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八零年代大学毕业后》作者：十千界
文案
章桂英穿到了八零年代。
她摸着原主比脸都干净的裤兜，再看看身上的几个补丁，都八二年了，这过的比六十年代都苦啊。　
好在原主学习好，靠着这科科都是第一名的成绩单，她总能分配个好单位吧。
+++++这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穿越到八十年代，进了国企工作，跌跌撞撞成长的故事。
内容标签：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章桂英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章桂英八零生活
立意：自强不息
总书评数：3658 当前被收藏数：13855 营养液数：6144 文章积分：120,594,112
1.  兜比脸干净   　   这海城的风可真凉……

　　这海城的风可真凉啊，章桂英穿着破棉袄缩着脖子揣着手在国际饭店门口蹲守半天，终于给她等来挣钱的机会了。
　　她身上这件棉袄原身穿了四年了，章程英，不，现在是章桂英了，她是捏着鼻子穿上的，没办法，原身就这一件棉袄，全部家当，一年四季只有三日身衣服。谁让原身是个只管读书的，每月就靠着学校发的补助过活，一到月底，兜比脸干净。不过原主把最大的财富留给了她，就是原主这一脑子纺织专业的知识。
　　学校已经给她分配好工作了，京棉二厂，学校还是挺够意思的，现在来说，这是个数一数二的好单位。再有四天，宿舍就封了，海城距离京城一千两百多公里，车票是二十七块五，她现在别说这路费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再不想办法挣钱，她怕是要玩完，实在是再饿下去，她也想去死一死了。
　　天大地大，挣钱最大！章桂英穿着破烂，昂首挺胸的出来寻摸钱了。
　　章桂英盯着前面从国际饭店走出来的三个老外，见他们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商量着什么，忙迎了上去。
　　“嗨，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章桂英正宗的美式发音，瞬间捕获了这三只小老外，她从小学英语，跟老外交流不在话下。
　　“哦，中国的平民竟然懂英语，还说的这么棒。”三人连连惊叹。
　　几句交谈后，章桂英顺利成了这三个小老外的导游。
　　章桂英了解到，这三小老外是美国人，也还在上学，他们这是假期来中国游学了。
　　麦琪和杰森一人背着个相机，艾德拿个本子负责记笔记。
　　八十年代的海城，逛起来别有韵味，尤其是在三个小老外不差钱的情况下，吃喝玩乐不差钱，真真是享受。
　　四人雇了两辆三轮车，在章桂英的带领下，连着三天，三人领略了海城遗址古迹，人文景观，还有各种小吃，特产和美食，一路下来，每天都大包小包的塞满三轮车。章桂英跟着混了不少好吃的，总算把脸上的菜色吃下去不少。
　　逛到成衣店，麦琪彻底爱上了旗袍。
　　穿着大红色丝绸旗袍的麦琪转了个圈，“哇哦，亲爱的章，我看起来像不像一个中国人了？”
　　“哦，亲爱的麦琪，这衣服穿在你身上简直棒极了。”
　　还别说，这白皮肤配上旗袍还怪好看的。
　　杰森和艾德看见穿旗袍的麦琪纷纷竖起大拇指，“哦，麦琪，你从来没这么有过女人味。”“你看起来太女人了！”
　　麦琪站在试衣镜前也相当满意，购物欲彻底爆发，最后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旗袍看上眼的都来了一件。
　　章桂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没见店老板娘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吗，不得不说，有钱真好！
　　等她有钱了，章桂英摸着下巴想象了一下自己有钱的样子，很神往。
　　章桂英给三人当了三天导游，挣了100美元外加一大包奶糖五香豆糕点等零食。
　　一百美元相当于二百块了，她记得章父的工资也就四十来块钱。她这三天挣的相当于章父五个月工资了，果然知识就是财富啊！而且有了美元，还能去华侨商店买东西。
　　章桂英挥别三人时，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嘴角都扬了八度。
　　她捏着十张十美元的票子，高兴的原地蹦了好几下。
　　“姑娘，你好。”李东鹏昨天就碰见这个穿着破棉袄的小姑娘带着这三个老外到处逛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穷姑娘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章桂英瞬间警惕，把钱攥紧揣进兜里，“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你的美元要兑换吗，我可以跟你兑换，省的你跑银行了。”李东鹏微微一笑，他自认，他这么笑的时候是最迷人的。
　　可惜章桂英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见多识广，并没觉得咋。章桂英打量他一番，挎着相机，穿着体面，那黑色外套看着像羽绒的，羽绒外套现在得三四百一件吧，现在的三四百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作啊，这一看就是不差钱的啊，“咱们去那边说话。”
　　两人去了个背人的地方，章桂英不讲究的擦擦鼻子，她鼻涕冻出来了，“换倒是能换，一美元换三块。”
　　李东鹏呵呵一声，本想着今天能捡个便宜，看来是他看走眼了，“姑娘说笑了，你这去银行也就换两块，张口你就来三块，你这比黑市还黑，你可真敢要啊！这样吧，两块二。”
　　“你这还的也太狠了，这样吧，二块八，再不能低了。”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章桂英咬死了两块三不松口，另外加三两全国粮票。
　　粮票现在还没取消，尤其是等她回了京，肯定得用。
　　李东鹏斜眼看她，“行吧，给我换一百美元的。”
　　章桂英同样斜着看他，“和着您是早就盯上我了啊，连我多少美元都知道。”章桂英也没想着留什么美元，索性都换了。
　　章桂英换了二百三十块钱和三十斤粮票，心里美滋滋，趁着对面的帅哥点钱，也多了聊天的兴致，“听你这口音京城来的吧。”一口京片子味。
　　李东鹏：“咋，看不起京城人？”这海城人一听他是北方口音，看他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的，妈的，这海城还特么比京城高了？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们海城人的钱都赚走，看你们还傲不傲了。
　　章桂英哈哈：“哪能啊，我也北边来的。”
　　李东鹏脸上放松不少：“哦，那也算半个老乡了，既然是老乡，你不看在老乡的份上少要我几块钱？”他找黄牛换美元，黄牛是收百分之二十的手续的，算下来价钱差不多，关键是现在黄牛手里缺美元，没得换。
　　章桂英：“嘿嘿，亲兄弟明算账嘛。”
　　李东鹏：“这样吧，我还要在这边待几天，你要是有了美元还兑换给我，咱还按这个价。”
　　章桂英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这次是急用钱，以后还是去银行换，咱可是良民。”
　　李东鹏嗤了一声，哪个本分的良民敢跑国际饭店门口拦外国人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这点小事，小丫头还挺谨慎，不愿意就算了，瞧你这偷偷摸摸的劲，我都没眼看。”
　　章桂英钱票到手，也不理会他的吐槽，赶紧溜了。
　　就近找了个饭馆，要了一碗大排面，一份红烧肉，外加一盘子生煎，痛痛快快吃了一顿。
　　接着去了华中服装一条街，那里的衣服便宜又时髦。
　　章桂英一通砍价，最后花三十九块钱买了件棉大衣，然后去买了内衣内裤毛衣棉裤棉皮鞋，里里外外换了一身行头，可算舒坦了。
　　马不停蹄的，又转去了旧货市场。
　　原主上的是华东纺织学院，学的是纺织工程，她自己则学的是机械设计，辅修建筑风水学。
　　来旧货市场自然是来淘货的。
　　旧货市场摆地摊的居多，寒冬腊月，看起来热火朝天的，人挤着人，这眼看快过年了，看来都是来淘货的。
　　章桂英转了一圈，找到个钟表维修摊，老摊主脚下一个纸盒子里放着几个破烂的不能再破烂的手表和一个坏了半边的怀表。
　　摊主戴着单眼放大镜，正修理手里的手表，见章桂英蹲下来在在纸盒子里挑挑拣拣，也没理她。
　　“这表多少钱一块？”
　　老摊主头都没抬，“二十块钱一块，随便挑。”
　　章桂英嘴角抽抽，就这，这拆了恨不得十次的，缺零少件的手表敢要二十块！这是当她冤大头啊！
　　“两块卖不卖！”
　　这回轮到老摊主抽嘴角了，还价十倍，一般人还真说不出口。能照着十倍讲价的，那脸皮都不是一般的厚！
　　不过萃英钟表店确实是两块钱一块回收，不过得是品相好些的，他这几块样的，撑死了也就一块表给个一块来钱。
　　老头沉思了一下，“五块钱。”
　　“三块钱一块，我都要了。”
　　老头这才摘下放大镜，打量了一下章桂英，嗯，看穿着，是个不差钱的，听语气，还是个败家的，“你都要？这表可是别指望能修好。”他修了一辈子表都修不好，他还真不信有人能从他这捡漏，而且里面能用的上的小零件，他都拆了用了。
　　“您就说三块钱一块卖不卖吧？”
　　“卖！”不卖是傻子。“老汉我丑化说前头，概不退货。”
　　章桂英数了十八块钱给老摊主，把六块表捡起来放兜里。
　　“大爷，我跟你打听个事。”章桂英递了几块奶糖过去。
　　老汉没说话，就看着章桂英等着她继续说。
　　“大爷，哪还有这样的手表啊，又多又便宜的。”
　　老汉这才把奶糖揣兜里，慢悠悠说道，“萃英钟表店。”这一片的老旧钟表，坏透了的，修都修不好的，基本最后都流通到了萃英钟表店，这一片都知道那里回收旧钟表，不是什么秘密。
　　章桂英谢过老摊主，直接去了萃英钟表店。
　　萃英钟表店也是把回收来的修不好的老旧钟表拆拆捡捡一番，拆捡一些通用的小零件，然后再把这些旧手表送到钟表厂赚个回收价。
　　章桂英买完衣服，又在老摊主那花了十八块钱，现在还剩下一百三十八块钱。
　　她得留下三十块钱做回京路费，也就是还有一百零八块还能用。
　　最后章桂英在萃英钟表店挑了三十五块表，也是按三块钱一块买的。这比厂家的回收价还略高一丁点，还省的他们跑一趟了，萃英钟表店也就痛快卖给章桂英了。还搭了一套二手工具和几块没用的铜片铁片给章桂英。
　　章桂英背着一兜子破烂手表回了宿舍。
　　这宿舍住着八个人，现在只剩她一人了，拿到分配通知书后，一个个都卷铺盖走了。就剩下原身这个连路费都没有的，还不好意开口借钱的。原主是个安分守己再本分不过的人，性格上还有些小懦弱，在家也不受重视，一直都是悄无声息默默生长。干过唯一一件出格的事就是按自己的意愿选了远离京城的海城来上大学，而来海城的路费是从章母床底下翻摸来的。
　　这么想想，要是回京去见章家父母是有点小尴尬的。估计章母每天晚上入睡前想起她来都得骂两句。
　　不过，章桂英对京棉二厂挺满意，对回京也满意，她从小就生活在北方，自然希望回到熟悉的地方。
　　章桂英把宿舍门锁上，开始鼓捣这些手表。
　　她当初之所以选机械设计专业，是因为她从小有一个金手指，这么一说可能有点玄幻，但确实可以称为金手指，因为她的手是一双有异能的手。
　　任何材质的东西，到了她手里，只要她催动异能，就可以把它变成各种形状的微小零件。
　　章桂英把这些手表依次排开，戴着放大镜，在微弱的灯光下，把一块手表拆开，手表的结构，章桂英一清二楚，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这块手表怎么修了，缺什么零件，哪出了问题，一目了然。
　　这手表缺一个立轮，一个中心轮，五个螺钉，还有就是摆轮坏了，需要更换，这块手表的摆轮又贵又特殊，啧啧，等她修好了，这块可以卖贵点。
　　只见她手指间夹起一块小铜片，放在手心，运转异能，小铜片变成了需要的小齿轮和五个小螺钉。几分钟的功夫，这块手表就被她修好了。最后拿软毛刷和酒精清理一番，再拿砂纸打磨一下，Ok，完美！




2.  得利         章桂英修表修到半夜……

　　章桂英修表修到半夜，眼累手累，异能耗空，躺床上一觉到天明。
　　啪啪啪，宿管阿姨在门口的连拍带喊，“章同学哎，你今天走不走啊，整个毕业楼就剩你一个了哇，你还不走啊，今天下午宿舍楼就要封了的呀。”
　　“张阿姨，我收拾收拾东西，这就走。”
　　“唉唉，那就好，你不走我都没法回家的呀。”气死人了吆，整栋楼就剩这章同学一个人，她还要在这陪她耗着，张宿管嘴里嘟囔着，踩着小皮鞋回了宿管室。
　　章桂英起来洗把脸，把东西打包，两大袋子东西，一袋子书，一袋子被褥和衣物，再加上饭盒洗脸盆和其他一点日常用品。
　　最后将四十一块手表还有自己的证件装进原主自己缝的书袋里。
　　挎上书袋，背上两个大编织袋子，章桂英离开了宿舍，走出了校园。
　　学校旁边有个废品收购点，章桂英把被褥和衣物等东西都卖了，只留下一袋子书。一共卖了三毛钱，行吧，三毛也是钱啊，能买两斤大米了。
　　废品收购站的隔壁就是邮局，章桂英想着把这一袋子书寄回京，省的她背着了，怪沉的。一问之下，这么一大袋书竟然不给寄，说是超重了。
　　无奈，章桂英只得继续背着一袋子书，打了个三轮车去了旧货市场，她得尽快把手表卖出去，下午还要赶火车。
　　在旧货市场出口附近跟个卖古玩的小伙子挤了一块小地，这小伙子摊子铺的大，各种铜的瓷的茶壶杯子饰品的，佛像葫芦铜钱的零零散散摆了一片。
　　如今大多数人还没有玩古玩的概念，对着这些灰朴扑看着就没啥用老旧东西没啥兴趣，所以小伙子别看占的地方大，可生意冷清。
　　章桂英从袋子里抓了把糖给小伙子，顺利蹭了个边角。
　　她自己留了三块最好的，把剩下的三十八块全摆了出了。
　　“手表，卖手表了，九层新，九成新的机械表，一块只要三十，只要三十了啊，随便挑。过年见亲戚朋友，戴上一块机械表，倍有面子哎。”如今普通的机械表也得七八十一块，好点牌子的那就更别说了，得好几百。
　　她这一嗓子当真吸引来了不少人，冷清的摊子前一下子热闹了。
　　卖古玩的小伙子也挤了过来，蹲在地上对着这些手表挨个摸起来查看了一遍，当机立断拿了两块最好的，“这两块我要了。”
　　周围人一直盯着这小伙子，看那查验手表的架势，一看就相当专业，都等着他给下结论呢，这一见小伙子果断掏钱买了两块，本来就蠢蠢欲动的人也迅速下手，片刻功夫，章桂英摆出来的三十八块手表卖了个干净。
　　手里有钱，她心里不慌啊，一千多块钱的巨款啊！
　　周围摊主看章桂英的眼神都变了，嫉妒的眼冒绿光，章桂英赶紧敛了笑，把钱揣兜里紧紧攥着。
　　古玩小伙子心态倒是还好，还笑嘻嘻跟她打招呼，反正他通常两月也开不了一张，经常是看别人数钱的主儿。
　　“妹子，哥一看你就是个有本事的，能弄来这么多便宜货，厉害啊。”
　　章桂英对着这个无形中给她做了一回托的小伙子好感满满，当下抽出十块钱，“你这小葫芦，铜钱啥的这些小东西给我来十块钱的。”
　　对小伙子卖的这些东西，她也不太懂，这十块钱纯粹是想感谢一下这位“托”，反正这些小东西不沉也不占地方，她路上带着也方便，就当买来玩了。
　　小伙子一滞，啥叫来十块钱的，当他卖大白菜呢。
　　他这些东西大多数是瞪着三轮车从废品站或周边村里收上来的，收来时确实便宜，几分几毛的，人家敢卖，他觉得凑合的就敢收，真假的他也分不大清楚，这不以后打算吃这碗饭了，现在正在学呢，拿着几本淘来的书自学，学问还不到家。
　　他捏着这十块钱，想着这妹子痛快，不问价不还价的，他也不能让人吃亏不是。挑挑拣拣拿了一串铜钱，这铜钱他单买一两块钱一个，这一串有十二个，两个拇指大的小葫芦，想了想这小葫芦不值钱，顺手拿了个小铜镜，然后捡了个黄色小布袋把铜钱和葫芦铜镜的装了起来。
　　章桂英接过小布袋，笑着道了谢，背起自己的东西出了旧货市场。
　　先去银行办了张存折，存了一千块钱，剩下的钱贴身放好，然后就往火车站赶去。
　　现在有钱了，她也不打算买最便宜的票了，花了八十九买了张卧铺票，在火车上晃晃悠悠睡了两天，终于到站了。




3.  回家         章家如今正鸡飞狗跳……

　　章家如今正鸡飞狗跳。章父章母和章家大哥都在红星五金厂上班，章家就住在五金厂家属楼，分了个两室的四十多平的房子。
　　本来也勉强够住，章父章母带着章小弟住一屋，章大哥带着老婆孩子住一屋，章小妹住客厅连着阳台的地方，章父给她封了个小屋子。
　　前不久，下乡的章大姐回来了，带着老公和两个儿子以探亲的名义住下不走了。
　　章小妹只得去跟父母挤一屋，章大姐一家子占了阳台和一半客厅，封了间屋子。
　　当初五金厂招子弟工，本来是章大姐通过考试进了五金厂。章大姐从小数学就好，对数字特别敏感，被厂子的老会计看上了，章大姐高兴的拜了师，还跟老会计的儿子处起了对象。
　　老会计出力把空出来的会计岗给她争取了过来。
　　有了工作自然就不用下乡了，下乡的名额落在了章大哥身上。
　　在章父看来，女儿怎么能跟儿子比，更何况是他嫡长子，将来养老还指望儿子呢，总不可能指望女儿。私下还说服了章母。
　　总之，在章父章母一番运作下，章大姐的工作换给了别人，章大哥进厂当了工人。
　　章大姐作为家里老大，从小就照顾弟弟妹妹，性情温柔，对章父章母的行为也默认了，背起行囊就下乡了，老会计那个气啊，为此还生了一场病，章大姐跟会计儿子的事自然也就黄了。
　　又过了三年，章桂英也下乡了，不过章桂英运气好，下乡第二年国家就恢复高考了，她基础扎实，从小就爱学习，这一年的劳作也没把知识忘了，第一年就顺利考上了大学。
　　章大姐运气就有点不好，恢复高考时她刚结婚不久，正怀着孩子。
　　她当时真是恨不得打了孩子，最后还是没舍得，想着她现在开始复习等下一年也不晚，然后生了孩子一切都失控了，奶孩子养孩子，婆媳问题，妯娌关系，最主要是穷闹的，生活一地鸡毛，哪还看的进书。
　　这八年的农村生活彻底改变了章大姐的性情，从一个温柔贤惠的大姐姐变成了如今冷冰冰，不肯吃亏的性子。再加上到底心里对章父章父心存怨怼，回来后经常板着脸，人也冷冰冰的。
　　章大姐到底是章父章母第一个孩子，再加上对章大姐也有愧疚，章母就想着把她的工作给章大姐，现在政府支持知青回城，户口也能落回来，这样章大姐就不用回农村了。
　　这一搞，章大嫂炸毛了，本来结婚前就说好了，章母的工作是给她的，她一进门就想接手工作了，可巧怀孕了，等孩子稍大点，又有了二胎，现在她二胎刚出月子，知道了工作的事，眼看那工作铁板钉钉要给章大姐了，她哪能干，一嗓子就闹开了。
　　正好是刚吃了晚饭的点，正无聊呢，这一嗓子，让整栋楼的人都赶来看热闹了。
　　“一个嫁出去的大姑姐，回娘家来蹭吃蹭喝不说，还抢工作啊，天爷啊，没天理了，有人不要b脸啊，臭不要脸啊，老大不小了，不做人啊。这还当姐姐的呢，有这么当姐姐的吗！嗷，我不活了...”
　　张娟，也就是章大嫂，在楼道里连哭带骂，恨不得全厂都知道章大姐多不要脸。
　　“你这是干什么，你工作的事，我跟你爹会想办法，你这刚出月子，孩子还那么小，工作的事你着什么急。”章母忍着气去拽张晓娟，想把她拽回家里，关起门来她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婆娘。
　　张娟铁了心了，就是不进门，她就是要闹大，闹到臭不要脸的人主动放弃，闹到把工作要回来为止。
　　章母气的心口疼，啥事不能关起门来好好说，非得闹到外面，明天一上工，整个五金厂的工友都得八卦她家这点事，全给人当笑料了。
　　章桂清，也就是章大姐，不管张娟怎么闹，冷冷站在那，只一句话，“这是章桂远欠我的。”
　　章桂清的男人和两个儿子都缩在她身后，一副他们什么都听媳妇和妈妈的乖宝宝样，当然了，这个家也确实是章桂清说了算。
　　楼道里围了一圈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都在劝，就是没有一个上来拉张娟的，怕被挠，没见兰婶就被挠了一道子吗。
　　这张娟不敢朝婆婆下手，对其他人可没那么客气了。
　　章父气急了，“大远，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把你媳妇拉进来。”
　　章桂远这才起身去拉张晓娟，一不留神，被张娟挠了一脸血印子。
　　围观的一群人哄的笑出了声。
　　一家子正闹的不可开交时，章桂英背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胖子，怎么了这是？”章桂英拍了拍刘大胖。
　　刘大胖跟章桂英一般大，他爹是厂子食堂的厨子，刘大胖那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发胖了。
　　这小胖子从小就爱欺负瘦瘦巴巴的原主。
　　“谁，你谁啊，胖哥你也敢拍，胖子是你能叫的，活腻歪了你啊！”刘大胖挺着肚子张着大嘴，人高马大横里横气，真是一副欠揍样儿，章桂英看的直手痒，真想呼这胖子一巴掌。
　　章桂英闭眼深呼吸，越过这死胖子，拉了拉旁边伸着脖子看的正欢的胖子她妈，这娘俩长得都高壮，在最后面的一圈一点也不影响看热闹的视野，“胖婶，这是咋啦？”
　　胖婶年轻时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今这大眼被脸上的肉挤小了些，不过皮肤像年轻时候一样白，脸上也洋溢着舒心，“你是？”
　　这是谁家小丫头啊，咋来她们这家属楼了，打扮的还怪好看的，胖婶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看见好看的丫头就稀罕。
　　那句话咋说的，洋气时髦，对，洋气。
　　章桂英下了火车专门去找了理发店修剪头发好配她这一身行头，这也算衣锦还乡了。
　　“胖婶，是我啊，英子，章桂英啊！”
　　胖婶震惊的张大嘴巴，盯着章桂英看了又看，
　　“啊，这是秋菊家的英子啊，天啊，这才几年不见，都变这么漂亮了。”天啊，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招呼都不敢大声打的小可怜吗！
　　这人啊一自信，气质一变，整个人都看着不一样了。不怪胖婶吃惊。
　　胖子睁大双眼，伸手去揪章桂英的脸，被章桂英一巴掌拍了下去。
　　“这是英子？这面皮怕不是假的吧。小英子啥时候敢这么大声说话了，妈，你看，她还敢跟我动手了。”
　　胖婶也是一巴掌拍过去，“让你瞎动手，姑娘家的脸是你能揪的？！”
　　“秋菊，秋菊，快快快，都让开，看看谁回来了。”
　　胖子母子俩排山倒海的给章桂英清出一条路，在母子俩的保驾护航下，突破一层层包围圈，进入战斗中心。
　　李秋菊微胖，在人群中略显富态，不是因为吃多好，而是人到中年后体质就很变了似的，喝水吃窝头都身材走样，看着发福，不过眼神是好的，到底是自己闺女，认真看了两眼，认出来了。
　　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你这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你，摸了家里的钱就跑，一跑好几年，连个信儿都没有，也不知道你在哪上学，我跟你爹想找你都不知道去哪找，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妈，妈，别打了，是我错了，我错了。你看这是啥？”章桂英把五十块钱塞章母手里，“连本带利息。”
　　章母捏着钱火气下去了些，不过还是哭着抹泪，“你说你，不言不声考了大学，多好的事，回来一趟啥也不说摸了钱就走，你个死孩子，你好好跟我跟你爸说，我们能不给你？”
　　章桂英嘻嘻，“那还真没准，那钱当时你不是准备给哥娶媳妇用吗。”
　　“知道你还拿，知道你还拿。”章母忍不住往章桂英身上拍了两巴掌。
　　章桂英呲牙咧嘴也没躲。
　　胖婶拉过章桂英打圆场，“英子，你这是大学毕业了？”
　　“是啊婶子，这不是毕业了就回来了吗。”
　　张晓娟一听又想嗷一嗓子，天啊，回来个大姑姐还不够，这又回来一个小姑子，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听说大学毕业就给分配工作？真的假的？”
　　张晓娟听见人群中有人这么问，还没嚎出来又憋了回去。
　　“真的呀，我这不是分配了工作，回来报道的吗。”
　　“天啊，真给工作啊。”
　　“英子你分配到哪了？”
　　“棉二厂，我学的纺织，自然分配到棉纺厂。”
　　“我的妈，那可是好单位，比咱们这强多了，待遇也好。”
　　“这上学还真给工作了啊，国家真是说话算话啊，不行，我得赶紧催我家那小子赶紧考一个。”
　　“那哪是那么好考的，咱们这一片也没见几个大学生。英子可是咱们这第一批第一个大学生，了不起的很哩。”
　　“是啊是啊，英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从小就爱看书。”
　　“这上大学后就是不一样，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你看英子变化多大，一看就出息了。”
　　一连串彩虹屁把章父章母说的脸上笑开了花。
　　章桂英也是趁此把自己的形象立一立改一改，让众人接受改变后的章桂桂英，也好做回她自己。省的以后一直按原主的性格活，那真是要了老命了。
　　她趁机把包里的奶糖拿出来，“这是我从海城拿回来，大家都尝尝。我呀，也是到了大学，接触的人多了，学的也多了，慢慢的就开窍了似的。”
　　“是啊是啊，这人要是想开了，那真是变化大着哩。”瞅瞅这丫头，咋就变这么漂亮了。
　　“海城是个好地方啊，听说比咱京城还发达。”
　　章桂英把奶糖发出去，看的李秋菊直心疼，眼看就要见底了，忙抢了过来，“行了行了，大家伙都回了啊，明天还上班呢。”
　　张娟闹了一场没闹出个结果，心有不甘，不过还是半推半就被章桂远推进了门。




4.  这气势         “英子，你分的是……

　　“英子，你分的是啥工种？能换给别人不？”章母的话一出口，屋子里一双双眼睛都看了过来，紧紧盯着章桂英。
　　章桂英喝水的动作一顿，别以为她没看见章父捅了章母好几下，章母才清了嗓子说的，这老爹当的，啧啧。
　　章桂英放下杯子，才说道“妈，我分的是技术工，去厂子是要搞技术的，而且关系已经调过去了，换人是不可能的，再说了，换谁啊，你们懂纺织？”
　　“啥懂不懂的，去了学呗。”张晓娟说完还掐了一把章桂远，示意他说话。
　　“啊啊，是吧，学一学不就会了，纺布不就那么回事。”章桂远支支吾吾的。
　　张娟忙附和：“就是啊，我手可巧了，肯定一学就会。”
　　屋子里都沉默了。
　　章桂英气乐了，“你想屁吃呢，把我一大学生换你个字都识不了几个的半文盲，人厂子傻啊，还一学就会，你有那能耐怎么不自己考个大学去。你以为我一大学生去棉纺厂就是去动手纺布啊，你脑子锈逗了啊，我是搞技术的，技术你懂不懂，你知道纺织工艺流程吗？你知道纺织原料有哪些吗？你知道啥叫疵点纱疵织疵吗？知道出了质量问题怎么改进吗？啊！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估计你连技术两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章家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章母轻声念叨：“天啊，这气势，跟厂长训话似的，我家二妞出息了啊。”
　　章桂英再接再厉，“我还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很危险，要知道，这是犯法的，任何人违背我的意愿把我工作换出去了，我要是去公安局告去，一告一个准。”
　　“还告公安，吓唬谁呢，公安可不管这事。”换工作告公安这事触动了章桂远的神经，他工作本来就是换来的，这是他内心最阴暗不安的地方。
　　章桂英斜着眼睛冷眼看他，“哦，是吗，那你就试试。”
　　章桂远两口子还真被镇住了。
　　她户口早迁出去了，现在工作也分配了，关系也会从学校直接转到二棉厂，她跟章家现在都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她倒要看看，谁能把她的工作换走了。
　　章父看了二闺女一眼，心里叹息，一个个都长大了，不好搞了啊！
　　章桂清明白章父章母和章桂远两口子的打算，几次想开口制止，内心挣扎，想着干脆把章母的工作还回去算了，总不能真让二妹丢了好工作，只是看到紧紧挨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她就昧着良心闭嘴了，她得为她的两个儿子打算，她想让他们留在京城，接受良好的教育，而不是回农村刨土。
　　只希望英子能扛住压力，别像她似的，傻叉一个。
　　好在英子不像从前了，这一番下来，看的她心里痛快极了。只要英子不松口，工作就没那么容易换出去。她长舒口气，她的工作保住了，英子的工作也保住了，她心里痛快。
　　章桂英把一屋子人说的目瞪口呆哑口无言，转头对着章母笑了起来，“妈，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瞅瞅喜不喜欢？”
　　章母早就看见二丫头手上戴的手表了，这会儿没想到还给她带了一块回来，一见就急了，“你这臭丫头，这得上百了吧，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你！还有你这一身上上下下也得不少钱，你，你真是去上的大学？没干违法的事吧？你倒是快说！”说着还拧了章桂英一把。
　　章桂英疼的抽气，这老娘手劲可真大，“想什么呢您，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都是知识的力量换来的，先不说上大学学校有补贴，就是我自己也能挣点钱啊。像这表，没多少钱，我买的二手的，还是坏的，我自己修好的，看上去怎么样，跟新的差不多吧。”
　　“真的？”章母乐开了花，“我闺女咋这出息了呢，这学没白上。”
　　章母摸索着手表感叹，“跟新的一样啊，你不说，谁能看出是旧的啊，真好看，哎吆，我闺女真是出息了啊。”章母拿着手表爱不释手，她一辈子没落着啥好物件，跟着章二河净吃苦受累了，想到此，还白了章父一眼。
　　章父眼巴巴看着手表，想伸手拿过来看看，又觉得得维持形象，得端着。
　　“嗯啊，还有这块，是给爸的。”
　　章父身子一下子做直了。
　　章母接过手表，“还有你爸的啊。”
　　章母拿着两块手表，脸上笑出十八个褶，“给他戴不浪费吗，你爸天天车间干活的，戴这个多不方便，我给他收起来。”
　　章桂英：...您高兴就好。
　　章父章母得了手表竟顾着高兴了，也不提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了。
　　见章父章母都高兴了，脸上也放松了，章桂英趁机说道，“妈，我看这家里怪挤的，我打算出去找个旅馆住几天，回头我自己租个离厂子近的房子得了。”
　　章母一听急了，“说啥呢你，住旅馆像什么样子，想戳你爸妈脊梁骨是不是，咋就没你地方了，你跟敏子一个被窝，你们小时候不都一个被窝。”
　　张桂敏搬着小板凳坐到章桂英跟前，“是啊二姐，咱们一起睡还暖和。”
　　章桂清也去搀住章桂英胳膊，“英子，这么晚了，出去太危险了，而且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自己住呢，听姐的，就在家住，你要是不想跟敏子一起住爸妈那屋，你就跟我挤一挤，你姐夫在客厅打地铺就行。”
　　大姐夫赶紧道：“对对对，我打地铺就行。”孟平本来就媳妇说啥就是啥，自从在媳妇娘家住后，更是唯媳妇马首是瞻。
　　章桂英赶紧摆手，“那哪行呢。”
　　章父最后一锤定音，“行了，就跟你大姐睡，收拾收拾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章母回屋，把手表和章桂英带回来的点心奶糖统统收进橱子里，还上了锁。上锁前特地抓了几块糖出来，给每个孩子分了两块，“剩下的给你们存着过年吃。”
　　几个孩子含了糖，从嘴里甜到心里，一个个都笑开了。
　　章母拿出一床被褥，拉着章桂英要去给她铺床。虽说五个指头不一般长，可都是她亲生的，都是她的孩子，哪能一点不疼的，何况这个眼看出息了，多给她长脸啊！
　　章桂英最后跟大姐和两个小侄子睡在了阳台，大姐夫去了客厅打地铺。
　　她基本一夜没合眼，呜呜呜，不习惯，太不习惯了呜，还冷，这冷风都从窗户缝吹进来，呜。明天先去报道，报道完了就去租房子住，说啥也要搬出去。等她把房子租好，租金交了，章母也不好拦着她了吧，总不能白把租金交了吧。




5.  报道         第二天一大早，张桂……

　　第二天一大早，章桂清和章桂敏早早起来做早饭了，如今家里大半家务都是她们在干。章桂英则帮着打下手。
　　在大姐回来前，家务大多是章桂敏在干。
　　章桂敏比章桂英小两岁，今年十八。她不像大姐二姐，从小学习就好，她是看见书就犯困，勉强上完初中就不上了，幸好现在不用下乡了，她初中毕业就一直在家帮着做家务，做了几年，是做的够够的了。
　　大姐来了后，她好歹能喘口气。所以，章桂敏是乐意大姐回来的。
　　章桂英和章桂清今天都起的特别早，章桂英是去报道，章桂清则是昨天入厂手续已经办完了，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
　　早饭简单，玉米面粥，馒头和萝卜咸菜。简单吃了点，上班的几人就纷纷出门了。
　　章家住在家属楼，章父他们走几步路就能到厂子。
　　章桂英就苦逼多了，冬天的大早上，那个冷啊。棉二厂离家倒也不是很远，要是骑车子二十来分钟，走路那得走一个来小时。
　　“你怎么今天才来报道，你们这一批，你是最后一个。”
　　“学校那边有点事，耽误了几天。”
　　劳资处的马姐在几张资料上把章扣的啪啪响，最后档案一收，“行了，去部门报道吧，出门右拐下楼，一层东边起第一间北屋就是。”
　　这是一栋三层办公楼，一层二层是各个部门办公的办公室，三层是高层领导和工会的办公室。
　　这楼的格局就是中间一个通道，两边是对称的一间间屋子。
　　技术处在一楼，占了两间北屋，一间办公，一间放资料，这两间屋子打通了，显得宽敞不少，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章桂英往门口一站，不用敲门，里面人就看见她了。
　　“你是来报道的吧，刚才马姐打电话了。快进来。”
　　“处长他们去车间了，得等会才回来呢，走，我先带你去领工作服去。”“我叫李红霞，你叫我霞姐就行。”
　　“霞姐好。”
　　跟着霞姐去库房领了工作服和一些劳保用品，顺便在厂子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王处长正好回来。
　　王明处长四十来岁，没上过学，一路从车间工人摸爬滚打上来的。他手下的两个技术员也是他从工人里一手提拔上来的。王明自己没上过学，对一下子来三个大学生有些抵触，在学历上压自己这个当领导的一头就算了，这三个大学生的工资待遇竟然快赶上他了，凭什么啊！王处长心里不痛快！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三男一女四个人。两个是他提拔上来的老技术员，另两个年轻些的一男一女也是新来的大学生。
　　“章桂英，小章是吧，来来来，大家都认识一下。”王明在自己位置上坐好，拍手把人都叫到了他桌子前。
　　他坐在桌子里面，下属站在桌子外听训，是他最喜欢的模式。
　　“这两位是李军和刘志伟，是咱们技术处的老技术员了，有什么不懂的你们新来的要多向他们请教，这位是霞姐，负责记咱们处室的出勤，整理资料等事情。”
　　“李丽娟和陈晓东，跟你一样，这次新分配过来的。”王明指着李丽娟和陈晓东道。
　　王明端起茶缸喝口水，接着道：“咱们单位这次一共分来了五个大学生，很荣幸啊，三个都分到了咱们技术处，可见厂领导对咱们处室的重视，大家都努力加油干，尤其是你们三个，你们可是大学生，国家培养你们也不容易，可得拿出你们的本事来，才不算辜负国家对你们的培养和厂子对你们的期望，知道吧。”
　　“行了，多的我也就不说了，都散了吧。小章同志，你就坐丽娟同志对面。”
　　办公室共有八张办公桌，两两背对背摆着。
　　办公室一共七个人，处长占了两张桌子，剩下的一人一张桌子。
　　“好的，王处。”
　　王明一挥手，其他人都各忙各的去了。
　　章桂英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开始收拾桌子。
　　对面的李丽娟伸着脖子小声问：“章同志，你多大了？”
　　“二十。”章桂英也小声回道。
　　“呀，比我还小，我二十三。那我以后就叫你桂英了啊。你住宿舍吗？”
　　“单位有宿舍？啥环境？”
　　“四人一间。我住那屋还有个空铺，你要住就赶紧申请，这样咱两还能住一屋。”
　　“免费的？”
　　“是啊，多好啊。省的天天往家跑了，就算平时不住，万一哪天加班不正好应急。”反正免费申请免费住，不申请是傻子。
　　“去哪申请？”免费宿舍啊，章桂英想着，这不正好吗，正好正大光明从家里搬出来，章母也没理由拦她了，说出去也好听。申请了宿舍她先住着，再慢慢寻摸房子。
　　她是一定要搬出来住的，她住够了宿舍住够了合租房。不合租不合住，就自己住，这是她毕业后的执念，就想自己一个人清净的住，正好现在她也有这财力。
　　手里的一千块够她租个像样的房子了。
　　“厂办室。找李主任。”
　　李丽娟把音压的更低了，就差咬耳朵了，“听说他以前是给厂长开车的，是厂长钦定的办公室主任，李主任看着特有钱，穿的特气派，就是有些鼻孔朝天。不止他，整个厂办的人都两幅面孔，对上谄媚对下冷脸的。”哼，李主任和他手下给她冷脸的事，她可一直记恨着呢。
　　李红霞有些不高兴，啥话不能正大光明说的，这是办公室，这么小声嘀咕，小家子气。
　　李丽娟往章桂英身上瞄了瞄，“你这一身也不便宜吧。”
　　“还行，为了上班，咬牙买的。”
　　章桂英把从库房领的搪瓷杯子铝饭盒和毛巾摆好，心里感叹，这厂子真不错，除了工作服，连日常用品也发。
　　“丽娟同志，厂办室在二楼吧？”她去劳资时好像路过来着。
　　“叫我丽娟就行，就是咱们楼上这间。”李丽娟指了指头顶。
　　章桂英比了个Ok，起身跟王处打了招呼，去了二楼。
　　李东鹏没想到还能再遇见海城的那个穷姑娘，更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是分配过来的大学生。不过想到她英语那么好，是个大学生也不足为奇。




6.  上班第一天         厂办室是一个……

　　厂办室是一个办公室主任加三个员，一共四个人。这四个人权利可大着呢，来头也都不小。
　　厂办室管着宿舍，食堂，厂规纪律，手握惩罚大权，你表现好了他不管你，也不可能奖励你，但是你哪表现不好，被他们抓了小辫，尤其你本人还没靠山的，那肯定得罚你，再跟他们有过节的，那得更重了罚。什么写检讨，扣分，记过，扫厕所，清理澡堂子等等惩罚措施，包括罚钱。罚钱这个处罚对厂子里的人来说是最难以接受的，挣两钱容易吗，还被你罚去，谁不养家糊口啊！所以厂办室在工人里最招膈应，不过都是私下里偷着骂。
　　整个厂子，一般人可不敢惹厂办室的。
　　厂办室的门是关着的，章桂英敲了门，听里面回了音儿，才推门进去。
　　“同志你找谁？”蔡琳琳是办公室唯一的女同志，也是厂长的小姨子。
　　章桂英：“我是新来的，来申请宿舍。”
　　“哪个部门的？”
　　“技术处的。”
　　蔡琳琳一听技术处的，那肯定是新来的大学生了，身子一下子坐直，板着脸道，“领工作服没？”
　　“领了。”
　　蔡琳琳神色一变，疾言厉色：“领了怎么不换上？穿工作服是最基本的厂规，这都不知道？扣两分。”
　　章桂英：……什么什么就扣两分了？
　　再说了，不洗洗再穿吗？她才刚领的啊！
　　“等会儿赶紧换了，不然就扣你的工资，厂子是工作的地方，是你争奇斗艳的地方吗！你穿的这是什么，是上班该穿的吗，可别把咱们厂子风气带坏了。”穿的花里胡哨的，以为来选美的啊，看着就不像正经人，还大学生呢。
　　全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些大学生一来就是副处级待遇，凭什么啊，美的他们，“你站那先等会儿，这正忙着呢。”
　　章桂英……
　　章桂英能说啥，初来乍到，只能在边上等着。
　　抬眼看见举着报纸看的李东鹏，靠，这不是跟她换美元的那个人吗？
　　“你，你是那个？”
　　李东鹏早就认出章桂英了，这时及时出声堵了她的嘴，省的她说什么美元不美元的，“咳，来申请宿舍？”
　　不等章桂英回话，李东鹏接着对蔡琳琳道，“小蔡，抽空给她办了。”
　　说完，李东鹏继续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蔡琳琳哼了一声，不过也没说什么，不情不愿拿出申请表往桌上一拍，“填吧。”
　　申请表上填一些姓名性别是否婚配家庭住址等基本信息，章桂英拿过笔龙飞凤舞的填上。
　　她五岁握笔，书法方面从没断过，那字写的一个漂亮，就是原主的字也写的相当不错，两厢一相加，看上去更好了。
　　蔡琳琳接过申请表，脸黑的不能再黑了，申请表的最下边需要她和主任签字，章桂英的字写的这么好，她还怎么签字！
　　蔡琳琳高中毕业，自认也算文化人了，现在能写会算已经算高水平了，可有一点，她的字写的不好看，跟章桂英的一比，称得上丑了。现在要在这张申请表上签字，蔡琳琳心口火烧火燎的，气的，她狠狠瞪了章桂英一眼，这才一笔一划签上字，虽发挥出了最好水平，可跟章桂英的字一对比，显得她的字更丑了。
　　字好了不起啊！蔡琳琳心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李东鹏接过蔡琳琳递过来的申请单，看了章桂英的字，也惊讶了一下，比他的还好，他可是正经拜过师练过的。
　　该说不愧是大学生吗？其他四个分来的也没这么漂亮的字啊！
　　章桂英顺利拿到宿舍钥匙，正好跟李丽娟分在了一个宿舍。
　　这次一共分来五个大学生，只有她和李丽娟两个女的，她俩还岁数相仿，还都没结婚。
　　剩下三个男的，一个也分在了技术处，另外两个则是学机械的，分在了设备处。这三个男的都岁数较大，都是结了婚有了孩子的。
　　所以李丽娟总感觉融不进那三个人里，他们同进同出的时候更多。李丽娟更多的时候是硬挤进去的。
　　所以章桂英一来，李丽娟就打算和章桂英走的近一些，感觉她俩才是真正的天然同盟，有了同盟，这让她在厂子里更有安全感一些。
　　章桂英回办公室就脱了外套把工作服穿在身上了。
　　想了想还是把扣两分的事跟王处说了一声，虽然她不知道扣的啥两分。
　　王明呲牙低声骂了一句，厂办真他妈不干人事，这月都扣他们多少分了。虽然这分低了不影响工资，可面上不好看啊！
　　“你说你也是，去厂办都不知道穿工作服，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啊！”
　　章桂英低头不语，心想，她也不知道啊！
　　王明摆手：“行了，下回注意。”
　　章桂英：“知道了。”
　　王明：“你们所有人都听着，以后可别给厂办的逮着机会扣分了，不然月底考核表往公示栏一贴，丢人的是咱们整个处室。”
　　“知道了。”一屋子人纷纷响应。
　　章桂英拿了一些资料了解一下技术处的大概情况。王明见了也没管，看资料能看出啥来，这些大学生就爱装模作样。搞技术，还得实践加经验，没他指导，这些大学生想靠着这点子资料步入正轨简直异想天开。

　　厂子一天三顿都管饭，每天发三张饭票，可以在食堂吃，也可以不吃，攒下的饭票，月底可以从食堂换东西。
　　中午章桂英拿着统一配发的铝饭盒，跟李丽娟一起去了食堂。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
　　李丽娟：“看见第二个窗口打饭的大妈了吗，她女儿是咱们质检班组的质检工孟春，每次从她那打饭，量给的特别足。”
　　章桂英跟着李丽娟排在第二个窗口，朝着沈大妈挪动。
　　“丽娟来了。”沈大妈一勺下去，肉多菜少，给李丽娟盛了满满一勺菜扣在饭盒里。又捡了两个个大的馒头放饭盒上。
　　李丽娟眉开眼笑，“谢谢沈姨。”
　　李丽娟拉过章桂英，“沈姨，这是我们处室新来的章桂英，跟我一样，也是分到技术处的大学生。”
　　沈大妈仔细瞅了瞅，把人记住了，笑着盛了一大勺菜，给了章桂英同样的待遇。
　　两人找了个角落吃饭。
　　李丽娟：“扣分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处室别说你了，就是王处他们每个月也得被扣个几分。”
　　李丽娟见章桂英没啥反应，压低了声音道：“厂办那全是厂长的亲信，像办公室主任，听说以前是厂长的司机，厂长特别器重他。咱们处长则跟陈副厂长是连襟，听说陈副厂长上面有人，他跟厂长不是一边的。”
　　章桂英听明白了，因为王处跟陈副厂长的关系，他们技术处被厂办划分到对立面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派系之争？而她因为进了技术处，被动就站队了？
　　章桂英：“你这才来几天啊，消息够灵通的啊！”
　　“都是孟春告诉我的，孟春人挺好的，明天去车间你就知道了。”
　　章桂英吃的有点撑。馒头和菜都没吃完。
　　李丽娟这时已经把饭盒盖严实了：“剩下的晚上吃，这样咱们就能省下晚上的饭票了。”
　　章桂英愣了一下，她不是很想吃剩饭，死过一回，章桂英很惜命，吃剩饭好像有损身体健康吧，不过没过夜，问题应该不大吧。
　　再活一回，她悟出了一个道理，啥啥都是身外物，啥啥都没有吃重要，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想她现在，最惦念的就是上辈子的那些美食，吃得起的吃不起的，常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浮现，捶胸顿足的想抽自己，怎么就舍不得钱去敞开吃呢！
　　尤其惦念的是大学对面市场里的那个卖馅饼的，那老太太做的馅饼可是真好吃，尤其是那韭菜馅和茄子馅的，忒好吃。
　　可惜都是上辈子的了，想吃是吃不着了，有钱也吃不着了。
　　所以这辈子，她决定了，就是想吃啥就吃啥，坚决不委屈自己的嘴，以后争取吃遍全世界。
　　不过现在，章桂英唉叹一声，把剩饭剩菜盖了起来。再忍忍吧，等她出去租了房子，就好好给自己开小造，鸡鸭鱼肉驴啊牛的都操持起来，哦，还有海鲜，各种水果，以后管它啥贵不贵的，想吃就买。
　　不过除了上班，她是不是还得找个来钱的路子啊，不然就靠点死工资，可满足不了她敞开吃喝的梦想啊！
　　吃过饭，两人回宿舍休息了一会儿。
　　技术处也就上午忙了一阵，到了下午，不止章桂英没事，大家好像都没啥事，四个老员工看报纸的看报纸，聊天的聊天，霞姐还打起了毛衣。
　　搞得他们三个新来的都放松不少。
　　章桂英：这工作氛围，不错啊！可算是真正体现出国企大单位的好了。
　　章桂英心里开始哇塞了，天，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啊！管吃管住工作轻松！以前去一些机构办事，看人家上班悠哉悠哉的，羡慕的不得了，可惜进去的都是关系户，像她这样家境一般父母已逝无依无靠的，想找那样的工作简直想太多。没想到一朝穿越，她竟然进了这样的好单位。




7.  章母的转变         章桂英回了家……

　　章桂英回了家，就跟章母说了宿舍的事。
　　“宿舍不住白不住，我听说，总不住还可能收回呢，分给更需要的人。”这自然是章桂英瞎编糊弄章母的。
　　李秋菊一听连饭都不做了，张罗着收拾东西给章桂英搬过去，顺便看看宿舍环境。
　　“你们这单位可真好，一天管三顿饭，哪像五金厂，只管午饭。你们还给免费宿舍住，啧啧，下班还比你爸他们早一个钟头，啧啧，这大单位就是不一样。”
　　李秋菊边打包书本边念叨：“就算搬去宿舍，周末也要回家的，知道吧。”
　　“衣服不愿意洗了就拿回来，反正妈现在不上班了，你拿回来妈给你洗。”
　　李秋菊打包好书本又去打包被褥。
　　“妈，别收拾了，我把这些书带过去就行，被子床单被罩的，厂子发了一套。我直接放宿舍了。”
　　“啥？被褥也发？”
　　“那可不，你又不是不知道，棉防厂是干啥的。”
　　“我的个乖乖。”
　　章母凑近了咬耳朵，“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啊？”
　　“具体还不知道呢，听说大概六十来块钱吧。”章桂英是听李丽娟说的，具体多少还要等下月初把工资发下来才知道。
　　说到工资，章桂英也是比较满意的，不是满意发的多，而是满意这单位是当月的工资当月发，每月十号就发当月的工资，听到这，她也想说，我的个乖乖，还有不压工资的单位呀。唯一不美的是每周要上六天班。
　　章母腿一软，“我的个乖乖，你爸干了一辈子，工资才涨的四十八，你能发六十多？这工资都赶上他们领导了啊！你们单位工资水平都这么高？”章母的尾音都颤抖了。
　　“哪能啊，我听说工人工资都是三四十左右吧。我们这不大学生吗，现在大学生多稀罕啊，我们这些大学生是给的副处待遇。”
　　“天啊，你这一进厂就副处级？”章母彻底腿软了。
　　从没抓过孩子功课的李秋菊这一刻灵光一现，找到了退休后的目标-那就是让正上初中的小儿子考上大学！以后她得每天督促他学习，敢不学就让老章头抽他。还有两个孙女和两个外孙，也得从小培养起来，将来都得考大学。李秋菊斗志昂扬，感觉下一刻就要上战场了。
　　章桂英斜睨着章母，“知道差距了吧，那大学可不是白上的，我可是技术型人才，能跟我爸他们一样吗？像当初，我大姐，那要是当了会计，多少也算是技术型人才，挣的应该也不比我少多少。”厂子普通会计是三四十块左右，高级会计会高一点，财务主管或财务处长工资才会在五十块以上。不过这些她是不会跟章母细说的。
　　章桂远现在一个月才挣三十二块钱，六十变三十，这差距有点大啊！李秋菊一想到他们把一个一个月六十块钱的工作换没了，心就揪的慌。一月差三十，一年得多少钱，八年得多少钱，老天爷啊，心口疼，不能再算了，李秋菊有些晕眩，再算下去她怕是要晕倒了。
　　章桂英点到即止，省的她妈又惦记换工作的事。
　　“妈，你放心，我挣钱了肯定孝顺您，虽然我不在家住，不过大哥大姐交多少家用，我也交多少。”
　　章大哥一个月交十块，章大姐因为是接的章母的工作，接工作时就说好了，一个月交给家里二十。
　　李秋菊缓了缓神：“你不用，你又不在家吃喝的。你大了，如今又有本事，妈不担心你乱花钱，挣了钱记得攒起来，别乱花啊。”这一个月六十，一年得七百多呢，这么多钱，李秋菊对章桂英一个小丫头拿这么多钱多少有些不放心，不过到底没说把工资交给她保管的话，只一个劲的叮嘱章桂英把钱存好了别乱花……
　　“那肯定，我肯定不乱花。既然妈说了，那家用我就不上交了，不过妈，我每月孝敬您十块，您偷偷攒起来。”
　　章桂英这话把李秋菊说的眉开眼笑。自从不上班后，李秋菊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难怪都说钱是穷人胆，她这没了收入来源后感觉胆子都变小了，脾气也收敛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脾气都冲着孟平去了。李秋菊现在面对这个有出息的女儿，总是会下意识的依附，听从，说白了，就是她心里指望着这个女儿，本能的不想得罪。
　　章桂英：“我嫂子呢，怎么没看见？”
　　家里就看见章桂敏带着三个孩子，没看见张娟的人影。
　　李秋菊撇嘴：“回娘家了，一大早，抱着小茹回娘家了。”小茹是张娟刚生的小闺女。
　　张娟回娘家这事，李秋菊是无所谓，孩子都生两了，还能咋的，回娘家就回娘家呗，家里还能省两顿饭。
　　章桂英问了一声就不再多话，这婆媳自古就没有几个能处的好的。章桂英才不掺合，只要章母不吃亏就行。
　　李秋菊也是嫌弃张娟肚子不争气，连着两胎都是女孩，现在计划生育越来越紧了，听说厂子都下通知了，以后只让生一个。谁要是敢超生，立马就不让上班了。你说这事闹的，以后想抱孙子，怕是只能指望小儿子了。
　　幸好她现在有两个可人疼的外孙，她把工作给大女儿，一是为了大女儿，再就是为了两个外孙，两孩子多可人疼啊！屁大点的孩子都知道跟在她后边帮着干活。
　　章母把自己晒的萝卜干给章桂英收拾了一袋子，“这个你拿水焯一下，放点盐，放点酱油醋，一拌就能吃，哪天食堂没菜了，拿这个顶正好。还有这瓶辣椒酱也给你带上。”
　　正收拾着东西，章父和章桂清回来了。
　　李秋菊：“大远呢，怎么没一块回来？”
　　“去他丈母娘家了。”章桂清有气无力回了一句，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洗了手，只想往床上躺着去，上了一天班累死了，她的工作是车间的包装工，一天都停不下来，今天还是头一天上班，多少有些不适应。
　　这时大姐夫孟平回来了。
　　章母板着脸，“找到工作没？”
　　孟平闷声道，“没。”
　　“一天天的东跑西跑没一点用，工作是那么好找的？更别说你还是一外地人，你也别瞎耽误功夫了，明天你就在家看孩子做饭，哪都别去了。”家里可不养吃白饭的。
　　孟平张了张嘴，没说话，去厨房洗手做饭去了。很快厨房飘出了菜香。
　　章桂英：“大姐夫这饭做的可以啊，怪香的。”
　　李秋菊：“他也就这一个优点了，要不是看他能给你大姐和两个外甥做顿好饭的份上，我可不让他进门。”让自己女儿挣钱养他，李秋菊这心里窝火的很，这不就是吃软饭的！所以她使唤起孟平来是毫不手软，也没有半点丈母娘对女婿的客气和不好意思，说训就训。
　　吃了饭，章母和大姐夫背着东西一起把章桂英送到了宿舍。
　　本来一小时的路程硬是走了快两个小时，章母逢人就搭茬，兴高采烈的说章桂英的单位有多好，还给安排了宿舍等等等。
　　多少年了，李秋菊总算扬眉吐气一回。整个人神清气爽，走路带风。
　　章桂英回了宿舍就没再跟章母回去，直接住在了宿舍。
　　章母有大姐夫陪着回去，她也不担心。
　　晚上熄了灯，章母跟章父念叨起了章桂英的工资。
　　章父：“真挣那么多？”
　　李秋菊：“那还有假？英子可是大学生呢，英子说了，她可是技术型人才。”
　　章父磕打了下烟斗，“挣那么多她一个丫头也花不完，咋不让她把工资交给你，咱们养她那么大，她又没结婚呢，这挣钱了，咋能不交给家里呢。”
　　李秋菊炸了：“你个糟老头子，下次英子回来你直接跟英子说，看你能张开嘴不。她当初哭着求你让她上到高中毕业，结果你呢，非得让她辍学，才十五岁呢，你就把她送下乡了，人自己争气考了大学，这四年也没要你一分钱，咋，现在挣钱了，你有脸要？”
　　章父吐了口烟：“当时家里不是难吗，远子要结婚，钱都花光了，哪有钱给她上学，她不下乡也不行啊，每家都有指标，她不下乡哪成，厂子能饶了咱？咱工作不要了啊！”
　　“哼，反正我是没脸去跟孩子说那话，你有脸你说去。”李秋菊是坚决不会去说的，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先不说英子大了，主要是英子变了，这要是以前的英子，没准她还真会开这口，主要是嫌她忒软忒闷，怕她拿不住钱，现在嘛，闺女有主见了，也不是那持不住钱的，就是让她上交，肯定也得被撅回来。她才不去触闺女霉头，她现在笼络闺女还来不及呢。
　　现在她只想对孩子们都好一点，等老了，孩子们也能多孝顺她一点。尤其是英子，有本事能挣钱，还手松，又是给她买表又说给她钱的，说真的，她还是头一回享到儿女福呢，英子给她的那块表谁见了不羡慕，听人说，那表可值钱了，就是二手的也值钱。




8.  高招（改错字）         蔡琳琳：……

　　蔡琳琳：“主任，质检的那个哈亮又在食堂闹事了，这一大早的，净长气了。”蔡琳琳把帽子围巾统统摘了往桌子上一拍，就开始告状，那个哈亮真是气死她了，她说一句，他怼三句，蔡琳琳再没受过这种气，在厂子里再没这么丢面过。
　　张永：“你说全厂一千多人，就他一个回民，非得让咱们给他开个回民窗口，怎么他就那么事多！”
　　李东鹏手不离报纸，一边看报一边问：“质检工是归技术吧？”
　　蔡琳琳：“可不。技术处没一个好的，净跟咱们做对。”
　　张永：“主任，你说，是不是王明那孙子指使的啊？”
　　蔡琳琳：“我看是。”
　　张永：“管他是不是呢，搞他就对了。”
　　蔡琳琳点头：“对，咱们不好过，他们处也别想好过。”
　　李东鹏等他俩说够了，这才慢悠悠说道：“总算说到点子上了，哈亮一个小工人，跟他较劲，掉不掉价。”
　　张永：“主任，您的意思是？”
　　李东鹏：“你说呢？刚不是说的挺到位的吗，凡事不就得捯根吗，擒贼先擒王没听过？”
　　张永拍手，“主任说的对啊，你这一说，我豁然开朗啊！他折腾咱们，咱们就折腾他上边的人，看谁顶得住，咱想办法让能管住他的人管他不就得了，这招妙啊。主任放心，这事交给我跟琳琳了，保证把技术处制服帖了。”
　　蔡琳琳翻个白眼，马屁精。
　　这时候，一大早就在厂门口查迟到的李建设回来了，进门先灌了一口水。
　　“听说哈亮又闹事了？”
　　蔡琳琳：“别提了，一大早就跟我和张永在食堂吵吵，惹了一堆人围观。”丢大脸了！
　　李建设：“要不下了班我去套他麻袋，好好教训他一顿。”
　　李东鹏踹了李建设一脚，“都什么年代了，赶紧把你那套收起来，再让我听见饶不了你。”
　　章桂英这几天熟悉了厂子，下了班没事就在厂子周围转悠，想着看哪能租个合适的房子，顺便在周边饭馆吃点好的。
　　这天下了班，章桂英又在附近转悠，还真让她寻到个好房子。厂子的家属楼建在厂子北边，离家属楼不远是一个老区，里面都是老房子，其中有一个老宅要出租。
　　这房子独门独院，房子加院子不到二百平，是个小四合院，房子有年头了。
　　房主是要卖的，咬死了两万，一分不便宜，一听价钱，各个转头就走，别说两万了，一万都不买！这不坑人吗！
　　可房主不这么想，这小别院是他祖父请人择地设计的，还请高人看过的，而且还修了地龙，冬天在灶炉里点上火，屋里那个暖和，最主要是自家这院子，产权还清晰。要不是自己打算出国了，他还舍不得卖，所以，两万块，一分不能少。可这一时半会儿没人买，他就想着先租出去。
　　现在一个月十块钱就能租个环境很好的房子了，这小四合院房东要租二十块，一般人谁租的起啊！
　　可章桂英喜欢啊，她喜欢这房子的风格，古色古香的，还有这院子的格局和方位也好，方正幽静，院内有一颗上了岁数的银杏，她辅修的可是建筑风水学，风水这东西，章桂英秉持的原则是宁可信其有。她就觉得这房子看着舒服，住着肯定也舒服。再说了，这一片属于二环外三环里，早晚发展起来，也很有可能要拆迁，买了肯定不亏。
　　知道房东要卖，她就动了心思想买下来，可惜她存款才一千，啧，牙疼，买不起，钱差的忒多。
　　无奈，最后章桂英还是先租了下来。
　　这院里倒是什么都不缺，就是很多东西都老旧了。灶房里倒是还剩着一些煤，灶炉还是铁皮的。
　　这家一看就是不差钱的。
　　章桂英去隔壁邻居家借火，想着先把灶炉升起来，屋里暖和了，也好拾掇。
　　隔壁房主是位大爷，戴着眼镜，苍白瘦弱，穿一身棉袍，特别有文人气息，说话还很可亲，不仅借了块火炭还使唤他的孙子帮忙送过来。
　　十五岁的李爱国是个好孩子，不仅帮章桂英生了灶炉，还拿扫帚刷刷扫起地来，边扫边收拾院子，把小院都给收拾利索了，章桂英劝都劝不住。
　　章桂英：这怎么好意思！
　　她现在手头也没啥能感谢的，连块糖也没有，只能一个劲的谢谢个不停。
　　把十五岁的李爱国弄红了脸，他还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呢，以前跟着爷爷下放的时候，别人都躲着他，他干再多活也没人这么谢过他。
　　李爱国收拾完院子麻溜的回了家。
　　章桂英端着热水出来都没拦住他。
　　屋里暖和起来，章桂英收拾一番，想着明天下了班去买套被褥，回头就能住进来了。等她以后要是真买下这个小院，再按照自己的心意装修一下。从这里上班走路也就十几分钟，挺方便的。章桂英心里高兴，她终于终于有了自己单独住的地方了。
　　转眼又到周日，章桂英专门去食堂打了一个肉菜。
　　她们坐办公室的周日休息，车间工人可不分周六日，他们都是倒休或者调休。所以，周日食堂也是照常开的。
　　打了饭又去厂商店买了三瓶雪花膏。
　　一瓶自己用，两瓶是给章母和章桂敏的。她俩现在天天洗洗涮涮的，忒废手，上次回去，章母手上都裂口子了。
　　章桂英又挑了一些日用品，正好顺路把日用品放四合院去。
　　路过电影房，三三两两的站在门口，等着电影房开门。
　　不得不说，这厂子的配置是相当齐全，商店，电影房，澡堂子，听说夏天还有个生产汽水和啤酒的小工厂，还有托儿所和小学，啧啧。
　　家里只有章母，章桂敏，章桂满和三个孩子。其他人上班的上班，外出的外出，回娘家的回娘家。
　　值得一提的是章桂满正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学习。
　　自从章母了解到上大学的重要性后，章桂满就再也没能跑出去疯玩过，放了学就被章母摁在桌前看书，周日也不放过。
　　章桂英进门，章桂满给章桂英露了个可怜巴巴苦笑。章桂英摊手，示意他好好学习。
　　“你这孩子，你买什么雪花膏？这得好几块吧，买两个蛤蜊油不就得了，那个一毛钱一个，不比这便宜多了！”话虽这么说，可李秋菊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章桂敏得了雪花膏高兴坏了，她现在正是爱美的时候，拿了雪花膏就去洗了手抹上了。
　　章桂敏：“二姐，你闻闻，真香。”
　　章桂英低头闻了闻：“确实不错。”
　　章桂敏：“二姐你真好。”
　　章桂英笑她：“瞧这嘴甜的。”
　　章桂英：“大姐夫不在啊？”
　　李秋菊：“别提了，又出去了，说了不让出去不让出去，非不听，不言不声的死犟！”
　　章桂敏：“大姐夫也是想找个工作，那天我听见大姐夫抱着大姐哭了，说是说啥也得找活干，还说挣钱了给山子和虎子，还有大姐买肉吃。”
　　“他一外地人，活计哪是那好找的？”李秋菊还想骂两句，嗫嚅了一下，叹息一声去准备午饭了。看在他心疼自己闺女的份上，今天就不骂了。
　　李秋菊把章桂英带回来的肉菜分了一半出来留着晚上吃，又炒了个白菜，娘几个围一起吃午饭。
　　章桂敏：“姐，你们单位的饭可真好吃，肉可真多。”
　　章桂满只剩埋头猛吃兼猛点头，他饿啊，他现在正在长身体，每次不到饭点就开始饿，晚上吃了饭，半夜还饿醒过好多回，他炒肉啊，做梦都在吃肉。
　　章桂敏：“我要是也能去那上班就好了。这样我每天就能吃着这样的菜了。”
　　李秋菊啐她：“我看你做梦比较快。”这三个丫头，大的和老二是死气白咧要读书，可惜都被迫辍学了，老三是让她去读，她非死气白咧不读，唉。
　　章桂敏哼了哼，“还不让人家幻想一下了？”
　　“二姐，你脏衣服怎么没拿回来，下次拿回来，我给你洗。”
　　李秋菊：“瞧这丫头，你一瓶雪花膏和一顿肉菜，就把她给收买了，现在在她眼里，怕是你比我这个亲娘还亲哩。只盼着将来可别被臭男人一顿肉一点小礼物的给拐跑了。”
　　章桂敏不依了，“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会，怎么也得三转一响。”
　　娘三笑做一团。




9.  偶遇         章桂英在家检查辅导……

　　章桂英在家检查辅导了章桂满的功课。现在天黑的早，章桂英没待多长时间，趁天黑前就出来了。
　　快到四合院时，拐去羊汤馆，打算喝碗热气腾腾的羊汤。
　　羊汤馆里，李东鹏带着李建设和李爱国正在喝羊汤。
　　李建设边吃边喷唾沫星子，“娘的，那那王明也太滑不溜手了，我们三盯了他几天，愣是没抓住一点错。连他手下那几个也警醒的紧，愣是没逮住一点错。”
　　坐他对面的李东鹏把碗护的紧紧的，就怕那唾沫星子喷他碗里，余光扫见章桂英进来了，示意李建设赶紧闭嘴。
　　李爱国扎着头边吃边听，突然没声了，茫然抬头，正好看见了正在四处张望的章桂英，眼一亮，“章姐姐，这边这边。”
　　李建设：这不是技术那姓章的，蔡琳琳总说她什么整天一副清高嘴脸啥的。
　　李建设踢了踢李爱国，“你认识啊？”这小子咋认识章桂英的？
　　李爱国：“这就是我说的住隔壁的那个姐姐。”
　　李建设：“嘶！”章桂英就是那个花二十块租房子的傻缺冤大头！
　　章桂英环视一圈，羊汤馆坐满了，只李爱国他们那一桌还有个空位，犹豫了一下，见李爱国不停招手，便往那边走去。
　　李建设：“吆，这不是咱们单位新来的大学生吗？真是巧了，你也来喝羊汤啊，来来来，章小妹，坐这儿，这顿我请。”
　　李建设抬手：“老板，再来份羊汤。”
　　章桂英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李建设：“客气啥，都一个单位的，而且你还住咱家隔壁，怎么也算邻居了。”
　　章桂英：？
　　李爱国：“章姐姐，这是我哥和鹏哥。”
　　李建设：“亲哥！”
　　李爱国点头。
　　章桂英：“哦。”原来如此，李建设李爱国，合着这是亲哥俩啊！还有李东鹏，也姓李，估计就算不是亲哥，也是沾亲带故的。
　　李爱国：“章姐姐，你也在二绵厂上班啊？”
　　“嗯嗯，刚来。”
　　章桂英边说着话边把钱拿了出来，“真不用你请，我自己付啊。”
　　李建设眼一瞪：“咋，不给面子是不？”
　　李建设小时候那也是文邹邹富贵小公子一个，不过后来跟着老爷子下放，在农村住牛棚，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受尽欺负，父母不甘受辱而死，只剩他和上了岁数的爷爷，不满十岁的弟弟，可不他就得撑起来，慢慢就练就了一身痞气，还爱动拳头。
　　要不是后来跟了鹏哥，说不定他早就被逮局子里了。
　　章桂英是掏钱也不是，不掏也不是，她还真不想给李建设什么面子，又没啥交情，啥面子不面子的，而且她还真看不惯李建设这痞里痞气的劲，要不是看在乖巧懂事又勤劳的李爱国份上，她真想当场给李建设撅回去。
　　李东鹏此时淡声道，“不过一顿羊汤，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你再请回来就是了。”
　　章桂英：呵呵，并不是很想回请！
　　李爱国：“是啊是啊，章姐姐，这顿就让我哥请吧。”
　　章桂英：“行吧，那谢谢李哥了。”
　　李建设：“这就对了！哎，不是，我才二十，你还真喊我哥啊，回头可别说我占你便宜啊。嘻嘻。”
　　“啊？”二十，真没看出来，这看着得有二十五六了啊！
　　章桂英：“我也二十。”
　　李建设直拍大腿：“天啊，太巧了，我三月的，你呢？”
　　“我十一月的。”
　　李建设： “嘿，那你还真得喊哥。”
　　李建设：“你咋不住宿舍？听说隔壁那孙子房子租的贼贵，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包，钱多烧的？”
　　章桂英：呵呵，你才脑子有包，我看你不止脑子有包，还咸吃萝卜淡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管忒宽！
　　“你要不想住宿舍，要不你租我家房子，我家还空着一间房，便宜租给你咋样？我和鹏哥平时住宿舍，也不回来，你呢，住我家，平时帮着我们洗洗涮涮的就行，我只收你一块钱房租，咋样？”
　　章桂英：呵呵，不咋样！我自己的衣服还不想洗呢，还给你们洗洗涮涮，这是让我掏着房租还给你们当保姆啊，简直做梦看戏想的美！
　　章桂英不接茬，李建设还在唧唧歪歪，东拉西扯，他是看见章桂英想撩拨几句，这可是个大学生，多稀奇啊，而且长得还不赖，可不就想逼逼几句。
　　几人吃了饭，外边天都黑了。
　　李东鹏跟李建设是骑车子出来的。
　　李爱国坐上李建设的自行车招呼章桂英，“章姐姐，你坐我鹏哥后面，我鹏哥骑车子技术可好了，他连大汽车都会开。”
　　李建设狠掐了李爱国一下，臭小子，小小年纪看见长得好看的就知道献殷勤了。
　　他们骑的是那种二八大杠自行车，这车子，就得大长腿骑，腿短了还真骑不好。
　　章桂英瞄了瞄李东鹏，个子也就一米七五左右，腿也不是忒长，看不出能把这车子骑多好来。再说了，开汽车和骑自行车是两码事吧。李爱国这是有点无脑吹啊！
　　“走吧，上来吧，省走路了。”李东鹏已经坐在车子上单脚支地了。
　　“那就谢谢啊！”章桂英踮脚跳上了后座。章桂英就住隔壁，李东鹏多蹬了一脚，把章桂英送到了家门口。

　　回家后，章桂英烧了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单位倒是有澡堂子，她去了一回，受够了那些大姐大妈们来回扫射的目光，她们不止看，还指指点点开黄腔，竟然还有个大妈说什么她这样的不好生养。我tm！以后再没去过。
　　她一边擦洗一边怀念以前的淋浴和浴缸，等以后买了这里就都给配上。
　　半夜，章桂英疼醒了，大姨妈报道，幸好她早有准备，拿出她从商店花大价钱买的卫生巾去了趟厕所。
　　回来灌了个热水瓶，又喝杯热水才重新躺下。




10.  被逮个正着         章桂英今天有……

　　章桂英今天有些恍惚，疼的，她以前来大姨妈也疼，可现在更疼，抽抽的疼啊，还腹胀的难受。
　　“沈姨，我今天没胃口，给我少来点粥就行，别的都不要。”
　　沈姨才不信呢，这年头，还有没胃口的？她只以为章桂英是文化人，又是小年轻，面皮薄，不好意思要的多。
　　章桂英眼睁睁看着沈姨框框一大勺粥，框框又往盘子里盛了一大勺小菜，又捡了一个大馒头放小菜上，这大馒头一盖，倒看不出菜多了，临了还悄摸塞给她个鸡蛋，这鸡蛋都是领导的待遇。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章桂英……
　　章桂英干笑一下，现在她有气无力，一句话也不想多说，脚步虚浮的随便找了个位置吃饭。
　　章桂英吃了几口粥，掰了半个馒头开始剥皮。章桂英有个毛病，就是吃馒头爱剥皮，来了这里以后，她平时都是克制的，没再当众剥过馒头皮，毕竟现在剥馒头皮的行为属于不和谐的行为，可现在，她肚子胀的难受，抽抽的疼，疼的脑袋都嗡嗡疼，感觉要发烧了似的，她下意识开始剥馒头皮，勉强喝了两口粥，吃口馒头，菜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了两口，实在是吃不下了。
　　她把鸡蛋塞口袋里，桌子上的馒头皮丢粥里，对着剩下的小菜和馒头发愁，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剩下的馒头也塞口袋里，剩下的小菜是带回宿舍还是直接倒回收桶里，回宿舍还要走一段路，她实在是不想多走，拿起饭盒打算把粥和菜都倒回收桶去。
　　坐她对面吃饭的张大宝看见了忙拦住她，“唉，同志，你这都不吃了？”
　　章桂英点头。
　　“那你不吃了给我啊，我这不够吃呢。”别以为她不知道沈姨每次打饭都给她们技术的打的特别多，看，吃都吃不完，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她每次都不够吃。
　　章桂英瞠目，“这，这是我吃剩的。”
　　“什么剩不剩的，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根本就没动两筷子。你是不是打算留着中午吃，好省下中午的饭票？要真是这样就算了。”
　　“没，我……”章桂英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胖女孩，这年头，能吃成这么胖也不容易。
　　张大宝一听眼睛一亮，从章桂英手里端过饭盒和盘子，把菜呼啦啦全倒自己盘子里，又瞅了眼粥上面飘着的馒头皮，也有些嫌弃，就拿筷子拨拉着馒头皮，把饭盒里的粥往自己盒里倒，直到自己的饭盒倒满了。
　　看着章桂英饭盒里还剩一些粥，连连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章桂英接过空了的盘子，和剩了馒头皮和一些粥的饭盒，硬扯出个笑来，“那我走了啊，你慢吃啊！”
　　张大宝笑眯了眼，“走吧走吧。”今天赚到了吆。
　　章桂英脚步虚浮的走到放置在离门口不远的回收桶旁。

　　李建设一早就看见章桂英了，见她端着剩饭去倒，犹豫了一下扭头装没看见。
　　可巧蔡琳琳这时进了食堂，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箭步就扣住了章桂英倒饭的手。
　　“好啊，可算让我逮住了。浪费粮食可耻你不知道啊，你这是小资主义啊，没见过你这样的，这么好的粮食人都不够吃呢你还给猪吃，毛主席都说了，要勤俭节约，你倒好，这粮食哗哗往里倒，这要以前，我就给你戴上大帽子拉出去□□！”
　　章桂英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明白她就倒了点馒头皮和一点剩粥，怎么就被说的这么大恶不赦了，还什么总算逮住了，合着你这是有预谋的啊！

　　蔡琳琳：“李建设，你傻站那干啥呢，还不快过来。”
　　接着又义正严辞大声对章桂英说道：“你，章桂英同志，必须做出深刻的检讨，还要当着全厂做检讨，回头我们厂办就召开职工大会，让你当着全厂的面承认错误，好让大家都引以为戒。在你没写好检讨书，没在全厂做检讨前别想再领饭票！”
　　蔡琳琳这一通疾言厉色，心里那个痛快！
　　“李建设，愣着干什么，还不拿笔记下来。”
　　李建设也没办法啊，这种时候，他怎么也得跟蔡琳琳统一战线。

　　章桂英：“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就倒点吃不完的粥，怎么就要当着全厂做检讨了。这回收桶放这不就是用来回收剩饭的吗！”
　　“你那是只有粥吗，还有馒头！”
　　“我那是馒头皮！”章桂英冲着蔡琳琳怒目而视。
　　“好啊，果然是资本主义做派，吃馒头还带剥皮的，你这是嫌弃咱们食堂的馒头脏，还是嫌弃劳动者的双手脏？！”
　　蔡琳琳谁啊，在这厂子里，就没有她怕的人。
　　“李建设，把她的话通通记下来，这都是她资本主义思想的证据。”
　　章桂英讽刺：“屁的资本主义思想，你知道什么是资本主义思想吗？”
　　蔡琳琳呵呵：“那我肯定是没你清楚。”

　　章桂英气死了：“我要找你们领导，你们还讲不讲理了！”
　　“去呀，你倒是去呀。”自来都是别人怕她找领导的，还头一次见自己要去找领导的，呵呵，她蔡琳琳还就不怕别人找领导，她谁啊，厂长的小姨子，她怕谁！再说了，这还是自己直接领导指示的呢，两尊大佛给她撑腰，她怕谁。




11.  妙啊         章桂英很气愤，甩了……

　　章桂英很气愤，甩了蔡琳琳就往厂办室走。
　　蔡琳琳和李建设紧随其后。
　　蔡琳琳下巴一扬：“你倒是走快点啊，这么磨磨唧唧的，是不是不敢去了？老老实实认罚不就得了。在我跟前冲什么横！”
　　章桂英不止想骂人，她都想揍这个蔡琳琳了。

　　厂办室，李东鹏正惬意的喝着茶水看报纸，就听见门刷的被推开，门啪的一声撞墙上，还来回弹了两下。
　　李东鹏抬头，想看看这谁啊，火气这么大，敢摔厂办室的门。

　　章桂英确实是一肚子火没处宣泄。
　　“李主任，你们处室的员工太过分了，仗着手中有权利就滥用。食堂的回收桶在那放着不就是用来回收剩饭的？厂子哪条规定规定了不能倒剩饭的？”章桂英满腔怒火的质问。
　　蔡琳琳：“你浪费粮食就是不对！”
　　章桂英：“别人也有倒的，你怎么不抓就抓我。”
　　蔡琳琳：“好啊，你还攀扯别人，你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谁跟你一样浪费粮食了？”
　　章桂英这厂子的人还没认全呢，再说了，就算知道那些人都叫啥，她也不可能这种情况下把人家指名道姓的说出来。
　　蔡琳琳：“哼，没话说了吧，说不出来吧，就算真有人倒了，那人家也是只倒一点菜汤，你呢！连粥带馒头的。”
　　章桂英再次大声强调：“那是馒头皮！”
　　蔡琳琳：“馒头皮不是馒头啊！哼，资本主义做派。”
　　“你，你，”章桂英气坏了。这臭丫头嘴皮子可真够利索的。
　　章桂英：“李主任，你说。”
　　李东鹏闲闲的把报纸翻个篇，“让你处长来跟我说话。”
　　章桂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是人话吗，她这回是真气狠了，手指颤抖，太欺负人，太欺负人了，他这是说自己不配？没资格跟他说话？！
　　章桂英泪意上涌，她憋住眼泪，推开跟过来看热闹的人群，跑了出去。

　　章桂英跑回技术处，把事情跟王明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王明啧啧，小章这情绪流露，双眼发红的小模样怪招人疼的，可惜了，不是他的人，还不肯向他低头。他怜香惜玉也只怜惜自己的人。
　　王明是真不想跟厂办的正面对上，尤其是李东鹏那人，阴着呢，还有后台。而且这段时间厂办的盯他们技术盯的紧，他脑子里的弦都是绷紧的，也特意跟底下人说了让他们看见厂办的都警醒点，这下有个顶包的也好，他们也能放松一段时间了。
　　这新来的三个大学生，陈晓东就不必说了，自来了头一天就倒向自己了，李丽娟这段时间对自己也相当恭敬，话里话外的也表了忠心。只这个章桂英，交给她的事情吧，完成的倒是还行，就是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的，感觉很有距离啊！这次正好可以给她个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在这厂子，没有自己这个处长护着的后果，也好让她认清形势，端正态度。

　　王明语重心长道：“小章啊，这浪费粮食确实不太对，你们啊到底年轻，没真正吃过苦，想当年，闹饥荒的时候，扒树皮吃草根，还有吃土的，那真是说起来都是泪啊……”
　　王明长篇大论说起了以前的苦日子。

　　章桂英耐着性子听完，“处长你什么意思，你直接说就是。”
　　“小章啊，做错了事情不可怕，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啊，是吧，重要的是咱们要有勇于承担的勇气，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同志，你说是不是？”

　　章桂英扭头回了自己的座位，她算是听明白了，王明不会管她。
　　他们这是都觉得自己好欺负是吧，这一个个的都不是好鸟！
　　章桂英拿起笔，翻出厂子发的红格本，刷刷开始写检讨书。

　　她为啥浪费了点粮食，还不是因为祖国繁荣富强了，还不是因为祖国富裕了，不缺粮食了，她就从这个角度，把祖国好好夸一夸，看谁敢挑自己检讨书的刺。
　　就这样，一篇华丽辞藻，略带夸张，直抒爱意的歌颂赞美祖国的检讨书现世了。张桂英还在最后结尾连用四个感叹号，我的祖国啊，繁荣强大的祖国啊！祖国啊，我深深爱恋的祖国啊！是您让我挺起了脊梁！我的祖国，我爱你！
　　通篇下来，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这爱太露骨了。
　　现在的人都是含蓄的，就是表达对祖国的爱意也是含蓄而隐喻的，谁会把这么热烈露骨的爱挂在嘴边啊，那多不好意思啊。

　　章桂英写完就把检讨书交厂办了，话都不带多说一句，扭头就走。

　　检讨书交到厂办室，蔡琳琳看都没看，就想撕了让章桂英重写，这么快就写好了，肯定是乱写一气，这是糊弄谁呢。
　　李建设给拦住了，“别别，你撕了回头人家找咱要，咱交不出来不是咱理亏吗，咱是有理也变没理了，你消消气，把写检讨书放厂办室，先凉她几天再说。”
　　说是这么说，回头他是打算找机会把检讨书给鹏哥看的，鹏哥就喜欢字写的好的人，他看这丫头字写的怪漂亮的，但愿能入鹏哥的眼，也省的她吃来回重写的苦了。
　　章妹妹啊，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这天，李东鹏看到报纸里夹着检讨书，便拿起来看了，看完就把嘴里的茶喷了。这臭丫头，什么爱不爱的，祖国怎么怎么强大的，这写的也太直白了，也略夸张了吧。
　　正好宣传处的孙维孙处也在，见李东鹏看了这么大反应，赶紧凑过去看是什么东西。
　　李东鹏身子后倾，躲他远点。
　　孙维穿的邋里邋遢，工作服得一年没洗了，离近了一股子味，他个子不高，还是个半秃顶，据说是因为整天写文章给抓秃的。反正这形象和味道，李东鹏嫌弃的不行。
　　“妙啊！妙啊！这写的也太好了，文笔流畅，直抒胸臆，这马上要到年底了，厂报正好还缺一篇这样歌颂祖国的文章。这是谁写的？不仅文章写的好，字也漂亮啊！咱厂子还有这样的人才？合该到我们宣传处啊！”他们宣传处有了这样一员大将，他压力骤减啊，他头上的头发也能多留几天啊，不然再这么下去他怕是很快就要秃光了。
　　孙维从李东鹏这儿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抓起检讨书就要去找厂长，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么个人才弄到宣传处。
　　这次来了五个大学生，凭什么一个也不给他，他不服！正好这次要过来一个。




12.  冷暖         自从章桂英被罚写了……

　　自从章桂英被罚写了检讨后，感觉办公室的氛围就不一样了。
　　李军和刘志伟就算了，本来就不怎么跟她说话，霞姐对她的态度也冷淡了，陈晓东甚至有时候会躲着她走，就是说话也是偷偷摸摸私下说。
　　章桂英简直无语。
　　李丽娟也没了往日的热情，以前在办公室，她俩总是说些话的，现在一天也说不上一句。
　　她感觉所有人都在有意避开她，试图跟她拉开距离。

　　想想也是，王明态度一明确，自然所有人都跟从，毕竟没人想跟处长做对，要是大家都还跟章桂英走的近，那不摆明了跟处长做对吗。

　　章桂英明显感觉到日子不好过起来，那种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
　　好在章桂英内心还算强大，时不时就对自己说上一句，老娘是来挣钱的，是来挣钱的！挣钱的！
　　她该干啥干啥，该下车间就下车间，该吃饭就去吃饭。这段时间她晚上一般都在外边吃或回家自己做，也攒了一些饭票，这不就正好用上。

　　沈姨一如既往给的多，“章技术员，不就是写份检讨吗，那算啥事啊，不扣钱不扣工的，算啥大事吆，你敞开了放心吃，吃不完晚上接着吃，正好你好几天没发饭票了，晚上也省一张饭票。”
　　沈姨在二棉厂这么多年，见过多少事啊，这起起伏伏的谁说的好吆，有些人啊，就是被权利和嫉妒蒙蔽了双眼，觉得能压人家一辈子呢，照她看，这小章工可不是一般人。这要是搁别的小姑娘身上发生了这种事，早就不来食堂吃饭了，至少也要避几天风头的吧，你看她，照来不误，厂子这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不当回事，自己该干嘛干嘛，就冲这一点，这小章工就不是一般人。
　　她家孟春就是胆子小，见同组的都躲着章桂英不跟她说话，她也随大流，还说怕跟章桂英走的近了，处长给穿小鞋，唉，不过也是，那王明可是个小心眼的，想了想，只能劝闺女别跟着编排章桂英，别在背后说她坏话，说真的，自家闺女骨子里胆子小还爱叭叭，她可不得嘱咐好了。

　　哎，不得不说，沈姨让她感动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沈姨一如既往的态度，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寒冬里的一点小火苗啊，也算雪中送炭了。
　　张大宝这几天特意掐着点到食堂，就是为了能碰上章桂英。
　　见她找好位置坐下，忙跟着坐了过去，“章技术员，今天肯定又吃不完吧？”
　　“别叫我章技术员了，叫我小章或英子吧。”
　　这几天吃饭有张大宝陪着，章桂英心里好受不少，孤立感消散不少。虽然这家伙是来蹭吃蹭喝的。
　　“那我喊你英子啊，你姓张我也姓张，喊你小张怪别扭的，我们班组的好些大姐也喊我小张呢。”
　　“我的章，是李鸿章的章。”
　　“啥李鸿张王洪张的，不都是张，天底下还能有两个张不成？”
　　章桂英呆了一下：你高兴就好！
　　章桂英把盘子里的菜拨了一半给张大宝，馒头也分了她一个。
　　张大宝吃了个精光，
　　章桂英嘴角抽搐，“你以前？”
　　张大宝翻白眼：“以前吃不饱饿着呗。”

　　章桂英：那你还这么胖真心不容易，不过这么扎心的话，章桂英没说来刺激她。
　　张大宝吃了章桂英这么多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每天都抢了章桂英的盘子和饭盒，“我来刷，我来刷，你这细皮嫩肉的，刷碗多糟蹋你手啊，你这手一看就是拿笔的手，哪能用来干粗活啊，再说了，你还没结婚没孩子呢，这大冬天的，水那么冰，多伤身体啊！我皮糙肉厚，又有两个崽子了，这粗活我来干就行。”
　　章桂英这两天肚子疼的难受，确实不想碰凉水，哎，女人啊，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想被呵护，只是她再没想到，她被一个女人给呵护了。
　　张大宝刷着碗嘴还不停，“英子啊，你说你这样的得找个啥样的啊，我跟你说，你这条件比我都好，可得好好挑。”
　　章桂英：“你找对象还挑了啊？”这一百六十斤的大体格，一般人也hold不住啊。
　　“那是，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可是二棉厂女工，咱厂子的女工多吃香啊，那男方一听说我是二棉厂的，那一个个都恨不得把我娶回家，再说了，我这一看就好生养，当年我可是抢手的很哩，那长得不合我心意的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张大宝给了章桂英一个骄傲的眼神。
　　章桂英忍不住笑了起来，突然就觉得，张大宝这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满可爱的，是个可爱的胖子。

　　下午章桂英接到通知，让她去厂长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几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章桂英这事大条了啊，厂长竟然过问了，厂办室可是直接归厂长管的，想也是，叫章桂英过去准没好事。

　　章桂英心里也一咯噔，不至于吧，她的事还惊动厂长了？这厂长是要亲自批评她一回？
　　章桂英强自镇定，在办公室众人的目送下去了三楼。




13.  孙处是个好人         章桂英心情……

　　章桂英心情忐忑的敲门进了厂长室，还没来得及看清厂长，就被走上前来的孙维给握住手了，“你就是章桂英章同志吧，你好你好，你那检讨书我看了，写的那是相当好啊！不愧是大学生，这文采，比我……”
　　厂长陈勇咳嗽一声，提醒孙维注意分寸。
　　孙维看了老领导一眼，赶忙止住话头：“来来来，这里坐。”
　　陈勇是受伤后从部队转业到棉二厂的，来的时候安排的职位是保安队大队长，跟处长同等级，谁能想到人家最后当上厂长了呢。而孙维呢，曾经是他手下的文职人员，就是个书呆子，正好也转业了，就跟着陈勇到这里了。
　　章桂英：“厂长，您找我？”
　　陈勇也不墨迹：“是这样的，你的这个检讨书呢，写的不错，孙处长想登在厂报上。”
　　“啊，我当着全厂做检讨还不行？这怎么还要登报啊。”虽然做好了思想准备，可这罚的也太重了吧，您当面批评一顿不行吗？非要把人的面皮这么往地上踩了又踩？
　　孙维一看章桂英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觉得你写的好，你看，文笔流畅，感情饱满，年底的厂报上正好缺一篇这样的文章，我就想给登上去。”

　　章桂英眨眨眼，这回反应过来了，不过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可是妥妥的黑历史，怎么能登厂报上，要是被有心之人把报纸存下来，这岂不是自己一辈子的污点了，那怎么行！
　　这年头相机都少，自己就算当着大家的面做个检讨，时间一长这事也就淡了，这要是上了报那可不行，这可是强有力的书面证据啊，这不是坑她吗！
　　孙维急了，正要说话，被陈勇抬手压下去了。
　　“这样吧，你要是同意登报，我做主，就不让你当着全厂做检讨了。”

　　章桂英心思一动，“要登也可以，就是我得稍微改改。”
　　孙维：“这就挺好了，哪还用改，通篇读下来，我深受感动啊，章技术员有一颗赤诚的爱国之心啊！我自愧不如。”
　　章桂英觉得吧，这孙处要么说的是反话要么就是个憨憨，不过看厂长脸都黑了，还一言难尽的表情，她确定了，这孙处就是个憨憨。
　　章桂英呵呵笑：“领导您过奖了。我还是得改改，您放心，我不大动，就把开头几句改改。”
　　她得把自我检讨那几句替换成别的，让检讨书不再是检讨书才能登报。
　　章桂英再接再厉：“再说了，文章名总不能叫检讨书吧，既然要登报，那咱就叫祖国颂吧。”
　　孙维立拍手，“这名字好，太贴切了，就叫这名字。小章你尽快改，我相信你能改的更好。”
　　章桂英一脸高兴：“谢谢领导看重。”这孙处可真不错。
　　陈勇瞬间明白了这小滑头的意思，大手一挥同意了，他还有个会要开呢，没时间在这小事上扯皮，要不是孙维软磨硬泡，又耍赖又诉苦的，他真不想替他管这事，但是想把章桂英调到宣传处那肯定是不行的，人家一个学纺织的，你让她去宣传处写什么屁的文章，那不是浪费人才吗！他也就最多帮他到这了。
　　孙维接着说道：“小章啊，你看你能不能每月抽空写几篇文章啊。这登在厂报上多风光啊，咱厂子每月给咱们宣传处投稿的不少，就是能上台面的不多，你没事每个月也写几篇投过来啊。”

　　章桂英： “我，我这工作挺忙的，可能没那么多空闲时间。”
　　写文章多费精力啊，还每个月几篇。要是偶尔写一两篇也就算了，她肯定帮着写，可这每个月都要求她写几篇，这也太磨人了，这不相当于长期打两份工还只拿一份钱？

　　陈勇：“咋，刚给你免了检讨，你就不能给厂子做点贡献了？”
　　长痛不如短痛，厂长想让她长期做白工，那是想太美，章桂英咬牙，“厂长，要是偶尔写一两回，那我肯定没问题，可这长期让我写，我怕我写不出来啊，这压力也太大了，而且我也不是学文的出来的啊。要不我还是当着全厂做检讨吧。”
　　反正这事全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作为稀奇的大学生，没事时工友们在一块唠嗑时还爱扯她几句，这下有爆点了，可不就讨论的火热。现在工友们在一块插科打屁时，就爱叭叭她这事，说到精彩处了，没准还要演上一段，好给那当时没在场的还原一下，那演的真是惟妙惟肖，章桂英就不止撞见过一回。
　　这厂子，屁大点的事都能给你口口相传弄的全厂皆知，更何况她这当众又是被罚饭票，又是要写检讨的。现在厂子的千百工友估计都日盼夜盼的等着她上台检讨呢。
　　章桂英想，反正也不差最后这一下子了，不过，能不做当然还是不做的好，唉。

　　陈勇：“你，”
　　这要是他手底下的兵，他早开骂了，这臭丫头片子，不识抬举啊！
　　孙维赶紧出声：“小章啊，你的文章要是登上厂报，是有稿费的。”
　　稿费？这个可以有，“多少？”
　　孙维：“咳咳，千字一块。”
　　章桂英支棱起来的精神泄了下去，不感兴趣的回了个哦。

　　孙维：“咱们厂的厂报受众小，又没收益，稿费都是厂子补贴的，不过我爱人是工人日报的，这样，你给咱厂报写的文章，我可以帮你都推给她，她们那稿费高，千字十块呢。你要是写的好还有的商量。”

　　千字十块？有点搞头啊，现在这稿费给的可以啊，每个月要是写六千字，相当于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章桂英谨慎的问：“一份稿件能投两种报纸？这让人家知道了不太好吧？”这是一稿多投吗？

　　孙维：“这怎么能叫投两份报纸呢，咱们厂报受众主要是咱们厂的工人，又不是盈利性质的，工人日报那是全国发行的，而且你的稿件是从咱们厂投过去的，是以咱们厂的名义投的，落款肯定要写第二棉纺厂谁谁谁。你的文章要真登上了工人日报，那也是给咱厂子扬名争光了。”
　　章桂英：“那我试试？”
　　孙维拍腿：“对呀，试试嘛，你放心，我肯定把你的写的文章都推给我爱人。不过，至于能不能上报，”
　　章桂英：“这我知道，孙处你能帮我推，我就感激不尽了。不过我也不能保证每个月都有哈，写文章也是要看灵感的。”
　　孙维：“我懂我懂，你看我这头发，就是硬逼着自己写写写给愁掉的。你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孙处长是个好人吶。




14.  扯         章桂英拿着检讨书身心……

　　章桂英拿着检讨书身心愉悦的回了办公室。
　　重新拿出红格本开始改检讨书，不不，现在不能叫检讨书了，得叫祖国颂。
　　章桂英写好就放进口袋里，等着上厕所时顺便去宣传处交给孙处。
　　章桂英打算每天下了班，有空就写写，不同风格的都可以试试，没准哪个就对了编辑的口呢，务实的，赞美的，或者揭露现实的，再写些心灵鸡汤的，鼓励一下工人什么的。既然投的是工人日报，也就多以工人为基础。
　　不过肯定得等下了班后写，可不能在班上写，她要没发表，没挣到钱还好说，这要是真挣到钱了，少不得得被人挑刺，在班上她还是老老实实干她的本职工作吧，下午没事干了，她就找本专业书看。

　　王明第二天听说了检讨的事不了了之了，还传出风声，说是章桂英得了厂长的青眼。这还了得？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手底下的人是厂长那边的人呢，既然站到厂长那边了，那就别想在他手底下过滋润日子了。在他这，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想出头也得经过他的允许。

　　正好周一开的生产例会上，几个大领导又逼着他研发新染料，说现在的染料褪色严重，老外不满意，让必须改进到他们能接受的程度，让他必须尽快赶紧拿出解决方案。得，这事拖半年，还是没拖过去。

　　你说这销售的接的这是什么外国订单啊，为了这订单，专门搞了个印染车间不说，还花十八万九从美国订了印染机，好家伙，订单还没订呢，倒先让人家先赚个机器钱。
　　这好容易订来了订单吧，好家伙，折腾死个人。

　　会上说的明白，再拖下去，订单没了不说，还得赔偿违约金。要是再拿不出解决方案，全厂都得跟着吃挂落。
　　最后厂长下了定论，让他三个月内必须完成任务。

　　王明瞅了一眼自己姐夫，见他暗暗点头，只能应了下来，看来这事这次是推脱不过去了。印染这块是厂子新搞得，他不在行啊，愁啊！

　　王明压力大啊，感觉脑门的头发都少了一把，你说这老外，咋不要的确良的呢，的确良它不掉色啊，非得要纯棉的，你说纯棉的它能不掉色吗？还不让用固色剂，说什么咱们的固色剂什么醛超标啥的，简直了！还不如多接些国内的订单，国内的单子哪有这么多事。

　　他跟厂办的前段时间还去苏杭那边取经了呢，回来后工艺都改进两轮了，这进口来的设备也用上了，最后还是不行，还是逼着老子改进新染料，王明很想爆粗口。真是吃饱了撑的，搞什么国外市场，钱往里搭不说，他还被折腾的人仰马翻。染料是那么容易改进的？以为吃饭放屁呢，说来就来？
　　王明这几天挠头的不行，头发都恨不得揪下来。现在看到章桂英，这不就灵光一现了，既然完不成，那就找个背锅的吧。

　　“小章啊，以后你就不用跟着去车间了，现在交给你个任务，上边要求了，让咱们研发新染料，改进棉布褪色的问题。以后你就接手这一块了，知道咱们实验室在哪吧？”
　　技术其实分三大块，技术，质检和实验室，都归技术处管。
　　章桂英：“知道。”食堂旁边有个二层小楼，就是厂子的实验楼。
　　王明：“那就好，你抓紧时间把研究搞起来，时间紧任务重，你争取早点做出成果来。”
　　章桂英：“处长，新染料不是那么好开发的，有时间限制吗？”
　　王明：“越快越好，这样吧最多两个月，”
　　章桂英嘴角抽搐，开什么玩笑！
　　章桂英：“处长，要不咱们从工艺下手，看能不能改进？”
　　王明摆手：“咱们的工艺已经改过两轮了，连设备都是最好的，你就别动其他心思了，老老实实改进染料去。”
　　“行了，你现在收拾收拾东西就去实验室那边吧，时间紧迫啊，你以后就在那边办公，省的来回两头跑了。”
　　就这样，王明直接把章桂英发配到实验室了。

　　李红霞的毛衣就要织好了，正在收尾，支棱着耳朵听着热闹，半点不妨碍她手下的速度，心里还嘀咕，这小章怕是废了，以后怕是要一直待在实验室那边了，那边可是个清净地方。

　　厂子的实验楼，设备倒是齐全，当初筹办实验楼，那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各种设备，不过平时用上的少。到现在为止，这些设备最大的用处就是老外来厂子考察时，这些设备给厂子挣脸了。

　　实验楼一共有六个实验员，确切的说他们应该是检验员，这几人是从工人里挑出来的，从大学请了个老师给他们培训了俩月，他们平时的工作是做一些质量方面的检验，测纱线强度啊，拉伸强度等，指着他们研发新染料，那是扯淡。




15.  矛盾（改错字）         美客户订……

　　美客户订的这批棉布有多种颜色，用到的染料有好几种，这么短的时间要把染料一一改进根本不可能。章桂英觉得弄一种适用于纯棉布料的固色剂能更快解决问题。问题是老外对甲醛含量要求严格，所以她现在要做的是搞一种无甲醛固色剂。有了大致方向，章桂英就行动起来。
　　她先去实验楼二层转了一圈，实验楼一层是六个实验员工作的地方，章桂英主要去看的是二层，贵重的设备和器具都在这一层。她需要用到的设备和器具这里都有，章桂英略满意，她只需要把实验试剂备好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她列了一份清单，估算了一下大概价格，写了份研发费用申请。

　　这点王明倒没为难她，痛快的答应了，“我这就给你报上去，申请批下来了我就告诉你。”

　　章桂英自掏腰包去买了一批试剂，还有几种现有的固色剂。等着研发费下来还不知什么时候，只能先垫付了。

　　她还在二层实验室角落的长条椅上铺了被褥，打算在这里日夜奋战了。

　　就这样，章桂英除了吃饭出楼，其他时间基本都泡实验室了。

　　原主在学校整天书不离手，对于染整技术详细了解过。而章桂英自己，她上辈子为一家印染厂调试过设备，当时那家工厂的印染技术在全国数排的上号，当时厂子的负责人还跟她炫耀过他们的固色剂，章桂英为表尊敬，还认真看了他们固色剂的说明书。这些都令她少走了不少弯路，节约了大量时间。
　　累了，章桂英就停下来写篇心灵鸡汤啥的换换脑子放松一下。正好也能给孙处交差，没准还能挣点外快。

　　一楼的六个检验员，五个女的一个男的。许前进就是这其中唯一的男的。
　　许前进是个心思活泛的。当初工友们都笑话他专往女人堆里扎，实验员哪有男人来干的，娘们兮兮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娇小姐似的。他偏不听，他觉得学点东西不比天天在仓库搬货强？不管别人怎么笑话他，他还是报名了，没想到还真被选上了。

　　这段时间，他见章桂英穿着白大褂天天泡在实验室，各种仪器的都会摆弄，笔记还写了一张又一张，这一看就是有本事的啊，人家那才是正经做实验，做研究的啊，他心痒难耐，一到下午就爱上二楼趴在窗户上偷看，他想跟着学，又怕人家不愿意。
　　那一般人，谁愿意把自己的绝活教给别人啊，那哪个不是藏着掖着的，你要不正经拜师，哪个愿意教你？就是拜师了，没准人家也还留一手呢。
　　许前进打定主意，只要章桂英不赶他，他就猫在窗户根前看着，能学多少算多少。

　　章桂英早就发现这人了，也不管他，想看就看，只要不影响她就行。时间长了，章桂英倒不忍他总在外边受冻，就把他喊进来给自己打打杂，这才发现，这小伙子手脚勤快，脑子也好使，章桂英交给他的事情都能完成的很好。

　　许前进就这样每天下午在这边跟着章桂英学知识长见识。
　　他同班组的大姐小妹的在楼下笑闹着编排开了。

　　“你说这小许该不会看上章技术员了吧？”

　　“他就是看上了，人家也看不上他啊。”

　　“瞧你说的，小许挺好的呀，长的清秀，人机灵嘴又甜，还勤快上进，咋就看不上了。”
　　“呀，你该不是春心萌动了吧？要不我给你俩说和说和？给你俩凑一对？”
　　几个女人大声笑起来，那笑声直冲二楼，章桂英二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被调侃的小姑娘羞红了脸：“让你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两人在屋里你追我赶起来。
　　这实验楼一般没人来，领导们也轻易不踏足，她们几个只要干完了活，每天轻松自在的很。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厂子放三天假。

　　章桂英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章母来找过她一回，知道她工作忙，但是让她大年三十必须回家吃饭。

　　章桂英是大年三十下午回的家，到家时章母正带着家里的几个女人在包饺子。章父带着两个儿子喝水看电视。孟姐夫在厨房忙活。几个孩子也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章桂英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包糖，还有单位发的两块布。
　　章母赶紧洗手把东西接了，“你这孩子，咋每次回自己家还带东西？”
　　章桂英摘了围巾，脱了外套去洗手：“点心和布是给您带的，糖是给几个孩子的。”

　　章晓雅听见有糖，闹着要吃。
　　难得过年，章母便抓了一把给四个孩子分了。就算章晓茹还吃不了糖，她也没落下，省的儿媳妇又挑理，大过年的，她不想吵架找不痛快。

　　李秋菊拿着那两块布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布可真好，颜色也亮。”
　　章桂英：“我们单位发的。”
　　李秋菊：“真的？我说这布咋这么好呢，还得是大厂的东西啊。”
　　张娟：“妈，那块小碎花的，正好开春了给两个小丫头做身衣服穿。”
　　李秋菊：“小孩子长得快，做新衣服不浪费，等她们大一点再说。”
　　张娟心里腹诽老婆婆小家子气。

　　章桂英洗了手，就坐下来开始捏饺子。厨房孟姐夫已经开始炸丸子了，香味飘了满屋。

　　大年夜的团圆饭，比平时的伙食水平强了不是一点半点，章桂英都瞅见那一锅炖排骨和一盘盘的菜了，章父还拿出一瓶酒，让章桂满给大家都满上。

　　李秋菊眼里泛着泪花，“来来来，都端起来。”多少年了，家里终于吃上一顿真正的团圆饭了，几个孩子终于又聚齐了，她心里高兴。

　　章桂英喝了口白酒，心口火烧火燎，赶紧夹了块排骨吃。
　　“大姐夫这手艺真不错，这肉炖的好吃。”

　　孟平哎哎两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劝吃吧，这又不是自己家，只能讷讷点头。
　　章桂清：“你喜欢就多吃点，你姐夫也就这个优点了。”
　　张娟嘀咕：“妈就是偏心，这掌勺的都交给外人了，也不知道人家在厨房偷吃了多少。”
　　章桂清拍桌子就要跟张娟开撕，TM的当谁爱伺候这一家子啊，不过被孟平及时拦住了。
　　李秋菊瞪张娟：“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不爱吃就滚回自己屋去。”
　　张娟哼了一声，蒙头吃饭，不再说话，不过桌下却踢了踢正一杯接一杯喝酒的章桂远。
　　章桂远没搭茬，直到自己酒足饭饱了，才开口，一开口就是个酒嗝，把章桂英熏的直捏鼻子。

　　“英子啊，你看你，爸妈把你养活这么大，你又没结婚呢，挣了钱咋能不交给爸妈呢，你还有没有点孝心啊，爸妈白生养你了。像你哥我，没结婚前，那工资是一分不留都交给爸妈了。”
　　章桂英还没说话，章桂清就先呛了回去。
　　“那是，你的工作都是爸妈给的，你不上交工资你还是人吗。”
　　张娟：“哎我说大姐，这有你什么事，远子那是跟英子说话呢，你说你怎么事事的，哪哪都有你啊！”
　　章桂清：“怎么没我事了，英子是我妹，你们两口子想和起伙来欺负她，门都没有。”
　　张娟：“谁欺负她了，远子难道说的不对？她的命难道不是爸妈给的？她难道不该报答爸妈？爸妈也就指望她这么几年，现在都不肯给爸妈钱，等结婚有了孩子，那就更别指望了！女生外向，这话啊说的可一点不错，我看你们姐妹俩都是一路货色，一个白眼狼一个吸血鬼！”就没见过外嫁女带着一家子回娘家这么吸娘家血的，不是吸血鬼是什么！

　　章桂英：“你们两口子这是没把我的工作弄走，开始惦记上我的工资了是吧。”
　　章桂英矛头直指章桂远，“你说你一大老爷们，除了会算计姐妹，你还有一点别的本事没有，啊？咋，这是捡便宜捡上瘾了？占便宜没够？”

　　张娟：“别欺负你哥嘴笨，我们占啥便宜了啊，是，你哥的工作是爸妈拿大姐的工作给换的，可现在，她可是直接要了妈的工作，那工作本来说好了给我的，被她抢去了，你怎么不说？再说了，爸妈那是以后指着你哥养老呢，要不能给他弄个工作？总说我们占便宜，我们占啥便宜了？得一个工作丢一个工作的。”

　　章桂英：“指着你们养老？指着你们那一个月十块钱啊！你们两口子也别总把什么给爸妈养老挂在嘴边，爸妈不是只有你们一个孩子，还有就是，爸妈的工作是爸妈的，想给谁就给谁，这房子也是爸妈的，想给谁住就给谁住。至于爸妈养老的问题，别人我左右不了，但是我，该出力出力该出钱出钱，肯定不会比你们两口子少出力少出钱。你们啊，以后少拿养老的事要挟着从爸妈这拿好处。”
　　章桂清抹了一把脸，“对，我也是，我跟孟平也会尽到子女的责任，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肯定比你们两口子强。”
　　章桂敏和章桂满也赶紧表态，“妈，我跟小弟也会孝顺你跟爸的。”

　　章桂远喝多了有些上头，他就认准一点，钱，“少给我扯那些没用的，你既然没嫁人，那就是家里的一份子，就得把钱交上来。”

　　章桂英懒得理他，“妈我吃饱了，先走了。”
　　章父这会儿正在想两个女儿的话。

　　章桂远见章父坐那儿抽着烟一声不吭，还以为是无声的支持，这更助长了章桂远的气焰，一拍桌子，“你要是敢不给，我就找你们单位去，让你们领导给评评理。”

　　章桂英顿步，这个臭不要脸的。

　　李秋菊把桌子拍的papa响：“章桂远你给我闭嘴！你这是跟谁学的流氓做派，还敢找你妹撒泼要钱了！我还没死呢！我告诉你们，”李秋菊伸手指着章桂远和张娟，“你们谁要是敢去英子厂子找英子不痛快，影响了她的前程，谁就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以后这个家跟他一刀两断！”说着眼睛还飘向正抽烟的章父。
　　章父低着头眼神闪了闪，没敢跟章母对视。

　　“你说你一大老爷们，你看你在厂子里那怂样，进五金厂三年才转正，转正了除了搬货啥也没学会，几年那工资也不见长一级。在外面屁都不敢大声放一个，就只会窝里横。还扬言找什么领导，见了领导你话能说利索不？”章桂清早就看不惯章桂远了，心里的话忍了又忍，没忍住。

　　“你，你”章桂远你了半天没你出来，热血上头，扬手打了章桂清一巴掌。
　　这下孟平可给气炸了，欺负他挤兑他没事，可欺负他媳妇不行，孟平抄起酒瓶子就给章桂远开瓢了。

　　章桂清一点没骂错，章桂远是怂，他挨了打，一摸头，看见手上的血，自己就先软了身子，白眼一翻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晕血还是吓得，反正章桂英觉得肯定不是被打晕的。

　　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肯定会磕磕碰碰，你不满这我不满那，心里都有不痛快。这积蓄已久的家庭矛盾战在大年夜爆发，以章桂远被送进医院结束。




16.  告一段落         章桂远在医院包……

　　章桂远在医院包扎了一下，醒来就回家了。想来是没多大事。
　　春节假期对章桂英来说，有相当于没有，她照样沉浸在实验室。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总算有了进展，还真让她弄出来一款适合棉布的无甲醛固色剂。
　　章桂英把笔记收好，她留了个心眼，当即写了一篇论文，投到了纺织学报。紧接着联系了检测中心，带着固色剂直接去做检测，顺便带回检测报告。
　　两个月期限到了，章桂英见王明没催，就拖了几天。
　　直到接到了报社的回信，章桂英才把固色剂和检测报告交了上去。报社说这期已经排满了，她的论文会在下一期刊登。

　　王明这俩月日子过的不错，心头大事有了着落，他也能放松的喝喝茶水了，他是根本没想到章桂英会把这事解决了，就等着三月期限一到，把章桂英拿出来顶包了。
　　所以当章桂英把一瓶无甲醛固色剂和检测报告放到他桌上的时候，王明还以为自己今天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王明拿起检测报告仔细看了看，看到检测结论后，第一个想法是想把这事先给瞒下来，然后再想办法以自己的名义给报上去，就算不自己报，至少也要揽一半功劳过来吧。可章桂英选的时机不对啊，众目睽睽的，还有三个车间主任在。
　　“王处，这是啥啊？”前纺车间主任刘冬指着那份检测报告一字一子念道，“检 测 报告，这是啥检测报告啊？”
　　王明把检测报告一合，“这是技术处的机密，技术性的东西是能轻易泄漏的？行了，你们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都回车间吧，该干啥干啥去，回头我让刘志伟去车间走一趟。”

　　几个车间主任一走，办公室就剩下技术处这几人了，一个个都假装忙着自己的事，支棱着耳朵听。

　　“小章啊，这只有检测报告还不行，还得看实际应用效果。这样吧，咱们一块去多配出几瓶来，先拿到车间试验一下。”这固色剂要是真能用，那技术处就立了大功了。
　　章桂英：“处长，不用麻烦了，我调制了不少，够用了。”
　　王明：……
　　“那行，你先去忙。”
　　王明拿着检测报告起身出去了。

　　后续的事情确实轮不到章桂英操心，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她的桌子上堆满了资料和杂物。
　　“这些都谁的啊，收拾下啊，我这都没地儿放笔了。”

　　李红霞率先起身：“那两包毛线是我的，不好意思啊小章，占用你桌子了，等下我给你收拾干净啊。”“都愣着干什么啊，谁的东西谁拿走啊。”

　　看着其余几人纷纷抱走了自己的东西，此时此刻，章桂英只想说一句，我胡，咳咳，我章桂英又回来了！

　　王明直接去的副厂长陈庆的办公室。
　　李东鹏看见王明拿着什么东西急急忙忙去了三楼，示意李建设悄悄跟上去。
　　李建设在陈庆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几圈，里面说话的声音实在压的太低，他啥也没听到，只能回了二楼。

　　陈庆：“全厂都知道你把章桂英发配到实验室做研究了，现在出了成果，你想揽功劳，怎么揽？”
　　“姐夫，不是我想揽，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说你的档案上要是记上这么一笔，您更进一步还不是指日可待？咱们上次去市里开的那个技术会议，不是说可以申报专利，通过了据说给个证书啥的，这以后写你档案上不也好看吗。你就悄悄报上去，这对上不对下的，谁知道啊。”
　　“再说了，我是技术处长，您是技术总工，你说咱们要是让这章桂英出了头，咱们这脸往哪搁。”

　　陈庆抽了根烟，“你说说你蠢还是说你胆子大？这么明显的事都敢弄虚作假？到了我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呢，回头一封举报信上去，上边再下来一查，你我都得栽。”
　　王明：“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给她报上去？这章桂英要是起来了，我能在她跟前挺起腰杆来？她能跟咱一条心？我可是听说，她可是跟那孙维走的很近，那老小子隔几天就找章桂英一趟。”
　　陈庆跟陈勇两人都姓陈，一个副厂长，一个正厂长，在外边，人家喊一声陈厂长，他都不敢答应。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他就觉得他跟那陈勇就是这种情况，天生犯冲。
　　王明：“要不这样，回头你们开领导班子会，你就以技术处的名义把这事说一说，别单独把章桂英说出来就行。这样别人也挑不出错吧，章桂英总是技术处的吧。”

　　陈庆嗯灭了烟，算是默认了，“这事我知道了。”再怎么说，这也确实是技术处弄出来的，以技术处的名义报上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庆：“你啊，就是心太急，八字才刚出来一撇，你就开始心焦了，功劳这事现在说都太早，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拿着固色剂去车间做试验去，看看结果到底怎么样，这块你做好了，功劳也少不了。你顺便准备一下，回头开会时免不了要你做个汇报。”
　　王明一听也是，这下也不墨迹了，起身去了车间，这回可上心了，在车间一待就是好几天。最后，成果喜人。
　　这个好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厂，都夸技术处厉害，王明到哪都被人恭维一番。

　　在领导班子会议上，厂长决定给予技术处五百元奖金奖励，领导班子成员一致通过。
　　既然陈庆是以技术处的名义上报的，那陈勇就决定，厂子就奖励给技术处。

　　陈勇私下还对李东鹏念叨，“技术处这次干的不错，算是立了功了。”
　　李东鹏：“是啊是啊，王处是慧眼识珠领导有方啊！”
　　陈勇哈哈笑，“你这是为小章同志鸣不平了？”
　　“原先我还不看好这几个大学生，就怕他们空有一肚子知识，只会照本宣科的不会实际应用，可别反倒坏了事。没想到这个小章还不错。王明啊是个小肚鸡肠的，陈庆也不是个能容人的，正好通过这件事也让小章同志看清楚，陈庆和王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东鹏明白了，陈勇这是想让章桂英彻底倒向他们这边。

　　章桂英一等好几天，终于等到王明有时间，便把这段时间的账单和票据递了过去，“处长，这是这段时间的费用清单，麻烦给报一下，一共花了四百九十一块钱，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明当时直接申请了一千块钱的研发费用，这钱现在就在他抽屉里，王明把票据留下，很痛快的给章桂英报销了。




17.  原来是老中医         章桂英总算……

　　章桂英总算能松口气了，这天下了班早早回了小院。
　　看见隔壁家门大开，门口竟然还停着辆小汽车，这年头，能买得起小汽车的都是有钱人啊！
　　章桂英看见李爱国正蹲在院子里熬东西，一股股中药味窜出来。

　　章桂英喊李爱国，朝他招手。
　　李爱国看见章桂英高兴的跑过来，“英子姐，你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章桂英指了指门口的小汽车，小声问：“怎么回事？你家还有这富亲戚呢？”
　　“哪啊，找我爷看病的。”
　　章桂英：“李爷爷是大夫？”
　　“那可不，我没说过吗，我爷爷看病可厉害了，在乡下那几年，多亏我爷爷会看病还认识草药，我们才没饿死。”
　　章桂英：“那李爷爷医术肯定厉害，这有钱人都慕名而来了呀。”
　　“那可不。”李爱国骄傲的很，他爷爷就是厉害。
　　章桂英嗅了嗅鼻子：“这药味够冲的啊，你这是还管熬药呢？”
　　“我爷给他开了方子，那人抓了药又来找我爷看抓的对不对，还求我爷把药帮他煎了，说自己不会，怕给煎坏了。你说这有什么难的，我三岁就跟着我爷煎药了，七岁就自己熬药煎药了。他那么大一人了，我爷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他竟然还是不会。”
　　章桂英：“这叫术业有专攻，你让我煎，我也不会啊。”
　　“不过这人出手可大方了，他让我帮他煎药，给了我五十块钱呢。五十块啊！赶上我哥一个月工资了。难怪我爷天天逼着我学中医，可真来钱啊，以后就是靠着煎药熬药我也饿不死自己了。”李爱国说着嘿嘿傻笑起来，难的碰上个冤大头。
　　章桂英：“我去买只烧鸡，一会儿等这小汽车走了我再过来啊。”她痛经的厉害，正想调理一下呢。早知道李爷爷是老中医，她早就求上门了，就凭李爷爷的岁数和那一把胡子那医术肯定也差不了，她得让老爷子帮她把个脉。

　　章桂英转身去买了只烧鸡和两斤鸡蛋，等隔壁的小汽车开走了，这才拎着东西上门。
　　李爱国揣着五十块钱，心情正好：“英子姐，你来就来，怎么还拎着东西来了？”
　　章桂英：“爱国，你爷现在有空不？我想让你爷给我把把脉？”
　　“你病了？哪不舒服？看你面色不像有病啊，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李爱国说着就要给章桂英把脉。
　　章桂英惊讶了一下：“你会看？”这小小年纪她有些不放心啊，可别误诊了呀，再说女人方面的病你个小屁孩懂不懂啊。
　　“少瞧不起人了，我自小就跟着我爷学看病了。”

　　“臭小子，出师了吗你就给人看病？我说的话你都忘了？”李老爷子的骂声从书房传了出来。
　　李爱国冲着书房喊回去：“我又没给别人看病，英子姐又不是别人。”
　　李爷爷打开门，“小章啊，来李爷爷书房，李爷爷给你看，别听这臭小子瞎显摆。”
　　章桂英赶紧甩下李爱国，跟着老爷子进了书房，“李爷爷，麻烦您了。”
　　“坐吧。”李老爷子也不废话，示意章桂英伸手。

　　李爷爷正把着脉，李爱国端着茶壶进来了。
　　李爱国：“爷爷，我英子姐有病吗？”
　　要不是看李爱国问的认真，她真想拍他一巴掌。

　　看老爷子沉吟不语，章桂英也有些紧张，“李爷爷，我身体没啥大毛病吧？”
　　李老爷子：“女人的通病，宫寒，月经不调，不算啥大事，平时要注意保暖，我给你开个方子，先抓五副药，一周一副，吃完再看情况。”
　　老爷子边写方子边说道，“你要是上班没时间，就让爱国替你抓去，他跟药店那边熟识。”
　　章桂英舒口气，没大病就行：“谢谢李爷爷。李爷爷，那个我这痛经以后会不会缓解啊？”
　　“会的，不过这个是个长期的过程，要慢慢调理，你以后每周过来一趟，让爱国给你煎好了药，你直接喝。”
　　章桂英：“那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跟爱国了。”“李爷爷，多少钱？我有钱，您可别给我省。”

　　李老爷子：“不用，回头爱国抓了药，你把药钱给他就行。”
　　章桂英：“那怎么能行，您这还有看诊费呢。”
　　李老爷子：“邻里邻居的，不算啥。”

　　李老爷子说啥也不收章桂英给的看诊费。

　　章桂英：“李爷爷，您这字写的可真漂亮！”

　　李老爷子摸着胡子呵呵笑，他的字也是几十年的功底了。

　　“那可不，当初鹏哥见了我爷写的字，就非拜了我爷为师呢。”李爱国自豪着呢，这可是他爷。

　　说到李东鹏，章桂英闭口了，想到那天李东鹏那高高在上，自己不配跟他说话的样子，她就心口憋得慌。

　　“哎？李爷爷，您桌上这是怀表吧？”她进门时就看见老爷子手里一直拿着这怀表摩挲着，直到把脉才放了下来。
　　李爱国：“这是我爷跟我奶的定情信物，我爷整天拿着当个宝贝。不过坏了，找了好多店都没能修好。”
　　李老爷子：“臭小子，就你嘴快。”
　　章桂英：“李爷爷，我会修啊，您要是放心，我帮您修修看？”
　　“你？”老爷子有些不放心，实在是拆一回他心疼一回，还每次都白拆，也修不好。
　　章桂英赶紧保证：“李爷爷您放心，就算修不好，肯定给您原样装回来，不可能给您修的更坏。”
　　李爱国：“我相信章姐姐，爷爷你就让章姐姐试试呗，万一能修好了呢，反正你这都坏挺长时间了。”
　　李老爷子瞪了小孙子一眼，把怀表递给了章桂英，“修不好也没关系，就是个老物件，拿着当个念想罢了。”
　　章桂英拿在手里前后看了看，这表还是块金表呢，老爷子以前是个有钱人吶。

　　章桂英回家拿出工具就把表拆了，很快找到原因，有个零件坏了，还有个零件还缺失了，估计是在哪修的时候丢了一个零件。
　　章桂英补好零件，重新把表组装起来，很快就听到了走针的声音。

　　第二天上班前，章桂英把爱国喊了出来，把表给了他。
　　“英子姐，你还真修好了，你可真厉害。”李爱国对章桂英那叫一个崇拜。
　　章桂英昂头：“小意思。”“对了，这是二百块钱，捡好药给姐抓，姐身体金贵着呢，别给我省钱啊，不够再找我要。”
　　李爱国：“哪用得了这么多？”说着就要退回来一百。
　　章桂英：“拿着，都拿着，你先拿着，多退少补总行了吧。”
　　李爱国这才把钱收好了，他跟个大人似的拍拍胸脯：“抓药的事交给我了，英子姐尽管放心。”

　　晚上回来章桂英喝了药，李爱国搬出一个大个的录音机。
　　“英子姐，你给我看看，这能修吗？”“这是我鹏哥从华侨商店买的呢，可惜搬家的时候不知道碰到哪了，坏了。”
　　“那些人一听说是洋货，都不给修，说是怕拆坏了赔不起。还说什么他们没见过几个录音机，没经验修不了。”
　　章桂英：“吆喝，你还有这大家伙呢，等着，我回家拿工具去。”
　　当着李爱国的面，章桂英三下五除二就把录音机给拆了修好了。
　　李爱国直冒星星眼，崇拜之情又拔高了，拉着章桂英非要留她吃晚饭。

　　李家的饭一般都是李爱国做，他也没上学，读书认字都是老爷子教他，然后跟在老爷子身边学中医认草药。
　　李爱国的厨艺都是平时熬中药做药膳练出来的，他最拿手的菜是乱炖。
　　跟熬药似的，把各种食材往锅里一扔，盖上锅盖，控制好火候就开始炖。

　　晚上章桂英有幸吃到一回加了几味中药的乱炖。
　　这饭吃着可真是滋补啊！
　　打这以后，章桂英晚上就爱拎着肉啊菜的来这蹭饭，要是该喝药了，就顺便把爱国给自己熬好的药喝了。




18.  任务         李建设周六下了班回……

　　李建设周六下了班回来，听见院子里传出歌声，一听，这歌不是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吗，这是那盘磁带？
　　李建设赶紧进了家门，
　　“爱国，这录音机修好了？找谁修的？厉害啊。”
　　李爱国骄傲的不得了，“那可不，英子姐修好的，英子姐可厉害了。”
　　李建设把车子停好，“谁，英子姐？隔壁那个？”
　　“什么隔壁那个那个的，那是我英子姐，你回来怎么没把英子姐一块带回来？都顺路，你骑着车子也不说把英子姐捎回来。”
　　“我，我说你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姐呢，这英子姐英子姐的。叫的可够亲的。”
　　李爱国：“英子姐要是我亲姐该好了，总比你这亲哥强，一周也不见得能见你一面。”“看，英子姐给我买的新鞋，还有这，英子姐给我买的手套，英子姐说我以后煎药的时候省烫手了。英子姐还把咱爷的怀表修好了呢。”
　　李建设：“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爷现在见了英子姐可亲了。”

　　“行啊，你们这关系是突飞猛进啊。”

　　李爱国：“对了，一会儿英子姐过来吃饭，你自己注意点形象，别嘴欠欠的招我英子姐不高兴。”

　　“嘿，我说你这臭小子皮痒了是不？”

　　李爱国：“哼，反正你要是嘴欠，以后别想再吃我做的饭。”反正自从英子姐把爷爷的怀表修好了后，爷爷可待见英子姐了，有爷爷给他撑腰，他才不怕他哥。
　　李爱国：“鹏哥呢，咋没一块回来。”

　　李建设懒得跟他小屁孩计较。
　　“你鹏哥有事，得加班，估计这周都休不了了。”

　　没一会儿，章桂英拎着菜和肉进门了。

　　李爱国：“英子姐，我爷说了，你来了先找他把个脉。”
　　章桂英放下东西去了书房。

　　李老爷子：“有效果，接着再喝几副药应该就没大碍了，平时要注意保暖，冷水尽量别碰，凉水尽量别喝。”

　　章桂英：“我知道了，谢谢李爷爷。”

　　“没事，以后身体哪不舒服了就过来。”

　　“好嘞，那我就厚着脸皮当真了啊。”

　　“当真当真。”

　　李爱国：“爷爷，英子姐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我又蹭到了，怪不好意思的。”李家吃饭一般是摆在堂屋，章桂英帮着摆了碗筷。

　　李爱国：“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这段时间的菜肉还都是你买的呢，我跟爷爷的伙食水平都提高了，你看我，这段时间都吃胖了。”

　　“你再看我哥，向来回家是端起碗就吃，从来没不好意思过。”

　　“我，我这是回自己家，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建设一咆哮，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

　　章桂英嫌弃的离他远了点，尽量拉开跟他的距离。

　　李爱国也嫌弃的撇了撇嘴，“英子姐，你快吃肉，一会儿我哥该给吃没了。”

　　李建设：“嘿，你个小兔崽子，典型的胳膊肘往外拐啊你！”
　　李建设说着就下手抢了好几块肉。
　　李爱国见了就去抢李建设筷子上的肉。

　　李老爷子也不说话，只乐呵呵的看着。

　　几人正吃着饭，蔡琳琳在门外拍门喊李建设。

　　李爱国听见蔡琳琳的拍门声，来了精神：“是那个蔡琳琳，她总找借口来找我哥。英子姐，你肯定也认识蔡琳琳吧，就你们单位的跟我哥一个处室的那个。”

　　章桂英：“认识。”太认识了。

　　“英子姐，我跟你说，她没准就是我未来嫂子呢？”那蔡琳琳看他哥的眼神绝对不一般。

　　“啊？！”

　　李老爷子：“小孩子家别管大人的事。吃饭！”

　　蔡琳琳还在拍门，李建设不情不愿的起身去开门。

　　章桂英和李爱国对视一眼，闭着嘴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李建设：“你怎么来了？”

　　蔡琳琳：“我妈包了包子，我给你送些来。你吃了吗？”

　　“正吃呢。”

　　“那正好，这包子还热乎着呢，我端进去你跟爷爷和爱国一块吃。”蔡琳琳避开李建设就进了院。

　　“哎哎，你，”李建设拦都拦不住。

　　“李爷爷，我来看您了。”蔡琳琳进了堂屋，一眼看见章桂英，声音都高了八个度，“你怎么在这？”

　　章桂英：“啊，我来蹭个饭。”

　　蔡琳琳质问：“李建设，这怎么回事？她怎么在你家？”

　　李建设：“她在我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的也太宽了。”

　　蔡琳琳火气蹭蹭上涨：“你，是不是她勾引你了？”

　　李建设：“你有病吧？这可不是在单位，可没人惯着你。”

　　卧槽，好大一口锅，她可不背，章桂英赶紧澄清：“我跟李建设不熟。我是来找李爱国的，也是李爱国请我吃的饭。”

　　章桂英踢了踢李爱国。

　　李爱国早就想插话了，蹭的站起来：“对，英子姐是来找我的，她跟我哥不熟，你别瞎说！”

　　李建设对着蔡琳琳道：“你没事赶紧回吧，我们这正吃饭呢。”

　　“李建设，你混蛋！”蔡琳琳一听李建设赶自己，还是当着李爷爷和章桂英的面，她脸上早挂不住了，哭着跑了。

　　章桂英：没发现，这李建设够无情的。

　　蔡琳琳走后，不用老爷子逼问，李建设就开始诉苦。

　　“本来大家都是同事，又是一个部门的，她呢仗着有后台，平时骄横惯了，为了和睦相处呢，我们也都让着她。平时她找我帮忙，能帮的我就帮一下啊，你说是吧。”
　　“可，你们知道吗，简直卧了个槽，你们知道前两天她跟我说什么吗？说让我去她家一趟。”
　　“我问去你家干什么？”
　　“她说她跟她妈说了我们的事，她妈要相看我。”
　　“我C，我跟她什么事啊？我跟她什么事也没有啊！怎么就我跟她的事了？怎么就相看了？哄她几句逗他几句，她就以为我喜欢她呢？咋这么自作多情呢！哦，让我在单位供着她还不行，还想让我娶回家供着？开什么玩笑！我喜欢的是那种小鸟依人温柔似水的，她这样的，谁爱娶谁娶去，我肯定不娶。实在不行我就让鹏哥给我换个部门，惹不起我躲的起吧，我有多远躲多远！”

　　李建设叭叭个不停，似乎想把这些天的郁闷全吐出来，“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对她了吗？我再不给她点冷脸让她知难而退，她就该以我老婆自居了。”

　　李建设吐着苦水，一点没影响他吃饭，说完他自己的事，他还幸灾乐祸的瞟向了章桂英，“我听说厂里因为固色剂的事奖励了技术处五百块钱，咋，没分你点？那钱可早就发下来了。”
　　李建设把碗里的饭扒拉完，拍拍屁股走了，他也算完成鹏哥交给他的任务了。

　　章桂英：……她压根就不知道有奖金这事！




19.  老外的生意经         周一上班，……

　　周一上班，章桂英才知道厂子出大事了。
　　就那美国订单，褪色问题解决了，销售处赶紧给客户寄了样布过去，这下老外也挑不出问题了，然后车间就开始生产。本来都好好的，预计能赶上按时发货。
　　谁知道周六晚上印染机坏了，就是从美国进口的那印染机，花了十大几万的那个。
　　这下好了，只能被迫停了。这不尽快修好，生产就得往后拖，一拖能不能按时发货就不好说了。按时发不了货，违约金就得赔！那可不是小数目，陈勇急的直转圈，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嘴里还不停的骂，“娘希匹，这一波三折的，美帝国主义的银子果然不好挣！”可惜他不懂维修，只能干着急。

　　设备处的周六晚上和周日都在加班，结果就是没有结果，就是不会修，他们连原因都找不出。
　　印染机说明书是英文的，请全厂唯一懂英语的销售处长刘英给翻译了，设备处的人看了说明书，说明书倒是看懂了些，可这都是说的怎么使用啊，没说怎么维修啊！
　　厂长发火了，骂设备处处长没用，让他赶紧想办法修，不然就滚回家吃自己！

　　设备处处长本来岁数就大了，再有一年半就该退休了，这下一着急一上火的，又一宿一天的没休息，再被厂长这么一骂，直接住院了。

　　听说设备处的老处长一边打着点滴一边念叨，“晚节不保啊！”在病床上老泪纵横啊。

　　厂长没办法，给老处长放了假宽了心，让他好好养病，总不能把人逼死了。

　　这边等到晚上十点了，厂长赶紧让刘英联系美国那边，问他们这设备还保修吗？
　　美国那边说了，这设备只保修一年，这设备他们都买了两年了，自然过保修期了，不过他们可以过来人维修，维修费五万块，厂子这边还得负责他们工程师来华国期间的各种费用。当然了，他们也说了，修好了是五万块，修不好，只需要负责他们工程师在华的费用就行。

　　陈勇当场就把烟灰缸摔了，“王八羔子！！美国鬼子把我当冤大头啊！这TM是一步一个坑等着呢。这T妈到底谁赚谁的钱呢！老子还就不信了，没了他们，咱还玩不转了怎么的，不就是一台破机器吗！”
　　就这样，陈勇让李东鹏连夜联系了市里所有修设备的好手，并许下重金，放出话来，谁要是能把那玩意儿修好，就奖励谁五千块！

　　所以今天章桂英一进厂，就感觉厂子今天格外热闹。
　　找张大宝打听了一下，张大宝便绘声绘色的给章桂英描述了一遍。

　　这些被请来的还有自告奋勇的维修人员，都早早来了，都对那五千块钱虎视眈眈！

　　刘凯是这批人里技术最好的，在修设备这一块，可以说是大师级的，谁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刘工”。
　　他跟刘英是远亲，认识，从刘英那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本来他觉得这五千块就够多了，可一打听，好家伙，这五千可照五万差太多了。所以他到了这里后，直接就要求见陈勇。

　　“陈厂长，不是我吹，你们这设备我要是修不好，恐怕这京城就没人能修好了，咱能在京城立足，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什么关系啊人脉的，咱靠的就是手艺。我也不多要，就要三万，你要是同意呢，我这立马撸起袖子就去给您干活去。”三万块，这得多少钱啊，他一辈子的工资也就这么多啊，赚了这一笔，他这辈子吃喝不愁了啊！刘凯心里哼起了小曲，这大厂就是不一样，有钱！看这办公室都够气派的。

　　陈勇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这样吧，你既然这么有信心，就先等等，咱们先看看别人能不能修。”

　　“陈厂长，你要这么说的话，一会儿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得再加五千。咱请一天假出来也不容易。”刘凯是个实际人，在他看来情啊面的都虚，不如钱实在。刘凯还是个恃才傲物的，别人就是看不惯他又怎样，就是不给别人面子又怎样，他手艺在手，他怕谁！还不是别人求着他。

　　陈勇就跟刘凯在办公室耗着。

　　李东鹏安排其他维修人员，分批去印染车间，他们个个手拿工具，围着印染机来回检查，有的还三三两两在一块讨论，个个愁眉苦脸的。
　　周围看热闹的看见这些人的表情，心里都明白了，他们跟厂子设备处那几个水平差不多，都没找到原因，无从下手啊这是。

　　章桂英趁着下车间的功夫也溜达到这儿看热闹。见张大宝在人群里两眼放光，正兴奋跟边上人讨论着什么。
　　章桂英：“你不老实上班，跑这瞎凑什么热闹。”
　　张大宝看见章桂英更兴奋了，拽着章桂英，恨不得立马就要跟她分享刚听到的消息，“我今天休息，专门跑来看热闹的。”
　　章桂英：“你这精神，真让我佩服。”
　　“那你说周日出这么大事，看不到结果，我不抓心挠肺的啊。”
　　章桂英给她竖个大拇指。这八卦精神真是无敌了。
　　眼看着又一批人上去检查，完了又愁眉苦脸的出来。
　　张大宝和周围看热闹的那表情就越来越兴奋。
　　张大宝拽紧章桂英：“英子，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万一咱们能看出毛病呢。你不知道，刚厂长室那边传出消息来，那刘凯，说要三万才肯来修呢。你说这真要修好了，那可是一夜暴富啊！三万，三万块啊！”她做梦都想有这么多钱，不上去看看她不死心啊，万一她灵光一现，知道怎么修那机器呢。要只眼铮铮的这么看着，这一大笔钱不就错过了吗？

　　旁边一个大哥听见了，也有些跃跃欲试，“对，外厂的都能来修，来赚咱厂子的钱，凭什么咱们自己不能去试试呢，万一我就修好了呢。”三万块啊，想到有人修个破机器就能拿三万块，他嫉妒的都要发狂了。

　　“哈哈哈，你个穷老三，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你连扳手都没摸过几回，你还想修机器呢，你要是能修好，以后老子就跟你姓，给你当孙子！”
　　周围人哄堂大笑。

　　赵三被人一激，还真跑过去找李东鹏了。

　　李东鹏倒没说什么，也没阻止，这两天来看这机器的多了去了，懂得不懂的都来凑个热闹，不差他这一个。
　　赵三兴奋的围着印染机转了一圈，他屁也看不明白，想凑着跟人讨论吧，别人说的啥他也听不懂，灰溜溜的跑了。
　　不跑干啥，等着再被那群孙子挤兑一回？

　　这边张大宝见赵三真上去围着机器转了一圈，再也按耐不住了，拉着章桂英就上去了。

　　“这两娘们还真去了啊，想钱想疯了吧。”
　　“是啊，没听说过女的会修机器的。”
　　“看着吧，肯定很穷老三似的，得灰溜溜的跑了。”
　　“去怎么了，厂长也没说不让咱们去试试啊。自己不敢去说什么酸话啊。”这人说完就跟着张大宝她们跑了过去。
　　“对啊，这大笔钱，谁听了不心动啊。”
　　“唧唧歪歪个啥，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看着呗。”这人说完也跑了。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拥而上，全朝着那机器奔去了。

　　章桂英跟着外厂最后一批人围着印染机检查了一圈，她心里有数了。问题就出在一个凹槽里的小零件上。就那小零件，大一点放不进去，小一点转不起来，这零件没别的要求，就两点，一是材质好，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精密。依华国现在的技术水平还真搞不出来。
　　这小零件是个消耗品，使用不得磨损吗，磨损一点，它就不转了，这小零件寿命也就是两年，到头了。这老美卖一台设备，这是要吃一辈子维修费啊！这生意做的太精了！

　　张大宝悄声问：“怎么样？能看懂吗？知道咋回事不？”
　　章桂英递给张大宝个回头说的眼神。

　　张大宝心漏了一拍，接着快速跳了起来。哎呀妈呀，她就知道她姐妹不是一般人，怎么说也是大学生啊，看看看看，她姐妹这是要一夜暴富的节奏啊！

　　“姐妹，英子，好妹妹，你要是真成了大款，可得请我吃顿好的，可不能忘了我。”张大宝握紧了章桂英，生怕一松手，章桂英就飞了，她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男的，以身相许给章桂英。

　　李东鹏见所有人差不多都围着转了一圈，就让李建设赶人了。
　　“行了，完事赶紧走，别聚在这看热闹，今天外厂那么多人，让人看了笑话咱们。”




20.  计划         出了车间大门，张大……

　　出了车间大门，张大宝憋的满脸通红，火急火燎的，“英子，快跟我说说，你真能修？”
　　“你先松手，一会儿我手都被你攥肿了，还修个屁啊！”
　　“哦哦。”张大宝把手松开，但没松开章桂英，不攥手改攥衣袖了。
　　章桂英抽了抽没抽出来，也就随她了：“走，到吃饭的点了，边吃边说。”
　　张大宝不动，喷了章桂英一脸：“你还吃什么饭啊，你咋比我还心大啊！赶紧找厂长去啊，一会儿那姓刘的该去修设备了，他要是修好了，你这到手的鸭子该飞了，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嘛，得多少年的工资啊！快走快走，我跟你一起去，急死我了都。”
　　章桂英拦住她：“急什么，先吃饭去。”
　　“你，”张大宝急的都冒汗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章桂英好笑：“放心，那刘凯肯定修不了。”
　　“真的？”张大宝还是不太放心。
　　“你就安心等消息吧。”“咱们先吃饭去，再说了，你不让那刘凯试试，他也不死心啊。”

　　章桂英带着张大宝去吃饭，吃了饭也没休息，又回了印染车间。
　　她们到的时候，刘凯正在那眉头紧皱呢，她们混在人群里，都等着刘凯下定论。

　　要说刘凯还真有两下子，他还真找出问题所在了，可问题是，这问题他解决不了。
　　刘凯满脸通红，又羞又气，那一小零件，他不用上手就知道，根本车不出来，就是车出来了也用不了，太精密了，根本不可能严丝合缝。
　　眼见大把的钱要飞走了，刘凯都要呕血了。

　　陈勇见状，心凉了半截，现在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难道真要回头再去请美国佬去？
　　这还不知道要赔多少好话呢，关键是他不想跟美国佬低头。
　　“陈厂长，您另请高明吧。”刘凯说完就走了。不走留在这丢人现眼啊。

　　陈勇骂娘，大话说的漂亮，原来也是个不中用的，他火气上来了发不出去，憋的难受，当众高声吩咐李东鹏。
　　“李东鹏，去，厂门口贴告示，就说，谁能修好，就照刘凯提的价，给三万！我就不信了，全市没有一个能人了！”
　　三万不行就六万，他是个大老粗，但是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勇这次是发了狠了，他就是再多花一倍的钱，也不愿意向美国佬低头！
　　李东鹏当场就写好了，让李建设盖了厂办的章给贴厂大门口的告示栏上了。

　　下午全厂都知道这事了，一听三万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窝蜂的往印染车间跑啊，一个个恨不得有那个本事能把印染机塞娘胎里重新回炉。
　　不过重新回炉是不可能了，人家是外国货，不是国内出生的。这一个个的都紧盯着印染机，跟看钞票似的，生怕少盯一眼就被别人抢了先。一个个恨不得把这机器盯出窟窿来，可这傻盯着也找不出问题所在啊。

　　陈勇也不走，搬了凳子就坐在印染车间等消息。回办公室他也坐不住，更火急火燎的心着急，还不如坐这呢。

　　章桂英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带着张大宝走了过去。
　　张大宝：“英子，要不咱再等等，我看厂长正上火，别拿咱当出气筒了。”反正她看她那些工友，一个个的傻的不行，打死她也不相信他们能修。
　　“怕什么，咱是去给他排忧解难的。你等会儿就听着，别乱说话就行。”
　　张大宝赶紧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你放心，我肯定不说话。”别看她平时咋呼，这真见领导了就紧张。

　　张大宝跟着章桂英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东鹏：“你怎么来了？”
　　章桂英呵呵：“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找厂长有点事要汇报。”
　　李东鹏：“厂子明确规定了，严禁越级汇报，”
　　章桂英：……
　　陈勇现在没心情听什么狗屁汇报，不过还是尽量放缓了语气：“是小章啊，什么事你说。”
　　章桂英赶紧道：“厂长，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个朋友会修这个机器，我也是看您着急上火的，就想着先跟您说一声，既然李主任这么说了，我就先去找我们处长说明一下情况？”
　　章桂英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你说的真的？你朋友能修？”陈勇上午被刘凯忽悠了一顿，现在对谁说的话都持怀疑态度。
　　“嗯，肯定能。”
　　“上午可也有个说大话的，那脸可是被打的啪啪响，最后灰溜溜的跑了。”
　　章桂英：“修不好又不要您的钱，您也没什么损失，您怕什么。”
　　那倒是。“行，让你朋友赶紧过来试试。”
　　“厂长，你说的那修理费？”
　　“我说话算数，一口唾沫一个钉！说给肯定给。前提是得给修好了。”
　　章桂英：“那肯定的。领导，我到底是咱厂子的，我跟他讲讲价，两万块应该能下来。”有了这两万，她打算来买那小院，以后也能真正有自己的家了。
　　不过这设备可是要两年一修的，就是美国厂家过来修也一样，肯定也是最多质保两年，这点等修之前肯定要跟厂长说清楚，修不修的还得厂长拍板。不过这钱让她赚了，总比让美国佬赚去了强吧。

　　两万还是三万陈勇已经不是很纠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把这玩意儿给修好，向美国佬展示咱的实力，然后按时交上货赚他一笔。当然能省一万谁不愿意啊！

　　陈勇：“好，不愧是大学生，这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
　　“过奖了领导过奖。”陈厂长这么一说，她还有些脸热，她脸皮还要再厚一点啊，“能为厂子做些贡献我也很高兴。”
　　“好同志啊！你有心了。”不管真假，陈勇很欣慰的拍了拍章桂英的肩膀。
　　章桂英：“领导，那我请会儿假，我这就去把我那朋友请过来。”

　　出了车间，张大宝才赶紧问道：“啥，不是你会修，是你朋友啊？”
　　章桂英看张大宝跟看个小傻子似的：“不说朋友能说什么，能说我自己会修？那你说我修好了，厂子真给我两万，这钱我能拿？”
　　“能啊，为什么不能，厂子给你你不要，你傻啊！你跟咱厂子客气啥，咱靠手艺赚的理直气壮，要我说你就要三万，厂长他亲口说的三万啊，这以后你就是大款了啊，万元户啊，能横着走了啊！”张大宝说的唾沫横飞，都开始幻想章桂英成了大款后天天蹭大鱼大肉了。

　　章桂英摇头，哎，那句话怎么说了，太单纯太年轻。
　　周围这些人要是知道她得了这么一大笔，那谁心里不嫉妒啊，嫉妒使人扭曲啊，谁知道那失了理智的会做出什么事啊。能低调还是要尽量低调啊！
　　而且她章桂英敢断定，她要是真这么直接拿了厂子这两万块，她以后在这厂子就别想更进一步了！以后肯定得被人指摘。
　　她本来也没什么野望，可被这些主任处长的，哎，你一小员不配跟我说话这样的嘴脸观念一刺激，尤其是这李东鹏，她还真幻想有那么一天把李东鹏给踩脚下了。

　　章桂英都想好了，她给李爱国画个妆，带着李爱国来演这个工程师朋友。回头设备修好了，也让李爱国出面去厂子拿钱去。

　　张大宝：“咱现在去干啥。”

　　“去百货商店买些东西。”

　　“那还用出厂子？咱厂子的商店啥没有啊！百货商店的东西死贵死贵的。”

　　“行了，跟上。”她得去买套化妆品，顺便看看哪有好钢材啊，没原料她也变不出零件啊。
　　章桂英带着张大宝在百货商店从一层转到四层，可算让她看见个合心意的东西。
　　“英子，四层这都是进口的东西，老贵了。”张大宝想把章桂英拽走。她可是听说，这里的东西贵上好几倍。
　　章桂英看上了一辆自行车，上的铃铛，对着这自行车上的铃铛看了又看。
　　“同志，您可真有眼光。这自行车是美国进口的，看这样子，多漂亮，小巧又精致，最适合你这样的女同志骑了。”售货员心里吐槽，这自行车放这一年半了也没人买，好看是好看，可死贵死贵的，谁买啊。要不是经理说卖了这自行车给提成二十，她才不过来费这口舌呢。
　　“你再听听这铃声，你听听，这铃铛声，多好听。”

　　章桂英摸了摸铃铛，确实不错，是块好钢材。
　　章桂英拽了拽自己衣袖，示意张大宝抬头挺胸，又没干坏事，这畏畏缩缩的干啥。

　　张大宝也觉得给英子丢人了，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看人英子多得体。她松开拽着英子衣袖的手，抻抻自己衣服，挺直腰板。
　　章桂英：“同志，这车子多少钱？”
　　“四佰六。”
　　“啥？”张大宝袄一嗓子，“我家买的那自行车比这还大呢，才一百六，你这要四百六，这不是吭人吗？”
　　“咳，”章桂英示意张大宝闭嘴。“是有些贵了，同志，还能优惠吗？”
　　“我们这一口价，不还价。”售货员说完就转身走了，得，又是一个买不起的，白耽误她功夫。
　　章桂英确实没带这么多钱，只能等回头再过来买了。

　　她到一楼买了套化妆品。章桂英平时不化妆，最多抹点油保保湿。这回专门跑柜台买了一套，又买身中山装，一双皮鞋，还有假发和墨镜。
　　买完东西就带着张大宝去找李爱国。




21.  吊胃口   入V预告

　　到家章桂英把李爱国喊了出来。
　　“爱国，姐求你个事。”
　　“啥求不求的，啥事，英子姐你直管说。”
　　章桂英把自己的打算跟李爱国嘀咕了一遍。
　　李爱国知道自己要扮个沉默寡言高深莫测的工程师，跟英子姐去她厂子走一遭。当然了，修肯定不用他动手，他扮演好角色就行，就在厂长面前露个面，在设备跟前装模作样走几圈就行。回头给他二百出场费。
　　李爱国本来有些打鼓，一听二百块钱，心立刻就定了，就一个字，干了！

　　李爱国：“英子姐，你看我行吗，我嘴笨的不行，给你露馅了咋办？”
　　章桂英：“你啥都不用说，装深沉会吗，就是尽量不说话，偶尔点个头就行。”
　　李爱国猛点头：“会！”

　　章桂英让李爱国把她买的中山装和皮鞋穿上，给他画了个老成的妆，再戴上假发和墨镜。
　　李爱国这一打扮，真是连他爹妈都认不出了。
　　到了厂子，顺利瞒过了李东鹏和李建设。

　　李爱国按章桂英说的，绕着那机器转了一圈，装样子跟章桂英小声嘀咕了两句。
　　章桂英也装样子点点头，然后扭头对陈勇说道：“厂长，李工说了，这设备就是修好了，也最多能使用两年，两年后还得检修。修不修您考虑一下。”

　　“啥意思？”陈勇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章桂英：“厂长，跟您直说吧，这设备每两年就得这么检修一回。美国厂家那边来了也是一样。他们这样的机器就是要每两年定期检修的，要不然就出故障不能用了。”
　　其实就是那小零件每两年就得更换一回，顺便把机器整体检修一下，不过这个就先不跟厂长说了，不然不好解释她这小零件的来源。回头她去淘一台微型车床机放家里，这样别人要真刨根问底的问起来，她也好有个说法。
　　陈勇震惊了，无耻啊，合着这不是一杆子买卖啊！美佬狼子野心，这是卖一个设备要挣一辈子钱的节奏啊！他就知道，美帝国的钱哪是那么好挣的，这是一步一小坑，两步一大坑，这是想把他卖布赚的钱再赚回去啊！
　　不过也不能听章桂英一面之词，还是要跟美国那边确认一下再说。

　　章桂英见厂长沉吟不语，便提议道：“厂长，这样吧，您先考虑一下，考虑好了我再帮您联系李工就是。反正今天来的匆忙，工具也没带全，就是真要修也要等明天了。”
　　陈勇点头：“也好。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也要跟厂子的其他领导商量一下，这样吧，明天上午给你答复。”
　　章桂英：“好的厂长。”

　　陈勇：“东鹏啊，你开车送一下李工，顺便请李工吃个饭。”
　　章桂英连忙道：“厂长，不用麻烦了，李工还有别的安排，而且他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厂长你们忙你们的，我送他就行。”

　　李爱国全程只该点头的时候点个头，跟陈勇交谈都是章桂英来。他严格遵守一个原则，只点头，不说话，尤其是他哥和鹏哥还在跟前，他更是高冷深沉。
　　陈勇见这李工全程沉默寡言，估计确实不爱饭桌上那一套，只好作罢。

　　陈勇回了办公室就让人去叫刘英。
　　刘英是销售处处长，销售处也是全厂唯一一个，一个处室两个处长的处室。一个处长负责国内市场，一个处长负责国外市场。刘英就是新上任不久的负责国外市场的销售处长。
　　全厂就刘英这么一个会说英语的，跟美国那边沟通都是刘英来的，外国客户也都是刘英开发的。不然刘英也不会年纪轻轻升了处长，还是全厂唯一一个女处长。
　　别看棉纺厂女工居多，可中层以上领导都是男的，就刘英这么一个女的。
　　每周一上午，中层以上领导都参加的生产会上，刘英往那一坐，那真是万绿丛中一点红，每次她都优越感油然而生。
　　刘英来了直接说道，“美国那边怎么也要等到晚上九点十点再打电话了，打早了也没人接。”
　　陈勇没办法，只能等。

　　没想到没等到给美国打电话倒等来了杭州印染一厂的电话。
　　杭州印染一厂的厂长姓徐，他四年前就从美国引进了这种印染设备。比二棉厂正好早了两年。

　　徐厂长早两年就知道这个情况了，他打电话过来，就是问问老陈，这边的设备是不是也到期该维修了，他们可以一起请美国的工程师啊，这样工程师的来回机票和费用不就能省点吗，这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陈勇听完徐厂长的话，就知道章桂英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陈勇埋怨道：“老徐啊，你知道这设备要两年一修怎么不提醒我呢。”
　　徐海辉：“这有什么好提醒的，告诉你了你就不买了？你不打开国外市场了？谁让人家的设备好呢，是吧。”
　　陈勇被老徐说的气闷。“我这边就先不请美国工程师了，我这边有人能修。”
　　徐海辉一听，惊了，“真的假的啊，老陈，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陈勇也有点拿不准，话也不敢说太满，“行了，明天就知道了，明天有结果了我给你打电话。”
　　陈厂长咔嚓把电话挂了，只剩了徐海辉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这个老陈，话都不说清楚，尽吊人胃口。他恨不得飞京城来揪着陈勇让他好好把话说清楚。




22.  难者不会 会者不难，算你狠   下了班，……

　　下了班, 章桂英先回了趟章家。
　　章母攒着不少工业券，还跟她炫耀过，说够买一辆自行车了，就是一直没舍得买。

　　李秋菊：“这工业券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 反正这自行车一时半会也不会买。你先拿着用。”
　　“妈, 这一百块钱你先拿着, 我爸和大哥问起来你也好说，可别为了这些券回头家里又闹矛盾。回头我们单位发的券我都给你攒着。”章桂英开口要工业券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章母攒了好几年呢, 章母要是不收了她的钱，她也不好意思拿走这么多工业券。
　　章桂英把钱塞给章母就走了，再晚百货商店该关门了。
　　李秋菊捏着钱都没来及说什么，章桂英就跑出去了。“这孩子，忒大手大脚的。一百块钱呢。”
　　见张娟探头一个劲朝她手里张望, 李秋菊赶紧把钱攥手心里回了屋。

　　到了百货商店，章桂英直奔四楼。
　　售货员抬头一见是章桂英, 撩了下眼皮, 理都没理她，就继续干自己的事。

　　“咳, 同志, 我问一下，就你们那自行车上的铃铛单独卖不啊？”

　　售货员看章桂英跟看精神病似的，翻个白眼，“不卖！”
　　问的这是什么话, 铃铛卖了自行车还咋卖，本来就不好卖，这下更卖不出去了。

　　章桂英：“你们没有单独的配件啥的？”

　　“没有。”“连这车子也就这一辆。”“买不起就别浪费时间了, 别耽误我下班。”

　　章桂英死心了，看来真得大出血了，不过好在这自行车确实好看，平时上下班也用得上，买就买了，就是怕是得把章母的工业券给花光了。
　　章桂英：“同志，开票吧，我买了。”
　　售货员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同志你真买？”
　　“买！”
　　售货员立刻笑开了花，没想到头下班还能碰上这好事，她利索的开了单子，等着数钱数票。

　　买了自行车，章桂英骑着就回家了，还别说，贵东西是不一样哈，这自行车是好骑。
　　章桂英骑着自行车先到李爱国跟前显摆了一圈，“怎么样，以后姐也是有车的人了。”

　　“英子姐，这车也太漂亮了吧，这一看就特别时髦。”李爱国摸着这自行车有些跃跃欲试。他哥跟鹏哥的车子，他个头小根本就不爱骑，都碰不到脚踏板，骑着难受。可这车多小巧啊。

　　章桂英把车递给李爱国，“来啊，试试啊。”
　　“这女的骑的吧，我一男的，”骑着怪不好意思的。
　　“什么女的男的，这又没别人，你骑两圈怎么了。”
　　李爱国一想也是，高兴的在院子里骑了几圈。
　　“这车可太好骑了。英子姐，多少钱啊？”
　　“四百六。”
　　“啥？！”
　　李爱国赶紧从车子上下来，还拿袖子擦了擦车坐，“这贵？你别不是被骗了吧，咋这贵？”妈呀，这再好看不也就是个自行车吗，能这么贵！？

　　章桂英：“进口的，确实有点贵，谁让我看上了呢。”谁让这铃铛好呢。
　　“对了，明天早上你早点起来我给你化妆啊，估计明天上午咱就该去修设备了。”

　　李爱国点头，“英子姐放心，明儿我肯定早早起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两百块他也不能误事。

　　章桂英回家后，把车铃铛摘了下来，靠着异能从车铃铛上弄下来一层薄薄的不锈钢，章桂英将这层薄薄的不锈钢握在手心，再摊开时，分毫不差就是印染机上需要的那个小零件了。她再把铃铛按回车上，完美。

　　章桂英对着这小零件亲了一口，“姐能不能挣上大钱买上房子，就看你了。”
　　这回一折腾，她的存款所剩无几，再刨去承诺给李爱国的二百块，就基本没钱了。

　　第二天一早，章桂英一打开大门，这才发现门口站着尊门神，李建设。
　　李建设：“厂长说了，让你赶紧请你朋友去厂子里给咱修设备。看，我们把车都开来了。”
　　得，李东鹏开着厂子的车也在门口等着呢。
　　李建设：“我们早就到了，怕你没起，就等了会儿。”
　　章桂英：完球了，这还被堵门口了。
　　“啊，那个，你们够早的啊。那啥，我那朋友不喜生人，平时也不喜欢被人打搅，咱们一块去接，我怕他不高兴。这样吧，你们先走，我现在就去接他，八点之前，我们肯定赶到厂子。”
　　“这，厂长可是给我们下了任务的，接不到人我们回去也不好交差啊。你这朋友什么人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章桂英打哈哈，“要不你们在厂门口等着我们，反正我这朋友不喜欢别人去他家。”
　　“你这朋友够怪的啊。”李建设嘴上没个把门的。
　　章桂英：呵呵
　　李东鹏瞪了李建设一眼：“有本事的人，难免有点怪癖。”
　　李建设：“那倒是。鹏哥，怎么办？”
　　李东鹏：“那就去厂门口等着吧。”“八点之前能到？”
　　章桂英：“能，肯定到。”
　　李东鹏倒无所谓，也没想着越过章桂英怎么怎么样，只要能把人请到厂子就行。

　　见李东鹏开着小汽车带着李建设走了，李爱国才敢悄悄从门后跑出来，一溜烟跑进了章桂英家。

　　章桂英给他画好妆装扮好，让他拎着工具箱，两人肩并肩往厂子走。

　　厂门口，李东鹏和李建设站那儿对着抽烟，看见章桂英两人过来，便把烟扔地上踩灭了。
　　李建设：“急死我了姑奶奶，可算来了。我跟鹏哥在这儿都要冻成冰棍了。”
　　章桂英：“你们怎么不去门卫室啊。”
　　李建设：“那显得多没诚意啊。”“李工，您这工具箱沉吧，来来来，我力气大，我帮您拎。”说着就要上手去拎。
　　李爱国被自己亲哥这殷勤的态度和肉麻的语气整的一哆嗦。
　　章桂英及时拦了李建设：“没事没事，李工是手不离工具箱的。”

　　李建设收回手：“那行，那咱赶紧进去吧，厂长该等着急了。”
　　“李工啊，这可是我们厂长的座驾，厂长专门安排了我们主任开出来接您的。”

　　章桂英本着少说少错原则，干笑两下敷衍着李建设。不过李爱国在他鹏哥给他当司机和他亲哥殷勤关照下，有点端不住了，那腿抖啊抖的。
　　章桂英捏了捏李爱国的手，示意他镇定。李爱国深吸口气，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四人上了车，李东鹏把小汽车一直开到印染车间门口。

　　章桂英：“厂长，让这些看热闹的都散了吧，我这朋友怕生，尤其干活的时候不喜欢那么多人围观。”

　　陈勇：“东鹏啊，让他们都该干嘛干嘛去，不走的都给我记下来扣工资。”
　　一说扣工资，比说啥都管用，看热闹的一哄而散，现场除了章桂英和李爱国，就剩了厂长，李东鹏李建设和设备处的几个了。

　　章桂英拍拍李爱国：“行，开始干活吧。”
　　章桂英打开工具箱，从工具箱里拿了把工具递给李爱国，小声道：“去机器正面转一转，随便敲敲。”
　　李爱国拿着工具照做。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李爱国身上。
　　李建设：“鹏哥，我怎么觉得这位神秘高人走路这姿势有些眼熟啊。”
　　李东鹏若有所思，他也觉得这人身形动作有些熟。

　　章桂英趁着李爱国吸引走了注意，拿着趁手的工具走到机器背面，快速打开后盖，把凹槽内的小零件取了出来，把新的按了进去，也就几分钟的功夫。
　　章桂英冲李爱国暗暗点头。
　　李爱国又绕着设备慢悠悠转了一圈，这才对章桂英点点头。
　　章桂英就走上前来：“厂长，修好了。”
　　陈勇不敢置信，“这就修好了？”
　　陈勇看向设备处的几人，眼神询问，看明白了吗？

　　设备处几人一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就这么敲敲打打轻轻松松就好了？

　　李东鹏：“厂长，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对。”陈勇点头，设备处的几人赶紧去插上电源，再去按开关启动设备。
　　接着机器启动的声音响起。
　　“厂长，真修好了。”

　　陈勇有些傻眼，这看着也太简单了吧，他们设备处的和原先请来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陈勇看向李东鹏，眼神询问。

　　李东鹏能说什么，他也不懂这些搞技术的，只小声回道，“可能这就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吧。”

　　陈勇想了想，也是，要不怎么说知识就是力量呢。要不怎么说一招鲜吃遍天呢，你看，这轻轻松松一修，两万块就到手了，这赚钱也太容易了。得亏没让老美来，不然让人轻轻松松这么赚五万块去了，他得心肌梗塞。
　　陈勇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设备修好了。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李工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您在哪高就啊，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厂子来啊，我给你高薪待遇。”陈勇双手重重握住李爱国的手。

　　李爱国有些紧张，不过表情被墨镜和长头帘挡住了大半。他不说话，只摇头。

　　陈勇看向章桂英。

　　章桂英赶紧道：“厂长，我这朋友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相处，比较内向，来这上班恐怕不太愿意。虽然不能来这上班，不过厂长，你以后要是有需要的地方，我朋友能干的了的肯定来帮你。”

　　陈勇笑道：“行，有这句话就行。”
　　“晚上我请李工吃个饭，我做东，你们都来。”

　　李爱国又摇头。

　　章桂英：“不用不用，他真不爱接触人，性格使然，就这样，厂长您别介意。”

　　李爱国连忙点头。

　　陈勇见李工的态度，确实是不喜欢应酬的样子，只能作罢，不再说吃饭的事。

　　陈勇：“小章啊，这维修完了能保证用两年吧？”
　　章桂英：“厂长放心，我给李工担保，肯定能用两年。”
　　陈勇：“那要是不到两年就又出毛病了，我可要找你的。”不管啥毛病，都要找的。
　　章桂英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人在厂子又跑不了，厂长放心。”就冲着这两万块钱，这设备这两年的维修她都包了。

　　陈勇这回是真心笑了：“东鹏啊，跟财务打声招呼，让她们把维修费给李工结了，省的李工再跑一趟了。”
　　陈勇给钱给的痛快，不痛快不行啊，两年后还得用人家呢。

　　章桂英一听，心花怒放，“谢谢厂长，我替李工谢谢您了。”
　　李爱国听到给钱，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好在记得自己的人设，赶紧把笑收了回来。

　　陈勇：“李工啊，咱们常联系，你什么时候想出门上班了，可一定要首先考虑我们二棉厂，我们二棉厂随时欢迎你。”

　　李爱国微微点头。

　　陈勇：“东鹏，赶紧通知车间开工，这都耽误两三天了，让大家加班加点的把进度赶上来。”
　　李东鹏：“是。”

　　李东鹏亲自带着章桂英和李爱国去财务把钱给结了。
　　李爱国拿着厚厚的两大沓钞票，激动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还是章桂英把钱从他手里拿了过来，直接放进工具箱里了。

　　章桂英：“李主任，你去忙厂长交待的事吧，我替咱厂子送李工就好。”

　　李东鹏深深看了章桂英和李爱国一眼，转头走了。

　　李爱国被他鹏哥看的有些发毛，“英子姐，鹏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章桂英：“你咬死不承认就行了。”反正钱到手了。
　　“走，咱们先回家。”

　　这钱她也不打算存了，反正也是要花了买这小院的。
　　进了家，章桂英抽出两百元塞李爱国手里。
　　“表现不错，很有天赋，你都能去当演员了。”

　　“真的？我倒是想去当演员，我觉得当演员可好玩了，不过我爷肯定不同意，他还指着我继承衣钵呢。”

　　“不是还有你哥吗，你哥怎么没学医？”

　　“我哥小时候也学过，可不是那块料，我爷对我哥死心了，就拿我就顶上了。”

　　章桂英正找地方藏钱呢，顺便问道，“那你鹏哥呢？他怎么也没学？”

　　“我们李家有祖训，医术不外传的。鹏哥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下乡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一家子是被下放的，鹏哥是去当知青的。咱们正好分在了一个村。鹏哥他爸是个可大的官了，我们在的那个村正好是鹏哥他爸的老家，鹏哥在村里吃的开。当时我们一家过的可苦了，鹏哥时不时照顾我们一下，慢慢就熟了，后来鹏哥拜了我爷当老师，跟着我爷学书法。再后来我爷平反了，鹏哥也正好返城，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了。鹏哥虽不是我亲哥，可这些年下来，不是亲哥，胜似亲哥。”

　　原来如此。

　　李爱国没说的是他爸妈还死在了乡下，只一个苦字就带过了那段不想回首的岁月。

　　章桂英把钱放好，下午继续去单位上班。

　　陈勇办公室这边，杭州的徐厂长都打好几个电话了。终于等到陈勇回了办公室，接了电话。

　　徐海辉急不可耐的开始发问。
　　“老陈，到底怎么样？有结果了吗？你找的人到底能不能修？”

　　陈勇点了根烟，慢悠悠道：“你啊，也忒心急？”

　　徐海辉舒口气，“老陈啊，老交情了，我一听你这口气就知道，事准成了。”

　　“哈哈哈，算你说对了。”
　　从笑声中就能听出陈勇的畅快来。

　　徐海辉：“真成了？修好了？”

　　“嗯，修好了。”陈勇吸口烟，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徐海辉：“哎哦老陈，你可太行了。快跟我详细说说。”

　　陈勇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

　　徐海辉：“我咋就没寻摸到这么能耐的人啊，要是知道咱国内就有这能耐人，谁请老外啊！”关键它少花钱啊，这一下子省不少呢，省下来的不就相当于赚了吗。
　　“你这，赶紧把人介绍过来啊，来回费用我都包了。”

　　“你这也太着急了，总得让我问问那位李工啊。”

　　“我能不急吗，我们这设备眼看就又两年了，这要是停工一天得耽误多少事啊。”

　　“合着你那还没停呢啊。”

　　“我掐着日子呢，最多还有一周。”

　　“行，我给你问一下，这位李工脾气有些怪，特别不爱说话的一人，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出远门。”

　　徐海辉：“他能给咱把设备修了就行，哪还管人家脾气怪不怪。老陈啊，咱可都是为了公家啊，咱也这么多年交情了，你可得上心啊。这样，下次你们再来这边交流学习的时候，费用我们厂全包了。再说了，想必你也不想便宜了老美吧。”
　　杭州印染一厂的印染水平那在全国排前三，年前李东鹏和王明带着人就是去的他们厂交流学习来着。李东鹏还顺便游了趟海城，正好碰见了当时正给老外当导游的章桂英。

　　一提到老美，这确实说到陈勇心里了，他确实不愿意便宜了老美，不管是他厂子的钱还是别的厂子的钱。
　　陈勇：“你等消息吧。”

　　徐海辉：“老陈啊，我这可存着好酒呢，事成了，我请你喝酒！”

　　“你可拉倒吧，千里迢迢的，我去喝你一顿酒啊。”陈勇不听他那虚话，直接挂了电话。

　　章桂英再没想到，竟还有一笔意外之财，这，太惊喜了。

　　“厂长，下了班我就去问问李工。”章桂英想着，真要把李爱国拐出去几天，还得李爷爷点头同意才行。

　　下了班章桂英就直奔李爱国家去了。
　　她先跟李爱国沟通了一遍，又承诺来回费用全包，再给三百出场费。李爱国倒是兴奋的很，年轻人能出远门谁不高兴啊，更何况去的还是杭州，他爷怎么说来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杭州，他想去。不过，这一去好几天，还得他爷同意。

　　两人正头碰头说着悄悄话，李东鹏回来了。

　　“鹏哥，你咋回来了？”
　　平时不都是周六晚上才回来？李爱国和章桂英还挺纳闷。

　　李东鹏没理会这两人，停好自行车，直接进了李爱国的屋。

　　李爱国一看，坏了，他那套装备还在床上扔着呢，“英子姐，完了，这下鹏哥肯定知道了。”

　　李爱国说完就往自己屋跑，章桂英也赶紧跟了过去。

　　李东鹏指着床上的衣服和假发问李爱国，“这怎么回事？”“今天去厂子的是不是你？”“李爱国，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修设备呢？”你们俩这是唱双簧呢？把我们骗的团团转啊。”“李爱国，尤其是你，你胆肥了啊，连我跟你哥都敢骗！”

　　李爱国都要哭了。

　　章桂英难得听见李东鹏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听的一愣一愣的。

　　章桂英拉过李爱国挡在身后，“这都是我的主意，你冲着我来就行。”

　　李东鹏这才看向章桂英：“那设备是你修的？”

　　“是！”

　　“两万块也是你拿的？”

　　“是。”

　　“爱国帮你演这一场，你给他多少？”

　　章桂英伸出两根手指。

　　李东鹏皱眉：“二十？”果然是糊弄我们家孩子呢。

　　李爱国忙插嘴：“二百，英子姐给我二百呢。”

　　李东鹏还是道：“不算多。”

　　李爱国嘀咕：“挺多了。”

　　李东鹏心里暗骂，傻。
　　“这次去杭州你打算怎么办？还让爱国跟着？”

　　章桂英：“嗯啊。”唱戏不得唱全呼。

　　李东鹏也不跟她兜圈子了，“至少五百。”

　　“啥？”章桂英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带着爱国去我不放心，我会去跟厂长申请，陪着你们一块去。来回这么一趟，我跟爱国一人五百。爱国爷爷那里我会负责解释。唔，还得再加五百保密费。”李东鹏想的挺好，近一两个月他本来也要去杭州那边出趟差，趁着这次，来回费用杭州那边全包，一块去了挺好，他还能看着李爱国，顺便敲章桂英一千块钱。

　　章桂英瞪眼：“你也太黑了吧。”

　　“你吃肉总得让我们喝汤吧。给不给随你，我们也不是非要去。”

　　章桂英：我TM！

　　李爱国几次想说话都被李东鹏瞪了回去。

　　章桂英呵呵：“我跟爱国去就行了，我会看好他的，你怪忙的，就不麻烦你了。”

　　李东鹏老神在在：“你可想好了，我要是不去，老爷子可不一定会同意你带爱国出远门。”

　　章桂英：我TM！算你狠！




23.  好事连连         章桂英第二天就……

　　章桂英第二天就写了出差申请。
　　为了配合李东鹏的时间, 他们得等上一天才能出发。没办法，李东鹏是大忙人，工作上得交待安排好了。

　　章桂英这边好说，说走就能走, 也没什么交接的。
　　固色剂的事后, 王明就跟忘了她这个人似的。充分把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发挥到了极致。
　　平时根本不安排什么工作给她, 也就让她去车间发个通知跑跑腿，把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好这些，反正就是处室那些杂活, 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干的，王明都交给了章桂英。
　　章桂英根本不需要交接什么，她现在干的大家都干的了啊，而且都不是什么重要的要紧的事，就在那堆积着等她回来再干也不是不行, 所以没什么好交接的。

　　“出门在外要谦虚，会的不会的都别乱说, 要少说多听, 你这可代表的是二棉厂技术处，你要只想着显摆自己, 不懂装懂的出了错, 人家笑话的可是我这个当领导的，回头我还得替你擦屁股。”王明说教一番，不情不愿的在出差申请单上签了字。
　　章桂英默默的听完，心里吐槽王明签个字话还挺多。
　　她拿了申请单又去厂办室盖公章。
　　李爱国的事, 李建设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杭州可是个好地方，我跟着鹏哥去过。”李建设还小声道，“我们还去看西湖了呢, 你到时候有时间了也去转转，大老远的可别白去一趟。”
　　盖好章，章桂英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张永去食堂盯着了，鹏哥去了厂长那里。”
　　章桂英看着蔡琳琳的位置，内心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咳，这位呢？”
　　“那谁知道啊，反正这几天没来。”
　　章桂英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捏起申请单走了。

　　中午吃饭，章桂英和张大宝两人肩并肩挨着坐，章桂英跟张大宝说了自己要去杭州的事。
　　张大宝还没从章桂英挣了大钱的事上回过劲来，这就知道章桂英又要挣大钱了，备受刺激，“妈呀，你说咋就不是我呢，你说我咋就不会修呢？”她做梦也想挣大钱呢。“快给我摸摸这小金手。”
　　章桂英拍开她的手，“干啥呢，吃饭呢。”
　　“英子，我也想发财。”
　　“你要真想发财，那听我的，以后多读书，啊。”
　　张大宝不信，“读书真那么管用？”
　　章桂英给了她个白眼，这不废话吗，我这例子不是在这摆着呢，还用问？
　　张大宝：“你会修那机器都是书里教的？”
　　章桂英：“也不全是吧，也得融会贯通加实践，还得有悟性，不然大家随便看几本书不就都发财了？不过书本是基础，没基础干啥也不行啊。”
　　张大宝：“看来我得让我两儿子好好念书啊。”
　　“你呢，你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六，不想多学点东西？多读书对你有好处。”
　　张大宝摇头：“我不行，我一看书就犯困。”

　　张大宝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幸福的孩子。她爸妈都有工作，还就她一个孩子，从小就宠着。在她找对象前，她妈就把二棉厂的工作让给了她，张大宝顺利挑了个合心意的倒插门对象，婚后连生了两儿子，还都跟她姓。她爸妈有了两个孙子，顿时觉得生活有了奔头。尤其是她爸，每天上班都干劲满满。
　　平时她跟她爸上班挣钱，她妈跟她男人在家带孩子。没有婆媳矛盾，男人合心意还不敢给她气受，亲爸亲妈还在跟前宠着。张大宝小日子过的美，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据说张大宝的男人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为了逃避下乡，也为了过上好日子，硬是靠着美色击败了几个竞争对手，嫁给了张大宝。章桂英还挺好奇，这把张大宝迷倒的帅哥也不知道到底长啥样。

　　“得，你能把你两儿子培养成才也不是不行。”那句怎么说的，当不了老板娘，当老板他娘也行。

　　张大宝过了那酸劲，又兴奋起来，“姐妹儿，你可真本事。”自己姐妹儿挣了大钱，总比别人挣了强。
　　章桂英：“姐妹儿放心，我回来肯定给你带礼物。”“等我回来了还请你吃大餐，中餐西餐随便选。”
　　张大宝给了章桂英一个熊抱，“姐妹儿，我果然没看错你。”
　　张大宝身上波涛汹涌，把章桂英的脸都埋了进去。
　　张大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必须吃西餐啊，我得带上我两儿子一块去，我还没带我儿子吃过西餐呢。”
　　章桂英：“没问题，就西餐，把我两小侄子都带上。”
　　“姐妹儿你可真够意思！”说着又是一个熊抱。

　　“你松手松手，我要被你闷死了。你大小也是个班组长，注意形象啊你。”

　　买票的事不用章桂英操心，李东鹏有认识的人，走前直接去车站拿票就行。

　　李建设是周六回了家才发现李爱国跟着鹏哥出差了。
　　李建设还纳闷，这带也该带他啊，李爱国又不是厂子的人，怎么出差还带上李爱国了？追问了老爷子好几回。
　　老爷子只一句话：“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李建设越想越不对劲，带着李爱国出差，这也太奇怪了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李爱国自上了火车就很兴奋，三个人数李爱国行李多，他们买的是硬卧，李爱国的药包在他床铺上摆了一排。
　　“这两包是给你调理的药。这包药是去火的。这包是治风寒的。这包是祛湿的，听说南方空气可潮湿了。这包是治晕车的。还有这个，是我爷专门让我带的，治疗水土不服的。英子姐，你哪不舒服了就跟我说。”
　　章桂英：“天啊，爱国，你带的也太全了，你这太周到了，整个一小暖男啊，将来我们爱国长大了，谁要是嫁给了我们爱国，得多幸福啊。”
　　李爱国被说的不好意思，“我现在也不小了。我爷说了，再过两三年我就能看诊了。我爷还说了，现在政策放松了，等我能看诊了，也许我家的中医馆能再开起来。”
　　章桂英：“那感情好，将来我看病就医可就指着李大夫了。”
　　李爱国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这次跟着出来，英子姐包各种费用不说，他还要拿英子姐五百块，他鹏哥要拿英子姐一千块，一千五百块啊，这么多钱，他想想就觉得不好意思，要不是他大意了，鹏哥也不会发现，英子姐也不用拿出这么多钱了，想想就对不起英子姐，他就总想着帮英子姐干点啥。
　　要不是鹏哥说，自己要是敢不要这五百块，他就朝英子姐多要一千，他早就想跟英子姐说不要那五百块了。

　　章桂英：“来，看我带了什么？”
　　李爱国：“天啊，方便面！”
　　现在买包方便面属于高消费了，对大家来说，方便面就是美食。尤其在火车上吃方便面可太香了。
　　两人拿铝饭盒一人泡了一盒，章桂英还给自己和李爱国一人剥了个水煮蛋。
　　整个车厢都弥漫着方便面的香味。

　　“李主任，你要不要来一包，也不要你粮票了，两块钱一包。”
　　李东鹏躺在上铺翻报纸，“不吃，我一会儿吃盒饭。”
　　李爱国：“鹏哥，你真不吃啊，可香了，我剩一半给你吧。”
　　李东鹏继续翻报纸：“赶紧吃你的，谁爱吃你口水。”
　　李爱国念叨：“大家经常一个锅里吃饭的，还什么口水不口水的。又不是没互相吃过剩饭。”
　　李东鹏到底抵抗住了诱惑，没让章桂英赚了那方便面的差价，在火车上买了盒饭吃。

　　他们下午的火车，要到第二天上午到杭州。吃了饭睡了一觉，醒来洗脸刷牙吃个早饭，再收拾收拾，给李爱国整个妆容，火车也就到站了。
　　徐厂长安排了小轿车来接他们。

　　徐海辉是个精打细算的，他琢磨着，现在机器还能撑几天，就先撑着，要是提前修了，那不是就相当于浪费了几天的使用权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年七百三十天，他这可是花了五万块修的，这么一算，合一天小七十块钱呢。这还没算那工程师来华的各种费用呢。这浪费一天他都心疼。。所以，徐厂长秉持着勤俭节约不浪费的精神，想让设备转动到最后一刻。
　　于是，第一天，中午徐厂长请三人在食堂包间吃了中午饭，提出让章桂英他们休息一天，远道而来辛苦啦，先在他们厂子的招待所休息一天吧。
　　第二天，让厂办公室主任带着三人绕着厂子参观一圈，美其名曰，了解一下他们厂的风采，有不足的地方欢迎他们给提意见。
　　印染一厂以丝绸印染为主，他们的样品展示厅摆满了各种花色的丝绸。
　　样品展示厅旁边是个小库房，存放一些数量不多的尾货，这些一般都是内部员工消化或者过年过节给员工当福利发。厂内还有一些瑕疵品，都是便宜处理给内部员工。
　　章桂英三人转了一圈，每人获赠了三条丝巾。都是外面卖二十左右一条的大块丝巾。
　　章桂英和李爱国还挺不好意思，白拿人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李东鹏直接替李爱国收了起来，悄声对章桂英道：“大方拿着，扭捏什么，不过是几个样品，每次来了他们这里，徐厂长都要送两块，当给他们厂打广告了，你想要好东西，徐厂长那老抠还舍不得呢。你要是推辞，该让人瞧不起了，送咱们的这个，他们内部员工买也就五六块一块。”可想而知成本应该更低。

　　章桂英便笑着收了起来。心里还想着，这内部价可真够便宜的，要是能批来卖肯定能挣钱。还有那幅宽大的，她看了就喜欢，她早就想做个丝绸的被面了，从这买肯定便宜啊。她是真心想买，可就怕一开口人家就不要钱非送她了，搞得她好像开口索要似的，章桂英只能硬生生憋着，可不敢开口。

　　第三天，徐厂长让司机带着他们游西湖。游船一人花了三毛钱。中午在西湖边上吃了一顿西湖醋鱼，菜品相当好了，四人一共花了十三块。
　　得，又混了一天。

　　章桂英有些忐忑：“咱这么混着，回去了厂长不会说咱们吧？”这本来三四天就能回去的，徐厂长这么一搞，他们得晚好几天回去了。
　　“要不咱们明天找徐厂长提一下？早修完早安心啊。”

　　李东鹏：“着什么急，就是你这边完事了也要等着我，早一天修晚一天修对你没什么影响，听徐厂长安排就是了。”
　　李东鹏自然是带着工作来的。
　　印染一厂现在主要的业务是做丝绸印染，棉布印染的活也接，不过有时候忙不过来，就会找合作的厂子。
　　二棉厂有时会从他们这里接单子，李东鹏这次来一是来送样布的，二是把上次的尾款结了。他得等着这边财务对完账打款。
　　还要等着这边技术确认样布，到时还要章桂英这个技术处的出面去跟对方对接。
　　她也是在路上才知道，她还担着技术处的活呢，难怪王明签她出差单子时签的不情不愿阴阳怪气的，原来她还抢了他出差的活计啊。

　　章桂英听了李东鹏说的，觉得他说的有理，遂吃饱喝足回去睡觉了。

　　好在第四天上午，这边技术的请她过去，样布确认好了，没什么问题。签了字的样布双方各保留一块。章桂英算是完成了一件任务。
　　财务处这天下午也对完了账，就剩打款了。
　　印染一厂的设备在这一天下午也终于运转到最后一刻了。
　　徐厂长赶紧让人来请李爱国。
　　很好，事都赶一天了。
　　章桂英自然要跟着去的，她已经准备好零件了，为了以防万一，她连车铃铛都随身带着呢。
　　李东鹏自然也跟着去，当别人都盯着李爱国时，他是全程不错眼的盯着章桂英。
　　李东鹏摸着下巴，这丫头动作干练，一看就是修设备的老手，也不知从哪练出来了。

　　徐厂长个头不高，人人都说徐厂长是只长心眼不长个头，那小眯缝眼眼里闪烁的都是智慧。
　　徐海辉先是注意到李东鹏的，顺着李东鹏的视线，就注意到章桂英了。他心思一转，盯着李爱国和章桂英来回看，看到最后，他也明白谁在滥竽充数故弄玄虚了。
　　徐厂长咧嘴笑了，陈勇那老小子怕是被糊弄了。
　　他从不怀疑陈勇那老小子在这种事上骗他，没好处嘛不至于啊，所以肯定是那老小子被糊弄住了。

　　不管怎样，徐厂长很高兴，维修费利索的给结了。修设备这事办的漂亮又顺利，没耽误功夫不说还省了一笔钱。晚上说什么也要请章桂英三人吃大餐，还摆了瓶茅台。

　　章桂英一看茅台，有些跃跃欲试，这八十年代的茅台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她没喝过啊！

　　徐厂长的司机姓王，特别会来事，张罗吃喝调节气氛没他不行，徐厂长请人吃饭就爱带着他。
　　王司机给在座每个人都满上一盅酒。
　　李爱国在李东鹏的瞪视下没敢动酒盅。
　　章桂英知道自己的量，一两白酒没问题，更何况这是茅台，章桂英推辞了两下，在徐厂长和王司机的劝酒下就喝了两口。
　　章桂英：啧啧，好喝。

　　徐厂长：“听说小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看着这么年轻，多大了啊？”
　　章桂英：“这不是刚过了年吗，二十一了。”
　　徐厂长：“真是年轻有为啊。来来来，咱们碰一个。”
　　徐厂长都起身了，章桂英赶紧端起酒盅，跟徐厂长碰了一下，一口闷了。嘶嘶，这酒够味。

　　李东鹏：“徐厂长可不能只顾着新人，忘了我这故人。来，我敬徐厂长。”
　　接着李东鹏跟徐厂长两人一盅接一盅，王司机在中间插科打诨，顺便替徐厂长挡挡酒，相当于他俩喝李东鹏一个。

　　饭局吃到一半，徐厂长进入正题了。
　　“我这还有一个生意，不知道李工愿不愿意跑一趟，”话是对着李爱国说的，不过眼睛却瞄了眼章桂英。
　　“我有个朋友是广州的，他自己出钱在深圳办了个工厂，深圳知道吧，咱们国家刚成立的特区。在那，有钱就能自己办厂，还有老外来投资呢。我这个朋友是个胆子大的，特区刚一开放，他就在深圳投钱办了个印染服装厂，他啊，跟你们厂前后脚买的那印染设备，他那有两套这样的设备呢，这不也到期了吗，给我打电话问我维修的事呢，你说我总不好瞒着他，让他白白给老外撒钱吧。”

　　章桂英差点被口水呛了，没想到还能再赚一波，她这是时来运转老天开眼了？

　　李爱国也有些傻眼，深，深圳？听说那可远了，挨着香港哩。

　　徐厂长：“虽说我跟他是朋友，可我也不能坑你们是吧，你们这大老远的跑过去也不容易，我给你们多争取了五千，两台设备，让他给你们四万五，怎么也要让你们多赚个辛苦费。”他这朋友有钱，财大气粗的，拿他的钱做个人情，忒美。

　　章桂英一听四万五，瞬间觉得徐厂长这小老头的身型都高大了，好人呐，给介绍生意不说，还带给涨价的。章桂英都不知道怎么谢谢徐厂长了。
　　章桂英端着酒盅起身，“厂长，李工他不善言辞，来，我敬您，替他谢谢您了。”

　　李东鹏，“听说那边现在可热闹了，拆啊建的，还挺多摆地摊做小买卖的，氛围跟咱们这不一样。要是能去看看也不错。”

　　徐厂长：“还是东鹏消息灵通，我是听我这朋友念叨了几句，才了解了一点，有机会了，我也要去看看。”

　　章桂英现在只觉得这饭菜不香了，她只想赶紧飞去深圳挣钱去。
　　本来计划着明天带李爱国去海城转转，然后就直接从海城回京城了，这下计划有变，还转什么海城啊，赶紧连夜去深圳吧。他们去深圳是意外，可不得抓紧时间早去早回京城，不然回去太晚陈厂长那里说不过去啊。
　　几人匆匆吃了饭，回招待所收拾了东西，王司机送他们去了火车站，三人连夜去了深圳。




24.  花钱+high起来         到深……

　　到深圳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虽然坐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火车, 可章桂英一点也不觉得没精神，相反，她很兴奋，眼看就又有四万多进帐了, 她能不高兴吗。而且这一路李东鹏也没坐地起价提加钱的事, 她心情能不好吗。

　　深圳这老板姓黄, 就两个字，大气。接他们的小汽车那叫一个气派，接风洗尘也是订在最好的饭店。吃了午饭没休息, 直接去了工厂。
　　进了人家那车间一看，那感觉就不一样，厂房特别新，设备也特别新。八一年初才建好的，到现在也就两年, 能不新吗。车间里面特别干净整洁，一切井井有条, 那工人一个个都忙碌的很, 看得出来，人家是真忙碌。
　　章桂英带着李爱国很快就把设备修好了。
　　铃铛又薄了两层, 好在不影响使用。

　　章桂英的包又沉了, 多了沉甸甸的四沓半钱，加上昨天的两沓，她包里现在可是装着六沓半钱了。章桂英走路都有些飘，她也是有钱人了。

　　本来他们打算完事了立刻走的, 不过黄老板给他们订的是明天下午的车票。
　　黄老板还指着两年后再把他们请来呢，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下。
　　“知道你们工作忙，工作上也有纪律, 不过到了深圳怎么能不转一转再走，不转一转太可惜了。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今天下午我让黄信带你们领略一下深圳改革开放后的风采，这两年这里变化大啊，等以后你们再来，怕是变化会更大。”
　　黄信是黄老板的儿子，黄老板想着年轻人在一块总有些共同话题，也更自在一些。
　　黄公子比李东鹏小两岁，刚好二十五岁，稳重中带些跳脱。
　　“咱们先去步行街转一转，那里卖什么的都有，都不要票，有钱就能买到。”外地人来了都爱去那买东西。

　　章桂英悄悄拽李东鹏：“咱们晚回去这么两三天，你能兜住吗？”等他们上了火车，也得坐两天的火车才能到京城。
　　李东鹏凑近了章桂英，“能倒是能兜住，你准备怎么谢我？”
　　章桂英生怕他又提钱，赶紧白他，“你爱兜不兜，反正有你在前面顶着，我不怕。”大不了就是挨顿批写检查扣工资。她现在不差钱，扣工资就扣工资，就是扣半个月的工资她也不怕。
　　李东鹏：嘿，小丫头片子。
　　李东鹏早就想来深圳看看了，没想到这次机会来的这么巧，他心情也格外好。黄老板会做人，晚一天正合他意。

　　黄信没带司机，自己开车带着三人去步行街。
　　透过窗户，章桂英看见一个大牌子上是卖房子的广告。
　　章桂英指着广告牌问黄信：“这楼房是新建的？卖的？”
　　黄信看了一眼广告牌，“对，商品房，卖的，全国现在也就这有商品房了，正在建，已经开售了。挺多香港人过来买。”
　　章桂英：“多少钱一平？”
　　黄信：“一千。”
　　李爱国惊的张大了嘴巴，他没听错吧，该是一千一套吧？
　　别说李爱国了，章桂英也惊了，“这么贵？”
　　黄信：“这合资盖的，确实贵。现在也就这里有商品房卖呢，贵也有人买。不过咱们这边买的少，都是好些香港那边的过来买。他们一买就一套两套的。”五六十平的房子，一千一平，一套下来得五六万了，这边买的起的少，不过他爸好像买了两套。

　　李东鹏听了这价格也牙疼，靠他那点死工资，这辈子怕是都在这买不起房了，到这儿后，李东鹏都感觉钱都不是钱了，不都是破砖头盖的房子嘛，这卖这么贵，够黑啊。看来在这搞房地产很赚钱啊。

　　“怎么，章工想买？”来之前，他爸耳提面命警告他，要喊章工，要是敢章小姐章小姐的喊，回家就揍他。
　　章桂英呵呵，她倒是想买，就是太贵了，有点舍不得。而且她也不在这边住，从这买不如从京城买，京城房子现在还便宜，花几万从京城买个四合院它不香吗。
　　本来六万多巨款在手，她觉得她已经富了，至少步入有钱人行列了吧，合着在这也就只能买一套房啊。跟那些香港人一比，她瞬间觉得自己又穷了。

　　章桂英面露遗憾：“太贵了。”

　　黄信：“确实贵。”现在也就这有商品房卖，能不贵吗。其他地方也就有一些私宅能买卖。

　　黄信看章桂英确实有买房子的想法便说道，“我有个朋友也搞了个地产项目，他那便宜，才四百一平，不过他那地方有些偏，你要不要去看看？”
　　章桂英立刻道：“走啊，看看去。”
　　“好嘞。”黄信一脚油门换了方向。

　　“他那儿盖的也都是五层，六层的楼房，建造图纸也是请了香港设计师弄的，户型跟那一千一平的差不多，就是位置太偏。楼盘价格和档次都不上不下的，咱们这边人一般买不起，香港那边有钱人还看不上。一直卖的不太好。”
　　“紧挨着楼盘那，他还弄了个商业项目，盖的都是复式店铺，一层开店，二层可以住人，上下都是三十平。他说什么要打造成商业街，不过现在那片根本没人，冷清的很。”“他的楼盘和店铺项目卖的都不好，店铺现在也便宜，搞促销活动呢，一万五一套。”
　　“你要真买的话，我让他再给你打折扣。”

　　车开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额，现在看确实有点偏了，现在大部分人都没有汽车，去哪哪基本靠走路，好点就自行车，自然觉得远。
　　不过将来路修好了，大家又开上了车，也就几脚油门的事。

　　冲着这价格，章桂英当即就决定买了。
　　章桂英选了个临街五层楼里的一层，五十六平两室一厅的房子，临街没准将来能改成底商，而且一层还带着小院。
　　有熟人好办事，也可能是黄公子这朋友确实发愁把房子卖出去，这套打完折两万块卖给了章桂英。
　　看完住宅，又去看了商铺，章桂英看了这一排排商铺，都是现房了。现在这里确实冷清的很。
　　但架不住深圳发展快啊。她当即就决定商铺也买一套。既然来了，又碰上了，价格还合适，兜里又有钱，不买的话她怕以后每天睡醒了都会锤自己。
　　商铺本来就打折促销的，不过最后还是给她便宜了五百。这复式店铺上下都是三十平，相当于买一层送一层了。

　　李东鹏见章桂英这么痛快买了两套，本来就心动的他，当即决定也买一套，不过他看上的是商铺。
　　但是他所有的钱满打满算也才五千多，还都在京城放着。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几百块。想买铺子只能朝章桂英借钱了，而想还上钱怕是私下要卖两根金子了。

　　李东鹏有一箱金条，是他爷奶去世前留给他的。
　　他老李家祖上是做买卖的，生意做的大，家资丰厚，后来他爹从了军，当了军官。他爷就给党捐了大半身家，然后带着他奶，他和他母亲回了农村老家。
　　他爹平步青云，命大活到了最后。解放后，也留在了部队，等一切稳定下来，政策又要求一夫一妻，他爹就铁了心要跟他母亲离婚另娶。其实他爹早就跟人家住一块了，连儿子都有了，他那异母兄弟就比他小两岁。

　　爷奶不同意，奈何儿大不由娘。他爸到底另娶了。
　　他爷奶这么些年都是和李东鹏母子相依为命，待李东鹏母亲如亲生女儿。待他大了些，他奶做主，置办了嫁妆，让他母亲另嫁了，省的在家守一辈子活寡。

　　李东鹏就一直跟着爷奶生活。他十八岁那年，他老爹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了，竟然让他去京城，说要让他去当兵，他爷奶包括他都挺高兴，谁乐意在乡下待一辈子啊，尤其是他爷年轻时做生意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更不愿意孙子一辈子困在乡下。当即就给他打包了行李，让李东鹏去了京城。
　　李东鹏到了亲爹家，见了亲爹才知道是安排他去海军。李东鹏很高兴，不管什么军，他能当兵就行。
　　谁知他在京城待了两个月，满心期待，最后却以知青的身份下乡了，又回了原来的村，这转了一圈又转回老家了。
　　他异母弟弟李东程则去当兵了，海军。
　　李东鹏当时是悲愤的，觉得被亲爹耍了。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他亲爹现在的老婆怕自己儿子下乡吃苦受罪，觉得当兵好，便瞒着他老爹，让人把他们兄弟的名字换了，让自己儿子当兵去了。结果去的当年爆发海战，李东程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李东鹏听到这消息后连着做了好长时间的噩梦，一入睡就梦见自己死了，梦见自己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尸体被啃食。每次醒来都身体发抖一身冷汗。
　　自此他对父亲彻底冷了心。也许他该谢谢父亲现在的妻子。

　　爷奶虽然也伤心，可更多的是庆幸，对于没见过几次面的孙子，自然是养在跟前的更亲。
　　他爷奶后来相继去世，给他留了一套村里的老宅和一箱子金条。葬礼是他和他母亲操持的。
　　这些年他也就见过他父亲两面，就是在他爷奶去世的时候，至于父亲的妻子，据说是身体不好，爷奶去世也没能回来。

　　李东鹏自然不甘心一辈子待在乡下，等到大革命结束，知青能返城了，他就借着知青的身份回了京城。现在的工作也是自己花钱找关系跑来的。
　　可能是有祖上的基因，他就喜欢做生意，以前在乡下就敢倒买倒卖，是黑市的常客。不然他一直在乡下待着，进城上班也没几年，平时还不愿意委屈自己，开销大的很，怎么可能攒下几千块钱。

　　李东鹏拉住章桂英：“你借我一万五，回京城了我还你。”
　　章桂英：“不借。”
　　“我打欠条。”
　　“不借。”
　　“算利息，借一万五，多还你二百。”
　　“五百。”
　　李东鹏咬牙，“行。”
　　章桂英：“回去后，一周之内还清。不然就加利息。”
　　李东鹏：“行。”
　　“写吧。”
　　李东鹏咬牙写了欠条，写清借了多少，还利息多少，几天还清，都写的清清楚楚。写好日期签了字按了手印，章桂英才把钱拿出来数。
　　“这是一万四千五，正好够买店铺了，你回去后记得还我一万五。”
　　李东鹏接过钱咬牙切齿：“行。”

　　章桂英：“爱国，你要不要也买一套，我借钱给你。”
　　“我不借。”
　　“不算你利息。也不催你还钱，等你有了还我就行。”
　　“不借不借，我一辈子也还不起。”李爱国吓的连连后退，生怕章桂英真要给他钱。

　　章桂英身上六万五的现金，花了三万四千五，借出去一万四千五，还剩一万六，正好够李爱国借钱买一套。

　　章桂英对着李爱国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以后这里肯定能发展起来的。你看你那胆，你再看你鹏哥，多有魄力。”

　　李爱国早被一万五吓坏了，不管章桂英怎么说他也不借。真要欠一万多块钱，他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黄信：“你们这时间太紧了，房产证怕是没这么快，李们留个地址，等房产证下来了我就给你们寄过去。
　　地址留了二棉厂，电话留的是李东鹏办公室的座机。
　　黄信：“你们买了这店铺总要租出去吧？要不要我帮你们租出去？”
　　章桂英：“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黄信：“这有什么麻烦的，留我个电话写个出租的单子挂店铺门上不就得了。不过不一定有人租啊，就是有人租估计也租不上价。”
　　章桂英：“没关系没关系，能租多少算多少，租不出去就先放着好了。不过我们不长租，就按月租或者最多半年租。要真租出去了，租金你就先帮我们收着。等下回我们来了好好谢谢你。”
　　李东鹏也是这个意思，又着重强调了要短租，租不出去就放着。肯定不长租。
　　章桂英是觉得这里发展快，租金肯定一天一个价。
　　李东鹏则想着以后没准自己要用，他到这以后，看着这里政策这么宽松，大街上摆摊做买卖的比比皆是，他那蠢蠢欲动的生意心要压不住了。

　　买完房子，又转去了步行街，不过章桂英已经没有什么转的欲望了，她怕一转，她兜里的钱都保不住了。

　　这里卖东西的真的多，还大多都不用票，看了一圈，章桂英泪目。
　　冰箱电视洗衣机她都想买，可惜她怕是带不回去呀。章桂英特别中意一个洗衣机，才三百六，还不要票。就是带上火车太难了，她搬不动啊。
　　手洗衣服她洗够了，小件还凑合，被单被罩什么的，洗起来太痛苦了，尤其是冬天，太让人受不了了。
　　章桂英对着洗衣机恋恋不舍。

　　李东鹏：“利息你别要了，我就帮你把这洗衣机扛回去。”
　　章桂英：“你这也太贵了吧。她一个洗衣机才三百六，你这人工费都敢收五百？我随便雇个人也到不了这价啊。”
　　“关键是你到哪雇人去？列车员能让他进站？没票能让他上火车给你送车厢里？”李东鹏好整以暇，等着章桂英松口。
　　李爱国：“英子姐，要不我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搬动。”

　　“你？”章桂英摇头，这未成年的小身板，别最后把洗衣机砸了，还把人伤了。
　　“最多一百，你干不干吧。”不干她大不了不买了。
　　“二百。包负责给你送到家安装好。”
　　“成交。”

　　黄信一看章桂英买了这大件，便给厂子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开个小货车过来拉洗衣机。

　　几人买了洗衣机接着往里转。

　　章桂英买了几包茶叶和一些深圳特产，打算回去了送人。
　　李东鹏给李老爷子买了一套笔墨，给李建设买了一顶帽子。
　　李爱国给李老爷子和李建设一人买了一双皮鞋，又咬牙花十块钱给自己买了三盘磁带。其中两盘是邓丽君的。
　　黄信：“李工有眼光，邓丽君唱的可好听了。”他特别爱听。“你们要是喜欢听歌，晚上吃了饭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章桂英看见一个卖首饰的，地上铺着块布，上面摆了几样首饰。摊主是一带着两个孩子的妇女。
　　摊上有一个绿色的翡翠手镯，特别透亮，看着特别漂亮，章桂英走不动路了。她还没件像样的首饰呢。

　　“姑娘，喜欢哪个，给你算便宜点。都是好东西，要不是我男人缺做生意的本钱，我们也不会把这些卖了。”他男人要做生意，不过她想买房，没房她不安定。

　　章桂英：“都是你的？你这来路正吗？

　　“都是我婆婆和祖婆婆留下来的。”尤其是她祖婆婆，就爱这些东西。

　　“英子姐，这一看就不是新的，肯定是别人戴剩下的。”李爱国觉得英子姐花起钱来没谱，花钱花的太狠了，他得帮她搂着点。

　　“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东西可是越老越值钱的。”

　　章桂英指了指绿色的翡翠手镯，“这个多少钱？”

　　“五千！”

　　李爱国直接拉了章桂英就走：“就一地摊货，敢要五千，骗子！”

　　李东鹏也说道：“这破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你要是钱多烧的慌就给我，五千块钱，你说要什么样的镯子，我都给你弄来。”

　　两人架着章桂英就要走。

　　“唉哎，给你们便宜点，姑娘你说多少钱？”

　　章桂英被李东鹏和李爱国架着往前走，还不忘扭头砍价：“你最低多少钱？”

　　章桂英和摊主一来一往砍价，最后章桂英到底花了两千块。
　　她买了那个绿翡手镯和一个有些变色的金手镯，翡翠的自己带，金手镯回家重新熔了送给章母，章母就喜欢金子，总念叨吃亏受累一辈子也没戴上金。

　　李东鹏：女人，都一个样！不就是个破首饰吗，这钱投给他做买卖不香吗？
　　李爱国：……到底把钱花出去了，心疼！

　　晚上黄信还真带三人开眼去了。黄信把三人带去了歌舞厅。
　　一踏进歌舞厅简直像换了人间。唱歌跳舞喝酒，这模式有点夜总会的意思啊。
　　进门两排旗袍姑娘齐刷刷弯腰，笑语晏晏，“欢迎光临。”

　　这一幕把三人震的一愣一愣的。

　　就是上辈子，章桂英也没来过这种地方啊。这一进来，感觉自己就是上帝了啊，这才是消费者该有的待遇啊！章桂英内流满面。

　　歌舞厅里，放眼望去，男的基本都是西装，女的多是裙子。

　　章桂英略有些不自在，本来她觉得自己穿的挺体面的，外面穿一个薄外套，里面衬衣西裤小皮鞋的，她照镜子还觉得挺美。这进来一对比，自己穿的就显得土了，而且还是彻彻底底的素颜，连个口红也没涂，这不合宜啊，早知道下午该买条裙子的，她也是没想到，这深圳再暖和，也没到穿裙子的时候啊！这一个个穿的够凉快的呀。

　　李东鹏还好点，他向来喜欢捯饬自己，也舍得给自己花钱，穿着向来体面，而且他到了哪也端的住，特别会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经常来这种场合呢。

　　李爱国穿的是章桂英给他买来的西服，看着也算合适，只是那两只手时不时捂下眼睛，跟那穿的清凉的女的靠近了还直往李东鹏身后躲。

　　台上一个男歌手刚唱完一曲动感的粤语歌。接着熟悉的甜蜜蜜音乐响起。

　　黄信：“来来来，坐，这是我和我朋友合伙开的，想喝什么随便点，你们别客气。”说着便招了服务员过来。

　　章桂英：“呀，那该喊你小黄老板的呀。”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就是小打小闹，章工还是喊我黄同志吧，我听着得劲。”

　　章桂英：“咦，有可乐，我喝可乐吧。”

　　李爱国赶紧道：“我也是。”

　　黄信开了瓶酒，给李东鹏倒上，“来，他们不喝酒，咱们喝。”
　　两人端着酒杯碰了一个。

　　一首甜蜜蜜还没唱完，就有砸场子的出现了。

　　“老子要听rock you rock yo you听的懂吗你个大陆仔，能不能听懂，老子要听这个。谁要听这烦死人的甜蜜蜜，你们是不是看不起老子，是不是讽刺老子呢。”这人一手揪着服务员的领子，一手举着酒瓶子，粤语中夹杂着英语，冲着服务员叫嚣。“老子在这花这么多钱，是来买乐的，你们敢让老子不舒坦，还给老子添堵，老子把这都给砸了你信不信，去，叫你们老板出来。”

　　服务员也不敢反抗，只一个劲的赔礼道歉。旁边还有一个低头哈腰好话说尽的小主管。

　　黄信赶紧招了经理过来，问怎么回事。

　　经理正在边上抹汗呢，看见黄信招手赶紧跑了过来，“二老板，您带朋友来了呀。”经理这会儿也顾不得寒暄什么了。赶紧把事情说了。
　　“这人香港来的，听说刚被个女明星给甩了，那女明星另攀了高枝，他里子面子都挂不住，叫了几个朋友来这边借酒消愁了。估计是喝多了，听到甜蜜蜜这歌就闹起来了。”

　　黄信：“这不是喝多了，这是到这耍横来了啊，怎么不让保安把他叉出去。他这么闹腾，生意还做不做了。”

　　“我的二老板啊，那人可是香港来的，听说在香港也是有名有姓的，咱还是别轻易招惹他。”

　　黄信嘁了一声，“什么有名有姓，还不是被女人甩了，他妈的，在香港当孙子，跑这边来冲大爷来了。马哥人呢？”

　　“那人不是一直叫嚣着要听什么英文歌吗，大老板说是认识一个会唱英文歌的，去接人了。大老板说，让咱们先哄着他，来了这就是上帝，合理要求应该满足。”来歌舞厅你还不让客人点歌了是怎的，别说点歌了，只要消费够了，那就是上帝。

　　黄信喜欢听歌也喜欢唱歌，他倒是不介意上去给这傻缺孙子唱一首，把这事摆平了，可英文歌，他不行啊，听都没听过几首。

　　“二老板，您交友广，认不认识会唱英文歌的呀。咱们这确实缺会唱英文歌的。以后肯定要请几个来的。”

　　黄信：……他还真没有会唱英文歌的朋友，别说唱了，会说的都少。

　　章桂英见那边还在不停叫嚣，这香港人谁劝都没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闹的动静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章桂英想着下午黄信带他们买房又逛街的，还要帮她把店铺租出去，就想着怎么也要感谢感谢这黄公子，这不正好她会这歌，那香港人说的肯定是那首我们将震撼你，这歌她会啊。

　　章桂英：“小黄老板，这歌我会，你们乐手会不？能配上乐不？”

　　黄信听了一喜，忙看向经理。

　　经理擦了擦汗：“会会会，我们已经把那歌的乐谱找来了，我们乐手可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都是有本事的。有了乐谱他们啥都能。”

　　章桂英让爱国脱了西服外套，把外套往自己腰间一围，再把头发砸高，留个长长的马尾，然后马尾一甩，上台去了。

　　“二老板，这，你这朋友行吗？”

　　黄信这也才认识的啊，不了解啊，只能看向李东鹏和李爱国。

　　李东鹏：“她会。”反正会说英语，至于歌，怎么也能唱几句吧。就跟你会说中国话，中国歌总能唱几句吧，好听不好听另说。

　　李爱国是个无脑崇拜者，以前是崇拜李东鹏，现在又加了一个章桂英，他信誓旦旦的说道：“我英子姐肯定会。”

　　章桂英甩着马尾，自信满满上台了。

　　音乐一起，章桂英感觉就来了。

　　看着台上散发着光芒的章桂英，李东鹏觉得心跳都快了些。

　　看的目不转睛的还有黄信，他只觉得这歌带劲，唱歌的人更带劲。他以后也要听些英文歌，不只听，他还要学。

　　现场氛围分外火爆，整个歌舞厅燃了起来。

　　李爱国也放开了，兴奋的跟着尖叫。

　　一曲毕，掌声不断。

　　章桂英唱完也很开心，觉得回到了现代似的，有点high。
　　她现在就想吼一首这是自由的感觉，这是飞翔的感觉，可惜并不能。

　　下面一直喊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章桂英好久没唱歌了，也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唱了一首邓丽君的又见炊烟。

　　喝了可乐唱了歌又跳了舞，章桂英放飞了一晚上。

　　李东鹏和李爱国也放飞了，在这种地方，太容易被这氛围感染了，压抑的情绪得到了释放，大喊大叫过后整个人都是亢奋的。
　　李爱国从来没有觉得他还可以这样，晚上半宿都没睡着，心情还亢奋着。李东鹏也亢奋，不过他酒喝多了，回来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章桂英一觉睡到中午。

　　黄信开车把三人送到火车站。

　　黄信送了章桂英一兜子衣服，“这些都是最新的款式，你知道我家工厂就是生产女装的，都是香港的设计师设计的，衣服也都是出口到香港的，这些章工穿着肯定洋气。”

　　章桂英不接：“不要不要，这怎么好意思。”

　　“就当是昨天晚上的谢礼了。”黄信把衣服袋子塞给章桂英就开车跑了。

　　三人终于踏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不行，章桂英，得加钱，”
　　李东鹏挽着袖子，弯着腰背着洗衣机，他形象算是彻底毁了。出身农村的他，自从到了城里，一直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致力于把自己打造的比城里人还城里人。城里人啥样？穿着体面，有学识，举手投足有范儿，还高高在上，他平时可是端着的很，这下，他外在形象算是毁了。

　　其实私下里，李东鹏打心里认为自己就是个村里人，内心深处就想着哪天把这些城里人都踩脚下。

　　章桂英：“没看出来啊，你这挺有肌肉的。”

　　在农村常年干活，能没肌肉吗，也就现在坐办公室，把脸稍微捂白了些，但力气还是在的。

　　章桂英没管李东鹏加不加钱的，拉着李爱国就往火车上钻。
　　李东鹏费了老鼻子劲，终于把洗衣机弄进了车厢。

　　章桂英：“一身臭汗，你远点。”

　　李东鹏：“小没良心的，我都是为了谁。”

　　章桂英白他，为了你自己呗，两百块钱呢。

　　李爱国疑惑：“鹏哥，你不是为了两百块钱？”他要是能搬动自己就搬了，不用两百，二十他都搬。
　　“爱国说的对。”章桂英哈哈笑趴了，爱国同志傻萌傻萌的。
　　李东鹏：……他想把这臭小子回炉重造去。

　　火车一路晃晃悠悠。




25.  陈厂长读过兵法         徐海辉这……

　　徐海辉这边已经跟陈勇打通电话了。
　　“你啊, 也就看着精明。”

　　陈勇不服气：“是，谁有你精啊，长得像猴，比猴还精。”
　　“嘿, 你个老陈, 你要这么说话, 我可就不管你了，你就稀里糊涂的过吧。”
　　陈勇：“什么意思？你这人，说话就爱兜圈子, 一点不痛快。不是求我帮忙的时候了？娘们唧唧磨叽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徐海辉后槽牙有些痒，真想摔了电话。
　　“你看你这人，行吧，看在你这回帮了忙的份上。”“咳, 我看你们那位章工，”

　　徐海辉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想都别想, 小章同志是我们厂重点栽培的对象，你别想打她主意。再说她亲人都在京城, 肯定不会去杭州那么远的地方。咱大京城不比你那地角强？”
　　徐海辉：？“我想啥了？你想哪去了？你这说的什么？扯哪去了你, 再说了，我们杭州怎么就不如你京城了？我们大杭州美景如画。”

　　陈勇能想哪去，以他对徐海辉的了解，挖墙脚这种事他又不是干不出来。不过这徐海辉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他才被区委的叫去谈话，他老徐就知道了？
　　陈勇也是被区委的叫去了，才知道章桂英发表了一篇固色剂论文, 这论文发表就发表了，图个名儿的事，对她对厂子都只有好处，这是好事啊？他还琢磨，这领导傻了吗，咋还批评上他了？
　　只没想到，这论文不止发表了，这被港商看上了，港商电话打到了报社，打听论文发表者的联系方式。
　　现在大家对外商包括港商都格外重视，这不，报社就汇报到区委了。
　　区委跟港商联系后得知港商想买断这个固色剂的配方。
　　区委的这才重视起来，着重了解了一下这篇论文和固色剂相关的知识。了解完了就立刻联系了陈勇。

　　陈勇被叫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批。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知道上报？政府重视你们厂，才给你们厂分配了那么多大学生，不是你说你们厂缺人才的吗，咋，人才给你了，你就是这么重视人才的？”
　　陈勇站那儿一脸懵，都什么跟什么，领导吃错药了吧，这么上来就给他一顿排头。

　　区委领导看他那蠢样就来气，把论文甩陈勇脸上了。
　　陈勇翻开看见章桂英的名字了，再一看标题，“啊，这事啊。谁说我不重视人才的，我奖励了五百块钱呢。”五百块呢，顶工人半年多工资了呢。至于发没发到她手里，这不是自己的责任啊。

　　眼见陈勇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无甲醛固色剂的重要性，区领导气不打一出来，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别气别气，部队出来的大老粗，能指望他多有文化，别说他，自己在这方面也有欠缺。他便跟陈勇解释了几句。

　　陈勇：“这么说这玩意儿能投入生产，能卖钱？”
　　区领导点点头，喝口茶给自己消消火。
　　“那这小章真是给咱做贡献了啊。”
　　“行了，等章桂英同志回来了，你跟小章同志说一下配方的事，咱们用了这配方，你该奖励要奖励，要实质性的奖励，不要寒了人心，区里也会登报表彰的，还会发一千的现金奖励。”年前开会时，上边还提了专利的事，不过现在申请专利流程还没完善，只能先这么着了，等能申请专利了，再给她补上就是了。

　　陈勇拿着电话，现在想起挨批的事还不得劲呢，老脸有些红，太丢脸了，幸好没别人在场。
　　这不，他昨天才挨的批，徐海辉今天就给他打电话了，还特地提章桂英，他立马就敏感了，想到这来了。他还咂摸，这老小子消息也太灵通了吧，不会在他这儿安插眼线了吧。
　　陈勇清清嗓子，只要他不明白的问，自己挨批的事，他肯定就当没发生过这事：“我能想到哪去？”
　　徐海辉生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勇：“没有。你到底有事没有？没有我挂了啊，一堆事忙着呢。你这么磨叽，以后来京城开会别来找我了啊，跟你说话我都累，我简直交友不慎。”
　　徐海辉没问出什么还挺不甘心，“咳，我看你们那位章工是个有本事的。”
　　陈勇：“这不废话吗。”看来论文这事他已经知道了。
　　徐海辉：“你，你知道了？”他听陈勇这语气，看来这老小子已经知道了。

　　两人压根没在一个频道上。一个说固色剂的事，一个说的修设备的事。

　　陈勇：“嗯啊，你不也知道了，你这也太灵了。”这大老远的，消息也太灵了。
　　“害，你知道就算了，害我专门打电话还打算提点你一下。这章工修设备修的可真利索，一看就是熟手，你可捡到宝了，以后你那设备算是不愁修了，过两年我肯定还要请她的啊。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心眼还挺多，还知道找个幌子闷声发大财了。”
　　陈勇：？徐老猴子在说什么？老小子喝多了说什么胡话呢。
　　徐海辉：“行了，你既然知道了，我就不跟你这浪费电话费了，我这也忙着呢。”

　　徐海辉挂了电话，陈勇还捏着电话在回味刚才徐海辉说的话。
　　半晌，陈勇终于终于回过味来，转过弯来了，大爷的，老子这是被蒙了啊！
　　好个章桂英，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手，跟老子玩暗度陈仓不说，还玩起障眼法了。老子带过兵打过仗，再没文化也读过孙子兵法，这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章桂英他们是周六下午到的到京城。
　　等折腾到家已经很晚了，幸好第二天是周日。
　　洗衣机暂时放在了厨房。要想使用这洗衣机，首先得拉根线装个插座，还要引根水管，再做好下水。章桂英便没让李东鹏动手弄。
　　想趁着明天正好周日约房东见个面，等她把房子买下来后，装修时一块弄。

　　周日一早，章桂英拿了两包茶叶和一些特产去了隔壁。把茶叶和特产给了李老爷子。
　　接着去电话亭给房东打电话，约了上午见面。她想尽快把这院子买下来。
　　改革开放后社会发展太快，反正这个年代，钱放手里会越来越贬值，钱会越来越不值钱，章桂英觉得，还是要尽快花出去，才能更好的实现其价值，当然最好买的是能升值保值的东西，依以后几十年的发展，没有什么是比买房更能保值增值的了。

　　房东姓傅，这一段时间时间很着急，他出国手续已经办完了，可手里的两套四合院还没卖出去。实在不行就便宜卖了。反正他现在也不差这两钱。他这辈子是不打算回来了，留着这两院子也没用。
　　他家本是京城富贵户，注意了，是富贵户，又富又贵，祖上出过大学士。当初他爷爷看情况不对，打算带着一家老小出国，就提前把大半财产转移出去了，都存在了瑞士银行，可惜晚了一步，被拦了下来，没能出得去。
　　这一步晚，一家子都毁了。到现在全家只剩他一根独苗了。你说得亏还留下他这么一个独苗，不然那老些钱还不都便宜人家外国银行了。
　　等他出了国，他就随时都能去瑞士取钱了啊，他不差钱了啊！
　　现在，政府返还的一些家产，都被他卖了，如今只剩下两个四合院了。原先是不着急卖，价要的高，现在眼看要走了，可不就着急了。可惜他主动说要降价卖，原先有意向的犹豫不决的直接就回话说不买了。
　　他主动降价了，他们倒以为他这有什么猫腻了，这不有病吗。
　　正好章桂英就给他打电话了。两厢都有意愿，这不就见面了。

　　“你要是买就把我那两院子都买了，我打包卖，你放心，哥也不占你便宜。我另外那一套四合院，三进的，院子大位置好，正经的皇城根下，你买了绝对不吃亏。”逮住一个是一个，他没那时间一个一个卖了，看上了他的院子，想买他的院子，行啊，那就两个都买了。

　　章桂英无语，卖房子还带打包卖的？

　　“实话跟你说吧，那院子是政府退还给我的，当时里面住着十几口子人呢，我都没指着能收回来，谁知这次政府还挺给力，给那些人安排了新住处，他们都搬走了，不过宅子也给搬空了，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空宅子，不过它大啊，位置还好啊，你修缮一下，住着肯定比你现在租那小院子还舒服。这样吧，两套一共，就五万块钱。”
　　章桂英死鱼眼：这房东好大的口气啊，还就五万，牛都没他口气大，兄弟，你当你香港人在深圳呢。还有他这卖房子还兼职算卦的吧，咋算出她手里有五万块钱的。还有这推销的口气，咋跟现代某些销售那像啊。
　　房东：“你那什么眼神，你不会跟那帮傻缺一样以为我是骗子吧？”
　　章桂英：还别说，还真像骗子！你才傻缺！
　　“走走走，我带你看看去。”房东硬拉着章桂英去那个四合院转了一圈。

　　位置确实好，东城区，离故宫老近了，确实皇城根下。
　　章桂英：“你怎么这么急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要出国了，手续都下来了，下周日就走，走了我这辈子都不回来了，留着这宅子有什么用？”
　　章桂英：……这不就是现代卖房子的通用理由吗，儿子要出国，自己要出国，全家要出国，什么什么的，诚意出售。
　　章桂英很犹豫：越来越像骗子了，关键这骗子说的跟真的似的。
　　章桂英试探着说道：“四万？卖不卖？”
　　房东直接拍板：“卖！”
　　章桂英：完了，给高了。她就知道，买东西绝对不能主动出价。“要不你再便宜点？”
　　房东：“耍你哥哥呢，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白送你得了。”
　　房东扭头走了，这辈子受够气了，以后再也不受一丁点气，爱买不买，爷不差钱，这房子爷就留着发霉了。
　　“哎，大哥，别走别走啊。”章桂英赶紧把人拦住，“买了我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上当也认了。

　　两人签了契约，约好下周三下午去办理过户手续，办好手续就交钱。
　　这三天，她得催李东鹏赶紧还钱，至少要先还五千。
　　章桂英：“大哥以后真不回来了？以后咱国家发展起来了不比外国差。”
　　“一个亲人也没了，回来干啥。”这里对他来说就是伤心地，血亲一个个离世，他这辈子最痛苦最狼狈最不堪的过往都在这儿了。
　　那些曾经能称之为朋友亲戚的，不是白眼狼就是落井下石的小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这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堆人或参与或目睹了他经历的这一切，他想报仇，又怕付出代价，只不停的安慰自己，就算报仇了，亲人也回不来了。他就是这样一个懦弱又自私的人，他选择逃避，他要离开这里，离这地离这些人远远的，忘掉这一切。
　　“卖了这两院子也了我一桩心事，也算一个了结，我这辈子肯定不会再回来了。”大京城，后会无期。

　　眼看都半下午了，章桂英赶紧骑着车子找了个打首饰的铺子，把买的金镯子重新熔了，打了一个样式简单的手镯，这手镯有二十来克，手镯内侧还刻了李秋菊的名字。
　　然后又回了趟家，带着镯子，四条丝巾两包茶叶和一些特产去了章家。

　　印染一厂送李东鹏和李爱国的丝巾，他们都给了章桂英。
　　李爱国说的有些夸张，说他认识的女性只有英子姐，就把丝巾送给她了。
　　李东鹏则比较欠揍，把丝巾塞给她后，直接来了一句：“算钱啊，从我的欠款里扣。”
　　章桂英：……




26.  一举三得         章桂英周一上班……

　　章桂英周一上班, 给办公室带了些在杭州买的糕点。
　　中午见了张大宝，送了她一条丝巾。还送了食堂的沈姨一条。
　　这一送，她中午饭盒里的饭量又加了两成。
　　张大宝多了两成的饭，高兴的嘴巴合不拢, 吃的生猛又香甜。
　　她觉得张大宝最近胖了一圈。再这么吃下去怕是又要胖一圈了, 罪过罪过。
　　章桂英委婉劝说, 让她少吃两口，吃饱就行了，别撑到自己啊。
　　张大宝：“你是不是嫌我吃你饭了？”
　　“没, 没，我绝对没这个意思，你知道我不爱吃剩饭，饭剩下了我还发愁呢。我是怕你再胖下去，你对象该抱不动你了。”我是不嫌弃你胖, 我是怕你对象嫌弃你啊，姐们。
　　张大宝：“他本来也抱不动我啊, 都是我抱他。”
　　章桂英：…… “ 吃, 你吃。多吃点哈。”可别回头抱不动你对象了，那才是真罪过。
　　吃了饭, 章桂英逮住在食堂查纪律的李建设, 问他李东鹏在哪。
　　李东鹏有时候懒得回宿舍那边，中午一般就在办公室休息。章桂英打听清楚，直奔李东鹏而去，没别的, 就是让他赶紧还钱。

　　“这才一天，你好意思催我还？”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欠钱的又不是我。”
　　头一次被人这么催着还债, 李东鹏面上多少有些尴尬：“咳，缓我两天，两天后肯定还。”私下买卖金条，他不得寻摸个靠谱的买家吗。
　　“不行，我有急用，你现在手头有多少？”
　　“咳，不到六千，”
　　“你不到六千就敢朝我借一万五？”完了，这该不会成烂帐吧。
　　李东鹏强调：“是一万四千五。”
　　章桂英：“利息不算啊。”
　　“利息是利息，咱们一码归一码。”
　　“行了行了，你先还我五千。”
　　“这么急？你手里应该有不少钱吧？这么急要钱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反正我有急用。”
　　“你可别被人骗了，你先说说，你干啥用，不然就先不还了。”
　　章桂英气急。果然欠钱的是大爷啊！
　　“你不说我走了啊，我今天中午有些累，想去宿舍躺一会儿。”
　　“你这样以后别想再找我借钱！”这辈子都别想找她借钱了。
　　李东鹏不为所动，淡定又悠闲的翻报纸，“以后再说以后。”
　　章桂英：翻翻翻，天天拿着报纸翻，能翻出花儿来啊！！
　　章桂英着急拿钱，只得解释道：“我真着急用钱，就我现在租那小院，我打算买下来。”
　　李东鹏：“那你手里的钱该够啊。”
　　原先他觉得那小破院敢卖两万，谁买谁傻叉。
　　不过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去深圳转了一圈，他觉得，京城的房价不算高啊，还有上涨空间啊，以后大有可为啊，以前是他短视了。
　　章桂英：“那房东搞捆绑销售，非让我把他两院子都买了。这不钱就不够了吗。”
　　“还有这样的？靠谱吗？”
　　“反正我已经打算买了。”
　　“产权清晰吗？确定能过户？”
　　“房东说能。”
　　“你什么时候交钱？”
　　“说好了周三下午去过户，过完就给钱。签过契了都。”
　　李东鹏想了想，“你把那个院子的地址告诉我，我帮你打听一下。钱嘛，等我打听清楚再说。”
　　“你什么时候能打听清楚？我这儿约好周三了。”
　　“肯定误不了你的事。”
　　“那你尽快，就算打听不清啊，你也得先把钱给我，就是四万只买我现在住的那个小院我也认了。”碰到个产权清晰的四合院容易吗。
　　李东鹏点头：“知道了。你周三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块去。”带那么多钱出门，也不怕被抢。再说，万一真是骗子，他也能拦着点。
　　“行行行，随你，到时你把钱还我就行。”

　　下午，章桂英被陈勇召唤了。
　　陈勇开了一上午的会，先是领导班子会，接着是生产会。
　　这不就等到下午才把章桂英叫了过来。

　　“小章啊，快坐。”陈勇本着敌不动我不动，凡事留个底牌的原则，决定设备的事先放一放，先把配方的事解决了再说。
　　“小章啊，你研发的那个固色剂为咱们厂子解决了大麻烦啊。厂子当时奖励了你五百块钱。”
　　章桂英立刻道：“厂长，我没收到奖励啊。”
　　“没吗？钱财务的早就发下去了呀。你没收到？”陈勇装着很惊讶的样子，“这个事我帮你追查一下，你放心，该是你的肯定要给你的。”
　　“谢谢厂长。”
　　陈勇摆手，“不值一提。对了，你还发表论文了是吧。”
　　章桂英也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啊？真刊登了吗？厂长是看到了？我只想着给自己留个纪念，就投过去了，没想到还真给刊登了。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给单位汇报。”
　　“你这论文写的好啊。”陈勇把港商的事说了，又说了区委的要求。
　　章桂英很痛快，“我这就把配方写下来。”要想活的久，跟着党走！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我们，千万不要跟政府对着干啊！
　　章桂英这态度，陈勇心里舒服不少，“区委说了，会登报表扬你，还会给你一千的现金奖励。”
　　章桂英感动的说道：“谢谢厂长，谢谢区委的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登报表扬我就很高兴了，奖励就算了。咱厂子不是说已经奖励我五百了吗。”那五百块既然是奖励她的，谁吞了，谁就给她吐出来。
　　陈勇：“我这就让人给你查，看看这奖励怎么还没到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陈勇该给的奖励没给呢。”“至于区里的奖励，给你你就拿着，都是你应得的。”
　　章桂英腼腆的笑了笑：“那，谢谢厂长，谢谢区委的领导们。”
　　出了厂长办公室，章桂英松口气，跟领导谈话，心累。

　　李东鹏这边下了班拿着章桂英给的地址就去那院子周围遛了一圈，还找了几个在黑市消息灵通的朋友打听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第二天就去把钱取了出来。

　　周三下午，章桂英请了半天假。
　　李东鹏陪着她一块去见房东。
　　章桂英见李东鹏确实把钱带来了，着实松了口气。
　　过户办理的很顺利，章桂英钱也带够了。房东数完钱，两厢就此别过。傅房东背对着他们挥挥手，很有后会无期那个劲儿。

　　章桂英喜滋滋的捧着两张房产证。“今晚你回去不，我请客。”
　　“有人请客我还能不回去？”
　　章桂英骑上车子，“走走走，咱们买菜买肉去。”“对了，你欠我那一万块抓紧还啊，我这眼见穷的叮当响了。”她好担心，李东鹏不会十年八年才还上钱吧。
　　“你会不会算账啊，我怎么就欠你一万了。我是借了你一万四千五吧，利息五百，一共一万五是吧，刚才还了你五千，再刨去你欠我的一千，还有我给你搬洗衣机的二百，这不就剩八千八了，你可回家好好把帐理清楚了，可别说我欠你一万了。还有那丝巾，算我送你了行吧，里外里你都赚了。”
　　“你算的可够一清二楚的，算术这么好，不去干会计你可惜了。”
　　“你又不是我媳妇，我当然得算清楚了。你要是占了我便宜，将来我媳妇知道了不得找我打架。”
　　“呸，谁占你便宜，那丝巾我给你算十块一条，算我买了！记住了，赶紧还钱，八千七百七，少一分都不行！晚一天我给你算一天利息！”
　　“真给我算钱啊，我那还有十来条丝巾呢，你还要不要，我都卖给你。”
　　章桂英懒得理他，骑着车子使劲蹬了几圈，离他远远的。
　　李东鹏笑笑，也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晚上难得李东鹏掌勺。
　　章桂英见李东鹏挽着袖子围着围裙炒菜，还挺像那么回事：“可以啊李主任，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这颠勺的姿势够标准啊。”
　　李爱国：“英子姐，我鹏哥做饭可好吃了，就是不经常做。今天咱们能吃着好的了。”以前鹏哥经常做饭，李爷爷李奶奶去世后，鹏哥就不怎么做饭了。
　　今天难得高兴，李老爷子还拿了酒出来跟李东鹏喝了两杯。

　　李老爷子：“隔壁那房子修的好，买了不亏。我还见过那位傅老爷子呢，隔一两年他都要来这里小住几日，说他学富五车一点不夸张，就是跟我讨论起医术来也言之有物，那样一个人，可惜了。”
　　这晚，老爷子喝的有点多。四人吃的很尽兴。

　　眼看要三八妇女节了，单位工会组织了三八妇女节比赛活动。全厂女同志都可以报名参加。
　　奖品有炒锅，扫把簸箕拖把三件套，厂子自产的棉布，还有肥皂。
　　看看这奖品，都是让妇女干活的。就不能把奖品设置成擦脸油，化妆品，围巾帽子的？哪怕是吃的喝的也行啊，一定要锅啊拖把肥皂的？这是妇女节让妇女继续辛勤劳动啊！
　　章桂英虽然吐槽，不过厂子的妇女同志们都很高兴。都在打听比赛项目，好提前练练拿个好成绩，可是有炒锅呢，还有那三件套也不错，妇女同志们对奖品很满意。
　　工会把比赛项目和规则贴在了告示栏。
　　一共三个比赛项目，跑步仍飞镖和打乒乓球。设了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和参与奖。
　　每个项目前三名是一等奖，接着二等奖是五个人，三等奖十个人，十八名以后都是参与奖。
　　一等奖炒锅，二等三件套，三等奖一块棉布，参与奖两块肥皂。
　　三月八号这天下午，全厂女同志都往食堂二层赶去。
　　工会把食堂二层腾出来搞这次活动了。

　　打乒乓球章桂英是不太行，不过跑步和扔飞镖她可以啊。
　　最先比的是跑步，章桂英得了第二名。得了一个炒锅，美滋滋。
　　乒乓球章桂英直接放弃了。直接去参加了扔飞镖项目。
　　三十人一组，每人十个飞镖。决出每组第一后，这些小组第一再比一轮，决出一二三等奖。
　　章桂英小飞镖扔的刷刷的，很轻松得了个小组第一。
　　等到决赛组，她左边是张大宝，很不巧，右边是蔡琳琳，蔡琳琳正好站在最边上。计分员是工会的常姐，就站在蔡琳琳旁边。

　　章桂英想着，她得有半个多月没见蔡琳琳了吧。
　　蔡琳琳看见章桂英，白了她一眼。
　　章桂英白了回去。
　　蔡琳琳气的咬牙，等着瞧！

　　章桂英不理她，只管扔飞镖，发挥的不错。
　　结果比赛完，蔡琳琳是第一，她第二。
　　名次一出来，张大宝不干了，她只差一名，被挤出了二等奖。“常姐，你是不是记错分了？蔡琳琳有三个飞镖在地上呢，怎么可能是第一。”
　　蔡琳琳倒不是脱靶，而是飞镖扎中飞镖盘了，可能是力气小，飞镖从飞镖盘上掉了下来。工会制定的规则是掉下来不计数，只有扎在飞镖盘上才能计数。
　　章桂英伸手都拦不住张大宝，这虎娘们，为了个二等奖你至于得罪工会和蔡琳琳啊，没准还把蔡琳琳背后的厂长得罪了，你说你至于吗，虎娘们，出头也轮不到你啊，没看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是面上不满，也没一个说出来的吗。

　　张大宝还指着蔡琳琳：“她们这些坐办公室怕你，我们工人可不怕你。”
　　张大宝这句话有血性啊，周围的工人还真有响应的。
　　“对，我看也是，肯定作弊了。上一轮小组第一就不是她。”
　　这时又有人在人群里捏着嗓子喊：“就是，上个月你多少天没来，凭什么这个月还拿全工资，凭什么不把上个月旷工的钱扣了！真当厂子是你家开的啊，领袖说了，让工人当家作主，厂子是咱大家的。”
　　“对。”“就是。”“凭什么拿全勤工资。”
　　工人把蔡琳琳围了一圈，对她指指点点。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干扰工会的工作，阻碍工会举办活动，回头都给你们记过。都散了，都散了。都赶紧领奖去。”工会的常姐开始驱赶人群。

　　“不为咱工人说话的工会算什么工会！”
　　“对。”“就是。”……　
　　这一下，场面彻底失控。所有工人都开始叫嚣。

　　直到工会主席来了才把场面控制下来，了解事情经过后，工会主席取消了蔡琳琳的比赛名次，又当面把常姐训了一顿。至于工资的事，不归他管，不过他承诺，会向上面汇报。

　　工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才散了去领奖品。

　　章桂英领了两个一等奖和一个参与奖。
　　张大宝领了一个二等奖和两个参与奖。还挺美滋滋。

　　章桂英得了两个炒锅，给了张大宝一个，奖励她今天勇气可嘉，竟然敢第一个站出来。
　　说真的，到后来她也有些被感染了。比赛不就讲究个公平公正吗，还有，凭什么半月没上班还能拿全勤啊。她也不忿。

　　不过她还是语重心长的劝道：“大宝啊，以后碰上这种事，别傻乎乎的往前冲，咱这没啥背景的，怕扛不住啊，一件事，咱可以有很多种方法达到目的。你信不信，蔡琳琳和工会的绝对记住你了。”这种事，当事人记恨的绝对是第一个出头的人。
　　“记住就记住呗，我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上班，还能把我开了不成，他们敢！”
　　“他们是不会明着把你怎么样，可暗地里不定多少招式让你在厂子呆不下去呢。”
　　“不，不会吧。”
　　章桂英给她个肯定会的眼神。
　　张大宝有些被吓到了，“那该怎么办？”她没了工作她男人会不会跟别人跑了啊，毕竟当初，她男人多半是冲着她工作来的，小半是冲着她家境来的。说冲着她来的，她自己都不信。
　　“你这段时间好好上班，别犯错误让人抓住把柄。我看陈厂长不像是那种公私不分的，多半是下面这些人捧高踩低要搞事。你自己注意点，只要不是厂长亲自整你，一切都好说。凡事多想想，有些人阴着呢，不知不觉没准就踩坑了。还有，遇事别冲动，拿不准的你来找我，一人技短两人技长啊，记住了吗？”
　　张大宝被教育的一愣一愣的，只觉得太有道理了，一个劲点头再点头。
　　幸好接下来一段日子还算平静，张大宝受惊的小心脏平复不少。

　　章母李秋菊现在吃了晚饭就爱出门，还专往人堆里扎。
　　过年时一家子在家闹了一场，章桂远还被砸破了头，动静闹的大，导致李秋菊一出门就被问这事，一个个明着暗着看她笑话。所以那段时间她都不大出门。
　　不过自章桂英给她买了金镯子后，她就又爱出门了，还专往人多的地方去。
　　她左手手表，右手金镯子，脖子上围着丝巾，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就出门了。
　　胖婶最先看见李秋菊：“呀，英子妈来了。”
　　李秋菊现在天天把章桂英挂嘴边，就爱听人喊她英子妈，喊她一声英子妈，别提多高兴了。
　　胖婶：“来来来，我大儿媳还没看过你那金手镯呢，快给她开开眼。”
　　李秋菊笑容满面的走过去，“什么开眼不开眼的。”李秋菊把手伸过去，“你摸摸，这金子摸着是不一样哈，我是越摸越喜欢。往里看，看见没，里面还刻了我的名字呢。”
　　胖婶的大儿媳看的认真，“还真是。”“英子可真有本事，刚上班才多久啊，就被派去出差了，这肯定是受领导重视啊。”
　　另一个大妈接口：“不止本事，人家还孝顺，出门还知道给自己妈买个金镯子回来。就没见过这么孝顺的。”
　　李秋菊哈哈笑。
　　现在这家属院里，谁不夸章桂英孝顺啊。她听了就高兴。
　　老一辈现在在小一辈面前，总爱拿章桂英说事，说人家怎么怎么孝顺了，有的还专门说给儿媳妇听，就指着她们能学着点。
　　可小一辈就不爱听这话了，尤其是这些做儿媳的。反正她们是买不到金镯子，就是有门路能买到，也不想花那钱，得好几百一个呢。真看人家孝顺找人家当儿媳妇去啊，也不看看人家能看上你不。
　　胖婶儿媳妇心里翻个白眼，直当没听见，“听说是从深圳买回来的？听说那边随便摆摊，随便卖东西买东西？”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英子说，那边好多摆摊的，那边还什么都贵，不过不要票，多加钱就能买到。好多有钱人去那边买东西呢，房子知道吧，那边还卖房子呢。”
　　“房子单位不是给分吗，谁那么傻啊还自己买房子。”
　　李秋菊：“那谁知道啊，有钱人钱多没处花呗。”
　　现在还没到商品房时代，房子要么是单位分的，要么是祖上传下来的。你说谁轻易卖祖上传下来的房子啊。所以现在，卖房子的少。但是买房子的更少，谁轻易买房子啊，反正国家给分配，大家都有的住就行，谁还傻乎乎花钱买啊。
　　胖婶：“对了，我今天听我那口子说，他今天在看报纸时看见你家英子的名字了，说是这个章桂英做了什么贡献，被政府表扬了，反正被表扬的这个也叫章桂英，也是二棉厂的，是你家英子吗？英子跟你说过没？”
　　李秋菊：“什么贡献表扬？不知道啊，她没说过啊。”
　　一大妈接口：“是不是同名同姓啊？”上报纸哪那么容易啊，她是不信身边有那本事人。
　　李秋菊坐不住了，“报纸哪呢，我看看。”
　　胖婶让自己儿媳回家拿去。

　　报纸拿来了，李秋菊也不认识几个字啊，还是胖婶大儿媳给念了一遍，李秋菊也没听太懂，但是她抓住重点了，被表扬的人叫章桂英，二棉厂的，做贡献了，奖励了一千块钱。
　　李秋菊抓起报纸就回了家，让章桂敏赶紧去二棉厂找章桂英，告诉她下了班回家一趟。

　　章桂英被政府登报表扬了，还奖励了一千块钱。
　　报纸一登出来，二棉厂紧跟着就把报纸贴告示栏了。还用大张红纸把报纸内容摘抄了一遍也贴在了告示栏。
　　这下全厂都知道了。

　　陈勇也正等着这报纸呢。
　　设备处的老处长要提前病退了，区委又让他奖励章桂英，陈勇想来想去，干脆让章桂英顶上设备处的处长。这也不算越级，反正她也是副处待遇，从副处升正处，不过就是换了个部门罢了。
　　能把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设备问题修好了，怎么着也有两下子吧。
　　而且听老徐那意思，章桂英修设备像个老手。
　　再说了，当了设备处处长还怕她修设备不上心？修那印染机，她还好意思跟厂子要两万块钱？挣外厂的钱就算了，自己厂子的钱咋还拿。
　　陈勇想来想去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越想越觉得可行。设备处处长有人干了，跟区委也有交代了，以后修印染机还省钱了，这不一举三得吗。
　　陈勇还有些稍不放心，还把李东鹏找来确认了一下。
　　李东鹏这次可是跟着去了，怎么也多少了解一点情况吧。
　　陈勇说自己想让章桂英当设备处处长，问李东鹏的意见。
　　李东鹏一听，厂长这肯定是知道什么了。章桂英这是要往上升啊，够快的，不过谁让人有本事呢，他也替她高兴。
　　“她当设备处处长？厂长，你怎么想到让她当啊？”
　　“杭州的老徐说，印染机是章桂英修的，那李工不过是个幌子。你这次跟着去有没有发现什么？”
　　李东鹏想着既然厂长都知道了，他也没必要瞒着，而且这关系着章桂英能不能当处长，往上升总是好事。不过得把自己摘出来。
　　“厂长，我也是有些怀疑，拿不准一直也没敢跟您汇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没准还真是她修的。”李东鹏装作回想的样子，“十有八九就是她修的，当时在杭州和深圳，她都在设备后面捣鼓来着。反倒那李工只围着设备转圈，没见他干什么。”
　　“厂长，要不要我找她当面问清楚了？”
　　陈勇：“行，你私下问，这件事暂时先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下了班，李东鹏专门往章桂英家跑了一趟，跟章桂英通了气，两人对好了口供。
　　第二天，陈厂长得了肯定答案，心彻底定了。不过嘴上却骂章桂英滑头，不老实。他不知道，厂子最滑头最不老实的就在他跟前呢，就是默默站在一旁的李东鹏。
　　嘴上出了气的陈厂长便决定就让章桂英当这设备处处长了。




27.  走马上任 够快的         于是，……

　　于是, 这次周一的领导班子会议上，陈勇就提了这事。

　　“这升的有点快啊。满打满算来咱们厂也才半年。”
　　“是啊是啊，怎么排也轮不到她啊。”还是个女同志，他是不看好女同志, 让个女的去当设备处处长, 这不搞笑吗, 先别说懂不懂了，拿的动板手吗！
　　“对啊，她一个技术的, 去设备当处长，怕是不能服众。”

　　领导班子一共七个人，除了管人力的刘副和管生产的杨副厂没说话，其他人纷纷点头认同。就是大多数时候保持中立，不到最后不表态的工会主席也难得在这一开始就开口附和了。

　　设备处老处长提前退休, 他手下的四个人，两个技术不过硬, 另两个也是新来的大学生, 还没彻底培养起来，资历也不够。
　　这不, 大家都看到了机会了吗, 都想把自己人推上去。厂子三个车间，每个车间都有专管设备的段长，还有个车间主任也盯上了这个位置，这个车间主任这些年一直在车间里打转。在车间, 他这个车间主任也就到头了，想更近一步，还得到楼里来。他私下就走了陈庆的路子, 据说给陈庆送礼管用。

　　陈庆心里美，工会主席和杨狗腿是你的人又怎么样，只要他们四个不同意，你这事就办不成！
　　至于这空缺到底让谁来填补，再议呗。反正只要不是陈勇的人，他就胜利了一半。

　　陈勇：“我了解了一下章同志，她对修设备很有心得，不比现在的老处长差。”“还有，看看，这是什么，人家发表的论文。”“再看看这个，上边还登报表扬了，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这些事。”陈勇早有预谋，准备的还算充分，“区委找我谈话，明确说了，要让厂子给实质性奖励，要让厂子重视人才，你们说怎么办吧？”

　　“咱们不是给发了五百的奖励了吗？要不再给点其他物质奖励？”“是啊”“是啊”

　　陈勇：“哦，那五百块钱啊，陈副厂长，你有没有落实到位啊？区委领导还问我来着。”

　　陈庆：……
　　他就知道这五百块钱不该拿。怎么说，王明都不听，还当着他的面，给了他媳妇三百，这就相当于他跟王明把那五百分了。他媳妇也是，什么钱都敢拿，王明递过来的钱，就更拿的毫不手软，回头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陈勇叹口气：“反正我是背锅了，区委领导说咱们不重视人才。”“既然你们不同意章桂英上，你们说让谁当这设备处长？”“哦，对了，人家章桂英能把印染机的事摆平了，你们提议的人也能？这设备两年一维修，你们推荐的人必须能修这设备啊，不能的，那两万块钱就让他自己替厂子掏去。”

　　其他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这可是两万块啊，闹呢，他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当个处长就更少了，得挣多少年才能挣出来？这老陈胃口太大了！

　　“看厂长你说的，那章桂英不过是找了个人来修，又不是她修的，她当了设备处长，这钱就不用花了？”

　　陈勇：“对，还真就不用花了，人家就有这本事，人家保证了，她当了处长，这修设备的费用她就能劝他朋友给咱免了，人还说了，没准以后自己还学会修那个设备了。”

　　章桂英这时正在装订文件，突然就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还嘀咕，也不知道谁在念叨她，两个喷嚏，这是在说她坏话啊！

　　陈勇喝了口水，继续道：“上头这次发下来的文件都看了吧，要不咱们也响应政府的指示，来个竞聘，咱们能者居之，干不了的都给我腾地方。”

　　这下没人开口了，可别为个章桂英折腾来折腾去，把自己给折腾下去了。

　　陈勇继续道：“要真竞聘，我看她技术这一块也够过硬，技术处处长也不是不能胜任吧，顶了王明也不是不可能嘛。”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陈庆。

　　这下陈庆算是彻底敛了眼皮了。五百的事还好说，大不了还回去，就说事忙耽误了，可技术处处长最好还是王明来干，到底是自己人，可别真让人顶了。他一管技术的副厂，要是技术处处长不是自己人，他以后在技术这一块还能像现在这样一手遮天？

　　最后，让章桂英当设备处处长，算是通过了。

　　搞定了领导班子，下午陈勇就把章桂英叫来谈话了。

　　陈勇先声夺人，先批评了章桂英隐瞒修设备的事，说她为了一己私利损害了厂子的利益，接着又说，要是让大家都知道是她一下子赚走这么多钱，私底下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她，算计她。

　　不说别人，就是他自己也酸的够呛，要是他几个儿子还有没结婚，没准他就撺掇他儿子把章桂英娶回家了，这娶回来的就是个金娃娃啊。

　　陈厂长语重心长，一切为了她着想的说道：“小章啊，这件事我就先替你瞒着了，咱厂子，除了我和李东鹏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

　　章桂英之前得了李东鹏的提醒，来之前就是带着心眼来的，只感激地笑笑，正襟危坐的听陈厂长接下来说什么。

　　接着陈勇就说了他的打算。反正就是你以后要给我当设备处处长，好好给我免费修设备。你既然是设备处处长了，那修设备就是你的责任，你好意思再跟厂子要钱？

　　章桂英：“厂长，这给您当个设备处处长代价也太大了吧，而且，你这还强制性啊，我能拒绝不？”

　　陈勇：“你可想好了，要是明天全厂都知道你挣了八万块钱，再然后你父母你兄弟姐妹你认识的人都该知道你手握巨款了，你想想你的处境。你说你赚外厂的钱就算了，咱们自己厂子也不说手下留情，要不以后你给杭州和深圳那边多要点，找补回来？”

　　章桂英：……黑还是厂长黑，坑人不带眨眼的，也不知道徐厂长知道了会不会扎他小人。

　　“现在厂子空出个处长缺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让你干，你还不乐意了？难道你想在技术处死磕？王明可是还年轻呢，等他退下来得多少年以后了，你可想清楚了。”

　　章桂英：“我要考虑一下？”

　　陈勇气急：“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别人都是卯足了劲想法设法求着当，你倒好，这不情不愿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章桂英呵呵：你要是不算计我那两万块钱，我也乐意当，以现在的工资水平，她得当多少年处长才挣来这钱，还得费心劳力的。

　　陈勇拍桌子瞪眼：“行了，厂委已经决定了，这设备处处长你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说到最后，陈勇老脸也豁出去了，都是为了厂子啊，他容易吗。

　　章桂英目瞪口呆：你这还强制性啊！

　　陈勇缓了语气继续道：“回头你抓紧时间写个入党申请，你都要升处长了怎么能不入党，咱们可是在党的领导下的，不入党对你以后前途可是有影响的。”

　　见章桂英还是有些不情愿，陈勇使出了杀手锏，“你也别心疼你那两万块钱了，眼看五一要到了，过了五一咱们单位要分房，本来你是没有分房资格的，不过你升了处长，又对咱厂有贡献，到时我做主特批分你一套。”

　　一听这个，章桂英高兴了。设备也会更新换代，这个设备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她不可能一直挣这个钱。要是厂长真给她分套房，她也不算亏。

　　章桂英扬起笑脸：“既然厂长这么看重我，那我就当了啊。”
　　陈勇笑骂她小滑头，不见好处不松口。
　　陈勇总算搞定了章桂英，“你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回去等调令吧。”
　　章桂英：“是。”
　　陈勇当兵的出身，就爱听下属响亮的回答是。
　　章桂英这也是跟李东鹏学的。

　　知道自己要升了，心里还是满高兴的，不过在凋令下来前，她得绷住了。只要调令没下来，那就有变数。

　　章桂英回了办公室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她工作也确实没什么要交接的，王明一直防着她，实质性的工作根本不让她接触。
　　王明带着他们四个下车间从来没叫过章桂英。
　　章桂英平时都是干完王明安排的杂活后，她就自己下车间，了解生产情况，质检规程和合格率等。
　　反正就算别人不知道她要调走了，王明肯定是知道的。他今天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王明既然没说啥，她就更没啥说的了。等着调令就是了。

　　要说二棉厂的工人消息都灵通啊，可这次愣是没等消息传开，调令就下来了，这速度，就一个字，快。

　　李丽娟这才知道章桂英升处长了。
　　要说章桂英直接升了处长，办公室没有一个人心里是舒服的。
　　王明就不必说了，又防又打压的也没压住章桂英往上升，不过另一方面，他也松了一口气，章桂英升去的是别的处室，他不用总担心会被章桂英顶替了。章桂英走了，他也能松口气了，这总担心着被人顶了的日子也不好过。这尊大佛可算走了。
　　李军和刘志伟是老员工了，他们进厂都多少年了，别说处长了，副处也没升到啊。见别人进厂才几天就升了，还比他们年轻不少，这心里能好受就怪了。
　　李丽娟和陈晓东是最不好受的，尤其是李丽娟，大家都是大学生，同时进的厂，还都是女同志，本来起点一样，待遇职位一样，大家平起平坐的，章桂英还不受领导待见，李丽娟是有优越感的，这下章桂英突然升了，隔谁心里也不好受呀。
　　李丽娟当场脸色就变了，笑的很勉强，陈晓东也是不服气心里不得劲，不过他更会掩饰罢了。
　　最平静的要数霞姐了，霞姐原先是车间工人，能进办公室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而且她以家庭为重，胸无大志没什么事业心，也自认没什么能力，顶多心里有点酸，羡慕人家升得快工资高。

　　章桂英简单收拾了东西，就跟几人拜拜了。搬去了斜对面的设备处。

　　设备处，怎么说呢，以前加上老处长共五个大男人。
　　在老处长的带头下，五人都抽烟不说，还一个赛一个邋遢。
　　以前章桂英来给设备处送过文件，都是屏着呼吸进来，说明来意放下文件匆匆离去，能少待绝不多待一秒。
　　设备处的烟味机油味加臭鞋臭袜子味的各种味混合在一起，实在是让人消受不了。
　　老处长原来的位置上更是又脏又乱，桌椅下烟头烟灰丢的到处都是，包括桌子上也不少烟灰。章桂英先开了窗户通风，然后忍着恶心收拾了一遍。

　　她新官上任，先给设备处这四个开了个小会。
　　首先，设备的台帐要重新整理，现在的设备台账只简单记录了设备的名称和数量，而且记录的也不全，有的设备根本没登记在册。
　　章桂英给了沈国兴和王启一张她自己做好的表格。
　　表格上有设备编号、名称、数量、制造厂、进厂日期、使用部门、使用年限等内容，还有哪些是在用的，哪些是报废的，都要记录清楚。
　　沈国兴和王启都是设备处的老人了，对这些设备肯定更了解些，这件事就交给他们了。
　　再就是设备的日常点检，定期保养维护和检修这些方面的一些规定，尤其是日常点检这一块，章桂英做了个设备点检卡，要求当值的工人每天按规定点检并签字，这件事交给吴中华和王超群，他两个是跟章桂英同一批进的厂，他俩是万万没想到，章桂英有能成为他们领导的一天。说真的，他们俩都盯着处长的位置呢，老处长本来还有两年多退休，两年时间，他们也该历练出来了，他们其中一个很有可能升处长的啊。没想到老处长提前退了不说，还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沈国兴和王启是设备处老人，本来这俩大学生没来前，他们该是下任处长人选的，老处长也在有意无意的培养他们。两人在办公室时时别苗头。
　　谁知这突然来了两个抢饭碗的大学生，他们两个能高兴？立刻统一了战线。这半年来，双方时有摩擦，这两个大学生还真不是吃素的，不管是工作能力还是讨好老处长上都碾压他俩。

　　老处长有个闺女在车间当工人，他是说退就退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可总要替闺女着想，所以他在厂子是谁也不想得罪，甚至还想结些善缘。
　　他早就琢磨着把闺女弄到办公室了，哪怕当个普通的办事员呢。虽然普通办事员工资没有当女工高，可它轻松又体面啊。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工作上谁不懂了，或者有些事不了解的，问到老处长这儿，他是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对事情的态度上也是不偏不向，一碗水端平。
　　至于最后谁当处长，也不是他说了算的。顶多听听他的意见。反正为了他闺女，他是立志当个好人了。
　　在老处长谁也不偏向的情况下，吴中华和王超群渐渐处于上风，畅想着将来老处长退休了，怎么怎么样。

　　这不章桂英一来，两家欢喜两家愁。
　　沈国兴和王启眼看没希望升处长了，不过他们已经把吴中华和王超群得罪了，本来还担心老处长退休后他们日子不好过呢，这下好了，章桂英空降了，他们跟章桂英虽然不熟，可没得罪过她啊，这心里踏实。
　　虽然章桂英交代的事有些繁琐，这台账要记录的内容比人户口本都详细，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整理好的，不过他俩啥都没说，想着就按章桂英交代的先干着。

　　不过王超群听了章桂英吩咐的事就开始挑毛病了，“章处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我们设备处的情况，我们整天事情多的很啊，哪有空搞这个。再说你的这个点检卡，咱车间那些大哥大姐哪看得懂。”多数是三四十岁的老爷们老娘们的，识字的都不多，更别说这个那个表格的了。

　　章桂英：“看不懂你就教，你先说说你能不能看得懂。”
　　王超群没说话，难道说看不懂？被人笑话不说，他还敢肯定，他要真敢说看不懂，章桂英下一句就是，我教你。
　　王超群接着嘀咕：“这都挺忙的，哪有那个时间？”
　　章桂英：“那你把你每天都干了什么都写下来。要是属实的话，我会酌情给你减工作的。”
　　王超群彻底不说话了。
　　章桂英还就不信了，以二棉厂办公楼里这些人的工作量还有没时间这一说？这楼里的哪个不是差不多就半天的工作量，说什么忙的没时间，糊弄鬼呢。

　　最后，就是办公室的环境问题。以后办公室内不准抽烟，谁要是憋不住了就去厕所抽去，还有办公室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用的都整理了，没用的都堆一块，回头卖废品。
　　以后谁要是敢在办公室抽烟，乱扔乱放，谁就别进这个门了，直接去劳资报道吧，让劳资重新给你安排地方，反正设备处也不是没了你就不转了。
　　章桂英可不惯着他们，这一开始要是不能把他们压下去，以后恐怕总要跟她唱反调。这几个要是真都走了，大不了她从车间挑几个机灵听话的培养呗，从工人到设备员，总有愿意来的。

　　下了班，章桂英从商店买了一些糕点和罐头去医院探望老处长，然后听听老处长有什么交代的没有。




28.  李东鹏的光明大道，生产会        ……

　　章桂英这几天陆续在收拾东西, 过几天她要先搬到宿舍住一段时间。
　　李东鹏早就把八千八还了。区委奖励的一千块也发到她手里了。在她去设备处前，王明也把那五百给她了，反正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把这事给耽搁了之类的。她写的心灵鸡汤也陆陆续续在报纸上发表了, 时不时也会有几十块钱进账。
　　资金充足, 天还暖和了, 她的小院要开始装修了。
　　这事李东鹏大包大揽了过去，他说让别人挣了这装修的钱，不如扶扶贫, 让他把这钱挣了。他包工包料，下了班还负责给她监工，保证按她的心意好好装。章桂英只要负责掏钱就行，其他都不用她操心。
　　章桂英觉得也不是不行，交给李东鹏总好过陌生人, 还不用自己操心了，她现在刚上任设备处处长, 要把设备处捋顺了, 还要把车间所有设备熟悉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下一步就该规划怎么改进改善这些设备了, 她确实没那么多时间，李东鹏包工包料的挺好。
　　不过章桂英约法三章，一，帐要记清楚；二, 不能以次充好；三，必须严格按她画的图纸装修，不要自己发挥。
　　装修也是要讲究风水的, 她自己设计的，可不希望别人按照他们的意愿随意改动给破坏了。
　　装修风格整体偏中式，毕竟这院子就是中式的底子，门窗的用料都特别好，她只打算重新换了玻璃或刷下漆，并不打算更换。
　　室内铺实木地板，院子以石材为主，最后再移些花木过来。章桂英结合现代审美和风水学，再加上一些她自己的喜好，拿铅笔画了室内室外装修效果图。

　　周六下了班，趁着李东鹏回了隔壁，她便把图纸拿了过来。
　　李东鹏原先以为，装修房子不就那么回事吗，大白一刷，洋灰或红蓝砖块铺地，拉个电线弄个水管把床桌椅搬进来不就得了。
　　可拿着这效果图，李东鹏左看右看，越看越有感觉，越看越欢喜，这画的可真好看，这设计的更好啊，这绝对是装修前沿引领时尚啊，谁不想住在这种地方啊，这才是生活啊。
　　瞧这院子，看着好看又舒服。还有这室内，一看就上档次啊，还有这厨房，厕所和浴室，其他就不说了，这一个个的水池子水槽的，用着多方便，还分了热水冷水两个管道，这夏天有太阳能冬天有地龙的。还有这下水道设计的也好啊，啧啧啧，这过日子得多方便多舒服啊。李东鹏不得不感叹一句，章桂英太会享受了。
　　哦，还有，有钱真好！这房子要装修好了住在里边得多美，谁不想住上这样的房子啊。不过这些下来得不少钱，一般人还真装不起，不过不一般人也不少啊，尤其去了一趟深圳后，他清楚的认识道，有钱人也不少啊！
　　从深圳回来后，他就有些蠢蠢欲动，想去，又不知道去了干啥，可不去闯荡一番他又不甘心，一直犹豫不决的。现在看着这张图纸，李东鹏想，他要是把这图纸吃透了，他可能真的可以去深圳闯一闯了。那边新建的房子那么多，哪不需要装修啊，就冲这张图，他完全可以走上装修这条路啊，说不准还能走在前沿。

　　李东鹏合上图纸，“这图，你就这么直接给我了？”
　　章桂英：“不给你，怎么装修。”
　　李东鹏拿着图纸内心有些激动，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挣钱的光明大道。
　　李东鹏是个聪明的，在挣钱这方面，尤其敏锐。他不像他爹，他爷，从小富贵窝里长大的，有钱人的世界他们享受过，对金钱没那么渴望。可他不同，他从小就在农村，穷怕了，他就是爱钱，爱挣钱，对钱有一种渴望，他觉得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能满足他的需求，满足他的欲望，让他有底气，让他强大，让他腰板可以挺的直直的，他想做人上人，而不是被人上人踩的人。他可不想将来被人随意揉捏，尤其是他还有一个那样的爹，被人摆布被人掌握命运那种事，他再也不想经历。

　　李东鹏：“这房子你着急住吗？”
　　章桂英：“当然啊。”有更好的居住环境，谁愿意天天住宿舍啊。
　　“桂英同志，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自认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实话说吧，你这张图给了我不小的启发，我决定不找其他人了，就我和建设爱国帮你装修怎么样？”　这张图很有价值，怎么能轻易给别人看，这不是凭白让人占便宜嘛。
　　章桂英：“你不上班啊？”
　　“下了班啊，下了班我们就过来给你装修。”
　　章桂英有些不情愿：“这得挺长时间吧？”
　　李东鹏赶紧道：“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晚上拉上电灯，照样干活。至于需要买的东西，我都列好单子给爱国，让他去买去。”“我们不收你人工费，免费给你干活。”
　　“还有这好事？”章桂英惊讶了，李东鹏还能干这吃亏的买卖？
　　“看你说的，好歹同事加邻居的。”
　　章桂英被李东鹏这和蔼可亲乐于助人的邻家大哥哥的样子吓的够呛，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你有什么算计明白说啊，咱可不敢占你便宜，可别将来惹得你媳妇跟你打架。”
　　李东鹏：“咳，我，是想着。”
　　李东鹏说着走近两步，接着章桂英就后退两步。
　　李东鹏：……“你躲什么躲，我就是看上你这图纸了，你把这图纸送我，这图纸就当工钱了。”
　　章桂英松口气，总算说了目的了，“你要这图纸？你也有宅子要装修？”
　　“我倒是没有，可我以后可以给别人照着这样子装修啊。”肯定挣大钱，就冲这图纸，装修费不得翻倍啊。自从在深圳知道这房子一平米可以卖到一千块以后，他就对盖房子和跟房子有关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比如这装修也涵盖在内。

　　“这图纸是专门为这小院设计的，别的房子不一定就适合。”这换了方位换个宅子这么装修就不一定好。“装修上学问多着呢，你拿这图就打算一通百通了？”章桂英接着小声道：“我这还结合了风水，你可别给别人随便照着样子弄，完了别坏事了。咳，不过咱们国家提倡科学，不带信那些的。我也就瞎搞着玩。”
　　李东鹏这下彻底惊讶了，惊讶中带着惊喜，“你还懂风水？”
　　章桂英：“学过一点，略懂皮毛。只对建筑和住宅风水略有了解。”
　　这也不像略懂的样子啊，不过这些文化人都喜欢这样说话，叫什么自谦，他懂。李东鹏翻开图纸认真看，加了风水的光环后，李东鹏觉得这图纸亮晶晶的在闪光，跟他床下那箱金子似的。
　　李东鹏看章桂英跟看个金娃娃似的，“你从哪学的这些啊，大学里还教这个？”要是大学真教这个，他就重新拿起课本，说什么也要考上去。

　　教，确实教，不过是上辈子的大学，不是现在上的大学。“不教，我自己看过几本书，自学的。”
　　“书呢，还有吗？”

　　章桂英：……
　　“咳，学校图书馆借的，看过就还了，那书一般不外借。”

　　李东鹏：“你这能外传不？”不是祖传的，应该能吧？李东鹏希冀的看着章桂英。可千万别像爱国家医术似的，祖传不外传什么的。
　　“怎么？你想学？”这也没什么不能外传的，她这些也都是老师们传道授业的。
　　“想！”李东鹏回答的斩钉截铁。
　　章桂英还挺惊讶，“你还真想学？”现在信这个的还真不多，尤其是北方。
　　“想！”
　　章桂英：“你学这干啥，不觉得是骗人的？”
　　“我又不是没出过门，我知道，南方那边可信这个了。这东西宁可信其有，哪怕真没用，也图个心里舒坦。”将来他要是真搞装修，学些风水，不是如鱼得水嘛。他一直觉得这风水特别神秘，多少人想拜师都找不到门路，这就给他碰上了他这是时来运转了啊。他越来越觉得装修这条路可行，不需要多少成本，风险也小，拉个团队，找到活，开工就能挣钱。他再把装修和这风水学好了，等去了深圳，这不是大把的钞票等着他赚吗。等他赚了大钱，他也盖楼卖去。
　　李东鹏：“你就说能不能外传，愿不愿意教我吧？”
　　章桂英：“能倒是能。”
　　李东鹏眼睛亮了，等着章桂英继续往下说。
　　“不过我也是懂皮毛啊，别指望我多精通。”这玩意她也就是个辅修。

　　李东鹏眼睛亮亮，仿佛看见钞票在朝他招手，“皮毛就皮毛，我就学皮毛。”
　　“咳，你这用拜师不？”李东鹏有些担心，这不拜师能诚心教吗？
　　要不说这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心眼呢。
　　李东鹏咬牙，大不了再行个拜师礼。当初他跟着李老爷子学书法，可是诚心诚意磕头奉茶正经拜了师的，这一回生二回熟，再拜一回也不是不行。不过跪李老爷子他是没有一点心里负担的，老爷子岁数摆在那儿呢，本来就当长辈敬着的。这面对比他小了六岁的章桂英，他有心里负担啊。

　　章桂英笑着问：“怎么，你还要拜师？”
　　李东鹏有些气短：“也不是不行，要我行拜师礼不？”
　　章桂英玩笑道：“咳，也不是不行。”她以为也就躬身弯腰行个礼啥的。

　　李东鹏听完起身去倒了一杯茶回来，捧着茶就要给章桂英行拜师礼。

　　“卧槽，你干嘛。”章桂英赶紧扶住了要跪下的李东鹏，卧槽，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端着范儿的李东鹏吗，这也太能屈能伸了。
　　“卧槽，我跟你闹着玩呢，你要学我教你就是了。”李东鹏这么一搞，她要是不尽心教他，都觉得对不起李东鹏了。

　　不得不说，李东鹏不愧是他亲爹的亲儿子，骨子里有他亲爹的基因，两人都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狠人。只不过两人追求不一样罢了，一个追求的是权，一个追求的是钱。

　　虽然没跪拜成，不过章桂英还是接过茶把茶水喝了，“心意我感受到了啊，你以后可千万别给我整这个，我怕我折寿，再说了，让外人看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求婚呢，这把我吓的。”章桂英玩笑着解了李东鹏的尴尬，还象征性的摸了摸额头的虚汗。“回头我整理个教案，等我这边装修好了，每天给你上一个小时课。”
　　李东鹏觉得，能够把自己的知识技能教给别人的人都值得尊敬。从这一刻起，章桂英同志就是他尊重的人了。
　　李东鹏清清嗓子，小声要求道：“一小时是不是有点短，要不两个小时？”
　　章桂英：“行。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
　　李东鹏得寸进尺：“要不你也顺便教教我英语？”
　　章桂英：“还想学英语，没看出来，你还挺好学。你怎么没考大学啊？”
　　“我基础太差了，从小就没好好学，主要也没碰上好老师不是，你要是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章桂英笑着应了，“行啊，等你给我装修完了，咱就开始上课。一天风水一天英语轮着上。”
　　李东鹏一听顿时干劲满满，恨不得立刻动工开始装修。大不了他跟建设连轴转，下了班就通宵的干，白天上班中午的时候回宿舍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章桂英觉得自己有当老师潜质了，来了这里后，每周日回家给章桂满补课不说，现在又要教李东鹏了，但愿他能快点出师，她并不好为人师啊！

　　很快又到周一，上午九点半的生产会，章桂英这是第一次参加。
　　她昨天刚洗的工作服，还熨烫的特别平整。还特意拿了个新本本来参加会议。
　　章桂英特意早到了十分钟，走进会议室，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很快各处长，车间主任和领导们就陆陆续续到了。孙维一进来，看见章桂英，直接就坐她旁边跟她聊了起来。孙维整天在宣传处闷头写稿，平时很难见到他。

　　刘英是卡着点到的，临出来前正好接了一个国外电话。进来坐好，会议正好就开始了。

　　会议室又多了一位女同志，大家的眼神都有意无意的瞟了过来。章桂英岿然不动，不就是看两眼吗，看就看呗，她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刘英记得，她第一次参加生产会时也是这种情况，当时一屋子男处长男领导，只有她一个女处长，那一天的生产会，所有人的目光都瞟来瞟去，所有人都关注着她，她既自豪又紧张，做汇报时，她跟自己说要镇定，可说话的尾音还是能听出微微的颤抖。

　　生产会主要是总结上一周的生产情况，讨论那些需要解决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各部门和车间也要做上周的总结，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在生产会上提出来。

　　设备的老处长那天跟她絮叨了很久，章桂英也提前做好了汇报总结。轮到她时，她照着前面几人的模子，没有出彩也没有出错的做了简短汇报。
　　所有人心下暗暗点头，还算可以，没丢人。难怪厂长力挺，看来确实有些能力。

　　轮到刘英，她把销售的工作汇报完后接着说道，“厂长，我来开会之前又接到了美国印染机生产商那边的电话，他们对咱们能把他们的设备修好很好奇，已经给我打过两个电话了，他们的意思是想来咱们厂看看，当然了，所有费用他们自理，只希望能来咱们厂参观一下，顺便看看他们设备的运转情况。”
　　“他们还说了，以后咱们再需要什么设备都可以打八折。”而且还会说服她的客户加大从二棉厂的订单量。这个印染设备生产商就是她的美国客户介绍过来的的，她知道双方关系不错。刘英并没有提加大订单量的事，只要让大家知道以后买设备能打折就够了。

　　“既然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呗，让他们也看看，咱没了他们也不是不行。”
　　“对，咱要真拦着倒显得咱们小气了。”
　　有两个年老的处长发声了，有的人跟着附和，有的保持沉默。

　　陈勇：“他们要来中国，咱们也拦不住。他们要真来参观咱们工厂，咱们尽到地主之谊就行。”

　　刘英：“既然这样，那他们来了后这接待的事？”“厂长，你是知道的，原先是设备处的处长岁数大了，又身体不好，我才担着跟美国设备厂那边沟通的事，现在既然设备处来了有能力又年轻的新处长，这事自然该交接过去，总不好我这销售的多管闲事，去抢设备处的活吧。人家该说我管的宽了。”

　　所有人的心声是一致的，“来了来了”“来了来了”“终是来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处长这是要一较高下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聚精会神起来，都不想错过接下来的情节发展。
　　所有人都看向章桂英，想着她要如何告饶，才能让刘英继续帮忙。大家都想着，这章桂英以后见了刘英怕是要低上一头了，毕竟有求于人。以后没准还是要从那边买设备的。
　　孙维有些愤愤不平，就要开口替章桂英说话，不过被章桂英伸手拦住了。
　　陈勇也有心帮章桂英，示意旁边的李东鹏开口帮着说两句。李东鹏凑近了陈勇轻声嘀咕了两句。
　　陈勇惊讶的神色还没收起来，章桂英就开口了。

　　“好的，你把他电话号码给我，或者把我办公室电话给他，以后让他直接跟我联系就好。”
　　会议室安静的可怕。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维小声提醒道：“这是美国老外，这老外不会讲中国话。”
　　章桂英：“哦。”
　　王明冷笑：“看来咱们新上任的设备处长是会说英语了？”
　　章桂英：“略懂一点。”
　　李东鹏听到这里，忍不住就要笑，他把嘴巴闭的紧紧的，省的笑出声来。他对章桂英的略懂算是有清晰的认识了。就那英语遛遛的能叫略懂？

　　刘英笑笑：“忘了章处是大学生了，这肯定是学过英语吧，不过，章处，能跟老外交流和这只认识英语单词可是两码事。”
　　刘英直接用英语嘲讽道，“可别到时候听不懂人家说的什么，自己结结巴巴蹦几个英语单词出来就跟人交流，美国客人会笑话你的。”反正大家都听不懂英语，她就当跟自己说了，图个自己爽快。

　　没想到章桂英直接用英语回答了，“我自认我英语水平还可以，发音也还算标准，交流应该没问题。当然你的英语水平也很好，只是发音上稍微有些欠缺，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中式英语，你可以试着听一些美国原声磁带，跟着练练发音，也许可以改善一下你的发音。”
　　章桂英这么一通，除了刘英也没人听懂，但这不妨碍他们觉得章桂英说英语厉害啊，这要闭着眼睛听，就跟一个老外在说话似的。
　　孙维离章桂英最近，他感受是最深的，激动的给章桂英鼓掌。
　　平时也有些人看不惯刘英仗着会英语耀武扬威的，这下有人带头鼓掌，也跟着鼓起掌来。




29.  八卦         回了设备处，章桂英……

　　回了设备处, 章桂英就让王启去销售跟刘英要了美国那边的电话。
　　想着时间有点晚了，章桂英便打算明天一早再给那边打电话。

　　而章桂英在生产会上的表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了全厂。惊讶有之，好奇有之，大家讨论的兴致勃勃。
　　这年代, 传播八卦的速度一点都不比信息时代差。就是谁谁谁一大早放了个大响屁, 大家都能快速的口口相传的人尽皆知, 大家休息期间一块哈哈大笑一场，一下子几十人就知道了。

　　嘴快嘴碎的处长，一回办公室就把生产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 一开始还是正经的说工作上的事，后来说到刘英跟章桂英那一段，语气就越来越八卦了。虽然他们听不懂那英语说的什么，但不影响他们自由发挥啊，那讲的是绘声绘色。
　　设备处几个反倒是是最后才知道他们处长在生产会上的事的, 还是上厕所时听其他人问起才知道的。

　　所以等中午章桂英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今天跟她打招呼的多了, 笑着跟她点头微笑的更多。章桂英这一路上笑的脸都有些僵硬。她刚当上处长那天都没这待遇啊。

　　刘英向来自视甚高喜欢抬着下巴看人, 如今有人能跟她比肩甚至把她压先去了，很多人心中出了口郁气。

　　章桂英边走边接受众人的注目和指点。打量她的讨论她的, 尤其是厂子妇女同志还多, 那叽叽喳喳的，有的还不压低声音，章桂英都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有点尴尬的说。
　　咳，今天中午, 她和刘英算是给大家下饭了。

　　张大宝更是拉着章桂英让她亲自跟她讲上午的事。
　　“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听说你跟刘英在生产会上用英语干了一架？还干赢了？你这深藏不露啊，你会英语咋不跟我说呢, 你这本事就该早点亮出来，看刘英以后还鼻孔朝天。”张大宝看见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昂首挺胸的，自豪的很，好像大家看的是她。
　　张大宝跟刘英同一批进的厂子，人家都当处长了，她还是个小班长。张大宝本来也没什么，处长就处长呗，可刘英每次看她都抬着下巴看她，斜视加鄙视的，这可让张大宝心里不舒服了，当处长了不起啊！
　　章桂英拍了她一下：“别什么都瞎说，什么叫干了一架，我跟刘处长那是正常的工作交流知道吗，你们都瞎传什么了。”
　　张大宝嘿嘿乐，“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还说你赢了，刘英气的鼻子都歪了。”
　　章桂英：唔，她最后那话确实把刘英气的不轻。

　　“我跟你说个大八卦，”张大宝神神秘秘的，拽着章桂英的耳朵要跟她说悄悄话。
　　章桂英精神一振，这一中午都是自己的八卦，她终于能听别人的八卦了这是？章桂英凑近了张大宝。
　　张大宝：“李东鹏，李主任，知道吧，他以前追过刘英！”

　　章桂英：……惊讶！

　　“当时李东鹏还不是主任呢，就是一开车的。刘英嫌弃李东鹏是个司机，两人就没成。后来刘英就跟区一位领导的儿子结婚了。自此，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章桂英纳闷的看着她，“人家说没说过话你都知道？”
　　“大家都这么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说过话能不知道？”
　　“厉害！”章桂英给她竖个大拇指。
　　“你看李主任平时那么拽拽的，别说，他和刘英在这方面还挺像的哈。”“他们都说李主任没啥文化，还就喜欢文化人了。你看李主任这么多年都没再找，肯定还喜欢刘英呢。”
　　章桂英确实挺惊讶的，没想到李东鹏还有这过去呢，她想像了一下李东鹏被拒绝的场景，心里还有点小兴奋，他那样高傲的人，也该让他受点教训。
　　章桂英：“你说的这些靠谱吗，不是胡编乱造的吧？”
　　张大宝支支吾吾，她也没亲眼看见啊，都是听别人说的，“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章桂英瞪她，“合着你这也就是道听途说啊，把不准的事可别瞎说。”
　　张大宝自从被章桂英教育过后，就有点怂章桂英，那一顿连说带吓的，搞得她半个月都没睡好觉。“我也就跟你说说，你看我还是悄悄跟你说呢。再说了，大家私底下都这么说。以后大不了我不说了。”这要是被李东鹏知道了，可没她好果子吃，那姓李的阴着呢。

　　张大宝又小声念叨：“你说那刘英有什么好的，这男人是不是都眼瞎啊。”
　　章桂英：眼不瞎的才会看上刘英吧，人家年轻漂亮有本事，为什么看不上人家啊，难道看上你张大宝才算不眼瞎？章桂英很想反驳回去，不过为了姐妹情谊，为了友谊的小船不翻，她就把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两人打完饭，直到找到位置坐下，张大宝的嘴就没停过。
　　“就那刘英，每次见了我都，就这样，”张大宝挺直脖子，微抬下巴，眼神向下睥睨。“就这样看我你知道吗。”“那眼神看我就跟看垃圾似的，不就是是会说英语吗，不就是当了处长吗，不就是长得瘦长得好吗。至于看我们像看垃圾废物似的？”张大宝愤愤不平的控诉。

　　“她那么看你就没激起你点斗志？哪怕你从某方面胜过她呢，比如你也学样技能？你也学英语？比如你减肥？我看你五官挺好的，减下来肯定漂亮，再比如你工作上再努努力，争取从班长升到段长？”章桂英饱含鼓励。

　　张大宝听完直接蔫了，不吭声了。都太难了！先说英语，别说英语了，汉字对她来说都难。实在是理解不了那鸟语。
　　再说减肥，呜呜呜，她一顿不吃也受不了，她一顿不吃就心慌，尤其是晚上，她要是不吃饱就睡不着。
　　至于往上升职，呵呵，且有的熬呢。

　　章桂英：“你看，你一样也做不到，还埋怨人家看不起你。”

　　章桂英除了听说刘英喜欢抬下巴看人引起不满公愤外，倒没听说她其他方面不好的事，足以证明她是靠自己的本事当的处长。要不然，一个漂亮女人年纪轻轻就当了处长，总会引人遐想。就像她，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来，不一样会引人遐想？有了今天这一出，相信以后流言碎语就少很多。
　　想到这里，章桂英怔住了，她有这样的担忧，难道刘英就没有？她就觉得刘英是个聪明人，情商也不低吧，怎么会那种态度对人，合着她是刻意那样做的吧。
　　说她高傲，看不起人，总比让人遐想着编排她别的强吧，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啊。你这人就是真完美了，大家也得臆想点别的，不臆想怎么办，难道一堆八婆聚在一块了，提起这个人，大家集体夸赞他/她吗，简直想的太美啊。当全天下都盼着你好啊！
　　刘英这么一搞，这完全是转移了众人注意力了啊，你们不是爱说吗，好，我主动给你们提供说料总行了吧，省的你们瞎编乱造编排有的没的。这么一深想，章桂英觉得自己真相了。她越想越觉得张大宝和厂子的人这是被刘英给愚弄了啊，啧。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琢磨的，到底是不是真这么回事她也不能肯定。

　　章桂英回过神，见张大宝不说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我就这样了的样子，章桂英继续插刀，不，是讲道理：“人家靠自己的能力在二棉厂挣得一席之地，成为二棉厂第一个女处长，也确实有资格看不起你啊。”
　　张大宝只觉心口疼，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你还是不是我姐们了？！”
　　“我要不是你姐们我能这么跟你说？你就说你要是是刘英，你得瑟不？你美不？”
　　张大宝幻想了一下，自己当了处长，还瘦了下来变得特漂亮了，还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的样子，她要真这个样子，别说车间的那些人了，就是厂长她也敢抬着下巴朝下看！厂子她还不得横着走啊，那些得罪过她的，说过她坏话的，她每天都要跑她们跟前得瑟一回！气死她们！
　　张大宝一边幻想着一边吃完了一盆饭。
　　“以后乱七八糟的话你在我跟前说说就算了，可别到了车间瞎叭叭。人刘处长有能力，有那高高在上的资本，你说你要是见了她有压力，以后躲着点就是了，别上去找虐就得了。”章桂英接着斜睨着张大宝，“不过要是人家多虐你几回，能激起你斗志倒是好事了，我还鼓励你多去受几回虐呢。”
　　张大宝彻底不吭声了，多少受了点刺激。下午回了车间干劲十足，班组的人都以为她打鸡血了，她自己干个不停不说，还逼着她们使劲干活，这一下午把她们累够呛。

　　第二天一大早，章桂英就把电话拨到了美国，经过漫长的人工转接，终于跟美国那边打通了。
　　这老外也有意思，他说他们打算六月份来中国，到时顺便来中国度个假。具体哪天等订上机票后再联系她。
　　章桂英挂了电话，便在记事本上记下了这事。

　　经过这几天对章桂英的了解，再加上这次生产会的事，王超群和吴中华不管心里服不服，至少表面上顺从不少，没在明火执仗的跟章桂英对着干。

　　没两天生产会这事就淡下去了，现在大家讨论最激烈的是分房的事。
　　僧多粥少的，大家心里都有些焦急，尤其是那些有希望分上房的。
　　每个人都在算一共多少套房子，然后暗暗算自己的资历资格，然后算别人的资历资格，心中排个大概的排行，那有希望分到房的，那焦急等待结果的心情就别提了，根本就没心思上班了都。
　　休息的时候，大家一聚到一块，就忍住不开始讨论。有希望的讨论的热烈，那彻底没希望的也讨论，她们就讨论周围人谁谁谁有希望，然后猜这次哪些人能分上房子，有时候意见不同了都能吵吵起来，一个个都恨不得下注了。




30.  有这命啊         周日，章桂英换……

　　周日, 章桂英换上一身新衣服，先回自己的小院转了一圈，看了看装修进度，跟爱国把这周的帐对了一遍。然后骑着车子带着个大布包去了章家。

　　章桂英到家, 难得章父, 章桂远和章桂清都在家。
　　“呀, 今天都没上班啊，那感情好，我买了猪肉回来, 今天包饺子吧。”
　　章桂英这段时间春风得意，在厂子她得端着点，不能表现的多高兴，省的别人说的轻狂。
　　这周日了，她自然不用约束了, 她怎么开心怎么来，这不这一路都咧着嘴巴开心, 骑着车子看见啥都高兴。
　　路上去买了四斤猪肉和一袋面粉回了章家。她要是买二斤猪肉, 她妈一刀下去，这顿饺子能放一斤肉就不错了。所以她干脆买了四斤。
　　“家里大白菜还有吧。”她就爱吃猪肉白菜的水饺。
　　章桂英放下东西发现家里氛围不对。大家都眉头紧皱的不说话。

　　张娟见章桂英回来了, 眼睛一亮, 她今天待章桂英格外热情。拉着她坐在了自己旁边，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英子这身衣服可真好看，摸着料子也好，也不知道从哪买的,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章桂敏看见了撇撇嘴，“二姐，你可别被别人的假热情迷惑了。”
　　章桂敏嘴快, 叭叭把事情说了。
　　原来五金厂也要分房了。不过章桂远资格不太够，章桂清就更别说了，刚进厂子，怎么也轮不到她。
　　五金厂人少，不过竞争也激烈，这五金厂的分房政策也是奇特，每次总能卡着大多数人的一点脖子，闹的大家心慌慌的。
　　像章桂远，政策松一点，他就能分了，真按政策来，他就分不了。他这样的，那送了礼的，可能就能分到房，你没送礼，可能真就卡着你了。
　　章桂远的意思是让章父章母拿钱出来去给厂领导送礼。
　　五金厂分房本就不够规范，可操作性大，送了礼的，能分到房的可能性很大，这都已经成公开的秘密了。

　　章桂英沉吟：“能分房子是好事啊。要是送礼真能分到房子，也不是不能送。”
　　张娟一喜，刚想说不愧是大学生，
　　章桂敏比她快一步，直接站了起来：“你知道章桂远要送多少吗，一千块啊！”
　　李秋菊拍了她一巴掌：“什么章桂远，喊哥。”
　　章桂敏哼了一声，就不喊，家里的钱都被他造光了，凭啥家里的钱都花他身上！家里子女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章桂清也有些不满，她倒不是惦记爸妈的钱，那些钱怎么也不可能到她手里。她主要是想着下面还有没结婚的弟弟妹妹呢，怎么能把钱都给了章桂远去送礼。

　　张娟：“一千怎么了，一千房子的事就板上钉钉了，咱厂子谁不送礼啊，咱要送的少了，也不管用啊，那不白送嘛！”
　　张娟拉着章桂英：“英子，你哥打听了，一千保准能拿下来。等下次分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你哥本来资格就差不多，送一千肯定没问题。”
　　章桂英想着要是送一千真能分上房，也不算坏事。
　　李秋菊见张娟开口一千闭口一千的，直接骂道：“败家娘们你张口就是一千，你当一百呢，别说一千了，一百你们有吗？”
　　李秋菊气的心口疼，她扣搜的过日子都没攒下几个钱。也就这几年，章桂清下乡去了，章桂英上学去了，章桂远也结婚了，家里才攒了点钱，可几年下来，一共也才攒了八百块。别说没有了一千了，就是有她也不可能出这钱！英子小敏小满都还没结婚呢，一分钱没有怎么操办婚事，尤其是小满，家里这情况，说媳妇难啊，不得多备着点钱。
　　张娟张口就敢朝她要一千！这是要吃她肉喝她的血啊！这家里又不是真住不下，这不也挤的下吗，谁家不是这样挤着啊，有几个住的宽敞的？

　　张娟：“所以这不才跟大家商量吗，我要有一千，我还用得着开这口？”章桂远一个月三十八，交给章母十块，只剩二十八，她两个孩子，不得花钱啊，张娟平时还爱买衣服擦脸油的，一个月下来也存不了几块。
　　章桂敏哼唧，“那可没准，你就是有钱你也舍不得自己掏那么多钱，还得算计了爸妈和我二姐手里的钱才舍得。”
　　章桂敏把算计二字加重了语气。

　　张娟气急：“这有你啥事，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这么刁钻，小心嫁不出去。”

　　章桂英：“嘿嘿嘿，怎么说话的，有这么说自己小姑子的吗。”

　　张娟换了笑脸，“英子，你说咱们这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要是能分套房子是不是对大家都好？”“我们要真分上房子了，我们一走，大姐一家可以搬进我们那屋了，小敏是不是就可以搬到客厅这屋了？家里是不是宽敞不少？”
　　章桂敏喊：“我不稀罕睡客厅！”明年她就嫁人去，才不要为了这一点好处就让章桂远把家里的钱都拿走！都拿走了，她明年嫁人还能有嫁妆吗，让她空着手出嫁吗！家里要真没钱了，她爸没准还会把她的彩礼扣下。
　　她跟刘大胖好了一段时间了，不过是偷偷的，家里没人知道。他们说好了，一到岁数就结婚。
　　刘大胖跟她说了，他在家里有单间，结婚后就是婚房，还给她买缝纫机和自行车。
　　五金厂谁不知道胖婶家条件好啊。胖叔原先是五金厂大厨，现在是五金厂食堂的管事加大厨。家里两个儿子，刘大壮和刘大胖，都在五金厂食堂当厨子。刘大壮上次就分到了房，已经搬出去了。家里现在就只有胖婶两口子和刘大胖。胖婶和胖叔人还好，总笑眯眯的，尤其是胖婶，听说对儿媳妇可好了。
　　章桂敏对刘大胖家的条件和这个婆婆很满意，至于刘大胖本人，不说也罢，只差强人意，长得胖，没文化还不好看，跟她想象中的对象差太远了，唉。

　　张娟推了推章桂远，见章桂远不说话，气的要死。只能自己开口，英子回来前她就想提这事，英子回来打断了，现在接着续上。
　　张娟：“妈，咱要是真舍不得掏钱，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跟爸办个假离婚，这房子归你，然后我们都跟着我爸，这不我爸就有分房资格了吗。”以前就有人这么干。
　　章桂英直接把水喷了，假离婚这招原来这么早就有人用了？
　　李秋菊啐她：“我跟你爸连结婚证都没有，怎么办离婚。人家办离婚都是拿着结婚证去办离婚证，我跟你爸咋整？去哪给你们搞离婚证去。”
　　章桂远挠头，“那妈你说咋办？”
　　李秋菊喷他：“什么咋办，凉拌。能分就分，不分拉到，就这么挤着，等下次分房。下次总能轮到你了。”能白分的，非花钱去送礼，傻缺啊，她又不是傻大户。
　　章桂远嘀咕：“下次还不定什么时候呢。”一等又好几年。
　　眼见章母说什么也不肯出钱了，假离婚的事也没戏了，张娟最后还是将矛头指向了章桂英，：“英子，政府是不是奖励了你一千块钱啊？”
　　“嗯啊，是啊。”这事都登报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章桂英其实是支持章桂远争取分房的。
　　你说这要是她大姐章桂清赶上这事了，她二话不说立马掏钱出来给她大姐走礼。唉，可惜一步晚步步晚。
　　你说有些人吧就有这命，就说章桂远，家里的长子，从小被爸妈宠着，该下乡了，章桂清正好得到个工作，完犊子的抢了大姐的工作顺利留城了。
　　这波分房你说他也赶上了，要是他不这么死乞白咧的非闹着送礼分房，章桂英可能也不会知道这事。
　　可他闹了啊，章桂英又知道了，又正好有钱，而且能分房确实是好事。那不少人这时候绞尽脑汁四处送礼想着靠走关系空降呢。
　　她家没关系走，章桂远真要送一千能分上房，她也不好这么拦着这两口子的路啊。
　　过些年该实行房改了，没分到房的连参与房改的机会都没有，那时候要是没房住再想着去买商品房，能差上不少钱呢，到那时，这两口子不得恨死家里。
　　别的不说，章桂英觉得这两口子还算活泛有脑子，知道送礼，就是送礼的钱不是他们出，是算计着让别人帮着出，唉，望天叹气。
　　不，章桂远没这脑子也不活泛，他只知道在家里耍横，送礼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他估计连领导家的大门都不敢登，还敢给领导送礼？就像章桂清说的，他在外就是一怂包，恨不得把脑袋缩起来当个乌龟，指着他没可能。
　　这是张娟脑子活花花肠子也多啊，章桂远充其量就是一听话的。

　　张娟紧挨着章桂英，挽住她的胳膊：“要不你借给我跟你哥，等我们有钱了就还你。”
　　章桂敏：“二姐，你可别听她说的好听，你一借出去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张娟气的瞪眼：“大不了我们写欠条。”
　　她受够这么挤着了，她做梦都想有自己的房子，要是不用跟公婆小姑子大姑子小叔子的挤一起，她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啊，你们打算多长时间还清啊。”章桂英这钱借出去也没真指着他们还，真等他们还上估计得等个十年八年的。那时候的一千可不是现在的一千了了啊！
　　章桂英：“三年内能还清吗？”

　　张娟面露尴尬，怎么可能。
　　章桂远在家可不是缩头乌龟，理直气壮的：“你这就不是诚心借，我三年才挣多少，不吃不喝啊，怎么可能还的上。”
　　张娟踩章桂远，这个傻子，还不上就还不上呗，英子还能把他们怎么办，先把钱借来再说啊。
　　张娟对着章桂英笑的殷情：“英子，只要你借给我们，我们肯定还。”啥时候还再说。

　　章桂英：“那就在欠条上写清楚了，要是三年内不还的话，以后爸妈这个房子你们就不能再打主意了。”
　　张娟：……
　　章桂远：“什么意思？”
　　章桂英：“你们要是分上了房子肯定要搬出去，不在一块住了不就相当于分家了。你们得了一套房子，又不还钱的话，总不能还打这套房子的主意吧。”章桂英的意思很明白，这钱她可以出，这么多人在一块确实太挤了。章桂远一家有了房子搬出去，家里也能敞亮点。不过钱给了章桂远，他得了房子，以后就再不能来争现在这个房子了。便宜可不能让他都占了，家里这么多兄弟姐妹凭什么只他得好处，别人都死去啊！

　　章桂远和张娟都不说话了。

　　章桂英：“爸妈，你们怎么看？”

　　李秋菊沉思着没说话。

　　章父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要是英子真把钱出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他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迫，“大远有了房子，现在这套房子自然就留给小满。”这下，他两个儿子的住房问题都解决了，以后也不愁给小满说媳妇了。
　　得了话，章桂英看章桂远和张娟。
　　章桂远看张娟。
　　章桂清和章桂敏见章桂远这做派，齐齐翻白眼。
　　张娟咬牙：“行，我们分了房子，现在这房子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但是那一千块我们肯定就不还了。”这一千块送出去，他们能分到的也是四十来平的，跟这里差不多大，不亏。
　　章桂英：“行，那大家就立个字据。”

　　章父念，章桂英写，把这事明明白白落实到了纸上，章父章母和章桂远张娟，都在字据上按了手印。最后连章桂满也按了手印。
　　字据一式三份，章母留一份，张娟留一份。
　　最后一份章桂英递给章桂满。“放好了，别丢了。”
　　章桂满不接：“二姐帮我存着。”章桂满小小年纪也有自己的心眼，在这家里放着太不安全了，不如放在二姐那儿。
　　章桂英收起字据，“行，我帮你收着。等你十八了就给你。”
　　接着对张娟道：“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取钱去。”
　　李秋菊拦了章桂英：“英子，取二百就行，妈有八百。”
　　说着李秋菊回屋打开锁放好字据，从柜子里把八百块拿了出来。
　　她是没想到分家这事，也没想这么远。英子说了后，她觉得有理，章父想到的她也想到了。这钱出了就出了。以后小满结婚不就不发愁了？小敏也能从他们屋般出来了，眼看能嫁人的大姑娘了，总不好还跟父母和兄弟挤一屋。不过这钱没道理都让英子出。

　　眼见父母和二姐就这么把事情定了，章桂敏嘟着嘴也认了，反正她人微言轻，说什么也不管用。见章母拿了钱出了，那小嘴撅老高，她的嫁妆算是飞走了。

　　章父一看章母拿了钱出来，还急眼了，“你这是干啥，英子有钱，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拿那么多钱干什么，咱们就当帮她存着了。等她出嫁给她当嫁妆也行啊，显得多体面。”
　　李秋菊：“闭嘴吧你，你好意思惦记闺女的钱。我说章桂远怎么就变这副德行了，合着都是跟你学的，随根了！”
　　章桂英几个噗噗笑。

　　章父和章桂远尴尬的闷着头。

　　章桂英忍住笑：“呀，爸还想着给我和小敏准备嫁妆呢啊，看来爸还是想着我们姐妹的。”“妈，这钱你收起来，照爸说的，以后记得给我和小敏当嫁妆啊！尤其是小敏，不得拿出一半来给她当嫁妆啊。”
　　章桂敏听到这里眉开眼笑了。

　　章桂英不再多说，出门去取了一千块。

　　张娟接了钱就乐的合不拢嘴，仿佛看见大房子在向她招手。不管这钱谁出的，反正到她手就行，张娟赶紧回屋把钱放了起来。
　　章桂远娶到这么精明的媳妇也是福气。

　　尘埃落定，李秋菊虽说心疼那一千块钱，可也解决了心头大事不是，浑身轻松不少，顿时觉得等过几年给小儿子说亲时，腰板能挺直不少。
　　李秋菊硬要把八百块给章桂英，章桂英不接，“你自己留着。我还有钱。”
　　“哪有让你出钱的道理。”李秋菊还要把钱塞给章桂英。章桂英这一千块给出去，她都替她心疼的慌，这可是政府奖励的啊。
　　章桂英：“我又不是给他们的，我是给您的，那一千可是我孝敬您的。”
　　李秋菊平时多么要强一个人啊，头一次体会到被感动的滋味，她觉得自己是被女儿心疼了，眼泪忍不住哗哗的流，“妈这是高兴，妈得我女儿济了。”这一大家子住在一块，敏子好说，总能嫁出去，英子更是不用她发愁。可家里这种情况，她的小满以后想结婚都难，难道嫁进来跟公婆住一屋？谁家姑娘愿意啊。她想起这事就愁，都成心病了，晚上总睡不安稳。这下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章父磕磕烟斗：“你看你，这是好事，哭啥！”

　　章桂英给章母拿了毛巾擦眼泪，“妈，还有好消息没告诉你呢，我升处长了。”
　　“处，处长？”李秋菊都忘了哭了。
　　章父被烟呛个正着，咳嗽个不停。
　　章母没空理他，所有人都没空理章父，都看章桂英。
　　张娟第一个惊呼：“升处长了，老天啊，那是不是涨工资了？”处长能挣不少呢吧。
　　章桂英：“也就长了十几块钱。”她工资本来就比处长低不了多少。
　　章桂敏围着章桂英上下的看：“二姐，你这就当处长了？你这也不像啊，那处长不都得是四五十的老头子？”
　　章桂清拍她：“英子能跟别人一样吗，你当谁都是大学生呢。”
　　章母举着毛巾问：“真的？”
　　章桂英点头，“这还有假，都一周多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说早点告诉家里。”这下她出门又有的显摆了，那帮老娘们还不得酸死了？
　　李秋菊抹干眼泪，还哭个屁啊，没得晦气，她现在应该笑，大声的笑。她回屋把钱锁起来，洗了手洗了脸，高高兴兴招呼张娟和女儿们包饺子。
　　“孟平啊，你也坐着歇着去，一会儿帮着调个馅就行。”

　　章桂英：“妈现在对大姐夫怪好的哈。”
　　章桂清笑：“自从你姐夫为了我把章桂远给砸破了头后，妈就对他态度变不少。”
　　章桂英：“啧啧，妈这是看到大姐夫血气方刚值得托付的一面了吧，以前那么对大姐夫，估计也是觉得大姐夫配不上你，心里有气。”
　　章桂清点头，确实是，以前妈可半点看不上孟平。

　　章桂敏：“二姐，你手底下管着几个人。”
　　“四个。”
　　“他们听话不？你都咋管啊？”章桂敏边洗手边问，好奇的不行。
　　章桂英半真半假回道：“就那么管呗，谁敢不听领导的话啊，那不等着挨收拾呢吗。”
　　众人听了哈哈乐。

　　“英子可真厉害，我说你身上越来越有领导气质了呢。你看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在哪买的啊？”张娟早就想问了吆，这衣服可真好看。

　　章桂敏面皮擀的飞起，半点不影响她撇嘴，“告诉你你能买的起咋的，我二姐这身衣服一看就贵，再说你就是买了，穿你身上也不好看。”
　　张娟生完二胎后身材一直没恢复，再加上她有些懒，平时在家家务做的少，能躺着不坐着的，一直就有些发胖。“我咋就穿着不好看了，人靠衣服马靠鞍，你没听过啊。”
　　“嘁。”靠什么你都丑。

　　对了，她还带了几身衣服回来，当时深圳的黄公子送了她一兜子衣服，现在穿的这件就是其中一件。
　　深圳那边当时暖和，都是春装，现在穿正好。她平时上班都穿工作服，这么多衣服也穿不过来，她们姐妹身材相仿，就带了几身回来。
　　章桂英放下手里捏好的饺子，去洗了手打开自己的大包，把衣服拿了出来。
　　章桂敏眼睛一直跟着她二姐转呢，这下扔了擀面杖就朝她二姐跑去。“天啊，这衣服可真好看。”
　　章桂英：挑两件试试去。”
　　章桂敏猛点头，这是要送她啊，把手使劲拍干净，也顾不得去洗手了，把几身衣服扒拉的飞快，选了两身最合心意的就跑回屋试衣服去了。

　　张娟也赶忙蹲过来，“英子，有我的不？”
　　“有，不过，咳，怕你穿的不合身。我这也都是别人送的，按我的身形送的。”
　　张娟赶紧说道：“没事，没事，等我瘦下来不就能穿了。”
　　章桂英招呼章桂清：“大姐，过来啊。”
　　孟平洗手替了章桂清，推着她去挑衣服。
　　李秋菊放下面团也跟了过来。
　　这下就剩孟平包饺子了，哦，还有个帮忙的章桂满。他俩合作倒也不慢，尤其是孟平，连擀带包，利落的很。

　　章桂清和张娟一人分了两件，衣服都挺好看的，也没啥挑的。张娟挑花了眼，哪个也舍不得放下，章桂清可不惯着她，夺了两件放回自己屋了。

　　“妈，这衣服没有你合适的，我给你带了块布回来，这是出口的呢，厂子剩了些样布，我就买了一块，你看这小花色，好看不。”
　　“好看。”这样子素净，正好适合她做身衣服，还是出口的呢，这要穿出去，那帮老娘们又得酸死了。回头她得赶紧把衣服做出来。这块布不小，还能给几个孩子做件衣服呢。

　　章桂敏换好衣服出来，还转了个圈，她这才是人靠衣服呢，美滋滋。唉，越来越觉得刘大胖配不上自己了，这可怎么办呀，章桂敏有些犹豫了。




31.  上课 露一手 纠结         二棉……

　　二棉厂终于贴出了分房政策。
　　二棉厂是厂办和工会共同负责这次的分房事宜。
　　李东鹏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 顿时备受欢迎。他一进厂，那些等着分房的人就一拥而上，把他给围的紧紧的，连拉带拽的。
　　他这些天晚上不睡觉搞装修, 本来脑瓜子就有些紧, 被这些人一围一拉扯, 顿时感觉有些窒息，额头青筋直跳。
　　幸好李东鹏这些天搞装修没在宿舍住，不然怕是晚上也没个清净, 都得堵他宿舍去。没见工会主席家就没个消停，工会主席住在家属院哪个楼哪个门大家都清清楚楚，这些天工会主席家的门都是敞开的，因为总有人敲门，家里人就没断过, 一来都个把小时的坐着，你不走我也不走。
　　工会主席的老婆姓丁, 叫丁花儿, 一开始谁来了，她还给倒点水。后来人太多了, 还来了就不走呢, 一待就是半宿，连着几天的这么熬着，谁受得了啊，那些岁数大些的还不见外的花儿花儿的喊着。喊得她脑仁疼, 就不能喊小丁，小丁！
　　丁花儿直接不管了，每天早早的回卧室关上门睡觉了, 可不受那洋罪了。
　　这么说起来工会主席比李东鹏更惨，这些人赶都赶不走，有的还是老交情了，不好硬赶，他又是个脾气温和的，可不所有人都得寸进尺了。他是白天被围着，下了班回家还得通宵陪着，陪着抽烟陪着喝水，陪着熬夜。他感觉这一场分房下来，他得苍老好几岁。

　　不过李东鹏可不是个好脾气的，更不是个好说话的，这眼看到上工时间了，一个个不去车间干活，都在这蹲守他呢啊，他大喊一声，“都给我散开，都给我闭嘴。”“建设，有一个记一个，都记半天旷工。”
　　喧嚣的人群一下子冷静下来，李东鹏趁机跑了。

　　章程都定出来了，也贴告示栏里，能不能分上房心里没点数吗。
　　二棉厂是大厂，区里市里都关注着呢，厂子大还人多嘴杂，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监督下，相对来说公平公正的多，谁能分到房都是透明的。
　　不服的尽管来找，你资格不够的，找了也没用。他还没那么大权利能决定谁能分上房。

　　不过大权利没有，小权利还是有的，这不，下了班，他也没急着回院子那边，约了章桂英去看房。
　　“厂长不是给你特批了一套房？走，我带你看看去。”
　　章桂英还挺惊喜：“定了？几层？多大的？”
　　“这不是带你去选吗？”
　　“这还能选？”
　　“别人是不能，这不是有我呢吗。”好歹有点小权利呢。
　　“行啊，李东鹏，够意思。走走走，看看去。”

　　本来她的房子就是特批的，陈勇好人做到底，直接按处长的规格给她的，八十平的。
　　新建的楼在现在的家属楼西侧，前中后一共三栋。都是六层的步梯房。最前面的那栋楼前面是空地，还不档光。
　　“喜欢哪栋？”李东鹏大手一挥，好像这三栋楼是他的似的。
　　章桂英：“我真能选？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这惹什么麻烦，这次能分到八十平的本来就不多，加上你也没几户，你挑你的，影响不了别人什么。”别人都是抓阄，抓到哪算哪，抓不到想要的，只能说运气不好。
　　章桂英选了最前面那栋把东边的一层。
　　李东鹏：“你怎么选一层啊，一层一般没人爱要，住楼房哪有住一层的，这不土老帽吗，你住一层还不如去住平房呢。”
　　章桂英：“我就喜欢接地气的，出门还方便。”这房子离厂子近，将来也就当宿舍住了。

　　一层的都圈了个小花园。不过现在一楼优势不明显，楼上的住户也能在楼前空地圈块地种菜，大家商量着每人圈一块，谁也别占便宜谁也不能吃亏，大家拿尺子把空地面积量好了，每户划分的都得一样大。大家种点菜养个鸡的，反正这时候没人管，大家都这样。

　　李东鹏见章桂英确实喜欢一层就没再劝。

　　等二棉厂房子分完，已经六月份了，本来老外说要这个月来的，不过等章桂英的小院装修完，也还没接到老外打来的电话。不过章桂英这段日子有空了就用微型车床机车零件，一边车一边用异能微调尺寸，掌握熟练度。
　　趁着周日，李东鹏带着章桂英蹭了食堂运菜的车去买了些花木回来种上。
　　新家焕然一新，李东鹏正带着李建设和李爱国做大扫除，说要把小院彻底打扫了一遍。
　　李建设手上干着活，嘴上也不停，“英子啊，为了你这小院，我和鹏哥可是去了半条命啊，你看我这眼睛，看见了吗，看这黑眼圈。”他可吃了大苦了。

　　章桂英：“知道你们辛苦哈，晚上想吃什么，随便点。”

　　“真的？我鹏哥有一张茅台券，要不咱买一瓶，咱们晚上整点？”李建设做了个喝酒的动作。

　　“真的？整啊。哪弄来的，这么本事？”这茅台券可不好弄。

　　李建设挤眉弄眼，示意章桂英跟李东鹏说去，他鹏哥可宝贝着呢，一直也舍不得拿出来买瓶喝了，只想着倒卖出去挣钱。要他说，钱哪有挣够的时候，该享乐也得及时享乐啊。他怎么说也不管用，章桂英说去，没准今晚上就喝上茅台了。

　　章桂英拿着抹布去李东鹏跟前帮忙，“你有茅台券？多少钱？我买了。今天晚上我请客，算是犒劳你们了。”
　　李东鹏点了点李建设，“什么都不能让他知道。个贪图享受的整天就惦记着我这点东西。”李东鹏放下手里的活，“等着，我去拿去。”

　　李东鹏去隔壁把茅台券取了过来放章桂英手里，“给你吧，不要钱。”
　　章桂英嘿嘿笑：“真不要？”
　　李东鹏昂头：“不要，这是我孝敬老师的。”

　　李建设拍手鼓掌：“我鹏哥大气。”晚上能喝到茅台了，他得赶紧干完赶紧收工，这馋虫都上来了。李建设干劲立刻上来了。
　　李爱国跟着鼓掌：“鹏哥大气！”

　　章桂英接了券，“行，你这孝敬我收了，从明天就开始上课啊，要自备笔墨认真听讲，咳，我这个老师可是很严厉的。”
　　李东鹏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今天晚上他要早点睡，明天精神要足足的。

　　李建设脸皮比较厚，他早听鹏哥说了上课的事了，“英子啊，我能来蹭课不？我就边上听着，不说话，不影响你们。”
　　李东鹏听李建设说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毕竟他俩一块上过老爷子的书法课，他太了解李建设听课的状态了。
　　“行啊，来吧，”反正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一样讲，章桂英无所谓。
　　李爱国见几人要把自己甩下了，赶紧道：“我也要听课。”
　　“行行行，你也来。”章桂英去骑车子，“你们忙着，我去买酒买菜去，弄完了咱们就开喝啊。”

　　见章桂英走了，李东鹏对李建设和李爱国道：“赶紧干活。”
　　“好嘞。”“是”

　　晚上，李建设喝上了心心念念的茅台，倍感满足，可惜他是个酒量浅的，一杯酒下肚就晕了。
　　就这还吵吵嚷嚷的要喝酒？
　　李老爷子都比他能喝。
　　李东鹏就更别说了，多少酒下肚，就没见他脸色变过。
　　李爱国趁着这是在家，他又长了一岁，求着老爷子让他喝了一口。
　　章桂英倒了一杯慢慢品，这茅台不得品吗，买一瓶怪难得。

　　第二天章桂英下了班就开始给三人上课了，连李老爷子都跑来凑热闹。
　　李老爷子来还给她带了一副自己画的山水画，画已经裱好了。老爷子说一是恭贺她搬新家，二是不好意思这么空手来上课。
　　章桂英接了画认真看了看：“老爷子，你这画的可真好。”“只知道您书法好了，没想到画画也这么好。”
　　老爷子哈哈笑：“不值一提，你别嫌弃才好。”
　　章桂英：“您老送的正好，我这堂屋正好缺幅画。”

　　李东鹏脑子够使，不管是建筑方面的，还是英语，他都学的像模像样。
　　李爱国则是只对英语感兴趣，他想听懂英语歌，还想会唱英文歌。学起英语来特别认真。建筑方面的他就听不大进去，后来干脆就不来了，只英语课了才来。
　　老爷子则是对建筑风水感兴趣，听的津津有味。不过英语他是不听的，太为难他老人家了。老爷子听课听的高兴，三天两头的送章桂英墨宝。兴起了，就画上一幅画或写上一副字，然后使唤李爱国，“去，给你英子姐送去。” 现在，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些了。

　　老爷子的字和画没得说，一看就是大家手笔。章桂英每次都专门裱起来，挂在家里的各个地方，或者先存着，等墙上的挂腻了，就换一副。

　　这几人都学有所得，只李建设，学什么都不成，一上课就开始点脑袋，点着点着就趴桌子上睡着了，然后呼噜声就开始肆虐。
　　章桂英满头黑线，总算知道爱国说的，不是那块料了是什么意思了，老爷子对他彻底死心是怎么死心的了，碰见这样的，她也死心了。

　　李老爷子：他就知道会这样，他已经有心里准备了。想当初，唉，不提也罢，说起来都是泪。当初，这臭小子还曾埋怨过他教的不好不会讲课，要不怎么总把他搞睡着了，这下他总算洗刷冤屈了。不是他教的不好，也不是他讲的太枯燥啊，你看，就是他本身的原因啊！老爷子可算释然了。

　　李东鹏也满头黑线，他就知道！他的预感成真了！李东鹏把他踹醒，直接把他关门外了。

　　李建设也无奈啊，唉，小时候就这样，一上课就睡觉，老爷子讲中医他这样，讲书法他也这样，还以为换个美少女讲课能不一样呢，合着一样是把他讲睡着了啊！
　　他们这老师当的都行不行啊！？
　　难道他真不是学习的料？难道他就是享受的命，老天爷不舍得他吃这学习的苦？！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有鹏哥呢，他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得了，他学那么多干嘛，他操那心干嘛，反正他只要听鹏哥的就对了。李建设打个哈欠，啊，好困啊，回去睡觉去。

　　六月底的时候，美国客户终于打来电话了，他们终于收拾停当也买上机票了。六天后到达京城机场。
　　敲定了了具体日期，接待外宾的事也就提上日程来。
　　陈勇让厂办下通知，全厂大扫除，所有人要保证工作服整洁干净。谁要是在老外面前给厂子丢脸了就扣工资。还让李东鹏做了个热烈欢迎的红色条幅，到时候挂在厂子大门口。

　　虽然老外费用自理，不过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陈勇派了李东鹏去接机，当然了，章桂英得跟着，不然也没法交流不是。

　　接到人一看，好家伙，这一共来了是两大家子啊，是你没看错，是两大家子。
　　美国设备公司那边来的是两个工程师没错，不过他们都拖家带口来的。老婆孩子都跟着来了。大包小包的一堆行李。
　　章桂英：确实是要来度个假，没骗人。这是等孩子们放暑假了才来的吧。再一细看，还有个眼熟的。

　　章桂英也没想到，能再见到麦琪。

　　麦琪：“哦我的天，章你变化也太大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爸爸妈妈，快来看，这就是我说的中国导游。”
　　麦琪是其中一个工程师的女儿。她从中国回去后，给家人带了好吃的零食和旗袍。跟家人把中国好玩的好吃的小吃都夸了一遍，还有漂亮的旗袍更是赞不绝口。这不，把家里人都说心动了，一家子一拍即合，就趁着这次一家之主出差，又是暑假就全家出动来中国度假了。另一个工程师知道了，也就拖家带口的来了，他也要度假。
　　两家人打算等两位工程师在京城这边的工作结束了，就去麦琪说的海城游玩。

　　麦琪给章桂英简单介绍了她的爸爸妈妈和弟妹。
　　她爸爸是搞设备的工程师，她妈妈是做服装生意的，所以对她带回去的中国旗袍很感兴趣。弟弟妹妹都在上学。
　　章桂英感叹：“真是太巧了。”“京城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你们在这边玩够了，再去海城玩也不迟。”
　　麦琪满口答应：“好的，我能还请你当导游吗？”
　　章桂英：“当然，等这边工作忙完了，我请假陪你们玩两天。”

　　李东鹏聚精会神竖着耳朵听，这段时间的学习还是有用的，他能听懂一些单词了，哦，这是她爸她妈他弟她妹，他竟然把麦琪一家子关系搞清楚了。李东鹏暗喜，只要他继续努力学习下去，他以后肯定也能跟老外交流。李东鹏顿时学习动力十足。

　　在玩之前自然要先把工作搞定。第二天，两个工程师就在章桂英的陪同下到了二棉厂。
　　别人不明白这设备的猫腻，他们作为生产商能不明白吗，当场就打开后盖检查了。
　　见过果然小零件换了新的，两人对视一眼，中国的水平已经提高到这种地步了？不可能啊！
　　他们直接开口问章桂英，这小零件是你们自己生产的吗？
　　章桂英心想，终于来了！这就是他们来二棉厂的目的啊。
　　章桂英知道，要是不让他们搞明白，回头还不知道要怎么刺探呢，不如明明白白摆出来。
　　她当即决定给他们露一手。
　　章桂英把他们带到车间的设备工具间，这里有一个车床机。
　　设备间有七八个工人，都是厂子的车工钳工等。
　　来到车床前，章桂英顺手拿了个小铁块。把小铁块在车床上上好，更换好合适的刀具，只见这小铁块快速旋转成型，很快，一个印染机上需要的小零件就出现在章桂英的手中。这些天的练习没有白费，一气呵成。

　　围观的不止这两个工程师，还有李东鹏和设备间的这些人。

　　懂行的边看边忍不住发出惊叹。
　　“章处长这是下过苦功啊！”
　　“对，一看就是熟练工。”
　　“不愧是能当处长的人啊。”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啊！”

　　“哦，天啊，这就是功夫吗？”两个老外工程师别的没听懂，听懂了功夫二字，惊讶的瞪大眼睛。
　　他们惊呆了，拿过这小零件反复观看，还拿了他们自己带来的对比，天啊，这么精细的小零件竟然手工就能做到分毫不差，简直神了。
　　难怪都说中国古老神秘还多奇人，果然如此啊，这下他们是彻底信了。
　　“亲爱的章，你简直太棒了。”“这就是你们的功夫吗，你有一双有功夫的手。”两个老外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章桂英。
　　虽然这个国家的整体水平还跟他们有差距，不过个别人还是很厉害啊！比如留在他们国家的一些留学生很多也都很厉害。
　　“哦，亲爱的章，我可以跟你握个手吗，我要握一握你这个功夫手。”
　　章桂英笑着跟两人握手。
　　周围人纷纷鼓掌，大家看的热血沸腾，章处长给他们长脸了啊，一个个激动的巴掌拍的震天响。

　　李东鹏就这么看着章桂英，她就像最耀眼的星，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照亮这片空间，也照亮他。
　　自从爷奶去世后，他的世界在没这么亮堂过，他的胸腔涨涨的，被塞得满满的，他手有些颤抖，他想点一根烟让自己平静下来。

　　章桂英这一手车床功夫使她声名大噪，自此奠定了她设备处处长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而且她的名气还渐渐传到了厂外。
　　此后章桂英便时不时接到一些外厂的邀约，请她去调试，维修或者改进一些设备。章桂英有时候会趁着周日去一趟，当然，咳，都是要给出工费的。

　　章桂敏这一段时间很纠结，她有些不想见刘大胖。他哥分到的房子一下来，一家子就迫不及待的搬走了。
　　她现在住在客厅，虽然是客厅闸出来的，也算单间了，而且她哥一家子走了后，日子明显好过起来，人少了，心里都轻松了。家里也清净不少，晚上没了两个小侄女的哭闹，还自己一屋了，她晚上睡的超级好。

　　章桂远分的房子离这里隔着两栋楼。张娟可能是搬了新家新鲜着，每天早上把孩子往这一放，人就没影了，等晚上章桂远下工了，一家子在这吃顿饭，拍拍屁股就走了。
　　后来张娟竟然得寸进尺拿了一包脏衣服回来让她洗，说什么她忙着带孩子没空洗，你说要只有孩子的衣服她也就忍了，竟然还有她和章桂远的衣服，章桂敏一气之下直接把衣服扔了出去。
　　“分家了，分家了，知道吗，惯的你毛病，真当我合该伺候你啊！你自己天天干啥，连自己衣服都不洗？懒死你算了！”
　　张娟脏衣服落了一地，四周邻居还都看见了，她丢了大脸，以后在没往这送过脏衣服。
　　不过张娟到饭点了该来还是来，每月交着十块钱伙食费呢，凭什么不来。
　　章桂敏真想让章母把那十块钱给他们两口子退回去，不过想着就算人家没交那十块钱，想来了不一样来蹭吃蹭喝吗，她妈还能把人给赶出去啊，不可能啊。

　　不过日子到底没那么难熬了，她觉得在家再待几年也不是不行，她也就没那么着急嫁人了。
　　她是不急了，可有急的啊，刘大胖跟章桂敏一个院儿里长大，他从小就喜欢章桂敏，这好不容易两人好上了，未免夜长梦多，他可不就想着早点把章桂敏娶回家。
　　刘大胖前一天特意卤了猪头肉。这天一大早，装了满满一大盒猪头肉，背着他妈悄悄给章桂敏送过来。 

　　章桂敏有些不高兴：“你怎么来了，该让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呗，咋还见不得人啊！”刘大胖嘻嘻笑，“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章桂敏打开看了看：“天天弄这些，我都吃胖了。”
　　“胖了算啥，胖了更好看。”刘大胖想着，这一胖一瘦的站一块不般配啊，这胖了不就般配了了吗，就跟他爸妈似的，往那一站就知道是两口子。再说了，章桂敏吃胖了他更放心啊。
　　章桂敏不想多说，接了猪头肉：“行了，你快走吧，一会儿我妈该买菜回来了。”

　　章桂敏看着猪头肉，纠结啊！




32.  不能当个闷葫芦         天气越来……

　　天气越来越热, 二棉厂的冰棍汽水供应起来，车间工人每天可以领一瓶汽水和一根冰棍。
　　办公楼的员每天只有一根冰棍。
　　这些都是免费发的，当然你也可以花钱额外买。冰棍五分钱，汽水一毛钱, 厂子的商店里就卖。
　　章桂英现在时不时跟着李老爷子学养生, 寒凉的东西吃的少了, 不过天太热了，风扇呼啦啦吹出来的都是热气，一根冰棍总忍不住就吃完了。
　　厂子的冰棍做的好吃, 绿豆的红豆的还有奶棒，几种轮换着做。厂子的汽水也好喝，尤其是橘子味的。
　　章桂英买了两箱，一箱放家里，一箱送去了章家, 不过家里没冰箱，汽水失了凉气, 口感下降不少。白天热晚上也热, 喝口汽水也是热的，唉, 她怀念吹着空调喝着冷饮刷手机的日子。
　　章桂英决定周日去商场看看冰箱空调和电视, 虽然这些东西死贵，可那钱在手里放着不也是放着吗，放着也一样贬值啊，还不如花出去, 她好歹不用受罪了。她现在有房子有工作的，还能挣外快，心里有底, 钱花光了也不怕。

　　章桂英都这样了，张大宝更是热的难受，她本就怕热，每天燥热难耐的，有些暴躁。不过她都尽量忍着，没像以前似的仗着自己是班长乱发脾气，她一直记着章桂英对她的教育呢，她现在也有一颗上进的心，工作勤勉的很。
　　所以当她的顶头上司汪段长找到她，跟她说要把她升去办公楼里当员时，她瞬间觉得这些天的努力没白费啊，英子说的果然对啊，你看，她听英子的果然有用，领导一定是看她表现的好注意到她了，她这颗金子散发的光芒总算被发现了。
　　张大宝心里美，她这眼看就要从工人到管理员了啊，这是从工人到干部的跨越啊，从车间到办公室的跨越啊，以后她也可以，办公室一坐，小茶水一喝的了。不过以后挣的可能少点了，不过这都不是事，她不在乎这点钱。
　　张大宝咧着大嘴问：“段长，哪个处室？”
　　汪段长是个四十岁的老大姐，常年严肃脸，张大宝就没怎么叫她笑过，私下里大家都说她这是婚姻不美满不和谐，看她那脸，分明就是那啥不满嘛，说完一帮妇女笑的要多荡漾有多荡漾。
　　汪段长：“仓储物流。”
　　张大宝：管库房的啊，不太满意，也还行。

　　中午吃饭，张大宝一见章桂英就语无伦次激动万分的跟章桂英讲了这件事，她早就憋不住了。
　　“等等，为什么突然调你去办公楼啊？”
　　“当然是因为我表现好啊？”张大宝理所当然道。难道还有别原因？
　　章桂英……
　　“哪个部门？”
　　“仓储物流。”
　　章桂英：哦，就是库房管理员，物流一般都是男工。库房管理员一半时间在库房清点仓库，一半时间在办公室整理库房台帐。是一个需要有耐心还繁琐的工作，在楼里的办公职位中算是比较累的一个岗位。不过能从车间进到办公楼也算迈进一大步。
　　就是这好事怎么凭白无故的落张大宝头上了？

　　章桂英有些迟疑：“你最近没做什么事吧？”

　　张大宝边大口塞馒头边说：“我做的可多了，我听了你的话，这段时间从来没偷懒过，每天干可多活了。我的那些组员在我的带领下都超额完成任务了呢。”

　　章桂英：难道真的是因为张大宝这段时间比较勤勉，所以受领导赏识了？

　　章桂英直觉不太对。就张大宝这一跟上面交情不好，三八节闹事，得罪了蔡琳琳和工会，二没走关系，三也没做啥贡献的，就这么突然被馅饼砸中了？
　　“这事你先别答应，”

　　张大宝：“为什么不答应啊，我已经答应了啊！”
　　章桂英抚额，“赶紧吃，吃完我给你问问去，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把我从车间调楼里还能有猫腻？那我可谢谢她了。这样的猫腻多来些吧。”张大宝依旧吃的欢，还觉得英子想的多。

　　章桂英吃完饭，把盘子碗扔给张大宝收拾，“刷完了就回宿舍，在宿舍等着我。”

　　章桂英直接去找李东鹏，他消息灵。

　　“那个胖子啊。”
　　章桂英点头。
　　“她们段长要调到一厂去，段长位置空出来了。那胖子跟另一个班长孙红梅都有可能升段长。两人能力相当，资历还差不多，唔，那胖子要早了半年当班长。”这胖子挡了人家的路啊。
　　李东鹏继续道：“这升了其中一个，怕是另一个要不服。要是闹起来……”

　　剩下的话不用李东鹏说完，章桂英就明白了，这是要把张大宝一脚踢开，好把另一个班长提上去。不过她们怕张大宝闹啊，这才给她点甜头，好正大光明的把她踢开，这个傻子还为吃到甜头高兴呢。
　　章桂英想，当初张大宝三八节那天闹了一场也不是坏事，至少全厂都知道她不是软柿子了。
　　要不说有时候人不能过于忍气吞声，该发飙还得发飙，张大宝要是个绵软的，让人觉得你好欺负，人家没准就直接升那个班长了，谁还费心巴力的给你甜头吃啊！

　　李东鹏：“反正那清点库房的活也没人爱干，费力不讨好的。库房东西和台帐对不上了有的头疼。”
　　章桂英点头，确实是，“那班长走的谁的路子？”要是没走路子，不可能那段长这么帮她，还连张大宝的去向都找好了，这绝对是连楼里这边的关系都走通了啊。
　　李东鹏：“那个班长找过蔡琳琳，应该是蔡琳琳给牵的线。她早就看那胖子不顺眼了。”

　　章桂英：……成也三八败也三八。
　　要是没有闹那一场，张大宝是不是就顺利升段长了？
　　呃，也不会吧，那个班长不走蔡琳琳这条路子一样可以走别的路子，只要人家想走。

　　李东鹏：“这事你告诉那胖子就行，别跟着瞎掺和，让她自己折腾去。关系到蔡琳琳，我还得提前给厂长通个气去。咱们都是厂长的人，这事明面上不好掺合。咱们再怎么也只是下属，人家可是亲戚，这谁亲谁厚的咱们可得心里有数。”
　　章桂英点头。

　　李东鹏是懒得管这事的，谁当段长跟他屁关系没有，要不是章桂英问，他都当不知道。知道原委的也都不会说什么，这事就这么掩下就得了，连个水花都没有。张大宝就是事后明白过味来也晚了，可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调走的。
　　现在章桂英肯定会把这原委告诉张大宝，依张大宝的脾气，不得闹啊，他还是先跟厂长汇报一下去吧，看来今天中午是别想消停了。

　　章桂英拦住要走的李东鹏，“那什么，这汪段长调走，一个班长升上去，不得从组员里升一个班长？这不就空出一个位置吗？”
　　“怎么？”
　　“咳咳，我有一个妹妹，一直在家无所事事的。”
　　李东鹏笑，“不愧是我老师，脑子转的就是快。下午我给你送张报名表。你快些帮她填了，我听说好像已经有两人填过报名表了。你下午填了，明天就让你妹来厂子面试。”从厂长那出来后，他就去劳资找安友民要张报名表，相信这点面子他还是有的。像这种小量招人的，一般根本不会公开，都内部消化了。

　　李东鹏去找厂长。
　　章桂英去找张大宝。

　　“你要是想竞争当段长就别答应，你要是就想去当库房管理员，当我没说。”
　　听完来龙去脉，张大宝骂骂咧咧，“这帮狗玩意儿，算计到老娘头上了！”“我要能当上段长还去当的狗屁的库房管理员啊。段长手底下管着好几个班长呢！段长只比车间主任低一级，工资可比库房管理员高多了，还有各种补贴，还有加班费！王八犊子狗娘养的一群鳖孙。”
　　张大宝这些天燥热难耐的暴躁情绪一下子冲到顶峰，爆发了！
　　她也不午休了，直接去找了汪段长，反正就是她肯定不去当那什么破库房员了。
　　“你怎么还反悔了呢？我这都给你报上去了。”
　　“报哪了？劳资？我这就去找劳资处长去。我倒看看咱们厂子效率有多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关系就调过去了？当我傻好糊弄啊！”
　　张大宝不管段长怎么拦，铁了心要去找劳资处长，那架势一看就是要去大闹一场啊。

　　“张大宝，这是厂里的决定，让你去哪你就去哪，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挑了？”汪段长心累，看张大宝这反应，这肯定是知道什么了吧。果然钱不是好拿的。本想着反正要走了，捞一点就捞一点，权利不用过期作废。这下好了，扎手啊。

　　一般和软的，自卑或不自信的听到领导这么说了，就算知道怎么回事，可能也照样会收拾东西默默去新岗位。她关系没人家硬，能怎么办呢？厂子都决定了，能怎么办呢？厂子已经安排了，她还能不听？再说人家就是没找关系，自己就能当上段长了？反正就是找各种借口理由安慰自己，不想为自己出头，不敢为自己出头，就这么默默认了。

　　可张大宝不是这样的人，她从出生到现在受尽父母宠爱，她从小就知道，受了委屈要就要大声的哭出来喊出来，从来不知道还有忍气吞声这个词。虽然她从来不讲什么章法，只知道吵嚷加哭喊，可对她来说，够用了。一，她自己发泄了，二，给外人的印象就是这是个泼的，不好惹。轻易也就没人敢欺负她。

　　张大宝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哎哎哎，你干啥去？”汪段长也有点怂张大宝，更何况张大宝此时脸色难看的可怕。
　　她拦住张大宝，语气也放缓了，“这是好事，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不想去。”
　　张大宝鄙视她：“还用我说？”
　　汪段长这下肯定了，事情这是败露了，张大宝这是知道了，看来那礼和钱是留不得了，晚上她就给送回去。“你要实在不想去就算了，不用去劳资了，我给你把申请撤回来。本来是好事，看你这闹的，这么说吧，你就是不去，留下来也不一定能当上段长，还不如抓住能抓住的，你说是不？”
　　张大宝暴躁的大喊，“要你操那狗拿耗子的心？”
　　张大宝整个人像被点了的炸药桶，心中一口恶气撑着，她从汪段长这跑出来，直接去找了陈勇。
　　为啥找陈勇，蔡琳琳还不是仗着他才敢这么干！
　　她憋着一口气，跑到厂长室，在陈勇面前唾沫横飞的一通告状，直接把蔡琳琳和汪段长给告了。

　　李东鹏也在，他汇报完，陈勇了解了情况，正脑仁疼呢，张大宝就跑来了。
　　陈勇也没想到张大宝直接跑他这儿来告状了，还来的这么快。他以为她就在车间闹闹，没想到这张大宝这么莽。
　　陈勇头疼，“你先回去，我了解下情况，若是属实，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他这个小姨子是该好好管教了。他早就想教训了，奈何这是他妻子娘家最小的一个孩子，他妻子和丈母娘都护着，他说了多少次也不管用。看，惯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张大宝略有不满，不过这口气出出来，她有些怂了，拍拍屁股赶紧溜了。

　　不过她回了车间后把孙红梅送礼走关系的事宣传的人尽皆知。
　　很快，全厂都知道汪段长要走了，孙红梅为了当段长给厂里领导和姓汪的送礼了。一有八卦，大家就特别兴奋，更何况讲的这么有鼻子有眼的，这一听就八成是真的啊，大家就更兴奋了，扒来扒去的讲啊，有的好奇心特别重的，还去办公楼打探消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领导收礼了。
　　这下彻底断了孙红梅的路，她要是真升上段长了，那全厂领导都得背锅，全厂工人都得猜，到底是哪个领导收礼了？
　　没几天，孙红梅就转去了办公楼，去了仓储物流处，当了库房管理员。汪段长要调去一厂的事也过了明路。这下，没人竞争，眼看张大宝升段长指日可待。大家的目光和注意力和八卦的方向都转移到张大宝身上了。




33.  这很李东鹏         李东鹏下午就……

　　李东鹏下午就把报名表送了过来, 等着章桂英填完，他就把报名表直接交到了安友民手里。

　　安友民看着手里的三张报名表发愁。一张是汪段长的顶头上司，车间刘主任送过来的。一张是王明送过来的。最后一张就是李东鹏送来的了，这张报名表上的字,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章处长的字, 她的字出了名的好看，他专门看过。再一看报名表上的名字，章桂敏, 十九岁，这肯定跟章处长关系匪浅啊，十有八九就是章处长的妹妹了。而且这表还是李东鹏亲自要走的，亲自送过来的，所以, 这是一张表吗，这是办公室主任和设备处处长的面子啊！
　　安友民再看看其他两张表, 哦, 这两张也是，这是主任和处长们的面子啊！
　　这要把哪个刷下去, 妥妥的就是把人得罪了啊, 关键是，这几位，他哪个也不想得罪吆。
　　尤其是李东鹏和章桂英，这两位都年轻又有能力, 还背靠厂长，这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啊是吧。尤其李东鹏这人还特别难缠，自己要是真不给他面子, 以后他不定怎么折腾自己呢。
　　唉，李东鹏这小子，净会给他出难题。
　　安友民皱着眉头想，哪里还能安置人啊。

　　章桂英下了班就回了章家。
　　李秋菊看见章桂英还挺惊讶，“呀，今天怎么回来了？看这一脑门的汗。”“小满，把镇在水盆里的西瓜抱出来先给你姐切一块。”
　　章桂英：“还好，这个点儿太阳没那么毒了。”
　　章桂敏给章桂英端了盆凉水洗手洗脸。大热天的，肯定是凉水洗洗舒服。好多人还直接在水龙头下面冲头呢。
　　李秋菊看见了又念叨：“先别洗，先拿毛巾擦擦汗，等汗落了再洗。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注意，只图一时凉快，等老了就该后悔了。”

　　章桂敏吐吐舌头。

　　章桂英洗了脸，坐着小马扎吃着西瓜，觉得热劲下去不少。

　　章桂敏跟章桂满都坐着小马扎围着他们二姐说话。
　　一个说他今天做暑假作业，有两道题不会，待会儿二姐要给他讲一下。
　　一个絮叨了两句家里的事，就开始问她二姐上班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章桂敏天天在家跟着章母做家务，最爱听别人讲工作上的事，尤其爱听她二姐讲她们单位的事。出门遛弯被人问起来她也能叭叭叭的给她们讲讲，即夸了她二姐，还显得她们姐妹亲近。还能享受着别人羡慕她有个好姐姐的小眼神，别提多开心了。

　　自从这家属院都知道她二姐升了处长后，很多人，那见了她妈，见了她，明显态度都不一样了。她好歹脸皮薄，说也多是基于事实，稍微夸大那么一点点。
　　她妈那吹起她二姐来，那完全是自由发挥，她听着都有点虚。不过院里的老太太们都爱听，还总有那捧场的。
　　章桂英吃完最后一口西瓜，说道：“敏子，跟你说个事，我们单位空出个岗位来。”
　　章桂敏立刻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大眼睛盯着章桂英一动不动，心里即期待又紧张，心都提了起来。

　　“我替你写了份报名表，你明天早点起来收拾停当，八点之后来我们单位面试。尽量早点来，不过也不用太早，太早了没上班呢，来了也是等着。”

　　“啊啊……，”终于等章桂英说完了，章桂敏压在嗓子眼的尖叫破口而出，她兴奋的一把搂住章桂英，“二姐，我爱死你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章母在厨房被章桂敏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拿着菜刀就出来了，“要死啊，吓死人了。”“有那劲头过来给我剁菜来。”她在厨房棒棒棒的剁白菜，被这丫头一嗓子吓死了。
　　英子回来了，李秋菊就打算蒸点包子，捏饺子是来不及了，正好她发着面呢，就从蒸馒头改蒸包子了。这不，正在案板上剁白菜馅呢。

　　“妈，姐给我找了个工作。”章桂敏尖着嗓子喊。
　　“啥？”李秋菊握着菜刀就过来了。
　　章桂英拿了章母手里的刀顺手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章桂满给她妈重复了一遍，“二姐给三姐找了个工作。”
　　“真的？老天爷啊，咱家最近转运了啊。”李秋菊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双手合十拜了拜，“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是什么工种？啊这个无所谓，没关系，咱不挑，敏子啥都能干，就是让她扛大包都行，别看她瘦，有劲着呢。”
　　章桂敏不住点头，“对对对，干啥都成，我有劲着呢。”她不挑，她在家待够了，她羡慕别人有工作羡慕的眼都绿了。

　　章桂英：……
　　“那，什么，还没定呢，就是给敏子填了个报名表，还得面试呢，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
　　敏子和她妈高兴成这样，章桂英顿感压力山大，这要真没成，咳咳，她好有压力，她都想着要不要今晚去拜访一下安处长了，不过她进厂的时间到底短，对安处长的为人和忌讳不是很清楚，可别是个马蹄子，她给弄巧成拙就不美了。看来等会儿回去还是要跟李东鹏打听下。

　　李秋菊压根没把章桂英的话当回事，“你到底年轻，经的事少，我在五金厂这么多年，那要没希望的，连报名表都摸不到，这能填了报名表的，基本就成了，哪有那给了报名表最后又不让去的，这不是凭白得罪人吗，哦，让填了报名表，还把人折腾着去面试，结果还不给安排工作，这不是折腾着人玩呢吗？太下面子了，哪有那不给人面子的，真不想给你面子，这报名表你就填不上，你说是不是。”

　　本来章桂敏听了她二姐说还要面试，她就心里开始打鼓，这下听她妈一说，吐出一口气，又放心了。

　　章桂英：……是她孤陋了，照她妈说的，现在的面试就是走个过场啊，关键是弄到报名表啊。
　　回去还是要问问李东鹏，要真像她妈说的，这次还真是托了李东鹏的面子啊，说不得要好好谢谢他。

　　李秋菊：“你们单位怎么空出位置的？”
　　章桂英别的没说，只把一个段长要调走的事简单说了两句。
　　章桂英还是不太放心，提醒章桂敏：“你明天别穿花花绿绿的，最好干净朴素些，也别化妆啊，你就照着大姐平时的样子打扮，不行就让大姐帮你捯饬。”
　　李秋菊：“对对对，你二姐说的对，给领导第一印象一定得好，你可别只顾着臭美。”
　　章桂敏连连点头：“知道知道，等大姐回来我就跟大姐说，明天让大姐给我梳两个大辫子，我再穿一身大姐的衣服。握指定像个工人的样子。”章桂敏说着说着就傻笑起来。
　　章桂英：“你明天到了厂门口，就让门卫大爷帮你往劳资打电话，门卫大爷也会告诉你怎么走，你进了劳资处，劳资处长问你问题你回答就是了，别紧张。”
　　李秋菊：“对，你二姐说的对，问啥说啥，大大方方的，别紧张，一紧张结巴了，让人笑话。”
　　章桂敏：“姐，你明天不在厂门口接着我啊。”
　　李秋菊拍了她一巴掌：“没断奶是怎么的，自己没长脚啊，还让人接，你姐没工作啊，上班都忙着呢，哪有空接你？再说你这还没进厂呢，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靠你姐的关系才进去的？明天早上妈送你到二棉厂大门口，你大胆的进去。”要不是二棉厂不让外人进，她都恨不得一直把章桂敏送到劳资处长跟前，再替她把问题回答了。
　　章母揪着章桂敏耳提面命的告诉她要怎么怎么样，不能怎么怎么样。章桂敏难得听的认真。

　　章母也顾不上蒸包子了。

　　章桂英给章桂满讲了题，就蹬上车子回了小院。李东鹏他们还等着她回去讲课呢。

　　章母和章桂敏在章桂远两口子来之前就不再说这个话题了。李秋菊还特地嘱咐章桂满，让他把嘴管住了，别提这事。
　　娘俩都怕一提工作这茬就刺激了张娟。生怕她又要闹一场，最怕的是张娟明天直接跑二棉厂抢工作去。这也不是没可能，张娟干的出这事来。要是一家子在二棉闹一场，英子可就丢脸让人看笑话了，以后厂子里的人提起她，都得来上一句，她家里人怎么怎么的。
　　章母是欠张娟一个工作，所以她在儿媳妇跟前多少有些气短。可章桂敏不欠啊，而且这又是英子给敏子的，章母私心里肯定是希望自己女儿去的，这要真去二棉厂，成了二棉厂女工，那敏子将来说对象，那档次就能蹭蹭往上升了，所以这不止是一个工作，这可是敏子一辈子的大事。

　　直到章桂远两口子吃完饭走了，章母和章桂敏才拉了章桂清嘀咕。看，这三个女人连章父都瞒着呢。

　　章桂英到家见了李东鹏先问了他明天面试的事，问他需不需要去安处长家拜访一下。
　　李东鹏摆手，“十拿九稳，不用去。”“老安要是连这点面子也不给，以后我就让建设天天盯着他，天天挑他毛病扣他分，扣他奖金，罚他钱，他以后别想消消停停在二棉厂上班。”
　　章桂英：……很好，这很李东鹏。




34.  情种         “妈，这厂子看着可……

　　“妈, 这厂子看着可真气派，就这大门口，多开阔，多敞亮, 一眼都看不到头, 看着比五金厂可好多了。”
　　“那是, 这可是大厂。”李秋菊给章桂敏整整衣服，“记住妈说的了吗？别紧张，别结巴。回话声音要大, 要响亮。别扭捏，大大方方的，啊。”
　　“知道了，我是那扭捏的人吗。妈你别说了，你这越说我越紧张。”她妈从昨天晚上一直说到现在, 她本来就紧张，她妈不停的说, 搞得她更紧张了, 这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别紧张啊。”眼看章桂敏要进厂了, 李秋菊也紧张啊, 这真比她自己进去都紧张。她真恨不得一直把章桂敏送到劳资处长跟前，或者干脆她替她面这试去，这丫头毛毛躁躁的，可别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出门前章桂敏辫子都梳了三回, 从两个麻花辫梳到一个麻花辫，最后又梳回两个麻花辫。头一晚挑的衣服又不满意了，试来试去, 到底还是换了一身。这一折腾，到二棉厂时已经八点一刻了，好在不算晚。

　　门卫大爷打了电话给指了路放行后，章桂敏就独自进了厂。
　　李秋菊也没走，一直在厂门口等着，焦急的转来转去，大太阳照着，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

　　李东鹏今天要跟着食堂运菜的小货车去郊区菜农那里对账加结款，本来这事不用他亲自去，可奈何厂办的几个人，唉，李建设就不用说了，让他跟人家对账那是难为他了，更难为人家菜农了，他跟人家对账不打起来就是好的，关键是他算的不对，还嫌人家事多。张永和蔡琳琳也是，没一个能把这点账对明白。一个个不行就算了，脾气还都不小，每次都能跟人家吵吵起来，最后还得他去擦屁股。所以这对账结款的活每次他都得亲自去。

　　出大门口时见一大妈在门口转悠，正想让李建设和张永下车去把人打发走，厂门口可不是菜市场。
　　再一细看，靠，这怕不是章桂英她妈吧，看模样有些像啊，李东鹏让车停下，自己下车走了过去。

　　“大妈，这大热天的，您怎么在这站着啊？”

　　李秋菊一看，呀，挺精神一小伙子，面皮有些黑，可五官端正，挺耐看啊，还有这笑眯眯的样子怪讨喜的，人还有礼貌，这大厂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李秋菊也笑眯了眼，“我女儿今天来这里面试，我在这儿等会儿她。”

　　“呀，那以后就是一个厂子的工友了啊。”

　　李秋菊听了更高兴了，“还说不准说不准。”

　　“怎么会说不准，我听说今天来面试的都能留下，都安排好了。”

　　“真的？”虽然有预料，可听别人亲口说，李秋菊还是又惊又喜。

　　“那还有假。”“大妈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章桂敏。”

　　妥了，还真是，“大妈这儿怪热的，你在这儿站着多受罪，走，我带您去门卫室待会儿。”

　　“这怎么好意思，我看你们厂子管理怪严格的，我一外人，哪能进你们门卫室，再说，我该影响门卫大哥工作了。”

　　“您哪是外人，您女儿是咱厂子的职工，您就是家属，怎么能是外人呢。走走走。”

　　李秋菊被李东鹏说的眉开眼笑，盛情难却的就跟着李东鹏去了门卫室。门卫室虽说也热，不过不用晒着了，还能坐着吹风扇，这可比在外头站着舒服多了。

　　李建设和张永还纳闷，他们鹏哥今天这是怎么了，没把人赶走，咋还给请进门卫室了？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李建设和张永根本不知道章桂英的妹妹要来面试这码事。李建设虽说看着那大妈有些面善，可根本没多想啊，更没想到那是章桂英她妈啊。要是知道了，说不得也要上去献个殷情。现在章桂英在他爷爷跟前那话语权，不是一般的重，都快赶上鹏哥了，他能不巴着点吗。再说了，章桂英有本事，他就敬佩有本事的人。

　　他俩正等着李东鹏上车了好问问这什么清况呢。

　　结果李东鹏上了车就闭目养神了。李建设和张永也只得闭嘴了。

　　安友民今天上午要见这三个新来的女工，对，新来的，已经报批了，三个都录用了。
　　她们今天来也就是办入职手续，顺便他也认认人。

　　安友民不可能把其中一个刷下去，就把三个都报上去了，他的顶头上司，管人力的刘副看见有三张报名表，抬头，眼神询问。
　　安友民一一说了。
　　听完后，刘副厂牙疼，他也每张都签了字，让安友民亲自拿着再去找厂长签去，反正他都签了，至于厂长签不签，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安友民拿着单子又去找厂长签字。

　　陈勇问：“这个是章处长妹妹？亲妹妹？”
　　“据说是。”
　　“唔，才十九岁，都安排哪了？”
　　“全安排到前纺车间了。”同工序不同的班组，反正他是一碗水端平了。

　　陈勇听完先把章桂敏的这份签了字。其他两份，他拿在手上沉吟了片刻，这才给签上了。
　　得，安友民算是心里有数了。

　　章桂敏和另外两个小姑娘在劳资处等了有一会儿了，越坐越忐忑。
　　还好劳资的马姐时不时问她们一些问题，跟她们说两句话，她们这心里才踏实不少。

　　安友民回办公室后，把三人跟名字对上后，就让马姐走手续，安排三人入职。两天后来上班。

　　章桂敏：她妈说对了，果然，没想到真就这么，她有工作了。

　　一想到以后就能来这里上班了，章桂敏激动的泪眼花花。另外两个女孩也高兴的紧。

　　章桂敏高兴过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赶紧跟刘大胖断了关系，趁她找了工作的事还没散播开之前。
　　她现在觉得她还能在家待个七八年，她着什么急结婚啊。图单间吗，她现在在家也算单间啊，以后她还有宿舍了呢。图好日子？她现在有工作了，能挣钱了，她自己就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她还年轻，她不想这么早结婚，然后生孩子，一辈子围着灶台孩子转，她都能想象她以后的生活了，也不用想象，她妈现在的生活，就是她以后的生活，她一想到这些，就有些恐惧。

　　所以章桂敏一回来，就先去找刘大胖了。李秋菊高兴着呢，还以为章桂敏要去跟小姐妹们炫耀去，也没管。章桂敏这点儿随她，爱显摆。那有点啥，都恨不得跟个小孔雀似的，开个屏。

　　胖婶见儿子这些天有些反常，还神神秘秘的，有时候还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自己一个人就嘿嘿傻乐。自己儿子自己能不了解吗，再说了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她这一看就知道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要说她儿子，打小就喜欢小敏那丫头，那丫头长大好看，就是性格不如她大姐二姐稳重，也没她大姐二姐本事，会读书。最主要是，还没有工作。
　　不过谁让她儿子喜欢呢，再说她儿子要是喜欢章桂英，她还觉得高攀不上人家呢。
　　章桂敏就章桂敏吧，真要跟她儿子结了婚，以后她在家里也能有个伴。爷俩都上班，家里每天就她一个也怪冷清的。所以最近胖婶见了李秋菊显的格外亲近，没事也捧着李秋菊，两人关系倒越来越亲近。

　　刘大胖这时正忙着中午饭呢，眼看到饭点了，食堂忙的热火朝天。不过刘大胖一听章桂敏找他，还是立马摘了围裙跑了出来。章桂敏可轻易没来找过他。

　　两人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刘大胖还以为章桂敏想他了呢，心里正美呢。
　　“大胖，咱两不合适。你以后别来找我了。”章桂敏很直接了当。她这也是头一次，还没掌握委婉拒绝委婉分手的技能。
　　刘大胖懵了，笑容凝固，怎么了这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他还畅想着婚后生活呢。
　　“怎，怎么不合适了，咱们挺合适的啊。你要是嫌我胖，我就减肥，我肯定能减下来。”
　　“大胖，我不想结婚了。你要是想结婚就找别人去。”
　　“为什么不想结婚了啊？”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结了。”
　　“那就等你想结了再结，晚点结婚也挺好，我也不是很着急，我等着你。”
　　章桂敏急了，“我要跟你分手，分手听明白了吗。”

　　章桂敏说完扭头就走。

　　刘大胖赶紧伸手抓住章桂敏，“小敏，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再说你可想好了，你连个工作都没有，能找到我这样的就不错了，你还挑什么挑，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跟了我，以后不缺吃穿，不缺钱花，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不就是长得胖，长得不如你意？找男人能只看长相吗？”“咱俩接着好，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放手，放手！一会儿别人看见该围观了。”章桂敏使劲甩开刘大胖，跑了。

　　“章桂敏，你太狠心了，咱家还一块长大的呢，这么多年的情谊了，你为什么跟我分手啊，我不分！”刘大胖在章桂敏身后喊，喊着喊着就哭了，他不分，他不分手。

　　章桂敏已经跑远了。

　　刘大胖难受，他跑回家把自己锁在屋里，哭的不能自已。
　　胖婶心疼坏了。
　　胖婶最疼大胖了，这可是她老儿子啊，她家大胖什么时候这么哭过，胖婶难过啊，一脚踹开了门，胖婶搂住儿子，母子俩抱头痛哭。
　　“妈，小敏要跟我分手，她不跟我好了，”刘大胖抱着他妈哭。
　　“没事没事，妈给你找个更好的，有工作的，还比章桂敏漂亮的。”
　　“我不，我我就喜欢她。”刘大胖哭的打嗝，鼻涕眼泪横流。
　　胖婶也不嫌弃，就这么搂着刘大胖，还给他擦鼻涕眼泪。

　　哭过一场，刘大胖情绪稳定不少，不过整个人奄奄的提不起精神。

　　胖叔回来后听胖婶说了情况，胖叔就拿出酒，拽着刘大胖喝酒。
　　刘大胖平时不喝酒，他觉得酒不好喝，不如他做的菜好。
　　不过，今天他想喝了。父子俩你一杯我一杯的，刘大胖喝了个醚酊大醉。

　　胖婶有些担心。
　　胖叔安慰道：“没事，喝醉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要不你给儿子放几天假？”
　　“放什么假，在家没事干更容易胡思乱想。没事，一上灶台，忙起来就忘了。一个大男人，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你还说儿子，也不想想你当初，不是你哭着求我嫁你的时候了。还笑话起儿子来了，我看大胖就是随你了。”
　　“这倒是，情种，我就是情种。哈哈哈，”胖叔说着还上手了，搂着胖婶就要去睡觉。
　　“干什么你，我今晚得守着大胖，不然我不放心。”
　　“守什么守，醉的跟死猪似的，保准一觉到天明。”说着就硬拉着胖婶进了屋。




35.  都想通了         “这不是张娟嘛……

　　“这不是张娟嘛, 你这是去哪啊，你们家现在可就你没工作呢，你婆婆在家一人看着四个孩子，还得给你们做饭, 你也不说去帮帮你婆婆。你看你婆婆现在都没空出来跟咱们唠嗑了。”这天天的没工作还晃荡, 真是懒出名了。对她婆婆这么不好, 一点不知道孝顺她婆婆，难怪英子只管敏子不管她呢。看着精明，这种事上怎么傻了呢, 也不知道巴着点她婆婆和英子。
　　“我小姑子不是在家呢吗，两人看四个孩子还看不了？”这帮老娘们，整天吃饱了没事干闲言碎语多管闲事。她也爱闲言碎语，就是这帮老娘们岁数太大了，整天爱说怎么管教儿媳妇, 跟她说不到一块，她得去找岁数差不多大的。
　　听张娟这话, 这是还不知道？有人就笑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天啊, 你这是还不知道呢吧, 小敏有工作了，都开始上班了，你这，还不知道呢啊？”
　　张娟：？这两天是没怎么看见章桂敏, 她还跟章母抱怨章桂敏不在家看孩子做家务见天往外跑啥呢。“你们是说，章桂敏，有工作了？”
　　“可不是呢, 就是去的英子在的二棉厂，可是托了英子的福了。咋，你婆婆她们没跟你说？”周围人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芒，互相眼神交汇，这下有好戏看了。

　　晴天霹雳！张娟就像挨了个狠狠的闷棍，她扭头就往章家跑，愤怒的火苗越烧越旺。这是没拿她当家里人啊，她是给章家生了两个孩子的外人啊，不，她连外人都不如，外人都知道了，她还被蒙在鼓里。
　　张娟一口气跑到章母面前，质问章母，“妈，小敏呢，她是不是有工作了？二棉厂？”
　　“嗯，啊，是啊，一直没来及跟你说呢，看你跟大远每天挺忙的。”嗯，每天早上放下孩子就走，晚上吃了饭也是拍拍屁股带着孩子就走，一天也见不到人影，是挺忙的。
　　张娟嗷一嗓子，“你们全家欺负我啊，全家欺负我一个，这有工作了也该是我的，凭什么让章桂敏去！”
　　“你小点音，吓到孩子了该，”
　　张娟哪听的进去，哪还管的了这些，她拍着大腿坐地上就开始嚎啊哭的。
　　吓得四个孩子直往后躲，尤其是张娟的两个女儿还跟着哭起来。
　　“你给我闭嘴，有话好好说，孩子都被你吓到了。”
　　张娟哪里听的进去，李秋菊不管说什么她也不听，她气愤啊，她委屈啊，她得发泄。她得让院里人都看看，老章家都是什么人啊，欺负她这个儿媳妇了哇。
　　张娟在章家闹，一直闹到章父几个下班。
　　章桂敏住进了宿舍，今天压根就没回来，章桂清一家子躲进了屋里，还把两个小侄女也带进了屋。章桂满也早躲回屋里写作业了，还在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实在是受不了她嫂子一唱三转的哭腔。
　　所以张娟的观众就是章父章母加章桂远。
　　章父抽着烟不说话，李秋菊劝了半天不管用，干脆也闭嘴了，哭累了总能停下，反正院里人看笑话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桌子两旁。

　　别人不心疼他媳妇，章桂远心疼啊。他也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妈，要不然让敏子把工作让给她嫂子。”

　　“放你娘的狗屁，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李秋菊被儿子这话彻底惹怒了，他哪来的脸！
　　李秋菊抄起桌上的抹布扔了章桂远一脸。见章桂远两口子不动，拿了门后的苕帚开始抽打章桂远。
　　章桂远被打的连连后退，开始往外跑。
　　张娟见章桂远被打跑，她哭了一天也累了，哭不费力气啊，她这哭的满身的汗。张娟起身抹干眼泪也走了。回家睡觉，第二天再战。

　　不过过了一晚上，张娟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所以第二天，她不喊也不闹了，就坐在章母面前默默抹眼泪。

　　这不嚎不闹了只这么流泪，看着还怪可怜的。

　　李秋菊直接无视，该看孩子看孩子，该做饭做饭。
　　张娟呢，该吃饭吃饭，吃完接着抹泪。

　　眼看到周日，李秋菊悄悄使唤了章桂满去找章桂英，“告诉你二姐，这周日先别回来了。”一回来肯定得被张娟缠上。
　　本来章桂英这周日还真没点着回去，她打算从李东鹏那搞点票，然后去买冰箱空调和电视呢。
　　可小满这么一说，她总得知道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章桂满就说了张娟为了工作的事天天在家里坐着哭。“妈肯定是怕你回去被嫂子缠上，怕嫂子找你要工作。”

　　张娟还真就是等着周日章桂英回来呢，她算想明白了，她要想有工作，还得靠英子。原先她只想着英子刚进二棉厂，又年纪轻轻的，就是升了处长，这也才刚当上处长不是，也没那本事能把人弄进厂子去。
　　现在看来，英子能力大着呢，处长没白当，她能安排一个人进二棉厂，肯定就能安排第二个人进啊。
　　她打算先把章母哭心软了，到时她对着章桂英哭诉，章母就是不帮她，也别阻碍她啊。
　　所以张娟不凶不横也不泼了，就是天天哭天天哭，总哭，哭的可怜，怎么可怜怎么哭。
　　张娟也没敢去二棉厂找章桂英哭闹，她怕真惹恼了章桂英，她算看出来了，全家现在最不能惹的就是章桂英了，她想过好日子还得指着她。
　　所以她就天天等着章桂英回家。

　　章桂英也不可能变出个工作给她啊，所以章桂英决定听章母的躲了，按原定计划，周日就不回章家了。可她又担心她不回去，张娟不会来厂子找她吧，真等不来她，没准还真跑来厂子找她。思来想去，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是回去一趟算了。

　　张娟一见章桂英，就抱着章桂英哭啊，哭章桂远挣的少，哭她进了章家门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哭她有两个娃要养，哭她日子过的苦啊，两个女儿跟着他们两口子受罪了啊，天天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
　　张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是真可怜，她被章桂敏都有了工作给刺激了，越哭越惨。

　　章桂英：……真惨，听着真惨！她怎么不说天天不看孩子不做家务天天溜达着玩的事？
　　不过章桂远确实挣的有点少，要她说还不如张娟上班，章桂远在家呢，张娟肯定比章桂远吃的开，没准没几年工资就升上去了。指着章桂远挣大钱，张娟这辈子怕是指望不上了，他能保住现在的工作就不错了。
　　可章桂英也不可能变出个工作来啊，唉，这张娟还不如撒泼闹腾呢，这哭的一把鼻涕一包眼泪的，她还真说不出太重的话来。
　　“嫂子，敏子工作的事也是赶巧了，这样吧，以后再有机会了，我肯定想着你。”再有机会也不知道什么猴年马月了。
　　“真的？”
　　“真，真，你快别这么天天哭了，身体受不住。”主要是怕章母受不住，张娟这么天天在跟前哭，太闹心了。
　　张娟得了应承，迅速抹汗眼泪，露出个笑脸，“英子，你喝水不，嫂子给你倒一杯，还有，你中午想吃啥，嫂子给你做。”
　　自此张娟也不哭也不闹了，每天也不晃荡了，天天早上送来孩子也不走了，帮着章母干家务看孩子，还对章母嘘寒问暖的，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好儿媳。
　　以前是她傻了，要是早这么着，估计现在去二棉厂上班的就是她了，悔啊，呜呜呜……

　　章桂英看向章母：张娟还会做饭？自己可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做的能入口不。“嫂子别麻烦了，我下午，”
　　“不麻烦，我这就洗菜去，你跟妈坐着说会儿话，一会儿就做好。”张娟在娘家时也是经常做饭的，虽说味道一般，可大家做的不都这样吗，她也没觉得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她娘家日子更不好过，兄弟姐妹也多，她打小也是过的苦日子在家什么都干，所以到了章家后，她是觉得享福了，就算连生两个女儿，也没受婆婆什么刁难，还让她坐足了月子。后来她也以看孩子为由，家务活什么的都很少干，慢慢就养出懒筋了。虽然章桂远窝囊，钱挣的少，不过胜在听话，她在章家的日子过的还算舒心，她觉得嫁来章家算是嫁对了，只除了工作这件事！

　　李秋菊见张娟真进厨房了，就任她去厨房折腾了，总比在她跟前哭强。
　　“天正热呢，你下午有急事？”李秋菊听刚才章桂英说了半截话，怕她下午真有事。
　　“那倒没有。”就是想去消费去。
　　“那就别往外跑了。”
　　看着外边的大太阳，章桂英也不想动了，行吧，下周再去商场吧。
　　“敏子在厂子怎么样？这丫头，住了宿舍就不见人影了。本来她说等轮休了就回来，结果周四只回来一趟就急匆匆走了，说是约了工友看电影，我都没问上两句就跑了。”“我还担心她一新人挨欺负呢，你说这新人一般不得受点委屈的，你见了她让她忍着点，都是这么过来的，等时间一长熬成老人就好了。”
　　章桂英笑了， “她现在的班长我认识，谁受了委屈，她也受不了。”张大宝现在是她班长，能让她受委屈？等汪段长一走，张大宝很可能就是段长了，有张大宝在，她哪能受得了委屈。
　　“有她们班长罩着，敏子又是活泼的，她已经跟同班组的组员打成一片了，同进同出一块吃饭洗澡的，这不，你看还一块看电影了。所以你就放心吧。”
　　“对了，最近怎么总看不见大姐夫啊。”

　　“听你姐说，你姐夫天天跑火车站呢，在火车站帮人扛行李，每天能挣几毛一块钱。能挣点是点，不比在家强？”
　　“那倒是。”

　　章桂英下午在家辅导章桂满学习，等太阳不太毒了才走。

　　等章父章桂远回来，章桂远看见张娟在厨房忙活，还跟去帮忙了。张娟指使章桂远干这干那，给她打下手，吃完了饭还让章桂远洗碗去。
　　章桂远什么时候干过这些啊，不过自从他们搬出去后，已经被张娟调教出来了。
　　两人在厨房边干活还说悄悄话，“你那么巴结她干啥，咱是她亲哥嫂子，她还敢不帮咱？”
　　张娟白他，这个傻子，那是你妹，不是你爹妈。

　　一般婆婆见了儿媳妇这么使唤儿子可能就不开心甚至生气了。
　　李秋菊是气，气大发了，她气的不是章桂远，更不是张娟，而是章父，伺候他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搭把手，糟老头子还不如章桂远呢，李秋菊越想越气。

　　她见章父看着章桂远干活面上还有些不高兴，就直接白他，“见不得你儿子干活你就去干去！”
　　李秋菊灵光乍现，也一下子想通了，她早该像张娟这样了，就该让男人也干活，把他们使唤起来，省的伺候出臭毛病来。
　　章父还犹在嘀咕，男人怎么能干这些呢。
　　殊不知，他以后也要被章母使唤起来了。




36.  被邀请         又到周日，章桂英……

　　又到周日, 章桂英又熬了一周，这周日说什么也要去买家电。
　　趁着周六给李东鹏和李爱国上完课，她便问李东鹏，有没有什么冰箱啊, 空调的, 还有电视的票券。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想买这些东西呗。”不然要票干啥。
　　“你知道这几样东西买下来得多少钱吗？得大几千，你那钱干点啥不好，买那些东西, 冤大头啊你。”
　　“那钱放着也是放着。”
　　“那要不你买点黄金存着？我给你联系卖家，保管安全。回头想用钱了，那玩意儿怎么着也能变现，我也负责给你变现。”
　　“黄金按现在的市价来说也不便宜，再说我存黄金跟存钱不差不多嘛, 不当吃不当喝的，我还是想买空调, 这天太热了, 晚上都热的睡不好。再说了，装修完了正好还剩些钱, 买点家电不很正常？”

　　李东鹏：……正常个屁！谁家一花花大几千买那些破玩意！李东鹏内心吐槽不已。
　　“这眼看要到九月了, 你再忍个几天不就该凉快了，等天一凉快空调还有个屁用，再等天冷了，还要啥冰箱, 屋里屋外都是天然的冰箱，就那电视，看它干啥, 不如多看点报纸，以后我那的报纸都给你拿过来。”

　　章桂英：……李太会过日子鹏。
　　李东鹏：“你要非想花钱，不如把你那个大点的宅子装修了，那宅子放着也是放着，你稍微装修下，租出去还能挣个租金呢。”
　　章桂英不想租出去，挣不了几个租金，别回头又把房子给糟蹋了，不过装修一下倒是可以。“不碍事，买完这些家电我应该还有余钱装修。要不等九月了就搞那边装修。一会儿买了家电，我就去那边量尺寸，然后画装修图。”
　　李东鹏：……章桂英是不止能挣钱，还更能花钱！果然还是他太穷了，果然还是他挣的少！但是，章桂英也不能去当冤大头。
　　“没有，啥票也没有。”

　　章桂英不高兴了，鼓着眼睛瞪他：“我又不白要你的，花钱买，你卖给谁不是卖啊。”
　　“卖谁也不卖你。”
　　章桂英气急：“你说我花我自己的钱，你怎么还还管上了。”管的太宽的。
　　李东鹏呵呵：“别人我还懒得管呢。”
　　章桂英笑了，人家一番好心，咱也不能当驴肝肺不是，“那倒是，嘻嘻，咱两现下可是师徒关系，能跟别人一样吗。要不咱们商量一下，我只买个一样两样的？”
　　“一样也别买，上当！”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破玩意怎么就卖那么贵，在他看来根本不值那个钱。
　　在李东鹏的花钱观念里，倒没有贵不贵一说，只有值不值一说，这个东西，只要他觉得不值，就是一块钱他也不上那当，同样的，要是这东西真值那个价，他买起来也不会手软。他只说章桂英能花钱，其实他开销也不小，因为他眼光毒辣，看上的都是他觉得有价值的好东西。
　　李东鹏的爷爷奶奶，从小就是富家少爷和富家小姐，李东鹏跟着他们长大，骨子里就被灌输了有钱人的消费观念。他爷爷奶奶就觉得，钱就是用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喜欢就买嘛。只不过从小贫穷的生活环境又不允许李东鹏任意挥霍，所以李东鹏就形成了如今的消费观，他也是认为钱就是用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但是他喜欢什么呢，他喜欢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他爷奶留给他的一箱黄金，就深得他意。
　　这东西值不值这个钱，是他喜欢和买这东西的前提。至少在他没大富大贵起来之前，这点怕是很难改变了。就是将来有钱了，他也不一定就能改变的了。这观念都成型了，哪能轻易改变得了。
　　在李东鹏看来，不管是冰箱空调还是电视，都远远超出了其价值，尤其是那些进口来的，简直就是拿你当冤大头！大个的冤大头！
　　李东鹏转身回了隔壁，给章桂英抱了一箱子报纸。“给，看吧，没事多看看报纸，比啥都强。可别去给人当冤大头。”
　　章桂英：……
　　其实她也觉得现在这些东西的价格有些坑爹，不过，人不得活在当下嘛。
　　章桂英以前的父母是出车祸去世的，一家三口出了车祸，只活了她一个。人真的是，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直到现在，每次听到平安二字她就忍不住流泪，刻意遗忘的痛苦就会浮现。
　　她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她能不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嘛，能舒服点，她不想受罪不是。

　　不过天气一天天凉快起来，章桂英也不再执念空调和冰箱了。至于电视，本来就是想顺手买的，她现在下了班每天给李东鹏上课，也没那么多时间看电视。她看看书看看报纸听听广播也不是不行。

　　李东鹏已经操持起她另一个院子的装修了，知道章桂英不打算出租后，用料档次就提了上去，总体还是中式风格的装修。

　　天气越来越冷，眼见临近春节，章桂英抽空写了几副春联送给设备处的几人，这段时间这几个表现不错，该鼓励还是要鼓励的，她还打算过节前请他们吃顿饭。
　　秀了一把字的结果就是，来找她写春联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厂子大门口的春联都是她给写的。
　　往年可都是李东鹏给写的，今年李东鹏说了，换她写，也给厂子大门口换个新气象。

　　春节放假前，陈勇接到通知，年后市里要举办各种周末培训班，其中就有设备基础培训课，这门课特邀了他们厂的章桂英当讲师。
　　哎呀呀，殊荣啊，陈勇很高兴，太给他们二棉厂长脸了，也给他长脸了。章桂英这下算是在市里挂上号了。
　　春节前最后一次生产会上，陈勇着重说了这件事。

　　章桂英：太突然了，她毫无准备。周末班？她这是年后要一周上七天班的节奏？

　　陈勇： “你讲课的对象可都是市里各工厂的设备处长，或者是设备的骨干力量，你要拿出全部实力，把他们都给我镇住了，这可不是你谦虚的时候。”陈勇说的铿锵有力，“不要看他们年纪大就对他们客气，你可是讲师，在课堂上，那就是他们的上级领导，有那不服的，不要怂，用实力碾压他们，把他们摁在地上好好摩擦摩擦，把他们都给我干服了！”
　　章桂英：……这么一听，她感觉自己不是去讲课，倒像是去打架的。
　　“当然，小章也不要有压力，我相信你的实力，趁着还有几天，你好好备备课。咱们厂的小汽车周日就批给你用了。东鹏啊，记得给小章安排司机。”陈勇一锤定音，又语重心长道：“小章啊，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这升处长厂子就能决定，可要再进一步，就要报区里市里审批了。这多好的露脸机会啊！没看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哦，这次也有英语培训课，不过请的是一个留美归国的，不然章桂英和刘英也都有机会啊，可惜了。

　　散了会，章桂英收到了培训班的具体地址和时间安排。
　　上课的地点在离市政大楼不远的一所夜校里。时间是周日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课程后面加粗加重标注了，讲师  第二棉纺厂章桂英。
　　别说，看着还挺带劲的。就是一讲一上午，这时间有点长啊！

　　这段时间给李东鹏他们上课，她也掌握一些讲课技巧，讲课就讲课，她倒是不怂，不就是从给两三个人讲课变成给几十人讲课吗，不就是讲课内容变一变吗，设备这块她又不是不行。
　　不过还是有些紧张。
　　章桂英把她脑子里的知识笼统的过了一遍，先列了个大纲，从易到难，从基础到深入，分出章节，再往每章节填内容。
　　像课本似的，她也弄了个目录，然后后面是对应的详细讲课内容。一讲就是一上午，她总要把这一上午讲充实了。

　　这几天她白天弄教案，晚上，她就抓着李东鹏和李爱国给他两试讲，让他们给提意见。
　　还别说，因为是头一讲课，内容也相对简单，连着听了几天，李东鹏和李爱国多少都听懂了些。每次章桂英讲完都给她热烈鼓掌。
　　章桂英信心暴增。

　　这个年她连章家都没回，就忙着备课了。

　　年后的第一个周日，到了这天，章桂英早早起来，穿戴整齐。
　　李东鹏已经开着小汽车在大门外等着了，从这里到夜校，开车二十来分钟，不过是第一回去上课，他八点就开着车在章桂英家门口等着了。车里还有一大早被李东鹏揪起来的李建设。怪冷的，李建设冬天就爱窝被窝里，能窝多久窝多久。

　　“你这是要亲自给我当司机？”大过年的，章桂英特意买的红色长款羽绒服，里面穿毛衣，看着一点也不臃肿，往那一站，条顺盘靓。
　　李建设眼睛一亮，顺嘴就给吹了个口哨。
　　李东鹏回头就是一瞪眼加一巴掌，拍的李建设缩脖子加呲牙咧嘴，再不敢造次。

　　李东鹏：“别人开这车我不放心。这么贵的车，刮了蹭了的，心疼。”“我送你过去，就在那听你讲课，省的别人看你一个小姑娘，势单力薄的，还以为你好欺负。”
　　“对对，英子，我们是去给你保驾护航的。”李建设赶紧伸出脖子附和。
　　李建设今天别的作用没有，就是用来威慑人的。

　　章桂英来的早，没想到听课的学员来的更早。
　　有些人是早就听过章桂英的大名了，这次早早来占个前排，倒要好好听听这章桂英有什么本事。其中就有刘凯，棉二厂曾经请过他来修印染机，不过他放了大话却没修好。他早就听说过章桂英的大名了，认为多半是浮夸了，一帮大老爷们，肯定是看她长得好看嘴就歪了。他打心里是不服的，市里请讲师也该是请他，凭什么请这么一个浪得虚名的，对，在他看来，章桂英就是个浪得虚名的。
　　还有一些是跟章桂英打过交道的，章桂英有时会接一些设备方面的私活，打过交道的都知道章桂英是个实打实厉害的，当然要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章桂英再往后面一扫，好家伙，后面还架着摄像机呢，摄像师胸前还挂着个照相机。
　　章桂英不动声色的理了两下头发，可别照出来显得她邋里邋遢。

　　见时间差不多了，章桂英先简短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上课。
　　章桂英在讲台上刚讲了几分钟，刘凯就出声打断了。
　　“你讲的这些也太基础了，在座的谁不知道啊，这不是纯粹浪费大家时间吗？”

　　章桂英放下粉笔看向刘凯，“那你想听什么？哪些是你不懂的？你说出来给大家听听，看看大家懂不懂？”
　　“大家懂不懂的无所谓，最主要是章老师你懂不懂，大家说是吧。”刘凯早有准备，“这样吧，听说章老师在修设备这一块也是把好手，就给大家讲讲你们单位那印染机怎么维修吧。”
　　章桂英修好印染机这事一直没传出来，知道的就那么几个人。就是当时两个老外工程师来，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章桂英当众露了一手车工绝活，镇住了两个老外和在场的所有人。
　　刘凯想，他们搞设备的，谁还不会车几个零件了，他的手上功夫可自认不比任何人差，也就老外没让他给表演一个，不然肯定就没章桂英什么事了。
　　当初只刘凯看出了印染机问题出在哪，别人那都一头雾水，他就不信，这章桂英能看出来，要真能知道问题在哪，他们厂还那么大张旗鼓的请人干嘛。
　　他就是给章桂英出难题来了，就是要让章桂英被难住，让她难堪，下不来台，看她以后还有脸站在这讲台上吗。

　　李东鹏跟李建设两人坐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
　　李建设一听到这，急了，“鹏哥，这姓刘的没安好心啊，我这就去把人给拎出去。”
　　李东鹏瞪他一眼，“急什么？”这家伙都撞枪口上了，还用的着他们出手？

　　确实是，章桂英听完就心下一乐，面不改色的背过身，开始在黑板上画起印染机的构造来。

　　不说别的，就说章桂英把印染机这构造图画在黑板上这一手，就镇住了不少人。他们谁有这绘图技术啊。

　　画完后，章桂英就讲了这印染机的构造和原理，然后又讲了小零件磨损造成设备停运的问题。
　　涉及到构造和原理，有些问题就讲的深入了些，很多人没听懂，不过没听懂就更能显出章桂英的厉害了啊。也是，人家不厉害能被请来当老师，咱要是都能听懂了，还坐这儿学啥，也该上去当老师了。
　　章桂英讲完这印染机，刘凯脸都绿了。
　　章桂英还故意问，“刘同学听懂了吗？”

　　摄影师把这一段认真拍了进去，还给章桂英拍了好几张照片。镜头中的众人是这样的。
　　李东鹏：与有荣焉，骄傲脸。
　　李建设：虽然他一句也没听懂，但是章桂英好厉害的样子。好想鼓掌。
　　众人：虽然没听太懂，但是好厉害。
　　刘凯：……一脸菜色。
　　章桂英：表情愉悦，暗爽不已。

　　章桂英稍作停顿，就继续按部就班的讲被打断的课，此后除了正常发问，她的课再没人敢轻易打断了。




37.  李东鹏是个靠谱的         这天章……

　　这天章桂敏一休班, 难得拎上包就往家跑。她包里还塞着一堆报纸。

　　“妈，妈，”章桂敏还没到家就开始喊。
　　“叫魂呢你，都上班了还这么咋咋唬唬。整个楼里都听见你喊了。”李秋菊从窗户探出头往下喊, 她这正坐着小马扎洗几个孩子的衣服呢, 手都还湿着, 开个窗户怪冷的。
　　“听见就听见了，”她还嫌嗓子不够亮呢，“妈, 你看这是啥？”

　　章桂敏举着报纸跑回家。
　　一直跑到李秋菊跟前，拿着报纸指给李秋菊看。

　　李秋菊不识字，可章桂敏指给她看的是报纸上的一张照片，这她还是可以看看的，她看报纸也就看看这些图片了。

　　“这是英子吧, 娘哎，还真是英子。英子又上报纸了？”李秋菊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 一把抢过报纸, “快给我念念，这都写的什么。”
　　章桂敏早就看过了, 张嘴就来, “市里举办了培训班，我二姐当了讲师，这报纸上夸我姐课讲的好。”
　　李秋菊不满：“这上边这么一长篇呢，搁你嘴里就这么几个字？欺负你妈不识字啊, 老老实实给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章桂敏只得接过报纸一字一字的开始念，开头是章桂英本人简介，年龄, 毕业于哪，然后介绍她讲的什么课，讲课的特点，内容等，再然后就是一些夸赞和评价的话。
　　李秋菊听的笑容满面，对着凑过来听的认真的章桂满道，“知道学习的好处了吧，你可得好好学，将来你也能像你二姐似的，妈就心满意足了。”

　　章桂满本来满脸挂笑的，被他妈一说，笑容就凝固了。
　　他妈，他妈对他期望这么高的吗？他怕是办不到啊。章桂满嗫嚅了两下，很想说，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啊？给他压力太大了啊。

　　李秋菊又对着几个小萝卜头道，“你们也是，将来上学了可得好好学，才能有出息，明白不？”
　　几个小萝卜头不管听没听懂，齐齐点头。

　　这时章桂敏把包里的厚厚一沓报纸都拿了出来，“不止那个呢，还有这些，每张都有我二姐写的文章。”

　　二棉厂一有喜事就爱往告示栏张贴。
　　章桂敏平时是不爱看报纸的，她的几个小姐妹也不爱看，每次发的厂报都让她们糊墙或直接堆在角落了，所以章桂敏进厂挺长时间了愣是不知道章桂英在厂报上写文章。
　　还是这次章桂英当讲师上了报纸，二棉厂贴了告示栏，她围观的时候听周围人议论她二姐，她这才知道她二姐在厂报上写文章呢，有的还发表到工人日报了。
　　她跑回宿舍就是一顿翻啊，把有她姐文章的报纸都挑出来了。

　　“老天爷啊，这么多？老章家祖坟冒青烟了啊，快给我指指，哪呢，都在哪呢？”李秋菊抱着报纸干着急，她不认字啊，还得问章桂敏。
　　“让章桂满给你翻去，我这一路冻坏了，进家连口热水都还没喝呢。”章桂敏放下书包就跑了。

　　李秋菊拦不住这臭丫头，便让章桂满一份一份的找章桂英写的文章，然后，一字一句的念给她听。

　　章桂满每念完一篇，李秋菊就笑容满面的来上一句，“写的真好。”

　　张娟边听边看章母手里那张有章桂英照片的报纸，她凑近了，就着章母的手，翻来覆去的看啊，看了一遍又一遍，她还不敢相信呢，你说这英子咋就这本事了呢。
　　趁着章桂满念完一份，翻下一份时，张娟笑着插口，“妈，难怪英子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了，这肯定是忙的。你看，给这么多人讲课，那不得好好准备啊。”
　　“那可不。那肯定得好好准备，不然上去了脑子里啥也没有，那不抓瞎了。你说要是我，站那么多人面前讲课，我腿都得打哆嗦。脑子里有东西也变没东西了。”李秋菊说着就得意的不行。

　　趁着章桂满又读完一篇文章的间歇，张娟又插口道，“对了妈，那盆衣服你别动了啊，我这就再烧壶热水，我来洗。以后这衣服都我来洗，你就别管了。天这么冷，你岁数又大了，弯着腰洗衣服多受罪。手和腰都该受不住了。”
　　张娟竖着耳朵，一边听章桂满念报纸一边烧热水去了。

　　章桂敏回身凑她妈跟前：“妈，嫂子她吃错药了？咋越来越邪乎了，看着怪瘆得慌的。”
　　李秋菊白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嫂子干活还不好了？现在这样不挺好？”
　　其实也没几件要洗的衣服，章桂清的衣服都是在厂子里洗，她顺手也就把章父的衣服洗了。孟平更别说了，向来都是洗自己和孩子的。李秋菊平时也就洗洗自己衣服，还有白天孩子们弄脏了换洗下来的。一共也没几件。
　　“呵呵，是挺好，跟鬼附身了似的。”太吓人了，章桂敏可还记得呢，以前张娟可是连自己衣服都不带洗的。
　　李秋菊点着章桂敏脑门，“再瞎说我拿苕帚抽你了。”“记住了，以后你们的厂报，只要有你二姐写的文章了，就给我拿回来，听见没？”
　　“还有小满，以后工人日报就交给你买了，买之前先翻翻，只要有你二姐的文章，就买一份，听见没。”

　　章桂满这一天算是惨了，给章母念了半天报纸，等章父回来又给章父念，天本来就干，晚上他嗓子都有些冒火，连着喝了好几杯水，难怪他三姐早早就躲回厂子里去了，还好后来他大姐把这差事接了过去。

　　章桂英现在已经进入状态了，讲课也越来越娴熟，心态更是稳了。不管是给李东鹏他们上课，还是给那些处长们上课，都神采飞扬的。也能体会到当讲师的乐趣了。累，但过的充实。

　　这天周六晚上，李东鹏上完课收好笔记，跟章桂英道，“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干嘛去？”
　　“还能干嘛，给你找个花钱的地方，省的你觉得手里的钱咬手，总惦着花出去。”他也是防着再过一段时间天又热了，章桂英又要闹腾着买家电，那还不如提前给她花出去。
　　章桂英乐了，“花钱消费去？到底去哪？”李东鹏这是想开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东鹏留下话就走了，只留章桂英干瞪眼。
　　说话说一半，太气人了。

　　第二天周日，章桂英讲完课，李东鹏先带她去吃了午饭。然后二人一路开车开到了郊区。

　　“来这干嘛？”章桂英疑惑，虽然以后这里能发展起来，不过现在，荒郊野外的。

　　“这里虽然空旷，不过离市里也不太远，这里的住户都以种菜为生。咱们厂子的菜就是从这边拉的。”
　　李东鹏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带着章桂英，边走边说，“给咱们供菜的其中有这么一家，是老两口，去年刚承包了八亩地，一口气承包了五十年，因为有个山头，承包费按一年一亩二十算的。”
　　章桂英在心里算了一下价格，唔，八千块，老两口也算有钱了。
　　“他们在山头上种了些果树，还养着些鸡。山头以外的地方就种菜，本来还想挖个池塘养鱼的，不过老两口根本顾不过来，就没弄。”
　　“这老两口的大儿子前几年就跑深圳去了，据说发了大财，还把弟弟妹妹都带过去给他帮忙了。听说在那边连小汽车都开上了。”
　　“本来去年就要接老两口过去的，可老两口刚承包了地，说什么也不去，直到今年，他们大儿子生了个大胖小子，说要让老两口过去给带孩子。老两口这才松了口。他们这点地，也只能转出去了。”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这边对账结款，跟他们也算相熟。你那钱不如花了来承包这点地。”

　　章桂英算了算，这承包费还算便宜，八千块，八亩地，唔，含一个小山头，使用权五十年，划算啊，就是这么多地，肯定得雇人吧，她还要天天上班，总不可能转行来这里搞种菜吧，关键是她对种菜也不在行啊。而且种出来了，还得卖出去吧，这么一想怪麻烦的。
　　而且她真要承包了，她总要规划一下吧，将来这里发展起来了，肯定不能只种菜啊，建几排房子，弄个农家乐搞个采摘的也不是不行。可不管干啥肯定还得雇人吧，没准还得搞经营，这么一想更麻烦了。
　　“要不我还是把这钱花到别的地方吧，这承包块地太麻烦了，我哪有那精力管啊。”

　　李东鹏苦口婆心：“我找人帮你种，你只管负责每月给人开工资再对个账就行，到时山上给你再补种些果树，养些鸡鸭，周围种点菜，再给你开个池塘养鱼。反正厂子食堂也从这买菜，你这菜也不愁卖不出去，就算不能都卖出去，也肯定能回本。至于鸡鸭和鱼，厂子食堂也能消耗一部分。”

　　“你怎么不干脆自己承包了？”这大包大揽操心费力的，还不如他自己承包了呢，让她插一手干啥。

　　李东鹏傲然道：“我的钱都留着有大用。可不会轻易花在这种地方。”那都是他将来做生意的本钱，可不能随便动。

　　章桂英：……行吧。
　　“你找的人靠谱吗？不用我操什么心吧。”

　　“市里没工作的多了去了，花钱雇两个会种地的过来干活还不容易？你要是用着不顺手，我就帮你再找就是了。”李东鹏向来觉得这些事都是特别简单的事。

　　一说到种地，章桂英就想到了她大姐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认识个合适的人，就是我家大姐夫。他以前在老家就种地啊，人看着也还不错。不过还得问问我大姐的意思。”

　　李东鹏：“那感情好，有个熟人帮你看着，也能放心不少。”

　　“咳，不过这以后得打着你的旗号啊，对外就宣称是你承包的啊。”

　　李东鹏挑眉。

　　“咳，我家兄弟姐妹多，我有个嫂子，自从我妹进了二棉厂后，一直惦记着让我给她找工作呢。要是我大姐夫真的来了这里，这要让她知道又是我给弄的，不定又怎么折腾呢。也不是故意针对她，就这种地的活她也真干不来啊。”回头还要让大姐对家里人说，是大姐夫自己找的工作。

　　“行，我无所谓。你就跟你们家说我是这儿的老板。”“走吧，我带你去见见老两口去。他们也正愁没人接手呢，没准还能给你砍砍价。”“你放心，手续我肯定给你办齐全了。”

　　章桂英拍手鼓掌，毫不吝啬的夸道：“你说你咋这靠谱呢，办事也太牢靠了，要不你能成为咱厂长面前的红人呢。你说你这能力，当办公室主任真是屈才了，你才能卓绝，还霸气侧漏的，一看就有帝王之资啊。”

　　哪个男人不爱被吹捧，李东鹏也不例外，尤其是章桂英的夸赞，让他通身舒畅，走起路来都脚下生风了。




38.  这是搞啥啊         最后章桂英花……

　　最后章桂英花了七千八把地承包了下来。
　　不过山头上还有两百来只母鸡, 和十来只公鸡，当初老两口只买了这两百来只鸡苗，想着以后慢慢再孵小鸡苗。
　　如今这两百来只母鸡苗养了近一年，正是下蛋的好时候。
　　章桂英额外花了三百块把这些鸡买了下来。

　　现在市面上一只鸡可以卖到三块钱, 更何况这些正下蛋的母鸡了, 肯定更贵。李东鹏可好, 直接给老两口打了个对折，让人五折处理给她了。
　　至于一些农具和一辆三轮车，还有一些其它带不走的东西, 都含在承包费里，算搭头了。
　　两人抓紧时间跑了趟银行。这八千多花出去，存款也花的七七八八了。

　　谈拢承包的事，章桂英和李东鹏又去实地看了小山头和周围的菜地。

　　章桂英只管规划：“山头上就养鸡了，然后补种点果树。”
　　李东鹏默念：嗯, 这山头有差不多两亩，周围用木栅栏围着, 山上也有鸡舍, 这倒省了不少事。这里可以养一千只鸡了，回头就把鸡苗补全了。唔, 还有果树苗再补种些, 也不知道章桂英喜欢吃什么水果。
　　章桂英：“山下这里挖个池塘。”
　　李东鹏默念：可以挖个稍微大点的，养些草鱼和鲤鱼，唔，还可以种点莲藕。反正也要种菜, 到时候把水管道好好铺一铺，浇菜养鱼都方便。
　　章桂英：“剩下的就先种菜吧。等我再有钱了，就搞个大棚。”至于种什么菜, 她就不操心了。
　　李东鹏：唔，现在已经四月了，好多菜都能种了，得赶紧买些菜籽。大棚？就是温室吧，这个他不太懂啊，看来以后要了解一下。

　　章桂英把大体规划说完，掏出仅剩的五百块给李东鹏：“就这些钱了，你看着办吧。”
　　李东鹏默算了一下：不太够。
　　章桂英有些心虚：“咳，你先用着。”还是要挣钱啊，写文章，接私活哇，章桂英又有挣钱动力了。
　　李东鹏斜睨她，不过也没说什么。

　　按他和章桂英的规划，这么一搞，这里怎么也要两个人。“除了你姐夫，我再给你找一个过来。”
　　章桂英：“两个人，够不？”
　　“两个大男人还干不了这点活？种菜又不用天天看着，也就养鸡和养鱼费点事。”

　　章桂英：行吧，这方面你在行你说了算。不过既然多干活了，要真挣了钱，大不了她给多开工资。

　　趁热打铁，回了市里，李东鹏找了个电话亭，直接给老家挂了个电话。

　　李东鹏的母亲再婚后又生了两个儿子。
　　李母再婚的对象是李父隔了房的堂弟，当初李爷爷是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积极促成了这桩婚事。李奶奶则是真心喜欢这个堂侄，虽然比东鹏他娘小了几岁，可人好心也诚啊，他们两口子放出风声后，第二天就上门求娶了，还天天上门来给干活，年轻长得又好，嘴甜人还勤快，谁不喜欢啊。就算李父是她亲儿子，她也要摸着良心说上一句，人家比她儿子讨喜。
　　所以李母再嫁后也没出村，就嫁在同一个村子里，后生的两个儿子也是喊李东鹏大哥，两人名字也是取的东字辈，大的叫李东升，小的叫李东阳。哥仨儿关系还挺好。
　　李东阳今年十九岁，比李东鹏整整小了九岁。早就闹腾着要进城找他大哥，这次正好以探亲的名义让他到城里来给章桂英看场子干活。菜地那里还建有三间屋子，平时那老两口吃住都在那里，李东阳来了也不怕没地方住。

　　李东阳收到信儿，欢天喜地的就开始收拾东西，催着他爸去给他开证明。
　　就是不知道李东阳要是知道进了城还是种地，还会不会这么兴奋这么高兴了。可怜的娃，还畅想着进了城跟着他大哥吃香喝辣呢。

　　章桂英则直接去五金厂找了章桂清一趟。
　　“你怎么来厂子找我了，有急事？”章桂清还挺纳闷，什么事这么急，找到厂子来了。
　　“大姐，听妈说姐夫在火车站打工？咋样啊？挣的多不多？”
　　“就帮人扛扛行礼，每天能挣个一块钱算多了。”“他说看人家支个小摊卖烧饼茶叶蛋的，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好几块，说等他攒够钱了，也买个三轮车，买个炉子支个小摊。”
　　“咳咳，那也还行哈，姐，我跟你说个事。”“我一朋友，承包了几亩地，想找个人帮着种菜养鸡，给开的工资肯定比在火车站扛活强。我看姐夫挺合适的，你觉得咋样？”
　　“一共几亩？”
　　“八亩。”
　　“每天我让你姐夫抽空过去帮着干活去，不就八亩菜地吗，每天抽点时间就让你姐夫把活干了，不就帮你朋友种点菜吗，要什么工钱。”
　　“姐，肯定给开钱的。”
　　“要啥钱啊，就这几亩地，帮个忙的事。哪还能要你朋友钱。”
　　章桂英：……“姐，你傻啊，让姐夫白干活啊。加上姐夫一共两个人，肯定都给开工资。”

　　章桂清一脸不可思议，“这点地还要两个人？还都要给工资？你朋友钱多烧的啊？能回本吗？那点地你姐夫一个人就能干过来。可别让你朋友犯傻了。”

　　章桂英：这语气很像李东鹏了。
　　李东鹏怎么说的来着，两人还干不了这点活？！
　　莫名想笑。

　　章桂英解释：“不止种菜，不还有鸡吗，一个小山头呢，不得天天捡鸡蛋啊，啊，还要养鱼。一个人忙的过来？”

　　“忙倒是不一定忙不过来，就是用的时间长点，累点。可在农村哪天不下地哪天不干活的，哪天不累？你姐夫现在天天往火车站跑给人扛行李就不累了？鸡的鱼的顺手就喂了，再说种菜又不是天天有活。”

　　章桂英嘻嘻笑：“把我姐夫累坏了，你不心疼啊。”

　　“臭丫头，什么话都说，害不害臊。”章桂清伸手掐章桂英的腰肉，“让你瞎说。”

　　章桂英赶忙躲开，“别别，我再不说了。”“对了，一个月保底给开五十，要是挣钱了，再给提成。”

　　章桂清：……英子这朋友，钱多人傻，实锤了。
　　“明天我就让你姐夫过去！”有钱不挣王八蛋，大不了让孟平多干点活，以后也别跑火车站了，就专心给人家种菜养鸡。

　　“姐，你可别让嫂子知道，这工作实在是不适合她，你说让她去种地啊，她也种不了不是。这事只你跟我姐夫知道就行。”
　　“行，我知道了。明天就让你姐夫过去。”

　　第二天李东鹏抽空见了孟平。
　　孟平一见李东鹏，就深深给李东鹏鞠躬。

　　李东鹏赶紧避开，拍拍孟平的肩膀，“你可别这样，说起来，我也是农村出来的，一看见你就特别亲切，你可别见外。”孟平虽然进城有一段时间了，可这打扮和气质，一看就是老农民。
　　“我叫李东鹏，你叫孟平是吧，哪年生的？”

　　“我五十四年的，今年正好三十。”

　　“那你比我大两岁啊，我叫你孟哥吧。走，我带你先去菜地那边看看。”
　　李东鹏带孟平认了认地方，给他讲了讲规划和安排。

　　回到市区，李东鹏请孟平吃饭喝酒，“还有些具体情况和细节我跟你说一下，走咱们边吃边说。”
　　孟平有些局促，不过想到这是老板，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东鹏把他跟章桂英对这八亩地的规划和展望详细说了说，“你就当在自己家干活呢，别拘束，放开了干就行了。有啥意见就提，我肯定虚心接受。”
　　孟平连连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说完正事，两人就开始拉家常。两人都从小生活在农村，还算有共同话题。
　　李东鹏对上孟平，那就是完胜，一会儿功夫就把孟平祖宗八代弄清楚了，还灌了孟平好几杯酒。

　　“当时我知道知青能回城了，我当时怕啊，晚上都不敢合眼，生怕一睁眼媳妇就没了。”孟平说着就趴桌子上呜呜的哭起来。

　　李东鹏傻眼：没喝几杯吧，这就醉了？

　　“我怕啊，怕她不要我跟孩子了。”孟平哭声越来越大。一开始是压抑的呜咽，现在这是压抑不住了？哭声越来越大，越哭越惨。

　　听着孟平呜呜咽咽的哭声，李东鹏忍不住点了根烟。
　　李东鹏也没想到，聊个天，还把人给聊哭了。他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啊。
　　听孟平哭的怪可怜的，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看的他都有些心酸。李东鹏安慰的拍拍孟平。

　　孟平抹了一把泪，“她没丢下我们，我这一辈子都感激她，为她死，我都愿意。”
　　孟平又忍不住哭起来，“可到了这城里，我才发现，我太废物了，呜呜呜……。”“我废物啊，连钱都挣不到，还得靠媳妇养。”
　　孟平开始号啕大哭。

　　李东鹏不防备，被呛了口烟：好家伙，太能哭了。

　　眼见周围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李东鹏赶紧结账，搀着孟平往外走。
　　孟平还喋喋不休，“我，我现在也算是有活干的了，是你给我挣钱机会，我感激你，感激你。你放心，我肯定把菜地，还有那些鸡和鱼的给你伺候好了。以前在老家，我一个人能种十几亩地。鸡我也会喂。我一定好好干活。”
　　孟平路都走的不稳，话也开始语无伦次了，李东鹏费劲的扶着他往前走。

　　李东鹏找了个电话亭给章桂英办公室打电话，问清地址打算把孟平给送了回去。
　　不过，一想到，孟平现在住丈母娘家，而孟平的丈母娘是章桂英的妈啊，李东鹏觉得他不能就这么上门。
　　你把人家女婿灌醉了给送家来，这丈母娘肯定不高兴啊，心里不定得怎么嘀咕他呢。
　　况且他这一身烟酒味的，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更该不好了。

　　李东鹏一咂摸，就又打了个电话，把李建设叫了出来。
　　“你帮我送个人，送到这个地址。”李东鹏写了地址给李建设，省的他记错地址送差了。
　　他还给二人雇了辆三轮车，叮嘱李建设，“把人送到就行了，赶紧回来，别多话，别废话，更别提我，听见没？”
　　李建设懵懵的点头，“知道了。”他鹏哥这是搞啥啊？

　　李建设虽然不爱动脑子，但执行力还行，他鹏哥交代的事一般都能执行到位。而且他还就听李东鹏的，李东鹏说啥是啥。




39.  鹏程万里         李东阳到了京城……

　　李东阳到了京城, 一路上这兴奋劲就没下去，一下火车，看见他大哥和李建设，先给了他大哥一个拥抱, 接着给了李建设一个熊抱。

　　“建哥, 这不我贱哥哥吗。” 他不敢招惹他大哥, 可李建设，他就敢口花花。别看李建设整天凶巴巴扬言打这个揍那个的，李东阳还真不怕李建设, 啥叫外强中干，他觉得他建哥就是。

　　“臭小子，不准叫建哥。从你嘴里喊出来建哥，我听着咋就这么别扭呢。”别人喊得时候他也没这感觉啊。
　　“那我叫你啥，总不能叫你建弟吧, 也不是不行哈，贱弟贱弟, 你听, 还挺顺口，哈哈哈。”
　　“看我不抽你。”
　　他俩一个跑一个追的, 扔了一地的行李没人拎, 李东鹏气够呛。

　　这几年没李东鹏镇着，眼见着李东阳更跳脱了，而且到了京城，他兴奋啊, 他哥还开车来接他，他更兴奋了啊，在他大哥面前也忍不住放飞了。直到被他大哥一路送到了郊区菜地。

　　“大哥, 你，我大老远的，你让我来这给你种菜？”李东阳简直不敢相信啊，这跟他在村里有什么区别！不会是他刚才放飞了一把，他大哥生气了才把他弄来这里吓唬他的吧，他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李东阳眨巴着眼睛想凑他大哥跟前认个错。

　　李东鹏不等他开口，直接道：“要么在这老老实实种菜养鸡，要么滚回老家。”

　　李东阳也不眨眼睛了，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把行李拿了下来，“知道了。”
　　在回老家种地和在京城种地之间，他选择后者，在京城就是种地说出去也有面儿，他可是在京城呢啊。

　　孟平已经卷了铺盖住了过来。
　　李东鹏跟孟平商量过后，菜地就决定种胡萝卜，品相好的胡萝卜就卖了，小的或者长得不好的反正也不好卖，最后都得便宜处理，不如剁碎了喂鸡，还有胡萝卜缨子也可以用来喂鸡。据说鸡吃了胡萝卜缨子不容易生病，还能多下蛋。

　　此时，孟平正在翻地，每一铁锹都深深扎进地里，他已经翻了大半了，很快就能下种了。下完种，他就可以挖池塘了。新补的八百母鸡苗已经送过来了，小鸡们已经在山头上安家了。等小鸡们长大了，还要加盖鸡舍。
　　孟平把这些活在心里过了一遍，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两分。

　　李东鹏介绍李东阳给孟平认识。
　　以后他俩就搭伙干活了。

　　临走前，李东鹏对李东阳撂下话：“好好干活，敢偷懒我削你。”
　　接着似笑非笑的补了一句，“这里可没你奶护着你。”
　　李东鹏语气不轻不重的，可就是听着让人害怕。

　　李东阳吓得一哆嗦，“知，知道了。”李东阳从被他奶奶宠大，天不怕地不怕，爹妈的话都不一定听，也就怂李东鹏了，可他从小还就爱往他大哥身边凑。而且他从小仗着他大哥的势，没少在村里耀武扬威。

　　李东鹏又对孟平道：“孟哥，你看着他，他要是敢偷奸耍滑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换人。”
　　李东鹏瞄着李东阳，“直接就把他扔回老家。”

　　李建设在李东鹏身后幸灾乐祸，用嘴形对着李东阳说：该，让你浪。

　　李东鹏一走，李东阳立马原地复活了。
　　他先跟孟平套近乎，一口一个孟大哥的喊，了解了这里的基本情况后，他先围着这一片转了一圈，熟悉了地盘。然后就跟着孟平干活，偶有偷懒的时候，也拿好话哄着孟平。
　　李东阳嘴甜随他爸了，就是爱耍滑，不如他爸实在。

　　多干点活孟平根本不在乎，更何况他还听见李东阳喊李东鹏大哥了。
　　孟平老实是老实，又不真傻。再说了，李东阳还小呢，他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
　　李东阳干着活，话也停不下来。孟平闷头干活，有时回应，有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捧场的笑笑。

　　李东阳这么插科打诨的，孟平觉得干活也没那么枯燥了。
　　他只是很纳闷，这孩子这么一直说个不停，口不干吗？这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多话的？这一天说的都该赶上他半拉月说的话了。

　　孟平不只干活，还负责记账，开销收入他都记在小本本上。
　　章桂清每周休息的时候，她就来看孟平，帮着孟平干点活，再顺便帮他把这一周的帐理了。
　　每到这天，李东阳就能放飞一天了，他以不当电灯泡为由，一到这天，就跑去找李爱国玩。李家的住址他早就知道，以前给他大哥寄信他早就把地址烂熟于心了。就是没人带他去，他自己也能摸过去。

　　孟平每次看他媳妇理账就特别自豪，他媳妇脑子比他好使，算账更是厉害。
　　他这一周杂七杂八的账，经他媳妇一理，立刻就清晰起来。

　　章桂英第一次看帐本时还对着李东鹏感叹，“别看我姐夫看着不灵光，也不爱说话，其实是个内秀的啊，你看这帐本做的，多漂亮啊，账目清晰，一目了然。”
　　李东鹏呵呵，“你姐夫说了，这是他媳妇帮着做的。”内秀，孟平有他内秀吗。
　　章桂英：……差点忘了，她姐以前差点成了会计呢。

　　三个多月后，胡萝卜成熟。再翻一遍地，正好可以种第二茬。
　　有李东鹏在，二棉厂食堂的采购员得了指示，每次都是先来这里采买，然后再去其他菜农那里。二棉厂食堂把胡萝卜拉走了大半，只剩了一些歪瓜裂枣的。

　　市面上胡萝卜是五点五分钱一斤，给二棉厂是按四分钱一斤卖的，五亩多的胡萝卜，一共卖了四百一十六块钱。
　　三个月四百一十六，孟平算了算，这相当于一个月一百三十八，这要是不雇他们两个，这一个月一百三十八，就是刨了成本，要是一个月能挣这么多，可不少了。
　　可这不是雇了两个人吗，他们两一个月工资一共一百，这么一减，这老板每个月也没剩下多少啊，比他们打工的拿的还少啊。
　　想到这，孟平都替李东鹏发愁，于是干活更卖力气了。白天翻地，晚上胡萝卜胡萝卜缨子的剁个不停。

　　好在食堂那边每周还来拉一次鸡蛋，现在下蛋的鸡有二百来只，平均每天二百来个鸡蛋。现在市面上鸡蛋六毛一斤，卖给食堂是四毛，一个月算下来能有三百来块入帐，想到这里，孟平心下稍安。

　　这鸡蛋难免有破了壳的，每天两百个鸡蛋怎么也有四五个破了壳的，这破了壳的鸡蛋，李东鹏就让孟平跟李东阳吃。
　　孟平倒是想把自己那份省下来拿回家，可每天这么两个三个鸡蛋的也不值得跑一趟。天又越来越热，一过夜，这破了的鸡蛋也该不新鲜了。孟平也只能天天跟着李东阳吃鸡蛋。

　　孟平再没想到他有吃鸡蛋吃到想吐的一天，这三个月，天天吃鸡蛋，天天两三个鸡蛋的，他真心不怎么想吃了。你说小时候做梦，不就是想要天天吃上鸡蛋吗，这梦想成真了，咋还觉得受罪了，孟平骂了自己一声贱皮子有福都不会享，闭着眼把鸡蛋塞嘴里咽了下去。

　　李东阳可不像孟平为难自己，他早就吃够了，现在每天最多吃一个，有时候甚至根本不吃，把剩下的鸡蛋都推给了孟平。
　　孟平：……他觉得很有必要每天往家跑一趟送鸡蛋了。

　　山上的鸡吃了胡萝卜和胡萝卜缨子后，看着更精神了，产蛋量也略有提高。孟平剁起胡萝卜来更带劲了，可不能白吃那么多鸡蛋啊。

　　一九八四年的这个深秋，李东鹏的课上完了，学了一年半多，章桂英把涉及到建筑方面的知识一股脑灌输给了李东鹏，李东鹏记了厚厚一个笔记本的笔记。
　　至于英语，是一个长期奋斗的过程，章桂英已经领进门了，日后他完全可以拿一本英汉词典自学，每天再听听英语磁带，练练口语，以后也能跟老外交流了。

　　李东鹏终于下定决心要辞职了，他已经忍耐太久了。
　　结课这天，李东鹏跟章桂英说，他要去深圳，明天他就去二棉厂找陈勇辞职。

　　章桂英知道他早有凌云志，并不惊讶，雄鹰就该展翅高飞，二棉厂怎么可能关的住他。

　　“东阳我也把他带走，回头我再找个人过来替他。”

　　章桂英送了他一套早就准备好的法律丛书，包含宪法，经济合同法等，日常用到的法律常识都给他备了一份，尤其是涉及经济的，着重给他放在了最上面。
　　“好好看，可别因为无知，胆大妄为犯了罪，我可不想将来去监狱里探望你去。”
　　接着，章桂英又给了李东鹏两把钥匙，一把是深圳那套住房的，一把是那个铺子的，“省的你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咱们那两个铺子挨着，你要是用得到就给你用了，记得给我算租金哈！”

　　李东鹏接过钥匙忍不住抱了抱章桂英：“等我，等我挣了大钱，回来。” 跟你处对象，娶你！
　　他觉得章桂英就是他这辈子的贵人，最贵的人。

　　李东鹏第二天就去找陈勇辞职，陈勇极力挽留，“再等个一两年，你就很可能再进一步，三十岁的副厂长，你未来前途无量啊，将来进资产管理局，甚至更进一步进财政厅都有可能，这么大好前途，你就放弃了？”

　　李东鹏摇头，“我志不在此。”他更想下海。
　　“我会把工作交接好再走的。厂长你尽快安排人接替我。”

　　陈勇苦劝无效，李东鹏走后，立刻给李东鹏的父亲打电话。

　　李东鹏父亲，原名李锦泰，参军后改名李军义。现在是中将级别，陈勇是他的老部下。
　　接到陈勇的汇报电话，李军义立刻就派人去找李东鹏，并吩咐，找到后，不管李东鹏愿不愿意，总之要把人带到他跟前来。

　　李东鹏从陈勇办公室出来，就去了孙维那里一趟。
　　“你这么爱看厂报？”孙维都有些受宠若惊。
　　“那是，你厂报办的好啊，我看了那么多报纸，就属咱厂报办的好，比工人日报都好，要不说还是孙处长有才华。我哪天不看看你的厂报，这心里都不得劲。”就是去了深圳他也要继续看章桂英写的文章，以后还要都剪下来整理成册。
　　孙维被夸的有些飘，满口答应下来，“行，每周我都给你寄一回。”
　　李东鹏目的达到，“这是二十块钱，你记得周周寄啊。”
　　“你给啥钱啊，看不起兄弟是不是？”孙维很有些文人气息，说生气就真生气了。
　　李东鹏只得把钱收了回来，“行，等我挣了大钱回来给你带礼物。”
　　孙维送了李东鹏一根钢笔，“既然你执意要走，那我就祝你鹏程万里。”

　　虽然交接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李东鹏回了家就着手收拾东西了，当然跟着收拾东西的还有李建设，他是肯定要跟着他鹏哥的。




40.  人间清醒章桂清 李建设找媳妇的标准   ……

　　刚发了工资跟奖金, 孟平跟李东阳说好了，他今天下午要回趟家。
　　孟平揣着一兜子钱，就是干活也揣着，还时不时摸一摸, 他一会儿要把钱带回去上交给媳妇。
　　孟平把今天的活干的七七八八, 等章桂清快下班了才放下手里的活往家走。

　　这个月不止发了上个月的工资, 还发了半年的奖金，李东鹏说了，这次就先把半年的奖金发了, 以后就每年七月发前半年的奖金，年底发后半年的奖金。
　　刨去各种费用和两个人工成本，这半年盈利一千七百八。算出这个数的时候，孟平倒吸一口凉气，太, 太多钱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跟李东阳一共分三成利, 到他手里就是一点五成。所以这个月他得了二百六十七块钱的提成奖金, 外加五十块工资。他现在身上有三百多块钱呢啊，三百多啊, 他哪揣过这么多钱。
　　孟平揣着钱, 心头火热，一路走的小心谨慎，警惕的很，还时不时回头张望, 生怕被人跟踪，生怕被人抢了，搞得自己跟地下党似的。

　　到了家门口才松了口气, 回到家他也不说话，直接把章桂清拉屋里并关上门。还是当着李秋菊的面。

　　李秋菊撇嘴嘀咕，这才几天没见，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猴急？
　　嘀咕归嘀咕，她心里还是挺高兴，这说明闺女女婿关系好啊。李秋菊脑海里已经有不和谐的画面了，她哼着曲儿，嘿嘿乐了起来，还拦着两个要找爸爸的外孙孙不让他们过去。

　　“干什么你？快撒手，妈都在外边看着呢。你还关门干什么？”章桂清扭身就想去开门，不然肯定得被笑话，还以为他们在屋里干什么了呢，她还怎么开门见人。

　　孟平拉住媳妇，直接把包里的钱倒床上。
　　章桂清惊的张大嘴巴：“你干啥了，哪来这么多钱？”
　　“发的奖金。”孟平这时倒淡定了。
　　“真的？”
　　孟平笑着点头。
　　章桂清顾不得别的了，扑到床上开始聚精会神理钱点钱，偶尔还呸两下口水好点的更顺手。你说这钱咋让人感觉这亲呢，摸在手里就忍不住开心。
　　章桂清越数越开心，越数越兴奋，这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孟平，我这不是做梦吧。”

　　孟平就爱看他媳妇数钱，他媳妇一数钱，就高兴的眼里有光，只要章桂清高兴，他就高兴。
　　这次更是，这钱他挣的，一想到他靠自己的努力让他媳妇高兴了，他就更高兴。

　　“三百一十七。发这么多？”章桂清不敢相信，她一月工资也才四十。这相当于她多半年的工资了。
　　“五十是工资，剩下的才是奖金。”
　　“那也不少了，我上一年班也存不下这么多钱。”章桂清忍不住把大票又数了一遍。

　　“对了，东阳可能要走。”孟平皱眉，也不知道新来的人好不好相处，别的不说，东阳这孩子还是很好相处的。
　　“啥意思？怎么回事？那菜地还种不种了？鸡还养不养了？”章桂清一下子坐直了，这好不容易挣到钱了，她可不想就这么黄了，她还想着明年能挣更多呢。
　　“李老板好像要去南方发展，你说要不人家能发财呢，敢闯敢干啊。”

　　章桂清使劲拍他，“说重点！”
　　谁关心他发不发财啊，她现在关心的是自家还能不能继续发财。

　　“哦哦，”“李东阳要跟着去南方，听李老板的意思，会再安排个人过来。以后他要是不在这边了，有啥事就让我直接找英子。”
　　孟平心里还想着，啥是重点啊？但相处这么久，他还是了解自己媳妇的，此时不要问，只赶紧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就对了。

　　孟平一口气说完。
　　章桂清听完先是放了心，接着就琢磨开了，她一周去那边一次，账还都是她帮着理的，对那边的情况还算了解。
　　菜地就不说了，挣钱的大头是那些鸡。现在还只是二百只鸡下蛋，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能下蛋了的鸡该有一千只了，一天一千只鸡蛋，那一个月收入能有，一千五百块。
　　章桂清内心默默算着账，一边算，一边给孟平念叨。
　　这还是都按四毛一斤的价卖给二棉厂食堂呢，要是自己拉出来卖呢，每天拉一三轮的鸡蛋到菜市场，咱也不卖四毛，就五毛一斤都抢着买。
　　除了卖鸡蛋，还能卖鸡，这肯定要孵着小鸡的，鸡苗多了可以卖，那到年头的公鸡和不再下蛋的母鸡也能陆续卖啊。还有那池子鱼，也快能卖钱了。
　　到时候，这一个月得多少钱啊，保守估计也得两千。两千的三成就是六百，这一个月的提成就顶她一年的工资了啊。

　　孟平听的连连点头，不错，她媳妇算的对，算的明白，还快。

　　“你说我去干行吗？”

　　孟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干什么？”

　　“废话，跟你一样，去那干活啊。”

　　“行，怎么不行，你干活不比东阳强多了？”孟平说完才反应过来，“你这班不上了啊？你这可是铁饭碗，你舍得那工作？这不上了怪可惜的。”
　　孟平怕他媳妇将来后悔。

　　“有什么舍不得的，要不是真走投无路我也不会硬抢这工作，它再是铁饭碗，一个月也就开那么点钱！”
　　“我上班还不就是为了挣钱，为了在京城站稳脚跟，让两个孩子过上好日子？”“眼看明年老大就该上小学了。咱不得想办法把两个孩子的户口落过来？钱就敲门砖，到时咱有钱了，用钱砸也得把孩子户口砸过来。”
　　“我想着，就把五金厂这工作给张娟算了，省的她每天见了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好像我欠了她八百块钱似的。再说也省的她总缠着英子要工作了。”
　　“一个月两千啊，三成你算算是多少钱，你再算算一年多少钱。”

　　孟平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天爷啊，这一年得好几千啊，孟平只觉得一堆钞票从眼前飘过。
　　媳妇去顶了东阳这事可行，先不说挣多少钱了，就是为了他们两口子以后能天天在一块，他也乐意。
　　“我都听你的。”

　　章桂清下定决心，“明天我就找英子先说说去。”让英子探探她朋友口风。

　　“清，你说这挣了这多钱要不要给妈买点东西，天天帮咱们看孩子怪辛苦的。”
　　章桂清笑了，“我妈当初对你可不太好，你还想着给她买东西？”
　　孟平傻笑，“妈那是没拿我当外人，再说，妈现在对我不挺好的。”自从他每月能挣五十块钱后，就更好了。

　　章桂清拿出十块钱，“你去买些肉回来，多买点，晚上炖肉吃，再买些妈和孩子们爱吃的糕点回来，再给爸买两包烟。”
　　“至于妈，”章桂清又数出五十块钱，“把这五十块给了我妈，我就说是你孝敬她的，她保管高兴。”
　　孟平笑：“都听你的。”
　　“等回头有时间，你也往老家寄五十块钱回去，让你妈也高兴高兴。”“咱们离得远，妈全靠你大哥他们照顾，咱们寄点钱回去也是应该的。”
　　孟平嘿嘿乐：“都听你的。”

　　晚饭前，李家大门被敲响，进来两个穿军装的大兵。

　　李东鹏一看穿军装的，心中警铃大作，“你们有事？”
　　“你是李东鹏吧，首长想见你。”
　　“我并不想见他，你们请回吧。”李东鹏拒绝的很干脆。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上前来就要架起李东鹏往外走。
　　李建设动作比脑子快，二话不说就跟两个大兵打了起来。
　　李爱国则护着爷爷往屋里躲。

　　隔壁动静太大，正要过来蹭饭的章桂英回身抽了自家大门后的门闩。

　　见着章桂英握着门闩弯着腰悄摸摸的进来，李东鹏眨眨眼。
　　拿着门闩的章桂英跟李东鹏大眼瞪大眼。

　　章桂英问，“什么情况？”李建设咋跟两个当兵的打起来了。
　　“没事，我父亲那边派过来的。说要见我。”李东鹏说的轻描淡写。

　　章桂英赶紧把门闩背到身后，“你爸要见你，这么大阵仗？怎么还，切磋上了？”见面就打？什么鬼？

　　“我家情况比较复杂，回头我跟你细说。”
　　“那你还不拦着他们。咱就这么看着？”
　　“没事，建设挺长时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让他活动一下，省的憋坏了，回头再出去惹事。”
　　章桂英无语。

　　两人就这么站边上看李建设跟两个大兵打架。

　　“别说，李建设还挺有两下子，难怪整天嚷嚷着要打这个揍那个的，这是对自己伸手有底气啊。”
　　李东鹏想点根烟，想着章桂英在跟前就又把烟塞兜里了，“都是一次次打架练出来的，现在好多了，以前这小子打架才狠呢，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周围村子的混混见了他都躲。跟着老爷子到我们村时，才十二岁，就敢跟欺负他们的大汉们拼拳头。”

　　李建设以一抵二，对手又是两个练过的大兵，渐渐败下阵来，最后被两个大兵狠狠压在了地上。

　　李东鹏这时才出声，“我说，当兵的，差不多得了。你们这是欺负老百姓呢。你们这可是私闯民宅殴打老百姓啊。去哪我们都占理。”
　　章桂英撇嘴，有这么敢跟兵哥哥动手的老百姓吗，李东鹏一张嘴，把责任全推过去了。
　　李建设脸被狠狠摁在地上，还叫嚣，“对，你们欺负老百姓啊，殴打老百姓啊，快让大家都来看看。”

　　章桂英：……卧蚕，不愧是小无赖。

　　两个当兵的不为所动，只对李东鹏说道，“首长说了，要见你。”

　　“我跟他没什么说的。你们帮我给他把话带过去。”

　　“首长说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带你过去。”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就要上来抓李东鹏。

　　得，看来是躲不过了，李东鹏只得道，“你们先把人放开，不就是李锦泰要见我，我跟你们走一趟就是了。”
　　李东鹏对身旁的章桂英道：“我亲爹要见我，我去看看他说什么。对了，我正收拾东西呢，一会儿你帮我把床上的东西都塞包里，我很快就回来。”
　　说到床上两个字时，李东鹏捏了捏章桂英的手，还对章桂英轻眨了一下眼。

　　章桂英：床，床上？这是床上有什么秘密？

　　章桂英也眨了眨眼睛，“知道了。”
　　“真是你亲爹要见你？”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这架势不像亲爹要见亲儿子啊，这就差把人绑着带走了。

　　“真。”李东鹏跟着两个大兵上了辆军车。

　　李建设从地上爬起来，“没事，真是他亲爹。这要不是他亲爹派来的，我也不敢冲上去打啊。”

　　章桂英啧啧：“原来你今天带脑子了啊。”
　　既然是亲爹要见亲儿子想来是没啥事，亲爹还能把亲儿子咋滴。
　　“原来你鹏哥的亲爹是军队首长？”章桂英好奇眼看着李建设。

　　“亲爹是亲爹，不过我鹏哥说不认他了，听说那位官还挺大，我当时在村里听了不少八卦呢。”李建设吧啦吧啦开始讲李东鹏他爹的八卦，讲他爹富家子弟从军一步步高升。说到李东鹏他爹抛弃妻子，另娶她人就义愤填膺起来，狗男人始乱终弃李伯母，很是为他李伯母打抱不平。

　　章桂英：好大的瓜！

　　章桂英见李建设愤愤不平唾沫横飞的，就调侃他，“看你这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抛弃的是你亲妈呢。”

　　“你是没见过李伯母，你见了李伯母肯定也得为她打抱不平。李伯母多好的人啊，美丽温婉大方，多温柔似水的一个人啊，谁见了不喜欢。我找媳妇的标准就是照着李伯母来的。”李建设摸了摸脸，疼的呲牙咧嘴，也不忘维护他李伯母。

　　章桂英听完有些牙疼，李建设这种缺根弦的糙汉二货竟然喜欢温婉大方温柔似水的，真让他找个这样的，简直老天不开眼糟蹋人家姑娘啊。




41.  权与钱         章桂英越过李建设……

　　章桂英越过李建设进了李东鹏的屋, 打算看看他床上有什么秘密。

　　李建设撇嘴，他鹏哥轻易都不让他进屋，今天竟然让章桂英进了。这丫头在他鹏哥面前是越来越有面儿了，鹏哥该不会是看上这丫头了吧, 嘶, 他还是赶紧进屋让他爷给看看身上的伤吧, 怪疼的。他爷要是不给他检查一遍肯定不放心，就是他难免要受一顿唠叨了，唉, 李建设愁眉苦脸的去找老爷子去了。

　　章桂英进屋先环视一圈，屋内摆设简单，李东鹏应该是正在整理行李，床上地上都摆着东西，她把床上的东西都搬下来, 从床头摸到床尾，没发现什么, 接着直接掀了床垫子。

　　入目一片金黄, 嘶，我去, 这是铺了半床的金灿灿的金条啊！
　　李建设不是八卦说李爷爷把钱全捐了给儿子铺路了吗, 那这是什么，果然，谁不留条后路啊，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就这，李东鹏还天天哭穷？！
　　他这天天睡在黄金上，心里美是美了, 也不嫌硌得慌啊，章桂英摇头失笑。
　　她在屋里找到个挺结实的提包，章桂英把金条都装包里，看见桌子上自己送他律法书，就郑重的把书也装了进去。
　　天灵灵地灵灵，让这些书来镇压住这些金子吧，但愿李东鹏打开提包，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些书，但愿对着这些书能让他时刻保持头脑清醒，别被这些金子冲昏头脑，热血上头的真干出违法的事来，阿弥陀佛天灵灵地灵灵。
　　章桂英拉好拉锁，提着包回了自己家。

　　李东鹏坐在车里，这一路都在想，李锦泰找他干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吗？早在这所谓的亲爹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打算让他去送命时，他们之间就无话可说了，父子之情也早该泯灭了。
　　这个男人已经被权势迷疯魔了。在他有望升中将的节骨眼上，他毅然决然的送亲儿子去最危险的地方参军。
　　他就不信那场战事以他的地位会得不到风声。
　　可他还是把亲儿子送去了，最可怕的是，就算得知他跟李东程调换了，他也没有阻止自己疼爱的一手养大的小儿子去参军，眼睁睁看着李东程葬身大海。
　　战死了一个亲儿子后，他不就顺利升了中将。呵呵，儿子在他眼里是什么？他升迁路上的踏脚石吗？
　　不知道他穿上那身中将军装时会不会想起他那短命的小儿子，他就不觉得那军装上洒满了他小儿子的鲜血吗。论起狠来，在这位亲爹面前，他真是甘拜下风啊。
　　李东鹏一根一根的抽着烟，一想到见这样一个人，他心里是怕的。
　　也不知道，午夜轮回的时候，那男人会忏悔吗，不，他眼里只有权势，他怎么可能会忏悔，他只会觉得自己没做错。
　　李东鹏记得，李东程死后，他跟李锦泰只见过两回，两次见面都是，那男人一双利目扫过他，毫无温度。
　　李东鹏实在是不知道李锦泰找他到底什么事。李东鹏在车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不得不说，对跟他这个亲爹见面，他很有心里压力，他真怕他小命真交代在他手里。
　　他还没挣上大钱，还没娶了章桂英，还没给他妈盖栋大别墅，羡慕死村里那帮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呢，他怎么能死呢。
　　李东鹏杂七杂八想了一堆。烟抽完了。车也差不多到地方了。
　　输人不输阵，李东鹏揉搓两下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焦躁。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两个大兵身后。

　　李锦泰，不，现在是李军义了，他现在基本上吃住都在部队，他在这里有宿舍。军区大院那边，自从小儿子去世后，他就回去的越来越少了。
　　因为小儿子的去世，原本对他热情似火爱的死去活来的妻子，现在一见他就恶语相加，一开始他还安慰几句，知道儿子刚去世她伤心难过，可接下来是她充满恨意的目光和更恶毒的语言攻击，时间并没有抚平她的情绪，反而让她越来越歇斯底里，天天吵闹咒骂个不停。
　　李军义出身富贵，又上位多年，哪受的了这个，干脆住进了部队，轻易不回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想从前，反倒体会出前妻的好了，至少她有教养识大体，不会像个泼妇似的吵闹，让人看笑话。
　　他跟李东鹏的母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虽说不上多喜欢，可也并不讨厌，谁会讨厌一个长得好看的大家闺秀呢。可这妻子总是端着，过于端庄了，对他不够热情，总感觉不够爱他，两人之间相敬如宾的总觉得隔了一层。带兵打仗，还要跟部队同僚玩阴谋阳谋的，已经够刺激辛苦的了，他回到家需要的是放松，需要宣泄，需要感受女人的热情激情，而不是一个总是从容中带着矜持的妻子。
　　东程他妈就不一样了，热情奔放，热烈大胆，对他又爱又慕，让他不管是在精神上还是性上都能得到满足。只是后来发现，人蠢了些。不蠢能把亲儿子害死吗，自己害死了亲生儿子，还要来指责咒骂他，呵呵，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军义是在宿舍见的李东鹏，虽说是宿舍，环境还不错，一室一厅的单人宿舍。不过客厅摆的不是沙发，而是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李军义见李东鹏进来，才放心手里的文件，指了个椅子让他座。
　　“几年没见，长大了。”
　　李东鹏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几年没见，李锦泰气势更足了。
　　“怎么，听说你要辞职？”李军义拿出根烟点上。
　　不愧是父子，二人抽烟的姿势都十分相像。
　　“怎么，干的不开心？”“听说你要去南方做生意挣钱去？”

　　“你听谁说的？”

　　李军义笑笑不说话，仿佛在嘲笑李东鹏问的蠢问题。

　　知道他要走的就那么几个人，他一过脑子就猜出来了，“陈厂长，陈勇是你的人？”

　　“你以为呢，你能进二棉厂你以为就靠着你那点贿赂钱？你那么快升主任，又在二棉厂混的风生水起的你以为靠的都是你的聪明才智？凭白无故的你就那么得陈勇的青眼？呵，幼稚。”

　　李东鹏犹如当头一棒，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和智商了。这要是不自信的，怕是要一直这么自我怀疑了。
　　可李东鹏谁啊，你说他自负也好，自傲也好，反正他自认自己比一般人聪明，比一般人能耐。
　　哦，他做出来的所有成绩都是靠着你这后台？狗屁！反应过来的李东鹏，气的差点吐血。他怎么就没能力了？不靠你我难道趟不出一条道来？我要你多管闲事！
　　李东鹏冷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更得自己出去闯一闯了，我倒要看看我靠自己怎么就不能混的风生水起了。”

　　“想闯也不一定非得在生意场上闯，多得是地方让你发挥聪明才智。”

　　“别的地方我不喜欢，我就喜欢生意场。”

　　“生意场？呵，你不像我也不大像你的爷爷，倒更像你祖爷爷，你祖爷爷就是，热衷做生意喜欢挣钱，觉得有了钱就万事大吉了，可结果怎么样呢，见了当官的拿木仓的还不是点头哈腰。”

　　李东鹏讽刺道：“我是跟你不一样，你是富贵窝里长大的，视钱财如粪土，有更高追求的贵公子。我不是，我是山窝窝里长大的，我穷怕了。我就是觉得有钱就是好。”

　　“有钱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最好最贵的东西往往还就不是用钱就能得到的。什么好东西不是紧着这些上位着，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什么才是真正的人上人的生活。等你坐到跟我同等级的位置时你就会知道，钱是最没用的东西。”李军义摁灭了手里的烟，又点上一根。

　　李东鹏冷笑：“既然你觉得钱没用，怎么还非得让我爷把钱都捐了呢。没有我爷爷我祖爷爷挣的那些钱为你铺路，你能走的这么顺？你还敢说钱没用？”

　　“嗤，不捐干什么，留着就是祸害，你想让你爷爷步你祖爷爷的后尘？”李军义深吸一口烟，“你祖爷爷，就是被人一木仓崩了，家财也被抢去大半。没有能力护住那些钱，有再多钱也只能招祸。”
　　当初他亲眼看着他爷爷说被崩就被崩了，这事对他刺激太大了。不想任人宰割就要成为能宰割别人的人，所以他参军了，只要握着枪他就心安，他就能枪林弹雨的一步一步往上爬。

　　李东鹏对面前的男人嗤之以鼻，他最看不惯他这一副把饭吃了还嫌馊的样儿，馊你别吃啊，都吃干抹净了还装你麻痹正人君子啊！把钱拿了铺路就铺路了，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像他没得了好处似的。李东鹏懒得跟他掰扯，只呵呵两下。
　　“现在是和平年年代了，跟那时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都一样。自古如此。”

　　“如果你只是叫我来听这些的，那么我听到了，我可以走了吗？”

　　李军义摁灭了第二支烟，“看来我的话你还是没听进去。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清醒两天，然后接着回去上班。你未来的路我已经规划好了，你照着走就是。”“对了，婚事也给你安排好了，我一老战友的女儿，年后你就结婚，你既然这么喜欢跟钱打交道，婚后就安排你进资产管理局，历练几年就安排你进财政厅。”
　　李军义始终觉得从政不如从军，他就喜欢拿木仓带兵，只要他手里有木仓有兵他就睡的安稳，那些搞政治的哪有他们这些带兵的能一呼百应，要不是李东鹏岁数超了，他还是想把他弄军队里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老子不爱从政，老子就要做生意。”李东鹏被李锦泰这不顾他意愿理所当然安排了一切的态度搞的十分暴躁。

　　“你以为你做生意有钱了就能让你和你母亲过好日子了，天真，无知！你可不要像你祖爷爷似的，以为有了钱就万事大吉了，面对权势你一样得低头，能不能有生路，还得看人家心情好不好。”“没有我，你以为资本家出身的你母亲和你爷奶能过这么多年安稳日子？”权利可比金钱诱惑迷人多了，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怎么就点不透他呢，他该不会生了个一根筋的傻子吧。

　　“闭嘴，你别提我妈，你不配！”“你更不配安排我的事，你安排了一次还不够？死的不是我你很难受吧？你其实也不想看见我吧，一看见我，是不是就让你想起我那个短命的弟弟了？”
　　李东鹏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可他更向往自由，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挣出一条路来，而不是一辈子被这个男人操控！还给他安排好了让他结婚，狗日的，自己结去吧。他就是要好好刺激刺激这个自以为是的狗日的，让他以后别多管闲事管到他身上来。

　　李军义眼神冷了下来，没再说什么，锁了门出去了。他站在门外点上烟，又狠狠抽了两口。
　　他当时送儿子上战场，也是无奈之举。当时他正是升中将的关键时刻，怎么能有一点惹人非议，诟病的地方。别人的儿子都送到了战场，难道他的儿子要在家享福吗！
　　只不过人心都是偏的，他自然更疼爱从小长在身边的小儿子，所以他就想把大儿子送去参军，小儿子弄到乡下，就算在乡下吃点苦，生命总是安全的。
　　不管是哪个儿子，他都是盼着他们立下军功并活着回来的，他安排了人会护着的，就算不立功也要保证安全回来。
　　只是最后没想到，两人调换了不说，小儿子还送了命。

　　李军义安排了两个人守门，又派了两个人去搜李东鹏的住处，这小子这么叫嚣着要去做生意，肯定有底气，他爹娘生前肯定给这小子留东西了。
　　他直接釜底抽薪，看身无分文的李东鹏还怎么去做生意。乖乖听他安排不好吗，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就算不从军也得从政去，想把老子改换了的门楣再改换回去，门都没有。
　　只不过，他派去的两人把李家搜遍了，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无功而返。




42.  真走了         章桂英等了一周也……

　　章桂英等了一周也没见李东鹏回来, 心不免提了起来。每天一下了班都要先来隔壁看一看。
　　李建设今天还往军区那边跑了一趟，不过连大门都没法靠近，着急上火的嘴上起了一圈泡。
　　大冬天的，李爱国开始给大家熬去火的汤药。

　　李东鹏原以为李锦泰关他两天就会如他所说真把他放了, 他都想好了, 等一出去就连夜跑路。
　　是他天真了, 这都把他关一周了，除了每天定时定点送饭，再没其他动静了。
　　李军义也想把他放了, 总这么关着也不是事，可派去的人除了找到一张有三百多块钱的存折外，再没找到其他东西。李军义自然不能就这么把他给放回去，不断了他的后路，这小子肯定要跑路, 他不可能派人时刻盯着他吧。不如先这么关一段时间，磨磨他的锐气, 等他想通了再说。

　　李东鹏看着这像是要把他关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不由的骂骂咧咧起来。
　　他在村里的口头禅就是妈的，娘的, 你大爷的, 我槽你大爷的等等等等。进了城后，他自诩要比城里人还城里人，装的比斯文人还斯文人，这些口头禅就都给他憋回肚子里了, 平时也就只在肚子里口嗨给自己听了。现在四下无人，他就秃噜个够本，先嘴上爽了再说, 骂是骂了，可还是出不去啊。

　　门口站岗的两个小兵看着还不到二十岁，一天到晚身形笔直目不斜视的。他俩倒是好对付，李东鹏能把这俩都撂倒，可问题是出这宿舍楼容易，可想从这军区出去，怕是难如登天啊，随便碰上个人，没准都要查问你干什么的。

　　李东鹏左思右想，只想出了装病这招。即是装病又得真病，不然哪瞒得过门口这两个。
　　所以这两天送进来的饭他都假装吃完，其实是给藏卧室柜子里了。
　　饿了两天的李东鹏头昏目眩，浑身无力，难受的恨不得啃自己手指头吃。
　　第三天，李东鹏躺地上了，还有意识，不过和真晕也差不多了。
　　李东鹏躺在地上心里呕的不行，这罪受的啊，还有，他以后回京城怕是还得偷偷摸摸的回了，越想越气。
　　他发誓，这辈子定要出人头地，下次定要威风凛凛的出现在这王八蛋面前！让他再不敢这么随便把他锁起来。
　　发完誓，李东鹏心里苦啊，老头子奋斗的太成功，他想超越，难啊！更苦的是，这老头子看上去一点也不老，那精神抖擞生龙活虎中气十足的样子，怕是还能再奋斗好些年，李东鹏心里不仅苦还哇凉哇凉。

　　中午，进来送饭的士兵一看李东鹏趴在地上昏迷不醒，赶紧把门外另一个站岗的喊了进来。
　　两人先是掐人中，李东鹏一点反应也没有，然后一个拍脸一个按压心脏，还是弄不醒李东鹏。
　　他俩对视一眼，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人果断给李东鹏来了个人工呼吸。
　　李东鹏差点没崩住！我去你大爷的，老子的初吻啊！小兵崽子，老子记住你了！
　　一系列措施做完，李东鹏还是没反应，他们赶紧给李军义打电话，可惜李军义正好有事外出了，李军义这边打不通，二人直接给军区医院打，好在军区医院不远，很快就派了车和人过来，把李东鹏给抬上车，直接送去了军区医院。

　　医生看诊的时候，李东鹏悠悠转醒，医生问他感觉怎么样。
　　“头晕，没有力气，”饿了三天了，能不头晕吗，能不没有力气吗。得亏他体格好，不然怕得嗝屁了。
　　“可能是有些低血糖了，先注射一针葡萄糖，再喝杯糖水，你们去食堂给他买些吃的喝的回来，要好消化的，今天就留院观察一下，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李东鹏放下心来，安心等着注射葡萄糖，等着喝糖水，等着食堂的吃的喝的，望眼欲穿啊。
　　这两个士兵一个寸步不离跟着李东鹏，另一个去食堂买饭。
　　小士兵也不了解哪些好消化啊，问了食堂的大妈，最后买了小米粥，想着只有粥也吃不饱啊，又买了几个包子回来。
　　李东鹏把能吃的都吃了，还喝了两大杯糖水，外加两大杯温水。感觉身上力气开始恢复，他吃完东西蒙头就睡。
　　半夜被尿憋醒，看看时间，凌晨一点了。嗯，刚好好。
　　李东鹏这边一起身，两个士兵也醒了，齐齐盯着他。
　　李东鹏有气无力说道：“我上个厕所。”

　　两人起身要跟着去厕所。

　　“别，一个人跟着就行了，你们俩都盯着，我怕我尿不出来。”李东鹏弯着腰，身子都站不直，还是有气无力的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看李东鹏这弱鸡样，他们一个人对付绰绰有余，便一人上前去跟着李东鹏进厕所，另一人在厕所门口等着。

　　“你扶着我点，我还是觉得有些头晕。”

　　跟着进来的小兵看李东鹏这弱鸡样，心里有些鄙视，这些公子哥儿就是养尊处优的给养虚了，要他说，就该把他们cao练cao练，仍训练场两月，保管这弱病虚病的都给好了。哪还用住什么院看什么医生。虽然撇着嘴，还是上手扶住了李东鹏。

　　李东鹏先尿尿，尿完去洗手，洗手池边上就是两把墩布，他一进来就看见了。
　　李东鹏洗到一半猛的提起墩布，对着身后这小兵的脑袋就是一下子，趁着小兵晃着脑袋发晕的时候，李东鹏上去就朝他后脑勺补了一拳头。小兵直接晕了。
　　门外的士兵听见动静，赶紧跑了进来，直接被李东鹏用墩布堆了一脸。李东鹏出手快准狠。
　　真当他这么些年在村里是白混的啊，真当他在村里称王称霸这么些年是白给的啊，还真以为他是弱鸡啊！
　　两个小兵被打晕。李东鹏把他们拖进厕所角落里。自己从医院跑了出去。

　　回到李家，先把李建设叫了起来，让他赶紧拎上东西去找李东阳，然后两人一块去火车站找他，售票厅二号窗口见，“速度，快！”
　　李建设立马清醒了，赶紧翻身下床拎上早就收拾好的包就往外跑。
　　李东鹏接着去找李爱国：“我带你哥走了，天亮了你跟老爷子说一声，一有时间我就让他回来看你们。”
　　李爱国被拍醒了还在揉眼睛，“我知道了。鹏哥你们一路小心。我哥已经嚷嚷好几天要走了，我们都知道。”
　　李东鹏扶着李爱国肩膀，郑重道：“爱国，看好你英子姐，有啥事就给我写信，你已经是大人了的，你英子姐要是遇到啥事要挺身而出知道吗？”
　　李爱国回的响亮，“知道！”
　　“咳，还有她身边要是有男同志出现，或者跟某个男同志走的近了，立刻写信告诉我，知道不？等我装了电话，就要及时给我打电话，知道不？”
　　李爱国嘿嘿笑：“鹏哥，你是不是看上英子姐了？”
　　“小屁孩，打听那么多干啥。我说的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我会看好英子姐的，有事我肯定挺身而出，她身边有男同志出现了就立刻告诉你。”怕鹏哥不放心，李爱国给重复了一遍。
　　“嗯，接着睡吧。”
　　李东鹏这才回自己屋收拾了几件衣服，翻开床垫子见金条已经不见了，屋里的那套书也不见了，想来应该是章桂英收走了。
　　他快速洗个脸还刷了牙，去敲章桂英的大门。
　　章桂英这几天本来就睡不安稳，外面一有动静就醒了。
　　翻身穿上衣服，走到大门口，
　　“谁？”
　　“我，李东鹏。”
　　章桂英松口气，打开门让李东鹏进来。
　　“你回来就回来呗，这大半夜的，有事不能等天亮了再说啊，心脏都被你吓出来了。”
　　李东鹏进来插上门，就推着章桂英往屋里走，这大晚上的可太冷了。
　　“天亮就来不及了，一言难尽啊，李老头把我给关起来了，我好容易才跑出来的，我现在就要走。”
　　“现在就走？”
　　“天亮了我怕他又派人来逮我，老头子打小没怎么养过我，管的倒挺宽，他不让我去南方挣钱去。”李东鹏说的委屈巴巴。
　　章桂英：还有拦着儿子挣钱的？
　　章桂英深表同情，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章桂英只能摊手，不做评论。她去拿了装黄金的提包，“你路上小心，到了深圳往我办公室打电话报平安。”
　　李东鹏嗯嗯点头。

　　“那什么，我身上的零钱被搜走了，你身上的零钱呢，给我应应急。”

　　章桂英把家里的三百块翻出来拍给他，气的翻白眼，他这是富人打劫穷人吗，“记得还！”
　　李东鹏把钱收好，嘿嘿笑，“我走了啊，你有空记得给我写信，等我安了电话咱们就能电话联系了，不过该写信还是要写信。”很多情谊不是打电话能表达出来的。
　　章桂英白他，“整天忙的不行，哪有空写那玩意。”她都多少年不写信了，怪麻烦的。过两年她也要装个电话。

　　“那就打电话，打电话用不了多长时间，我有空就往你办公室打电话。”
　　李东鹏看着章桂英，“我走了啊。”

　　“嗯嗯，一路顺风。”

　　“咳，跟着你学了这么长时间英语，要不咱们按老外的礼仪来个告别？”
　　不等章桂英回答，也没等她反应过来。
　　他猛地贴近她的脸蛋亲了一口，亲完还目光灼灼的盯着章桂英，“该你了。”
　　章桂英……“滚犊子，占我钱的便宜还不够，还占我脸蛋的便宜。臭流氓，赶紧走。”

　　“行吧，行吧，不亲就算了，那我走了啊。”
　　“我真走了啊。”

　　“走走走，快走。”
　　“对了，郊区那边你用再找人去了，我大姐说她要过去。”

　　“行知道了，这下你姐和你姐夫也不用一周才见上一次了。啧啧，孟哥有福喽。”

　　章桂英瞪他： “赶紧走。”

　　“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李东鹏哼哼唧唧还想再说两句。
　　“章桂英同志，我，我，……”

　　章桂英挑眉，这么吞吞吐吐的，也太不李东鹏了。

　　李东鹏一紧张，脱口而出，“我妈叫我鹏鹏，你也可以这么叫我。”喜欢两个字太肉麻了，太难为情了，他说不出口啊。也不知道那些文人整天情啊爱的怎么说出口的，也不怕酸掉大牙。

　　“咳，李东鹏同志，叫鹏鹏会不会？”“会不会显得？”确实感觉像妈在叫儿子，啧。

　　“不会，会。”
　　章桂英：？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是同事，又是邻居，你还给我当老师讲了这么久的课。”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让我跟你妈一样喊你鹏鹏？”

　　李东鹏郁卒。“算了，要不你跟建设他们一样，喊我鹏哥吧。”
　　章桂英笑：“别，我还是跟你妈一样，喊你鹏鹏吧，鹏鹏鹏鹏的，叫习惯了挺顺口的。”哈哈。

　　“鹏鹏，一路顺风呀。”

　　李东鹏听章桂英喊他鹏鹏有些窘，“走，走了啊。”

　　这回是真走了。




43.  生产会两件事         眼看到年底……

　　眼看到年底, 章桂英的设备课也该结课了，这一年的培训班终于要结束了。
　　最后一节课，章桂英收到了很多结课礼物，有卡片, 有感谢信, 有糖, 有糕点，还有送烧鸡的，有一位男同志还送自己家老母亲炖的猪蹄。
　　章桂英被这些学员围着, 大家都感谢她这一年来的教导和辛苦付出。
　　章桂英此时觉得，这一年的辛苦没白费啊，哪怕只是一句感谢的话也让她倍觉感动，这种氛围下，章桂英感动的眼眶湿润, 泪意上涌。

　　不过她也松口气，顺利结课后, 她就可以正常过周末了啊, 她怀念周末啊。

　　章桂英抱着一箱子礼物让司机直接送她回了家。
　　她把卡片和感谢信收起来放床头抽屉里，打算当睡前读物。
　　至于这些吃的, 她分出来一部分拿到隔壁。剩下的带回章家去, 正好下午回去一趟。

　　章桂清和孟平这段时间专门给鸡舍做了保温，章桂清还每天给鸡做记录，吃多少，下多少蛋, 每天溜达多长时间等。她买了本养鸡手册，实践理论相结合，俨然要成养鸡专业户了。
　　小山头上的鸡陆陆续续都能下蛋了, 每天能有一千来个鸡蛋。
　　除了每天给二棉厂食堂留出二百个鸡蛋，剩下的孟平每天上午都瞪着三轮车来市里卖鸡蛋，那些等着买鸡蛋的老太太们天天一大早就在菜市场门口等孟平，一百来斤的鸡蛋很快就能卖完。
　　当然，肯定有破了壳的鸡蛋，每天破了壳的少的时候十来个，多的时候能有二十来个。
　　章桂英就让孟平把破了壳的鸡蛋每天送去李家五六个，剩下的都送去章家。
　　这段时间，章家和李家鸡蛋就没断过。章桂英一到隔壁吃饭，总是逃不过炒鸡蛋，炖鸡蛋羹。

　　今天下午回章家，估计家里的菜也是炒鸡蛋了。

　　章桂满明年六月份升高中，章家现在不管是鸡蛋还是别的补身子的都是紧着他。
　　章桂满天天被章母逼着吃鸡蛋，他也有了孟平的烦恼，一说吃鸡蛋就苦瓜脸，他也没想到，他有一天吃鸡蛋会吃到想吐啊。

　　晚上吃饭时，张娟又开始酸，“难怪大姐把工作给我了呢，人家这是找到更好的下家了。人家两口子这活虽然不如在厂子上班体面，可肯定挣的多啊，你看还能天天往家拎鸡蛋。”
　　张娟暗想，这两口子一股脑的往那郊区钻，也不知道到底能挣多少钱，她觉得肯定不少，不然两口子能舍了铁饭碗，跑那儿累死累活的干？
　　“就是天天往家里拎破了壳的，也不说给拎点好的来。”
　　她撇撇嘴，当初章桂清跟张娟交接工作时，当时那班长拉着章桂清的手不舍得她走，好言好语的挽留，转眼看到她时就给她冷脸，哼，也不知道是不是章桂清背后说她坏话了。

　　这纯粹是张娟小人之心了，她不想想自己的风评，还用得着章桂清说她坏话？再说了，章桂清也不是背后嚼舌根的人。
　　章桂清干活不偷懒，眼里还有活，在这班组里一个顶俩。自从章桂清来了后，班组里的矛盾都少了不少，以前为了你少干了点活，我多干了点，凭什么这个凭什么那个的啊等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几个娘们每天都能吵得不可开交。章桂清来了后，话少手勤，能干的活她都干了，班组里争执明显少了。这班长省了多少心啊，她们这一班组还受了好几回表扬呢。
　　至于张娟，都一个家属院住着，谁不知道谁啊。她来了，这班长能高兴吗，她都能想象，班组里以后肯定又要恢复以前鸡飞狗跳的日子了，想到这，她就脑仁疼。
　　果不其然，张娟来了后，半个月班组里就吵了六回架，打了两回，不是你告她状就是我告你状，连谁蹲厕所时间长了都能吵一架，这平均两天干一仗的，简直比以前还糟心，什么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啊，这班长头都大了。

　　李秋菊听了张娟的话就撂下脸来，现在可不惯着她了，李秋菊现在腰杆子硬着呢，工作都给她了，谁也不能指摘自己什么了，她一点也不虚了。
　　“你爱吃吃，不爱吃回你家去，赶紧走，看见你们两口子我就心烦，饭都得少吃两口。”

　　自从张娟得了工作后基本又恢复到从前了，前段时间帮着章母做家务可把她累坏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张娟就是这样，长懒筋易，去懒筋难啊。现在她又有了工作，自然更不愿意做家务了，心里再明白应该讨好婆婆，可架不住有懒筋了啊。装什么勤快啊，还是躺着舒服，这装一时勤快她还能努努力，装一辈子勤快，天啊，还是算了吧，反正现在有工作了，她就想着，别为难自己了，还是先紧着自己舒服吧。

　　李秋菊现在是真不愿意看见这两口子，太糟心了，她这么一扒拉，哪个子女都比这两货强，院里这些人提起她哪个孩子都是连夸带羡慕的，只这两口子，每次别人提起她就堵心。

　　张娟撇嘴，埋头吃饭，还腹诽李秋菊，脾气越来越坏了，还不让人说话了。要不是英子在这儿，她肯定就撂筷子走了。

　　她吃了两口没忍住，又开始张口说，
　　“对了，英子，刘大胖知道吧，就是胖婶她儿子，他说啥也不在厂子干了，胖叔胖婶出钱给他租了个门面，给他开了个小饭馆，就在离咱们这儿不远的红星街上，一个三十来平的小门脸。”“大胖还找大姐他们订鸡蛋了呢。”“就那小破饭馆，听说弄下来花了小一千呢，大胖他哥和他嫂子还闹来着呢。”

　　说到这个，章母也感兴趣了，“听说大壮两口子在家闹了好一通，说胖婶两口子偏心。”
　　“你说这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自己出去折腾，真能挣到钱？”李秋菊问章桂英，显然是很疑惑。

　　“应该能吧，要不真成瞎折腾了。”章桂英想着，回头要去尝尝刘大胖的手艺，听说刘家传了好几代的厨子了，怎么也有自己的绝活吧。美食啊，吃美食那是享受啊，要是真好吃，以后章桂英就常光顾。

　　张娟习惯性唱衰别人：“没准就是瞎折腾呢，我看着也没多少人去那吃饭。”
　　李秋菊习惯性反驳：“那是你去的点不对，到吃饭点儿了不少呢。”

　　张娟吃饭吃了一肚子气。

　　吃完饭，章桂远一家子走了。

　　章母拉着章桂英感叹，“以前嫌家里挤的慌，闹腾的慌，现在好了，在家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章桂清两口子去了郊区养鸡后，把两个孩子也带过去了。孟山和孟虎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也越来越懂事了，平时孟山就带着孟虎在地头玩儿，有时两个小不点还帮着干点活。章母要是实在想两个孩子了，就让孟平早上来市里卖鸡蛋时把两个孩子带过来待两天。
　　现在家里也就每天吃早晚饭时热闹一点，章桂远一家子是雷打不动的来这儿吃早晚饭的，吃了早饭，两口子一抹嘴，把两个闺女一放，就去上班了。
　　平时家里就李秋菊跟两个孙女，小满一放寒假，再多个小满，可他一个小子，而且现在在家也是专心看书写作业，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一到晚上，家里就更冷清了，只剩章父章母和章桂满了。章父就别提了，上一天班，回来吃了饭躺床上哼个小曲儿抽个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所以章母现在在家，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都摸不到，更别说找个说体己话的了。
　　“敏子这臭丫头，一个月能回来一回就不错了，这一放出去就跟憋坏了的鸟似的，可劲的在外飞，都不知道着家了。你回头见了她就告诉她，让她必须一周回来一回，不然我就去你们厂子揪她去。”

　　“知道了，我肯定把话带到。”

　　“你说，你姐跟你姐夫真能挣到钱？他们不就是给人打个工，还能挣多少？人家当老板又不是傻的，还能多给他们钱？”
　　“你说这还能比给国家干活划算？给国家干活，这可是铁饭碗，私人的，那说不让你干就不让你干了，没准还扣你工资，就是不给你发工资你都没地方说理去，这两口子可别给人白忙活一场，这还把铁饭碗弄丢了。”章母越说越忧心忡忡的。

　　章桂英笑着安抚：“能，肯定能挣钱，反正肯定比在五金厂挣的多。你放心吧，我姐又不傻，还能让人诓了去啊，放一百个心吧，绝对没问题。”这幕后老板可是她，她怎么也不会让大姐两口子白忙活啊。
　　“妈，你没事就出门遛弯，找人唠嗑去，别七想八想的，本来没事吧，你还自己给自己愁上了。”

　　“谁家没点事啊，还能一天到晚陪你妈唠嗑？也就每天吃了晚饭能跟那群老太太聚一块唠会儿磕，现在像你妈这么幸福的老太太可不多。”李秋菊说着话，不自觉就有那么一股得瑟劲。

　　章桂英很捧场，“那倒是，妈你现在一般老太太可比不了你。”

　　这话说李秋菊心里了，她这心里就美了起来，这两年日子越来越舒心了，她在家里现在是脾气见长说一不二，连老头子都得看她脸色。她手里还有钱，三个闺女时不时就给她塞点钱，尤其是二丫头，每次都给不少，她现在手头宽绰着呢。她是手里有钱心里美，跟老太太们唠嗑时都有些飘。
　　母女两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章母一直把章桂英送到小区门口，看着她骑车子走了，才回头去找老大姐老妹子的唠嗑去。

　　李东鹏和李建设走后，厂办室空出两个位置，尤其其中一个位置还是办公室主任，这位置挑动了不少人的神经。
　　这周一的生产会上，劳资的安友民直接宣读和下发了办公室主任的任命通知，蔡琳琳直接升了办公室主任。
　　任命通知发到了各个处长手里，各处长不管内心怎么想，面上都不动声色的。

　　刘英觉得特别可笑，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就蔡琳琳那样的，凭什么跟她平起平坐。
　　她心下冷笑一声，跟其他人一样，一言不发。

　　其他处长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不过面上都看不出什么。
　　有传言说陈厂长很快要高升了，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章桂英则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以蔡琳琳的脾气，还不得把全厂烧起来？回去就提醒处室这几个，这段时间注意些，不管是穿着还是言行都要注意，迟到早退更不能有，大家把厂规都好好背一背。唔，还有章桂敏和张大宝，都要耳提面命提醒一遍。

　　对于这个决定，陈勇也很无奈。他本意是不愿意让蔡琳琳当这个主任的，可领导班子七个人，六个都同意了。
　　陈勇想着，定要尽快安排两个沉稳可靠去蔡琳琳手底下当员去，有人看着她，想来出不了什么乱子。

　　生产会的第二件大事，就是今年二棉厂要举办自己的新年联欢晚会，每个部门每个班组都要报节目。
　　联欢晚会这事就交给了孙维负责。眼看一个月就过年了，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各部门配合，尽快把节目报上来，争取被选中，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对了，厂子还请了文工团的来，可不要在人家面前丢脸，希望大家尽显才能，积极配合，争取把厂子的第一次联欢晚会搞得像模像样。




44.  联欢晚会         举办联欢晚会的……

　　举办联欢晚会的通知一下发下来, 全厂都沸腾起来，争相谈论。
　　大家有个娱乐项目容易吗，一年到头可算有件兴奋的值得高兴的事了。

　　“听说还请了文工团的呢，那都是给领导, 给军队的表演节目的, 咱们可有眼福了, 也不知道到时让带家属吗。”
　　“让吧，为啥不让，到时我就把我闺女带来, 让她开开眼。”
　　“咱们自己还能报名呢，你报不报？”
　　“报啊，为啥不报，万一选上了呢，你呢, 报不报？”
　　“我啥也不会啊？”
　　“我会背绕口令，我报个绕口令。”
　　“那我还会背诗呢。”
　　“那你就报一个啊。”
　　“我会打中国结。”
　　……
　　二棉厂的氛围眼见的欢庆起来。
　　别人还讨论着呢, 章桂敏当即就找班长报了名, 她会唱歌，她从小就爱唱歌给院里的小伙伴们听。
　　章家姐妹三人长相都随了老章家人, 老章家别的不说, 出美人。
　　章父兄弟姐妹四个，他一个大姐一个大哥，还有一个妹妹，兄妹四人长得都好。而章父年轻时不仅是小鲜肉一枚, 嗓子还好，他当年差点进了文工团。
　　章父爱听戏爱听歌，他不仅爱听, 还唱的好，一心想着进文工团。不过，章爷爷死活不让他去，说那是戏子，那是下九流，败坏门风，说什么也拦着，不让他去。
　　因为这事儿，章父心里一直存着埋怨呢，嘴里虽不说，可心里怨着呢，每次抽烟在那愁眉苦脸时，十有八九想的就是这事，心里有怨更有悔，后悔，后悔没没反抗着迈出那一步，一辈子的遗憾。
　　又因为，章爷爷章奶奶偏心他大哥，他跟家里人都不算亲近。自从他结婚后就被分了出来单过，除了逢年过节，章父就很少回去。自从章爷爷章奶奶过世后，章父就跟他大哥那边联系更少了。

　　章桂英三姐妹长得好，嗓子也好，尤其是章桂敏，嗓最亮。
　　她还从小就爱显摆，有事没事就爱站小伙伴们面前给他们唱歌。听周围一圈小伙伴的赞叹羡慕声，她就特得意，特高兴。
　　刘大胖就是这一圈小伙伴的其中之一，每次章桂敏一唱歌，他就挤在最前排，笑的傻兮兮的，张着嘴傻乐。
　　章桂敏一唱完，他就使劲鼓掌，“小敏唱的真好，真好听，比那大喇叭里的唱的都好。”
　　这时章桂敏要是给刘大胖一个得意的小眼神，刘大胖能美上一天。

　　跟章桂敏一样，报名的人还有很多。

　　设备处的四人商量着说要演个小品。
　　现在他们四人关系缓和不少。上面有个年轻能干的处长，他们心思都少了不少，一个个看着都有些佛了。
　　不佛能咋的，即干不过又蹦哒不起来，一蹦哒没准还就被踢出设备处了，反正设备处多一个少一个的也没所谓，就章桂英自己也能把活都干了。他们不老实猫着，还能咋滴。
　　有时几人还自我调侃，能力比不过，岁数熬不过，他们想出头，怕是得盼着章桂英早日高升了。

　　吴中华和王超群毕竟是上过大学的，肚子里还是有墨水的，他俩把工作中的一些嗅事编进小品里，每天下午没事了几人就在办公室排演，章桂英看着还挺有意思。

　　孙维现在忙的脚不沾地，头真的要秃了，这么短的时间，要安排场地，挑选节目，排演，还要写主持人演讲稿，还要教主持人走位，给主持人准备礼服，还要布置会场……
　　他分身乏术焦头烂额，只能求章桂英帮忙写演讲稿。章桂英写完了，他修改删减就行，这活就显得容易了。
　　再后来，还拉了章桂英来当裁判挑选节目。

　　孙维给了大家两天的时间准备，第三天就进行节目预选。
　　联欢晚会是安排在食堂二层。孙维现在基本就在食堂二层扎根了。
　　不管是布置会场，还是挑选节目，还是彩排，都要在这里。

　　节目预选这天，不管报名还是没报名的，只要没上班的都跑来看热闹，当然有的还翘班了，反正好多人报名了呢，车间里现在已经处于半工作状态了，谁都想来看热闹。

　　张大宝带着手下六个组员，雄赳赳气昂昂的迈步走进食堂。张大宝没什么才艺，她主要是带着手底下的人过来，顺便给她们助阵的。
　　她下边四个班组，报了六个节目，五个说要唱歌，一个说要表演魔术，张大宝统统给报了上来，真被选上了，这也是给她们这个集体长脸的事。

　　章桂敏一进食堂就看见她二姐了，一看她二姐在当裁判，心就放了一半，至少不怎么紧张了，走上台时也能从容地迈开步伐了。

　　章桂敏唱的是，大海啊故乡，一曲唱完，旁听的纷纷鼓掌。

　　“这丫头嗓够亮的，长的也好，你觉得这个怎么样？”难得碰上个不错的，孙维很开心，语气都轻松起来。

　　“孙处，这是我妹。”

　　“这就是你妹？”孙维确实惊讶，他一天到晚在宣传处闷着，还真没见过章桂敏，“只知道你妹来了咱们单位，我这还头一次了呢。难怪唱的这么好，长的也漂亮，原来是你妹啊。”
　　孙维略带夸张，不过这确实是个好苗子啊，这节目肯定得过关。
　　“你说我让你来当主持人你还不愿意，要不让你妹妹试试？我看你妹妹这嗓音这外形挺合适啊。”

　　孙维这么一说，章桂英觉得章桂敏的性格还是挺适合干这活的，她长得好看，眼神灵动，还活泼，有点像小孔雀，当主持人应该可以，她往那一站，一笑，看着就讨喜，不过，“你不是选了蔡琳琳当主持人吗？”
　　章桂英有些犹豫，此时，她并不太想让章桂敏因为这种事跟蔡琳琳对上。毕竟，就算当了主持人，风光也是一时的，还不一定有实际好处。

　　孙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道：“是她报名要来当主持人，报名的有好几个，备选的也有好几个，最后到底谁当这主持人还没定，我可是有原则的人，肯定是谁行让谁上。”本来他觉得，章桂英和刘英都挺适合当这主持人的，两人外形好，还能压得住场，可一个不愿意，一个压根见不到人影。

　　既然这样，好歹也是个机会。
　　章桂英：“要不，让她试试？就跟那几个报名的备选的一块竞选一下。不行你就把她刷下来，可别因为我有什么为难的。”

　　孙维拍手，“好，我这就把她名字加上，我看她比其他几个都强，当上主持人的可能性很大。”

　　章桂敏也没想到，本来想唱个歌的，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当主持人，她高兴的整个人都要飞了。这要是能当上主持人，又能唱歌表演节目，那她就是这场晚会最亮的崽。她还从来没出过这种风头啊，想想就美的冒泡。

　　蔡琳琳这段时间有些忙，不止报名了主持人，她这段时间还忙着写计划书，她打算过了年好好整治整治厂里的纪律，迟到的早退的，衣衫不整的，工作期间打闹聊天的等等等等。她要弄一个惩罚榜，犯了错的不听话的全给贴告示栏去，谁不服就罚钱，罚到他服为止！她要把厂子的风貌彻底改一改，把厂子的刺头都打压下去。
　　蔡琳琳看着晚会会场里这一个个欢声笑语的，想着，哼，开心吧，闹吧，等过了年有你们好瞧。蔡琳琳没当上主持人，正积攒了满腔的怒火呢。

　　而章桂敏经过竞争，还真当上了主持人。

　　联欢晚会的后台，章桂英正在给章桂敏化妆，实在是章桂敏自己给自己画的妆太惨不忍睹了，大白脸红脸蛋黑眼圈，这都赶上非主流了。
　　章桂英让她洗干净，给她重新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章桂敏站在镜子前舍不得动地方，她觉得她二姐这手太神奇了，把她画的也太美了，再配上她这礼服，她就是仙女了吧。

　　其他人一看，纷纷跑过来让章桂英给化妆。连文工团的化妆师都跑过来看章桂英化妆了。

　　章桂英被一堆人差点挤倒，只能大喊一声，“排队，一个一个来，按节目出场顺序来，先上场的排前面。要不然谁都别画了。”
　　章桂英毕竟当了这么久处长，又当了挺长时间老师的人了，她一吼，脸一肃，还挺能唬人。
　　周围等着上场的都乖乖排起队来。
　　章桂英这边给大家画着妆，时间一到，章桂敏作为主持人先出场了。

　　都彩排好多回了，章桂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紧张，暗暗给自己打气。

　　她跟男主持人一前一后走上舞台。
　　台下上千人，最前面一排是厂子的各位领导。

　　章桂敏一走上舞台，台下上千人鼓掌的，吹口哨的，嗷嗷喊的，此时放纵一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本来就是高兴的事。

　　章桂敏哪见过这种阵仗，只觉得一浪一浪声音的朝她涌来，将她淹没，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片白光。

　　男主持也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以前彩排的时候，都是女主持人开口说第一句，然后他跟一句。现在女主持人不说话，他也不敢开口。再说这么短的时间他能把自己台词背熟就不错了，对于女主持人的台词也只是处于耳熟阶段，他现在也很紧张，脑海里都是自己的台词，反复过了一遍又一遍，只希望开口时，声音别抖。他都自顾不暇了，哪还顾得了其他。

　　章桂英在后台发现前台章桂敏久久不开腔，会场热烈的气氛都静了下来。
　　孙维在前台入口那里急的抓耳挠腮直跳脚。

　　章桂英赶紧推开身前等着化妆的人，披了件备选礼服，拿着话筒就上台了。
　　章桂英握住章桂敏的手，念出了台词。

　　章桂敏被二姐握着手，听见熟悉的台词，渐渐镇定下来，大脑的白光渐渐退去，开始正常运转起来。

　　二棉厂的新年联欢晚会举办的很成功，除了开头这个小插曲。
　　章桂敏，主持的也算成功，除了开场白这一段，她接下来慢慢找回了感觉，主持的越来越好。尤其是她后来高歌一曲，将整个晚会推向高，潮。那唱歌的水平听着都盖过了文工团的歌手，让厂领导和工友们都与有荣焉。




45.  一家欢喜一家忧         年后章桂……

　　年后章桂英接到了一个令她心情算不上很美丽的消息：培训班效果不错, 政府打算进行第二期。
　　章桂英：……

　　章桂英大脑高速运转了一下，当即就告诉陈勇，她要静下心来出一本设备方面的书。
　　“厂长，开一年班只能教几十人受益, 可出本书就不一样了, 全国设备方面的工作者, 设备爱好者都能跟着受益啊。”
　　章桂英这一年教案做下来，跟本书也差不多了。回头她在补一些插图就行。就是现在，这些插图都得手绘, 弄起来稍微麻烦点，不过她晚上可以抽空画。

　　“这要是看书看不明白呢？”要是只看书能看明白还要老师干啥啊，他就属于好多书看不明白的那种，尤其是技术工种方面的，他为啥能忍陈庆这么长时间啊, 还不是因为他这方面不行。

　　章桂英赶紧道：“一个看不明白还能都看不明白啊，都是成年人了, 又不是小学生, 还都有基础，大家在一块讨论一下也该弄明白了, 反正我写的肯定够明白, 一般人研究一下都能看明白。再不济，也可以来问我啊。”

　　“你这书多久能出来？”

　　“半年到一年左右吧。”

　　陈勇沉思片刻，
　　“好，你安心出书, 这个培训班我先帮你推了。”
　　到时候出了书，署名也是，二棉厂谁谁谁。能出书, 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事情啊，二棉厂的声望也会更上一层楼啊。这也算是他在任期间的政绩了。

　　章桂英心下一松，苍天啊，她的周末保住了。

　　“唉，你不去，也不知道要便宜哪个，要让别人捡漏了。”让别人捡自己的漏，陈勇心里不痛快。多少人想去当这讲师呢，他二棉厂失去了这讲师的差事真让人遗憾，可惜他二棉厂再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章桂英想，谁爱捡谁捡去吧，她不想再继续讲课了，累觉无力啊。

　　这个年章桂敏过的很美。
　　联欢晚会后，她在二棉厂一下子出名了，厂子里的未婚男同志，竞相献殷勤。后来知道这还是章处长的妹妹，一个个更如狂蜂浪蝶似的，朝着章桂敏跟前猛凑。
　　章处长他们不敢奢望，章处长的妹妹还是可以追求一下的。
　　不过章桂敏现在眼光可高，这些人还真没有她看上的。
　　不过被人追求总是令人身心愉悦的事。章桂敏每天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愉悦，她自己照镜子都感觉自己颜值上了一个台阶，美的冒泡，她怎么越来越美，越看越好看了呢。
　　更令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美的飘起来了的是，这次联欢晚会文工团的竟然看上她了。
　　这可是京城军区文工团啊！
　　当来人问章桂敏的意愿时，章桂敏猛点头，她当然愿意去啊。

　　不过只她愿意还不行，文工团还要调查她祖宗八代，政审过关了才行。

　　本来文工团还看上了章桂英，想让她去文工团当化妆师，不过被陈勇喷了回去。
　　哦，他好好一设备处长，厂子的重要技术型人才去给你们干那伺候人的活去？美不死你们，脸得多大啊，敢教我的得力干将去给你们干那破活去，这是打他脸啊！
　　在陈勇看来，给人化妆不就是伺候人的活计吗，有这么糟蹋人的吗！

　　文工团来的人，陈勇认识，就是因为认识，才狠狠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别以为老子不在部队了，就敢来欺负人了。

　　文工团的人气啊，这陈勇太霸道了，跟当年在部队时臭脾气一样，一点没变。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也就敢这么喷他，在部队大佬面前还不是乖的跟小兔崽子似的。
　　再说了，你个大老粗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愿意啊，试问哪个女孩不想进他们文工团啊，那都是消尖了脑袋往他们团里挤啊。
　　这要不是他们团长这次是真看上章桂敏和章桂英了，他才不会来跑这一趟呢。
　　不过，这次的重点对象是章桂敏。至于章桂英，陈勇不放就算了，懒得跟他多废话一句，他才不在这受这鸟气呢！

　　要说也是巧了，陈勇和孙维跟这文工团的团长都认识，陈勇这次不是特地请了文工团的来给二棉厂表演节目嘛，孙维就说什么也要这团长来看他操持的晚会到底怎么样，完事还得给他提意见，他下一年好改进。
　　二棉厂联欢晚会的时间肯定要跟文工团其他演出时间错开，这团长这晚也正好有空，就被孙维拉来了。这一来，不就发现好苗子了。
　　唯一不美的是，二棉厂只答应放章桂敏。

　　章父接待文工团的来人调查时，激动的语无伦次。文工团，这是他年轻时的梦想啊，多少次在梦中他回到了当初啊……
　　他年轻时没完成的梦想，他家三丫头给完成了？三丫头进文工团了？章父有些回不过神。

　　章家往上捣，祖辈都去世了，现在这一家子，大半都是工人，没有政治思想问题，没有作奸犯科蹲监狱的记录，而且家庭成员章桂英还是党员。
　　政审很顺利过关了。

　　章桂敏接到文工团录取通知这天，章父高兴的满脸通红，恨不得买挂鞭炮放。
　　吃晚饭前，章父就带着章桂敏满家属院的转，此时这个时间点，这家属院里扎堆的多是老爷们。

　　章父也是哪人多就往哪扎，简直得了章母的真传。“敏啊，给大家唱一段。以后进了文工团，他们想听可就听不着了。”

　　“对对对，快快，给大家唱一个，好长时间没听到敏丫头唱歌了。”
　　“对对对。”周围人都纷纷附和。

　　章桂敏也不扭捏，一甩辫子就开始唱，嘹亮的歌声从她嘴里飘了出来。被文工团录取后，她更自信了。

　　章父听的舒展了眉头，周围人都暗叹，确实唱的好，难怪被文工团看中了呢。
　　老章家这日子眼看的一天比一天好了，先是二丫头本事了，现在三丫头也出息了，这老章家眼看要起来了啊。没想到这老章头还有这命。

　　李秋菊正在家剁肉，今天孩子们都回来了，她要包大肉馅的饺子，再炸点肉丸子。
　　张娟被李秋菊拘在跟前剁另一摊子肉。对于这种总犯懒的，眼里没活的，该使唤就得使唤，该训就得训。

　　章桂清和章桂英则一个剁菜，一个和面。
　　“你们把郊区那边的门一关，让姐夫也回来吃顿饭啊。”
　　“没事，一会儿给他带饺子回去。那边没人看着不放心。”
　　张娟插嘴：“你们在那干活一年到头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唉。”

　　李秋菊斜眼狠狠瞪了张娟一眼。
　　张娟缩缩脖子，不再说话了。她婆婆现在不仅脾气坏，还越来越凶了！章家三姐妹都在呢，她今天可不想挨骂，而且今天这么多好吃的，她可不想被婆婆赶走。

　　章母见张娟老实了，就扭头往窗户外看。
　　她离窗户近，章桂敏的歌声从外面飘了进来，她往外望去，还能看见章父那一脸满足的笑容。
　　她对着两个女儿吐槽：“敏子这一被文工团录取，看把你爸得瑟的，比我还能得瑟。糟老头子也不嫌外边冷了。”

　　过了一会儿又埋怨起章桂敏来，“这臭丫头，以前上个班都一个月的不着家，这下去了文工团不得一年不着家了啊。”

　　章桂敏跟章父正好进门，听了章母的话，赶紧道，“妈你放心，我一有空肯定回来看你。”
　　章母啐她，“就你这话，糊弄鬼呢。”
　　章桂清和章桂英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这话她们也不信。

　　章家这边其乐融融，刘英最近的日子却不怎么好过，简直衰到极点。
　　谁也没想到，年后蔡琳琳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到了刘英身上。
　　刘英跟美国客户那边联系，经常会日夜颠倒，要很晚才下班，所以她上午有时候会来的比较晚。也有时可能这一天就不来了，这种情况一般是因为工作了太晚没休息好，而这天部门确实没什么事的情况下，她可能白天就在家补个觉。总的来说，刘英是一个对工作相当负责的人。

　　刘英这两天正好没来，这不就给蔡琳琳抓住立典型了。

　　刘英这段时间过的是心力交瘁，她发现自己丈夫出轨了，还跟小三搞出了孩子，虽然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不过她已经拿到证据，并下定决心要离婚了。
　　她在照相馆租了个相机，跟踪了两天，拍了丈夫和小三一堆亲密照。

　　刘英算是高嫁，婆家姓谢，丈夫叫谢成，一家子都在机关单位上班。
　　她婆婆和小姑子本就不好相处，打她进门那天起就看不起她。刘英婚后又一直以工作为由不想要孩子，她婆婆就更没好脸色了，再加上因为孩子的事，丈夫也不站在她这边，所以她在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
　　本来谢成除了孩子这件事，对她算还可以，她觉得日子也能凑合过下去，可现在，她只庆幸，幸好她没要孩子。

　　只是她要真离婚了，父母肯定会忧心，邻里肯定也要对父母指指点点。一想到这些，刘英就不好受，到底是她不孝，她自私了。

　　刘英的父亲现在是二棉厂小学老师。他曾经是大学老师，因为曾经留过学，文，革期间遭过难。
　　刘英的母亲曾经是二棉厂女工，因为丈夫的原因，工作没了，还要时不时跟着丈夫游街。
　　刘英跟张大宝一样是家里的独女，可那些年她们的境地天差地别。
　　后来，刘英下乡了，去了合园公社的上梨村。别人觉的乡下艰难，可对她来说，乡下的日子相比来说，比城里好过，至少她精神上不用受折磨了。

　　上梨村也就是李东鹏的老家。所以她和李东鹏早就认识了。只不过后来她母亲重病，父亲的事也有了转机，她就有机会回了城。
　　她比李东鹏早回城三年。早知道李东鹏也能回城的话，早知道政策会变的话，她可能根本不会跟谢成结婚。

　　刘英拿着一沓照片跟婆家谈判，首先肯定要离婚，其次谢家要给她五万块。
　　谢成是喜欢刘英的，要不当初也不会不顾父母反对娶了刘英，他不同意离婚，说要把孩子打了，发誓以后跟刘英好好过日子。
　　不过刘英并不愿意，刘英的婆婆也不愿意。
　　谢母不喜欢刘英，巴不得儿子跟刘英离婚，更别说这马上就要有孙子了，她说什么也要刘英赶紧滚蛋。只是五万块钱，刘英疯了吗，张嘴敢要五万！
　　谢母对着刘英破口大骂，“要滚赶紧滚，想要钱，门都没有！穷酸破烂户，还敢狮子大开口，张口就五万，想钱想疯了吧你。”

　　刘英赶紧后退两步，跟谢母拉来距离，谢母嘴太臭了，熏到她了。
　　“对一般家庭来说，五万算多的，可你们这样的家庭还拿不出五万？”
　　“你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把这些照片寄到谢成他们单位去。”

　　“你，你，你敢！”谢母气的要薅刘英的头发，好把她摁地上打。

　　刘英赶紧往外跑几步，“你看我敢不敢，你要不怕丢人，我现在就让家属院的人都看看这些照片。”

　　刘英跟谢家闹了一场，虽然闹赢了，可心里憋闷的慌，没把谢家挨个打一顿她憋闷啊！都恨不得仰天尖叫了，她够窝火了，没想到蔡琳琳还来惹她。




46.  先物质后精神          刘英今天……

　　刘英今天一大早就到了厂子, 她这两天没来，今天肯定要早点来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一进厂她就感觉氛围不对劲了，碰见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的。
　　刘英心里一紧，佯装镇定的抿了抿头发, 心里还疑惑, 难道她离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也太快了, 她跟谢成离婚这事，到底不光彩，谢家不会宣扬, 她也没跟其他人说，不至于传这么快吧。
　　难道有人在背后暗暗关注着她？她这边一有风吹草动，就被有心人散播开了？到底是谁？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的阴暗小人就如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让她知道了，她定要把他拉到太阳底下好好晒一晒！让他好好被灼烧灼烧。

　　被人指指点点这种情形让她回想起了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一出门就被人指点的日子。刘英心情很不美丽, 脸沉了下来。
　　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她知道, 只要离婚的消息一传开, 总免不了要过这一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刘英心情很不好, 她沉着脸往前走。黑漆漆的眼眸扫过指点着她的每一个人, 她要把人记住了，以后这些人都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

　　当她走到告示栏这边时，看到一堆人在围着告示栏看。

　　二棉厂所有人都有看告示栏的习惯，谁让二棉厂大事小事就爱贴告示栏呢。还爱一大早就贴, 这是怕大家这一天没有话题吗？刘英总暗自吐槽二棉厂这一点。

　　刘英见这么多人围着看，就知道厂子怕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她昂着头，也凑近了往前看。
　　其他人一看是刘英, 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刘英见众人的反应，脸更沉了，一脸肃杀之气，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盯着周围人看了看才去看告示栏。

　　呵，好大一张白纸黑字的告示，这告示就跟当年的大字报一样，最前面最显眼的最大的两个字，是她的名字！
　　果然，不是好事！
　　看到她的名字时，刘英脑子就哄的一下，没人知道，刘英最痛恨的就是大字报，当年每次一有人挂出有关她家的大字报，就预示着她们家可能又要被拉出去游街了。
　　所以当刘英看到这有她名字的白纸黑字的告示时，她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的一下，可怕的记忆纷沓而来。她掐了掐手心，告诉自己要镇定，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内容，她心下一松，差点喜极而泣，对，对，以前那些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她们家早就被政府平，反了，还得了补偿。
　　这只是她无故迟到旷工的告示，这只是关于她迟到旷工的告示罢了，不涉及其他，更不涉及父母，只是关于她的罢了！
　　刘英一下子斗志昂扬了，一把撕了这告示，直奔厂办室而去。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现在也不是当年了！谁都别想肆意欺负她！

　　蔡琳琳正在厂办室悠闲的举着报纸喝着茶水。这都是跟李东鹏学的，她觉得特有范儿。

　　刘英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这门撞到墙上嘭的一声，办公室的四人都抖了一下子。

　　“姓蔡的，你是不是有病，我的工作性质你不知道？全厂谁不知道，我晚来那是厂长特批的，每月还有两天的自由调息时间，这些也都是厂子批了的，你搞清楚了吗，你就敢乱贴！你神经病吧你，没事就乱吠，逮人就敢咬！”刘英进门把撕下来的告示甩了蔡琳琳一脸，劈头盖脸对着蔡琳琳就是一顿喷。

　　蔡琳琳扫开扔过来告示，蹭的站起来，“你嘴巴放干净点，还有没有素质了，亏你还是处长呢，亏你还跟外国友人接触呢，就你这素质，也不怕人家笑话。你不止经常晚来，你还连着两天旷工，厂子是给了你便利，可你不能以此为借口天天玩忽职守吧。厂子为你着想，你就不为厂子着想？别人都能克服困难就你不能？什么叫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你没听过吗，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尽想着从厂子索取好处，你就是这样当处长的？你这样的是怎么当上处长的？不起带头模范作用就算了，还带坏厂子风气。像你这样的，我只贴你告示算便宜你了，全厂都遵守纪律按时上下班，凭什么就你不行？就你不能克服困难？我现在是办公室主任，我不管其它，反正你以后得按时上班，再不遵守纪律，我就天天贴你告示，扣你工资！”

　　“呵呵，”刘英冷笑，她翻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
　　自她家遭了难后她就有个习惯，凡是她周围出现的人，她都会不自觉关注着，尤其是那些蹦哒厉害的，爱欺负人的，欺上过门来的，都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他们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记在本上，就等着合适时机关键时刻好给他们致命一击。
　　她也是被欺负怕了，人总得学会保护自己不是。

　　刘英冰冷的声音响起，“我也不说多久以前了，就说最近一年吧，1984年2月，你无故旷工3天，3月无故旷工4天，5月，……12月无故旷工6天。去年一年你一共旷工48天，早退189天，啧啧，你这早退都成常态了呀。”
　　这蔡琳琳在她这里可是有年度总结呢，该感到荣幸了，一般人可没这待遇。
　　“这还只是去年的，还有前年的，你要不要听啊，啊，前年你更离谱，只二月份就无故旷工17天，天啊，”

　　蔡琳琳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脏话脱口而出，“闭嘴，你这个贱人，老贱，人，你这个一把年纪还生不出孩子，不下蛋的老母鸡。我每天比别人到的还早呢，你怎么不说。”她每天都要早早来单位查纪律，比别人早到一两小时呢，早走一会儿怎么了！？她怎么不说她每天都比别人到的还早呢，这个贱，人！

　　刘英冷淡的用英语骂了句碧池。

　　蔡琳琳气势汹汹的指着刘英：“你说什么呢，是不是骂我呢，别以为我听不明白，屁吃，你是骂我放屁还是吃屁呢，你才放屁吃屁，你才吃屁！”

　　刘英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接着用英语来了句白痴。

　　蔡琳琳气的眼睛都红了，她就是听不懂也知道刘英肯定是骂她了。
　　“贱，人，破，鞋，被游过街的下，贱玩意儿，别以为当了几年处长，会说几句英语你就牛，逼，了，就你这样的，能提前回城的，不定被人糟，蹋了多少回呢，要不凭啥你能提前回城，破，鞋一个，你在这装什么清高呢！”
　　蔡琳琳一边骂还拿手不停的指着刘英。她离刘英越来越近，恨不得把唾沫星子喷刘英脸上，还不解气的推了刘英一把。

　　很好，有肢体接触了。
　　刘英在谢家窝了一肚子火，她一个人打不过谢家一家子，还打不过蔡琳琳啊，而且还是蔡琳琳凑上来找打的。
　　她先对周围围观的放了狠话，目光冷冷扫过周围一圈人，“你们谁要是敢插手，我就跟她不死不休，不怕死的就尽管来插手。”
　　周围被扫到的纷纷后退一步。

　　等陈勇接到消息时，两人已经打在一处了。

　　刘英虽没有主场优势，不过她碾压对手了。
　　她也是观摩过数次上梨村农村妇女打架的人，脑海里早演练过，把那些看不顺眼的欺负过他们全家的人都打了八百遍了。早就领会了打架要领，一上来就踹翻了蔡琳琳，她把蔡琳琳摁在地上，一直没让她翻身，一直把她摁在地上打。
　　蔡琳琳被打得嗷嗷叫，腿，肚子被踹了好几脚，她捂着肚子，嘴巴还不干不净的骂。
　　刘英见她嘴巴不甘寂寞，就下重手给了她几嘴巴子。

　　蔡琳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李建设一个属性，另一种意义上的外强中干，她嘴巴厉害，打架是真不行啊，她就这么一直被刘英压着打，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最后嘴也肿了脸了肿了，话都说不清了，只剩呜呜的哭。

　　周围人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起哄的，后来，就纷纷安静下来，都有些怕怕的看着刘英。

　　当屋里只剩蔡琳琳的哭声和惨叫声后，就显得蔡琳琳更惨烈了，氛围也可怕多了，更没一人敢上前了。

　　刘英出了恶气，也打累了，就起身坐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梳理头发，眼神还轻蔑的看向蔡琳琳，就这样的人，也配坐李东鹏做过的位置？

　　自从李东鹏走后，刘英在这二棉厂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离婚后，她已经有了辞职的打算。不然她离婚的事一传开，周围人肯定要议论纷纷，她走了，在大家眼前消失了，父母耳根好歹能稍微清净些。
　　今天蔡琳琳又搞了这一出，更坚定了她辞职的决心。
　　她也要去深圳。她要去找李东鹏。

　　当年在村里，她还跟李东鹏相看过，她对李东鹏很满意，李母也挺喜欢她的。
　　李家在上梨村有地位，日子也相对好过，李东鹏长得好人也聪明，还胆子大会倒腾钱，他还有自己的老宅，结婚后相当于单过，只好像脾气不太好，对他示好过的小姑娘，都被他损跑了。她还见过李东鹏打架，很凶狠很厉害。
　　可刘英就觉得，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才有安全感。有脑子、会打架、脾气大，这样才不会被欺负啊！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的停留在李东鹏身上，总是时不时关注着他，她想她可能是喜欢上李东鹏了。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李母会请她去家里做客。
　　她是欣喜的，她想，要是跟李东鹏结婚，他肯定会护她一辈子的，也有能力护她一辈子，她也会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李母温温柔柔的，她也要温温柔柔的，相信，李东鹏会喜欢她的。
　　不巧，相看过后，她就收到了父亲的信，她母亲重病要她立刻回城探望。回了城，才知道她父亲的事有了转机，在父亲一位朋友的帮助下，她还进了二棉厂，就这样留在了城里，再没跟上梨村那边联系过。
　　相看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过第二次，虽然她现在离过婚，知道配不上李东鹏了，可她还是想努力一下，去试一试，给自己一个机会。这次她会放低姿态，积极主动，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不离不弃的陪伴着李东鹏，跟他一起创业，一起挣钱，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她要按照心意行事。谁让她现在有五万块钱傍身呢，不愁吃穿的她，为什么不可以有更高的精神追求呢。
　　人生在世几十年，她不想留有遗憾，更不想等老了才后悔，一遍遍质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努力过，为什么没迈出那一步！

　　刘英要辞职，全厂震惊。先是李东鹏，再是刘英，连失两个处长，还都是有才干的，这对二棉厂来说不是好事啊！什么时候二棉厂的处长这么不吃香了？人人都要辞职了？

　　陈勇自然不舍得放人，海外市场开发的不容易，基本都是刘英一手操持的，现在刘英一撂挑子，海外市场那一摊子事谁干？
　　让他去哪找一个即会说英语又能搞得了销售的人？就算找到了，能上手吗？能有刘英的才干吗？海外市场不会受影响吗？

　　陈勇气的不行，当众把蔡琳琳狠骂了一顿。还放话，刘英要是真走了，你这办公室主任也就别干了，也给我滚蛋。
　　蔡琳琳委屈的直掉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被打了一顿不说，姐夫不帮她评理，不帮她撑腰就算了，还骂她，蔡琳琳委屈的不行，她丢脸丢大了，以后还怎么当办公室主任，还怎么在厂里人面前抬得起头，她不要脸面的吗。
　　蔡琳琳哭着跑了。

　　刘英到底走了。
　　蔡琳琳彻底消停下来。




47.  内控处处长的人选         生产会……

　　生产会上, 陈勇再次提议罢免蔡琳琳办公室主任一职。
　　领导班子会上他已经提过了，不过陈庆带头反对，其他人要么也没同意，要么弃权不发表意见。
　　这就是沾亲带故的坏处了, 底下人生怕会错意, 谁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真的想罢免蔡琳琳啊。
　　陈勇本来还有些矛盾，一方面真想着罢免了蔡琳琳，一方面又存着侥幸心理, 想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再怎么样，他也要在领导班子会上把罢免蔡琳琳的事提出来，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过陈庆带头跳出来一反对，他是真的想罢免蔡琳琳了，谁知道陈庆这老小子憋什么坏啊。所以在接下来这生产会上, 他又直接提了这事。

　　陈勇说完后，全场寂静, 尤其是这些处长们更是安静如鸡, 这蔡琳琳的去留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啊，这让他们说什么啊, 感觉不管什么话, 出口就是错啊！大佬们你们决定就好了，告诉他们结果就好了，不要问他们意见啊喂。

　　还是陈庆先打破了沉静，不过说的还是老一套。
　　“年轻人, 犯错总是难免的，要给她机会，不能因为犯一次错就一棍子打死不是。”
　　王明很捧场：“是啊是啊。罢免可不是闹着玩的, 以后蔡处长的档案上可要记上一笔了，这以后的路怕是要断了。唉，你说，还这么年轻，怪可惜的。”

　　众人想着，真要废了蔡琳琳，估计厂长也不愿意。这下更没人开口了。

　　孙维这时冒了出来，“走了一个刘英，又不是没人会说英语了。章处长也会英语啊，不比刘英差嘛。”
　　众人点头，这倒是。
　　“是啊是啊。”

　　这时又有领导开口了。
　　“我看也是，不行就章处长先顶上。” 
　　“章处长就先担着，等调来合适的人了，再交接嘛。”

　　章桂英：……会说英语不代表会干销售啊！
　　她看着旁边对着她一副得意洋洋表情求表扬的孙维，恨不得踹这个猪队友一脚！

　　“小章，你觉得呢？”章桂英是陈勇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相信，只要他开口，章桂英会担下来的，所以对于销售这边，陈勇也没有特别着急，既然现在大家提出来了，那就先解决销售的事。

　　章桂英……“厂长，我就英语还行，对销售这方面是真的不了解，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上手。要不这样，我暂时充当个翻译，让周处长负责其他事宜怎么样？”周处长是负责国内市场的销售处长，对销售这一块相对了解多了，上手总比她容易吧。
　　章桂英确实不太想费精力接销售这一摊，她对销售这方面真的不了解啊，可别夜郎自大误了厂子的事，再说就算她有能力真接了，这操心费力的，没准刚上手就该交接了，她是白忙活一场啊。而且她过一段时间可能要出差，印染设备又快该修了，总不能把这事耽误了，厂子的其他的设备也该大检一遍了，她还要出书，真没这么多精力搞销售啊，她还是紧着自己这一摊子事儿吧，可别两头抓两头不落好。
　　章桂英不想接，有人愿意啊，周处长就愿意，一脸的跃跃欲试，要是章桂英真愿意配合他，他没准真能趁机把海外市场给揽过来，以后他在销售就又是一统天下的局面了，这几年他被刘英压的真是喘不过气，干啥干不过，比啥都比不过，你说气人不。他可不想再来一个压他一头的了，所以，最好是他能把海外市场接过来。
　　他要是接了海外市场，将来找个翻译替换章桂英不就得了，再说他现在对英语也不是一无所知，他私下偷偷学着呢，好多单词他都认识了，就是不太会发音，说不好。

　　陈勇看看章桂英，再看看都要按耐不住的恨不得立刻开口把差事应下来的周处长，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其他人也没提反对意见，事情就这样暂时定了下来。

　　陈庆倒是想反对，奈何手头没有合适的人啊。唉，倒让老周捡个便宜。
　　有这想法的还真不少，都觉得周处长捡便宜了。看周处长那喜形于色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美了。

　　周处长则想着，散了会他就找章处长好好唠唠嗑，恭维恭维章处长。晚上再让自家婆娘把过年时灌的腊肠给章处长送些过去。以后时不时就给章处长送些自家做的吃的去，联络感情吗，送些吃的最能拉近关系了，还都是自家做的，也不怕别人说道。

　　销售的事暂时解决了，陈勇也放下一半心来。

　　陈勇：“我们继续说的蔡琳琳的事，对于蔡琳琳，还是要罢免的。” 
　　陈庆又开口：“咱们单位都是犯了重大错误，才会罢免，小蔡这事，虽然影响不好，不过到底没那么严重，总不能真断了小蔡同志以后的路吧，处罚太重了，要不就记过一次？”“我是不太同意罢免蔡琳琳的，真要这么严厉，以后处长们还怎么安心干活，稍有不慎岂不都担心被罢免了？”
　　王明是坚定站在陈庆这边的：“是啊是啊。”

　　会议室安静的落针可闻。

　　陈勇眉头紧皱：陈庆这王八蛋怕不是真要搞我吧，真想拿这事做文章？
　　陈勇此时已经下定决心要罢免蔡琳琳了，他还盼着高升呢，总不能因为蔡琳琳让人抓住把柄。

　　众多处长安静如鸡，静静围观大佬们的较量，不敢出一点动静。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厂长是真想罢免蔡琳琳了。就是不过好像……

　　章桂英见陈勇眉头紧锁，也琢磨着陈庆和王明怕是没安好心，她是不愿意看见陈勇倒霉的，不管怎么说，陈勇对她还不错。陈勇要真倒了霉下台了，陈庆和王明可就彻底抖擞起来了。
　　“厂长，要不咱们成立个内控处。厂办室现在担的责任太多太大，办公室主任也不好干，不如咱们成立个内控处，把厂子纪律，给各部门评分评级，还有绩效考核这些分出来。”“厂办室以后就负责食堂和厂子卫生这些，还有安排接待这一块，厂长觉得怎么样？”一个部门权力太大总不是好事，尤其是这部门的处长还是拎不清的没能力的草包时，肯定会惹出乱子。

　　陈勇还没说话，他还再思索事情的可行性和成立内控处的利弊。
　　陈庆心思先动了，他一向自诩比陈勇聪明，不管是脑子还是心思都比陈勇动的快。
　　把厂办分了啊，成立内控处？这岂不是意味着，厂子多了一个处长的职位？
　　这个位置他有合适的人安排啊！这事可以有啊！陈庆觉得，成立内控处这事可行，前提是得是他的人当内控处处长。

　　不过他暂时没说关于内控处的事，他先提出了另一件事，既然要分，那就彻底把厂办架空算了，该分的都分出来。“那食堂这一块也要分出来，食堂就应该单独管理，也就咱们厂食堂竟然一直归厂办管，不合理嘛。”
　　厂子最有油水的就是食堂这块了，不说别的，就食堂采购这一块都能落下不少，还有每天剩下的那些食材。看看食堂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肥的流油了，家里就从来不用买菜买米。

　　王明一听食堂，精神一振，赶紧发生支持，“对，食堂这一块得分出来。”
　　王明也早就馋食堂这一块了。他想着把食堂搞出来了就想办法把李军派去管食堂去，这样以后食堂岂不就是他说了算，哈……，想想就美啊……

　　陈勇则权衡着分了厂办室的利弊，好处就是以后陈庆肯定不能再拿这次的事做文章了，这件事算是彻底摆平了。蔡琳琳也不用被罢免了，以后就当着厂办室主任，干些不重要的杂活罢了。这样对他对蔡琳琳都好。坏处是，一，看样子，肯定要让陈庆插手食堂这一块了，二，只不知道，要是真成立内控处，陈庆是不是对内控处也存着什么心思啊。可真要不给陈庆点甜头，他怕是会死咬着这次的事不放啊。
　　食堂这块他倒无所谓，不管谁管这食堂，多少都要捞些的，陈庆王明想在食堂这插一脚也不是不行，不就是想捞点油水嘛，给你。
　　只陈勇不想就这么痛快的应下，主要是他要是就这么痛快应下了，觉得憋屈，他一个厂长不要面子的吗，他提什么意见，陈庆就反对。到陈庆提建议了，他就得痛快应下？美不死他！
　　怎么也要难为陈庆一二，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如了愿。就像陈庆总跟他唱反调一样，他也不能让陈庆痛快了！
　　只现在李东鹏不在，没人能领会他的意图并替他冲锋陷阵的发言了。
　　既然这事是章桂英提的，陈勇便把目光看向章桂英。

　　章桂英：领导你这眼神……
　　章桂英大脑高速运转起来了，她换位思考，想着她要是陈勇，她要是在陈勇的位置上，该怎么权衡利弊，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章桂英慢条斯理的开口， “我觉得食堂还是要归厂办管，首先，厂办有经验了，这么多年管理食堂没怎么出过纰漏。其次，厂办要是分了内控处出来，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不少，管理食堂绰绰有余了，没必要再浪费人力来单独还食堂了。”“不过食堂可以加一道质检的工序，以后食堂采购的东西，要经过质检的检查，咱们也制定一套检验标准，不合格的食材以后不能进食堂，这样怎么样，各位领导觉得可行吗？”
　　这样既保全了厂长的面子，又对陈庆做了妥协，以后还能让王明辖制蔡琳琳了，最近食堂的饭菜质量明显不如从前了，蔡琳琳以后可别胆大包天的拿坏了的饭菜喂他们啊，上千人的安全健康啊，真吃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食堂加个质检工序，以后就让蔡琳琳和王明对掐去吧。

　　陈勇对章桂英的提议很满意，甚得他心。

　　王明则不是很满意，虽然算是插手了，可只是控制检验罢了，顶多为难一下采购落点好处。采购这块他只是碰了个边，根本就不是他说了算啊，更别说整个食堂了，还是在厂办手里啊。

　　他还想开口争取一下，不过被陈庆眼神制止了。

　　陈庆：“呵呵，加个质检的环节，这意思是回头食堂真要出事了，合着我下边的人还得担责呗。”好处没怎么捞到，还得担一半责任，这算盘打的够精的。
　　“不过为了全厂工人和在座各位的安全健康着想，我们愿意承担起这责任来。”陈庆说的大义凛然。

　　陈勇看他那一副样子都想抽他，谁不知道谁呀，在这儿装什么高尚伟大呢！假惺惺恶心人的玩意儿。

　　陈勇黑着脸：“既然这样，那食堂这事就这么定下……”

　　陈庆出声打断：“厂长，咱们是不是应该同时把内控处的事也说说。”可别想着什么好事都占着，食堂这一块他算是做出妥协了，内控处他可是势在必得，陈勇别想加个食堂质检就把他打发了，想把这次的事抹平，至少也要把内控处处长的位置让出来。

　　陈勇：果然真正惦记的是内控处。

　　王明此时收到陈庆示意，他心下嘿嘿一笑，开口了，“厂长，我提议我们处的李丽娟副处长当内控处处长，她自分配到我处后，一直表现优异，她跟章处长一样，也是大学生，在技术处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厂子做贡献。李丽娟有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处长一职。”内控处虽然说是新处室，可也是有实权的了，你看看负责的这些事，啧啧，这也是个好去处啊，李丽娟算是捡着了。

　　章桂英：看来李丽娟在技术混的不错啊，深得领导心啊，这是把陈晓东，包括李军和刘志伟都给PK下去了吧。

　　提到李丽娟，各处长忍不住看了看章桂英，这个李丽娟跟章处长同时进的厂，还都是大学生，能力是有的。不过有章处长比着，他们这几个大学生都显不出彩了。

　　陈勇皱眉：“内控处的事还要再商议，回头咱们再开次领导班子会，好好合计合计，这也不是说成立个部门就能立马成立的。至于到底谁来当这内控处处长，也要再商议。”

　　陈庆点头，“行。”
　　反正不管怎么商议，内控处长肯定要让他的人来当。陈勇要是敢搞花样，他立马就把陈勇提拔小姨子上位，还在他的袒护下，小姨子竟然嚣张的把销售处长给打跑了的事给捅上去。蔡琳琳受处分有屁用啊，他陈勇才该受处分，呵，就是不死也得扒他陈勇一层皮，看他还能不能顺利的从这二棉厂高升。

　　陈勇也悔啊，当初就该力排众议不让蔡琳琳上位，他一时的优柔寡断，搞得现在骑虎难下不说，还要被陈庆攻城掠地。不过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能顺利升迁，至于陈庆，等他走后，陈庆就留给新任厂长收拾吧。




48.  得意失意         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蔡琳琳保住了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不过，权力大不如前，空有个名头罢了。
　　陈勇本来安排了两个人去帮蔡琳琳, 这次蔡琳琳闹了一出, 两人没把人看住, 在陈勇跟前还吃了挂落。
　　两人也叫屈啊，蔡琳琳自升了办公室主任，每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天天第一个到厂查纪律，蔡琳琳带头了，他们也得有表示吧，不然以蔡琳琳的性子，没准挨收拾的就是他们了。
　　这两人加上张永每天是一大早就往厂子赶啊, 可不管他们到多早，蔡琳琳总是已经到厂了。
　　三人暗骂蔡琳琳有病, 该不会半夜就爬起来来厂子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倒夜班呢。他们不知道，蔡琳琳还真是抱着突查夜班纪律的目的才来这么早的, 这些天这些上夜班的被折磨的苦不堪言, 就怕打个盹，神出鬼没的蔡琳琳就出现了。
　　本来早到就早到吧，他们也不能拦着蔡琳琳积极向上努力工作啊，人家来厂子来的早, 说破天也没错啊，谁还能拦着不成？谁知道她会突然爆雷啊！！
　　蔡琳琳大半夜的就把告示贴上去了，她跟谁也没说啊。
　　赶巧那天刘英到的也早。赶巧那天他们到的晚了一点点。
　　等他们到的时候, 雷已经爆完了啊！

　　两人在陈勇跟前一阵抱屈啊，就差指天发誓痛哭流涕了。谁知道这蔡琳琳脑回路这么不同寻常啊，两人都想敲开蔡琳琳的脑壳看看到底什么构造了，这脑子里整天想的什么啊，怎么这么奇葩，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哇。
　　别说这两人了，陈勇也想敲蔡琳琳脑壳了，这要是个男的，他早一棍子给打晕了。

　　这事确实怪不到这两人头上。陈勇就想着罢免了蔡琳琳，就把他们其中一个顺理成章的升上来。现在蔡琳琳没下台，这两位升办公室主任都无望了，办公室现在事务又少了，陈勇便让安友民把其中一人调离厂办室，安排进内控处了。

　　而新成立的内控处，李丽娟顺利出任了内控处处长。

　　刚进厂子那会儿，李丽娟和章桂英走的还是很近的，关系也好，两人还一个宿舍，还一块去食堂吃饭。
　　后来章桂英被排挤，两人就疏远了，再后来，章桂英升了处长，一直有优越感，觉得自己比章桂英有能力混的开的李丽娟心态就有些崩，心态也变了。再后来李丽娟往陈庆办公室送了几回文件，两人一个眉一个眼的，关系越走越近。

　　李丽娟平时见了章桂英是不想正面打招呼的，能躲就躲，躲不过才打个招呼。她那声章处，让人怎么听都感觉喊得不情不愿的。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比章桂英差，像刚到厂那会儿，她各方面还不是都比章桂英强？就算章桂英现在压她一头又怎么样，总有一天，她也会反超的，会继续把章桂英比下去，踩在底下。
　　李丽娟跟刚进厂时相比，变化太大了，刚进厂时她是素面朝天的朴素大学生，现在已经很会打扮了，头发也烫了，描着眉涂着口红，踩着小皮鞋，就是穿着工作服，也不能挡住她这一身青春洋溢的洋气和时尚，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干练的职场精英了，当了处长后，她精神气更是提了上来，容光焕发，一股子利落劲。

　　李丽娟总算扬眉吐气了。
　　以后别人再拿她跟章桂英比较的时候，再不会说她比上上章桂英了吧，呵，看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以后还敢嚼舌根不！还敢背地里嘲笑她比不上章桂英吗！收拾不死他们！
　　她从技术处搬出来时，昂首挺胸踩着皮鞋哒哒哒的特意从设备处门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还往不经意的往设备处屋里瞄，看章桂英在干什么，有没有注意到她。
　　内控处在二楼，厂办室旁边，原先那屋子是厂办室放杂物的，这不就正好腾出来给内控处了。而这个屋正好在设备处的正上面。
　　这个位置李丽娟喜欢，这不就相当于她每天真把章桂英踩脚下了？想想就开心，她每天都要在办公室内走几圈。

　　那哒哒哒的声音，章桂英他们在楼下听的特别明显。

　　蔡琳琳这段时间沉寂不少，看见李丽娟和王明，眼睛像啐了毒，不过这次她长了教训，脸也丢大了，她现在学会隐忍了。

　　这晚，陈晓东约了吴中华和王超群喝闷酒。
　　真是闷酒，陈晓东很苦闷。
　　“你说咱们五个大学生，三男两女的，竟然让两个女的先爬到处长位置上了。”陈晓东郁闷啊，他是眼睁睁的看着章桂英和李丽娟从他身边分别升了上去啊，他总感觉自己跟处长之位擦肩而过了两回。现在全厂谁有他尴尬啊，这两女的算是把他比到泥里了，厂子里谁见了他心里不嘀咕他啊，一个大老爷们，比不上个女人。

　　吴中华和王超群安慰他，“你这算什么啊，章桂英现在还是我们顶头上司，管着我们呢，我们说什么了。别人爱咋说咋说去，还能不活了？反正咱们现在工资也不算低，我看那些人就是嫉妒咱们工资高，心里不舒服，咱管他们说什么呢，就当放屁了。”
　　陈晓东闷了一口酒，“你们说，咱三怎么就没干过那两小娘们呢。”
　　吴中华啧了口酒：“李丽娟我不敢说，没跟她一个处室一块工作过，不过章桂英，我是心服口服的，能力确实是这个。”吴中华竖了个大拇指。
　　陈晓东：“章桂英我也服气，就是技术这一块人家也不差，就冲人家有那研究成果，那水平绝对在我们技术处所有人之上了，只不过人家现在不在技术处混罢了。可李丽娟，我是真不服，凭什么她升上去啊，她比咱们强哪了？她凭什么啊？凭她会打扮？凭她年轻？凭她一张嘴嘛？嗤！就她那水平，还不如我呢。她升上去，我就是不服！”
　　“行了，来来来，喝酒。”
　　“喝酒。”
　　这晚三人喝酒喝到深夜才散了各回各家。

　　等章桂英带着设备处的人把二棉厂设备彻底检修一遍后，已经是三月开春了，正好接到了杭州徐厂长的电话。
　　李爱国今年十八了，这两年吃的多营养也跟上了，长的特别快，个头猛蹿，原先跟章桂英持平的身高，现在高了章桂英一头多，一下子从邻家弟弟变邻家哥哥了。他现在再也不担心以后是个小矮子了。
　　章桂英跟他站一块，都得仰着头跟他说话了。这次他还跟着章桂英出差，去了杭州去深圳，还能看看鹏哥和亲哥。
　　李爷爷担心他大孙子和徒弟在外地有个头疼脑热不会照顾自己，就做了些药丸，让李爱国和章桂英给他们带过去。

　　出差前章桂英回了趟章家，总要跟章母说一声。
　　她到章家楼下时还碰见了刘大胖。刘大胖塌着肩膀低着头往前走。

　　这刘大胖虽然是个胖子，可她记得，那也是精神抖擞一小伙子啊，还爱自称胖哥胖爷的爱口花花，这段时间这是经历了什么啊，怎么被摧残的这么丧了，开小饭馆这么累的吗？

　　“大胖，今天休息？小饭馆没开门啊？”她还去刘大胖的小饭馆吃了几回饭呢，味道确实不错，不愧是传了几代的厨艺，她还想着要不今天干脆带章母他们去小饭馆吃得了。

　　“英子回来了，”刘大胖扯出个笑，支支吾吾的，“开，开着呢。”“唔，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完就跑了。

　　章桂英还挺纳闷，刘胖子这是怎么了？

　　现在李秋菊在家无聊啊，也不嫌弃张娟了，好歹能跟张娟凑一块说这一肚子的八卦啊。
　　章桂英到家时，俩人就正说着刘大胖家的八卦呢。
　　见章桂英回来了，章母和张娟就兴致勃勃的把刘家的八卦又说了一遍给章桂英听。

　　刘大胖家这段时间热闹啊，刘大胖他哥嫂把那小饭馆霸占了。

　　本来小饭馆是刘大胖负责后厨这块，胖婶负责端菜结账加收拾桌子，母子俩配合默契，大胖菜炒的好还舍得用料，胖婶利索爱干净还爱说笑会跟人打交道，小饭馆的生意是蒸蒸日上越来越好。每月的收入相当不错。
　　这不，眼见挣到钱了，刘大胖他嫂子也去小饭馆帮忙了，她一去，就把收银的活接了过去。
　　钱到了她手里，那自然就是她的了，本来她们两口子就因为老两口为给刘大胖开这小饭馆花了那么多钱心里不平衡了，现在，自然是能找补多少就找补多少。
　　刘大胖自然不干，让他嫂子把钱交出来，可他哥嫂那是说什么也不给，兄弟俩为这事打了起来。好多人围观呢。
　　胖婶都气病了，胖叔一怒之下，把两个儿子都给打了一顿。
　　刘大胖心疼胖婶，就说不要这小饭馆了。
　　最后，刘大壮两口子还真把这小饭馆霸占了。
　　听说胖婶总念叨，她的胖胖受委屈了。胖婶说了，以后她跟胖叔就跟她家胖胖过了，这小饭馆给了大壮两口子，以后就当没大壮这儿子了，不用大壮养老，大壮两口子也别再惦记他们老两口的养老钱。

　　章桂英：难怪大胖支支吾吾还怪憔悴的，原来是小饭馆被抢了啊。

　　张娟：“听说那小饭馆，胖婶他们当初一口气租了五年呢。啧啧，全便宜刘大壮两口子了。”

　　李秋菊恨声道，“要我说，你们胖婶就是太好性了，对她儿媳妇太好了，这才让她儿媳妇敢欺负到头上。”说完她还瞪了眼张娟，自己也是，以前就是太纵着大远他们两口子了，这两口子就是有人纵着才敢在家猖狂的，对这样的，以后就得打骂着来，他们才能老实，尤其是自己不争气的大儿子，就得三天两头的敲打，看现在，在家不挺消停，见了姐姐妹妹的也不敢狂了。主要是李秋菊现在底气足啊，她三闺女给她的底气啊！
　　张娟缩缩脖子不说话，她还指着李秋菊给她看孩子时不时贴补他们一家呢，还指着李秋菊心情好了三天两头的改善伙食呢，可不敢惹婆婆，现在一惹她婆婆，她婆婆准二话不说的就能把他们一家给赶出去。
　　章桂远就更别说了，这就是一个把欺软怕硬仗势欺人怂了还能再怂，没有最怂只有更怂发挥到极致的。

　　章桂英现在对章母那好感是蹭蹭蹭往上涨，真是拿章母当亲妈了，看章母把张娟两口子拿捏的死死，她心里就高兴，一高兴，章桂英就爱撒钱，当着张娟的面，给了章母二百块钱，“妈，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啊，别委屈自己。”

　　李秋菊笑的见牙不见眼，不过还是把钱推了回去，“你咋给我这么多，你身上还有钱？你自己留着花。”

　　张娟盯着那二百块眼珠都不转了，都要流口水了。

　　章桂英把钱塞章母手里：“有有，放心吧，我除了工资，不还时不时写文章，再说去年讲了一年课，政府也有补助。我手头宽裕着呢。”
　　她现在最大头的经济来源还是那一山头的鸡，刨去成本和给大姐两口子的分成，她每月能有一千多的进账。再说她这回去趟杭州深圳的又能有六万块的进账了，她不就又妥妥的成富婆了。

　　李秋菊眉开眼笑，“那我就收下了啊。”

　　“收收收，跟亲闺女还客气啥。你要是不收，以后我可就不给了。”

　　“妈，你要是不收，我替你收着吧，可别英子以后真不给了。”张娟看见钱就馋啊，前两天她还看上了一件呢子大衣，正想凑钱买呢。

　　李秋菊狠狠打掉张娟伸过来的手，白她一眼，大白天的，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对了，英子，我看你以后少去那小饭馆吃饭吧，大壮可没大胖厚道。”李秋菊是知道自己这闺女爱去馆子吃饭的。

　　章桂英点头，她以后还真可能就不去那小饭馆吃了，先不管这做的好不好，这一进小饭馆就得想起这两口子做的这些事了，怪膈应的，还怎么好好吃饭啊。“大胖现在干什么呢？我刚在楼下还碰见大胖了呢。”

　　张娟接口：“还能干什么，没事干呗，五金厂他也不愿意回去，说是要自己出去找工作去。这都多长时间了，也没见找着啊，他以后不会就在家靠胖叔养吧，啧啧，那他们家以后日子可不好过了，胖婶和大胖都没工作，只胖叔一个人挣钱，那日子肯定不比从前了呀。”一说到别人不如意倒霉的她咋控制不住的开心呢，幸福感就是对比出来的呀。张娟觉得今晚能多吃半碗饭了。

　　“去外边哪是那么容易找到工作的，只听别人说什么外边挣钱挣的多，心都野了，要我说太不靠谱，不如回五金厂，多安稳，一说你有正式工作，找媳妇也容易不是，不行，回头我得找你们胖婶念叨念叨去，让她管管大胖。”
　　有一段时间，胖婶总爱跟李秋菊话家常，话里话外的夸李秋菊的女儿们生的好，两人很谈的来，话又投机，感情突飞猛进。李秋菊觉得自己跟胖婶还是很有老闺蜜情的。




49.  鹏英的英         刘英辞职后就坐……

　　刘英辞职后就坐上了去深圳的火车, 下火车前她就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已经从一个能把人打的满地找牙的霸王花变成一朵柔柔弱弱的温柔小白花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自然是不能亮爪的，逼不得已, 就算要亮也是要优雅的暗搓搓亮爪不是。
　　从现在起, 她要像李母一样, 温婉大方，温柔似水。

　　刘英下了火车，很顺利找到了李东鹏他们。
　　她知道孙维每周都要给李东鹏去一次信, 曾特意巧遇过一回孙维，顺道帮他寄过一回信。她早就知道李东鹏在深圳的地址了。再说现在深圳也不大，很容易就找到人了。

　　李东鹏带着李建设和李东阳到深圳后就干起了装修。
　　一开始还是托黄公子的福，帮着介绍了两个客户。
　　这两个客户是香港的，也姓黄, 跟黄信一个老家的，还是拐着好几个弯的亲戚。
　　他们在深圳买房也是为了把老家那边的亲人搬过来, 以后见面也方便。他们当初买的都是期房, 今年正好都交房了。
　　这其中一个老乡还比较离谱，他前些年跑去了香港, 在香港混出来后还在香港娶了小娇妻生了孩子, 可问题是他在老家早就结过婚有了孩子啊。他还以为这辈子不定就回不了大陆了呢，谁能知道深圳它改革开放了呢，他现在是两个老婆，两边各两个孩子。他也算有良心了, 现在他在深圳买房，是要把老家的老婆孩子接到深圳来，以后打算深圳香港两头跑了。
　　这两老乡都托了黄信帮忙找人给装修房子。
　　黄信想着, 装修不就那么回事吗，大白一刷，地板一铺，没什么技术含量，找谁干活不是干啊，他跟李东鹏好歹算认识，李东鹏来了后还专门请他喝了回酒，说了以后要搞装修的事，你说，这不就巧了吗，他这正打算找人给这两个老乡装修呢。
　　他把这生意介绍给李东鹏，也算卖李东鹏面子了。
　　只黄信也没想到，李东鹏一内陆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在装修这方面竟然这么厉害，这内陆藏龙卧虎啊。
　　黄信在装好的两套房子里走了一圈，这装出来的效果，完全超出他想象啊。原来装修也有这么多门道啊，原来装修也可以装的这么高大上，住起来这么舒服啊，是他坐井观天孤陋寡闻了呀。他看了这装修，都想把自己现在住的房子重新装一遍了。
　　就这装修，他绝对能给这两个老乡完美交差了，这房子装修的，太给他长脸了。

　　在章桂英的传输教导下，李东鹏也算眼光超前，走在时尚前沿了，就章桂英给他画的那些各种装修风格的效果图，就够他用的了，不，是足够他装，牛逼的了。
　　关键李东鹏他还会举一反三，结合实际情况把设计改进的更实用，一些小细节也会装的特别好。

　　等黄信这两个老乡看了装修后，那是大为满意，这比他们在香港的家也不差啊，要知道他们在香港的家可是请人专门设计过的。
　　黄信跟他老乡在房子里看装修，李东鹏就在旁边给他们讲解。
　　这老乡也算半个香港人了，一听李东鹏对这里为什么这样装，那里为什么加了一个台子，这家里最好摆放什么家具，怎么摆放，哪个方位，哪个地方最好摆置个什么东西说的头头是道的感到大为惊讶，这，这还是个风水大师啊，说的太有道理了，太让人信服了。没想到大陆还有这样懂风水的啊。
　　就连黄信都对李东鹏彻底刮目相看了，原来李东鹏还这么深藏不露啊。
　　本来这装修的就显得特别高大上，再有这风水布局一加持，他们感觉这房子的装修氛围立马不同了，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哇。
　　最后这两位老乡连买家具的活都托给李东鹏了。还硬要给李东鹏加钱。
　　在香港请个懂风水看宅子那都是要好言好语花大价钱的，而且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可不敢轻易得罪这些懂风水的。加钱是肯定的。

　　李东鹏一炮打响。他一咂摸，看来他这业务水平算拔尖了啊，以后要高了收费啊，收费低了倒显得咱不够上档次了。

　　可贵不怕啊，现在能在深圳买的起房的那都是有钱人，能住的舒服，谁也不差这点装修钱。而且有钱人他都信风水啊。一听别人家装修的怎么怎么好，利这利那的，那能不心痒痒吗。
　　而且李东鹏还能结合业主提的要求，给出自己的意见，令装修风格时尚好看又实用，再加上这风水布局，这有钱的业主能不心动吗。贵也要装啊，越贵说明越上档次有品位啊，以后谁来了自家做客，那只有羡慕的份。
　　连黄信都拜托李东鹏把他们家的两套房子给重新装修了。

　　订单接踵而来。一个个都想着请李东鹏给设计装修。尤其是看了李东鹏那各种风格的装修图册后，要是特别中意某个风格了，有些心急的那是恨不得立刻就把家里给装了。尤其是一些家庭的女主人，是三天两头的催。

　　这下人手严重不足了，只李东鹏他们三个人就是没日没夜的干也得耽误不少生意。
　　李东鹏干脆成立了装修公司，召了二十几号人，还从老家叫了两个以前跟着他混的兄弟。

　　刘英到的时候，李东鹏刚成立了装修公司，正带着手下一帮子人干的热火朝天的，一帮的糙老爷们，正好公司就缺这么一个管理内勤和后勤的。
　　对于刘英的到来，李东鹏无所谓，没有她，他一样可以招别人。
　　不过李建设就开心多了。当年他刚到上梨村时，就觉得刘英这个大姐姐温温柔柔的，一颦一笑都能烙进他的心里，这大姐姐还给他补过衣服呢。只不过他当时年纪还小，还不太懂什么叫喜欢，也不用避嫌什么的，看见刘英就姐姐姐姐的喊，还喜欢跟在刘英屁股后面干活。
　　不过刘英没多久后就回城了，等再见时，他到是长成大小伙子了，可人家已经谈婚论嫁，马上要嫁为人妇了。
　　他一大小伙子就没敢再往前凑了。

　　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二棉厂就是这样，乌啦啦一群的妇女，那一双双眼睛，每天都在扫来扫去的找八卦。就李建设这种粗神经的，见了二棉厂那群老娘们都打哆嗦，恨不得绕道走。那群老娘们就爱盯着他们这些小伙子大姑娘小媳妇的看，有的还爱拉郎配，那脑洞大的，你跟哪个异性多说了句话，没准就在心里把你两配一块去了，嘴上也不闲着，那是走哪都能调侃你到哪，愣是能把李建设这种也爱口花花别人的能调侃的脸红了。你说他要是真点着追这姑娘就算了，说就说呗，没准他还盼着这群老娘们给他牵线呢，可问题是，他没啊，李建设败下阵来，他是怕了那群老娘们了，生怕她们硬塞个老婆给他。后来他就直接向鹏哥看齐，在厂子那是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别说，这招还挺管用。
　　就是跟章桂英，他都是在家了才会多说些话，到了厂子都是装作不熟的样子。更别说刘英了，自从刘英结婚后，他就没敢再跟刘英说过什么话了，生怕给她惹麻烦。而且刘英也没有特意跟他说过话。
　　这么几年过去，他觉得刘英这个大姐姐变了，也冷淡不少，不过这次见面，刘英对他微微一笑，他感觉他的大姐姐又回来了。

　　“我离婚了，谢成在外边有人了，还有了孩子。”
　　李建设蹭的站起来：“这个王八蛋。我这就回京城揍他一顿去。”
　　刘英笑着拦住他，“你去干什么，我都离完了，以后我跟他彻底没关系了，以后也不想再提起和看见他。在京城流言蜚语的，我就辞职了，又没地方去，我就来这找你们了，你们不会不欢迎吧？”说着刘英眼神瞟到了李东鹏身上。
　　“不会，怎么会，鹏哥这正缺人呢，刘英姐你这么能干，来这我们求之不得呢。是吧，鹏哥。”李建设使劲给李东鹏使眼色，还背着刘英双手合十拜托李东鹏。

　　刘英看着李东鹏：“鹏哥，你说。”她比李东鹏小一岁，当年在上梨村就这么喊李东鹏。

　　“来都来了，我能说什么，不过我把丑话说前头，在这干活，可不比二棉厂，这儿工作强度大，有时候可能还没日没夜，到时候可别叫苦叫累的，要是真嫌累嫌苦的受不了就趁早说，我好找别人。”李东鹏用人就一个原则，肯干能吃苦，别耽误他生意，他可是抱着雄心壮志来的，而且他现在眼光已经不局限于深圳了，他还萌生了把生意做到香港去的想法，如今正是他的公司发展壮大的时候，他这儿可不养闲人。当然，他工资也给开的高，这方面他知道，不能吝啬。

　　“刘英姐，虽然累些苦些，可挣的也多啊，一个月顶你在二棉厂三个月的工资呢，而且鹏哥说了，年底还有奖金。”李建设赶紧给刘英解释。

　　刘英笑了，“我不怕吃苦，更不怕受累，我什么苦没吃过，再说工作上的事根本就不叫吃苦，工作累些，我心里还踏实呢。不然我哪好意思拿这么高的工资。”

　　李建设星星眼：他的大姐姐说话的声音真是太温柔了，太通情达理了，这就是他以前的大姐姐啊。果然在二棉厂这几年的一切都是错觉，二棉厂误他啊！

　　李东鹏的装修公司叫鹏英装饰，地址就在李东鹏和章桂英买的商铺那里，两间打通了，一层做办公室，二层做宿舍。
　　李东鹏和李建设李东阳则住在章桂英买的那套一层住宅里。
　　刘英到了后，看见挂着的牌子，鹏英装饰，她还窃喜了一下，觉得自己来深圳这个决定真是太对了。

　　这公司现在都是男的，就刘英这么一个女的，总不能让她跟一帮男人住宿舍吧。
　　李建设就主动说要把自己和李东阳住的那间屋子让出来给刘英住，他和李东阳住客厅就行。

　　一直旁观的李东阳：……他这就沦落到客厅了？我说建哥哥，你好歹象征性的问问我的意见啊，我这么大一人在这杵着呢，你连个眼神都不给我，过分了啊。

　　章桂英买的那套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李东鹏住了主卧，李东阳和李建设住的次卧。
　　李东鹏想，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安排了，只能先让刘英住进次卧了。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让刘英搬出去。

　　刘英一开始还很高兴，跟李东鹏住一个屋檐下了啊，不过后来她从李建设这里打听到，这房子竟然是章桂英的，是的，她没听错，是二棉厂的那个章桂英，她是真没想到，这千里迢迢万里之隔的，竟然还有章桂英的事，竟然还能听到章桂英的名字。
　　这房子竟然是章桂英的，对刘英来说这不亚于一个惊雷，章桂英章桂英，李东鹏跟章桂英这么熟的吗，再一想到鹏英，这个英到底是她刘英的英，还是章桂英的英呢？或者只是凑巧了？
　　刘英不想深想。
　　没等李东鹏找到合适的房子，她就说要搬出去了，还咬牙把隔壁的房子买了下来。




50.  阴差阳错         李东鹏拉上了黄……

　　李东鹏拉上了黄信那两个老乡的关系, 以探亲的名义弄了两张香港通行证，打算带着李建设去香港探探路，顺便开开眼，他倒要看看, 香港那小地方是怎么出了这么多大老板的。
　　临走时交代李东阳和刘英看好公司和下面这些人, 按着他订的计划, 按部就班的保持进度继续干活，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想办法拖着，等他回来再说。

　　李东阳扁着嘴眨着大眼睛冲他大哥祈求, “我也想去香港，要不让建哥留下来？”

　　李东鹏斜他，“你要是能打的过你建哥，就让你跟我去。”
　　谁知道去了香港那边会出什么事，听说那边治安可不好, 真遇到什么事，李东阳连自保都做不到。

　　李建设一听, 就开始呲牙挽袖子连带晃动两下脖子, “来呀，正好哥哥我活动活动筋骨。”
　　说着李建设就要去抓李东阳。

　　李东阳缩缩脖子, 赶紧躲刘英身后, 生怕李建设真把他拉出去揍一顿，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贱哥哥他真打不过啊，李建设两招就能把他解决了。

　　刘英抿嘴一笑, “阳阳就跟我留在这吧，怎么，不想跟英子姐留下来看家？”

　　“那倒也不是。”李东阳有了台阶赶紧下, “那我就不跟建哥争了，我就跟英子姐留下来给你们看好大后方。”
　　李东阳说是这么说了，可还是心有不甘，他仗着在刘英身后，就对着李建设做鬼脸吐舌头的挑衅。
　　就李建设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的透透的了，躲在英子姐身后，保管建哥拿自己没办法。

　　李建设对着李东阳干瞪眼，还真没再去抓李东阳了。

　　刘英笑着拍了拍李东阳：“阳阳也长大了，现在能顶不少事呢，装修的事我才刚接触，好多还不懂，咱们能不能把公司看好，还要多靠阳阳呢。再说，有时间了，我还想阳阳能多给我讲讲上梨村的事呢。”

　　“好呀好呀。”
　　李东阳被夸的昂首挺胸，站在刘英身后更是冲李建设飞了一个又一个挑衅的眼神，看见没，英子姐夸他呢这是，英子姐都没这么夸过你吧？呵呵，就会动拳头的大老粗。

　　李建设：臭小子欠打啊，真想把这小子拖出去打一顿！他已经要控制不住了。

　　刘英对李东鹏道：“你们安心的去，我跟阳阳肯定把公司看好了。”

　　章桂英动身前给李东鹏打了个电话，不过电话没人接。
　　李东鹏已经带着李建设去香港了，刘英现在总跟着李东阳跑装修现场盯着去，办公室的电话一时半会儿就没人接了。

　　电话没人接，章桂英也不纠结，票她已经订好了，收拾好东西就跟李爱国上了火车。

　　“英子姐，你说我哥他们在深圳到底啥样？每次打电话回来，净听他吹了，也不知道生意是不是真跟他说的似的做那么好，是不是真那么挣钱。”李爱国在火车上一边整理药丸子一边碎碎念，“我就说不用拿这么多药丸子，就我哥和鹏哥那体格，一年也生不了一回病。给他们都浪费，回头时间长了，药效该没了，还不如让我拿去卖了呢。”
　　李爱国挑挑拣拣的，把一些药丸挑了出来，“这些是健胃消食的，他们肯定用不上。”“对了英子姐，这些你拿着，我记得上次咱们出来时，你是不是有些便秘啊，这次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促进肠道蠕动的，这些药丸你每天吃一粒，保管这次不会再便秘了。”“对了饮食上也要注意，不过英子姐放心，这方面我会看着你的。”
　　章桂英：……爱国小大夫越来越婆妈了，这两年医术也见长，总爱时不时给她把个脉，拿她练练手。她的身体状况，李爱国比她都清楚。

　　徐厂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这个精明干练的小老头热情的款待了章桂英二人。
　　“哎呀呀，听说你高升了，这以后得改口喊章处了呀，真是年轻有为啊。陈勇别的都比不上我，就是运气比我好，你说你这样的人才咋就没分到我们厂子呢。”
　　“徐厂长你可折煞我了，我脸皮薄可禁不住您这么夸，您还像以前喊我小章啊，不然这饭我都得吃的忐忑不安的。”
　　徐厂长哈哈笑：“那我可就还喊你小章了。”

　　章桂英也不墨迹，痛快的给徐厂长解决了设备问题。
　　这次徐厂长不止送了章桂英丝巾，还送了章桂英两身旗袍。徐厂长很骄傲的告诉她，他们厂已经拓展了旗袍业务，开始生产旗袍了。
　　章桂英感叹，徐厂长这发展势头明显比二棉厂要好啊。二棉厂也要有所改变才行啊。
　　可惜二棉厂不是她说了算的，她手也不好伸太长，暂时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了。

　　杭州的事情办完，章桂英就跟李爱国踏上了去深圳的火车。

　　黄信一早就在火车站等着了，出门前他还特意打扮了一番，车也早就让司机里里外外的洗了一遍。当然，吃喝玩乐一把好手的黄公子也把章桂英办完正事后的行程给安排好了。打定主意要让章桂英好好感受感受深圳这两年来的变化，最好能让章桂英再去歌舞厅唱两首。

　　两年不见，也不知道当初的小章工有没有变化。唔，应该有吧，听他爸说，小章工高升了，出门前他爸还叮嘱他，让他见了面记得要改口喊章处。

　　章桂英和李爱国在火车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到了深圳。

　　当看到章桂英时，黄信愣住了，章桂英变了，也没变。
　　一笑，还是当初的样子。不过气质变了。

　　章桂英当了一段时间处长了，又当了一年讲师，身上确实带了点点上位者的气质。

　　黄信伸手，“我该称呼你章处了吧，听说你高升了。”
　　“黄公子消息够灵通的。”“像以前一样，喊我章工吧。”章桂英笑着跟黄信握了握手。

　　一回生二回熟，章桂英先去解决了设备的事，就让黄信送他们到李东鹏的公司去。

　　黄信：“李老板好像带着李经理去香港了吧，他做生意可是真有脑子，也有野心，想着去挣香港人的钱呢。”

　　李爱国：“啊，他们去香港了？”

　　“是啊，也是不凑巧了，本来该回来了，有事耽误了，那边有个大老板要装修别墅，把他们请去了。我那老乡还给我打电话夸李老板了。”

　　难怪打电话没人接呢，李东鹏能闯出名堂，章桂英也高兴，总算没白白浪费了那些知识呀，“他们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咱们去他们公司那看看去，他们公司的人没准知道。”
　　黄信车技这两年渐长，深圳的街道也修的平整宽阔多了，他们很快就到了鹏英公司。

　　章桂英他们刚到，正好碰上从办公室出来的刘英和李东阳。
　　“英子姐，爱国，你们怎么来了？”李东阳看见李爱国和章桂英很惊喜，忍不住抱住李爱国，狠狠揉了李爱国两把头发，“好小子，这才多久没见，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李爱国好容易从李东阳的魔爪下挣脱出来，跳离李东阳好几步，“快离我远点，阳哥你身上都有味了，你这多久没洗澡了，还有你手上的这都是什么，你手上这些灰是不是都抹我头上了。”

　　李东阳插着腰哈哈笑，“还敢嫌弃上我了。”
　　“英子姐，你们这是特地来看我们的？”

　　“不算是，正好来这边有事。在这边是不是挺辛苦的，我看你都显瘦了，不过精神挺好的。”章桂英看李东阳虽然邋遢了点，不过精神看着确实还好。

　　李东阳这一声英子姐，不止章桂英看他，旁边的刘英也看向他。

　　李东阳这才惊觉，刘英和章桂英都是英子姐啊，这以后咋叫啊，都喊英子姐？这咋区分啊。
　　以前还没感觉，现在这两人站一块了，让他怎么喊？

　　李爱国对刘英没什么印象了，他那时更小，只记得他哥好像提过一个大姐姐什么的，他倒也见过刘英，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对这个大姐姐叫什么长什么样，早就忘差不多了，此时他只关心他亲哥和鹏哥。
　　“阳哥，我哥和鹏哥去香港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东阳回神：“哦哦，你们先进来，我给你们细说。”

　　章桂英看见刘英，挑挑眉， “刘处，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
　　真没想到，刘英来深圳了，以前张大宝说李东鹏追过刘英，难道是真的？

　　“别叫刘处了，我都不在二棉厂了。你直接喊我刘英就行。”

　　“没想到你来深圳了，你辞职后，大家就没再见过你了，还猜你去哪了呢。”

　　“我离婚了，也辞职了，没地方去，就来这了。当年我下乡的时候就去的上梨村，上梨村就是鹏哥的老家，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了，当年，阴差阳错的……”

　　章桂英敛了眉眼点点头：原来如此。
　　剩下的可以不用说了，她可以脑补了。
　　章桂英心里有些闷，原来不知不觉中，李东鹏在她心里已经有位置了。

　　“英子姐，你们别杵在门口，进来啊。”
　　李东阳这一声英子姐，章桂英和刘英都应了一下。

　　这回轮到刘英挑眉了，“倒是巧了，咱俩名字里都带英，当年在上梨村时，他们就喊我英子。”
　　论先来后到，也是她先叫英子的。

　　章桂英电光火石间想到，李东鹏从来没喊过她英子，总是章桂英章桂英的喊，或者玩笑的喊她章老师臭丫头的，他从来不会喊她英子，是他已经喊别人英子了吧，不想把这个称呼再给别人了吧。
　　章桂英晒笑。

　　“刘经理，电话。”

　　“这就来。”刘英应了一声。
　　“你们随便坐，我去接个电话。”

　　李东阳：“你们别嫌乱啊，鹏哥他们一走，我们也没空收拾，你们随便找地方坐，我先给你们倒水去。”

　　章桂英拦了李东阳，“别忙活了，我们打算去外面逛逛呢，这就走了，我看你们也挺忙的，就不耽误你们了。”

　　李爱国抓紧时间赶紧问：“我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说不好，走之前只说让我们看好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要不你们等两天，他们去好几天了，应该快回来了。”

　　“不了，我们订的明天的车票，我回单位还有事，爱国倒是可以在这边多待几天。”

　　李爱国赶忙道：“英子姐，我跟你一起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我可不放心。”
　　“你难得来一趟，在这玩几天也没什么。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还怕我走丢啊，你走丢我都不会走丢。”
　　“不不不，我得跟你一块回去。”真让英子姐一个人上火车，他可不放心，再说，鹏哥回来要是知道了他让英子姐一个人上火车了，估计也得收拾他。

　　下午，在黄公子的带领下，章桂英去shopping了，大手笔买了三台电视机，价钱虽然小贵，但是不要票啊。一台给章母带回去，一台给李老爷子和爱国，最后一台她自己看。又买了一些衣服鞋子特产的，花了一笔钱，章桂英舒畅不少。

　　晚上黄公子拉了章桂英和李爱国来歌舞厅，说什么也要章桂英来唱一首。他可是期待已久了。

　　“唱歌就算了，今天只想听歌。”章桂英心情好了才想唱歌，心情不好只想安静的听歌。

　　黄信见章桂英实在不想唱，也就不再勉强了，心里颇为遗憾。“那下次，下次来你可一定要唱一首。”
　　章桂英笑着应了，“行，没问题。”

　　“你还记得上次来这儿时碰见的那个闹事的香港人吗，他姓吴，经那事儿以后，这位吴老板经常来这儿，还找了你好几回呢，这吴老板来的多了，我跟他也算熟识了，还跟着他投资了好几部电影电视剧的，倒赚了不少。”
　　“对了，章工，你要不要也投个影视什么的，我给你牵线。现在投资这个最赚钱了。你手里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投出去，我保证你赚钱。”黄信也是对章桂英抱着好感的，章桂英要是让他帮着把钱投出去，以后他也有借口常联系了。没准哪天他也会去京城走一走。

　　“投资啊？”章桂英现在身上有五万多的现金，她倒是确实想投出去，投资影视也不是不行，她可以选几个耳熟能详的电影或电视剧的投进去。

　　正当章桂英想应下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两个服务员推搡着摔到了地上，正好摔到了章桂英他们这里。




51.  投资         林侯生把摔地上的眼……

　　林侯生把摔地上的眼镜捡起来, 三十多岁的男人，戴上眼镜后更显得沧桑了。
　　他穿的还算干净，不过衣服明显不合身，还留着分头, 虽然穿着西装, 看起来也落魄。
　　他站起来整理了整理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分头。
　　“我说了我自己会走。”“你们也太粗鲁了！”　林侯生满脸愤慨, 更多的是不甘。
　　这些有钱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他都说的多明白了，他们只要投钱就行了, 以后肯定能赚大钱的事，听不懂吗，一个个拿他当骗子，没脑子眼睛也被糊了吗，他哪看起来像骗子了！以后有你们后悔的！

　　“是你？你怎么又来了？”黄信挥退了两个要把林侯生扔出去的服务员。
　　黄信扭头跟章桂英解释, “这人连着来了好些天了，也不消费, 还缠着我们的客人让人给他投资。好些客人都烦了。找我们投诉好多回了。”
　　“林先生, 听我一句劝，以后别来了啊, 你说我们这一娱乐场所, 来这儿都是找乐子的，谁耐烦听你讲什么计划书啊。再说，你这计划书咱谁也听不懂啊，一开口就是什么心啊片的, 未来怎么样怎么样的，都是当老板的，谁还没给别人画过大饼啊, 还什么只要投钱就对了，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分钱吧，还不给你投钱就会后悔啊什么的，你这怎么看都像骗钱的啊。你看，今天要是没碰上我，你铁定要被扔出去了。你说你一留过洋的文化人，干点什么不能挣点钱，非搞什么投资骗人这一套。要不这样，你来跟着我干，给我当个秘书啥的，总能混口饭吃。”

　　林侯生摇头。给个歌舞厅二老板当秘书他还不如回美国呢。

　　至于为什么要来歌舞厅拉投资，林侯生也无奈，这歌舞厅是有钱人聚集的地方，他当然要来碰一碰运气了。

　　再拉不到投资，他怕是真的要再回美国搞研究了，至少那边有他发挥才能的平台。可他好容易才跑回国的，真不想再回去了。
　　他在美国从事的是芯片研发，他回国就是想创业，他不想再在美国给老外打工了，受歧视不说，累死累活的最后赚大钱的还是公司的那些股东。
　　他研究出来的东西为什么要便宜了别人呢，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国内，他都不想便宜任何人，他为什么不能自己搞公司当老板呢。
　　他有技术，他完全可以自主创业，自主研发。
　　可惜他在美国挣的的那些钱都被冻结了，现在是身无分文，要不然也不至于到处找人给他投资，他都咬牙让别人捡便宜了，别人竟然拿他当骗子！
　　对，林侯生就是觉得，谁要是给他投资了，这就是捡便宜的好事。
　　他敢断定，以后肯定是电子时代，也正是他发挥才能，大展拳脚的时候。就这些人，还大老板呢，一点眼光，一点远见都没有，还没听他说完就开始赶他，竟然还让这里的服务员轰他。一群鼠目寸光没素质没眼光的暴发户，迟早玩完。
　　林侯生骂完这群老板，又感叹自己时运不济，难道他这一辈子真就是个打工的命？

　　章桂英捡起摔到自己脚下的文件夹，是一个商业计划书。
　　章桂英看了看最前面的计划摘要，咦，竟然是搞芯片研发的。章桂英继续往下看。

　　这边林侯生义正严辞的拒绝给黄信当秘书，“你们这些人，不给我投资那是你们的损失！”

　　黄信用眼神示意章桂英：看看，就是这幅语气和态度，像不像骗子？
　　章桂英：……

　　章桂英倒不觉得林侯生是骗子，骗子能写出这么详细的计划书？不过，研究芯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搞这个的话，她这五万块钱扔进去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吧。
　　她倒是想投资，就是不知道人家嫌弃她钱少不？
　　虽然这东西不定要多久才能出成果，或者还可能根本就没有成果，可相比较影视，她更愿意投资这个。她的钱，她愿意投资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不过，要是真能研究出什么来，那肯定血赚。

　　林侯生见章桂英这么认真的看他的计划书，他内心燃起一点小火苗，难得有人看的这么认真，这是终于有人欣赏他了？也对，这可是他呕心沥血写出来的，虽然这小丫头可能看不懂，也可能没钱投给他，可只要夸他几句，也是对他的鼓励了。
　　林侯生便问道，“小姑娘，我这计划书写的怎么样？”
　　章桂英合上计划书：“嗯，字写的不错。”

　　林侯生叹气，果然是小丫头，谁让你看字了，要看内容。算了，他就知道她看不懂。
　　他有些垂头丧气，伸手要拿回自己的计划书。

　　章桂英没给他，“咳，你需要多少投资？”
　　林侯生上下看了看章桂英，心思一动，眼睛一亮，蹭的跑到章桂英身边坐下。
　　“你有多少？”一万两万不嫌少啊，十万八万不嫌多啊！

　　“那个，我打算投五万，怕是不够吧？”章桂英现在身上有五万多现金，当然，她存折里还有些钱，可也不能都投进去吧，她以后不吃不喝啊。

　　林侯生扬了扬自己的分头，斩钉截铁的道：“够！”

　　章桂英：……五万够你研究芯片？怕不是真是个骗子吧？
　　“真够？”章桂英有些迟疑了，可别真是个骗子。

　　“研究这计划书上的芯片那肯定不够，不过有了这些钱，咱可以先搞点简单的，来钱快的小东西啊，比如电话机，电子手表，游戏机等这些小玩意，咱们肯定得一边挣着钱一边搞研究啊，不然纯搞研究，哪来那么多钱往里投啊，早晚不得玩完。”
　　林侯生目光灼灼的盯着章桂英，一口一个咱，咱们的，他又给章桂英讲了他在美国的事迹，还给章桂英描绘了一番未来的蓝图。

　　章桂英笑了，“你这挺有商业头脑的啊，还在大企业待过，思路也清晰，一般做研究的人像你这么懂经营的可不多，你要是对别人这么一讲，应该有不少人想投给你吧？”

　　“呵呵”，说起这个林侯生就有些愤愤不平，一脸嘲讽，“倒是真有想投资的，可他们心太黑了，投一点钱就想要占股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有个人竟然还想要占百分之八十，呵呵，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累死累活的经营公司再加搞研究，最后公司还不是我说了算，挣了钱我也只能分一小部分，合着我就是为他们做奉献呢！？”
　　“当然，我也是要事先跟你说清楚的，你投资五万算资金入股，虽然我是技术入股，但是我占股至少要百分之六十。还有就是，你将来要是想出售股权，得优先出售给我，我享有优先购买权。”反正这公司他得绝对控股。

　　黄信一听就不干了，“凭什么你张口就占百分之六十啊，你技术入股怎么了，没钱你照样啥也干不了，再说，你这能不能挣钱都两说，做什么生意没有风险啊，投钱的人担着多大风险啊，你一技术入股的，就算最后公司破产你也没啥损失，投资人就不一样了，这钱可是白白打了水漂呀，损失的还不是这些投资人。”
　　身为一个投资人，黄信是定要捍卫投资人的权益的。当然，他也要替章桂英捍卫权益，可不能让这姓林的占了便宜。
　　“章工，听我的，别信这骗子。你就是真要投，也要你占百分之六十才合理。他一分钱不出，开公司的钱全是你投的，你相当于是全资投资人，要他百分之七十都不过分。”

　　章桂英还没说话，林侯生就撸起袖子和黄信吵了起来。“你放屁！”
　　……

　　两人越吵越激动，各说各的理，都站了起来撸着袖子，面对面互相喷的唾沫横飞。

　　章桂英拿起可乐喝了两口，她都替他们口渴。

　　李爱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哪个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他肯定向着他英子姐，最后目光坚定的支持着黄公子，给他打气。

　　最后，林侯生体力不支吵累了，喘着气道，“我不跟你争了，反正投钱的又不是你。”
　　他一搞技术的，实在不适合这体力活啊，而且这段时间他还没休息好，要不然，可不能这么轻易休战！

　　两人都看向章桂英。

　　黄信语气诚恳：“听我的，你至少要占百分之五十一。”这是他为章桂英争取的底线了。

　　章桂英给黄信推了杯水过去，“先润润嗓子吧。”

　　黄信挑衅的冲林侯生瞥了一眼，端起水一饮而尽。

　　林侯生也不客气，没用章桂英他们让，拿起桌上另一杯水，大口喝了起来。

　　林侯生咬牙：”我要占百分之五十一，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不成就算了，他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他就不信，他还没出路了！

　　章桂英点头：“行，我同意了。”

　　林侯生一拍大腿，“有眼光，有魄力！以后就等着分大把的钞票吧。”
　　他当场就开始起草协议书。

　　黄信：“你就这么同意了？”太便宜这姓林的了。
　　黄信凑过来小声道，“万一真是骗子呢，反正也就占百分之四十九，不如你就投个两三万。”

　　章桂英摇头，“就五万吧，资金宽裕了，公司起来也容易些，黄公子，我挺看好他的，你要不要也投一点。”

　　黄信叹气：“我的钱都投到影视上了。我爸一心搞服装业，怕是对这个也不感兴趣。”
　　现在他听着这姓林的说的，好像挺有搞头的，以前他怎么没听进去呢。也怪这姓林的，跟骗子似的，一上来就画大饼，还说些他听不懂的，他要是早说电子手表，电话机什么的，他不就听懂了吗。说什么这芯片那技术的，他能听懂才怪。

　　林侯生很快就把投资协议写好了，一式两份，章桂英看了没什么问题，就把字签了。然后从包里取出五万现金。

　　林侯生看见钱没立刻接，他现在住的大通铺，那地方鱼龙混杂的，拿这么多钱回去还真不安全。
　　“钱先在你这存着，明天我就去租厂地，等租好厂地了，我就去找你拿钱。”

　　章桂英一愣：“我明天一早的火车，要回京城。”

　　林侯生：原来是京城人啊，京城好啊，离得远了，对公司肯定插手也少啊，反正他是希望章桂英最好啥都别管，只查查财务等着分钱，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局面了。
　　那现在这钱怎么办，林侯生蹙眉，他眼珠一转，把目光落到黄信身上。“要不这钱先存黄老板这里，明天一早我来你这儿取。”明天拿了钱他就先去银行存起来。
　　“实不相瞒，我现在住的地方，拿着这么多钱，不是很安全。”

　　章桂英把钱推给黄信，“麻烦黄公子了，你就帮他看一晚上钱吧。你也不想我这钱一晚上的时间就打了水漂吧。”

　　林侯生赶紧道：“麻烦黄公子了。刚才是我言语过激了，我这人爱激动，一激动声音就容易变大，黄公子别介意啊，以后我请你喝酒赔罪。以后我也要在深圳混了，还望黄公子多多关照。”

　　黄信哼唧一声，把钱收了起来，“明天上午就来取啊，过时不候。”

　　林侯生拱手：“多谢，多谢。黄公子大气！”

　　章桂英给林侯生留了她在京城的地址和电话，让他有事可以给她寄信或打电话。
　　把钱投出去，章桂英就不管了，也不操心林侯生怎么操持公司了，反正她看林侯生挺有一套的，理念也挺先进。

　　第二天一早，章桂英就带着李爱国上了火车。

　　李爱国这一路有些沉默，扛着个大提包闷头往前走，昨晚他一晚上都没睡好，想了一晚上。虽然这次没见到亲哥和鹏哥，但是他可以看出，他们的生意做的红火，还有昨天晚上的遇见的林侯生，也要大干一场的样子，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都在为自己的事业而努力奋斗。那他呢，他也不小了，十八了，都成年了，难道他要一直这么下去？他是不是也该干些什么了？
　　李爱国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决定效仿林侯生。

　　上了火车，等安顿好后，李爱国坐到章桂英跟前，“英子姐，你要不要也给我投钱，我想开中医诊所。”他决定了，他也要搞事业！

　　“真要开诊所？李爷爷同意你出师了？能让你给人看病了？”

　　李爱国挠头，“应该行吧，有我爷爷坐镇呢，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再说，只理论不实践永远也成不了大家。”

　　“那倒是。其实我觉得你看病挺厉害了，你要是真想开诊所，差多少钱我借给你就得了。以你跟老爷子的医术，开诊所肯定名声远播挣大钱，以后你赚了钱还我就是了。”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帐，我给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我昨晚算了算，开诊所用不了那么多钱，四五千尽够了，咱也不用租房子，就我家现在家里的倒座房改一改，就能弄成个诊所，爷爷有空了就去前面看诊，累了就回后面休息，多方便。”

　　“给你，这是七千块，先拿着用。什么股份不股份的，快拉倒吧啊。”章桂英这次挣的六万块，花了两千多，投给了林侯生五万，剩下这七千都给李爱国了。

　　“那不行。”李爱国说着就开始拿笔写协议，昨天林侯生写的协议他可是认真看了，依葫芦画瓢的也写了两份。
　　“你还真写啊。”

　　“英子姐，你签字。不然这钱我就不拿了。”

　　章桂英：……
　　章桂英拿笔划了六十，改成了二十。
　　“我只要百分之二十，多了不要。”

　　“那不行，百分之二十也太少了。”

　　章桂英重新写了两份百分之二十的协议签了字，“行了，赶紧把钱和协议收起来，不然我可生气了。”

　　李爱国握拳，他一定要好好开诊所，挣大钱，给英子姐多多分红。




52.  正人君子         李东鹏和李建设……

　　李东鹏和李建设背着大包小包回到深圳的时候, 章桂英已经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早回来会儿该好了, 英子姐他们刚走。”
　　章桂英昨天住的酒店, 李爱国则跟着李东阳住了一晚, 睡的他哥的床。
　　早上黄信开车先接了章桂英，又来接的李爱国，就从这儿刚走。

　　李东阳整天喊刘英英子姐英子姐的, 李东鹏还以为他说的是刘英。
　　李建设也是，他拍了李东阳后脑勺一巴掌，“李东阳你脑子出问题了，说什么胡话呢，你英子姐不是在这呢吗？”
　　刘英抿嘴：“他说的不是我, 是章桂英。”
　　“章，章桂英？”李建设惊, 章桂英来深圳了？李建设看向他鹏哥, 章桂英这是来看他鹏哥了？
　　“嗯，还有爱国, 他俩一块来的。本来让他们留几天的, 不过章桂英说单位还有事。”

　　“对对，我说的是小英子姐和爱国。”李东阳已经给两个英子姐区分开了，大英子姐，小英子姐, 嘿嘿，机智如他。

　　李东鹏一拍脑门，完蛋, 忙糊涂了，忘了章桂英这段时间要来了。
　　他从身后的包里摸出一个包裹，抱着就跑出了门。他现在赶紧跑去火车站，没准还能赶上。

　　刘英扭身追了出去。一把拽住李东鹏。
　　“李东鹏，我有话跟你说。”

　　李东鹏一脸焦急，“先松手，松手，不管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刘英拽着不放，“我问你，当年在上梨村，你妈给咱两相看过，还做不做数，我知道我现在一离过婚的配不上你了，你是不是嫌弃我离过婚？”

　　李东鹏赶紧说道，“当年在上梨村那是我妈一厢情愿，根本没经过我的同意。再说这跟你离没离过婚没关系，不管你离没离过婚，咱两都没可能。”

　　“你胡说，你绝对对我有意思，不然，你妈不可能把我请去你们家做客，你爷爷奶奶当年也是同意了的。当年你看我的目光跟看别人是不一样的，我能感觉到，你，”

　　“信不信由你。反正咱俩现在没关系也没可能。”李东鹏扭身着急走，又顿住脚步，“你没跟章桂英说什么吧？”
　　“我能说什么，就算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刘英倔强的看着李东鹏。

　　李东鹏心里一突，坏了，刘英不会真说什么了吧。
　　当年当年，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当年他才多大，当年他抱着当兵的梦想去了京城，结果又被发配了回来，心情郁愤，没多久又听到了李东程战死的消息，他受惊不小，那段时间恍恍惚惚的，想着人真是太脆弱了，说没就没了，他这要是死了，没儿没女的，以后连个给他上坟的都没有，没准就是孤魂野鬼了，还得是个穷鬼。于是就默认了他爷奶和他妈给他相看的事。
　　只是后来刘英回城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他也渐渐缓了过来。不再想什么死不死的了，人都说祸害遗千年，老子要长命百岁，活到天长地久。
　　再说死了就死了，老子活着都不痛快，还管什么死后的事。他还是先把活着的事搞明白再说吧。
　　于是他妈再张罗着给他相看别人，他就没再同意过，估计他妈和他爷奶还以为他又受了刺激呢，看着他时都透着心疼和可怜，尤其是他爷奶，看着他是既愧疚又心疼，他们又给大孙子添赌了，又让大孙子受刺激了，他大孙子受委屈了。于是在结婚这事上二老也就没再逼他，还什么事都顺着他。李东鹏这样一看，哎，挺好，也就没解释。
　　他后悔啊，估计他去世了的爷奶，他妈，还有村里那些大姐大妈还都以为他对刘英情根深种，为了她至今不愿结婚呢。想到这，李东鹏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现在就是站村里那些老娘们跟前跟她们解释，她们肯定也不信啊，没准还得更扩散了的想，m的，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要是以后他跟章桂英真成了，他都不敢带她回老家了，可不能让章桂英跟老家的那群长舌妇接触。

　　李东鹏想着这女人就爱想东想西，章桂英看见刘英，又听她随便说几句当年，该不会瞎想吧。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到火车站把章桂英拦住，跟她说说话，看看她的表情，看看她对自己的态度，还想告诉她，自己这段时间有多想她，还要告诉她别瞎想。

　　“李东鹏，我就问你，如果当年我没走，你会不会娶我？”

　　“不会！”
　　李东鹏转身就跑，此时要是说会，那他就是傻b了。
　　他现在只想拦住章桂英，跟她见一面，今天要是追不上章桂英，他怕是晚上该睡不着觉了。他不想跟章桂英错过，他太知道了，有些人一旦错过，可能这辈子就错过了。
　　看刘英就知道了，当时没抓住，后悔有什么用？会有人一直原地等着你吗？机会也许转瞬即逝。
　　他想章桂英了。他都有些后悔来深圳了，这里离章桂英太远了。

　　刘英看着李东鹏毫不犹豫跑远的身影，控制不住哭起来。
　　“骗子，骗子。如果我当年没走，你肯定就娶我了！”
　　“她比我哪好了，不就是没结过婚，比我年轻几岁？”
　　“我哪比不上她了！”

　　此时李东鹏已经跑远了。

　　李东阳看的目瞪口呆，他大哥这是移情别恋，不喜欢大英子姐，喜欢上小英子姐了？这绝对是劲爆的大消息啊，这要回了村里，他可有的吹了，村里的那些八婆讲他哥的事都讲多少年了，有事没事就翻来覆去的都讲烂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听的他耳朵都起茧子了，还下可算是有新料了。
　　他大哥厉害啊，不愧是他大哥，这就是戏折子里二女争一夫的戏码啊。
　　那个小英子姐以后不会真是我大嫂吧，哎哟，那以后见了可不能喊小英子姐了，他要不要直接改口啊。

　　李建设把看热闹的李东阳踹进屋里，自己跑出去把刘英扶了起来。
　　刘英抱着李建设呜呜哭起来。

　　李建设有些心疼，刘英太可怜了，这么好的女人，离了婚不说，喜欢的人又不喜欢她，太可怜了，鹏哥也是，说话也不知道委婉一点。
　　李建设保护欲一下子起来了，轻轻拍着刘英安抚她。

　　李东阳还在扒着门缝往外看的津津有味，卧蚕，建哥挺会把握时机啊。建哥这重色轻弟的，爱国千里迢迢来看他，问都没问一句，也不说跟着跑火车站看看去，就知道在这儿怜香惜玉趁机占便宜，建哥，弟弟我算是重新认识你了。卧蚕卧蚕，建哥，你手往哪放呢，往哪拍呢。

　　李建设对着偷偷往外看李东阳比划拳头。
　　李东阳吐吐舌头，也没把脑袋缩回去，还是正大光明的偷看。

　　李东鹏到底没赶上火车，他到时，火车已经出发了。
　　想买回京城的火车票也只能等第二天了，可李东鹏不想等。他花钱搭上了一趟长途运输车，从深圳到京城，路途遥远，他中途又换了两趟运输车，才辗转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他就直奔火车站。此时章桂英乘坐的火车也即将进站。

　　李东鹏就站在出站口不错眼的盯着。

　　终于终于，章桂英出现了，李东鹏笑了，他的眼里看不见周围其他人了，视线里只剩章桂英了。包括走在章桂英身边，把大半行李扛在身上的李爱国，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章桂英。”

　　章桂英抬头一看，前面喊她的人竟然是李东鹏，“你，你怎么？你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了。

　　章桂英这一路都在想，李东鹏会不会像童话爱情故事里的男主角突然出现在女主角面前那样，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虽然她知道这不可能，可她还是这么想了。
　　她想，她要是像那些女主角似的享受一次女主角的待遇，如果那样的话，她就，她就相信李东鹏曾经说的，等他。
　　她就会等他。
　　现在，李东鹏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了。

　　李东鹏一把拉过人群里的章桂英。拽着她就往外走。还不忘回身叮嘱李爱国，“你先家去。”

　　章桂英是高兴的，被李东鹏拽着往前跑的步伐都是欢快的。
　　这是不是真就是爱情童话里的桥段了。
　　章桂英承认，这一刻她心动了。

　　李东鹏把章桂英拉到火车站广场的角落里。“我，我，”本来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又说不出口。
　　他干脆把手里的包裹递给章桂英，“这是我在香港给你买的东西。里面有一个翡翠镯子，你不是喜欢这种东西？还有几身衣服，你穿着肯定漂亮。我还给你买了空调，等天热了，小凉风一吹，肯定特舒服。就是那玩意太沉了，回头我找运输车给你运过来。”对了，还有空调和电视，回头他都给置办齐了给章桂英运回来。
　　李东鹏这段时间挣了钱，净想着给章桂英买点什么东西了，别说，这有了钱就是有底气，当初他舍不得让章桂英花钱，现在倒舍得自己花钱了。
　　他正好又去了趟香港，看见人家那日子，过的那叫一个享受，他就想着，凭啥他和章桂英要过的不如别人呢，于是别人有的，他也想让章桂英有，别人没有的，他也要让章桂英有。看见啥都想买了给章桂英带回来。尤其是空调，他想着章桂英夏天热的睡不好，看见空调立刻就买了。
　　“英，英子？”

　　章桂英撩着眼皮看他：“你怎么喊我英子了？你以前不是从来没喊过我英子？”

　　坏菜了。“我，我，”

　　“怎么？不好说？”

　　“那我以后都喊你英子。”

　　章桂英扭头就要走。“你还是别喊我英子了。”

　　“别别别，是不是刘英跟你说什么了？”

　　“你觉得刘英跟我说了什么？”

　　“她说什么你都别信。”

　　章桂英呵呵，看着他不说话。

　　李东鹏心里一紧，赶紧解释道，“以前我确实这么喊过她，所以感觉喊你英子挺别扭，就没那么喊过你，我觉得吧，你是独一无二的，我怎么能把同样的名字喊你身上呢。”

　　“那你刚才怎么喊了？”

　　“我这不是不知道喊你什么吗，喊你全名显得咱们太生分了，既然别人都喊你英子，我以后也就这么喊，以后只喊你英子。”李东鹏心里叹息，啊，果然是女人，一个名字就这么敏感。

　　“你跟刘英？”

　　“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以前呢？”

　　“以前也没关系。”

　　“真的？”

　　“真，我发誓。”

　　“你没喜欢过？”刘英聪明漂亮果敢能干，是能在男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厉害女人，这样的女人有能力有魅力，面对刘英这样的，十个女人得有八个自卑的。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吸引男人？

　　“她当年要是就露出本性来，没准我还真可能考虑考虑。你是不知道，她当年装的温柔似水的跟朵小白花似的，那是李建设喜欢的类型啊，不是我啊。”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鬼扯，竟然有男人不喜欢女人温柔似水的？

　　“你这样的。”

　　章桂英挑眉，“我什么样？”

　　“长得漂亮有文化有气质，看见你我就开心，看不见你我就想，心里就不舒坦。你还有爪子，我就喜欢你时不时给我挠两下，你还有脾气能管住我的，我就喜欢你这样能管住我的。”

　　“什么叫有爪子有脾气啊？我有爪子吗？我有脾气吗？！”
　　章桂英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李东鹏没毛病吧，喜欢被管着，还喜欢被挠？刘英把蔡琳琳收拾一顿的事他怕是还不知道吧，刘英这样厉害的还管不住他，那她更不行啊。再说了，章桂英自认是一个温和的讲道理的好脾气的人，女人！至少她比李东鹏脾气好，讲道理多了！

　　“你看你看，你一大声我就害怕，心肝乱颤的，滋滋的，跟过电似的，特别有感觉，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心动，不信你摸摸，你这一大声一瞪眼的，我这心跳的厉害。”李东鹏拉着章桂英的手去摸他心口。

　　“贫嘴。”

　　“我不贫嘴，我说的是实话。看着你我只想亲嘴。”

　　章桂英掐他，“让你胡说，怎么，出去以后见世面了？嘴也开始花花了？会耍流氓了？”

　　李东鹏握住章桂英的手，郑重道，“我只对你花花，只对你耍流氓，对别的女人，我永远都是正人君子。”




53.  越来越可爱         “你怎么跑到……

　　“你怎么跑到京城火车站的？”
　　“哎, 别提了，你刚走我也回来了，这不是没跟你见上面吗，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就想着见你一面, 不然我肯定得寝食难安的得得了相思病。我就想见你, 我这躁动的心啊，一刻也不想等，我就找了辆长途车, 倒了好几趟呢，看看我这黑眼圈，这两天都没睡好。”不过他倒是趁着司机师傅休息的时候，专门洗脸刷牙了，不然太埋汰了。
　　章桂英和李东鹏肩并肩去买车票, 李东鹏在深圳还有一摊子事呢，他要坐火车回深圳去。
　　“英子, 要不你干脆跟我去深圳吧, 咱们联手，肯定天下无敌啊。咱们能把全香港人的钱都挣过来。”
　　“你可真敢想, 还想把全香港人的钱都挣了。”

　　“那怎么了, 香港人有钱，不挣他们的挣谁的去，穷人也没钱给咱挣啊。”
　　“在二棉厂一个月才多少，你干脆跟我一起去深圳算了。”一开始是他也不知道前路如何, 现在明显打开局面了，眼看有大把的钱挣，章桂英还待在二棉厂干啥啊。

　　章桂英摇头, “我喜欢现在这样安逸的生活，就不跟你去掺和了。”去了深圳，李东鹏是老板，她就相当于依附于李东鹏了，以后真结婚了还好，万一处着处着分了呢，这也就是刚谈个恋爱，要是真分了，她该何去何从，不如现在这样，各自有自己的事业。章桂英可是知道，别说谈了几年，就是谈了十年分手的例子也不少。
　　在章桂英看来，这只是一次恋爱，离结婚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李东鹏的想法可跟章桂英不一样，或者说这个年代都是这样，既然处对象了，那就相当于未婚夫妻了，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这都谈对象了，还有不结婚的？
　　他觉得，章桂英既然点头跟他处了，那就是他媳妇了，这是一辈子的事了，他的就是章桂英的了，夫妻齐心其利断金。李东鹏已经开始畅想婚后的生活了。

　　“你以后也别喊我英子了，我家中姐妹三人，我排行第二，要不你喊我二英？”
　　“别啊，我就喊你英子。”
　　“算了吧，既然东阳他们也喊刘英英子，还是区分开的好，回头一声英子两个答应的，你说尴尬不尴尬。”既然她得了人，一个名字的叫法而已，也没什么好争的，就让给刘英了，再说，也确实是刘英先叫的英子。
　　“行吧，不过二英多不好听啊，要不我喊你英英？”

　　章桂英：一说英英，她就想起了鹏鹏。
　　这样叫太幼稚了，她感觉回到了幼稚园。

　　“英英，英英，多好听，要不小英？”

　　“那你就喊我小英？”她以前的父母也是这么喊她的。
　　李东鹏点头，“那你以后喊我鹏鹏。”
　　章桂英憋笑点头，李东鹏是对鹏鹏这个名字多执着啊。

　　李东鹏恋恋不舍的跟章桂英肩并肩往前走，临上车前，到底捞过章桂英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这次亲的可是嘴，亲完也捧着脸舍不得放手。
　　“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等我忙完这一段就回来看你。”“你说你跟我去深圳多好，哪还用受这相思之苦。”

　　眼看李东鹏又要亲上来，周围人都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了，章桂英赶紧拍开李东鹏，“行了行了，别墨迹了，赶紧走。”

　　“你是不是口是心非了，你嘴上说着让我赶紧走，心里是不是也特别舍不得我？”

　　章桂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东鹏越来越可爱了。

　　李东鹏一脸委屈， “你要是不把心里话说出来，我就不走了，错过这趟车就错过吧，我等下一趟，或者干脆让我那爹得了消息，再把我抓走吧，我再饿个三天三夜的。”

　　章桂英忍住笑，“好吧好吧，我说，是的，是的，亲爱的，我也舍不得你。”

　　李东鹏一听亲爱的，脸就忍不住红了，也心满意足了。
　　“那我走了。”还是恋恋不舍，李东鹏有那么一刻真不想走了。

　　“嗯，到了给我打电话。”
　　章桂英想着，回头就在家装个电话，以后联系也方便。
　　两辈子头一次恋爱，章桂英想，以后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回到家，章桂英先把电视给章母送了过去，有了电视，也省的章母每天念叨无聊了。

　　电视一搬到章家，章家就聚满了人，大人小孩的一群人围着电视又看又摸。

　　李秋菊一边说着章桂英败家，一边笑眯了眼，还不错眼的盯着这些围着电视看的，看就算了，谁要是摸上一摸，她就不高兴了，尤其是这些小娃娃，下手没个轻重的，她看见谁伸手了，就直接把那手给拍开。
　　“只准看啊，都不准摸了。”

　　“英子妈，看你小气的，摸一摸又坏不了。”

　　李秋菊白她，“你不小气，你自己买一个去。”

　　“咱就是有那钱也舍不得不是。哪像你，有后福啊，你说英子这么好的闺女哪找去。”
　　“秋菊啊，英子也不小了吧，说人家了没，你看我家二小子怎么样？”

　　“哈哈哈，就你家二小子可配不上英子，你家二小子还不如我家的呢。”

　　李秋菊都给怼了回去，“我们英子可不在这院里找，二棉厂什么样的没有啊，要找也要在二棉厂找。”二棉厂可比五金厂好多了。

　　众人撇嘴，不过自家孩子确实也配不上章桂英。
　　不过还有些心里不服气的，想着自家儿子也不差啊。人都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她倒要看看章桂英最后找个啥样的。

　　“英子，你这从深圳带回来了的？这得不老少钱呢吧？”
　　“还行，不过不要票。”
　　“到底多少钱，快说说，我看这电视比在商场卖的都好。”
　　屋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看，势要让她把具体价格说出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唔，七百多吧。”

　　“七百多！”“贵，啧啧，真贵！”“买贵了。”

　　章桂英把电视安好，台一调出来，大家终于放过章桂英，都忙着看电视去了。

　　得知章桂英回来了，孟平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原来，这个月二棉厂食堂不再从他们这里采鸡蛋了，听说现在加了个什么质检程序，那质检的说另一家的鸡蛋更好，让采购的以后从那家买，不然就不给盖合格的戳，就不让进厂。那家的鸡蛋比他们的一斤还贵了五分钱呢，再说，也没看出那家的鸡蛋哪好啊。
　　孟平自认，他们两口子把鸡养的好着呢，这鸡蛋怎么就不如别人家的了。
　　还有就是以后种的菜，二棉厂怕是也不一定会从他们这里采了。

　　章桂英：……她这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王明这家伙不会是知道那地是我的了吧，这是故意找茬呢吧。还是这家伙吃回扣了？那鸡蛋一斤贵了五分，估计吃回扣的面儿大。王明这家伙向来就是个贪财的，我看他早晚载这上头。

　　其实孟平觉得无所谓，不采就不采了，二棉厂不要，他还能拉出去多卖点钱呢。就是这突然不从这儿采了，他跟桂清担心别不是英子在二棉厂出什么事了，这才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见章桂英没事，也就放下心来。
　　孟平：“不采就不采了，咱们自己也能卖了，还能多挣点钱呢。”

　　章桂英点头，“姐夫，我一直想弄个大棚来着，这段时间养鸡赚了不少，你说咱们要不要花点钱弄个大棚啊，以后冬天也能吃上各种蔬菜了。”

　　“大棚？”

　　“就是温室，冬天里边也暖和，能种各种菜。”章桂英拿笔画了张温室大棚的设计图。

　　“我拿回去跟你姐研究研究去。”孟平小心的把图叠好揣兜里。这要是冬天能种各种菜，那这菜肯定好卖啊，就是卖的贵肯定也有人买。那叫什么来着，物以稀为贵，对，他媳妇说的，物以稀为贵。
　　孟平卖了这么长时间鸡蛋，俨然已经成为一个成功的小贩了，现在已经初具生意头脑了。

　　李爱国已经操持着办起了中医诊所。
　　李家以前就是开中医馆的，有李爷爷的名头在，手续很快就办了下来。
　　李老爷子对能重新开办李家中医馆很开心，他有生之年，李家中医馆的牌匾终于能重新挂起来了。老爷子已经开始联系以前几个做药材生意的老朋友了，这几个老朋友肯定有压箱底的药材，他打算从他们手里买些过来。
　　李老爷子为此事还专门到隔壁来感谢章桂英，还非要让章桂英安排个记账的来中医馆帮忙。

　　“就让爱国记呗，我还能信不过爱国啊，你老可别想多了。”“本来这钱我就是打算借给爱国的，他非不要，跟别人学的非要给我分成，我都觉得是我占你们便宜了。”
　　章桂英笑着给李老爷子续茶， “再说，我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可还指着你们爷孙俩给我看病呢，我这钱就是白投进去，我都不觉得亏，我这可是相当于有私人大夫了。”

　　李老爷子哈哈笑，“你就是不投钱，我们还能不给你看病了？总之你这么多钱拿出来，我们肯定不能让你吃亏。老头子我也要谢谢你，不然我家这诊所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开起来呢。”




54.  悔不当初         章桂英安下心来……

　　章桂英安下心来出书。
　　李东鹏在夏天来临前, 给她运来了冰箱和空调。
　　想必这个夏天她能过的舒心了。
　　章桂英这本书是关于设备管理与维修的，因为现在大多数的设备工作者最关注和关心的就是这两方面的问题，他们也最想学习这两方面的知识。所以，她这本书的重点就在设备管理与维修了。
　　书的内容已经整理好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跟出版社商量着排版了, 这段时间免不了往出版社跑了几趟。

　　排完版后就没她什么事了, 等着出书就行了。

　　章桂英可算能放松放松了，她下了班有空就听个曲儿，看会儿电视, 或者到隔壁中医馆帮忙。

　　这天她刚到中医馆，竟然看见李丽娟了，爱国正在给她把脉。

　　“丽娟？”章桂英看见李丽娟笑着打了招呼。
　　“怎么？身体不舒服？”

　　李丽娟一见进来的是章桂英，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她有些慌张，“你怎么在这？”

　　“我就住这儿隔壁。”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没, 没什么，我想起来我还有事, 就先走了。”李丽娟仓惶的逃离了医馆。

　　章桂英感觉还挺莫名其妙, 问李爱国，“她怎么了？身体出大问题了？”年纪轻轻的, 不至于吧, 不是什么绝症吧？

　　“没有啊，她怀孕了啊。”他正打算说声恭喜呢，这怎么就慌慌张张的跑了。

　　“怀孕？！”章桂英捏捏自己的耳垂，耳朵没失灵吧, 她没听错吧？

　　“你没弄错吧，”章桂英又揪了揪李爱国的耳朵，“她还没结婚呢。”

　　“啊？”李爱国挠挠头, “我应该没把错吧，她这脉象是怀孕了啊。”

　　章桂英拧眉，“你真没把错？”

　　“应该不会啊，她这个脉象很明显啊。肯定满三个月了。”

　　卧槽，我靠，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李丽娟胆子挺大啊。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要是让厂子的那些妇女同志们知道了，还不得一人一口唾沫的把她淹了！
　　也不知道她这是跟谁的孩子，不过不管是跟谁的，怕是很快就能吃到李丽娟的喜糖了吧。既然有了孩子，李丽娟要是脑子清醒的话，肯定要尽快跟那男的结婚啊，这年头，单亲妈妈可不好当。这男的爽快了，总不能不负责吧，至少也要让这孩子有名有份的生下来吧，不然，李丽娟以后的日子怕是就不好过了。

　　李丽娟其实知道自己怀孕了，她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
　　她也想尽快结婚，想立刻马上结婚，可是陈庆那该死的不愿意，还逼着她把孩子打了。
　　自从章桂英升处长后，李丽娟心态有些不稳，后来往陈庆那送了几回文件，陈庆眼神勾搭了几次，李丽娟就沦陷了。
　　李丽娟当时还有些得意，你升了处长又怎样，陈庆还是厂级领导呢。现在，陈庆跟她好了！
　　一开始两人也就眉来眼去，拉拉手抱一抱什么的。
　　李丽娟是死守着最后防线的，她想让陈庆离婚，等娶她后，她才会跟他做到最后一步。
　　可李丽娟到底年轻，架不住陈庆这个老手一直撩拨啊，当李丽娟被推上宾馆的床时，她已经被陈庆亲的晕晕乎乎了。
　　当李丽娟死抓着内，裤不放时，陈庆强势的把李丽娟的双手摁到了头顶，他已经箭在弦上了，已经忍了几个月了，今天不可能再放过李丽娟了。
　　李丽娟一声惨叫后，陈庆攻破了最后防线。

　　事后，陈庆搂着哭着的李丽娟极有耐心的安抚了半天。
　　但陈庆不得不感叹，真他妈shuang，尤其是这半推半就的劲。
　　他就喜欢女人这样，他就喜欢这种半强迫的感觉。

　　陈庆点了根烟，太TM爽了。

　　等他缓过劲儿来，就又来了一次。
　　这次，李丽娟就真半推半就了。

　　有些事，往往最难的就是第一次，这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N多次。
　　再之后，李丽娟也就不再推拒了。

　　陈庆还暗自叹息，这后来都没有第一次有感觉了。

　　陈庆知道李丽娟怀孕后就让她打掉，他不缺孩子，儿子女儿都有，他也不可能离婚，开玩笑，他现在的职位不要了？他以后还想不想往上混了？

　　李丽娟一开始根本不想打胎，还以此想要陈庆离婚，然后跟她结婚。

　　不过陈庆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他就这么点爱好，玩女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都是找一些有夫之妇，好解决嘛。大家痛快完了拉倒，真碰上那拎不清的，他也不怕，这要证据没证据的，要是不怕他倒打一耙的，尽管来。
　　这次也是李丽娟这个年轻的大学生送到嘴边了，哎哟你说，他还没跟大学生做过呢。你说这偷过腥的，这送到嘴边的肉他还能控制的住不吃？也是时候该换换口味了。
　　陈庆今年四十二岁，他们这代人苦啊，出生在解放前，经历战乱，贫穷，饥荒，文ge，能赶上的都赶上了，年轻的时候哪有什么心思想这些事啊，能活着，能填饱肚子就耗尽了所有精力。再有个女人能传宗接代那真是就阿弥陀佛了，哪还想其他。
　　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什么处对象，什么自由恋爱，他年轻时呢，风花雪月的那都是梦里才有的。现在，可不就想可劲找补回来。
　　人生在世几十年啊，怎么能不痛快痛快，再过个十几年，他想痛快怕是都痛快不起来了。

　　陈庆应付这些女人已经轻车熟路了，他把道理掰碎了给李丽娟讲。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咱俩的关系，丽娟你说你还做不做人了？小三，未婚先孕，勾搭有妇之夫，这些帽子都得扣你头上，你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别说继续当你的处长了，你连二棉厂都待不下去，以后不管去哪还都得被人指指点点的，这就是你一辈子洗刷不掉的污点！”
　　“再说，你跟了我就升了处长，算起来你也不亏。”
　　“听话，把孩子打了，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以后你还稳稳当当的当你的内控处长。你要是还想跟着我，我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不想跟我了，就找个人嫁了，以后和和美美过日子，多好。”

　　李丽娟哭红了双眼， “我这样还怎么嫁人，我一个打过胎的女人还能嫁个什么好男人！”

　　“你找个私人诊所去，偷偷把胎打了，你不说谁知道你打过胎啊。”
　　“你这条件，就是找不到一婚的，找个二婚的还不是轻而易举？”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一老朋友，在一五金厂当厂长，跟我一般大，刚死了老婆，虽然留下三个孩子，不过孩子们都大了，不用你费什么事，他可是很有家底的，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你要愿意，我就给你介绍过去？”

　　“滚！你滚，你滚！” 李丽娟算是彻底看清陈庆了，她歇斯底里的把陈庆赶走了，自己在宾馆大哭一场，想清楚后，就决定把孩子打掉了，以后还要跟陈庆一刀两断。

　　她来李家中医馆这里，是奔着打胎来的，只没想到刚进来，刚把上脉，章桂英就进来了。

　　李丽娟见了章桂英，心里既慌张又害怕，她现在比陈庆更害怕这件事暴露，她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她害怕她跟陈庆的事被人知道，害怕她怀孕的事被人知道。她一边逃，一边祈祷章桂英千万别知道她怀孕的事。
　　她现在后悔死了，要是自己当初能把持住该多好。

　　陈庆跟她说让她嫁人，还要把她介绍给死了老婆的老男人时，她恨不得一刀捅了陈庆，可她又没有勇气真提起刀杀人，她还年轻，她不想坐牢，更不想为陈庆偿命。她也不能让人知道她跟陈庆的事，不然她同样没活路了。这事她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而陈庆说的五金厂厂长，就是红星五金厂的厂长。
　　这位厂长姓朱，确实刚死了老婆，也正想续弦。
　　此时已经有那爱钻营的在操心并张罗这位朱厂长的婚事了，这人听他老婆念叨过几回章桂英怎么样怎么样的，此时一合计，这章桂英肯定能入了朱厂长的眼啊，他要是撮合成了这事，以后他可就是厂长的媒人了，以后在厂长这里也能被高看一眼了。于是他就在朱厂长面前提了老章头家的章桂英。

　　“老章头？就那个老实头？”

　　章父在厂子，人人戏称他老实头，因为在厂子，章父不怎么说话，别人欺负了他调侃了他，他也没脾气的笑的一脸憨厚，看着就是老实人。面上都喊他老实头，其实背地里都瞧不起他，笑话他窝囊。

　　“别看这当爹的不行，可歹竹出好笋啊。”

　　这位厂长了解了一下章桂英，还真动心了，还真找上了老章头。

　　并对章父许诺，只要两家结了亲，就把老章头直接从工人提成办公室的干部，而且以后老章头可就是厂长的老丈人了，那以后在五金厂还不横着走？

　　章父，在五金厂窝囊了一辈子的章父，一想到有一天他能抖擞起来了，他竟然是厂长的老丈人了，别人见了他都对他点头哈腰的，他就觉得扬眉吐气，畅快。
　　章父笑呵呵的，一脸笑的接了朱厂长递过来的烟。
　　没想到啊，他这辈子，还能接到厂长递的烟吶，厂长还给他点上了，章父脸上的笑痕更深了。
　　章父吸口烟，看起来还是笑的那么憨厚，老实。




55.  风向变化         章父让章桂远请……

　　章父让章桂远请会儿假, 让他去找章桂英一趟。

　　章桂远见了章桂英只一句话，“爸让你回家一趟。”其他啥也没说就走了。

　　章桂英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
　　下了班就回去了一趟。

　　到家才知道，章父竟然要给她说亲。
　　别说章桂英了，就是章母也是一愣, 这事他也没提前跟章母说。

　　“谁, 你要给英子说谁？多大了？在哪上班？”
　　李秋菊拧眉, “是五金厂的？”
　　实在是以她对章父的了解，她觉得章父不可能认识五金厂以外的人，可五金厂的, 李秋菊就不满意了，就算她家英子不高嫁，那也不能低嫁呀。五金厂能有什么好对象，工作一般，开的又少, 她一辈子吃苦受穷，可受够了, 她家英子现在自身条件这么好, 可不能委屈自己低嫁了去贴补婆家去。

　　章父一脸笑：“就是咱们朱厂长。”
　　章父是真觉得这是好事，真觉得是自家高攀了, 朱厂长能看上章桂英, 章桂英能嫁给朱厂长，对他们家来说，对章桂英来说，可不都是好事。章桂英再是处长, 那一个月也就七八十块钱，每月才往家交十块，除开自己的开销, 她自己一年到头能攒多钱？再说了，攒的钱也不给他啊。
　　他知道章桂英除了明面上每月往家里交的十块钱，有时候会给章母塞点钱，章母从来不告诉他章桂英到底给了她多少钱，总是偷偷锁起来，可就是不说，章父也能猜出来，以章桂英的工资水平，无非就是十几二十的，撑死了超不过五十块。这一年章桂英也不去讲课了，最近好像连报纸上登的文章都看不见了，以后怕是只能靠死工资了。（章桂英这段时间忙着出书，确实没怎么写文章了。）
　　朱厂长就不一样了，朱厂长可不是靠那点死工资过活的。记得他家大远分房子时，还给厂领导们送了一千的礼呢，这里头厂长肯定占大头。厂子这么多人，有点啥事不给厂长送点啊，这每年，朱厂长就是收礼都能收不少，再加上朱厂长是一厂之长，在厂子里哪不能捞点啊。反正章父觉得朱厂长每年肯定捞不少，不然怎么都说朱厂长家底厚呢。

　　“朱厂长？”李秋菊立刻炸毛了。
　　“他刚死了老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那岁数都能当英子爹了，你疯了，英子一黄花大闺女，你让她嫁给这么一个老男人，还给人当后娘去？”

　　“怎么老了，厂长才四十来岁，看着挺年轻的，再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找男人怎么能只看年龄，最重要，还得有本事。当后娘怎么了，当后娘的多去了，白得三孩子呢还，再说那三孩子都长那么大了，也不用英子操心，英子嫁过去了那就是享福的，岁数大的男人会疼人还有钱，回头英子再生了自己的孩子，朱厂长这家大业大的，以后英子的孩子咋不能分一笔。”
　　“要不是朱厂长死了老婆，以咱的家庭状况，那还配不上人家厂长呢。人家也是看英子有文化，又在二棉厂当处长，这才开口求娶的。人都说了，那想嫁给朱厂长的多去了。咱可是高攀了。”

　　“放你的屁！别人说啥就是啥了？你就是这样，别人说啥你都信，别人是你爹还是你妈，就这么听得进别人的话？！整天不说话在那自己琢磨自己的小心眼，现在倒是能说会道了，我看你就是个自以为聪明的糊涂蛋！狗屁的高攀，谁爱嫁谁嫁去，英子肯定不嫁！”他一个男人是体会不到给人当后娘的苦，再说了，那男人那么大岁数了，以后老了还不得是英子伺候？等把人伺候死了，英子岁数也大了，想再嫁都难，难道后半辈子让英子孤苦一人守活寡吗？

　　“为什么不嫁啊，这不好事吗。再说，咱这要是回绝了，以后我，大远，还怎么在厂子混。厂长都开口了，咱能不答应？咱们一家子可都在五金厂呢。”
　　“反正我答应了。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了，女子在家从父，我是她爹，这事我说了算！”
　　章父苦口婆心劝章母，“英子嫁过去是去享福的，朱厂长家底厚着呢，以后吃喝不愁穿金戴银的，咱们在这院里在这厂里还能受人捧着，有什么不好的。以后英子就是厂长夫人了，多风光多体面，我还能害她不成？”

　　章桂英此时淡淡开口：“谁答应了谁就嫁过去。”“我肯定不嫁。”
　　章桂英反正不怕，她现在户口都没在家，她不点头，没人能把她嫁过去。

　　“你不嫁谁嫁，你不嫁难道让敏子替你嫁过去？”章父皱眉，敏子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他去哪找人去？再说，换了人也不知道朱厂长愿不愿意。

　　章桂英气了个仰倒。合着他连章桂敏也惦记着呢，他这是打定主意要嫁一个女儿过去了呀，真想敲开章父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什么脑回路，怎么这么上赶着把女儿嫁给老男人还去给人当后娘，还自以为是为女儿好。难道真的是因为人蠢的过？

　　李秋菊也气够呛，这糟老头子一辈子窝囊，还自私自利，她当初怎么就嫁了这样一个人。

　　章桂英想着，不收拾章父一顿，没准他还真做得出把章桂敏嫁过去的事。跟章父这样认准了理的人讲道理显然是没用的，就得下狠手治住他，一次就把他打怕了，才能改变他那愚蠢的思想。

　　她趁着章母跟章父吵吵，直接出了门去了派出所。
　　真以为她当初说找公安是吓唬人呢啊。
　　章桂英去派出所直接把章父告了，章父这样的，就得给他好好治治，让他长长记性。

　　章父强迫她嫁人，干涉她婚姻自由。
　　现在国家正提倡婚姻自由，所里正想抓个典型教育教育大家呢，顺便给大家普普法。可一般子女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想办法自己反抗，要么就认了，谁会来他们派出所求助啊，谁还能真让他们派出所的把自己父母抓了啊。
　　可巧，今天就碰上这么一个傻大胆的。
　　派出所所长派了两个值班民警跟着章桂英回了章家。

　　章父一看警察上门了，腿就吓软了。
　　“我，我就嫁个闺女还犯法了啊。”

　　“嫁闺女也得经过你闺女同意，婚姻法规定了，男女婚姻自由，禁止包办买卖婚姻，干涉别人婚姻自由，你强迫你女儿嫁人，就是干涉她婚姻自由了，就是犯法了。”

　　章父一听犯法，吓得一哆嗦，直接软倒在地。

　　然后警察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来龙去脉的，把朱厂长找他，说要给他提干部的事都说了。

　　民警一听，嘿，这还抓到一个滥用职权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就去把朱厂长找了来。

　　朱厂长这个给气的啊！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矢口否认了。
　　“你这么红口白牙的，你有证据吗？”

　　章父嗫嚅，他哪有证据。

　　“没有？那你就是诬陷，我要告你诬陷领导，明明是你主动说要把闺女嫁给我的，还狮子大开口的跟我要了一堆彩礼，你自己要卖女儿可别把屎盆子扣我头上，告诉你，想嫁给我的多了去了，就你闺女这样的，都得后边排着去，我怎么可能为了娶你闺女许诺什么好处，美的你。当你闺女是仙女儿呢！我呸！”

　　朱厂长最后这一呸，把他的素质体现的淋漓尽致，章桂英觉得这朱厂长都没眼看，就这还想娶她？她才呸呢！
　　这还是厂长呢，都不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吗？这怎么跟街头老混混似的，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厂长的？
　　难怪五金厂这么乱，管理管理跟不上，效益效益上不来，还送礼成风。
　　这么一对比，就感觉陈勇这厂长还算可以了。

　　朱厂长当着警察的面把章父骂了一顿，章父屁都没放一个。
　　章桂英暗骂窝里横的怂包一个。
　　不过也确实没证据，这年头，想整点音频视频的证据还真不好搞。

　　朱厂长转过头就变脸，对着两个民警笑的一脸谄媚，“警察同志可别轻信了别人的谗言，我可是一厂之长，我可是正经人，我可干不出那强迫别人的事。我大哥是人事局的，我堂弟跟你们一样也是公安呢，咱一家子可都是爱国敬业为国做贡献的有原则的人。”
　　朱厂长笑呵呵给两个民警递烟。

　　这两民警虽然看不惯朱厂长这做派，可也没办法。朱厂长不认，又没有证据，总不能因为章父一句话就把朱厂长抓起来吧。

　　朱厂长没事了，可他心里算是把章家一家子记上了，尤其是章父，临走前特意盯了章父一眼，那恶狠狠的眼神吓得章父直往后躲。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两个民警趁机大声把章父给教训了一顿，还对周围看热闹的好一通宣传。现在婚姻自由了，可不能强硬干涉子女的婚姻，更不准买卖婚姻，以后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还造成实质伤害了，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两个民警把章父批评教育够了才走，章父算是被当作典型让民警趁机对大家宣传教育了一番。

　　章父彻底蔫了，他是真怕了。公安说他以后再犯就把他抓起来坐牢，章父吓得现在心脏还砰砰跳呢，民警一走他就躺床上了，直说心慌，喘不上气。更是不敢看章桂英，说是看见章桂英就更心慌。
　　连章桂远和张娟见了章桂英也发怂，尤其是章桂远，都不敢直视这个妹妹了，在那低着脑袋缩着身子，就差往张娟身后躲了。
　　李秋菊心里也有些抖，小心翼翼的跟章桂英说话，“英子，没，没事了吧，公安不会再上门了吧？”

　　章桂英没事人似的，瞄着章父躺在床上得背影，笑嘻嘻的对着章母道，“人不是说了吗，以后再犯就再来。”
　　看见章父身子抖了抖，章桂英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章桂英把章父告了的事可是把整个家属院轰动了。
　　章家一时之间就成了众人抨击的对象，大多是骂章桂英的，说她不配为人子女，脑子有病，冷血，哪有把自己亲爹告公安的，心太狠了，生你养你的拉扯你这么大，不说好好孝敬父母吧，最后竟然把亲爹给告了，白眼狼一个，自家可不能娶这样的回来祸害家里，没良心又心狠手辣的，以后谁娶了她谁倒霉，保准被她搅的家宅不宁，没准还得家破人亡。
　　五金厂家属院对章桂英一片骂声，尤其是那些有子有女做父母的，更是耳提面命的告诫自己的子女，可千万别跟章桂英学，要被骂死的，还得被天打雷劈！

　　章桂远两口子这段时间来这里吃饭的时候都少了，出门也少了，没事就窝在家里，省的被人指指点点的。
　　章桂满则该上学就上学，根本不受那些人影响，他觉得他二姐没错。那骂他二姐的，让他听见了他就骂回去。他二姐的事他学校里也传遍了，因为他维护他二姐的态度，他现在被同学们孤立了。不过他无所谓，在学校就闷头学习。
　　章母就更别说了，她以前在院里有多得意，现在在院里就有多没脸。

　　章桂英仿佛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就是在二棉厂，工会主席也找章桂英谈话了，说她把章父告了的行为太过激了，要让她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对父母要孝敬，孝顺。这次的事，影响太不好了，连带二棉厂的名声都受影响了。
　　谁让章桂英是二棉厂的处长，大小也是个领导呢。
　　工会让章桂英写检查，写检讨。

　　就是陈勇也找章桂英谈了一次话，问她现在家庭状况怎么样，劝她以后不要这么冲动，要跟父母好好讲道理，怎么能动不动报公安呢。

　　章桂英笑着应了，“这次是我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陈勇见章桂英态度这么好，心下满意。
　　做人就该这样，不管心里再怎么MMP，该拿出来来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真要是执拗了，这人绝对混不好。

　　陈勇点根烟，换了个姿势，脸上表情也放松下来，笑着闲聊道， “你岁数也确实到结婚年龄了，我有一个侄子，在机关工作，比你大一岁，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成不成的没关系，你们可以先见个面，没准就看对眼了呢。”

　　“厂长，我处对象了。”

　　“处对象了？谁啊？怎么没听你说过呢？”谁啊，下手这么快，还悄无声息的。

　　“李东鹏。”

　　“谁？”陈勇手一抖，烟灰掉到了身上，怕把工作服烫坏了，他赶紧把烟灰拍下去。

　　“李东鹏。”章桂英笑着重复一遍。

　　陈勇一拍脑袋，“东鹏这小子，下手够快的。你们什么时候处上的？他在深圳还好吧？”

　　“还好，据说生意做的不错。我们也是才处上不久。”
　　“那厂长，没事我出去了啊。”

　　陈勇点头。

　　章桂英走后，陈勇就给李军义拨了电话过去。

　　工会让章桂英写的检讨，章桂英就实行了拖字诀。工会一催，她就笑脸相迎，口头答应的痛快的很，写，马上写。工会人走了，她就该干嘛干嘛。工会再来催，她还这样应付。

　　工会的常姐气势汹汹的正打算第四次登门来催，这次章桂英要是不把检讨交出来，她就在设备处不走了！
　　刚到设备处，她就看见一堆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打头的还拿着话筒，后面还跟着录像的，这一看像是电视台的啊。她一惊，这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这看着像是冲着章桂英来的啊，难道章桂英的事闹这么大了？想到这，她心里又一喜，该，让你不老实写检讨。

　　这些人还真是电视台的，还有报社的，他们还真是冲着章桂英来的。
　　原来章桂英的书出版了，一经出售，就受到了全国设备工作者的追捧，一传十 十传百的抢着购买。章桂英和二棉厂名声大噪。
　　京市又正打算评这一届的先进工作者，根据以往章桂英的表现，又加上这次出书的事，就把章桂英的名字加了上去，章桂英现在是京市先进工作者候选人之一了。电视台和报社提前得了消息，这就跑来对章桂英做采访来了。




56.  陈庆：愚蠢的女人         章桂英……

　　章桂英被评为了京市先进工作者, 上了电视，上了报纸，还去参加了表彰大会，受了政府领导的表扬, 荣获先进工作者奖章一枚。
　　陈勇让人在二棉厂大门口挂上了长长的的红色横幅, 还在厂门口一边挂了一朵大大的红绸花,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厂子出先进工作者了。
　　告示栏更是贴满了大红的喜报和刊登了章桂英获奖照片的各种报纸。

　　这下二棉厂的风向立刻变了。

　　工会主席带着常姐，满脸堆笑的拿着各种奖品，茶缸暖壶毛巾的, 亲自来到设备处给章桂英道喜。再也不提什么检讨不检讨的了，“以后有事来工会，工会肯定为你做主。”

　　张大宝这段时间为了维护章桂英，跟人吵了不少架，这下可算扬眉吐气趾高气昂了, 那些当着她面骂过英子的现在还敢腆着脸凑上来，要不是英子不让她跟别人再吵了, 她定要一口唾沫给喷回去, 再好好损她们一顿。那张大宝对这些人也没好脸色，要么不屑一顾不搭理, 要么那实在让她厌烦的, 她就仰着头，鼻孔里喷一个哼。

　　不止二棉厂风向变了，五金厂也一样。
　　张娟多机敏的人啊，她得了消息立刻就带着章桂远和两个孩子过来了, 自此又恢复了天天来章母这蹭饭的日子。
　　原本对章桂英一片骂声的家属院，现在安静不少，不管心里再怎么嘀咕, 至少面上都不随便说什么了。
　　趋利避害是本能，欺软怕硬是本性，小老百姓活着不就是为了生存吗。这当口，谁愿意跳出来冲上去找不自在去啊，不都是墙倒众人推，花花轿子人人抬嘛。咱一普通小老百姓，谁不是顺流走啊，哦，你一没本事没能耐的，你还非得各色，非得逆流而上，一个浪拍过来，你不死谁死。
　　现在家属院的人见了章母都要说上几句恭喜的话，可没人说那些戳章母心窝子的话了。

　　连本来被待岗在家的章父和章桂远，朱厂长也亲自上门给请回了五金厂。

　　朱厂长可是一个把奖惩实施的明明白白的人，那为他做了事了，他多少都给予些奖励，那得罪了他给他找不痛快的，他也是真整，这可不就把章父和章桂远收拾回家待岗去了。
　　下属对这样的领导一般都是畏惧的，多少存着些害怕，因为你得罪了他，他是真收拾你啊。

　　章父这段时间先是被警察吓，后来又被朱厂长吓，接着又被朱厂长收拾回了家，章父觉得天塌了，昏天暗地啊，没脸见人了啊，他这老脸没处放了啊。他直接卧病在床了，动不动就在床上□□着哼哼，看着苟延残喘的就剩一口气了。
　　章母看章父这样，心里有些毛，这老头子不会真不行了吧？
　　到底是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两口子，章母这些天伺候的精心又到位，每天拿毛巾给他擦手擦脸的，还每天炖了鸡蛋羹端床上一口一口喂章父。章父口渴了也把晾好的温水递到他嘴边，章父上厕所，也是让章桂满扶着他去。
　　有时候章母半夜惊醒了还去摸一摸老头子的鼻息，生怕他半夜不声不响的没了。

　　内外双重压力的，章母这段时间都瘦了。章父则还是只管躺在床上每天半死不活的哼哼。

　　直到朱厂长上门，给章父送来了慰问品，还一番好言好语。朱厂长说了，让章父病好了就去上班，感叹五金厂没了章父不行啊，就差说章父是五金厂的顶梁柱了。
　　章父受宠若惊，被朱厂长夸的找不到北，当即就不躺在床上哼哼了，精神气一下子足了。
　　朱厂长还在章家跟章父称兄道弟的喝了一顿小酒，只把章父喝的晕乎乎美滋滋的才走了。
　　章父此时哪还看得出是病的要死了啊，他立马生龙活虎，原地复活了。

　　这可把章母给气够呛，合着这老头子这段时间都是装的！她就知道自己男人靠不住，章母越想越委屈，这段时间她忙前忙后操心费力担惊受怕的，出门还受院里这帮老娘们的气，章父不说帮她撑一撑吧，他倒好，直接躺床上装病，她还以为他真要死了呢，这给她吓的。这糟老头子简直比乌龟还乌龟，遇事就这么缩着，以后别叫章老实了，叫章乌龟算了！
　　她怎么就跟这么一个男人生活了一辈子，她都想去找公安来再收拾他一顿了。
　　章母一气之下拿着苕帚狠抽了章父一顿，还不给章父做饭了，天天让他在家啃冷窝头。

　　章桂英知道这段时间章母过的不痛快，她得了政府奖励后，专门带着奖章回家看了章母一趟，还把工会给的茶缸暖瓶的都给章母带来了。
　　章母摸着章桂英的奖章，脸上笑开了花，心也踏实了。今晚她就要带着这奖章去家属院遛一圈，把这段时间受得郁气都散一散。
　　章母在家属院显然又要抖擞起来了。
　　张娟也凑过来看奖章，笑着恭维着章桂英，她现在对章桂英说话可注意多了，可不敢什么酸话屁话都说了，生怕真惹了章桂英。
　　章父章桂远更是，章桂英来了，他俩就闷头抽烟，章桂英看他俩，他俩就对着章桂英使劲挤笑脸。
　　他俩这工作起起伏伏的可都因为章桂英。
　　一个男人，没工作那就没地位，不管在家还是在外，那都是相当没地位。章桂远这段时间感受是最深的，他体会到了什么叫没有最没地位，只有更没地位，他这段时间日子过的苦闷啊，在家在外的待遇都跌到了谷底。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你看章父，人家在家装病，不用出门，在家也没受什么罪，还被章母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当然了，章母想起这个来就气的对章父咬牙切齿的。

　　章桂英从章家刚回到家，李丽娟就找上门来了。
　　章桂英目光先就落在了李丽娟肚子上，她都把这事给忘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听到李丽娟结婚的事啊，她这肚子都有点显怀了，这又是夏天，她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要是留意看也能看出来的。

　　李丽娟到现在也没把孩子打了，一开始她就犹豫来犹豫去，又跟陈庆扯皮了一段时间，就把打胎最佳时间耽误了。
　　那天她下定决心去李家医馆打胎，又碰见了章桂英，就又耽误了一段时间。
　　等她又下定决心去医院时，看见别人出手术室时那惨兮兮的样子，想着那血淋淋的场景，她摸着肚子就开始害怕。本来约好的手术，她最后还是跑了。
　　她想，她还是不要做手术，还是去中医馆用药吧。
　　她看见那手术室就害怕，等她又做好思想准备后就又去了李家中医馆。现在想找个中医馆不容易，她也就找到李家这么一家。好在这次没碰到章桂英了。
　　她想让大夫用药帮她把孩子打了。可这一老一小两个大夫说什么也不给她用药，说是月份大了，这事他们可干不了，再说他们医馆也没这方面的药。
　　就是月份不大，李老爷子也不会帮别人打胎，这事有违天和，他们老李家可不干，不担那因果。他们只救人不害人，就是在肚子里的，在李老爷子看来，那也是小生命。
　　一老一小两个人说什么也不给李丽娟用药，一口咬定，他们没这药。

　　李丽娟想，难道这就是天意？老天爷想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可留下这孩子她以后怎么办？

　　李丽娟出了中医馆看向隔壁，章桂英说她住在隔壁，想必跟这中医馆很熟识吧。
　　她想着，她就试最后一回，要是章桂英帮她，她就把这孩子打了，要是章桂英不帮她，她就留下这孩子。

　　李丽娟一步一步挪到了章桂英家门口，拍了拍章桂英家的大门。

　　李丽娟见章桂英一见她就盯着她肚子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已经知道自己怀孕的事了，既然知道了，她此时也不必犹豫了。
　　“我，我想把孩子打了，可你隔壁这医馆的大夫说什么也不给我用药。”

　　满脸疑惑的章桂英：……所以？

　　“你能帮我求求那大夫吗？”

　　章桂英并不想插手这事，真想打胎并一定非要来李家这里，李老爷子有他们的原则，章桂英可不会轻易干涉。
　　“你先进来吧。”
　　“随便坐啊。”章桂英给李丽娟倒了杯水。
　　“你这都好几个月了吧，中医上肯定不好操作了，你要真想打还是去正规医院的好。”

　　“我害怕，我一想我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我就害怕。”

　　章桂英能说什么，她跟李丽娟没到那个份上啊，不可能说什么要不我陪你去打胎什么的话，再说她看李丽娟挺犹豫不决的，不然都这么长时间了，想打早该打了，她这可别打了胎又后悔，再怪到她头上来。
　　章桂英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可能劝她打了或者留着这孩子，这事还得她自己拿主意。
　　她倒是想问问李丽娟怎么不跟孩子的爸爸结婚啊，不过看李丽娟这个样子，怕是那男人不是个有担当的，她还是别伤口上撒盐了，李丽娟想打了孩子，估计是不会跟那男人结婚了。
　　至于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她根本不想知道。这么不光彩的事，不管是李丽娟还是那男人肯定都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别人隐晦的秘密她自己都不自在。

　　李丽娟见章桂英不愿意帮忙，她想，难道这就是天意？
　　李丽娟走了，最后到底没把孩子打了。

　　很快，章桂英收到了李丽娟要结婚的喜讯。
　　李丽娟跟一个回城的离过婚的知青结婚了。

　　大家提起这事都摇头感叹，李丽娟这么好的条件，怕是让那男人给骗了，听说他俩是先有了孩子才结的婚，啧啧啧，李丽娟也是不检点。就是。
　　二棉厂这些女工这段时间可是又有话题聊了。

　　这天陈庆和王明喝酒，王明忍不住对陈庆竖大拇指，“要说高还是姐夫你高。”
　　他就佩服陈庆这点，把那些女人制得服服帖帖的，没一个敢闹的。
　　“姐夫，李丽娟那小丫头把孩子留下了，这以后？”这就是后患啊。

　　“怕啥，她都不怕我更不怕，你说她一黄花大闺女，本来就未婚先孕，这要再给人知道那孩子不是她男人的，你说她还活不活了，她男人先就得不干了，谁愿意天天被人指点着说戴着绿帽子啊。他们两口子肯定把这事捂严实了。”
　　对李丽娟没听他的话把孩子打了，陈庆也不满，到底是留后患了，反正他是肯定不会认这孩子的，是死是活他都不会管，更不会认。
　　“李丽娟也是想不开，把孩子打了以后和美过日子多好，留着这个孩子，他们两口子以后别想把日子过舒坦了。”那孩子就是这两口子之间的刺，时间越长，扎的越深。愚蠢的女人，好日子不过，非找不自在。

　　王明跟陈庆碰了一个，“行了，不说她了，不管怎么的，到底给姐夫留了个后。”

　　陈庆冷笑，“稀罕！”
　　陈勇要升了，他跟杨狗腿那阴险小人争厂长之位争得你死我活的，这时候他可不想有任何差池。




57.  厂长之位         这段时间，二棉……

　　这段时间, 二棉厂的人都知道厂子要换厂长了，大家都开始热衷讨论到底哪个副厂能升到厂长位置上去，又到底哪个处长能接替副厂长的位置。有空闲了，大家就坐一块儿, 听那有能耐的分析厂子的形势, 分析谁上任的可能性大, 别说，有的工人分析的还挺头头是道的。有那心思活泛的已经开始琢磨抱谁的大腿了。

　　这天生产会后，陈勇专门留了章桂英去他办公室谈话。

　　“我要调去财政局了, 这事你知道了吧。”陈勇进办公室就点烟，这是他老习惯了。

　　陈勇要调去财政局的消息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章桂英笑着点头，“恭喜您高升了。”

　　“什么高升不高升的，去了那，没准还没在这儿自在呢。”在这儿他是一厂之长, 在厂子里他就是老大。去了那儿呢，还得跟顶头上司天天相处吧, 那肯定不如在这儿自在。

　　“厂长你还嫌不自在, 不知道多少人抢破了头想去找这不自在呢。”
　　章桂英笑着说道，“您以后再回二棉厂可就是来视察工作了。”

　　“哈哈, 还是小章你会说话人又实诚, 不像别的那些搞技术的，要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要么心眼忒多，让人防不胜防。借你吉言, 以后我要真来视察工作，你们可别拿那些老一套来糊弄我，我对这些可是门清。”

　　“那可就是下一任厂长操心的了, 我只管把上面交代下来的事情做好。”

　　“你啊，怎么？没心事往上升一升？”

　　章桂英腼腆一笑， “我来厂子时间还短，还有好多要学习的地方，不想那么多。”

　　“你啊，真不像这个岁数的，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可做不到你这样沉稳，那时候，我可是不管不顾的闷着头一心想着往上冲。”最后撞了个头破血流，退伍了。
　　陈勇摁了烟，“我一走，杨副厂和陈总工势必要升上来一个。”
　　“不管他俩谁上台，我都希望接班的是你。你的名字和工作表现我已经报上去了，这次你又是出书又是被评为先进工作者的，借着这势头，被批准的可能性很大。你心里先有个数，也做好准备，这段时间没事就多去车间转转，多了解一些技术和生产上的事，跟下面的工人也熟识熟识，不过技术这块我是不担心你，你本就是技术出身，水平也在王明之上，胜任技术总工肯定没问题。”
　　私心来说，他是希望杨阳杨副厂升上来顶替他的位置的，杨阳跟他关系也近，一直以来，都是站在他这边的。他往上报的厂长人选也是他。杨阳升上来，就让章桂英接替生产副总的位置，以章桂英的能力，肯定也能胜任。他计划的好好的。
　　可谁让陈庆技术干的不错，上面又有人呢，据上面透露下来的消息，这厂长之位十有八九是陈庆的了。
　　陈庆上来了，这技术总工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原本最有希望接替技术总工这职位的人是王明，可谁让章桂英也是技术出身，也懂技术呢，她这一直以来的表现又都很突出，比王明可强多了，在章桂英面前，王明一点优势也没有，差距太明显了。他把章桂英的名字一报上去，自然就把王明干掉了。据说章桂英的任命也已经批了。
　　现在他找章桂英过来，也是给她通个信。
　　至于杨副厂这边，他也是要找过来安抚一下的。这次他已经尽力为他争取了，可惜老杨差了一点运道。

　　听完陈勇透露的消息，章桂英有些受宠若惊，“厂长，您这对我太厚爱了，自我进了厂就受了您的知遇之恩，顺利升了处长。我，这到底来厂子的时间还短，真怕胜任不了，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和信任。”

　　陈勇摆手，“我只是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罢了，主要还是你自己争气。”
　　“你放心大胆的干，以后当了副厂，把你的气势提起来，可别让他们看你年纪小就把你欺负了。二棉厂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敢拼敢干的年轻人。”
　　“当然，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去财政局找我，我肯定帮你到底。”咳，当然了，章桂英要是跟李东鹏真结了婚，他肯定更不遗余力的帮她。

　　章桂英起身感谢陈勇。

　　“坐下坐下，咱们就当闲聊了，你也不要有心里负担。”
　　陈勇忍了忍到底没忍住，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啊，”话题跳转的有些快，章桂英差点没反应过来，“咳，只是先处着，结婚还早呢。”

　　得了章桂英的话，陈勇点头，以后李首长问起来他也有话回了。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们那时候，顶多相一面，看对眼了就结婚了，哪像现在，还处来处去的，你们这婚前可比我们有意思多了，哈哈哈，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不过你们岁数也到了，什么时候要是打算结婚了，可记得要给我发喜糖啊。”

　　章桂英扬起笑，“肯定的，我要是真要结婚了，就请厂长您当证婚人。”她跟李东鹏目前是异地恋，有时间了也就打个电话的，真要结婚她还没做好准备，就觉得结婚这事还挺遥远。不过，李东鹏的岁数，在这个时代来说好像是不小了。

　　陈勇不止找了章桂英谈话，还找了杨副厂，大意就是让他放宽心，就是这次升不了厂长，以后也还会有别的机会。
　　杨副厂一听这话心都凉了，难道他这次真升不上去了？
　　他快五十了，错过这次机会，怕是以后再想升就难了。
　　杨副厂回了家后抽了一夜的烟，决定最后一博。
　　他早就想搞陈庆了，也早就联系过跟陈庆有染的几个女人了。可这些人一个个都不肯站出来。
　　就是李丽娟他也找过一回。吓的李丽娟现在见了他就躲。
　　可恨他没有证据，又不想打草惊蛇，不然就凭陈庆这作风问题，他就能把他钉死了。

　　杨副厂掐了烟头，出门想办法去了。

　　这段时间，陈庆可是清心寡欲又谨小慎微的，他眼看就能升任厂长了，可不能在这时候翻船了。
　　今天他刚收到他大舅子的消息，他升厂长的事，稳了，明天任命就下来。
　　陈庆今天在办公室哼了一天小调了，这心情，怎一个美字了得，这高兴的心情压抑不住呀。
　　他已经开始幻想当了厂长后要实行的一系列措施了，想着怎么提拔谁，怎么打压谁了。尤其是杨阳，他已经想了数个刁难他的方法了，呵呵，只要他当了厂长，杨狗腿那阴险小人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早晚整死他！
　　唯一不美的是，王明没有如愿升到他这位置来，竟然让章桂英截胡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是厂长，一切都好说，王明还怕没有机会升上来嘛。
　　至于章桂英，再是技术总工也是在他职位之下，也得受他辖制，他可不是陈勇那不懂技术的土包子，他做了这么多年技术总工可不是白给的，制住章桂英，还不是小菜一碟。

　　陈庆哼着小曲儿规整好办公室，把重要的文件资料都收拾到了箱子里，明天他任命一下来，跟陈勇交接一下，很快他就可以搬去厂长办公室了，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他要带走的。
　　今天他还特地加了会儿班，等天擦黑了才晃晃悠悠出了办公室，跟值班的还有门卫的都打了声招呼才慢悠悠往家走。

　　走到半路，陈庆被一个画了浓妆的女人拦住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
　　这是个胡同的拐角处，旁边是个公共厕所。这女人就把他堵在了公共厕所旁。

　　“大哥，来嘛？”
　　“一次只要十块钱。在哪都行。”
　　这女人凑近陈庆，对着他耳朵吹气。

　　陈庆觉得身子有些发麻。看来他是素太久了。
　　陈庆左右看了看，赶紧推开女人，要来也是明天来。

　　这女人见陈庆要走，赶紧缠了上来。
　　“大哥，不耽误什么，一会儿的事，就去我家怎么样，我家就在这儿，几步路的事，我是一寡妇，家里就我一个人。完事给我十块钱就行，嫌贵，五块也行。”

　　大夏天的，本来穿的就单薄，陈庆被这女人缠着一搂一蹭，身子就有了反应。

　　陈庆精虫上脑，被女人拉进了家里。还真就是几步路的事。
　　太久没那啥了，他还真有些想了。

　　进了屋，陈庆就变被动为主动了。
　　他掏出两张十块的，塞女人手里。“把我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女人娇笑着把钱收起来，心里直呐喊，发了发了，这笔买卖值了。

　　昨天有人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勾搭这个男人，没想到现在又从这男人这挣了二十块钱，这一笔她就挣了七十啊，真是时来运转老天开眼啊，老娘这是要转运啊。

　　陈庆急不可耐的把女人的衣服都脱了，又把自己的裤子褪下来。

　　正好这时，几个民警闯了进来。

　　陈庆提起裤子就要跑，可还是被民警摁在了地上。  “有人报警，说你□□良家妇女。”

　　“没有，我没有，是她勾引我，我是被她硬拉进来的。”

　　此时这女人已经坐在床上用床单子盖着身子开始哭了。“是他，就是他强迫我的，他知道我一独居的妇道人家，就硬闯了进来，我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啊。”这女人的眼泪说来就来，哭的凄惨。
　　不凄惨不行啊，不然被抓走的就是她了。

　　陈庆目眦欲裂，“你放屁！”

　　民警反手把陈庆拷住，“老实点。”
　　“都带走，有事回所里再说。”

　　冰凉的手铐铐在手上，陈庆此时才惊觉，他明天就要升任厂长了，此时怎么能被带走，民警的话犹如一头凉水泼下，精虫上脑的陈庆彻底清醒过来。
　　他想，这回他怕是栽了，肯定是杨阳那阴险小人害他，除了他没别人，对，绝对是他。等他被放了，绝对饶不了他。

　　第二天，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
　　陈勇，陈庆和章桂英的任命同时下来了。
　　只不过，此时陈庆任命单上的名字已经被改成了杨阳。




58.  章家之喜         二棉厂的人收到……

　　二棉厂的人收到任命通知都是一头雾水。
　　这杨副厂升了厂长, 章处接班也是接杨副厂的班啊，怎么接到陈总工那去了？
　　既然章桂英成了技术总工，那陈庆呢？难道接杨阳的班？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一头雾水。

　　陈勇老神在在, 他昨天晚上已经得了消息。
　　杨阳则心知肚明。
　　不过二棉厂所有人, 除了陈勇, 都表现出了一头雾水的样子。
　　大家还纳闷，陈庆呢？今天怎么没看见陈庆啊？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陈庆竞争厂长失败，耍起脾气来了呢。
　　直到几天后, 陈庆的事才传出消息来，二棉厂一片哗然，对陈庆一片唾骂之声。陈庆一家子都住在二棉厂家属院，现在一家人连门都不敢出了。
　　连带王明也受了唾骂。说这俩一丘之貉，一个贪财一个好色的, 不愧是连襟。更有人说，平时两人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陈庆□□, 王明肯定也好不到哪去，没准两人还一块去过呢, 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笑的一脸淫，荡。

　　陈庆被免职了，还被送去了收教所。
　　陈庆强，jian的罪名到底没成立。
　　这女人本来就是出来的卖的, 警察一查就查了个底掉。
　　最后两人的罪名分别是嫖，chang和卖，yin, 都被送去了收教所。
　　陈庆在收教所被关了半年，进行了半年的教育和生产劳动才被放了出来。
　　等他出来时，虽然只过了半年时间，可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杨阳志得意满，升任了厂长。
　　章桂英升了技术总工。
　　至于生产副厂，上面说要直接调过来一个，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任，这段时间就由杨阳暂时担着生产上的事。

　　李东鹏这段时间本来就打算抽时间悄悄回趟京城看章桂英。这下知道章桂英升了技术总工，更是要回来跟章桂英庆祝一下了。他把深圳的事情安排好，就买了回京城的车票，这事他也没跟章桂英说，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章家最近喜气洋洋，章母天天笑的合不拢嘴，连晚上做梦都在时不时的geigei笑。
　　章父这几天晚上睡的不好，半夜总被章母给笑醒了。大半夜的听着章母时不时geigei的笑声，还挺渗得慌的，章父压根睡不好，他还不敢推或动一下章母，现在这老婆子越来越母老虎了，真要给她弄醒了，指定不高兴，他可不想半夜挨捶。

　　也不怪李秋菊高兴，现在这日子，就是她梦里过的日子啊。
　　先是章桂英升了技术总工，章母不懂什么技术总工不总工的，只听章桂英说跟副厂长一个级别，章母一听，那这跟副厂长一个级别，那就是副厂长啊，副厂长四舍五入，那就是厂长了啊，她家二丫头当厂长了？天爷啊，老章家祖坟冒青烟了！

　　章母跟别人说都是我们家英子当副厂长了，那么大厂的副厂长，可是不比五金厂这厂长差的。
　　众人点头，确实是。接着就是一片附和夸赞之声。

　　五金厂家属院的人都没想到，章桂英这么快就升了副厂长。你说一个厂子这么多处长，他们可是太知道了，大多数可都是在处长位置上熬了一辈子也熬不出头的。这章家的丫头升的倒是够快。再一想，人家这三天两头上报纸的速度，一般人也赶不上啊。
　　五金厂家属院对章桂英总上报纸这事都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哪次章桂英上了报纸，章母都要拿着报纸在家属院好好宣传一番。就是现在，章母还时不时把她存着的那些报纸翻出来给大家看一看呢。
　　看来想升官，还是得有本事啊。

　　家属院里登门上章家道喜的一波接着一波。

　　章父感觉自己虽然没成了厂长的老丈人，但是享受到厂长老丈人的待遇了啊。现在谁见了他不是主动给他打招呼，还热情又友善地都抬着他，再也没人看他没本事好欺负，就没大没小的当面调侃挤兑他，说些四六不懂的屁话了。章父的背都挺直了，说话声和笑声明显比以前大了。
　　章父虽然没本事，可莫名的却很有自尊心。那些欺负他挤兑他看不起的，他心里难受啊，可他懦弱啊，没勇气反抗，只能暗自憋屈了，被人这么一天天的看不起，章父深深的自卑了，平时走路都直不起腰，有时候还爱缩着身子，好像自己没脸见人不敢见人似的，有事没事的，还总爱愁眉苦脸的抽着烟想这些看不起他的人和事，这些事他可都记在心里呢，那心里的小本本，厚厚的。
　　可记在心里有什么用，你倒是反抗啊，雄起啊，可就不，章父就记在心里，他就只会为难他自己，你说他这罪受的，这不活该吗？
　　章母看见他这样就来气，说多少回也不管用，章母有时就恨恨的想，憋屈死你算了！

　　不过现在，章父换新面貌了，在周围人一片夸赞和恭维之声中，腰也挺直了，背也挺的直直的，笑起来也畅快了，再不像以前那畏畏缩缩的缩着身子的样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章母看见章父这副得志的嘴脸，更是想捶他，他还不如当以前的缩头乌龟时看着顺眼呢。

　　章家的另一件喜事就是章桂满高分考上了高中，过了暑假就是高中生了。
　　这显见的，章桂满跟他爹和大哥可不一样啊，这比他爹和大哥可出息多了啊。眼看章家又要出一个大学生了，院里的人都嫉妒红了眼。
　　章桂满现在也越来越有大人样了，十六的小伙子，学习好，长的白净又讨喜，还不骄不躁的特别有礼貌，眼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佳婿人选啊。

　　再就是章桂清家的孟山今年七岁了，九月份也该上小学了。
　　章桂清两口子打听了门路，砸了钱进去，还真把两个孩子的户口，连带孟平的户口都弄到了京城。
　　现在章桂清烦恼的是孩子去哪上小学。她是不想让孟山去五金厂那个小学的，教学质量不行，别把孩子给耽误了。她更想让孟山上二棉厂小学。她还特地打听了，听说二棉厂有个刘老师，教的特别好，今年正好轮到这位刘老师带一年级的班。

　　二棉厂小学收的都是二棉厂职工的孩子。不过听说也收了些职工亲戚家的孩子。章桂清就动了心思。

　　章桂清是个要强的人，轻易不愿意开口求人。这次为了孟山，她下定决心跟章桂英开口，想让章桂英帮忙把孟山弄到二棉厂小学去。

　　难得她大姐有事请她帮忙，又是孩子上学的大事，章桂英自然不遗余力。

　　二棉厂小学校长跟孙维相熟，她就找了孙维帮忙牵线，两人一块去见了这位校长和刘老师，很顺利让孟山进了二棉厂小学。

　　从校长这里出来后，孙维便跟她说起了这位刘老师。
　　原来刘老师就是刘英的父亲。
　　孙维感叹，刘老师以前留过学，特别有学识。在这小学真是屈才了。现在还有挺多大学想邀请他去任职呢，不过刘老师都拒绝了，就认准咱们二棉厂小学了，说以后哪也不去，就在这教小娃子。

　　接着孙维又神神秘秘的问章桂英，“知道为什么吗？”
　　章桂英摇头，见孙维要卖关子，直接道，“你到底说不说，你不说我就找张大宝打听去。”张大宝肯定知道。
　　“你看你，当了总工后，这脾气见急的。”嘟囔归嘟囔，孙维还是不吐不快的叭叭说了一堆。

　　原来归国后刘老师就在大学任教，后来在文ge期间着实受了些罪，还是被自己的学生给整的。
　　孙维八卦道，“估计刘老师是心里有阴影了，怕了那些岁数大的学生了，这才死活不去大学任教了。”

　　二棉厂小学就在二棉厂职工家属院的边上。章桂英正好在家属院分过一套房子，这房子装修了她也没怎么住过，现在正好给孟山中午休息用。
　　小学有自己的小食堂，孟山每天就在学校食堂吃饭。
　　晚上他放了学就去厂门口等章桂英，然后跟着章桂英一块回家。对，现在孟山跟着章桂英住了。
　　回了家他就帮着章桂英扫地收拾院子，章桂英拦都拦不住。
　　孟山本来就是个勤快的孩子，来这之前，章桂清还千叮万嘱的，让他在这勤快点，孟山可不就更勤快了。章桂英怎么说都不管用。
　　他还总对章桂英念叨，“二姨，我每天不干点活，浑身都不自在。”
　　孟山来了他二姨这后，除了扫地收拾院子的，基本就没啥活了，连衣服都不用自己洗了，他还真是不习惯。
　　他还吃得好住得好的，二姨还总给他买衣服买本的，还给他塞零花钱，他就更想着给二姨多干些活了。
　　孟山想起父母和孟虎时就会感觉很愧疚，他觉得他现在是他们家过的最好的了，爸妈和小弟都没有他过得好，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愧疚不安，二姨给他的糖和零花钱他都攒着呢，等周日了，他就把糖给孟虎带回去，把零花钱给父母带回去。他发誓要好好学习，将来让父母和小弟都过上好日子，还有二姨，他将来有钱了，就给二姨买好多好多好东西，也给二姨塞零花钱。

　　章桂英：……行吧，干点就干点吧，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孟山干了活就去写作业，有时候他也会跟着章桂英去隔壁中医馆帮忙。别说，孟山还挺喜欢辨识这些药材的，他记性也好，李老爷子和李爱国说过的一些药材的药性他总能记住。

　　除了孟山上学这件事，章桂清还跟章桂英说了另一件事。
　　就是孟平这段时间忙着弄大棚还要抽时间来市里卖鸡蛋，她一个人喂鸡收鸡蛋的也忙不过来。正好孟平碰见了正在找工作的大胖，就想让大胖来给他们帮忙。

　　章桂英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只是心下感叹大胖这么一个好厨子，让他去养鸡种菜的太浪费了呀。
　　“大姐，你们忙不过来就请人，大棚也是，人手不够就再请几个人，工资记成本里就行。”

　　章桂清解决了孟山上学的事，心情正好，干劲也十足，闻言就摆手，“行了，哪还用再请人，有了大胖就行。”




59.  猝不及防          李东鹏坐上火……

　　李东鹏坐上火车的时候已经是金秋十月了。
　　他一大早下了火车, 先去李家放行李洗漱。然后就去章桂英家门口守着，想着既能给章桂英一个惊喜，还能送她去上班。
　　他调整好姿势和表情，满心期待的盯着这门口, 想象着章桂英打开门看见他时脸上惊喜的表情。想着马上就能见到章桂英了, 李东鹏脸上就不自觉的露出笑来。

　　章桂英上任技术总工一个多月了, 她现在主管技术和设备。
　　她升任后，就提了吴中华做设备处长，吴中华能力还是有的, 要不是她，估计吴中华早就升设备处长了。而设备处又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于技术处，章桂英对王明这个处长并不满意，不论其他, 她说的只是工作能力方面，她对王明不满意, 她很想找人替了王明, 不过这不是说她想找人替了就能立刻把人替了的。
　　章桂英便想把质检这一块从技术单独分出来，成立个单独的质检处, 先消弱王明的管辖范围再说。
　　她还对技术方面列了一系列要改进的方面, 等着日后一点点实施。

　　今天章桂英特意起的早了一些，今天她要早点到厂。
　　因为今天新的生产副厂长要第一天上任。为了表示欢迎，杨阳让他们这些处长以上的，还有车间的段长主任的都要到厂门口迎接一下。
　　这位新来的副厂叫赵子良, 年纪不到三十，已结婚生子，是从杭州调回来的。据说他本身是京城人, 因为他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杭州任职，他们一家也就扎根杭州了。现在他的父亲据说又调到京城了，他这后脚的也给调回来了。
　　听到赵子良这个名字，章桂英就觉得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听过，她也就笑了笑没太在意。

　　章桂英脑海里过着这位新副厂的个人资料，收拾停当就打算出发了。
　　刚打开门，就看见站在清晨的阳光里，缓缓把眼镜摘掉，正对着她笑的灿烂的李东鹏。

　　章桂英还真挺惊讶，接着脸上就扬起笑来，“你怎么在这？”“这不声不响的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这么不声不响的站我面前，吓我一跳。”
　　李东鹏刚在隔壁已经好好洗漱了一番，一点也看不出坐了几天火车的疲惫和邋遢。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帽子和墨镜。这身打扮他是跟香港人学的，看着很特别时髦。
　　乍一看还真认不出这是李东鹏。
　　要不是李东鹏摘了眼镜，章桂英都不敢认。

　　“就是想给你个惊喜。走，我送你去上班。”

　　“你去二棉厂不怕有人认出你啊，回头你爸知道你回来了，不得给你逮去？”

　　“陈勇都不在二棉厂了，谁这么积极主动的给他报信啊，再说，就是报了也不怕，反正我现在已经走上经商这条路了，而且我现在可是有另一重身份了，我弄了个香港籍的身份证，只要我想，我的身份就是港商。”现在港商在政府这儿可是受优待的，也是受保护的。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止是李锦泰的儿子了。

　　李东鹏见章桂英旁边跟着个小萝卜头，就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这就是孟哥那儿子吧。”

　　“嗯。”“孟山，喊叔叔。”

　　孟山站的笔直，可不能在外人面前给家长丢份儿，他响亮的喊道，“叔叔好。”

　　李东鹏又揉了一把孟山的头发， “这孩子看着就机灵。”
　　他早有准备，递给孟山一个铅笔盒，这可是他从香港买的。“给，拿着，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孟山不接，看向章桂英。
　　章桂英：“拿着吧，谢谢叔叔。”

　　孟山这才接了，对着李东鹏笑眯了眼，“谢谢叔叔。”

　　孟山拿着新的铅笔盒高兴的来回翻看，这跟他同桌的那个特别像。他同桌整天拿着自己那铅笔盒显摆，说那是他姑姑从美国给他寄回来的，老贵了。

　　李东鹏和章桂英肩并肩走着，孟山得了新铅笔盒早就跑着去学校了。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等你下了班就拿给你。”

　　“嗯，谢谢。”“公司那边安排好了？”

　　“嗯，现在公司都有章程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过几天我再回去也没事。”“等那边公司成熟了，我能抽出的时间就更多了。” “现在政策越来越好了，过几年我就在京城也开个公司，要是在京城这边也能挣到钱，我就渐渐把重心转移到京城这边，这样咱们也不用两地分居了。”

　　“你想的还挺长远。”章桂英斜他，“你就是在京城我也不跟你住一块啊，你这两地分居都用上了？”

　　李东鹏嘿嘿笑。

　　“回头我再给你画些不同风格的装修图，这次你走时正好带着。”

　　两人说着就到了二棉厂大门口。今天二棉厂大门口格外热闹。
　　二棉厂的大小干部的都穿戴整齐的在厂门口等着欢迎新领导呢，还有一些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章桂英到的时候，厂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大家早就听说这位新领导后台硬，再一看杨阳对这位新领导的态度，更是坐实了这想法。听说，厂长今天还派了厂里的小汽车去接呢。这待遇，谁不竖个大拇指。

　　李东鹏送章桂英到二棉厂后，也没离开。

　　他也没事，还不如蹭在这看热闹的人群里，也跟着看看热闹呢。还能就近多看会儿章桂英。

　　只见远处，厂子的小汽车平稳的驶来，终于来到了二棉厂门口。

　　章桂英看见车里走下来的人时，就有些恍惚。
　　等轮到这位新副厂跟她握手时，章桂英尘封的记忆打开了。
　　确切的说，不是章桂英的记忆，是原主的记忆。

　　原本章桂英并没有接收到原主关于赵子良的任何记忆，可能是原主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就把它们尘封在意识最深处了。
　　现在，章桂英与这位新副厂一握手，这些被尘封的记忆，就像找到了打开它的钥匙。
　　关于这位新副厂的一幕幕在浮现在她脑海中。

　　这人是她大学同学。
　　这位比她大四岁的赵同学，当年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备受校领导，老师和同学们喜爱。
　　学习好，体育也好，阳光帅气，开朗健谈，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别说原主动心了，就是她，也动心。

　　临毕业前，原主跟他表白了。

　　赵子良其实是看不起章桂英这样的人的，在他看来，只会闷头学习的人是不行的，这样的人一看就很难步入并融入社会。
　　原主沉默内敛不爱说话，要不是次次考试考第一，次次考试压他一头，他压根都不会知道班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要他说，章桂英这样的只适合搞搞研究，去社会上混，肯定吃不开。

　　原主除了学习好，没一样是能拿得出手的，赵子良是不会看上这样的人的，而且他以后肯定要走仕途，不可能娶一位这样的妻子。

　　不过赵子良从小在政府大院长大，从小耳濡目染的，很知道怎么为人处事。他看着开朗坦荡，实则心有城府又圆滑。

　　他委婉的拒绝了原主，并笑着夸奖和鼓励了原主几句才离开。

　　原主不傻，赵子良说的再委婉，也是确确实实的拒绝她了。
　　在原主短暂又昏暗的生命中，赵子良就是照进她生命里的一束光，她看见赵子良，就像看见了光。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想去触碰这束光，可惜，这束光并不属于她，她一碰，这束光就消失了。
　　她生命中的光消失了。她懊恼又悔恨，她就这么抱着幻想，一直远远的看着这束光不好吗？为什么非要伸手去触碰呢！看吧，一碰梦就彻底醒了。
　　自此，原主一直郁郁寡欢，好像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章桂英想，原主可能不只是因为劳累过度才死的。

　　赵子良握着章桂英，“老同学，好久不见。在报纸和电视上见到你，我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呢，后来特意打听了才知道真的是你。”“你这变化可太大了，俨然走出校园你就秒变社会精英了啊，咱们这些老同学现在谁提起你都是钦佩的不行。”

　　章桂英尴尬笑笑，“呵呵，过奖了过奖了，要说钦佩也是大家钦佩你。我也没想到新来的副厂长真的是你。”
　　现在这位赵同学已经结婚生子，原主要是知道了也该死心了。
　　而她也有了男友，那一点点心动的小火苗还没燃起来，就噗呲，灭了。
　　她又知道了表白这一茬，现在剩下的只有尴尬了。

　　看出章桂英的不自在，赵子良只续同学情，其他一概当没发生过。

　　章桂英吐口气，她真怕赵子良爱开玩笑，来一句什么，章总工当年跟我表白过什么的。那以后真是要尴尬死了，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两人在这儿叙旧，周围人也都明白过来，原来这位新来的副厂长还跟章总工是老同学啊。

　　众人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心里都有了数。

　　杨阳就在他俩旁边，自然听的更清楚。知道他俩还有这层关系，脸色不是很好。

　　赵子良上头有人，又跟章桂英是老同学，这两人都年轻能干的，这以后，二棉厂还能是他说了算？不过他也知道，这位赵子良就是拿二棉厂当踏板的，他现在只盼着这位赵子良早点踏着二棉厂跳上去，可别在二棉厂联合了章桂英给他作妖。
　　他当了厂长是不想其他了，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在厂长的位子上等着退休了，可不想半道就让人给挤下去。
　　杨阳想事情想的有些入神，周围人注意力也都放在跟这位新副厂的寒暄上。

　　等到大家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一把匕首已经插进了杨阳的腹部。

　　陈志高，也就是陈庆的儿子，穿着二棉厂的工作服，一步一步靠近了陈庆，瞅准机会一把把藏在身上的匕首捅向了杨阳。

　　同时，陈庆的老婆，也气势汹汹眼神凶狠的拿着匕首向章桂英扑了过来。




60.  不想死         章桂英惊恐的瞪大……

　　章桂英惊恐的瞪大双眼, 只见这匕首离她越来越近，转瞬就到了她跟前，她已经来不及躲了，只下意识的用异能把这把匕首阻了一阻。
　　可匕首还是扎进了她的身体, 痛感袭来。
　　章桂英不敢置信, 这是和平年代吧, 她就是上个班啊，怎么还招来血光之灾了，还有陈家这疯婆娘, 她跟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连面都没见过几回，这疯婆子，有病啊，青天白日的拿着刀来捅她。

　　死亡的恐惧再次袭来。她想起了原本世界里跟父母一起出车祸时的一幕, 当时父母将她紧紧护在身下，当时她除了恐惧和疼痛, 更多的是心安, 她闭着眼，她想, 跟父母死在一起, 她不怕了。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没有她父母。
　　章桂英眼里噙了眼泪，有思念，有害怕。

　　“去死, 都去死。抢了我家老陈的位子，你们都该死！”

　　耳边除了这女人疯魔狠厉的嘶吼，章桂英仿佛还听见了众人惊恐逃离的尖叫声。

　　李东鹏已经飞奔过来了, 他一脚把这个近二百斤的高壮女人踹了个仰倒。夺了她手里的匕首就想反手给这该死疯婆子来一刀。
　　章桂英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李东鹏的衣角靠在他身上拦住他，“别，不值当的，为了这样的人去坐牢不值当的。”

　　张大宝也跑了过来，见章桂英倒下的身体被李东鹏接住了，就朝陈庆老婆踹去，还招呼手下班组的一起把陈庆老婆摁在了地上打。

　　周围一片嘈杂尖叫，章桂英已经顾不得想别的了，她只祈求自己能少流一点血，她不想死。
　　她的命是她父母用生命换来的，是他们紧紧护着她，她才从车祸中活了下来，她还没有实现对父母的承诺，还没有延续父母的血脉，她怎么能死呢。她这辈子还盼着生一个即像父亲，又像母亲的孩子呢。

　　杨阳这边，陈志高一击得手，已经拔出匕首，凶狠的对着杨阳捅第二刀了，陈志高的表情更狰狞了，脸上还有止不住的畅快。
　　“是你，就是你，让我爹在大庭广众下丢人，让我们一家大庭广众的丢人，今天我就要你大庭广众的死！”“我让你赶尽杀绝，我让你把我们一家子都开了。我让你连我们家的房子都要收回去！”
　　“让大家都来看看你的惨样啊，哈哈哈，悄悄杀了你那是便宜你了，你这惨样就应该让大家都看看，就该这样，哈哈哈哈，让大家都来看看你的惨样啊！大家都看看啊，哈哈哈哈……”
　　毁了，全毁了，他爹一进去，他们一家现在都没了工作，出门还被人嘲笑唾骂，他说好的媳妇儿也黄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他该过的就是人上人的生活，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老王八给毁了。
　　这老家伙还想着把他们家的房子收回去，这是想把他们一家彻底赶出二棉厂啊，赶尽杀绝的狗东西，就该不得好死！

　　杨阳眨眼间就接连被扎了三刀。

　　众人从惊恐中反应过来。

　　赵子良充分发挥了领导作用，第一时间安排人去打电话找救护车，安排人报警，安排人去找杨阳和章桂英的家属。他边交代着边招呼人把陈志高围了起来。
　　显然杨阳这边情况更紧急，而章桂英那边，已经有人把陈庆老婆踢翻了。
　　“你快住手，杨厂长死了，你也活不了。”

　　杨阳的儿子就在现场，眼见陈志高手里的刀又要朝他爹捅去，他是等不得了，越过众人，朝着陈志高冲了上去。
　　陈志高拿着匕首对着杨阳儿子比划，“来呀，送你们父子一起上路。”

　　赵子良常年运动，身体素质好，趁着杨阳儿子冲上去牵制了陈志高的注意力，他从陈志高身后踹向他的小腿。
　　陈志高被踹了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众人见状，这才一拥而上，把陈志高给制住了。

　　李东鹏揽住章桂英要倒下去的身体，双手紧紧捂住章桂英冒血的伤口，“你怎么样，别吓我，你会没事的，我这就带你去找老爷子和爱国，他们一定能救你，你坚持住。”
　　李东鹏捂着不停流血的伤口，看着眼角划出泪水的章桂英，心都在抖。他怕，他真怕，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渴望得到过什么，只除了章桂英。哪怕她不够爱他，可只要他爱她就够了，他只要她活着就够了。
　　李东鹏稳住自己的双手，要抱章桂英起来。

　　“别，”她被李东鹏这么抱着颠一路，她怕得失血过多死了。
　　“你把我平躺着放下。你去找爱国，让他带着药箱来。”

　　“不行，你自己在这我不放心。”

　　“有张大宝和孙维他们看着呢，你快去快回，我还能撑一会儿。”
　　章桂英说的有些艰难，可她真不想死，“你快些回来。”章桂英眼里噙着泪花，看着李东鹏。

　　张大宝和孙维，还有吴中华等人也已经赶到了章桂英旁边了，纷纷对着李东鹏保证，会看好章桂英。

　　李东鹏见章桂英身边确实有人看着，陈庆家那疯婆娘和陈志高也已经被制住了，他撒腿就往李家跑。

　　跑了几步看见停在厂门口的小汽车，就想跑去开小汽车。
　　他刚跑进车里，车就被人拦了，是杨阳的老婆和儿子。
　　“快，送我爸去医院。”
　　“对，赶紧送我家老杨去医院，不然他要是死了，你们都是帮凶。警察来了都要把你们逮起来。”

　　两人一个扒着车门，一个挡在车前。

　　杨阳儿子还招呼了几个人把杨阳抬进了车里。

　　“操，cao，cao……”回头老子就买车。
　　李东鹏忍不住cao个不停，要不是章桂英还等着他救命，他真想一脚油门踩上去碾死这挡他车的两混蛋。

　　他一把搡开扒着车门的杨阳儿子，下了车拔腿往李家跑。

　　李东鹏跑了，杨阳儿子就把厂子的司机抓了过来，带着自己亲爹就往医院急驰。

　　面对这种情况，赵子良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他想说，应该先做个止血处理，要是这么颠簸着去医院怕是死的更快，只是现在他们手边根本没有纱布，也没有药品。这种情况下，不如等着救护车来。
　　可他又不敢瞎出主意，看杨厂长的样子，怕是凶多吉少，万一他真拦住了杨家人，而杨阳最后还是死了，回头这杨家怕是要讹上他，没准还要说是他耽误了杨厂长的救治，才导致他死了。
　　他就不要去惹一身腥了，至于这位杨厂长能不能救活，就看他命大不大了。

　　赵子良看着小汽车驶离，转身来到章桂英身边，握住章桂英的手，“别怕，我叫了救护车，救护车很快就能到了，你会没事的。”

　　章桂英已经要昏迷了，她觉得意识在远离。

　　杨阳腹部被扎了三刀，不停的冒血，嘴里也不停的吐血。进气少出气多的，眼看就不行了。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看见杨阳的样子，开车的手都在抖，太，太可怕了，杨厂长是要死了吗？

　　李爱国拎着药箱被李东鹏拉着飞奔而来。

　　“大夫，你是大夫吧，快，先给我家志高看看，他一直在流血，他要死了，求求你了，你先给他看看吧。”没了那股劲儿，陈庆老婆这会儿也知道怕了，她被几个妇女反手摁着在不停挣扎，不远处是她腹部不停流血的儿子，她哭的凄惨，这是她的儿子啊，那血一直流，是不是要死了，陈庆老婆绝望的挣扎着。

　　陈志高被人制住后，杨阳儿子趁乱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捅了陈志高一刀，所以陈志高不用人摁着了，他自己已经躺地上半昏迷了。

　　陈庆老婆还在嘶喊，“大夫，你先看看我儿子，他伤的更重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陈家的女儿和小儿子这时也赶了过来，拉着李爱国想让他先看看他们大哥，陈家的女儿更是去抢李爱国手里的药箱。

　　李东鹏看见陈家人就冒火，一脚一个都给踹开了。
　　李爱国也是头都不回的奔向章桂英。
　　在在乎的人和陌生人之间，不会有一点犹豫的，他李爱国永远都是选他在乎的人。

　　李东鹏对着围着章桂英的人大喊一声，“让开，都给我让开。”

　　现在这群人倒是不怕了，都围上来看热闹了。

　　张大宝带着手下班组的人把陈家姐弟和想凑前面看热闹的都拦在了外围，谁也别想打扰大夫救英子。

　　李爱国给章桂英上了药做了包扎，见血不在涌出，才松了一口气。

　　李东鹏挤开赵子良，轻轻握着章桂英的手，“她怎么样？没事吧？她怎么昏迷了？”

　　“没事，没伤到要害，是失血过多昏迷的。”“养一段时间会好的。”

　　李老爷子这时也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身后跟着扛着担架，被老爷子随手抓来的壮丁。

　　这边有爷爷在，李爱国这时就打算起身去看另一个受伤的人。

　　李东鹏拉住了爱国，一是他不想爱国去救陈家人，二是，别治不好陈志高，回头再被陈家人给讹上。爱国还是别趟这浑水了，别好心救人还惹一身骚。

　　正好此时救护车赶了过来。片警也赶了过来。

　　李东鹏便道，“救护车来了，人家那儿用不着你。”

　　李爱国见状，点点头，救护车来了，确实用不着他了。

　　章桂英被抬去了李家医馆。

　　陈志高被抬上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陈庆老婆被带去了派出所，跟着去的还有赵子良等一众目击者。




61.  养病二三事   　　章桂英醒来的时候已经……

　　章桂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有意识后, 缓缓睁开眼皮，看见熟悉的房顶，唔，这是她家。
　　她一动, 腹部隐隐作痛。这痛感让她更快的恢复了意识。
　　章桂英先是皱眉, 接着脸上又挂上笑容, 她知道了，她这是还活着。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章桂英一动，李东鹏就感觉到了, 看着章桂英微微睁开的双眼，声音又轻又柔的问她。

　　章桂英微微张嘴。

　　李东鹏和章母忙凑近了章桂英，侧着耳朵听她说。

　　“嗯。还好。”
　　“有水吗，有点渴。”

　　“好好好，有有有, 妈给你弄水去。”“小李你看着她啊。”
　　李秋菊昨天接到信儿，可把她吓坏了, 把孩子放邻居家就跟着来人跑二棉厂来了, 到了二棉厂又跟着找到了李家医馆。

　　除了章母，章桂清也在。昨天孟平卖完鸡蛋正好回了趟章家, 发现章母不在, 这一打听才知道出了这大事。

　　“我去隔壁叫人。”章桂清见英子一有动静，交代一声，就已经跑去隔壁喊李爱国和李老爷子了。
　　她记得李老大夫昨天可是说了，让英子醒了就隔壁喊他们。

　　昨天张娟下了班也找了过来, 不过她来了后东转西转，东屋看西屋看的，章母看不惯她这做派, 把她给赶走了。“赶紧回你家去，这用不着你。”

　　张娟心下撇嘴，她婆婆怎么就这么嫌弃她了，这还当着外人的面呢，一点都不给她留面子。
　　她强行给自己挽尊，“英子受伤了，我这不是想来照顾照顾她吗，以后下了班我就过来。”

　　“行了行了，不用你，有我跟她大姐呢。”李秋菊伸手推着赶她走。

　　张娟全当听不懂，边被章母推着往外走，边扭头对着章母自顾自说自己的， “那我明天下了班就过来啊，别的不行，我可以洗洗涮涮的啊，等英子醒了，我还能陪着英子解闷呢。”
　　她算是终于知道孟山这小子在哪上学了。也终于知道原来她家二姑子还有这样一处好住处啊，她心里这个酸啊，合着家里有点什么事都瞒着自己两口子呢，还拿不拿他们两口子当一家人了。
　　不过自从出了她公公的事后，张娟现在可不敢随便作妖了，她二姑子可不是好惹的人，她现在有事都是采取讨好求取的方式了。
　　她家大丫头比孟山小一岁，明年也该上小学了，她也想让她家大丫头上二棉厂小学，没道理英子帮大姐家，不帮他们家啊。幸好她英明，今年没送大丫头去五金厂那边上小学，不然转学怪麻烦的。
　　她不求大丫头也能住进这里，只要能去二棉厂小学上学就成，反正她家离这儿也不是太远，大不了让大丫头天天多跑几步路呗。等天儿不好了或者天冷了她二姑还能干看着孩子受苦啊。
　　张娟一边盘算着，一边下定决心以后下了班就过来帮忙，这段时间她可是得勤快点，表现好点。英子现在受了伤，正是让英子记情的时候。张娟算盘打的噼啪响的被章母推出了门。

　　这边章桂清一到隔壁，李老爷子和爱国立刻就过来给章桂英把脉换药了。
　　把了脉换完药，李东鹏继续拿勺一点点沾湿了章桂英的嘴唇，一点点喂她喝水。

　　李秋菊刚才趁着换药看了章桂英的伤口，这就又开始忍不住抹泪，“你吓死我了。”
　　“陈家一家子缺德的玩意儿不得好死。”
　　章母昨天已经咒骂陈家一天了，现在又开始忍不住骂起来。

　　“让你们担心了。”“妈别哭了，我没事了，养养就能好。”

　　章母擦擦眼泪，“啥担心不担心的。不过这次得亏小李一家了。”
　　李秋菊看着给章桂英细心喂水的李东鹏，越看越满意。
　　“你说你处了对象也不跟妈说一声，……”

　　章桂清赶紧拦了章母话头，“好了妈，刚李老大夫不是说了吗，要让英子好好休息。”

　　“对对对，等英子好了我再问。”不过回头她可以先好好问问小李，把他的家庭情况好好问上一问。

　　章桂英有些困了，“妈，你们不用都守着我。都去休息吧。我困了，睡会儿。”

　　李东鹏赶紧道：“阿姨和大姐去隔壁睡会儿吧。我守着就行。”
　　李东鹏一口一个阿姨和大姐的叫的相当亲切。

　　章母听了心下欢喜。
　　眼见章桂英已经合上眼，说睡就睡着了，章母也不推辞，昨晚一晚没怎么睡，她确实撑不住了，“那我们去西屋睡会儿。下午和晚上我们来替你啊。”

　　章桂英自此就开始了在家养伤的日子。

　　李东鹏也没回深圳，暂时留在了京城，他说等章桂英好了再说。
　　李东鹏这次可是在章家人面前好好刷了刷存在感，这忙前忙后精心照顾无微不至的伺候着，看的章母都牙酸。

　　期间，章桂敏回来过一回。她是看了新闻知道的这事，赶紧请了假回来了。她是坐着小汽车回来的，送她回来的是她的男朋友李佳楠。
　　李佳楠是她文工团团长的亲侄子。她们文工团团长叫李凤儿，她丈夫据说是部队上的军长呢。
　　对李佳楠的家世和外貌，章桂敏是一千个一万个满意，有了这样的对象，章桂敏是满心欢喜。
　　李佳楠狠狠亲了亲章桂敏才放她下车。

　　“你要不要趁机见见我家里人啊。”章桂敏站在车旁扭捏的问李佳楠。
　　“不了。以后有机会吧。”

　　见李佳楠开车离开了，章桂敏才往她二姐家这边走。
　　她一进门看见她二姐恢复的不错，也放下心来。

　　章母好长时间没见章桂敏了，见了她先是一顿捶，“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着家！你看你这脸上抹的画的，身上穿的，这都什么？还有这头发，怎么变卷毛了？”

　　“妈，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时髦。你看我这么穿，头发这么一烫，多好看多洋气。”章桂敏说着还在章母面前转了个圈。

　　“大姐二姐，你们说，好看不？”

　　章桂清笑：“好看。”

　　章桂英也笑着点头，“好看。”

　　看章桂敏春光满面的，就知道她在文工团应该混的不错。章母几个对她也放心了。

　　在家陪了章桂英几天，因为有演出，章桂敏就回文工团了。临走前，章母揪着章桂敏耳朵，警告她，让她每月必须至少回来一回，不然就去文工团找她去。

　　二棉厂的人也轮番来看过章桂英了。
　　张大宝更是时不时来看她一趟，跟她说一些二棉厂的消息，顺便讲一些八卦。

　　杨厂长到底没抢救过来。
　　陈志高倒是被救了过来，有了意识后，人虽然还在医院，不过已经被警察管控了。

　　杨家和陈家本就住隔壁。
　　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自从陈庆被关了进去，杨阳升了厂长后，陈家人看杨阳一家的眼神就不对劲了。后来陈家母子去探视过陈庆后，陈志高母子看杨阳一家，尤其是看杨阳时，那眼神就越来越阴森。
　　杨阳本就心里有鬼，他见陈家母子这样，心里也恐慌不安。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杨阳就发了狠，想把陈家一家子彻底赶出二棉厂，省的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哒了。
　　也不知道杨厂长弥留之际后没后悔对陈家人做的这么绝了。

　　死了一个厂长，伤了一个总工，二棉厂这次的事闹的大。
　　陈家母子被抓了起来。这么大的事，这么恶劣的事，陈家所有近亲远亲都不敢沾一点边，都想离陈家远远的，生怕惹来事端。
　　陈庆的女儿和小儿子没有了主心骨六神无主，只能来找陈庆。

　　看着哭个不停女儿和小儿子，陈庆在收教所里彻底颓废了，他们家这下彻底完了。
　　让他老婆和儿子找杨阳麻烦是他撺掇的。
　　他们来看他时，他一口咬定是杨阳害得他。
　　他以为，自己老婆和儿子顶多跟杨家人打一架，再时不时吵个嘴给杨阳添添堵什么的，他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去杀人。他只是不想让杨阳日子过的太痛快罢了。

　　他那蠢婆娘和他那蠢儿子是疯了吗，就这么大庭广众的去杀人？就是真想杀人，就不知道偷偷摸摸的来吗！他这么多年苦口婆心的都白教了吗！他们娘俩就是蠢死的，蠢死的！死了还要连累他！

　　陈庆懊恼悔恨，他早就知道他婆娘和大儿子靠不住，他就不该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没得屁话，就让姓杨的得意几个月好了，等自己出去再搞他不就行了，跟他们娘俩费什么话。他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了，陈庆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痛恨完自己又开始痛恨他的蠢婆娘和蠢儿子，都是他们娘俩把一家子都毁了。

　　当然，陈家母子蠢是一方面，他们这么冲动也不全是因为陈庆撺掇的，还有杨阳的赶尽杀绝，让他们觉得一家子都没活路了。再就是以前的日子过的太顺太好了，家属院里人人捧着，现在在这家属院里人人喊打的，从云端一下子落到谷底，落差太大，两人精神上都有些受不了。当时心里就是憋着一股劲，看见杨阳这么风光更是气红了眼，被这股劲支配着，就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杀人了。

　　至于章桂英，纯粹是陈庆老婆脑补过度了，她就觉得这章桂英也得了好处，就算她家老陈当不了厂长也能继续当技术总工啊，这下好了，被章桂英这狐狸精抢了位子，她肯定也参与害她家老陈了。
　　陈庆老婆不仅蠢，还有些偏执，在她这里，长得好看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狐狸精，她痛恨一切狐狸精。
　　杨厂长一死，陈志高直接被判了死刑，陈庆老婆从重被判了二十年。

　　陈家姐弟在二棉厂家属院遭到了全二棉厂职工和家属的抵制，谁见了他们都躲的远远的。天天都有去堵厂领导大门的，让他们赶紧下通知让这姐弟俩搬走，跟杀人犯家属住在一个院，他们晚上都睡不安稳，谁知道这姐弟俩会不会像他们亲妈和大哥似的，动不动就拿刀捅人呢。
　　陈家姐弟最后还是搬出了二棉厂。自此二棉厂再没了陈庆一家的踪迹。

　　而赵子良上班第一天就碰上这事，也真是倒了血霉。不过这也是他的机会。
　　二棉厂现在是没有厂长，技术总工又在家养伤。赵子良身为生产副厂独挑大梁，生产技术两头抓，趁着这次机会，直接升了厂长。

　　章桂英上班后，二棉厂高层的格局彻底变了。




62.  章母的失落         入冬前，孟平……

　　入冬前, 孟平和大胖还真把大棚给弄了出来。

　　这大棚能弄出来，大胖出了不少力。
　　他家祖上就是开饭店做大厨的，祖上就搞过温室种过菜。大胖跟他爸早就研究过冬天怎么种菜。身为一个合格的大厨，对种菜和各种食材那也是研究过的。

　　大棚建好后, 孟平跟大胖就把菜籽种了下去。
　　黄瓜, 西红柿, 茄子和豆角等每样种了些。
　　应章桂英要求，还种了一点草莓。

　　眼见蔬菜一天天的长大，刘大胖有些按耐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了, 他手痒想颠勺了。
　　看着这大棚的菜，再看看这山头的鸡，池塘的鱼，成筐的鸡蛋，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啊，这就差一个饭馆了啊。
　　本来有这菜园子, 还有这里的鸡鱼做供应, 开个饭馆不在话下。现在又有了大棚，这下连冬天都不愁蔬菜了, 这不就是要让他们开饭馆吗, 不开个饭馆天理难容啊！
　　本来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先开个小饭馆，等挣钱了，就搞个这样的菜园子，种菜养鸡的, 自给自足，这食材品质就有保障了，他就能把饭馆一点点做大。现在, 这机会不就送到眼前了吗！

　　“姐夫，你说咱俩要不要合伙开个饭馆啊。”大胖琢磨着，清姐两口子在这干活有分成，怎么也攒了一笔钱了。“有这菜地，还有这一山头的鸡，一池子的鱼做后盾，开个饭馆这多便利的条件啊。你看现在又有了这大棚，以后连冬天都不发愁去哪搞蔬菜了。而且你看咱们这菜长得，多精神，还有咱们养的那些鸡，多精神，那鸡蛋我看着都比别人家的好。”

　　孟平听大胖这么一顿夸，脸上露出傻笑来，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是不好意思说，可把他憋坏了，大胖把他想说的都说了啊，舒坦！

　　“这么好的食材，再加上我的手艺，这要开个饭馆，肯定挣钱！”
　　刘大胖又掰着手指头给孟平算了算以前他开小饭馆时的收入。

　　孟平听的有些心动，“开小饭馆真这么挣钱？”

　　“那当然，累是累点，肯定挣钱啊。”“我就是没钱，不然肯定自己开了。”他在五金厂上班攒的那点钱，跟章桂敏处对象时，基本都花光了。后来自己开小饭店，大头都是他爸妈给出的。
　　他是处对象没落着，开小饭馆也没落着，真是又惨又落魄。
　　他爸妈现在手里倒是还有些钱，可他也不能把他爸妈的钱都花了吧，总得给老两口留些压箱底的钱。而且他也不想再用他爸妈的钱了，省的再被他大哥摘了桃子。

　　孟平有些发虚， “开个小饭馆得花多少钱啊？”

　　“要是租个铺子花的钱就少些，不过这要是饭店火了就怕人家坐地起价抬高租金，最好咱们能买个铺子。”

　　孟平一听就蔫了，这租铺子买铺子都得不少钱呢吧。
　　他嗫嚅道，“我跟你清姐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为了把我们爷三户口弄过来，花了不少钱。我们现在手头没啥钱。”
　　本来还有一些的，不过孟平大哥来信给借走了。孟平的大哥想在老房子后身重新盖几间新屋子，这样孟家父母住的也能更好些。过几年，孟平的侄子侄女也该说亲了，这有了新房子，也都能说到更好的人家。
　　孟平就央着桂清把钱借了些回去。孟家大哥为此还特地寄了张欠条过来。

　　胖子苦恼皱眉，掐了掐自己肚子上的肥肉，突然眼睛一亮，“要不咱们找英子？这里的老板就是英子吧？我看英子手里肯定有钱，让她给咱们投资？大不了咱们跟英子五五分成。”

　　“行，行吗？”

　　“怎么不行，英子脑瓜子这么亮，挣钱的事她肯定愿意。”

　　孟平又皱眉，“这要咱俩去开小饭馆了，这边不就没人了？只你清姐一个怕是忙不过来。”

　　“把你丈母娘弄来啊，婶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这边种菜养鸡的。还能挣钱。”
　　“再说了，你丈母娘要是不愿意，大不了咱们悄摸雇一两个人呗，我看现在就是私下雇人也没人管。”

　　“行，行吗？”

　　“行，怎么不行，又不是不给工钱。”

　　“那，那我跟你清姐说一下？”
　　“让你清姐跟英子说说？”孟平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这事我还得听你清姐的。”桂清让他去跟胖子开小饭馆去，他就去。桂清要是让他继续在这养鸡种菜，他就继续在这养鸡种菜，反正他听桂清的。

　　“好嘞，你好好跟我清姐说，孟哥，我看好你。”大胖饱含鼓励，眼含期待的拍了拍孟平大姐夫。
　　刘大胖的人生目标就是这辈子要开饭店，做大厨。他不要做菜农，要做顶顶有名的大厨！

　　章桂英的伤养的差不多了，都打算上班了。只李东鹏，章母和章桂清不放心，要让她在家再养一周。

　　孟平专门过来跟章桂清说了这事。

　　章桂清觉得不是坏事，开个饭馆，他们种的这些菜，养的鸡，鱼，还有这些鸡蛋也算多一条销路了，而且大胖也说了，开饭馆老挣钱了。章桂清也有些心动。
　　她三下两下就在心里安排开了，大胖和孟平，一个负责炒菜，一个负责打下手，他俩要是忙不过来，还可以请胖婶来帮忙。她呢，可以每天抽时间去理帐做账，也能顺手帮帮忙。
　　至于郊区这边，确实可以问问她妈，只不知道她妈舍不舍得放下家里那一摊子事。要是她妈不愿意，她就再想办法。再说，这饭馆真开起来了，真像不像大胖说的那样又忙又挣钱的，还真不敢百分百保证。

　　章桂清在脑子里想了一遍，拉着孟平去找章桂英。

　　“开饭店啊？”

　　孟平一听饭店心就一抖，赶紧道，“不是饭店，就是饭馆，小饭馆，就开个小饭馆试试。”这要是英子投进去的钱太多了，万一不挣钱可咋办，万一回不了本咋办，他该愁的睡不着觉了。

　　章桂清替孟平解释， “你姐夫胆子小，你可别投太多钱，不然他有压力，该睡不着了。”

　　孟平赶紧点头，“是是是，你姐说的对。”

　　章桂英忍不住笑了，她姐和她姐夫这样的，定是能和和美美天长地久的吧。
　　“也不用另租地方或买地方了，我在城东正好有个四合院，闲着也是闲着，那位置不错，不如用来搞个私房菜馆。”

　　趁着李东鹏还没走，她就让李东鹏带章桂清孟平和大胖去四个院那边转了一圈。
　　大胖一看见这四个院，就开始激动，这不是让他从小饭馆做起，这是让他一步到位了？

　　章桂英出钱出地方，孟平和刘大胖负责经营和管理。亲兄弟明算账，李东鹏立刻帮着拟了合同，这私房菜馆的利润，章桂英占百分之五十，孟平和大胖各占百分之二十五。
　　三方签完字，章桂英掏了钱出了地方，其它她就不管了。

　　刘大胖和孟平干劲满满的操持了起来。尤其是刘大胖，他有经验，开饭馆要什么手续，这四合院怎么改装，桌子凳子盘子碗的怎么准备，他都心里有数。
　　孟平是个好搭档，也是个行动派，他不如大胖了解这一行，就听的多干的多说的少。两人配合的还挺好，干的热火朝天的。
　　刘大胖说了，争取过年期间就把四合院私房菜馆开起来。

　　至于郊区这边，章桂清已经跟章母提了这事了。
　　章母一听，除了工资，每月还有三四百的提成，她一拍大腿，立刻就说，“去！”

　　这要是原先，没准章母还会犹豫一下，怕这家里没了她不行啊，她去了，谁操持家里？谁做饭，谁看孩子？家里这一堆事谁管？

　　可这次章桂英受伤，她在这边住了近两个月，也没见章家没了她怎么样啊，章父几个也没饿死啊，孩子们送托儿所了，张娟两口子早上送，下了班接的，孩子活的也挺好的啊，章桂满更别说了，上了高中就直接住校了。
　　没了她，见章父几个过的也不错，章母心里还挺失落的，觉得家里有她没她好像也无所谓，她原来并没有那么重要啊，没了她，这家不照样转着吗。

　　章母心里本来就既失落又不得劲的。现在章桂清这么一说，你说她还回去伺候这个伺候那个的干嘛，她不如去伺候那些鸡菜的，还能挣钱，这才能体现出她的价值啊。
　　看她的英子就知道了，这女人啊，还得自己有本事能挣钱。看看英子这日子过的，这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可是开了她的老眼了，搁她自己或别的女人那，要是敢这样造，不得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败家娘们啊。可你看看英子，谁说的着她啊，人家都自己挣的。她这还被男人宠着不说，这男人给她买点东西送点东西的，没准还得掂量掂量，送不送得出手，配不配的上她家英子。
　　你看李东鹏这些日子，在她英子身上都造多少钱了，这羊肉鸡汤大枣桂圆鱼虾蛋奶的，还有些她见都没见过的稀罕东西，天天换着花样的给英子补啊。那给英子买的那个大金镯子，那叫一个实在，听说是他这次从香港专门买了带回来的呢。
　　这段时间把章母看的直啧舌，直感叹她以前都白活了。
　　所以，章桂清一说，她都不带犹豫的就同意了，临老了，她倒燃起为自己奋斗的小火苗了。

　　章桂英这边眼看能恢复上班了，就让李东鹏赶紧回深圳去。
　　“你那公司付出了不小的心血，赶紧回去看看去，可别黄了。”

　　“黄了就黄了吧，黄了我就回来吃软饭了得了，以后你主外我主内。”

　　“行，那你别走了，以后就当居家好男人得了。”

　　李东鹏嘿嘿笑，英子这是愿意跟他结婚的吧。
　　李东鹏忍住内心的小激动，“咳，我还是去奋斗奋斗吧，我总不能拉你后腿，降低你生活水平吧。”
　　“我走了你也要注意身体，每周都让老爷子给把把脉。”

　　“嗯，放心吧。”经历过两遭，她更得珍爱生命了。




63.  钻空子   　　章桂英恢复上班的第一天是……

　　章桂英恢复上班的第一天是星期一。

　　在领导班子会议上, 她明显感觉到了，所有高层一边倒的氛围。
　　也第一次见到了上面刚调来的，据说是坚定的站在赵子良这边，跟赵子良绝对一条心生产副厂。
　　这位新副厂四十多岁, 戴着一副眼镜, 一副唯赵子良马首是瞻的样子, 这领导班子会被他搞得不像是领导班子会，倒像是他向赵子良汇报工作的汇报会。其他人也是点头的点头，附和的附和。
　　章桂英的心情有些复杂, 二棉厂面上已经这么团结了吗？在赵子良的领导下二棉厂看上去一派和谐啊。

　　会议最后，赵子良专门问了章桂英的身体状况，让她注意身体，万事以身体为重，工作的事可以慢慢来。说完关心的话, 他又把这段时间技术和设备的上的一些情况跟章桂英大概说了说。

　　章桂英认真听了。
　　不得不说，赵子良确实让人如沐春风。

　　开完领导班子会, 接着就开生产会。这段时间张大宝时不时就来给她说说厂子的情况, 所以她对厂子现在的情况多少还是了解的，再加上刚刚赵子良又跟她说了一些, 所以生产会上说的事情她多少也能衔接上。

　　开完会, 章桂英就被李军堵办公室门口了。
　　“领导，这些是需要你签字的文件。”

　　本来这些文件上周他是拿去给赵厂长直接签字的，结果赵厂长说章桂英马上就要来上班了，让他一切按章程走, 说什么也不给他签，说要等章桂英来了签完了，再拿给他去。

　　章桂英接过文件, 推门进了办公室，“先放这儿吧。下午再来取。”
　　眼看快中午了，她肯定要核实一下这些文件，怎么也要到下午才能给他了。

　　“领导，签个字的事，这里边有病假条，加班申请单，还有两份技术文件和几张检验单。都等着你签完字走下面的流程呢。”

　　章桂英翻着这些文件看了看，看李军挺着急的，便道，“那你进来等下吧，我先看看。”
　　章桂英翻着这些文件，在病假单和技术文件上都签了字，拿着加班申请单，犹豫了一下，也签了。
　　最后剩下七张检验单。章桂英一张张翻着看了，都是今年新到的棉花的进厂检验单。
　　四张一级棉花的检验合格单，三张二级棉花的检验合格单。
　　检验合格单上，检验员，班组长，王明都在上面签字了。
　　章桂英合上这些检验合格单， “既然这么着急，那咱们现在就去原料仓看看吧。”章桂英拿着这些单子就打算去原料仓库核实一下去。

　　章桂英这还要去原料仓看？不就是签个字完事吗？以前可没有这一出啊。
　　李军愣了一下，不过他也不怕，原先确实有点猫腻，不过自从陈庆下台后，王明就专门叮嘱他们了，所有的一切都按章程来，不准他们再动一丁点手脚了。所以，随便她查，他可不怕。

　　见章桂英已经拿着合格单走出办公室了，李军只得跟上。
　　半路上正好路过车间质检班组的人，就使了个人让他去给王明稍个信儿去，不管怎么样，也先通知王明一声。

　　这么一耽搁，章桂英已经走远了，他赶紧跑几步跟上。

　　章桂英到了原料仓库。这些棉花按进厂的批次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
　　章桂英按着合格单上的批次，挨个查过去。

　　查到其中一批棉花时，章桂英一看仓墙上挂着的标识牌，再看看手里的合格单，就发现问题了。
　　标识牌上明确写了，这批是二级棉花。可检验合格单上写的却是一级棉花。

　　章桂英皱眉，没想到这一来还真发现问题了。
　　她仔细看了看这批棉花，又上手去扯了一块，基本确定了，这就是二级棉。

　　“李军，这怎么回事？”

　　李军有些懵，什么怎么了。

　　章桂英把检验合格单递给李军看，“你这合格单上怎么写的一级棉花？”
　　章桂英指着面前的棉花问李军，“你过来看看，你说这到底是一级棉，还是二级棉花？”

　　李军看看面前的棉花，接着去看仓墙上的标识牌，最后看自己手里的合格单，标识牌上面的批次号确实跟他这检验合格单写的是同一个批次号。可他这单子上怎么就成一级了，不可能啊，他特地对过一遍的，不可能再出现这种问题啊。
　　李军赶紧去翻章桂英手里的其他几张单子，他记得是三张一级棉的单子，四张二级棉的单子。翻完他傻眼了，怎么现在变四张一级棉的单子了？
　　李军脑子哄的一下，出错的这张单子绝对被人偷偷换过了。他脑子很乱，是他大意了，拿给章桂英之前他应该再检查一遍的。也不知道哪个王八dan要搞他。

　　李军揉了揉脑仁，他倒是能把被人换了单子的事嚷嚷出来，可章桂英不一定信，肯定还是要查的。
　　这要是以前他们也清清白白的，他自然不怕章桂英查，可关键是以前每年他们都要跟搞这么一两次把二级棉检验单改成一级棉检验单的事，这要是翻以前的旧账肯定能翻出来。

　　章桂英厉声问道：“财务的付款合同都是按你给的检验合格单做的，你难道不知道？”

　　李军当然知道，因为这个，他们可是钻了空子的，他和王明都是拿了好处的。面对章桂英的质问，李军开始冒冷汗。
　　“可能是不小心搞错了。”

　　“不小心搞错？二级棉都能搞成一级棉？这合格单写的时候不按检验结果写的吗？合格单写完都不核对一下？要这么搞，明明是二级棉花，厂子却要按一级棉花的价格付款，这损失谁负责？”

　　李军被说的手脚冰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去把侯倩，她班组长，和王处都叫来。”
　　侯倩就是这单子上签了字的检验员。

　　见李军不动，章桂英挑眉，“看来这事你是想独自担着了？”

　　李军心一抖，快走几步，扭头去叫人了。

　　自从陈庆载了后，王明够谨小慎微了，什么钱也不敢捞了，还特地嘱咐了下面的人，都紧着点皮。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王明来了看见这张单子他就知道坏事了。这张单子上的字绝对不是他签的，mlgb，这是有人仿了他的笔记写的。

　　王明到了后，侯倩和她班组长也前后脚到了。
　　顺带着还有些听着了信儿，趁着中午时间来看热闹的。

　　章桂英直接问侯倩，“这批棉花是你检验的？”

　　侯倩是个胆子小的，见章桂英问了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这不是我检查的，是实验室的许前进他们检验的，我只负责写单子。”
　　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负责写合格单子，领导让怎么写，她就怎么写。

　　章桂英挑眉，“你的意思是，是许前进他们告诉你这是一级棉花你才写的一级棉花？”“再说，不是你检验的，怎么检验员这一栏写的你的名字？”

　　这检验员低头没说话。其实每次都是李军告诉她怎么写，她就怎么写。不过她没敢张嘴说什么，李军可就在这儿呢。章副厂这一听就不是有好事的语气，她可不敢乱说话。

　　王明这时候开口了：“可能她就是把检验结果不小心看错了，这才写错了，这就让她赶紧改过来。幸好章总你发现的及时，给咱们厂子及时止损了，要不您能当领导呢，这就是能发现咱们发现不了的问题，是吧。”
　　“侯倩，下次可要注意，以后可不能这么粗心大意了。”

　　“我，我知道了，下次我肯定注意。”

　　章桂英看着王明李军几个，越过他们，直接吩咐在人群后方的陈晓东，“你去把许前进叫来。”

　　陈晓东应了一声，就快步往实验室走去。

　　到了实验室，他把事情跟许前进详细说了一下，连明示带暗示的，务必要让许前进彻底领悟到，王明几个可能要倒霉了，你要是不想跟着吃挂落就赶紧如实汇报，把自己摘出去。

　　许前进也机灵，带上厚厚一本实验室的检验结果单，跟着陈晓东来了库房这边。

　　不用章桂英问，他就赶紧把这批棉花的检验结果单翻了出来给章桂英看。
　　“领导，你看，这是我们实验室的棉花检验结果单，每次检验完出检验结果了，我就写一个这样的单子，原单我们自己留着，复印纸下面的两份复印件，我是给库房这边一份，给李军一份。”

　　章桂英仔细看了，检验结果单上，棉花的重量，成熟度，含杂率等都有详细的检查结果。最后等级评定栏也写的清清楚楚，这一批是二级棉花。

　　“领导你看，我这单子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二级棉花。”“再说库房这牌子上不也写的二级棉花？我跟这库房可对的上，至于这份一级合格单可不关我的事，我给的检验结果就是二级棉花。”

　　库房这时也把许前进给他的检验结果单拿了过来，确实跟许前进的原单对的上。

　　章桂英问李军，“实验室给你的那份检验结果单呢？”

　　“在办公室呢，跟库房这个一样的。确实是侯倩写单子时看错了。也怨我，我就在她跟前看着她写的，竟然没发现。”

　　章桂英呵呵，她可不信李军和王明说的什么粗心，大意，不小心看错了什么的。她转头问许前进，“以前的检验结果还有没有？”

　　“有，近些年的我都留着呢。都在这呢。”许前进拍了拍自己这一叠厚厚的检验结果单。

　　“你拿着这些检验单，跟我去财务一趟。”她要去查查以前的付款合同，看看有没有这种二级变一级的情况出现过。

　　王明额角开始沁出冷汗，想拦着章桂英，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章桂英见王明站着不动，就招呼他一声。
　　“走啊王处，跟着一块去看看去。”

　　“唉哎，好。”王明抹了把额头，他想好了，真要事情败露了，他就抵死不认，说自己粗心大意失职了。收了好处的事是万万不能认的，反正谁也没证据。回头他得叮嘱李军一声，可别说漏了嘴。

　　章桂英拿着实验室的检验单去查了财务的付款合同，发现近几年每年都有这么一个批次或两个批次的二级棉花，是按一级棉花来做的付款合同付的款。

　　很快赵子良就知道了这事儿，也来了财务这里。




64.  和谐的领导班子会         王明其……

　　王明其实一早就找过赵子良表忠心了, 可赵子良并不喜欢王明这样的老油子，总感觉用这样的人，他不放心也不顺手。他更看重同样是大学毕业的陈晓东。

　　赵子良满腔抱负，他来二棉厂是要大干一场的, 誓要让二棉厂焕然一新, 让上面的领导们看看他的能力。在他的领导下, 二棉厂怎么也要比陈勇在的时候更好吧。

　　赵子良自然是想换了这个没什么能力人品还不行的王明。在他看来，这就是二棉厂的一个蛀虫。

　　正好陈晓东也有强烈往上爬的意愿。

　　陈晓东在技术这么长时间，多少也发现王明这点子事了, 陈庆既然已经彻底翻不了身了，赵子良来后，他就决定投向赵子良了。
　　他跟赵子良汇报了王明可能在合格单上动了手脚这件事。并提议让赵厂长查以前的账，肯定一查一个准。可赵子良有自己的考量，他更愿意抓现行并一箭三雕。当然, 他并没有跟陈晓东说自己的考量，他只跟陈晓东说抓现行效果会更好, 让陈晓东耐心等着。
　　陈晓东也不多纠结, 只要赵厂长打算动王明就行。

　　只是他没想到，王明和李军这次竟然没在合格单上动手脚。
　　他跟李军一个办公室, 这些等着签字的单子就在李军办公桌上放着。趁着没人的时候, 陈晓东特意翻看过，还去库房和实验室对过了，没想到竟然都对上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明他们这次没动手脚啊。陈晓东冷汗都下来了，他已经把事汇报上去了，王明他们不动手脚怎么能行？最后栽的不就是他了？以后赵厂长怕是对他不会再信任了。陈晓东只觉得天冷, 他更冷，他该怎么办？怎么才能保住自己在厂长跟前的信任。
　　回办公室的这一路他脑子都乱糟糟的。

　　正好这天李军拿着这些要签字的单子满腹抱怨的回了办公室，他把单子甩在了办公桌上。
　　李军嘟嘟囔囔几句话，陈晓东听明白了，这些单子要等章桂英上班后再签了。
　　这是给他时间和机会啊，没人知道，他擅长模仿笔迹。陈晓东手有些不稳的端起茶缸喝水，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萌生了这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念头。
　　也许老天都在帮他，周日他回了趟办公室，很顺利的换了李军的合格单。

　　陈晓东静待事情发展，本来他以为来库房的应该是赵厂长的，没想到竟然会是章桂英跑了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管来的是谁，陈晓东都是要帮着的，他没赵子良想的那么多，他只想让王明给他腾位置。

　　赵子良呢，本来想通过这件事，一是换了王明，二是敲打一下章桂英，三就是在全厂面前立个威。
　　按他的计划，章桂英签完字后，这些单子就该拿到他这儿，让他来签最后一道字了。
　　他自然是不会签的，他会整整衣领，然后拿着这些单子，带上一些人去库房，上演一出今天章桂英在库房做的事。

　　只他没想到章桂英这么谨慎，竟然真跑库房对这些单子去了。这下立威的变章桂英了。

　　他倒真没想把章桂英怎么样，只是顺便敲打一下而已，只想通过这件事捏她一个短，这样章桂英以后在他面前总要低上一头。以后也好服管。
　　现在章桂英这么一搞，他计划全泡汤了。
　　赵子良有些气急败坏，不过面上还是笑着的。

　　他到财务时，王明一口咬定是自己疏忽大意了，但也确实给厂子造成了损失，他愿意接受处罚。

　　有陈庆和杨阳的例子在前，上面专门下了通知，让二棉厂要团结友爱，不能对工人和干部太苛刻了。
　　在这种情况下，没一个人会站出来说要重罚王明。
　　记过并降级处分，是领导班子商议后给他的处罚，确切的说是赵子良的给他的处罚，其他人都是附和。
　　王明从正处降成副处，正好内控的李丽娟处长眼看要休产假了，赵子良就干脆把王明调到内控当副处长了。
　　想到以后王明就要在李丽娟手底下混了，大家表情都有些微妙。

　　陈晓东顺利升了技术处处长。

　　章桂英也是希望二棉厂好的，在这件事上，只要赵子良跟她目标是一致的，她就不会，也不想站在赵子良的对立面。
　　她对陈晓东也没有多大意见，本来按她的计划，把质检分出来后，她是打算让陈晓东当质检处处长的。现在陈晓东当技术处长，她也没意见，她无所谓陈晓东到底是谁的人，只要他能把活干好就行。

　　趁着这次的机会，章桂英明确提出了，想单独成立质检处的想法。

　　众人一听，立刻精神了，耳朵都竖了起来，一个个心思都转了不知多少个了，这章桂英是对厂长的安排不满了吧？这俩老同学这是要斗上一斗了？
　　也是，技术处长竟然不是技术总工的人，这以后她工作都不好展开，这手下人能用着顺手？关键这手下人还有大靠山，他就是不听话，阳奉阴违的，你还拿他没办法，这总工当的能不憋屈？
　　天啊，快给他们平淡的生活添点水花儿吧，真怀念以前开会时陈勇和陈庆针锋相对的日子啊，他们那时开会都聚精会神兴致勃勃的，生怕听漏了哪一句，哪像现在，开个领导班子会他们都提不起劲来，大多时候就差昏昏欲睡了。现在，章桂英一句话，他们可是提神了，四双透着兴奋的眼睛齐刷刷看向章桂英。

　　显然这么多想的还有赵子良，而且赵子良还要想的更多。章桂英是不是洞悉自己的计划了？这是要将自己一军？果然他爸说的对，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啊。没想到当年那个只知道埋头苦读的小姑娘竟然成长的这样快。

　　章桂英见除了赵子良和生产副厂，其他人都双眼放光兴致勃勃的等着她继续说，她还纳闷，她这提议，他们竟然这么感兴趣的吗？

　　章桂英继续道，“我早就有单独成立质检处的想法。质检是一个很重要的工序，关系着原料和产品的质量检验，它不应该跟任何部门任何利益挂钩，它就应该是一个单独的部门，不受任何部门的制约，不受任何主观因素的影响，不管任何质量问题都应该明确指出来，检出来。产品的合格率是低就是低，是哪的问题就要改进，是技术问题就要改进技术问题，而不是一味的掩盖。”

　　赵子良手敲桌面，这就是章桂英对自己的反击吧？她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把球打了回来。他刚升了自己人当技术处长，她就要砍了这技术处长的翅膀。她这么反击自己，这是对自己没有一点情意了？赵子良不得不怀疑自己魅力是不是下降了。
　　他要是不同意，章桂英怕是会站他对立面去吧，他来二棉厂时间还短，章桂英又得上面领导看重，他是希望章桂英为他所用的，并不希望章桂英站他对立面去啊。

　　章桂英见赵子良不说话，就诚恳解释道，“厂长，你不要多想，我真的是觉得成立质检处很有必要，也早就有这个计划了，要不是我这次受了伤休息了一段时间，早就提出来了。”

　　赵子良斟酌的开口，“不知道你属意谁做这质检处处长啊？”

　　章桂英很坦荡，“厂长有合适的人选吗？可以推荐推荐。我这边就一条，能者居之。能胜任工作就行。”

　　赵子良一愣，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赵子良试探道，“既然是你主管质检，质检处长还是你说了算。你定。”

　　“厂长，要不咱们来个全厂竞聘？先通过质检方面的几项考试，再经过面试选拔？咱们可以拿质检处长的选拔做一个试验，要是可行，效果又好的话，以后可以让劳资出一个选拔人才的章程，这样既给所有人机会，也能调动全厂的积极性。”

　　赵子良一听，心里先就满意了，至少章桂英真不是有意跟他叫板啊。他又觉得章桂英的提议十分可行，这不就是符合了他要改革的大方针吗。

　　赵子良身子前倾，跟章桂英直接商讨了起来，把竞聘选拔的事敲定了不说，两人连细节都商量好了。
　　其他人摸摸鼻子，面面相觑都成了背景板。

　　赵子良跟章桂英商量好了竞聘上岗的事就招呼管人力的刘副厂，“刘副厂啊，这事就交给你办了，尽快出个章程。”

　　刘副厂面上带笑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厂长。”
　　妈蛋的，没想到这瓜最后落自己头上了，赵子良跟章桂英没干起来不说，他俩还好商好量的噼里啪啦一顿说，最后干活的都是他。

　　生产副厂这时开口了，“那这实验室这边要归技术还是质检？”

　　章桂英道，“实验室现在是以质量检验为主，自然应该归到质检。”“以后技术处可以成立单独的实验中心，做技术方面的一些研究。”

　　赵子良痛快点头，“对，章总工说的没错。就这么定了。”
　　他环视一圈，笑眯眯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都提一提。”

　　众人摇头，面上笑呵呵，心里直骂娘，都定了还提什么提。




65.  又要过年         王明调离了技术……

　　王明调离了技术处。质检也要从技术分出来。质检处长还要竞聘上岗。
　　这些事像长了翅膀似的快速传遍了全厂。全厂讨论的热闹, 尤其是对竞聘上岗这事，有门路的没门路的都在打听，有心思往上更进一步的，都有些蠢蠢欲动。
　　技术和质检的人最蠢蠢欲动。这竞聘上岗, 他们机会最大吧, 毕竟他们比别人更懂质检方面的事啊。
　　这几天总有人来质检各个班组探听他们平时都干什么, 都怎么干活的。这时候，所有质检人员是出奇团结，都跟据嘴的葫芦似的, 没一个多嘴回话的。他们这不止得防着外人，自己班组的人也得防着。自己肚子里这点知识，那都是捂的严严实实的，生怕别人学了去，抢了机会。

　　许前进心里也早琢磨开了, 这竞聘上岗要是真的，他肯定要报名的。可正式文件没下来, 大家只传来传去传的热闹,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这心悬着, 抓心挠肺的坐立不安, 回了家也一宿没睡好。
　　当年章桂英在实验室做实验时他厚着脸皮凑上去学过，有不懂的问了，章桂英也都耐心给他解答了。不管章桂英认不认，他反正当章桂英是他半个师傅的。
　　许前进仗着以前跟章桂英有这份香火情, 一大早就堵在了章桂英办公室的门口。他也不点着走后门什么的，就是想把竞聘这事问问清楚，这要不问清楚, 他这心就乱糟糟的不踏实，都没心情干活，所以他就鼓着勇气来找章桂英了。

　　“这一大早的，怎么？有急事？”

　　许前进知道领导们时间都宝贵，也不绕弯子，“领导，这次竞聘的事儿是真的吗？”

　　“是真的。”

　　许前进一听是真的，就咧开嘴笑了，这心可算是落到实处了。

　　“怎么，有心事报名？”

　　“领导，你看我行吗？”“我能报名吗？”

　　章桂英盯着许前进上下打量，许前进聪明好学，勤奋上进，心思也活，章桂英可是知道的，他有空了就这转那转的，学点这个学点那个的，别人还真不一定有他懂得多。没准还真能竞聘上。

　　许前进被看的有些忐忑，“领，领导？”

　　章桂英笑了，“我看你行。”

　　“真，真的？”许前进眼睛都亮了。

　　“这竞聘公平公正，人人都有机会。你只管大胆的报名，为竞聘做好准备，这质检处长肯定是能者居之。”“你加油，我看你很有希望。”

　　许前进脚底有些飘，咧着嘴高高兴兴的走了。

　　许前进刚走，哈亮就来了。
　　哈亮长得白，还有双大眼睛，章桂英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愣劲。这也是质检班组的一名质检员。章桂英还以为他也是来问竞聘的事的。
　　“坐吧。”“是不是也是问竞聘的事？”

　　哈亮摇头，他对竞聘没啥兴趣，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想也知道自己咋可能当质检处长嘛，他不做那梦。 “不是。”
　　“领导，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哈亮这双大眼睛说着话就含了泪水，真有点虎目含泪的意思。

　　章桂英：？这要是一个妇女同志她还能递上个纸巾哄一哄，可这一个大男人。
　　“有事说事。你先把眼泪忍一忍，先说说到底什么事？”

　　“咱食堂没有回民窗口，我每天吃饭都成问题，我找谁谁都不给我解决，我都找好几年了也不管用。”哈亮越说越哽咽，他真是委屈大发了。他觉得他在二棉厂快待不下去了都。
　　食堂的饭票，他只能每月月底的时候去换些东西。这换东西得是食堂有什么就换什么，根本轮不到你挑。轮到他换东西就更别说了，他因为吃饭问题在食堂闹了不止一回，食堂的看见他就专门给他挑那些他不能吃的给他换，真真是气死他了。
　　哈亮刚开始因为这事还耍横，后来发现耍横除了被收拾，根本没人给他解决问题。而且厂办的不止收拾他，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一块收拾，他同班组的工友，他班组长，他处长，都被厂办的抓过错，这些被他连累的都劝他别闹了，见他不听劝就干脆把他给孤立了。这要是一般人，被这么搞可能早就放弃了，这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一个小工人，你说你跟厂办的拧什么劲，能拧的过才怪。可哈亮愣起来他不是一般人。
　　因为这事，全厂都看他笑话，这些人看着他耍一回横被收拾一回，说他这人又傻又愣的，看着就是个二百五，他名声传出去了，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讨上个媳妇。他在厂子过的艰难就算了，他这还讨不上媳妇了。
　　哈亮就觉得，这事已经不单单是关乎他吃饭的问题了，这已经上升到关乎他人生大事的问题了，这事要是不能解决，别人提起他都只会笑话他二百五耍横被收拾的事，这辈子他在二棉厂就别想抬起头来了，更别说讨到合心意的媳妇了。

　　这次王明被处分了，他就差鼓掌庆贺了，这妈个bi的一点实事不给办的领导可算是下台了，要不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呢，这新总工才上任多久啊，这就把王明给搞走了，这新总工给力啊。他就像看见希望了似的，这一大早抹了把脸就来找章桂英了。路上他已经酝酿半天情绪了，现在他已经学会哭可怜了，再不会上来就不管不顾的大嚷大叫了。

　　“现在厂子有多少回民？”

　　“就我一个。”

　　章桂英凝眉，就一个啊，这事确实不好办。
　　要是多了，还好说，可以让食堂开个窗口，可就一个，真不好大动干戈的开个回民窗口啊。不过倒是可以让食堂给些便利。
　　“要不让食堂那边每天给你换些你需要的食材？”

　　“以前我就这么提过，食堂不干。说不给搞特殊化。说要是人人都要求这么干，食堂还开不开了。”

　　章桂英就给陈晓东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章桂英把事情简单一说， “你带着哈亮去厂办室走一趟。把他的事解决了。”
　　现在质检还没分出来，自然还是陈晓东先管着这摊儿。

　　“厂办的肯定不给解决。这事都多少年了，也没见给管，我去能管用？”

　　“你都没去怎么知道不管用？”“你们先去看看厂办室的态度。”

　　“那要是厂办那边真不管呢？”虽说陈勇现在不在厂子了，可陈勇是高升走的，厂办室的气焰可一点没下去。

　　“那你就把哈亮调食堂当质检员去。”

　　陈晓东一凛，明白了。看来章桂英这是真要给哈亮做主了。这当领导的果然都不缺手段。陈晓东态度恭敬小心了些。
　　虽说他因为他才当了技术处长章桂英就要把质检分出去而不满，不过他以后还要在章桂英手底下混，肯定不能表现出来啊。
　　他是投靠了厂长，可章桂英到底是他的顶头上司。这当领导的想收拾你还真有的是办法，而且他这顶头上司跟厂长的关系看着也还不错，章桂英真收拾他，厂长也不一定护着他。想到这，陈晓东更不敢对章桂英表现出什么不满了，他以后还是小心谨慎着点吧，能老老实实他就老老实实干活，他可不想真讨了章桂英的嫌被她给收拾了。

　　陈晓东得了话，底气也足了。想着这事儿怎么也要给办好了。这可是章桂英交代给他的第一件事，还给他明确了方向，他要是办不好，就显得他太无能了。没准章桂英扭头就能把这事另交给别人办了，那他就难堪了。能力也得受人质疑。

　　哈亮很激动，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都不知道怎么感谢领导了。有个给自己做主撑腰的领导，这感觉可真不错，这要是以前就有领导这么给他做主，他至于去找食堂闹的这么难看？
　　想当初王明是怎么回复他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啊，这事你还得直接找厂办去。”要不是他撺掇自己去厂办闹去，他能跳进这大坑里爬不起来？王明这不忍揍的，想起他他就想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看看章总工，这才是领导呢啊。
　　哈亮现在巴不得厂办的再给他一次难堪了，以后他要是去了食堂当质检员，呵呵……
　　哈亮想着，他要真翻了身出了这口气，以后就是章桂英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带眨眼的。

　　陈晓东带着哈亮就往厂办室走。
　　“你小子，这下是时来运转了啊。”

　　哈亮忍不住嘿嘿傻乐。

　　厂办室自然是不想给陈晓东这个面子。
　　哈亮这事现在已经是面子问题的博弈了。这要是答应了，厂办室岂不是在全厂面前丢了面子？以前笑话哈亮的，这下回过头都该笑话他们厂办室了。
　　厂办的几人对陈晓东推三阻四的。蔡琳琳更是只管看自己的报纸，对陈晓东就没搭理。
　　陈晓东只得扭头对哈亮道，“算了，我看这事厂办根本不想给解决，这样吧，你明天就去食堂质检组上班吧。”
　　“哎。”哈亮应得响亮。
　　“别别别，陈处你们进来坐，有话咱们好商量。我们主任也没说不行不是，这事咱们可以坐下了慢慢商量啊。”

　　章桂英这边，陈晓东和哈亮走了，孙维就来了。
　　“这眼看要过年了，你可还得帮帮我，可不能因为升了领导就对我不管不顾了。”

　　“行行行，知道了，联欢晚会主持人台词稿是吧，回头就给你写。”

　　“今年你要不要出个节目？赵厂长可是说了，他要给大家唱歌。”“要不你俩合唱一个？男的俊女的靓的，这效果肯定好。”
　　这为了节目效果，孙维也是够拼的。

　　“你等下啊，我这就给李东鹏打个电话，告诉他你撺掇我跟别人合唱歌去。”

　　孙维赶紧把章桂英桌子上的电话扣住，“别别别，我就是灵光乍现的想到了就随口一说，你可别当真，我现在已经把那想法抛出九霄云外了，你就当我刚才放了个屁啊，拜托千万别当真。”孙维眼含祈求，可别给李东鹏那睚眦必报的知道了。

　　章桂英笑话他，“我就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至于啊，李东鹏还能吃了你啊。”

　　孙维松口气，委屈巴巴的，“他是不能吃了我，但他能让我不得安生。以后我要是受了他的气，你可得替我做主。”
　　“对了，那台词稿你尽快给我哈，我这还得抓紧时间排演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孙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66.  不飘了清醒了   　　春节前这段时间，二……

　　春节前这段时间, 二棉厂又是要竞聘，又是要举办联欢晚会的，临到年根，二棉厂倒显得异常忙碌和热闹起来。
　　放假前, 劳资终于把竞聘章程弄了出来。
　　这段时间安友民头发掉了一大把。真是领导一张嘴, 他干的累断腿。章程改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才得了赵子良的肯定。
　　章程定了下来，他终于松口气，好歹能过个好年了。
　　过了年他还得按章程开始操持竞聘的事, 想着后面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干，他就头疼，心情烦躁的很。新厂长真是让他好有压力啊。
　　不过，回了家，他小酒一倒, 花生米一嚼，自己就想开了, 算了, 别想那么多了，这几天还是好好喝几顿酒吧。这有点压力就有点压力, 总比王明在内控受气的强。他可是听说了, 王明这日子不好过吶。这么一对比，他喝起酒来就痛快多了，还打开收音机，小曲儿也听上了。

　　王明到了内控后, 日子确实不好过。首先，这曾经的下属变直属领导，这心理上就先不好受了。再则, 李丽娟看他极其不顺眼，从没给过他好脸。那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刀子，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这些天李丽娟是天天排他这个副处长去厂大门口查纪律。这大冬天的，他在厂门口一站就是两三小时。这还不算完，回了办公室也是抄这个写那个的，反正内控的杂活累活都让王明包了。而且不管他请假还是被揪住错了，李丽娟就一句话，扣工资，扣绩效，扣奖金，总之就是扣钱。

　　李丽娟是恨毒了陈庆的，自从陈庆倒霉后，她可是心情舒畅的很，整日抑郁阴沉的心情都好了大半。还总忍不住笑着感叹老天开眼了。

　　这下王明到了内控，她好心情没了大半，看见王明这曾经跟陈庆蛇鼠一窝的人，她能有好脸色？看见王明她就想起她以前干的那些倒贴陈庆的蠢事，她心情能好了？她那是日日诅咒王明，直恨老天怎么没把王明一块收拾进大牢去。

　　王明忍着气干了一段时间，他是受了处分调到这儿的，自然要夹着尾巴拿出态度给大家看一看，大家看他可怜了，也就没人总揪着那事说道了。就是李丽娟不安排他干这干那，他也得勤快点找活干啊。所以李丽娟让他干啥，他也不磨叽，颠颠就去干了。
　　可他这一放低姿态，李丽娟还真以为他好欺负了，是变本加厉的整他啊。不止可劲使唤他，竟然还扣起他的钱了。这一扣钱可算是踩到王明痛脚了。你跟他过不去，行，可你跟他的钱过不去，那可不行。本来降一级工资就把他心疼坏了，这李丽娟竟然还敢一个劲扣他的工资，王明可忍不了了。这傻娘们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真当自己是病猫了。

　　这天李丽娟又抬着下巴趾高气昂给他安排活时，王明一呲牙，“李处你这是快要生了吧？你这儿子还是女儿啊？呀，也不知道你这孩子将来长的像谁？你这可别是闺女啊，啧啧，我听说闺女都长的像亲爹吶。”
　　王明说完，似笑非笑的盯着李丽娟。

　　李丽娟气的胸口起伏不定，觉得肚子都在隐隐做痛，眼眶都红了，声音发抖的指着王明，“是儿是女也轮不到你多管闲事。”
　　李丽娟气的扭头往自己办公桌走去。没走几步就捂着肚子倒地上了。

　　王明吓了一跳。“我c，你别讹我啊。我可没说啥！”

　　别说王明了，办公室其他人也吓了一跳。
　　几人借了厂子的车，合力把李丽娟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自然要交费，其他几人齐刷刷看向王明。

　　王明嘴角抽搐，什么意思这是，这又不是他老婆又不是他孩子，掏钱也轮不到他啊，凭什么他掏钱啊！

　　其他人不说话，就只看着王明。人可是跟他说了话后气晕倒的。你要是不怕李处出事，你尽管抻着。

　　王明忍不住爆粗口，他真是倒了血霉了，骂骂咧咧去交钱了，钱一给出去他的心就开始抽抽的疼，他什么时候在钱上吃过这等亏，等李丽娟生完了，说什么也要把这些垫出去的钱要回来。

　　李丽娟到了医院就疼醒了，到底年轻，身体底子也好。折腾了一段时间，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李丽娟到底没还王明的钱，此后王明见了李丽娟明示暗示的让李丽娟还钱，李丽娟就只冷笑，只字不提还钱的事。把她气的早产了还想让她还钱？没额外朝他要钱就不错了。还还钱？美不死他！

　　此后李丽娟还是对王明冷言冷语的，不过大面上到底收敛了。谁让王明真捏着她的短呢。可暗地里李丽娟真是恨不得一口咬死王明。
　　王明倒也不怕，李丽娟这样的，他对付起来还不跟玩似的。反正此后他日子显见的好过起来了，他还欠欠儿的时不时撩拨撩拨李丽娟，看她张牙舞爪的伸爪子觉得还挺有意思。

　　春节二棉厂照例放了三天假。
　　章桂英给自己换了套新的床单被罩。还新摆了几盆现在流行的塑料假花。墙上也换了一副李老爷子新画的祥瑞虎图的年画。
　　李爱国昨天已经帮她里外里打扫一遍了，对联和灯笼也贴好挂好了。

　　李家中医馆最近生意特别好。
　　章桂英被刺伤后就被送来了李家中医馆这里治伤，而被送到医院的杨阳和陈志高呢，一个没救活，一个虽然救活了，可也被枪毙了。
　　这就相当于送到医院的两人都死了，而送到李家中医馆的的章桂英呢，已经活蹦乱跳了。这相当于无形中给李家中医馆打了一波广告，来看病的越来越多，而李老爷子和爱国都是有真本事的，医馆的生意自然越来越好，名气也渐渐大了起来。

　　章桂英本来打算下午回章家过年的。
　　可章母一早儿就让孟平带了信儿过来，说她舍不得山头的鸡，今年过年就在郊区那边过了。

　　章桂英眨眨眼，她没听错吧，她妈说舍不得那些鸡，所以不回家过年了？她妈确定这不是在跟谁赌气？

　　孟平来时还拉了一车东西，大棚里新长出来的菜，一篮子鸡蛋，还有杀好的几只鸡和几条鱼，还有章母腌好的咸菜，炖好的肉和蒸好的馒头包子等。

　　章桂英则抱了买的瓜子糖，给章母买的一身新衣服，二棉厂过年发的棉布，还有糕点的让孟平带回去。

　　既然章母不回来，那大姐两口子肯定也就在那边了不回来了。
　　那她今天也就不回章家了，等明天了她直接去郊区那边跟章母她们一块过年得了。

　　她晚上正在家看联欢晚会呢，章桂敏竟然跑来了。
　　“你怎么了这是，这大晚上的，怎么跑来了？”“你昨天打电话不是说今天有演出？外边冷不冷？”

　　章桂敏低头小声道，“演出完了我才来的。”

　　“你怎么了这是？”章桂英看章桂敏表情不对，“受什么委屈了？”

　　“二姐，我怀孕了。”章桂敏搂住她二姐，忍不住哭了起来。

　　“怀孕了？”章桂英嗓门忍不住提高了一丢丢。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开放的吗，动不动就未婚先孕。
　　不过没事，不就是怀孕了，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没事没事，别哭别哭，你先坐下来慢慢说。”“这男人是谁啊，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章桂英小心翼翼的瞄了瞄章桂敏的肚子，小声问，“几个月了？”

　　“我刚发现的，应该才一个月多点，我不想要这孩子。”章桂敏边哭边说，她现在恨死李佳楠了，她真是瞎了眼了，“他跟我说，他就是玩玩，让我别当真。还说他们家不会让他娶我这样的。”章桂英哭的喘不上气，她恨李佳楠，更气自己，怎么就变这么傻了，真以为自己进了文工团就是仙女了？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自己真是蒙了心了，真当人人都能跟李凤儿似的？
　　转念章桂敏又恨恨的想，他李佳楠家算什么，不就是靠他姑姑上位才有的今天。

　　章桂英气死了，“什么叫你这样的，你这样的怎么了，咱清白人家的姑娘，有工作长得靓，咱配谁配不上。你怀孕了他还不想负责？”“他在哪呢，我找他去。”

　　“别。”章桂敏抱着拦住她，“二姐，他姑姑是我们团长，姑父是部队里的军长。咱们一闹，我以后别想在文工团待了。”她总不能失了身吃了亏最后还把工作也搞丢了，那她就真亏死了。

　　“那就这么算了？”

　　“我就当被狗咬了。”
　　章桂敏抹干眼泪，她早就想好了。
　　“我肯定要把这孩子打了，要了这孩子我的人生就毁了，打了这孩子我以后就当没发生过这事，我回文工团好好唱我的歌。”她自从跟李佳楠好了后，重心就没放在唱歌上了，现在脑子清醒了，她怎么也要混出个人样来。

　　她也没跟李佳楠说她怀孕的事。估计说了也是被他逼着把孩子打掉。还是别自取其辱了。
　　她知道自己怀孕后就去问李佳楠要不要娶她。李佳楠当时的样子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她到现在都记得李佳楠拒绝她时的语气跟表情，看她像看一个傻子。

　　“玩玩就算了，你还当真了啊，咱们哪能真结婚啊，门不当户不对的。”“本来咱俩还能再好一段时间的，你这么一逼婚，可就把我吓跑了啊。”
　　李佳楠想，章桂敏这样的，也太容易上手了，他也就勾勾手指头，她就扑上来了，他怎么可能跟这样随便的女人结婚，还是个搞文艺的，家世也不好。
　　他觉得，这搞文艺的，在男女之事上多少都浪荡了些，他也算半个文艺圈的人，这点能不清楚？娶了这样抛头露面的回来不得时刻担心被戴绿帽子啊，更别说两人门不当户不对的，他娶个这样的回来干什么，吃干饭吗。以他姑父现在的地位，他怎么不得娶个军长或省长，再不济那也得是市长家的千金啊，章桂敏这样的，算什么啊。

　　章桂英给章桂敏倒了杯水，“你真想好了？”

　　“嗯，我想悄悄把孩子打了，二姐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也不想妈知道，我怕她知道了把我打死。”

　　“你还知道怕啊，你说你，那男人什么样都没搞清楚，你怎么就跟他睡了？”“你说你睡了就睡了吧，也不说做好安全措施，怀上了受罪的还不是你？”
　　章桂英看章桂敏低着头不说话，又怕自己话说重了她瞎想，这要万一想不开，章桂英摇摇头，赶紧把这可怕假设甩出脑海，她赶紧安慰章桂敏几句，“没事啊，你放宽心，不就是怀孕了，我知道你也就是一时糊涂罢了，咱们吃一堑长一智。”“你洗把脸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把爱国悄悄喊过来先给你把把脉再说。”“你要真不想要，咱们就悄悄打了哈。”
　　“你吃晚饭了吗？我给你弄点去，包子，肉都是现成的，热热就成，快得很。”

　　“二姐，我晚上想跟着你睡。”

　　“好的好的。”章桂英想着，你就是不说，我也不放心你自己睡啊。




67.  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第二天，章……

　　第二天, 章桂英借口说让爱国帮自己搬东西，把爱国从隔壁喊了过来。
　　章桂英本只想让爱国给章桂敏把个脉，看看章桂敏的身体情况适不适合打胎，毕竟有些人的体质, 是不适合打胎的, 万一打胎了以后再也怀不上了可就彻底悲剧了。多少人吃够了没子女的苦啊。

　　如果章桂敏身体情况允许的话, 她就带着她去正规大医院打胎。她知道李家是有家训的，不好让李爱国沾手这事，坏了他的规矩。

　　“英子姐, 还是我来吧。去医院都是统一用药，不如我根据她的体质配的药更温和些。”
　　“这人有不适合流产的，就有不适合生育的，真有那不小心怀了孕，身体却又承担不了生育风险的, 我们还能放任着不管，眼看着一尸两命？所以李家不给人打胎的祖训也不是绝对的。咱们就当小敏姐体质不适合怀孕生产好了。”

　　章桂敏也不想去医院, 还是她二姐这儿让她更有安全感。而且去了医院人多眼杂的, 万一有人认出她了怎么办。
　　“二姐，我不想去去医院。爱国都这么说了, 咱们就听爱国的吧。姐, ”
　　章桂敏抱着她二姐的腰，抬头看着章桂英，眼含祈求。

　　李爱国看章桂英有些为难，又主动开口道, “英子姐你别有负担，我没我爷爷那么古板，这事儿咱们别让爷爷知道就行。”

　　章桂英感觉李爱国真是太暖心了。而且说话神态也越来越像大人的样子了。章桂英这才发现, 不知不觉间，爱国长大了。
　　自开了诊所，当了坐诊大夫，经过这一年的历练，李爱国真是长成大人模样了，他从一个小树苗长成一颗挺拔的小白杨了，难怪现在来医馆看诊的小女生越来越多了，章桂英突觉吾家有男初长成啊。

　　章桂敏忍不住哭出来，“爱国，谢谢你。我知道，我让你为难了。就这一次，我发誓，以后我肯定，我就是死了也不麻烦你了。”

　　“什么死不死的，大过年的，瞎说什么。”章桂英轻拍着章桂敏安抚她。自从穿了后，章桂英多少都有些迷信了。

　　李爱国也语气温和的安慰章桂敏，“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可是大夫，你们要是病了不来找我，那才是真让我难受呢。”

　　李爱国帮章桂敏配了药，还给她开了温补身体的药膳。
　　章桂敏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眼里只有坚定，没有半点犹豫和挣扎。可见这个孩子她是真不想要。

　　章桂敏卧床休养了一周，就非要走。说是只请了一周的假。死活都要回团里。她现在一心要干事业，恨不得一飞冲天一夜成名，把李佳楠踩脚底下。
　　李爱国只得给她写了些注意事项，让她近一个月都注意些，别落下病根。
　　章桂英接连几天都往文工团打电话，确定她确实没什么问题，才放下心来。
　　章桂英还感叹，果然不省心的孩子最让人操心。

　　李佳楠最近日子过的也不痛快。
　　他姑姑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可这对象照他预期的差点。不是说人差点，人他见了，长的不错，就是家世上差点。没达到他的预期。
　　他就说他姑姑不应该总跟姑父吵架。现在好了，他的婚事根本指望不上他姑父了。他早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一直盼着他姑父能帮他说个合适的媳妇呢。可他姑父这边对他一直不闻不问的。

　　他小时候就经常被姑姑接回家小住，自从表弟死了后，他更是常住他姑姑家了。
　　他姑父李军义正好也姓李，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是李军义的亲儿子呢。
　　而且他表弟死了后，姑姑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了。他爸妈跟姑姑都跟他说，以后他就是姑父家的孩子了，正好都姓李，连姓都不用改了。他当时是窃喜的，当时也是年轻，还真天真的在大院里以军长家的孩子自居了。

　　只后来的生活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好。

　　他还记得当初他表弟刚去世，他姑姑有些崩溃，一见了他姑父就开始歇斯底里的撕扯咒骂。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姑姑那披头散发大喊大叫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让他有些害怕，当时他一度以为他姑姑疯了。

　　“这就是我的枕边人啊，太可怕了，眼铮铮的看着捧在手心的儿子去送死！”
　　“你知道你肯定知道，你竟然都不拦着他，他才十几岁啊！”
　　“你拿我儿子的命换你的高官厚禄，简直不是人，我诅咒你断子绝孙。”“你断子绝孙！”
　　……

　　你说谁愿意一回家就面对一个总是咒骂个不停的妻子呢。他姑姑还不听劝，他一劝，他姑姑就怒斥他是白眼狼。

　　渐渐的，他姑父就不回家了。他姑姑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过也晚了，现在就是他的婚事想让姑父帮帮忙，这连人都见不到，他姑父已经很久没在他们姑侄面前露面了。对他们不闻不问的。
　　他是军长家儿子的幻想也一点点被戳破了。这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他姑父可没拿他当儿子啊。
　　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影响他在外面狐假虎威。
　　因为他觉得姑姑后来有句话说的太对了，这话都刻进他骨子里了。
　　他姑姑总是对他念叨，现在李军义的一切都是拿他表弟的命换来的，这是李军义欠她的，他拿表弟的命换了高官厚禄，凭什么她和她娘家不能分享他这一切。李军义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该是她的，以后李军义死了，留下的一切也该是她和她娘家侄子的。

　　不止他和他姑姑，还有他们整个李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而李军义对李佳楠的态度自始至终就是亲戚家的孩子。
　　他对李凤儿和她娘家人的打算嗤之以鼻。
　　别说他有儿子，就是他真没有儿子，他就是从老家过继一个过来，也不会要这跟他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给他当儿子。更何况还是天天诅咒他断子绝孙的人家。

　　他现在在部队都成笑话了，人家还真以为他后继无人断子绝孙了，过继了舅哥家的孩子呢，开什么玩笑呢，他怎么就没有儿子了。
　　虽然李东鹏叫着喊着说不认他，还不听他的话，走上了经商这条不归路，可那也是他的种，是他的亲儿子。
　　而且听说还处上对象了，听陈勇说，李东鹏这对象相当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是副厂长了，有学识有技术有本事，是个有能耐的文化人啊。
　　李军义就觉得，这文化人多的是，可有能耐的文化人那就不多了。
　　李军义还挺得意，李东鹏这小子，就找媳妇这点上来说，比他强！
　　这对象都有了，那这离结婚还远吗？结了婚离抱孙子还远吗？他怎么就断子绝孙了，一群狗娘养的。
　　他决定了，等李东鹏办婚礼时定要把这小两口抓过来在部队给他们好好办一场。
　　让这些王八羔子们睁开狗眼好好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儿子。他不止有儿子，还有儿媳妇了，将来还会有孙子！

　　正在接电话的章桂英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谁在念叨她呢。

　　章桂英接的这通电话是京城纺织机械厂打来的，他们想邀请章桂英参与新的纺织设备的改进和研发，想以专家的身份聘请章桂英做技术指导。
　　要是真研究出成果了，二棉厂可以按出厂价购买新的设备。当然，机械厂也会给章桂英另开工资和分红。

　　机械厂这边说了他们对新纺织设备的预期目标，要是章桂英愿意参与的话，他们会亲自上门拜访。至于二棉厂这边，让章桂英不用担心，这事是经过上面同意的，而且有了成果，二棉厂也是能获利的，出厂价就能购买设备啊，能省不少钱呢。

　　章桂英痛快应下了。既然上面已经同意了，她自然要应下。总不好让人觉得她太拿乔了。而且她在二棉厂也一直在做设备的改进研究，这下也算有用武之地了。
　　对改进纺织设备她有信心。而且正好，二棉厂的纺织设备也确实该更新了。
　　只是她多少有些替下面的工人发愁。
　　现在二棉厂的工人本就富裕，要是设备一更新换代，人力需求的少了，势必要顺应趋势申请减人裁员。
　　可就是不更新设备，二棉厂效率低下，估计最后也会走向重组，重组后，自然也会被迫减人。上次去杭州，她就已经感觉出二棉厂跟人家的差距了。所以二棉厂势必要改变，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

　　现在不如就变被动为主动。

　　她去找赵子良通了气，让他心里有个谱，也好提早为工人们做打算。毕竟赵子良才是二棉厂的厂长，这些事他自然该负起责任来。

　　赵子良：……

　　赵子良这段时间沾沾自喜又喜气洋洋。
　　他来了没多久，就给二棉厂搞了竞聘制度，这也是他改革的成果了。
　　上面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据说有的厂子已经想照抄他的作业了。
　　再就是最近他家有喜事，他妹妹要结婚了，对象还是他半个发小。军区大院的李佳楠。可能李佳楠对他没什么印象了，可他是一直记得李佳楠的。

　　他小时候住在政府大院，他爸当时不过是个秘书，他在这两个大院里是属于中低层的存在。李佳楠这些高官子弟都是他仰望的存在。在这些人面前，他是傲不起来的。他的傲气都是他爸外调以后培养起来的。

　　要说李家的事，他们家也不是不清楚，可李佳楠这么多年住军区大院军长家，就算是个假太子，也是个有人脉的假太子，而且军长夫人是他亲姑姑，更何况这军长夫人亲儿子已经死了，她拿这侄子当亲儿子呢啊。这分量说出来也不轻了。

　　就只拿那些人脉来说，就是不用，放着也能震慑人不是。他以后的路会走的更顺，他父亲现在这个区长没准还能更进一步。

　　赵子良这些天心情很美妙，这个年过的很舒心。
　　直到章桂英跟他说了这事，赵子良心情就不是很美妙了。
　　这裁员，不管是因为什么说出去都不好听啊，这是给他招骂名呢啊，他都能想象，到时那些工人围堵着他骂他的情景了。这稍微处理不好，这就是他的污点啊，会被骂很多年吧，最怕的是会影响他的仕途啊。

　　“你们这个要多久能研究出来啊，怎么也得几年吧？”赵子良想摸根烟抽，不过为了维护他的良好形象，他忍了。

　　对于这个不爱抽烟的领导，章桂英也是满意的，谁愿意一来这里就受二手烟的荼毒啊。
　　“说不好，大方向定了，要是走的弯路少，说快也快。”“两三年吧，应该够了。”

　　赵子良心一抖，两三年有点快啊。
　　“好的，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早做准备的。”
　　不过他说的准备，是为他自己做准备，而不是为二棉厂的工人做准备。赵子良笑着应下这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跑路了，回家就跟他父亲商量商量，看这两年能不能找到进政府部门的机会。反正二棉厂也只是他的踏板，早一年走晚一年走差别不大。至于裁人这摊子事，还是留给他下一任去挣扎吧。




68.  知足         李东鹏回深圳后发现……

　　李东鹏回深圳后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李建设这小子竟然真跟刘英好上了。
　　据李东阳透露, 两人可是好了有一段时间了。
　　自从那次李东鹏拒绝了刘英后，两人就有苗头了。
　　李东鹏这次撂下深圳这一摊子事，在京城足足伺候了章桂英两个月。而这两个月，刘英和李建设的关系也突飞猛进了。现在已经公开出双入对了。

　　李东鹏听完后嗤笑一声, 刘英这女人啊, 真是厉害, 年初还说什么喜欢自己，到了年底这就跟自己好兄弟好上了。
　　这速度可够快的。她这喜欢也太廉价了，跟李建设在一块, 能有真心？
　　这种女人，李建设能驾驭的了？
　　李东鹏很为自己这傻小老弟忧心。就李建设这样的，不得被刘英吃的死死的？

　　看着炒好两盘子菜，端起来就往隔壁跑的李建设，李东鹏抬手拦住了他。
　　“你, 这怎么回事？”

　　李建设有些扭捏，“鹏哥你这明知故问啊, 这还用说吗, 嘿嘿，这不明摆着吗？”

　　李东鹏就特别纳闷, “你不是喜欢温柔的吗？”

　　“英英还不够温柔吗？”李建设更纳闷的反问。

　　李东鹏嘴角微抽, “你是从哪看出她温柔的？你眼神是不是有毛病？”
　　自从知道李东鹏跟章桂英好了后，刘英就再没装过温柔小白花了，见了李东鹏也没个好脸色，工作上倒还是尽心尽力, 不过这做派也雷厉风行的，李建设到底是从哪看出刘英的温柔来的。
　　不过他倒也管不着刘英是真温柔还是假温柔，就是担心刘英这样心思多的, 怕她把李建设这傻小子啃的骨头渣都不剩，要不是担心李建设这傻小子吃亏，他才懒得多嘴。

　　李建设一听就一脸的不服气，他眼神怎么不好了，他可一点不近视，眼睛好使着呢。再说他现在可听不得别人说刘英半点不是，就是他鹏哥也不行。
　　他梗着脖子跟李东鹏犟，“你可别戴有色眼镜看人，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刘英，就诋毁她，英英怎么不温柔了。她的坚强都是给外人看的，在我跟前，她可温柔了。”
　　“要我说，你眼神才有毛病，刘英你都看不上。”
　　刘英多好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刘英啊，鹏哥该不会是，李建设这一脑补完，就震惊的抬头，不敢置信的问李东鹏，“鹏哥，你该不会是因为刘英移情别恋不喜欢你了，你心里不舒服了吧？”

　　李东鹏抬手就狠狠的敲李建设，“我看你不止眼神有毛病，脑子也进水了。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是个恋爱脑啊。”“活该你一辈子被个女人拿捏，我管你去死！”李东鹏狠狠给了李建设几下子。

　　“疼疼疼。”李建设端着菜来回躲，“别敲了，别敲了，菜都洒了。”“我得赶紧趁热把菜送过去，菜凉了该不好吃了。”李建设赶紧端着菜，一溜烟跑隔壁去了。

　　李东鹏坐在沙发上，上愁的捏着眉心，这傻小子，有他哭的时候。

　　李东阳在边上笑嘻嘻看了半天热闹，见李建设走了，这才凑到他大哥身旁。
　　“大哥，我可跟你说，有好几家公司都打算挖大英子姐去当经理呢。其中有一家有为科技，想请大英子姐去当销售经理呢，那工资开的老高了，我看大英子姐挺心动的。还是我够意思吧，咱可是亲兄弟，要不谁跟你透露这些啊。”

　　李东鹏：……我可谢谢你了。
　　臭小子你一天不给你建哥挖坑，一天不争宠，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你说要不要给大英子姐涨工资啊。不然，大英子姐会不会真跑别家干去啊。”李东阳蹙眉，大英子姐这么能干，他肯定希望大英子姐能留下来帮他大哥的。

　　涨工资是肯定要涨的，就是李东阳不提这茬，李东鹏也打算给刘英涨工资，他这两个月不在这边，刘英确实帮了大忙。

　　李建设和刘英在隔壁也在说去干销售经理这事。
　　“要不我跟鹏哥说说，让他给你涨工资？”

　　刘英摇头，“不是工资不工资的事，你们这个装修公司我发挥的空间有限。我本来就是销售出身，我也更喜欢干销售，我是觉得那个公司更适合我。”

　　既然她跟李东鹏没可能了，她还在这儿费劲吧啦的给他干活干啥！这工作又不是她喜欢和擅长的，她何必委屈自己。尤其是这次，李东鹏一撂挑子就是俩月，她在这费心费力的给他干活挣钱，他呢，却拿着这些挣来的钱去讨好伺候另一个女人了，想想就生气！虽然公司的钱不都是她挣的，可她也出力了啊，里面多少都有她挣来的吧，刘英一想到这些就气的牙根痒，哦，帮自己喜欢的人挣着钱，然后看着他拿着这些钱去讨好别的女人？老娘又不是圣母！她就是给狗给猪给王八打工，都不给李东鹏打工了！
　　她早就想辞职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这次这个有为科技她去看过了，是一家才成立不久的，研发和生产电子产品的公司。有为有为，大有作为啊。这老板姓林，很有雄心壮志，理念也很先进，公司现在有自己的工厂，虽然规模不大，可前景广阔，她很看好这家公司。关键是，这林老板给她的待遇相当不错。

　　李建设可不希望刘英去别的公司。现在这样多好啊，两人一块上下班，一块加班，班上班下的都能时时看见。刘英要是去了那什么有为科技，他可就只能下了班才能看见刘英了，这要是再一加个班，他得多长时间才能看见刘英一回啊。不行不行，他说什么也要让鹏哥给他家英英涨工资。

　　李建设饭都没吃完，又一溜烟跑了回来。
　　他见了李东鹏有些微怂，不过该说的还是得鼓起勇气说。
　　“鹏哥，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公司可全靠我家英英撑着呢。她这段时间多操心啊，里里外外一把抓的。”咳，他只是略微夸张了一点点。
　　“你说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啊？”李建设笑的一脸谄媚。

　　李东鹏嘴角微抽，“什么表示？”
　　不等李建设说话，李东鹏继续说道，“啊，我看你在公司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你那分红就别要了，给你我都觉得亏的慌，都给刘英得了。”

　　李建设小声嘀咕，“我是给她了啊，我连我工资都给英英了。”“我是说你，你给英英单独涨涨工资。”

　　这下李东鹏是真愣住了，只是处个对象，这还没结婚呢，至于把钱都上交？而且他自己都上交还不够，竟然还来喀哧自己？李建设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水！！他使劲摇晃几下，能不能把他脑子里的水幌出来啊，能不能！

　　“鹏哥，你怎么那种眼神看我？”

　　呵呵，李东鹏已经无力吐槽了，你自己愿意就好，只以后可别找他哭鼻子。
　　李东鹏靠沙发上，捂着额头闭上眼，这糟心玩意儿，他多一眼都不想看。

　　李东阳在边上嘎嘎笑的肚子疼，原来他建哥这么妻管严啊，这才哪到哪啊，人还没娶进门呢，就把钱都上交了啊，这要在村里，得被人笑话一辈子。

　　李建设拿拳头威胁了他两下，李东阳忙做了个闭嘴的姿势忍了笑，李建设才放过他。

　　李建设对着李东鹏自顾自往下说，“你不给她涨工资，她就真走了啊。”

　　李东鹏：……恋爱脑要不得啊。李建设上辈子不会是为情啊爱的傻死的吧。
　　他这公司又不是缺了刘英就干不下去了，怎么，还非得扒着刘英不放啊，还非得求着她留下来啊。她懂装修吗？懂设计吗？懂风水上这些道道吗？他承认刘英很能干，把公司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但在他这公司，她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真想走，他也不拦着，他高薪照样能聘来给他干活的。
　　看李建设这个熊样，现在他倒是盼着刘英走了，刘英走了，离李建设远了，没准他还能让李建设清醒清醒。
　　李建设期期艾艾的磨着李东鹏给刘英涨工资，直把李东鹏磨的踹了他几脚才算完。

　　虽然李东鹏给刘英涨了工资，刘英到底还是辞职了。
　　去新公司前，刘英下定决心跟李建设一块回趟京城。见双方家长，顺便领证。

　　刘英岁数不小了，她跟李东鹏是没可能了，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耗费时间，她一个近三十的女人可耗不起。
　　既然不能选个自己喜欢的，退而求其次自然要选个喜欢自己，对自己好的。
　　李建设人是傻了点，可他听话啊，自己慢慢□□呗。再说，李建设年轻啊，至少这点比李东鹏强，谁不喜欢年轻的小伙子啊，跟李建设在一块，她都感觉自己变年轻了。她一二十九的女人，找一个二十四的，她还是有些小得意的。
　　再说李建设父母双亡，家庭关系还简单，只上面一个爷爷，下面一个弟弟，爷孙俩现在还开了个诊所，也能自己养活自己。没有婆婆，没有大姑子小姑子的，想想就神清气爽。她是受够了婆婆大姑子小姑子的在她的生活里指手画脚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李建设能把身家全部上交。
　　刘英想，人生总有淡淡的遗憾，这世上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真爱。她想，李建设爱她，她不讨厌李建设，这就够了。她想，李建设还能把所有身家上交，就这一点就比百分之九十的男人强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知足了。




69.  撒狗粮         李建设早早就打了……

　　李建设早早就打了电话回来。
　　李老爷子收到信儿就指挥着爱国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还把李建设屋子里的家具都换了新的。

　　李老爷子感叹，一幌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孙子都长大了。等他们都娶妻生子，他死了也能瞑目了。

　　章桂英知道李建设今天到家, 还要带对象回来见家长, 她下了班就特意来了李家一趟, 实在是想看看哪家美丽的温婉大方温柔似水的姑娘竟然看上李建设了。她就瞄一眼就走。

　　只她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刘英。
　　章桂英震惊的张大嘴巴，这就是李建设说的要找的美丽、温婉、大方，温柔似水的对象？
　　呵呵, 李建设这滤镜够厚的。

　　不过刘英在李家的表现确实够温婉温柔的。

　　李老爷子对自家这个一看书就睡觉不学无术的除了打架厉害啥都不行的傻大孙的要求很低，他这大孙子，这辈子只要能娶到媳妇就行。
　　李老爷子本来还挺替他上愁着，没想到人家自己这么快就找到媳妇了。更别说还找了个挺有文化的媳妇了，再一听, 刘英的父亲还是老师呢，合着这一家就都是文化人啊, 得亏人家没嫌弃李建设。
　　你说刘英岁数大又离过婚？那有什么, 他大孙子都不介意，他介意什么, 没看他大孙子在人家姑娘身边一脸的娇羞傻乐吗, 那样子，李老爷子都没眼看，只盼着以后他们的孩子可千万别随了自己孙子，尤其是智商和读书方面, 还是随孙媳妇吧。

　　章桂英笑呵呵打了招呼就走了。回家赶紧给李东鹏打了个电话问什么情况。
　　李东鹏这家伙，这两天打电话也没提这事啊。
　　说起这事来李东鹏就有些幽怨，“李建设都要结婚了, 我这还没着落呢。”“我可都三十了。”“你说咱两啥时候也把婚结了？”
　　章桂英支支吾吾的，“你说你天天在深圳，就是结了婚能怎么样，跟现在能有啥区别？”“行了，我这边还烧着水呢，好像开了，我得去倒水了，回头再聊啊。”
　　李东鹏捏着电话愤愤的想，怎么就没区别了，结了婚他就是有媳妇的人了，他就可以跟她这样那样了，而不是每次都用手解决了。等结了婚他就是再累再忙，也得一个月回京城一趟，不为别的，就为跟章桂英睡一觉他也得时不时回一趟。一想到晚上能搂着章桂英睡觉，他就是再累也有动力。

　　刘英和李建设见完双方家长的第二天，两人就把证领了。
　　领了证的当晚，李建设就住刘英家了。对，是住刘英家了。
　　领了证，送刘英回家后，李建设就被刘英推床上了。
　　说真的，刘英有些想男人了。
　　跟李建设处对象后，两人难免拉手，抱抱，亲亲的。
　　李建设这样一个整日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年轻男人整日在她跟前晃悠，你说她一三十的女人能受的住？
　　再说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她其实是不介意进行到最后一步的，她一离过婚的三十岁的女人，她怕什么。做好安全措施不就行了，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
　　可李建设这纯情小处男说什么也不愿意，每次眼看要进行到最后一步了，他就扒着自己的裤衩死活不松手。
　　憋的一脸通红也不放手，来回就一句话，“英，英英，咱还没领证呢。”“没领证呢。”
　　反正李建设特别坚守原则，说什么也要等领证了才能跟她这样那样。
　　可把刘英气够呛。
　　她觉得自己像是强迫良家妇女的老流氓，李建设就是个纯情良家小姑娘，简直见了鬼了。
　　刘英气的直捶床，“憋死你算了！”“你是不是男人！”

　　最后还是刘英妥协了，行吧，领证就领证吧，正好她也想要个孩子了，再不生真就晚了，岁数大了生孩子风险也大啊。

　　现在，今天，总算领了证了，李建设总不能再墨迹了吧，刘英恨恨的想，要是再敢墨迹，她就直接废了他！
　　一开始李建设还是有些害羞，很放不开，没想到啊，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也能这么娇羞。不过很快，他就顾不得害羞了，他被刘英亲的嗷嗷叫，这第一次，他的第一次，是女上，男下式。李建设被，吃了。

　　刘英爽完了，一脸满足的累躺床上了。

　　见刘英翻身想睡觉了，李建设不干了，他还没够呢，憋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得尝所愿了，他这才刚开始，这就结束了？
　　说起来，这算他的洞房花烛夜啊，李建设此刻可算是想起自己是个男人了，他拽着刘英反反覆覆又来了两回才放过她。
　　刘英从未体会过这样，极致的欢愉，这下直接撑着了，李建设折腾的她手指都不想动了，真累瘫了，睡过去前她的脑海中唯一得念头就是，不愧年轻，身板就是好，刘英笑的一脸荡漾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刘英等章桂英下班了，特地登门来请章桂英参加她两天后的婚宴。

　　她跟李建设的婚宴就定在两天后，正好是周日。虽然是二次出嫁，刘英也没打算委屈自己。更何况李建设可是头婚，总不能太潦草。
　　因为刘英急着回深圳上班，时间有点赶，不过该有的流程一点不少，不过为了省事，刘英直接包了饭店。
　　这饭店还是李爱国推荐的，据说认识，能给打个折。李建设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孟哥开的饭店，当初李东阳跟孟哥可是一块种菜来着，没想到现在孟哥都开上饭店了都。
　　李爱国带刘英和李建设去看了，是个四合院私房菜馆。环境档次都不错。
　　她现在不差钱，这一年跟着李东鹏没少挣钱，再加上李建设的钱都在自己手里呢，她当即就拍板订了下来。

　　章桂英请刘英进屋坐，“恭喜你们啊。到时我一定到。”

　　“没想到你就住建设家隔壁，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
　　“听说你现在都是副厂长了？没想到你还真能升上去，我还以为像咱们这样无根无基，上面又没人的，当个处长这辈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章桂英给刘英泡了杯茶，“也就你跟李东鹏走了，不然副厂长不定是谁当呢。”

　　刘英摇头，“李东鹏还有可能，我？呵，怕是且有的熬呢。”“要说国企，有好也有不好，可有一点最不好，那就是工资不高。”
　　“你知道在深圳一个车间工人都挣多少钱吗？加上加班费可能比你一个厂长挣得都多。”

　　章桂英现在是副厂级别的待遇，工资是一百多。在深圳一个工人没准还真挣得比她多。

　　“像我现在进的这家单位，底薪虽然只有两百，不过我是销售经理，大头都在奖金上了。”她初步算了算，真要业绩好，她一年挣万八千的不是问题，没准还会更多。而且新老板说了，只要干得好，工资肯定年年长。

　　“你不在李东鹏那干了？”

　　“他没跟你说？”

　　“呃，没。”

　　刘英心头一梗，合着她在李东鹏这儿连提上一嘴的分量都没有？这该死的。
　　刘英琢磨着等她攒够了钱要不要也自己做个老板呢，什么时候把李东鹏这该死的彻底踩脚底下了她才能心里痛快。刘英皱眉，可是她干什么呢？她能开个什么公司？算了，不急一时，她要是能在现在这家公司发展好了，不一定就比李东鹏差了。
　　要不都说因爱生恨呢，反正刘英现在就是看李东鹏不顺眼，狗男人。

　　刘英重新挂上笑脸，故意扶了扶腰，对章桂英道，“不得不说，这男人，还是年轻的好，跟这年轻的在一块儿，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呵呵，忘了你还没结婚，说了你也不懂。”

　　章桂英瞄了瞄刘英春意盎然的脸：……不，她懂！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唔，那李东鹏跟你说他一年挣多少钱了吗？”

　　章桂英：还真没说过。

　　“没说过啊，”刘英这回是由内而外的笑了，“唉，你看这老男人，身体素质比不上年轻人吧，这心眼也多。你知道我家建设吧，早就把所有钱都上交了，他还每天朝我汇报，花了多少钱，钱花哪了，干啥了，不用我问，他都扒拉扒拉跟我交待的清清楚楚的。跟他在一起啊，我这心里就踏实，放心。要不是他这么心诚，我也不能跟他领证结婚不是。”
　　“我是过来人，我得劝你一句，这心不够诚的男人，可不能嫁。像我跟我前夫就是个血淋淋的教训，我跟他就是谁的工资就是谁的，分的清清楚楚的，这天天干啥了，两人也互不过问，你说这样的两口子心能朝一处使吗，日子能过痛快了？最后我们不就离了。”

　　章桂英：？
　　你离婚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肯生孩子外加你老公出轨？
　　不过究根到底，肯定是因为两口子离心才闹成最后这样的，刘英这么说倒也没错。

　　看章桂英若有所思的，刘英就心满意足了。
　　李东鹏你想娶人家章桂英，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嫁给你，呵呵，这可不能怪她，要怪也是怪你心不够诚哈，她倒要看看李东鹏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

　　刘英笑眯眯喝了茶，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章桂英，“周日别忘了来喝喜酒啊。”

　　章桂英回神，“哦哦。”

　　刘英说那些话，章桂英心里就有些打鼓，觉得刘英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李东鹏这家伙确实心不够诚啊，她不缺钱，也不贪图他的钱，可这态度要有啊，真要结了婚，她也是不介意她把身家都上交的，也不介意他给自己汇报开销和自身情况的哇。
　　还口口声声说想跟自己结婚呢，哼！得亏自己没应。人家李建设这么快就抱得美人归了，他自己就不反思一下？她就说结婚这事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似的，合着是李东鹏心不够诚啊！

　　婚宴这天，李建设哭了。
　　开吃前，大家起哄让新郎讲几句。
　　结果，李建设还没开口把话说出来，自己就先哽咽了。

　　刘英嗔道，“哭什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强迫你了呢。”

　　李建设还没缓过劲呢，边哽咽边说，“你连骂我都这么温柔，我的命怎么这么好，能娶到你。”

　　李建设一说完，大家就哄堂大笑。

　　李老爷子直接捂脸，这大孙子没眼看。

　　刘父刘母欣慰，他们闺女这二婚可算是嫁对了。

　　章桂英：很好，她不是来参加婚礼来了，她是来吃狗粮来了。




70.  给菜馆做个宣传         刘英和李……

　　刘英和李建设办完婚宴的第二天, 两人就相亲相爱的回深圳了。
　　到了深圳，李建设一秒都不带耽搁的，一阵风跑回自己和李东阳合住的卧室，火急火燎一通扒拉, 铺盖卷一卷, 抱着自己这一堆东西就欢快的往隔壁跑。
　　迈出大门前终于想起刘英交代的话了, 一拍脑门，扭头冲着屋里喊道，“鹏哥, 小阳子，你们两别忘了把我结婚的礼钱补上啊。这周日，我跟我家英英请兄弟们吃饭。”
　　说完，也不等回音，就头也不回的奔向隔壁了。这隔壁的门被李建设砰的一声, 紧紧关上了。

　　十来天没见，李东鹏还以为李建设多少也要挤出几分钟时间跟他们兄弟白话几句呢。
　　他就等着李建设过来跟他说话呢, 他正好也问一问章桂英, 老爷子还有爱国的近况。
　　只没想到，李建设来去就像阵风似的, 基本无视了他们了。

　　李东阳对着隔壁的门大喊, “建哥，喜糖呢，喜糖都不给我还想要我的份子钱？”

　　李建设赶紧开门扔了两包糖出来，“嘘嘘, 嘘，别大喊大叫的，你大英子姐这一路累坏了, 正休息呢，别吵了她。”

　　从这一刻起，李建设开启了日常炫妻秀恩爱撒狗粮的婚后模式，直看的李东阳目瞪口呆，看的李东鹏牙根又酸又痒。

　　看李建设这得瑟样，李东鹏捏着手里厚厚的红封，几次都打算从这红封里抽一半出来。
　　可想了想，这红封到底也关系着自己兄弟的面子，给少了，他在刘英跟前也抬不起头来，没准刘英还得在自己兄弟面前不定怎么编排自己，他就忍着气又给塞了回去。
　　回头还是让李建设多多加班吧，回家累的倒头就睡，也就没精力到他们跟前又秀又炫了吧。

　　偏李东阳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哥，你啥时候把嫂子娶回来啊？建哥可比你追上的还晚呢，看人家，现在都结婚了。”

　　“我看你是闲得慌了，明天跟你建哥一起加班吧啊。”

　　李东阳哀嚎，“别啊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就不该多嘴，大哥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闭嘴，从现在开始就闭嘴，我去睡觉了啊。”李东阳一溜烟跑回自己屋了。
　　他都连续加班十来天了，现在建哥可算回来了，他这才刚逮着空休息一下啊。

　　说真的，虽然李东鹏总吐槽李建设舔狗一只，婚后过的没个男人样，可他还是有一丢丢羡慕李建设的婚后生活的。他想，他跟章桂英的婚后生活必不能比这差了。等忙完了这一阵，他就回京城一趟。

　　参加完刘英和李建设的婚宴，章桂英半个月后又参加了赵子良妹妹的婚宴。
　　就从这婚宴规格上，平头老百姓和官宦子弟的差距明显就体现出来了。
　　二棉厂处长以上级别的干部都被赵子良邀请了。
　　章桂英到了后没去厂长们那一桌，她专门找了孙维，跟他坐到了一桌。她早就想找孙维打听点文工团的事了。她记得孙维跟文工团团长认识来着，想从他这侧面打听打听那位团长侄子。
　　她问章桂敏，她也不肯多说，除了透露个身份姓名，其他问什么都不说。章桂英想着，她总要稍微了解下，就算现在教训不了这孙子，没准以后有机会呢。

　　章桂英还没找好机会开口，孙维就先开始跟章桂英八卦了。
　　“咱们这位厂长的新妹夫可是有来头的。”

　　“怎么？你认识？”

　　“见过，咱认识人家，人家可不一定不认识我。”
　　本来还以为今天能看见李军长呢，都这个点了还没来，看来是没戏了。这不是亲的就是不是亲的，整天装什么大头蒜呢，一条小臭虫还整天拿鼻孔看人。

　　“什么来头？说说。”

　　“看见主位上坐着的那个，头发烫了一身红衣的那女的了吗，是军区文工团团长，她边上那桌，坐的都是文工团的领导。”“一个文工团团长倒也没啥，关键这位团长的男人是部队里的一位军长。”“而咱们这位厂长妹夫就是这位团长的亲侄子。”

　　顺着孙维指的方向，章桂英看了过去，等听到这团长加侄子的，她眼就瞪了起来，该不会今天这新郎官就是就是小敏说的那个渣男吧？

　　可她记得那次联欢晚会来他们单位的团长是个男的啊，挑走章桂敏的也是位男团长吧？
　　“这跟我妹妹那个文工团是一个团吗？”

　　“是啊。”

　　“那团长不是个男的吗？我还记得你带他来咱们单位看演出来着？”

　　“你说我那兄弟吧，嗨，我那兄弟是副团长，比不得这位，是正团长。”

　　章桂英基本确定了，今天这新郎官怕不就是甩了她妹妹的渣男了。
　　“这新郎官叫什么？”

　　“李佳楠。”

　　章桂英：没错了，就是这渣男了。她现在能把这份子钱要回来不！

　　“这小子可是个风流种。听我那兄弟说，文工团的女孩子可被他嚯嚯了不止一个呢。对了，让你妹妹见了他可躲远点。不过现在这小子结了婚，想来会收敛了。”

　　章桂英冷笑，“狗改不了吃屎，我看难，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看这新郎官早晚倒大霉。”

　　孙维深以为然的猛点头。反应过来后忙拉了拉章桂英的衣袖，“小点声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了。”“你们女人听见这种事就是容易激动，我媳妇也是，一听这种事都恨不得写篇报道骂一骂。”
　　要他说，还是那些小姑娘太好骗了。虽然他也看不惯李佳楠这狗眼看人低的孙子，不过在这婚礼上诅咒他到底不妥，那位女团长就是个霸道的，被她知道了，章桂英可落不了好。
　　“他倒不倒霉的跟咱没关系，反正咱们来都来了，份子钱也掏了，咱们只管吃好喝好。”

　　孙维给章桂英倒了杯酒，两人碰了一个。
　　这同桌的都是二棉厂各处室的处长，见章桂英跟孙维嘀嘀咕咕说完了，这些处长们就开始轮着给章桂英敬酒了。
　　章桂英每次都是意思一下，其他人都是说干就干了。这就体会出当领导的好处来了，没人敢劝她酒啊。

　　本来章桂英还想等着新郎新娘来敬酒的时候会会这位渣男新郎呢，结果人家根本没来他们这一桌。人家敬完前面一桌就扭头走了。

　　孙维这下气红了脸，看不起谁呢这是！
　　“走，不吃了。”白瞎他份子钱了。

　　章桂英白他，“刚怎么劝我的，怎么自己也激动上了？”

　　孙维脖子一梗，“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桌的处长们，面面相觑，厂长的面子他们不敢不给啊。人家可以不给他们面子，可他们不敢不给人家面子啊。

　　章桂英自知道了这新郎就是那渣男后，早就想摔筷子了，这下可好，机会来了，她还吃屁的饭。
　　“走走走，我请你去个好地方吃饭去。”“有要去的吗，一块啊，我请。”

　　本来人家不给他们敬酒，大家心里都有点不舒服，这要是没人带头，大家忍忍就过去了，不就这点小事吗，把心放宽点就得了，不放宽能怎么着，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吗，谁叫你没权没势的，人家看不起就看不起呗，不敬你酒能咋地，自己多喝两杯酒把这点不痛快压下去得了。
　　孙维就是个意气用事的，可没人会跟着响应。
　　可章桂英开口就不一样了。首先，新上任的质检处长许前进，设备处长吴中华，立刻就站起来响应了。

　　谁也没想到，紧接着站起来的竟然是王明。“既然章总工这么说了，我可就厚着脸皮蹭饭了啊。”
　　王明算是看明白了，这赵厂长根本没拿他当盘菜，他就是死皮赖脸的凑上去也没用，人家压根看不上他。没准上次那合格单的事就是他跟陈晓东搞得鬼。
　　后来李军可是查了，他那合格单就在办公桌上放着，最有可能动手脚的就是周日回了趟办公室的陈晓东了。而最后，也确实是他当了这技术处长。
　　想到这，王明就笑着看向陈晓东，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是起来呢还是继续坐着。

　　这三人相继起身，再加上孙维和章桂英，这桌都空了快一半了。

　　章桂英也不等其他人了，招呼着这几人就往外走。

　　而陈晓东，犹豫挣扎了一下又一下，章桂英手下三个处长，两个都跟着走了，只他一个坐这儿，回头章桂英不得记他一笔？他觉得，这种事还是得随大流，不能太显着自己，他悄摸起身追了出去。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有两人悄摸起身跟了出去。
　　然后，这桌呼啦啦走完了。
　　都有出头鸟了，他们这些小虾米怕啥，被人明目张胆的看不起，谁心里痛快啊。这一跑出来，可比在那装做若无其事的憋屈着吃席强多了。吃再好，心里也不痛快，他们还怕消化不良呢。这下好了，心里的气撒出来了，舒坦！

　　这动静有点大了，李凤儿脸色有些不好看，再一看是女方这边请来的，她重重哼了一声。

　　赵子良脸上有些挂不住。
　　赵母低声骂道，“我就说不该请这些处长过来，一点规矩不懂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请他们白瞎这桌好饭，就你跟你爸非要请，看，礼钱给不了几个，还给咱们家添堵。”“这些人可记住了，以后都不准登咱们家的门！”

　　章桂英请二棉厂这些处长们去私房菜馆大吃了一顿，个个都夸大胖手艺好，也算给这菜馆做了个宣传。




71.  被摁住         刘英走了后，李东……

　　刘英走了后, 李东鹏高薪聘请了两个经理，一个管日常事务，一个管财务。
　　公司的框架基本起来了，他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赶在过年前, 他终于能抽身回京城了, 连带李东阳也被他赶回了上梨村老家。
　　李母想儿子了, 念叨好几回让他们回家过年了。
　　李东鹏也正盘算着今年要带章桂英回老家见李母呢。见了家长，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提结婚的事了。
　　所以今年，他就给李东阳和自己都放了长假。至于李建设, 放假他也不回京城。刘英忙，根本就没放假。他自然是留在深圳陪着刘英，也就自告奋勇的要求留下来看着公司。

　　李东鹏早就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的，想着怎么开口跟章桂英说让她跟他一起回老家这件事了。
　　直接说不知道行不行啊？章桂英应该不会拒绝吧？应该会同意吧？李东鹏忧心这事儿挺长时间了。
　　最后，为了保险起见, 他决定，回了京城先不去找章桂英, 他先去找章母去。
　　他是这么打算的, 他先把章母搞定了，再央着章母跟他一起去搞定章桂英, 有章母帮忙, 想来成功概率会大些。
　　所以他就大包小包的拎着一堆要送给章母的礼品上了火车，身上还揣着一个要送给章母的大金镯子。
　　他可还记得的当初章母看见他送章桂英那个金镯子时爱不释手的模样，所以，他就买了个跟章桂英那个差不多重量的金镯子来贿赂章母。
　　李东鹏是个俗人, 他就喜欢金子。在他看来，金子多好啊，戴着能显摆又显贵气, 缺钱了还立刻能卖了变现，再没比金子更实在的东西了。再说他就是靠着爷奶留给他的一箱金子才有底气闯荡的，所以他对金子情有独钟。
　　他挣了钱后，已经把他爷奶留给他的那一箱金子补齐了。
　　这次他也把这箱金子带回来了，这是他给章桂英的聘礼。
　　李建设天天在他跟前秀婚后生活，刺的他眼都红了，别的不说，李建设这小子在结婚这件事上确实比他麻溜。现在他想结婚的心一天比一天迫切，这趟回京城，不管是软磨硬泡，还是哀求装可怜，他势必要把结婚这件事办成了。
　　李东鹏满腹打算，满怀期待的下了火车。

　　他打算的挺好，可惜千算万算，没想到一下火车就被蹲守在火车站的两个大兵给摁住了。

　　在李东鹏经商这件事上，李军义已经认命了。这小子虽然不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可骨子里这点子反骨还真随了自己。
　　经商就经商吧，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他管不了了，可儿子管不了，这不还有孙子嘛。他显然已经把孙子预定了。
　　可李东鹏这小子竟然迟迟不结婚，李军义有些沉不住气了。这小子都三十了，一把岁数还不结婚，有了对象也不结婚，他想干啥？！他不结婚他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他还想趁着自己还能再干些年，好给孙子在部队里铺路呢。

　　还有一方面就是，自从李佳楠结婚后，这小子不说滚回自己家不说，还连带着新婚老婆赵子钰一起住进了他家里，俨然真就鸠占鹊巢了。
　　奶奶个熊的，他李军义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这家，是他的。他不想回是不想回，可，不意味着，他要把这家拱手让给别人啊。
　　原先是小儿子死了，他也理解李凤儿心里不好受，想侄子陪着就陪着吧。
　　小儿子死了，他对李凤儿，多少都有些愧疚。对李凤儿这些年所做的事，为他们李家，为李佳楠扒拉的好处，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愧疚也是有限度的，这些年他这愧疚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李佳楠结婚，李凤儿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参加婚礼，不过他没接，一句没空让警卫员挂了电话。
　　他是没想到啊。
　　李佳楠这小子结了婚竟然真带着老婆住进了他家，还竟然连婚房都布置在他家了。一想到这件事，李军义就呕得慌。他李佳楠又不是没家，又不是父母双亡，结婚婚房布置在他这个姑父家，婚后也生活在他这个姑父家，这简直戳了李军义的肺管子，真当他断子绝孙了啊！
　　他真是小看了这些人厚脸皮的程度。

　　现在军区里的老家伙们一看见他就一脸不怀好意的，直问他什么时候抱孙子。
　　李军义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帮老家伙，一个个都来看他笑话。

　　李军义忍不住冷笑，呵呵，李佳楠跟他有个屁的关系，生了孩子那也不是他孙子！天下姓李的多去了，他认得过来吗！
　　他要抱也是抱自己的亲孙子！
　　可恨李东鹏不争气，对象处这么长时间也没个结婚的消息。废物点心，这点可不像他，不就是个女人嘛，这么久都搞不定。
　　行，既然你废物，那就别怪我这做老子的帮你了。
　　他派人在火车站守了有快半年了，可算等来李东鹏了，可算把他给逮住了。

　　李军义接到电话，知道李东鹏已经到手了，挂了电话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人逮住了，一切就好办了。

　　他要让李东鹏跟章桂英立刻马上就地结婚。也好让部队这些老家伙，大院那些人，还有李凤儿和李凤儿的娘家人睁开狗眼好好看看，他，李军义，有儿子！有亲儿子！他亲儿子还要结婚了！

　　李军义一通安排，把手下人都指挥了起来。
　　写请帖的，安排酒席的，布置婚房的……
　　很快，部队上和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了，李军义的亲儿子要结婚了，婚礼就在两天后，就在大院儿里举办。

　　一群人惊掉了下巴，将信将疑的。不都说李军长跟这个儿子早就断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了吗？不都说李军长压根就不认这个儿子吗？这传言果然不可信吶，保不齐都是李凤儿传出来的。还有人觉得空穴不来风，传言未必不可信。反正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不过都等着看两天后的婚礼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李东鹏，连带他带着的一堆东西，都被送到了李军义跟前。
　　李东鹏不知道老头子又发什么疯，气的眼睛都红了，“你是不是有病！”“有事快说，没事我就走了。”

　　“走什么走！没结完婚前，哪都不许去！”

　　李东鹏这下真是气疯了，幸好他体格好，不然真能被气吐血了。这老头子上次就抓着他就非要他结婚。这次又来！
　　李东鹏气的大吼，“结个屁的婚！老子有对象，有对象！”
　　李东鹏脚下这一堆东西也不要了，只抱了装金条的箱子就要往外跑。

　　“你确定不结婚了？跟章桂英。”

　　李东鹏一个猛刹，“你说什么？跟谁？”
　　李东鹏掏掏耳朵，严重怀疑他刚才幻听了。

　　“还能跟谁，不就是你那个小对象，叫章桂英的。”“其他你不用管了，我都安排好了。你安心等着就成。两天后就让你们成婚。”

　　“你你你你，你别胡来啊，结婚这事，我自己来就行。”李东鹏声音都有些发抖，生怕他这爹把他的婚事搅黄了。

　　“你自己个屁！这都多长时间了，你干嘛去了？你要能早点搞定，我孙子都该抱上了。我可指望不了你了。”
　　李军义现在只指着自己这儿子当好他的新郎工具人就行了。其它他可不指望他了。

　　见老头子扭头就要走，李东鹏赶紧拦了，“你别乱来啊，这结婚可不是打仗，这事可不能硬来，得好商好量，从长计议，你一瞎掺合，没准就弄巧成拙了。”

　　“磨磨唧唧的，难怪这么久都娶不上媳妇。”李军长鄙夷的不行。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李东鹏拦住李军义不让他走，“算我求你了，千万别乱来，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是敢把我跟章桂英的婚事搅黄了，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李军义三下两下就把李东鹏摔地上了，就这两下子，还敢拦他。也就他现在岁数大点了，不然，一只手就能把这小子撂倒。

　　还是上次关他的宿舍，还是老地方，还是两个大兵守门，他这次想跑出去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眼看李军义就要走远，形势比人强啊，李东鹏捂着肚子赶紧问，“真是让我跟章桂英结婚？”

　　“废话，这老子还能骗你？”“要不是你这么久连个婚都结不了，老子能费这事？”“再说，就是你想跟别人结婚，时间怪紧的，我去哪给你另找个媳妇去。”
　　“傻小子，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等着做你的新郎官就成。”

　　李东鹏在地上疼的直抽抽，靠，老头子一把岁数了，劲还挺大，这他妈下手够重的。他现在只盼着老头子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他真跟他同归于尽去。

　　李军义从宿舍离开就回了军区大院儿，他给李东鹏准备的婚房，自然是在他军区大院的家里。他已经吩咐警卫员，让他们把李佳楠和赵子钰现在住的那个房间给腾出来。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李凤儿那疯婆娘有没有闹，他可不得回去看着去。




72.  李军义的行动力   　　 赵子钰自小就是……

　　赵子钰自小就是个娇娇女, 本来她对李佳楠这结婚对象不是很满意，她们这圈子，谁不知道李佳楠处过不止一个对象啊，都知道他这方面风评不太好, 可父母非让她嫁。不过自从结婚后她也体会出嫁给李佳楠的好处来了。
　　婚后她就搬进了军区大院, 还住进了小楼, 这让她感觉身份地位拔高了不止一截，从这楼里走出去，她感觉背都挺拔了不少。大院里的大妈小媳妇的多对她笑脸相迎, 就算有些酸言酸语，说什么侄媳妇住姑姑家的，厚脸皮不走的，她也只当是别人嫉妒她罢了。
　　回了娘家，娘家大嫂现在对她也是多有恭维。
　　她男人, 李佳楠在文工团担个闲职，不过他真正的重心在他的副业上, 他的副业是给部队供应军需。李佳楠早就跟部队上的军需部门搭上线了, 部队上要采买什么东西，像被子, 日用品, 装具等，他总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低买高卖的，来钱又多又快。
　　有身份有地位, 还有钱，除了一个有些阴晴不定的姑姑不太好相处外，这日子算是很好了。赵子钰对现在的生活比较满意, 觉得自己听父母话真是嫁对了。

　　只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赵子钰再没这么丢人过，她的东西全被粗鲁的搬出了房间，她的婚房，她才住进来没多久的婚房，她就这么被赶了出来。她站在屋子门口，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还没搞懂这到底什么情况，只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的羞辱了，羞愤难当。

　　李军义的房子是一栋二层的小楼。
　　他跟李凤儿的卧室在一楼。他小儿子原来的卧室也在一楼。
　　小楼的二层原先只作他的书房，后来他把书房搬到了宿舍。二楼就空了出来。
　　李佳楠和赵子钰现在住的是二层最好的一间。他自然要让他们给腾出来。

　　他还没进家门，在院外挺远就听到李凤儿的尖叫声了。他家里这么热闹，自然引来不少围观的人，还有些胆子大的熊孩子，扒着他家窗户往里看。

　　李凤儿拦着警卫员和他带来的人，不让他们搬东西，她把东西从这些人手里抢过来夺过来，摔了一地。
　　“让李军义回来，他是不是不敢回来？！我警告你们，你们要再敢动一下，我就死给你们看。”
　　李凤儿手持一把菜刀来回挥舞。

　　李军义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寒气，他双目凌厉的扫过二楼楼梯口的李凤儿。
　　他只往那一站，整个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李凤儿有多久没见过李军义了？很久了吧。
　　看着楼下一身军装的男人，李凤儿有些恍惚，曾经的她，拼尽全力扑向这身军装，扑向这个男人。曾经的她以为她抓住了这个男人，她生活在了云端。
　　现在才知道，她扑向的是深渊，在这双厉目下，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心底是怕这个丈夫的，是一种弱者对强者的畏惧。
　　可当她触及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厌恶时，她猛的惊醒。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她儿子，一想到她死了的儿子，她就又有底气了。李军义欠她，这一切都是李军义欠她的。
　　她眼里再次聚集了疯狂，“这是我家，我儿子的家，你别想让别人住进来！”“现在这一切都是你拿我儿子的命换来的，这些都是我儿子的，这些都该是我们李家的。你别想让你那野儿子住进来，我不会让他把这一切抢了去的！不会！”“你要敢让他住进来，我就杀了他！杀死他！”

　　李军义冷笑，老子拼死拼活，还有他爹娘散尽家财，得来的这一切，到她嘴里就成他拿小儿子的命换来的了？简直不可理喻！他是一句废话也不想跟她掰扯。

　　至于李凤儿几句威胁杀人的话，他更是嗤之以鼻，根本没把那话当回事。真想弄死一个人，谁会这么大吵大闹的，在他看来，弱者就只会叫嚣撒泼这一种手段而已。

　　看着疯婆子一样的李凤儿，李军义眼中厌恶之色更浓，当年他真是瞎了眼。
　　李军义的声音毫无起伏，“你要是再闹，就带着你侄子滚出这里。”
　　他一个眼神，警卫员就带着人上去夺了李凤儿手里的菜刀，并把不断挣扎反抗的李凤儿架着辖制了起来。

　　“李军义你不是人，你敢这么对我，你害死了我儿子，你还敢这么对我，我诅咒你，诅咒你断子绝孙，你不得好死！”李凤儿不停的挣扎，双目喷火，怨毒的咒骂着李军义。

　　李佳楠赶紧上前捂了自己姑姑的嘴。
　　“姑父，我姑姑就是想东程了，情绪有些激动，您看在东程的份上，千万别跟她计较，我这就送她回屋，我会好好劝劝她的。”

　　李凤儿闹累了骂累了，被自己侄子搀扶着，瘫倒在自己侄子身上呜呜的哭。
　　“我的东程，我的东程……”

　　李佳楠扶着李凤儿往一楼卧室走。路过李军义身旁时，他小心翼翼道，“姑父，我跟子钰暂时住一楼吧，正好离我姑姑近些，我也好照顾她。”

　　李军义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李佳楠一喜，总算以后还能住在这里，他心头微松。“大表哥要结婚了，恭喜姑父了。有要我帮忙的，姑父您尽管开口。”

　　虚伪！假模假样！
　　李军义目光扫向他，李佳楠再不敢多嘴，扶着李凤儿下了楼。

　　李凤儿身边确实需要有人安抚着她的情绪，不然她肯定整天耍疯给他找麻烦。而且他也不想被人说不近人情，气量狭小，连个小辈也容不下。
　　李军义这次也不是真要把李佳楠赶走，他只是要让这些人好好清醒清醒罢了。
　　他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宣誓主权，告诉所有人这家的主人到底是谁！让院里和部队上的人都明白明白，他有亲儿子！以后他的一切也是他亲儿子和亲孙子的！而不是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李佳楠的！！
　　这李佳楠两口子，不过是暂住进来照顾亲姑姑的侄子和侄媳妇罢了。暂住就是暂住，可不是住着住着就变成他的了。

　　二楼这个房间本来就是刚布置过的婚房。
　　李军义也没啥忌讳不忌讳的，时间紧，他就只让警卫员把床换成新的，其它的东西，能用的就接着用，不能用的再重新换新的。

　　警卫员带着人把李佳楠两口子的私人物品统统搬到了楼下。

　　赵子钰这婚房是生被抢去了，她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受过这种气，她捂着脸，推开人群，哭着跑回了娘家。
　　李军义直接骂了句，“给脸不要脸！”

　　李军义搞定了婚房，就笑呵呵的亲自登门去给自己的老领导和老战友们发请柬去了。

　　他这边倒是把请柬都发出去了，可这结婚，都是男方的人怕是不太妥当，总得男女双方都来人吧，至少女方父母得到场吧。

　　第二天，李军义就坐着车带着礼品来见章桂英的父母了。
　　也是为表尊重，李军义就亲自来了。只是章家老两口竟然不住在一块，啧，害他得跑两个地方了。

　　李军义先来的五金厂这边，章父一见又是军车，又是军长的，差点吓尿了，双腿不停的打摆。

　　章父也不知道人家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反正人家说啥他是啥，他就只会嗯哈点头了。

　　直到人走了他才瘫坐在地上，脑子里想着，这长官说啥来着？谁要结婚？

　　李军义上了车砸摸咂摸嘴，刚才章父好像吓傻了似的，至于？这样的人是怎么生出章桂英这样的来的？啧啧。
　　他问自己的警卫员，“我有那么可怕？”

　　警卫员嘿嘿傻笑，就是不开口。你让他说可怕还是不可怕？好像都不太行。他还是嘿嘿装傻吧。

　　等到了郊区这边。章母的表现显然要让李军长满意多了。

　　章母此时正带着两个帮佣在大棚里摘蔬菜呢。
　　自从孟平去了菜馆那边，在章桂英的强烈要求下，现在这边雇了两个跟章母岁数差不多大的大妈帮着干活。章桂清得了闲，则是郊区菜馆的两头跑。

　　章母听见大棚入口有动静，一抬头，就看见逆光走进来个一身军装的人。
　　她吓了一跳。

　　听对方说自己是李东鹏的亲爹，她脸上才放松了。

　　章母赶紧去洗手，“二虎，快，先带你李爷爷去屋里坐。”

　　章母出了大棚，看见院子里的军车，屋子门口站岗的大兵，她也有些腿软。李东鹏他爹这什么来头啊？英子和东鹏怎么没跟她说过啊？

　　李秋菊抖着腿，小心的越过一地的礼品，去给李军义倒茶水。

　　李军义直接说明了来意。

　　“结，结婚？明天？”李秋菊傻愣住了，这不给她一点思想准备啊。

　　“是啊，都老大不小了，有什么好拖的。”李军义语气丝毫不容反驳。

　　李秋菊回神，“是啊，是啊。”
　　李东鹏他爹，这气势，这派头，她也不敢说反驳的话啊。
　　她对李东鹏挺满意的，她看英子对他也挺满意的啊，两人岁数都不小了，她也纳闷，两人咋就不结婚呢。不过有章父的前车之鉴，她并不是很敢催婚。
　　现在听到李东鹏和章桂英要结婚了，她也是高兴的。
　　“咱们早该双方家长见见面了，过了年英子虚岁都二十七了，他们不结婚我也愁的慌。”
　　要是章桂英在这儿她必然得反驳，就是过了年她也才二十五，二十五！

　　“可不是，”这话可是说李军义心坎里了，李东鹏岁数更大呢，“真不明白现在这些年轻人，这处对象有什么好处的，相对眼了，结婚生孩子过日子不就得了，拖什么拖。”不知道这都等着抱孙子呢。

　　李秋菊下意识附和， “是啊是啊。”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我就派车来接你们。”
　　李军义说完就上车走了。

　　章母伸手想拦来着，她还想说，时间上是不是太紧了，她这没有丝毫准备啊，不过她嗫嚅着还没开口，李军义就坐上车走了。

　　至于章桂英，李军义自然已经派人去请了，这明天就结婚了，新娘子怎么能不到场呢。他今天就把新娘子请回大院。明天直接办酒席。




73.  求婚         李军义走后，章母呆……

　　李军义走后, 章母呆坐着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慌慌张张起身拿钱包去。
　　她得先去打电话，问问英子这到底怎么回事。然后叫上大清和张娟一起去商场给全家买新衣服去，再去做个头发, 这一下午的时间, 不知道来得及吗。还有敏子, 也要给她打个电话，说什么今天也要让她回来一趟，她二姐明天就结婚了, 她能不回来？
　　还有一些走的近的亲友，能不通知一下？天啊，这怎么来得及。
　　李秋菊急的团团转，慌慌忙忙出门去了。

　　李军义说要把章桂英请回大院，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请。

　　李东鹏穿着一身李军义塞给他的新衣服, 坐进绑着大红花的吉普车里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他高兴的是, 李军义确实没给他乱点鸳鸯谱, 看来让他娶得真是章桂英，不然不可能让他亲自去接。生气的自然是李军义派来的跟在自己身后这些看管自己的大兵, 还有他安排的这么匆忙的婚礼。
　　“我妈呢？我结婚我妈能不在？”“要不咱们把婚礼暂时压后一下？”李东鹏试图挣扎一下, 好歹不要这么赶，让他多少争取几天时间，他也能跟章桂英好好解释解释。

　　李军义无所谓道，“你妈过来肯定来不及了。大不了在这儿办一场, 回头你回老家了，再办一场就是了。”
　　“小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你老子可是把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你这要都不能把媳妇娶回来，可别怪我这做老子的一辈子看不起你。”李军义有些嫌弃的看着李东鹏。他手一挥，李东鹏就这样被塞进了车里。

　　在来接章桂英的路上，李东鹏的内心是期待并忐忑的。
　　他这爹还算靠最后一点谱，知道让他来接章桂英，而不是直接把人掳来，他总算谢天谢地了。

　　李东鹏忐忑了一路，越靠近二棉厂他越紧张，手里的烟盒被他攥来攥去，那烟被他抽出来刁嘴上，又拿下来塞烟盒里的，反反复复的。
　　这要抽不抽的纠结劲，看的旁边的几个大兵都替他难受。
　　李东鹏反复了一路，最后到底没点了抽。

　　终于到了二棉厂门口，李东鹏一下车，几个大兵也紧跟着下了车，并紧跟在他身后。
　　李东鹏扶额，他这不像新郎，倒像犯人。

　　很快，李东鹏就不觉得自己像犯人了，因为他身后这几个大兵手里还拿了喇叭唢呐的，这就开始吹吹打打了。

　　李东鹏额头青筋直蹦，他只想低调的求个婚，他们这么一闹腾，得多少人过来围观！！
　　果然，一听见动静，二棉厂门口立刻就显得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
　　跟着李东鹏的士兵早得了交代，见人就开始发糖。这一发糖可了不得了，一个腿快的孩子撒腿就往家属院跑，去招呼自己的小伙伴去了。

　　李东鹏忍着气，“你们停下，快给我停下！”

　　排头兵站出来回道， “小领导，首长说了，这样才有气势，必定让你手到擒来。”

　　李东鹏嘴角抽搐，倍感无力，“你们这么闹腾，一会儿这厂子的门卫肯定就把保安叫过来赶人了。”

　　这排头兵一听也是，就做了个手势，让手下兵先停了下来。

　　这时门卫大爷已经跑过来看情况来了。

　　李东鹏赶紧给门卫大爷递了烟。

　　“呀，是李主任啊，您这是？”

　　“麻烦您给章桂英章厂长打个电话，就说门口有人找。”李东鹏从糖袋子里抓过一把糖，还把手里剩的半盒子烟都塞给门卫大爷，“麻烦你了，你只说有人找她就成。”

　　门卫大爷呵呵直乐，“听说你跟章厂长处对象了？看来是真的了。”“放心，这点小事包我身上，我这就给章厂长打电话。”
　　李主任这是要给章厂长一个惊喜吧，这小年轻吆，他理解。门卫大爷乐呵呵去打电话去了。

　　章桂英还没来，二棉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闻糖赶来的大人和小孩。
　　大家看这些人多是穿着军装，都没敢靠太近，不过大家被发了糖，心里都高兴，这当兵的竟然给大家发糖呀。
　　大家都手里攥着糖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看样子反正肯定是不走了，就等着看这到底咋回事了。
　　这其中就有，今天正好休息，带着两个儿子来专程看热闹的张大宝。

　　章桂英到厂门口的时候，二棉厂门口已经聚集不少人了。
　　李东鹏一直盯着厂子里呢，见章桂英远远走来，赶忙整理了整理衣服，冲着章桂英挥手。

　　章桂英远远看见厂门口这么热闹，心下就警惕了起来，实在是上次厂门口这么热闹就是迎接赵厂长那次，那次她可是差点把小命交代了，这次再一见这种情形，她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了，心里不由紧张起来，生怕又有发疯的拿着刀冲出来。
　　等下要好好问问门卫，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就是，赶紧让这些人散了，在厂门口这么聚集可不行。

　　再抬眼，她就看见朝他挥手的李东鹏了。她心头微松，还有些高兴，紧走几步来到李东鹏跟前。
　　“吓我一跳，怎么每次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
　　她凑近了李东鹏，看着他身后不远的军车和这些大兵小声问，“干嘛呢这是？”“这些当兵的这是干啥来了？”不用问了，肯定是这些大兵把人招来的。

　　“我，我，”李东鹏现在眼里只剩章桂英了，这求婚的话他想了很久了，也幻想了很多次求婚的场景，他会在章桂英的家里，他会做顿晚餐，摆上蜡烛，这是他专门学来的烛光晚餐。在昏黄的烛光下，他会单膝跪地，向章桂英求婚。
　　此时，他心里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章桂英见李东鹏只看着她不说话还挺奇怪，李东鹏什么时候变结巴了，“我什么我，傻瞪着眼干啥呢，问你话呢？”

　　李东鹏下意识说道，“这么长时间不见，怪想你的。就想好好看看。”

　　“去你的，快闭嘴吧。”章桂英看了看周围，“这大庭广众的。”
　　“你要没事就先回吧，有事等我下了班再说。”“我去看看这些兵哥哥来干啥来了。”

　　李东鹏忙拉住章桂英，“别，我，”
　　他心一横，摸出一个钻戒，单膝跪地，“当初我拜师时跪过你一回，我记得你当初说求婚就是这么着的，我后来就专门学了这种求婚方式。我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小子，我没你有文化，没你长的好，我还爱端着，自大，我，我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我请求你不要嫌弃我，我保证我会尽力改，我会照着你期望的样子改。
　　我现在能挣钱了，我还去香港开眼界见世面了，我现在英语说的也不错，我学会画装修图了，我还在继续学建筑方面的知识，我会一天比一天进步的。我不敢保证这辈子会让你大富大贵，但我保证这辈子我会尽我所能的让你衣食无忧。
　　我的钱会全部上交，我下了班就回家，绝不在外鬼混，我家务可能做的不好，不过我会做饭。我也会学着帮你分担家务。
　　如果你嫁给我，我保证没有二心，一心一意陪你到老。你老了病了的，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照顾你。”
　　“你，愿意给我个机会，愿意嫁给我吗？”

　　在李东鹏跪下来的这一刻，周围看热闹的都安静了下来，几个大兵的目光更是聚集了过来。

　　原来是求婚啊！他们就说怎么还发糖了。

　　原来求婚还能这样啊！

　　几个大兵对视一眼，学会了。
　　回头他们跟对象求婚时也能学一学，就是刚才小领导这长篇大论的他们没记全啊。

　　不知道谁嗷的喊了一嗓子，“章厂长，你不嫁我可就嫁了啊。”
　　紧接着就有大妈喊道，“李主任，你看我家闺女行吗，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家闺女。”
　　早就有传言说李主任有背景，今日一见这军车和这些当兵的，果然如此。

　　接着就是大姑娘小伙子的嗷嗷叫着起哄。难得一见这种浪漫的场景，这些年轻人激动坏了。

　　张大宝不干了，这还有截胡的？她大喊一声，“英子，就冲着他这一跪，就先答应他。以后他要是不老实，说到做不到，我就帮你揍他。”
　　张大宝狠狠挥了挥拳头。

　　周围人哄堂大笑。

　　章桂英又想起自己差点死在这里时的场景了，当时她昏迷前最后悔的就是还没生个孩子吧，她又想起李东鹏当时为了她差点拿刀去捅人的情形，想起了李东鹏当时捂着她的伤口害怕又惊恐的表情，她缓缓伸出手，笑着让李东鹏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起来吧，若你以后表现不好，我可是会休夫的。”

　　李东鹏缓缓给章桂英戴上戒指，这是他幻想了很多次的情景，他此时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心里也胀胀的塞得满满的，眼框也湿润了，他不敢开口，怕一出口就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李东鹏在听说李建设结婚哭了时，还狠狠笑话了他一顿。
　　现在，他能理解李建设的心情了。
　　“不会的，我保证，我说到做到。”李东鹏站起来，忍着哽咽笑了出来，他狠狠抱了抱章桂英。

　　这边章桂英点头一答应，那边士兵们的唢呐喇叭就又吹了起来，还给大家又发了一轮喜糖，还不忘告诉大家，“明天你们章厂长就要结婚了，给大家提前发发喜糖啊。”

　　章桂英疑惑，“你这求个婚怎么搞这么大动静，怎么还把军车和乐队班子弄来了？”“再说，现在发喜糖是不是有点早啊？”

　　李东鹏有些张口结舌，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排头兵跑过来开始催了， “小领导，这就走吧，首长还等着呢。”

　　章桂英更是满脸疑惑的看向李东鹏。

　　“额，唔，我跟你说过我那爹吧，他想见见你。”

　　“现在？”章桂英皱眉，“要不明天？我请个假，也准备一下，总得带点东西才好上门吧。”

　　排头兵腹诽，难怪首长说他这儿子儿媳结个婚磨磨唧唧的，他这一看，确实是有点，这不都求完婚了吗，不都同意了吗，还磨叽个啥。首长可是给他下了任务的，他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人给首长带回去。
　　他一招手，手下几个兵就迅速回拢，簇拥着把李东鹏和章桂英送上了车。




74.  见面礼         章桂英一脸懵。 ……

　　章桂英一脸懵。
　　车里人有些多, 她和李东鹏只能挤一块。
　　“鹏鹏啊，真是你亲爹要见我？”她这怕不是被绑架了吧？

　　李东鹏揽着章桂英，眼睛一闭，终于开口, “他不止要见你, 他还要明天就给咱们办酒席。”

　　what？！
　　这回轮到章桂英结巴了, 李东鹏这话惊的她差点说不出话来，“办，办酒席？”
　　“这太快了吧, 我，我还没准备好啊，你爸这么心急？！”

　　“我知道有些仓促，这次是我对不住你了。”李东鹏有些咬牙切齿，“这死老头子怕是铁了心要给咱们办酒席了。他把请柬都发出去了。”他的婚礼, 他还想好好操持好好准备呢，他想给章桂英一个美好难忘的婚礼, 而不是这样, 被这老头子赶鸭子上架似的。

　　章桂英左右看了看，有这些大兵看着, 他们好像真不好反抗。
　　章桂英沉默了一瞬,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她犹豫着跟李东鹏小声咬耳朵，
　　“你爹该不会得什么绝症了吧？”
　　这位首长该不会命不久矣了吧。前世狗血电视剧不就有这样的桥段，知道活不久了, 想看子孙结婚什么的，要不然何至于这么着急。他们这才刚求完婚啊！

　　李东鹏震惊的看着章桂英，先是有难以置信, 然后又有些了然，难道老头子真得癌症了，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才这么着急？要不然怎么突然这么发疯？接着他又有些疑惑，看老头子的身体状况，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章桂英看李东鹏沉默又若有所思的，她惊了，不会吧！！难道是真的？！她只是随口一说啊。

　　李东鹏皱眉摇头，“应该不是吧，老头子壮的跟牛犊子似的。”
　　老头子两三下就把他撂倒了，这体格要是有病了，那自己就是病入膏肓了。不过他也不能彻底肯定，不是也有看着身体挺好的，就突然去世了的吗。
　　他心里到底存了事，想着要不要找机会问问这老头子。

　　章桂英干笑一声，“我就随口一说，那可能真是你爸看你岁数大了，有些心急。”

　　李东鹏还沉浸在他亲爹有可能得了绝症命不久矣的思绪里，闻言点了点头，还不忘安抚章桂英， “你就当明天在这吃顿饭，其他咱们不用管。”“回头咱们再补个婚礼。”

　　章桂英对婚礼不婚礼的不是很在乎，不过是个形式，她还得跟展览品似的拉出来给大家看看，怪累人的。

　　车很快开到军区大院。直接开到了小楼门口。
　　在排头兵的带领下，二人穿过院子，进了客厅。

　　这地方李东鹏并不陌生，他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当时他感觉，这地方跟乡下比，简直像天堂一样，气派的小楼，洋气的沙发，顿顿有鸡蛋有肉的……，他曾经是羡慕那个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的弟弟的。

　　章桂英一进客厅，见到的是一个精神抖擞的中年大叔，李东鹏一直老头子老头子的，她还以为多老呢，这位首长看着也就五十来岁的样子，并不显老。
　　就这精神状态，有个屁的病，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对军人，章桂英是很尊重的，更何况这还是位首长，就算他在家事上有些受人诟病，也不能否认他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李军义正襟危坐，上下打量站在他面前的章桂英。

　　章桂英头皮一紧，立刻挺直腰板，目不斜视。

　　“不错！比你那老子强多了！怪道都说歹竹出好笋呢。”李军长呼啦着自己的脑袋，不错，跟调查的情况相符。

　　章桂英：！
　　李东鹏他这亲爹身上有股匪气啊！

　　李军义从腰上摘下一个红色的牛皮袋。

　　我C，这形状一看就是木仓啊！章桂英眼睛都直了。

　　“这个你拿着，算我给你的见面礼。”

　　给，给自己？给自己的？章桂英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有些不敢伸手。

　　“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这个正好给你防身用。子弹不多，省着点用。”
　　李军义像训自己手下的兵似的，严肃道，“每一木仓都要用在正经地方，能不能做到？”

　　章桂英立刻立正挺胸，大声道，“能！”

　　李军义是详细调查了章桂英这个人的，对她是放心的，不然也不可能送她木仓。
　　“你这小身板，太瘦了，回头你有时间就来部队这里，我派人教你几招，以后至少能自保，下次再遇到那种事好歹能保命。”
　　李军义把枪往前一递，“拿着！”

　　“是。”章桂英迅速接过，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前后两辈子，头一次摸到真木仓啊，她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把木仓拿出来看。
　　这是一把女士手木仓，小巧精致，也不是很重，她握着正好。
　　章桂英拿着木仓爱不释手，谁说只有男人爱木仓的，她一个女的也喜欢的好嘛。上辈子她学机械设计就研究过枪械，只是一直没机会摸到真木仓。

　　“首长，我拿木仓不犯法吧？”

　　“犯法吗？”李军义呼啦呼啦脑袋，“回头就给你办个持枪证。”

　　“那我真拿着了？”

　　“拿着。”

　　“谢谢首长。”章桂英笑弯了眉眼，这玩意太合她心意了，回头她就把这木仓拆了好好研究一下。

　　李东鹏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他没想到啊，章桂英这么喜欢木仓，这老头子一把手木仓就把她收买了。
　　等回了老家，他就把他爷藏起来的几把木仓都找出来，给章桂英好好看看，咱家不缺木仓！
　　李东鹏撇嘴，虽然那些木仓确实没有老头子送的这把好看，不过木仓又不是用来看的，还是得实用。

　　见章桂英确实挺喜欢这木仓的，李军义也高兴。那几个老家伙还给他出主意说什么让他直接送钱，让小年轻喜欢什么就自己买去，省心省力还不怕送的不合心意。
　　嘁，没见识，他这儿媳妇可不是差钱的，他送个屁的钱。再说，用钱能买到的东西在他看来都不是啥珍贵东西。
　　李军义一高兴，大手一挥，“回头你来了，我让人带你去打靶去。”

　　章桂英越听越高兴，觉得李东鹏这爸还是不错的，没李东鹏说的那么，呃，……，打住打住，抛妻弃子这点确实不地道，不不，是很不地道，虽然听说李东鹏他妈现在过的不错，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抛弃结发妻子的事实。章桂英尽力压住上扬的的嘴角。

　　“今天就别走了，礼服我都替你们准备好了，明天就给你们办酒席。”“你父母那边你也不用操心，我已经通知过了，明天一早就把他们接过来。”

　　“哈？”这个转折有点快。不过，在路上章桂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她摸摸手里的木仓，随后对着李军义，笑着点了点头，“好的，首长。”
　　反正早晚都要办酒席的，她得了这么好的见面礼，早点办就早点办吧，不就是请大家吃顿饭，让大家看看她。她还省操心了。

　　“哈哈，好，痛快。不愧是我儿媳妇！”

　　全程被彻底忽视了的李东鹏：……

　　李军义笑容满面的吩咐警卫员晚上记得给章桂英准备些好饭好菜。他还有事，就先走了。
　　临走前，李军义终于想起李东鹏了，给了他一个男人才懂的眼神。
　　嘿哈哈，没准今晚过后，他孙子就有了，哈哈……

　　李军义以李凤儿生病为由，已经把她送医院去了。
　　他想着，就让李凤儿在医院住几天吧，要回来也得等他办完了酒席才能回来。
　　至于李佳楠，自然是去医院伺候着了。
　　不过，李佳楠说了，明天肯定要回来喝喜酒的。
　　李军义无所谓，只要不给他捣乱就行，喜酒嘛，爱喝就来喝呗。

　　李军义走后，李东鹏就带着章桂英去了二楼。

　　章桂英啧舌，这还真是，连婚房都准备好了。

　　李东鹏从深圳带回来的东西已经统统被搬过来了，他从一堆礼品盒和行李之间把装着金条的箱子拿了过来。

　　他打开这箱子把这一箱金条递给章桂英。
　　“这是我爷奶留给我的，说是让我安身立命娶媳妇用的。”
　　他又从身上摸出个存折，“这是这几年挣的钱。”“还有一部分在公司那边。”

　　章桂英看看这一箱金条，再看看存折，里面竟然有五十多万，我X，“你搞装修这么挣钱？”
　　她可是还投资了个电子公司呢，结果这几年一分钱也没分给她，不用问，问就是钱都投进去搞研究了。不过她也不缺钱就是了，有郊区那边，还有中医馆，还有菜馆，这几个地方挣的钱她都花不完。至于她的工资和机械厂那边给的钱倒都是小头了。

　　“很多钱都是从香港那边赚的。有时候只给设计个装修图就不少钱，更别说让我带人给亲自装修了。”

　　章桂英把金条挨个摸了一遍，高高兴兴把箱子收了起来，又把存折收好。

　　她今天得了一箱黄金，一张存折，和一把心爱的□□，心里高兴，想着天还没黑，就想让李东鹏带她在大院里转转。
　　这种地方，章桂英只是听说过，可从来没机会进来过，多少有些好奇。




75.  婚宴         章桂英跟李东鹏肩并……

　　章桂英跟李东鹏肩并肩在大院里溜达。天怪冷的, 满足了一丢丢好奇心后，章桂英很快就拉着李东鹏跑了回来。
　　两人吃了晚饭就上楼了。

　　章桂英回到卧室，就开始研究自己的手木仓。
　　“这里有没有小螺丝刀什么的？”

　　李东鹏看章桂英拿着手木仓跃跃欲试的，“你要干什么？”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打算把它拆了看看。”

　　还真是啊, 他小时候也想干这事来着, 不过被他爷爷给无情镇压了。
　　“等着。”李东鹏三步两步下了楼。
　　他记得当年地下室有个木箱子, 里面放着几把淘汰废弃了的枪支，箱子里好像还有各种小工具来着，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他去地下室一通翻, 还真给找到了，他抱着这箱子高兴的上了楼。

　　章桂英惊喜的翻着箱子里的东西，这一箱子老旧木仓支里，有两把手木仓，两把步木仓, 还有一把冲锋木仓。
　　这些木仓多少都有些损坏了，她拿起来挨个检查一遍, 然后拿起工具就开始动手拆起来。
　　拆完一把就绘一张图, 每张图上还被备注了这木仓的优缺点，可以如何改进, 改进后能达到哪种性能。不过这些都是预设, 还需进一步实践验证。

　　李东鹏见章桂英拆这些木仓拆的认真，就坐在床边靠在床头，安静的看着她。看着看着，他就躺床上慢慢睡了过去。他这两天又是焦虑, 又是气的上火的，根本就睡不着，现在一放松, 睡意就上来了。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章桂英直到半夜才揉了揉酸软的脖子，脱了鞋蒙头躺到床的另一边睡了。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章桂英和李东鹏脸对脸在床上醒来，二人相视一笑。李东鹏没忍住，捞过章桂英就亲了过去，越亲越控制不住。

　　此时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李军义从部队借过来的几个炊事兵已经忙活起来了。

　　“小吴，去看看李东鹏这小子醒了没，让他们抓紧时间洗漱，一会儿他们得到门口迎客呢，可别误了时间。”
　　虽然是催促的话，不过从李军义的语气里就能听出，他今天很高兴。他今天也没指着李东鹏和章桂英干什么，只要他们给他露脸就行，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站门口迎接客人，然后跟着他敬敬酒的，其他的都不用他们操心。

　　李军义的大嗓门，在楼上能听的清清楚楚，李东鹏被李军义这一嗓子给吓的一哆嗦，差点给吓萎了。一跃而起，慌慌忙忙跳下床去看门反锁了没。

　　章桂英窝在被子里闷头笑。

　　锁好门，李东鹏又倒回床上，抱紧章桂英不想松手。

　　“快起来，一会儿真该上来催了。”章桂英推他。
　　李东鹏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两人一起换上大红的礼服，一起下楼。
　　李军义见二人穿戴一新并肩而下，满意的点点头。

　　李佳楠一大早就带着赵子钰回来了。他不止要回来，他今天还要以半个主人的姿态招呼客人，不然这大院以后怕是真没他立足之地了。
　　赵子钰是忍着气跟着回来的，她爸妈加大哥轮番的劝她，再加上李佳楠软硬兼施的，她也只能耷拉着脸跟着李佳楠回来了。

　　“你要是一会儿见了我姑父和大院里的人还这么摆脸色，可别怪我以后回你娘家了不给你脸面。”“你乖一点，回头你看上的衣服鞋子的，我都给你买。”
　　李佳楠声音低沉，脸上带笑，可看向赵子钰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赵子钰在李佳楠的逼视下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挂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乖，笑的再自然点。”“你以后要还想住在这大院里，就笑的自然些，想想你嫂子如今看见你时都是怎么笑的，跟着学，会吗？”

　　赵子钰赶紧点头。
　　不知怎么的，此时她有些害怕李佳楠，明明他没有对她大喊大叫，说话也是脸上带笑的，可她就是不敢直视李佳楠的眼睛。

　　她笑的一脸僵硬的跟李佳楠朝着小楼走去。

　　李佳楠一见在门口迎宾的章桂英，就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走到章桂英和李东鹏跟前了。
　　“表哥，好久不见。这位就是表嫂吧，恭喜你们了。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李东鹏敷衍的点点头，对这个以前总是跟李东程联合起来排挤他的李佳楠可没什么好感，不过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勉强给了他个好脸。

　　“表嫂，我是李佳楠，这是我妻子赵子钰。”“难怪姑父这么心急，看表嫂这么漂亮，可不是要让表哥赶紧娶回家来。”李佳楠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

　　章桂英听见这名字，就抬眼去细细打量眼前这人，唔，没错了，就是这个人，当时他婚礼上她还远远看见这两口子来着。
　　这就是那个甩了她妹妹的渣男啊，章桂英看李佳楠的眼神就变的不同寻常起来。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姑父？李东鹏他爸是他姑父？那李东鹏他爸就是传说中的李佳楠的那位首长姑父吧。

　　此时，两辆汽车由远及近驶来，停在了小楼门口，李秋菊带着一大家子下了车。
　　李秋菊有些慌，她头一次见这么多穿军装的啊，刚才进那大门口时，那站岗的士兵还挨个检查他们来着，他们都配着木仓呢啊，可把这一家老小吓坏了，到现在，他们心口还跳的厉害呢。这一路他们都不敢抬头四顾，一个个坐在车里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

　　要说这一家子最镇定的就是章桂敏了，虽然她也没来过这军区大院，不过她现在也是能在部队出入的人了，这阵仗她还是见过的。
　　章桂敏昨天被匆匆忙忙叫回了家，她被选上上今年春晚了，是一个合唱节目，虽然是合唱，她也很满意了。团里一共就出了两个节目，一个合唱，还有一个独唱。如今团里天天排练。她好不容易才请到的假。
　　刚下了车，她就看见小楼门口，站在她二姐夫旁边的李佳楠了。

　　四目相对，李佳楠终于知道这眼熟感从哪来了，他这表嫂是叫章桂英吧，难怪了，她跟章桂敏怕不是姐妹吧，两人眉眼间有几分像。
　　章桂敏看了李佳楠一眼，撇过头，直接无视了他。

　　章家一家子下了车还是战战兢兢的，连平时最咋呼的张娟都缩手缩脚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直到看见章桂英，他们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也终于能放开些手脚了。

　　“妈，你们来了。”

　　“哎，哎，可算见到你了。”李秋菊握着英子的手，心可算落到实处了。

　　李军义闻讯，已经从楼里出来，亲自招呼章家父母了。

　　章家人四下张望一下，他们又晕乎又胆颤，再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能踏进这种地方。

　　看着章桂敏跟着章家人在他姑父的亲自招呼下，一起走进了小楼，李佳楠面色就有些不好，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难怪刚才这位表嫂看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怕是早就知道他跟章桂敏的事了吧。
　　他以后想跟这位表嫂打好关系怕是难了，连带这位表哥怕也是会更不待见他了。他跟章桂敏的事要是再被姑父知道……
　　李佳楠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婚宴，除了章家人，李军义请的都是部队上的人，一眼望去，一水儿的军装。

　　章桂敏竟然还看见她副团长了，现在正团生病住院，团里的事都是这位副团说了算，也是这位副团把她招进文工团的，要不是有这份关系在，她今天这假还真不好请下来。
　　章桂敏过去跟副团打招呼。
　　副团得知章桂敏是今天这位新娘子的亲妹妹，直拍大腿，“你说你，是首长家新媳妇的妹妹怎么不早说呢，这事闹的，我要早知道你请假参加的是这婚礼，那假不早给你批了？”
　　章桂敏冤枉，她也是来了才知道的好嘛。不过她可没这么说，只给副团敬了个赔罪酒。
　　春晚前夕，团里要登台，独唱的李佳佳好巧不巧，感冒了，这位副团直接就让章桂敏顶上了。

　　婚宴办的热热闹闹的，李军义在老领导和老战友面前赚足了面子。从今往后，部队和院里的人都该知道他有亲儿子亲儿媳了吧，看以后谁还敢在老子背后说什么断子绝孙的屁话。想到这，他就想畅快的大笑。

　　等人都走了，章桂英就上楼洗漱去了。
　　李东鹏今天喝多了，等客厅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了，李东鹏就低着头不声不响的缀在李军义身后。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磨叽个啥！”

　　李东鹏抬起头，红着眼框，盯着李军义，“当年为什么送我去死？”

　　李军义沉默一瞬，忍不住叹息一声。
　　“我不是送你去死，我是送你上战场。”
　　“我的战友，基本都送自家孩子上了战场，没道理只我的儿子留在家里享福。这些上战场的孩子，有的死了，有的活了下来。
　　你们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待遇，自然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当然，在这点上，我确实愧对你。
　　我没有亲自抚养你，也没有让你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待遇，却又想让你承担起这份义务。当年我只是觉得东程比你要小一些，相比你，他身体素质又不太好，我想着，你上了战场活下来的可能性肯定要大，我可能两个儿子就都保住了。”东程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承认他当时偏心了。
　　“上了战场，是危机，也是机遇，我是盼着你能载誉而归的。绝对不是要送你去死。”他安排了人，会保护李东鹏的。
　　“后来东程的妈给你们把名字换了过来，我其实一早就知道了，我想，也许确实是我做错了，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既然你弟弟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待遇，那就让他承担起这责任吧。”
　　提到死去的小儿子，他难得显出一丝老态。

　　李东鹏听完眼眶更红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跟我妈离婚？”这是李东鹏耿耿于怀的第二件事。

　　李军义闭眼，“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母亲成分有问题，当时部队对这方面查的格外严，我要是不离婚，有下放的风险。”他熬出来不容易，承担不起这些风险。当然，还有身体欲望的作祟，他没把持住。

　　李军义有些颓废的靠进沙发里，也不知自己这辈子这一路走来，做的这些决定和选择到底对不对。




76.  李母         李东鹏不知道自己是……

　　李东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任这老头子说的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这老头子放弃了他母亲，也曾经放弃过他的事实。他终究还是难以释怀。

　　婚宴办完，李军义也就不拘着李东鹏了。反正二楼那间房间是他们的了, 小两口想住随便住, 不想住他也不拦着。
　　有李凤儿姑侄在, 别说李东鹏和章桂英了，就是他也不爱住这里，平时他都是住宿舍那边, 轻易不回来。

　　第二天，李军义去了部队后，章桂英和李东鹏也离开了。

　　今天章桂英要回厂子上班。前天她出来的匆忙，也没有正式请假，今天肯定要回去上班的。
　　不过她答应李东鹏, 等过年的时候请几天假，陪他回老家过年。

　　李东鹏送章桂英去上班, 给门卫大爷抓了一把糖, 大摇大摆陪着章桂英进了二棉厂。
　　路上碰见厂子的人，不管面熟的还是不面熟的, 他都笑着给人家发糖。

　　前天李东鹏求婚那一出早就传遍全厂了, 现在他跟章桂英一进厂，见了他们的都笑的一脸调侃。
　　“呀，难得咱们还能吃到李主任亲自发的糖啊。”
　　想当年李主任可都是抬着下巴，眼朝下看她们的, 有多少人被他毒舌过，被他整治过啊。现在再看这位李主任，站在章厂长身边, 笑的多纯良，多人畜无害啊。
　　要不是看李东鹏这幅好说话的面孔，她们也不敢开口调侃。

　　李东鹏送章桂英进了办公室后，也没离开二棉厂，而是挨个办公室的发喜糖，并通知大家，周日，他和章桂英请大家吃饭。算是补桌了。当然，李老爷子和陈勇等也是不能落下的，下午他肯定要亲自去请。

　　到了孙维这儿，孙维可没那么容易放过李东鹏，“我可是帮你寄了不知道多少回报纸呢。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你是欣赏我的才华，觉得我这报纸出的好呢，好嘛，现在我可算是慢慢回过味来了，合着你一开始就是冲着我们章厂长写的文章才巴巴的让我每周都给你寄的啊，呵，你可别拿一把糖和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了。”

　　李东鹏早有准备，当年他走时，孙维把惯用的钢笔送他了，他早就想还一支回来了。
　　“哪能啊，我是那样的人嘛，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李东鹏拿出一个崭新的包装盒，“打开看看。”

　　孙维见这小子还真给自己额外带东西了，心里开心，脸上也笑的开心，“算你有良心，”
　　他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我靠，竟然是一支金光闪闪的钢笔。
　　这金笔差点闪瞎了孙维的眼，“我靠，你这大手笔啊。”

　　李东鹏一幅成功人士的派头，无所谓的摆摆手，“兄弟我这几年挣了点钱，这金笔对我来说，小意思。”

　　孙维一听，伸长了脖子问李东鹏，“在那边真那么挣钱？”
　　“上次李建设和刘英两口子回来，我看他们就挺阔气的，穿的洋气的不得了，出手也阔绰，请我们吃酒席那烟酒都挺贵的。他们都那样了，你这身为老板的肯定更挣钱了吧。你跟我说说，你一个月能挣多少？”

　　李东鹏倪了孙维一眼，笑而不语。

　　“你放心，我就是知道了也肯定守口如瓶，我发誓，向主席保证。”

　　“你猜。”

　　“一千？有吗？”孙维可是鼓足了劲往多了说的，在他看来，一千简直不可能，做梦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李东鹏点了根烟，笑着略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啊。”害，他还以为挣多多呢，也没超出他预期啊，看他们这一个个的装b样，他还以为他们每月得挣个四五百呢。孙维顿时失了兴致。

　　李东鹏一听两百差点把自己呛了，大笑出声，“我说孙维啊，你也太，怎么说呢，我要是一个月只挣两百，能送你这么好的金笔？你觉得咱俩的交情，有这么，啧，深？你又不是我家小英，我有毛病啊，花两三个月的工资给你买礼物，你说你这脑子怎么想的？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孙维气的瞪眼，“姓李的！”“再这么着我就跟你绝交！”

　　李东鹏笑的缓过劲，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好了好了，我只是让你别这么天真，说话前动脑子想一想。”

　　孙维瞪大眼，“不是两百难道是两千？”
　　孙维的声音都拔高了不止一个度。

　　“我公司得力的员工，工资加年底分红，平均下来每个月差不多有这么多。”

　　“我的妈，”孙维跌坐进椅子里。得力员工，不用说了，李建设肯定算了。李建设那傻缺都能挣这么多，更别说李东鹏了，肯定更多。两千啊，这简直超乎他的想象。人家这一个月挣的，比他两年挣的都多啊！
　　孙维半天回不过神，他此时有这么一股子冲动劲儿，他也想跑深圳去了。
　　可他除了写写文章，别的也不会啊，孙维渐渐冷静下来，只恨自己除了动笔啥也不会。
　　“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这笔我收下了，以后有啥好东西别忘了我啊，我来者不拒。”

　　“美不死你。”李东鹏炫了一波，心情不错，“行了我走了，周日啊，记得来吃饭，就你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四合院菜馆。”

　　李东鹏出了二棉厂就回了李家，跟李老爷子交代了自己跟章桂英结婚的事。

　　“你爹可算办对了一件事。”李老爷子难得夸了夸李东鹏的爹。

　　李东鹏高高兴兴整理了自己的东西，李爱国帮着他一起把东西搬到了隔壁。今后隔壁就是他的家了。
　　“鹏哥，要不以后我喊你姐夫？”

　　“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李东鹏作势要打。

　　李爱国慌忙跑开了，“要我继续喊你哥也行，但是以后你要是跟英子姐吵架了，我肯定是向着英子姐。你要是敢欺负英子姐，咱们兄弟就没得做！”

　　“臭小子。”李东鹏摇头失笑。

　　春节前，章桂英请了一周的假。跟李东鹏一块回了上梨村。
　　上梨村离京城并不远，他们先坐几个小时的火车，然后转汽车，最后是李东阳开着拖拉机来接的他们。
　　进村前，李东鹏是有些忐忑的，生怕村里那帮老娘们当着章桂英的面提刘英那档子事，所以他提前就把自己当年的心路历程跟章桂英剖析过了，只为了让章桂英如果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可千万别当真。
　　“你不知道，净有那见不得别人好的，明着暗着挑拨离间给人添堵的，咱可不能上她们的当，如她们的意。有那敢挑拨咱们关系的，你告诉我，看我不堵她们家大门去。”
　　要李东鹏说，那些见不得他好的，见不得他们夫妻恩爱的，他们夫妻就得更恩爱了给她们看，气死她们。谁要是敢当面乱嚼舌根，他就真堵她家大门去。

　　章桂英笑他幼稚，“大过年的，谁没事来专给你添堵啊，再说了，你都跟我交待清楚了，我也不是那小肚鸡肠非揪着不放的。”
　　接着章桂英笑着斜他一眼，“除非，你还有没老实交待的。”

　　“那不会，你可冤枉我了。我保证，我都交待了，连我内心的旁白我都交待了，真的，我可是清清白白一个人呐。”李东鹏拉着章桂英袖子不依，可不带这么怀疑他的。

　　开着拖拉机的李东阳忍不住抖了抖，妈呀，结个婚太可怕了，这还是他大哥吗，他好像看见第二个建哥了。
　　不过他可不敢拿他大哥寻开心，那些嘲笑李建设的话，可不敢拿来嘲笑他大哥。

　　到了李家，见到李母，章桂英总算知道李建设曾经给她描绘的理想型到底什么样了。

　　李建设真是说的一点没错，李东鹏的妈简直是大家闺秀啊，温柔似水温婉大方，李母全做到了。
　　李母冲她温婉一笑，章桂英就感觉这是一个让人感到舒服又和蔼可亲，还端庄知理的长辈，而且还长得好，这个岁数了还这么好看，这年轻时绝对是个美人啊。

　　章桂英跟李东鹏小声嘀咕，“你爸是不是眼瞎啊，你妈这样的都舍得离婚？”

　　“咳，他在看女人这方面确实不咋的，照我差远了。”

　　李母后来嫁的的人是李军义隔了房的堂弟，叫李锦荣，跟李军义一个老祖宗。
　　用李东鹏爷爷的话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儿媳妇可不能便宜了外姓人。
　　李母改嫁后的日子确实过的挺好。李锦荣对李东鹏他妈是爱在骨子里的，当年迟迟不肯相亲结婚，就是因为心里早就喜欢上了李母。后来老天开眼，还真让他等来机会了。
　　李锦荣是家里的小儿子，一结婚就带着媳妇分出来单过了。他啥都听媳妇的，在家里都不愿让李东鹏他妈干活，更别说让她下地了。
　　李锦荣的娘，李老太太对此颇多怨言，可也讴不过小儿子，谁让她这儿子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不管别人说什么，就是一心一意对媳妇好呢。

　　李母有男人护着，还有李爷爷李奶奶奶给的嫁妆榜身，日子也不算清贫，这些年过的可以说是顺心顺意。

　　二婚头嫁个头婚不说，还能把日子过这么美，可羡慕死村里这些大小媳妇儿了。时不时就有人要酸上几句，不过酸来酸去也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罢了。
　　而李东鹏当年当兵没当成，后来婚事又吹了，现在一把岁数也不结婚这些事，可不就让这些人逮住机会了，时不时就要把他的事拿出来说一说，有的还专门爱在李母面前提李东鹏这些事。你说这些人都什么心态。他可不得防着点。

　　李母笑着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章桂英，“拿着吧，这都是他爷奶给我置办的嫁妆，本就打算留给鹏鹏的，如今给了你也是一样的。”

　　李东升的媳妇就在旁边坐着呢，看到这一幕，气的胸脯起伏不定。她这婆婆真是偏心，都是亲生的，怎么就这么区别对待呢。
　　她婆婆的东西她天天盯着呢，就盼着有那么一天，她婆婆把这些给了自己。现在倒好，半路出来个章桂英，人家这头一次见面就把好东西都得去了。




77.  多出来的图纸         李东升媳妇……

　　李东升媳妇这个年过的不痛快。
　　先是李东阳回来了, 穿的那叫一个好，西服皮鞋羽绒服的，这派头一看就是城里人了，还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进了村就给村里的老人发烟, 给女人和小孩子们发糖。
　　人人都说东阳在外边发了大财了这是。事实也确实如此, 因为到家后, 他这小叔子就跟公公和婆婆商量着来年要盖新房子。这能不是挣了大钱？
　　都是亲兄弟，怎么李东鹏这做大哥的只知道提携小弟就不知道提携提携她家东升这大弟弟呢！听说李东鹏的公司雇了不少人呢，村里和邻村跟着李东鹏混的, 有好几个都被叫深圳去了。怎么，东升他这亲兄弟还比不上外人了？
　　东升媳妇心里早就存了委屈了，一到晚上入睡前就开始跟李东升念叨这件事。反正就是想让李东升来年也跟着去深圳挣大钱去。
　　可不管她说什么，李东升都一声不吭的，她这当媳妇的能气哭了, “你就是太老实嘴太笨了，才这样不讨喜。”说着就忍不住哭起来。
　　一见她哭了, 李东升忙去给她擦眼泪, 可嘴真跟那蚌壳似的，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东升媳妇气的连捶他好几下。

　　本来这事就气不顺了, 现在婆婆当着她的面把一盒子首饰都给了章桂英, 东升媳妇就更委屈了。
　　这一家子都欺负他们两口子，就是看他们两口子老实嘴笨好欺负。一年到头都是他们两口子陪在二老身边，到最后一点好也得不到，人都说当不间的最不受宠, 果然就是这样。
　　东升媳妇越想越委屈，泪水溢满了眼眶。
　　李东升见他媳妇情况不对，赶紧把她拉了出去。

　　李母见状叹息一声, 问李东鹏，“你那公司还缺人吗？”升升确实不爱说话了些，可这孩子踏实，干活肯定没问题。

　　“妈，我当初是看东升刚结婚没多久，后来又有了孩子，想着让他多陪陪老婆孩子，不忍让他跟老婆孩子两地分居，承受这相思之苦才没叫他去深圳的。他媳妇要是愿意放东升去深圳，我肯定愿意啊，在我看来，东升比东阳可靠谱多了。”

　　李母听完就笑了。

　　李东阳听完不干了，“大哥，我怎么就不靠谱了，我就是嘴吧碎了些，我靠谱着呢。”

　　李东鹏白他，“你还知道你嘴巴碎啊。”

　　李母可不管这两兄弟打嘴仗，她笑着把首饰盒推给跟章桂英，“你安心收着，本就该是你的。你就当是我替鹏鹏爷爷奶奶给你的。”

　　“对，你妈说的对，听你妈的。”李锦荣就坐在李母旁边附和自己媳妇。他俨然就是中老年版的李东阳，不过看起来比李东阳要稳重多了。

　　这父子俩可太像了，李东阳这完全就是照着李锦荣的样子长的啊。
　　难怪听李东鹏说，李东阳比较得李家老太太的宠，一个跟自己儿子长的这么像的孙子，老太太肯定要多喜欢几分的。

　　相比之下，李东升跟李锦荣就不大像了，他是像李母更多些。

　　章桂英大方接过首饰盒，“谢谢妈，谢谢三叔。”
　　李东鹏就是这么喊李锦荣的，所以她也这么跟着喊。

　　半下午的时候，村里的人陆陆续续来李家看章桂英了。
　　邻居翠婶是第一个上门的。
　　李东鹏一看上门的是翠婶，心里就咯噔一下，据说这翠婶当年可是想嫁给荣三叔的，后来三叔娶了他妈后，她转头就嫁到了隔壁，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给他妈添堵。

　　章桂英面前已经放了个纸盒子。
　　翠婶来了后，李母跟章桂英说，这是隔壁的翠婶。
　　章桂英笑着喊，“翠婶。”

　　翠婶点头，扯着嘴角笑了笑，上下打量章桂英，“这就是东鹏的小媳妇儿吧。东升儿子都生了，你家东鹏可算是把媳妇儿带回来了。啧啧，咱们村谁不知道东鹏是个深情的吆，这么多年，可算是走出来了，当年，”若是跟那知青英丫头成了，孩子怕都该会打酱油了。

　　李东鹏一听话头不对，一双厉目就扫了过去，截了翠婶后面的话，“翠婶，晚上让超子出来玩牌啊，一会儿我就让东阳去叫他。”

　　一听玩牌，翠婶脸都绿了，她儿子爱玩牌，还总输，尤其是跟李东鹏这王八羔子一块玩牌时，他能输的只剩裤衩子！他儿子比李东鹏这王八羔子小了八岁，从小就是在这王八羔子的欺压下长大的，这王八羔子后来还带着比他儿子还小一岁的李东阳这小兔崽子一起欺负她儿子。翠婶想想就长气。臭不要脸得，一把岁数了只知道欺负小孩子。不就是个爹不要的野崽子。
　　翠婶憋回了未说完的话，黑着脸往章桂英面前的纸盒子里放了一块钱，起身往外走，“你好容易娶了媳妇回来，还是好好陪你媳妇吧，我家超子早就不玩牌了。”
　　李东阳见翠婶落荒而走的匆忙样，咧嘴一笑，在翠婶身后喊，“翠婶，慢走不送啊。晚上我去找超子玩啊。”他跟大哥不在家，这老娘们肯定没少来气他妈。

　　翠婶听了李东阳的话走的更快了，今天她说什么也不出门了，她就在家看着她儿子，他要敢玩牌或是敢迈出大门一步她就打断他的腿。

　　翠婶走了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大家一来，拉几句家常，就开始往章桂英面前的纸盒子里放钱，少的有一块两块的，多的有五块十块的。
　　一下午的时间，章桂英把上梨村的人认了大半，也收获了一盒子钱。

　　李东鹏一下午就跟在章桂英身边寸步不离的，要是有哪个婶子嫂子的话头不对了，他一双厉眼直接就扫过去，生生能把这人接下来要说的话给憋回去。

　　白天他们在李家，晚上李东鹏就带着章桂英回自己家老宅了。李东鹏的老宅还是个两进的院子呢，这一看就不是贫苦大众的住宅啊。
　　家里李东升和李东阳两兄弟已经帮着提前打扫过了。被褥也都是新的。
　　李东鹏去生火烧热水，章桂英就坐在床上窝被子里看今天得的首饰，“李东鹏，你们家以前真是地主老财吧，看你家这老宅，再看你妈给我的这一盒子首饰，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啊。”金钗金镯子就不说了，这些翡翠和各种玉饰就值不少钱啊。得亏李东鹏他爸有权有势，不然照这成分，前些年不得被拉牛棚啊。

　　“以前据说家里挺有钱，是从我祖爷爷那一代发家的。不过我出生后就在这村里了，家里过的就是平常日子，也就这宅子扎眼了些，平时吃的穿的用的跟村里人基本是一样的，也就这几年政策松了，我妈才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以前都是私下藏着，看都不敢多看几眼，更别说拿出来用了。”要李东鹏说，村里的日子，能有多好，在他看来，都是苦日子。他们一家也就是能吃饱穿暖吧，相较于村里人算是好的了，可跟城里人，跟大院里的人一比，李东鹏就知道，他自小过的确实就是穷日子苦日子。

　　看完了首饰，章桂英又去数那一盒子钱，数下来有小四百块钱呢，也算一笔小财了。

　　大年初一这天，天还没亮，李东鹏就带着章桂英去给村里的长辈们拜年。天还黑着，不过路上已经热闹起来了，都是走节拜年的。三三两两，或者一群一群的，乌啦啦走街串巷的去给长辈们拜年。
　　李东鹏带着章桂英进了长辈的家门，喊一声什么叔婶的什么爷的给您拜年了，长辈笑着应一声，俩人就在院子里磕个头，嗑完头就走，还要走下一家呢。

　　李东鹏在村里算辈份大的，带着章桂英没走几家就回了自己家，然后就把大门敞开，在院子里铺个垫子，就等着别人来给他和章桂英拜年了。
　　章桂英今天算是赚了，她跟着李东鹏没磕几个头，倒是后来自家大门敞开后，这一早上，就络绎不绝的有人来给她和李东鹏磕头拜年了，一波接一波的，有时候还能两三波撞一块。
　　人来磕头拜年了，她总得笑脸相迎的让人家赶紧起来吧，章桂英这一早上笑的腮帮子都酸了。有小孩子来拜年的，章桂英自然还要给发压岁钱。小孩子们说的话讨喜，她也发的开心。

　　快中午时，章桂英跟着李东鹏去了李家，跟李母他们一起过年。

　　李东升的儿子还不到两岁，正是惹人爱的时候。

　　李母如今手里的钱富裕，李东鹏和李东阳时不时就给她寄些钱回来。
　　她给大孙子包了个五十块的压岁钱红包。
　　李东阳同样给了小侄子五十块钱的压岁钱。
　　到章桂英这儿了，章桂英自然同样给了五十块钱的压岁钱。

　　东升媳妇见大家都给了她儿子五十块钱的压岁钱，脸上再也绷不住，咧着嘴笑了。

　　章桂英突然就觉得李东升他媳妇还挺可爱的，高兴了就绷不住咧着嘴笑，不高兴了，觉得委屈了，就真的也绷不住要哭。

　　李母和李锦荣带着儿子儿媳，一家子开开心心在一起过大年。

　　相比之下，李军义这个年又是在部队过的，他还硬拉着几个老伙计不让人家回家，非要大家大过年的在他宿舍里陪他喝酒。
　　“老李啊，这破箱子你还留着呢。”张文博是这几个人里岁数最大的，也是最有文化的，他是部队木仓械研究所的负责人。
　　他是见了木仓就忍不住要摸摸的，他知道老李这破箱子里装的是木仓，于是就蹲地上打开了这箱子。
　　“咦，老李，你这几张图哪来的？这图画的漂亮啊。”张文博再一细看，每张图纸上竟然还对相对应的木仓做了改进，“这些改进设计的精妙啊。”
　　张文博猛的抬头，“老李，这图纸怎么回事？这么好的设计图你这还藏着掖着？！你怎么不早点给我们研究所啊！”




78.  谁说不认的         李军义看着箱……

　　李军义看着箱子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图纸也一脸懵, 
　　“小吴，小吴。”
　　李军义把警卫员喊了进来。
　　“这怎么回事？”

　　小吴立正回道，“报告首长，这箱子是章桂英同志给我的, 说让我拿给您看看有没有用。我就给抱过来了。”“当时你正好没在宿舍, 我就把箱子放书桌底下了。”再后来, 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临到年底，李军义天天早出晚归的，还真没注意到小吴把这个箱子给搬过来了。

　　李军义：“你的意思是说, 这箱子里多出来的图纸是我儿媳妇画的？”

　　小吴一脸单蠢，“报告首长，我也不知道，章桂英同志让我把箱子抱给你。她没说是不是她画的。”

　　张文博捏着图纸问道，“老李, 你这儿媳妇是干什么的？这都懂？娶进门前调查过吗？”

　　李军义叉腰喷了这张老头一脸唾沫星子， “老子都给儿子娶进门了, 老子能没调查过？”
　　“小吴, 你说。”

　　警卫员小吴就把章桂英的生平和家庭背景报了一遍。

　　张文博低声自语，“学的纺织, 自学的机械设计, 当过设备处长，讲过课出过书，现在是二棉厂技术总工，还是纺织机械厂特聘的设计师？这妥妥的人才啊！关键还这么年轻, 这还能为国家奋斗不少年呢啊。”

　　其他人听完对视一眼，他们就说这老李怎么这么着急麻慌，这么大张旗鼓的娶儿媳妇呢, 他们还以为他真就是想抱孙子了呢，呵呵，到底是他们想的简单了。
　　婚宴那天他们见了老李这亲家，还私下感叹来着，直叹这老李倒是个不重视门户之见的，这点比大多数人要强多了。害，呸，就知道这老小子心思没这么简单。
　　人家这儿媳妇门第是看着普普通通的，可人家儿媳妇这个人却是不普通的，难怪呢。
　　要说奸还是老李奸啊，这把他们唬弄的，他们还真以为这老东西真是单纯为了抱孙子呢，没想到最后单纯的竟然是他们自己。
　　这一个个看向李军义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你们什么意思！”李军义就差咆哮了。

　　“咳，我们这不是终于恍然大悟了嘛，总算知道你为啥这么着急娶儿媳妇了。当时我还纳闷呢，你这家伙别不真是想抱孙子想疯了吧，这娶个儿媳妇的劲头跟打仗似的。这下可算解惑了。”
　　其他人跟着点头，俨然就是一幅是啊是啊，我们终于明白了的恍然面孔。

　　奶奶个腿！
　　“放屁！老子是那样的人吗？！老子就是着急抱孙子，老子急着娶儿媳妇就是为了抱孙子！”

　　编，你接着编！
　　其他几人就这么看着李军义，一幅反正你说什么我们都不信，别想再骗我们的表情，呵呵，可没人会上当。

　　张文博见这几人纠结的竟然是这等到底是不是为了抱孙子的屁事，就有些上火，怎么就抓不住重点呢！
　　张文博心累，这几个大老粗肯定还没意识到这几张图纸的重要性。
　　“老李，你这儿媳现在在哪呢？”

　　“在我老家吧，过年我儿子肯定要带着媳妇回趟老家。”

　　“你赶紧打电话，问问她，看这图到底是不是她画的？”

　　“张老头，这么急？”“这几张图纸真这么，好？”
　　李军义拿过张文博手里的图纸仔细看，其他几人也凑了过来。
　　嗯，画的确实挺好看的，这图画的，这一笔一画的，看着都赏心悦目。

　　张文博把图纸抢回来，“什么叫好不好的，这叫有价值！有价值！照她这设计，这木仓的威力能提高一倍不止，射程也会增大，你看她这设计多巧妙，只需要更改这么一丁点，算了，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懂。”
　　“你们上过战场的总该知道，咱们的武器要是厉害了，在战场上那能拯救多少战士的生命啊！”
　　“这样的人才要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才能发挥她的价值啊。你赶紧问问这图到底是不是你儿媳妇画的。要真是你儿媳妇画的，这人我要了。你赶紧让她来我们研究所报道。”

　　李军义看张文博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认真问道，“真的？”她这儿媳妇能有这本事？

　　其他人也都看向张文博。

　　张文博扶了扶眼镜，认真点头。

　　李军义表情一肃，“小吴，去，给老家打个电话，让村长找章桂英过来接电话。”

　　李家一家子正吃的热闹呢，村长就慌慌忙忙上门了。
　　一听村长说是李军义打来的电话，李家所有人都看向李母。

　　李母不慌不忙放下筷子，还拿手边的手帕擦了擦嘴角，“都看我做什么。鹏鹏，你陪着小英去接电话吧。外边怪冷的，记得穿厚点。”

　　李锦荣边给李母夹菜边叮嘱李东鹏，“你们快去快回，一会儿菜该凉了。你们不在这，你妈都该吃不踏实了。”

　　李东鹏咬了咬牙，是真不想起身，这老头子，大过年的，打什么电话，不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啊，找什么不痛快！

　　村长这边催的急，说是首长有急事找章桂英。

　　首长找她能有什么事？所有人又都看向章桂英。

　　章桂英想了一下，大概可能知道是什么事了。

　　两人穿好衣服，跟着村长去接电话。

　　李军义问清楚这图纸确实就是章桂英画的后，忍不住咂咂嘴，笑了。老子儿子没进部队，没想到儿媳妇倒要进部队了。进了我老李家的门，就是我老李家的人了，儿媳进了部队也一样啊！
　　“老张啊，这图确实是我儿媳妇画的。我不是送了她一把手木仓吗，这孩子，也太有孝心了，就想着感谢感谢我，就画了这几张图送我。”李军义说的一脸骄傲，就是样子有些欠揍。

　　“找到正主儿就好。老李啊，可说好了，等人回来了记得把人给我带过来啊。”
　　张文博边说边穿衣服，“我得走了，我得拿着这几张图好好研究研究去，还要尽快做试验，这些设计能尽早应用上才好啊。”

　　李军义自然不拦着，让小吴把张文博送了出去。

　　李军义这下高兴了，也不心疼自己这几瓶好酒了，拉着其余几个老伙计可劲喝酒。还不忘吩咐小吴，让他安排车去接章桂英和李东鹏去。

　　章桂英在上梨村这几天还是轻松惬意的，她跟李东鹏白天就来李母这里，或者去串个亲戚。
　　晚上他们就在自己家睡，就他们小两口也没人打扰。就是睡前她总要被李东鹏折腾，晚上还要被他环着抱一整晚，她睡着有些累。

　　年初二，两人要回京城了。章桂英是请的年前的假，过了年就要上班了，她自然要赶上班前回去。

　　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走的时候也是大包小包的，都是李母给他们准备的东西。自家榨的油，做的腊肉，灌的腊肠，晒的红薯干花生等。

　　李东阳已经把拖拉机开过来了，李东鹏几人正在往拖拉机上搬行李。

　　李母看了一眼李东鹏的背影，拉着章桂英的手，说道，“他是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的，我和他父亲都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在婚姻的事上更是没有给他做个好榜样。后来我嫁给了你三叔，又有了东升和东阳，对他更是少了关怀。每每想起来，我就觉得对不起他。我是他妈，我该时刻陪伴他成长的。”
　　李母拿手帕拭掉忍不住流出来的眼泪。

　　章桂英看着李母，觉得这才是应该生活在大院里的女人啊，也不是说农村就不好了，就是感觉李母这样的跟农村这种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她这样的值得更好的生活环境。

　　李母擦干眼泪，缓了缓情绪，露出笑容，“如今他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我替他高兴。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有时候性格恶劣着呢，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你以后过日子，不要憋屈自己，你对他不要客气，他要是有不对的或者敢跟你吵架犟嘴的，你就狠狠的收拾他，他这样的，就是要有人能管得住他，能收拾的了他才行。”
　　“不过他也有好的地方，他认准了你，肯定是会一心一意对你的。”

　　章桂英回握李母的手，“妈，你放心，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您也要好好的，等李东鹏下次从深圳回来了，我们就接您和三叔去京城住着去。”

　　看着跟在李母身后抱着孩子的东升媳妇，章桂英想了想，就把自己手上的金镯子褪下来给东升媳妇戴上。这是她从那盒首饰盒里挑出来的，今天特意戴上的。

　　“大嫂，你，你真给我了？”东升媳妇摸着金镯子移不开眼，她还是头一次摸到金子呢。

　　“我们平时不在妈身边，你多受累了。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东升媳妇咧开嘴笑，“大嫂放心，有爸在，妈肯定受不了委屈。”

　　章桂英：……
　　她这弟妹说话真是太实在了。确实是，有三叔在，婆婆肯定受不了委屈。

　　李母被东升媳妇一句话给逗乐了，离别的惆怅都冲淡不少。

　　东升媳妇也觉得刚才的话确实有些傻，赶紧补充道，“大嫂放心，有没有这金镯子，我都一样受累的，不是，我是说我都会护着妈的，下次再有人来嚼舌根欺负妈了，我就不跟她们废话了，直接拿扫帚把她们给撵出去。”

　　李母和章桂英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时一辆军车开进了村里，除了李军义前些年回来的那几次，村里还从没来过军车呢，这下都以为是李军义回来了呢，村里人都朝着军车围了过来，还有个小孩被派去喊村长去了。

　　司机摇下车窗。

　　众人见这司机确实是一身军装，不过车里并没有李军义。

　　“老乡，我是李首长派来的，找首长的儿子李东鹏和他妻子章桂英同志，首长让我来接他们回京城。哪位好心老乡给指个路。”

　　村里人闻言面面相觑，不是都说李东鹏他爹不认他这儿子了吗，人家这都派车来接了，还能是不认亲儿子？




79.  考虑考虑         没想到李军义竟……

　　没想到李军义竟然会派军车来接他们回京城。

　　看见这车, 李东鹏的心立刻就警惕了起来，这老头子肯定是看上他媳妇的画图技术了，昨天巴巴的打电话来问，这转头又派了车来接, 肯定是有所图！

　　李母见有车方便了, 就让三叔和东升东阳给他们往车上又搬了些东西。

　　“你受的了冻, 小英可受不了。你爸既然派车来接你们了，你们就坐这车回去，少受点罪。”李母推了推不情不愿的李东鹏, 示意他带着章桂英赶紧上车。

　　从上梨村出发，汽车一路开到了京城，又一路开进了部队。

　　小吴接到消息早早出来接了他们，把二人一直送到了李军义办公室门口才转身离开。

　　“进部队啊？”章桂英没太想进部队，她这辈子就想有钱有闲快快乐乐的一辈子, 她倒是愿意为部队做贡献，可却有些不太愿意直接进部队受各种束约, 她将来还想早早退休, 跟李东鹏一起去游玩全世界。

　　李东鹏冷笑，这老头子果然有所图！

　　“怎么？你还不愿意？”李军义虎目一瞪。

　　“咳, 我要考虑一下。”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李军义嗓门拔高不少。

　　“怎么就不能考虑了,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你还不让人考虑了？”李东鹏见这老头子声音大了不少，心里就更不满了，这可是他媳妇, 轮得到他吼？！

　　李军义看见这儿子就长气，“你闭嘴，你进不了部队, 别妨碍你媳妇进部队！”
　　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人，李军义在儿子儿媳面前也不想维护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他扯了扯衣领，点了根烟。他已经放弃对李东鹏说教了，只对着章桂英说，
　　“你现在是觉得日子挺好的，无忧无愁的，那是你没真遇上事，当你真遇上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求人无助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权力的好处了，那时再知道后悔可就晚了。”
　　“当年他祖爷爷”，李军义指着李东鹏，“我跟他爷爷眼睁睁的看着他祖爷爷被人一木仓崩了，老爷子就那么倒在我们眼前，就那么倒在血泊里，在我们眼前，死不瞑目。”
　　李军义深吸一口烟，“死了血亲又怎样，这口气，要么咬牙吞了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然后就这么窝囊一辈子的得过且过，也许哪天再倒霉点，没准就步了后尘，也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要么你就奋起往上爬，等待有一日报仇雪恨！”
　　“别跟我说什么现在是和平年代了这些鬼话。我只知道，只有自己强大了，只有自己手握权力了，才不会被欺负，才不会在遇到事时，成为待宰的羔羊，成为被欺凌的一方。”
　　李军义狠抽一口烟，当年的自己是多么无助啊，自己没能力讨回公道，更别指望别人替他们一家找回公道。他爷爷的死给了他极大的刺激，也是这个刺激一直鞭打着他往上爬，往前冲。

　　章桂英觉得李东鹏他爸说的有些夸张了，以后国家治安会越来越好的，国家律法也会越来越完善。

　　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张文博听到消息，等不及，直接找了过来。
　　“你就是小章吧。”
　　张文博是有备而来，他是带着一把木仓和这木仓的图纸来的。
　　“小章啊，你来看看这把木仓，给提些建议。”

　　李军义整整衣领，“这是张所长。你们喊张伯伯。他是部队枪械研究所的所长。”

　　章桂英先喊了人，然后拿起木仓看了看，再拿起图纸看。

　　章桂英和张文博就在李军义的办公室就这款木仓展开了讨论。
　　章桂英最后给出了几点建议，还拿笔另画了一张图纸。

　　张文博不由拍手大赞，“小章同志大才啊，你要是不来科研所是咱们部队的损失啊。”

　　章桂英干笑两声，“张伯伯过誉了，进研究所这事，咳，我要考虑一下。”

　　张文博有些急眼了，身子不由前倾，离章桂英更近了些，“考虑什么，我跟你说，来了我们科研所绝对比你现在在二棉厂强。”
　　“你现在在二棉厂是技术总工吧，来了这里我给你申请总设计师的头衔，让你负责其中一个枪械系列，让你直接领导一个研究小组。”

　　“别别，责任太重大了，我怕我担不起来。”章桂英赶紧推辞，“首长，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我肯定义不容辞。我只要有时间了都可以来帮忙。”
　　章桂英委婉说道，“我对我现在的工作环境还是比较满意的。”轻松惬意没什么压力，也不至于无所事事。

　　张文博看章桂英拒绝的利索，看着像是真心推辞啊，就有些疑惑的抬头去看李军义。

　　李军义气的直闭眼，这俩玩意儿，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这儿媳妇更是，还好逸恶劳！早晚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张文博脑子转个弯，想着现在年轻人可能跟他们老一辈想的真不一样，追求的也不一样，小年轻的年轻不懂事，可他不能看着她误入歧途啊，他得把她拉回来。怎么拉啊，利诱啊。这招对付小孩子，屡试不爽。

　　“小章啊，你知道当了咱们院的设计师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吗？你知道咱们所的待遇和补助多好吗？”
　　张文博小声道， “一个月顶你现在好几个月的工资呢，还给你在大院儿安排住处。”

　　章桂英不为所动。

　　李东鹏微微一笑，“我媳妇在郊区承包了块地，养鸡种菜的，她还投资了个诊所和一个菜馆，算下来每月有大几千的收入，这还不算她闲暇时接点私活挣的钱。哦，还有我，在深圳开着个装修公司，这几年下来给她挣了有几十万了。”
　　言下之意，我媳妇有钱着呢，真不差你们给开的这点工资。

　　章桂英含笑点头。
　　唔，李东鹏还不知道，她还投资了个电子公司呢。

　　张文博一滞，接着瞪眼，“这是钱的事吗？这是荣誉！就以后，你媳妇这身军装一穿出去，羡煞多少人呐！以后子孙后代提起来都得骄傲，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啊。”
　　“来咱们这工作，也不是很累啊，你要是当了总设计师，下边能有七八个人手给你用呢，平时，你只要负责设计就行，其他的都可以交给别人来做嘛，你设计一张图纸就够他们忙活好一阵子的了。要是人手不够了，只管开口要，我肯定给你安排。”
　　“我知道做设计费脑子，也需要灵感，所以咱们这里的设计师上班时间都相对自由。你现在一周上六天班吧，天天得按时上下班吧，咱们这里就自由多了。你是这个小组的总设计师，你就是他们老大啊，除了我谁能管得了你啊。你放心，我是个再好说话不过的领导了，我轻易不会给下属压力的。”只要你把该出的设计图出了，你就是一个月不来上班，我也没意见！
　　“大院里还有独门独院的小楼呢，就你公公住的那种的，我给你申请去。别的不说，咱们部队可是很重视人才呢。你要是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
　　张文博和蔼可亲的对着章桂英微微笑，不管怎么着，先把这孩子拉进正途再说。

　　章桂英：……
　　你这么长篇大论一说，我很心动啊。
　　“要不我认真考虑一下？容我先把手头的事处理了再说？”

　　李军义摸摸下巴，他这儿媳妇该不会是以退为进吧？
　　这招用的不错啊，下次他也可以学来用用，好处显而易见啊。

　　张文博笑着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你赶紧处理手头的工作，我在科研所等着你。张伯伯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张文博走后，李军义就叫了小吴进来。
　　“去把朱云叫来。”

　　“这是朱云，暂时先跟着你，她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章桂英嘴角微张，保护？这么夸张的吗？

　　出了李军义办公室的大门，朱云就寸步不离的跟着章桂英了。

　　李东鹏：“你真要去那什么研究所？”

　　“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你的。我就是不想你太累了，也不想你太忙了，你这一忙，分给我的时间就更少了。”

　　“你还吃我工作的醋啊。不过听张伯伯说的好像还不错，好像不是会很忙的样子。”

　　“那就是个老狐狸。”
　　……

　　李军义在窗户前看着二人肩并肩手拉手渐渐走远。

　　朱云紧跟在章桂英身后，木着一张脸，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字不落，再看看两人紧挨着的身影，顿感这差事有些苦逼，她还是个单身狗啊！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啊！

　　李东鹏暂时没回深圳。

　　眼看又到了该去杭州和深圳修设备的日子了。
　　这可能是章桂英最后一次修这几台设备了，这几台设备再用两年也差不多该淘汰了。她跟机械厂合作研发了一种新的印染机，很快就能生产出来了，从机械厂买新的设备要比每两年花一次维修钱划算多了。
　　因为可能要去部队研究所了，所以章桂英打算这次提前去。
　　正好可以跟李东鹏一起，两人可以一起去杭州，再一起去深圳，就当度蜜月了。




80.  忍不住吐槽         自从知道李东……

　　自从知道李东鹏和章桂英结婚后, 刘英就开始努力怀孕了。
　　她这辈子，就是要结婚结在李东鹏前头，生孩子也要生在他前头！
　　当然，她最希望的, 还是能在事业上碾压他。

　　李建设这段时间好像掉进了蜜罐里, 回到家, 刘英总缠着他这样那样的，每次都把他搞的脸红心跳的，爽的不行。他只觉得这样的日子他过一万年都不够啊, 就想一直这么腻在蜜罐里。
　　可惜，一万年是没有的，别说一万年了，这美好的日子短暂的他仿佛就是做了个梦似的。
　　在他媳妇儿确定怀孕后，他原先有多甜, 现在就有多苦bi。

　　刘英工作忙压力大，怀孕后反应又大, 总之, 她现在脾气很不好。

　　李东阳和李东升在隔壁时不时就能听到刘英的咆哮。
　　李东阳欠欠的，一听见动静就蹑手蹑脚的扒门口偷听去, 边听还边捂着嘴乐。李东升拉都拉不住。

　　李东鹏跟章桂英到的时候, 正赶上刘英把李建设给嚷了一顿，还直接把他给轰出门了。
　　李建设在门外跟个小媳妇似的敲门求刘英给他放进去。

　　刘英自从怀孕后嗅觉味觉都变灵敏了，稍一闻到异味就难受，原先闻李建设身上的味道感觉还挺好闻的, 这怀孕后可就不行了，晚上睡觉都要把李建设给踹下去。她还吃不好，饭菜稍一不对味就开始吐。怀孕后, 她都瘦了好几斤了。
　　自己不好受，她也就不想让李建设好受。她生的是两人共同的孩子，凭什么女人这么辛苦的孕育孩子，男人就能坐享其成！
　　刘英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怀孕后变得矫情又暴躁的，可就是控制不住。

　　李建设今天回来刚一脱鞋，她就爆发了。
　　本来搞装修就没多干净，李建设知道媳妇最近闻不得异味，他回来前已经特意换了一身衣服了，脸和手的也都洗干净了才回来的。
　　“老婆，我回来了。”李建设喊得小心翼翼。
　　他小心翼翼的开门，推门，小心翼翼的脱外套，脱鞋。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脱被吼的命运，最惨的是今天他媳妇好像格外不爽，吼完还直接把他给赶出来了。

　　李东鹏揽着章桂英，看李建设那可怜小样儿看的神清气爽。
　　该，让你得瑟。

　　“鹏哥，你们回来了。”李建设听见有人进了楼，他扭头一看，竟然是鹏哥和章桂英，他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李东鹏嗤笑，“你这混的，连门都进不去了？”

　　李建设低头不语，十足的可怜相。

　　刘英听见动静，刷的把门打开了。 
　　可不能让李东鹏两口子看笑话。
　　刘英笑着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门外不远处这一对壁人了，只见李东鹏和章桂英相拥而立，脸上带笑，看起来和谐又甜蜜。

　　李建设见门开了，脸上一喜，眼睛一亮，立刻就容光焕发了，“英英，别生气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在隔壁洗了澡再进家门。”

　　刘英瞪他一眼，这次算是放过他了。

　　李东鹏和章桂英这两口子倒是一身轻松，他们二人只李东鹏手里拎着一点东西，其他大包小包的，都在他们身后了。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木着一张脸，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

　　刘英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桂英，好久不见。不是说还要过一段时间再来这儿吗？”

　　“临时有变，就提前过来了。”“给你们带了烤鸭，热热就能吃了。还有些糕点，你们两口子过来吃啊。”

　　李东阳此时已经从屋里蹿出来了，“是京城烤鸭吗？还带啥了，快给我看看。”

　　李东鹏把手里的袋子扔给李东阳，指了指身后，“都在后面，帮着把东西拎进去。”

　　李东阳这才看见，他大哥大嫂身后还跟着个挂满了大包小包的姑娘呢。
　　啧，他大哥向来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让人家这么一姑娘背这么多东西。
　　“二哥，快去帮忙。”
　　他就顾着低头去拆烤鸭袋子了，顺嘴还指挥上他二哥去帮忙。

　　见李东阳把袋子打开了，李建设眼疾手快得赶紧伸出双手把袋子又给捂严实了，他生气的瞪着李东阳，“我媳妇怀着孕呢，闻不得肉味，你不知道啊，是不是找削呢！”

　　李东阳惊的眼球差点突出眼框，这烤鸭摸着一身的凉意，能有什么味！它能散发出多大的味？！
　　“我，我……去！”

　　朱云默默看着李建设和刘英这对夫妻，现在她已经麻木了，再来一对儿她也波澜不惊了。她又转头看李东阳，再看默默上前来，帮自己拿行李的李东升，朱云觉得，这里除了她，也就李东升这么一个正常人了。

　　“你怀孕了？”章桂英去扶刘英，“快别这么站着了，咱们去屋里坐。”
　　刘英一手扶着着章桂英，一手扶着腰，挑衅的看了李东鹏一眼，跟章桂英一块进了隔壁屋。
　　“你们后面那谁啊？”

　　“她是朱云，我的，呃，助理。”

　　“行啊你，这厂长当的都配上助理了。你这怕不是要升正厂长了吧。”

　　“没有的事。”

　　刘英一脸的不信，照她看，章桂英早晚要升上厂长的。
　　“这孩子可把我折腾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才刚怀上，反应就特别大。”
　　刘英瞄向章桂英的肚子，“怎么样，有动静没？”

　　“哪那么快。”

　　“你年轻啊，肯定好怀。”“对了，你在这待几天？”

　　“三天左右吧。”

　　“那你可得抓紧了。”
　　“你要是趁这几天怀上了，咱们俩的孩子前后脚出生，还能玩一块，不然岁数差太多都玩不到一块了。”
　　“唉，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我都行。”

　　“哼哼，你家李东鹏肯定喜欢的是儿子，你信不信？”

　　章桂英笑着不说话，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其实她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李东鹏十有八九是更喜欢儿子的。

　　“不信你注意看他表情啊。可别说我冤枉他。”
　　刘英突然提高了嗓门，“桂英啊，你要是生了女儿，没准咱们还能做儿女亲家呢。”

　　李东鹏听见这一句，果然不太高兴，心里腹诽，凭什么你们生的是儿子，我们生的就是女儿。
　　现在国家只让生一胎，他要是生了女儿，将来女儿嫁人了，他们这家业不都得便宜了外姓人？不行不行，他哪天了得去拜拜去，老天可要保佑他跟章桂英生个儿子。要是最后真生了女儿，他就磨着章桂英不把女儿嫁出去，他们替女儿招赘，给她娶个老公进来。

　　刘英对着章桂英挑眉：看吧，没错吧。

　　章桂英抬眼去看李东鹏，果然见他脸上划过不满之色，就失笑摇头，李东鹏还真被刘英给逗住了。

　　“对了，我升职了。”刘英撩了撩额前刘海，“我们公司华北区的销售总经理。”
　　“怎么样，这头衔听着气派吧。”

　　章桂英点头，“看来你在这家公司发展的不错。”

　　“一般般吧，主要也是老板给机会。我们这老板，”刘英提起来就摇头，一脸的嫌弃，“整天就闷头在实验室搞研究，邋里邋遢的，没准十天半个月的都不洗澡，我现在隔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臭味，别提多恶心了。”
　　虽然邋遢吧，不过这脑子也是真好使，就他鼓捣的那些电子产品，想不挣钱都难。人家整天闷头搞实验，公司管理上也没落下。这公司现在蒸蒸日上，她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我也要回京城了，就这几天的事，要不咱俩一块回？”

　　李建设此时忍不住插嘴，“我说我送你回京城吧，你非不让我送。”

　　刘英横他，“你老老实实在这儿给我挣奶粉钱！”“来回瞎折腾啥。”

　　章桂英：“那咱们到时买软卧。路上能舒服些。”

　　章桂英可不是会为了男人跟人争风吃醋的，她看刘英也不是这样的。她们两个女人在一块嘀嘀咕咕说些话，处的还算融洽。

　　晚上睡觉前章桂英问李东鹏，“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儿？”
　　李东鹏一下子坐直了，“谁说的？她放屁！老子喜欢闺女着呢，我跟你的闺女，我能不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章桂英斜他，“瞅你那心虚的样子。”

　　“谁心虚了？我是真心实意的，我这是真情流露！”

　　章桂英嗤他一声，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换了个说法重新问，“那你是不是更喜欢儿子？”

　　“又放屁了！只要你生的，老子都喜欢！”

　　章桂英拍他，“老子老子，你谁老子？”

　　“当然是你肚子里孩子的老子。”李东鹏扑章桂英身上，“别整那有的没的的废话了，有那功夫咱们赶紧造一个啊。李建设这小子都要生闺女了，咱们也赶紧努力努力，啊。”

　　“你怎么知道人家生的是闺女？”

　　“我这不是祝福他吗，他跟我一样，都喜欢闺女。”李东鹏厚颜无耻，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章桂英身上钻，把头埋在章桂英胸前不肯起来。

　　章桂英被他亲的发痒，推又推不动，哈哈哈，笑的止不住，“行，我知道了，可要记住你说的话。”

　　既然来了深圳，等办完了正事，章桂英就打算去有为科技转一圈。好歹也是投了钱的，这两年一分钱没分到就算了，总要看看这公司发展的到底咋样了。




81.  回京         刘英今天去公司。一……

　　刘英今天去公司。一到公司就发现氛围有些不对。
　　她对在人群中聊的正起劲的小助理招了招手。

　　小助理一遛小跑来到刘英跟前, 响亮的喊了声，“刘总。”
　　刘英努努嘴，问，“怎么回事？”
　　助理叭叭就讲了起来。
　　原来是今天老板一大早就到了公司, 不仅穿的西装革履的, 还吹了发型, 还有那皮鞋，都能照出人影了。
　　他们老板平时可都是在实验室一泡就连着好几天的，就是来公司这边也是要到中午才会到, 还经常是睡眼惺忪邋里邋遢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都在议论呢，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老板这一打扮，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大家都看直眼了。

　　刘英听完助理说的, 也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这老板抽的什么疯。
　　这时正好老板秘书来通知刘英, 说公司的二老板下午要来, 老板让大家做好准备，把个人卫生和各办公区域卫生做好。下午刘英还要跟着去门口一起迎接二老板。

　　刘英挑眉, 随即了然, 原来是传说中的二老板要来啊。看这阵仗，老板对二老板很重视啊。

　　通知一下来，全公司员工就都忙了起来，各种收拾各种打扫。所有人也都恍然大悟, 原来是二老板要来，所有人也都感觉到了老板对二老板的重视。

　　公司的人都知道他们还有个二老板，只这位二老板只出现在传说中, 没谁真的见过。这次可算是露面了。

　　下午一点，林侯生带着公司的高管在公司门口迎接章桂英。
　　刘英就站在林侯生身后。

　　章桂英一下车，看见这列队欢迎的架势还唬了一跳，这也太，太正式了。

　　跟着章桂英一块来的除了朱云，还有黄公子。

　　要说黄信这两年最后悔的是什么？那就是当年一时犹豫，没有在林侯生身上狠狠投一笔。
　　如今后悔也晚了，他现在就是拿着钱送到林侯生跟前，人家都不带要的。

　　“桂英？”刘英看见下车的有章桂英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黄信她知道，服装厂老板家的公子，还跟人合伙开了歌舞厅，这二老板肯定不是他，因为他来过这里不止一回，自家老板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该干嘛还干嘛，从没这么正式迎接过。至于章桂英身后的朱云，更不可能了，一看就是个跟班。所以这传说中的二老板怕不就是章桂英了？！

　　果然她就看见自家老板上去就跟章桂英握手，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贼老天！果然如此！刘英闭闭眼，可气死她了！
　　娘的，不带这么玩她的，合着她这几年不是在给李东鹏打工就是在给章桂英打工？反正就是在帮着他们两口子挣钱！？这两口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刘英气的血往上涌，真想甩袖子不干了，不过她还尚存着一丝理智，真让她辞了现在的工作她还真有些舍不得，她都计划好了要去京城大干一场呢。
　　可这团气这么不发泄出来，她心口就像堵着一团棉花似的，上不去下不来的，堵的她难受。刘英气的头有些晕眩，想到自己正怀着孕，赶紧深吸几口气，稳了稳情绪。
　　回头她就申请涨工资涨待遇！不然老娘真就不干了！

　　林侯生跟章桂英叙完旧，他带着章桂英正要把公司的高管们挨个跟她介绍认识一下。第一个介绍的就是刘英。

　　章桂英此时自然是看见人群里的刘英了。

　　林侯生：“这是咱们公司新任的华北区销售总经理，刘英。”

　　章桂英：呃……

　　刘英深吸口气，“好巧。”

　　章桂英摸摸鼻子，“好巧。”
　　所以刘英口中那个邋里邋遢的老板是林侯生？
　　章桂英眼神古怪的看向穿着得体西装的林侯生，还有他锃亮的皮鞋和抹着发胶的头型。所以林侯生今天这一身是特意打扮的？平时其实就是个不修边幅的？

　　刘英想捂脸。
　　所以她为什么要一时嘴快当着别人的面吐槽自己的老板，这下好了。

　　林侯生： “你们，认识？”

　　刘英笑的些微勉强， “京城，在京城的时候认识的。”

　　“哦，对，忘了你也是京城人了。”

　　刘英笑的很勉强。

　　林侯生带着章桂英参观了公司，然后就把她请进了公司会议室。

　　章桂英一路走来见这公司挺有规模的，管理的也井井有条，看着这公司就朝气蓬勃欣欣向荣的。
　　这也是为什么黄信后悔的原因了，每来这里一回，他的后悔就加深一层。

　　章桂英看了财务报表，公司挣的钱确实不少，可花的也多啊，大半都让林侯生的实验室造了，小半维持着公司的运营。照这个趋势下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分到钱。
　　林侯生见章桂英摇头，心里一紧，“咱们这叫放长线钓大鱼，舍不了孩子套不到狼，别看前期投入大，后期肯定回报高啊。”
　　“我没别的意思，我现在也不缺钱，你就照你原先的规划来，我也就是了解一下大概情况，肯定不会干涉的。”
　　林侯生松口气，老天开眼，这合作人没找错。

　　公司也看了，章桂英这边也没什么事了。第二天，章桂英，刘英跟朱云就坐上火车回京城了。

　　临行前黄信说他过一段时间可能也要去趟京城。这两年政策好了，他老爹也打算开拓北方市场，想先派他去京城探探路。章桂英给他留了地址和电话，让他到了京城后可以随时联系她。

　　也是奇怪了，刘英经过这么一气，孕期的症状倒减了不少，胃口也大开了，现在总是觉得饿的受不了，嘴都不能闲着，时不时就要吃些东西。

　　刘英回了京城就住进了李家，她怀孕了，李老爷子不放心她住别处。
　　刘英没了孕期症状后吃嘛嘛香，整个人仿若重生，整个人都生龙活虎了。她天天忙着选办公楼，又忙着招人，还忙着给产品做宣传等，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李老爷子看的心焦，都怀孕的人了，每天这么早出晚归的忙成这样，这可怎么好，他生怕刘英一个不注意把他的重孙给忙没了。他现在每天早上都要给刘英把一次脉才能安心。

　　章桂英回京城后发现这个月月经没来，就有预感了。她找李老爷子一把脉，果然，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算算日子，那应该就是在老家时怀上的了。

　　算起来真不比刘英怀上的时间晚多少，两人可能真要前后脚生孩子了。

　　确定怀上后，章桂英就去医院做了个孕期检查。顺便把这喜事告诉了李东鹏。

　　朱云一直跟着章桂英，自然第一时间知道章桂英怀孕了。
　　朱云知道了，李军义自然也知道了。朱云可是会定期向李军义汇报工作的。

　　李军义一知道，就忍不住跟老伙计们炫耀得瑟起来，恨不得昭告全军区了。他老伙计们知道了，老伙计们的老妻们自然就知道了。然后整个大院也就都知道了。

　　李凤儿听到消息恨的把手都抠破了！凭什么！凭什么她死了儿子，这辈子都抱不了孙子了，而李军义这罪魁祸首却要抱孙子了！老天不公啊！李军义不可能抱上孙子，他也不应该抱上孙子，他该跟她一样，断子绝孙才对！李凤儿的眼里溢满了疯狂。

　　章桂英跟机械厂合作改进的纺织设备研发的很顺利，进度比预期的要快。

　　赵子良这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棉厂已经开始操持着换设备了。等设备一换完，就意味着二棉厂要裁人了。

　　赵子良有些心急，他要尽快调上去才好。赵父也是使了浑身解数帮着儿子走关系找门路。

　　章桂英则是打算等二棉厂设备换完了，人员也稳定下来了再去部队研究院。

　　她沉得住气等得起，张文博可等不及了。二棉厂能有他们研究院重要？二棉厂那么多人呢，怎么就缺章桂英一个了？再说了，二棉厂配跟他们研究院抢人？

　　他一甩袖子，直接就把章桂英要了过来。

　　这下好了，赵子良本来要调走的事基本已经定了，现在章桂英一调走，他想调走是彻底没希望了，上面把他的调令直接撤了。
　　上面怎么可能同时把正副两个最重要的厂长一下子都调走呢，现在又是二棉厂更新设备裁换人员的关键期，不可能把厂里两个最重要的厂长都调走的。二棉厂还运不运转了？
　　虽说赵子良表现也不错，就算要高升，也完全可以晚两年再调嘛，总要让二棉厂培养起接班人才走吧。

　　所以，章桂英这调令一下来，赵子良心就凉了，他明白，上面既然把章桂英调走了，他近期想调离二棉厂怕是难了。

　　既然事已成定局，赵子良也是果断的，他不再纠结没被调走这事，开始安下心来好好琢磨怎么应付接下来裁员的事情。相对来说，赵子良也是个有能力的人了。

　　李东鹏这边则带着李东升去了海城。还记得当年，他曾暗自发誓要挣海城人的钱来着，现在机会就来了。他来海城探路了。




82.  生活进展         章桂英搬进了军……

　　章桂英搬进了军区大院。
　　张文博果然有力度, 还真给她申请了个独院的小楼。虽然照李军义的那小楼差了点，可在这大院里也算好的了。

　　李东鹏接到章桂英怀孕的消息就给李母打了电话。他在海城抽不开身，可章桂英怀孕了，身边没亲近的人他又不放心, 只能给李母打了个电话, 想让李母去照顾章桂英几个月。

　　李母稍作犹豫, 还是带着李锦荣来了京城。儿子不在儿媳身边，她总要过去照顾儿媳的。就是儿子不说，她知道儿媳怀孕了也肯定要去照顾的。
　　李母边收拾东西边跟李锦荣感叹, 当年她没机会住进这军区大院，现在倒是沾儿媳的光要住进去了。
　　其实说心里话，她并不是很想踏进京城，更不想踏进那个让她感到屈辱的有李军义存在的军区大院。可她不会因为心里的这点胆怯和不想面对的过去就不去那里，毕竟她当年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没什么好畏惧胆怯的，她一个被休的原配和上位的小三相比, 没脸见人的那个也绝对不会是她。

　　李母是在李锦荣的陪同下, 挺直了腰板的走进军区大院大门的。

　　李凤儿对李母的到来是蔑视的是不屑的，手下败将而已。
　　李凤儿年轻时歌唱的好舞跳的也好, 活的肆意又张扬。现在她又是文工团团长。面对大院里的这些家庭妇女, 她非常有优越感，面对她们时她有着非同一般的骄傲之色。
　　所以她蔑视的不仅是李母，她对大院里这些只知道围着灶台转的女人们都是蔑视的。那看向别人时，眼里的蔑视之意真是藏都藏不住。

　　李凤儿和李母在大院里遇上过一回, 李凤儿看李母的眼神，让李母这样温婉的都有翻白眼骂娘的冲动，更别说大院里其他妇女同志们对李凤儿的态度了, 那都是背后恨不得一巴掌抽死李凤儿的。谁比谁高贵了，她凭什么看不起人！

　　她们有时候愤愤不平，回家念叨几句吧，家里的老爷们就先不干了，说什么别整天闲着没事干就知道嚼舌根，她一个失了孩子的女人可怜，让她们让着她些，别合起伙来欺负她等等。
　　谁欺负她了，她这样的，她们欺负的了吗！她不给她们气受就不错了！没见她们整天是生活在她的蔑视之下吗！
　　你说自家老爷们是不是眼瞎！你说自家老爷们这态度让人憋气不！
　　她们不管说什么这些该死的男人都只会说她们的不是。也不知道李凤儿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大院里这些中老年妇女真的很长气啊。这种女人就死了儿子也不值得人同情！再说了，这大院里有几个没失过子女的？也就她时不时就要疯一场来博同情。

　　对于李母的到来，大院里的这些妇女们是热烈欢迎的。一个被李凤儿抢了老公，抢了一切的可怜原配。这个被李凤儿欺负的最惨的原配，跟她们先天就一个阵营里的啊。
　　再说李母是被休的原配，听说后来嫁了个泥腿子，本来是首长夫人的命，结果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农村，唉，可怜呐。天然上，她们就站李母这边了，更何况李凤儿还那么招人厌恶。
　　老妇女们活了一辈子，深谙这个捧一个压一个的相处之道的精髓。
　　李母一来，她们就打定了要通过交好李母以达到打压李凤儿的目的。
　　她们再跟李母这一接触，天啊，李母这人太好处了，跟李凤儿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
　　中老年妇女们摇头感叹，这男人和女人的眼光果然不一样，要她们是李军义，这说什么也会选李母这样的当老婆啊。
　　李首长这选老婆的标准可真是，让她们诧异。
　　这些妇女们本来就是打着捧一踩一的主意，这下更是就差把李母夸成一朵花了。她们也不说李凤儿的不是，就是可劲儿夸李母，她们夸人，老爷们应该就没话说了吧。然后她们再时不时不经意的把李母拉出来跟李凤儿对比一下。
　　呵呵，不用明说，就是把李母拉出来踩李凤儿一脚，两脚，甚至好几脚。

　　李母在老家时，人缘只能说一般。村里的妇女同志们没几个跟她交好的，嫉妒李母日子过的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她们跟李母没啥共同语言，感觉跟李母在一块格格不入的。李母又不是那种去刻意跟别人交好的，所以她在村里的人缘真是一般般，没人来结交她，她也不主动去结交别人去，能说的上话的没几个。并且还有那看不惯她过好日子的，时不时就要来她跟前酸言酸语的，想给她找不痛快。李母倒不放在心上，不过几句风凉话罢了，只要没有实质的伤害，她也懒得计较。

　　李母也没想到，她到了大院后，人缘竟然好的出奇。她都时不时纳闷，她也没干啥吧，这大院的妇女同胞们也太热情了吧，她感觉自己好像人见人爱了似的。

　　哈，殊不知，这大半都是李凤儿的功劳呀。

　　章桂英进了研究所后，手下八个人，除了跟在身边的朱云，还有另外一个女助理是女的，剩下的一水的男人。这一水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对章桂英服气的，不过章桂英上班头一天就当众画了一张图把这几人给镇住了。
　　她有着后世的知识储备和这么多年对机械的研究作后盾，不管是改进木仓支，还是重新设计木仓支，她都得心应手。新工作对她而言倒没什么压力，工作时间还相对自由了。生活上又有李母和李锦荣照顾，唔，还有一个时刻不离她身的朱云的照顾。她头衔职位又不低，在大院里也算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所以她住进大院后，日子过的悠闲又顺遂。
　　章桂英良好的状态，让远在海城的李东鹏放心不少。

　　相比之下，赵子良的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
　　赵子良最近焦头烂额的。二棉厂要裁近一半的工人，近一半的人啊！赵子良急的天天在办公室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自从要裁员的消息一放出来，二棉厂整个厂子的气压都很低，大家人心惶惶的，生怕这裁员的名额落到自己头上。
　　谁愿意离开啊，这可是国企！这可是保障！这可是安身立命的工作！
　　让他们下岗了干什么去，回家吃自己吗！

　　这些天，赵子良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工人们谁都不甘落后，见一个去给厂长送礼打探消息了，都挨叭的排队去登赵子良家的门。

　　赵子良愁啊，这让谁下岗？什么标准？他根本不敢把政策拿出来啊。他敢打赌，不管他定什么标准，都会引起至少一半的工人不满，他要是不把这些工人安置安抚好了，这些工人能把他吃了你信不信！
　　赵子良都想大哭一场了。
　　他天天开动员大会，鼓励大家下海，自主创业，政府有什么好政策的也天天宣传。就想着要是有一部分人能自愿离开就好了，可惜有意向的根本没几个。
　　大家的态度基本就是，你开你的大会，我们就在下面木着脸听，心如止水，反正你是别想把我忽悠了。

　　见这招不太好使，赵子良又天天带着安友民往人力资源保障局跑，就盼着保障局给想想办法，看哪个单位或企业能把他们厂子这些人给接收了。

　　他要是不给这些工人一个安置，他是真不敢下发裁员政策啊，就是给了安置，这些工人也不见得就愿意走啊。更何况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更何况是几百人的工作啊。
　　赵子良想想都头秃。

　　而张大宝最近有喜有忧。
　　喜的是自己男人竟然找到工作了。是个电子产品销售公司的销售员。虽然是私企，可待遇好啊，要是干的好，一个月工资加提成能有不少钱呢。听他说，他能找到这工作全靠他这张脸了，人家说他形象好。为此，张大宝的男人很是得意洋洋。张大宝也替他高兴。
　　忧的是二棉厂要大裁员，不知道是个什么标准政策，更不知道自己这铁饭碗还能不能保得住。唉，她长得胖，形象又不好，除了会在二棉厂上班，她什么也不会啊，要是英子还在二棉厂，她也不至于这么忧心，有英子在，她怎么也会罩着她的。现在英子走了，她上头没人，想想真的很危险啊。张大宝难得焦虑上了。

　　而李东鹏此时已经到了海城，他来海城是为了拍地。海城放出消息来，说要拍卖土地。眼看海城也要跟深圳似的进入商品房时代了。李东鹏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这盖房子卖房子，可比搞装修挣钱。
　　他是个敢想敢干的，以深圳的公司做抵押，在银行贷了一大笔钱出来，成功在浦东拍了一块地。这是他进军地产行业的第一步。
　　他都想好了，等他在海城打响第一木仓，成功进军了地产行业，只要一有机会他就转战京城，以后他重心肯定就放京城了，将来他也能好好陪着妻儿了。

　　章桂英对李东鹏的计划持支持态度，趁年轻好好干事业挺好的。
　　为了让李东鹏放心，她每周都去李家医馆让李老爷子给把一次脉。
　　怀孕满三个月的时候，还要在李母和朱云的陪同下去医院做孕检。




83.  没有证据         给章桂英做检查……

　　给章桂英做检查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大夫, 态度不咸不淡的，例行公事简单问了章桂英几个问题。边问边写，头都不带抬的。

　　章桂英回着这医生的问话还感叹，这每个时代医院的医生们对待她们这些就诊者的态度大体都是一样的啊。真真是一脉相传啊。

　　做完检查, 这大夫给她开了瓶药, 说是钙片, 让章桂英每天吃一片。
　　章桂英也没多想，孕期补钙很正常。她谢过这大夫，拿着药就跟李母她们往外走。

　　现在章桂英只要一出门, 李母就不放心的扶着她。现在也是，她生怕章桂英出什么差池，章桂英一站起来，她就在旁边扶着章桂英了。

　　章桂英调侃李母，“妈, 看你这紧张的，我这才三个月呢, 等我挺大肚子了你再这样扶着我也不晚啊。”

　　“等你肚子大了我肯定更得时时刻刻扶着你了。要我说你这身体还是弱了些。”“做完检查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怎么样？”
　　在城里生活的肯定比不上在农村生活的体力劳动多, 李母见惯了村里那些小媳妇们的体质，看见章桂英这样又白又瘦的, 自然就觉得她身体弱。
　　章桂英本来运动量就少, 现在更是整天在屋里埋头画图，这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以前更白了，她身材又苗条，现阶段怀着孕她是吃多少都不显胖, 并且体重竟然还有隐隐下降的趋势。李母本就忧心，章桂英这一掉体重，她就更忧心了, 这心总是提着。

　　“我感觉好着呢，也没有哪不舒服的，别说走路了，我感觉我都能跑两下。”

　　“可别，咱们就稳稳当当的走啊。”说真的，李母多少年都没操过这心了，现在她一颗心都扑章桂英身上了，连平时温婉端庄的气质都接地气了不少。

　　章桂英无奈笑笑，不管她怎么说，反正李母都是不太相信。
　　说真的，她怀孕基本一点苦没吃，也没有什么反应。除了刚怀上那几天偶尔有些晕眩外，其他时候她都没感觉自己已经怀孕了。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的，咸淡酸甜辣荤素她都能吃，还一点孕吐反应都没有。
　　刘英知道她这情况后很是气不过，凭什么她那时候被折腾个够呛，到章桂英这儿了，就跟没事人儿似的？刘英恨恨的想，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岁数大的过？这小年轻怀孕都这么轻松？刘英都想把帕子揉烂了！
　　她现在一看见章桂英的肚子就忍不住翻白眼，“你家这个可真孝顺！”“也太知道心疼你这当妈的了！”

　　章桂英笑着倪她，“那要不咱两换换？我倒是愿意受点罪，一胎怀俩，受点罪也值啊。”

　　刘英闻言就忍不住弯了嘴角，也就这事儿上她能压章桂英一头了。没错，她怀的是双胎，李老爷子早就摸出来了，不过那时月份小也不是很确定，现在她都快五个月了，李老爷子已经很肯定的告诉她，她这是双胎了。想想怀孕后遭的罪，再摸摸自己的肚子，她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后她有两个孩子，而章桂英两口子这辈子怕是只能有一个孩子了，就这点来说，她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哼哼，她这肚子比章桂英争气！

　　朱云走在章桂英另一边，时刻准备着替她挡开可能会碰撞上来的人。就在此时她心有所感，猛的回头，正好对上给章桂英看诊的这大夫的眼睛。
　　这大夫正直勾勾的盯着她们的背影看呢，眼神里藏的暗芒，让朱云眉头深皱，她总觉得这女大夫不怀好意，可这仅仅是她的直觉，仅凭这点直觉，她也不能把这大夫怎么样。她就这么皱着眉盯着这大夫看。

　　这女大夫被逮个正着也不慌不忙的，她慢慢扶扶眼镜，对朱云轻轻扯了扯嘴角，就低下头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了。

　　朱云眉头皱的更深了，这大夫给她的感觉可不太好。

　　章桂英见朱云脸色不对，又见她这么一直盯着人家大夫看，就扯了扯朱云衣袖，“怎么了？”

　　朱云轻轻摇头。陪着章桂英继续往外走。可她脑海里总浮现那大夫盯着她们背影看时的神色。

　　三人出了医院就上了车。
　　要说进了研究所还有一点好就是出门可以申请用车。朱云现在又兼任了司机的差事。

　　章桂英上了车打开药瓶就想着吃一片。结果药片一到嘴里，章桂英就感觉不对味了。欺负她没吃过钙片啊，她这辈子是还没吃过，可上辈子吃过啊。这药片明显不是钙片的味啊，章桂英赶紧把药片给吐了出来，呸呸了两下，还赶紧拿保温杯里的水漱了漱口。

　　朱云见此猛的就是一个刹车。

　　李母慌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这药吃不进去？要不要喝口水顺顺？”

　　章桂英摇摇头，拿着手里的药片端详，她对药没啥研究啊，看了片刻也看不出啥来，“朱云，直接去李家医馆。”
　　朱云盯着章桂英手里的药片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直接打了个方向拐了个弯。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李母见章桂英神色莫名的盯着这药片子看，莫名有些紧张，“怎么了？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章桂英轻轻点头，“钙片它不是这个味啊，我觉得这不是钙片，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药，就想让李老爷子给看看。”

　　李母这心不由就紧了，“这可是大夫给开的药，她这都能弄错？这么大的医院！大夫就这水平？！”

　　“是啊，我也觉得不至于弄错吧，也许，真有这个味的钙片？”也许现在这个时代的钙片就是这个味？

　　李母拿了章桂英手里的药瓶，“可别吃了，谨慎点好，先让李老爷子看过再说。”

　　“嗯。”章桂英也是这个意思。

　　朱云开着车很快就到了李家医馆。

　　人都说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李老爷子和爱国对西药也是有些研究的。
　　俩人一人拿起一枚药片，在手里使劲捻了捻，又把手上的粉末捏了些放进嘴里，接着二人同时呸呸给吐了出来。
　　章桂英，李母，朱云三人六只眼睛齐齐盯着李老爷子和爱国。等着他们的下文。

　　李爱国脸色都变了，高声问：“这药真是医院给开的？”
　　章桂英几人齐齐点头。

　　李老爷子气的一拍桌子，“缺了大德了！”“这是想让你堕胎啊！”弄不好就一尸两命啊。

　　李母脑子嗡的一声，吓的站立不稳，“什么？”
　　她捂了捂胸口，双眼充满怒火，稳住身体拿起药瓶就往外走，“我找她去，这还是大医院的大夫呢，就这么拿人命当儿戏？敢拿堕胎的药当钙片给我们吃，她怎么当上大夫的，这不定都治死多少人了。”
　　李母从没这么刻薄的说过别人，她真是被这大夫气狠了，不止是生了大怒，还恨上这大夫了。她现在后怕的很，她儿媳要是真无知无觉的把这药当钙片吃了，她都不敢想象那后果。真要那样，她怕是这一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了，她儿子怕也是会埋怨她一辈子的。

　　朱云攥拳：她直觉果然没错，这大夫果然有问题。下次再有这种直觉，她一定要当场把这大夫给戳穿了！她还是太年轻了，经的事也少，她当时竟然没想到这药这方面，净想着这大夫怎么怎么有问题了。
　　朱云忍不住拍了拍自己脑子，她怎么就不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呢！难道真是这些年锻炼身体锻炼傻了？她只长武力不长脑子了？她怎么就这么头脑简单的没想到这种可能呢！这多容易想到啊，她只要发散一点点思维就好了啊！朱云懊恼不已。幸好章桂英没事，不然她难辞其咎！下次，下次她一定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走，我跟你一起去。”李老爷子好些年没这么激动过了。这什么狗屁大夫，这不是给人治病，这是要人命呢。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大夫。

　　这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几人一块坐车去了医院。
　　几人气势汹汹到了医院，找到开药的大夫质问，这女大夫自然不认。

　　“我开的就是钙片，你看，这瓶子上写的清清楚楚，就是钙片。”
　　“至于这瓶子里的钙片怎么换成了别的药，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该不会是你们故意把瓶子里的药换了来讹我的吧？”
　　“这位老先生我看你有些面熟啊，你家该不会就是那个开着医馆的那家吧。您这是故意来闹事，好让病人都去你们医馆看病？”
　　“告诉你们，我可不怕，想讹我，想讹我们医院也要有证据才行。”
　　女大夫冷笑，“有证据你们就拿出来，没有的话，要是再敢闹，我就告你们诬陷，损害我名誉，损害我们医院的名誉，我们医院肯定要让你们统统吃不了兜着走，统统吃牢饭去！”
　　这女大夫态度非常坚决，对着章桂英几人的质问丝毫没有心虚畏惧之色，还有理有据的步步紧逼。

　　围观的人一开始还是站在章桂英她们这边的，毕竟大家都是来看病的，遇上大夫给开错药这种事大家都是挺担心的，这万一哪天自己就倒霉碰上这事了呢。所以大家自然是站在章桂英他们这边，都吵吵着要医院给个说法，还要让医院保证以后要杜绝这种事情。
　　可现在，这女大夫这么坚决，医院的领导也都来了，还都力挺这女大夫。而章桂英他们又拿不出证据来，大家自然就偏向医院和女大夫了。原先开口声讨的也都沉默了。

　　这女大夫就这么双手抱胸，轻蔑的看着章桂英几人。




84.  缘由         李老爷子被这女大夫……

　　李老爷子被这女大夫反咬一口的污蔑之语和轻蔑的眼神, 气的血气上涌。说他讹人，简直气死他了！这是对他人品的污蔑！他李家世代清白，还从没被人这么污蔑过。
　　李老爷子很快给这女大夫下了定论：这女大夫不但医术不行，人品也不行！
　　不得不说, 李老爷子一把岁数了, 心思还是蛮天真的, 想的也简单。他到现在都还以为就是这大夫水平不行给开错药了呢。就这点上来说，李建设的脑子有些随他，只不过李建设就是没随了李老爷子学医的天赋。

　　李老爷子给这大夫下了定论, 心里还振振有词的，药都能给人开错，不是医术不行是什么。不说检讨自己的过失，张口就污蔑人不是人品不行是什么。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大夫！真是要把病人给看死了，还得怨病人自己找死啊！想到这, 他气的身子晃了一晃。

　　李爱国和章桂英赶紧扶住了老爷子。

　　要是一开始章桂英还以为也许这就是医院和大夫的失误呢，现在她多半就觉得这大夫是有意要害她了。
　　要是一般人, 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先查看一下瓶子里的药吗, 总不能你们说是堕胎药就是堕胎药了？她可好，连看都没看, 仿佛就肯定了瓶子里的药就是堕胎药了。
　　这女大夫态度反常, 对他们似有敌意，还有恃无恐，而且你看她说的这么溜，这肯定就是早就想好了的说辞。
　　章桂英皱眉深思, 她没得罪过什么人吧？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都不认识这大夫，这人有毛病吧, 跟她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么害她？！

　　“你，你想害人，还血口喷人！”李母一语中的。她好久没有这种被气的发抖的感觉了，记得上次她被气成这样还是李军义那混蛋非要跟她离婚的时候。

　　李爱国寒着脸，“没见过这么血口喷人倒打一耙的，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叫警察来，让警察来查好了，看看到底是你害人还是我们讹你。”

　　女大夫冷嗤，“那就叫啊。”
　　反正没证据的事，她抵死不认就行。而且她背后的人是副院长，她这么干也完全是副院长授意的。也不知道怀孕这女的怎么得罪副院长了，要让副院长下这种狠手搞她。
　　这里可是军区所属医院，副院长的妹妹可是军长夫人呢。这军长手底下出来多少人啊，就转业到公安当警察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呢，还个顶个都是有头衔的。还叫警察呢，她敢说，不管这公安局来的是谁，只要副院长出面，肯定都能摆平。
　　就算副院长不出面，她也不怕。她既然敢出手，就在做这事之前已经把利弊分析清楚了。
　　这事儿根本没多大风险，只要没有当场败露，只要他们拿着药出了医院，她就不会留下把柄，他们也不会有证据，她完全可以脱身。你药都出医院了，你返回来再说里面的药不对，我还说你故意换了药来讹我呢。呵，你说是吧。
　　只是她没想到这事会败露的这么早。
　　按她的预想，就算她们发现药不对怕也要等到这孕妇流产以后了，或者这孕妇流产后被送到医院经过检查后才会知道是药物导致她流产的。
　　按她的预想，她是能替副院长把这事办成的。
　　只没想到啊，这孕妇这么快就找回来了，还带着李家爷孙俩一起。看见李家爷孙俩跟着这孕妇一块进门的时候她就做好战斗准备了。
　　心里还咒骂着章桂英有毛病。
　　难道这贱人一拿了药就去找这爷孙俩确认去了？可够谨慎的，一般人谁会从大医院开了药再拿去找小诊所确认啊，简直有病！
　　现在她也是一肚子气，本来想着靠着这事她肯定能升主任了，也肯定能分上房子了。这下好了，全泡汤了，白忙活一场，气死她了！

　　女大夫气，站在一旁的副院长李凤明更气，他是又气又怕！
　　一气的是章桂英没上当，二气的是，都这时候了，他手下这女大夫竟然还不知道说几句好话息事宁人。还怂恿着人家报警。是不是嫌死的不够快！这女大夫不知道这章桂英是谁，他可是清清楚楚的。
　　他也是没想到事情会败露的这么快，早知道就该叮嘱她两句败露后要怎么应对了。
　　这傻货还怂恿着人家叫警察呢，真要叫了警察，若是惊动了李军义……
　　想到这李凤明一脑门子的虚汗，这事要是让李军义知道了，怕是能扒了他的皮。
　　李凤明一嘴的苦涩，此时多少有些后悔出手草率了，他应该再琢磨琢磨，或者等待机会，确保万无一失了再出手的。

　　李凤明要除掉章桂英肚子里的孩子，一是为了他妹妹李凤儿，二就是为了他儿子李佳楠和他未出世的孙子。
　　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儿子和孙子，不然哪怕就是李凤儿求到他跟前了，他也不会干这么冒险的事。
　　李佳楠的妻子赵子钰也怀孕了，是个男孩，眼看就要生了。这可是他孙子，这可是将来要在大院里立足的孙子。若是章桂英这孩子顺利出生了，那他孙子将来在大院里势必要矮人一头了。
　　就像当年李佳楠小时候在大院里住是一样的，他总是要矮李东程一头的，就算他比李东程大一岁，他也是要看李东程的脸色，听李东程的话的，而大院里其他孩子自然也都看不起他。当年李佳楠在大院里的日子过的可并不好，不是说生活物质上不好，而是心理上过的不好，憋屈。倒是李东程死后，李佳楠的日子明显好过起来了，在大院里混的也越来越好，再也没有敢看不起他的了，毕竟他是唯一生活在李军义家的孩子了。
　　所以，这次李凤儿一求到他跟前，他略作犹豫就答应了。
　　他儿子经历过的一切，他不想孙子再经历了。
　　可恨的是，这事竟然没成！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凤明可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敢让警察上门。
　　他一听爱国要报警，就一个激灵，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赶紧软和了态度上前劝， “你们没有证据，叫了警察来也没用。要是真让警察来了，万一这大夫再反告你们诬陷，最后被抓走的很可能就是你们了。”

　　章桂英沉默不语，现在她多少能理解那天李军义劝她进部队时说的话了。没权没势没人的，想查个证据求个公道都难啊！

　　“要不这么着吧，医院重新给你们免费开瓶钙片。以后你们再来医院啊，我都让我们院最好的主任给你们看诊，怎么样？”
　　见章桂英几人还是皱眉不语，他接着说道，“我再让这大夫给你们道个歉吧，她刚才说话也是太冲了。也就是一个误会，什么讹不讹人的，那么说话太不应该了。”

　　说到讹人，李老爷子就来气，忍不住哼了一声。

　　李爱国也冷哼一声，好好地钙片药瓶里怎么就装的是堕胎的药了？说没人搞鬼他都不信，可恨他们没有证据！

　　“章同志，你手里这药呢不如就留在我们医院，我们也对这药做个检查，若真是堕胎的，这么危险的药可不能留在个人手里。医院肯定要回收的。”

　　“那可不行。”章桂英一口拒绝了。这药也算线索了，从这药上多少也能查出点什么吧。
　　“妈，咱们跟老爷子去那边坐会儿，爱国去打电话报警。”

　　朱云早就攥紧拳头了，要不是还记得军令军纪，她肯定要打人的。她是凭直觉第一个知道这女大夫就是要蓄意谋害章桂英的，见这女大夫有恃无恐，还想反咬他们一口的嚣张样子，她就想一拳头呼她脸上。还有这副院长一口一个误会的，她也想把拳头呼他脸上。
　　听见章桂英吩咐李爱国去报警，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我请求去！让他在这里保护你们，我请求去打电话。我保证速去速回。”
　　朱云看着章桂英征求她的意见。

　　“行，你去。”报个警，谁去都行。章桂英头都不回的扶着老爷子拉着李母，去找地方坐了。

　　李凤明赶紧拦住朱云，“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咱们好商量，这就是一个误会，报警不至于啊。要不这样，咱们去我办公室谈吧，有什么条件，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提，我们医院能满足的都满足。你看你们这也没受什么伤害，咱们医院呢也愿意做出补偿，咱们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你们说是不是，谁还没个病没个灾的啊，以后你们还真不踏进这医院大门了？将来这位孕妇同志要生产，也是要来咱们医院的啊。”

　　朱云一把拂开李凤明，留个屁的余地！你们都要害死人了，还想着让我们留余地！再说了，这医院要是不整顿整顿，这该死的女大夫要是不伏法，她们怎么可能还会来这里。

　　朱云三两下就推开周围的人群，去找电话厅了。

　　她狠狠按着电话号码，她没报警，而是直接给李军义打得电话，她鼓着一肚子气，在电话里义愤填膺的给李军义汇报情况。
　　李军义当场就把电话摔了！妈个bi的，欺负人欺负到老子头上了，敢害他孙子！他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见不得他好。
　　“小吴！”李军义一声吼，把警卫员小吴吓的心脏抖了一抖。
　　“列队！”“备车！”




85.  弱者的利爪         李凤明见势不……

　　李凤明见势不妙, 直接跑回了办公室。
　　不管警察来不来，他都不会再出面了。警察要是来了他倒不怕，他就怕李军义知道了这事后直接杀过来。
　　李军义要是在这种情形下看见他，绝对一下子就能浮想联翩, 脑补出真相。他都不敢想象他将面对怎么样的后果。
　　李凤明脚底抹油, 赶紧溜了。他只期盼着李军义千万别来。或者真来了, 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能放他一马。

　　朱云打电话回来后，李母跟章桂英说了一声，也去找电话厅打电话。
　　她是给李东鹏打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李母对着李东鹏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呵斥。
　　“你赶紧给我回来，挣个屁的钱，你老婆儿子都要被人害死了！你还忙着挣钱有个屁用！后半辈子守着你的钱过日子去吧！该死的玩意儿，分不清哪头轻哪头重是吧！”

　　李东鹏从没被母亲这么疾言厉色过, 李母对他心怀愧疚，向来都是温声细语的, 现在李母一开口, 第一个字蹦出来，他就惊得一个激灵, 再一听李母说的话, 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都不会思考了，他心跳加速，吓的差点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有些害怕的问，“怎, 怎么了？”“小英，出事了？”

　　李母没好气道，“还没有！”

　　李东鹏一屁股跌回座椅里，擦了擦被自己亲妈吓出来的一脑门虚汗，吓，吓死他了，没出事就好。
　　“妈，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跟我说说，我这心被你吓的七上八下的。”

　　“哼！”李母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东鹏从电话里听了李母三言两语的说了事情的经过，急的够呛，屁滚尿流的跑火车站买票去了。
　　此刻他只恨自己离京城太远，离章桂英太远，在章桂英遇到危险的时候没能站在她身边，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幸好她没事，不然，他这一辈子就完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李东鹏想着，自从他跟章桂英确立关系后就聚少离多的，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被吓一次就够了，可经不起第二次了。
　　这火车晃晃悠悠的，晃的他心慌意乱，现在坐个破飞机，事忒多，坐火车又太慢，真有个事，急死他了，他揉碎了手里的烟盒，急的直捶车壁。
　　李东鹏在火车上暗暗下定决心，等他在海城的这个项目一结束，他就立刻回京城。以后就在京城发展了。现在政策好多了，他在哪发展都一样，最主要是以后他能时时陪在章桂英和孩子身边。

　　李军义带着人，这一路都没能把怒火压下去。
　　他的老伙计们孙子小的都好几岁了，大的都十来岁了。人家都后继有人开始培养下一代了，而他呢，儿子不在身边就算了，现在好容易盼来孙子了，竟然有人敢跟他弄鬼！

　　他盼孙子盼的眼都绿了，天天盼着孙子出生，想着孙子出生后，他要怎么带孙子，要怎么培养他。他都暗暗规划好了，孙孙一岁干什么，两岁干什么，几岁开始拿枪，几岁开始锻炼身体练武，什么时候入学，什么时候入伍……，他要手把手的教他，手把手的锻炼他磨练他，为他保驾护航，还要争取让他能接自己的班，甚至比自己更进一步。
　　他盼着的这一切差点就被毁了！

　　李军义来了医院后，也不听这大夫说什么废话，谁耐烦跟你磨什么嘴皮子。
　　他一挥手，这女大夫就被扣了起来。

　　女大夫本来见打头的是李军义，心里还一喜，没想到副院长这么给力，这就联系了军长来抓人了。呵呵，最好把这几个敢找她闹事的都抓走多判几年，看以后谁还敢在医院闹事。她脸上的得意之色还没收起来，就已经被扣住了。
　　“首长，首长，抓错人了。”

　　李军义见周围围观的人挺多，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声音平淡中带着杀气，“没错，抓的就是你。”

　　女大夫有些懵。

　　李军义：“知道我是谁吗？”

　　“知，知道。”

　　“知道那是谁吗？”李军义指着章桂英问。

　　女大夫先是点头，接着又猛摇头。

　　“那是我儿媳妇！”“她肚子里的，那是我孙子！”“亲孙子！”

　　首长的儿媳妇？怎么会？
　　女大夫如遭雷击，惊疑不定的看着章桂英。
　　副，副院长害她！电光火石间她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她身子顷刻就瘫了，眼镜也从脸上滑了下来，若不是被架着，她就软地上了，现在这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刚才那嚣张劲。

　　李军义凑近了这女大夫，“现在知道为什么抓你了吗？”

　　女大夫吓得一哆嗦，一个知字刚出口，又开始猛摇头，眼里泛出眼泪。

　　“那就带走吧。”送你到该去的地方去，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李军义一挥手，这女大夫就要被架走。

　　“别抓我别抓我，首长，我有话说，我有话说。”女大夫挣扎着又哭又喊。

　　李军义冷眼看着她，忍不住把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间的配木仓上，“你最好说些有用的。”

　　女大夫吓的身子缩了缩，“我，”“不是我，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那你倒是说说，关谁的事？”
　　“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李军义站的笔直，摸着手木仓冷冷的盯着她。他手下的兵也都动作一致的摸着配木仓冷冷的盯着这女大夫。

　　“我，”女大夫被看的浑身发抖，身子一瘫，彻底放弃抵抗了。 

　　当听到李凤明的名字后，李军义是出离的愤怒。他转瞬就脑补了很多，很把李凤明一家子阴谋论了一场。
　　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果然……
　　他想起了李凤儿发疯时骂他的那些话，他原以为也就是无能妇人发泄的方式罢了，她除了发疯撒泼骂骂人还能干什么，要是她真敢拿把菜刀对着他，他没准倒要高看她一眼。
　　没想到啊，他一直视为弱者的妻子，竟然私下也能伸出这么阴狠的利爪，这老娘们真敢出手啊，一出手就差点害死他孙子。还有李凤明那老东西，更该死！李凤明这一家子扒着他吸血就算了，还想着把他彻底榨干了，呵呵，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噎死了。
　　他真想把李凤鸣给直接给拉出去毙了，可惜时代不同了，娘的，给人定罪得要证据。

　　李凤明在办公室焦灼的走来走去。提心吊胆的，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到他办公室门口时，他就知道，他完了！
　　不管他最后有没有被法律定罪，在李军义这里怕是已经把他定罪了。

　　李凤明在李军义进来的瞬间就要扑过去跪着抱李军义的大腿，他想着哭诉求饶一番，但愿李军义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他一马。
　　可他还没靠近，就被警卫员一脚踹开了。

　　李凤明被踹的惨叫一声仰倒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妹夫，妹夫，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心软，凤儿一找我哭诉，我就心软了。我妹妹可怜啊，我外甥死了，她一直痛苦难过，那是她唯一的儿子啊，就那么死了，连尸体都没捞到，是我失心疯了，妹夫，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

　　李军义掏掏耳朵，李凤儿一家子拿他死去的儿子说事说了太多太多次了。一开始他还心有触动，现在他听见了就烦。
　　他抬抬手，让人把李凤明扣了起来，顺便让人堵了他的嘴。
　　他把李凤明和女大夫关了起来。然后派人去查证据。
　　李凤儿得知自己哥哥被抓了起来，还去找李军义闹了一场。
　　她对着李军义叫嚣着怒骂李军义拿她儿子的命换前途，叫嚣着现在李军义的一切都该是她们家的，叫嚣着枕边人的可怕，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亲生儿子去死！
　　李凤儿又哭又闹的，看着可怜又无助。

　　李军义早就受够了李凤儿动不动就要找他闹一场，她要是只骂骂过过嘴瘾，以发泄发泄心中的怨气，他也许像以前一样就忍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一边发着疯一边真去害他孙子。这是真想让他断子绝孙啊！
　　这个恶毒的女人！
　　李军义一气之下，把李凤儿也给关了起来，反正有了证据也是要抓人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做了，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李军义的人很快就把事情查清楚了，药的来源也搞清楚了。果然，就是李凤明一手搞得鬼，他的人还从李凤明的家里和李凤儿的卧室里搜出来其他各种各样用途的药品。
　　李军义对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堆药就是一身的冷汗，得亏他这些年没怎么在家里待过，吃喝也都在部队。不然李凤儿那毒娘们没准真会不管不顾的找机会给他下药，靠着这些药，没准真能慢慢把他给毒死。
　　想他一世英名，要是最后死在这娘们手里，他想想就不能接受！他得气的再死一回！
　　李军义这回真是发了狠了，李凤儿一家子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确实该收拾了，不然，他怕自己迟早要被再反咬一口。




86.  出口气         李凤明三人被移交……

　　李凤明三人被移交给了法院, 连带着证据一起。李军义专门让人盯着，让能重判就重判，不要姑息。有了他这句话，法院的处理起来就没了顾忌, 案子办的很顺利。

　　至于李佳楠两口子, 被他彻底赶出了大院。
　　李佳楠这些年捞了不少钱, 李军义能让李佳楠带着这些钱全身而退，是他对李凤儿一家最后的仁慈了。

　　李母得知真相，气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眼里都含着杀气。她当即从院子里抽了根木棍子，气势汹汹的要去找李军义算账。在她看来李军义和李凤儿夫妻一体，李凤儿干的缺德事，找他李军义算帐，一点毛病没有！况且李凤儿现在被关起来了, 她就是想找人算帐也见不到人。不然她肯定要找他们两个一起算帐。
　　这对狗男女，当年欺负她就算了, 现在竟然还敢来害她孙子。当年她就想打这对狗男女了, 可惜她当年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忍住了！当年她的事她可以忍，这次事关儿媳和她孙子, 她是说什么也忍不了这口恶气了, 也不会忍！

　　李锦荣见媳妇儿双眼喷火的握着棍子就往外走，他也不拦着，他还同仇敌忾，也眼里喷火的跟在李母身边给她保驾护航。开什么玩笑呢, 她媳妇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孙子都差点没了，难道还不能让他媳妇出口气了？这么多年了, 他媳妇难得气的想打人，他怎么可能拦着，怎么也得让她把这口气出了。

　　李母和李锦荣二人气势汹汹，疾步朝着李军义的小楼走来。

　　来给李母通风报信的妇人一看这两口子这样子，眼里就兴奋起来了，忙跟了上去，还不忘招呼路上遇到的老姐妹儿。

　　今天李军义正好从部队回了大院，现在李凤儿姑侄都不在这里了，他时不时就会回来。他今天回来是想看看院子和家里要怎么改造一下，也好迎接他孙子的到来啊。这家里怎么也要改造的适合小孩子住才行。
　　他想着，将来孙子两岁后怎么也要时常跟着他了。现在装修一下，等孙子大点了正好能时常住过来，嘿嘿嘿，一想到他要有小孙孙了，他就忍不住乐，他一定会亲自好好教养他的。
　　他是想得挺美，就是他也不想想人孩子的奶奶愿不愿意让孙子住过来。

　　李军义勾着唇角从车上下来。刚下车就看见李母远远走来。
　　他还笑脸相迎的，他现在年纪越大，倒是看李母这样的越来越顺眼。
　　眼看李母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近，李军义感觉到不对劲了，李母的面庞渐渐清晰起来，他看清了，李母这是满脸怒容啊，手里还握着根棍子。
　　李军义收回笑容，身子下意识后倾，远离了李母一丢丢，谨慎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手里怎么还捏着棍子？”

　　李凤儿二话不说就挥棍子朝李军义打去。
　　李军义反应不慢，一把握住了棍子，旁边的警卫员小吴已经拔木仓了。
　　李军义赶紧摆摆手，让小吴把木仓收起来。

　　李母在李锦荣的帮助下把棍子从李军义手里□□，接着又朝李军义挥去。
　　李母拿着棍子不停朝李军义身上招呼。

　　“阿若，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李母说完这一句就不再说话，只闷着头咬着牙使劲挥着棍子往李军义身上打。

　　李锦荣一听李军义喊阿若，那心里可就不舒服了，因为自己媳妇一直没吃亏，他本来就只负责保驾护航的，现在李军义一喊阿若，李锦荣一挽袖子就加入战局了。开始跟着自己老婆一块朝李军义下手，还不忘回头冲想加入战局的警卫员喊道，“你就站那别动啊，我们这是家事，家事！”

　　本来自家首长就吃亏了，这眼看又要二对一了，小吴看的更是心焦，奈何首长不发话，他也不敢随便动手，只能在原地急的跺脚。

　　李军义让着李母，可不会让着李锦荣，他把从李母这吃的亏都从李锦荣身上找补回来了。他一边躲着李母的棍子，一边收拾李锦荣。
　　她手上占了便宜，嘴上也不肯吃亏。
　　“小三儿啊，你也敢跟哥哥动手了？”

　　这句小三儿，李锦荣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反应过来后就气的吐血，你才小三儿！个为老不尊的！谁不知道当年是你自己不要阿若了，现在在这儿跟他装什么傻呢，还讽刺他小三儿，脸呢！李锦荣心里呸了一声，他这堂哥果然从小到大到老都老不要脸！！说他小三儿，他可不认，谁不知道，他可是正大光明娶的阿若。

　　上梨村因为李军义的关系，安置了些伤残又无家可归的军人，在这些退伍军人的带领下，村里老少爷们都锻炼身体，这几年从村里出来参军的小年轻不在少数。李锦荣也时常跟着锻炼身体，岁数虽然大了，他自认身体素质还算可以。
　　一句小三儿听得他血气上涌，挥手就朝李军义打去。奈何他确实不是李军义这堂哥的对手，连连在李军义手下吃亏。

　　李母见李锦荣吃亏，下手更重了。
　　她当年就该这么揍李军义一顿，那顿打一直欠到她现在，她早就该出手的。这对狗男女，害了她就算了，还要害她的孙子。两顿打一块算，打死李军义这混蛋玩意算了！多年来憋着一口气，她今天可算是一块出了。

　　李军义连连挨了好几棍子，疼的咧嘴，他被打蒙了，阿若这彪悍的样子跟平时温婉的样子真是大相径庭啊。

　　听见动静，大院里围过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小孩子们看的津津有味，妇女同志们看的兴致勃勃，而老爷们们则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啊，有一天还能看见李首长挨打啊，还是挨女人的打，啧！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母也出了气了，最主要是她累了，手都抬不起来了，她恶狠狠的瞪了李军义一眼，拉着还要朝李军义挥拳头的李锦荣走了。

　　李军义见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气的牙疼，对着小吴怒吼一声，“看什么看！还不过来扶我！”
　　他后背被敲了好几棍子，嘶，疼，他都多少年没吃过这种亏了。

　　“首长，我背你吧？”小吴蹲下身，就要背李军义。

　　此时围观的一个小男孩捂着嘴道，“呀，李爷爷被打的走不了路了？”

　　周围男女老少哄堂大笑。

　　李军义气的踹了小吴一脚，“背什么背，老子好着呢！”
　　李军义挺直背绷着脸，阔步朝小楼走去，进了屋才敢呲牙咧嘴。

　　章桂英正好到家门口，看见对面相扶走来的李母二人。三叔身上挂了彩，李母也是头发凌乱的。

　　章桂英跟朱云赶紧一人扶了一个，“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呃，看这样子像是去打架了啊。章桂英猛摇摇头，她婆婆怎么可能跟人打架呢，她完全想象不出她婆婆打架的样子。

　　李母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小声道，“唔，我们去找李军义算帐了。揍了他一顿。”

　　章桂英震惊的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呃，所以真是打架去了？还是去找李军义打架了？！我天！她婆婆威武！后公公威武！
　　然后看她婆婆二人的样子，脸就冷了下来， “吃亏了？”

　　李母还是低着头，小声道，“没，没怎么吃亏。就你三叔受了点伤。李军义估计伤的更重。”
　　“我们先回屋啊，我看看你三叔的伤。李母生怕章桂英再问什么，赶紧拉着李锦荣回了屋。”

　　连晚饭都是在屋里吃的。

　　吃了晚饭，章桂英接到电话，说有个叫张大宝的找她。
　　章桂英一听电话里确实是张大宝的声音，只是她这声音好像还带着哭腔。
　　章桂英让朱云往大门口跑了一趟，把张大宝带了进来。

　　张大宝眼眶通红，见了章桂英就嗷嗷的开始哭。

　　要说张大宝最近是霉字当头。
　　先是她男人找到了工作，本来这是好事，可是渐渐的她发现她男人变了，回家后就动不动看她不顺眼，挑她这个毛病那个毛病的，还开始嫌弃她胖了，后来张大宝才知道是他是跟他公司的一个女同事打得火热，他肯定是看上人家了。

　　而她自己已经被二棉厂裁了，二棉厂第一批裁员名单里就有她。
　　赵子良也没给她们这些被裁人员安排什么好工作，她分到的是马路清洁工，连宾馆服务员都没分配上，她又不是大妈呢，怎么就要去扫大街了，她不想去。跟下岗的工友们一起天天去厂子闹，天天堵赵子良的门。

　　她工作没了，白天跟着大家在厂子闹，回了家还要跟丈夫闹，够心力交瘁的了，结果今天她老公更是直接跟她提了离婚。
　　张大宝一个绷不住，就跑来找章桂英了。
　　张大宝感觉自己的人生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老公要跟她离婚，铁饭碗工作也没了，干脆让她去死吧。张大宝哭的震天响，想她自出生以来日子就过的顺风顺水的，怎么现在日子就成这样了呢，呜呜……




87.  观念冲击：男人有什么用？        ……

　　李母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看情况。看到有客人来就要准备些水果。
　　章桂英赶忙摆手, “妈，别忙活了，看她这样子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你去看三叔吧，不用管我们。她哭出来就好, 等她哭差不多了, 我好好劝劝她。”

　　李母点头, 确实是，年轻人嘛，遇到了难事能哭出来就是好的, 就怕哭都没地方哭的。“你好好劝劝她啊，这人啊，没有过不去的坎。”李母摸了摸张大宝的头才回屋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
　　她今天筋疲力尽的，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该怎么办？”
　　“英子, 我要死了，让我去死吧……”
　　张大宝嚎啕大哭。

　　章桂英受不了直接捂了耳朵, “好了好了, 先别哭了，不就是个男人, 不就是个工作,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两个儿子不要了，你父母不要了？”

　　说到父母和孩子，张大宝哭的更厉害了。她对不起他们, 她死了，她父母和孩子怎么办，张大宝想到这更是悲从中来, 哭的声音更大了。

　　章桂英耳朵受不了了，直接捂了张大宝的嘴，“好了好了，工作的事好说，我帮你安排就是了。”
　　刘英那边反正也缺人，就让张大宝过去上班。自己大小也是个二老板吧，安排个人的权利还是有的吧，再说张大宝也不差啊，当不了销售经理总能当销售员吧。不管别人怎么说张大宝，说她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什么的，可在她看来，她就觉得张大宝挺好的。她打心底里希望张大宝一辈子都能像以前那样快乐下去。反正她是愿意给张大宝撑腰的。

　　张大宝被捂了嘴，被迫止住了哭嚎，还忍不住打了个哭嗝，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泪眼朦胧的看向章桂英，呜呜道，“真的？”

　　章桂英生怕再次被魔音穿耳，连连保证，“真，真，绝对真。”
　　“先说好了，你别再大声嚎我就松开手。”

　　见张大宝点了点头，章桂英才把手撤了回来。

　　“英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就知道我就该早点来找你。”张大宝低声哽咽。“你不知道，二棉厂裁了好多人，厂子给大家安置的大多都是清洁工这样的，大家都不满意，连许前进都被裁了，大家天天闹也不管用。”她没说的是，跟章桂英走的近的，还有那些没有关系没有后台的基本都被裁了。

　　章桂英眉头微皱，连许前进这样的都能被裁了？这二棉厂裁人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到底当过这个厂子的领导，章桂英对这些工友们还是担忧的，不过现下还是安抚好张大宝吧。

　　章桂英拍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想哭尽管哭，就是得把音量稍微降低那么一丢丢，你这哭声都传到三里地外了，周围邻居们听见了还以为我这家里怎么了呢。”

　　张大宝点点头，“我就是控制不住。”

　　“好的好的，没关系，我知道。”
　　章桂英半搂着张大宝， “工作的事好解决，你对象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张大宝刚回升的心情又落了下去，“我不离婚，我不想离婚。我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我岁数也这么大了，我又这么胖，长得也不好，反正我不离婚，我要是离婚，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到男人了，我老了怎么办，我一个人多孤单，”而且她喜欢她男人，她是盼着能跟他过一辈子的。本来好好的，现在突然就这样了，早知道就该拦着他出去找工作了，她养他一辈子不是挺好。

　　朱云一直在二人身后当背景板，此时忍不住开口，“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

　　张大宝泪眼迷蒙，“何用？不就是能让我开心，然后晚上能让我抱着睡个好觉？”再时不时跟她Xx一下？让她舒服一下下？不然男人还有啥用。
　　张大宝疑惑的看向朱云，想听她说说，男人还有啥用？

　　听了张大宝的话，朱云嘴角抽搐的厉害，嘴巴开开合合好几回都没能再说出话来。她再一琢磨，好像张大宝说的也有点道理。朱云脑子有些乱，这跟她以前的理论有些相悖啊，原来找男人不一定要两情相悦啊，原来只自己高兴了爽了也行？以她的武力值，降服一个喜欢的男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眼里含着迷茫，她以后找男人是不是也可以依着这个观念找？

　　章桂英乐不可支，忍不住噗噗笑出声来。张大宝她男人一直没工作，一直在家待着靠张大宝养，连抱抱举高高都是张大宝来，对张大宝来说，她男人可不就这点用处了。

　　张大宝不停的抹泪，“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我不想离婚，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张大宝拽着章桂英的衣袖不撒手，眼含期待的等着章桂英给她想办法。

　　李东鹏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张大胖子半趴在他媳妇儿身上的场景。

　　他心一跳眼一眯，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把张大宝给拉了起来。

　　张大宝被突如其来的巨力给拉离了章桂英身边，人有些懵，眼泪都停在当场，扭头就对上眼含怒火正眯眼看她的李东鹏，
　　“李主任？你回来了？你不是在深圳吗？”

　　“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知，知道啊...”

　　“知道你还这么压着她！”李东鹏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听着都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大宝疑惑，她压英子了吗？没有啊，她就是离英子比较近，只是轻轻的靠在英子身上啊，根本就没用力，更没压着英子。
　　“我没有！我没压着英子！”“我就是，就是轻轻靠了一下。”

　　“就你这一摊子肉，还敢往人身上靠？你知不知道，就你这一堆肉，不用靠，离得近了都给人压力，更别说往别人身上靠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李东鹏毫不留情的口气冷淡又讽刺意味极浓的吐槽着张大宝，他自认现在修养够好了，这下一见刚才那场景，全破功了。这个张大宝，挨他媳妇儿也太近了。还有身上这么一大坨一大坨的肉一颤一颤的像是要往她媳妇儿身上扑似的。章桂英现在可是孕妇！多危险！他看着就危险！

　　张大宝一听，这眼泪又忍不住汹涌了，现在她最听不得别人拿她胖说事，胖怎么了，胖犯罪了？你以为她想这么胖的？怎么人人都嫌她胖？她也不想这么胖好吗？她现在也想瘦下来变苗条，她现在每天就吃那么一小口饭，每天晚上都饿得发慌睡不着，可身上的肉也没见少几两……
　　张大宝眼泪越掉越汹涌。

　　章桂英直接就开始拧挡在她前面的李东鹏，李东鹏被拧的嘶嘶疼的直咧嘴。

　　“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你这臭嘴的毛病。”“啊！”章桂英不解气的又使劲拧了他半圈。

　　李东鹏疼的咧嘴闭眼的，他赶紧握住章桂英掐在他腰间的手，“我这肉多硬啊，你手疼不疼。要不我给你呼呼。”

　　章桂英抽回手横他，“以后给我好好说话。”

　　“唔。”
　　李东鹏还纳闷呢，这张大胖怎么回事，该不是故意在小英跟前给他上眼药呢吧，这胖子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他不过说了一句就这样了？
　　“这胖子该不是装的吧？我说一句就能这样了？”

　　章桂英白他一眼，跟跟在他身后的黄信打招呼。

　　黄信自跟着李东鹏进了这大院的大门，这嘴巴震惊的就没闭上过。
　　他跟李东鹏是在火车上碰见的，目的地一样，自然就一起了。

　　李东鹏问他去京城干啥，有落脚的地方吗？

　　他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说没有，不过他有章桂英的联系方式，他到了就找章桂英。
　　他可不管李东鹏膈应不膈应的。他当年可是也对章桂英有意思的，只可惜当时他被香港的那些女明星们迷花了眼，想着大家都还年轻，等他玩儿个几年再说，没想到啊，他还没玩够呢，人家就结婚了，这李东鹏下手够快的。

　　李东鹏翻了个白眼就带他一块来了。李东鹏想着，就让他亲眼看看，他跟小英是怎么恩恩爱爱的，也好把他那点小火苗给彻底浇灭了。

　　黄信知道李东鹏这几年挣了不少钱，他本以为，这两口子最多也就住个四合院或小别墅的，顶了天那住房环境也就跟他家差不多。
　　没想到啊，他这进来的是什么地方啊！
　　守卫森严，大兵把门，就是有李东鹏作保，他也是被查了个底掉才被放了进来。进来后他看见好多穿制服的兵哥哥兵大叔的从他旁边路过，这些人看见他都会上下来回扫视他，只等扫视够了才会收回视线，他这小心肝啊被看的一抖一抖的。
　　自进了这里，他就不自觉的正经起来了，走起路的样子都显得正经不少，还走着走着靠李东鹏越来越近。
　　没想到啊，这两口子这么低调，这地方能住进来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啊。
　　“哥们，你们怎么，住进来的？”到底没忍住，黄信直接开口问道。

　　“想知道？”李东鹏含着笑睥睨了他一眼，“我媳妇儿，现在是部队上的高级人才，部队给她分的房子就在这啊。”

　　黄信张大嘴，C了一声，“合着你这是吃女人的软饭啊！”

　　李东鹏对别人说他吃软饭什么的无所谓，反正他也是一直这么觉得的，就是自己现在挣钱的本事也是章桂英教的啊。说他吃软饭，没毛病！
　　他一点怒容没有，反而满脸笑意的看着黄信，“你倒是也想吃，你吃的上吗？”

　　黄信：……
　　我C！臭不要脸！

　　黄信只恨自己没早点追章桂英，不然现在吃软饭的不定是谁呢。唉，这辈子他还会碰到这样好的结婚对象吗？
　　完了，他这辈子又多了一件让他极其后悔的事。
　　黄信忍不住抚额，啊，他歹命啊！

　　章桂英请黄信坐了。
　　“没想到你们一块到了。”

　　她是从李母那知道李东鹏要回来的。而黄信则是前几天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说要来京城。




88.  没了自信的张大宝         “桂英……

　　“桂英啊, 我现在该喊你首长了吧？”“你这也太低调了，又高升了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我肯定专程赶来给你庆祝。以后我这出去也能好好吹吹牛了，我要跟人一说, 我跟京城的某某首长认识, 人家不得对我刮目相看啊。”

　　“我也是才调到这儿的, 就是工作上的变动，哪像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也就是帮部队做点事, 你喊我首长我可不敢应。”章桂英笑着给黄信推了杯茶过去。
　　“你来京城是确定要来办厂了？”

　　黄信舒口气，“本来还挺犹豫的，看见你，这不就确定了？”
　　他来之前就是计划着先来看一圈的，等他回去后跟他爸汇报了京城的情况才能再做打算, 他爸也是这么交待他的，让他回去后跟他合计好了再说, 可别轻举妄动。他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来这里做生意自然得谨慎点，而且京城的政策跟深圳那边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最好能搭上个关系才保险些。

　　章桂英听了黄信肯定的话心思一动, 这办厂不得需要工人啊，想到二棉厂那些被裁了的职工。章桂英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深了几分，身子也凑近了黄信些，“不用跟你爸商量商量？”

　　“他本来就有意向。现在你在京城又混的这么好。我们现在在大京城也算有靠山的人了。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就直接拍板决定了。”相信他爸要是知道了这情况，他爸的决定肯定也是一样的。

　　章桂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感情好, 以后北方会发展的越来越好，发展速度也会越来越快，现在政策也不错，这时候来这里办厂还是不错的。再说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力所能及的，要是有用得上我的，你尽管开口。”

　　黄信一听就笑的更是灿烂，一口的大白牙笑的都能看见后牙槽了，“那我以后在这京城可就由你罩着了啊。”

　　李东鹏听的直运气，再看黄信这小子的得意劲和他那笑得晃的他眼睛疼的笑脸，他就想抽他，他在心里已经踹了他好几脚了。他身子前倾再侧过身挡在两人之间，把章桂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后才对着章桂英说道，“媳妇儿，我也打算在京城发展了，以后我就陪在你跟咱们的孩子身边。”
　　李东鹏靠近章桂英，眼神挑衅的看向黄信，双手则轻轻放在章桂英的肚子上。

　　黄信笑容一滞，鼓着双眼去看章桂英的肚子，“桂英，你怀，怀孕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李东鹏，“这么快？”他们结婚才多久啊。

　　一说到这个，李东鹏就得意的不行，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他得意的看着黄信，眼神赤luo裸的向黄信传递着内心的独白：小样儿，服了吧，知道这是谁媳妇儿了吧？让你笑的这么大声，让你嘴张这么大，让你欠，呵呵，我一脚就给你踹趴下喽。

　　章桂英笑看了李东鹏一眼，坐正身体，略过这个话题，问道，“那你们肯定得要雇人吧？”

　　二人同时点头。
　　不过一个意气风发的。
　　一个稍有些垂头丧气的。

　　从听到章桂英他们讨论办厂开始，张大宝就抹干眼泪窝着身子躲在章桂英身后开始竖着耳朵听了。此时终于听英子问到点子上了，她顾不得别人会不会注意到她狼狈的样子了，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不少。
　　她揉揉眼睛，努力睁大红肿的双眼，目光在李东鹏和黄信之间来回游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黄信身上。
　　要是让她去李东鹏手底下，她不得天天挨呲哒啊，她可受不了这个，还是这个姓黄的看着可亲。
　　章桂英轻轻捏了捏张大宝的手，让她别着急。

　　“你们也知道，我原先在二棉厂上班，现在二棉厂裁了不少人，你们要是真要雇人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优先考虑下二棉厂这些裁下来的职工。”

　　李东鹏一听，直接就抽身靠进沙发里了，这没他什么事了，原来小英是想给二棉厂那些人找工作啊。他是搞建筑搞装修的，要雇人也多是男的，二棉厂多是女工，他无能为力啊。

　　黄信一喜。李东鹏不需要，他正好需要啊，他服装厂需要的正好就是女工啊。而这些从棉纺厂出来的女工，更合他心意啊。

　　黄信一口答应下来。这下有章桂英牵线搭桥，他招工都不愁了。还让章桂英承了情。黄信心情一下子好了。

　　“今天晚了，你就先住这里吧。我那个小院已经收拾出来了，明天再带你过去看看。那小院空着也是空着，你随便住，想住多久都行。小院的隔壁是李家，现在住着李老爷子，爱国和刘英。爱国和刘英你不是都认识？”章桂英接了黄信的电话后就让爱国抽空帮着收拾那小院了，她原本剩的一些私人物品已经给打包好了，明天正好顺便取回来。

　　“那可太好了，我在这京城以后也能有几个熟人相处了，我这心里可踏实不少。”

　　等李东鹏带着黄信去收拾客房了，章桂英就笑着跟张大宝说，“你看，这不？机会就来了。”

　　张大宝抽抽鼻子，有些不自信，她现在被打击的极其不自信，“人家能看上我吗？”

　　“能，怎么不能？”“再说你怎么了，不缺胳膊少腿的。”唉，张大宝现在都有些自卑了，她还是多少要给她些自信才好。
　　“你要是不想进黄信这个服装厂，还有一个工作，就是可以去有为电子销售公司。你看你想进哪个，随你挑。”

　　张大宝一听随她挑，就不由低头笑了起来，也多少有些扭捏和不好意思了，这工作，有一个就不错了，哪还轮得到她挑。
　　不过刚才英子说的什么公司来着，她抬头看向章桂英确认道，“有为电子？”

　　章桂英点头。

　　“这不就是我男人上班的公司？”“这公司的总经理是不是刘英？我去找我男人时看见过她。”

　　章桂英点头，“你男人在这个公司上班？”

　　“嗯，就是叫有为电子销售公司的，他是销售员。”

　　章桂英：……真是巧了！

　　“那你怎么打算的？大宝啊，你真不想跟你男人离婚？”

　　张大宝吸吸鼻子，可怜兮兮的摇头，“反正现在不想。”以后的事她也想不了那么长远。
　　“英子，我真能去这个公司上班？刘英肯定不愿意要我。”
　　要是能去这个公司，她肯定更愿意去这儿，至少能看着她男人，就是天天被刘英呲哒她也认了。
　　是的，在张大宝这里，刘英跟李东鹏是被她列入同一系列里的人，她去了这公司肯定也得时时挨刘英的呲哒，想到这儿张大宝有些打怂，不过为了她的婚姻，她还是要去。

　　章桂英点头，表示明白了。既然张大宝真不想离婚，那她就让张大宝去这公司当她男人的经理去。估计张大宝一当上经理，她男人也该老实了。想必一直没有工作的人，会十分珍惜自己的工作吧，而且自己的老婆是经理，这男人多少都会有虚荣心吧。冲这两点，这男人也会再好好考虑考虑他的婚姻的。
　　等以后张大宝想通了想离婚时就再离呗，没准哪天张大宝就不喜欢这男人了呢，到时再离婚也不迟。

　　章桂英笑着倪了张大宝一眼，“实话跟你说吧，刘英虽然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我可是这个公司的二老板。要是你对象真在这公司上班倒好办了。”

　　张大宝一喜， “老板？那是不是刘英得听你的？”

　　“她主要听大老板的，不过我可以搞定大老板。”“你要真想去这个公司，咱们可以先跟刘英说说。我觉得她应该会同意的。”

　　张大宝眼睛一亮，“那能不能让刘英直接把我男人开回家？”她想让他回归以前的生活，这样他就不会闹着跟她离婚了。

　　章桂英皱眉，“把他开回家好说，可你以后难道要一直养着他？而且这么着也只能解一时之困，万一以后他再找到其他工作了呢？你还能再让人把他开回家？”

　　张大宝语塞，她想说一时就一时吧，可又觉得说出口，太卑微了，她没脸。

　　“其实我是想让你去刘英手底下当经理，让你当他顶头上司，直接管着你对象，你觉得怎么样？”

　　张大宝傻眼了，“我当经理？我行吗？”张大宝先是第一批被裁，后又是老公非跟她离婚，现在她对自己是真没自信。

　　“怎么不行了，你在二棉厂大小也是个段长呢，手下不一样管着十几个人。再说了，不行就学呗，让刘英教教你，她人还是不错的，而且过几个月她就该生了，她正需要个能够信任的人帮她呢，你到时争气点，好好跟着她学，别怕累，听见没？”

　　张大宝猛点头。

　　“当然了，你也别怕，万事还有我呢。受了委屈就来找我。”“大宝啊，你也再好好想想，要是哪天想离婚了就再离好了。”

　　张大宝听得眼泪刷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她想着，有英子在，离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章桂英让朱云送张大宝回家，省的张家父母担心，还叮嘱她明天一早去李家门口等她。她们要一大早去堵刘英，去晚了，刘英该去上班去了。




89.  老爷子眼里的无价之宝         一……

　　一大早, 章桂英就带着□□李家了。
　　至于黄信就交给李东鹏了，章桂英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再过去。

　　李东鹏哼哼唧唧不愿意让章桂英起床，他俩好容易睡一块了, 他才解了一点相思之苦, 他还想多跟章桂英抱会儿呢, 结果这死胖子来搅局。
　　“你给刘英打个电话就得了，干嘛还亲自跑一趟。张大宝在你这儿就这么重要啊？”
　　李东鹏现在对张大宝及其不满，看她及其不顺眼。谁让这张大宝抢了章桂英这么多注意力呢, 现在章桂英竟然还要抛下自己去找她。李东鹏心里这个酸啊。

　　“你说你怎么还跟大宝计较上了。”章桂英推开李东鹏，边穿衣服边说道，“你再睡会儿，等黄信醒了，你们就一块过去, 我在那边等你们。”
　　说完就不再管李东鹏，匆匆出门去了。

　　李东鹏无奈躺进被子里, 只能继续酝酿睡意了。

　　章桂英早, 张大宝更是早早就守在李家门口了。见章桂英来了才敢跟在章桂英身后进门。

　　刘英一见张大宝就是先翻白眼。

　　张大宝被刘英一个白眼翻得一抖，把肥硕的身子又往章桂英身后藏了藏, 头更是扎的低低的不敢正眼看刘英。

　　刘英见状更是没好气, 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这张大宝了呢。这张大宝比以前还没出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刘英和张大宝的母亲都是二棉厂女工，两家住的也近, 两人岁数又相仿，她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这从小就是彼此天然对照组的存在。
　　在文ge前, 刘英是总能处处压张大宝一头的。
　　两人都是独生女，都备受父母宠爱，这点来说，两人不分伯仲，可刘英更漂亮更聪明，在除了受父母宠爱的其他任何方面，刘英可以说是碾压张大宝的。小时候她俩站在一块，那就是一个是小天鹅，一个是小丑鸭，光彩夺目的刘英常常会把平淡无光张大宝比的更加毫无光彩。
　　直到文ge开始后，刘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直接从云端跌进了深坑的泥里，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阴暗起来，而依然过着跟从前一样生活的张大宝，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了。她那时只能趴在泥里蜷缩在泥里抬头仰望着张大宝，看她继续生活在阳光下，生活在幸福里，而她则仿佛个臭虫似的，在泥里顽强的挣扎生存。
　　她悲惨的青少年时期在张大宝的映衬下显的更加凄惨。所以这些年她很不待见张大宝。

　　刘英对张大宝是羡慕嫉妒又排斥的。羡慕嫉妒她命好。排斥她是因为她根本看不起张大宝，她拒绝成为张大宝这样的人。她有时候就想，就张大宝这样的，要是当年她跟张大宝境遇调换，这张大宝怕是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这样的人就算命运一时的照顾又怎么样，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就是命运不给她使绊子，她也会自己跌跟头的。
　　看吧，果然应验了。看她现在这狼狈的样子，刘英就只剩啧啧了。
　　而自己，经过多年挣扎，此时已经获得幸福了，有夫有子有事业，只要不拿自己跟章桂英比，她就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至少比张大宝强多了吧。所以此时她除了依然看不起张大宝外，对她也没什么羡慕嫉妒的情绪了。
　　她再看看把张大宝护在身后的章桂英，又不得不感叹这张大宝也是真命好了，早早就抱上了章桂英这大腿。

　　在知道她们的来意后，刘英瞪了张大宝一眼，倒也没说拒绝的话。
　　“想来上班也不是不行，能听话吗？”

　　张大宝嘤嘤：“能。”

　　“大点声，没听见！你以前跟人干仗的傻了吧唧的劲头哪去了？”“就你这样的，还想来我这儿上班？”

　　张大宝低着头不说话。

　　刘英看见张大宝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翻着白眼鄙视道， “瞅你那怂样，不就是个男人，你说你为了个男人至于吗？”

　　一触碰到张大宝的痛点，张大宝就忍不住流眼泪，那泪水连成线的往下掉，刘英的指责和□□裸看不起她的态度深深刺痛了张大宝。
　　“我不漂亮，我长得还胖，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我？我，我，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选个自己喜欢的，我不就是喜欢个男人吗，你至于这样。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们肯定都看不起我。你没了一个男人还能有下一个，你离了婚还能再找一个比你小的小年轻，我呢，我行吗？”
　　张大宝蹲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刘英无语，“你自己不努力你还怪别人看不起你了？当年我爸还说让你跟着一块学英语呢，你学了吗？你外在外在不行，内在又没内在，人家男的凭啥看上你啊，凭眼瞎啊！你还怨男人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简直好笑，我要是男人我也不可能看上你啊，没掉头就跑就不错了。”

　　张大宝坐地上，哭的更大声了。

　　章桂英瞪刘英，“你说你，说话非那么冲干嘛，你弄哭的，你哄！”

　　刘英哼唧一声，多少有些心虚，不过她也没软了语调，直接喊道，“你闭嘴！你给我闭嘴啊，再哭就别想来我这儿上班了！”

　　别说，这招还挺好使，张大宝听见后竟然真把哭声给憋了回去，只是眼泪还挂在脸上，她从失声痛哭变成无声哽咽了。
　　张大宝用力压下停不下来的哭嗝，抹抹眼泪，“你，你同意我去上班了？”

　　“你都把章桂英找来了我能不同意？”刘英又翻了她个白眼，“她是我二老板，她没跟你说啊！”

　　张大宝破涕为笑。

　　“先别高兴太早，我丑化说前头，来我这里得守我的规矩，你也不用太聪明，更不用自作聪明，我交待的事认认真真办好就行，还有，要有敬业精神，明白？加班能接受吧，想像以前在二棉厂那样上半天混半天的混日子那是不可能的，是吧二老板？”

　　章桂英：“咳，那当然。大宝肯定好好干。你也多教教她，她肯定用心学。再说了，名师出高徒啊，我相信你肯定能把大宝教出来。”

　　“哼，少给我灌迷魂汤，我又不是李东鹏，这招对我没用！” “试用期一个月，要是胜任不了工作，就给我滚蛋，明白？”

　　见张大宝点头，刘英才哼了一声，对着张大宝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她，“还有，别以为有章桂英给你撑腰我就不敢收拾你。不好好干，我照样削你。”

　　张大宝被吓的缩了缩身子，这刘英比以前更可怕了。她是真怕。

　　该说的都说了，刘英也不墨迹，当场就把张大宝带走了。

　　临走前，章桂英还叮嘱张大宝，让她有空来这里把个脉，她看张大宝脸色不是很好，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把自己身体糟蹋了。

　　刘英和张大宝走后，李老爷子才神神秘秘把章桂英叫进了书房。
　　“章丫头，你看看这个。你这是哪来的？”
　　李爱国给章桂英收拾东西，把她的私人物品都暂时搬了过来。李老爷子眼尖，恰好就在一堆东西中看见这个黄袋子了。
　　他们研究中医的，谁家里没有几本古籍啊，研究古人医术的同时，不可避免的就会研究些古代的风俗和知识。
　　李老爷子就对古代文化研究的较多，对文玩古董的颇有了解，可以说李老爷子就是个合格的鉴宝专家。

　　章桂英看老爷子拿着的黄袋子，有些眼熟，她拿过袋子，看见里面的铜钱什么的才想起来，这不是她当初花了十块还是二十的买的那些小玩意吗？
　　“这就是我花了十来块在海城的一地摊上买的。”

　　李老爷子惊的瞪大眼睛，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十来块时还是震惊了，“这黄袋子你才花了十来块钱？”

　　“不是黄袋子，是黄袋子里的东西，当时那摊主也就随手拿了这个袋子给我把东西装了起来，这袋子我看顶多算个搭头。”

　　“搭头？”我天，“丫头啊，你算是捡了大便宜了！”老爷子神神秘秘小声道，“要是我没看错，这袋子怕是前朝皇帝用过的，最主要是这袋子里还有个夹层。”

　　“皇帝用过的？”“竟然还有夹层？”章桂英来了兴趣，“老爷子，拆开看看啊。”

　　李老爷子也心痒痒，就等着章桂英来了拆夹层呢。不过动手前他还是犹豫了，“这拆了夹层，这袋子怕是就毁了。”好歹是御用的东西呢。

　　“毁了就毁了。”“拆！”她都不用多想，这能藏在里面的肯定是好东西，至少比这黄袋子有价值。

　　“那我可拆了啊？”

　　章桂英坚定以及肯定道，“拆啊。”

　　章桂英和朱云聚精会神看李老爷子拆黄袋子，等把袋子拆平后，就看见李老爷子从这黄布之间用小镊子夹出一个薄如蝉翼的帛书。

　　李老爷子看见这帛书就激动了，他本就对书法颇有研究，如今看见这帛书就肯定了，这大概率就是王大家的真迹了。

　　李老爷子拿着放大镜来回看，越看越激动，越看越欣喜，无价之宝，无价之宝啊！




90.  有着落         章桂英不懂怎么保……

　　章桂英不懂怎么保存这东西, 就暂时把东西放老爷子这儿，让老爷子先想办法保存了。
　　李老爷子是真懂书法的，章桂英是略懂皮毛的，朱云纯粹是凑热闹的, 她实在是看不出一张这个破玩意是怎么就无价之宝的。
　　这边三个脑袋碰一起正观摩这真迹呢, 许前进找了过来。

　　昨天张大宝回家后就找了许前进, 把一个外来老板要办服装厂，章桂英帮他们争取工作的事跟许前进说了。
　　许前进听完就激动的给了张大宝个熊抱，“大宝老姐姐啊, 你可救了我了，我这心可算是有着落了。”

　　他现在是这些下岗工人的领头人，他倒是不想出这个头，可他才结婚没多久，儿子也才刚出生, 他大好的工作就没了，这让他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难道真让他靠扫大街那点钱养老婆孩子吗？！那点钱, 养他自己都费劲！
　　他可不得带着大家闹一闹，至少也要多争取点好处。不然擎等着花光节余后喝西北风吧。他这心焦虑的啊, 头发都要白了。
　　现在张大宝带来这个好消息, 对他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他兴奋的一宿没睡着，迫不及待的想要见章桂英一面好确认一下。天蒙蒙亮了他才眯着眼睡了一会儿。一睁眼才知道天都亮了，他慌的一个跃起，急急忙忙下床穿了衣服, 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了。

　　章桂英跟他大概讲了讲情况，从章桂英这儿得到肯定信息，许前进这下心里是真踏实了。

　　许前进刚来没多久, 李东鹏和黄信就到了。

　　李东鹏对许前进这小伙子有印象，这小子机灵上进，是块好料。李东鹏心思一转，他自然不肯把这样的留给黄信。
　　“怎么？你也下岗了？”“你们现在这厂长眼光水平不行啊，这怎么把人才都给放跑了？”

　　“李主任，你别拿我寻开心，我算什么人才。”

　　李东鹏抬手搂过许前进肩膀，把他带旁边说话去了。
　　“叫什么李主任，叫鹏哥就行。”李东鹏拍了拍许前进肩膀，“要不你以后跟着我干，怎么样？”

　　“真的呀？”

　　“这还能有假？前进啊，我很看好你，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我给你开的工资是你现在在二棉厂工资的三倍不止！”

　　这无异于天降大馅饼砸中了他啊，惊喜来的太突然了。许前进忍不住咧嘴。他还以为他即将要带着一群女工去服装厂踩缝纫机了呢，只要能挣到钱，他也不是不能踩。被人笑话什么的统统都是浮云，挣到钱才是真理，他都做好思想准备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的，鹏哥竟然看上他了。听说鹏哥是搞建筑和装修的，相比起来他自然更愿意来李东鹏这里，李东鹏这里才是男人该干的活啊。
　　“鹏哥，谢谢鹏哥，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干。”“你指西我绝不打东，你说站着我绝不坐着。脏活苦活累活你统统都交给我干，我不怕累也不怕吃苦。”

　　李东鹏对许前进很满意，给他递了根烟，“让你来我这儿怎么可能让你干那些活，你来我这儿我怎么也得给你安排个小领导当当，你不替我管着些人，你这才能不就浪费了吗。”

　　许前进双手接了烟，被李东鹏说的心花怒放，只感觉他的春天终于来了，许前进有些激动，“鹏哥你太抬举我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什么都不用说，好好干就行。”

　　许前进用力点头。

　　等抽了烟稍微冷静了些后，许前进终于想起来那些跟他一块下了岗的兄弟姐妹了。
　　“那什么，鹏哥，厂子这次下岗的人挺多的，不知道，咱们这还缺人不？”

　　这话问的正中他意。李东鹏看了看那边正在跟李老爷子说话的黄信，压低了声音对许前进说道，“缺倒是缺，不过你知道，咱们这行最好是招男工，当然了，要是有特别优秀的女工我也不拒绝。这样吧，回头我把我这边的要求给你列出来，你照着这要求给我挑一波人。”

　　许前进明白了，用余光暗暗扫了那边的那位黄老板一眼，鹏哥这是想着在这服装厂老板挑人之前先从这些人里挑一波吧。嘿，他就知道他这鹏哥是个有心眼的，有心眼好啊，差不了，这老板没跟错。
　　他拍着胸脯保证，“鹏哥放心，我保证按你的要求把合你心意的都给挑出来。”

　　李东鹏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放许前进走了。

　　中午章桂英和李东鹏带黄信去私房菜馆吃饭，算是正式给他接风洗尘了。
　　没想到恰巧在门口碰见了章桂敏。她和她团里的人也正好来这里吃饭。
　　章桂敏高兴的跟二姐和二姐夫打过招呼，才跑去包厢找团里的姐妹们。

　　自从章桂敏上了春晚高歌一曲后，她现在大小也算个小□□星了，她在团里也一跃成为了头一号台柱子。这之后追她的男人不少，可章桂敏吃过一次亏上过一次当，对这些靠近她的男人自然谨慎了不少，要是她觉得能看上眼的，那是用心的观察再观察，这一圈观察下来可好嘛，竟然没发现一个有真心娶她的意向的。
　　章桂敏心里止不住的冷笑，让这些只想玩玩她的臭男人统统去死吧！
　　章桂敏在心里一边翻着白眼冷笑一边在行动上拒绝了这些人，她现在对这些献殷勤的臭男人们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任他们说的再天花乱坠再花言巧语，不拿出真心来，她都不为所动。

　　章桂敏是知道刘大胖跟她姐夫合开了个私房菜馆的，只不过一直没来过。
　　她今天来私房菜馆还是因为她的死对头李佳佳要来这里请客，还专门跑她跟前来邀请她了。既然都专门跑她跟前来邀请她了，她自然一口就应下了。
　　至于李佳佳为什么请客，自然是因为她交了个男朋友，而她男朋友又是这菜馆的老板，她想显摆一下喽。章桂敏对此一清二楚。
　　她不顾李佳佳隐隐发黑的脸，慢条斯理的画了个精致的妆容，就跟团里的人一块来了。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眼瞎的男人竟然看上李佳佳了。

　　要说章桂敏跟李佳佳，从章桂敏进团第一天起，两人一个眼神碰撞就把彼此看不顺眼了。
　　章桂敏长的漂亮歌唱的好，后来来团里又开始学习跳舞，进步显而易见的快，严重影响到了李佳佳在团里主唱兼领舞的地位，李佳佳自然看她越来越不顺眼，这是个跟她样貌有一拼，歌唱的还好的小妖精，还总是试图抢她在团里的地位的小贱人，该死的很。
　　当然了，章桂敏看李佳佳也没顺眼到哪去，谁会看一个总找自己麻烦总挑衅自己的人顺眼啊。只不过那时章桂敏刚进团，处于弱势，她掩饰的很好。所以在大家看来，一直都是李佳佳单方面找章桂敏的麻烦。

　　后来章桂敏了解到，李佳佳是团长李凤儿的堂侄女，她在团里嚣张跋扈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谁不是忍啊。所以那时她对李佳佳是能躲就躲。后来她跟李佳楠好了，她自诩以后就是李佳佳的堂嫂了，自然更不想跟李佳佳起冲突，她见了李佳佳更是躲着的。

　　不过自从她被李佳楠甩了后，章桂敏见了李佳佳就硬气多了，再不想受她鸟气了，没道理她要受着这兄妹两人的气啊。她们的关系从李佳佳单方面找茬欺负人变成了章桂敏不甘示弱的回击。因为章桂敏不甘示弱的回击，二人关系是恶化再恶化。团里的其他人在李佳佳的带动下，渐渐把章桂敏给孤立了。
　　而自从李佳佳生病，章桂敏顶了她上春晚后，二人的关系就更加恶化，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是见面就要掐的。那时章桂英已经跟李东鹏结婚了，章桂敏知道自己也是有靠山的人了，自然更不怕李佳佳了，她们的关系从李佳佳单方面找茬欺负人变成了章桂敏不甘示弱的回击外加找李佳佳的茬。
　　李佳佳还从没被人主动找过茬呢，自然受不了这个气，二人的关系又上升到要动手厮打的地步了。

　　直到这次李家出事，李佳佳才收敛不少，在团里也沉默不少，更没再跟章桂敏正面刚过了。
　　李佳佳的父母一直帮着李佳楠倒腾军需方面的生意，仰的是李佳楠的鼻息。虽然这次李佳楠没出事，可以后生意肯定是没得做了。
　　她父母已经警告过她不止一回让她低调了。如今李佳佳父母也有些恼火，他们两口子在李佳楠手底下干活，钱可没捞到多少，如今倒还要受连累了。

　　这次李佳佳以她男友的名义把大家叫出来吃饭，大家也都给面子的来了，大家还是对她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有些好奇的。

　　等菜上齐了，李佳佳这位穿的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男友就出现了。
　　李佳佳挽着她男友的胳膊给大家介绍，“他是这里的老板兼大厨，今天这一桌菜都是他亲自做的。他现在可是不会轻易做这么多菜的，你们今天有口福了。”
　　自从李家出事后，唯一让她感到骄傲和自豪的就是交的这个男友了。




91.  失恋是减肥良药         李佳佳的……

　　李佳佳的男友自然就是刘大胖。她跟刘大胖认识还是托了她爸的福, 李佳佳的爸大本事没有，却是个贪嘴的，总说刘大胖这里的菜做的好，时不时就要来吃一顿, 你说你吃就吃吧, 吃完了就结账走人呗。他不, 他经常是吃完了还得咂巴着嘴巴，非要把人家主厨叫过来给人家提提意见。你说他又不懂做菜，他就是照着他的个人口味和爱好提, 还要求人家下次能改进。
　　得亏刘大胖是个好脾气的，不让谁受得了这样的食客。
　　一来二去的，刘大胖倒是跟李佳佳她爸熟识起来。得知刘大胖即是主厨又是老板，而且还没有对象，他就非把自己的女儿拉来介绍给刘大胖认识了。
　　本来两人见了面也就没下文了, 这不李家那边正好出事了吗。
　　搁以前，李佳佳自然觉得刘大胖这样的还是配不上自己的, 她爸简直就是胡闹。可现在不是她堂姑出事了吗, 她对对象的标准要求自然就降低了些，这不立刻就转过头果断出手把刘大胖抓手里了。

　　私房菜馆生意好, 又颇有规模。现在这里大厨小工服务员的都聘了不少。
　　她男友在后厨则是主厨的角色, 手下指挥着不少人呢。最主要，他还是这里的老板之一。小有家财人长得又不错，对她又温柔，脾气又好, 李佳佳现在对刘大胖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以后她就是从文工团退下来也能衣食无忧了。

　　李佳佳微扬着下巴，开玩笑似的笑着对大家道，“他现在可不会轻易做这么多菜呢, 大家今天有口福了。”

　　听着李佳佳的话，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转移到了她旁边的男人身上。
　　被这么多漂亮姑娘同时盯着，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上下打量着。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形的刘大胖稍微有些紧张，不过此时的刘大胖已经不是从前的刘大胖了。
　　这几年的经历让他成熟，这几年挣到的钱又让他有底气，而自己瘦下来的模样又让他平添几分自信。
　　这种小场面他还是hold的住的，举手投足说话间已有了成功人士的风范，他微微一笑，左边脸庞竟然若隐若现的还有个小酒窝，“多谢大家对佳佳的照顾，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这桌菜不成敬意，希望大家都能吃好。佳佳小孩子脾气，但是没有坏心眼，她要是以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大家多多包涵。”

　　李佳佳娇羞的低下了头。这是她请大家来的第二个目的了，她堂伯和堂姑出了事，而她还要在文工团继续待下去，自然要借个机会缓和一下跟团里众人的关系。

　　章桂敏听见这人说话的声音则是一愣，本来她就看这人有些眼熟了，还思索着是不是在哪见过，心里还顺便吐槽这男人长的人模狗样的就是眼瞎竟然看上李佳佳这样的货色。现在一听见这人开口说话，我K啊，这不是大胖吗！章桂敏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这胖子什么时候变这么瘦了！这胖子瘦下来这么清秀的吗！这么能入眼的吗？！刘大胖现在这样，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前男友成了死对头的现男友，最主要是这个前男友竟然还变如此优秀了，章桂敏五味杂陈，百般滋味在心头。

　　刘大胖这时也看见章桂敏了，他脸色一下就不对劲了。对刘大胖来说，章桂敏就是他一辈子的白月光，是他从小到大的憧憬，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也是他减肥成功的良药，虽是良药却苦口。
　　虽然分手了，可他看见章桂敏还是止不住的心悸。

　　李佳佳见大胖看章桂敏的眼神不对，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扯了扯大胖的衣袖，“你们认识？”

　　刘大胖回神，嗯了一声，有些支支吾吾，“就是一个家属院的。”

　　章桂敏立刻就笑着接上了，“对啊对啊，我们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后来大胖还追我了呢，是吧，大胖。”

　　李佳佳听见这话脸色一变，气的手指都捏白了，原来章桂敏就是大胖口里那个初恋女友。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佳佳面上还是硬撑着的，只是笑容僵硬不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大胖说以前的事他早就忘了。我就说哪个没长眼的竟然舍得跟我家大胖分手了呢，原来是你啊。”

　　“你说谁没长眼呢！”

　　“你说我说谁呢，不就是说你呢！嫌贫爱富以貌取人说的就是你！你可别不是见我家大胖现在好了，你又要厚着脸皮扭回头来抢吧！”“告诉你，大胖现在喜欢的是我。你可别没脸没皮的再凑上来了。就是凑上来也是白搭。”

　　气死她了！你不嫌贫爱富，你不以貌取人，你怎么不去喜欢以前的刘大胖呢！章桂敏被揭了短，一个没控制住，手边的茶杯直接就朝李佳佳飞了过去。

　　眼见那茶杯快速向她飞来，李佳佳吓得尖叫一声。
　　刘大胖眼疾手快的拉了李佳佳一把，把她带离了原位置。
　　茶杯擦着李佳佳的耳边飞过，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大胖气坏了，冲着章桂敏呵斥道，“你干什么？伤了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伤了李佳佳，章桂敏能得什么好，都多大了还这么没轻重。她现在大小也是个公众人物，这样恶意伤人的事传了出去，她还做不做人了，以后还登不登台唱歌了。

　　章桂敏气疯了，从小到大，刘大胖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蹭的站起来，指着刘大胖，“不过就是个我不要的臭男人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指完刘大胖又指向李佳佳，“还有你，不就是喜欢捡我不要的剩落吗，当谁都跟你似的。”
　　章桂敏说完就冷哼一声，拿起包甩门而出了。
　　这个死胖子，不就瘦下来了，就变这么拽了，现在竟然还跟她的死对头处对象。当初跟她在一起时怎么不说减肥，现在跟别人好了就知道减肥了？！章桂敏这个呕啊。当初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自己，还什么这辈子只喜欢自己，都是狗屁！

　　这头李佳佳也气疯了，好好的宴请全被章桂敏这个贱人破坏了。而她现在还知道了把大胖甩了的人竟然是章桂敏，她的男友竟然是章桂敏不要的男人！想想她就心里膈应。她这心里也堵着一团气，一开始请大家吃饭时的欣喜荡然无存。

　　黄信这边跟章桂英两口子吃着饭还提到章桂敏了。

　　“刚才那是你妹妹？是亲妹妹？”

　　章桂英点头，“亲妹妹。”

　　“我说怎么跟你长的这么像呢。”“那什么，咱妹妹是干什么的啊，我看她打扮的挺时尚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星呢。”身材也挺好，不比那些港星差。

　　李东鹏给章桂英夹了一筷子菜，心里寻思着，黄信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跟自己做连襟吧。

　　“她是文工团的，我妹妹歌唱的好，去年春晚她还上台唱歌了呢。”

　　黄信哎呀一声，“春晚我看了啊，是不是那个穿一身军装的那个，当时我就想，这人怎么跟你长的有些像呢，原来真是你亲妹妹啊，那歌唱的是真好，你说伯母怎么这么会生，怎么把你们都生的这么好看又优秀啊。你们这样让别的女人还怎么活？”

　　李东鹏不得不服，黄信这小子常年混迹声色场所，真是会跟女人说话啊。

　　瞧他这话，连章桂英都被逗乐了，“黄公子，你靠着这张嘴骗了多少女孩子呀？”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怎么会骗人呢，我这都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再说，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可从来不骗女孩子。”他跟她们从来都是丑话说在前头，他可从来不勉强人，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
　　“等我服装厂办起来，请你妹妹来当模特怎么样？我刚才一看见她就觉得她特别合适。”

　　“这我可不能替她做主，回头要问问她。看她自己的意愿。”

　　“咳，那行，要不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找她谈。”

　　李东鹏嘁了一声，狐狸尾巴可算露出来了。

　　章桂英犹豫一下，还是把章桂敏的联系方式给黄信了。章桂敏都这么大了，应该有分辨的能力了。而且吃过一次亏的她总该不会轻易再吃亏了吧。
　　再说，相信黄信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乱来的，不过她还是叮嘱了黄信一句，“这里不比深圳那边，这边的姑娘都很保守。你要是说了点什么干了点什么，可是要负责到底的。”

　　“啊？”黄信还在震惊章桂英这话的意思呢，就见章桂英和李东鹏两人正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呢。
　　他莫名有些紧张，“你们想什么呢，我真就是想请她当模特，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也被你们吓没了。

　　章桂英和李东鹏同时噢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其实黄信对章桂英的话很存疑，这边的姑娘不会真那么保守？不会他撩拨一下就要娶回家吧？这么夸张，该不是真吓他的吧。




92.  春天来了         吃完饭，李东鹏……

　　吃完饭, 李东鹏难得大发善心的搂过黄信，“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边的女人真轻易碰不得, 你要是真碰了, 怕是得做好娶媳妇的准备了。”

　　“真的假的？”黄信见章桂英去前台那边了, 就小声问李东鹏，“就是撩拨几下也不行？”

　　李东鹏肯定的摇头，“撩拨不得, 你要撩拨的人家情根深种了，那也得做好娶媳妇的准备。小心她要死要活的赖上你。”

　　黄信摆明了不信，质疑的小眼神都要实质化了，这边的姑娘都这么保守的吗？连撩拨几句就要非君不嫁了？骗子！姓李的绝对是个骗子！

　　李东鹏呵呵，“你爱信不信。”“不怕死尽管试试。”

　　黄信皱着眉, 小心肝抖了一抖。

　　李东鹏确实夸张了，可他要是不吓一吓他, 这小子没准真就敢胡来。他当初刚去深圳, 怎么说也是得过这小子的一点帮助。他难得语重心长的说道，“听我一句劝, 想玩了就回香港深圳那边玩去。”

　　黄信缓缓点了点头,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他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在这边肯定是不会轻易碰女人了。他又不是色痞，没女人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可别真像李东鹏说的似的, 要是他阴沟里翻船可就不好了。

　　黄信这边办厂的动作很快。他干正事的同时也没耽误他去文工团找了几趟章桂敏，一开始真的就是想去请章桂敏当模特的，他的那点点小心思早就被章桂英两口子给吓没了。只是内心多少还是有点星星之火和小期待的, 只是很隐秘罢了，不然他也不会抽空亲自跑几趟了，后来他见章桂敏确实对他没啥兴趣，那点小火苗也就彻底熄灭了。
　　只没想到章桂敏没对他有什么想法，倒是有个叫李佳佳的在看见他找了章桂敏几次后，跟他偶遇了一回。
　　李佳佳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吆，那不是勾引是什么？这看着可不像保守型的啊。
　　那小眼神勾的黄信有些荡漾，不过他谨记李东鹏对他的劝告，没敢付诸行动。不过他倒是跟李佳佳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李东鹏这边的进度则要慢上不少，主要是他现在大把的资金都在海城那个项目上呢，他还欠着银行一屁股债。资金不回拢，他就是想干啥也开展不起来啊，想在京城大力发展还得等海城的项目资金回拢了才行。
　　他就把许前进和从二棉厂招来的人都派去海城了。自己也是时不时就要往海城跑一趟。

　　黄信的服装厂办的很顺利，已经开始如火如荼的招工了。黄信这厂子给出的工资待遇可比二棉厂好。
　　别说二棉厂这些下岗的工人一窝蜂的往黄信的工厂跑了，就是他们这些在岗的都有些蠢蠢欲动，二棉厂现在人心浮动的，都在暗暗打听关注着到底都哪些人进了服装厂。

　　心思浮动的还有李丽娟和王明。

　　李丽娟离婚了。
　　她现在生活一团糟，她迫切的想要换个环境。
　　本来她跟现在的丈夫结婚就是各取所需罢了。李丽娟这边又有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扎在两人之间，自结婚后，夫妻二人就没同过心。
　　后来她丈夫还把他在农村的两个孩子接了过来。李丽娟这日子就更是没再顺心过，日子越过越憋屈。
　　加之后来陈庆还时不时来骚扰她威胁她，找她要钱。这是要扒着她吸血的节奏啊。李丽娟被这一团遭的生活要逼疯了。
　　这段时间，要不是王明帮她挡着陈庆，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真的受够了。这才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想带着孩子离开京城，逃离婚姻，逃离陈庆这个渣渣，逃离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环境。
　　所以她不止是想换工作，她是想带着孩子直接离开京城，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个没人知道她离过婚，去个陈庆找不到她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她知道刘英当初就是去的深圳，看刘英现在风光的样子，她也想去闯一闯，她不期望能像刘英那样成功，至少能让她能摆脱现在的环境，能让她摆脱陈庆就值得她去闯一次。

　　王明得知李丽娟离婚后，他也很有离婚的冲动。又在得知李丽娟想离开二棉厂后，他那蠢蠢欲动的想离开二棉厂的想法也更坚定了。
　　王明自从被降职后，他在二棉厂处境就比较尴尬，在二棉厂属于被边缘化没有发展没有前途的一拨了。他本来就很郁闷了，他家里的疯婆娘还不理解他，嫌他挣的少了，嫌他没了外快了，嫌家里生活水平下降了。两口子三天两头的吵架，有时候甚至大打出手。
　　王明媳妇本来就多年来被她大姐压着一头，心里不服气又不痛快，后来她大姐把自己作进监狱了，她总该扬眉吐气了吧，可王明这个废物就是不争气，升不上去就算了，还一直走下坡路，这让她在娘家人跟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这次裁员王明因为老丈人家的关系虽然没被裁，可他心里更不痛快了，因为这让他媳妇在家里更嚣张了，见了他就是一口一个废物的天天挂在嘴边。
　　身为一个男人，身为一个稍有骨气的男人谁能受的了天天被这样又骂又鄙视的。反正儿女都大了，王明早就想硬气的辞职然后跟这疯婆娘离婚了。
　　现在李丽娟离婚外加要辞职的，他直接就下定决心了。
　　他本来打算去黄信的服装厂应聘经理的，在得知李丽娟要带着孩子南下后，他思来想去的，就决定跟着她一块去。她一个傻女人带着孩子南下，他可不放心。

　　王明不止一回纳闷的问自己，怎么就把李丽娟这样傻缺女人放心上了呢？他怎么就喜欢上这样的女人了呢？
　　可他就是心动了。在一次李丽娟说不过他只能鼓着眼睛瞪他时，他突然就心动了，他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那种心脏抽动的感觉。
　　王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难道是日久生情？量变发生质变了？反正他对李丽娟，就是处着处着，被李丽娟时不时打压着，常常夹枪带棒的刺着，他再有事没事的撩拨她几句的，看她跳脚生气的样子，就觉得有意思。渐渐他就感觉就不一样了。
　　而在那次心动后他的感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真是一把岁数了，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体会到这种心动恋爱的感觉。他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似的天天想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他从每天懒得来二棉厂上班，变成了每天盼着来二棉厂上班了，一到周日休息时反而觉得时间难熬了。
　　你说也是怪了，同样是刺激他的话，从他老婆嘴里吐出来，他就觉得这疯婆娘真是面目可憎，让人厌恶。
　　而从李丽娟这傻女人嘴里吐出来，他怎么就觉得她有那么一丢丢可爱呢。真是魔怔了。

　　而李丽娟在王明面前也是不需要任何掩饰和伪装的，反正她最不堪最见不得光的事王明都一清二楚，她在他面前有什么好掩饰有什么好伪装的，不过就是破罐子破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她也没想到有一天王明会站出来帮她挡着陈庆。
　　就在她下班的路上，她再次被陈庆拦住向她索要钱时，王明骑着车子从后面追过来，帮她挡了。
　　“姐夫，咱们很久没见了，今晚我请你喝酒。”

　　陈庆自从他□□被抓把家里搞的家破人亡后，就一直躲着以前的那些熟人，王明是真的很久没见过这位姐夫了。
　　陈庆现在头发半白，还长，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理过发了，还胡子拉碴的，一身衣服也是几年前的了，他看起来苍老又落魄。

　　李丽娟头一次被陈庆拦住时，看到他这个样子差点恶心吐了，自己当时怎么就跟这样的人上床了，想到自己儿子的生父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她就恶心的反胃。

　　陈庆在王明和李丽娟之间来回看了看，忽的就笑了，“行啊，咱们很久没一块喝酒了。以前都是我请你，现在总算轮到你请我了。”
　　“娟啊，下次找机会咱们再聊。”
　　没想到啊，他这只爱财的好妹夫竟然看上李丽娟了，真是让他想不到啊，看王明着挺身而出的样子，这是上过李丽娟了？他这曾经的好兄弟这是准备替自己养儿子了？也不知道让他那小姨子知道了，能不能饶的了王明和李丽娟。临走前，陈庆还意味不明的朝李丽娟上下扫视。

　　王明见状，往旁边移动了一步，彻底挡了陈庆的视线。

　　李丽娟被这么一挡，眼框就有些热。这么多年，头一次有男人站在她面前保护她，而这个男人竟然是王明，李丽娟既感动又感觉有些荒谬。
　　因为这一挡，在她决定离开京城后，除了父母，她就只告诉了王明。

　　而李佳佳在要到黄信的联系方式后，主动约了黄信几次。人家都堵到他家门口了，他就请李佳佳吃了几次饭。
　　章桂敏见李佳佳时不时就打扮的的花枝招展的出去，还以为她是跟大胖约会去了，她这心里总有些堵的慌。
　　只可怜了刘大胖，先后两个女朋友，先是被甩，现在这个则是眼看要把他绿了。




93.  生子         面对李佳佳的热情，……

　　面对李佳佳的热情, 黄信一开始还能端的住。
　　可他来了京城后，除了工作，根本没有消遣的娱乐，好容易有个主动凑上来的李佳佳, 黄信公子哥儿的老毛病就犯了。
　　两人很快就打得火热。
　　一个自以为靠着自身魅力能顺利嫁给大款, 一个自以为丑话说在前头了, 他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是不婚主义者，既然对方还是愿意，那甩起来肯定也好甩。
　　两人各想各的, 一拍即合，开开心心的交往起来。

　　刘大胖又失恋了。

　　李佳佳一提分手，他就同意了。这次他倒是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甚至多多少少还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要不是父母见他岁数大了，见天的逼他结婚, 他根本就不会去处对象。从那天再次看见章桂敏的那一刻起，他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怎么就处对象了, 难道以后他真就这么结婚，然后跟别人生活一辈子？
　　要是章桂敏结婚了也就算了, 可关键是章桂敏还没有结婚, 他要是就这么结婚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刘大胖跟李佳佳分手后，每次看见章桂敏都想迈出一步，可又怕再次被拒, 她现在比以前还耀眼了，他现在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心里就很满足了。

　　自从章桂敏知道李佳佳把刘大胖甩了后，她时不时的就去四合院那边吃饭。
　　章桂敏最近有些苦恼, 她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瘦下来的大胖了，见了大胖，她这心就觉得踏实，她知道这个男人肯定是打心底里喜欢她的。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胖子被她那天的话伤到了，还是变瘦了后姿态变高了，这胖子现在总是躲着她，每次她去了，他就躲在后厨不出来。其实那天说了那些话后，她一出门就有些后悔了。现在她想找胖子说说话吧，这胖子却总躲着她。
　　而章桂敏因为打过胎的事多少有些自卑，她怕大胖知道了嫌弃她，所以她也就这么一直拖着，没敢主动站大胖跟前。
　　也许哪天等她鼓够勇气了，她会走到大胖面前问问他，到底还像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她，会不会介意她打过胎的事。章桂敏想，她总有一天会亲自问问大胖的。

　　八月的时候，刘英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李建设风尘仆仆从深圳赶了回来，等看到儿女的那一刻起，就说什么都要留在京城了，任刘英怎么说让他以工作为重，他都不听，说什么也要留在京城。

　　两个月后，章桂英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看着自己疼了一天两晚才生下的孩子，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听到他的第一声哭泣，章桂英就眼眶一热，忍不住涌出泪意，她终于又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当她抱着这个小生命时，章桂英就感觉自己的心又被填满了。
　　她心里就想着，许愿着，希望以后遇到的所有的恶运都降在她的身上，她只愿怀中的这个孩子平安健康到老就好。
　　她回过神就想到，也许当初她的父母也许过同样的愿望，所以才会在出车祸时只活了她下来。
　　犹记得在她父母过世后，她最听不得平安二字，一听见就流眼泪，那沉重的平安二字压的她喘不过气，这平安二字，每次听到就像一个尖刺刺进她的身体。
　　现在她儿子出生了，她又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她想，她以后要把平安二字时常挂在嘴边了，她不求别的，只求他平安健康就好。

　　盼儿子盼孙子，没想到真得了儿子孙子，李东鹏和李军义算得上所有人里最高兴的了。
　　别人都是生儿生女都高兴，只他们想得个儿子孙子的心最热烈，得偿所愿后也显得最开心。

　　李东鹏是时时抱着儿子不撒手。
　　只可怜了李军义，他除了孙子刚出生时见了孙子一眼，后来这些天还没能再见到面。
　　章桂英生了孩子就回家了，孩子也一直跟她待在卧室。他一个老公公怎么好进儿媳的卧室。只能求着李母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看。
　　李母哪是那么好求的。任他说破了天，李母就是没帮他把孩子带出过卧室哪怕一次。
　　还是等章桂英出了月子，时不时把孩子抱出来遛弯了，李军义才可算是再次见到孙子了。

　　章桂英坐月子期间，章母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来跟李母一起伺候章桂英坐月子。
　　章母最近也是春风得意，小儿子如愿考上了大学，还就在京城上。章桂英又生了儿子，如今她进了大院都走路带风。现在计划生育只让生一胎，谁家不是盼着生个儿子啊，她家英子真是争气又命好，以后算是彻底稳了。
　　在老一辈看来，这女人还是得有了儿子傍身才好。自章桂英生了儿子，章母如今在大院腰板都挺直不少，连带在英子那个当首长的公公面前她都感觉能抬起头来了。
　　章母现手里有钱，除了章桂远两口子，其他儿女又都有出息，她心里那叫一个有底气，说话行事显得干练又利索的。她现在一年到头在郊区那边，章桂英还给她封了个经理的称号，只让她好好管着雇来的这些人就行，这身边没有糟心的人和事，日子过的不知道多美。

　　只很快，章母就美不起来了，因为章父提前退休了，退了休的章父包袱款款的来投奔她了。
　　五金厂因为效益不好，很快就加入了裁员的大军，五金厂的那位厂长倒是没把章父直接裁了，他给章父办了内退，提前让他退休了。至于章桂远两口子，这位厂长也是让他们暂时保住了工作。
　　只以后这五金厂还能不能在都不好说了，谁又能保证这铁饭碗就能一直端着啊。

　　李东鹏在儿子出生没多久就飞了海城，还把李建设一块带走了。
　　海城的项目进行的很不顺利，李东鹏现在很焦心，他房子卖不出去，资金就回拢不回来，眼看资金链就要断了，他能不心焦？
　　他当初可是很看好这块地的，在他看来，他拍的这块地是难得的风水好的宝地。可惜海城这帮缺心眼的没几个识货的。他们都宁愿花大价钱在浦西买房子，也不愿到浦东来花更少的钱买更好的住宅，你说气人不。李东鹏气的直骂娘。




94.  相遇         这日李建设匆匆忙忙……

　　这日李建设匆匆忙忙从海城赶了回来。
　　见了章桂英气都没喘匀,  “大嫂，你去看看鹏哥吧，我感觉他有点不对劲。”“我们盖的楼卖不出去，欠了不少钱都还不上, 鹏哥已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两天了, 我有点担心。”他鹏哥自出来混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打击啊。

　　自从章桂英跟李东鹏结婚后, 李建设就在李东鹏强势的要求下，已经改口喊章桂英嫂子了。

　　章桂英放下手中的图纸，皱眉问李建设, “我记得你们那楼设计的挺好的，选的位置也不错，你鹏哥还给我看了，怎么会卖不出去？”

　　说到这个李建设就来气，“海城人也是邪了门了, 就是觉得浦东不好。死活不来浦东买房子。”

　　章桂英唔了一声，明白了。这个时期浦东那片好像是不大受欢迎。可架不住以后那里翻了多少翻的升值啊。
　　不就是没人买, 资金链断了吗, 她可以买啊。就当给自己和儿子投资了，还能帮李东鹏解决债务问题, 李东鹏有了喘息的时机, 等以后再让他慢慢把房子卖出去呗。
　　“你们现在欠着多少钱？”

　　说到欠债李建设都有想替李东鹏跳楼的冲动了，他苦着脸，“一，一千多万, 还有些银行的贷款也快到期了。”李建设头发都要揪掉了。

　　一千多万啊，她手头的钱不够啊，差的有点多啊。要解决李东鹏的债务危机手里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看。

　　“你倒是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去一趟吧。鹏哥见了你没准就好了, 回头我鹏哥可别真想不开跳楼了。”这不慌不忙的样可太淡定了，看的李建设都着急。

　　“你鹏哥哪有那么脆弱，他这儿子才刚出生呢，他不为他自己，总会为他儿子想吧。估计也就是一时有些受不了，想冷静冷静。等下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你先回去看着他吧，告诉他别着急，不就是没人买你们的楼吗，我去买去不就得了，等我去了，我买你们一栋楼。”

　　李建设一激灵，一，一栋楼？他们一栋楼可不是那种五六层的，他们一栋楼是十五层高的，带电梯的，一层都有八户的，买这一栋楼得两千多万了，章桂英哪来这么多钱？转念想到章桂英现在的工作，忍不住捂嘴，妈呀，这给部队干活这么挣钱的？
　　李建设惊讶外加惊恐的小眼神都不带掩饰的，“你知道我们一栋楼卖多少钱的吗？”

　　章桂英点头表示知道。
　　“行了，别乱琢磨了。你先回去。把心放肚子里。”

　　李建设心脏砰砰跳，娘哎，他鹏哥算是娶着了，这媳妇也太财大气粗了吧，以后别说让他喊大嫂了，喊娘他都愿意。
　　“我这就回去告诉鹏哥这个好消息去。”李建设一溜烟跑了。

　　章桂英直接去找了李老爷子，让他帮着给这个王大家的真迹找买家。

　　李老爷子有些舍不得，“真卖啊？”

　　“如果能用这个换来海城的一栋楼，又能帮李东鹏解决债务危机，这东西也算物有所值了。”

　　李老爷子见她主意已定，也就不再说什么，“我联系一下我那几个有钱的老友。”

　　章桂英跟李老爷子通气后，就打算先去海城看看李东鹏，这家伙可别真一个想不开的。

　　一别好几年，她终于又踏上海城这片土地了。
　　刚下飞机，没想到就在机场被人拉住了。
　　朱云一个反手就把这人给扣地上了。

　　“哎哎，你这是干什么？”这人被反手摁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哇哇大叫，“轻点轻点。”
　　“小姑娘，是不是你？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还记得我吗？”这人脸被摁在地上，眼神还使劲朝章桂英瞅去。

　　章桂英有些茫然，“你是？”

　　这人赶紧道， “当初在旧货市场，你卖完了手表，拿了十块钱从我这买了几个铜钱什么的，还记得吗？”他可是惦记了她很多年啊，在海城找了这么多年，就是一直没找到人，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碰上了，真是老天开眼啊。

　　章桂英仔细看了看这人，还真是当初那个古玩小伙子，只是这西装革履的头油锃亮的打扮，真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章桂英赶紧让朱云把人放了。
　　“小老板，你这是发财了吧？”“现在该喊你大老板了吧。”

　　“侥幸，侥幸。”小胡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胳膊揉揉脸，“肯定比不上你，你看你都有保镖了，这身手够厉害的。”劲够大的，这个给他疼的吆。
　　“我姓胡，你喊我小胡就行。这是我名片。”胡老板看着章桂英就嘿嘿乐，今天能碰上她，就值得他乐呵好多天了。

　　“你好，我姓章。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么一眼就认出我了。”章桂英见这胡老板笑的这么开心，她就笑的有些勉强了，她这刚想把那真迹卖了，就跟这东西的源头碰上了，见了这胡老板，她多少有些心虚。

　　胡老板心里苦啊，不记得不行啊，你说他当初怎么就那么手贱，把那小黄布袋搭给这姑娘了呢，那之后没两天他就翻到了一本前朝图册，里面就有那个小袋子的图，他当时脑子就一嗡嗡，他怕不是把御用的东西给人家当添头了吧，他这个悔啊，这件事在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想起来就吃不好睡不好的，连带章桂英的模样都时常浮现在他脑海，你说他能把章桂英忘了吗。
　　这胡老板也是个急性子的，这好容易见了章桂英，他迫不及待的就问道，“当初我给你算搭头的那个黄色袋子还在吗？”

　　说到这个，章桂英有些支支吾吾了，主要是这黄袋子现在还真不在了，变成两片布了。

　　她该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这胡老板眼珠子转了两转，就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再看看，这个黄袋子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要是确实是我想的那样的话，我想重新买回来。我给钱的。”

　　章桂英珉了珉头发， “那小袋子不在了。”

　　“啊？怎么就不在了？”他心心念念这么好几年，就是想确认一下啊，他这心里一直放不下，总觉得自己错失好东西了。他还以为是章桂英知道了这袋子的价值怕他抢，所以搪塞他说袋子不在了呢。

　　“咳，那小袋子虽然不在了，不过我这还有另一样好东西，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东西？”胡老板有些提不起兴致。

　　“王大家的真迹，你有没有兴趣。”

　　“真的？”胡老板立刻抬头目光灼灼了，“有啊，要真是真迹，那可值老钱了，在哪呢？”

　　“在京城呢，你要有兴趣我就带你去看看，我正打算出手呢。”卖给这位胡老板也算物归原主了，“你要是有兴趣，就便宜点卖给你。”

　　就这样，章桂英还没彻底走出机场，就又返回了京城。

　　这位胡老板拿着放大镜看了一遍又一遍，“真是真迹啊。老天，你这哪来的？”

　　章桂英闭嘴不语，她怕她说出来，这胡老板得吐血了。
　　“你有兴趣不？有的话就卖给你了。你开价吧。”

　　“真卖啊？”见章桂英这么痛快，他就有些打鼓，难道自己看走眼了？这别不是个赝品？
　　他拿起放大镜又开始看了起来，还是觉得这是真的，于是试探着开口，“三千万？”

　　“行！”

　　呃，他都把价压一半了，章桂英还这么痛快？他这下真不敢买了，别真是个赝品吧。
　　“我，我要考虑一下。”

　　章桂英翻个白眼，“我急着用钱呢，你痛快点。”
　　接着她把工作证往桌子上一拍，“买亏了来找我。”“要是哪天你不想要了，等我攒够钱了，你再把它卖给我。”

　　别的不说，胡老板拿起章桂英的工作证倒把他吓了一跳，看着这工作证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行，我去筹钱去。”看来这次得朝他老爹借点钱了。




95. [最新] 漫步海城（完结）         银货两……

　　银货两讫。
　　章桂英拿了钱就直奔海城。

　　李东鹏看见她一个没绷住, 哭了出来。
　　结婚时，他曾暗暗对自己发誓要给章桂英最好的生活。
　　儿子出生时，他还畅想着给儿子最好的生活，将来儿子要什么他就给他买什么, 还要给他留个厚厚的家底。
　　他还想要用自己的成就向李军义证明, 自己选的这条路没有错。
　　可现在, 到头来发现，自己竟然一败涂地，眼看就要一贫如洗了, 没准还要欠一屁股债连累章桂英。他真是太失败了。
　　李东鹏哭的像个孩子，多少年了，他没这么失控过了。
　　他畅想的一切都化为泡影了，这一跤摔下去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爬起来。

　　章桂英抱紧李东鹏，这是一个多骄傲的人啊, 她从没见李东鹏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我真是太失败了。”李东鹏忍不住喃喃自语，“你会不会怪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好了好了, 乖乖, 你怎么能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坎儿，就否定自己了呢。”“再说我怎么会怪你呢, 做生意本来就有赔有赚。”“不就是没人买你盖的楼吗。”“我买。”“我买一整栋。”

　　李东鹏被章桂英的大口气逗的扑哧乐了, 声音还有些哽咽着，“你哪来那么多钱？”虽然李建设跟他说了这事，可他只以为是章桂英安慰他的话，自己老婆有多少钱, 他大概还是知道的。

　　见李东鹏不信，章桂英便把黄袋子的事跟李东鹏说了。

　　李东鹏惊的打了个响嗝，心灵受到的巨大的冲击, 他老婆这运气简直了，他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干巴巴说道，“合着我辛辛苦苦奋斗一场还不如你花几块钱随手得的一个布袋子？”“不对，我是辛辛苦苦白忙活一场啊。”到头来钱没挣到吧，还要自己老婆接济。想想就惨。

　　章桂英拍拍他，“别这么说嘛，我那是一锤子买卖，你这才是细水长流的事业。”“等过了这个坎，以后你定能顺顺利利的。干一番事业，挣大把的钱。”“而且这么多年你怎么是白白忙活了呢，你有我，还有儿子了啊，还有这么多跟着你干的兄弟，还有你的阅历，你的成长……”

　　李东鹏听完就笑了，握紧章桂英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对，他有章桂英。他这辈子所有的运气怕是都用来遇见章桂英了。

　　有了章桂英买楼的钱，李东鹏资金续上了，他也就不发愁房子卖不卖的了。
　　“以后这几栋楼啊，我就慢慢卖，他们不来买，我现在还不乐意卖了呢，回头我就涨价。要不是资金断了，老子现在根本就不惜的卖，以后这楼价绝对能上去，我现在肯定是卖一套亏一套。所以咱就攒着卖。”

　　要不说李东鹏就是做生意的料呢。这就懂惜售了。

　　他这个项目基本已经竣工了。李东鹏只在售楼处留了几个人，剩下的人除了李东升留下来管理这里，剩下的全都被他安排回了京城。
　　以后他就在熟悉的地盘，熟悉的大京城大展拳脚了。

　　章桂英没直接回京城，而是带着李东鹏和朱云去了趟深圳。到了深圳，二人直奔林侯生的有为科技。
　　李东鹏这才知道，自己老婆还投资了这个有为科技。他在深圳时自然听过这个公司，刘英就是进的这个公司，这兜兜转转的，合着刘英还是给自家打工呢啊。难怪刘英后来见了他就又开始翻白眼阴阳怪气的了，合着她是知道章桂英是她老板了吧。

　　章桂英见了林侯生可没跟他客气，有钱的是大爷啊，她直截了当道， “林侯生，你是我迄今为止最失败的投资了，迄今为止一分钱没给我赚到。”反正她是一分钱没分到。

　　李东鹏听得暗爽不已，幸灾乐祸的笑了，自己总算不是最差的，他好歹还落了几栋楼呢，李东鹏腰板挺直不少。

　　紧接着，章桂英又给了林侯生一个暴击， “林侯生，你这进度太慢了，你不行啊！”

　　你不行啊！
　　你不行啊！
　　这句话在林侯生的脑海里不断循环，盘旋。

　　林侯生被刺激的眼眶通红，他的才华被质疑了！他引以为傲的才华竟然被质疑了！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了，林侯生双拳握的紧紧的，一直以来他都挺为自己取得的进展沾沾自喜的，现在，他的沾沾自喜被章桂英一句话击的粉碎。

　　李东鹏在旁边暗笑不已，还时刻防备林侯生控制不住自己冲上来，这姓林的要是敢冲上来，他就一脚给他踹趴下。
　　当然，还有个朱云也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林侯生。

　　就在林侯生双拳紧握，眼看要维持不住风度，想要大声质问章桂英自己怎么就不行的时候，章桂英把一张五百万的支票甩林侯生脸上了。
　　“这是我借给你的，赚了钱记得连本带利还给我。”
　　“五百万给你，五年内，无线电话，电脑，芯片什么的至少要出来一样吧，就是你五年后真搞出来了，怕是也落后人家老外一步了！”章桂英啪的一巴掌拍桌子上，“要是五年内再不出成绩，你干脆就回老家卖红薯去吧！”

　　林侯生被五百万的支票砸的晕头转向，刚才的怒气早就随着支票上这串数字烟消云散了。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他捏紧支票，脸上带了丝谄媚和讨好，连忙表示，“是是是，您说的对，我是不行，要不你再骂我两句。”能骂他两句就不要股份的给他白投五百万，他做梦都笑醒了。
　　“老板，以后您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老板了，我保证完成任务。我保证将来肯定把这五百万连本带利给您赚回来。”以后他吃喝拉撒都在实验室了，有了这笔钱还搞什么循序渐进啊，他要把设备和人才一步到位，五年内必出成绩。

　　章桂英鼓励道，“我看好你哦。加油！”

　　林侯生就差抱着章桂英哭一哭了。这口头鼓励可不至于让林侯生如此失态，他是一句口头鼓励就能让他激动的人吗！显然是五百万的威力太大了，他是被五百万砸激动的啊！
　　想想手里的五百万，林侯生就激动，这是钱的事吗，不，这可不是钱的事。这是他的希望，这是他走在这个行业最前沿的希望啊！
　　而且章桂英能这么给他五百万，足以说明对他的信任和肯定了，林侯生犹如被打了鸡血啊，既感动又被充满了电，瞬间干劲满满当当的，要成为这个行业全球第一的野心就此萌生。

　　搞定林侯生，章桂英带着李东鹏和朱云心满意足的走了。

　　两人出了深圳也没有急着回京城，他们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又回了海城。

　　他们手牵手逛了章桂英的母校，逛了外滩，手牵手去逛街吃小吃，又手牵手去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二人漫步，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唯一不美的是有个朱云一直面无表情的当着电灯泡。
　　不过二人一致把她忽略了。

　　李东鹏看一眼章桂英，将她拉的更近了些，感觉二人之间还是有空隙，他就直接揽住了章桂英，将她大半身子拥在自己身前才罢休。章桂英任他揽着，两人相视一笑。
　　余生很长，李东鹏想，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章桂英呀。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