在这些账本都是冰冰姐手抄留下来的嘛，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找她学习，我喜欢她。”
　　杜如雅拍拍她，喊她先去吃饭，一边说道：“她现在就住她二哥家里，你想问问题直接去找冰冰问就行，马上要过年了，她还要忙结婚的事，咱供销社这边她来不了。”
　　莫甜甜一听，这才想起刚才白冰冰和杜海花说她要结婚的事，她忍不住和另外一位新来的售货员感叹。
　　“你以前不认识冰冰姐，但你肯定认识她爱人，就是咱公社上下最有名的长了一双桃花眼特招人姑娘喜欢的公社一队的宋流星。”
　　那位新来的是刚从隔壁厂里出来的姑娘，虽然不是永泉公社的人，但是莫甜甜说的这个名字她还真是听说过，而且有一回儿还在她们以前那个厂子门口看见过，看见他带着一帮小弟兄在她们厂门口蹲人，最后宋流星有没有蹲到他想找的人她是不知道。
　　反正他身边来来回回的倒是走了好几波羞羞答答的女工，那其中就有她。
　　真没想到，宋流星要结婚了啊，真是浪子回头啊。
　　回乡下的路上，白冰冰正和她二哥聊着，“二哥，昨天就想问你了，你啥时候学会的开拖拉机？难道是王主任教你的，那你有没有给人家交学费啊？这门手艺现在可是吃香的很，想学都没人教。”
　　自家妹子这些话真是叫白冠武疑惑了，转头回她，“我这开拖拉机的手艺还是之前小宋教我的，他没跟你说吗大妹？”
　　白冰冰愣住，“宋流星？他教你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开拖拉机了，他没告诉我啊。”
　　白冠武见白冰冰是真不知道，他憨厚的脸上笑道：“咱社里早之前淘汰了两辆旧拖拉机，一直就那么扔在公社大门口旁边的垃圾堆里，后来小宋见没人管那些东西，就和王主任说了一声自己叫了几个人把那两辆快要变成废铁的拖拉机带走了。”
　　“镇子边上的墙外面住了一个破脚流浪汉，小宋带我一起把废弃的拖拉机带到他那里。“
　　白冰冰问他，“那个人是不是叫老魏？”
　　白冠武点头，“是啊，老魏之前跟队伍打过仗，还管部队后勤，小宋知道他懂这些，就把拖拉机带到他那里让他试着修一修，嘿没想到后来还真让他捣鼓好了。之后两辆拖拉机小宋给公社还回去一辆，剩下的一辆就留在老魏那里。”
　　“大妹，你不知道啊，这老魏会修车人也懂开车啊，他把这门手艺教给了小宋，小宋转头又教给了我，这不，后来王主任干脆车也不来开了，供销社里一应要搬货拉货用的上拖拉机的，就都交给我。”
　　白冠武一堆的感叹，“公社的人知道我会开车了，那边忙起来的时候就让我过去帮忙，还会给我记公分，有时候就直接给钱，我现在能赚的比一开始多得多，再说了，每到周末我还挑着货担子下乡卖货去，你二嫂就说我，要是早一点听你的话搬出来住，那该多好啊，早就能赚上大钱在公社把房子都买下来了。”
　　二哥二嫂的日子能越来越好，她也替他们高兴，“现在也不晚，总归我们一定会越过越好。”
　　“对，大妹你说的是。”
　　白冠武话一落下，转而就听到旁边白冰冰又接着来了一句，“不过宋流星他竟然只跟我交代了他捡垃圾的事，拖拉机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敢不跟我说……”
　　“捡垃圾？小宋他啥时候捡垃圾了？”
　　白冠武扭头，一脸的不敢相信，“他是生活困难了？不会吧，我瞧着他在汽水厂上班一个月十几块工资啊，不会日子难过到要去捡垃圾啊。”
　　白冰冰本来还不满宋流星没跟她说拖拉机的事情，现在一看她二哥误会了，嘴巴里还没来得及帮宋流星解释，看到她二哥脸上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不是，我刚说错了，他没有捡垃圾，二哥你开车吧，别问我了。”白冰冰抚着笑痛的肚子，赶忙叫白冠武好好开车，别跟她揪着宋流星去捡垃圾这事一直问下去了。
　　拖拉机就是快，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已经到窑里屯了。
　　白家几个人并不知道白冰冰昨天从惠城回来了，他们直接把拖拉机开到白家院门口，后面跟着一些听到突突响声出来瞧热闹的村民。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个个手上端着碗，也不嫌弃那拖拉机喷出来的黑烟飘碗里去了，凑上来使劲的盯着白冰冰瞧。
　　“白家老二啊，你打哪儿载过来的一个大妹子，这你家哪里的亲戚啊？”
　　“没见过，仔细看说不出来哪里熟悉，冠武啊，这到底是你哪家亲戚啊，咋大中午的过来了，你爹妈他们知道不？”
　　乡民们早就见过白冠武开拖拉机了，但拖拉机上这个人他们没见过，一个个的你问一句，她问一句，看稀罕一样瞧不够。
　　白冠武这会儿已经把车停好了，见村民们认不出大妹，他特别的深有同感，那天县城火车站他不也这样嘛。
　　“大娘，婶子们，这是冰冰啊，你们再仔细看看。”
　　白冠武说完，几个叽叽喳喳围在白冰冰身边的声音就停下来了，是被白冠武那话给惊得。
　　这一头时髦波浪大卷发，里面穿了一条长裙子，外头一件瞧着就是老贵老贵的毛呢大衣，脚上还踩着一双中跟女士皮鞋的脸白白的，眉弯弯的，唇红红的就跟城里人一样的大妹子是白家的大女儿白冰冰？
　　“真是冰冰啊？”
　　白冰冰手里提着东西，笑眯眯地看向她面前那位嫂子，“榕花嫂，真是我，我就是冰冰啊。”
　　“哎呀，真是冰冰妹子啊，这声音听着对……冰冰你咋才去大学半年，整个人大变样，跟城里人似的啊，真好啊！”
　　“是啊，真是白家大闺女，我认出来了，怪不得我刚才就觉得，这姑娘笑起来好像在哪见过，回来了好啊，回来过年，你爸妈见着你这个女儿他们也高兴。”
　　“谁，谁回来了？我家闺女回来了？大婶子你是说我们家清清回来了吗？”
　　院门开了，姚水仙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白树生和王丽娜一家子。
　　白冰冰被村民们拉着说话，还没回头，后背上就扑上来一人，紧紧抱着她一顿嚎。
　　“我的清清啊，这半年你跟人回省城了连封信，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回啊，妈想死你了，你终于是回来看妈了呜呜呜呜，你这个没良心的啊。”
　　“妈，你、你认错人了，这是大妹，不是清清。”
　　他妈耳朵怎么听的，咋能把人听错了，白冠武站在旁边劝，上前拉开眼泪鼻涕都往白冰冰身上蹭的姚水仙。
　　姚水仙哭的太投入没听见，抱着白冰冰还在嚎，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人掰开了。
　　白冰冰手里提的东西放地上，转身推开姚水仙，笑道：“真让你失望了，我不是白清清。”


58.  第58章   要聘金
　　好不容易把围在院子里的村民们打发走, 白家人此刻一应抬头看向站在院子当中的白冰冰。
　　姚水仙脸上神情呆傻呆傻的，白树生手里捏着烟斗不时看白冰冰两眼，王丽娜和白冠文站在一旁竟是有些束手束脚, 想上去跟白冰冰说点什么，却又被她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陌生气势给吓退。
　　其实白冰冰也没那么吓人，他们之所以不敢上去跟她讲话也许是肚子里揣着满兜的脏东西。
　　那两个侄儿就不同了, 孩子要比大人干净，见到大姑回家了, 两个人就迎上去一左一右好奇欢喜的围着她, 满口的姑姑姑姑喊不停。
　　除了她二哥一家子, 白家也就剩这两个孩子是真心待她。
　　白冰冰摸摸白强白壮两兄弟的脑袋, 问他们在学校读书乖不乖, 还问他们期末成绩考的好不好。
　　哥哥白强没考好，笑着去推弟弟，白壮考了班上前十名，被哥哥一推就往屋子里跑, 不一会儿捧着一张数学卷子出来, 拿给白冰冰看。
　　“姑姑你看, 我数学考了九十七分, 老师说下次考一百分就在全校大会上表扬我。”
　　白冰冰蹲下身体, 夸他, “真棒。”
　　夸完弟弟, 又去夸哥哥, 说他在学校会保护弟弟, 没有让高年级的坏同学欺负弟弟，挨个夸完了，白冰冰从袋子里拿出特地从惠城带回来的零食和玩具。
　　白冰冰给两兄弟带回来的东西, 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从袋子里拿出来，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等白冰冰分到他们手上，白强白壮一人抱了两包吃的玩的兴奋地大喊着喜欢姑姑，撒腿就跑出院子找村里的玩伴炫耀去了，王丽娜在后面咋喊都喊不回来。
　　两个孩子一走，嘻嘻哈哈的院子又静下来，显得怪异又尴尬。
　　站在一边的白冠文在后面推了两下王丽娜，给她使眼色，王丽娜这才拉了拉衣服走过去，“冰冰啊，你这是学校放假回来了啊？”
　　别人跟她说话，白冰冰就回，“嗯。”一个字满满的疏离感。
　　站在一边的白冠文急了脸，心里埋冤王丽娜不会说话，这大妹人都回来了，可不就是学校放假了吗，这有啥好问的。
　　婆娘不行，他就自己上，“冰冰，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咋回来不跟我们传个信，我好去接你啊？”
　　大哥跟她说话，白冰冰一样回他，“昨天二哥去接我了。”不冷不淡的。
　　“哦，冠武去接的啊，也是，大哥现在没有你二哥出息，他还有一门开拖拉机的好手艺，公社的拖拉机扔给他随便开，他去哪里都方便。”
　　白冠文说着说着，见白冰冰脸上对他的话没啥反应，他只好自己讪讪的停下来了。
　　王丽娜在后面重振旗鼓的接上，笑得贴心又热情，“你二哥也是知道你今天要回来也不提前给我们传个信，你看，你这一回来都已经中午了，咱家饭都吃一半了。冰冰，你大中午的回来饿坏了吧？走，进屋里坐，大嫂这就去给你再整两个好菜。”
　　说完，王丽娜也不像往常那样问一问姚水仙这个当家婆婆，自己给自己做主，从屋檐下的晾衣杆上取下一串腊肉，就要往厨房去。
　　打从白冰冰跟她说认错人了，她不是白清清后，姚水仙的一双浑浊老眼就是直溜溜的没有醒过。
　　只这会儿见王丽娜不经过她同意就要提了那块最好的腊肉进厨房，姚水仙才活过来了。
　　张口就喊道：“王丽娜你干嘛？我许你拿那块腊肉了？”
　　王丽娜被姚水仙喊住，不敢不停下，脸上装出一些为难之色，说道：“妈，大妹回来了你咋连块肉都舍不得？”
　　一边说，一边去看白冰冰，表情里满是为难，就为了告诉白冰冰，舍不得叫她吃肉的不是我这个大嫂啊，是你亲妈。
　　“不用了，我今天不是回来找你们吃饭的。”
　　“什么不是回来找我们吃饭？闺女，这也是你家，你是我白树生的闺女，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一直在旁边安静抽烟的白树生这个时候突然一挥手，“进去，都进去，站在院里干嘛，冷得慌。”
　　白树生说完，拉了姚水仙一把，又朝王丽娜道：“你别管你娘，去厨房再做两个菜。”
　　“哎，这就去。”有了白树生的话，王丽娜赶紧哎了一声提着腊肉走了。
　　如果可以的话，白冰冰走出了这个院子她就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白家，不过她今天来确实是有事，她得管白树生拿家里的户口簿，她还得去找生产队队长开证明。
　　她今天就是为了她和宋流星结婚的事情来的。
　　“什么？你要和小宋结婚？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你这死丫头咋跟你妹妹一样，什么事情都瞒到最后不肯告诉家里啊，啊？你结婚这么大事为什么不提前和家里商量，你知道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
　　听到白冰冰说出她今天过来是来办/证/明拿户口簿回镇上登记结婚，白树生坐在那里脑子尚且还没转个明白，姚水仙就先是炸开了。
　　白冰冰坐在凳子上，她稍微往旁边坐过去，别开头避开姚水仙乱喷的口水。
　　“结婚这种大事是你说结就结的？小宋呢，他今天咋不来？对了，我听人说他汽水厂的工作现在他大姐回去上班了，他后头也去惠城了，你说他是不是找你去了？是不是他把你身子给哄骗走了，让你回来跟我们说你要结婚？”
　　大闺女是他老白家的骄傲，是公社唯一走出去的一位女大学生，就是真的被宋家二流子给骗了，这些话也不能叫传出去让外人听到了。
　　“老婆子你闭嘴，什么白的黑的都敢说，有你这么当娘的。”白树生烟斗敲在桌子上制止。
　　坐在一边的白冠文和他爸一个意思，“妈你咋这么说冰冰，冰冰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啊？她又不像是小……”
　　小妹两个字还没有全部说出来，白冠文就立即打住，果不其然他抬眼看过去，他妈脸色已经垮了，一副想哭可是眼泪已经流干的模样。
　　天知道自打小妹跟着肖知青去了省城，连封信都没给家里寄过后，他妈就跟有人拿刀割她肉一样，天天嘴边念叨着小妹咋还不回个电话给家里啊，还盼着小妹生完孩子带回来给她看看。
　　甚至有几次还去社里蹲人，想要看看有没有人过去省城帮她带个信，叫小妹回家看看，不要忘了家里的老父老母。
　　要他说他妈就是有病，一个白眼狼有什么好惦记的，眼里心里只有她男人，家里人宠了她十多年，到最后一点不记好，跑去省城过好日子，连个屁影都没有。
　　还不如好好把大妹抓牢了。
　　大妹可是大学生啊，她脑子不像白清清那么弱智，上进有前途，只要他和王丽娜找补回来，好好对她，说不定她还能转头回来帮衬帮衬他这个做大哥的。
　　老二那份好工作不就是她牵线的吗，早知道……唉。
　　白冠文很是后悔当初过早的把宝押在白清清身上，最后让老二捡了好处去。
　　他坐在这，脑子里胡思乱想的，那边姚水仙说的停不下来，谁劝都没有用。
　　“我说错啥了，那小子不是说跑惠城去了，肯定是去找你大妹了。”
　　白冰冰没说话，她就坐在凳子上听着，听听看这几个月的日子没见，姚水仙这个当妈的还能对她坏到哪里去。
　　“你真打算跟宋家那小子结婚？”
　　姚水仙一开始还真是看不上宋流星，可自从拿了宋流星的酒和烟，她就动摇了，何况宋流星对着她能演，一点都挑不出啥毛病。
　　白冰冰扭头看她，很冷静，“嗯，已经和他家里人都说了，年前领证。”
　　白树生在那边插话，“不行！结婚是两家的事，哪能他家说了算，何况你是我白家好不容易供出来的大学生，就是要找人家也得是在县上的，得有家业，能帮扶的了你娘家。”
　　“宋家人下牛棚政/治上有问题，还是从外地搬迁过来的，宋家小子一身的烂毛病，公社出了名的花花肠子二流子，你当初要和他谈我就看不上。”
　　白冠文其实心里是跟他爸一个意思，但是他眼见着白冰冰不过是去大学读了一个学期，整个人就是大大的变样，人一眼看去有主意得很，他不敢像他爸说那么重的话。
　　只能软言劝道：“冰冰啊，你这才刚去惠城上大学，你们学校优秀的同学应该不少吧？外头世面你见的比我们都多，以你的条件你可以晚两年再好好找一个优秀的，宋流星他只是个初中文凭，就这点他就是配不上你。”
　　白冰冰转头，对着上面的那一对父子笑了笑，“可我就是稀罕宋流星，不怕告诉你们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们劝不动我。”
　　“你！你这个孽女啊！我白家造了什么罪，出了你们两个不知羞耻的混账！”白树生一掌拍在桌子上，指着白冰冰骂。
　　“爸你咋、咋了这是？”
　　外面王丽娜正好掀帘子进来，差点儿被暴怒的白树生吓得手上端着的两个菜都翻地上去了。
　　白冠文听到白冰冰顶撞他们的话，眉头皱的跟打结了，没想到啊，大妹一个大学生居然也跟小妹一样脑子拎不清。
　　“你们都听到了啊，她和宋家小子的事情可是被我说中了，肯定是宋家小子逼的咱家冰冰。”
　　白树生正在暴怒中，这个节骨眼上就连白冠文都不敢轻易说话，一边的姚水仙却是突然喊了出来。
　　又看着白冰冰，一副全然是为了她好的表情道：“想结婚也不是不可以，你可是咱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还有收音机三转一响少不了，另外还要包足了聘金，宋家人才可以把你娶进门。”
　　“不然我就是要你当老姑娘留在家里，也不会让宋家小子把你接走。”


59.  第59章   撒泼
　　他们这种乡下地方结婚过程很简单, 两个人带上材料去镇上拍好照片，去结婚登记处走一趟，出来就是合法夫妻关系。好一点的人家那就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 这喜日子就算是过了。
　　三转一响多是吃商品粮的家庭，拿工资的人家才能有这个条件去准备，放在任意一个每天挑土疙瘩赚公分的乡下农村人家里, 那真是个大负担。
　　何况姚水仙还提出要聘金。
　　呵、白冰冰这次回来除了宋家人和海花姐她们知道她在惠城开衣服店，就是她二哥二嫂, 她都没有跟他们讲过。
　　不是不信他们, 是为了防备白家这群人。
　　现在看到姚水仙表面上打着为她考虑, 实则为了捞钱着实难看的吃相, 白冰冰庆幸自己多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把惠城的事说出去。
　　姚水仙还站在她面前, 就等着她点头。
　　白冰冰脸上却是露出难色，要叫她失望了，“三转一响这你也敢想？宋流星家里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全家就靠他一个人养活,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去偷去抢都拿不出来。”
　　“怎么不敢想, 冰冰, 妈要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 没有三转一响你就嫁过去, 以后婆家小看你, 你吃苦了不要哭到我面前来。”姚水仙屁股往白冰冰旁边一坐, 要去拉她的手。
　　白冰冰直接从凳子上起身, 走到对面坐下, 抬头看向她，“不会的，宋流星还有他家里人对我都特别好, 还有，反正这几样东西就算宋流星去偷去抢拿出来了，那也是我结婚那天要带到宋家的，这搬来搬去还得冒险去犯事，不如就省了。”
　　“妈，你们也不希望我才嫁过去，你女婿就进牢子吧？”
　　大闺女这么疏离，手都不让她碰，姚水仙本就不爽，再一听白冰冰这话里话外都是胳膊肘子往外拐，她脸上就黑了。
　　“什么进牢子？我让他去抢了偷了？”
　　又道：“他之前不是在汽水厂上班吗，工资呢，你叫他都拿出来，赶明儿我和你大嫂跟着他一起去帮你置办那些东西。”
　　姚水仙才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宋流星拿了几个月的工资，而且宋家就他一个儿子，他爸妈肯定会留下一点积蓄给他讨老婆。
　　想到这里她又来了一句，“就算他手上那点子工资不够，那他大姐不是现在已经回汽水厂了吗，她一个离婚的女人吃住都在娘家，那些工资还不得帮衬一下弟弟。小宋二姐还是隔壁一队的妇女主任呢，她不应该也拿出点钱来帮一把弟弟吗？”
　　“你啊，就是实心眼儿什么都帮别人着想，你就不想想自己，不想想咱家？”
　　白冰冰忍不住牵起嘴角笑道：“你倒是什么都想好了，真为我着想啊。”
　　“那是当然，我是你娘，不为你想那为谁想啊，就你越大了性子越轴，我和你爸一心为你好，你千万别寒了我们的心。”
　　屋子里，饭桌上的菜凉了一半，白树生和白冠文坐在那边不说话，父子俩个低着头不知道在心里盘算什么，王丽娜站在帘子旁边，脸上端着笑，笑僵了脸皮。
　　姚水仙拉拉杂杂的还在那里说，嘴巴里讲来讲去最后退了一步，“那成，你回去找小宋说一说，咱家缝纫机和自行车手表是铁定不能少的，至于那个什么收音机就算了吧，折成现钱和聘金一起包过来。”
　　里面窗子都关上了，只有一点风从帘子里吹进来，白冰冰胸口憋闷的很，也不知道是这屋子里太透不过气了，还是被姚水仙所谓的大方退一步噎的。
　　她伸了伸腿脚，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看向姚水仙，“行吧，我回去跟他说说，你先把家里的户口簿给我就行。”
　　姚水仙听到白冰冰听她话了，脸上一喜，忙哎了一声扭着屁股往里屋去给她拿户口簿。
　　等姚水仙下去了，白树生才问她，“你妈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白冰冰，“听清楚了。”但是不是按照她的话办，就另说了。
　　姚水仙好糊弄，白树生这个当爹的刚才可是盯着白冰冰想了很多。
　　当初家里一下子就走了两个女儿，小女儿白清清不听劝，什么都来不及办就跟着城里的肖知青走了，一走近半年也不跟家里人联系，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一个，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是生是死，肖知青的家人待她是个什么情况，白树生他们都不知道。
　　小女儿这样，大闺女也一样，上个大学连个电话都没有，但好在她还跟老二夫妻俩联系，他们也知道白冰冰是在惠城读大学，不用像白清清一样只知道去了省城，具体在哪条街哪条巷子都不知道，整日惦记着要她回趟家。
　　不过，大闺女这次回来变化太大了，也就老婆子眼屎糊住了没发现，还在那吵着要聘礼。
　　白树生这么想，又去看对面站在屋子中央的白冰冰，“闺女啊，你是咱队上出来的第一个女大学生，是咱老白家的第一个文化人，你可别跟你妹那样不认这个家啊。”
　　白冰冰没想到白树生会说这个话，她心里回他，好像是你们先不认我的吧，嘴巴里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扯了嘴皮笑笑不说话。
　　白树生见她不说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摸过桌上的烟叶下桌靠炕上抽烟去了，这烟还是白冰冰之前给他买的呢。
　　姚水仙把户口簿拿过来了，白冰冰收回落在白树生身上的视线，从她手里接过本子，说了句要去生产队找人，就要离开。
　　一直当背景板，没人理她，她也不敢乱插话的王丽娜这会儿总算是能说上话了，她走过去拦住掀帘子要走的白冰冰，笑道：“大妹，你要找人先吃个饭再去啊，嫂子特意给你做的菜，还炒了一盆腊肉呐。”
　　白冰冰推开她，“你们自己吃吧。”说完，人就出院子了。
　　王丽娜站在屋门口，眼见白冰冰身影消失在院子外头，她扭头就冲里面的几个人说，“怪了怪了，这大妹怎的变化这么大，这是把咱家当走亲戚呢，还是去了一趟大城市就开始嫌弃咱的土屋小菜了？”
　　白树生皱着眉吧嗒吧嗒的抽烟，眼睛都不动一下，姚水仙自己又从厨房舀了一碗饭上桌拣那盘腊肉吃，嘴里嚼的欢快没空跟王丽娜搭话。
　　白树生心里烦躁，坐不住脚，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逛了好几趟，等王丽娜被他转的眼花了，他才说话。
　　“还要你说，我和爸早就看出来了，大妹这个学上坏了，已经听不进去咱家里人的话，咱啊，是管不动她，只能顺着她来。”
　　说完，坐到姚水仙旁边，问她，“妈，你刚才只跟大妹说了四大件，那你前面说的那个聘金呢？你咋没跟大妹说清楚？”
　　姚水仙教训儿子，“你以为你老娘真的是糊涂？哼，一个四大件就让你妹妹差点儿跟咱急眼了，我哪还敢跟她提钱的事。”
　　说完，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道：“你放心，他宋家聘金没有给的我满意，那四大件你大妹一样都别想带过去，我全都收自己屋里，在上面刻上咱白家的姓。”
　　确实，家里一个大学生还没毕业给他们赚家用，就被宋家抢走了，现在这四大件不能再让他们抢了去。
　　白冠文点头，觉得他妈这个主意是真好，“原来妈你心里已经是有主意了，那可以，咱就听你的，就这么办。”
　　哪想他刚一点完头，脸上的笑还没起来呢，姚水仙又来了一句，“这四大件老值钱了，赶明儿我想清清了，妈就把东西卖了换车费去省城找她。”
　　“卖了四大件去找清清？妈你咋能这么做！？”白冠文张开大嘴，不理解。
　　“是啊，小妹她心里眼里只有她男人，妈你真要去找她，人肖家人大省城的有钱人，听说还是开大厂做生意的，他能看得上咱？”
　　她男人都不同意了，王丽娜就有底气的多，站在一边歪着嘴巴，斜着眼满是嘲讽的语气说了这一番话。
　　完了又道：“不过咱霸着大妹的四大件这样好嘛？没听说过有娘家扣着姑娘聘礼不让带过去婆家的啊……”
　　姚水仙筷子一扔，眉毛拧成一堆，“快闭嘴你个倒灶的，一天天的不盼着点我家清清好，我家清清去省城过好日子是碍着你啥了，你得这样说她？”
　　又吼道：“咋的没有？当初你嫁过来我们白家，虽然没有聘礼，但是我家东拼西凑给你的聘金最后是不是都落在你娘家手里了？一个子都没带过来！”
　　王丽娜不接话还没她事，一说那些话就把姚水仙窝在胸口里的那把老火给烧出来了。
　　王丽娜脸上一怔，这、这不是在说大妹的事吗，怎的说到她头上来了？
　　她大喊冤枉，“妈你怎么能说假话呢，当初我嫁给冠文，还从家里带了一床新被褥，你们给我家的聘金都在被褥里啊，不是你亲手翻开了，把钱拿走了吗？咋现在还来冤枉我，说我娘家吞了聘金。”
　　其实，王丽娜是想说，就是吞了又咋的，许你白家来打这个主意，就不许我王家那样干啊！
　　但她一个姓王的，屋里三个白家人，她没胆说这话。
　　姚水仙就听不得这种话，当下跳起来一口唾沫喷在王丽娜脸上，“你放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被褥里一摸，就十几块钱，剩下的钱呢？当年可是给出去一百块钱啊！大半都让你娘家吞了！你还有脸搁着给我喊冤枉？”
　　“我，我我……”王丽娜我了半天，见白冠文闲人听戏似的一句话不帮她，干脆手脚一瘫，滚地上去，咧着嘴巴敞着嗓子嚎起来了，一句接一句。
　　“我命苦啊这么多年做牛做马给你们白家生了两个带把的，现在你们还有合起伙来欺负我，口口声声王家的王家的，原来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一家人啊呜呜呜呜呜，天老爷啊，我命苦啊，我男人也不敢出来说一句话啊，我嫁了个棒槌——”
　　“闭嘴！一个两个没个消停！”
　　白树生暴怒的声音，还有一只碗摔在地上的哐当碎裂声拦住了王丽娜的撒泼打滚。


60.  第60章   道歉
　　“谢谢赵队长, 那我就先回去了。”
　　白冰冰找到赵队长开好证明，那边被喊去村子水库帮忙运石头的白冠武也开着拖拉机回来了。两人和赵队长，还有坐在生产队大院里的几个乡亲说了几句就离开窑里屯, 回公社去了。
　　白冰冰要和宋流星结婚这事不单白家人吃惊，就是大院里这几个听到消息的乡亲同样是吃了一惊，拉着赵队长不让他走。
　　“真的要结婚了？多好的姑娘啊, 她咋真的就看上宋家二流子了，隔壁村宋家啥成分啊, 他老子不是犯事下牛棚了？冰冰一个大学生她想啥呢？”
　　赵队长刚才在里面一听白冰冰的来意, 他就吓了大跳, 他的惊讶不比这些人少, 但白家的户口簿都在她手上, 说明她和宋流星准备结婚的事白家老两口是同意的。
　　赵队长虽然觉得白冰冰嫁给宋家小子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但人父母都同意，他就算是生产队的大队长，他也没权不给人开证明。
　　此时被人拦下来问, 只能三言两语道：“早晚也要结, 我看冰冰和那宋家小子挺配的, 两个人长得有夫妻相。”这就是鬼话, 赵队长不过是觉得宋流星唯有一张脸能配得上他们生产队的大学生而已。
　　又整了整表情道：“行了, 该干嘛干嘛去, 别一个两个的全都聚在这里扯闲话。还有, 宋家成分这种事就不要拿到嘴边来说了, 现在这么多人都回城, 兴许宋家也快了，人家迟早是要回城里，大家伙儿都散了吧。”
　　都是一群闲着爱八卦的大娘婶子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赶得走的, 赵队长回去忙事了，踮脚站在人群身后的村头赵寡妇就出来讲话了，神秘兮兮的。
　　“唉我跟你们说啊，去年队长不是跟村里几个男人半夜里在坝场上捉过奸吗？你们都忘了那事？还是白冰冰自己的亲妹子带人捉的奸！”
　　“是有这事儿，我记起来了，难道这俩人老早就搞到一块去了？”
　　赵寡妇还记得去年那会儿白清清专门跑到她家里去找她，跟她说她姐和宋流星半夜私会被抓的丑事。
　　她掉头就把这件事和村里的几个长舌妇都说了，结果后来被白家几个男人，还有赵队长找上门来质问，她跟他们说是白清清跑来跟她讲的，那些人都不相信她，害得她婆婆又把她揍了一顿，好几天不叫她出门，说她把死鬼丈夫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看这情况，去年那顿打她白挨了啊，这俩人就是早搞上了。
　　赵寡妇气啊，“哼！他白家大闺女上大学了又咋的，你们瞧她这次回来打扮洋气，脸上红红白白的，还有她的头发你们瞧见了没，那是干嘛啊？人正经姑娘谁这么打扮，我看她一点不像是大学生，浑身上下都是不正经。”
　　撇了撇嘴，张口喷出一句惊言悚语，“你们说，这其他大队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冰冰在外面卖肉……”
　　赵寡妇还要说，瞪眼一瞧本来还站在她身前的几个村民，跟碰着邪物一样急急往后退，没一个敢靠近她。
　　随后就有人骂道：“你这个缺德诛心的可闭嘴吧，我们不跟你在这里撒疯，你这样胡乱喷粪脏人闺女名声，小心白家人这次还堵你家去，叫你婆婆打死你！”
　　大娘婶子们原也就是吃口瓜，可没有想要去破坏人姑娘的名声，这赵寡妇心思咋这么坏，竟然连这种要人命的烂话都敢讲。
　　她敢讲，她们可不敢再听下去。
　　一时之间，围在大院里的人哗啦啦都走光了，只剩个赵寡妇站在那里干瞪眼，还不明白这些人为啥逮着她骂，明明她们一开始也听得带劲啊？
　　**
　　白冰冰那边回到公社的时候，宋流星已经在她二哥家等着了。
　　赵小曼带孩子在院子里玩，白冰冰和宋流星坐在屋里说话，“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你爸那边怎么说？”
　　宋流星在桌子上的罐子里拣了一颗红枣丢嘴里，一边嚼一边往白冰冰那边坐过去，“就这个月的事了。”
　　“真的？”
　　白冰冰脸上一喜，忙推他，叫他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怎么消息来的这么突然，她还以为宋老还要到明年才能出来，是看不到她和宋流星结婚了。
　　宋流星手往她肩上搂，把人抱进怀里，心里也是欢喜的，“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首都的人下来看我爸吗，其实那人过来见我爸都是上面的意思，老院士和我爸是学术上的故友，他们是十几二十年前一起负责过项目，上面的人怕我爸被关了十几年，心里……他们就先叫老院士过来安抚我爸。”
　　还有这种事？
　　上辈子宋老可没有出来的这么快，而且从牛棚出来后国家并未给到他什么补偿，也不曾派人下来提前通气。
　　没想到这一世，不论是她和宋流星，还是她周边的人，就连宋老身上都在发生变化。
　　“你在想什么？”
　　怀里的人太安静了，久久不说话，宋流星浓黑的眉头一皱，低头去看白冰冰，手指贴在她垂下去的眼皮上，搂在她肩膀上的大掌微微用力。
　　“啊，没、没想什么。”
　　白冰冰抬头，见宋流星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莫名的紧张，她抿抿唇，把他的手拉下来，十指交心抱在怀里，小声的跟他说话，“是不是上面的人觉得对不住宋叔，所以才叫那位老院士下来替他们赔礼？”
　　她话一问出来，宋流星脸上就笑开了，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下，夸她，“我媳妇儿真聪明，他们想要我爸出去后继续回实验室，国家还需要他。”
　　白冰冰如今也是一名大学生，这一个学期在立国大学，她清楚的知道这个时期的国家正是大批量需要人才的时候，特别是像宋老这种对国家科研做出过贡献的功勋人才更是不可多得。
　　“那你爸是怎么说的？”
　　“我爸说谢谢党的关怀，只要这个国家需要他，他就会继续回到实验室为国家鞠躬尽瘁。”
　　宋流星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很久没有再说话。
　　外面院子里是二嫂拿着小玩具在逗妮儿，孩子的笑声传进来打破了屋子里的低沉气氛。
　　白冰冰看向宋流星，笑着回他，“嗯，那咱就等你爸出来再去领证。”
　　“什么？还要等？”
　　这人真是奇怪，前头说话的时候情绪又沉又暗，这会儿一听到白冰冰说要等等再领证，他就不淡定了。
　　虽然他俩之间的感情山石洪水来了都冲不断，但是少了两个本本，他就不能晚上搂着媳妇儿睡觉。
　　宋流星心里这么一寻思，脸上就急起来，“不行，媳妇儿，我们今天就去领证，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下去了。”


61.  第61章   宋家有喜
　　白冰冰原也就是逗逗他, 户口簿和生产队开的证明都在手上了，当然是可以去公社领证。
　　今天是周末俩人稍微收拾了下，先去镇上照相馆拍了结婚证件照片, 宋流星把白冰冰送回家后，就迫不及待的回去和家人分享明儿大周一他要跟白冰冰去领证的好消息。
　　白冰冰这边，赵小曼和白冠武听了也是替她高兴。
　　“大妹, 这些年咱家对不起你，小宋我看出来了, 他是真的待你好, 还有他家里人, 宋家跟咱家不一样, 他妈和他大姐都是知识文化人, 对你还上心，你嫁到他们家我和你二嫂放心。”
　　白冠武说完，旁边把妮儿哄睡的赵小曼也坐过来，拉着她的手道：“是啊, 别人都说小宋花花肠子不是良配, 这以前、以前我们听外面的人说也跟着信了, 要不是后来你跟他在一起, 我们看到小宋真实的一面。”
　　“冰冰啊, 二嫂没有你有文化, 只是想跟你说, 这日子是自己过的, 外头人闲言碎语咱们不必放在心上, 自个儿两个人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就像我跟你二哥，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二嫂你放心, 完一向是不会把外头人的闲言记挂在心上。”
　　“那就好。”
　　第二天白冰冰还在吃早饭，宋流星一身清爽干净的打扮上门了，问他吃了没，宋流星看着她笑，说吃了，还催她快一点。
　　一旁的白冠武夫妻俩看见他这样，就打趣他，“小宋你也坐下来再吃一点啊，去早了那边都还没开门上班，别急，我家大妹不会跑。”
　　宋流星这才发现屋子里的人都在看他，就连坐在找小曼膝盖上的妮儿都抬着一双大眼睛在看他，见这个姑父看她，奶娃娃咧开嘴巴朝他笑的欢快，口水从还没长牙的牙床流出来，开心的踩在赵小曼膝盖上动来动去。
　　自家闺女是个安静乖巧的好孩子，白冠武还是头一回看到闺女看见别人这么开心，他握着妮儿软乎乎的小手，有些吃味道：“咋这么喜欢你姑父，你对着自己亲爹都没这么高兴啊。”
　　白冰冰坐在对面喝粥，新奇的说，“可能妮儿喜欢长得好看的。”
　　白冠武，“感情是我这个亲爹丑了我闺女的眼了哈哈哈。”
　　宋流星不喜欢奶娃娃身上的那股奶味，他们身上哪里都是软的，他怕自己一抱就会把孩子弄哭，他大姐的儿子宋流星都很少抱。
　　此刻见妮儿还在对着他笑，竟是走过去朝她伸手有点想抱抱她。
　　“呀，妮儿这么认生，她要你抱呢，真是跟大妹说的那样，妮儿喜欢好看的。”
　　宋流星才刚伸手，妮儿就踩着她的膝盖要扑过去，赵小曼这个当妈的都忍不住吃惊。
　　直到出门了，宋流星还有点手脚不知道往哪放的感觉。
　　白冰冰走他身侧，捏他手指，笑他，“没想到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小爷，竟是被一个奶娃娃给难住了，你刚才就跟一个木头人一样，抱着妮儿动都不敢动，把我和二嫂逗死了。”
　　宋流星转头看她，“小孩子太软了，跟没骨头似的，我一个大男人实在是太粗糙了，就怕把妮儿弄哭了不高兴在我身上撒泡尿。今天是咱俩的好日子，我还特意好好打扮了一下，要是真弄脏了别说她哭，我也要哭。”
　　“你这人……真是，还跟孩子比啊。”
　　登记的地方不远，两个人走路过去，一边走，一边聊，宋流星就跟她谈到聘礼的事。
　　“我妈昨天晚上还在问我，咱俩就这么领证了，你爸妈那边两家人还没有坐下来见过，要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见一面坐下来吃个热闹饭，她虽然知道你跟家里人不大来往，但好歹还是你的娘家，该有的礼、该重视的还是要重视。”
　　白冰冰走里面，紧了紧脖子上围巾，回他，“昨天回去他们跟我说要四大件，我口头上应付答应了，拿了户口簿连饭都没有在那里吃就走了，你觉得我都这样避着他们，那什么热闹饭有必要吃吗？”
　　又道：“等今天去你家，我会和婶子说这事的。”
　　“那就听你的。”
　　这次回来俩人把惠城服装铺子的事情都跟宋流星家人说了，宋流星还把自己卖古董挣了好多钱的事也跟张秋娥和宋美华交代清楚了，听得她们半天回不来神，坐在那里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等回过神了就开始着急担心，担心乡下宋流星床底下的那些瓶瓶罐罐要被人偷走。
　　这哪个会知道当初宋流星捡回家的破罐子能值那么多钱，卖的钱居然能在惠城开一家服装铺子。要早点告诉她们，张秋娥她怎么都要留在乡下好好守着那堆瓶瓶罐罐，一步不撒腿。
　　两人是九点到结婚登记所，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上一人多了一本证。打从这一分钟开始，他们正式成为了合法夫妻。
　　宋流星把白冰冰那本证接过来，和他的放一起，小心翼翼爱如珍宝的收进自己上衣里面的口袋里，拍了拍，喜滋滋对着白冰冰喊了声，“媳妇儿，咱们回家。”
　　白冰冰点头，挽上他的手，“嗯，咱们回家。”
　　另一边，张秋娥几个人早就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还有乡下的二姐夫妻两个也带着孩子赶过来了。
　　白冠武去上班了，中午再过来宋家吃饭，顺带杜海花和杜如雅两个也会过来。
　　赵小曼早早就过来了，站在门口看到外面两个手挽手的小夫妻，忙回头往院子里面喊，“婶子，美华姐，美如姐他们来了，可以放鞭炮了。”
　　宋美华和宋美如两个在屋里看着四个小孩，张秋娥听见赵小曼喊，手里拿了串早就准备好的长鞭炮就跑出来了，“小曼啊，你叫他们等等，我让他二姐夫卫平先把爆竹挂上去点着了喜庆喜庆他们再进来。”
　　白冰冰和宋流星早就在外面听到她们的话了，俩人满面带笑的站在门口外面等着二姐夫赵卫平在院子里挂炮竹。
　　不多会儿喜庆热闹的爆竹声传遍了整条街巷，附近的乡民早上知道宋家要办好事了，听到声音都过来恭喜他们。
　　张秋娥拿了两朵红花叫白冰冰和宋流星两人带上，又抱着一个小篮子出来，里面是红色包装纸的喜糖。
　　她拉着那些邻居不让人走，和儿子儿媳一起给他们发喜糖，扬起来的嘴角就没有落下过。
　　直到见者有份，篮子里的喜糖都发完了，张秋娥才带着儿子和儿媳回家。
　　爆竹放完了，院子里起了一阵浓烟，宋美如的两个孩子放着喜糖不吃，拱着小屁股在地上捡爆竹玩，宋美如赶紧叫她男人把孩子抱过来，让他们过来喊舅妈。
　　屋子里的人一脸喜气的都在等白冰冰这个新妇进门。
　　一见白冰冰红着一张脸进来了，大姐宋美华就笑着喊了一声弟媳妇，还哄着怀里不大会说话的儿子叫舅妈。
　　白冰冰刚才在外面被那些邻居打趣得脸红红的，一进门又被他们围住，一口一个弟媳妇的，明明是已经熟到不能再熟的人，但是她还是红了脸，垂着头喊了声大姐。
　　一声大姐喊完了，旁边的宋美如上来拉她，白冰冰红着脸又喊了声二姐，二姐夫，最后对着张秋娥甜甜的喊了一声妈，这才被他们迎着进门。


62.  第62章   宋老回家
　　临到中午白冠武和杜海花她们也过来了, 张秋娥和宋美华张罗了一桌的好菜，白冰冰和宋流星这对新婚小夫妻在吃饭的时候又被杜海花和杜如雅两个打趣。
　　夫妻俩一个是眉飞色舞，满脸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一个是脸上如铺了一层红胭脂，眼里是新妇的羞色。
　　中午饭吃完，白冠武几个没有久坐, 他们还要赶回去供销社上班，赵小曼也抱着孩子回去了。二姐夫妻两个因为年底生产队任务忙, 吃完饭坐了一会儿就先回乡下去了。
　　“冰冰, 你爸妈那边是不是要找个时间过来吃顿饭？”张秋娥拉住白冰冰坐在炕上说话, 宋流星和宋美华坐在火边烤着红薯。
　　张秋娥问这话, 白冰冰听了直接跟她说道：“妈, 这个再看情况吧，其实我之前回去他们跟我说这次结婚要备足了四大件，我妈还跟我说要包聘金。您也知道我跟家里的情形，这些东西要是真给了, 到时候我妈还不一定会让我带过来这里。”
　　“而且, 说到聘礼不是早就已经给我了嘛, 惠城的那家衣服店是流星出钱盘下来的, 户主名字写的是我, 还有当初那块手表, 您瞧, 我天天都带身上呢, 这些就够了。”
　　惠城的事情儿子儿媳妇已经跟她说过了, 张秋娥都知道，但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就怕人家盯着这个事乱嚼舌根子, 亲家会觉得他们宋家怠慢看不起白冰冰。
　　这会儿一听白冰冰说的这些话，她也就歇了再去备礼的心思，还有白冰冰话里话外防着亲家闹事的口气，张秋娥就不再说两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的事情了。
　　“冰冰，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妈就听你的。”张秋娥说着叫她等一等，自己起身去里屋了。
　　张秋娥一走，宋流星就拿着一个烤好的红薯坐上来，剥掉外面沾了灰的红薯皮，递给白冰冰，“媳妇儿，吃吧，这个烤出来味道很香。”
　　“妈她是去干嘛了？”白冰冰接过，拿在手上咬了一口，又香又烫。
　　宋流星赶紧从她手上拿过来，把红薯掰开自己拿着，笑道：“烫着了？我皮厚，先拿着给你凉一凉你再吃。”
　　“我又不是瓷娃娃，烫一下怎么了，你给我吧。”
　　上头两个人一个红薯抢来抢去，宋美华抱着儿子坐下面看着他们笑，“流星，你咋连红薯都要跟你媳妇儿抢，快点过来，这里还有好几个，别抓着冰冰欺负。”
　　正好张秋娥拿着一个小袋子出来了，看到炕上儿子去捏儿媳妇的脸，她瞪过去骂道：“流星，这才结婚第一天你就开始上手欺负冰冰了？还不快下去，别总赖在我儿媳妇身边。”
　　媳妇儿的脸还没捏到呢，就被他妈骂了一顿，宋流星歪着身子喊屈，“妈、大姐你们眼睛都长哪里去了，我哪敢欺负我媳妇儿，我疼她还来不及——”
　　“你快下去，别挨着我。”白冰冰怕他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说，忙打住。
　　“快点下去，妈还有事要跟冰冰说。”
　　看到他妈手上的小袋子拿出来了，宋流星这才不闹，踩着鞋子坐回他姐那里。
　　“冰冰，妈有东西要给你。”张秋娥坐下，一边说，一边打开手里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子，“这里面是老宋家传给媳妇的一个玉镯，今天妈给你了，除了玉镯，还有两根金项链和一对玉珠子耳环，这些年妈攒着没舍得动，这些都是要给你的。”
　　“妈，这……”白冰冰看着塞过来的木盒子，不知道该咋办，忙扭头去看宋流星。
　　宋流星拿着红薯逗他外甥，压根儿没看到白冰冰的求助。
　　张秋娥拉着她还在说，“这传家玉镯你记得收好了，以后啊还可以继续往下传，除了这几个首饰还有这个你也收好了。”
　　张秋娥翻开袋子，里面一大捆报纸包好的东西出现在白冰冰眼前，她觉得这一幕好熟悉。果然，下一刻张秋娥就打开了报纸，里面是厚厚一叠的现金。
　　“这是干嘛？妈，这些钱……”白冰冰抬头去看张秋娥，见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又去看下面那两人，他们也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
　　宋流星就说话了，“媳妇儿，这是之前卖古董的钱，还剩下这两千多，昨晚妈就从我那里要过去了，我还以为她要干啥呢，原来是要给你的，妈可真是偏心啊。”
　　“冰冰管钱多好，省的你去外面大手大脚乱花。”宋美华抱着儿子，笑着接了这句话。
　　张秋娥点头，让白冰冰把这个袋子都仔细收起来，“冰冰啊，流星他手里的钱还有粮票饭票布票一些我都让他交到你手里，以后啊你们这个小家就你做主，他性子太飘了你管着他一点，别让他去外头招摇过市的惹事情。”
　　他妈要偏心新进门的儿媳妇，宋流星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别在白冰冰面前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啊。
　　“妈，有你这么埋汰儿子的吗？”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冰冰啊，你快收好了。你们俩结婚本来就是要准备聘礼，但我考虑到你俩年后要回惠城，这东西买了放在家里没用，再加上你们爸他就快出来了，以后说不定咱们全家都可以搬回惠城。”
　　“所以妈想了想还是先把钱给你保管着，这要是到了惠城想买点大件的东西，或是你店里有要用钱的地方，这放在身上带过去都好办。”
　　张秋娥能为白冰冰着想的地方都想好了，唯一让她觉得不好办的那就是乡下那几个白家人。
　　白冰冰和宋流星结婚的喜日子热闹一顿就差不多了，她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惠城，要带进公社宋家的东西最多就是那几件衣服和行李包。
　　日常生活用品张秋娥一早都给他们置办换新了，两人的新房也是大红色的新被褥和窗纸，就连搪瓷缸和洗脸盆都是新的，上面印着红双囍。
　　她和宋流星已经把证给领了，现在就剩下宋老的事情还没落定下来，宋流星之后的十来天一直在公社和农场两头跑，连县里也去了两趟。
　　到了小年这一天公社的书记和办事员，还有县里派过来的好几位领导同志一早就来到永泉公社的宋家，他们没有多待，和宋流星一起坐上从县里开过来的两辆轿车下农场亲自去接宋老出来。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的领导，公社的社员群众们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识到，纷纷挤在宋家院门口不肯走，有和张秋娥关系走得近的，就直接问她，家里是出啥事了？是宋老要出来了？
　　十一年了，她家老宋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冤屈，现在终于没事了，今天就要跟他们一家子团圆了。
　　张秋娥被白冰冰和宋美华扶着站在院子里，脸上又哭又笑，她拍拍白冰冰的手叫她别担心，擦掉脸上的眼泪走到院门口对着围在外头的邻居们把她家老宋要回家，而且是由上面的领导亲自去农场接回来的消息大声的告诉他们。
　　彷佛在告诉他们，她家老宋没有罪，国家来给他道歉了。
　　这是个大喜事啊，挤在门口的邻居们都上前围着张秋娥一个个的给她道喜，说他们宋家苦尽甘来，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还有几个面善的大娘拉着白冰冰的手，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刚进宋家的门，这不宋老就要出来了嘛，真是喜事一个接一个啊。
　　门口的人都在一叠声的道喜，外面离巷子口不远的地方姚水仙白树生还有王丽娜和白冠文四个人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五颜六色，胸口里堵得慌。
　　他们今天可是特地上公社来找宋家人要四大件和聘金的啊。
　　“妈，咱、咱这还要上去要钱吗？他们宋家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连县里的领导都对他们家客客气气的，还亲自开车子去农场接人，咱那四大件能要的过来吗？”
　　白冠文问姚水仙怎么办。
　　姚水仙也傻了，上次老二把户口簿送回来，她拉着他问白冰冰和宋家聘礼的事情，老二连一个屁都没放就开拖拉机跑了。
　　他们在家等了几天，左等右等没等来宋家人上门送聘礼，倒是从生产队赵队长那里听说了，大闺女早就跟宋流星扯好证，人喜酒都喝完了。末了赵队长和生产队的人还问她，闺女结婚你这个老娘不知道？
　　只把姚水仙问的脸上烧起来，回到家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撒。
　　她想过这个大女儿越来越不服管，但是没想到她真敢做的这么绝，连领证吃喜酒这事都不跟娘家人说一句，叫他老白家在队里丢了个老大的脸。
　　现在他们一家四口兴师动众的跑过来要聘礼和聘金，又碰上县里的领导来宋家，宋家那老头还要被放出来了，那她万不得已的时候撒泼打滚一哭二闹去宋家闹事，会不会被县里的领导抓起来？
　　姚水仙盯着人群里被乡民们围在中间，面上满是笑容的白冰冰和张秋娥母女，她咽下一口口水，扭头问白树生，“当家的，咱咋办？先回去？”
　　白树生刚才可是亲眼瞧见了，那县里开着小车子来的领导，还有他们公社的书记对宋家人讲话的时候那是客客气气的，还跟宋家那个婆子握手。
　　他看的眼热，宋家可是他大闺女嫁的婆家，是他白树生的亲家啊，这以后是不是他也能跟领导握上手？
　　想到这里，白树生胸口处噌一下就着了，热热的烧得慌，对着姚水仙几个激动道：“回啥回，这可是咱亲家，走，咱过去也跟亲家沾点喜气，陪着亲家等老宋回家团圆，一道坐下来热闹热闹。”


63.  第63章   讨要聘礼
　　“你们怎么来了？”
　　邻居们恭喜一番后都散了, 白冰冰这才看见站在外面的白家四口人，她眼睛眨了下，朝姚水仙问了句怎么来了, 问完了就站在门口不动，更别说让他们进屋了。
　　白树生虽不满大闺女这冷漠的态度，但他是男的又是一家之主不好主动降身份跟白冰冰说什么, 只板着脸背着手站在门口冷哼一声。
　　姚水仙压下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脸上扯起一道笑, “你这孩子, 什么叫我们咋来了, 我和你爸还有你大哥大嫂是你娘家人, 来亲家看看怎么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傻孩子没个眼力见儿的还不快领我们进去。”
　　白冰冰一点都不想让他们进去，正要带他们走开点去外面说话时，张秋娥从院子里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一排开围住他家院门口的白家人。
　　白冰冰能装傻堵在门口, 她却是不能, 这几人不管对她儿媳妇怎么不好, 但明面上还是她娘家人, 是他宋家的亲家。
　　脚下稍一停顿, 张秋娥脸上表情惊讶的走过去, “亲家怎么今天过来了啊？还想说等家里的事情忙完了咱两家坐下来吃顿饭, 没想到亲家几位今天突然上门来了, 快, 冰冰快带你爸妈和娘家大哥大嫂进来。”
　　说完，就拉着白冰冰到一边去，自己上去领人进来。
　　看到张秋娥对他们还算热情, 走在最前面的白树生点了点头，姚水仙跟在后面，她悄悄瞪了眼站在边上不说话的白冰冰，抬头笑眯眯地去跟张秋娥讲话，十分的亲热。
　　“哎呦亲家啊，今天你家里是有喜事啊，刚才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哎，你家老头子是真不容易啊，不过今天算是好日子来了，我看见县里的大领导都去接他了，你往后啊有福了。”
　　王丽娜跟在后面不停地点头，嘴巴里一个劲儿的是啊是啊，有福啊。
　　白冠文一双眼睛自进到宋家院子就没停下过，这边看看那头转转，跟打洞的老鼠一样恨不得现在就钻到宋家屋里，溜人墙角柜子枕头箱子里看。
　　白家四个人的嘴脸行为白冰冰跟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
　　进到屋子里，这四个人也不用张秋娥请自己就在桌子旁坐下来，一边一个正好四个位子全坐满了，抱着孩子的宋美华都被挤下来了。
　　宋家人跟他们客气，她可不想惯着他们，直接一推王丽娜，“你起来，我大姐要坐。”
　　王丽娜被她推了个趔趄，差点儿倒地上去，“大妹你干嘛呢？下面不是有位子，你叫亲家大姐坐过去不就是了。”
　　下面是有位子，但这边桌子底下搁了个烧得暖烘烘的木炭盆，人坐在边上烤火烤得手脚舒舒服服的。
　　宋美华手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小不能受冻。
　　白冰冰怎么可能让宋美华给他们腾位置委屈了孩子，见王丽娜屁股黏在凳子上不肯起来，她两只手上去推，“下面有位子那你下去坐啊！”
　　这回儿终于是被推得从凳子上起来了，王丽娜站在桌子边上，脸上有些臊，忙去看姚水仙，“妈，你管管大姑子吧，这才刚嫁人没多久呢，心里眼里就只有婆家大姐，连我这个娘家大嫂都不放在眼里。”
　　姚水仙那边刚咳嗽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冰冰就拉着宋美华坐过来，拉开凳子让她坐进去，顺道又对着站边上的王丽娜冷笑道。
　　“真是厉害死你了，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来你撒泼打滚那一套了？也不嫌弃丢人，大哥你还不管管你婆娘。”
　　“你……”王丽娜面上涨得通红，又臊又气。
　　白冠文只觉得王丽娜越来越小家子气，为了一个位子就能跟人吵起来，虽然大妹的态度不对，但王丽娜也不想想他们今天是来干嘛的，要聘礼和聘金那话还没说出口这边先闹不好看，坏了后面的大事，她是要闹哪样！
　　真是没头脑，蠢得要死。
　　“你这个搅货精还不嫌丢人啊，不想下去坐那你就回家去，别在亲家这里丢我白家的脸。”
　　眼看坐在一边的两个亲家脸上表情很不好看，白冠文也骂了起来，被白冰冰按着坐在桌边的宋美华有些坐不下去，转头尴尬的跟白冰冰道：“要不我还是下去坐吧？”
　　白冰冰看着那对一个演完，另一个完美接上继续演的夫妻，她嘴里哼笑一声，朝宋美华道：“这才哪到哪呢，大姐你就坐着看戏就好，这是咱家，千万别觉得尴尬，你要是觉得尴尬起来让位子了，有些人啊心里那就是得意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白冰冰这些话可是当着白家四个人的面儿说的，一点没藏着掖着，说完还抬头看了看他们四个人的脸色，那叫一个好看。
　　宋美华听着白冰冰话里有话的意思，她心里寻思了会儿，低着头抱着儿子就没再起来了，王丽娜只能磨了磨牙自己坐下面去。
　　“不知道亲家今天要过来，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瓜子花生都是自己炒的，红枣是前儿供销社买的，亲家吃啊。”
　　张秋娥从里屋端了几碟子零嘴出来，摆出几个搪瓷杯给姚水仙他们泡茶叶水，看见王丽娜坐下面她就当没看到。
　　全是因为刚才外面发生的事她在里屋都听见了。
　　瓜子花生红枣上桌，水也倒上了，白树生吹掉飘在上面的茶沫子，埋头喝了一口，趁人没看见的时候跟姚水仙使了下眼色。
　　还别说，这张秋娥的瓜子花生炒得真香，姚水仙磕得瓜子花生屑吐了一地，连白树生给她使眼色都没瞧见。
　　还是站在他俩后面把白树生私下里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的白冰冰提醒了她。
　　白冰冰道面无表情道：“妈，我爸刚才给你打眼色呢，要你赶紧把话说了。”
　　“啊，你爸叫我了？哦，对，是有这个要紧事……你爸是要叫我问宋家聘——”
　　“咳咳、老婆子你好好说话……”
　　白树生脸色猛的大变，他哪知道白冰冰看到他私下动作了，更没想到姚水仙昏了头竟是直接就把来这里的目的一点不遮掩的说出来。
　　还说是他要她去要聘礼，真是把他脸都丢没了。
　　这一下姚水仙总算是反应过来，扭头见满桌子的人都在看她，站在后面的白冰冰更是，嘴角边上还有一道笑，满是讽刺意味的盯着她。
　　姚水仙知道自己刚才昏头说错话了，只能尽力找补，“也、也不是那个意思……对，还不是因为你结婚没跟家里说，我和你爸还有你大哥大嫂才找上门来。”
　　自觉是找到了好理由，姚水仙接着道：“你说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咋这么重要的结婚日子都不跟家里提一下，我们还是从赵队长嘴巴里才知道你和小宋领证了，你是要气死我和你爸啊，哪家女儿结婚不是要先过聘礼和聘金，再去谈日子领证的啊，你倒好瞒着我们自个儿先领了，叫娘家人蒙鼓里，丢人啊，咱村里的人这两天可都在看我们家笑话啊。”
　　张秋娥和宋美华坐一条凳子上，她见姚水仙说这种话，十句话里九句话在怪罪白冰冰，张口就要帮着解释，对面白冰冰看了她一眼，先说话了。
　　“是你们记错了吧？”
　　“什么记错了？”姚水仙张大嘴巴回头看她。
　　白冰冰笑了下表情认真的跟他们解释起来。
　　“那天回去找你们拿户口簿就是要跟流星领证的啊，后来我走的时候你们不是高高兴兴的给我了？你们当时都知道我转天要去领证的啊。”
　　白树生和白冠文坐着的身子一紧，腰板直溜溜，转头看看白冰冰，又去看姚水仙。都在心里想，那天大闺女（大妹）真的有跟他们提过第二天就要去领证吗？
　　“没有啊，没有！她没说！爸妈冠文，大妹哄你们呐，我记得清楚那天她压根儿就没跟咱说转天要去打结婚证。”王丽娜突然起身，冲到前头来，激动地摆手。
　　站在后面的白冰冰眼睛一眯，寒着脸看向她，“我和我爸妈还有大哥在说要紧事，你一个姓王的，脑子里进水的搅货精跑上来插什么话？”
　　“你——”
　　三番两次这么当人面不给她脸，王丽娜气的脸色由红转黑，张口就要不管不顾的还击，一抬头就对上白冰冰冰寒冷漠的眼神，跟要吃了她一样，里面还有一股浓浓的厌恶。
　　王丽娜张开的嘴巴抖了抖，不自觉地闭上了。
　　白冰冰见状回头接着对姚水仙几个道：“你们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要不是为了第二天去领证我干嘛急着回去找你拿户口簿啊。”
　　白冰冰表情极其认真，一字一句说得真情实感。
　　不但知道实情的张秋娥母女俩听得真真的跟着一起点头，就连上了年纪脑子有些吃不住的姚水仙那颗脑袋都要跟着点下来。
　　白冰冰看着她，再接再厉，“你们今天怎么还要上门来怪我？那天我跟流星俩人领证回来，到中午了，我婆婆辛辛苦苦张罗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好酒，结果呢，我们一桌人等你们吃饭，等到菜都凉了，身为娘家人的你们一个都没来，你们知道那天我心里多难受啊，还好我二哥二嫂记得我结婚的好日子提着贺礼过来了，不然我真是要被街坊邻居笑死了。”
　　“结个婚，娘家爸妈和大哥大嫂没一个人来，我好没脸啊。”
　　“这、这……冰冰啊，是娘给忘记了，娘和你爸忘了你结婚的事了。”
　　坐在旁边的白冠文可是打从进宋家的门就一直叮嘱自己聘礼聘礼，聘礼要到手！
　　虽也有一瞬间差点儿被白冰冰绕晕过去，但他还记得今天来这是要干嘛的，愣是让他晕了一圈又自个儿绕出来了。
　　此时听到姚水仙要犯糊涂，立马就在她耳边喊了一嗓子，“妈，你说什么呢，她什么时候跟你讲过结婚的日子了，你醒醒！”
　　“啊？这、哎呦，你这一嗓子吓死老娘了。”姚水仙被白冠文喊得耳朵疼，嘴巴里哎呦哎呦的叫。
　　这、这明明是大闺女自己瞒着家里人领证，让他老白家连自己亲闺女结婚了都不知道，被村里人看笑话丢人现眼的，这咋话一转从她嘴巴里出来，就成她没脸了？
　　坐在上位座的白树生此刻也在心里骂，骂他胳膊肘往外拐，连自己亲生爸妈和大哥大嫂都能骗的大闺女。
　　眼见他们一个比一个脸色臭，说不出话来，白冰冰站在后面心里畅快极了。
　　这几个人肚子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那天去拿户口簿的时候白冰冰就料到了。反正他们不要脸，那她也来一个不要脸好了，把话打死了，就说那天已经告诉他们转天要结婚的事。
　　她说谎又怎样，嘿，她就是不承认，就让他们没办法，憋着气吞下去。


64.  第 64 章   告发
　　白树生早发现这个大女儿性格越发左了。
　　但也只是以为她变成这样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家里人在两姐妹之间偏宠白清清, 叫她心里妒忌，对他们生出埋怨。
　　或者是因为之前冤枉她和宋流星半夜私会，她心里有气, 想着过一段时间等她想通了，气过了就好。
　　但是没想到她能气那么久，而且一点不见好, 反而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次从学校回来性子完全坏了, 对待家人冷漠疏离, 软硬不吃。
　　他们主动降下姿态上门, 要不是亲家迎他们进门, 这个孽女还想拦着他们不让进！
　　白树生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后悔当初答应让她去复习考大学，这白眼狼大学才刚上，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就急着去嫁人。
　　嫁人这么重要的事连个招呼都不打, 说好的聘礼和聘金一个没看见, 直到现在他们找上宋家门了, 她还在那里说谎, 对娘家人一肚子的邪门歪道, 不仅性子坏了, 这是良心也黑了啊。
　　他白树生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孽障玩意儿。
　　虽然心里在骂骂咧咧, 恨不得把白冰冰这个不孝女重新塞回肚子里不让她成人, 但是白树生最后还是忍了。
　　他退了一步说, “冰冰啊，先不和你妈争论那天有没有说转天领证的事情了，是这样啊, 在咱这里两家人结好，男方的聘礼那是必须给到位，女方家里人才能放心把闺女嫁过去，我和你妈今儿过来呢，就是来问问聘礼的事。”
　　本来这种关于聘礼的话不该由他这个大老爷们去讲，但是姚水仙这半年越发的昏头转向，整天一门心思的惦记白清清，人都惦记傻了，指望她来说这个事，他还真是不放心。
　　再来说大儿媳妇王丽娜，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没个轻重，不给他老白家丢脸他就阿弥陀佛。
　　思来想去，只能他拉下老脸来讲。
　　不过这话对着软硬不吃的白冰冰来讲不好使，白树生转了个头，他跟张秋娥这个亲家讲。
　　亲家看上去是个有文化的，软乎和气好说话，他就不信今天拿不到聘礼。
　　“亲家啊，我刚才那话说的都是在理的吧？这咱公社上下哪家办喜事不是这样，你们宋家可不能连点聘礼都小气，不愿意出。”
　　张秋娥脸上瞧着有些松动，白树生立即道：“我家冰冰大学生配你一个初中生，不是你宋家赚了？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这四大件可是一件都不能少。虽然我大闺女跟你家儿子已经办.证了，但是你要是聘礼给的不到位，今儿我这个当老子的直接把我闺女带回家去，你们结了也是白结。”
　　“白家老丈人你咋能说这话呢，我弟弟和弟媳两个才新婚没多久你上门就要把冰冰带回去？你这个当老丈人的咋就不盼着女儿女婿好啊？”宋美华的性子虽然跟她妈张秋娥很像，一贯的讲究和气，但是她护短啊。
　　以前护的是二妹和宋流星这个唯一的弟弟，现在白冰冰成了她宋家的弟媳妇，她自然也是要一起护的。
　　今天她爸马上就要回来了，大喜的日子，这亲家老丈人丧着一张脸进门来，前头一句好听话没有，开口就是威胁的语气，说什么没见聘礼就要把弟媳妇带走，他是来上门挑事不成？
　　这不知情的听了亲家老丈人那些话还真的容易被骗了去，还好弟媳妇提前跟她们说了这几个人心里打的鬼主意，不然聘礼给出去了，一块板子都不会让冰冰带回来。
　　这几个人难看的吃相和对待白冰冰的不公令宋美华想起了前几年在云家受的委屈和苦难。
　　那个时候她是嫁过去的媳妇，可是白冰冰和眼前这几个人可是实打实的血肉亲人啊，他们过门来一句不问冰冰两口子好不好，开口就是职责要钱要东西，可想而知这么多年弟媳妇在家里过的有多难。
　　因此，当下她妈还没说话，宋美华就没忍住站起来很不客气的说了。
　　白树生等着张秋娥点头，没想到被宋家大女儿指责了一顿，他瞬间脸就黑了。
　　白冰冰知道大姐是在替她抱不平，但是这几个人太难缠，宋美华是对付不了这些不讲道理的人，于是她站出来，挡住白树生落在宋美华身上的视线，看着他道：“听你的意思，聘礼要是给你们了，是不打算让我带到婆家去，是吗？”
　　白树生黑成一团的脸上表情忽而一顿，末了张口遮遮掩掩道：“也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今天聘礼我们必须拿回去，再等等看他宋家给出多少聘金，聘金给的不满意，那就把聘礼留下来，毕竟我们养育你这么多年，家里早就入不敷出，你两个侄儿以后……”
　　“两个侄儿现在才刚一年级，说什么以后啊，难道你们是想扣了我的聘礼，留在以后给他们娶媳妇儿再用？知道你们做事情没有底线，但是还真是不知道你们几个这么不要脸，跑人家里来要东西，还能装的一脸清高，看见我婆婆善良和气礼待你们，你们就以为自己真的吊上天了？好笑死了。”
　　“你个孽障！你和谁说话呢？我是你爹，生你养你的爹，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还是个人吗，对自己爹娘哥嫂说这种话，我今儿就打死你，你们谁也别拦着！”
　　白树生是个顶顶要面子的人，以前家里人吵起来了，都要把院门锁死不叫外人听到，这次可是在外头，是在宋家。
　　白冰冰撕破脸皮的跟他这样说话，是真的吃了豹子胆，不想再跟他们有关系了？
　　白树生心里有点害怕，怕白冰冰嫁人了真要跟娘家人断的一干二净，那以后他还怎么跟宋家扯上关系，宋至清走了狗屎运，被县里大领导亲自去接出来，他不能断了跟宋家的关系啊。
　　心里这么担心着，但是他死要面子，嘴上不肯软下来，一口一个要打死白冰冰，一边起身，一边挥着一只手给旁边的白冠文打眼色。
　　打当然是假打装装样子而已，他就等着儿子来拉。
　　可偏偏白冠文没有看到他爸在背后招手，相反他心里的火气不比白树生的少，全是因为白冰冰刚才那顿骂结结实实的连他都骂进去了。
　　什么要扣了她的聘礼去给他两个儿子娶媳妇儿？这叫扣吗？白家孙辈现在就他两个儿子，这带回家的四大件按道理本来就是应该传到他儿子身上的，白冰冰居然说他们不要脸？
　　白冠文气得慌，觉得白冰冰虽然是对着他爸说的，但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话好像都是扒着他的脸使劲儿地在扇他。
　　这次上宋家门他更加断定了白冰冰是脑子有病，跟白清清一样，和男人扯上关系就不认父母哥嫂了，活生生的白眼狼，就是他爸今天不打，他都要忍不住给她几个耳光。
　　“我打死你个不孝女，你们别拉着我，都别拉我……”
　　这边白树生还在等儿子来拉他，可左等右等那三个人都死了吗，没半个人来拉，他人已经起身了，已经站在白冰冰身前，左手也已经是高高抬起，反反复复的嘴巴里喊着打死她打死这个孽障，眼看手都要酸了，面前的大闺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玩味，脸上甚至浮起冷笑，像是猜到他不敢打下去。
　　碍于今天宋家有大领导登门，他确实是不想闹到动手。
　　白树生脖子涨红，躲开白冰冰讽刺的眼神，咬咬牙放下手，往后退一步。
　　扭过头去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嘴里解释道：“算了，我今天给亲家一个面子，我不打你，但是聘礼的事情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以后再也不要对着我跟你妈说这种戳心窝的话了，要是再犯浑，我白树生豁出去不要脸，也要去社里讨个说法，好好的一个闺女咋去了一趟惠城读半年的大学就变性了呢？”
　　“照这样子看，你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一定要给社里反映，干脆就别读书，回来家里种田实在，我和你妈看着你，你还能变坏？”
　　哦，这是换法子来逼她？
　　白冰冰嘴边冷笑，要说话，张秋娥突然上来拉住她，冲她摆摆手，自己去跟白树生讲，“亲家你这可是要不得啊，现在这个时期咱这乡下穷苦地方能出来一个大学生，还是女大学生，这得有多么不容易，冰冰她让你们生产队在整个公社扬眉吐气，让你们白家祖上有光，你这个当爹的咋不跟着一起骄傲高兴，还要为了一点子俗物去社里举报她，你们不能害她啊！”
　　前头白树生举着手上来要打白冰冰，张秋娥一颗心就悬在空中要去拦，偏白冰冰看见她要过来，对她摇了摇头，张秋娥这才站住了没上去。
　　好在最后白树生收了手。
　　可是虎毒不食子，他咋能生出要女儿退学，回来种地的想法呢，张秋娥没法听下去，她就怕白树生糊涂了，真要去找人告发白冰冰。
　　他那些话到这个老婆子嘴巴里怎么就成了举报呢？不到万不得已，他从来没想要去社里告发大闺女啊！
　　白树生站在原地，嘴巴开开合合，被张秋娥的一番话把嗓子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一时竟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去说。毕竟他心里想的跟嘴巴里说出来的不一样，估计张秋娥就是被他嘴巴里说的那些话吓到了。
　　难道他演得太过了？
　　“亲家母，你这话过分了啊，冰冰是我疼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亲闺女，这么多年要不是我跟老伴供她去读书，她怎么能考上大学，她这个大学能考上哪是靠她自己，还不是因为我跟她爸两个人支持她去读书，临了考上了全家人都替她高兴，我们做什么要去举报她！你别往咱身上泼脏水啊！”
　　关键时候竟然是姚水仙瞪着老眼出来了。
　　张秋娥看向突然冲到她面前的姚水仙，她在心里暗骂，这娘们忒不要脸，现在国家读书还倒发补助金，什么时候要她出钱了。而且儿媳妇都跟他们说了，以前高中辍学就是姚水仙这个老粗婆逼得，现在倒好啊，嘴巴一张变成他们支持儿媳妇读书了。
　　她在心里骂，姚水仙嘴里的话还没个停，不仅对她说话的时候口水乱喷，还一个劲儿的朝她指指点点，灰黑的指甲都要戳她脸上来了，张秋娥皱眉，恨不得锁住她叭叭不停的大嘴巴。
　　还是被她护在身后的白冰冰拽了她一把，张秋娥才没让姚水仙的指甲戳上脸来。
　　“哎亲家母你别躲啊，我话还没说完。”
　　姚水仙一急，忙道：“我就把话跟你挑明了，我们今天就是来搬聘礼的，你跟我家老头子再怎么吵吵，冰冰她再怎么胳膊肘子往外拐，句句向着你宋家，那聘礼是少不了的。他爸不让冰冰上大学那话你听错了，可你宋家要是给不出聘礼，别说，我今儿就去社里找人告状去。”
　　白树生这会儿退后面去了，和儿子站一起，这两人跟着点头：说的没错，他婆娘（娘）终于精明起来了。
　　哪知，他们这边才点头，前面白冰冰那里就丢出来一句话。
　　“那你们现在就去告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带人过来。”


65.  第65章   想吃牢饭不成
　　对付胡搅蛮缠的人, 那就是表现的无所畏惧比他们还要难搞，白冰冰丢下这句话后，就不再搭理姚水仙几人, 自己回身坐在桌边，顺便把站在那里的张秋娥也拉过来坐下，端过水壶倒上茶水, 慢悠悠的剥着花生吃。
　　正眼都不瞧一下站在屋子里的白家四人。
　　姚水仙和白树生两个面面相觑，手和脚都不知道搁在哪里才好。
　　姚水仙尴尬看过去：老头子, 咋办？都说到这份上了, 她油盐不进一点不肯松口。
　　白树生黑脸：能咋办, 她是真的一点不怕我们去找公社说理啊！
　　白冠文心里又恨又气：她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王丽娜努嘴：我就知道你们老白家两个女儿, 没一个是好货。
　　白冰冰一碗茶水喝了一半, 见屋子里白家四人没个动静，站在那里哑巴了，只四双眼睛互相瞪着，也不知道又在心里打些什么鬼主意。
　　她放下碗回头看向他们, “不是说要去公社找人来吗？怎么不去？”
　　又道：“我婆家结婚该给我的东西, 早已经给到我手里了, 你们不要再变着法子的想要什么聘礼。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也清楚, 再在这里闹下去你们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什么？他宋家给你啥了？你个黑心肝的白眼狼这么久了咋不跟娘说说, 他宋家给你什么了, 你快拿出来给娘看看, 娘给你收着。”姚水仙一听白冰冰拿了好东西, 她就搓着手走上前去, 仿佛忘了他们几个人刚才跟白冰冰闹不愉快，还说要去公社找人举报她。
　　白冰冰坐着不动，一双眼冷漠的看向她, 看的姚水仙脚下都慢了下来，有些不敢再走上去。
　　这个时候，白树生在后面拽了她一把，当着白冰冰几人的面，一声不吭黑着脸把姚水仙拉到外头院子里去说话，身后白冠文夫妻两个见状，心里虽奇怪，犹豫间也跟了上去。
　　“他们这又是怎么了？”张秋娥站起身来，抬手指着走出屋门口的那四人。
　　宋美华抱着孩子回里屋了，不在这，白冰冰便道：“估计又去商量什么鬼主意了吧。”
　　院子里白树生拉着姚水仙，面色凝重跟他们说，“看这样子宋家人没有给她买四大件，是直接折钱给到她手里了，老婆子你待会儿上去可要好好说话，别开口就骂她，说些好听的哄着点人儿，咱今天聘礼拿不到，聘金一定要拿回来。”
　　姚水仙乱转的眼珠子停住，听了白树生的话急得猛拍大腿，觉得老头子耽误了她大事，“我不是正要问她拿吗，你拉我出来干嘛？”
　　白冠文提醒她，“妈，你得说好听话，别骂她。”
　　“老娘什么时候骂过她了？”
　　站在她身边的王丽娜自听到白冰冰手里有钱了，且这几个人还要去找白冰冰要钱，她听不下去，嘴巴一撇，阴阳怪气插进去一句，“别做梦了，聘礼都没要到，还指望能从你们大闺女手里要到钱，呵、再待下去还会更丢人，不如回家——”
　　啪！
　　白冠文粗大的巴掌扇在王丽娜脸上，“你个蠢东西一个劲儿的在这里泼冷水，就指望我们不好是不是啊？你丫的嘴巴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上，今天不拿到钱我和爸妈一个都不会离开这里。”
　　王丽娜脸上挨了一巴掌，嘴巴都打歪了。
　　她歪着头，捂住脸，愣怔半天才缓过来，不敢置信道：“你、你打我？白冠文我给你生了两个大胖儿子，你今天打我？”
　　这婆娘一进宋家就因为一个座位跟白冰冰吵起来，丢他的大脸，白冠文早对她不满。加上他早在里面的时候就被白冰冰软硬不吃的态度给气得心脏口那里一跳一跳的，正好王丽娜不开眼撞上来，他就顺势借她把火气撒出来了。
　　这么多年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虽然说不上多恩爱，但是从没动手打过她，一巴掌扇出去白冠文心脏口舒服多了，不过巴掌声在院子里响起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虚得慌，打算拉过王丽娜去一边哄哄算了。
　　结果这娘们竟然还敢瞪他！銥誮
　　白冠文心里的那点子想要哄人的想法瞬间就没了。
　　“打就打了，怎么着？你还敢对我有意见？哪家男人不打女人，就屋子里的宋家大姐还被她前头的男人打回娘家休掉了，你说错话我教训你一下怎么了？”
　　王丽娜虽然不承认自己自私自利搅事搞事闹场子永远都冲在最前面，但是她还是深刻的知道，打女人的男人是个孬货！
　　而且，白冠文说的那几个话就是在放屁，明明是宋美华的前夫暴力虐待她，被她搞进去牢子里，还很快的跟人离婚，自己带儿子回娘家。
　　咋被白冠文这个打婆娘的孬货一说，就成了休妻呢？
　　王丽娜听他在那里颠倒黑白，还说什么哪家的男人不打老婆，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这两年姚水仙三天两头的找她出气，一口一个扫把星黑心肝，她为了白冠文和两个儿子忍下了，后来赵小曼两口子搬出去，家里女人就剩下她和姚水仙这个老娘们。
　　这老娘们半年来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天天家里家外什么活计都推到她身上来，整日的坐在院子里自言自语，还跑到村口去抹眼泪，拉着人念叨白清清那个白眼狼。
　　不知道还以为她要不行了，想要在躺进棺材之前见白清清那个混账白眼狼最后一面。
　　这个家越来越不像家，要不是两个儿子，还有白冠文，王丽娜还干个劳什子活计啊，她也学姚水仙天天的出去晃荡找人闲聊不好吗。
　　可白冠文打她！他从来不对自己动手，他今天打她，她要跟他拼了！
　　“白冠文你不是男人，我王丽娜今天就要跟你拼了，我挠死你！”
　　王丽娜这些话是吼出来的，屋子里面的白冰冰和张秋娥，还有已经把睡着的儿子放到里面床上去的宋美华都被她吼出来了。
　　一出来就看到前面几步远的院子里，王丽娜跟一头母虎一样扑在白冠文身上，一手抓头发，一手挠脸，一边挠一边哭。
　　“我不过了，我这就带我儿子回娘家去，你们白家不把我当人啊，当年我嫁给你，你们家什么都没给，就花了不到一百块钱啊，这么多年你妈那个臭老娘们时不时的就挤兑我，拿那几个钱说事。”
　　“我她娘的在白家当牛做马，从早干到抹黑，还给你们白家生了两个带把的，你们谁夸过我一句？全都去哄白清清那个蠢蛋去了，瞧瞧啊，人跟着一个男人，连纸婚书都没有就跑了！你们现在还要去抢大姑子的聘礼？跟乞丐一样上人家的门，结果半天了什么都讨不到好，就是你们自找的啊。”
　　“谁叫你们打小就对大姑子不好，眼睛跟瞎了似的，白清清那个臭的馊的往怀里搂，大姑子这个才出息，便要往外推，使劲的作践人，今天还好意思拉着我上人宋家门来要聘金，连四大件都要带回去，啊呸！我就看着你们三个今儿在宋家把脸丢尽了什么都讨不到。”
　　骂得好骂得妙啊，王丽娜终于是干了一件人事了，就是太上头了，以一敌三太不明智。
　　张秋娥和宋美华看着前面院子里朝王丽娜冲上去，准备去把儿子救下来的姚水仙和白树生，“冰冰，这，这几个人在咱家里打起来了，这不要紧吧？咱去拉开他们？”
　　白冰冰张手一拦，“妈，大姐，你们别下去，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是不要脸，恼羞成怒打得欢实火热，你们下去要是被误伤了我待会咋跟流星交代。”
　　宋美华看见白冰冰嘴边含着笑，她有些不确定的道：“冰冰啊，那几个毕竟是你的家人，这要是打出来什么事，又是在咱家院子里打的，万一……”
　　白冰冰点头，“还是大姐说的对，我这就去把院门打开，让外面的邻居知道，这几人身上要是出点什么事，都是他们自己造的，跟咱没关系。”
　　说完，白冰冰下台阶走过去开院门，宋美华在后面要拉她，想说她刚才那话不是这个意思，奈何白冰冰步子太大，走太快，宋美华根本就没拽住人。
　　王丽娜刚一嚎起来的时候，外头左右的几家邻居就已经悄悄开门，贴在宋家院门上听戏了。
　　白冰冰在里头拉门，外面几个大妈婶子一个不小心差点儿摔进来，白冰冰赶忙去搀人，“大妈、婶子哎你们没事吧。”
　　话落，不等面前这几人尴尬，又接着道：“不好意思啊，我娘家人闹起来了，我们拉也拉不开，叫大家伙看笑话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大妈反手拉上她，拍她的手背安慰，“嗨，谁家没点子破事呢，不瞒你说我们几个刚才都在外头听见了，是你娘家人不对，你娘家大嫂被你大哥打，她气不过，你就让他们发出来，我看你瘦胳膊瘦腿的上去劝了不得被他们打坏了，别去，大妈不让你去吃了打。”
　　真好，还有人帮她。
　　白冰冰被人拉住了，嘴里叹出一口长气，脸上又是担心又是着急，眼里还满是难过，她摇摇头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门口几个邻居就一边看戏，一边安慰她。
　　院子中央白家几个人还在打，白冠文脸上被王丽娜挠的都是指甲口子，还有几块地方出血了。姚水仙手里攥紧了王丽娜的后脑勺上的头发，粗大的蒲扇大掌一个接一个的往王丽娜身上扇，也是看她竟敢打自己儿子，气急了扇的毫无章法，有好几次直接扇到白冠文脸上去了。
　　白树生自诩是个大男人老爷们儿，他没有跟姚水仙那样下手，就在外头拉人，拉人的时候还被姚水仙的胳膊肘子给抡了两下，抡在嘴巴上，差点儿把牙齿磕下来了。
　　白冰冰和几个大妈婶子又说了几句话，再一回头王丽娜已经彻底的没招了，她被姚水仙和白冠文两个按在地上打。
　　姚水仙和白冠文这对母子已经是打疯了，一下比一下狠，不仅是手上狠，脸上的表情也狠，恨不得想要了王丽娜的命。
　　白冰冰见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怕王丽娜真要吃不住，猛地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嗓子，“不能打了啊，快停手，妈、大哥你们快住手，再打下去我大嫂要被你们活活打死啊！来人，快点来人帮我去拉开他们！”
　　说完，白冰冰撒腿就往院子里跑，站在院子对面的张秋娥和宋美华慢半拍，等反应过来了也跟着一起跑，院门口围住的那些邻居被白冰冰和张秋娥几个人这么一吓，又看那边王丽娜眼睛都快闭上去了，她们倒吸一口气，嘴里哎呦哎呦不得了啦，便也要跑上去帮着拉人。
　　不过，站在门口的两个大妈正当要冲过去时，宋家院门口外面的巷子里就停下来两辆小轿车，宋流星还有公社的书记，和县里下来的两个同志当先从车上下来，听到这边乱糟糟的，来不及问出了什么事，赶忙分开门口围拢的群众们，冲进院子里去。
　　宋流星走在最前头，他从车上下来那会儿就已经隐隐听到里面他媳妇儿的声音了，声音里又急又害怕，还说什么不得了要打死人了。
　　他担心白冰冰出了什么事儿，加快步子从人堆里挤进去，长腿刚一进院门，抬头一看前方院子里有几个人叠罗汉似的压在地上，他媳妇儿正又急又慌的在旁边又是劝又是拉的，旁边还有他妈和大姐。
　　宋流星歇了口气，见媳妇儿没事，便去看压在他家院子中央的那几个人，一看，竟是白树生和姚水仙，底下还压着白冠文和王丽娜？
　　今天可是他爸回家的大好日子，白家人跑过来他家里打架闹事，这是什么意思？当下宋流星就厉声阴沉着脸喊了一句。
　　“都快住手！领导同志们都在这，你们要打死谁？”
　　喊了一句，前面的人还没起来，还在打，宋流星捏了捏拳头。
　　跟在后面进来的公社书记一看里头情形，脸色一黑，抢先赶在宋流星前面怒道：“你们还愣着干啥？快点上去拉开他们，丢人现眼敢在县领导面前一口一个打死她，是想关进去吃牢饭不成？拉、快上去拉开！”


66.  第66章   白清清回来了
　　书记叫人上去把白家那四个叠罗汉的拉开后, 没待多久就走了，临走前不忘把姚水仙他们几个带走。
　　白家人虽然不愿意，但是几个同志面无表情的围着他们, 好像是今儿不走，那就去派出所坐一坐的意思，白树生当然是怕了, 最后只能乖乖跟在书记后面，先回社里去。
　　白树生这个当家人走了, 姚水仙和白冠文自然也只能跟着, 就连被他们一顿好打的王丽娜也被人搀扶着一起跟上去了。
　　县里下来的领导说了几句话, 不多会儿便也开车走了, 站在宋家门口瞧热闹的社员群众们恭喜了几句纷纷离开, 这下子宋家院子里总算是清静下来。
　　张秋娥这下子总算是能抱着宋老哭个痛快。
　　“至清你没事了，你终于回来了。”
　　宋老今天从农场出来，特意穿上了一件新衣服，十一年的艰难遭遇他虽然不似从前那般高大, 脸上多了皱纹, 肩膀弯了许多, 但是一笑起来脸上的温润文雅还是当年张秋娥记忆里的那个好丈夫。
　　宋老拍着张秋娥的背, 哽着嗓音, “回来了, 我回来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秋娥, 进屋吧, 别哭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白冰冰站在二老身后，听到这句话转头去找宋流星, 却见他眼睛早就红了，她走过去没说话，轻轻在底下拉住他的手。
　　宋流星回头看她，对着她笑，一边笑，一边握紧了她的手。
　　宋美华在一旁止不住的哭，“爸，你就让妈哭吧，她这些年带我们三姐弟吃了很多苦，每天夜里睡觉前都要偷着哭，这些从来都不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我们偷偷去看你，她也交代我们说好的，不能说坏的叫你担心家里，妈她虽然很少去看你，但是这个家念你最多的人就是我妈。”
　　和宋流星一起从农场把宋至清接回来的宋美如站在边上抱着她大姐的手臂哭得要喘不过气来，“爸，你和我妈都受苦了，以后咱一家子再也不分开了。”
　　赵卫平看到媳妇儿哭成这样，把人拉过来劝道：“好了，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怎么哭成这样，爸这不是回来了吗，快擦一擦眼泪，别哭了。”
　　宋至清拍拍默默流泪的大女儿，又摸了摸二女儿的头，转头深情的望向张秋娥，“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受的苦不比我少，是我对不起你。”
　　“至清……”
　　“爸……”
　　天这么冷，一直站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白冰冰赶忙示意宋流星去扶他爸，自己上前去扶住抹着眼泪的张秋娥，吸了吸鼻子，笑着道：“妈、爸今天回来，是个好日子，咱不哭了，进屋里去吧。”
　　张秋娥靠在她身上，一只手还被宋至清握在手里，她点点头，对宋至清道：“好，进去，至清咱回家了。”
　　宋家这里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团圆了，另一边公社的一间办公室里白家几个人还拉着社里的书记同志告状，求人作主。
　　“书记啊，你误会了，我们今天怎么会是去故意闹事呢，他宋家是我的亲家，我们咋也不能在老宋出来的好日子里上们去闹事给不痛快啊。”
　　白树生站在书记面前，拦着人不让走。
　　这书记还有事要忙，哪能让这几个人给耽误下去，听白树生说不闹事，于是挥手让他们回家去。
　　白树生一肚子话要说，哪能说回就回去，那他不是白跟着来社里了。
　　当下就朝站后面的姚水仙一撇脑袋，姚水仙就张嘴哭起来了，坐在地上双掌哐哐砸在地上不肯起来。
　　嚎道：“书记啊，你是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啊，他宋家娶了我大女儿连门都没有上我们白家，更何况该有的聘礼和礼金一分都没见着，他们宋家这是欺负人啊，哪有人家结婚是这样结的，我白家会让人看不起的啊，书记，聘礼这个事情你得管管啊，他们宋家分毫不出就把我大闺女骗过门了，这是犯法啊。”
　　王丽娜在宋家被他们打的有些严重，一出宋家门书记就找了两个妇女把她扶到卫生所去看伤了，这会儿办公室里除了一个书记和记事员，就剩下白家的三个，且白冠文还堵在门口，叫里面的人想出去出不去，外头的人听到声音要进来也一时进不来。
　　地上姚水仙的哭嚎声叫书记头大，他猛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白树生的鼻子道：“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有这么撒泼打滚的吗？赶紧叫你婆娘停下来，不然这就叫人抓你们进派出所。”
　　白树生一听，脸上白了白，赶忙去拉姚水仙，姚水仙的哭声吊在嗓子口里，堵得慌，但也不敢再哭下去了，俩人都怕进派出所。
　　见人总算是停下来了，书记这才又重新坐下，跟白树生道：“你们今天先回去，别跟我搞事，刚才你婆子说的那些我叫人去宋家走一趟，等过两天了解清楚了再去跟你说，行不？”
　　说完，看到对面白家三个人不吭声，他又苦口婆心的道：“人宋家不是一般的人家，你闺女也不是一般的乡下姑娘，像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结婚不通知娘家、不给聘礼啊，你们说的我咋就不信呢？还敢说犯法？这两个字随便就敢说，你们真是不把法律放眼里啊？”
　　“哦，差点忘了你们今天还在宋家打人了，是你家大儿媳妇儿吧，自家人下手这么狠，人这会儿已经送卫生所了，要是出了点啥事，哼，你们就是在犯法，都给我进派出所去。”
　　书记这话一说，白冠文吓得下巴都在抖，慌的不行。
　　“就、就是一点小吵小闹，书记您别……”
　　“小吵小闹？还闹到别人家里来了？这一院子的人都看见了，还有县里来的几个领导也在场，你们真是一个个的脑子坏了？还不快赶紧去卫生所看看人咋样了。”
　　“是、是，这就去。”白冠文低着头不敢去看书记，说完一手拉一个，带着白树生和姚水仙跑出办公室。
　　哪想到了卫生所却扑了空，王丽娜已经走了，直接托人把她送回娘家了。
　　这一天天的尽是事儿，白冠文冷静下来这会儿也不知道咋办好，毕竟这些事都是第一次遇上，他虽然打了王丽娜，但是还是想跟她过下去的。
　　“爸、妈这咋办？她不会是真的不愿意跟我过下去了吧？”
　　姚水仙虽然出了镇上公社大门，但耳朵边上书记说的犯法坐牢子，抓进派出所那些话儿，还在嗡嗡叫，她魂还没回过来呢，也就听不见白冠文问她的话。
　　白树生脸上要镇定些，从口袋里摸出他的老烟斗，一边看着白冠文骂道：“你这没出息样儿，不就是回个娘家，呆两天就回来了，强子壮子还在家呢，她要真是耍性子回娘家不肯回来，那俩儿子她就别想再见一面。”
　　被一提醒，白冠文才放下心来，“对，爸你说的是，那咱先回去，强子两兄弟还在家呢，走。”
　　来宋家讨钱的时候几个人是走路过来的，闹了一上午不说啥都没得，整个人都是腰酸背痛累的不行，白树生几个就去供销社找白冠武，叫他开拖拉机把他们送回乡下，这才走到去供销社的那条大道上，就见前面堵住路，围起来一堆的人，中间还停着一辆轿车。
　　白树生走在最前面，一下子就不敢动了，他以为是县里那些人又回来了，怕不是听到他们打了王丽娜，又开车回来要抓他们去坐牢？
　　那可不得了，他们打自家儿媳妇儿不算是犯法啊，为什么要来抓他们？
　　“快，快躲着点，别让他们看到咱。”白树生拉住白冠文，忙招呼姚水仙往旁边的巷子里躲。
　　“爸你咋了？躲什么啊，不是说要去找二弟送我们回乡下吗？”
　　“县里的人回来了，他们要来抓我们进派出所。”白树生死死拉住白冠文的手，让他挡在前面。
　　一转头就见刚还站在他旁边的姚水仙不见了，立即吓得喊道：“你妈呢？她不要命了？”
　　白冠文看得清楚，这辆轿车跟上午县里的那两辆长得不一样，也不知道他爸干啥会怕成这样，真要是抓他们，早就一起带走了，还等到现在又掉回来抓人。
　　于是有些不耐烦道：“爸你看错了，不是上午那些人，你快自己看看，我妈她，她都自己走前面去了，也不知道她是要去看谁——”
　　“啊是我的清清啊，清清你回来了看妈了？我的心肝肉啊你终于是舍得回来看看妈了，妈想你啊，你这是开的谁的车啊，你们出息了坐上小轿车了？呜呜呜呜心肝肉啊你回来了，妈想死你了啊。”
　　“——爸，这、这是我妈的声音！清清？我听到她喊清清了？”
　　“什么！？清清回来了？”白树生和白冠文两父子愣在原地，两人互相瞪着有十几秒，再醒过来，耳边姚水仙的哭嚎声还没停下来，中间还多了一个声音。
　　听来听去，跟白清清的声音很像！
　　白树生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大儿子，站直了身子往前头看过去，越过人群就看到姚水仙死死搂住一个人，那张脸，还有她们旁边站着的那个穿着一身男士黑大呢，脚踩着锃亮发光的牛皮鞋的男人，不是白清清和肖扬，那还有谁！
　　“回来了，是你二妹他们回来了，快，快过去。”


67.  第67章   白清清找上门来了
　　“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走了半年, 生完孩子回来的白清清不但没有瘦下去，反而比当初怀孕离开的时候更胖了，也得亏姚水仙能一眼认出来, 白树生和白冠文父子两个挤过去的时候，看着近在眼前的白清清都不大敢认。
　　姚水仙抬起袖子擦脸，一只手拉着白清清不肯放, 怕一松手她日思夜想的闺女就跑了，又听见她问他们为啥会在这里, 嘴巴里就开骂起来。
　　“还不是你那个丧尽天良的姐姐, 今儿她害惨了我和你爸啊, 我们才刚被书记从社里赶出来, 还好你和女婿回来了, 真好啊，娘想你得紧，哎，娃儿呢？你出完月子回来的咋不把娃一起带回来？孩子带把儿吗, 是不是男娃娃？你这么久什么消息都不递一个回来, 妈连你是生是死在哪都不知道呜呜呜。”
　　哭哭哭又哭, 眼泪鼻涕都蹭她衣服上了, 还没哭够。
　　“你外孙在里面睡着了, 你别把他吵醒了。”
　　白清清去年跟肖扬回到省城, 之后顺利的生下一个儿子, 这次带着儿子和男人回来, 就是特意为了向老家的人炫耀, 特别是白冰冰。
　　只是这会儿她二哥和白冰冰咋都不在？都死去了？（王丽娜被她自觉忽略）
　　白清清不耐烦的抿抿嘴，使劲地抽出被姚水仙拉住的手，往旁边挪了点位子, 转头对着白树生问道：“白冰冰放假回来了？她现在在哪？我回家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也不出现，真以为自己考上大学不得了啊！”
　　这二闺女带着女婿刚回来，家里的事啥都不清楚，站在这里一时说不完，白树生看了看围在周围指指点点的社员群众，笑着跟站在一边，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且一张脸板的紧紧的，跟死人脸一样的肖扬道。
　　“女婿，这是你开回来的轿车啊？真是了不得！有出息！这不早了，咱有事先回家，回去了叫你丈母娘弄点好酒好菜，咱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白树生眼里现在只有这辆小轿车，哦，不是，是只放得下二女婿这个有钱人，以至于只想快点坐上车子回家，把白冰冰都忘到脑后去了。
　　肖扬这次愿意跟着白清清一起回来，不是他多爱她，宠她，而是他心底里跟白清清一个意思，他想看看白冰冰这半年变成啥样了，当初对他不屑一顾，现在看到他华丽丽归来是不是悔到肠子都青了。
　　抬眼往人堆里找了一圈，确实没见到白冰冰人影，肖扬想着她这会儿应该是在乡下白家干活扒粪，于是听了白树生的话点点头，坐回驾驶位，急着回白家见白冰冰。
　　白树生和边上的大儿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不约而同的泛起一道喜色。
　　好啊，白冰冰白眼狼，白清清和女婿有良心，终于是出息了，回来看他们了。
　　几个人挤上车，往乡下开去，一路上的泥土路又烂又破，肖扬从家里开回来，早上刚在县上洗干净的小轿车停在白家院门口时，车身上那是沾满了黄泥巴，车头被黄泥水浇的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好在他这车子在这个小山村里是精贵稀罕物，他们一进村就吸引了一帮子村民跟在后面追，车一停好，立马围上来一众羡慕好奇的乡亲们，肖扬还有白清清，以及姚水仙白树生几个开门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个个的不是捋头发那就是眼长头顶上不看人，像插了花的野猴子，就等着村民们上来夸。
　　又夸又羡慕捧着他们才好。
　　“哎呦，这是谁回来了？天啊，这四个轮子的小轿车不会是白家的吧？这东西我没见识，还是第一次看到啊。”
　　“娘哎，县里街上就有，好几辆你没看过啊？呦，真是白清清啊？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这是生完孩子回娘家了？”
　　“婶子，你没看到吗，这车里下来的后生你瞧着眼熟不罗？”
　　“熟！熟的很，这不就是当初在咱队里插队的肖知青吗，白家的不天天拉着咱说什么他把她家小闺女给拐跑了，这不就回来过年了吗。”
　　“对啊，他咋能开上这好车子？家里真是有钱啊，白家闺女嫁得好啊，老白家不得了，找了个这么有钱的亲家。”
　　“……”
　　村民们也不嫌车子脏，嘴里说着奉承话，一边夸一边上手去摸停在门口的小轿车。
　　姚水仙和白树生高兴啊舒爽啊，村民们摸在小轿车上的手，就跟摸在他们身上一样的畅快，挤过去咧着笑，满口的“这是我女婿的小轿车，我女儿女婿有良心赚大钱带着外孙孙回来看我们了。”
　　这两个听着好话高兴死了，另外那三个人却是有别的心思。
　　白清清和肖扬人虽然被村民们围着，但眼睛却使劲的往白家院子里瞅。
　　这白冰冰咋还不来呢？大粪还没挑完呢？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早该回家了吧，该不会是不好意思没脸来见他们了吧？
　　“强子，壮子？爸回来了，你们妈呢？她回来了没？”
　　白冠文一下车就从人群里挤开，进院子里找人去了。
　　他本还抱着希望，心想没准儿王丽娜没跑去娘家，而是自己回来了呢。哪想不但没见着媳妇，就是两个儿子翻遍了院子房间都没见着。
　　白清清和肖扬带着孩子回来了这一消息，白冰冰还是过了两天在供销社听到的。
　　杜海花跟她说，“好家伙，开着一辆小轿车回来的，可是拉风，四个轮子碾过，巷子里跑了一路的灰，把两边住着的人家都惊动了，开院门站在巷子里瞧。我那会儿正好要去送东西，就站在边上看了一眼，妈呀，泼了我一身的灰，气死我了，有车了不起啊。”
　　“好家伙，车一停我站的远远的，一眼就看到白清清昂着一张猪脸从里面下来，天啊，胖了，生完孩子更胖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月子刚坐完就又怀上了呢。”
　　上午供销社要去县里进货，白冰冰想给刚从农场出来的宋至清还有张秋娥他们买几件新衣服新鞋子，就一起跟着杜海花她们去了一趟县里。
　　这会儿回来了，东西太多，就坐在里面先歇一会儿等上午去社里办事的宋流星来接她。
　　“我管她呢，回不回来，有没有长成一个猪样儿都跟我没关系，反正啊我现在已经跟流星扯证结婚了，算是从白家熬出头出来了，等过完年我们全家就要搬到惠城去，以后啊，别说白清清了，就是白家那几个跟我都没多大关系了。”
　　杜海花听她没把白清清放心上，笑着道：“人啊都要往前过，你这么想挺好。”
　　说罢，收起笑关心道：“可是你这么想，你娘家那几个许是不会放过你，还有白清清，我可是听附近的人说了，她那天刚见到你妈，就在问你的事呢，估计这趟回来没见着你，她夜里都睡不着。”
　　她跟白清清半年没见面了，不过白清清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的很，虽然这辈子的白清清比前世要古怪疯癫的多，但是想要压她一头的心思依旧是没变过。
　　这次回来，估摸不错的话，她定是要来自己面前好好显摆的。
　　又和杜海花和杜如雅两个人说了一会儿年后要搬去惠城的事，宋流星那边办好事情过来接她了，两人大包小包的拎起东西回家，路上白冰冰问他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有上面的证明下来，我爸的相关资料都能在这段时间内调试好，已经按照上面的意思把年后要回城的报告交上去了，那些人早早收到消息，都知道我爸的事，跟我说放心，调动通知很快就会下来，能确保咱爸跟我们一起回城。”
　　宋流星一个上午在公社和派出所等有关单位几处跑，不单是他和他妈，还有大姐的回城事情，最主要就是他爸返城回原单位上班的事。
　　不过，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他一过去就被单位的同志热情接待，只用把资料交上去回去等下来的通知就好了。
　　白冰冰听完点点头，“那我的户口呢？也能跟着你们一起迁到惠城去吗？”
　　宋流星腾出一只手去牵她，捏捏她的手指，“自然，你现在是我家的人了，跟着一起迁过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怎么，你不想？那可不行，扯证那天你名字就已经写在我家的户口本上，想反悔来不及了。”
　　白冰冰知道他又在逗自己，“谁跟你说要反悔了，走吧，咱回家，爸妈还等着呢。”
　　从农场出来的这几日，宋至清就没有出过院门，天天被张秋娥和宋美华两个人看着，厨房还给他煲着温补的补药，他要动个手指，要去抓一把柴火帮着干点活都要被张秋娥喊了放手，被女儿拉了进屋坐着。
　　白冰冰和宋流星回来的时候，宋至清正坐在院子里哄着外孙玩。
　　“爸，妈和大姐呢？我给你们买了过年的新衣服，都来试试，不合身了我再拿去换。”
　　正在厨房忙活的张秋娥母女俩听见白冰冰回来了，两人从里面出来，“你买自己的就行了，干嘛浪费那个钱给我们买。”
　　“那哪成，过年了一家人都要穿新的才行，妈、大姐快过来，我还给小跳跳买了。”
　　“呀，舅妈给跳跳买新衣服了，舅妈真好。”宋美华洗了手，擦干净去她爸那里抱孩子，拉着儿子的手开心地逗他说谢谢舅妈。
　　宋流星揣手坐在一边，“快试啊，试完了去做饭，饿了。”
　　张秋娥笑着骂了他一句，就跟着白冰冰去试衣服了，宋至清一件大衣，干脆就脱了身上的衣服在院子里换，宋流星又把袋子里白冰冰给他买的新鞋子拿出来，蹲在地上给他换上。
　　见儿子亲手给他换鞋子，宋至清嘴巴上没说什么，眼里都是笑意，等几个女人换好了从里面出来，宋至清也把新鞋子穿上了，舍不得踩在地上，就叫宋流星给他找来一张旧报纸，踩在上面正好不会弄脏了新鞋。
　　“冰冰真会挑衣服，至清，你穿上年轻了好几岁。”张秋娥换上了新衣服出来，看见宋至清站在那里，张开两只手转过身去叫她看看。
　　宋美华手里抱着儿子，连头上戴的帽子都是新的，小跳跳在怀里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宋美华一边跟着夸白冰冰眼光好，一边还要担心着儿子的口水要把衣服给弄脏。
　　白冰冰和宋流星这次没有买衣服，他们在惠城就是开衣服店的，身上穿的都是新的，不用买了。听到婆婆和大姐不停的夸自己，她站在宋流星边上，摸了摸脸，跟着笑起来。
　　“以后等到了惠城，咱家里人都不用去外面买衣服了，直接去铺子里拿就好了。”
　　宋美华脚上还踩着一双中跟的女士皮鞋，自然也是白冰冰买的。
　　她笑道：“这次大姐跟着爸妈沾光了，以后啊可不许你随便花钱了，又是衣服又是鞋子的多贵啊，你在惠城的铺子开了也是要赚钱的，以后姐去你那里买衣服，你就把我当顾客，送我我可再也不去了。”
　　衣服鞋子穿上正正合适，几个人试了会儿都觉得好，忙又脱下来等着过年再穿，白冰冰和宋流星把剩下的年货提进屋，顺便跟他们说起自己年后的打算。
　　“之前还在摆摊的时候，衣服摊上卖的只有女装，我准备年后过去开始进一些男装过来，再搭上一些鞋子一起卖。”
　　张秋娥把年货收拾装好，点点头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妈支持你，就是你现在还要去学校上课，这样两头跑能忙的过来吗？流星呢？不然白天你要去学校上课，就留他在店里看着，就是不知道他这个臭脾气会不会有客人跟他买衣服。”
　　宋流星倒上一杯茶放在手边，嘴里啃着一个油饼，听见张秋娥说到他身上来，立马不愿意了，“妈，你咋又小看我。”
　　宋至清戴上老花镜，坐在一边看报纸，转头看着他点点头，“你妈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你这吊儿郎当的脾气也不知道是学的谁，咱宋家几辈了，也没有出你这种爱闹腾的人。”
　　宋至清和张秋娥两老这么说都是有原因的，自家儿子他们了解，不是个能坐的住的人，这点不仅他们清楚，白冰冰也是明白的很。
　　所以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让宋流星留在店里帮忙。
　　“爸妈你们说的对——”
　　“哎，媳妇儿你咋也这么说我呢？”
　　宋流星瞅着白冰冰，脸上一副委屈模样把屋子里的几个人看笑了。
　　白冰冰回看他一眼，不理他，继续和宋至清他们说话，“之前流星和我说过等过完年回去惠城要去外面找一份正当工作，衣服铺售货员他不适合。”
　　说完又看向宋美华道：“我是这么个意思，大姐能不能先在店里帮我，白天看店等我从学校下课回来再跟你换班？工资的话就照着惠城供销社的售货员工资每月按时发。”
　　宋美华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娘家，这要是放在别的人家，兴许娘家弟媳早就不乐意了。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准备一到惠城就去厂子里找工作，不能一直在家呆着，不过惠城是大城市，有文化的人遍地都是，不比这永泉公社好进厂，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不能放着让娘家养……
　　宋美华心里愁，没跟别人讲，没想到白冰冰却主动开口要她去衣服铺子里帮她，每月工资要是按照供销社的来发，那可是不少。
　　“冰冰啊，大姐都听你的，不过工资不用给我发这么多，你现在才刚起步，进货什么的多的是要用到钱的时候。”宋美华也是替白冰冰着想。
　　衣服铺子的花销什么白冰冰早在开新店的时候就已经算过一笔账了，结婚当日张秋娥给她的钱她没有算到里面，单是原先宋流星给她开铺子的钱白冰冰手里其实还剩了一些，够进半年的货了。
　　加上她摆摊的半年虽然赚的钱没有宋流星给的多，但是请宋美华的工资完全够发啊。就算宋美华不去店里帮她，她也是准备去外头招人看店，一样要发工资。
　　好在宋美华也是愿意的，这钱给自家人挣不好嘛。
　　这么想，白冰冰就把心里的原话跟宋美华说了，好叫她安心。
　　张秋娥忙着要去做饭，听到两人说这事她笑道：“好了美华，就听冰冰的吧，你呀拿了工资好好帮冰冰守好衣服铺子，跳跳有我在家带呢，你爸他歇一阵就要回学校实验室去，你弟他……”
　　“总之，咱一家子都有事干，日子一定是越来越好。”
　　说完，张秋娥乐呵呵的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宋流星拍拍手上的饼渣子，站到白冰冰身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又对着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宋至清和带着儿子在炕上玩的宋美华道：“咋妈说到我就没话了？”
　　“你们都安排的好好的，我呢？就没一个人来问问我年后要去找啥工作？”
　　结婚才几天啊，他就在这个家里找不到存在感，宋流星满脸的不乐意。
　　宋至清和宋美华两个听了摇摇头，总觉得这个儿子（弟弟）有时候在家里就跟跳跳那个孩子一样，时时都要跳出来闹一闹争个宠，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已经结婚的人了一点没长进。
　　也就白冰冰不嫌弃他。
　　见他爸和大姐不理他，宋流星没甚意思的拉着白冰冰回他们房间，说什么有事情要跟她讲。
　　等到房间了，见他不说话，白冰冰看着他好笑道：“到底啥事啊，你被爸妈还有大姐嫌弃了知不知道？小跳跳都比你这个舅舅听话懂事。”
　　宋流星坐在床上正寻思要把自己之后的计划跟媳妇儿讲，一听她笑话他，话也不想说了伸手去拉人。
　　“你要说话就好好说，别拉我。”白冰冰躲过去，坐在床尾，离他远远的，眼睛斜斜看向他，等着宋流星说话。
　　“你竟然拿你男人跟一个只会流口水，连话都说不全的奶娃娃比？”
　　宋流星没碰到人，干脆倒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转头看着白冰冰道：“都怪你，这些天都没跟我说几句话，丢开我，全去忙爸妈的事了。”
　　白冰冰眨眨眼，无奈摇摇头，“还赖上我了。”
　　嘴里虽这样说，但她眼底沁满笑意，挪了位子坐到他身边，手指在他胸口上面点了点，突然想起一句话，笑道：“我看书上说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我看你啊，至死还是个孩子，跟家人争宠吃醋，动不动就耍小心眼的小破孩，是不是？”
　　“是吗？”宋流星攥住她乱动的手，一个翻身压在白冰冰身上，嘴巴往上勾起，桃花眼散出邪气，嘿嘿笑，“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小破孩是怎么争宠吃醋的。”
　　说完，撅着嘴巴往她脖子上咬过去，把白冰冰吓死，使劲的踢他，“起来，咬出印子被爸妈看到你死定了！”
　　疼她还来不及，咋舍得咬她一下，宋流星脸转过来，趁她不备，叭叭叭的在白冰冰两边脸上印下几个重重的亲吻，等到白冰冰从床上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乱了，绑在头发上的头绳都不知道去哪了。
　　白冰冰捂住脸，照着他结实的肩膀上啪啪打了两下。
　　“别打媳妇儿，你放心刚才的动静我爸妈他们在外头一点听不见。”
　　“你还说！”白冰冰后悔跟他进屋。
　　“好好，我不说了，你坐过来，我这次真不闹了，真是有事要跟你说，你信我。”宋流星又去拉她。
　　她现在不敢再靠近他了，站在房门口一边整理头发和身上的衣服，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你就在那说，不许再碰我。”
　　“行吧，搞得我要吃了你似的。”
　　嘴里嘀咕一句后，宋流星这才说起正事，“媳妇儿，等咱过完年回去了，我打算去开货车，你觉得咋样啊？”
　　“你要去开货车？”白冰冰抬头，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个事情。
　　“对啊，现在司机工资那么高，我有一门开拖拉机的手艺，等到了惠城找一个大货车师傅跟着他上路学一段时间，再正式进厂开货车，你觉得怎么样？”
　　“拖拉机和大货车不一样，而且现在这门工作吃香得很，多少人想去找师傅带，人家都不愿意，你算准了会有人带你？”
　　没想到重来一世，他还想着要去开车。
　　上辈子宋流星就是因为夜里开黑车，被人讹上，后来伤了人关进牢里的，这一世……白冰冰潜意识里害怕着上辈子的事会重蹈覆辙……
　　“你要不还是去找找别的工作？实在是没有合心意的，你有打算去读夜校吗？国家现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这两年大力鼓励青年人去自学考大学，以后进单位厂子工作，机会——”
　　“媳妇儿，你是不是在嫌弃我没文化啊？”冷冷的一句话打断了白冰冰。
　　白冰冰看过去，见宋流星脸上没点子笑意，她走过去拉起他的手，“你说什么呢，我是这样的人吗？我男人虽然才初中文化，但是脑子不比那些大学生高材生的差，再说了还有本事给老婆开衣服店呢，谁能有我男人厉害呢，是不？”
　　又道：“我只是话赶话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愿意的话那就去干点别的，反正货车司机我觉得不合适。”
　　宋流星被白冰冰顺毛夸了一顿，脸上得瑟的笑容又出来了，但是他奇怪媳妇儿的态度，“咋就不合适了？媳妇儿你都说我聪明，那我还不是很快就能找人学会了啊，你是不是对货车司机有偏见啊？”
　　“什么话，我对司机有啥偏见。”白冰冰推开他，垂下眼睛，“先不说了，出去吃饭，这个事情以后再说。”
　　**
　　“就是这里啊？房子又旧路又窄，车子都不好停，还以为白冰冰嫁给宋流星走了狗屎运，能住上什么高档地呢，切，这宋家搬到镇上的房子也不咋样嘛，还没我们在省城住的一半大。”
　　再过两天就要过年了，今天白冰冰没有去外头忙，留在家里大扫除。
　　刚出了大太阳，张秋娥在屋檐下洗东西，她跟宋美华一人抱着一床被子出来院子里晒，走到墙边上听见外头响起小轿车按喇叭的声音。
　　上午县里的人开车把宋流星跟他爸接过去了，说是上面来人要见宋老，白冰冰听到门口停车声还以为是宋流星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正要走过去开门的时候，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一个熟悉的声音里面跳出来，那人的声音里满嘴的鄙夷和自大。
　　这么趾高气昂瞧不起人，是白清清找过来了？
　　今儿这一趟是白清清和肖扬两口子说要过来的，白树生白冠文这对父子还没放过白冰冰的聘金，想着今天领导们不在，白清清和肖扬又在场，他们人多，兴许能把白冰冰的聘金给拿回来呢，于是，二话没说就上车跟着一起过来了。
　　姚水仙本来也是想要过来，就算是见不到白冰冰，拿不回四大件和聘金，坐坐人人羡慕的小轿车也高兴啊。
　　不过王丽娜上次回娘家后就没回来，连带着两个孙儿都带回王家了，白家家里没人，白清清的宝贝疙瘩丢给姚水仙带，姚水仙今儿就没法跟着一起坐小轿车了。
　　几个人站在宋家院门口好一会儿都没人来开个门，倒是他们一行人一辆车这么大的阵仗把周边的几个邻居引过来了。
　　“这是县里又来人了？老宋在家吗，不是早上刚坐上轿车去县里了吗？”
　　“什么啊你说的是，看，就站在那里的那两个男的，蔫头耷脑的你没认出来？就是上次在宋家打架闹事的白家父子啊！”
　　“哎呦真是啊，这是不甘心还来闹事了，宋家儿媳妇人是真的好，就是命不好啊，摊上一个吸血鬼娘家，连闺女的聘礼都要贪，丢人现眼的，我呸。”
　　“爸，你上去叫门啊？”
　　白清清进了城，入了肖家的门除了刚去的那两个月被肖家人冷脸看不起，里里外外的挤兑讽刺过几回后，等到她生下肖家第一个男孙孙，给肖家老爷子递了几次话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什么难听的话了。
　　就连肖扬得了她的好处，经过她几次提醒在商场上吃到甜头，现在都是对她态度温和好转不少，以至于白清清都忘了自己以前是多么的讨人嫌，犯傻的时候走哪被村民们指哪，都在看她笑话。
　　没想到啊，还没见到白冰冰人，就被一群突然冒出来的乡巴佬指指点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
　　白清清胸口冒出来的这股气，自然而然的又推到了白冰冰的头上，要不是她在里头装聋作哑不给他们开门，她现在会被人当笑话看吗？
　　心里对白冰冰又气又怨，眼睛还瞥见身旁的肖扬被那几个乡巴佬一起不分青红皂白的逮着骂，骂的他脸都要黑了，白清清等不及了，一把推开慢悠悠去敲门的白树生，握住拳头就砸上去，一边砸门，一边喊道。
　　“白冰冰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今天不开门我就在外面守着，敲上一天的门，你是不是知道我在省城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日子越过越好对我心生妒忌，不敢再见我啊？我和你妹夫都从省城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见你回家一趟，你还是个人吗？我在省城可是一天都没忘记你这个双胞胎姐姐啊。”
　　院门被砸的哐哐作响，白冰冰就站在门里面不远处，白清清发疯的声音她都听在耳朵里，脸上面无表情，不想给任何情绪回应。
　　张秋娥和宋美华站在两边，“是你妹妹他们找上门来了？这不停的砸门是咋回事？你爸和流星这又不在，冰冰，这门开不开？你别怕，妈和你大姐都会拦在你前面，外面他们来了多少人咱都不怕。”
　　外头除了白清清的声音，还有白树生和白冠文父子两个的，再一联想到上次那事，张秋娥母女俩只以为白家人是卷土而来，还要逼着白冰冰要聘金。
　　心里那是又恼又担心，他们咋就不肯放过白冰冰呢！这天底下真有这种没心肝没脑子的父母家人。
　　白冰冰回头安慰她们，“没事，等她再敲一会儿把左右邻居都引过来了我再开门，这种事咱不藏着掖着，就是要让整个公社的人都知道他们一次两次的上咱家来找事，白清清要是敢进来发疯，我今儿就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妈、大姐你们别担心我，我没事。”
　　把张秋娥母女劝下来，白冰冰自己又往院门那里站近了些，果然就听见外面不少的声音，似乎是巷子里过来了一些人，正在骂白树生父子俩坑害出嫁的闺女。
　　而白清清不管不顾的，依旧砸的院门哐哐作响。
　　“听说你嫁给宋流星连床棉被都没有，爸妈他们上次来找你最后还被你赶出去，差点被关进派出所，你真是好样的啊，嫁人了连爸妈娘家人都不放在眼里，白冰冰你这个白眼狼你给我开门，你快点滚出来！”
　　“好了，省着点力气。”
　　外面白清清砸门砸的拳头疼没把白冰冰喊出来，倒是把两边的住户都引过来了，站了满满的一条巷子。
　　肖扬眉头皱的打结，抓过她的手拦下她。
　　白清清撒泼粗鲁的性子他在回城的半年时间里已经领教过不下十几回了。
　　当初他擦线考上省城的大学，本来是不准备带白清清回家的，但是她肚子里怀孕的事情被白家人知道，别说整个生产队，就是全公社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这种情况下，加上白清清似乎是猜到他不打算带她走，临到要回城的那段日子里天天粘在他身边看着他，肖扬没有别的办法，这才不得不把人一起带走。
　　他是他妈嫁进肖家带过去的儿子，那个时候他还不到五岁，虽然人小，但也知道自己不是肖家人，即使改了姓在肖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肖家那个老头也没有真正把他当成亲儿子，要不然那个时候明明是肖家长子下乡插队，怎么最后变成他了呢。
　　家里头上有一个大哥在，他只是他妈和前面一个男人生的儿子，以后肖家的家产有他的份吗？
　　必须有他的份啊，他帮大哥顶了下乡插队的名额呢，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肖家的家产至少要给他一半吧。
　　不过，他刚一带人回家就被家里人骂了一顿。
　　白清清乡下出身，小家子气，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有时候说话做事一般人都看不懂，不仅老头子和大哥说他脑子坏了带回来一个毫无用处，只有初中文凭的村姑，就是他妈都说不承认白清清，叫她生下孩子就赶紧撇清关系，哪来的赶回哪去。
　　哪里知道呢，白清清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可是肖家的第一个孙辈，他妈不喜欢白清清，但是对这个孙子喜欢得紧。
　　之后白清清生完孩子，整个人就变了很多，脑子也清醒些，还能在旁边出主意帮帮他，不仅老头子对白清清的态度好了，就连他自己都吃惊白清清能知道那么多事。
　　几乎次次都能提前告诉他之后几天，甚至是半个月后要发生的事 ，小到生活里他妈身体上长了个瘤子，大到老头子厂里的机器有哪台要坏了，会耽误之后的出货……
　　真的是神了，肖扬一时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没错，她和白冰冰两个人之间，他选了白清清现在看来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白清清即使能猜中很多事，在家里的生意场上帮上他很多忙，内里粗鲁自大时而蠢钝，时而疯癫的性子一点没变。
　　反而是因为她几次的未卜先知，整个人变得越来越狂妄骄傲，嘴脸丑陋，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冷脸讽刺，令肖扬跟吞了苍蝇一样，实在是恶心难受，要不是她还有用……
　　就拿现在来说吧，白清清又在发疯。
　　还没有见到白冰冰，就把人都引过来看他们笑话，真是人没见到就已经输了一截了。
　　心里嫌恶极了，但是肖扬脸上除了一抹冷色，对白清清的其他不满情绪全都隐藏住了，并未表现出来，他拉着白清清站到一边后，就急匆匆收回自己的手。
　　怕白清清的愚蠢和疯病会传染到自己身上，正背在身后的墙上努力的蹭干净时，宋家院门突然就开了。
　　门开了，站在宋家院门口的除了白冰冰，还有陪着她一起的张秋娥和宋美华。
　　肖扬一眼就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白冰冰，眼睛没变，嘴巴没变，人还是那个人，脸上五官明明还是之前的那个白冰冰，可是明艳多了，靓丽多了，又白又夺目，真是美的离谱。
　　真是天大的离谱！白冰冰为什么又好看了这么多！为什么！凭什么！
　　白清清拳头紧紧捏住，手指都红了，走上前去盯着白冰冰，似是要把她一口吞了，连骨头、头发丝都不留。
　　“你这个白眼狼狐狸精，不躲了？终于舍得出来了！”


68.  第68章   断绝关系
　　“呦真是你啊, 你真的回来了。”
　　白冰冰从台阶上走下来，身后张秋娥和宋美华跟左右两大护法一样跟在她后面。
　　“前些天听公社的人议论，说咱这里来了一对开小轿车的有钱夫妇, 还有人跟我说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大肚子妇人从车里下来，看上去跟我妹子长得有点像，我就寻思着不能啊, 我妹子走了半年了，家里都没有她的一丁点儿消息, 咋就突然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呢。”
　　“哎呀, 原来真的被他们猜中了, 我妹妹真的回来了, 妹妹啊, 你这个肚子，这是刚生完又怀上了？”
　　白冰冰惊喜里带着关心，说话的时候看着白清清表现出十分的亲近和高兴，与前一刻白清清大喊大叫砸门一对比, 那态度真是实诚又温和的不要不要的。
　　巷子里站了满满的街坊邻居们全都看在眼里, 对白清清这几个人齐刷刷的又添了更多的不喜。
　　嫁到省城去了咋样儿, 生了个大胖儿子咋样儿, 能开上小轿车了又咋的, 剥开脸皮里头芯子一样黑臭黑臭的。听听, 大家伙儿可是都听见了呐, 对着自己亲姐姐一口一个白眼狼狐狸精, 有这样的妹妹吗？说仇人大家伙儿才信。
　　耳朵边上议论她的声音嗡嗡嗡的跟恼火的蚊子声似的又响起来了, 烦死了吵死了！
　　白清清瞪着面前让她又恨又妒忌的白冰冰，咬了咬嘴巴，怒道：“我没坏孩子, 是你眼睛有毛病。”
　　眼见外面的人越来越多，白清清他们在这里站了多久，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响了多久，全是在议论他们的，没一句好听话，白清清不想再在这里站下去了。
　　“你干嘛？”
　　冷不丁的就被白清清伸手推了一下，好在白冰冰注意力这会儿都在她身上，白清清手要碰到她的时候，她肩膀往后避开，躲过去了。
　　白清清回头看了后面白树生一眼，给他使眼色，脚下还要往宋家院子里闯，嘴里骂骂咧咧道：“干嘛？娘家人来了不请我们进去，你婆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开门之前，在里面弟媳儿就跟她们说了过两天就是除夕，不能让这伙人进去脏了她们家的地，得拦在门口把人打发走。
　　于是，白冰冰在前面站着不动，身后的宋美华站了出来客客气气道：“不好意思啊，今天家里都在打扫卫生，院子里屋里乱糟糟的一片没个落脚地，年底大家都忙就不请亲家进去吃灰了。”
　　宋家男人都不在家，出来的是几个女人，白树生和白冠文两人自诩是个大男人，不好上去跟妇人讲什么，反正有白清清冲在前面打头阵，他们就在后面等着就是了。
　　但没想到上回宋家母女还开门请他们进去喝茶，这次来竟也跟白冰冰一样拦着不让进了，这是真的欺人太甚啊。
　　白树生握着烟斗在一边的墙上敲了两下，冲白冠文一点下巴，意思是“你赶紧上去帮你妹妹，咱今天必须进门，不然聘金怎么办”。
　　上次在宋家打起来让左近的人看了个大笑话，他这两天走在村里都有人调侃他，说他出息了，会打媳妇儿了，他们队里这么多年，虽然有几个混人，但是从来没听见过谁家男人打女人。
　　这上次在宋家闹了一场都能那么快的传到村里去，这次要是他再一激动干出点啥，不又得传回村里被那些人指着脸取笑。
　　因此，白冠文故意转过头去，往后面退开两步，就当看不见他爸的暗示。
　　见大儿子这么怕死没出息，白树生黑着脸又往另一边看去，他看肖扬那个好女婿呢。
　　结果，一扭头只见好女婿跟失了心魂似的，一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前面宋家院门口，说不清楚是在看白清清，还是在看站在院门边上的白冰冰。
　　白树生叹气，靠不住，啥人都靠不住，还是得他黑着一张老脸上。
　　“亲家，这两天谁家不大扫除啊，都是乡下人家我们不嫌弃你家脏，今儿我小闺女和女婿特地说要来看看她姐，想知道她姐嫁过去过的好不好，亲家姑子把我门拦在外面到底是个啥意思啊？”
　　“走走、这会儿人太多，我们两家上次没说完的话今儿咱们进去再好好商量着说完。”说罢，白树生一挥手就要走进去。
　　“还以为爸和清清今天真是一番好意来看我的，原来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情啊。”白冰冰左手伸出去正好横在白树生面前，挡住他的路。
　　白树生停下来，垮着脸看她，“冰冰，你这是要干啥？真要拦我？老子是你爹！”
　　“就算你是我爹，那也不能一次两次的上们来我婆家要聘礼。”
　　白冰冰很强硬，手拦着就是不放下，下一刻扭头冲堵在院门口的张秋娥说道：“妈，是我对不起你们，我爸他们今天又要来找你们要聘礼，辛苦妈走一趟去公社把主任还有书记同志都叫过来，咱今天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所有事情都说开解决了。”
　　张秋娥一愣，对上白冰冰坚定的眼神，突然就高声回了声，“好，妈这就去，你嫁过来就是我宋家的人了，谁也别想欺负你，冰冰等着，妈这就去带人过来。”
　　“婶子，不行啊，都是小事犯不着去叫人，咱好好说话。”
　　白冠文本来还在下面躲着，一听白冰冰要让张秋娥去公社喊人，一下子就想起来上次书记跟他们说的那些话，书记说要是再有下次去宋家闹事，保不齐就要把他和他爸送进派出所，说到做到。
　　可不能再让她去找书记，白冠文立即上去拦住张秋娥，不让她走。
　　白清清还站在那里呢，看到白冰冰要去搬救兵，她懵了更气了，“白冰冰你要闹啥？”
　　她都还没开始闹呢，白冰冰那边就要找人了，怎么可以！
　　白树生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不敢叫张秋娥跑了，跟白冠文一起拦人。张秋娥没办法，这外面都是看热闹的人把路给占了，她身前还有两个人拦着她，张秋娥根本就出不去。
　　院门口那里宋美华用身子死死守着，白冰冰面前还挡着一个白清清，挪动一步都不行。
　　眼看是没办法去公社找人了，突然巷子人群里有两个婶子喊了声儿，“秋娥啊，白家上门闹事你别怕，我们去帮你把书记喊过来。”
　　那两个婶子上次白家来要聘礼的时候，她们也在场，对白家人不要脸的行为那是看的真真切切，半点不冤枉他们。
　　都是一条巷子里面的邻居，虽说人宋家搬过来不久，但张秋娥她们人好啊，和气大方，儿子结婚那天还上门给她们发喜糖呢，不就是去公社喊人吗，这么简单的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咋、咋办啊爸？”
　　两个半路杀出来的婶子跑的飞快，想去追人都追不上，白冠文后背生出一层汗，问他爸咋办。
　　白树生也怕被关进派出所，抱着脑袋蹲地上，“我咋知道怎么办，今天就不该和你妹妹过来宋家拍门，你大妹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断的干干净净，三番两次的想把自己亲爹和亲大哥送进派出所。”
　　“这畜生，我白家咋出了这么一个孽障啊，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供她上大学，结果转头就跟男人跑了，别说什么三转一响，就是该给的聘金一分都没见着，娘家人上们还能关着门拦在外面，她真要这么向着婆家，那以后就再也别想回咱白家。”
　　这是第二次了，白树生这个一家之主被自己大闺女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半点亲情都不顾，把他的脸踩到地上，他再这么窝囊下去，传回村里那几个老不死的耳朵里，该是都要笑话死他了。
　　越想心底就越愤怒，越愤怒说起话来就失了理智。
　　“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打从今天开始我们白家再没有这个孽障，我白树生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你也从来没有她这个大妹，等回去队里我就去找队长写个说明，咱白家要跟这个孽障断绝关系。”
　　“真的？”
　　头顶响起一道声音，白树生身子一顿，抬头就看见白冰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来了，看着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隐隐露出笑意。
　　他站起来，正要说话，白冰冰那边抢先说了。
　　真好，断绝关系啊，她等着白家人这句话很久了。
　　“爸，你刚才说的断绝关系是真的吗？你真的不要我这个女儿了吗？”
　　白冰冰再一开口说话，原先脸上的那抹笑意就不见了，反而变成了伤心和震惊，白树生手指蹭了蹭眼睛，以为刚才是自己眼花，“你？你刚刚……”
　　白冰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转了个身让外面那些人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对着有些发傻的白树生道：“就因为我结婚的时候没有把聘礼搬回娘家，爸你就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可是聘礼本来就是要跟着新嫁娘一起回婆家的啊，爸你们为什么还要逼我把东西搬回娘家，上次你们还当着我的面说这些聘礼要留给大哥的两个孩子以后娶媳妇。”
　　“爸，你和妈还有大哥大嫂你们心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天啦，真是没想到白家人竟然坏的这么不要脸！还以为是白家老两口糊涂了想要留着闺女的聘礼以后养老，没想到真正贪图宋家儿媳聘礼的是白家的长子，你们说说咱公社哪家有这样的大哥？这要是白家的事传到外面去了，别的公社大队是不是以为咱这里都是白家这种人家，以后还有谁敢娶咱公社的闺女啊！”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咱公社的名声就是被白家这些人搞臭了。”
　　“大姐你说的对，依我看啊白家人一家子没一个好的，瞧，就那站在墙根底下黑着一张脸闷不吭声的女婿都是个烂人，当初啊不就是他把白家小闺女的肚子搞大了吗？还是城里下来的知青，考大学呢，你们说说要是他的那个大学知道他搞大黄花闺女的肚子还不把他开除了。”
　　“啧啧，烂人都凑一堆去了，还好宋家媳妇是个拎的清的，我看啊，就今天待会儿等公社书记过来了，一起把证明开了，早点跟她娘家人断干净了才好。”
　　“你说的有道理，宋家媳妇哭的多伤心啊，人都要站不住了。”
　　周围一开始还是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这会儿已经叽叽喳喳的你挤我，我挨他的一起朝门口的白家人伸出手指骂起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声音大到白家人想不听都不行。
　　张秋娥扶着哭得惨兮兮的白冰冰，“冰冰啊，你别哭了，妈心疼。娘家不要你，你还有我们呢，我们对你好，咱就听街坊邻居的，待会儿书记来了跟他要一份证明，你爸他唉，你爸真是狠啊。”
　　咋就变成这样了，白树生站在原地傻眼，脑子涨涨的只能听到别人骂他的声音，和白冰冰刚才哭着说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你、冰冰啊，爸也没有说一定要断绝关系……”
　　真要断绝关系，跟宋家这个亲家不走动，那以后他还怎么去跟别人吹牛批说他能握到大领导的手，说他养出来他们镇上第一个女大学生。
　　“断！断的死死的。”
　　白冰冰靠在张秋娥身上只知道哭，白树生说的话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正要去拉她的时候，后面白清清跑了上来，抓着白树生的手恶狠狠道：“爸你还留着她干嘛，赶紧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以后我们宋家就我一个亲闺女，白冰冰她就是一个贱人，对你和妈没有半点良心，还老是背着人欺负我，这种人你留她干嘛，早几年前就该把她赶出家门了。”
　　“清清你说啥呢？”白树生还在挣扎。
　　面前本来还在哭的白冰冰却抬起头，抹掉脸上的眼泪，看向一听到她要被赶出白家浑身上下都满是兴奋激动的白清清。
　　“你说什么，贱人，谁是贱人？”
　　“十几年来我处处让你护着你，吃的穿的用的但凡是最好的都先给你，我对你哪里不好，到头来得你一声贱人。”
　　白冰冰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白清清的一双眼像是飞出了两把刀子，带着戾气和寒意扎在眼前的白清清身上，令她收在腿边的手不由握紧，眼睛里的两颗眼珠子颤啊颤，不敢对上白冰冰压迫的视线。
　　“你自己对我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咋的，你想干嘛？贱人骂的就是你怎么了，你还想打我不成？”
　　白清清咽下一口唾沫，声音拉地高高的，明明虚得很，却故意强装镇定。
　　啪一声响，白清清脸上落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印子，脸都打歪了，白冰冰打的。
　　因为白冰冰是背对着他们站的，巷子里的人只听见白清清先骂的她，态度嚣张耀武扬威不是个好的，而这会儿本该一直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柔软老实吃亏上当的白冰冰，她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外面巷子里的人都看不到啊。
　　这些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听到前面响起了一个巴掌声，太响了，把她们都吓了一跳。
　　再伸长脖子看过去，才知道刚才那一巴掌是宋家媳妇儿打的。
　　也是，这白家小女儿太欺负人了，再怎样也不能张口闭口的喊自己亲姐姐贱人啊，而且刚才还在撺掇白树生赶紧把亲姐姐赶出家门，都是一个爹娘生的，还是同一天一个时辰没差几分钟生下来的双胞胎。
　　白家小闺女咋这么疯，咋这么毒。
　　“你打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人了吗？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你抓头发剪衣服的白清清了，你今天还敢打我？白冰冰我打死你。”
　　脸上被打的那块肉刺辣辣的疼，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已经肿起来了，重点是白冰冰打她，她爸、她大哥、她男人肖扬！
　　站在她身边都跟死了一样，没一个来护她！
　　白清清暴怒，两颗鼻孔里冒出粗气，喉咙里呼哧呼哧响，目眦欲裂抡起胳膊就要朝白冰冰脸上甩回去。
　　“白清清你这个疯女人，还敢来欺负我媳妇儿！”
　　斜地里冲出来一个刚从县里回来的宋流星，长腿一跨挡在白冰冰身前，同一时间大掌握住白清清挥下来的手臂往旁边一扔，围在外面的人群顿时嗡嗡一阵呼声，就见白清清一个踉跄，圆胖圆胖的身体栽倒在地，像是滚雪球一样顺着宋家院门口的小斜坡往巷子的臭水沟里滚过去。
　　站在水沟附近的那些人哄得一窝蜂的炸开，纷纷给白清清让路。
　　再回头看的时候，白清清已经脸朝下，整个人都磕在臭水沟里，又脏又黑的臭水沟把她整张脸染的跟个鬼一样，脸上五官挤在一起看都看不见了。
　　“哎呀，白家小女儿没站稳，自己滚进臭水沟了，可不能赖别人。”
　　不知道人群堆里是谁先说的这句话。
　　“就是，她自己要滚进去的，我们刚才站那好好的，白家的你们可别赖我们头上来。”
　　一个人说了，后面说话的就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还有大半的人连嘴巴都不捂紧，直接就是笑出声儿来，生生让白家几个人又气又臊，丢大脸啊连地都没得钻。
　　群众的力量就是大，都不用白冰冰他们出手。
　　“媳妇儿你还好吗，那个疯女人有没有伤到你？”宋流星手握在白冰冰肩上，两只眼睛上上下下不放过她身上一寸地方，生怕白清清伤了她。
　　张秋娥和宋美华也吓得不清，赶忙拉住她，担心道：“冰冰啊，那个白清清古古怪怪的，我看她是得了疯病，以后见到她千万躲着点，你别跟她对上啊，妈真是担心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妈，你别担心，我不怕她，她在我眼里跟一个上蹿下跳的不长脑子的大蚂蚱没啥区别，这会儿就是流星没回来拦下她，我也不会让她碰到我一根头发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冰冰被宋家人围着，还有几个相熟的邻居也过来安慰她，另一边白清清尖利的声音又响起。
　　“肖扬呜呜呜我脏了，我是不是脏了呜呜呜，白冰冰那个贱人，还有宋流星那个痞子都是他们害我呜呜呜，你去打他，你去帮我撕了白冰冰，我恨死她了！”
　　肖扬恨死她了，满眼的嫌恶，“你住嘴，还不嫌丢人。”
　　说完，闭紧呼吸赶忙往白家父子身后躲，唯恐被白树生父子两个捂紧鼻子捞起来的白清清要往他身上扑过来，那气味呵呵……
　　他这辈子不想再闻第二次。
　　“爸、大哥你们要帮我，白冰冰她刚刚还打我你们都看到了，她跟宋流星都不是好东西，爸你快把她赶出去，我嫁的这么好以后有啥好东西都会孝敬你跟妈呜呜呜，咱家就我一个亲闺女不好吗，我好恨她啊！”
　　白清清脸上头上，整个身上都是脏污的臭水，连衣服里面都湿了，又臭又脏，可怜白家父子两个好不容易上去把人捞起来了，白清清还要又哭又喊的，蹭了不少臭水在他们手上。
　　白树生还好一点，老农民经常下地干活儿浇了六十几年的大粪，那味道跟白清清身上的差不多，捏住鼻子还能忍，才浇了三十几年的白冠文就不行了，看着被白清清蹭到身上的臭水，喉咙里犯恶心，差点儿就吐了。
　　“呕，小妹你这一身，赶紧先回家去换一换——”
　　“你闭嘴！我要你们跟她断绝关系，把她赶出白家呜呜呜。”
　　“白树生，听说你要跟你家大闺女断绝父女关系啊？”
　　人群堆里，来了有一会儿的公社书记突然就说话了，他身边还站着刚从县里回来的宋老，以及送他和宋流星回来的县里的一个同志。
　　白树生一听书记的声音，整个后背就麻了，慢吞吞回头，“书、书记您真来了？我，我这……”
　　“别你啊我的，去把手搓干净了过来把断绝父女关系的证明签了吧，以后啊，你们白家一家子就别再三天两头的闹到人宋家来了，你们一家子就放过你大闺女吧。”


69.  第69章   过年了
　　“不能啊, 书记，您是咱们镇上的书记，您怎么可以逼着底下的社员断绝父女关系？您不能害我们啊。”
　　“啥？我害你？我没听错？”
　　书记嘴巴里呵的一声冷笑出来, 他来了有一会儿一直没出声，就是想看看白家人还能咋折腾，结果亲眼看到白家那个小闺女一口一个贱人贱人的喊自己的亲姐姐。
　　白家这个大闺女其实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那会儿这闺女还在学校读书，期末考好几回儿都是全县第一, 他们中学的校长还跟他说过好多次, 这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以后国家要是恢复高考了, 白冰冰上大学那是不在话下。
　　后来白冰冰真的自己在家里复习, 虽然她是高二读完就没再去念书了，但是中学的校长班主任上县里帮她找人说话，因为她过往优异的成绩，县里破格让她去参加了高考。
　　果不其然, 白冰冰考上了, 还是一所一等一的全国重点大学, 他作为永泉公社的书记, 他自己都觉得脸上有光。
　　但是, 上次白家人来宋家闹事, 他过后听了一耳朵, 听说白家那两个老的因为没有讨到聘礼, 准备要去公社举报白冰冰, 要逼得她上不了大学？！
　　他听完后真是气的不行，后悔当天就那样把白家人放走了，要是那天他们当着他的面说这个话, 他怎么着也要送他们进去派出所躺两天。
　　再有，除了她是公社第一个从农村考出去的女大学生，白冰冰现在可是宋家的儿媳妇，宋家啊……宋家以后可不得了。
　　说句上不得台面的话，他们永泉公社，甚至是县里现在恐怕还得捧着扒着人家，哪敢去得罪，也就白家那家子没脑袋，拎不清的一次又一次的去作死。
　　巷子里围着的人太多了，书记满肚子的话都不好说，只能看傻子一样的看着白树生，实在是控制不住的骂了起来，“这不是你自己闹的？我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你们一家子哪里有把你大闺女当成一家人？”
　　“趁今天县里的人也在，赶紧滚过来把证明给签了，早点签完了好过年。”
　　宋至清还站在书记旁边，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脸上神情颇有些严肃，白冰冰和宋流星一起走上去，她先叫了一声爸，然后对着书记感激的点点头。
　　“书记，麻烦您走一趟了，这份和白家人断绝关系的证明我签，我要是不和娘家撇清关系，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闹事，我就对不起流星，对不起我婆家。”
　　说罢，从早就准备好的宋流星手里拿过一只钢笔，工工整整的先在那份证明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完了，转头看向被县里两个同志一左一右架上来的白树生。
　　“时间不早了，我家还忙着大扫除，你也快点来签了吧。”
　　“冰冰……你是我白树生的亲生闺女，你不能那么做啊。”白树生还要挣扎，奈何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
　　白清清站在后面，她身旁的人早就一个个捂着鼻子隔得她老远，让她心里的恨意更深更重，理所当然、一如既往的全记在白冰冰头上，阴沉着脸盯着远处的白冰冰，嘴巴里叫嚣着，喊着让白树生快点签下去。
　　而肖扬和白冠文这两个人完全就是不在状态，肖扬根本就不在乎白家发生的这些事，这一家子在他看来全是肮脏的乡下人，而且今天在宋家门口还连累他被人嘲笑，他们就是待会儿被拉去派出所，他都不会多嘴帮一句。
　　白冠文不在状态，却是因为吓得，书记一出现他就不在状态了，脑子里写满了害怕，怕关派出所……
　　书记又催了一声，周围的社员群众们也在催他快写，最终白树生没办法，颤颤巍巍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完，整个人仿佛没了力气，差点儿滑坐到地上去，还好，旁边的人扶住了他。
　　从今天开始以后这些人就和她再没有任何关系了，白冰冰看着手里那份盖了镇上红章的证明，埋下去的脸上不禁露出个轻松自由敞亮的笑容。
　　和白冠文一起离开的白树生，不经意间撇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突然之间停在原地不走了，眼睛死死的看着白冰冰。
　　“爸，走吧，签都签了，书记那里也留了一份证明，以后她跟我们白家没有关系了。”白冠文去拉他。
　　“你妹她……冠文啊，你大妹她什么时候变得我们不认识她？我们这样是不是错了？”白树生手指头发僵。
　　“我们有什么错，错的一直都是白冰冰！爸，她早就变了，她不是你女儿，你现在只有我一个女儿了！还站在这里干嘛，我都要冻死了，你们不走，那我和肖扬先回去了。”
　　白清清从后面跑过来，撞了一下白树生，恨恨的说完这些话后，先上了车。
　　肖扬跟在身后，眼见她就这样开车门坐进了前面的副驾驶位子，他一张脸显见的就黑了下来。
　　白清清脏了一身就这样坐进去，他的车……
　　“走吧，女婿，回家回家，唉。”
　　白树生收回看向白冰冰的视线，摇了摇头，和白冠文一起坐了上去。
　　不多会儿，见肖扬的小轿车载着白家人开走了，没有热闹看了，小巷子里的人这才散开，该干嘛干嘛去。
　　书记和县里的同志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宋家人关上院门一道进屋。
　　宋至清看向站到他面前来，神色抱歉，有话要说的儿媳妇。
　　“冰冰，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
　　白家人几次闹事，惹得周围的人都跑到他们宋家来看笑话，这拦不住的事，咋能怪到儿媳妇头上。
　　张秋娥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道：“你爸说的对，不怪你，以后啊咱好好过日子。”
　　就这么一句话，白冰冰刷得眼泪就流了下来。
　　之前在外头哭了，不过是哭给那些邻居看，是故意用来对付那几个人的，这回白冰冰的眼泪流的真心实意，里面有很多委屈抱歉，还有说不清楚的感动温暖。
　　“爸妈、大姐，谢谢你们把我当一家人。”
　　“这有啥好谢的，从你嫁进咱宋家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是一家人，可快别哭了，看的我心疼。”
　　宋美华从屋里抱着刚睡醒的儿子出来，小跳跳见舅妈脸上有眼泪，他还伸长了手咿咿呀呀的要去帮她抹，不过，旁边的宋流星手快，他自己先给媳妇擦掉了，还端了一杯水过来。
　　“媳妇儿，一早上的被那群人恶心，累了吧，渴了没？来，你坐着歇会儿，喝水喝水。”
　　白冰冰一哭，站在一边的宋流星心就跟针扎了一样，恨不得他来哭，见他妈和大姐一个赶一个的挤开他上去安慰了，他只能退到后面去给媳妇儿倒热水。
　　这下子，再不好哭了。
　　白冰冰被按着坐在凳子上，接过他倒的热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毛，垂下头喝了一口。
　　这边，张秋娥在问宋至清上午去县里的事情，知道是上头的人把他找过去商量科研工作上的事，叫宋至清提前做好准备，等年后一回到惠城，立马就要投入到实验室去了。
　　宋至清虽然被关了十多年，但是他搞科研的心还是热的，本来以为还得等回去了再看上面的安排调度，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实验室，这说明国家还需要他，他还可以在有生之年去为国家为人民服务。
　　**
　　除夕迎新年，这是白冰冰在宋家过的第二个年，今年她跟宋流星结婚了，宋老也平/反回家了，之后他们就要一起回惠城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日子会越来越美满。
　　“冰冰，你们这么早就要走吗？”
　　初六的那天，宋家一屋子的客人，白冠武夫妻俩带着女儿上门来了，供销社海花姐和如雅姐两人提着礼品上门拜年，坐在屋子里烤火的时候才得知，宋家人等到初十那天就要离开永泉公社了。
　　走的那么急，别说赵小曼夫妻两个，就是杜海花她们都有些舍不得。
　　“咋不等过完十五再回惠城？走了要记得我们啊，有时间可以回来看看我们。”杜海花看着白冰冰说道。
　　宋美如两口子也过来了，正在外头帮张秋娥切菜做午饭，两个孩子越大越皮，大的那个被宋流星带出院子玩去了，小的乖一点的妹妹，则一刻不离的跟在白冰冰身边。
　　杜海花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正在给这个小姑娘剥花生吃，“我爸他学校那边很早就要去报道，再说我那衣服店也要提前过去准备开张，还有学校单位给我爸妈他们分下来的房子也要提前过去整理，一堆的东西要带过去，晚了怕来不及。”
　　之前没有跟他们说惠城服装店的事情，是在防着不小心传到白家那些人耳朵里，怕那些人来搞事，问她要钱。
　　现在白家的事情都解决了，那就没有什么好瞒的，白冰冰把开衣服店的事也就都和他们说了。
　　白白胖胖的花生搓地干干净净放在手心里，外甥女端坐在她身边，歪着小脑袋一颗一颗捡着吃，白冰冰爱怜的亲亲她小脸，抬头看着杜海花她们又道：“姐，放心，我有时间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嫂子、海花姐、如雅姐你们要是不忙也可以来惠城看看我，给我打电话，我去火车站接你们。”
　　赵小曼嫁进白家的时候，怎能想到白家最有出息的人会是这个大姑子呢，而现在这个最有出息的人生生被白家那几个作到断绝关系。
　　赵小曼庆幸她男人的心没有跟那些人一样恶毒愚蠢，她也没有跟着王丽娜一起欺负大姑子，瞧瞧那些人现在过的什么日子，还有王丽娜听说过年都是在娘家过的，两个孩子都没有回过白家，白冠文竟也没有去把人接回来。
　　几人说说笑笑，赵小曼想起前两天看到白清清的事情。
　　“冰冰，你听说了吗，乡下那家子前两天又闹起来了。”


70.  第70章   红鸾星动
　　“哦？怎么闹起来了？”
　　自从那天在公社书记和社员群众们的见证下签字和白家断绝关系后, 白冰冰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这家人的名字了，不想，今天二嫂提起了白清清。
　　赵小曼刚才说到白清清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说完才反应过来，闹成那样白冰冰应该不想再听到有关那几个人的事情。
　　这会儿看白冰冰没什么变化的脸色，再听她语气平静的问起咋闹起来了, 赵小曼这才敢往下说下去。
　　“今年过年我跟你二哥没有回乡下，初四那天你哥提着东西回去了一趟, 才刚进院门那边白清清和婆母就在院子里闹起来了, 你哥说是白清清和肖扬抱着孩子要回省城, 婆母拦着不让回去。”
　　“后来又说回去也行, 她也跟着一起回省城, 说什么外孙孙还小得要人在旁边专门照顾着，白清清夫妻两个小年轻带孩子没经验，她是孩子外婆，这几天孩子都是她在带, 已经跟她很亲了, 离不得她, 她必须跟着一起过去才行。”
　　白冰冰笑了下, “这个确实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只不过照顾外孙是假, 想要跟着白清清一起去省城吃好喝好过好日子倒是真。
　　杜如雅手里拿着火钳拨弄了两下火炉子里的黑炭, 听到这里她也有话要说。
　　“小曼啊, 上回你那小姑子来我们供销社买东西, 指明要叫海花姐服务, 挑三拣四的看不上我们那里面的东西，还说自己婆家在省城是有钱大户人家，省城的好几家百货商场都是她公公开的, 家里还什么请阿姨来做饭打扫卫生，可神气了。”
　　“这你婆母跟着去干嘛？人家里有阿姨了，难道还要她去做下人的活？呵呵，现在都是社会主义人人平等，你小姑子居然当着供销社满屋子社员群众的面说她婆家雇佣下人伺候，这……这话说出来要人命哦，她脑子坏了，一张嘴要迟早要害死她婆家。”
　　杜海花点头，“什么话到她嘴里都变得神叨叨的，怎么听都是原先那个意思，你们说肖知青为啥要跟她生孩子，省城的有钱人家喜欢白清清这种脑子有毛病的儿媳妇？奇了怪了。”
　　“可能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吧。”白冰冰突然插了一句。
　　赵小曼几个人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齐笑出声儿，“我们跟她一个屋子住了十几年，她好吃懒做什么都要好的，除了这些白清清还能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还真是没有看出来，难不成是省城有钱人家就看中了她这些，那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肖知青人品那么差。”
　　白冰冰听了只是笑笑，没有接着说更多，白清清身上的古怪除了她，恐怕说出去了都没人信。
　　那边杜海花问赵小曼，“后来呢，白清清咋了？”
　　赵小曼嘴里夸张的哎呦叫了一声，转过头来又讲起那天白家的事情，“后来啊，白清清坐上车子走了，她哪能真的把她娘带到婆家去，不说肖家的人怎么想，就是她男人都要有意见。”
　　“只是我婆母哪能甘心呢，听我家那口子说他妈一直追着白清清他们跑了一路，不过那车子四个轮子，她两条腿怎么能追的上，还是冰冰二哥看不过去，开着拖拉机出去寻人。”
　　“结果你们猜咋着？”
　　白冰冰抱着外甥女没说话，杜海花两个忙问，“咋着？”
　　“真是要气死人了，我家冠武找了一路总算是找到人了，结果她不肯回去，还叫我男人开拖拉机载她去追白清清。哎呦，把我家冠武给气的啊，当场掉头直接开回公社了，回来跟我说他妈疯了，他爸和大哥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去劝一把，说他以后再也不去管那几个人的事了，反正我们每个月都有往乡下给钱，这就够了。”
　　几人说到这里，外头厨房的饭也做好了，菜出锅端上来，特意搬出来的大圆桌，一桌子人正好坐得满满的，等到初十那日，白冠武早早就开着拖拉机来宋家送人。
　　白冠武把他们送到火车站，宋流星和他一起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放进火车候车室里就去买票了，白冰冰跟着进去，在座位上看东西，外面车站口张秋娥夫妻两个还有大姐宋美华还在那里和宋美如告别。
　　娘家人这一走，以后永泉公社就剩下她一个人，这一次宋美如虽然没有像前世那般，抱着行李要追着张秋娥他们一起回惠城，但是一双眼睛已经被眼泪洗得红通通的，都哭肿了，不说张秋娥他们看的心疼，把站在一边拉着她手的她男人都哭心疼了。
　　半个小时后火车来了，即使再多不舍也该到点上车，从早上六点多起床到晚上的七点多，白冰冰他们终于下了火车，到了惠城。
　　“爸，就是这里？”
　　为了方便宋至清上下班，学校给宋家安排的房子离立国大学很近，就在学校对面的一个小区里，而且这个小区还是去年刚收尾新建好的，考虑到宋至清一家子人比较多，分下来的房子还是一所独栋的带小院的二层楼房。
　　“对，说的就是这。”宋至清说完掏出钥匙给儿子上去开门。
　　白冰冰两只手里都提着行李，跟在后面垫着脚抬头往里看去，一眼就看到前院的小路上还装了一盏盏的路灯，路灯下亮着莹莹的暖光在这黑下来的夜色里，添了不少的温暖色彩。
　　白冰冰人还没进去，心情已经变得很好了，仿佛身上都暖和了不少。
　　“爸，你看见前面的路灯了吗，真好啊，学校分下来的员工房居然这么好，还带了院子呢，以后你和妈两个空闲了还可以在里面种种花什么的，心情也好。”
　　宋至清点点头，笑道：“学校可没有这么好的员工房，这房子是国家分下来的，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了。”
　　白冰冰睁大了眼睛，一边张秋娥走上来，拉过宋至清指着院子里问道：“真是我们的家了？”
　　宋美华怀里抱着睡着的儿子，看着她爸问道：“房契也要给我们？”
　　宋至清面上带笑，冲她们几个点头。
　　张秋娥见了，立马一掌拍在宋至清胳膀上，激动道：“至清啊，国家优待你，连房子住处都提前给咱们家安排好了，你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好好搞科研为国家做贡献。”
　　“是啊爸，你一定要好好干。”宋美华也跟着猛点头。
　　院子里宋流星早就开门把东西提进去了，见几个人还站在门口不进来，走回去从白冰冰手里接过行李，转头对张秋娥道：“妈你这么激动干嘛？”
　　“早前惠城这边还要安排人过来火车站接我们，被我爸婉拒了，等咱整理差不多了，过几天说不定还会有不少人上门来拜访我爸，到时候你和我大姐可要稳住，不要像今天这样一激动话都说不成。”
　　“那不会啊，儿子你别小看妈，妈一定不给你爸丢人。”
　　说完，提起地上的行李笑呵呵的进去了，宋美华也笑着跟上。
　　**
　　搬到惠城已经是第三天，这期间白冰冰把先前租的房子和李奶奶退掉了，衣服店那边昨天就开张了，白冰冰把相关的一些事情和宋美华讲了一遍，今天过去再跟她安排讲一下要注意的地方，等开学了她就要去上课，白天这里就交给宋美华。
　　“冰冰，想不到宋家这么快就能回惠城，这样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回永泉公社了？要不我也打个电话跟我爸妈说要他们搬到惠城来？不能只你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在一起，而我一个人孤家寡人……”
　　这一日衣服店里柳眉过来找她了，一进门就缠着她不撒手。
　　“你说什么呢，还想撺掇你爸妈也搬过来？你家的所有生意产业都在那边，你爸妈就是想过来也没法啊。”白冰冰手指按在柳眉的脑门上，叫她离远点。
　　又笑道：“你以为我当初为啥要报考惠城的大学，还不是因为想要有朝一日远远离开那个家，现在啊，愿望提前达成了，还和那家人没有任何关系，我这个年过的可乐呵了，嗯，你呢？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年，有没有哭鼻子啊？”
　　柳眉趴在桌子上，看着白冰冰忙不停地打算盘算账，没什么意思的说道：“还好吧，我师父做的年夜饭可好吃了，不过那天陪师父过年的不止我一个，还来了一个师父的远房堂侄子，叫什么李子擎，哼，我跟他说话，他竟然连眼睛都不看我，还说我鼓噪吵到他了，要不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本大小姐早就对他不客气了。”
　　“也不知道他爸妈是不是没有教过他做人，是从哪个学校出来的，连续三天啊，之后三天不跟我讲一句话，还跟我抢毛巾，一个大男人整天阴沉沉的，脸臭得要命，偏我去找我师父告状，我师父还叫我乖一点……”
　　“还有啊，冰冰你不知道那个李子擎——”
　　“眉儿，你能歇会儿不？”白冰冰放下笔，抬眼看向对面说个不停的柳眉。
　　柳眉一愣，“咋了？你也嫌我话多吵到你了吗？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
　　白冰冰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盯着柳眉看，脸上要笑不笑的，“眉儿啊，这个李子擎是不是人很坏啊？”
　　柳眉立马接话，“坏！坏透了。”
　　“你说你们两个过年的时候一起住在你师父家，这个李子擎跟鬼一样，沉着脸一整天下来憋不出一句话，没半点人气，那你是不是很讨厌他啊？”
　　柳眉狂点头，“对，他讨厌死了，他现在是我最讨厌的人。”
　　“三十六次了。”白冰冰突然道。
　　“什么？”
　　白冰冰看着柳眉笑道：“李子擎这个名字刚才从你嘴巴里出来了三十六次。”
　　“眉儿啊，你红鸾星动了。”


71.  第71章   影响食欲
　　“柳眉这怎么突然就跑了？”
　　宋美华手里拿着几套服装从后面的小仓库里面出来, 正好瞧见柳眉双手捂着脸跑出去。
　　白冰冰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把那本要进货的本子装到自己的随身腰包里，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笑道：“估计是被我说中心事, 她吓到了吧。”
　　“大姐，你看下店，我去一趟邰氏工厂。”
　　宋美华知道她今天要去进货, “你放心去吧，店里有我看着, 不过流星人呢？早上就没看见人, 你一个人去行吗？”
　　白冰冰把围巾戴上, 回头跟她解释, “这两天他忙着找工作, 早上吃完早饭和我说了一声先走了，等下进货多的话，邰氏那边会帮我安排人送货过来，大姐你记得留在店里哈。”
　　“行, 我记住了, 你去吧。”宋美华笑嘻嘻的说完, 又自顾自的去忙了。
　　交代完了, 白冰冰挎上自己的小包搭乘电车先去了邰家, 她回来有几天了, 邰丽颖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邰家, 官家上楼来敲门, 邰丽颖一听说白冰冰来了, 赶忙从楼上下来，一脸的喜悦，“冰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冰冰方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和邰丽颖的爸妈打过招呼, 坐在沙发上说了一会儿的话，这会儿被邰丽颖一边说话一边拉着上楼，邰总夫妇见女儿终于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他们看着白冰冰的目光很是温和。
　　“去吧，你们小姑娘先上去说说话，待会儿我家管家送点心过去。”
　　二楼，邰丽颖的闺房两人在里面坐下，邰丽颖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话，“还以为你要等到学校开学才回来呢，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样，你们老家过年都是什么样的？乡下好玩吗？”
　　邰丽颖过年期间基本上没怎么出去，他爸妈就她一个女儿，她姑姑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个，邰氏整个家族现在就她一个小辈，亲戚间根本就没有能说上话的同龄人，何况因为她内向安静的性子，在惠城邰丽颖没几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
　　这会儿见到白冰冰眼睛都在发亮，一坐下就连番好几个大问号，对白冰冰的假期特别好奇。
　　白冰冰抿唇笑她，“这门多问题，我都不知道先回答你哪一个。”
　　“乡下过年就是图个热闹，也没啥新奇的地方，对了，我已经和流星领证结婚了。”
　　邰丽颖眯眼笑，“真好呀，这下你家那位不用再时时催着你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管家端着点心茶水过来，白冰冰小口的喝着听说是邰总从海城带回来的热咖啡，一边把全家搬回惠城的事情跟邰丽颖说了。
　　邰丽颖吃着软糯的小蛋糕，听到宋老的事情后有些意外，“你公公好厉害啊，竟然是咱们大学的教授，怪不得你学业这么优秀，原来是你家里人就很厉害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见时间不早就下了楼，邰丽颖找到她爸，“爸，我和冰冰去一趟工厂，陪她挑衣服，就不回来吃饭了。”
　　邰总点点头，“去吧，叫你姑姑派个人带你们去选货。”说完又看向一边的白冰冰，“以后有时间就过来这里吃饭。”
　　“好的，谢谢邰总。”白冰冰笑着道谢，觉得面前的邰总和她之前看到的很不一样，身上没有了商界上位者的气度，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老父亲，对邰丽颖满眼的慈爱。
　　怪不得能为了女儿和几辈子的死对头讲和，答应丽颖和江家小儿的婚事。
　　就是刚才她问起丽颖，她和江丞这段时间怎么样了，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只垂着眼睛说过年期间江家来她家送过年礼，江丞也来了，但是她躲在房间里没有去见他。
　　没有多耽误，两人很快到了邰氏工厂，邰青出去见客户了没在厂里，邰丽颖和主任说了一声，带着她直接进到里面的库房去找货，花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中午一点多了才全部选好，白冰冰付好货款，又和厂里的工人一起把这批货搬到车上，等车走了，两人才歇了会儿。
　　“辛苦你跟着我忙了一上午，走吧，今儿这一顿大小姐想吃点什么，我请。”
　　邰丽颖早就饿了，也不客气，“我要吃肉。”
　　“好好，就吃肉。”
　　白冰冰带着她去的正是之前她和宋流星一起吃过的那一家饭馆，“这家的酱大骨和猪排是店里的招牌菜，你今天试试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白冰冰两人走进店里，她们来的晚，饭馆里除了几个服务员在收拾桌碗，就剩下个三两桌的客人。
　　白冰冰走在前面，说话时，一抬头就看到前面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两个男人，面向门口坐着的那个坐姿痞里痞气的手里还举着一杯酒，正仰着脖子大口的喝酒，期间还和对面的人说着一些什么话，脸上得意忘形的笑容不减。
　　白冰冰都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没想到早上跟她说要出去找工作的人，居然坐在这里喝酒。
　　前面座位上的宋流星一抹嘴，放下酒瓶，准备张口再给对面的人传授几个亲身经验，视线不经意地往门口那一扫，身体忽然一僵，手都不敢动了。
　　瞧瞧他看见谁了，他媳妇儿咋在这呢？
　　“媳、媳妇儿你怎么来了？不是，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宋流星像是正在干坏事被人抓包了，腾得从位子上起身站起来，双手笔直贴在身体两侧，对着朝他走过来的白冰冰讨好的笑道。
　　下一刻，他媳妇儿身后走出来一人，宋流星看了一眼有些面熟，定睛再看一眼，顿时嘴巴里哦呵叫了一声，眼睛都大了。
　　同时，坐他对面的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他也和宋流星一样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比宋流星站的还要笔挺。
　　一双眼深深沉沉的落在白冰冰旁边的邰丽颖脸上，看了又看，看不尽。
　　邰丽颖也看清楚了前面那两人，她没想到吃个饭的功夫还能遇见江丞，而且江丞和冰冰的爱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约着一起吃饭喝酒？
　　嗓子里轻轻咳了一声，白冰冰担心邰丽颖见到江丞会很抗拒，回头看了重新躲回她身后的人一眼，小声的问她，“还好吗？要在这里吃吗？”
　　她也没有想到跟宋流星坐一桌的竟会是江丞，想当初他们把江丞认成了流氓，宋流星还跟他狠狠打了一架，她原以为宋流星心里记着仇呢，没想到啊，哥俩好同喝一杯酒啊。
　　江丞的目光太过炙热，邰丽颖有点不敢面对，但是也犯不着要让自己饿肚子。
　　“不用换地方，就在这里吃就好。”
　　白冰冰点头，牵上邰丽颖的手往他们那一桌走去，宋流星看见媳妇儿过来了，连忙拉开身边的两张椅子，殷勤道：“媳妇儿，你们坐这里……”
　　嘴里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本是走到自己身边的媳妇儿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在他们身后的那一桌坐下了。
　　……就、很尴尬。
　　宋流星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他抬眼看向还站着的江丞，一上午好不容易对他建立起来的些许好感，轰然间又没了。
　　果然，肯定是因为江丞，所以媳妇儿她们才对他视而不见。
　　白冰冰她们没有分多余的心思去管身后桌的两个男人在想些什么，两点了，她们俩人忙到现在肚子还是空的，一坐下赶紧先点菜。
　　可是她们不搭理人，那两个男人可以自己上去搭理她们啊。
　　宋流星的尴尬不过是几秒钟的事，见服务员拿着菜单上来了，他悄悄往后移开自己的椅子，扭头凑到背后的白冰冰旁边去，指着自从看见邰丽颖就一直站着的江丞。
　　“媳妇儿，邰同学，你们随便点，搞好吃的贵的点，今儿江丞他请客，是不是，江丞？”
　　宋流星说完，朝对面站着的人挤挤眼睛，叫他机灵点，把上午自己刚教给他的本事统统都拿出来。
　　“嗯，我请客。”
　　他从部队回来后，只见过她一面，还害得她进医院，之后厚着脸皮上邰家几次都没有见到她，他实在是想她，却丝毫都不敢靠近。
　　江丞知道他以前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一直以为邰丽颖在他心里不如他的事业和家族重要……
　　他真是错得离谱，直到现在才发现什么家族和事业，竟比不上她看向他的一眼。
　　宋流星心底里面在骂骂咧咧。
　　白教了他一个上午，连句好听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是江丞给的钱多……哼，算了，看在口袋里那叠大团结的份上，他就再帮帮这老小子。
　　恨铁不成钢的骂完后，宋流星挪动屁股底下的椅子往白冰冰那里坐过去，脸上笑意灿烂，“媳妇儿啊，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要去店里忙吗？怎么和邰同学在一起？邰同学待会儿吃完饭要回家吧，正好江丞顺路，让他送一送。”
　　叮一声响，邰丽颖的汤勺掉在地上，她慌着手脚，低下身子忙去地上捡，一面快速拒绝道：“我不顺路，我自己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江丞听到这话，捏着手指又往后退了两步。
　　白冰冰眼角余光看到江丞眼睛里的低落，她看了看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手里还攥着汤勺的邰丽颖，忽然手肘重重的撞在旁边宋流星身上，撇头皱着眉毛，颇是严肃的瞪了他一眼。
　　意思传达的很清楚了：感情上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你不许给我在这里乱插手。
　　宋流星捂住肚子，装模作样的喊了声疼：媳妇儿啊，我这不是看他们自己解决不了所以才想帮一把嘛，你也看得很明白了，你同学心里怕是还放不下那老小子，偏偏那老小子笨得要死，不像我会哄人……
　　“行了，让我们好好吃个饭可以吗？”
　　菜都上齐了，白冰冰推了黏在她身边的宋流星一把，叫他赶紧下去，别杵在这里烦人，简直影响食欲。


72.  第72章   别再互相折磨
　　宋流星和江丞两个人被赶下去了, 白冰冰和邰丽颖终于能安静的吃个饭。
　　“冰冰，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江丞他们虽然走了，但是邰丽颖好像依旧是没有什么胃口, 她放下筷子，抬头去看对面的白冰冰。
　　白冰冰正在吃饭，听到她的问话, 这才抬头，“这是你自己的私事啊, 很久之前我说过, 你要是有需要的话, 心里难受可以跟我讲一讲, 总之咱俩是朋友, 不管如何我一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其实，邰丽颖的性子虽然看上去恬静又乖巧，但本质里她是个十分有主见，还有些许倔强的姑娘, 不然那些年也不会一心一意的扑在江丞身上, 为了他, 一个富养长大的大小姐能在条件艰苦的边远疆州呆上两三年, 连父母家人的话都能违背。
　　“冰冰, 你真好。”
　　吸了吸鼻子, 邰丽颖把眼眶里的泪意逼退掉, 握紧自己的手指, 开始把这些年她跟江丞之间的情感纠葛讲出来。
　　白冰冰安静的当一名听众, 她没有随意打断插话，直到邰丽颖讲得差不多了，落了满脸的泪, 她才有些心疼的从口袋里取出帕子，坐到她身边去，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斟酌的说道。
　　“你恨他？”
　　邰丽颖接过怕子擦掉脸上的泪，红着眼睛看向白冰冰，“与其说是恨他，不如说是恨我自己，是我对他一厢情愿，自己上赶着贴他，他这种人身边应该是不缺爱慕他的姑娘，我只是其中一个，他不拒绝不主动，或者是因为我家世的原因不好拒绝我，也是难为了他，能让我缠了他这么久。”
　　白冰冰眉头一皱，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这么些年了，你现在认为江丞不喜欢你？是你一味的付出纠缠不清？那他为什么答应和你订婚？为什么千里迢迢回惠城找你？”
　　“是、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他，他对我心怀愧疚。”邰丽颖一开始小声的说着，说到后面，语气加重道。
　　“是了，肯定是因为我爸对他说了些什么，他迫于压力才会答应跟我订婚。”
　　邰丽颖抓住白冰冰的手，眼睛里水光摇晃，“他只不过是想对我做出补偿，我不要他可怜我，只要一看到他，我就会想到自己那些年的愚蠢，还有那个孩子……都怪我，是我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孩子。”
　　“别哭。”白冰冰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邰丽颖为什么不愿意和江丞见面，为何会对他这么抗拒。
　　或许，比起那些年她对江丞的爱意付出，那个突然而来，又离开她的孩子俨然成了她心底最大的触痛。
　　她那么害怕见到江丞，是因为一见他就会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吧……
　　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她和宋流星都能看得出来，江丞待邰丽颖不是没有感情，相反，估计邰丽颖都不会相信，江丞那样沉默寡言的冷硬汉子为了她几次离开疆州，追到惠城来。
　　甚至为了能见到她一面，找借口几次上邰家的门，却隔着一座楼梯一扇卧室门，几次都被躲开。
　　不论两人最后能不能重归于好在一起，只看当下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折磨，白冰冰竟是有些替他俩急了。
　　可这些话，白冰冰又不知道如何说给邰丽颖听，她还记得上次邰丽颖住院的事，怕一不小心会刺激到她，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能做的只能陪在她身边慢慢安慰她，陪着她把心里的痛苦发泄出来。
　　邰丽颖痛快的趴在白冰冰身上哭了一场，等到结账要走的时候，饭馆里好心的服务员大妈都关心的劝了她们几句。
　　那位大妈递上纸巾，看着邰丽颖红肿的眼睛，劝道：“闺女啊，你还这么年轻，什么事都不算事，好好跟人说清楚，把话都说开了，可千万别什么事都一个人藏心里，指不定啊都是一场误会呢。”
　　突然大哭一场把人家饭馆里的人都惊扰了，邰丽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睫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位大妈的话听进心里，说了声谢谢，就和白冰冰出去了。
　　让她一个人回去白冰冰不放心，于是便跟邰丽颖说，先送她回家，自己再折回衣服店。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快要走到前面一条巷子口时，忽然从里面跳出来一个人影。
　　太快了，也太突然，她们两个正说着话怎么都想不到会被人拦下，尤其是这条巷子还是上次江丞纠缠邰丽颖的那个地方。
　　白冰冰以为这次是遇上真流氓了，来不及想太多，猛地一把拉过走在里面的邰丽颖，眼睛还没看过去，条件反射的抬起一条腿就往跳出来的那人胯/下踢过去。
　　下一秒，只见她踹出去的腿被那臭流氓抱住了，一道心惊胆颤的吸气声响起，然后便是白冰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惊呼委屈声。
　　宋流星抱着媳妇儿的大腿，胯/下一阵寒气飘飘，眉毛一耷，嘴皮些许发白颤颤惊道：“媳妇儿，你要谋杀亲夫啊！”
　　“你怎么会在这？”
　　看清眼前的臭流氓是宋流星后，白冰冰眼睛扫到他贴紧的两腿间，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要不是宋流星动作快抱住她，她这一脚下去……
　　不过他不是和江丞早走了吗？躲在这里干嘛？
　　顿了顿，白冰冰提高了音量先发制人道：“说，偷偷摸摸藏在半路上，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把媳妇儿放下，宋流星回头瞪了眼已经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他边上的江丞，垮着脸看向白冰冰，心说他能有什么歪主意，还不是见江丞这个老小子可怜，想帮帮他。
　　不过，他为了帮江丞差点儿被媳妇儿废了，他身心肉体险些都遭到严重的危险迫害，江丞得给他加钱才够意思。
　　白冰冰拉着一见江丞就自动避到她身后的邰丽颖，越过还在想钱的宋流星，走到江丞面前，想了想对他道：“江丞，你等在这里是不是有话要跟丽颖说？”
　　江丞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后面的邰丽颖身上，眼神带着哀伤，像是一只受伤的狼狗，邰丽颖余光与他碰到，不由得愣了，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神情的江丞。
　　“嗯，我有一些话想要跟颖儿说，你可不可以让我跟她说说话。”江丞眨动了下眼睛，分出些视线看过来。
　　这下子白冰冰也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江丞为什么跟她说这种请求，或许他知道自己会劝着丽颖跟他坐下来好好把话说清楚？
　　想到这里，白冰冰猛地抬头往身边站着的宋流星看去，果然，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她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了，江丞钢铁硬汉，当兵出身，居然能低下身姿用那种小狗一样可怜哀伤的神情望着丽颖，还直接越过丽颖，征求她的意见……
　　哼，想必这是宋流星那货的主意。
　　不过这俩人总这么互相折磨着，谁都不开心，还是要平心静气的把他们的误会心结都聊开来才好。
　　心里这么想着，白冰冰冲江丞点点头，转头拉着邰丽颖走到一边，跟她说道：“他等在这里这么久怕是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丽颖，你要跟他坐下来听听他怎么说吗？”
　　邰丽颖两只手用力的握在一起，避过白冰冰的眼神，很长时间都不说话。
　　白冰冰心里了然，觉得她可能还是过不了心底那一关，对江丞还存在着抗拒，正要说，既然不想见那咱就回家——
　　“我、我可以和他坐下来把话说清楚。”邰丽颖抬起眼睛，漂亮明艳的面庞上带着些迟疑和胆怯。
　　她只是怕自己和江丞待在一起会想到她失去的那个孩子，还有，邰丽颖害怕亲耳听到江丞说她是一厢情愿，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你答应了？真的没事吗？不要强迫自己。”白冰冰讶异，明明邰丽颖握在一起的手都发青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嗯，饭馆那位服务员大妈也说了，有什么话说开了，说开了以后我就不难受了。”邰丽颖嘴角边努力的挤出一个脆弱的笑容，说完这句话后，到底是没有足够的勇气一个人面对江丞。
　　又加了一句，“不过，冰冰你要陪我一起。”
　　“怎么样，都说了听我的准没错吧。”
　　见白冰冰和邰丽颖走远了说话，宋流星凑上来拉过像一根电线杆子笔挺站着，自邰丽颖走开就没再挪过一步，只是一双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随着她移动的江丞。
　　江丞没理他，他虽然按照宋流星教的去做了，但是刚才邰丽颖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哀伤和委屈都抛给空气看了。
　　宋流星双手插兜，见邰丽颖一走开，江丞又成了原先的一副死样子，冷冰冰的是要冻死人，他没好气道：“把你的冰块脸收收，你没见到邰同学对你怕的不行吗？”
　　江丞脸皮僵冻了一瞬，依旧是不理会一边的宋流星，只觉得他不是一般的鼓噪话多，颖儿她同学怎会受得了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脸皮忒厚的男人。
　　就在江丞难得一见的诽腹他人时，忽然前面白冰冰和邰丽颖转过身来，他一惊，这会儿不必宋流星提醒，冰块脸同一时间收起，竟是变回一开始的小狼狗神情。
　　把站一旁的宋流星看得眉梢一挑，口哨都吹起来了。


73.  第73章   今天就有消息
　　半个小时后白冰冰三人从小公园出来, 宋流星一个人等在路边，抓心挠肺，终于看见走在最前面的媳妇儿。
　　刚才这三个丢下他一个人不知道在湖边的公园里说了些什么, 说了那么久。宋流星一双桃花眼眯了眯，泛起满眼的好奇。
　　只不过这会儿他不敢再多嘴了，这不, 邰同学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在里面哭过, 他再问下去, 媳妇儿该不高兴。
　　白冰冰站定, 回头看了眼跟在她们身后的江丞, 对着宋流星道：“我先送丽颖回去, 待会儿再回衣服店。”
　　说罢，不等这两个男人跟上来，拉着邰丽颖转头就走了，留下一个江丞踌躇不安的想要追上去, 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话, 又停下来。
　　还有一个宋流星, 更是抓心挠肺, 一连喊了好几道媳妇儿、媳妇儿, 都不见前头走远的白冰冰回头答应他一声。
　　“你在里面说什么了？又把邰同学弄哭了？害得我媳妇儿现在都不理我。”宋流星踢了两下路边的石头台阶, 扭头问江丞。
　　江丞望着前面邰丽颖消失在三岔路口的身影, 吐了口气, 对着宋流星放缓了神情, 口中却没多说一句话，看了他一眼，掉头往巷子里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都丢下他走了, 宋流星窝着一肚子的气闷，抬手指着江丞冷硬的背影，骂道：“老小子过河拆桥！”
　　骂完这句，双手插兜，自己也离开了。
　　下午白冰冰把邰丽颖送回邰家，回到衣服店，里面有一对母女来买衣服，宋美华正在那边介绍，白冰冰没去打扰，直接去了后面的小仓库。
　　宋流星正坐在里面的矮凳上整理今天上午进的那一批货。
　　“媳妇儿，你回来了，累不累？来，先歇会儿，这些都交给我就行。”
　　宋流星起身，把自己屁股底下的矮凳搬到白冰冰身前，按着她坐下。
　　白冰冰顺势坐下，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咋、咋了这是？渴了是吧，我这就去给你倒水。”宋流星讨好一笑，避开白冰冰审视的目光，转身就要出去。
　　白冰冰岂能让他溜走，目光追着他，拦下问道：“说吧，连着两天早起说要去找工作的人，什么时候和江丞关系这么好了，你们俩肚子里窝了什么坏主意？”
　　媳妇儿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什么都别想瞒住她，宋流星不敢有隐瞒，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教江丞追女孩，怎样讨女孩欢心的事情跟白冰冰实说了，还从衣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白冰冰手里，抬掌顺了一把头发，些许骄傲道。
　　“看，这是江丞老小子交的学费，他还挺大方的，不过两天就付了我大几十的学费。”
　　白冰冰看着手上这些钱，实在是忍不住地翘起嘴唇笑了起来，伸手拉住他衣角，把还在等她夸的宋流星拽到身前，嘴巴里啧啧两声，“就知道你一肚子主意，厉害啊，叫你一声宋老师好不好？”
　　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夸他？
　　就当媳妇儿夸他了吧！
　　宋流星猛摆手，“我知道我脑子够聪明，一个顶仨，媳妇儿你偶尔夸夸我就行，什么宋老师就太过头了，不必不必。”
　　“哼，你也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头？”白冰冰仔细数好手上的钱，当着宋流星的面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又站起来拍了拍他衣领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警告他。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今天都说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你以后不许再去掺和进去，听清楚了吗？”
　　媳妇儿这几句话语气严重，两只手落在他衣领上，箍住他的脖子，宋流星就是想贫嘴再狡辩上几声，也得小心自己的脖子。
　　“听清楚了，我都听媳妇儿的。”
　　把邰丽颖他们的事情跟宋流星交代完，白冰冰就开始问他这几天找工作的事。
　　宋流星私心里还想着去开货车，而且他昨天已经通过江丞帮他牵线，在一家煤矿场找到了货车司机的工作，人家要他跟车一段时间就正式上工。
　　这事宋流星没有第一时间跟白冰冰说，就是知道白冰冰不愿意让他去当货车司机，虽然他也没有猜明白为什么不让他去，明明那么好的工作，能赚到那么多钱。
　　他多赚点钱存下来给媳妇儿以后再开一家衣服店，多好……
　　“问你工作呢，怎么不说话？”白冰冰见他傻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问了一遍。
　　宋流星抓下她的手，肚子里想好下面的话要怎么说，媳妇儿才能同意他这份工作。
　　正当要开口时，仓库的帘子被人掀开，宋美华找过来。
　　“冰冰啊，快出来，有人想在咱店里定制一批工作服。”
　　白冰冰闻言，知道大生意找上门来了，眼睛一亮，和宋流星说了句回家再说，就跟着宋美华先去前头见顾客了。
　　哪里知道等衣服店这笔生意忙完已经是几天过后，白冰冰想起宋流星工作的事，找他问话，宋流星白天见不着人，晚上九、十点才回家，人累成狗，多说几句话就躺床上睡着了。
　　白冰冰靠着枕头，手指细细落在他英俊的脸上，见他不过出去三、两天人已经黑了不少，皮肤摸上去都没之前的光滑，心里不由得生起心疼。
　　心疼之际还有狐疑，“又在瞒着什么？”
　　不过这份怀疑第二天早上在饭桌上的时候她便知道了。
　　“流星啊，你真的在煤矿场开货车？就是城区郊外的那座国有煤矿场？那感情好啊，这以后你要是成了正式工，退休了国家还会每月给你发养老金，真是一份好工作。”
　　张秋娥端着包子上来，脸上欣喜，真是没想到他们刚到惠城这么短的时间，儿子竟然当上了货车司机，儿子真是出息了。
　　宋美华也是替弟弟高兴，有了一份正当工作，以后弟弟不仅能收收性子，还能赚钱养家了，虽然弟媳妇儿自己开店，他们两个生活不愁，但是一个家庭怎么能光让女人出去挣钱养家呢。
　　宋美华就怕她弟懒劲儿上来，游手好闲当软饭男，好在他虽痞痞赖赖，上进心还在。
　　不错。
　　宋至清吃的差不多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读，他在家里一向是话少，只看着宋流星欣慰的点点头，“不错，好好干。”
　　宋流星左手油条，右手豆浆，蘸着喝上一大口，嚼下嘴里的油条，挺着胸哈哈笑，“别夸了别夸了，这才刚开始，我之后一个星期还得外出跟车，这关考核过了，就能正式上岗运煤矿。”
　　说完，扬着眉毛，看向旁边的白冰冰，“媳妇儿，我看你那几天忙着店里的事，白天我又一整天都在矿场学习，回来都睡了，就忘了把这事跟你说。”
　　“媳妇儿，你放心，我会好好在煤矿场工作，不给你丢脸。”
　　宋流星一张口他就露馅了，白冰冰扭头看着他隐隐的讨好和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戳她大腿的手指。
　　哼，先斩后奏。
　　行吧，一家子人都高高兴兴的说好，她心里即使有再多的担忧，那也不能轻易表现出来扫他们的兴。
　　况且，她要是把拦住宋流星不让他去开车的原因说出来，说他前世因为开车抢生意和人打架，把人打残进来监狱，后半辈子再也没有出来……
　　这种事，谁信？
　　白冰冰咋了眨眼，这一辈子很多事情潜移默化的都有在发生改变，她只希望，这次宋流星不会再遇上那帮故意来找他麻烦的流氓团伙，这样，她害怕发生的事情肯定就不会再发生了。
　　心里这般开解自己，白冰冰弯了弯眼睛，笑着攥紧宋流星的手指，“嗯，你这么厉害，什么事都拦不倒你。”
　　宋流星桃花眼微微瞪大，心里惊喜：媳妇儿这是没有生他气，而且还同意他去开车，他心里乐的不行，对面张秋娥看着这对小两口笑道。
　　“哎呦看看你，冰冰一夸你，你这猴子尾巴都翘天上去了，还不快点吃饭，完了早点去上班。”
　　**
　　很快元宵节一过，宋家整个一家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白冰冰学校开学，白天上课，晚上回衣服店；宋美华则是除了周末两天休息，其他时间都在店里看店，小跳跳是交给张秋娥带，她闲时再弄点好吃的叫白冰冰去学校的时候给宋至清带过去。
　　宋老手底下新带了几个学生，一忙起来，连实验室的门都不会出，已经连着两天没回家了。
　　还有宋流星，自元宵节过后，就跟着厂里的老师傅外出跟车，整整一周多都在外面，白冰冰掰着手指头数，距离宋流星外出送货已经第九天了，不知道他带过去的换洗衣服够不够。
　　这一天，岳芙蓉来店里找她，“冰冰，你上次问我的事有着落了，先前帮你问的那几家店铺，老板找到我说准备要转手了，怎么样，你真下定决心要买下来吗？”
　　岳芙蓉过完年就没有再回供销社上班，一是嫌他们主任事多，逼逼赖赖的；二是她家里开着餐饮店，家里忙都忙不过来，正好她辞工回去帮忙。
　　白冰冰知道她认识的人多、人脉广，就请她帮忙，看看哪家商场的店铺转卖，她准备再扩张一家门店。
　　这不，上周才去打听的事，今天就有消息。


74.  第74章   脱衣服睡觉
　　今天周末, 白冰冰上午进完货就一直呆在店里忙上忙下，宋美华和张秋娥也过来帮忙。她和两人说了一声，带上岳芙蓉去了后头。
　　岳芙蓉是刚从商场那边过来的, 坐下来先捧着搪瓷杯喝了几口水，这才对一边的白冰冰笑道：“可算是你运气好，才没几天就有人要卖了, 我上午听了就去找那户卖家，是对夫妻, 因为孩子要去其他地方发展, 所以打算跟着一起去, 家里的铺子不准备开了, 就想直接卖掉干脆。”
　　“见我过去, 还问我是不是要买，好像是急着出售，好去照顾儿子。”
　　如果是急售的话，对她倒是有利, 就不知道对方开多少价。这家铺子的位置白冰冰上回去看过, 不上不下, 但因为是在商场里面, 所以要是开业了, 以后的人流量还是管够的。
　　岳芙蓉见她问户主的售价, 细长的眉尖往上一挑, 笑道：“放心, 这个都帮你问清楚了。”
　　原来这户卖家正好是岳芙蓉她家隔壁的一亲戚, 因为想要一次性拿到售款，所以就想着尽量能够找到信得过，能一次性给钱的买家。
　　亲戚要离开惠城去照顾儿子的消息一出来, 隔壁邻居就过来跟岳芙蓉说了，都是熟人，咱信得过。
　　只不过邻居听说岳芙蓉去外面看铺子，只以为是她家要盘铺子，不知道其实是帮着朋友相看。
　　而白冰冰也是个利索人，只要价格不要开的太高太离谱，她都能接受。
　　两人这样敲定一番，次日，岳芙蓉就帮着白冰冰把店主约出来，就约在岳芙蓉她家店里，隔壁邻居也一起来了。
　　一个急着卖，一个很有诚意的要买，半个上午谈下来，很快早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了，再去有关单位跑一趟一手交钱一手盖章过户。
　　得呢，白冰冰腰包虽然瘪了，但她名下又多了一家店铺，美得很。
　　把店铺买下来，白冰冰就开始考虑要怎么装修，打算去李奶奶大院儿找陈田商量。上回的衣服店就是陈大哥和他那群工友一起拆旧建新的，他们手艺好又是熟人，白冰冰很放心。
　　不过岳芙蓉却是有些担心她，一把拦下道：“你这一下子花出去近一千块钱啊，这么大一笔得赚多久！回去了你男人怎么说？你公婆给你脸色看，骂你了咋办？”
　　“放心，我做这些家里人都知道，他们只会支持我，不会骂我的。”
　　白冰冰忘了跟她说张秋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准备买店铺的事了，见岳芙蓉抓着她问，忙跟她解释。
　　又从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递给她，“芙蓉，辛苦你帮我这么多，这是给你的，你拿好。”
　　岳芙蓉家里不缺钱，乐意帮白冰冰找店铺也不是为了赚中介费，她推开白冰冰递过来的红封，“你啥意思啊？我帮你又不是为了赚你的钱，看不起人哈。”
　　岳芙蓉外冷内热，娇小姐有时候脾气上来在店里都能跟客人吵起来，但是她直性子没坏心眼，对朋友很放在心上，待她亲热，白冰冰认她这个朋友才会开口让她帮忙找铺子。
　　当然，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让人家白帮忙，她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因此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那包钱还是到了岳芙蓉的手上。
　　只不过她当天就约上白冰冰出门做了美甲，给她买了一管口红就是了。
　　现在是八零年代初期，群众的日常买卖消费还是以供销合作社为盛行，大一点，条件好一点的大城市里面虽然建起了商场，但是人流消费依旧是比不了供销社。
　　白冰冰在这个时候盘下店铺，完全是因为她知道再过两年惠城改头换貌，高楼大厦一座又一座盖起，有钱人越来越多，一些商客会大量化的涌入这个连接沿海和内地的城市，店面房产买到就是赚到。
　　她得趁着惠城商场铺子的价格还没涨起来，赶紧多买一些店铺，以后除了服装店，她还可以去干些别的。
　　二月盘新店，花了半个月装修完工，月底商城服装店开业，白冰冰分身乏术从外面招了两个小妹进来，她带一个，宋美华带一个。
　　好在这俩人都是聪明伶俐的姑娘，很快就能上手，白冰冰累也就累那么一两个月，等到了六月里就可以好好花时间扑在学校专业考试上。
　　而这个时候，宋流星也已经在煤矿厂干了四个多月，厂里的老师傅和主管们都很看好他，认为他胆子大、人活泛、很会上道，厂里的货交给他去跑放心。
　　可白冰冰听了这些话，她心里仍旧是存着担心。
　　“这次又要去外地吗？已经六月份了，你们厂里的煤块这个时候还有人抢着要啊？”
　　一般临近九、十月份用煤烧煤的人才多，这都马上暑假了，怎么他们厂里的生意这么好，宋流星跑完货回来不到一周，这又要去外地运货。
　　白冰冰从年初一直忙到现在，本来还想着下周她就要考完了，服装店有几个员工在，她周末可以跟宋流星好好去电影院看场电影放松一下，结果呢，宋流星这边忙的没时间。
　　“媳妇儿，你等我这趟回来给你买礼物。”
　　宋流星抱着怀里的媳妇儿，脸贴过去蹭蹭她，解释道：“上个月有个师傅身体吃不消，辞职不干了，和我同一批进来的那几个人又没我有本事，主管只放心叫我运这车煤，隔壁煤厂的人到时候会来跟我交接，你放心，一把那车煤交给他们我就赶紧回来，周天晚上准能陪你去看电影。”
　　宋流星这一趟煤是运往隔壁省城的，省城那边也有一家大型煤矿厂，和惠城这边同属国有单位，听一个领导的指挥。
　　只不过省城的煤矿资源没有惠城这边出色，这近一年只能从这里一车车的调过去，这次运过去的不单是宋流星这一趟，一起去的还有五六车呢。
　　只不过两座城市开车上路来回跑至少要十几个小时，长途大货车最忌疲劳驾驶，白冰冰不至于为了一场电影让宋流星来回不停歇的赶回来。
　　“这次不看了，电影天天都有，咱们等下个休息日再去好不好？”白冰冰抬手把他里面竖起来的衬衫领子整理好，接着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既然过去省城了，要是厂子里不急的话，能不能回永泉乡下一趟，去看看我二哥二嫂？”
　　宋流星知道这事，点点头，“媳妇儿都开口了，我哪能不照办啊，放心，我肯定把他们一起接过来。”
　　是了，上回白冰冰打了个电话给白冠武，问到他们要不要来惠城的事。
　　白冰冰手上的两家服装店因为地理位置好，服装款式新颖，经营模式又跟老式的供销社和商城卖场不一样，再加上店里新老客户转介绍，除了进货卖衣服，她还从海城港城等地进了很多女士专用品，有脸上擦的，身上抹的，头上手上戴的，只要是她前世看见过的，有印象的她都进里一批过来，就连小到发夹手绳这种小件小物她都没放过。
　　除了化妆护肤用品进价高一点，剩下的都不高，甚至有几样还是对方连带在化妆品里面赠送给她的，那些小物件在他们眼里稀松寻常，不像惠城，这边很多姐姐妹妹都没看过那几个时兴花样，各种稀罕。
　　卖到后面，因为东西走俏、薄利多销，白冰冰还亲自去了一趟港城，不仅带回来大批的新货，在那里呆了十几天，围着一家小件手艺的老师傅，厚着脸皮把人家的制作手艺都学会来了。
　　当初买下商城那家铺子花出去的一千多块钱，白冰冰营业不到半年早早就赚回来了，兜里有钱，她就坐不住了，最近又在到处看店铺。
　　这次寻的店铺是准备卖那些小件首饰，白冰冰就想到她二哥在供销社工作的经历，最重要的是他二哥休息的时候自己挑着担子下乡卖东西，做一些卖货郎的小生意。
　　白冰冰寻思，干脆让她二哥一家搬来惠城，新开的这家店交给她二哥管理试试。
　　“那行，二哥他们就交给你了。”
　　下午，小跳跳午睡起来闹着要找妈妈，张秋娥抱着他去店里了。宋老继续在学校实验室带学生做实验，家里现在就剩他们两个。
　　好不容易今天两个人都呆在家里，不用出门，正事也说完了，宋流星就可劲儿的腻着白冰冰，她走哪，他就跟哪，和一觉醒来喝完米糊糊闹着找妈妈的外甥没啥区别。
　　白冰冰回房间拿包，正要背上，腰上就缠上来一双手臂，接着肩膀上一重，宋流星的下巴放上来，呼吸喷在她耳朵上，又低又热。
　　“媳妇儿，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万里无云天蓝蓝，院子里我妈种的洋绣球都开花了，咱们来干点高兴的事好不好？”
　　“高兴的事？什么高兴的事？”白冰冰歪头，脑袋在他下巴上敲了敲，宋流星也不躲，在她细细白白能看到小绒毛的耳垂上咬上一口。
　　“我们来脱衣服睡觉吧。”


75.  第75章   看不惯
　　“那可不行, 大白天睡什么觉，我现在有事情要出去一趟，等我晚上回来再陪你睡。”
　　白冰冰拉下缠在腰上的大手, 背好包，踮脚在宋流星脸上亲了一口，笑了笑就走出了房间。
　　宋流星追上去, 很不满，“店里不是有大姐她们吗？你急着去干啥, 还说要陪我看电影, 连现在这点时间都不给我。”
　　自打这男人在煤矿厂上班, 近半年的时间过去, 白冰冰明眼看到他的变化。相较于以往的皮皮赖赖, 多了很多稳重和成熟，在外待人接物上虽然还有些高高在上的臭屁自得意味，但是他臭屁的同时竟是能让对方信服认可，也是厉害了。
　　只是这人一在她身边就本性暴露, 依旧是那个有点儿不讲道理, 有些孩子气的宋流星。
　　白冰冰转头看见他面色不大好看, 摇了摇头等他走过来的时候一把牵上他的手, 十指交缠, 挠着他手心哄他, “这个星期学校在办活动, 前面几场我都请假没有过去, 下午再不去我们班导都得批评我了。”
　　“不然, 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听说还挺好玩的。”
　　“你们这是什么学校？除了有考不完的试，就是搞社团活动做社会实践，还规定必须每个人都要到场。”宋流星抬着下巴, 嘴巴里很不客气的对着白冰冰输出一番。
　　白冰冰眼睛斜了他一下，“话那么多，到底去不去？”
　　见媳妇儿翻白眼了，宋流星见好就收，赶忙拉紧了她，点头，“你不是说挺好玩的，那当然得去。”
　　说罢，不待白冰冰说话，拉着她就出了院子。
　　两人步行个十几分钟就到了学校，一进去校园里面热火朝天，一到那他们两个就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白冰冰这近一年在立国大学还挺出名的，不说全校吧，就是他们整个会计专业几乎所有人都认识白冰冰，她在校期间当老板开衣服店，学业考试在系里名列前茅，以前跟她有些过节，想要让她好看吃点苦头的那伙同学现在见了她都不敢大声说话。
　　甚至在得知化学研究系的宋教授是她公公后，看她的眼神里都带了些害怕和果然如此的意思。就连那些原本觉得白冰冰不务正业，不好好对待自己的学生身份跑去做生意的保守老师，都对白冰冰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乃至于下午在校园活动广场看到白冰冰，这几位老师破天荒的主动夸了她好几句。
　　白冰冰：我请假那么多次，老师们不批评我，怎么还对我笑呵呵的，害怕。
　　“这位同学是哪个班的？”忽然，系里的主任指着白冰冰边上的宋流星问。
　　白冰冰正待要回答，宋流星环顾四周抢先说了，声音很高，“这位老师，我是白冰冰她男人。”
　　“男人？哦，是白同学的爱人啊。”
　　校园里一路上都是在做宣传搞演讲的学生，宋流星这是第一次跟着白冰冰来立国大学，进校门的时候人家以为他是学生，没人拦他。
　　可等到进了里面，走不到几分钟迎面就有人来拦他了，不，准确点说是拦他媳妇儿，还都是男学生，看着他媳妇儿的眼睛在发光，都想要说服他媳妇儿参加什么书法社、美术社、青协社等等。
　　一个个的直接越过他，直奔媳妇儿去，是当他不存在？
　　宋流星双手揣兜，不自觉的拉下脸，好在前面几个老师见这里闹哄哄，走过来了解情况。
　　“这是宋教授的儿子？”
　　“不错不错，看着也是一表人材。”
　　先前直奔白冰冰而来的那些男学生，这会儿都退开了，有几个听到宋流星是白冰冰的爱人，那收回去的目光显见的有些萎顿。
　　宋流星尽收眼底，傲娇的扬了扬下巴，回头就听到其中一个老师在问他，“你今年才跟着你父亲回到惠城，现在是哪个系的学生？大几了？你父亲在我们学校地位显重，他有什么要求学校一应满足，”
　　宋流星脸上神情顿了顿，看着问话的这位老师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这位戴着眼镜的男老师正是化学专业的系主任，听了这话嘴巴里哦了一声，和旁边几位老师笑了两声，看向宋流星继续问：“你父亲和你爱人都在我们立国大学，你怎么不转过来？要是分数不够，有宋教授在。”
　　说着竟是上前拍拍宋流星的肩膀，扶着眼镜框或真或假道：“小宋啊，你父亲在我们学校那是地位显重，只要是他提的要求，学校一应满足，你即使没有达到我们学校的录取招生分数，去找你父亲，让你父亲帮你。你放心，只要你父亲开口，学校肯定会答应，我们这些人也一定不敢反对。”
　　“真的吗？我只有初中文凭也可以托我爸的关系进立国大学读书？”
　　宋流星相当吃惊，眼睛一挑，瞪得老大，转头看着白冰冰啧啧两声，嘴巴里喊了声，“媳妇儿啊，没想到啊你们学校还能公然走后门搞舞弊！”
　　说完，对着面前这几位老师咧嘴一笑，在他们还没意识到他要搞事前，走到路中间对着两边的人群扬声喊道：“嘿，你们这位戴眼镜的老师人是真的好啊，叫我去走后门，找关系进立国大学，说什么只要关系找得好，就是初中的文凭也可以进你们学校念大学！”
　　真好啊，立国大学是全国名列前茅的重点大学，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我马上就要进来跟你们一起当同学了，以后大家多多请教啊，我这就听那位老师的话，现在就让我爸带我去见校长。”
　　说罢，回身拉上站在后面，不曾说过话的白冰冰，当真是要去见校长。
　　人群里哄得一声炸开，在场的学生们终于是反应过来了。
　　“你什么意思？谁说的可以作弊？你能作弊，那我辛辛苦苦复读了两年算个什么！”
　　“是哪位老师说的，站出来，我们学校没有这种公然教人去走后门的老师，这种人不配为人师表！”
　　“是王主任，王主任说的，我听到了！同学们，走，我们一起去找校长论个清楚，绝不能容忍这种舞弊走关系的风气，这是对我们万千学子的不尊重，对我们立国大学百年名声的侮辱。”
　　这王主任可不是什么好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做假证陷害举报过宋至清，更是在得知宋至清被下发牛棚时，高兴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切还是因为他学生时期和宋至清从小学，到大学两人不仅同校，还同班，每次考试宋至清都是年纪第一，而他不管怎么努力，怎么通宵达旦的看书做复习，见鬼了，他永远都是千年老二，从头到尾都被宋至清压在底下。
　　见到重新回来的宋至清，王主任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但他这些年名声越来越不好，年轻时做的一些丑事很怕被周围人知道，低调许多，就是想要再对回来的宋至清搞鬼，也因为怕学校发现，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压下。
　　直到看见宋流星他就不想再压了，他早就知道宋至清唯一的儿子是个高中都没念过的小混混。
　　只是他以为的这个没半点文化头脑的小混混，一张口就把他要害死了。
　　“王主任，走，跟我们一起去见校长！”
　　王主任想偷偷跑掉，被几个男同学拦下，推推搡搡带着他去校长办公室。
　　站在路边，看着蜂拥的人群渐渐往立国大学教学办公楼那边涌过去的宋流星，转头对着白冰冰皱眉道：“媳妇儿，瞧瞧你们学校，真好玩。”
　　好好的竟能出这种事，白冰冰望着前头那波离开的人群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那个王主任为什么针对你，他提到咱爸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对劲。”
　　宋流星点头，“你之前被你的那些同学围住说话的时候，我站在边上就看到那个王主任频频往咱这边看过来，我还以为他是你班导呢。”
　　又道：“哪想他看也不看去，逮着我上下一顿打量，和我说话的时候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官威，尤其刚才提到我爸，语气里都酸的冒油了。”
　　“我都没发现。”白冰冰看向他，想了想道：“这位王主任我不是很熟，只听其他系的学生背地里议论过，说他以前好像把人学生的补助金贪了，被学生写信告到校长办公室去，后来才把补助金吐出来了。”
　　“哼，我看他面相不好，小人作恶之相，有点像我小时候见过的一个人，那人是我爸的一个同辈，来我家找他，趁我爸有人找出去了，在他书房翻东西，我在书房门口都看到了。”
　　“不会吧……这多久远的事，你还能对的上人。”白冰冰抬头，迟疑道。
　　宋流星摇摇头，“走，咱找爸去，把这事跟他一说，问问清楚不就知道了。”
　　两人说完，直奔学校的实验室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宋老才穿着实验服出来。
　　宋流星不耽误时间，开口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跟他说了，白冰冰也在一边帮着补充。
　　“是他，王劲德，以前没少看不惯我，甚至早年我被拉上大街批/斗的那份反动的证据就是他在我办公室里搜出来的。”


76.  第76章   晕倒
　　原来还有这一层事在里面。
　　白冰冰和宋流星听宋老把他和王劲德当年发生的事情讲完没多久, 校长那边就来人了。
　　事情闹的这么大，很多学生都守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不肯走，一定要在今日拿个说法。王劲德自是不肯承认他对宋流星说的那些话, 校方也不好只听那群学生的一面之词，于是叫人过来把宋老和宋流星请过去，白冰冰自然是跟上去了。
　　一个小时后, 处理结果出来，王劲德被学校停职。
　　宋老一心扑在科研实验上, 回到学校近半年的时间, 和王劲德只保持着同事的关系, 并无交集, 对于当年被他陷害一事也没有追着去要公道。
　　要说讨公道, 害他的人，以及和他一样受到恶人迫害的人太多了，怎么讨的完。蹉磨十余年，时间紧迫, 宋老自知他现在的任务是为国为民做贡献, 没时间去一一和那些人对峙要公道。
　　只是他没有主动要求国家把陷害他的恶人予以处置, 不代表那些人还可以来伤害诬陷于他。
　　于是, 校长办公室宋老把王劲德当年对于自己的陷害一五一十的都揭露出来, 并且强烈要求一个处置结果, 否则, 他便也和门口那群学生一样, 就坐在校长办公室不走了。
　　很快, 只花了两天时间，王劲德最终的处置结果出来，除了被学校开除外, 他的党籍身份被注销，且他任职在水电单位的儿子被查出收人礼物卖职位，也被开除，就连学校给他家的单位房也一并被收回。
　　这消息传到宋家人耳中的时候，白冰冰他们只说了声知道了，就不再去关注这件事。只不过，立国大学的学生在通告栏上看到这一张贴出来的处理通知后，皆是议论了好几天，以至于这之后白冰冰走在校园里，认识她的人更多了，多了很多人来跟她主动打招呼，还问她衣服店的地址，说改天要和家里的姐妹一起过去看看。
　　这倒是叫白冰冰意外了。
　　期末考结束，学校的任务该完成的白冰冰都已经提前完成，她现在可以去忙自己的店铺了，周五的下午，宋流星就从煤矿厂出发，运煤前往隔壁省城。
　　省城的八一煤矿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吴广丰刚接到惠城那边的电话，通知到他有五车煤炭晚上到达。
　　临近下班的时间，厂里一部分人还没有下班，大家都在厂里等着煤车过来，吴广丰站在办公室里，看看腕表，时间指到八点，煤车却还没到。
　　“厂长，惠城的煤车来了。”
　　刚看完腕表，底下的工人就过来说人到了，吴广丰赶紧跟他一起出去接车，走到厂门口时，那边大半的工人早早就等着了，前方一排的大货车驶过来，停在门口。
　　最前面那一辆的货车驾驶位子上跳下来一人，身上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布工人服，比他们好看的多，走过来的时候先是冲他们抱歉一笑。
　　说道：“不好意思啊，路上有一辆货车的轮胎被轧了，耽误了点时间，烦哥几个等到现在。”下来说话的正是宋流星。
　　惠城那边来电话说的是煤车晚上七点到，工人们足足多等了一个多小时，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眼看门口的大亮灯下，对面说话的小老弟脸长的俊朗，话说的漂亮，眼睛笑的也好看，十分的和气。
　　工人们一致觉得多等一个小时也不算什么事。
　　这时吴广丰走过来，“几位辛苦了，等货下车，你们在隔壁的旅馆歇一晚再走，房间已经给你们订好了。”
　　宋流星站在一边，面含笑意的看着这位吴厂长，刚才听到这位的名字，他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说过。
　　旁边的老师傅握住吴广丰的手，跟他说客气，他们是真没想到人家一个大厂长这么晚了，还亲自出来接他们，多荣幸啊。
　　吴广丰会一直等到现在可不是为了接他们，他自是为了那几车的煤炭，要知道省城的山都要钻出窟窿，挖空了，煤石枯竭，他从三月里开始就指望着惠城那边的补助，除了省城群众家家户户做饭烧火要用煤，很多工厂里也离不开煤炭。
　　惠城那边同属国家煤矿厂，离得最近，救助最及时，别说夜里八点，只要车能到，就是等到半夜他都能等。
　　不过，刚才下车的那位小师傅，他的名字为什么听的有些熟悉，吴广丰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眼下还有几车的货要卸，吴广丰暂时把落在宋流星脸上的视线收回来，宋流星几个便跟着一起去帮忙，直到晚上将近十二点了，才忙完回到吴广丰给他们订好的住处。
　　第二天，同事们回惠城，宋流星开着空货车回到永泉公社。
　　白冠武家里，妮儿在院子里骑小木马，两个大人在屋子里收拾行李。
　　宋流星对他们说，“二哥，二嫂你们把东西打包好了放院子里，我先出去一下，等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白冠武笑着回他，“好呢，你去忙你的，我们很快就好了。”
　　赵小曼搬了一床被子出来，“小宋啊，麻烦你亲自过来接我们，不耽误你工作吧？”
　　宋流星帮着她一起装被子，“不耽误，刚好省城那边忙完了顺路，你们不知道啊，冰冰整天念叨着你们，新店已经盘下来装修好了，机子工人也齐全了，就等你和二哥过去帮她看店。”
　　“那感情好，我们这就赶紧收拾。”
　　吴冠武夫妻两个继续收拾，宋流星去了一趟之前宋家人住的房子，现在是老魏住在里面，还有一个大妈。
　　院子里，大妈坐在小凳上搓洗衣服，老魏和宋流星坐在树底下说话。
　　“流星，你媳妇儿这次咋不跟着你一起回来，今天就要走？我让你老婶装点咱这里的特产给你带回去。”
　　“好啊，那就带点。”
　　搬回惠城后，公社的这座院子宋流星没有让它空着，让老魏住了进来。
　　起先老魏先是不答应，这是宋家的房子他一个孤家寡人早就习惯了住在外面的废弃屋子里，离得人远，成天翻垃圾，还不会打扰人。
　　但是宋流星不答应，说老魏帮了他很多，如今他要走了，要不老魏过段时间上惠城来和他们一家人一起住，要么他就把之前老魏给他打工，卖出去的那个古董的钱全部都给他。
　　这咋行，他一个残废咋能去麻烦人宋家。
　　给他钱那也不行啊，当初明明是流星在路边发现他晕倒，不嫌弃他又脏又臭，背他去卫生所，后来时不时的给他送吃的，还花钱雇他回收垃圾。
　　就是捡回来的垃圾卖了古董又如何，要不是流星有那见识，古董在他眼里一点不值钱，一样被他当垃圾处理了。
　　再说了，他都老了，大把年纪，他不需要这么多钱。
　　“既然你不肯要，那就住进去吧，等等我再找个人照顾你，等不忙了，我再回来看你。”
　　宋流星说到做到，让老魏搬进去了，找来照顾他的大娘也是一个人过，现在老魏多了一个伴，不孤单了。
　　从老魏这出来，宋流星开车回到沙家坝，在他二姐家里吃完午饭，从家里的床底下把剩下的那箱子收来的瓶瓶罐罐放上车，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和白冠武一家三口一起出发开往惠城。
　　一晃就是年底，白冰冰和海城过来的客户签完今年的最后一单，戴上围巾从茶室里出来，门外，风尘仆仆刚从京都回来的宋流星等在那里。
　　白冰冰抬头，一眼看到门口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的宋流星，眼睛里的想念和惊喜成片成片的漾开。
　　她小跑上去，站在他面前，“回来了，怎么站在外面，冷不冷？”
　　宋流星上个月从煤矿厂辞职，带着一个行李箱去了京都，现在才回来。
　　他在京都找到之前的那位老院士，把箱子里的那几枚老物件交到他手里，老院士请来两位行家老师傅，转天宋流星收到一笔巨款出了那条古董街。他没有急着回去，一连在京都待了半个多月，见了很多人，看了很多地方，光顾了许多街边小店和周围的商城。
　　他心里有了一个主意，得第一时间告诉白冰冰。
　　“不冷，想你了，去了店里才知道你来了这里。”
　　宋流星愈发成熟的眉眼里溢满温柔，他低头眼睛盯着白冰冰笑，一边笑一边去握她的手，牵住了揣进口袋里。
　　白冰冰躲了下，抽回手，怪嗔的看他一眼，从自己脖子上取下围巾，踮脚给他戴上，又去捂他被寒气冻得发红的耳朵，很心疼。
　　“怎么跟以前一样傻，只知道在外面等。”以前两人刚在一起的那会儿，宋流星每回里推着他那辆二八自行车来接她下班，因为供销社人人太多，他怕打扰白冰冰上班，总是在外面等着。
　　冬天那么大的雪，白冰冰出来了，只看到一个对着她咧嘴笑的雪人。
　　“走，咱们回家，我有事要和你说。”
　　拉下白冰冰的手，宋流星牵着她往家里走，天色渐渐浑浊，伴着乌压压的云团，白冰冰脸上沾了一朵凉意，她抬头往天上看。
　　“流星，你看，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年惠城的雪来得很迟，可是雪一来，冷得比往年还要严重。
　　白冰冰和宋流星没有歇，连过年的日子都在忙。一个忙着赶工出货，一个忙着和吴广丰一起找修车厂，再去登招聘信息招技术人员。
　　他要自己开汽车修理厂，当老板了，和他一起入股的便是之前省城的那位吴厂长。二人虽然是在半年前第一次见面，后来吴广丰来了惠城的煤矿厂几趟都是宋流星负责去接待。
　　久而久之两人便开始熟起来，还记得当两人都说出，当时见的第一面就非常眼熟时，二人恍然记起来一些事。
　　宋流星，“我好像记得有一次在火车上遇见一位大姐，她带着孩子去见她爱人，提过一嘴爱人的工作单位和名字，大哥啊，不会是你吧？”
　　吴广丰，“小弟，咱就说哪里怪怪的呢，见你第一面，听到你的名字就觉得在哪里听过，你别急，我这就电话回去问问我家秀兰。”
　　然后，宋流星带着白冰冰，吴广丰带着冯秀兰，四个人在惠城见面了。
　　冯秀兰仍旧记得当时白冰冰两人的帮助，“妹子啊，当时你们两个走的急，连顿饭都不肯吃，我回家就跟老吴说了，一定要把你们的情记在心里。可不就是现在让咱再遇到了，这顿饭一定要让我们请。”
　　白冰冰，“姐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其实没有帮到你什么，您心好热道，以后啊，您带孩子过来，咱时常见见面，这惠城我比你来的早，可以带你们去逛逛。”
　　后来，省城的煤矿厂效益不好，吴广丰从里面出来，调迁到惠城煤场工作。銥誮
　　没多久他和宋流星两个人一合计，开始置办起修车厂，甚至在白冰冰的建议下，还开起来卖车行，吴广丰负责跑腿调货，跟人谈合作，宋流星负责线下培训和宣传拓展，三个月后，车厂的运营上总算是上了正轨。
　　白冰冰也跟着一起歇了一口气，转身投入到自己的新厂业务里面去。
　　大四最后一年，白冰冰顺利毕业，这些年，虽然白冰冰和宋流星又另买了几套房子，但是他们还是住在学校附近的那所房子里，二姐一家也搬到惠城来了，就在离得他们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没事放假的时候两个外甥就会过来找小跳跳一起玩儿。
　　七月里，院子里张秋娥早年种下的栀子树和桂花争先恐后的开，浓郁芬芳的花香飘进二楼的房间，白冰冰换好一件碎花连衣群附身要去拿包的时候，突然头一晕，整个人差点倒床上去了。
　　宋流星一推门进来，就看到脸色不太对劲的白冰冰，她坐在床上揉着额头。
　　“东西都拿上了吗？怎么坐在这里？哪里不舒服？”宋流星上前，摸了摸白冰冰的脸，并没有发烧。
　　白冰冰摇了下头，手心贴在胸口处，她总觉得有些闷闷的，于是看了一眼打开的窗子，对宋流星摇摇头，“刚才没站稳，脑袋晕乎乎的，可能是院子里的花香太浓了，我闻着有些不舒服。”
　　宋流星起身去关窗户，“以前没见你这样，是不是这两天太热，中暑了？”
　　“咱今天不出门了，待会我去拿点降暑药给你吃。”
　　白冰冰缓了两下，摇头，“不打紧，林姐那边早就跟我说好了，还是得去。”
　　白冰冰今天上午本是打算去吃酒席的，还是林小鸯孩子的满月酒。
　　之前，他们夫妻两个多年没有盼来孩子，陈大哥去了几趟医院后，隔年林姐就怀上了，年底生下一个胖乎乎的闺女，这不，隔了两年，上个月又生下来一个小儿子，凑成了一个好字，儿女双全，他们做父母的愿望实现了，一家四口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当初还是听了白冰冰的劝，他们夫妻两个才走对了路怀上的孩子，林小鸯和陈田没忘记白冰冰，要不是白冰冰那会儿还是个学生，年纪太小压不住，她都想让女儿认她当干娘。
　　宋流星开车送她过去，因为车厂忙，和她说好晚点过来接她，便走了。
　　哪知道下午他在办公室眯一会儿觉的功夫，家里人就急急忙忙的找过来，说白冰冰中午在林小鸯那里晕倒了。
　　白冰冰晕倒把宋流星吓得脸色发白，魂都快没了，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拿上钥匙就往外冲。好在张秋娥喊住了他，叫他先穿鞋，又说白冰冰这会儿躺家里，人醒来了，宋流星这才压了压心里的慌乱，发车直往家里去。
　　二楼房间，宋家人都在，宋流星和张秋娥过来的时候，请来的大夫刚走，宋美华脸上满是欢喜要闯进去的宋流星。
　　“你这什么样子？把你脸上的表情收收，别吓着冰冰了。”
　　媳妇儿都病倒了，他大姐怎么还拉着他说话，宋流星看了两眼宋美华，张口道：“我怎么会吓到她……”
　　话没说完，看见宋美华脸上的笑意。
　　他一愣，眉头就皱起来了，“大姐，你、我媳妇儿病了，你咋还笑得出来？”说完，转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二姐和他爸，怪了，这些人脸上都是高兴劲儿，看着不像是他媳妇儿病了啊。
　　张秋娥也看出不对劲，她出去找人的时候白冰冰正醒，二女儿和女婿分头去请医生了，她去找儿子，大女儿留下来照顾人。
　　因此，张秋娥跟宋流星一样，还不知道白冰冰为啥晕倒。
　　“咋了？冰冰到底是咋了？你们咋都不对劲啊，妈要进去看看冰冰，你别当门口拦着。”
　　“你们别急啊，妈、流星，咱家有喜事了，医生说冰冰有身子了！”
　　“真、真的？”张秋娥长大了嘴巴，缓了两刻才算是反应过来。
　　“哎呀，流星啊你媳妇人怀了，你要当爸爸了儿子！”
　　“儿子？”
　　宋流星傻了，不动了。
　　宋美华和宋美如两个走过来，难得见到弟弟的傻样，姐妹俩对视一眼，扑哧乐的不行，“不是吵着要见冰冰吗？快点进去吧，姐姐不拦你了。”
　　房间里，宋流星木着半边身子推门进去的时候，白冰冰靠躺在床上，一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抬头笑盈盈的看过去。
　　刚才他们在门外边说话，白冰冰在里面都听到了。
　　“过来啊，站那里干啥？”白冰冰喊了一声。
　　宋流星脚下才动起来，半边屁股落在床上，稀罕的朝白冰冰看个没完，就是不说话。
　　半晌才道：“媳妇儿，大姐说你怀了？”
　　“嗯，我是怀了，刚一个多月呢。”
　　宋流星屁股又往外挪了点位子，“才一个多月，怎么就能知道怀了？”
　　“医生来看过啊，她说我胸口发闷，闻了饭桌上的那道松花鱼犯恶心，差点儿晕倒就是因为身子孕吐太严重，叫我多注意点，好好休息。”
　　宋流星一听医生说她孕吐，脸皮都在发颤，“那怎么办？你会不会有事，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孕吐很正常啊，大姐跟我说以前妈怀你和二姐的时候，还吐了三个月呢。”
　　宋流星本来就怕，这会儿听到还能吐三个月，他放在白冰冰手背上的大掌都在抖，青筋都冒出来了，身子往后一仰，人就摔到床下去了。
　　白冰冰没拉住人，眼看着宋流星摔在地上起不来，“你挪啊挪的，躲什么？我怀孕了哎，你不想摸摸吗？”
　　说完，伸手去拉他起来。
　　宋流星机械的顺着她起身，又顺着她拉住手，放到她柔软的肚子上。
　　“你摸摸我们的孩子，什么感受，高兴不？”
　　“媳妇儿，我可太害怕了。”
　　“什么？”
　　白冰冰愣住，瞪住他，“你怕什么？怀孕的人是我，我都不怕。”
　　说着拉紧了他颤颤想要往回缩的手，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是我们的孩子哎，流星，我盼着咱们的孩子好久了。”


77.  第77章   龙凤胎！
　　“行了行了, 你让开别挤在这里。”
　　现在这个家里，白冰冰最大。
　　张秋娥从早上五点多熬了一锅老母鸡，到下午才熄火盛出来, 端着一晚鸡汤来到白冰冰房间。
　　“冰冰啊，把账本放下，先喝点汤补补身子啊。”
　　这两天家里几个人把她看得紧紧的, 让她躺床上休息，不许她出去工作。白冰冰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除了胸口时常感到闷闷的, 闻不得厨房味道, 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张秋娥和两个姐姐实在是盯得紧, 哦, 还有一个宋流星。以前他都是站她这边，说什么他都会听她的，唯有这一次，竟是跟着家里几个人来劝她。
　　甚至把她的鞋子都藏好了, 不让她起床。
　　白冰冰给他面子在床上躺了半天, 实在是躺的她腰背身子发酸, 拉着他求了好一会儿, 这人才偷偷的把鞋子拎回来给她。
　　等白冰冰穿鞋从床上起来了, 她又抱着他好一顿撒娇, 宋流星极少见她这个模样, 喜欢的不行, 便听她的话, 背着张秋娥他们把工厂里的一些单子账本给她带回来了。
　　白冰冰正坐在房间的办公桌前处理文件账本，冷不丁张秋娥就推门进来，一见到白冰冰又在工作, 她不去说白冰冰，只逮着宋流星骂，骂完了还要把人撵走。
　　“妈，你别说他了，是我要看这些账本的，你实在生气就骂我。”
　　“妈骂你干啥，你又没错，妈知道你心里惦记着厂子里的事情，你别急啊，等你喝完了妈就去找你姐，叫她们好好帮你去守着厂里的单子，晚上回来，再给你说说今天厂里的事，好叫你安了心好好休息。”
　　张秋娥手里的鸡汤放到她面前，一边让她喝，一边柔柔的笑着，叫她别担心厂里的事。
　　一前一后跟刚才待宋流星的态度比较起来，真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妈，闻还是你儿子吗？”宋流星扒着门把手，站在门口喊。
　　张秋娥，“滚一边去，别吵着冰冰。”
　　白冰冰低头喝了一口鸡汤，抬眼往宋流星那边递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这之后白冰冰足足在家里歇了一个星期，张秋娥这几个人才肯放她出去工作。
　　白冰冰办厂快四年了，除了年底过年的假期，这是她休息最久的一次，第二天去厂里的时候，几个老员工还奇怪她咋了，这次咋给自己放假了，稀奇。
　　直到白冰冰满三个月，员工们才得知自家老板怀孕了，由此，店里的几个人不知道是听了宋美华她们的吩咐，还是他们担心向来亲力亲为的老板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只要白冰冰一起身，一伸手，那些人就跑过来抢东西，连块布都不让白冰冰拿，把她护得跟玻璃娃娃一样，白冰冰回家还跟宋流星说起这事。
　　没成想，宋流星听完了很是认同的点点头，“媳妇儿，你那几个员工不错，明天就月底了吧，记得帮他们把下个月的工资涨了。”
　　“嘿你咋回事儿？之前你跟着妈一起不让我下床出去工作，咋现在还跟店里的员工站一边去了。”白冰冰转头掐他。
　　又道：“你放心，早就跟财务那块说好了，下个月初几家店集体涨工资。”
　　白冰冰掐他腮帮子不疼不痒的，宋流星自个儿往她手里送，一边用下巴蹭她，“白老板大气，不然你连着我汽车厂的工资一起开了咋样？”
　　“说的什么话，你那汽车厂又不归我管，关我什么事。”说到这里白冰冰就记起上周宋流星跟她说起的事儿，“你上回跟我说吴大哥他们要去海城了，这是咋回事儿，纺湖区的那两家修车行呢，吴大哥离开了，谁去管理？”
　　几年前，吴广丰一家从省城搬到惠城，除了工作上的调度外，最主要的就是为了自己的自闭症儿子。
　　他儿子的情况不适合去学校念书，因为性格和行为跟别的同学不一样，儿子受到班上同学的孤立，有几个学生还报告老师说他儿子打人。
　　吴广丰和冯秀兰被叫去学校好几次，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考虑转学，谁知转到惠城这边来，儿子仍旧是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见人就躲，十分排斥学校。
　　夫妻两个一商量，于是决定去海城，海城那边不仅有针对自闭症孩子的特殊学校，最重要的是医疗条件比惠城的先进，他们要带儿子去那边一边念书，一边治病。
　　本来一开始说好的是，儿子由冯秀兰去海城照顾，后面吴广丰想了很久，依旧是放心不下，只能找到宋流星，跟他说，他必须跟着冯秀兰母子俩一起去海城。
　　以前为了大学和工作，他已经放弃过他们母子俩一次，他是丈夫，也是父亲，不能再为了自己的事业离开冯秀兰母子。
　　因为吴广丰联系的特殊学校已经给他回复下个月安排进校，吴广丰下个月就得离开，时间追的紧，宋流星很是头疼，他这周都在忙着安排这事。
　　“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上去管理，再等等吧，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找江丞，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介绍过来。”
　　江家在惠城多年，找一个有管理经验的人比宋流星要方便得多。
　　这几年江丞和邰丽颖两个人磕磕绊绊，最后破镜重圆，江丞一等邰丽颖毕业，就跟她求婚，暑假的时候，两家已经把婚气定下来了，专门找人算好日子，就在明年的二月初八。
　　白冰冰和邰丽颖是好姐妹，没想到宋流星和江丞两个当初互相嫌弃，八杆子打不着，性格脾气都犯冲的男人居然也时常在背地里约着一起见面吃饭，还当着白冰冰和邰丽颖的面，称兄道弟起来。
　　愣是把她两个惊得不行。
　　“也好，不过你去找他，人帮了你，你可得记他的人情，别下回见着面了坐一起，还拿当年他在丽颖面前吃瘪的旧事去笑话他。”
　　宋流星脑袋钻她脖子里，一下一下的吻她，完全没心思听她说话。
　　“痒，你离我远点行不行？”白冰冰身体早就被他蹭得发热，哪里受得了他一下一下贴着她脖子的亲吻。
　　“乖，我会轻点的。”
　　哪里是轻不轻的问题，再轻都不行。
　　“不行，你收敛着一点，我的肚子……”白冰冰躲他，用手去推他。
　　宋流星憋的太难受，都好几个月了，他知道白冰冰身子不方便，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一时没忍住只想靠着人亲一亲解解馋。
　　“这都不行嘛？”
　　又，又来了……
　　当一双含情脉脉，还满存委屈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你，央求你，白冰冰一如往常的每一次，招架不住。
　　“那，手行不行？”
　　白冰冰红着脸，话稍落，宋流星脸上猛地发亮，“行行，媳妇儿说咋就咋办。”
　　说完，冰冰细白好看的手就被他捉住按到身下去了。
　　还好张秋娥去学校给宋老送饭，宋美华几个大人带着孩子一起上商城买颜料画笔去了，家里就剩下俩人。
　　许久……二楼房门紧闭的房间里，男人的低喘声才满足的落下。
　　**
　　医院里，一间单人病房的外面站满了人。
　　宋家人还有白冠武赵小曼夫妻两个早上就跟着一起过来医院了，直到下午五点多，白冰冰开宫口疼了一整天，把寸步不离守在她床边的宋流星疼哭了，嚷着再也不要她生孩子，医生检查可以了，才点点头，叫护士把产妇推进产房。
　　进去没多久，孩子的哭声响起，焦灼的守在产房门口的宋家人和白冠武夫妻俩总算是等来好消息。
　　白冰冰生了一对可爱健康的龙凤胎，早五分钟出生的是姐姐，跟在姐姐后面哇哇哭着出来的是弟弟。
　　众人看到护士手里抱着两个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开心极了，正要抢着去抱孩子的时候，身后的宋流星红着一双眼，脸上挂着两条泪，拔腿就要冲进产房，叫抱孩子的护士吓了大跳。
　　“另一边，产房里白冰冰被医生护士推出来，转头就见到冲进来的宋流星，那男人狼狈极了，脸上竟然还有眼泪，一个好面子，总是对着外人一口一个老子的大男人，他也愿意为了她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白冰冰忍不住笑出声，下一刻扯到伤口，冷汗都冒出来了。
　　看得宋流星心口疼，像是刀子在剜他的肉。
　　“媳妇儿你咋了？还疼吗，医生，你快给我媳妇儿开药，她为什么生完了还疼？”
　　后面张秋娥和赵小曼也上来了，一个拉他，一个上前去照顾白冰冰。
　　张秋娥，“儿子，你别堵在门口，快让冰冰回病房休息，有什么事医生在，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冰冰看了都不好受。”
　　一时，宋流星被吴冠武和二姐夫拉开，白冰冰在床上躺下，医生跟宋家人说了些该注意的地方，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放在白冰冰床头两边，小小的，皮肤皱皱的，姐姐眼睛还闭着，小嘴动来动去，玩着口水泡泡。
　　弟弟却是睁开了眼睛，和白冰冰一样黑浓漂亮的杏仁眼，眼珠子黑黑亮亮的看着趴在床边，抱着白冰冰的手，不停问这问那的宋流星。
　　忽然，耳边一道奶娃娃的哭声，宋流星脸上表情一怔，方才像是魂回了身体，扭头去看孩子。
　　“我、我当爸爸了，这是，这是我们的孩子，媳妇儿，你一下子生了两个。”
　　白冰冰顺产去了大半的命，此刻躺回床上身体发困，连刚才宋流星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太清楚，只是，身边的孩子一张嘴哭起来，她就瞬间精神了。
　　笑骂着边上的男人，“你可别在我耳边吵吵了，咱儿子都被你吵哭了。”
　　母爱浓浓，她伸手搂过儿子在怀里，唇边温柔的笑意散开，“是啊，你当爸爸了，我现在是妈妈了，我们有一儿一女了。流星，你抱抱女儿。”
　　白冰冰生完医生说还要在医院住几天，宋美如夫妻俩看到弟媳母子平安，两人先回去帮白冰冰拿换洗的贴身衣物和洗漱品，张秋娥也跟着回去，打算按照医生给的菜单，回去准备白冰冰晚上的月子菜单。
　　剩下的人都满脸喜色，安静的站在一边，给这对小夫妻留足了时间说话。
　　宋流星瞧着软乎乎的女儿，他两只手伸半天，他害怕，他下不去手啊。
　　宋美华看见了，捂嘴笑他，“弟啊，你咋了？自家闺女你抱啊，你不抱我这个做姑姑的要去抱了。”
　　“不行，这是我闺女，我还没有抱过，你不能抱。”嘴巴里这样说着，可他还是没有抱上去，生怕自己粗手粗脚，一不小心就伤着肉团子一个软乎乎的女儿。
　　赵小曼走上前，站在宋美华身边，笑出声，“小宋啊，妮妮你不是抱过吗？你咋抱妮妮的，就咋抱你女儿，放心，有咱几个在，还能让你伤了孩子不成。”
　　宋老坐在一边，他是爷爷，刚才大孙女就是他从产房抱过来的，他还没抱够呢。
　　“臭小子，这个时候没胆了！你不抱，我要抱我孙女了。”说完，就要走上来。
　　宋流星一急，俯下身子一搂就把女儿抢怀里了，软软的团子被僵手僵脚的新手爸爸抱着，咂巴两下红红的小嘴，就不动了，乖得很，宋流星一下子心儿便软成了云团。
　　笑容满面朝白冰冰道：“她咋这么轻，跟棉花一样趟我怀里，一点没重量。”
　　周围几个人笑，白冰冰抱着儿子，伸手轻轻的抚摸女儿的头发，“刚生下来，等再长长就好了。”
　　然而她这边才说完，边上宋流星眉头一皱，又说话了，“我闺女咋长的一点都不像我？媳妇儿，她脸上的肉咋这么丑、不，她脸皱皱的好像一只猴子……她像谁啊，不会半点儿没遗传到咱俩的五官基因吧？”
　　白冰冰嘴边的笑一落，“你快闭嘴吧，哪有亲爹嫌弃女儿丑的，快把女儿给我！你不许抱她！”


78.  第78章   发疯了
　　这咋行, 这可是他闺女，他不抱谁抱。
　　宋流星嘴上埋汰女儿长的丑，实际上抱着不肯撒手, 傻乐着看着怀里的软团子咋都看不够，全然没有往日的稳重和帅劲儿，就跟以前白冰冰他们乡下村头的傻大个儿一样, 成天坐地上，抱着块石头冲过路的人傻乐, 怎么劝回家都不听。
　　已经晚上七点了, 张秋娥只带了儿媳妇的月子餐回医院, 没管剩下的人。白冰冰劝宋老和她哥他们回去吃饭休息, 不用留在医院守着她了。
　　宋美华听了, 点点头，叫上坐在一边傻呆呆的左手女儿，右手儿子的宋流星，“流星, 跟姐去外头吃个饭再回来看你媳妇儿。”
　　宋流星一颗心都放在孩子身上, 哪里能听到旁边人的话。
　　“啧, 得呢, 我弟没得救了, 我还是去外头给他带个饭进来吧。”
　　张秋娥笑眯眯的坐在床边, 看着白冰冰吃饭, 转头回她, “去吧, 给他带份饭，守一天了，他中午都没咋吃。”
　　白冰冰喝了口汤, 去看边上的男人，见他理也不理人，一个人抱着孩子坐那儿，嘴巴快咧到太阳穴去了，不禁笑了笑，对张秋娥道：“妈，你也回去吧，我这不用人照顾。”
　　张秋娥在家吃过饭才回医院，为了陪夜，她自己的洗漱品都带过来了，听白冰冰这么说，就说她，“那哪行，就流星那个不靠谱的，哪能照顾好你，妈不放心，妈就留在这里守着你和孩子。”
　　一连在医院住了四天，白冰冰该出院了。
　　病房里，宋流星出去办出院手续，从外地演出回来的柳眉坐在床边拉着白冰冰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她总觉得自己走了三个月，白冰冰这会儿瞧着都变了。
　　“冰冰，我对不起你啊，我一走就三个月，连你生孩子都没赶上，你身上痛不痛啊，听宋流星说你疼了一整天，喂奶的时候也疼，你都掉眼泪了，冰冰，是我不好，我没能来得及——”
　　白冰冰头疼，“快住嘴吧，你现在都是红人了，咋还动不动就乱翻嘴皮子，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别说了，快抱抱你干女儿和干儿子。”
　　柳眉现在可是厉害了，在戏剧学校李老师那里出师后，便开始到处演出，后来还被国家剧院选上为京都的领导们演了几场。
　　一来二去的，这两年请她演出的人越来越多，连带着李老师的戏剧学校都出名了，不仅上门的学生多了，且现在一个月的演出机会就是以前一年的量。
　　现在，李老师家传的剧种有了柳眉这个大徒儿，不怕失传了。
　　“哎呦，快，快叫我抱抱。”
　　柳眉烫着一头卷发，乌蓬蓬的搭在脑后，身上穿着一条绯色修身旗袍，外面裹了一件披风，抱孩子的时候，还特意把手上戴的两个戒指摘了。
　　“我宝贝干女儿真可爱，快，她醒了，看我呢。”柳眉抱着干女儿爱不释手，连躺在被子上蹬腿的干儿子都顾不上。
　　突然——
　　“不是啊，冰冰！我干女儿她、她眼睛不像你！她咋长了一双跟宋流星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不好不好，像谁不好啊，非得像宋流星那个招惹是非的……”柳眉脸上的喜色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说完，赶紧去看床上自己玩儿高兴的干儿子，等看到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后，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我干儿子眼睛像你，像你多好，人见人爱。”
　　白冰冰呵呵冷笑两声，不等柳眉回过神来，从她手里把女儿抱走。
　　“你以后可别再想抱我女儿了，从现在开始你这个干妈被我开除了，以后丽颖才是我闺女的干妈。”
　　她闺女这么小，才出生没几天，不是被亲爹嫌弃丑，就是□□妈嫌弃眼睛生的不好，她闺女这么小，招他们了？
　　“哎，那可不行！你刚怀那会儿咱就说好了，以后我来当你孩子的干妈，有邰丽颖什么事啊。”
　　“当然有我的事！我跟冰冰在大学的时候就说好了，以后互相给对方的孩子当干妈，柳眉，你一边去，别想在这里耍赖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病房门口，邰丽颖手里提着买来的礼品过来了。
　　白冰冰忙招呼她，“丽颖来了，快进来，过来看看你干女儿。”
　　邰丽颖踩着高跟鞋，冲柳眉明艳又得意的一笑，走上前轻轻的俯身去看白冰冰怀里，早上睡饱了，现在滴溜两只漂亮的桃花眼，见人就笑的干女儿。
　　开口赞叹道：“我宝贝干女儿的眼睛真漂亮，以后肯定迷倒一大片人，冰冰啊，咱可一定要好好看好了，千万不要让别家的人把咱女儿给哄走了。”
　　“放心吧，有她爸在，谁都别想欺负我女儿。”
　　白冰冰说完，又问她，“你咋过来了？”
　　邰丽颖和江丞前段时间结婚，出去度蜜月刚回来，知道白冰冰今天出院特意赶过来看她，“嗯，江丞也来了，刚才在外头碰到你家流星了，两人在外头说话，我就先找过来了。”
　　两人说着话，一时，柳眉被挤到床尾，一句都插不上，只能乖乖的坐在那听她们聊天。
　　正没滋没味的听着，突然想起一事，站了起来。
　　白冰冰看见了，问她，“咋了？一惊一乍的。”
　　柳眉上前，在邰丽颖身边坐下，对白冰冰说起了几天前在省城见到的人。
　　“我见到白清清了，还有你妈！”
　　白冰冰见柳眉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还以为她在省城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人了，没想到乍一下能在她口中听到白清清的名字。
　　真是久违了。
　　不过……
　　“她不是我妈，我跟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柳眉啪啪两下，打在自己嘴巴子上，“怪我，我忘了。”
　　邰丽颖之前从白冰冰口中知道一些她以前在老家的事，知道乡下白家那几个人不是好相与的，也知道白冰冰那个双胞胎妹妹，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只听过，并未见识过，比不上柳眉的亲身感受，于是就有些不解的问柳眉，“遇到了又咋的，她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大小姐人物还怕她？”
　　柳眉撩了下头发，“你不知道啊，我遇见她的时候是在一家饭馆门口，那饭馆很高级，我正用完餐从里头出来，就看到一个身材臃肿的妇人发神经一样冲到隔壁间抓着一个女的拖在地上撕人头发，把馆子里的客人都惊惹了。”
　　又去看白冰冰，“一开始我不知道是她，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她虽然身材走样了，但是那声音，还有她脸上的凶相和以前一模一样，发起疯来什么都不顾，什么话都能说，一点没变。”
　　白冰冰顾着两个孩子，没说啥，一边的邰丽颖倒是听的挺入迷的，“她干嘛打人？”
　　“你问对了！”柳眉拉着她的手，嘴里笑了两声，继续绘声绘色的讲。
　　“还不是因为她男人偷女人。”
　　说着转头对白冰冰道：“肖扬那个虚伪男在外面搞女人，那女的是谁你可知道？说出来吓死你。”
　　“谁？你说出来吓我一下。”
　　刚出生的小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姐弟俩并排躺回了小被子里，乖乖睡觉一点不闹。
　　干女儿干儿子睡觉呢，柳眉本来就收的很小的声音，压得更低，凑到白冰冰面前慢慢说出那个吓人的名字。
　　“他找的那个女人咱都认识，还是老熟人，就是咱公社的云蜜，是云蜜！你敢信！”
　　白冰冰手指一动，抬头不解，“家暴男云扬的妹子？”
　　“是啊，我刚听到白清清在那喊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听岔了，咋都没有想到云蜜一个好好的大学毕业的新时代女性，她能去找有妇之夫。”
　　是啊，怎么肖扬会和云蜜搞在一起？前世云蜜抛夫弃子，找的是一个外地的有钱男人，而白清清跟肖扬结婚后俩人一直都是甜甜蜜蜜，生意场上也是越来越好。
　　没想到这一世，很多事情都脱离了轨道。
　　柳眉看白冰冰脸上实在吃惊，她有些讽刺的笑道：“我看啊，不仅是白清清，还有云蜜，她俩现在所作所为那都是早之前得来的报应，一个从小到大的欺负你，另一个一家三口都不是什么好人，思想败坏，还一度想跟你抢宋流星。”
　　“如今两人在饭馆扭打在一起，那馆子里可都是上流有钱人谈生意请人吃饭的消遣地，不到几个小时肖家次子在外面找情妇，家里正主找过来，当场捉奸的丑事就传遍了省城。”
　　“你说说这肖扬回去了，还不得被他老子给修理了，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肖扬不是肖家的儿子，他是他妈和之前那个男人生的。”
　　可真是叫她大吃一惊，“你、你咋知道？”
　　柳眉得意挑眉，“还能怎么知道，当然是肖家人亲口告诉我的，别人跟我讲，我还不信，毕竟以前肖扬在咱公社插队好几年，高高在上的只当咱都是捧他大腿的烂泥腿子，之后他就带着白清清回到省城，咱都不知道他背后身世。”
　　“肖家在省城是个大户，肖扬他大嫂看过我的剧，把我当偶像呢，我之前几次去省城演出，人都给我送花，后来我就和她熟起来，那大嫂人挺好的，又得知我也是从永泉公社出来的，偷摸摸的就把肖扬的身世跟我讲了，我起初也是吃惊不小，有些不敢相信，但后来那大嫂信誓旦旦的说没骗我，不信就去省城找人打听，谁不知道她婆婆是带娃二嫁进的肖家门，也就她公公愿意给人养儿子。”
　　“我后来一寻思，还真是，人没必要骗我，况且肖扬本就是个虚伪小人，不仅自大，还一贯的装模作样，这种人肯定是不愿意让咱公社的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世，其实就算不是肖家的亲儿子，那也没啥啊……”
　　“呵，谁知道呢。”白冰冰感叹完一句，坐回去看自己睡着的两个孩子。
　　邰丽颖手指戳了两下柳眉，“你不是说还遇见了冰冰她、呃，遇到那乡下老太太了吗？”白冰冰对那些人的事情听完就丢，邰丽颖觉着挺有趣味的，是她没有的经历，就当听书了。
　　反正柳眉这个唱戏的，讲得那是忒好听，眉飞色舞引她入胜。
　　柳大师来劲儿了，“一开始不是讲到白清清在饭馆捉奸么，起初是她压着人打，后来她男人出来了啊，她男人心疼云蜜吧，就推了她一把，把白清清推的撞在桌子上去了，正当他准备先带着云蜜避一避的时候，旁边哇哇怒叫的冲出来一个姚水仙。”
　　“原来姚水仙一年前自己上省城找到了白清清，之后就留在肖家，说要照顾外孙。毕竟是亲家，肖扬和他大哥也分家过了，吃用花销各使各的，谁的亲家谁养。这肖扬跟云蜜的事还是姚水仙最先发现的，带着白清清一起来馆子里逮人。”
　　“一开始白清清那是压着身形苗条的云蜜打，姚水仙揣手站一边跟着瞧热闹，后来肖扬对她宝贝心肝动手，姚水仙哪肯，直接就冲上去，护崽子嗷嗷叫把肖扬撞在地上。姚水仙比白清清还要狠，知道干不过男人，竟是直接扑上去撕云蜜的衣服，啧啧，那场面，我看的都心慌慌站不住脚，要不是肖扬在边上用身体给她挡住，后头馆子里的经理带人来了，那云蜜身上光溜溜剩下几片内衣碎布全落人眼底，就连身上被白清清母女俩挠的一道道伤，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忒狠。”
　　邰丽颖也跟着柳眉道：“真狠。”
　　三个人在房间里说话，门口宋流星办好出院手续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江丞。
　　回去的路上白冰冰简单的把柳眉在省城看见白清清和姚水仙母女俩捉奸肖扬的事情跟宋流星讲了，宋流星听完没说啥，只是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道：“那小子人模狗样，我早看出来了。”
　　“挺好的，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白冰冰瞅他，“那云蜜呢？你就不吃惊？”
　　宋流星转头看她，“我吃惊啥？运扬那畜生的亲妹子，别说她找有妇之夫，就是出去跟有夫之妇扯不清楚，我都不吃惊，他云家一家子没德没品。”
　　“你这嘴，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白冰冰摇摇头，自此安心的坐月子，等到一个月后上秤一称，妈妈耶，她居然重了八斤。
　　“八斤！流星，快去跟妈说，别再给我炖好料，我都出月子了，不能再这么吃下去。”
　　话落，张秋娥就从楼梯口那蹬蹬蹬走上来，“八斤咋了，我以前就说你瘦，好不容易生完孩子长了点肉，放心，这些营养品都是给大人吃的，妈煮给你吃不是为了让你下奶喂孩子，咱奶不够，不是还有婴儿奶粉嘛，还是秀兰她从海城给特意寄过来的，孩子吃了不上火。”
　　说着，就催宋流星出去上班，自个儿笑眯眯的去旁边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照顾两个孙孙。
　　宋流星已经走出房门了，见他妈不在，赶紧折身回来，逮着白冰冰猛地亲了一顿，完了，这才心满意足的去上班。
　　白冰冰站在楼梯上把人送走，也往小房间去了，只等到下午宋美如过来了，家里有两个大人照顾那两小的，她才放心去厂里。
　　日子就这么过，除了家里添了两个宝贝儿，白冰冰和宋流星出门比以前晚，回家比以前早，他们的生活跟以往也并无什么大差别。
　　七零年代末国家开始走向改革大开放，八四、八五最近这两年里，惠城工商业大力发展，各种楼铺建起，投资客和商客都进入到这座大城市，白冰冰在涌流中前行，她靠上辈子经历，和这一世孜孜不倦的学习进步，规避差错，谨慎迅速的成长。
　　因为前期走对了路，除了开办的三家服装厂和手工饰品厂，还有在港城分设的一家化妆品代销公司，仅仅是在惠城市中心商城的商业店铺，白冰冰手里就已经握有十几家。
　　而宋流星的汽车制造厂，虽说吴广丰离开了，但是后面加入了从疆北回来的江丞，他俩今年打算往惠城意外的城市建立自己的汽车制造厂，还有后勤维修厂。
　　一忙就是好几个月，临到八月中秋节，一家人总算是能齐全的坐下来过节了。
　　“我的好闺女，小心肝，过来，让爸爸抱抱。”
　　宋流星在外出差一周，风风火火下车进院子，就看见女儿和儿子正趴在院子里的草地上玩，旁边白冰冰和宋美华姐俩，还有赵小曼正坐在一起喝茶说话。
　　几个人听见声音回头，便见娇娇已经被宋流星抱怀里了，草坪上铺着厚毯子，松松见姐姐坐在爸爸的臂弯里哈哈笑，于是他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前面的宋流星，啊呜一声，不甘示弱的朝他的方向爬，一边爬，一边咿咿呀呀的叫，话不会说，口水留了一嘴。
　　奶奶张秋娥跟在身后掏出手帕，搂起孙子乐呵呵的擦掉他嘴边的口水，还夸他，“我孙子真棒，真是聪明又机灵，真会爬，不但爬的快，还这么小就能说话了，哎呦，真是我的好宝贝。”
　　白冰冰她们在不远处听见这话，哄的笑出声，宋美华更是道：“妈，你咋这么能夸，松松咿咿呀呀的说啥呢，你听明白他说的话了？”
　　张秋娥抱着孙子，亲了一口，“自然是听懂了。”完了，转头瞪了一眼不知啥时候抱着女儿去找白冰冰的宋流星。
　　“我孙子骂他爸呢，眼里只有姐姐，不知道抱抱他。”
　　趁人不注意，宋流星低下头，偷偷在白冰冰脸颊上香了一口，这才转身去看他妈，“女儿是我的贴身小棉袄，我疼她咋了，你们瞧瞧我女儿的眼睛，长得和我一模一样，抱出去一看就是我女儿，又精神又漂亮，我就想抱着她不撒手。”
　　“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嫌弃自家女儿长得跟只猴子一样丑。”白冰冰插了一句，从他手里接过女儿，抱在腿上喂她喝蜜水。
　　那边松松见爸爸手上空了，又开始蹬起了小腿，闹着要宋流星这个爸爸抱。
　　宋家人都发现了，这个家，松松最喜欢的人就是他爸，虽然他爸在妈妈、姐姐和他三个人里面，把他排最后。
　　“得呢，儿子，爸爸抱。”
　　果然，一到宋流星手里，松松开心的粉嫩嫩的牙床都露出来了，肉肉的脸儿还不停的往宋流星脸上送，就像平日里宋流星赖在白冰冰身边一样，不亲亲他，他就一直蹭。
　　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传满整座院子，院子门口宋流星的司机给老板搬好行李，正准备把车开走时，一转头就看到宋家院子的栅栏外有两个人缩头缩脑的躲在那里，眼睛还盯着里面的白冰冰他们不放。
　　“你们什么人，在哪里干什么？”司机觉得她们行为可疑，不像是住在附近的人，更不像什么好人。
　　司机是个健硕的大块头，喊的这句话又凶又亮，把躲在那里偷看白冰冰的姚水仙和白清清母女俩吓得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的说笑声停下，宋流星跟白冰冰走出来，“小林，怎么了？”
　　司机小林见老板和老板娘来了，“老板，那边有两个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就喊了她们一声，吶，就在那边……哎，人哪？刚还在，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你先回去吧，中秋回去陪家人孩子好好过个节。”
　　“是，老板。”
　　等司机开车走了，宋流星这才转头朝身后通往后头园子的一条小道上看去，“媳妇儿，你说会是谁，刚才我出来只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
　　“我看见了，是白清清和姚水仙。”
　　“她们怎么找过来了？”宋流星感到意外。
　　白冰冰挽上他的手，嘴边笑了声，“咋了，这有啥好意外的，还记得当时柳眉说的那位肖家大嫂吗，就是她送过来的消息，两个月前我就知道了，肖扬和白清清彻底分开，转头和云蜜结婚，白清清和姚水仙被赶出肖家。”
　　“媳妇儿，没想到啊，这你都知道。”宋流星不得不感叹，他媳妇儿整天忙着照顾孩子和公司，忙得跟个陀螺，还能跟省城肖家大房的人牵上关系。
　　何止呢，白冰冰还知道，肖扬当初带怀孕的白清清回省城肖家，他以他还在上大学的借口，让白清清先别急，说什么等他一毕业了就跟白清清领证，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白清清跟了肖扬这么多年，儿子都有五岁了，两人至今还没有领证？”
　　白冰冰点头，眼角往身后扫了一眼，拉着宋流星回院子，“走吧，今儿过节，咱晚上还要陪爸妈和孩子们赏月呢。”
　　夜色上头，晚饭结束后，宋家人一大家子，还有白冠武夫妻俩和女儿妮儿都一起到院子里赏月。
　　“今年中秋的月亮真圆，跳跳，你站台子上去，把老师在学校给你们新教的那首诗背一遍好不好啊？”
　　炫娃这一门技术，不管是什么年代，家长们都掌握的很好，即使跳跳今年才刚学前班，明年才上一年级呢，也避免不了要上去给家人亲朋小伙伴表演背诗词这一节目。
　　“床前明月光，疑是……疑是墙、墙上霜。”
　　宋美华站起来，“错了错了，什么墙上，是地上，儿子，疑是地上霜——哎，是谁在那？什么人在墙后面！给我出来！”
　　墙根底下哗啦作响，宋美华站起身看得远，眼睛往响处一扫，便看见一丛月季树下蹲着两个黑影，她一惊，冲到台子那里把儿子捞下来，一边嘴里的惊呼喊声就叫出来了。
　　坐在后面的几个男人见到这种变故，都冲上去抓人，才走上去，那两个黑影自己站起来了，尖着嗓子讨饶，“是我是我，冰冰、冠武啊，是妈，是妈和清清，别喊你们别喊人。”
　　白冠武不敢置信，两条腿冻在地上，“妈？你，怎么会是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下子，大家都看清楚了，前面那两个衣服脏兮兮，头发也乱糟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妇人，还真的就是白清清和姚水仙两个。
　　白冰冰这个时候才从椅子上起来，把儿子和女儿交给二姐宋美如，又和宋老和张秋娥说，“爸妈辛苦你们先带几个孩子回屋，这边有我们，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张秋娥去牵跳跳和妮儿，宋老一向是对白冰冰十分的信任，便点点头，让张秋娥收心，跟他回屋去。
　　等孩子们都回屋了，白冰冰转身走到白清清和姚水仙两人面前，眼睛落在她两人身上，从上到下扫了好几遍，这才笑道：“听说你们被肖扬赶出去了，孩子也不让你们去见，我还以为你们回了永泉乡下，没想到啊，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吗？今天是中秋佳节，大好的日子我们一大家子团圆乐呵，可不能被你们母女俩打搅。”
　　白清清被赶出肖家后，就大病了一场，后来被姚水仙劝着来惠城，可惜她们在来的路上遇到扒手，身上唯一的一点钱都偷没了，剩下的东西也就一个箱子和几件衣服。
　　又饿又冷，打听了许久才找到吴冠武家里，却听邻居说二哥一家子一大早就往宋家过节去了，姚水仙听见儿子不在家，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她又饿又累，还没睡好觉，骂骂咧咧的问了宋家地址就找过来。
　　白清清一开始不想来宋家，她害怕看到白冰冰，怕白冰冰看到她混到这种地步，又可怜又废物，任人嘲笑。
　　但耐不住姚水仙拉着她过来，等白天在宋家院子栅栏外偷看到白冰冰和富家少奶奶一样吃吃喝喝的上流生活，她心里的害怕和不自在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熟悉的嫉妒，嫉妒的让她发狂，想要一刀划破白冰冰漂亮的脸蛋儿，看她流满一地血的那种疯狂恨意瞬间冲上头颅，要不是姚水仙察觉出她不对，把她半拖半拽的拉走，白清清那会儿可能就已经失去理智的冲上去了。
　　眼下白冰冰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五步远，只要她扑上去，白冰冰那张脸就会被她挠得五颜六色，满脸都是伤口，只要……
　　“你想干嘛！”


第79章   你做我的药（完结）
　　宋流星知道白清清随时随地发疯, 早就防着她。
　　一看到她脸上扭曲的五官，立马把白冰冰往自己身后带，站上去眼神泛着冷光, 聚着冬日的雹雪打在白清清身上。
　　白清清浑浊发红的眼睛一缩，脚下一个寒颤，被宋流星的眼神压得往后退了两步, 过了很久都没能缓过来。
　　姚水仙站了出来。
　　“小宋啊，你别生气, 清清她生了一场病, 她人不舒服, 她没坏心的。”
　　站在身后的白冰冰听了发笑。
　　姚水仙看过去, “你笑什么, 你妹被肖家赶出来了，现在连孩子都见不到，你不关心关心你妹，不让我和你妹进去好好休息吃顿好饭, 你还在这里笑？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你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 和清清关系好的不能再好, 什么都想着妹妹, 妈对你一向满意, 如今——”
　　“你住嘴, 你没资格这样说大妹！大妹已经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走, 你跟清清赶紧离开这里！”
　　白冠武握着拳头站出来, 拉着姚水仙往院门口走。
　　姚水仙自然是知道在白冰冰这里拿不到好处，她刚才那番话只不过是故意说出来气白冰冰。
　　她要恶心这个大女儿，只要她不开心, 被自己恶心气到了，姚水仙憋在心窝子里好几年的那口气才算是找到地方出了。
　　当年啊，当年这个白眼狼竟是能做得出和他们断绝关系这种没良心大逆不道的事，要是那天她在的话……她就是拉着这个白眼狼去死，几天几夜躺宋家门口不起来，被公社人看尽笑话，她也不会去签那份断绝证明。
　　不知道为啥，姚水仙就是打心底的不想跟白冰冰脱离关系，即使白冰冰一走多年，什么消息都没往乡下送，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拖着吊着白冰冰，要让别人知道她是白冰冰她老娘！
　　是她姚水仙生的大闺女！
　　这口气吊在身上，就跟白清清对上白冰冰的疯癫和发狂的恨意嫉妒一样相似，没来由的，令周围人都觉得她们疯了，身上有病，心里有病，该抓了进精神病医院，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才对。
　　一个白冠武差点儿拉不动姚水仙，旁边还有一个一连阴沉沉不知道在想啥的白清清。
　　好在二姐夫也在，宋流星走出小区，叫了白冰冰衣服店里的两个师傅过来帮忙，半个小时后，姚水仙和白清清被带上了一辆小车。
　　两个小时后，白冠武和宋流星回来了，院子里白冰冰还在那里等着。
　　白冠武找到她，一双发红的眼看着面前的大妹，紧握的拳头里攥了一手的血，道：“大妹，你没错，错的是她们，放心，以后我看着她们两个，她们不会再跑来害你了。”
　　“害我？你们在车上都发生什么事了？”白冰冰见二哥脸色异样，便转头去问一旁的宋流星。
　　宋流星简单两句话，“白清清身上藏了刀子，她，她在车上说了一些疯话，你别管，先带二哥下去弄伤口，剩下的事情明天我会去处理好。”
　　白冰冰一惊，忙去看白冠武的手，“二哥，你流了好多血，走，家里有药箱，赶紧跟我回屋上药。”
　　说罢，顾不上身后的宋流星，急急忙忙的拉着白冠武去里面上药。
　　头上的月亮比入夜那会儿更亮更圆了，宋流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高大瘦挑的身形被院子路灯一照，拉的他身影极长极其的寒凉冰冷。
　　一如他在车上听到白清清那些话时，突变的脸色。
　　“你以为白冰冰哪来的那么多本事哈哈哈哈，明明一开始是个毫不起眼又笨又蠢又木讷的人，怎么会突然就变得越来越发光，越来越好，让你迷上她，离不开她，你以为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她不过和我一样是个怪物而已，她骗了你！她从头至尾都不喜欢你！”
　　“明明书里不是这样写的……你没有跟她在一起，你们没有来到惠城没有结婚生孩子啊，和她结婚的人是肖扬你知不知道！肖扬那个贱男人才应该和她在一起，而我、我当初就不该陷害你和白冰冰被队长抓奸……”
　　“不对，我那会儿应该自己去找你啊，明明那个时候我都想起来了，我记得书上写了，你爸过不久从牛棚放出来，你们宋家要过上好日子了，会回到惠城……我、我才是应该跟你结婚的那个人，这样，这样我就能过上富少奶奶的好日子了哈哈哈。”
　　“你说什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宋流星不想听，但又有什么东西在揪着他往下问，白清清说的那些话一字字落进他耳朵里，到最后，宋流星一双桃花眼暗沉沉的发冷，只听到一句“白冰冰结婚的人是肖扬，她喜欢的是肖扬，他们才是书里的一对儿，她和你宋流星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没有看过你一眼。”
　　路灯下的影子一晃，宋流星扶着钻心疼的脑袋，低低道：“都是疯言疯语……”
　　“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一个月后，白冰冰的新店开业，她从店里剪彩回来，心里惦记着家里那对龙凤胎宝贝儿就先回来了，谁知，走到房间门口见门开着，再一看，宋流星竟然还没有去公司，而且，他手里好像拿了个什么东西。
　　一听见门口的声音，宋流星手里的小药瓶下意识的收回衣服口袋里，抬头笑道：“过几天又要去省城那边走一趟，今天就不去公司了，在家陪陪你和孩子。”
　　白冰冰走过去，摸摸他的脸，“总觉着你最近有些事儿没告诉我，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啊？能跟我说说吗？”
　　宋流星桃花眼带笑，手臂揽在她腰上，把人带到腿上坐好，手指刮她鼻子，“我的好媳妇儿，我但凡有点什么事儿不都是第一个跟你说的，你放心，就是最近底下的一个经理谈崩了一笔单子，唉，我就松了下手，那些人……”
　　“所以这会儿我得亲自去一趟省城，你在家等我好消息，嗯？”
　　原来丢单子，到手的钱款飞走了啊……
　　白冰冰捧住他的脸，亲亲他，“也跟你说放心，就算你的汽车厂办不下去了，还有我呢，我会养你的。”
　　“你养我？好啊，你要怎么样？”宋流星不让她退，压着人坐在他腿上，深深浅浅的吻落在白冰冰脸上，红艳艳的嘴唇上，一直向下，连她细弱优美的脖颈儿都印上深吻允舔不停。
　　令白冰冰无法招架，把女儿和儿子都忘到脑后。
　　省城郊区的一座空落落无人问访的废弃仓库里，宋流星踩着皮鞋从里面走出来，手指上夹着一只燃到半截的香烟，脸色冷到身后的司机小林不自觉放慢了步子，且还打算往后退开几步，离前面散发着强烈寒意的老板远一些。
　　“走吧，晚点有消息了，你再回我。”
　　小林想起他老板刚才在后面那座仓库里见的那些黑社会流氓，又记起说的那个叫肖扬的人，老板那会儿可是笑着说了一句，“我只要他两条腿就行。”
　　快一米九，浑身都是腱子肉的小林，肩膀一抖，立马回道：“是，老板。”
　　宋流星在省城花了两天就把事情处理好了，他到了惠城没有直接回家，也没去公司，而是叫小林先下车，自己开着轿车到了医院。
　　不多会儿，出来的时候，宋流星手上多了两瓶药，这药打从他把白清清她们送去精神病医院，在车里听到白清清那些疯言疯语的时候，他就开始吃了。
　　就是不知道，在省城，肖扬断的那两腿能不能治好他的这个病。
　　八八年入秋的那几天，是柳眉最喜欢的时节，她和李典乐老师的侄子结婚了。
　　喜房内，新郎官李子擎出去招呼客人了，柳眉身边，白冰冰陪着她。
　　“你怎么了，今天可是你好姐妹我柳眉的大喜日子，你笑啊，陪我说说话呀，咋自己坐那脸上都不见笑，想什么呢你？”
　　想什么，她在想宋流星啊！
　　“什么？你们之间能有什么事啊，你跟宋流星这么多年如漆似胶，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你还犯愁？他怎么你了，不听你话了，还是偷瞒你藏私房钱了？”
　　白冰冰摇头，“不是，他对我很好，我们之间也跟以前一样好得很，就是，我就是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他这些年变得似乎越来越能挡能撑，是我心里眼里合格的爱人、丈夫和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很好。”
　　柳眉都听糊涂了，不过这么多年了，白冰冰在外女强人一个，在家娇妻慈母，柳眉印象里从来没有见她此刻这么游移不定的一脸犯难，而且，难点还在她那个十好男人宋流星身上！
　　“你别急，这事旁观者清，你让我想想，我来帮你合计合计。”
　　“对了！他还跟以前那样赖在你身上厚着脸皮撒娇吗？”柳眉想到这一点。
　　白冰冰嘴巴动了动，点头，“嗯。”
　　“他对两个孩子怎么样，有没有经常嫌弃他们，觉得孩子越大越不可爱了？”
　　白冰冰仔细一想，皱眉，“嫌弃话倒是没听他讲过，不过好像是有一点，他跟我说过，说我对两个孩子太宠了，还不许我晚上起夜去看孩子，说孩子大了就要给他们独立的空间，要让他们自己睡觉，不许我去陪。”
　　“啊这……”
　　宋流星这是在跟自己孩子吃醋？
　　柳眉眉心一动，旁观者清，她合计出来了。
　　“真的是这样？”
　　“绝对是这样，回家记得抱住他，跟他多说点情话，他就不会觉得你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孩子身上，自己偷偷的憋在心里难受了。”
　　柳眉说完又道：“我跟你说啊，那些个臭男人心眼小的很，不管是小的少的老的，都爱跟人抢东西乱吃醋，他们就希望自己身边的人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你家那位什么性子，你还不明白？”
　　“连我的醋都吃哦。”
　　这倒是。
　　白冰冰点点头，又问，“可是他以前有不满都是直接和我说，就是吃醋那也是光明正大的吃，当着我几百号的员工都能甩出脸皮子乱吃飞醋，你说的应该不对……”
　　柳眉打断她，信誓旦旦，“我说的都是对的，你就照着我说的去做行不行？好歹我这两年搞对象，对那些情啊爱啊门门清，你家宋流星啊就是上年纪了，不像年轻小伙那会儿，什么话都往外蹦，感情里嘛，咱女人也得主动几回不是？”
　　“你才上年纪了，我男人年轻得很，身轻体壮又好看又迷人，公园里健身的老大妈看了都想抓回家做女婿。”
　　“哎呦，护上了护上了，得呢，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思待在我这里了，回家去哄你男人吧。”
　　“媳妇儿，你刚才说什么？”
　　晚上，宋流星从汽车厂回来，白冰冰已经换好睡衣在房间里等他，以前这个时候她都是陪在孩子身边，连洗澡水都不给他热。
　　而现在，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要陪他一起去洗澡？
　　一个连洗澡水都不帮他热的人，要陪他一起进去洗澡？
　　这确定是他媳妇儿？
　　白冰冰被他看的脸皮涨红，却还是说道：“走啊，你刚回来不是要洗澡吗？我陪你一起。”说完，上前去解他的领带。
　　下一刻，温热的呼吸打在白冰冰发烫的眼皮上，宋流星低低一笑，一双大掌握上她的腰际，摩擦揉捏，“你刚才洗了？”
　　白冰冰取下他脖子上的领带，“嗯，我先洗了，待会儿帮你洗。”
　　宋流星手下流连不止，“这么乖？”
　　“嗯，我们进去吧。”白冰冰抬眼看他，不管什么时候往向宋流星那一双眼，她都能在那里面找到她自己。
　　此刻，她看到自己满身都是粉红，她好爱他……
　　“媳妇儿你好热情，我很喜欢。”
　　柔软翻着热浪的大床上，宋流星捉住要往被子外面逃的白冰冰，吻落在她饱满的唇瓣上，邀着她一起往下，继续下去……
　　“我也喜欢……”
　　“什么？”覆在身上的男人停了下，又继续往下。
　　白冰冰手指尖都在抖，“我说我喜欢你，爱你，以后我每天都对你说情话好不好？呀，你被别那么用力，唔唔——”
　　“好，以后你就是我的药，你来治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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