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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女装替我上学》作者：洛大王
文案
时音音被系统绑定重生，需要阻止哥哥黑化，让他长成助人为乐、积极向上好青年。
时音音将目光投向双胞胎哥哥盛炀——
一个沉迷游戏、考试零分的暴躁少年。
为了改变哥哥的悲惨命运，时音音决定和他交换身份，替他承担生活的毒打。
盛炀迅速妥协，同意交换身份。穿着粉色公主裙，戴着假发，替妹妹上学、抄笔记、手撕白莲绿茶、拒绝男同学的追求。
每天精疲力尽，担心掉马，而时音音像脱缰野马，来去如风，留下了许多传说。
盛炀本来以为妹妹是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发现时音音比他更暴躁，只好提起裙子劝架了……
————是快穿文————
（1）学渣哥哥（妹妹是学神）
“和双胞胎妹妹互换身份会怎样？”
（2）吝啬总裁（妹妹是小美人鱼）
“妹妹不愿住鱼塘，我不得不承包海洋……”
（3）轮椅哥哥（妹妹是玩具小熊）
“震惊！严肃冷漠的他，背地里竟给小熊织毛衣！”
（4）狐妖哥哥（督促妹妹奋发向上）
“咸鱼女星饲养萨摩耶后，狗也变咸了”
（5）一起种田（七零年代）
“兄妹齐心，奔向幸福生活”
（6）鬼王哥哥（妹妹棺材板压不住了）
“为饲养僵尸妹妹学会毛血旺、鸭血粉丝汤”
（7）树妖哥哥（盆栽妹妹）
“每天都要给妹妹浇水捉虫，喂奶茶剥小龙虾”
（8）流落荒岛（哥哥人身蛇尾）ing
“用他尾巴系个蝴蝶结”
（9）人偶管家（恐怖降临的末日世界）
“羸弱多病的妹妹不想被制成人偶怎么办？”
（10）哥哥是龙族（他好喜欢大金链子）
“戴着大金链子的快乐龙崽日常～”
……
看文指南：
①女主快穿文‖温暖治愈
②兄妹亲情向‖轻松沙雕
内容标签： 系统 快穿 爽文 逆袭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音音 ┃ 配角：下本《女配长命百岁[快穿]》 ┃ 其它：沙雕、兄妹、亲情、快穿、成长
一句话简介：我替哥哥征服世界！
立意：快乐生活每一天！
总书评数：12238 当前被收藏数：25037 营养液数：24784 文章积分：324,788,800

1.  力大无穷金手指   本世界任务：阻止盛炀……

　　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一地碎金。

　　时音音在脸上盖了本书，开始今天的日光浴。这是一种自动学习法，知识会从密度高的地方流向密度低的地方。

　　这本书知识点太密集，很费脑子，希望它能自觉一点，不要不识抬举。

　　走廊响起脚步声，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轻声交谈，似乎怕将病房里睡午觉的人吵醒：

　　“音音今天怎么样？”

　　“一切正常，可以考虑出院了。”

　　“那就好。”说话的年轻医生身形颀长，眉目清隽，白大褂被他穿得格外好看，挂在左边的胸牌引人注目——

　　科室：精神科  姓名：时简

　　他向病房里看了一眼，妹妹懒洋洋躺在阳光下，书页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纤长浓密的睫毛，似乎睡得正香。漆黑如缎的长发垂落一侧，天生带着卷曲弧度。

　　隔着玻璃往里看，会十分自然地生出错觉，那是一樽摆放在展柜里的精致人偶，缺乏活人应有的生气。

　　时简有些迟疑，想敲门，又怕吵到妹妹睡觉。

　　那本书盖在脸上的书微微下滑，眼看就要落地，即将撞出清脆响声——

　　白皙修长的手指及时握住书脊，将它合拢，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莫名让人松一口气。

　　时音音睁开眼睛，把书放好，看向门口的青年，微微坐直了些：

　　“二哥，你来啦。”

　　“没有，我还没睡着。”时音音笑了笑，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晒太阳，这种感觉令人愉悦。

　　不久前，她还是一个孤魂野鬼，亲人因各种各样的“意外”离世，怀着满腔怨恨，在世间飘零。

　　被系统绑定后，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那些没有发生的悲剧，都来得及挽回，曾经惨死的二哥，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时简走近，拿电子体温计在妹妹额头上“滴”了一下。体温偏低，但在正常范围内。他语气温和，关切道：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时音音摇头，她看着时简身上的白大褂，骤然想起这身衣服被血彻底染红时的样子——

　　暗巷中，几人推推搡搡，经过时简身边时，突然抽出尖刀，刺进他的腹部。

　　鲜血迅速将那身象征医生身份的白衣染红，时简伸手，试图呼救，被直接割喉。

　　时音音在现场，以鬼魂的姿态，从他身体中穿过，无力挽救，只能看着他眼中彻底失去光彩。

　　两种不同的场景在眼前重叠，血色铺天盖地涌来，像一场潮汐，又很快消退。

　　微风吹动病房的窗帘，时音音微微失神，她已经回来了。

　　窗外阳光明媚，白云蓬软，无数个平凡普通的日子都能看到这一幕，胜过万千盛景。

　　时音音松开裙摆，将揉出的褶皱缓缓展平：“我很好。”

　　时简有些担忧，作为精神科医生，他对情绪感知十分敏感。最近，妹妹心理状况似乎出了一点问题，莫名沉郁，即使是在笑着，也让人觉得她并不高兴。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和二哥说。”

　　“我……”时音音话未出口，心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禁止提及系统、重生相关的事】

　　【以梦境预言形式，系统会放宽标准】

　　“怎么了？”时简问。

　　“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时音音垂眸，指尖划过裙子上柔软的白色花边。

　　如果只是噩梦就好了……她清晰记得那些画面，记得家中每个人死去的样子。时家分崩离析，墙倒众人推，最后被盛世企业收购。

　　她回来了，会把罪魁祸首送到该去的地方。

　　时简意识到妹妹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些担忧，耐心问道：

　　“梦到了什么，能画出来吗？”

　　“盛国华想要我的命。”

　　时音音语气平静，骤然抬头，与时简对视。

　　盛国华是她的生父。血缘只代表基因的延续，除去这层关系，他是时音音的主要复仇对象。

　　时音音对盛国华深恶痛绝，甚至想去盛家投毒。权衡利弊，与这样的人同归于尽，实在不值得，遂放弃。

　　时简微微一顿，并不意外。他早知道时音音对生父有心结，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时家与盛家积怨已久，从十多年前开始。

　　盛国华与时宁结婚后，感情甚笃，有两个孩子，是对龙凤胎。大的是哥哥，取名盛炀，小的是妹妹，取名音音。

　　音音两岁多的时候，盛家传来噩耗。

　　时宁坠楼，当场死亡。

　　那天，音音和盛炀正在楼下玩，亲眼看到他们的妈妈从楼上摔下来，一地鲜血。

　　时家开始一场漫长的取证之路，寻找盛国华的罪证，一无所获。盛国华咬定妻子是自杀，现场收拾得很干净。

　　时老爷子痛失爱女，想把两个小外孙的监护权要来，盛国华扣着不放，开始走法律程序，僵持了一段时间。

　　时家只带走了音音，改回母姓，如珠似宝养着。

　　那时，她已经有三岁了。

　　如果只是普通幼童，或许不会记得那样深刻。音音从小就格外聪明，受了刺激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开口说话。

　　时家人宠着哄着，转移她的注意力，慢慢让她像个正常小朋友一样，去上学。原本大家都以为她已经忘了……现在看来，后续影响并没有消失。

　　时简心中酸楚，音音本来不必遭遇这些，应该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快快乐乐长大。他想了许多开解的话，最后只揉了揉妹妹的头：

　　“我们会保护好音音，不要怕。”

　　“我不怕。”时音音认真点头。

　　时简也觉得她看起来不怎么害怕，反而有种暴戾凶狠的战斗欲，谁要是惹她生气，她能活活手撕。

　　“明天接你出院，好不好？”时简问。

　　“好。”

　　比起医院，时音音更喜欢住在家里的感觉。刚重生那段时间整天发烧，昏昏沉沉，就被二哥送来住院了。其实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二哥你去忙吧，我再看会儿书。”

　　时音音重新打开手边的书，时简这时才注意到封面上的书名——

　　《尸检报告》

　　之前她就是将这样一本书盖在脸上，在阳光下睡懒觉。现在的高中生课外书类型这么丰富吗？至少和医院这个地方十分契合……

　　时简心情复杂，转身离开。

　　他刚走，时音音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每个世界都可以抽取一个随机金手指】

　　【宿主要抽抽看吗？】

　　“等等。”

　　时音音打开平板，选了一首歌，播放音乐。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

　　时简还没走远，扭头，神色有些错愕。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个，我孙子抽卡前，循环放个十几遍……”路过的老爷子提着保温杯，乐乐呵呵。

　　时简顿时安心，回精神科所在的大楼。

　　时音音放了三遍《好运来》，才选择抽取。

　　【恭喜宿主！成功抽取金手指——力大无穷】

　　“还不错。”时音音掰下桌角，沉吟两秒。看来明天办出院手续时，要加上病房桌子的维修费。

　　【恭喜宿主神功大成！】

　　【本世界任务：阻止盛炀黑化】

　　【希望宿主早日完成任务，加油鸭】

　　“知道了。”

　　时音音重生回来的代价，是结束这个世界的进程后，去无尽世界完成任务，做系统的工具人。

　　在当前世界，她与系统的目的是一致的。

　　盛炀是她的双胞胎哥哥，就算系统不发布这样的任务，她也会管住盛炀。

　　上辈子盛炀在一场赛车比赛中脊椎受伤，腰部以下失去知觉，性情大变，暴戾阴郁，后来被盛家以“精神病”的由头送到国外修养。

　　盛炀去国外的时候，时音音已经死了，飘在轮椅后面。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护工会定期给他注射不明成分的药剂。

　　盛炀暗中策划，即将脱身，被盛家安排的人送到贫民窟。那里毫无秩序，堪比地狱，行动不便的盛炀，像待宰羔羊，备受欺凌。

　　他很快向上爬，往常无人注意的高智商终于显露。性格中的阴暗、残忍、暴虐的部分全然释放，几乎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毫无人性，不择手段。

　　回国时，盛炀的身体状况差到极致，不计后果开始复仇，盛家那几人都没逃过，死相惨烈。

　　大仇得报，时音音心中毫无快意可言。

　　盛炀在盛家老宅点了一把火，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被火海吞没。他临死前意识恍惚，仿佛看到了时音音飘荡的魂体，向她伸手，声音微弱：

　　“音音——”

　　那一瞬间，即使作为鬼魂，时音音也生出痛彻心扉的感觉。每当想起那些场面，时音音都很难抑制自己的情绪，连眼底都升起血色。

　　盛炀，死在二十三岁那年，他的人生仿佛一张被浓墨重彩渲染过的纸，至此黯淡失色。

　　现在的盛炀，即将年满十六周岁。

　　时音音从通讯录找到他的号码，拨打过去——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天海七中，高一（14）班，自习课，大家都困得厉害，但奇奇怪怪的手机铃声瞬间令所有学生精神起来。

　　他们率先看向班主任王建国，没想到老王浓眉大眼的，却喜欢这种手机铃声！

　　王建国脸色一黑，看向教室靠窗位置——

　　少年姿态懒散，与班上其他学生格格不入。黑发微卷，五官精致，坐在那里，整个教室都亮堂起来。

　　盛炀抬头，修长手指在桌下划掉电话。看都没看是谁打的，熟练拒接，若无其事与王建国对视。




2.  粉色蕾丝公主裙   迟早他要痛击妹妹的狗……

　　王建国严肃的脸微微抽动，欲言又止。

　　这位是学校有名的二世祖，成绩差脾气爆，没少跟人打架，性格恶劣至极，却天生一副好皮相，让人恨不起来。

　　王建国实在不愿看他长成绣花马桶，平时尽量感化，目前未见任何成效。

　　“盛炀，班规第一条是什么？”王建国面无表情。

　　“不准带手机进教室。”

　　班规就贴在门口，盛炀来去偶尔看一眼，就记下来了。既然知道，就会回答。

　　“那你……”

　　“我这是口技。”盛炀面不改色胡扯。

　　“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王建国不愿耽误其他同学的时间，以眼神警告盛炀。

　　盛炀根本没听进去，低头看见来电显示，有些诧异，正想溜出教室，微信收到几条新消息：

　　“想要吗？”

　　“［图片］［图片］［图片］”

　　盛炀瞳孔地震，不由自主被图片吸引。随即放大图片，认真观看小细节，这流畅的线条、这别致的角度……手感一定很好。

　　讲台上，王建国冰冷威严的眼神扫过来。

　　盛炀抬头，正襟危坐。

　　“认真听课。”王建国轻拿轻放，打算走长期熏陶路线，迟早有一天，盛炀会变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

　　“嗯。”盛炀一本正经，盯着课本。这是一堂数学课，他桌上放着语文课本。

　　随意把老师应付过去，盛炀摸出手机，修长手指随意点了几下屏幕，漫不经心发消息：

　　“多少钱？”

　　“免费的。”

　　“什么条件？”即使盛炀十分心动，也没失去最基本的警觉性。

　　“和我交换身份。”

　　时音音半躺在病床上，盯着屏幕上盛炀的头像，是只戴着墨镜、大金链子的圆润橘猫。

　　抽到“力大无穷”金手指后，时音音升起一个新奇的想法——交换身份。

　　她想代替盛炀生活一段时间，把他周围不和谐的因素全部消灭，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用盛炀的身份搜集罪证更方便一些，有更多机会和盛国华等人接触。

　　反正有力大无穷金手指，遇上打架也不怕。两人长相有八成相似，再加上化妆术和增高鞋垫，冒充盛炀不难。

　　“真是异想天开。”盛炀冷笑。

　　交换身份岂不是要穿裙子？他一个爷们儿怎么可能穿女装？

　　一辆重型机车而已。就算高配置、底盘稳、外观漂亮炫酷；就算它是珍贵的限量版，也不足以让他放弃做人的底线！

　　虽然这么想，身体却很诚实。

　　眼神仍然在机车图片上流连，想要.jpg

　　“加上这个呢？顶配游戏设备。”时音音发了一组游戏机图片，比上面那组机车图片更加诱人，堪称游戏宅的梦想。

　　在盛炀残疾以前，时音音并不了解他，只知道他不学无术，沉迷游戏，爱好赛车。发这些图片是希望能投其所好，打动盛炀。

　　盛炀有些迟疑，他以前不缺这些，最近被管得很严，除了手机，其他电子设备一概没收。看到这种好东西，他心里就和小猫爪子挠似的，太心动了。

　　纠结良久，盛炀终于下定决心，神色坚毅：

　　“说吧，要交换多久？”

　　他不是为金钱折腰，只是想解放时音音。

　　时音音从早学到晚，一定很累吧？他愿意牺牲自己，伪装成时音音，在教室枯坐，虚度光阴。

　　“还没想好，首先要搬出来一起住才行，不然立马露馅。”时音音回他。

　　“你想和我住一起？？？”盛炀很诧异。

　　两人从小就分开了，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见几次。盛炀留在盛家，时音音被外公接走，在时家长大。虽然是双胞胎兄妹，相处时间不多。

　　“嗯。”

　　“外公他们不会同意的，你别想了。”盛炀稍微有些意动，如果搬出来和时音音一起住，就没人管着他了。

　　“我有把握说服他们。”时音音已经想好说辞，而且最近她快过生日了，许愿一定奏效。

　　“能搬出来就换，不然就别提了。”盛炀仔细一想，他不怕穿女装，毕竟这世上就没他不敢做的事。

　　主要怕穿女装这件事被小弟们知道，一旦被发现，他作为大哥的面子往哪搁？

　　“你也去盛家问问，别出不来。”时音音提醒。

　　“呵，佛挡杀佛，魔挡诛魔。”盛炀冷笑。

　　“呵，中二病。”时音音没想到年少时的盛炀还有这样中二的一面。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盛炀有种大哥威严被冒犯的感觉，难道时音音没有看过目前最火爆的那本玄幻小说吗，这么霸道威猛的话都欣赏不了？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时音音回了张表情包。

　　“痛击你的狗头.jpg”盛炀同样回了张表情包，心情好多了。

　　妹妹一点也不可爱，迟早他要痛击妹妹的狗头……当然，只会轻轻敲一下，毕竟妹妹长着一颗聪明脑袋。

　　时音音，性别女，爱好学习，即将年满十六周岁。从幼儿园开始次次考第一，小学、初中、高中仍然蝉联，范围扩大到全市、全省、全国，堪称行走的学习机器。

　　虽然是双胞胎，犹如正负两极。时音音摘下桂冠，盛炀倒数第一。唯一的共同点——至少都没把第一的宝座让给别人。

　　一放学，盛炀在各班的小弟们立刻围拢，问：

　　“炀哥，我们今天去哪儿玩，您安排。”

　　“女生都喜欢什么礼物？”盛炀随口问道。

　　“啊？”小弟们全部怔住。炀哥不是最讨厌女生吗？亲手撕碎的情书能塞满三个垃圾桶，难道他的春天要到了？

　　“我妹妹快过生日了，亲的。”盛炀解释道。

　　“哦，那就给她买粉色公主裙、洋娃娃、毛绒玩具，女孩子都喜欢。”

　　“你很懂？”盛炀顿时来了兴致，看着那个提建议的小弟。这种无聊幼稚的东西，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那可不，我妹妹就喜欢这些！我和她关系特别好，全家人中，她最喜欢我这个哥哥，每次放学回家，她都会给我拿拖鞋，还倒水给我喝。”周子荣想到自己三岁半的可爱妹妹，骄傲地挺起胸脯。

　　“……”盛炀忽然沉默，时音音好像没喊过他哥哥。

　　连周子荣这种胖乎乎、常年吸溜鼻涕的人，都能讨妹妹喜欢，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做不到？说不定不用穿女装，妹妹就主动给我买机车了。

　　“你平时怎么和她相处的？”盛炀好奇。

　　这种被大哥重视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周子荣毫不藏私：

　　“多夸夸她，夸她聪明、乖巧、可爱，我举个例子——”

　　“我妹妹叫甜甜，我每天都跟她说，哎呀，我家甜甜最可爱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小天使啊，甜甜也太可爱了吧……”

　　盛炀皱起眉头，搓了搓鸡皮疙瘩，若有所思。这能行吗？下次在时音音身上试一试，看看效果。

　　“好了，我要买礼物，你们自己玩去。”盛炀把小弟们打发走，打算去附近商场逛一圈，买粉色公主裙、洋娃娃、毛绒玩具。

　　“炀哥，你……”你还要去老王办公室挨训呢！！！

　　小弟们见盛炀歪头看过来，眼瞳漆黑，微有些茫然意味。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杀伤力格外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反正老王不会和盛炀计较这些小事，炀哥就算想起来也不一定会去，干脆别说，免得影响炀哥的心情。

　　“炀哥，你只要用了心，不管买什么礼物妹妹都会喜欢的！”周子荣接上后半句话，盛炀远远比了个ok手势。

　　王建国在办公室泡了杯黑芝麻糊，一脸沧桑等待盛炀。突然打了个喷嚏，原本想好的鸡汤骤然被打断，只好重新开始组织语言……

　　盛炀去附近最大的商场逛了一圈，经过一家名叫“芭比公主”的女装店，一眼看中最粉嫩的那条裙子。

　　珍珠蕾丝泡泡袖，蓬蓬裙摆蝴蝶结。

　　买它！

　　又看见一个蓝白鲨鱼玩偶，盛炀一拳下去，够软！

　　买它！

　　盛炀所剩不多的零花钱已经减半，放弃洋娃娃选项，决定下次有钱了再补上。

　　盛炀开始期待时音音收到生日礼物时的样子，不知道她会送什么礼物给我？

　　期待地搓搓手.jpg




3.  被班主任盯住后   难道他人老珠黄嫉妒我……

　　盛炀最近和盛国华约法三章，只要安安静静留在教室上课，盛国华就不扣他的零花钱。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王建国总盯着他看，盛炀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难道他人老珠黄嫉妒我英俊潇洒？

　　即使这样，盛炀也在课桌下悄悄玩手机：

　　“你没上课吗？”他问时音音。昨天就觉得奇怪，今天试探性给时音音发消息，她居然回复了！难道学习机器上课也玩手机？

　　“没有。”

　　“你也逃课？”盛炀震惊。

　　“我在医院。”

　　“我马上来！”盛炀举手，神色坦然：

　　“老师，我出去上个厕所。”

　　昨天也在医院，连续两天，生病的人应该是时音音本人。如果是时家其他人生病，她不可能分心和他聊这些。

　　遇到重要的事情，盛炀的大脑会自动运作，快速分析出结果。

　　“快去快回。”王建国已经麻木了，暗想，他该不会一去不回吧？

　　盛炀从后门出去，独自钻进小树林，才问：

　　“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盛炀皱眉，不自觉向学校僻静处走。上次他翻过的墙已经加了电网，还贴了张告示：

　　“盛炀同学，翻.墙危险，请拿假条，从校门出。”配图是一只被电得焦黑的骷髅，充满警示意味。

　　盛炀只好去校长办公室，要了一张假条，顺利从学校离开。

　　王建国望穿秋水，也没等到盛炀浪子回头。抓了抓头发，一次性掉了好几根，班上的同学不忍地闭上眼睛，呜呼哀哉。

　　盛炀踏出校门那一刻起，就知道零花钱没了。为了省钱，他选择坐公交。刚到医院门口，看到家里的车停在外面，只有司机留在驾驶座上。

　　盛炀步子一顿，随手摸走医院宣传册，找了个地方坐着，打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扫视，寻找可疑人员。

　　盛国华的生活助理贺州，正陪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做产检。那女人二十多岁，相貌姣好，有种楚楚可怜的韵味，一身名牌，光鲜亮丽，拎的包都能抵贺州几个月的工资。

　　贺州态度恭敬，口称“宋小姐”。

　　盛炀悄悄拍了几张照片，包括宋小姐怀孕三个月的孕检报告，新款手机像素高，放大一下，文字很清晰。

　　整个过程惊人的流畅，完全没被当事人察觉。要不是问清楚时音音只是感冒，他也不会有闲心为这种破事耽搁时间。

　　宋小姐应该是盛国华的新宠，盛炀曾经见过两人约会。他很想看盛国华翻车，具体怎么操作，还要仔细想想。

　　目送贺州与宋小姐离开，盛炀找到时音音所在的病房，在外敲了敲门：

　　“笃笃——”

　　“进来。”时音音正用平板刷题打发时间，抬头看向门口。

　　盛炀空着手，大摇大摆走进来，问：

　　“怎么感冒了？”

　　时音音盯着盛炀两条完好无损的腿看了看。

　　盛炀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感觉时音音的眼神很奇怪，就像吃火锅前特意看看牛蛙新不新鲜。

　　他与时音音见面次数其实不算多，在妹妹面前，盛炀有些拘谨，绞尽脑汁回忆别人的家长怎么关心生病的小孩：

　　“有没有想吃的？还是想出去玩？”

　　时音音摇头，问：“你在医院碰到谁了？”

　　她天天盯着盛炀看，观察了几年，可以从他的微表情中揣测出一些情绪。

　　如果他心里在想坏主意，就会眼神发飘。这会儿眉头微皱，应该在为什么事情生气，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在盘算什么。

　　现在盛炀还稚嫩得很，一眼就能看穿。不久前，应该发生了别的什么事，盛炀还没来得及消化，想法全摆在脸上。

　　“没看到什么。”盛炀不想和她说这些，谁家没个糟心事呢，省得影响时音音的心情。

　　“我想知道。”时音音放下平板，认真看着盛炀。她并不急迫，有种奇怪的信任，仿佛笃定盛炀一定会说。

　　“……”盛炀抓了抓头发，干嘛用这种眼神看人？

　　“看到老王八养的小情人来医院做产检。”

　　盛炀语气十分不以为然，视线瞥向时音音的平板屏幕，想看看妹妹住院时玩什么游戏，好家伙，竟然是一道数学题。

　　“……”时音音没想到盛炀会这么称呼盛国华，稍顿，然后才问：

　　“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弄笔零花钱。”盛炀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比如把照片发给那个宋小姐，诈一诈她。”

　　“很大胆的想法。”时音音心中暗赞，不愧是盛炀，一看到宋小姐做产检，立刻联想到勒索，直接在法律边缘大鹏展翅。在违法犯罪这方面，他有无与伦比的天赋。

　　“我们来想想办法，看怎么让利益最大化。”时音音向盛炀招手。

　　盛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还是我妹妹吗？

　　？？？

　　“你想干嘛？”盛炀有点慌，总感觉时音音看起来一肚子坏水，事情似乎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不是要弄零花钱吗？”时音音歪头，眼神微诧。黑发如缎，从耳后滑落自胸前，让人莫名移不开眼。

　　即使是她自己的身体，以恶鬼形态融合，仍然带来了一些变化，比如，毫无血色的肌肤，漆黑如墨的长发，偏低的体温……做出一些动作时，会有极其细微的凝滞感，有种隐秘的诡怖。

　　盛炀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但时音音是他妹妹，他的信任毫无保留，直接忽视所有异样，问：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发给谁比较好？”

　　仔细想想，时音音竟然是唯一能与他讨论这件事的人。他和时家那些表哥不熟，更不方便与小弟们讲。

　　“与这件事相关的，有几方势力。”时音音翻看盛炀拍下的照片，语速从容，开始分析：

　　“其一，盛国华。不管要不要这个孩子，他都会暗中调查你是谁，一旦暴露，你就惨了。”

　　“其二，姚知月。”

　　姚知月是盛国华的继妻，盛炀的继母。

　　“私生子有继承权，她绝对不会让孩子生下来。应该会给你一笔钱，同时调查你。”

　　“其三，宋小姐。她全身都是限量款，靠价格堆砌，反而落了下乘。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要是她想维持奢侈的生活，只能靠着孩子嫁入豪门。”

　　“为了保证孩子安全降生，她必须瞒着姚知月。”

　　“要是找宋小姐要钱，一定能要到。需要注意的一点是，她很可能把被勒索的事告诉盛国华。”

　　“嗯，你说得没错。”盛炀觉得最佳人选是宋小姐，时音音的话让他受到启发，给宋小姐发送匿名信件的时候，可以加上威胁的话。如果宋小姐敢告诉盛国华，这边就立刻联系姚知月。

　　“所以又绕回来了，找宋小姐更好？”盛炀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你漏过了一个势力——盛世企业的董事会成员。”

　　“其中有一部分与盛国华敌对，他们一定很想抓到盛国华的把柄。小三怀孕爆出来，会影响盛国华的形象。”

　　“他不是对外一直扮演家庭和谐、慈爱子女的形象吗？让他尝尝人设崩塌的滋味。”

　　时音音心知不可能靠这点小事拉下盛国华，仍然想隔应一下他。

　　盛炀沉吟两秒，竖起大拇指：

　　“你四我六怎么样？我可以查董事会成员的联系方式……”

　　“我现在就能查。”时音音示意盛炀把笔电搬过来，一番操作，进入互联网的另一面。

　　“传说中的暗.网？”盛炀震惊。

　　“建个虚拟邮箱，还要准备银行账户，以免被查出来。”时音音速度并不是很快，这些东西都是从盛炀身上学到的。第一次实践，还好没有出错。

　　“时家人平时都教你什么？”盛炀看着在违法犯罪边缘冲.刺的妹妹，眉头紧皱。

　　“不是他们教的。”

　　时音音已经开始翻盛世企业董事会成员身份信息了，与上辈子的一些记忆相印证，找到真正敌对盛国华的那几人，准备发送闪照。对方往账户打钱，才能下载原件。

　　“要是有盛国华和宋小姐约会的照片就更好了。”时音音随口感叹道。

　　“我有。”盛炀翻出手机里的加密文件，找到几张搂搂抱抱的照片。

　　时音音真的很好奇，盛国华究竟在盛炀的成长道路上扮演了什么角色？盛炀捅刀的时候毫不犹豫，甚至美滋滋。

　　“我六你四。”发送匿名邮件前，时音音转头看向盛炀，确定分成。不是想压榨他的零花钱，而是怕盛炀手里钱多，翅膀硬了，不愿交换身份。

　　“行。”盛炀完全不介意这些，他更在意暗.网。

　　时音音怕盛炀提前长歪，严肃提醒：

　　“这是违法的，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不要瞎碰，万一自己的信息曝光了，会很危险。”

　　盛炀顿时不乐意了，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有些不满道：

　　“你刚刚还发了邮件呢，敲诈勒索也违法吧。”

　　时音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盛炀，理直气壮：

　　“我这是信息交换，媒体收爆料都还给钱呢。”

　　“懂了，只要将理由合法化就行。”盛炀比了个ok的手势。做坏事的技能增加了！

　　【宿主，我们是来阻止他黑化的，不是助攻！】

　　系统十分捉急。

　　它究竟绑定了一个什么宿主，犯罪大师吗？

　　“别着急，堵不如疏。”时音音在心中回复。

　　让盛炀学好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事，他现在也不是很坏，只是缺乏对正确与错误的认知，法律意识淡薄。

　　当然，时音音也不比他好多少。

　　想想还有点悲伤:(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音音与盛炀交换眼神，示意他去开门。十指飞速敲击键盘，快速将笔记本电脑里的痕迹消除干净。

　　时简过来，看见盛炀，有些诧异。

　　“音音，我来接你出院。”

　　“二表哥。”盛炀还没平复心绪，沉浸在妹妹非常牛批的思路中，无法自拔。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时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时音音与盛炀和谐相处的画面了，平时这两人就算见面，也不多说一句话。

　　“给他讲了一道数学题，他很高兴。”

　　时音音打开平板，仍然停留在数学题的界面。

　　“音音真厉害，我要是天天能跟着音音学习就好了。”盛炀语气真挚，完全发自内心。

　　时简看出来盛炀说的话是真的，至于音音……现在连他也无法判断音音的话是真是假。




4.  做健康的小朋友   【市中心医院精神科时……

　　时简很擅长读取微表情，在对方有所准备的时候，这种技能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音音不管学什么都很快，从小就显露出惊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如果不加以引导，性情可能会变得极端。那些高智商犯罪分子，有些是为了利益，有些是为了自己认定的“正义”。

　　时简只想她平平安安，至于盛国华，家里人始终没有放弃扳倒他的念头，近来已经有些线索了。只要能把盛国华送进监狱，音音的心理状态应该会好很多。

　　时音音之前只是发烧，症状和感冒差不多，不想告诉家里其他人。时简同意，没在微信群“我的一家”里面说。

　　现在看来，妹妹心理状况堪忧。

　　盛炀是个合适的突破口，如果他能让音音放松一些，比心理干预效果更好。

　　音音所有精力都投在学习上，一个好朋友都没有。盛炀或许能填补这个空缺，毕竟是双生兄妹。

　　时简并不打算亲自给妹妹做心理治疗，带着主观情感，会影响诊断结果。他已经联系过朋友，过段时间可以安排见面。

　　“二哥，桌子被我不小心磕坏了。”

　　“磕到哪里了，没受伤吧？”时简皱眉。

　　“没有！是用书磕的。”

　　时音音暂且隐瞒了自己能徒手掰断桌子的事。

　　“那就好。”时简打算去给时音音办理出院手续。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盛炀有些想溜，每次遇到时家几个表哥，他就有点怂。

　　“等等，加个微信。”

　　时简叫住盛炀，主动扫了盛炀的二维码。

　　盛炀受到一条提示，低头——

　　【市中心医院精神科时医生】请求加你为好友

　　头像就是时简本人的照片，穿着白大褂，严肃清冷，让人本能生出惧意。

　　在时简的凝视下，盛炀只能选择同意。

　　“二表哥，我先走了。”

　　“中午一起吃饭。”时简叫住他。

　　“下次一定。”盛炀一个加速，溜了溜了。

　　时简总觉得盛炀要比同龄的音音小几岁，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转而看向妹妹，眼神温和：

　　“可以回家了。”

　　“二哥，你今天下班比平时早半小时。”

　　“调班了，明天补。”时简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给。”

　　“哪来的？”时音音瞬间精神起来，二哥什么时候会买这种小零食了？

　　“患者小朋友送的。”

　　时简从来不接受患者的礼物，尤其是女性。但那位小患者不到五岁，非要把奶糖塞给他，时简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小朋友怎么样了？好一点没有？”

　　“已经接近正常。”时简眼中浮现淡淡笑意，十分温柔。

　　“二哥真厉害！”

　　“我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真正帮助她的是家人……”时简音色清润，听他说话就是一种享受，令人欣悦。

　　两人不时说几句话，往楼下走。时简提着所有行李，时音音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她剥开糖纸，整个人被奶糖香气包裹，脚步都轻快许多。

　　时简反而在想妹妹的体重问题，原本就不胖，一场病下来，应该瘦了3kg以上。

　　他默默在心中制定锻炼计划，务必要让妹妹变成健康的小朋友，肚子胖胖，生活旺旺。

　　时音音眼神在来往的人群上掠过，像出笼的囚鸟，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时简开车，她坐在后座，打开刷题app，一发不可收拾，刷题量、正确率一骑绝尘，高居日榜榜首。

　　时简开得很稳，正常时速，很快到家。时家老宅目前在住的人不多。常住的只有时老爷子、时音音，和一条小柯基犬。

　　时音音有两个舅舅，都很忙。大舅舅经商，近年为了开辟海外市场，夫妻俩常年在国外；小舅舅是导演，妻子是编剧，两人在全国各地跑，少有空闲。

　　同辈人中，大哥时越是刑警，行踪成谜，住在单位。二哥是医生，一周回家一次，平时住在医院附近。三哥时若尘是钢琴师，常年在国外巡演。

　　最近时老爷子和老朋友们出去玩了，并不知道时音音生病的事，否则一定会匆匆赶回来看小外孙女。

　　时音音一到家，小柯基就冲上来，围着她转，蹭来蹭去，十分兴奋。

　　“桃子！”

　　时音音正想抱起小狗，被时简制止。

　　“在你彻底恢复以前，不要抱小狗。宋姨，看着音音，她还有些咳嗽。”

　　“放心吧二少爷，我一定把小姐看好。”

　　平时负责做饭、喂狗的宋姨立刻把桃子引走，耐心告诉它，小主人身体还没好，不能抱抱。桃子认真听着，十分乖巧，好像真能听懂一样。

　　没多久，小柯基咬着小皮球过来找时音音玩。它将小皮球放在时音音脚边，满脸期待。

　　时音音把小皮球丢远，桃子立刻迈着小短腿去追，找到小皮球后，立刻衔来献给时音音。

　　时音音再丢，桃子再捡。

　　时简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打字声音很有节奏感，与小狗跑来跑去的声音相呼应，诺大的中式庭院显得没有那么空旷。

　　等时简去医院，家里除了佣人只剩时音音一个。她沉迷学习，偶尔逗逗小狗，不觉时间飞快流逝。

　　时音音十六岁生日将至，家里人陆续从各处赶回来。最先回来的是时老爷子，发现时音音瘦了一圈，感冒住院也没和他讲，气得直翘胡子：

　　“音音，生病也不告诉爷爷，你把爷爷忘啦？”

　　时音音从小在时家长大，和家里三个哥哥一样，跟着叫爷爷，而不是外公。幼时养成习惯，长大也没改口。

　　时老爷子最宠爱的就是时音音，上辈子突然得知时音音的死讯，大受打击，很快病逝。现在一切还没发生，他看起来精神奕奕、慈祥和气，身体十分硬朗。

　　“没有没有，只是小病，现在不是好了吗？”

　　“住院了还是小病，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时老爷子年纪大了，反而和小孩一样，闹起脾气来谁也顶不住。

　　“爷爷，我保证没有下次！别生气啦，生气给魔鬼留地步……”

　　时音音一认错，时老爷子反而无比心软。哎，世界上就没有比音音更可爱的小孩子啦！

　　“好好好，爷爷不气，音音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好东西……”

　　时老爷子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几份礼物，老大夫妻、老二夫妻各一份，三个孙子各一份，剩下的大半箱全是给音音准备的。

　　对于时老爷子这种行为，时家其他人已经习惯，而且大家都是这么干的。看到什么好东西，心里下意识会冒出一个想法：给我家音音也安排上！

　　“爷爷真好！眼光一级棒！我太喜欢了！”

　　时音音眼眸微弯，把箱子里的可爱小黄帽戴在头上，顶上还有俩绿色小叶子，戴上就像幼儿园小朋友。

　　“哎，真好看！”时老爷子连连点头。

　　除此之外，还有舅舅、舅妈们送的礼物，大哥二哥送的书，三哥时若尘从国外寄回来的包裹……零零总总，几乎堆满一间客房。生日没到，礼物已经收到手软。

　　除非必要，时家不爱整那些宴会。每次过生日都是一家人围坐，吃顿便饭，说说家常。

　　盛炀的生日和时音音是同一天，每年时音音都会邀请盛炀参加家庭聚会。但盛炀很少过来，礼物都是盛家的助理代送的，一看就只是挂个虚名，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送的是什么。

　　正好是周末，盛炀难得上午起床，换了身衣服，头发打理得十分有型，足以原地出道。

　　家人都不在，盛炀问了佣人才知道，原来今天小学有运动会，他们都去参加二少爷盛瑞的运动会了。

　　盛炀已经习惯，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拍的那些照片卖出去了，虽然只分到四成，也有几万，省着点能撑一段时间。

　　他期待消息爆出来的时刻，想看盛国华气急败坏的老脸，想看和谐的表象下，丑陋扭曲的真实。

　　盛炀抱着礼盒去时家，忽然有些迟疑。

　　时家人会欢迎他吗？

　　他们对音音好不好，为什么她会那么多奇怪的技能？




5.  时音音是大魔王   下雨不用伞，可以拿手……

　　盛炀打车到时家庭院外，正好被外出买菜的宋姨撞见。

　　“炀少爷，您来啦！”宋姨一下子就认出这是留在盛家那个小少爷，笑得很和气。

　　“小姐正在二楼练琴呢，一上去就能看到。”

　　“好的……谢谢阿姨。”盛炀十分拘谨。

　　他不认识这位穿围裙的阿姨，被认出来一定是因为时音音……这种感觉很奇妙，世界上有个与他相似的人，彼此之间存在一种比血脉相连更隐秘的联系，绝对信任，情绪相通。

　　盛炀拾阶而上，音符像清澈的泉水，环绕着他。

　　巨大的落地窗前放了一架三角钢琴，窗外白云翻滚，天和气朗。

　　她神情专注，修长手指落在琴键上，有种独属于学神的恐怖气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没人能打断她的演奏。

　　盛炀在楼梯口站了十几分钟，没弄出任何声响。同样的年纪，时音音与他有完全不同的成长轨迹。

　　在此之前，盛炀没有认真听过任何钢琴曲。今天看到时音音弹奏，才意识到乐器的魅力。

　　好家伙，手速快出残影来，打游戏一定厉害！

　　时音音下雨不用伞，可以拿手接！

　　忽然，琴声一顿，变成盛炀熟悉的旋律：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盛炀下意识在心里配上歌词，有些诧异。

　　她竟然用钢琴弹儿歌！！！

　　原本生出的一点距离感，因此烟消云散。

　　时音音原本在练习《月光奏鸣曲》，很长一段时间没练，手生弹错一个音，索性弹起儿歌。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开始今天份的刷题了。将《小毛驴》最后一段弹完，转头恰好与盛炀对视。

　　黑发微卷，眉眼精致，身形颀长，额头上有道新鲜擦伤。此时抱着一个礼盒，胳膊肘还夹着毛绒玩具的鲨鱼尾巴，看起来傻乎乎的。

　　“给。”盛炀示意时音音去接蓝白大鲨鱼。

　　等时音音放好鲨鱼，他递上礼盒。直接连着纸袋送显得很没诚意，折腾了两小时，才弄得漂漂亮亮。

　　时音音接过，看着包装上有点歪的粉色蝴蝶结，犹豫要不要直接拆开？

　　“扭扭捏捏，像个娘们。”盛炀皱眉，催促一声。

　　时音音拉开蝴蝶结，盒子里装着一条相当梦幻的粉色蕾丝公主裙，完美贴合六岁以下小公主内心深处最殷切的渴望。做工精致，面料很好，一看就价格不菲。

　　盛炀正在观察时音音的表情，仿佛得到认可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时音音充分肯定。假如是三岁的时候收到，一定超级喜欢。

　　盛炀怔住，石化当场。她叫我哥哥了？

　　她叫我哥哥了！！！

　　不愧是我！已经是个相当成功的哥哥了！

　　周子荣还是有点本事的，礼物妹妹果然喜欢。

　　她为什么紧紧盯着那条裙子？是不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是不是迫不及待想给哥哥买限量版机车，买顶配游戏设备？

　　即使盛炀心中迫切，表面十分矜傲：

　　“你喜欢就好，我去商场转了很久，才买到这么漂亮的裙子，你穿一定好看。”

　　“生日快乐，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他转身就走。

　　“等一下，来我房间。”时音音有礼物要送。

　　盛炀再度拘谨起来，反而加快脚步。

　　“盛炀——”时音音开口挽留。

　　盛炀心里哼了一声，开始生气，居然直呼我的名字！

　　时音音两步追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回扯。

　　“跑什么跑！”

　　盛炀当时不可能听话，但一股大力传来。他不受控制地被时音音拖走，反应慢了半拍。

　　？？？

　　这真是我妹吗？不是什么人形小怪兽？

　　怎么力气这么大！

　　吓得我小鱼干都掉地上了.jpg

　　盛炀完全无法反抗，被时音音拉回房间。

　　虽然是亲妹妹，也是个女孩子的房间。盛炀眼神都不敢到处瞟，只盯着木制地板，相当老实，哪有半分平时在小弟们面前的潇洒自如？

　　盛炀很快发现他面前是个展示柜，放着各种奖杯、金牌、荣誉证书……数量太多，摆在一起，就像小商品批发市场。数理化、小语种、演讲、钢琴、作文杯、知识竞赛、模型竞赛……有全国范围内的比赛，也有国际性的竞赛。

　　盛炀瞬间有种被降维碾压的感觉。他和时音音一母同胞，甚至还早几分钟出生，先天条件应该是一样的。盛家与时家差不多，物质上同样富裕。

　　为什么两人差距这么大？

　　早知道时音音是个天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自卑。

　　盛炀呆住，思绪纷乱。

　　时音音直接把盛炀摁在椅子上，用消毒湿巾擦他额头上的伤口，甚至拍西瓜似的，拍了拍盛炀的脑袋：

　　“不要总和别人打架，有人欺负你就和我讲。”

　　盛炀脸色一黑，和她讲，然后呢？

　　他又不是小孩子，难道打完架还要找家长？就算找家长也不该找时音音，他当时音音的家长还差不多。再说了，他怎么可能被欺负，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盛炀不耐烦极了，区区小伤，硬汉无所畏惧。怕妹妹不高兴才没跑，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处理伤口！

　　被这么盯着看，盛炀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刚要开口，脸颊就被时音音捏住，声音瞬间变得奇怪起来，就像一只气急败坏的土拨鼠：

　　“不要你寡——”

　　“我就寡了怎么样？”时音音揪住盛炀的脸，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你、你……”盛炀想起身，被时音音直接按回去。力气这么大，她是魔鬼吗？？？

　　“下次打架的时候叫上我，帮你报仇。”时音音找出创可贴帮他贴在额头上。或许盛炀没有打架的机会了，以后她亲自上场，盛炀只用看着就好。

　　“我要走了，晚上有事。”盛炀努力恢复冷酷面孔。创可贴居然是粉色，让他面子往哪里搁，必须一出门就揪下来。

　　“什么事？”

　　“不要你管——”盛炀终于躲过，暗自松了口气。

　　“送你的礼物。”时音音抱来两个盒子。巧得很，她也准备了两份礼物。

　　“感冒好了吗？”盛炀忽然开口。

　　时音音看起来仍有几分病态，脸色苍白，手心冰凉。

　　“好了。”

　　“注意劳逸结合……天冷就多穿件衣服。”盛炀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种话，有点结巴。

　　“好。”时音音眼神柔和了些，盯着盛炀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有事常联系，只要能用到我，就和我说，让我帮什么忙都行。要是你们学校有同学欺负你，也告诉我，我帮你教训。”盛炀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多余。

　　怎么会有同学敢欺负时音音呢？

　　时音音明明是个大魔王，力气也大，什么都会，想想就让人失去斗志。

　　“好。”时音音很有耐心，认真点头。

　　即使是现在的盛炀，也想保护她呢。

　　“音音，生日快乐，希望你能天天开心。”

　　盛炀总觉得她不太高兴，似乎有很多负面情绪压在心里。距离一近，他就有种奇妙的感应，知道她心情不好。

　　“不学习真的很快乐，反正你已经是个富婆了，可以活得轻松一些。”盛炀开解道。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等我成功了，应该就能天天开心吧。”时音音声音很轻，从二楼往下看。

　　当初妈妈也是从盛家二楼摔下来的，这种高度，为什么会死呢？生命之轻，胜过片羽。

　　“我帮你啊……”盛炀接话，无比自然。

　　他莫名有些心慌，有一瞬间，时音音似乎想跳下去？一闪而逝，好像只是错觉。

　　“一言为定。”时音音很快调整好情绪，露出一个笑容，真切为盛炀的话而高兴，然后把礼物交给他。

　　盛炀看她好几眼，确认她是真的高兴，才松了口气。怀里抱着两个礼盒，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妹妹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所有阴云顷刻间散去，一步步下楼，仿佛踏在云里。




6.  想和盛炀一起住   今年音音有什么愿望吗……

　　“哥，生日快乐。”

　　盛炀转头望过去，时音音眼神清澈明净，毫无阴霾。他忽然庆幸，还好外公当初把她接走了，留在盛家，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好。

　　“盛炀，不留下来吃晚饭？”时老爷子刚从老朋友那下棋回来，才进门就看到盛炀抱着两个盒子匆匆往外走，仿佛有只恶犬在他屁股后狂追。

　　“我还有事，外公再见。”盛炀面无表情。

　　“什么事比过生日还重要？”时老爷子咳嗽一声。

　　“反正有事。”

　　“外公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时老爷子试图诱惑一下小外孙。

　　“谢谢外公，我的那份也给音音。”盛炀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孩子……”时老爷子拐杖敲地，见盛炀真跑了，重重叹了口气。

　　“爷爷！”时音音听到老爷子的声音，立刻下楼。

　　时老爷子原本皱起的老脸瞬间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拖长声音：

　　“哎～”

　　“音音快过来，爷爷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盛炀是来送礼物的吧？平时难得见他一回。这小子对你倒不错，总算有个当哥哥的样子。”

　　“爷爷给哥哥准备礼物了吗？”

　　“准备了准备了！小兔崽子学习不怎么样，跑得倒快，就该去参加奥运会，话没说完，就连影都没了。改天你约他吃饭，再把礼物交给他，免得他不自在。”

　　“好！爷爷最好了！”

　　“其实哥哥很喜欢爷爷，他就是太害羞了……”时音音面不改色给盛炀扣上害羞的帽子，并且在心里觉得，确实是这样。

　　时老爷子笑得更慈祥了，这两天看音音总觉得有些不对，与盛炀见面后，活泼多了，这才像个正常小姑娘嘛。

　　“来，看看爷爷给你买的小房子，就在学校附近……”

　　时音音看着房产证上面标注的面积，八百平，作为独栋别墅，一点都不小。

　　“爷爷，不用放到我名下。”

　　“不写你的名字，那算什么礼物？”时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又要不高兴。钱再多也带不进棺材，买套小房子送给音音怎么了？

　　“那我以后给爷爷买大房子，海边一幢，山里一幢……”

　　“好好好，爷爷就等着享福了。”时老爷子瞬间眉开眼笑，还是音音贴心。盛炀那臭小子，没开始懂事呢。

　　晚上，时家人齐聚一堂。

　　时老爷子二子一女，两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不需要他操心。小女儿意外离世，留下一对龙凤胎。时老爷子只抢到了外孙女的监护权，外孙盛炀留在盛家。

　　每次到了全家齐聚的时候，时老爷子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早逝的女儿。老伴因为女儿的死哀伤过度，想把两个孩子接回来，盛家不放监护权，气急之下，病发离世。

　　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音音与她妈妈越来越像，恍惚就像小女儿还活生生坐在那里一样。

　　时老爷子差点落泪，但他想得很开阔。自个儿年纪大了，迟早会去和妻子、女儿团聚，不如多看看风景，等到了地下再和她们慢慢说。逝者已矣，现在应该一家子开开心心把日子过好。

　　“音音，等你有空，大哥教你军体拳，再教你几手擒拿的功夫。”时越是时家长孙，大学读警校，毕业后一路青云直上，已经是本市的刑警大队长，气质冷峭，十分严肃。

　　时音音想起上辈子的事，心中沉痛。

　　大哥因为家人陆续离世，情绪低落，追捕凶犯时，稍一恍惚，躲闪不及，被飞溅的弹片伤到眼睛，双目失明。

　　他因为职业原因，得罪过很多穷凶极恶的人。离职后，被疯狂报复，死前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尸体都不是完整的。

　　时音音一时情绪难以自制，紧紧握着银制餐刀，指节因用力过猛微微泛白。

　　“啪嗒——”

　　原本打算用来切蛋糕的餐刀，被她折成两半。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时音音的手。

　　“没受伤吧，这刀质量太差了！”时老爷子很着急。

　　“没有，听到学擒拿，我太高兴了！”时音音抽到力大无穷金手指，正想学学怎么打架。

　　“音音想学就好。”时越眼神温和，他有一手格斗术，想教给音音。不过这餐刀质量真的很差吗？

　　时越拿起一把餐刀，折了折，餐刀完好无损。

　　“……”

　　餐桌上一时鸦雀无声。

　　“咱们音音真厉害，比你大哥厉害多了！”时老爷子立刻一顿彩虹屁。

　　“音音，再来一个！”三哥时若尘递来一把餐叉。

　　时音音毫不费力折成两半。

　　“啪啪啪——”全家一起鼓掌，气氛热烈。

　　“音音一出生，我就觉得她长大了有出息，现在一看，果然不差，去奥运会举重一定能给咱们国家拿块金牌！”时老爷子还在鼓掌，老怀大慰。

　　“时简，你明天带音音去体检，看这个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大舅妈周筠有两个儿子，时越、时简，很想要个女儿，时老爷子接回音音后，她一直把音音当成亲女儿疼，首先想到这点。

　　“前几天才做过全身体检，免疫力有些差，别的方面都没有异常。”时简掏出一份计划书，包括食谱、作息、运动计划。

　　“我已经给音音准备了强身计划，一定会让音音尽快健康起来。”

　　“……好的。”看到那张长长的表格，时音音的快乐消失了一点点。

　　时若尘同样为之胆寒，同时也悄悄舒了口气。二哥盯上音音，应该暂时遗忘了自己？

　　时简开始学医后，就十分注意养生，不仅对自己的身体管理非常严格，还把家人盯得死死的。

　　比如时老爷子，任何重油重盐的东西都不能吃，只能看着红烧肉流口水，酒也不能喝，除非是米酒汤圆。

　　时家，苦时简久矣。

　　但全家人都会按照他说的做，健康长寿每一天。

　　“若尘，这是你的。”时简再次取出一张表格，严肃得好像在医院会诊：

　　“你要想弹一辈子钢琴，就要注意手部保养。”

　　“长时间练琴也许不能成为伟大的钢琴家，一定会得腱鞘炎，或者关节囊劳损。”

　　“……好的。”现在时若尘的快乐也消失了一点点。

　　“黑眼圈都有了，在国外怎么回事？”时简继续批判时若尘。

　　“不可能吧，这是卧蚕！”时若尘掏出小镜子照了照，似乎、好像、也许、大概真有了黑眼圈？

　　外人面前的时若尘，是少年时享誉中外的天才钢琴师，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和情感表现力。实际上全家人都知道，他清冷贵气的人设下，隐藏着常人难及的自恋。

　　“看来要注意保养了……”时若尘迅速把小镜子收起来。

　　他送给时音音的礼物是十九世纪一位著名作曲家的手稿，与广为人知的版本有一些区别。对于热爱音乐的人来说，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上辈子，他在国内参加一场演出时舞台倒塌，当场死亡。大放异彩的青年钢琴师，原本还有很长的路，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此时欢聚一堂，完美得不真实。大家围坐，一起祝时音音生日快乐，等她吹熄蜡烛，时老爷子问：

　　“今年音音有什么愿望吗？”

　　时家养小孩的传统，生日许愿，只要是正常愿望，家人会帮忙实现。大家都很期待，今年音音的愿望是什么？参加更多竞赛？或是出去旅游？

　　“我想搬出去，和盛炀一起住。”时音音神色坚定且郑重。




7.  送了什么好宝贝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那小子……让他过来住一段时间倒是可以，长住盛家不会答应的。”时老爷子皱眉，开始考虑这件事办成的可能性。

　　时宁死后不久，盛国华再娶，继妻家中有些背景。盛家迅速崛起，背后又有势力支撑，拿到盛炀的监护权越来越难了。

　　“盛国华已经有了小儿子，怎么还抓着盛炀不放？也没见他对盛炀多上心。”时越皱眉，气场凌厉，开口时令人心中一凛。

　　“有些雄性维持着动物本能，并没有学会人类应有的道德感与同理心，也不存在‘父子之情’这种概念。”时简语气平淡。

　　全家人表情都复杂起来，欲夸又止。

　　时宁的死颇有疑点，始终没找到能证明是他杀的证据。时家上下都对盛国华意见很大，时老爷子更对盛国华恨之入骨，这么多年，都不准盛国华进时家的大门。

　　时音音切蛋糕的手微微一顿，此言甚妙。

　　她清晰记得，妈妈摔下来的那天，二楼有争吵声，正想过去看看，一声轰鸣，整个世界都变成鲜红色。

　　她说不出话来，暂时失去言语能力，后来定期接受心理治疗，才慢慢好转。

　　妈妈去世不到半年，盛国华一直在和时家争监护权。时音音被接走后，盛家华迅速与姚知月结婚。女方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进门，只比时音音小几个月，眉眼与盛国华有些像。盛国华孕期出轨，那个私生女就是实证。

　　“话是没错，能不能别提他？”时若尘见爷爷神色落寞，时音音情绪也有些不对，试图结束话题。

　　“若尘说得是，我们说点高兴的。”时老爷子听到盛国华的名字，会想起小女儿，心如刀割。盛国华是时音音的父亲，直接在她面前唾骂，不太合适。

　　“其实……我觉得二哥说得没错。”时音音认真赞同。

　　时老爷子怕时音音养成偏听偏信的习惯，爱恨都太极端，索性把话掰开了说：

　　“他具体怎么样，要你和他接触了才知道。”

　　“爷爷怕他假仁假义对你好，等需要你的时候，毫不犹豫把你推出去。这人薄情寡义，却精于伪装，什么都能牺牲，一旦你与他的利益相悖，他绝对不会手软。”

　　“等你长大，有辩识能力了，想见他，爷爷绝不拦着。”

　　“我再重申一遍，骂他的话，家里说说可以，不要在外面议论。”时老爷子眼含警示，环视一圈。

　　“爷爷你放心。”时越保证。

　　“爷爷，我有分寸。”时简同样认真。

　　时老爷子忙瞪他一眼，家里几个小子，明里暗里没少告诉音音，盛国华是个大坏蛋。虽然盛国华确实不是好东西，总对她讲这个，小姑娘听了能高兴吗？

　　“爷爷，我想搬出去，住在学校附近。再说动盛炀，让他也搬出来，和我住在一起。希望可以督促他好好学习。”时音音想把盛炀捞出来，免他惊，免他苦，免他无枝可依。

　　“搬出去？我不同意。”时老爷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能搬出去住？外面能比家里好？”

　　“才大病一场，又生病了怎么办？”

　　“爷爷，那是小感冒。”时音音小声辩解。

　　“那是小感冒吗！就算是小感冒也不行，你看看家里谁放心？”

　　时音音转头，看向大舅舅、大舅妈。

　　“音音乖，我和盛国华谈谈，让他放盛炀过来住一段时间。”大舅舅也把时音音当成亲闺女疼，大舅妈周筠劝道：

　　“音音，你还小，住在外面不安全。”

　　小舅舅、小舅妈一直将时音音看成自家小女儿，同样开口附和，都不希望她搬出去。

　　“我不小了，哥哥们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就在学校附近住，我也想搬出去。”时音音认真地看着家里人，手里的叉子又捏弯一把。

　　如果是音音的话，好像很安全？

　　时老爷子率先松口：“出去住也行。”

　　其他人齐齐看向时老爷子，没想到您浓眉大眼的，竟然率先投降！这与一战时期的意呆利有什么区别！

　　“爷爷你最好了！”

　　“必须把我带上！”时老爷子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老天才！音音一定是老房子住腻了，想住新的！

　　那有什么关系？音音住哪里，全家就一起搬到哪里，反正房子够大，住得下。

　　时音音呆呆地看着志得意满的时老爷子。

　　“咳——”时简嘴角微扬。

　　时音音想了想，开口道：“爷爷，等我把盛炀骗来，你再搬进来好不好？他现在这样，我很担心。”

　　时老爷子想了想盛炀的近况，皱起眉头。他也有关注盛炀的状态，学习一塌糊涂，门门不及格，有的科目直接零分，经常旷课，打架斗殴，确实不安分。

　　这么不着调，音音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不好贸然管教盛炀，这个年纪的小孩，很容易钻牛角尖，越管越叛逆。何况盛炀在盛家长大，盛国华同样拒绝时家探视。时老爷子只默默关注着，等盛炀过了十八岁就好，现在插手，万一让盛炀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更不好受。

　　“哥哥对我很好，还去医院看过我，送我生日礼物，很关心我。”

　　“直接让他住在这里，他肯定不自在，盛国华也不会同意。我先和他住一段时间，看能不能改掉他的坏习惯。如果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爷爷，您就答应我吧，我就这一个愿望，求求你了……”时音音双手合十，向时老爷子拜拜拜。看起来再乖巧可爱不过，谁也不忍心拒绝她的要求。

　　时老爷子瞬间答应下来：“好好好。”

　　“家里要是做了好吃的，爷爷去送饭，总可以吧？”

　　时老爷子迂回了一下，万一送饭那天下雨，总能留下来住吧？俩小孩子住外面，谁放心得下，他必须得盯一盯。

　　“让司机送就好了，爷爷跑来跑去，很辛苦。”

　　“在家里闲着更辛苦，我现在就是说说，说不定两三天就烦了。”

　　“那就说好了，不能反悔！”

　　时音音把生日蛋糕分好，再与大家一起碰杯。

　　大人喝红酒，小朋友喝旺仔牛奶。

　　现在时家只有时音音一个小朋友，三个哥哥都已经成年了。

　　“祝音音小朋友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不管时音音多大，在家人心中，她永远是小朋友。

　　又忍不住挂念盛炀，他不愿留下来吃饭，每次来时家，都是匆匆来、匆匆去。那边有人给他过生日吗？

　　虽然盛炀没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长大，到底也是关心的。如果和音音住在一起，经常过去串串门，正好能拉近距离，关照一下他。

　　时音音吃完饭，给盛炀发消息：

　　“我这边已经说好了，你那边能不能搞定？”

　　“别管，有你哥出马，什么都能摆平！”盛炀已经换上新鞋，非常合适。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不显，面无表情。

　　现在就是高兴，非常高兴:)

　　第一个礼盒里装着限量版篮球鞋，非常符合盛炀的审美，穿出去打球一定超有面子。穿上这双鞋，他就是球场上最靓的崽，有信心扣个三分篮。

　　盛炀正在思索时音音说的话，注意力分散，另一个未拆开的礼盒被小弟摸走。

　　“哈，我看看这个盒子里有什么好宝贝！”

　　“盒子好沉啊！”

　　“放下，你们皮痒了？”盛炀冷笑，妹妹送的礼物他只拆了一个，剩下那个也要由他来拆。

　　“炀哥，反正迟早要拆的嘛，让弟弟们开开眼……”

　　“我来拆！”盛炀抢回盒子，满怀期待，打开后怔怔看着盒子里的书，表情复杂，隐隐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拆开了，应该保留一点神秘感。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衡水金卷》

　　《高中英语语法》

　　《高中数学知识大全》

　　……

　　种类齐全，令人胆寒。




8.  我只有一个妹妹   知识就是力量，进可攻……

　　“嘶！”

　　“不愧是炀哥，收到的礼物都这么独特！”周子荣倒吸一口凉气，当即竖起大拇指。

　　“羡慕吗？”盛炀皮笑肉不笑，看起来阴森森的。

　　“不敢不敢。”周子荣也是个学渣。盛炀倒数第一，他倒数第二，所以他绝对不能失去盛炀这个大哥。

　　“你居然不羡慕？”盛炀眉毛一扬。

　　“羡慕羡慕，羡慕死我了。”周子荣立刻改口。炀哥真难哄，太作！心里吐槽，却不敢说。

　　“浮夸。”盛炀呵了一声，高贵冷艳。

　　周子荣哀怨开腔，胖脸一肃，唱得很有味道：

　　“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要我阳光还要我风情不摇晃……”

　　盛炀抬脚，周子荣立刻老实，缩着脖子：

　　“轻点踹成吗？我还要给炀哥跑腿。”

　　“不，我是让你看我新鞋，好看吗？”盛炀抖了抖腿，觉得很难和周子荣沟通。

　　“好看！太好看了！”周子荣仿佛吃了柠檬，一脸酸意：

　　“噢，我的天呐！多么华丽的一双新鞋！你看它流线型的底座，能最大程度减小空气中的阻力。透气舒适的设计，避免了炀哥变成香港脚的可能性。昂贵的商标，低调中透出奢华……”

　　盛炀内心唏嘘不已，感觉自己作为小团伙之中的颜值担当、武力担当、智慧担当实在太不容易了，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量。

　　“有没有在看消息？”时音音连发好几条。

　　“我回家问问。”盛炀盯着“家”这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那是他家吗？他在那里只拥有一个暂住的房间。

　　“外公同意你出来住？”盛炀打字。

　　“他已经同意了，现在方便打电话吗？”时音音问。

　　“不方便。”盛炀冷漠拒绝。

　　“炀哥，再开局游戏？”周子荣小心翼翼开口。

　　他们正在网咖包间里，已经激烈战斗几个小时，晚饭用泡面随便糊弄过去，省了顿饭钱。

　　“不想打了。”

　　“这些书怎么办，都是全新的，可以卖二手，反正炀哥又不写……”一个小弟提议道。毕竟盛炀最讨厌学习了，应该不喜欢这些辅导书吧？

　　“多管闲事。”盛炀皱眉，他的东西就算不碰，也不会卖给别人，更何况是音音送的。

　　“有点沉，要不要我帮炀哥拿？”周子荣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盛炀的性格，很愿意为大哥鞍前马后。

　　“不用，你早点回家吧。”

　　“炀哥再见。”周子荣挥挥手，转头道：

　　“生日快乐！”

　　其他小弟也纷纷笑道：

　　“炀哥生日快乐！赶紧回家吃大餐！”

　　“祝炀哥又长一岁！心想事成！”

　　“谢了。”盛炀声音很低，抱着书离开，背影意外的孤寂。给盛家的司机打电话，司机说要送盛家其他人，现在来不了。盛炀随手招了辆出租车，眼神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小同学，我儿子要是像你这么爱学习就好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

　　“哪像你，这么晚还抱着书回去，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出租师傅见盛炀长得俊秀，忍不住夸几句。等他开到别墅区，感叹道：

　　“这些有钱人，真让人羡慕，有钱就算了，孩子还这么用功……”

　　盛炀不发一言，心情复杂。他不想回家，不想靠近，索性坐在花园隐蔽角落发呆。给时音音打电话，却被对方挂断。不是她要打电话吗，怎么又不接？妹妹真是种麻烦的生物。

　　时音音回拨过来，想给盛炀省点话费：

　　“到家没有？”

　　“到了。”

　　“加油，要是搬出来，你就自由了。”

　　“那你呢，你在时家不自由？还是他们对你不好，为什么想出来住？”盛炀很好奇，时音音那种小孩，所有家长都会喜欢吧。

　　“要是他们逼你学习，你就来投奔我。”盛炀想了想，卖掉一些乐高、手办、模型、玩具，应该勉强能养活时音音，她看起来吃得不多。

　　时音音忽然轻笑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学习是我自己选的，很充实，很有成就感，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学习呢？”

　　盛炀沉默两秒，面临学神的“凡尔赛”攻击，整个人都傻了。学习……真有那么快乐？为什么他一看到试卷，就想拔自己头发。

　　盛炀似乎已经开始怀疑人生，时音音转移话题：

　　“当然，要是我过不下去了，一定会立刻投奔你。你也一样，过得不好，就来投奔我，我养得起你。”

　　盛炀一顿，语气不耐：

　　“你看我像过得不好的样子吗？”

　　“全身名牌，小弟成群，谁也不敢惹我，上课玩手机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你过得轻松多了。”

　　“那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时音音反问。

　　盛炀一下子卡壳了。他怎么会不想，只是觉得自己扶不上墙，会影响时音音。想到和时音音住在一起，能从盛家搬出去，又十分期待。

　　总之，很有些矛盾。

　　“没有拒绝，那就是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就算你那边的人不同意，我也有办法让他们同意。”

　　时音音语气强势，倒让盛炀很不好意思，浑身都不对劲起来。这件事应该由他来解决，毕竟他是哥哥。

　　“不就是搬出去住吗？你别管，我能搞定。”盛炀语气自信。

　　“好。”

　　见时音音答应，盛炀心绪稍微平复，挂断电话。刚走到门口，听到盛国华在说话，步子一顿，站在外面偷听——

　　“十点多了，盛炀怎么还没回来？”盛国华语气不耐。

　　盛炀心想，司机才把你们接回来吧，就比我早一点，心里没点b数吗？

　　“孩子好不容易去一次时家，回来得晚一些也是正常的。”姚知月语气温柔，在家里时，完全没有工作时的强势。

　　盛国华听进心里，神色有些异样，收敛怒意，转而看向沙发上的女儿：

　　“晴晴怎么还不回房间睡觉？晚睡会长黑眼圈的。”

　　“哥哥今天过生日嘛，不知道我准备的礼物他会不会喜欢……”盛晴晴抱着礼盒，满脸期待。

　　她比盛炀小几个月，相貌集中了姚知月与盛国华的优点，清新灵动，笑起来甜甜的，有种邻家少女的俏皮感。

　　“晴晴真懂事，哪像盛炀，根本记不住你的生日，更不会准备礼物。”盛国华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眼神柔和许多。一想到叛逆的盛炀，他心中便升起一股恶气：

　　“时家根本看不上他那废物样，这么晚还不回来，指不定在哪鬼混……”

　　盛炀抱着书，从盛国华背后经过，一语不发。

　　“哥哥，你回来了。”盛晴晴连忙迎上去。

　　盛炀直接无视，径自上楼。

　　盛国华心里怒火一阵一阵往上涌，音量不自觉上扬：

　　“我杵在这里，你看不见？”

　　“晴晴叫你，你也不理，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要我说什么？”盛炀停步，与盛国华对视，忽然笑了，恭驯至极：

　　“爸，晚上好。”

　　抬头时，短暂的顺服化为明晃晃的冷嘲，十足桀骜：

　　“够了吗？”

　　“不够的话，是不是要我跪下来，磕个响头，再上柱香？”

　　盛国华怒极扬手，一巴掌扇下来——

　　“爸爸，你别打哥哥……”盛晴晴想阻拦，动作却不快，就像是有意等盛国华扇在盛炀脸上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盛炀拿书挡住。

　　“啪——”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厚厚一沓书反弹回去的力也相当可观。

　　盛国华手掌通红，脸色难堪起来。

　　每次对上盛炀那双满是讥讽与鄙夷的眼睛，他的怒气就止不住地往上涌。谁家的儿子像盛炀这样，巴不得当老子的早点死？

　　盛炀把书抱在怀里，颇为爱惜地摸了摸封面，《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几个字分外清晰。果然知识就是力量，进可攻，退可守。

　　“音音送的礼物，别给我拍坏了。”

　　“我只有一个妹妹，不要乱叫。”

　　盛炀相当冷漠，眉眼凌厉，暗藏讥讽，像薄而锋利的刃，直接划开虚假的假象，将盛晴晴不堪的出身暴露在天光之下——

　　她是孕期出轨的产物，一个出身不正的私生女。




9.  地铁老人看手机   #盛国华丁丁不到10……

　　“对不起……”盛晴晴眼中水汽氤氲，眼圈通红，努力忍住泪水，摇摇欲坠。咬了咬唇，委屈至极，仍然懂事地为盛炀说话：

　　“爸爸，今天是哥哥的生日，你们不要吵架。”

　　“他就是骨头痒了欠打，我哪想和他吵架。”盛国华气归气，舍不得凶女儿，语气缓和许多：

　　“晴晴别哭，等明天我再好好训他一顿。”

　　越想越觉得盛炀实在不识好歹，和晴晴一起长大，从小晴晴就护着他。盛炀呢？哪里有当哥哥的样子，一直恶语相向，亏得晴晴懂事，不和他计较。

　　盛炀神色如常，抱着书回房间。微微垂眸，眼中一片阴翳。上楼时还能听到那一家人交谈的声音：

　　“华哥，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叛逆期，你怎么能打孩子呢？越强硬，他就越和你对着干……”

　　“我又没打到，他还敢躲，下次是不是要还手了？叛逆期、什么叛逆期，晴晴怎么没有，盛瑞怎么没有？”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他的命都是我给的，打两下怎么了？”

　　“子不教不成器，这么不听话，难道还要我这个当爹的好言好语哄他？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小时候犯了错，我爸一样打我。现在时代变了，就打不得了？”

　　“吃的住的穿的，哪样不是我给的，这么不听话，还不如当初生下来直接掐死！十几年了，养条狗都知道朝主人摇尾巴……”

　　隔音虽然好，架不住盛国华声音大，斥骂声源源不断传进来。盛炀坐在书桌前，身体僵硬，微有些心悸，头一抽一抽的痛，呼吸不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缓缓擦拭，一遍又一遍。真想和盛国华拼了，回头想想，不值得，他不配。

　　“睡了没有？”时音音躺在床上，心中忽然惴惴不安，怕盛炀出事，主动发了条信息。

　　盛炀有点不太想回复，又担心她有急事，盯着屏幕，神色迟疑。

　　“哥哥哥哥哥哥哥！”

　　“？”盛炀揉揉太阳穴，回了个问号。

　　“你看热搜。”时音音想让盛炀亲眼见证奇迹发生的时刻。

　　#盛世企业老总盛国华出轨女主播#

　　#主播宋希儿怀孕三个月，是否能借子上位#

　　#盛国华出轨#

　　#盛国华私生子#

　　#盛国华丁丁不到10cm#

　　盛炀把水果刀丢进抽屉里，随便看了几篇热搜图文，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老王八，该！

　　他点进去不但发现了自己偷拍的照片，还有盛国华其他黑料。狗改不了吃屎，盛国华这些年身边从来没有干净过，不知道换过多少情人，现在借这个热搜，全爆了出来。

　　除此以外，还有个过气女网红爆出神秘消息：

　　盛国华丁丁不到10cm！！！

　　她就那么随口一说，纯粹是为了蹭一波热度。盛国华难道会主动爆照，让广大网友看看究竟有多长？

　　#盛国华出轨#的那条热搜很快被压下去，热搜第一位变成#盛国华丁丁不到10cm#，一度引发微博瘫痪。

　　无数同款表情包出现，暴走熊猫头被p上盛国华的脸，配字“知人知面不知心，丁丁小到看不清”。

　　这个时候正是流量高峰期，工作了一天的社畜回到家，看到这种绝世大瓜，立刻兴奋起来！

　　或许盛国华很快会用钞能力撤掉热搜，但人民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就算把吃瓜群众钉在腐朽的棺材里，他们也会发出雄浑的嘶吼：

　　“盛国华丁丁不到10cm——”

　　怎么爆出来的？当然是因为宋希儿啊，怀孕三个月，盛国华的新宠，她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流言传出去后，会迅速变形，黑锅扣在宋希儿头上，真正的源头反而被人遗忘。那个随口乱编的过气网红见事情闹这么大，怕被报复，立刻销号，决定去国外躲一阵，整个容再回来混。

　　网友们更加笃定这事是真的，一定是盛国华逼迫对方删掉的！

　　盛炀死死忍住笑出猪叫的冲动，妈耶，事情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抛砖引玉”？

　　他立刻把微信名字换成“抛砖引玉”，所有不开心都被治愈。有时候，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盛炀一边哼歌，一边回微信，负面情绪如冰雪般消融。

　　时音音直接打语音电话过来，叮嘱道：

　　“你千万别在他面前笑出声了！要是他问你，就露出一副悲伤又震惊，最好有点愤怒的样子来，别暴露了。”

　　“我尽量。”盛炀已经无法想象盛国华那张老脸看到热搜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看到他，就想想你解不开的数学题，没通关的游戏，遇到猪队友时候的无能为力……”时音音教他快速代入情绪。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盛炀记住时音音的话，好家伙，怎么感觉她好熟练，好押韵，好适合讲相声！

　　“千万不能暴露，记得把我们刚才那两句聊天记录删掉，再清一下缓存。”

　　“okk！”盛炀现在已经很乐意听妹妹的话了，音音说的都是对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像今天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

　　两人还没聊完，盛炀那边传来敲门的声音。

　　盛炀过去开门，没想到是盛晴晴。她递上礼盒，眼神期冀：

　　“哥哥，生日快乐，这个平板是我拿零花钱买的，配置还不错，打游戏不会卡的……”

　　盛炀的上一个平板，吵架的时候被盛国华砸烂了。

　　“你自己留着玩吧。”盛炀原本心情不错，看到盛晴晴后脸色骤冷，直接关门。

　　“盛晴晴？”时音音问。

　　“嗯，看到她就烦。”盛炀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他本来就很讨厌姚知月，恨屋及乌，也讨厌盛晴晴。只是希望她不要缠上来，盛晴晴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她从不明着告状，还会在盛国华面前说情，很体谅盛炀，永远委曲求全，一副为这个家牺牲太多的样子。

　　然后开始走程序，盛国华生气，打骂一条龙，仿佛盛炀不接受盛晴晴是一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

　　年龄差一辈子梗在盛炀心里。盛晴晴就是罪证本身，她叫一次哥哥，盛炀就恶心一次。

　　盛炀最反感盛国华说他们是兄妹，太隔应了。这些不用说给时音音听，免得影响她的心情。

　　时音音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想让盛炀脱离苦海：

　　“和我一起住看不到盛晴晴，你就不会烦了。保护视力，人人有责。”

　　“好啊。”盛炀语气轻快，声音含笑。

　　楼下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估计是盛国华知道热搜的事情，正在发脾气。盛炀捂嘴，无声狂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此时已经接近十二点，盛炀催促时音音去睡觉。反倒是他自己，一整天没有吃饭，又挑食，泡面没吃两口，现在胃疼得厉害。

　　抽屉里有胃药，他不想下楼，干巴巴吞了两粒药片，蜷缩着躺在床上，点进时音音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

　　#我哥送的#

　　配图是懒洋洋抱着大鲨鱼的时音音。

　　时家人都点赞了，评论区洋溢着柠檬的气息。

　　时越：可爱

　　时简：音音真可爱，如果抱着二哥送的沙袋拍照就更好了！

　　时若尘：音音发朋友圈什么时候能带一下三哥啊！眼巴巴.jpg

　　……

　　盛炀嘴角不自觉上扬，连胃都不怎么疼了，在下面评论一条：

　　“天呐！这是什么小仙女下凡，真是太可爱了！这么漂亮的美少女是真实存在的吗？简直不可思议！”

　　周子荣讲的方法，应该有点用吧。盛炀觉得自己的评论在一众评论中脱颖而出！

　　时家其他人看到盛炀的评论后，纷纷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然后把盛炀拉进微信群“我的一家”。

　　盛炀本来只加了时音音的微信，后来在医院碰到时简，加了二表哥的微信。

　　没两天，收到大表哥、三表哥的好友申请。这还没完，时家全体成员都来加了一遍好友。

　　盛炀总觉得自己和时家人很有距离感，拒绝又不太好，一致同意。没想到会被拉进家族群，群名还是“我的一家”这样大众的名字，完全没有豪门气场。

　　刚进群，时老爷子就发了个红包，盛炀猛戳，抢到了！

　　3.57元，还不错，可以买瓶水。

　　然后看红包总金额，200元。

　　时音音是运气王，抢到了188元。

　　盛炀那点微不足道的快乐迅速消失，流下了柠檬的泪水。

　　“炀炀注意了啊，别走神！爷爷再发一个。”

　　“好～”盛炀接受得毫无心理压力，至于距离感，那是什么东西？不存在的。

　　又一个红包出现了！

　　盛炀兴奋地冲进去，这不是拼手气红包，只发了一个，他是唯一抢到的人！

　　拆开一看，哦，原来是0.01元。

　　“想不到吧？[狗头][狗头][狗头]”

　　时老爷子立刻发了条消息。

　　“[抱]。”时越这时正好有空，看到群里的红包惨案，发了个表情，试图安慰盛炀。

　　爷爷就喜欢玩这些，大家都麻木了。盛炀刚进群，肯定会被套路的，多来几次应该就习惯了。

　　“砰砰砰——”

　　外面又有人敲门，盛炀一看，还是盛晴晴。

　　“出事了，爸爸让你下楼。”盛晴晴似乎才哭过一次，小声道。

　　盛炀心想，难道发现我了？不可能吧。




10.  不允许你考零分   生产队的驴看到了都要……

　　盛炀刚下楼，就听到姚知月质问盛国华，语气带着三分心碎、三分愤怒、三分柔弱，和一分委屈：

　　“热搜已经撤下去了，这件事，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知月，你放心，我有分寸。”盛国华一脸尴尬，还有些愧疚。

　　姚知月仰头看着盛国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盈盈欲滴，良久才迅速滚落，在浅色衣服上晕出水渍，问：

　　“什么分寸？”

　　盛国华把她拥在怀里，发觉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小柔弱，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怜惜，语气认真：

　　“我和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

　　“孩子也不是我的，我会处理掉的。”

　　“我相信你。但一想到这些，还是忍不住难过。”姚知月低头，小声啜泣。

　　盛炀垮着脸，欣赏这对中年男女的油腻爱情。真是倒胃口，生产队的驴看到了都要尥蹶子。

　　“妈妈，你别难过。我相信爸爸，一定是有人嫉妒我们，才故意雇水军黑爸爸……”

　　盛晴晴用充满信赖的眼神看着盛国华，仿佛爸爸在她心里是完美的，没有一丝一毫缺点。

　　盛国华在女儿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晴晴说得对，如果我们一家人因为这件事伤了感情，对方的目的就达到了。”

　　忽然眼角余光瞥到盛炀，脸色骤冷，问：

　　“盛炀，你在这里看什么？”

　　“她让我下来的。”盛炀一指盛晴晴。

　　“爸爸，我是不是不该打扰哥哥玩游戏？”盛晴晴有些纠结，神色低落：

　　“我只是觉得家里出事了，大家一起共渡难关……”

　　“不用管他，说不定他还会幸灾乐祸。”盛国华冷笑。

　　“发生什么事了？”盛炀神色茫然，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不知道什么丁丁不到10cm长。

　　一时间整个大厅沉默了，盛国华脸色铁青。公司的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这种事，要他怎么说出口？背后动手的人太恶毒太卑鄙太无耻了。

　　姚知月脸色也很难看，一言不发。

　　盛晴晴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小声解释：

　　“有人买了水军，故意抹黑爸爸。”

　　盛炀眉头一皱，努力想微信红包里的0.01元，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问：

　　“事情解决了吗？”

　　盛国华没想到一向叛逆的儿子会露出这种表情，好像在关心家里的事，让他有些改观。盛国华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盛炀的生日。语气温和一些：

　　“差不多已经解决了，你回房间吧，早点睡觉，网上的谣言不要信。”

　　“好，你们也早点休息。”盛炀看了他们一眼，上楼。

　　他们都觉得盛炀与平时很不一样，姚知月笑容温婉：

　　“盛炀长大了一岁，人也懂事多了。”

　　盛国华听见这话，微微皱眉。

　　盛炀名下有一部分公司的股份，目前这些资产由盛国华代理。等盛炀成年，股份所有权就会回到盛炀手里，盛国华将不再拥有绝对控股权，公司可能会出现变数。

　　盛炀已经十六岁了，相当叛逆，不服管教，股份不能交到他手里。

　　“晴晴，爸爸妈妈还有事，你也回房间吧。”姚知月看了眼女儿。

　　“好！我相信我们一家人一定可以共渡难关的！”

　　盛晴晴一步三回头，非常不放心地回房间。

　　盛晴晴才刚走，盛国华又接了个电话，下属语气焦急：

　　“盛总，微博那边安排好了，可以撤热搜，但平台崩溃了，正在维修，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目前的状态就是：微博卡住，一部分用户可以正常使用，一部分用户加载不进去。

　　关于盛国华的热搜还挂在那里，这件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开始向更多平台蔓延，比如年轻人喜欢用的企鹅、b站、知乎等。

　　很明显，要砸的钱变得更多了。

　　盛国华脸色发黑，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我不想看到任何人议论这件事，给造谣的用户发律师函，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盛总，造谣的人太多了，我们这边会统计一下，如果要告对方造谣，需要您用真实数据证明网上的流言是假的。”

　　“公安机关需要带脸的照片，这样才能确保数据真实性。”

　　意思就是，如果盛国华想起诉，要拍一张丁丁照片，测量长度，证明网上传播的流言是诽谤。还必须露脸，这样才能确认是本人。

　　“……”盛国华气急败坏，一脚踹翻茶几，该死！

　　“别生气了，事情会解决的。”姚知月温柔安抚。

　　但两人都知道，回不去了。就算热搜可以撤掉，所有相关信息都能删除、清空，盛国华经营了多年的形象，再也回不去了。

　　还会影响他在公司的领导权，以及整个企业的形象等，表面上只是一个玩笑，实际上影响深远。背后布局的人实在阴毒，存心不让盛国华好过。

　　“我一定会查出来背后的人是谁，绝不会放过他。”盛国华眼神发狠，有种令人心惊的戾气。让姚知月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眼神真正温柔下来。

　　他们已经携手半生，经历了许多风雨，未来也会一直走下去，不离不弃。

　　——

　　翌日，盛炀主动去书房与盛国华说搬出去的事：

　　“音音准备好住处了，我想和她住一段时间。”

　　“让音音住到盛家来。”盛国华想起长女，神色微缓。那真是个优秀的孩子，在时家像众星捧月一样，备受宠爱，可惜和他这个父亲一点都不亲。

　　姚知月生的两个孩子都不太出众。女儿晴晴成绩一般，才艺还行，小儿子盛瑞学习也不好，资质平庸，小小年纪就一身憨肉，只知道玩游戏。

　　俩孩子不聪明也没事，有这么大份家业，以后委屈不了。至少比盛炀好，都很孝顺。

　　“那很难。”盛炀实话实说。

　　“……”盛国华心里也清楚，时家人绝对不会同意。瞥了眼这个浑身是刺的儿子，不由皱眉：

　　“你搬出去住也好，省得在家里碍眼。”

　　“但我有一个条件，下周我过生日，你带音音过来吃饭。”

　　“要是能成，我就同意。”盛国华敲了敲桌子。

　　盛炀嘴角往下一耷拉，很不情愿。老王八蛋，还想让音音过来给他过生日，呸，不要脸。

　　盛国华心中微怒，面上仍不动声色，反而笑了，拿出商场上谈生意的架势，声音沉稳有力：

　　“做不到？”

　　“盛炀，你已经十六岁了，该知道等价交换的道理，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和她商量一下。”盛炀转身离开。

　　“记得吃早餐。”盛国华破天荒地关心了一句。

　　盛国华已经忘了，因为盛炀很少出现在饭桌上，盛国华和佣人说过，要是盛炀不出来吃饭，就不管他，不准另做。

　　盛炀没理，心中有些挫败。他太没用了，这点小事都谈不拢。想办法逼盛国华同意？或者直接告诉音音？

　　先拖着吧，到时候直接搬出去住，大不了被盛国华毒打一顿，说不定能反杀，把盛国华鸡儿打断。反正姚知月给盛国华生了个儿子，宋小姐肚子里也有一个孩子，盛国华不用担心皇位没人继承。

　　“早安。”因为热搜的事，时音音忙了一晚上。

　　那个网红人气很低，时音音费力推广，才让消息爆起来。本来她只想炒#盛国华出轨#，发现有了更好的“爆料”，就顺水推舟了一把。

　　她虽然有些困，心情却很好。这种感觉，就像挖了个坑，把盛国华连人带棺材填在里面，一铲一铲为他填土。

　　越想越高兴。

　　“早~~~”盛炀在犹豫说不说盛国华的条件。

　　“你问了吗？”

　　“有丶小困难。”盛炀抓了抓头，音音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没有当哥哥的样子。

　　“他是不是提条件了？还和我有关？”

　　“你怎么知道的，他给你打电话了？”盛炀一惊。

　　“发了短信。”

　　时音音一醒过来，就发现手机拦截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音音，我是爸爸。下周末过生日，希望你回家吃饭。盛炀越来越不着调，我管不住他，到时候我们好好谈谈关于他的问题。

　　我永远是你爸爸，音音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另，网络上的谣言不要轻信，诽谤一个人总是很容易的。如果有什么烦恼，就和爸爸说。】

　　“他想让你下周来盛家吃饭。”

　　“没问题。”时音音直接答应。

　　“外公他们能同意吗？”盛炀觉得不太行，不能轻易让盛国华得逞。

　　“我偷偷来［狗狗祟祟.jpg］”

　　盛炀内心复杂，妹妹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有丶皮。

　　“和外公他们说一下，等他们从别人那里知道，会更生气。盛国华卑鄙无耻，说不定会用这个故意离间。”盛炀被生活反复毒打，已经成长不少。

　　“我知道我知道！”时音音也不想瞒着时老爷子，但他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受不得气。她打算先旁敲侧击一番，要是老爷子能接受，再和他说。

　　为什么现在盛炀就和盛国华关系恶化到了这种程度？姚知月至少要走一走收买人心路线，才好捧杀盛炀，怎么感觉连面子情都没有？

　　时音音同样反感盛国华，因为两人之间没有亲情基础，又重生了一次，对盛国华恨之入骨很正常。

　　盛炀从小在盛家长大，和盛国华相处时间很多，好像并不记得妈妈的死因，也从来没有祭拜过。关系却相当糟糕，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难道你还真来啊？”盛炀心里说不出的憋屈，一想到让盛国华得逞，就和吃了苍蝇一样隔应。

　　“我又不是为他来的，我是为你。”时音音并不觉得一顿饭能改变什么，难道她被盛国华关怀几句，就会被父爱感化，从此变成大孝女？

　　“……”盛炀咳嗽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我去吃饭也是有条件的。”时音音一笑。毕竟命运赠送的礼物，都暗中标注了价格。

　　“什么条件？”盛炀很怕听到与学习相关的事，比如让他考一百分，那还不如直接要他狗命。

　　“只要不让我学习，什么事都答应。”

　　“之前说过啊，交换身份。你装成我，替我上课，然后我用你的身份出去玩，没问题吧？”时音音问。

　　“没问题，完全ok。”盛炀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交换就交换，让音音玩几天就好，她最爱的是学习，应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不许反悔，我截图了。”

　　“我盛炀说到做到，从不反悔。”盛炀傲骨铮铮，相当坦荡。音音是亲妹妹，难道还会坑他？

　　时音音吃完饭，去爷爷送的小房子转了转，别墅已经精装修过，可以直接入住。她睡在二楼主卧，盛炀住她对面，安排得明明白白。

　　两个房间差不多大，都有单独的卫浴。时音音已经开始选生活用品了，到时候盛炀直接过来住就行。

　　“新家怎么样？”时音音拍了些照片给盛炀看。

　　“都很好。”盛炀很满意。至于被妹妹养着这种事……等以后他有钱了，音音要什么就买什么。

　　妈妈去世后，名下的产业一分为二，妹妹的那份在时家手里，这些年在舅舅的经营下发展得越来越好，音音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他的那份由盛国华代管，年满十八岁才有支配权。平时只能仰仗盛国华发零花钱，偏偏盛国华还抠抠搜搜的，觉得男孩要穷养，一言不合就扣钱。

　　小时候的事盛炀一直记得，也知道姚知月是小三上位，连阿姨都没喊过，横眉冷对，拒绝她所有关怀，因此格外贫穷。

　　“你的衣服码数、常用品牌都发给我，方便准备衣服。最重要的一点，我买的书一定要带过来！”

　　时音音语气平淡，但有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盛炀，我绝不允许你考零分！”

　　盛炀忽然觉得不妙，刚出虎口，又入狼窟？

　　万一音音真的按头让他学习，他学不学呢？大概还是会学的。

　　盛炀想着想着，薅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神色愁苦，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学习这么痛苦的事？




11.  音音还是听话的   在心中不停背诵社会主……

　　盛炀把书都搬到新家，还有他珍藏的乐高、手办、汽车模型。等盛国华生日过了他才能彻底搬出来，暂时还要留在盛家住几天。

　　每天都数着倒计时，等着搬出去。唯一觉得可惜的是，他要是不在家，那一家四口就和谐融洽、万事顺心。只要想到他们过得舒心，盛炀就心生不甘。

　　算了，先出去住，以后再想想别的办法。近期估计盛国华心情不会好了，别想把身上的标签摘掉。盛炀每想到这里，嘴角就疯狂上扬。

　　商场如战场，盛世企业是个庞然大物，热搜事件就像一道血口，吸引了无数闻风耳来的鲨鱼，让盛世企业陷入尴尬境地。

　　盛国华开始自救，盛世企业的公关部开始运作，第二天就有一个流量明星爆出黑历史，口碑崩塌，为盛国华分担了很多压力。

　　眼看事情就要这么平淡混过去，其他人按捺不住，纷纷插手。即使盛国华严密布防，消息仍然越传越广，不管消息怎么压，都瞒不下去，很快全民皆知。甚至影响了企业形象，连盛世的股票都跌了一些。

　　盛国华对幕后的人恨之入骨，让人调查，什么也没查到。不是因为找不到对象，而是因为下手的人太多了，足够幕后的人混淆视听，擦除痕迹。

　　是时家人吗？盛国华沉思，感觉不太像。时家人用不出这么卑劣的手段，一直堂堂正正，从上到下都是这样。难道只是巧合，恰好被商场上的对手集中针对了？

　　他只得暂时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接连加班，处理公司的事。

　　一周很快过去，时音音决定坦诚些。

　　时老爷子正在喂鱼，心情很不错，最近每天都笑眯眯的。

　　时音音抓了把鱼食，在另一边喂。时家老宅修了水池，中式仿古，池底是黑石板，清澈见底，锦鲤游来游去，意趣十足。

　　“有事和我说？”时老爷子早看出来了，甚至还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我怕您生气。”时音音偷偷瞄一眼时老爷子。

　　“我生什么气，音音聪明着呢。”时老爷子一笑，弹了下小孙女的额头：

　　“去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你现在还小，别叫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影响心情。想见就见，到时候让家里的司机送你过去。”

　　“要是受了委屈，千万别憋着，爷爷亲自上门，揍他一顿。”

　　“好，爷爷真好。”时音音挽住老爷子胳膊。

　　“那可不。”时老爷子有点骄傲，比起不干人事的盛国华，音音被他教得多好。再看盛炀，好好的孩子，越发不着调。

　　见时老爷子不大在意这件事，时音音总算安了心。

　　盛国华生日当天，她从衣柜挑出一件法式复古连衣裙，将头发编好，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漆黑的眼瞳仿佛可以吞没光线，藏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渊。

　　最近已经开始按照二哥的计划书锻炼身体，顿顿吃饱，脸色仍有些苍白。

　　时音音挑了一支浆果红的唇釉，随意一点，再用指腹抹开，红唇乌发，白皙耀目，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时若尘主动揽下司机的活：

　　“三哥顺路送你过去，晚上接你回来。”

　　“那更好。”时老爷子欣慰一笑。家里几个小子都很疼妹妹，就算他以后不在了，也不怕音音被欺负。

　　开了一段路，时若尘问后座的时音音：

　　“怕不怕？”

　　“不怕，我就走个过场。”

　　“我陪你？”时若尘皱眉。

　　“三哥放心，没人能欺负我。待会在商场停一停，我买一下礼物。”毕竟上门做客，空手有些失礼。

　　“想送什么？”

　　“骨灰盒。”时音音下意识接话。

　　“那我们去殡仪馆……那附近有卖骨灰盒的。”时若尘认真考虑这件事，只要音音高兴就行。

　　“殡仪馆太远了，前面有商场。”时音音那是本能反应，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现在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需要敷衍一下。

　　“好。”时若尘停好车，两人一起进商场，一楼生活用品区，正好有霸王洗发水做活动，买三送一。

　　时音音视线锁定在霸王上，霸王洗发水的老总头发不多，料想效果平平，送给盛国华正好。

　　时若尘帮她拎着，送到盛家门口。

　　“时先生，时小姐。”立刻有佣人出来迎接。

　　“叫什么时小姐，这是盛家的大小姐音音。”盛国华正好走出来，看到这个平时很少见面的大女儿，很有些高兴。

　　一边从时若尘手中接过礼物，一边笑道：

　　“来就来，还买什么礼物。”

　　“音音特意准备的。”时若尘只说了这么一句。

　　盛国华心中熨帖，觉得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要是能和时家重修旧好，强强联合，也是件大喜事。

　　“若尘辛苦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吧？”盛国华神色和悦，能看到时家这位常年在国外的三公子可不容易。

　　“音音是我妹妹，送她是应该的。今天还有别的事，改日再来拜访。音音吃完饭给我打电话，三哥过来接你。”

　　时若尘即使心中不喜盛国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人设包袱很重，在外面的时候，永远一副清冷疏离的姿态，气质极出众。

　　“爸爸！”盛晴晴本来不想出来，远远看到时若尘，一时怔住。不管是那些流量明星，还是学校里的校草，比起时若尘都差了一截。

　　他生来就有尘世谪仙人的气场，常年演奏，与音乐共鸣，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忧郁感，身姿挺拔，立在那里，不染一尘。

　　盛晴晴从来没见过比时若尘更好看的人，就连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学霸宋谨言，都比时若尘差了些气质。

　　“晴晴，这是你若尘哥哥。”盛国华主动介绍。

　　时若尘看了眼盛晴晴，神色愈发冷清。盛家除了盛炀以外，其他人都有些伤眼睛。不在于五官，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令人下意识排斥。

　　“若尘哥哥好。”盛晴晴有些忐忑，露出一个清新可爱的笑容，偷偷看时若尘一眼。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时若尘应该会注意到吧。

　　时若尘的确注意到了，被这个称呼冒犯到。

　　猫猫呕吐.jpg

　　甚至很想叫时音音现在就离开，眼神清晰表明了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音音？”

　　“三哥等会来接我。”时音音把时若尘半推半送出门。颜狗三哥在盛家多待一秒，都是对他眼睛的摧残，还是早点出去吧。

　　盛晴晴有些失望，对时音音愈发不满。时音音怎么不留若尘哥哥留下来吃晚饭？一点也不体恤若尘哥哥。

　　“盛先生，失礼了。”时若尘临走前rua了一下时音音的脑袋，心情好了不少。他音色优雅清朗，一字一句，尤其好听，让人下意识忽视了其中暗含的嘲讽意味。

　　盛国华盛先生的确失礼了。

　　让自家私生女叫原配的侄子哥哥，亏得盛晴晴能叫得出来，换个稍知廉耻的人，都能钻地缝里去。

　　“音音，这是晴晴，你的妹妹。”盛国华见时若尘形色匆匆，稍有些失望。其实晴晴和时若尘这一对倒不错，要是成了，说不定能和时家重修旧好。时若尘是个顶出众的人，晴晴温柔乖巧，配他正合适。

　　“音音姐姐好。”盛晴晴细声细气，不时悄悄看一眼时音音，怯生生的。

　　时音音沉默，忽然与盛炀感同身受。上辈子她死得很早，没回过盛家，和盛晴晴接触不多，不知道年少的盛晴晴像一朵水莲花，时刻保持着不胜凉风的娇羞。

　　时音音眼神沉静，文明观猴。

　　尴尬，尴尬是今晚的盛家。

　　盛晴晴垂头，落寞至极。

　　盛炀听到楼下的说话声，探头一看，发现时音音，眼睛一亮，立刻下楼：

　　“音音，你来了！”

　　盛国华很少看到盛炀这样喜笑颜开的样子，好像从有记忆以来，盛炀就阴沉暴躁，一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样。

　　而且盛炀从来不记得给他这个当爸爸的准备礼物，音音就懂事多了，不知道她送的什么好东西？

　　“音音姐姐送的什么礼物？”盛晴晴很快振作起来，满脸好奇。

　　“我现在就打开看看？”盛国华问时音音，他怕太唐突，给这个女儿留下不好的印象。

　　“好。”时音音并不关心盛国华的反应，她站在这里，保持平静，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看到盛国华的瞬间，摧毁欲达到顶峰，在心中不停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才没有露出异状。

　　盛炀也有些好奇，妹妹给他送《五三》，给盛国华送什么？看起来还挺沉。

　　盛国华满怀期待地打开盒子——

　　霸王育发防脱洗发液

　　霸王全新头皮营养液

　　霸王生姜育发液

　　……

　　森绿包装，触目惊心。

　　“人到中年，头发要尤其注意保养。”时音音看了眼盛国华还算浓密的发顶，神色真诚。

　　盛国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音音真贴心，爸爸正需要这个。”总归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就算很廉价，盛国华还是喜欢的。

　　“爸爸，我的礼物晚上再送！”盛晴晴放心了，觉得自己的礼物更合适、更高端，爸爸一定更喜欢。

　　盛炀没准备礼物，坦坦荡荡，理直气壮看向盛国华：

　　“我没钱，你也不想我年纪轻轻，就被校园贷套上吧？”

　　“你……”盛国华欲言又止。要不是音音在这里，他就骂两句了，盛炀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气人。

　　“走，去我房间，哥带你打两局。”盛炀丝毫不顾及盛国华的感受。

　　“你们玩也带上晴晴。”盛国华交代一句。

　　“爸爸，我从来不打游戏的，先回房间看书啦。”

　　“那行，盛炀你别把音音带坏了。”盛国华瞪了眼盛炀。

　　“怎么会。”盛炀不耐烦地拉起时音音的手腕，带她上楼。

　　盛国华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微微出神。也没相处多久，就这么亲近。盛炀和晴晴一起长大，怎么和晴晴一点都不亲？难道双生子就是不同些？

　　这两个孩子真是长得像，样貌都很出色，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晴晴也好看，但本来中上的五官在双生子面前瞬间黯然失色，毫无存在感。

　　盛国华心中暗想，要是双生子都乖巧听话该多好。目前看来，盛炀不成器，音音还是听话的，一看就是个乖孩子。




12.  特殊的说话技巧   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盛炀房间里的摆设还算过得去，黑白灰配色，和他张扬的性格有些不搭调，空空荡荡的。

　　“我把喜欢的东西都搬过去了。”盛炀简单解释一句，又问：“玩两局？”

　　“好。”时音音点头，一边玩游戏，一边记盛炀房间里的摆设。过几天，她会以盛炀的身份回来，安装一些东西。

　　两人并排瘫在懒人沙发上，就像同一个海鲜厂加工出来的咸鱼，各自拿着游戏机手柄，玩射击类逃生游戏。

　　盛炀枪法很好，百发百中，一看就是老游戏玩家，时音音很快上手，爆头率不输于盛炀，一起突突突。

　　“音音，你喜欢吃什么菜？”盛国华开门问了一声。

　　“都行。”时音音头也没抬，完全沉迷在游戏里，就像一个镜像版的盛炀。

　　盛国华忽然有些心累，这就是近墨者黑？

　　放盛炀出去住，不会出什么事吧？算了，让时家操心去，等他们知道盛炀有多难管，就知道他这些年有多不易。

　　晚饭时间，一桌六人。盛国华与姚知月相对而坐，盛炀与时音音坐在一侧，对面是盛晴晴和盛瑞。

　　时音音第一次看见小学生状态的盛瑞，身高120，体重120，眼睛被挤成一条细缝，给人的感觉和长大后一样讨厌。

　　作为鬼魂的时候，她看见盛瑞故意踹翻盛炀的轮椅，让盛炀在地上爬。那天下雨，盛炀用双臂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回房间，磨破了白衬衫，手臂也血肉模糊。

　　“瑞瑞，这是你大姐姐。”盛国华看着球一样的小儿子，颇有些头痛。爱吃又不爱运动，被娇惯得有些厉害了。这么小的孩子，只能慢慢教。

　　盛瑞端着碗，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夹走两个大鸡腿。他不喜欢时音音，她长得太像盛炀了。

　　盛瑞很记仇，从小就讨厌盛炀，恨屋及乌，也讨厌时音音。

　　“小孩子不懂事，音音别和他计较。”盛国华对盛瑞使了个眼色，希望小儿子配合一下。

　　“瑞瑞，那是大姐姐呀，不许闹别扭。”盛晴晴不赞同地看了盛瑞一眼，转而向时音音道歉：

　　“音音姐姐，你不常来，瑞瑞认生才这样，你千万别生他的气。”

　　“晴晴说的是，音音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姚知月笑着打圆场。回头要好好教一下盛瑞，就算心里再讨厌，脸上也不要表现出来。

　　“我不生气，他一看就是个好孩子。”时音音语气真诚，眼瞳漆黑，盯着盛瑞。

　　上辈子盛瑞瘦了下来，皮相不错，作为盛世企业的继承人风光过一段时间。后来死得很惨，全身骨头都被盛炀给打断了，只能在地上蠕动，像只毛毛虫。

　　明明算是夸赞的话，盛国华和姚知月都觉得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盛瑞被时音音盯着，本能有些害怕。不想露出怯意，只是更加凶狠得瞪回去，发出一声沉重的气音：

　　“哼！”

　　“噗呲——”盛炀先忍不住笑了。

　　“哥，你笑什么？”时音音转头，有些疑惑。

　　“我没笑。我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除非听到猪叫。”盛炀神色一肃。

　　“……”餐桌安静。

　　盛瑞后知后觉，难道盛炀骂我是猪？

　　“盛炀，你……”盛国华忍不住了，想好好教育一下盛炀。

　　“盛炀开玩笑呢。”姚知月端起红酒杯，与盛国华碰了一下，语气温柔：“华哥，祝你生日快乐，工作顺利，我们这一家人越来越好！”

　　她保养得很不错，容光焕发，五官姣好，乍一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

　　“谢谢晴晴妈妈！”盛国华一笑，与姚知月碰杯，眼神无比柔和。妻子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里里外外都照顾得很好。至于家里经常有矛盾，那是因为盛炀不识好歹、桀骜暴躁，没有孝心。

　　“祝爸爸生日快乐，和妈妈白头到老，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盛晴晴主动碰杯。

　　“爸爸生日快乐！”盛瑞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也主动参与。

　　一家四口，和和美美。

　　“音音、盛炀，来！”盛国华很高兴，这是家里人最整齐的一次。

　　时音音看了盛炀一眼，主动举杯，虚碰一下：

　　“生日快乐！”忌日也不会太远。

　　盛炀做了一下样子，这一局便算过去。他实在太敷衍。盛国华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满，顾忌到时音音在这里，没有表现出来。

　　“尝尝家里的菜合不合胃口，有你喜欢的吗？”盛国华见时音音吃得很少，关心一句。

　　“挺好。”时音音没什么胃口。盛国华这一家四口真幸福，全家福照片上只有四个人，盛炀并不在。

　　盛炀吃得更少，他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盛家的厨子是姚知月从娘家带过来的，国宴做的菜更靠近她的口味，盛炀什么也吃不下。

　　“音音喜欢吃什么？阿姨记住，下次过来吃饭都做你爱吃的。”姚知月笑容温柔。

　　“我不挑食。哥，你喜欢吃什么？”时音音转头看向盛炀。

　　盛炀沉默。他好像没有喜欢的，也没人在乎。

　　一室静默。

　　盛国华想了想，根本说不出来。每次一起吃饭，盛炀都一脸不耐烦，随便吃点就先回房间了。

　　“他和你一样，不挑食。”盛国华觉得是这样。

　　一顿饭，在那四人欢声笑语中度过。

　　盛国华不时找些话题，与时音音说两句。时音音不卑不亢，很快结束话题，不至于让人挑出错处，也不亲昵。

　　“音音晚上留下来住吧，阿姨收拾了房间，也可以和晴晴睡在同一个房间，你们是亲姐妹，可以好好交流一下。”姚知月主动挽留。

　　“音音姐姐学习太好了！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很想和姐姐说说话，可惜不同班。”盛晴晴双眼一亮。

　　“晴晴也不差，钢琴弹得挺好，和若尘一样，都喜欢音乐。”盛国华对盛晴晴这一点还是满意的，女孩子嘛，学些才艺挺好，将来嫁人也拿得出手。

　　“晴晴，钢琴上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向若尘讨教。”盛国华语气自然，像是直接把时若尘当成了自家晚辈。盛晴晴红着脸点头，十分羞涩。

　　时音音拳头硬了，继续在心中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我姐姐钢琴八级了！你会弹吗？”盛瑞有点得意，扬起三重下巴，看向时音音，眼神轻蔑。

　　“我记得音音小学的时候就十级了。”盛炀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小学时候，时音音比他矮很多，脸圆圆的，仰头和他说钢琴考级的事，就像等待奖励的小幼崽。

　　盛炀急着去玩，没空听她说话，就随手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刚拆封的雪糕，匆匆溜了。现在回忆起来，那个时候的时音音，多么软萌可爱啊。

　　“肯定是吹牛，我姐姐有证书！”盛瑞说起盛晴晴，一脸骄傲。

　　“那就是吹牛吧。”时音音不想浪费时间，她已经给时若尘发了短信，三哥在接她回家的路上。

　　“瑞瑞瞎说，音音姐姐你好厉害啊，不像我，什么都不行。”盛晴晴露出崇拜的神色。

　　“那确实。”盛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难得正眼看了盛晴晴一次：

　　“你平时说话都很假，就这一句最真实。”

　　盛晴晴噎住，欲言又止，脸色苍白，眼泪盈盈，在眼眶打转，可怜极了。

　　“……”时音音内心唏嘘，盛炀有特殊的说话技巧。

　　盛国华脸色一沉，一拍桌子：“盛炀，要是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盛炀一笑，满是嘲讽意味：“盛瑞就会说话了？怎么不叫他闭嘴？”

　　“难道他还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宝宝？一点教养都没有。”

　　盛国华冷冷看着盛炀，眼中满是警告意味。又悄悄瞥了眼时音音，怕她不高兴。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说：

　　“音音，你也看到了，盛炀他脾气就是这样，和谁都处不好……我们都拿他没办法，要是你不想和他住，就把他退回来。”

　　说得就像盛炀是个快递一样。

　　“一般人还真是受不了他这张嘴，要是不改改，以后走上社会，迟早会被打死……”盛国华对盛炀有无数意见，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盛炀冷笑，反正全国人民都知道盛国华丁丁不到10cm，一个自尊心受创的中年男人，总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

　　盛晴晴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明明委屈却故作坚强。看到一向疼爱的女儿委曲求全，盛国华更生气了！

　　时音音不想再听盛国华说这些，打断他的话：

　　“我觉得哥哥挺好的，以后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是你们的爸爸，怎么会不操心呢？”盛国华皱眉，从时音音进门开始，就没有叫过一声爸爸，这个女儿果然被时家养得离了心。她姓时，不姓盛。

　　“是啊，华哥还是很疼你们的，经常和我说起音音，总想把音音接回家里住。他就是脾气爆，其实最疼你们兄妹，你们要体谅他的苦心……”

　　姚知月柔声细语，在一旁说和：

　　“音音，你不要信外人的挑拨，误会了你爸爸。他是你最亲的人，给了你生命，是其他人都比不了的。”

　　“音音，你进来就没有叫过我，现在叫我一声爸爸好不好？”盛国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终于开口。

　　她和那些时家人一样清高，仿佛生来高坐云端，连眼神都冷漠平静。她是不是看不起我？

　　盛国华前所未有地想把她抓在手里，让时音音变得和盛晴晴一样乖巧懂事。

　　他看着时音音，等一个回应。

　　“为什么要叫你？你配吗？”盛炀骤然开口，看盛国华的眼神带着恨意。

　　“盛炀，别这么和你爸爸说话！他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这么顶撞他！”姚知月连忙向盛国华使了个眼色，希望他不要生气。

　　盛国华气到极致，脸色发黑，反而伤感起来，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不孝子气到心碎的老父亲，反问：

　　“盛炀，平心而论，这么多年我真没亏待你，你和盛瑞在我心里是一样的。为什么你就对我意见这么大？”

　　“还有音音，你小时候最喜欢爸爸了，谁抱都哭，只有爸爸抱才不哭，后来你被他们带走，爸爸一直念着你。”

　　“我没有亲自照顾你长大，对你心中有愧，想补偿你。要是你们实在不喜欢知月，我就让她带着两个孩子搬出去，你和盛炀一起留在家里。”

　　“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家，等你什么时候能接受她们，再让她们搬回来。”盛国华说完，沉沉叹了口气。看时音音的眼神，愧疚至极，还带着几分期冀。

　　时音音认真听着，眼神微动，仿佛已经动容。

　　姚知月见状，眼圈一红，十分隐忍，却深明大义：

　　“华哥，我都听你的，明天就带晴晴和瑞瑞出去住，不，就今晚，今晚我们就搬出去……对不起，是我让你们父女闹矛盾。”

　　“音音，你千万别误会你爸爸，他最疼的女儿就是你，一直拿你当作教育晴晴的榜样……”

　　“我没有误会，你们什么时候搬出去？”时音音认真询问。要是姚知月她们搬出去，她可以再营销一下，比如——

　　#盛国华与姚知月感情破裂#
　　#姚知月带子女搬出老宅#
　　相信网友一定可以脑补出真正的内情。

　　姚知月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忽然一顿。

　　整个饭桌为之一静，场面惊人的相似，不久前，盛晴晴也经历了相同的尴尬。




13.  羊羊长得真好看   我也想过过过儿过过的……

　　姚知月微微一僵，强颜欢笑：

　　“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晴晴，你和瑞瑞先吃饭，盯着瑞瑞，不要让他挑食……”

　　“知月，你坐下，音音只是开玩笑的。”盛国华连忙把她拉住。他已经看穿了妻子笑容下隐藏的脆弱和难过，想保护她的柔弱和倔强。

　　“是吧，音音？”盛国华看向时音音，希望时音音能明白他的意思。

　　“假仁假义、假模假样。”盛炀嗤笑一声。

　　这下谁也吃不下去了。

　　尴尬、凝重、窒息。

　　“晴晴，瑞瑞，我们走……”姚知月招手，背影落寞，这个时候她退一步，就在盛国华心里更进一步，明输实赢。

　　“妈妈！”盛晴晴正要安慰姚知月，盛瑞突然把桌子上的汤碗，向时音音那边砸过去：

　　“我不搬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盛炀挡在时音音身前，被汤碗砸得微微一倾，把时音音护得严严实实。

　　盛瑞十分抗拒，把盛炀往外推：“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这里是我家！”

　　“你妈已经死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

　　盛瑞去端桌子上的碗碟，想泼时音音一脸，不想再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睛。比起盛炀，他更忌惮时音音，似乎存有本能恐惧，想把她从这里赶走。

　　盛晴晴在一旁看着，表情焦急，心中却祈祷，希望盛瑞砸中时音音。在学校每次都考年级第一的时音音，回家给爸爸庆祝生日，却被狼狈地赶出去……一想到这里，她心中就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意。

　　“盛瑞——”盛国华没想到一向可爱的小儿子会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想让盛瑞停手。

　　在盛瑞泼出去之前，时音音往前一步，把盘子提前扣在盛瑞脸上。那是一盘剁椒鱼头，辣椒放得很足，盛瑞双眼被辣椒蒙蔽，嗷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怎么能这样，你下手也太恶毒了——”姚知月看着宝贝儿子，气急败坏。

　　“音音，你……”盛国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他想说几句，但盛瑞哭得惨烈，眼睛还不知道怎么了，立刻开始联系医院。盛国华的眼睛里就只能看到哭叫的盛瑞，焦急又心疼。

　　“音音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把她带走。”时若尘进来时，看到一场乱象。

　　时音音盯着那几人，很不高兴的样子。盛炀衣服上被泼了菜汤，狼狈不堪，而他似笑非笑，像在欣赏一场闹剧。

　　“走，回家。”时若尘是个重度洁癖，不顾弟弟妹妹沾了菜汤，一手一个，带他们走出盛家大门。

　　盛炀头也没回，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他一步步离开盛家，别墅的阴影离他越来越远，连腰板都挺直了一点。

　　盛晴晴慌忙中被盛瑞踹了好几下，远远看着时若尘修长挺拔的背影，心中难堪。他有没有看到我？希望我在他心里的印象不要太坏。

　　时若尘那样出众的人，时音音怎么配做他的妹妹呢？一点家教也没有，恶毒至极。时音音做了这样恶毒的事，想必若尘哥哥也很生气，回家后一定会狠狠斥责她。

　　“晴晴，还不快打120，发什么愣呢？”盛国华提醒一句。

　　“已经在打了……弟弟一定很痛，我不是个好姐姐，没有保护好他……”盛晴晴抽噎着，眼泪不停往下落，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无人关注盛炀去留，等他们回神，才发现盛炀不见了。

　　“哥哥和音音姐姐一起走了。”盛晴晴小声开口。

　　“走了也好，以后家里都清净了。”盛国华脸色黑沉。

　　“华哥，对不起……”姚知月抱住盛国华的腰，扑在他怀里，哭得一颤一颤的。

　　“不怪你。”盛国华看着坚强的妻子，觉得亏欠她良多，以后应该好好保护她、补偿她。至于盛炀，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会跪下来求他。

　　*

　　“有没有烫到？”时音音问。

　　“没有，汤都凉了。”盛炀反而有些想笑，就真笑出了声：

　　“我今天总算看到辣眼睛是什么辣法，杀猪一样，嗷嗷的。”

　　“怎么回事？”时若尘实在不解，盛家那叫一个乱，一顿饭吃得和战场一样，难道盛家出现了返祖现象？

　　“姚知月想带着孩子搬出去，我同意了。盛瑞突然开始砸东西，泼了一碗汤，哥哥帮我挡住了。”

　　“我看他想用剁椒鱼头砸我，就先糊他脸上了。”

　　“糊得好！”时若尘毫无疑问，完全偏向于时音音，眉头紧皱，心里已经开始生气了，语气沉冷：

　　“我开去医院，给盛炀做个检查。”

　　“我真没事！！！”盛炀不想小题大做，叹了口气：

　　“现在就想洗澡，还有点饿。”

　　“想吃什么？”时若尘对盛家那几人愈发不喜，面目可憎，品性低劣。

　　“我都可以。”盛炀胃有些疼，没表现出来。他不能吃辣，但盛家那几个都喜欢吃辣，一桌子菜，盛炀没动几筷子。

　　“这么晚了，吃清汤小馄饨吧，有吃虾仁馅的，皮薄馅大……汤特别鲜，盛炀吃不吃？朋友家里开的店，食材都很新鲜。”

　　“吃。”盛炀被他说得提起胃口。

　　“三哥，开到花园路去，我们这样回去爷爷会担心的，今晚在那边睡一晚，明天再回去。”时音音开口。

　　“时若尘略一思忖，答应下来。

　　“那我给爷爷打个电话。”时音音一拨出去，对面几乎立刻就接了。

　　“爷爷！你怎么还没睡？”

　　“哎，音音不回家，爷爷怎么睡得着？”

　　“爷爷，我们去外面吃夜宵，今晚就不回来了，去新家那边住。”

　　“好，炀炀呢？”

　　“炀炀以后跟我吃香喝辣。”时音音顺着时老爷子的话喊炀炀，盛炀就是一只倔强小羊，脾气暴躁，一rua下去，软乎乎，相当贴切了。

　　盛炀面无表情，冷哼一声。

　　时老爷子笑起来，与时音音说了几句，仍然有点不放心：“让炀炀讲两句。”

　　“外公，晚上好。”盛炀接过电话，像握着烫手山芋，声音含糊。

　　“好，你好我好大家好。”时老爷子心想，盛炀这孩子说话烫嘴还是怎么的？可以唱中国风歌曲，那个切克闹。

　　“%#&$……”盛炀不知道在说什么火星语。

　　时老爷子见他实在拘谨，关心几句，让他吃好喝好，挂了电话。

　　时若尘很快开到花园路的别墅，门口的灯自动亮起，指纹解锁，很是方便。

　　“你们先去洗澡，炀炀，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了，要是不舒服，我们立刻去医院。”

　　时若尘看着盛炀被飞溅的碎瓷片划伤的手臂，微微皱眉。伤口虽浅，并不严重，那几道血痕分外明显。盛炀神色如常，完全不在乎那点小伤。

　　这种过分平淡的态度，反而让人心中酸涩。小朋友摔倒了，大人关心一句，就委屈得眼泪直掉。盛炀习惯于没人关心，所以毫不在乎。

　　“让我看看……”时音音想掀衣服，看一下盛炀的肚子。

　　盛炀一个蛇皮走位，成功闪避：“看什么看，两天就好。”

　　被砸到的地方其实不怎么疼，但他体质特别，稍一磕碰，就要青青紫紫好几天。这时候肚子上应该有一片淤青，让妹妹看到不好。

　　“那你让三哥看看。”

　　“三哥也不行……”盛炀匆匆溜进浴室，带上门。

　　男生洗澡很快，十多分钟后，盛炀换了身干净衣服，懒洋洋窝在沙发里，只随意擦了擦头发，黑发柔软，眉目精致，因今天的事生出的满身戾气，散得七七八八。

　　时音音慢一些，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找出医药箱，正要给盛炀手臂上的伤口上药，忽然被软乎乎的毛巾盖住头。

　　一阵狂野的揉搓试图带走她头发里的水分，差点把时音音也一起带走。

　　盛炀一阵揉搓，她的头发总算不滴水了。掀掉毛巾一看，好家伙！

　　时音音头发乱蓬蓬的，像只炸毛的小狗。

　　盛炀乐不可支，满脸写着开心。

　　时音音死亡凝视，握拳，骨节清鸣。

　　苏醒了，猎杀时刻！

　　“这就给你吹好！”盛炀低头忍笑，拿起吹风，认真给时音音吹头发，慢慢理顺，慈爱得像个老母亲。

　　“来吃馄饨。”时若尘招呼一声。

　　时音音头发已经半干，用碘伏给盛炀的伤口消毒，再和他一起过去。

　　薄薄一层馄饨皮，完完整整的虾仁透出来，让人格外有食欲。手打鱼丸，又鲜又q弹，非常好吃。

　　一顿下来，都非常满足。这会吃得太饱，不能直接睡觉，三人就在客厅打扑克。电视上正在放最近热门的综艺，热热闹闹。

　　另一边，盛家温情脉脉。

　　盛国华及时把盛瑞抱到清水下冲洗眼睛，盛瑞仍然哭得厉害。送到医院后，重新洗过，盛瑞还是哭得凄惨。

　　检查过，眼睛受了刺激，没有什么大问题。盛瑞哭累了睡着后，仍然一抽一抽的。即使盛国华觉得小儿子确实有些不懂事，也不忍苛责。

　　时音音下手太重了，就没有想过万一盛瑞的眼睛瞎了呢？盛国华原本热切的心冷了下来。

　　“华哥，我明天就带孩子们搬出去住，对不起，明明是你的生日，因为我，弄得一团乱……”姚知月眼尾微红，脆弱可怜。

　　“搬什么搬，你是个好妈妈，也是一个好妻子。”

　　“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盛国华抱住她，极其怜惜地拍拍她的肩膀。

　　“爸爸妈妈……”盛晴晴也哭着抱住父母。

　　盛国华忽然觉得这样一家四口也很好，这才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那两兄妹就随他们去，养不熟的白眼狼。

　　**

　　第二天，时音音带盛炀回时家吃饭，一大桌人，齐刷刷全看着盛炀，双眼发亮。

　　盛炀被看得头皮发麻，好在大家都很和气，虽然亲切，不至于过分热情。

　　比起炀炀，大家觉得“羊羊”更柔软一些，就这么定下来，希望能和盛炀的性情中和一下。

　　“羊羊要好好学习，如果需要请辅导老师，和大舅舅说。”

　　“羊羊如果对拍戏有兴趣，想当演员，和小舅舅说……”

　　“我们羊羊长得真好看，就是有些瘦了。”

　　“羊羊的生日礼物还在家里，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羊羊长得真高，很快就能赶上若尘……”

　　……

　　盛炀听得面红耳赤，成为一个没有表情的干饭人。只要我专注干饭，就不会觉得羞耻。

　　时家饭桌上都是家常菜，食材新鲜，厨艺也好，盛炀不知不觉吃得肚子滚圆，麻木地接受了“羊羊”这种羞耻的称呼。

　　在此之前，盛炀很忐忑，怕外公、舅舅这边的人不喜欢自己，毕竟在盛国华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时间久了，盛炀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一顿饭吃下来，那些忐忑烟消云散。

　　不知道为什么，盛炀总觉得时家人表面是精英人设，私底下每个人都是憨憨，一不小心就会被打包卖掉那种铁憨憨。

　　但他有些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家人。

　　今天之后，时音音就正式搬出去。和盛炀单独在外居住。她通过网购的方式，准备了许多女装用得上的东西，而盛炀对此一无所知。

　　距离开学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时音音这段时间算病假，要去学校报道了。

　　她从学校领来校服，特意多买了几套码数更大的。生活部在这些方面总是很自由，只要钱到位，都能安排。

　　晨曦中学的校服很漂亮，英伦风格，男款是裤子，女款是百褶裙，非常彰显气质。

　　盛炀搬出来后，完全忘了自己还要上课这件事。先去网咖玩了个爽，打游戏打得酣畅淋漓，回来后，发现房间放着几套女式校服，上面有张便利贴：

　　“我也想过过过儿过过的生活。”




14.  哥哥终于女装了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

　　什么？

　　盛炀盯着便利贴看了好几眼，总算找到了正确的读法。我也想过过，过儿，过过的生活。

　　“音音？”

　　没有人应答，她不在家。

　　盛炀看着女式校服，后知后觉想起来，之前答应过时音音要交换身份。没看到他心心念念的机车前，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

　　盛炀看着校服，它是如此刺眼、如此醒目。整整齐齐叠在床上，散发着柔软浅淡的香气，还有阳光的余温，是一套非常符合常人审美的女式校服。

　　盛炀避之如蛇蝎，不敢再多看一眼。它有种恐怖力量，可以让盛炀眼前一黑，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但时简私下和他说过，音音心理状态出现了一些问题，让他多观察一下，如果音音有任何异常行为，一定要及时联系家里人。

　　即使近距离相处，盛炀也无法揣测时音音的想法，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她很陌生，心中藏着什么事，很难高兴。不知道如何开解才能让她好起来。

　　或许这就是时音音提出交换身份的原因，两人异地而处，就理解对方的快乐了。

　　盛炀看着那套衣服，神色坚毅。

　　不就是女装吗？真的勇士，敢于穿上女装。

　　窗外忽然响起机车沉重的轰鸣声，仿佛野兽在咆哮轰鸣。盛炀感觉自己的胸腔内心脏砰砰跳动，是心动的感觉！

　　我的梦中神车要出现了吗？

　　音音这么快就买来了，她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

　　不过，为什么是骑过来？一般机车都是走托运路线……盛炀想到自己的梦中神车被别人骑过，就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有人悄悄贴近他的耳朵，说：你老婆真棒！

　　盛炀脸色发绿往外走，那辆机车正好停在院子里，戴着头盔的人骤然转头，露出一张精致苍白的脸——

　　她几乎融在光里，分明有种极其脆弱的病态美，却以驯服的姿态驾驭重型机车，眉目凛然，又漫不经心，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了超出常理的事。

　　一度让盛炀觉得，如果是时音音，不管做什么事都很正常。

　　“羊羊，你的新车真不错。”时音音停好车，真心实意称赞。

　　想制止盛炀参加赛车比赛，就要提前了解他的爱好。她学东西很快，但这种重型机车，废了几天功夫才学会。并非技术上的难度，仅仅是因为怕死。

　　上辈子时音音被一辆大型货车撞飞，自那以后，一直对马路存有本能恐惧，亲自驾驶机车上路时，恐惧达到顶峰。

　　虽然是一段用于训练的公路，不可能出现行人与车辆，时音音总觉得会有大货车突然出现。

　　想到盛炀坐在轮椅上的画面……时音音冷静下来，强行克服恐惧，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才敢单独骑车。

　　未满18周岁以前，不能考机动车驾驶证。拿到驾驶证之前，时音音不会上马路，就算盛炀想玩，只能去专用场地。

　　别墅附近很开阔，没有行人，骑了一小段，成功把盛炀引了出来，就像在驴子面前吊了根萝卜，只要他能看到这根萝卜，就会一直“得得得”的跑。

　　它比时音音当初发给盛炀的照片诱人得多，线条流畅，优雅复古，野性与迅捷完美融合，有种赛博朋克式科幻感。

　　“真漂亮！”盛炀看着车，眼里有光。

　　“钥匙我先收着，双休的时候才会给你，必须去专业的俱乐部，不准去野外。”

　　盛炀有些头疼，虽然车主是他，钥匙还在时音音手里。不去野外有什么好玩的？

　　但他很快释怀，拿到钥匙以后，直接把车开走，难道音音还能追上来？

　　“那今天……”盛炀一脸期待。

　　“今天周一。”时音音残忍地收起钥匙回房间。

　　“让我在门口骑一下不行吗！”

　　盛炀干巴巴骑在车上，不能发动，这种感觉非常难受。恨不得这车长出一对翅膀，带他飞上九重天，和太阳肩并肩。

　　“不行。”时音音毫不动摇。

　　盛炀咬牙，冲进房间。

　　时音音也回房间，摘下头盔，已经是一头短发，只比盛炀稍微长一点点，看起来区别不大。

　　距离开学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她应该回学校上课了。

　　明天让盛炀去晨曦中学，而她去盛炀所在的学校。两人不在同一所高中，被辨认出来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晨曦中学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学生大半会选择出国留学、或者参加自主招生考试，每年都会出一批考入顶尖学府的学生。

　　盛炀在天海七中，全市有名的问题中学，聚集了许多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两所学校还算近，步行不超过二十分钟。

　　“时音音！”盛炀在外面敲门。

　　“嗯？”

　　时音音开门，看到穿着晨曦中学女式校服的盛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疯狂上扬。

　　盛炀双腿笔直修长，穿上长筒袜，毫无违和感。格纹裙与长筒袜那一截绝对领域，比大部分女生都漂亮。他脸色通红，努力装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头顶都快冒烟了。

　　时音音心中的小人已经开始尖叫了！

　　为什么盛炀这么可爱啊啊啊啊啊啊！

　　盛炀本来很不自在，一直把裙子往下扯，看到时音音的短发，眉头皱得死紧，有些不满：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这样我就不用戴假发了！”时音音说着，转身从房间拿出一顶假发，把盛炀按在沙发上，趁机摸头。

　　“怎么还没戴好？”盛炀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核桃，被时音音盘来盘去。

　　“时音音，你是不是故意摸我头？”

　　“没，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哥哥了，以后要学会自己戴假发。”时音音暂时收敛，把假发给他套上。

　　盛炀脸色发黑，被时音音按在沙发上，僵硬得像块大石头，努力催眠自己，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再化个妆，就天衣无缝。”时音音满意地看着盛炀，戴上假发，还挺像那么回事。两人本来就长得很像，如果不是十分了解，乍一看根本分不出来。

　　“那我现在可以去骑车了吗？”

　　盛炀仰着头，全身紧绷，处于一种极度羞窘状态，始终维持面无表情的样子，仅有眼神有些期待。

　　时音音甚至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会委屈得哭出来。

　　“我觉得……”时音音语气忽然有些迟疑。

　　“音音——”楼下突然传来时老爷子的声音。




15.  皮皮虾，我们走   再见了时音音我就要远……

　　“卧槽……”

　　盛炀脸色骤变，就要往房间冲，时音音一个摘星手，把他头顶的假发留下来。

　　盛炀戴着发网冲回房间，就像一个抢银行半路逃窜的匪徒，说不出的惊慌，哐当带上门，裙子飞扬。

　　时音音连忙把假发套自己头上，迅速整理。

　　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老爷子已经在上楼了。

　　“爷爷！”时音音迎过去。

　　“哎～我带了八宝鸭、佛跳墙、翡翠虾仁、甜酒酿……”时老爷子提着保温箱，过来送好吃的。这边也安排了厨子，年纪还轻，譬如佛跳墙这样的大菜，做得不够老练。

　　“爷爷坐这。”时音音扶着爷爷坐下。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羊羊的声音，怎么一上来，人影就没了？”

　　“他在房间。”

　　“今天不是周一吗？羊羊没去学校上课？”时老爷子起身，走向盛炀的房间。

　　“等等……”时音音连忙跟上。

　　盛炀正在慌慌张张换衣服，本来穿上去就不太熟练，一着急，脱得更慢了。这要是被爷爷看到，那就完了。

　　上衣是白衬衫，扣子有些紧，不好解，一着急，盛炀大力一撕，扣子崩掉好几个。

　　他快速套上一件正常衣服，裙子还没脱，这个怎么脱来着！！！

　　拉链在哪？草！

　　“羊羊？”时老爷子开始敲门。

　　“爷爷，等等，哥哥好像有什么事……”时音音想尽量给盛炀拖两分钟，现在就暴露，交换身份的事就会出师未捷身先死。

　　“羊羊，是不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时老爷子一按把手，门没反锁，自动开了。

　　电光火石之间，穿着深色格纹裙的盛炀滚到床上，一扯被子，把自己卷进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好家伙！时老爷子只看见迅猛的残影，差点以为那是山林里的吊睛白额大虫。

　　定睛一看，盛炀像个老北京鸡肉卷躺在床上，以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看着门口。

　　“脸怎么这么红？”时老爷子一下子加速，来到床边，试盛炀额头的温度。

　　“是不是发烧了？”

　　“没发烧，我就是有点热……”盛炀给时音音使眼色，快把爷爷带走！

　　“也不烫。”时老爷子皱眉。

　　“他打游戏太激动了，爷爷我们去外面等他。”时音音搀着爷爷往外走。

　　“好，羊羊赶紧起来，都快下午了，总躺在床上会发福的。”

　　时老爷子叹了口气：

　　“看你大舅舅都有一个小肚子了，多肥啊……”

　　盛炀攥紧被子，怕自己突然噗嗤噗嗤笑出声。其实大舅舅的肚子也不是很明显，每次大舅舅穿西装的时候都会收腹，只有吃完饭才露出来。然后全家人一起盯着那个肚子，用眼神给予公开处刑。

　　时音音出去时，体贴地关上门，比了一个“ok”。

　　盛炀瞬间高兴起来，是不是能骑车兜风了！

　　他刚掀掉被子，门又双叒叕开了！

　　盛炀头皮一紧，裙子半遮半掩，两条长腿无数可藏，呼吸不能。万一让爷爷看到这窒息的一幕，后果不堪设想……短短几秒内，盛炀差点社会性死亡！

　　等他有勇气看过去时，发现是时音音在探头，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口型示意——

　　我、哥、真、棒！

　　盛炀一口老血憋在心里，她是魔鬼吗？

　　时音音一定是魔鬼吧，不，她是大魔王。

　　等盛炀换好衣服出来，时音音已经把饭菜摆好，招呼他过来吃饭。盛炀顿时沦为无情的干饭机器，一口接一口，吃了个爽。

　　时老爷子来之前已经吃过，坐在一边看电视。

　　“这电视剧是哪个公司拍的，好家伙，手撕鬼子，土炮炸飞机……”

　　“真是辣眼睛，我看看导演是哪个龟儿……”

　　时老爷子看着导演那行名字是——时安，话音一顿：

　　“是铁柱啊，那没事了。”

　　“小舅舅拍的电视剧其实也挺好的……”时音音替不在这里的小舅舅挽尊。

　　铁柱是二舅舅时安的小名，即使现在时安已经功成名就，是全国名导，也没摆脱老父亲爱的小名——铁柱。大舅舅时康的小名不相上下，叫铁牛。

　　盛炀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二舅舅，时铁柱。

　　时老爷子维持着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酝酿几次，才夸奖道：

　　“确实还不错，至少炮声很响，像个抗日剧。”

　　阳光温暖，微风徐徐，电视剧放得很热闹，轰炸声不断，十分和谐。

　　时音音吃饭很慢，总是认真在尝食物的味道，仿佛这是个很美好、非常值得珍惜的过程，盛炀完全就是个小火车，只知道狂吃狂吃。

　　盛炀吃饭的样子很狂野，总让人怀疑他以前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时音音吃饭有些奇异的隆重感，就像在吃人生中最后一餐。

　　时老爷子暗中观察，心中感叹，要是俩孩子吃饭的速度中和一下就好了。

　　“爷爷，我们明天就去上学了，以后就在学校吃。”

　　“好，爷爷周末的时候再来。”时老爷子见他们俩相处得挺好，暂时安心，又转头看向盛炀：

　　“羊羊，要好好上课，要是成绩进步，爷爷实现你一个愿望。”

　　“好！”盛炀点头，其实心里不太热切。成绩进步是不可能进步的，这辈子没有办法让爷爷兑现那个愿望了。

　　等时老爷子离开，盛炀总算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

　　“吓死我了。”

　　“都怪你，也不拦着爷爷。”

　　“下次一定拦着。”时音音把钥匙放在盛炀眼前晃了晃。

　　盛炀眼神不知不觉被带偏，一会儿向左看，一会儿向右看。

　　“不能骑远，只能在门口玩。”

　　“好。”

　　盛炀接过钥匙，等时老爷子走远，立刻下楼。

　　老婆，我来了！！！

　　钥匙已经到了他手里，还不是想去哪里去哪里，这就和老婆远走高飞！

　　再见了时音音我就要远航！

　　“头盔。”

　　盛炀还没发动，时音音追上来。

　　盛炀为了不让妹妹失望，特意把脑袋伸过去。

　　虽然戴头盔不太帅，戴着也挺好，可以挡风，否则骑太快，风会吹痛眼睛，或者吹来一些灰尘细沙。

　　时音音一个跨坐，坐在盛炀身后，把头盔给他戴上，拍了两下。

　　“皮皮虾，我们走。”

　　“你也去啊？”盛炀本来想骑到小弟们面前爽一爽，现在带着时音音，就不太合适了。

　　“我不能去？”时音音早就看穿盛炀的小九九，呵，别想一个人出去浪。

　　“我骑车很烂的，会摔的，快下去。”盛炀语气温和许多，就像一个关爱妹妹的好哥哥。

　　“我不怕，要是你不会，我带你也可以。”

　　“算了算了，真麻烦。”盛炀放弃了骑出去的念头，老老实实在别墅区转了一圈，感觉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速度至少要八十迈，这样慢吞吞开来开去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玩碰碰车。

　　“已经是第五十一圈了，你不会还想骑吧？”时音音戳了一下盛炀的背。

　　“啊，我还没骑多久……”盛炀后知后觉，依依不舍地开回车库，然后眼睁睁看着时音音把钥匙收了起来。

　　“我能不能自己保管？”

　　“不能。”时音音面无表情。

　　“好吧。”盛炀很丧，随手往时音音头上揉了一把。果然不管在哪里都会被管着，真令人头秃。他还想再接再厉把时音音头发揉成鸡窝，被时音音踩了一脚。

　　“嘶——”

　　盛炀垮着脸回房间，踢到衬衫上落下来的纽扣，这个怎么补上去？

　　他往外嚎了一嗓子：“时音音，你会缝衣服吗？”

　　“不会。”

　　“那我扣子掉了怎么办？”

　　“缝回去。”

　　“我不会——”盛炀心想，妹妹是女孩子，应该心灵手巧、乐于助人……

　　“不会就百度。”时音音冷淡的声音传来。

　　“……”盛炀一头栽倒在床上，更丧了。心想，她没有心，她只把我当成工具人。

　　盛炀咬牙切齿，开始百度怎么缝扣子。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努力的盛炀！

　　等他学会了，就能自己把扣子缝上去。总有一天时音音的扣子也会掉，到时候时音音必须叫他一百声哥哥，他才会帮时音音缝扣子！

　　有这么当妹妹的吗，实在是太过分了！




16.  我心里只有学习   看来就是普通同学，我……

　　盛炀四颗扣子缝了半天，扎到手数次，终于完工，重新扣上。

　　“不愧是我！”盛炀心中升起巨大的满足感。

　　“羊羊喝牛奶。”时音音在外面敲门。

　　“进来。”盛炀招呼一声。

　　时音音端着托盘，发现他戴着黑色圆框眼镜，很认真地收拾针线。乍一看，盛炀就像民国时期的大少奶奶，连直冲云霄的嚣张桀骜都散去不少。

　　上辈子的盛炀也戴眼镜，长期被关在无光的房间里，视力受了影响，必须戴眼镜看东西才不会重影。

　　“你近视了？”时音音没想到盛炀十六七岁就戴上了眼镜，一瞬间，几乎将两个盛炀重合起来。

　　“两三百度，平时不戴眼镜，反正没什么影响。”盛炀毫不在意，有时候用电脑打游戏的时候会戴一下，怕看不清影响输赢。

　　“看我缝的扣子，厉不厉害？”盛炀大发慈悲般展示了一下缝得有点歪的扣子。

　　“厉害。”时音音点头。

　　“也不看看是谁缝的。”盛炀得了这样简短的评价，瞬间骄傲起来。

　　时音音看他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心想，真好哄。

　　盛炀吨吨吨喝完热牛奶，相当乖巧，问：“还有什么事吗？”

　　过分乖顺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小奶狗、小奶猫一类的词。时音音看盛炀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奶凶奶凶的幼崽。

　　盛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妹妹一定是被我的能干惊呆了。

　　时音音开始说正事：“明天就要开始交换了，要了解一下彼此的情况。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场游戏，不被拆穿才算赢。”

　　“如果你先被人发现了，钥匙就一直放在我手里。要是我被人发现了，钥匙直接给你。都不作弊，不能故意告发。”

　　“一言为定。”盛炀心想，不就是女装不被拆穿吗？难不倒我。

　　“考试应该算特殊状况，我要是代你考试，肯定会暴露。”他很快想到这一点，以他零分的知识文化水平，一下子就能让时音音的排名从第一duang到谷底。

　　“晨曦中学的考试时间会提前通知，每个月一次月考，每学期有期中、期末考试，我会自己去的。”时音音已经记不太清那些课本了，在自己近期的安排中加了一项学习。

　　盛炀回忆了一下，叮嘱道：“天海七中要考试多少次我不知道，你参不参加都行，要是参加，考试的时候可以在卷子上画小人……千万别考太高了，会暴露的。”

　　“好。”时音音答应下来。

　　盛炀想到时音音明天就要开始冒充自己，有些不放心：

　　“有时候我的小弟被人欺负了，我会去找场子。这个你别管，上完课我自己去。万一你在外面玩，被人围住，你就让小弟们上，自己找机会逃跑，知道吗？”

　　时音音眼神狐疑，盛炀就是这么当大哥的？

　　“咳……要是我自己在场，当然不会这样，我不是怕你挨揍吗？”

　　“你跑了以后，可以叫更多小弟出来，摆平以后，再和小弟们解释，说自己先跑是为了搬救兵。”

　　盛炀义正辞严，简直没有人比他更讲义气。他偷偷观察时音音的表情，确认她很平静，看来已经相信了。

　　“原来是这样。”时音音点头。

　　“我会把你拉进微信群，你和我换一样的头像，就说是我小号。”盛炀觉得自己冒充时音音肯定没问题，时音音冒充自己很快被拆穿。

　　他作为天海七中的大哥，每天日理万机，巡视领地，还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冒充他实在太难了。

　　“好。”时音音把头像换成了盛炀同款，被拉进盛炀组建的“可爱而迷人的反派角色”微信群中。

　　这个群名让时音音沉默两秒。

　　“那什么……你没看过皮卡丘吗？”盛炀问。

　　“看过，挺好。”时音音原本以为盛炀在培养未来的犯罪团伙，现在看来，大概是聚众卖萌吧。

　　“你有没有好朋友？我怕认不出来。”时音音问。

　　“没有。牛羊成群结队，猛兽都是独行。”盛炀表情骤然变得冷酷起来。

　　“群里都是你的小弟，你是他们的领头羊……”时音音看着微信群里的两百多号人，这也叫独行？

　　“那个不算……你们女孩子不会懂的。”盛炀想不出辩驳的理由，直接用直男常用否定句敷衍她。

　　在时音音眼里，这只是羊羊无谓的挣扎罢了。她转移话题，问：

　　“经常跟着你的小弟叫什么名字？”

　　“有个胖乎乎的，经常吸鼻子，叫周子荣，人挺有意思，和我同班。”

　　“还有一个，长得很黑，外号叫炭头，学校体训队的，买东西找他跑腿，他跑得快。”

　　……

　　盛炀简单说了几个小弟的名字，时音音依次记在心里。

　　周子荣这个名字她印象很深，盛炀残疾后，周子荣来看过几次，试图鼓励盛炀，被盛炀骂走了。

　　盛炀回国，周子荣又来探望，让盛炀好好活下去，盛炀这次没有骂走他，两人吃了顿饭。

　　盛炀死后，周子荣扫过墓，烧过很多纸钱。

　　现在盛炀年少气盛，没把周子荣当成朋友，对方却一直放在心里，也不计较盛炀的狗性子，是个可交之人。

　　“你在学校有没有好朋友？”轮到盛炀问了。

　　“没有。”

　　“那有小弟吗？”

　　“没有。”时音音真正做到了独行。

　　“你不是全市第一吗？怎么混成这样……”盛炀唏嘘不已。

　　“我心里只有学习。”时音音心如止水。

　　“……”盛炀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害怕。

　　“不过有个人需要注意。”时音音话锋一转，盛炀瞬间打起精神，难道是时音音的敌人？仇家？

　　“我和宋谨言同桌好几年，他很有可能认出来。”

　　“宋谨言？”盛炀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名字。宋谨言就是盛国华口中的隔壁家孩子，成绩好，长得好，还听话。

　　“嗯，他是学校公认的校草，一进教室你就知道了。”时音音已经不太能想起来宋谨言的样子，上辈子她被车撞死后，宋谨言直接出国，后来就再没出现过。

　　“有我好看？”盛炀也是天海七中的校草。

　　“没有。”

　　盛炀满意了，傲然道：“我要是在晨曦，校草就是我。”

　　“那你转到晨曦来？”时音音提议道。

　　“还是算了吧，我就喜欢天海。”盛炀不想离开他的小弟们，晨曦的学生都是按照精英模式培养的，盛炀很排斥那种氛围。

　　天海就不一样了，光靠纨绔子弟凑不起一个学校，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有，每天上课都热热闹闹的，很有学校的氛围。

　　“再说说宋谨言，你和他关系怎么样？”盛炀有些好奇。

　　“还行。”时音音有宋谨言的联系方式，社交软件加了好友，维持着点赞之交的关系，不私聊。

　　半个月前，宋谨言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来学校？”

　　时音音终于想起来，点开他的头像，回他：“明天”。

　　微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时音音退出聊天界面，围观“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里的斗图大战，保存了不少表情包。

　　另一边，宋谨言辗转反侧，有些紧张，又很期待，明天时音音就要来学校上课了，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

　　她换微信头像了，真可爱～

　　本来想关心几句，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每次组织好语言，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宋谨言决定明天早点去学校，提前把她的桌椅擦干净。

　　“你和他聊天吗？”盛炀多问了几句，怕暴露。

　　“不聊天。”时音音回忆了一下，宋谨言沉默寡言，偶尔会找她问题，除此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交流。

　　“一起出去玩吗？”盛炀问。

　　“没。”

　　“私下吃过饭没有？”盛炀有一点点八卦。

　　时音音摇头。

　　“看来就是普通同学，我能搞定。”盛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17.  看她翘起二郎腿   盛炀压低声音：“死变……

　　“他可能会问你数学题，直接说不知道就好。”

　　盛炀比了个ok手势。

　　“我们每天把自己做过的事记下来，回来再交换。”时音音递给盛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还挂着一支药丸笔，体积很小，可以直接放口袋里。

　　“好。”明天是交换身份第一天，盛炀既抗拒又期待。他对时音音的生活很好奇，有时候也欣羡，觉得她活在光里。

　　“早点睡觉，不许熬夜，我明天早上会来叫你起床！”时音音带上房门，留了一盏夜灯，最后回望一眼，盛炀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看起来很乖。

　　盛炀答应得好好的，等时音音出去，从床上一跃而起。快乐夜生活开始！游戏等等我，上号就现在！

　　盛炀正要去小弟群里喊几个人开黑，群里有人在@他。

　　“炀哥在吗！开黑了！”

　　“炀哥！我今天又抽到了一张ssr！”

　　“炀哥，冲鸭！不到三点不闭眼！”

　　“炀哥，你喜欢的英雄出新皮肤了！”

　　盛炀本来想回复，突然想起来，音音也在群里，把即将发出去的消息改成：“大家晚安，早睡早起。”

　　群里的小伙伴们都傻了，盛炀不会被盗号了吧？

　　“？？？”

　　“炀哥！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炀哥，你是不是又弄到了新游戏内测版一个人偷偷玩？”

　　“滚去睡觉！”盛炀随手发了一句，下面一群小弟回晚安。

　　盛炀本来想拉一个小群，担心这些人会在时音音那边暴露自己半夜打游戏的事，最后决定随机匹配。

　　盛炀很快开始后悔，他匹配到了野生猪队友，一对情侣又坑又菜，还针对盛炀。

　　“垃圾游戏，怎么没有杀队友的功能？”

　　盛炀怒气勃发，咬牙切齿，一边打游戏一边和队友互骂，突然断网。停电了？但灯还亮着。

　　收到时音音发来的短信：网线被我拔了，晚安:)

　　真狠，不愧是你，时音音。

　　盛炀索性丢开手机，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盛炀被敲门声吵醒，本来想发脾气，意识到自己已经搬出来了，抓了抓头发，理清混乱的思绪，意识到今天要去晨曦中学，眼神呆滞。

　　昨天已经穿过一次，今天换衣服时熟练很多。

　　吃完早餐，盛炀闭上眼睛，任由时音音涂涂抹抹。反复告诫自己，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两人长相相似，细微处有些区别，稍微修饰一下就好。时音音给盛炀的手腕、发梢抹了一点香水，清新温柔，用来营造少女氛围，达到暗示效果。

　　“好了，今天你是时音音，我是盛炀，说话的时候尽量温柔一点。”

　　时音音非常满意，现在唯一有些违和的地方就是胸口，盛炀太平了，一点弧度都没有。算了，两人差别不大，应该不会有人注意这点的。

　　“你看这样可以吗？”盛炀压低声音，有种清冷且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可以。”时音音一时间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有了一个高冷的双胞胎姐姐，但她已经深刻意识到了盛炀的二哈本性，叮嘱道：

　　“你在学校不能跑太快，假发会掉的！”

　　“嗯。”盛炀冷淡地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很时音音。每天时音音都这样，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

　　“我哥真厉害，太像了！”时音音帮盛炀收拾好书包，夸奖一下今天的乖巧小羊。

　　盛炀有些别扭地下楼，总是忍不住按着裙子，感觉自己的四角内裤会从裙子里漏出去。

　　“裙子有内层防走光设计，只要不劈叉，不会有人看到你内裤的颜色。”时音音安抚道。

　　“当女孩子太麻烦了。”盛炀发自内心地抱怨着，裙子真的可怕，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有种什么也没穿的不安感。

　　“是有一点。”时音音见盛炀站在门口，拉着他往外走。盛炀死死抓住门框，绝不肯迈一步。

　　“你不会害怕吧？”时音音眼神狐疑。

　　“谁害怕了？我会害怕吗？”盛炀松开门框，大步向外走，回头一看，时音音没跟上来，还蹲在地上。

　　“你怎么了？”盛炀满头问号。

　　“你走路同手同脚。”时音音笑得直不起腰。

　　盛炀脸色一黑，又迈了两步，果然同手同脚，急于调整，差点绊倒。

　　盛炀拒绝时音音的帮助，用了好几分钟才学会走路。他仍然相当僵硬，仿佛重归原始状态，忘记了怎么直立行走。

　　“这样没问题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学校？”时音音担心盛炀会平地摔。

　　“你快走！”盛炀已经不想和时音音走在一起了，被人看见，暴露机率剧增。

　　他根本不敢看路上的行人，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他看，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秘密，越来越僵硬。

　　时音音悄悄贴近盛炀耳侧，小声说：“你老婆还在家里等你。”

　　盛炀咬牙，眼神很快变得坚毅起来，龙行虎步气势昂扬。只要他装得像，不会有人发现的！

　　两人已经到了要分开的地方，盛炀向左，时音音向右。

　　盛炀忍不住转头去找时音音的背影，她模仿得太像了，走路的姿态都惟妙惟肖，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似乎意识到盛炀在看，她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仿佛在示意，让他不必再看，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好高明的伪装能力！

　　盛炀察觉到了威胁，神色凝重，暗自下定决心，决不能输给时音音！他面无表情，无视周围环境，径自走向学校大门，气场十足。

　　“音音，你来上学了？”盛晴晴正好这个时候下车，与学校一群小姐妹打招呼，带着她们凑上来。

　　盛炀暗骂一声，真晦气！本来以为搬出去就看不到盛晴晴，没想到盛晴晴和音音同校，真糟心。

　　“要是觉得冒犯的话，我可以叫你时同学吗？我一直很担心你，看到你来上学，瞬间就安心了……”

　　盛炀直接无视，怕开口说话，被盛晴晴认出来。

　　盛晴晴不顾盛炀的冷待，跟在他身后，笑容殷切温柔，不管她说多少，盛炀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在找高一（1）班的位置，时音音说很醒目，进校门再走一段路就看见了。

　　盛炀全然无视的态度，让周围一些和盛晴晴关系不错的女生不满起来。“时音音”怎么这样？太没礼貌了！

　　高一教学楼前，身形颀长、眉目清隽的少年忽然向这边看来，漆黑的眸中浮现笑意，整个人都在发光，同样的校服被他穿得格外好看，身后一切都沦为衬托他的背景板。

　　“晴晴，他在看你！他还笑了！”

　　“宋谨言笑起来好好看，他为什么对你笑啊……”

　　几个女生小声交流着，向盛晴晴投去羡慕的眼神。盛晴晴脸色微红，难道宋谨言他……可是她心里更喜欢若尘哥哥，怎么办？

　　盛炀听见她们的对话，暗自唏嘘，宋谨言不仅长得勉勉强强，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真可怜。

　　“时音音，欢迎回来。”宋谨言语气平淡，不敢与“时音音”对视，转而看向盛晴晴——

　　盛晴晴被宋谨言盯得垂下了头，连耳尖都红了，心跳不自觉加速，紧张地揉起衣角。

　　众目睽睽之下，宋谨言俯视盛晴晴，发出恶魔低语：

　　“盛晴晴，忘记佩戴校牌，扣十分。”

　　盛晴晴骤然抬头，猝不及防，连美瞳都有些错位了！他怎么这样？

　　之前小声议论的女同学都觉得很尴尬，宋谨言虽然是学校的风纪委员，一般情况下，不会刻意针对某个学生。为什么突然扣盛晴晴的学分？

　　“你有意见？”宋谨言之前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时音音故意请病假逃军训，他严重怀疑是盛晴晴传的。

　　姚家和宋家在同一个大院，盛晴晴是姚老的外孙女，宋谨言最烦被她黏上。他有个发小，性格特爽朗一女生，被盛晴晴暗中针对过，现在那个朋友已经出国，临走前让他多注意盛晴晴，说她心术不正。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忘记了。”

　　盛晴晴心中暗恨，面上维持着柔弱笑容，低头道歉，仿佛随时会哭出来。强忍眼泪的伤心、不堪一击的柔弱，哪怕围观者心如铁石，都会生出怜惜之情。

　　宋谨言对此毫无波动，忘戴校牌，扣除学分不是应该的吗？他不着痕迹观察“时音音”的表情，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分？

　　但“时音音”没有表情，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一个暑假没见，她好像长高了不少。

　　回教室后，宋谨言悄悄用余光观察“时音音”，眼睁睁看她翘起二郎腿，姿态熟练。

　　？？？

　　宋谨言眼神过于明显，盛炀察觉到他的注视，背后一寒，眉头紧皱，眼神嫌恶，压低声音：“死变态。”




18.  好奇地望了一眼   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宋谨言精神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微微涨红，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社会性死亡_(:з」∠)_

　　他很着急，万一在时音音心里留下了“死变态”的印象，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难道要说真话吗？我只是看你翘二郎腿，有些好奇，才多看了一眼。

　　盛炀不着痕迹往外挪了挪，试图离宋谨言远一些。回家就告诉妹妹，宋谨言是个死变态，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宋谨言真是龌蹉！果然男人除了我，没一个好东西。

　　宋谨言看着盛炀挪走的那段距离，心情灰暗，几乎伸出尔康手，音音你别走！你听我解释啊！

　　宋谨言完全说不出话，如坐针毡，再也不敢看“时音音”的二郎腿一眼。他无比真诚地写了一张道歉的小纸条，塞到盛炀那边去。

　　盛炀正嫌上课无聊，本来不想看“死变态”的小纸条，因为无聊，还是把纸条打开了：

　　“时音音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往下看的。不小心看到你翘二郎腿，有些惊讶，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冒犯到你真的很抱歉……”

　　盛炀握紧纸条，正襟危坐，把腿放下，眼神狐疑。宋谨言发现了吗？

　　不能轻易相信男人的鬼话，说不定宋谨言写张纸条，是为了给自己的变态行为洗白。

　　宋谨言见“时音音”眼神仍然有些防备，却没有之前那种鄙夷、谴责意味，微微松了口气。

　　他太难了。时音音来上课，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师想到时音音缺课几周，上课没有点她回答问题，就算“时音音”走神，明显在摸鱼，也只当她思考学习上的问题。

　　盛炀放下腿没多久，又自然而然地翘起二郎腿。上课真无聊，好想打游戏。

　　玩手机会扣学分，要是时音音的学分被扣了，会影响她的期末考评。学校的风纪委员宋谨言就坐在旁边，如果玩手机，肯定会被发现。

　　盛炀神色恹恹，完全提不起精神。

　　就算“时音音”翘二郎腿，还不时抖腿，宋谨言再也不敢看了。只要是音音，不管做什么都是可爱的！

　　宋谨言以前每次寻找话题都会问数学题、英语题、各种题，时音音都缺课了，再找她问题，会显得很智障。

　　宋谨言绞尽脑汁，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音音看起来很没精神，是不是还没恢复？真让人担心。

　　午饭时间，宋谨言主动提出帮“时音音”打饭，盛炀以前都由小弟代劳，见宋谨言如此主动，微微点头，算是答应。

　　虽然看过地图，盛炀没去过晨曦中学的食堂，有宋谨言当工具人，方便很多。

　　宋谨言见她同意，心跳加速，按照“时音音”以往的喜好，准备了一份午饭，两人一桌，相对而坐。

　　盛炀看着很素的饭菜，内心唏嘘，宋谨言这兔崽子是不是针对我？怎么他碗里有鸡腿、有红烧兔肉，我碗里没有？

　　宋谨言见“时音音”不太高兴，暗想，下次我也和她一起吃青菜！也许她觉得小兔子比较可爱，吃红烧兔肉很残忍？想到这里，他连筷子都不敢多伸一下。

　　盛炀非常唾弃他浪费粮食的行为，一声不吭，默默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为了不暴露身份，盛炀不肯多说一句话，除非必要，一个字也不说，保持高冷姿态。

　　即使这样，宋谨言已经很满足了。单独吃饭还是第一次，要是每天都能和她一起吃饭就好了！

　　晚餐时间，盛炀冷漠拒绝宋谨言，独自吃饭，沦为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

　　宋谨言坐得不远，眼睁睁看着“时音音”点了两人份的饭菜，油炸鸡腿，烤鱿鱼，红烧排骨……高高堆在盘子里，一口一口全吃光。

　　宋谨言神色恍惚，音音真的全吃完了！她吃得真多啊，真健康！

　　盛炀察觉宋谨言的眼神，再度嫌弃起来。

　　宋谨言真的好奇怪，回去得和妹妹好好说，让她以后离宋谨言远点。也不知道音音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发现？

　　盛炀始终放心不下，只好在心中祈祷，时音音第一天就被发现。

　　实际上，时音音在教室里学习了一整天，看高一教材、飞快刷题。盛炀位置靠窗，旁边就是后门，方便他随时溜走，教室所有学生都走前门，没有一个敢从后面过。

　　“炀哥，打篮球吗？”

　　“炀哥，打游戏吗？”

　　“炀哥，出去玩吗？”

　　小弟们轮番来问，时音音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小弟们瞬间逃遁，悄悄在背后议论：

　　“炀哥今天很不一样，他怎么了？”

　　“炀哥昨晚也没打游戏，太奇怪了。”

　　“炀哥上课没迟到，这学期头一回。”

　　关于上次盛炀收到的生日礼物，还有人记得，周子荣猜测道：

　　“炀哥是不是被妹妹感化了？”

　　其他小弟也附和：“想起来了，上次妹妹送了好多练习册。”

　　“应该不至于……可能是家里出手了？”

　　“上次不是出手过一次，炀哥还是老样子。”

　　“看不懂看不懂，或许这就是豪门吧……毕竟盛家还有个二少爷，要是我们炀哥不继承家业，就要便宜别人。”

　　“盛炀”这种异常行为成功引起众人注意，但盛炀在大家心里留下的固有印象根深蒂固，都觉得他可能在酝酿什么新招数，或者在临时抱佛脚，第二天绝对坚持不下去。

　　班主任王建国不时悄悄贴近窗户，观察“盛炀”。事出反常必有妖，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盛炀”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规规矩矩留在教室学习？

　　时音音察觉到后面有人偷看，猛然回头，反而把王建国吓得后退一步。王建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很快平复，面无表情。

　　教室有学生看到这一幕，笑声此起彼伏。

　　晚自习休息期间，几个小弟兴冲冲围上来：

　　“炀哥，上次冒充我们做事的人找到了，咱们去找场子吗？”

　　“在哪里？”时音音梳理了一天知识点，正好想活动一下筋骨。

　　“晨曦中学那边，那群人收了钱，要教训一个学生。”

　　“谁？”时音音想知道那个即将被教训的学生是不是自己。

　　“晨曦的校草，不知道谁看他不爽，雇人套麻袋打他一顿。”小弟笑着，一脸幸灾乐祸。

　　时音音忽然想到盛炀，不知道他和宋谨言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暴露？

　　她略一失神，很快关注起重点：

　　“有人冒充我们的名头做事？”

　　“不止一两次了！敲诈勒索，打人，调戏女生，特别low，黑锅都往我们头上扣……”

　　“哪来的消息？”时音音真正接触以后，发现盛炀和他的小弟们像一群小孩玩过家家，并不像传言里那么坏。盛炀恶名昭彰，应该和那群借着盛炀名头做坏事的人脱不开关系。

　　“收买的内奸，绝对没问题，就是答应给他的两千块钱还没给。”小弟嘿嘿一笑，不太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只要消息是真的，钱我来出，那群人是该教训教训。”时音音起身，带着十多个小弟出校门。只差最后一节晚自习就放学，逃了也没事。

　　“晨曦这个点快放学了，我们要赶紧走，不然他们打完就跑了。”小弟们都有些迫不及待，冲向学校附近的共享单车，一人一骑，来去如风，跟在“盛炀”身后，驶向目的地——晨曦中学。

　　时音音本来以为盛炀的校园生活是提着钢管、板砖，和一群不良少年坑蒙拐骗。真正体验过，发现他们连出去找场子都骑共享单车，为节能减排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其实晚几分钟也没什么，我还没看过宋谨言挨揍，居然有人说他是全市最帅的，呸，明明没有我们炀哥帅……”小弟们为盛炀打抱不平，很看不惯宋谨言那种学习好、家世好、长得好的同龄人。

　　时音音也没看过宋谨言挨揍，骑着自行车，心情悠然。能逮住那群抹黑盛炀的人就行，宋谨言挨不挨揍无所谓。

　　-------

　　经过一天的学习生活，盛炀像咸菜干，蔫巴巴往外走，一旦接受了裙子这种设定，就会渐渐麻木。

　　天海放学晚一些，盛炀在犹豫，要不要去那边接妹妹，又担心被人认出来。路过一条暗巷，听到有人放狠话：

　　“你就是宋谨言？”

　　“有事？”宋谨言声音很平静。

　　“没什么事，就是有人看你不爽，让我们好好打你一顿。”

　　“谁？”宋谨言依然平静。

　　“盛炀，我们天海七中的老大，这个名字你听过没？”说话的人声音嚣张。

　　宋谨言确实听过，大院偶尔有人感慨，盛家那个盛炀被养废了。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盛炀，甚至见都没见过，最近唯一得罪的只有盛晴晴。

　　“敢惹盛炀，你死定了。”

　　“兄弟们上，给我们炀哥出气！把他第三条腿打断！”一群人围住宋谨言，说不出的嚣张。

　　盛炀心想，这可真狠，不会是音音安排的人吧？难道宋谨言平时就是个变态，音音一朝得势，立刻派人过来教训宋谨言？

　　“看他细皮嫩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把他衣服给我扒喽……”

　　宋谨言听到这种话，终于皱眉，不耐烦道：“对方给你们多少钱？我出三倍，别浪费我的时间。”

　　“要是你们把背后的人打一顿，我出十倍。”

　　“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给。”

　　宋谨言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架势，很快就能用钞能力摆平。

　　“这小子好猖狂，不把他干服是不行了……”

　　“赶紧动手，堵住他的嘴，省得引来其他人坏事！”

　　盛炀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小弟！他的小弟如果听到十倍的价钱，会立刻噬主。这群人在冒充自己！

　　盛炀火气瞬间就上来了，长腿一迈，堵在巷子口，眼神冷冷扫过去：

　　“你们是谁的人？”

　　“盛炀的人。听过没有，盛炀，盛世企业的太子爷。”为首的人是个光头，长得很胖，后颈纹着一只龙虾。

　　“小妹妹，你想认识盛炀吗？要是搭上了太子爷，一辈子吃穿不愁，想要什么都有。”光头上下打量着盛炀那双长腿，眼神轻佻。

　　“音音，你快走，别管我！”宋谨言神色焦急，越过七八个混混，眼神准确无误落在巷子口的“少女”上。

　　没想到音音会挺身而出，宋谨言心中又甜又酸又担心……

　　“那我走了。”盛炀看见对方有七八个人，心生退意。宋谨言估计不会打架，为他挨揍不值得。

　　“别让她跑了！”光头一声令下，麾下那几人分散成一个包围圈，把盛炀、宋谨言堵进巷子。

　　“放了她，这事和她没关系，有本事冲我来！”宋谨言护在“时音音”身前，腿有点哆嗦。

　　盛炀不屑撇嘴，真没用。他打架经验丰富，直接解下书包当武器，对着光头男抡过去，督促道：

　　“赶紧报警！”

　　宋谨言立刻摸手机，结果肚子被光头男另一个小弟踹了一脚，手机砸在地上，屏幕花了一片。

　　“废物，用我的手机。”盛炀低骂一声，把手机拋过去。随手抄起一个酒瓶，砸在混混头上，拳脚相加，凭一己之力，暂且拖住七八人。

　　宋谨言成功接住手机，立刻打电话报警，简单说了地点，抬头就看到“时音音”一手血迹。

　　“音音——”

　　宋谨言看见鲜血，眼前一暗，几乎站不稳。死死握拳，任指甲刺破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意识。他晕血，但现在绝对不能晕过去！他要是倒下，这里就只剩下弱小无助的音音了!

　　宋谨言咬牙，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护在“时音音”身前，想当人肉护盾。在警察赶来之前，要打就打我吧！

　　下一秒，盛炀大力把他推开，无比暴躁，要不是宋谨言在这里碍手碍脚，老子早就跑了！

　　意外发生——

　　宋谨言的校牌不小心勾住了“时音音”的扣子，被推开的一瞬间，盛炀穿的白衬衫骤然敞开。

　　那几颗扣子本来就没缝紧，叮叮当当落地。

　　夜风吹凉了盛炀的胸膛，吹凉了他的腹肌。

　　宋谨言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双目紧闭，直接环抱上去，试图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音音别怕！”

　　巷子口，时音音正好带着小弟们赶到，向里看去——




19.  不是你想的那样   “和宋谨言抱在一起是……

　　别人在西游, 盛炀在红楼。

　　众多歪瓜裂枣围攻之下，盛炀被宋谨言紧紧抱住，场面隽永，浪漫纯真。

　　时音音一时忘记思考。

　　？？？

　　盛炀：“……”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双手都被抱住, 无法发力, 宋谨言大概用了吃奶的力气, 盛炀一时没法挣开，简直要气死了！

　　宋谨言闭着眼睛，根本看不到自己身后, 站着十多个天海七中的学生。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音音被别人看到，也不能让那群混混打到时音音。

　　单看画面，充满故事感。

　　昏暗无光的小巷，一对少年少女紧紧拥抱，周围是一群凶神恶煞的混混。

　　他们仿佛只有彼此, 如此无助，紧紧依傍。

　　当然, 前提是忽略盛炀狰狞的表情……

　　时音音刹那间与盛炀对视, 被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所震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暴怒、尴尬、羞愤、震惊……种种情绪交织，仿佛下一刻就会燃起熊熊烈焰！

　　盛炀看见时音音身后的小弟们, 瞳孔地震！他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 否则以后就再也没办法当大哥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像一只遇到强敌的鸵鸟，把头埋在宋谨言肩头，试图用这种方式隐藏自己。

　　这边本来光线就不好, 盛炀的假发已经相当凌乱，挡住了半张脸，他这一藏, 恰好避过小弟们的视线。

　　宋谨言被这个举动打动，感觉音音好弱小、好可爱，就像一只雏鸟。他瞬间有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一定要好好保护音音！

　　“啧，宋谨言还玩得挺野！英雄救美呢……”炭头唏嘘不已。

　　“你们是什么人？”光头看着巷子外的十多个少年，进退两难。难道这些人都是来救宋谨言的？

　　盛炀藏在宋谨言身后，用假发挡住脸，要不是心里的火还没消，他都要笑出声了。光头佬居然连“盛炀”本尊都不认识，就在那逼逼赖赖？

　　同时心里也把炭头记在了小本本上，“英雄救美”，呵，等死吧。

　　暗巷之中，少年音色清越，极其冷漠，傲慢中带着一丝轻嘲：

　　“连我也不认识，就敢来这里挑事……你们是谁的人？”

　　即使是盛炀本炀，都有些恍惚。音音装得太像了，连声音都差不了多少。她气势凌人，有种喜怒不定的阴沉感，令人下意识心生忌惮。

　　“怎么又问……老子就再说一遍，我们大哥是盛炀，盛世太子爷，你们没听说过吗？”

　　光头佬已经很不耐烦，十多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堵在那边，要是打起来，他们不一定能赢。如果能用盛炀的名头把这群人吓走就好了，以往他们也这么用过，无往不利。

　　他以为能把暗巷中那个样貌过于精致的少年吓走，或者令对方心生退意。

　　但那少年缓缓垂眸，似笑非笑，漆黑的瞳中映出众人形貌，仿佛有些惊奇，恍然道：

　　“哦，原来是太子爷的人。”

　　他身后，众多少年都笑起来，整个巷子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炀哥的人，难怪这么嚣张，连晨曦的校草都敢打！”

　　“该死，怎么会是那个男人？”周子荣神色骤变，三分不甘、三分惊恐、三分惧怕，还有一分胆战心惊。

　　时音音眼神微滞，如果不是她的自制力强大，已经无法维持平静冷漠的表情了。

　　“是啊，我有点怕了，毕竟炀哥是这十里八方最帅最强大的男人……”

　　“要不我们现在走吧，别和他们作对。万一让炀哥知道，以后教训我们怎么办？”

　　其实真正认识盛炀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被叫“太子爷”，甚至非常厌恶这个称呼。估计这群人要完了，完美地踩在了炀哥的怒点上。

　　光头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觉得事情好像脱离了控制，但这群人好像被盛炀的名头吓到了，虽然笑得夸张，语气有些浮夸，对盛炀的崇敬却是货真价实的。

　　宋谨言已经报过警，光头只想尽快离开，嚣张道：“你们知道就好，还不快给我让开！”

　　他一马当先，带着巷子里几个混混向外撞去，想凭借体重优势，让那些乳臭未干的高中生知难而退——

　　眼看就要撞上巷子口的少年，光头露出恶意的笑容，那小身板，估计会撞飞吧……

　　时音音也笑了，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最近在大哥那里学到的格斗技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光头撞上来以前，她骤然转身，一个鞭腿，带起迅疾风声，直接扫中光头佬的肚子。

　　偌大一个胖子，像块五花肉一样飞速后退，贴在墙上，撞出轰鸣。

　　时音音看向剩下那几个混混，他们竟齐齐后退一步。

　　不用猜也知道这群人背后是谁，时音音转头看过去，眼神沉冷，一步步向他们迫近，语气平缓：

　　“我就是盛炀……连主人也认不出来，不是好狗。”

　　“今天就教你们好好认认主人。”

　　时音音活动十指，骨节清鸣，积蓄已久的负面情绪似乎有了宣泄的途径，连眉眼都是戾气。

　　“你，你别过来……”

　　此时在混混们眼里，一脚踹飞蝎子哥的人，比恶魔还可怕。一个混混战战兢兢，把手里的板砖砸过去。

　　时音音恰好接在手里，掂量掂量，似乎觉得趁手，眼中流露出些许满意的情绪。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其他混混都恶狠狠看向那个送板砖的，该死，就知道添乱！

　　时音音带来的小弟们第一次觉得炀哥是如此威猛霸气，他们甚至不敢出声，怕打断炀哥的进程。

　　宋谨言护着“音音”，又开始腿软。他背对着巷子口，只能看到光头胖子“啪”地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那群混混步步后退，像见了鬼一样。

　　宋谨言不敢回头，听见身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莫名觉得盛炀是个十分出众的人，说话声音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盛炀稍稍把宋谨言和自己的距离拉开了一点，只借用宋谨言遮挡视线。他拢好衣服，心情复杂。这就是音音的实力吗？

　　本来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他就摘了假发，暴露身份，带着小弟，把这些人狠狠打一顿。

　　然后就看见石破天惊那一脚——

　　贫瘠的词汇量让他很难形容内心的感受，小弟们看着时音音，纷纷露出了无限崇拜的眼神。

　　如果没有交换身份，现在处于音音这个位置，散发万丈光芒的人应该是他……要是异地而处，盛炀没有把握，能踢动那个胖子。

　　妹妹好强，我怎么办……

　　时音音拎着板砖，正要往下拍，军用手电筒的强光打来，一个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不许动！”

　　？？？

　　时音音骤然一僵，手一松，板砖化为松散的碎块，混着砖灰，纷扬落地。

　　不远处，已经缩到墙角的混混们竟然一齐发起抖来。这个少年，有着与他容貌不符的怪力。那块砖原来可是实打实的砖头，到了他手里，就碎成渣子了。

　　以前总怕被警察抓住，第一次觉得那声音如此动听，简直就是救他们脱离地狱的活菩萨。

　　继宋谨言、“时音音”、混混们、“盛炀”及小弟，巷子口又来一个人。新势力出现了！

　　看似威严的声音是老大爷发出来的，他戴着狗皮帽子，身上一股烤红薯的香味。从破大衣里掏出一个军用手电筒，仿佛照妖镜一样将时音音定在原地。

　　“这不是校门口卖红薯的大爷吗……”周子荣原本吓得直哆嗦，一看到大爷，立刻笑了起来，笑道：

　　“大爷，不用帮忙，我们能搞定，你车呢？这些人欺负女生，我们在伸张正义，等我们打完，再去买几个烤红薯。”

　　周子荣刚说完，几辆警车停在外面，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下来，停在卖烤红薯的老大爷面前：

　　“队长！”

　　“全带走。”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扫了“盛炀”一眼。

　　时音音身体僵硬，要命了！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盛炀缩在宋谨言怀里，把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他认出来了，卖红薯的“老大爷”就是大表哥时越，本市刑警队长。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盛炀视线向下，落在那几颗孤零零的扣子上。昨晚缝了半小时，多少辛酸多少泪，终究是错付了……

　　“别怕。”宋谨言伸手摸了摸“音音”的头，发现自己好像把音音的头发给顺走了，又重新扣上去。

　　是假发？？？

　　宋谨言僵住，低头与“音音”对视一眼。

　　他没有彻底摘下来，只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除了当事人，别人都没注意到。

　　盛炀重重踩了宋谨言一脚，眼神威胁，要是敢出声，三天之内鲨了你！！！

　　宋谨言瞬间想到，音音是不是得了绝症？因为化疗头发掉光，才戴假发……所以性情大变，暴躁许多。

　　他眼神骤然变得怜爱且悲伤……放心，音音，我不会说出去的！

　　盛炀被他盯得受不了，假发都被发现了，为什么宋谨言还露出这么奇怪的眼神？让人背后发寒。

　　估计身份被宋谨言看穿了，得想想办法，只要让宋谨言不说出去，音音就不会发现。安排！

　　“能不能让我们先回去，她受了惊吓……”宋谨言严严护着“时音音”。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一个女孩子，衣衫不整，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都去做个笔录。”时越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我跟你们去做笔录，能不能让她先回家？或者换身衣服再来？”宋谨言问。

　　“可以。”时越点头，盯着瑟缩在宋谨言怀里的少女，一直不肯露脸，那是谁？总觉得有些熟悉。

　　周子荣穿着七中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团吧团吧递过去。一个女孩子，还是批件外套比较好。

　　“同学，谢谢你。”宋谨言真心实意道谢，给盛炀披上外套，护着他往外走。

　　盛炀短暂用眼神和时音音进行交流。

　　这里实在太刺激了，老子先战略性撤退，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呐，如果是音音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吧！

　　时音音面无表情，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当她和盛炀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的时候，暴露的机率大幅度提升，盛炀不在，或许能混过去。

　　大哥侦察能力超强，眼神堪比x光，要是有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就好了……

　　时音音和时越在同一辆警车里，坐得很近，时越手中的对讲器里传来男声：“队长，那边有动静了。”

　　“嗯，先盯着，我很快就到。”

　　时越说完，定定看了时音音一眼。

　　然后和开车的警察交流，他要换到其他车里，另一边有大案。这种打架斗殴事件，让民警处理就好。

　　时音音骤然松了口气，那一眼，她差点以为被大哥看穿了，害怕.jpg

　　时越出去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烤红薯，塞时音音手里：“羊羊，早点回家。”

　　“一切顺利。”时音音接住红薯，仍然用盛炀的声音说话。

　　时越微不可闻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时音音捧着红薯，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沉郁。大哥上辈子出任务重伤失明，离职后被凶犯绑架，死无全尸，具体要怎么避免，还要仔细想想。

　　距离那一次任务还有两年，就算她想提前预防，也毫无头绪。除非在茫茫人海中提前找到那一伙歹徒……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那也要捞的。

　　时音音垂眸，打量着手心里的烤红薯，看起来真不错。大哥居然在晨曦附近卖烤红薯，应该是任务需要。这个红薯，是大哥烤的？

　　大哥在家里从来没有下过厨，唯一拿手的是往桶装泡面里倒开水，他烤的红薯好吃吗？

　　天海七中的伙食还行，时音音食欲时好时坏，今天吃得不多，闻到烤红薯的香气，忽然饿了。

　　“咕咕咕……”

　　时音音转头一看，周子荣捂着肚子，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想吃？”时音音微微挑眉。

　　周子荣扭捏起来，如果这是以前的炀哥，他二话不说就点头了。今天的炀哥虽然霸气侧漏，却很有距离感，就像黑化了一样。

　　“给。”时音音掰了小半个红薯递过去。

　　“谢谢炀哥！”周子荣捧着小半个红薯，受宠若惊。距离感是什么？不存在的。当今世界物欲横流人心冷漠，只有这红薯还有点温度。

　　“炀哥……”另一边，一个小弟也露出渴望眼神。

　　时音音分了一圈，趁热把剩下那点吃掉，味道还挺好。没有一个人关注“盛炀”与队长是什么关系，大家都没心没肺，一心只想吃红薯。

　　“炀哥，进了局子怎么办？”周子荣小声问。

　　“我们是见义勇为的新青年。”时音音丝毫不慌。

　　“哦，那没事了。”周子荣懂了。

　　要是警察来得晚一些，时音音真下了狠手，可能有些麻烦，她只踹了光头胖子一脚，按照正当防卫处理就好。

　　时音音与宋谨言都很一致地把锅全扣在混混们头上，但宋谨言来得稍晚一些，没来得及亲自表达谢意。他对盛炀闻名已久，始终没能见上一面。

　　之前在巷中，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音音那里，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侧影，想看清楚时，对方已经进了警车。

　　宋谨言有种预感，总会有机会见面的。要不是盛炀及时赶到，场面可能会更糟糕，他没学过拳脚功夫，音音更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被混混围住，后果不堪设想。

　　盛炀踹了光头胖子一脚，让人觉得很解气。据说两个大汉一起用力，才把光头胖子抬进警车，越想越觉得盛炀力气大得可怕。

　　宋谨言不愿简单放过这群混混，提出要追查过往案底，警方表示已经在查了，盛炀有提醒过，会数罪并罚，加刑。

　　宋谨言更是生出一种知己之感，想认识盛炀，和他交朋友。

　　从警局出来以后，时音音带着小弟们去吃烧烤，她请客。吃到一半时音音才想起来，问：

　　“那个内奸是谁？”

　　“要是没做什么坏事，可以松一些。”

　　时音音本意是想让光头等人把牢底坐穿，要是内奸品性不坏，教育几天就可以放出来了。

　　周子荣闻言一笑，本来他一直想说这件事。炀哥沉着脸，看起来心情不好，周子荣拿捏不准什么时候说更好，现在炀哥提起来，他总算松了口气，解释道：

　　“他叫乔智。是我小学同学，以前家境挺好的，初中的时候家里破产了，一直在外面混。”

　　“他家里还有个妹妹，身体不好，需要很多钱做手术，其实本性不坏。跟在光头后面，一般只负责放风……”

　　“嗯，我知道了。”时音音对乔智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上辈子，如果说盛炀是盛世企业的催命符，乔智就是一把致命尖刀，致力于攻击盛世的要害，给盛国华带来了无数麻烦。

　　乔家以前在本市也算一流豪门，乔文宇和盛国华交情深厚，后来乔家资金链断裂，盛国华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将乔氏企业吞并。

　　乔文宇跳楼自杀，他的妻子死于一场意外，给两个孩子留下一笔数目可观的保险金。

　　后来乔智的妹妹病死了，他深恨盛世企业，自学黑客技术，没事就攻击一下盛世的电子系统，经常让盛国华焦头烂额。

　　“他妹妹现在怎么样了？”时音音问。

　　“在住院，情况不太乐观。”周子荣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他见个面，我可以帮他，还有那两千块钱，帮我转过去。”

　　时音音想救下乔智的妹妹，具体怎么操作，见过面才好安排。

　　“炀哥，我有他微信，你直接加他好友就行。”

　　周子荣推了一下乔智的微信名片，时音音加好友，申请备注是2000块钱。

　　等烧烤吃完，时音音结了帐，小弟们各自骑着共享单车离开。

　　时音音打了出租，带着一身烧烤的香气回家。

　　盛炀已经换了身衣服，在沙发上打游戏。

　　时音音一进门，他鼻子抽了抽，开始观察。手里没有，袋子没有。

　　盛炀垮着脸，一脸控诉：

　　“你出去吃烧烤不给我带？”

　　“你胃不好。”时音音其实是忘了，以前住在时家的时候，从来没有外带过食物回家，没有这种习惯。不过盛炀少吃点也好。

　　“好得很，不挨饿就没事。”盛炀又气又丧，垮着脸，不想看时音音一眼。闻到那身烧烤味，更生气了。

　　“下次一定给你带。”时音音安抚道。

　　“这还差不多，要是你再忘记，我就不是你哥，你也不是我妹妹。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出去吃好的不给我带。”盛炀叹了口气，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不会忘记。”时音音再三保证。

　　“这还差不多。”盛炀哼了一声，才问：“怎么样了？大表哥发现没有？”

　　“没有。”时音音觉得大哥应该发现了，不过他没说，应该就不会拆穿。

　　只要盛炀不知道她暴露了就行。

　　“那就好，大表哥骂你没有？”盛炀最怕的就是大表哥，那双眼睛简直和鹰隼一样，站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一个犯罪分子，被他以眼神审判。

　　“没有，他中途有任务。”时音音打开微信群，看了眼，十分钟前，大哥在“我的一家”里发了一个表情包——

　　养猪散户时不时来看看自家的猪.jpg

　　每次他下班，确认安全，就会在群里发张表情包，都是最近比较时髦的。这是长久以来的默契，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

　　“那他任务完成了吗？”盛炀好奇。

　　“不知道，不过他应该安全下班了。”时音音顺带和盛炀讲了一下大哥与表情包的秘密。

　　“原来是这样，安全就好。没想到大哥看起来浓眉大眼的，还是一个冲浪选手，紧跟时代潮流。”盛炀感慨不已。

　　“你今天怎么回事，见义勇为？”

　　时音音回忆起来，至今都想笑。她永远也忘不掉盛炀和宋谨言紧紧抱在一起的样子了。

　　“别提……宋谨言就是一傻……”盛炀差点脱口而出，想到在时音音面前说这些不太好，换了一种形容方式：

　　“他好智障啊，干啥啥不行，碍事第一名。”

　　“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这么倒霉。”

　　“本来我都能带他逃走的，他一会儿箍着我的腰，一会儿挡在我前面，我都不好动手……”

　　盛炀说着来气，锤了一下桌子，倒吸一口凉气。

　　“手让我看看。”时音音握着他的手腕，拉近。

　　盛炀想挣脱，没能睁开。

　　力气真大，音音是个小怪物没错了。

　　“拿瓶子砸人脑袋的时候，玻璃渣子划到了，小伤，不碍事。”盛炀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

　　“你为什么要救宋谨言？不管他不就没事了？”

　　虽然时音音知道不关宋谨言的事，看到盛炀手上的划伤，还是忍不住迁怒。

　　“？？？”盛炀反而惊住。

　　时音音居然还怪他救宋谨言，他们俩不是做了几年同桌吗？

　　他是看在音音的面子才多管闲事的，再就是想看看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用他的名头干坏事。

　　“别人都没你重要。”时音音拿来医药箱给盛炀伤口消毒，上药，动作已经开始娴熟了。

　　“你要是不管他，他最多就挨一顿打，不会死的。”

　　盛炀心情复杂，其实真不管，宋谨言说不定会被口口……这种话就不用告诉她了，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时音音来说这么重要，她好像在生气。

　　不就一点点划伤吗？

　　时音音用棉签轻轻戳了一下盛炀的伤口，他嘶了一声，低声服软：

　　“我以后不管他了。”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这个笨蛋，把我害惨了。”

　　“还差点走光。”

　　盛炀就算打篮球，都会穿球衣的，绝对不会光着上身到处跑。白衬衫敞开对他来说，也是很操蛋的事。

　　如果是音音穿着衬衫，被宋谨言扯开了……

　　盛炀瞬间拳头硬了！

　　好想把宋谨言毒打一顿！他亲自打！

　　时音音见他元气满满的样子，确认今天的事没对盛炀造成心理创伤，就rua了一下他软软的头发，认真道：

　　“男孩子出门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你一个女生混在一群男人堆里，也是很危险的。”

　　“你觉得我保护不了自己？”时音音诧异。

　　“……”盛炀想起被她踹飞的光头胖子，沉默，十分头疼地抓抓脑袋：

　　“万一呢？”

　　“万一人很多呢？反正你不能出事，最好别管这些破事。”

　　“时音音，我警告你，要是你受伤了，交换身份的事立刻停止，知道吗？”

　　“我不管是什么场景，也不管面子问题，只要你出了事，我立刻就把假发摘了，砸地上！听见没！”

　　“我听见了。”时音音忽然笑起来。

　　“笑得真傻！”盛炀没好气瞥她一眼，有个妹妹真头痛，真是操不完的心。

　　“你别去男厕所，知道吗？”盛炀忧心忡忡，真是忍不住想拔自己头发。

　　之前怎么就忽略了这么一点呢？一想到时音音进男厕所，盛炀就要疯掉了。

　　“反正不能进，绝对不能进！”

　　“那我也不能进女厕所。”时音音叹了口气。

　　“你进，我准你进女厕所，没有人的时候去。”盛炀一掐大腿，做了决定。

　　“万一被人看到呢？”时音音故意问。

　　“看到就看到，我盛炀行的正坐的直，进一下女厕所怎么了？”

　　“你放心，我在实验楼那边上厕所，有钥匙。”

　　时音音早就把这些安排好了，倒是好奇：

　　“你是怎么上厕所的？不会进了女厕所吧？”

　　“我不需要上厕所。”盛炀狞笑道，憋一天又怎么样？他膀胱功能好。

　　“晨曦那边也有实验楼，配把钥匙给你，比较近。女厕所是隔间，你进去也没有关系，不要憋坏了。”

　　“不然到时候去医院看男科，多尴尬。”时音音贴心地提示着。其实膀胱功能出问题，应该去泌尿科，反正羊羊不知道，说男科也没关系。

　　“……”盛炀脸色通红，握拳，不发一言。

　　该死，完全说不过时音音怎么办？

　　“明天一定要上厕所。”时音音捏住盛炀脸颊两边的肉，认真劝说。

　　“%#@&$……”盛炀说了一段意义不明的火星文，脸越来越红，不去女厕所是做人的底线！

　　实验楼那边人少，没有班级做实验的时候几乎空无一人，去那边的男厕所倒是可以考虑。

　　时音音越来越过分了！难道我的头我的脸是她的玩具吗！可恶，捏起来没完没了！

　　等时音音松手，盛炀手忙脚乱爬走，坐在沙发另一侧，一脸防备，问时音音：

　　“今天你都做什么了？”

　　“高一数学单元测试题3套，英语单元测试题两套，理科综合测试题3套……”时音音认真复述刷过的题，分析道：

　　“正确率97%，果然自学会有一些错漏，明天应该不会错了，争取把正确率提到100%。”

　　“你鲨了我吧。”盛炀瘫在沙发上，就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这都不知道出去玩，时音音是人吗？居然在教室学习一整天，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有什么问题吗？”时音音不知道盛炀为什么惨叫。

　　“没有……”盛炀蔫巴巴的，时音音在教室学习也挺好的。

　　万一又去外面打架，这谁顶得住啊。

　　她力气太大了，如果把人打死，会很难收场。他倒是不介意替她顶罪，牢里肯定不能玩手机，不能打游戏，想想就要死了。

　　“就在教室学习吧，我相信你永远是全市第一。”

　　“你不在这大半月，晨曦的第一都是宋谨言。”

　　“赶紧把他给我拉下来，一想到他，我就超不爽！”

　　“下次考试，一定把他拉下来。”时音音点头，打算明天多刷点题。

　　“你一天都做了什么？”轮到时音音问了。

　　“睡觉、发呆。”盛炀想到这里，痛苦地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不适合晨曦，在教室完全是虚度光阴。

　　“无聊可以抄一抄笔记，或者听老师讲课，他们讲课还挺有意思。”时音音认真提议，希望盛炀掉进知识的海洋里，能喝几口水。晨曦的老师都有各自的讲课风格，课堂氛围相对自由。

　　“算了吧……我可以睡觉吗？”盛炀问。

　　“可以。”时音音不愿太难为他。

　　盛炀不想学课本上的知识，可以考虑让他接触一下游戏相关的专业知识，从侧面引导。

　　这件事也要列入计划之中。时音音已经有了一长串清单，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经常有时间不够用的感觉。

　　“没有别的要问了？”盛炀想回房间疯狂打游戏，整晚通宵，第二天上课睡一整天。

　　时音音想了想，问出当前最好奇的问题：

　　“和宋谨言抱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20.  醒醒，你没有钱   醒醒是谁？真可怜，居……

　　盛炀骤然僵住, 原地石化。

　　他站在那里，表情沧桑，化为一樽没有感情的雕塑，语气苍白无力：

　　“我裂开了。”

　　“时音音, 你没有哥哥了, 你走吧……”

　　“没关系, 只要不暴露，没有人知道那天和宋谨言抱在一起的人是你。”时音音一个熊抱，拍着盛炀的后背, 鼓励他：

　　“哥，振作一点，你是最棒的！”

　　盛炀面色骤变，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知道叫我哥了，没良心的混蛋！”

　　“和宋谨言抱起来什么感觉？”

　　“想把他狗头拧下来的感觉, 就像这样！”

　　盛炀表情狰狞，双手猛然糊上时音音的脑袋, 对着她头发一顿乱揉, 搓成鸡窝，又揪住她的脸颊, 啧啧感叹：

　　“一股烧烤味！”

　　“瓜皮妹妹！”

　　“赶紧洗澡, 一起开黑！”

　　盛炀rua完就跑，冲回房间，倒在床上，心里就一个字——爽！还好时音音没追上来！看来她很有自觉性。

　　时音音叹气, 唏嘘不已。

　　羊羊真是个幼稚鬼。

　　乔智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时音音开门见山：“你妹妹治病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帮你。”

　　“先把两千块钱转给我。”对方回复。

　　时音音转了两千过去，瞬间被拉黑。

　　？？？

　　小老弟, 你还没收款，拉黑干嘛？

　　“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乔智收款以后，回了条消息。

　　他认识盛炀的微信头像，其实也记下了盛炀的微信账号。盛国华是他的仇人，乔智对盛炀没有一丁点好感，只想从他身上薅走一点钱。

　　本来想删掉盛炀，觉得这可能是一线希望，就留了好友。

　　盛炀为什么要加他好友？除了转账这个理由以外。难道是无脑大少爷良心发现为父赎罪？

　　乔智冷笑着，盯着手机屏幕。盛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

　　“有空见面详谈？我想看看你妹妹。”

　　时音音现在需要一个帮手，目前盛炀还没有成长到那种地步。

　　让他成长，必然要给予生活毒打。看他开开心心的样子，时音音觉得盛炀现在这样也很好。

　　乔智已经被毒打过，是个成熟的工具人，如果可以达成协议，就能加速让盛国华倒台。

　　他天生就是为程序而生，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一旦接受相应的教学，就会飞快成长起来。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没开始学习，否则也不会为了两千块钱铤而走险。

　　时音音之前没有注意那些混混长什么样子，印象不深，周子荣提起乔智，她才想起来暗巷那伙混混中，有个瑟缩的少年，十四五岁，黑发遮住眼睛，面目模糊不清，显得胆小懦弱，一看就是个打酱油的跑腿小弟类角色。

　　“详谈可以，你不准带其他人。”

　　乔智因为未成年的关系，很快被放出来。他还有个病重的妹妹需要照顾，为了弄钱，无所不用其极。进进出出，警局都已经认识他了，只要他没做坏事，不会强行拘留。

　　“行，明天？”时音音问。

　　“可以。”乔智也想看看“太子爷”想耍什么花招，不管是良心发现还是别的，只要给钱就行。

　　妹妹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但也坚持不了太久，她的状态已经很不稳定，每次抢救进icu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晚上，时音音洗完澡和盛炀开黑，玩了两局，让他自己玩去。

　　盛炀一边抱怨，一边去群里找小弟。

　　时音音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最近总在收快递。盛炀拆开一看，小型监听器，微型摄像头，好家伙，她想干嘛？

　　问也白问，盛炀只觉肩头担子很重。

　　不过搬出来以后，心情好了很多，不管音音有多难搞，都比每天早晨起来看见盛国华那张老脸要好！

　　十二点，时音音准时拔网线，盛炀房间传来惨叫。

　　时音音关了客厅的灯，悄悄蹲在沙发后面。

　　没多久，盛炀鬼鬼祟祟从房间出来，并没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只让屏幕亮着，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照明。

　　盛炀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小天才！手电筒的光太强了，说不定会被时音音察觉。现在这样刚刚好，看得清路，也不至于被发现。

　　他重新插上网线，看着wifi满格信号，悄悄舒了口气。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在他肩头拍了拍——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侵袭而来，盛炀一跃而起，瞬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直竖，惨叫声十分嘹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快又落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打开手电筒，果不其然，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是时音音这个魔鬼。

　　“时音音你不是人！你没有心！”

　　“这么晚你不睡就为了躲在这里吓我吗？”

　　“你这个魔鬼，吓我有意思吗？啊？”

　　“有意思。”时音音认真点头，告诉盛炀一个噩耗：

　　“客厅有摄像头，你惨叫的样子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还有你摔了一个屁股蹲的样子。”

　　“再熬夜打游戏，我就把视频剪辑好，发在微信群里。”

　　“我想离家出走。”盛炀呆呆坐在地上，像只失去所有希望的傻狍子。

　　“醒醒，你没有钱。”时音音拍了拍盛炀的肩膀。

　　盛炀手里的钱总是很少很少的，因为他玩游戏喜欢氪金，又是一个非酋，喜欢冲动消费……说到这里，就不需要过多赘述了。

　　贫穷如风，常伴他身。

　　“醒醒是谁？真可怜，居然没有钱。”盛炀叹了口气。

　　时音音也附和：“是啊，太可怜了，还好我有。”

　　盛炀感觉心脏又被扎了一刀，失魂落魄：

　　“那我睡觉去了。”

　　“周末不断网。”时音音安慰道。

　　盛炀瞬间眉开眼笑，重新活了过来。

　　明明白天和晚上都能打游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晚上打游戏更爽啊，可恶！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偷偷起来插网线。

　　虽然今晚不能玩联网的游戏了，他还可以玩单机！等双休的晚上再痛痛快快玩一场。

　　时音音见他心满意足回房间，更加认可鲁迅先生的话——想开窗，大家不允许，如果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想断网，盛炀不允许，如果双休不断网，盛炀就觉得美滋滋，可以接受了。

　　翌日，盛炀精神不济，眼下微黑，不时打个哈欠，迷迷糊糊往学校走。

　　时音音目送他进校门，觉得自己有些失策，今晚应该试试没收手机。

　　那哈欠一个接一个，一看就知道盛炀昨晚没怎么睡觉，需要好好规范作息，让他健康生活每一天。

　　宋谨言等在校门口，看到“时音音”来了，无比关切，立刻迎上来嘘寒问暖：

　　“音音，感觉怎么样？”

　　盛炀真不想看到宋谨言，怕忍不住给他两拳，冷漠道：

　　“请称呼我的全名。”

　　宋谨言瞬间有些失落，不过昨天音音努力在保护他，只要想到这里，他心里就酸酸甜甜，露出一个笑容：

　　“时同学，早安。”

　　“……”盛炀无视，径自进校门。

　　“宋谨言，你作为风纪委员，为什么不扣时音音的学分？”

　　“她今天上学也没有佩戴校牌。”有学生开始指责宋谨言行事不公。

　　宋谨言从校服口袋取出昨晚捡到的校牌，语气平淡：

　　“因为时同学的校牌在我这里，意外损坏，已经提前和我说过，还没有领到新的。”

　　“希望诸位在了解事实以后，再发表意见。”

　　校门口那群指责宋谨言的人，瞬间鸦雀无声，还有一个女生试图为盛晴晴说话，被盛晴晴强行拉住。

　　“晴晴，你别生气，宋谨言就是那样的，他就是一个木头人。”朋友安慰道。

　　盛晴晴垂眸，眼神晦暗。不是那样的……宋谨言明明对亲近的人说说笑笑，非常温和，为什么唯独对自己这样苛刻？

　　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小时候总在一起玩，那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宋谨言现在越是冷漠，她心里就更加怨愤不甘。

　　凭什么宋谨言对时音音另眼相待？校牌损坏，一定是宋谨言现找的借口。

　　“我不生气，下次一定不会忘戴校牌了，你们也是。”盛晴晴露出一个温柔明媚的笑容。

　　“那就好。”同伴也为她高兴。

　　进教室后，盛炀困得厉害，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在知识的海洋里，他想睡到地老天荒。

　　宋谨言忧心忡忡，实在太担心音音了，为什么睡了一整天？是病情又恶化了吗？今天她对我态度冷淡，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世界上怎么会有音音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得了绝症以后，她就冷漠的对待所有人。大家都不爱她，她离开的时候没有人会伤感。

　　只要想到这一点，宋谨言几乎快落泪了。音音太温柔了！

　　盛炀睡醒，发现手边有张小纸条，摊开，是宋谨言的笔迹：

　　“我会负责的。”

　　盛炀瞌睡都清醒了。他真的只睡了一上午吗，怎么感觉像睡了两三年？负什么责？有什么事情需要宋谨言负责？

　　盛炀想了又想，哦，被宋谨言扯坏一件衣服。所以他决定回复……




21.  今晚有好东西看   “明天你也可以给他带……

　　盛炀写了一行数字, 重新传回去。

　　宋谨言心中小鹿乱撞，打开纸条，心中暗喜。音音居然写了手机号，这是在暗示我吗？

　　“我懂你意思。”宋谨言抄下那串数字。

　　“微信转账也可以。”盛炀写完, 心想, 支付宝转账当然更好, 因为宋谨言加的是时音音的微信。

　　宋谨言看着“转账”两个字，忽然清醒，有些落寞。之前好像误解了音音的意思, 衬衫是价格是……

　　“九磅十五便士。”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经久不散。

　　算了，直接给音音转一万。

　　课后，宋谨言给盛炀的支付宝账号转钱，“音音”又把多余的部分转回来了。宋谨言为之动容, 音音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

　　如果有人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 宋谨言愿意据理力争, 时音音就是完美的！虽然她又睡着了……

　　宋谨言忧心忡忡，她病成这样, 仍然坚持上学, 要是能帮到她就好了。

　　想到这里，宋谨言决定把自己所有科目的笔记都复印一份，送给时音音，她一定会高兴的。

　　盛炀趁人少的时候去实验楼上厕所, 出来后，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宋谨言是不是在和时音音谈恋爱啊？”

　　“有可能，他们一直是同桌, 都不愿意调换位置。”

　　“上课总写纸条，传来传去，还一起吃过饭……”

　　“谁追的谁？”

　　“应该是宋谨言先追时音音吧。”

　　“时音音不是不谈恋爱吗？每次别人告白，她都拒绝了。”

　　“这种借口你也信，可能只和宋谨言谈吧。”

　　“校规不让谈恋爱，宋谨言作为风纪委员，还带头违反规定，啧。”

　　“太不公平了……”

　　盛炀紧紧握拳，谈什么鬼恋爱！

　　要是有办法换同桌就好了，最好换成女生。

　　好像也不行，万一新同桌比宋谨言聪明，发现异常怎么办？而且女生喜欢手挽手一起走路，上厕所都要结伴……不太聪明的宋谨言竟然是个最优选。

　　盛炀回教室时，宋谨言正在整理笔记，他打算装订成活页，这样后期还能续上新内容。

　　“音音……”宋谨言总是不自觉叫出心里的称呼，触及对方凶狠得像要吃人的眼神后，迅速改口：

　　“时同学，这是我手抄的笔记。复印了一份，要是你不嫌弃，可以留着看……”

　　盛炀本来想拒绝，这些笔记对音音应该有用吧？他曾有一瞬间，想替时音音抄一点笔记，写出一行狗爬字后，直接把那页纸撕了。

　　不就是被传谈恋爱吗？盛炀无所畏惧！

　　他一把接过笔记，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眼神冷酷：“谢谢。”

　　宋谨言笑了笑：“不客气，我们已经是患难之交了，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哇哦……”教室有人悄悄惊呼。

　　以前时音音很冷漠，对谁都疏离有礼，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至少对宋谨言不一样了。

　　盛炀环视一圈，那些同学立刻恢复原样，各做各的事，不再八卦。时音音留下的威慑仍然在，她让班上的同学意识到了人与人之间，存在智商上的鸿沟，令人害怕。

　　盛炀终于主动给宋谨言写了一张小纸条：

　　“以后保持距离，不准和我说话，不准盯着我看。”

　　宋谨言失落两秒，回复：“好。”

　　如果是音音的要求，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做到。

　　**

　　时音音和乔智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在天海七中附近一家奶茶店见面。

　　乔智每天会在这家店兼职一个下午，负责收银、冲调奶茶，看到“盛炀”的时候，微微撇嘴。

　　呵，黑心地主家里的傻儿子，一看就没好下场。

　　时音音正好看过去，以一种俯视的角度，让乔智僵在原处。

　　乔智长得不高，目测一米六出头，在奶茶店打工时，头发束成松松垮垮的道士头，清秀可爱，像个小姑娘。

　　乔智后退一步，面无表情，他已经习惯这种眼神，奶茶店的客人经常夸，弟弟好可爱，弟弟好软萌……令人窒息。

　　“目前你妹妹是什么状况，治好需要多少钱？”时音音站在收银台前，拿出一张A4纸。

　　乔智犹豫几秒，语气沉静：

　　“需要寻找合适的心脏配型，如果找不到，只能换人工心脏。手术费五十万左右，后期每年的排异药需要十万。”

　　“目前你需要多少钱？”时音音问。

　　“一百万。”乔智觉得自己很疯狂，在仇人面前说钱的事。

　　盛炀的状况怎么样，他也清楚。虽然是“太子爷”，日子过得紧巴巴，绝对不可能拿出一百万。

　　“我可以借给你。”时音音个人账户上的存款接近九位数，她有绝对支配权。

　　乔智差点以为自己幻听，甚至笑了起来。估计把盛炀拎起来抖一抖，只能捡到俩钢镚儿。还一百万，说笑呢。

　　“大少爷百忙之中还有空来消遣我？”

　　“不信算了。”时音音神色沉静，并不在意乔智的态度。能合作固然很好，不能也没什么可惜的。

　　“等等！”乔智从收银台出来，示意时音音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你真能借给我一百万？”

　　“嗯。”

　　“条件是什么？”乔智坐在对面，眼神很亮，仿佛溺水的人，看到一线希望，迫不及待想抓在手里。

　　“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时音音问。

　　“不稳定，多的时候一两万，少的时候五六千。”

　　乔智知道很多来钱的路子，都在刑法里。要是钱没赚够，人先进去，妹妹就完了。一直以来，他都十分克制，只敢在灰色地带打擦边球。

　　乔智远远看见过盛炀，确实嚣张，又很可悲，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气球，用力一戳，炸完什么都没了。

　　今天“盛炀”格外不同，相同的五官，神色沉冷，瞳色比常人深沉一些，毫无情绪起伏，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握着一支笔，在纯白的A4纸上写下几个数字，不疾不徐，莫名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即使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好感，乔智也承认盛炀皮相顶好。但他说出来的内容，并不算美好，就像最刻薄的资本家，在计算货物的价值：

　　“取平均值，算你每个月工资一万。”

　　“给我工作八年零四个月，就能把债还完。”

　　“期间不会让你做违背底线的事，工作时间自由。在我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考虑一下？”

　　“……”乔智微怔，盛炀的意思是包养？

　　以前有些恶心的人提过，乔智很抗拒，最近正在犹豫，盛炀就在这个档口上提出来了。

　　比起那些年龄差距过大的人，盛炀的条件优越太多。万一哪天盛炀带他回盛家，不知道盛国华是什么表情。

　　“我同意……但你不能让我受伤。”乔智算了一下账，八年零四个月，那个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四岁。只要能赚到一百万，就算是盛炀……也不是不行。

　　乔智垂头，任由对方打量。那种冷漠又挑剔的眼神，就像法医的解剖刀，将他隐藏起来的卑弱毫无保留挖出来，摆在明面上。

　　他又有什么资格鄙视盛炀？他比盛炀更加狼狈，更加可怜，像一条狗，被动等待命运的宰割。

　　乔智脸色渐渐苍白起来，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本能生出几分羞窘来。

　　时音音眼神落在乔智微红的耳根和脖颈上，语气有些古怪：

　　“工作内容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意识到乔智想歪了，时音音心里直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令人害怕。想问题的方式为什么不能像她这样简单点？

　　“有什么推荐的口味吗？”时音音问。

　　“芝士多肉桃桃。”乔智说这个，是因为它是店里最贵的一杯奶茶。

　　“嗯，就这个。”时音音手写一份合约，示意乔智签上名字。

　　“明天从这里辞职，我会安排助理和你对接。”时音音将合约折好放进口袋，提着奶茶离开。

　　乔智仍有几分不真实感，半信半疑。

　　已经到了晚餐时间，时音音不想去学校，直接回家，联系家里的助理，让他处理乔智的学籍信息，挂到天海七中，和盛炀放在同一个班。

　　医院那边，也专门安排护工照顾乔智的妹妹，同时寻找合适的心脏，尽量救下那个小女孩。

　　这些事时音音没有瞒着家里人，大家问都没问，只看了眼档案，发现是乔家那两个孩子，就没管了。

　　盛炀睡到放学，把宋谨言复印的笔记背回家，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发现时音音正在画画。

　　“这么有情调？”

　　他懒洋洋看了一眼，发现是素描，画的是个不认识的人，长得还挺丑。

　　“这谁？”

　　“罪犯。我复原一下他们的长相，看能不能找到。”

　　时音音有空就开始忙活，把记忆中一些凶犯的相貌画出来。提前确认他们的身份、地域，要是已经犯了罪，直接送进去唱铁窗泪。

　　“罪犯有什么好画的。”盛炀失望地离开，提了一下宋谨言送笔记的事。

　　“明天你也可以给他带两斤试卷。”时音音头也没抬，继续涂鸦。

　　“两斤？”盛炀觉得这个量词有些问题。

　　“嗯，今天回家路过一家书店，里面有些不错的试卷，我都买回来了……各科都有，你喜欢哪一种？”

　　“我去洗澡。”盛炀摘下假发，匆匆逃遁。本来还打算说学校里关于恋爱关系的谣言，忽然觉得不算什么大事。保持距离，谣言自散。

　　当晚，手机被没收的盛炀又发出了惨叫声。只能掰着手指数日子，渴望双休尽早到来。

　　第二天乔智在家里收到了以前兼职没有结清的工资，两套天海七中的校服，高一教科书，书包、文具，以及一份协议书。

　　协议书规定，乔智需要在一年的时间内考进全年级前一百，同时在课余时间学习网络数据、编程方面的知识。

　　乔智签上名字不久后，医院那边就告诉他，之前亏欠的医药费已经结清了，后续费用也有人承担。

　　乔智本来很反感盛炀，现在观感复杂，“盛炀”给的实在太多了。

　　乔智找到“盛炀”的微信号发了一句谢谢，对方回复：“我不养废物，希望你值得。”

　　乔智想不出“盛炀”的目的，但他不会放弃报仇。或许可以考虑换一种方式，比如，搞垮盛国华，让盛炀上台？

　　为了好好监督乔智干活，时音音将他安排到高一（14）班，正是盛炀所在的班级，还放在同桌的位置上。等以后身份换回去，乔智可以作为狗头军师，看住盛炀，顺便辅导他学习。

　　王建国对于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没有异议，反而开始担心看起来乖巧温顺的乔智会被盛炀欺负。

　　他照例潜伏在窗户后面偷窥，发现“盛炀”从书包里掏出几本厚厚的五三，放在乔智桌子上，勾了很多题，让对方做。

　　盛炀这是找到了欺负人的新方式？

　　王建国欲言又止，见乔智安静做题，不时抓头发，就没有插手。越来越搞不懂盛炀了。

　　乔智一直在学习，算一道数学题，从早自习到晚自习，焦头烂额，越算错得越离谱，心力交瘁，前所未有的无助，又想起“盛炀”当时古怪的语气：

　　“工作内容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真的和他想的不一样，题永远刷不完，乔智有些绝望。难道他要度过这样的八年零四个月？“盛炀”该不会想让他考清华吧？

　　当他看向邻桌的“盛炀”时，发现这位也在刷题，看一眼题目就能写出结果，恐怖如斯。

　　这根本就不是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要么是盛炀平时有意藏拙，要么，这个人不是盛炀！

　　乔智陷入深沉思考中，越想越觉得可怕。

　　时音音刷了一会题，打开手机，发现有人在微信群@盛炀，让他去老地方玩，今晚有好东西看。

　　地址定位是个酒吧，未来会被查封。那是个黑窝点，专门引诱年轻人寻找刺激，卖药、卖各种特殊饮料、果冻，居心不良。

　　“炀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听说那个酒吧有漂亮小姐姐跳舞，炀哥带我们去见见世面呗……”

　　群里有人想和“盛炀”一起去，酒吧开卡座需要点饮品，那边的饮品都会贵，一般人买不起。如果“盛炀”请客，就不需要担心价格问题。

　　时音音决定去看看，这次谁也不带。

　　这节课自习，可以直接逃课。时音音刚走出教室门，校广播站忽然打开全校的广播：

　　“高一（14）班的盛炀同学，速来广播站一趟！”

　　“学校收到了一封感谢信，还有助人为乐的锦旗，速来认领。”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助人为乐是传统美德，盛炀同学将传统美德发扬光大，他是值得学习的好榜样……”




22.  妹妹太紧张我了   “家里的猫难产快死了……

　　时音音只好折去广播站, 王建国也在那里，见“盛炀”过来，眼神欣慰，几乎老泪纵横。

　　盛炀果然是个好孩子啊！这不就在外面助人为乐吗！连锦旗都送到学校来了, 多好的孩子！

　　“我为你骄傲！”王建国拍了拍时音音的肩膀, 又竖起大拇指。

　　“我也为盛炀同学骄傲, 要不我们今天先念感谢信，在下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正式让盛炀同学领走锦旗, 怎么样？”校长正好也在广播站，这封感谢信是宋家派人送的，很有份量。

　　“不用麻烦，我现在就想领走。”

　　时音音一想起那副画面，就一阵窒息。被全校师生围观就算了, 说不定还要发表感言。

　　“我觉得我们学校正需要榜样的力量，可以做一张巨型海报, 贴在校门口……”王建国提议道。

　　贴在校门口以后, 盛炀逃课的时候说不定会三思而后行。

　　“盛炀，你觉得呢？”校长点头, 象征性征求一下盛炀的意见。

　　“我觉得不太合适, 和我一起助人为乐的还有其他同学，这是集体的力量。”时音音面无表情。

　　“那就把同学们的名字都放上去，盛炀，你别推辞, 做了正确的事，就应该好好表彰。”校长语气坚定。

　　“……”时音音一想，贴在校门口的是盛炀, 就佛系躺平。

　　“我可以走了吗？”她还要去酒吧，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别跑，等感谢信念完，你再说两句。”王建国现在就像一个老父亲，看到逆子有了长进，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和我一起的，还有其他同学……”时音音一一念完那天同行的小弟们的名字，带着感谢信和锦旗，从校门离开。

　　凡是被念到名字的少年，都虎躯一震，迎接同学们的眼神洗礼，有些不太好意思，又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些骄傲。不愧是炀哥啊！他吃肉都带着大家喝汤，跟着炀哥混，吃不了亏！

　　“建国，你教导有方！”校长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哪里哪里，盛炀本性不坏，我只要慢慢引导，他会变得更加优——”

　　王建国话没说完，已经在校门口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盛炀这小兔崽子，又逃课了！！！

　　手里还拿着锦旗、感谢信，令人窒息。

　　本来王建国就诧异，为什么盛炀今天一叫就来广播室，平时让他去办公室，盛炀都放鸽子。可能是逃课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躺广播室。

　　“我去追！”

　　王建国飞速下楼，校长伸着尔康手，欲言又止。看来做一张盛炀的海报贴在门口已经迫在眉睫，说不定盛炀看到自己助人为乐的光荣事迹，就会迷途知返，重归校园。

　　时音音刚出校门口，打算叫一辆出租车。

　　后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盛炀——”

　　时音音一惊，王建国追来了！

　　还没打到车，时音音连忙往前跑。

　　王建国拿出年轻时体测的速度，死死追在后面，脸色涨红：

　　“盛炀，回去上课！”

　　时音音加快速度，头发都跑得竖起来了，不能被王建国追上！

　　“盛炀——”王建国一声虎吼。

　　时音音挥手，拦下一辆出租，匆匆进去，关上车门。

　　“往前开！”时音音坐在后座，微微松了口气。

　　王建国见出租车开走，气得直跺脚。夸完盛炀，这还不到五分钟，他就光明正大逃课，越追跑得越快，气死人了！

　　为什么就没有学生固定器，可以把盛炀固定在座位上，放学才放走！

　　“去哪？”

　　“深蓝酒吧。”

　　时音音随手理好头发，拆开感谢信，落款是宋谨言，真是他的笔迹。

　　好家伙！早知道应该让宋谨言挨一顿毒打。锦旗上偌大四个字——助人为乐，烫金字体，闪闪发光。

　　回去就把锦旗送给盛炀，他才是营救宋谨言的一线人员，功劳不应该被埋没。

　　手机微震，收到私信：“炀哥，今晚有刺激的，保准满意。”

　　时音音已经做好报警的准备，只要看到足够刺激的，就用法律武器，予以制裁。凡是试图将盛炀带上歪路的，都是她的死敌！

　　等她到酒吧门口，被迎宾拦住：

　　“您好，请出示一下会员卡。”

　　“现办。”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需要一位老会员引荐。”

　　时音音皱眉，正要发微信。里面又出来一个男人，三十出头，脖颈位置纹着漆黑的十字架，让人想起旧世纪时期，西方执行死刑的绞刑架。

　　他样貌不错，顾盼间有些挥之不去的邪气。一看见时音音，就是一笑，半躬着腰请盛炀进去：

　　“贵客上门，让我这里蓬荜生辉。”

　　“连盛少爷都认不出来，真没眼色。”

　　“盛少爷想进哪儿都能进，记住这张脸。”

　　门口的侍应生似乎很惧怕这位上司，脸色苍白，悄悄瞥一眼时音音，试图记住长相。

　　“还不快跪下给盛少爷道歉！”

　　侍应生一声不吭，正要跪下，被时音音抓住胳膊，一把拎起来。他心中一惊，好大的力气，什么也不敢说，弓腰站在一边。

　　“不用，进去吧。”时音音皱眉，本能对这个地方不喜起来。

　　引她进来的人大概颇有地位，路上看到的人都会端着酒杯向他示意，打照顾，口称“西哥”。

　　“炀少坐，给我们炀少调杯酒，今天怎么是一个人？”

　　西哥发话，时音音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不远处调酒师定定看她好几眼。

　　“不是一个人，那我是什么？”时音音反问。

　　“哈哈哈哈哈炀少真幽默，是我不会说话，随便玩，进来了就是朋友，别拘谨……”

　　西哥说了几句话打圆场，很快去招呼其他客人。

　　时音音等来了一杯“孟婆汤”，旺仔牛奶加江小白，据说是酒吧招牌特饮。她尝了一口，只有奶味，100%旺仔牛奶。

　　时音音将视线投向调酒师，好家伙，大哥，又是你！

　　今天时越顶着一头黄色假发，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面目隐在黑暗中，五官经过修饰，看不出来原来的轮廓。

　　“赶紧回家。”

　　时音音收到一条短信，大哥发的。看来大哥真的知道她与盛炀交换身份的事了。

　　“很快。”时音音喝着旺仔牛奶，有认识盛炀的人过来和她搭话。

　　“炀哥，半个月后，有场赛车比赛，在西郊那边的废弃盘山公路上，到时候你去不去啊？”

　　“要是去，咱们都去给你撑场子。”

　　“到时候再说。”时音音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如果能瞒住盛炀就好了。他残疾就是因为那场赛车比赛，摔下山崖，脊椎受损。

　　“你喜欢的那个赛车手维恩也会来，就算不参加，看看也好。”

　　“哪来的消息？”时音音问。

　　“这个圈子都知道，炀哥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没出来和我们一起玩了。”

　　“周六出去骑车啊，在家多无聊。”

　　“有空就去，对了，我换了手机号，都加一下我的新微信。”时音音打算尝试一下，拦截消息，不让盛炀知道。如果这招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代他参加或者让赛车比赛取消。

　　“行，难怪我刚刚发消息没回。”

　　一群人加了时音音的微信，存了她的手机号。

　　时音音仔细观察盛炀这群校外的“朋友”，发现大多是些纨绔子弟，不在家族核心继承人之列。

　　他们不像天海七中那群学生，心甘情愿做盛炀的小弟。有些出身，家境不错，手头宽裕，聚在一起只是为了玩，什么刺激就玩什么，赛车、滑板、滑冰、射击、赛马都有涉及。

　　一群人说说笑笑，开始玩小游戏，时音音偶尔参与，时间飞速流逝。

　　包厢里也有女伴，长相不差，有两个试图向时音音搭话，她直接无视，大家哄笑起来，打趣道：

　　“炀少不喜欢女生，你们别过去讨骂。”

　　“其实男生也有，不知道炀少喜欢什么样的？”

　　“别说了，我们炀少男生也不喜欢，炀少只喜欢机车，还有纸片人。”

　　“炀少性情中人啊……”

　　时音音晃动酒杯里的旺仔牛奶，眼睛微挑，瞥向那群说笑的人，包厢顿时一静，都默契转移话题。

　　在座众人能在家世上和盛炀匹敌的人不多。虽然盛炀一副不受重视的样子，架不住他有个外家，将来还不知道是龙是虫，得罪了没好处。

　　“不是说有刺激的？”时音音看了眼时间，晨曦快放学了，万一盛炀找过来，容易翻车。

　　“炀少等不及了吗？这就好了。”

　　西哥正好进来，带上包厢的门，端着一个托盘，笑道：

　　“新产品，可药用，很安全，不成瘾，绝对好用。”

　　“确实，感觉很刺激。”其他人也笑着附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时音音笑了笑，默默打开录音笔。至于微型摄像头，一直没关过。

　　盛炀残疾后，有段时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喜欢用注射特殊麻醉剂，飘飘欲仙，原来症结在这里。

　　“微量摄入完全没有关系，检查不出来，代谢很快的。”

　　“今天炀哥这份儿我请了。”西哥笑着说。

　　“这么大方？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礼。”时音音微微挑眉，似乎在笑。

　　“哪用得上回礼，炀少愿意过来，就让我这里蓬荜生辉了。”

　　“炀少要是不信任，可以在网上搜一搜，以前这种成分是作为医用麻醉剂使用的，不是那些害人的东西。”西哥先给自己开了一瓶，以身试毒，很快露出微笑。

　　时音音才接过，包厢门被狠狠踹了一脚。那人发现门没开，更加暴躁，似乎不把门踹坏不罢休。

　　西哥进来时反锁了门，这时候不由皱眉，把托盘上东西全收到沙发下的暗格里。

　　时音音暗想，难道是大哥进来了？

　　西哥过去开门，拳头迎面而来，把他鼻梁打歪了一点。

　　一个穿着晨曦女式校服的“少女”怒气冲冲站在门口，面沉似水，环视一圈，视线锁定人群中的“盛炀”。

　　西哥被打得一个趔趄，仿佛察觉不到痛，脸上还带着病态的微笑，有些疑惑，又有些释然：

　　“这是……”

　　“怎么两个炀少……”

　　包厢中的人一会儿看看时音音，一会儿看看盛炀。只要双胞胎出场，大家都会习惯性对比两人的长相，看像不像。两人过于相似的面孔让人很好推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是我妹妹。”时音音起身。

　　盛炀听到这话更生气了，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是妹妹啊……炀少你哪来这么漂亮一个妹妹？”

　　“你妹妹不是盛晴晴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吗？”

　　本来众人有些慌张，现在发现外面的人是个漂亮的少女，又安定下来。

　　哦，盛炀的妹妹，应该是一路人，一起玩的人又多了一个。

　　“跟我回家。”盛炀拉着时音音的手腕，眼含威胁。

　　“别啊，妹妹怎么一来就要走，大家都是朋友，认识认识嘛，我们又不吃人，不会把你哥吃掉。”

　　“妹妹就是太紧张我了。”时音音拍了拍盛炀的手背，试图安抚他。证据还没录下来，这个时候走太早了。

　　“哈哈哈哈哈哈妹妹真可爱，比那一个可爱多了……”包厢里的人都笑起来，他们说的是盛晴晴。盛晴晴向来看不上他们，大家也看不上盛晴晴。

　　“妹妹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看我怎么样？”

　　“我妹妹不谈恋爱。”时音音笑了笑，看盛炀就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

　　“跟我回去……”盛炀把时音音往门外扯，扯都扯不动，大家哄笑起来。

　　“回去干嘛？就在这里玩。”时音音拉盛炀坐下。

　　“我去把门关上，大小姐手劲真大……”西哥揉了揉鼻子，试图把歪掉的假体扶正，重新把门反锁。

　　“继续玩啊，不用顾忌我妹妹，她很乖，不会说出去的。”时音音抬手示意。

　　“妹妹也玩？”西哥与时音音对视，虽然是征询式语气，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进来的人都默认不会向外传消息。虽然是盛炀的妹妹，大家和她不熟，不能彻底信任。如果她也尝试一下，就不担心她说出去了。

　　“玩。”时音音替盛炀答应下来，手腕被盛炀死死握住，估计捏青了。

　　“玩个屁，跟我回去。”盛炀低声警告。

　　“不回去。”时音音态度坚决。

　　盛炀气得眼前发黑，那种家里小孩叛逆期、不听话的感觉，差点把他送走。

　　“来来来，别客气，都有……”

　　“人间仙气，不管有什么烦恼，瞬间全忘掉。”

　　西哥重新把那些小瓶子拿出来，还有气球，一边演示，一边介绍道：

　　“玩法很简单，把气打到气球里，吹一吹，吸一吸，体验感很好的，闻起来还有点甜……”

　　盛炀似乎知道这群人在玩什么，压低声音，对时音音说：

　　“家里的猫难产快死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23.  明天就回去添堵   怎么会有你这种混账妹……

　　“什么时候的事？”时音音换了好几个角度, 把西哥吹气球的样子录下来，闻言，眉头一皱，责备道：

　　“猫难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盛炀沉默, 声音微哑：“跟我回去, 也许还能看到它最后一眼。”

　　时音音起身, 把放在小袋子里的锦旗和感谢信一起带走，与众多神色恍惚的人告别：

　　“我先走了，下回一定来。”

　　“别走啊, 炀少，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吹一个再走……”

　　西哥拉住时音音的手腕，不准她走。

　　盛炀又是一拳打过去：“臭sb！”

　　这次拳头从另一个方向打来, 西哥鼻梁本来歪向右边，现在歪向左边。

　　西哥还是不肯放手, 盛炀要上脚踹：“放开你的脏手！”

　　时音音已经打开房门, 用力一挥，把西哥推得踉跄好几步, 一屁股坐在地上。

　　“炀少别跑啊, 上次也不玩，你不和我们一样吗，装什么装……”

　　包厢有人要追上来，时音音一脚一个, 全给踹翻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痛，一时间有些失智，又特别想把盛炀拖下水, 继续黏上来。

　　“先走！”盛炀赶紧把她往外扯，这边有打手，万一惊动，很不好脱身。时音音还想踹几脚，被盛炀半拖半拉给带走了。

　　出了酒吧，跑了一段路，盛炀一下子把时音音甩开。

　　“我怎么和你说的？”

　　“谁让你来这种地方的？”

　　盛炀眼睛都是红的，可能最近没睡好，眼中有些血丝，显得十分暴虐。

　　“我没和人打架，是他们先动手的。”时音音回想了一下，她只用脚踹了，这不叫动手。

　　盛炀见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头一抽一抽的痛，说不出的心累，声音微哑：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不要来了。”

　　时音音低头看了眼手机，小声道：“西哥把我拉黑了，还说以后深蓝酒吧不欢迎盛炀。”

　　“呸，狗币玩意儿，老子以前可没少花钱，会员卡还没花完呢……”盛炀突然骂出声。

　　两人停在公园湖边，这里很僻静，只能听到水浪一次次拍在岸边石阶上。

　　“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时音音把锦旗展开，铺在地上，招呼盛炀一起坐下。

　　“助人为乐？哪来的？”盛炀并没有回答，看向锦旗，眉头一皱。

　　“你不是救了宋谨言吗，他写了感谢信，送到学校去了。”

　　“草！”盛炀咬牙。

　　时音音继续说：“校长说升旗仪式没你不行，让你在全校师生面前接过锦旗，并发表感言。”

　　“现在你是盛炀，要发表感言也是你去。”盛炀最讨厌这种场合，一想到那些，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正见义勇为的人是你，这是你该得的。”时音音认真看着他。

　　“别提了！删掉删掉删掉！把这段记忆从你脑子里删掉……”盛炀感觉时音音又要提抱在一起的事，瞬间抓狂。

　　“那些人和你关系很好吗？”时音音问。

　　“一般。”

　　“我不喜欢他们。”时音音揉了揉手腕，盛炀之前用了很大的劲，真被他捏青了。

　　“对不起。”盛炀捉来看了看，笨拙地揉了揉。

　　“你不用道歉。”时音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有种本能感应，他现在很难过。

　　为什么盛炀会难过，难道是因为和那些狐朋狗友断了交情？

　　“别交换身份了吧……”盛炀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在交换以前，他根本不知道时音音这么能搞事。

　　“不行。”时音音断然拒绝。

　　“我们过的是两种不同的生活，你累我也累，何必呢？”

　　“我不累。”时音音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要是盛炀不拖着她离开，她还能再狠狠踹几脚。

　　“那要交换多久啊？”盛炀问。

　　他想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一边应付宋谨言那个二傻子，一边担心妹妹在外面出事，让人窒息。

　　“你总分能过三百的时候。”时音音定了一个期限。普通学生躺着考试都能考到三百分，盛炀经常交白卷、画小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考三百。

　　“太难了。”盛炀抓了抓头发，问：

　　“能不能换一个条件？”

　　“不能。三百分不难，语文随便一考就有七八十分。其他科目，所有选择题瞎蒙，有很大机率考过三百，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很容易？”

　　“是这样吗？”盛炀疑惑挠头。

　　“是，没有人比我更懂考试。”时音音神色真诚。

　　“那好吧，你等着，我一定能考三百分的。”盛炀下定决心。

　　“你没有和他们一起玩那些吧？”时音音问。

　　“没有，我又不是傻子。”盛炀叹了口气。

　　“他们不是好人，以后尽量少和他们接触。”时音音不敢想象盛炀被他们带坏后的样子，一旦开始堕落，就很难摆脱诱惑。

　　“时音音，你以为我是好人吗？”盛炀笑了笑，有些自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和那群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知道用家里的钱吃喝玩乐。

　　“你是，你见义勇为，助人为乐。”

　　“……”盛炀一时卡壳，忽然叹了口气：

　　“我和他们没有区别，或许还不如他们。”

　　一边唾弃那些人堕落愚蠢，一边和他们混在一起。如果说，时音音的未来是一片光明，他的前路就是荒地。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边走，浑浑噩噩，活一天算一天。

　　“有区别，你是我哥，他们不是。”

　　“在我眼里，你比所有人都要优秀，全身都是优点。”

　　“而且你和我一样聪明。你装成我，别人都没有发现，说明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小。”

　　盛炀想了想，好像真是这样？

　　难道自己只是没有开发出天赋？不是一个笨蛋？

　　“那我是笨蛋吗？”盛炀下意识反问。

　　“……”时音音沉默。

　　“原来你心里觉得我是笨蛋吗？说那么多好听的只是为了安慰我吧！你说我全身都是优点，说两条听听。”盛炀一下子激动起来。

　　时音音继续沉默，开始组织语言。

　　“说不出来吗？”盛炀冷笑。

　　“怎么会有你这种混账妹妹！一天到晚就知道气我！！！”

　　“我迟早要被你气死！”盛炀很暴躁，气得背过身去。

　　“我慢慢和你说。”

　　“首先，你很守信。说好了交换身份，就真的和我交换了，没有推辞。”

　　盛炀心想，那当然不会推辞，为了老婆。

　　“第二，你不想去女厕所，说明你很正直。不是一个内心猥琐的变态。”

　　“第三，你看到我在酒吧，第一反应是带我出来，而不是坐下来一起快乐。说明你关心我，是个很好的哥哥。”

　　“第四，你看到宋谨言挨打，没有无视，见义勇为，非常爷们……”

　　“好好好别说了，我相信我有优点了。”盛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见时音音真的不说，又开始不满。

　　这时候让她停，她就停了？

　　之前喊她出来，怎么不出来？

　　“以后我不和他们一起玩，你也不理他们，行不行？”盛炀认真问。

　　“好。”时音音点头，答应下来。

　　“拉勾。”盛炀伸了一下小指，两人小时候就经常拉勾，不过以前那些约定都忘光了。

　　时音音和他拉勾，正式确认同盟关系。

　　“你还会去赛车吗？”时音音问。

　　“当然会，我喜欢赛车。那边有正常朋友，和这些人不一样，有空带你认识一下。”盛炀笑了起来，前所未有的认真，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眼神十分温柔。

　　半个月后有一场赛车比赛，时音音本来想说，又沉默了。

　　“走了，这锦旗硌屁股。”盛炀拉时音音起来。

　　“挂你房间去。”时音音卷好锦旗。

　　“挂你房间。”盛炀没好气道。

　　“上面有你的名字，盛炀，当然挂你房间。”时音音理直气壮。

　　“宋谨言送到学校去的，就是给你的。”盛炀不甘示弱，据理力争，忽然眼神一滞，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时音音，你成猴子了！”

　　时音音往后一看，果然裤子红了，伸手一摸，还有金粉，这锦旗褪色！

　　“笑什么笑，你也一样！”

　　“不一样，我坐的时候把裙子掀起来了……”盛炀得意挑眉。

　　两人笑笑闹闹回家，时音音把录好的证据剪辑好，发给大哥。

　　“这些证据都很有用，辛苦音音了。”时越下载好文件，叮嘱道：

　　“下次不要来这家酒吧，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查到幕后头目才会收网，到时候可能动枪，会很危险。”

　　“大哥放心，我不会再去了！工作加油！安全为主！”

　　“好～”时越元气满满。

　　时音音开始询问暗巷事件的结果：

　　“那些冒充盛炀做事的混混怎么样了？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

　　时越也正好要和妹妹说这些：

　　“刚开始他们不肯说，宋家施压，他们指认是盛晴晴。很快改口，又说这件事和盛晴晴没有关系，全部认罪，加上之前做的一些坏事，最少要坐十几年牢。”

　　“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受盛晴晴指使，这次虽然被她逃过去，宋家那边已经知道了真正的主使，不会善罢甘休，她应该能老实一段时间。”

　　“她真烦人。”时音音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蛇鼠一窝。”时越说完，换了个话题：

　　“你现在这招说不定真能让羊羊改好，不过要注意安全。”

　　本来时越还在担心该怎么教育盛炀，音音另辟蹊径，目前看来，初显奇效。就是妹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知道了～需要大哥帮忙的时候，大哥一定要帮我们遮掩一下！另，不要让盛炀知道，你已经知道我和他交换身份的事了。”

　　“ok。”时越想法很开明，就是有些好奇：

　　“羊羊是怎么肯穿裙子的？”

　　“山人自有妙计。”时音音保持神秘。

　　“不愧是你.jpg”时越最后发了张表情包。

　　“你和谁在聊天？”盛炀好奇探头。

　　时音音已经退出了聊天界面。

　　“大哥，他今天也在酒吧，想不到吧！”

　　“啊？”盛炀呆如木鸡，有点结巴：

　　“那……那他发现我们没有？”

　　“没，他夸我做得对，让你悬崖勒马。”

　　“哦。”盛炀垮着脸，不是我拉你回来吗？

　　总之，音音没出事就好。想起那群酒肉朋友，盛炀觉得索然无味，不过会员卡里的钱，一定得退，够他来几个百连抽，说不定能出ssr。

　　“几天都没看到你练琴了，每天在忙什么？”盛炀随口一问。

　　“在忙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时音音说到这里，带盛炀去琴房。

　　“想听什么？给你弹。”

　　“弹个咱们工人有力量吧。”盛炀觉得这个与社会主义现代化很契合。

　　“没有曲谱。”

　　“有没有不需要曲谱也能弹的曲子？”盛炀问。

　　时音音十指在琴键上起伏，很有力量的旋律响起。

　　盛炀一时有些出神：“这是什么歌？我想学。”

　　“《国际歌》，我教你。”

　　“难不难？”盛炀一看到黑白键，就望而生畏。

　　“不难。”

　　时音音耐心教导，一旦盛炀有了微弱的进步，就是一顿彩虹屁。

　　盛炀第一次生出学习积极性，兴冲冲道：

　　“等哪天盛晴晴在我面前炫耀，我直接上手，一串优雅的钢琴曲，震撼她全家。”

　　“好！她指使混混殴打宋谨言，已经被宋家人知道了。”

　　盛炀一怔，直接笑出声，幸灾乐祸道：

　　“我还以为她暗恋宋谨言呢，没想到这么狠。”

　　“宋谨言只是扣了她十分，就被安排了一顿毒打，真惨！”

　　“你没少得罪她，她迟早报复你。”时音音瞥他一眼。

　　“来就来吧，我还怕她？”盛炀歪嘴一笑。

　　时音音后知后觉想起来，现在她是盛炀，盛晴晴要是想报复，肯定先从这边下手。

　　“大概要练多久我才能学会？”盛炀问。

　　“每天练两个小时，几天就能完整地弹出来了。”

　　“要是我学得快，有没有奖励？”盛炀学会了为自己谋求福利。有些东西，不争取是不会有的。

　　“有，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骑着我心爱的小摩托……”盛炀一脸期待。

　　“双休安排，可以出去玩。”时音音稍稍放宽限制，开始思索郊区有没有合适的农庄。也该带他出去放放风了，免得把孩子憋疯。

　　“我这周要是熟练弹出来，双休就能出去玩吗？”盛炀天真地像个小绵羊。

　　时音音笑容真诚：“当然。”

　　而且我会和你一起去。

　　睡前，时音音检查手机，从黑名单移出来一条短信，盛国华上午发来的：

　　“音音，上次的事我也很生气，我严肃教育过瑞瑞，他已经知道错了，想向你道歉。盛炀又在外面打架吗？我联系不上他，有空带他回家吃个饭。”

　　时音音决定明天就去添堵，顺便科普一下盛晴晴的光荣事迹。




24.  被告白了怎么办   先出左拳还是右拳？好……

　　“我明天要回盛家一躺。”

　　“你回那破地方干嘛？”盛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就算他被时音音气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回盛家。

　　“他给我发短信了。”

　　“算了，我和你一起去……”盛炀怕她挨打，盛国华真的会动手的, 小时候他反抗不了, 十多岁以后, 就开始砸东西了。

　　每次盛国华一动手，他就抓了顺手的东西砸过去，砸盛国华、砸盛晴晴、砸姚知月, 满屋子乱蹿。

　　“不用，我们一起去容易被看出来。”

　　“回去的时候可以换回来啊。”盛炀相信，盛国华绝对不敢对音音怎么样。

　　“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单独去也没关系。”

　　盛炀想到妹妹的怪力，觉得好像也行。

　　“那我明天去学校了。”盛炀找出时音音送的书, 决定带过去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想想怎么考三百分。

　　只要换回来, 他就能拥有真正的自由生活！

　　“遇到不会的题就画一个圈，回家后我给你讲。”时音音非常欣慰。

　　“好。”盛炀觉得自己很聪明, 不会让妹妹失望的, 那些题还不是一看就会。至于晚上，是游戏时间，学习的事明天再说。

　　“我再练一会琴。”盛炀原本以为钢琴很难，真正学会看曲谱, 反而觉得简单，而且有种奇怪的亲切感。

　　音音会的技能，他学起来更快, 下意识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下一步该按哪个键。

　　“我哥真是个小天才！”

　　“真的？”盛炀转头，不知道是时音音故意夸他，还是真是这样。

　　“真的！”时音音超认真地点头。

　　盛炀弹钢琴的样子很好看，他成长环境有些艰难，脾气不大好，显得有棱有角，极桀骜。

　　当他坐在钢琴前，认真看着琴谱时，有种难言的贵气，竟与钢琴分外契合。看不出多少喜欢，至少他是不排斥学钢琴的。

　　两人不止五官相似，双手也一样好看。盛炀是男孩子，手大一点，手指更加修长，落在琴键上，画面美好得像艺术品。

　　时音音已经找出《国际歌》的曲谱，任他练习。盛炀一时沉浸，连游戏也忘了。

　　等他清醒，又十分懊恼，浪费了珍贵的游戏时间！转而想到妹妹说的奖励，心情平复。钢琴学得快，这周就能出去玩，期待！

　　翌日，时音音以“盛炀”的姿态来盛家。

　　“大少爷，您回来了。”佣人神色不见恭敬，反而有种看好戏的意味。

　　时音音没理她，回盛炀房间，安装了一些东西，都是远程监控、窃听设备。作为房主，在家里安装这些是合法的。

　　最好能在客厅、盛国华等人的卧室安装，难度有些高了。现在的盛家别墅也有安全监控，时音音已经确认过，盛炀的卧室没有。

　　今天赶巧了，盛家只有佣人，见“盛炀”回来，不想触霉头，暂时偷懒去了。

　　时音音打开电脑，在盛炀房间一顿操作，先切断盛家监控的网线供电，等电脑连接的监控画面黑屏后，在不起眼的地方安装微型摄像头、监听器。比如客厅盆栽、沙发底部、盛国华的床底、盛晴晴的床底等等。

　　要不是盛国华的书房门锁住了，她还想多装几个。

　　忙活半天，时音音确认所有设备正常运行，并且不容易被发现后，重新打开盛家的监控，将中间的黑屏时间切换成正常画面，神不知鬼不觉。

　　做完这些，已经中午了。

　　“先生，大少爷回来了。”

　　时音音听到佣人向盛国华问好，将房间里剩下的痕迹快速处理好。

　　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来书房。”盛国华语气厌烦，开门后，沉沉看了时音音一眼。一瞬间有些恍惚，又很快忽视了那种不自然的感觉。

　　他没有分清盛炀与时音音，根本认不出来眼前的“盛炀”是时音音假扮的。

　　盛国华语气冷漠，问：“说吧，你为什么和人打架？”

　　“为了救宋谨言。”时音音语气坦然。

　　“不是那次，昨天晚上，你在酒吧打了十几个人，今天我就被老朋友追着问，看我教的好儿子，一言不合就动手。”

　　“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

　　看着“盛炀”理直气壮的样子，盛国华怒气瞬间上涨，一拍桌子，把茶杯震得一哆嗦：

　　“你能不能少在外面闯点祸？”

　　“成天给你收拾乱摊子，你看看你们学校谁像你这样不成器，废物一样……”

　　时音音语气平静：“宋谨言给我写了一封感谢信，还送了锦旗，学校很快就会做出大型宣传海报，贴在校门口，宣传我的光辉事迹。”

　　“我已经把锦旗带回来了，决定挂在我的房门口，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做一个乐于助人、见义勇为的好人。”

　　“……”盛国华被噎住，一时有些卡壳，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学校的大型海报做好，我复印一份，在我们家门口也放一个，你以后可以为儿子我骄傲了。”时音音继续说着，神色认真。

　　盛国华沉默，欲言又止，终于组织好语言，问：

　　“不是你让人打的宋谨言，他为什么给你写感谢信？”

　　“他又没得罪我，我为什么打他？”时音音诧异反问，忽然眼神鄙夷：

　　“不会有什么居心不良、臭不要脸的人故意在你面前说，宋谨言是我带人打的吧？”

　　“我行的正坐的直，酒吧的人是我打的，我承认。”

　　“宋谨言在学校扣了盛晴晴十分，才会被混混打。那些混混都承认了，幕后主使就是盛晴晴。”

　　“我从来不给别人背黑锅，你不要听风就是雨，谣言不能信。”时音音说到这里，又看了眼盛国华。

　　盛国华下意识想到了那个热搜，如坐针毡，脸色发黑。

　　“哦，那群混混一直用我的名头做坏事，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真恶心，真是比屎壳郎还恶心，屎壳郎都会自己推粪球，勤劳朴实。这种阴沟里的丑东西，连屎壳郎都不如。”

　　时音音曾经获得过辩论比赛第一名，以绝对优势让对方辩手哑口无言。平时不爱说话，真正到了需要的时候，她比豌豆射手还能输出，突突突不间断：

　　“这种背地里使坏，还栽赃陷害的人，迟早会得到报应，比如破产绝症戴绿帽、阳痿早泄掉头发……”

　　“养了个儿子肥头大耳的，一查不是亲生的……”

　　盛国华神色骤变，仿佛想到了什么，紧紧皱眉，开口斥责：

　　“别说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口无遮拦。”

　　“……”时音音保持沉默，她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盛瑞好像真不是盛国华的儿子。

　　上辈子盛炀疯狂报复的时候，盛瑞说自己不是盛国华亲生的，因为姚知月有个白月光，早年出国，一直没有回来。

　　盛国华长得和白月光像，才被姚知月看上，勾搭成奸。后来白月光又回来了，姚知月短暂地爱了一下白月光，才有了盛瑞。

　　“我就随口一说，哪来那么多傻东西，给别人养儿子，那不就是千年王八绿头龟嘛……”

　　时音音一笑，问：“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回房间了。”

　　“你回吧。”盛国华已经忘记了自己要狠狠批评盛炀这件事，开始思索千年王八绿头龟的问题。

　　盛瑞被慌忙送去医院后，盛国华无意间看到血型，好像有些对不上，下回去看，血型就改了。

　　他最近总疑神疑鬼，又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做个亲子鉴定。

　　本来是想处理掉宋希儿肚子里那个孩子，宋希儿哭求，说是个儿子。

　　他鬼使神差犹豫了一下，将宋希儿送到国外，让她在那边把孩子生下来。

　　千年王八绿头龟。

　　这句话反复在脑中回想，盛国华决定做个亲子鉴定，要瞒着姚知月才行。这些年，姚知月在公司插手太多，地位并不输于自己。

　　这次公关事故，他看到太多人倾向于姚知月，心中警醒。公司已经快变成姚家的了，他要捧一捧盛炀才行，又不能过火，以免打破平衡。

　　还有晴晴……指使的事，估计真是她干的。

　　盛国华就没见过这么弱智的操作，姚家把事情压了下来，说是盛炀牵连到晴晴了。宋家不至于傻到那种地步，给罪魁祸首送锦旗。

　　盛国华叹了口气，最近这一天天的，就没顺心过一次，过段时间再去乡下散散心吧。

　　晚上，盛晴晴和姚知月都回来了。

　　时音音特意出来挂锦旗，用图钉把锦旗严严实实钉在门上。

　　盛晴晴本来想叫一声哥哥，看到锦旗上的字，把话吞回嗓子里，默默回房间。

　　时音音对锦旗的效果很满意。以后盛晴晴敲门的时候应该会三思而后行，或者，她根本就不会来敲门。

　　金光闪闪的大字，在应有的地方发光发热，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物尽其用。

　　盛瑞眼睛没好，还在住院。可想而知盛国华之前说的道歉都是屁话。

　　盛瑞从小就被养得天不怕地不怕，全家溺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被生活毒打，是不会知道好歹的。

　　时音音不但不生气，还有种乐见其成的感觉，只要不犯到她手里来，随便作。

　　“盛炀，我代瑞瑞向你们认错，不知道音音什么时候过来，我想亲自和她说声对不起。”

　　吃饭前，姚知月神色诚恳，还有些歉疚。

　　“不用道歉，我们不会原谅的。”时音音一句话把她哽死。

　　盛国华倒觉得有些适应，这才是正常的饭桌，有盛炀添堵，平时太和谐了，给他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以往这个时候盛晴晴会出来跳，煽风点火，最近犯了错被姚知月教训过，难得保持沉默。

　　时音音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点东西，留在盛家住了一晚。并非喜欢这里，主要是为了测验监听设备的运行能力，加以调试。

　　盛炀见她没有回家，慌得不行，打电话、发微信，时音音解释后，他才平静下来，拍了好几张照片，都是习题。

　　“画了圈圈的不会吗？”时音音发现圈圈不多，正想夸一夸盛炀。

　　“不是，除了画了圈的那些题，其他的，我都不会。”盛炀发了一张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的，抱.jpg”

　　时音音又觉得羊羊可爱了，想回家。

　　“好～我今天有好好练琴，感觉弹得更顺畅了，等你回家，弹给你听。”

　　盛炀发了几句话，耐心等待时音音回复。

　　他本来觉得一个人在家里会很爽，没人半夜拔网线、收手机，爽翻天。

　　但音音不在，家里空了一块，他不知道和谁说话，打游戏也没意思，突然觉得这栋别墅空旷又陌生，连摆设都越看越不顺眼。

　　“好～我哥哥是最厉害最聪明的小天才～”

　　“……”盛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头埋在被子里。其实他没有音音说的那么好，真正厉害又聪明的是音音。

　　大概只有王建国记得，今天盛炀又逃了一整天课，变本加厉，连人影都不见。

　　乔智孤零零地刷题，认认真真做笔记，像只勤劳的仓鼠，主人不来逗弄，也知道自己跑滚轮。

　　王建国心情复杂，满腹心酸，不知道有谁堪说。

　　时音音回家前，又被盛国华叫到书房。

　　盛国华递来一张卡，语气意外的温和：

　　“这是一张新卡，密码是六个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在外面和别人打架。”

　　“和音音住在一起花钱大方点，不要让她给你出钱，丢了我盛家的脸。”

　　“好。”时音音立刻把卡收进口袋里，一阵风似的离开。

　　盛国华本来以为能听到盛炀叫一声爸爸，很快连盛炀的影子都不看见了。

　　他不禁想起老朋友们常说的话，大号练废了开小号继续练，只要活得久，儿子总会有。

　　算了，随便盛炀怎么样吧。如果再有个孩子，他一定好好教导，教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离开盛家以后，时音音查了一下余额，50w。

　　这不符合盛国华的风格，盛炀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有钱过。难道盛国华又有什么阴谋？

　　这笔钱直接交给盛炀，他就能自己买赛车了，时音音开始犹豫。最近小羊很乖，要不要直接交给他？

　　很快时音音良心一硬，还是先留在手里吧，继续观望。

　　既然做了这样违背良心的事，就需要补偿一下羊羊。

　　时音音很快想好，晨曦放学的时候，去接羊羊，顺便带他吃烧烤。

　　*

　　晨曦中学，高一（1）班。

　　今天妹妹不在家，盛炀只能学着自己戴假发，效果还不错。没有她化妆，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尤其害怕暴露。

　　自从他和宋谨言说过保持距离后，宋谨言就很克制，不再写纸条，上课也不会偷偷看过来。

　　课间休息时间，偶尔盛炀看过去，会发现宋谨言经常以一种忧郁而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淦！

　　盛炀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怒骂一声。

　　宋谨言真是太奇怪了，偏偏盛炀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伪装下去。

　　等盛炀又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传言已经变了个样：

　　“时音音和宋谨言分手了你们知道吗？”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分的手，谁提的？”

　　“应该是最近吧，我觉得分手是时音音提的，她看都不看宋谨言一眼。”

　　“每天宋谨言都用忧郁落寞的眼神偷看时音音，一看就是被甩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宋谨言又能继续当风纪委员了，运气真好，居然分手得这么快。”

　　“他肯定不觉得自己运气好，我觉得在他心里，时音音一定比风纪委员的位置更重要。”

　　“再重要又怎么样，还不是分了手……”

　　盛炀神色恍惚，传言变得真快，这才几天，他就和宋谨言恋爱、分手了一次。

　　真是令人窒息。

　　就算是音音，也不会看上宋谨言的。

　　盛炀正为传言变化而欣慰，放学后，刚出校门，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抱着一捧红色玫瑰花向他走来。

　　盛炀瞥了眼，玫瑰花还被包成了爱心形状，真土，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被这个人告白，一点情调都没有。

　　盛炀目不斜视向外走，那个男生忽然拦在他身前。

　　盛炀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草！

　　不会是我这么倒霉吧？

　　抱着玫瑰花的男生，向盛炀单膝一跪，真挚道：

　　“时音音同学，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听说你已经和宋谨言分手，我可以追求你吗？”

　　“我家里有十几座矿，会对你好一辈子，比宋谨言对你更好。”

　　“就算不接受也没有关系，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可爱，我会永远喜欢你……”

　　盛炀呆如木鸡，僵立原地。

　　女装成妹妹后，被告白了怎么办，急！

　　先出左拳还是右拳？好纠结啊……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为了告白，这位男同学收买了一些同学，让他们烘托氛围。现在，这些同学就开始自发造势，呐喊助威。

　　盛炀脸色一黑，紧紧握拳。

　　草！！！

　　今天老子连妆都没化，难道戴着假发就不像个男的了吗？

　　这个人怎么回事，口口声声说喜欢音音，却连人都认不出来，难道眉毛与鼻子之间的器官是摆设？

　　明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告白，盛炀却想打爆对方的狗头。

　　盛炀死死握拳，表情隐忍。不可以出拳！绝对不可以！

　　就算被告白也没有关系，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时音音！只要以音音的方式拒绝他就好，不能想着给他大脸来两拳。

　　盛炀，快冷静下来！你现在是时音音！她是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只会冷漠拒绝。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谁来替……

　　盛炀心中仿佛默念，正想组织语言来拒绝。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25.  粉色蕾丝公主裙   盛炀一咬牙，换上了！……

　　“你这样告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根本不尊重时音音同学。”

　　宋谨言背着书包从学校出来，表情有些阴冷，语气沉静：

　　“而且你违反校规第十一条，在校学生, 不能谈恋爱。”

　　围观群众瞬间兴奋起来！

　　出现了！大家最渴望的修罗场, 出现了！

　　打起来！打起来！

　　大家都默默在心里叫喊, 眼神无比期待。

　　那个家里有矿的男同学几乎以为自己要成功了，没想到宋谨言突然来横叉一脚。

　　时音音似乎要离开，告白眼看就要失败, 男同学怒气冲冲反问道：

　　“宋谨言，你这个风纪委员当得公平吗？”

　　“你难道没有和时音音谈过恋爱？”

　　“你自己谈恋爱的时候可以，我向她告白就不行？”

　　“而且我们现在都在校门外，严格来说，不在学校里面, 不归你管。”

　　宋谨言微微一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居高临下, 俯视那位家里有矿的同学，眼神复杂, 三分怜悯三分自嘲：

　　“对不起, 我母胎单身。”

　　“我和时同学没有谈过恋爱，前段时间的谣言，由于消散得很快，我没有追究。”

　　“近期又开始传播, 居然还有人深信不疑，我很失望，希望诸位上学的时候把脑子带来。”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 就算你们自己不学习，也不要影响到别人。”

　　“给你三秒钟时间，立刻消失，如果不消失，我会行使风纪委员的职责，上报校领导，给予记过处分。”

　　宋谨言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严厉起来。在晨曦，记过已经是相当严重的惩罚。

　　见对方一动不动，宋谨言开始数数：

　　“1——”

　　“2——”

　　那位告白的男同学抱着玫瑰花狂奔离开，留下凄厉的声音：

　　“时音音同学，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校门口的人群顷刻间散去，小声议论，都有些失望。

　　“太没用了吧，在宋谨言面前硬不过3秒。”

　　“谁让对方是宋谨言呢，干不过他很正常。”

　　“确实，长得还没宋谨言好看，成绩也不行，我要是时音音，我也拒绝他。”

　　“你们怎么知道时音音会拒绝？说不定她本来想答应呢。”

　　“不会吧，我看见时音音一直握着拳头。像要打人的样子。”

　　“也许她太激动了，时音音怎么会打人呢？她又不是鲁智深……”

　　修罗场被宋谨言强势化解，盛炀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盛炀与宋谨言对视，微风吹动了盛炀的假发，两人周围仿佛响起无形的bgm。

　　清新，优雅，烂漫。

　　时音音站在人群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鼓掌。

　　“啪啪啪……”

　　其他同学也被她感染，一致开始鼓掌：

　　“啪啪啪……”

　　妙啊！果然时音音和宋谨言才是官配！这种原配赶走小三的情节太刺激了！

　　平时学校也有人告白，宋谨言很少针对，今天一定是吃醋了。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然宋谨言为什么会管这种事？

　　时音音和宋谨言应该没有分手，之前可能是在冷战。

　　经过校门口的告白事件，宋谨言及时出现，为时音音解围，又表现出身为恋人的占有欲，已经是个十分优秀的恋爱对象了……想必两人经此一劫，一定会重修旧好。

　　宋谨言关切地看着“时音音”，我今天说这些，音音不会生气吧？我已经做到了不看、不问、不说话，行驶风纪委员的职责，应该没有问题？

　　盛炀现在就想对着宋谨言的狗头来两拳。又是你！怎么老是你！

　　看着围观群众脸上的姨母笑，盛炀心中漆黑一片。完了，学校流言又要漫天飞舞了。

　　好不容易让流言过渡到“分手”阶段，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心都凉了。

　　盛炀随意往人群中一瞥，看到一个戴口罩的人，忽然怔住。

　　草！那不是音音吗？她怎么在鼓掌？

　　草！！！

　　时音音你不是人！

　　盛炀径自向时音音走过去，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周围的猹们都兴奋地睁大眼睛，妙啊，让人最期待的多角恋，出现了！

　　虽然看不清戴口罩的少年是什么长相，从气质判断，应该十分出众，不会比宋谨言差。

　　“走，带你吃烧烤。”时音音拉住盛炀的手腕。

　　盛炀眼睛一亮，烧烤，什么烧烤？瞬间忘记生气，被时音音带走。

　　宋谨言落寞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那个陌生的男生是谁？

　　好熟悉的感觉，好熟悉的声音。

　　“宋谨言好可怜啊。”

　　“要想生活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

　　“我们音音那么出色，男朋友多一点怎么了？”

　　“要是多我一个就好了。”

　　“吃屁吧你。”

　　校门口的学生也很快就散了。

　　宋谨言十分心酸，很想追上去，理智让他止步，他和音音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甚至不敢问那个人和音音是什么关系。

　　等时音音带盛炀进了包间，才摘下口罩。为了防止身份暴露，来晨曦的时候，她特意戴上口罩，现在看来，果然很有必要。

　　“告白的是谁，你认识吗？”盛炀对时音音在台下鼓掌的行为很不满，怎么会有这种妹妹？

　　“不认识。”时音音已经太久没回晨曦，对那个告白的男同学毫无印象。

　　“那他真无聊，和你不熟还表白，智障行为。”

　　盛炀想想都气，这是什么破事？

　　他以前想象过自己被告白的场景，可能是被羞涩可爱的女孩子告白，也可能是性感漂亮的大姐姐……

　　根本没想到，会是一男的。

　　猫猫呕吐.jpg

　　“万一他下次又来，我怎么拒绝他？”盛炀问。

　　“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时音音已经有了丰富的拒绝经验。

　　“行，发好人卡是吗？我知道了。”盛炀很好奇一件事，问：

　　“你装成我的时候，有女生给你表白吗？”

　　“你觉得呢？”时音音不管以盛炀的身份出现在什么地方，周围的女性都会迅速消失，没有一个想告白的。

　　“我觉得迟早会有。”盛炀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以前他也经常收到情书的。

　　“有信心就好，我也觉得会有。”时音音开始点单，两人吃了个爽。

　　时音音交代了锦旗的去处，盛炀叹为观止，竖起大拇指：“高！”

　　难怪今天看到盛晴晴时，发现她脸色有点绿，眼下还有黑眼圈，一看就没好好睡好。

　　锦旗钉在那一天，盛晴晴就要被隔应一天。钉在那里的，不止是盛炀的荣耀，还有盛晴晴的黑历史。

　　“对了，最近晨曦要举办国庆汇演，家长可以进校观看。你那天过来吗？”盛炀除了班级合唱以外，并没有别的节目要表演。

　　至于班级合唱，每个班都要唱歌，可以浑水摸鱼，对上口型就行。盛炀排练了几天，那首《咱们工人有力量》已经滚瓜烂熟，做梦都能唱。

　　“好。”时音音直接答应。

　　“到时候记得给高一（1）班投票，不要看别的班唱得好，就把票给投了，你是一班的人，别忘了！！”盛炀提醒道。

　　“不会的，我哥在哪我就投哪。”时音音一笑。

　　“哼。”盛炀扭头抱臂。

　　汇演当天，时音音来得稍晚一些。

　　医院那边找到了适配的心脏，可以安排给乔智的妹妹做手术了。

　　乔智要去签字，时音音亲自去医院看了一躺。乔智的妹妹乔小雅才六岁大，很瘦，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纯净。

　　手术风险评估较大，主要是因为乔小雅年纪太小，身体其他器官被心脏拖垮，或许撑不完这场手术。

　　如果不做手术，她很快就会死。

　　乔智红着眼睛，哄乔小雅，说等她做完手术病就会好，带她去游乐场、动物园、肯德基，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即使重来一回，时音音也无法笃定一定能救回乔小雅，只能祈祷手术成功。

　　“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谢谢你，为小雅创造了一个机会。”乔智守在病房外，向时音音道谢。

　　“不客气，希望小雅手术成功、平安出来。”

　　时音音处理好医院的事，收到盛炀发来的一串短信，从求助到抓狂：

　　“在吗在吗？班里有个女同学本来要和宋谨言一起弹奏《梁祝》，她拉肚子弹不了，你要顶上吗？”

　　“盛晴晴来了，她想和宋谨言一起演奏，我代你答应了，赶紧来学校！”

　　“救命！时音音，我不会弹《梁祝》，只会《国际歌》。”

　　“还不回来？只能我上了，我恨！”

　　时音音赶去晨曦，看事情发展成什么样了……

　　从盛炀的角度来说，这件事痛苦且曲折——

　　他跟随班级唱完了《咱们工人有力量》，百无聊赖，等时音音出现。但时音音是个鸽子精，歌都唱完了，她人还没到。

　　除了团体合唱赛以外，每个班都会报节目，如果节目获奖，可以加班级积分。要是高一（1）班能得第一，国庆期间学校会组织班级出游，费用全包。

　　宋谨言和班里一个会钢琴的女生报了合奏《梁祝》，距离上场不到四十分钟，那个女生开始拉肚子，直不起身，被送到医院，临走前特意捂着肚子祈求盛炀：

　　“时音音，我知道你钢琴比我弹得好，希望你能代我上台。”

　　盛炀还在犹豫，结果盛晴晴出来截胡：

　　“她不喜欢参加这些，不如让我来怎么样？积分两个班平分。”

　　这谁能忍？盛炀直接答应下来。

　　本来打算等时音音过来，久等不到。他只能自己上，陷入手忙脚乱之中。上台需要演出服，最好是华丽一点的裙子。

　　盛炀住得近，匆匆回家，打开时音音的衣柜，发现大部分都是男装，一副伪装成瘾、病入膏肓的样子。

　　裙子很少，看起来洗过几次。

　　妹妹穿过的裙子，他不可能再穿一次。唯一没有穿过的，就剩那条粉色蕾丝公主裙，那是盛炀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

　　演出已经迫在眉睫，以后再给妹妹买条一模一样的。盛炀一咬牙，换上了！




26.  共产主义接班人   穿着粉色公主裙被妹妹……

　　按照节目排序, 盛炀很快就要上场了。他扭扭捏捏坐到后台，同班两个女同学立刻为他上妆。

　　宋谨言去和主持人沟通，解释换曲的事：

　　“那位要上场的同学身体不舒服，换了一位同学临场救急。报节目的时候可以把《梁祝》换成《国际歌》吗？引导词我已经写好了, 非常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

　　宋谨言在晨曦的人气很高, 眉目清俊, 天生有种世家公子气，看起来清冷又纯粹。认真道歉，神色真挚, 对方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用道歉啦，这也是突发状况，引导词写得很好，表演请加油！”

　　“谢谢你的祝福，我和时同学会努力的。”

　　宋谨言表面镇定, 心中紧张至极。他还没有和音音配合过，如果表演效果不好怎么办？一定会让她失望, 降低印象分。

　　他回忆《国际歌》的旋律, 渐渐镇定。他会全力以赴，配合音音,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 只要努力过就不会后悔。

　　盛炀要焦虑得多，他不时把裙子往下扯，怕它过于蓬松，露出自己今天穿的花裤衩子。这该死的粉色！这浮夸的蕾丝！越看越不顺眼。

　　如果能回到那天, 现在盛炀只想给自己来两拳。为什么不买条素一点的？平平淡淡才是真，粉色真是太窒息了。

　　而且还是华丽浮夸的公主裙，裙摆蓬松, 蕾丝层层环绕，仿佛一朵盛开的玫瑰。

　　粉色蕾丝公主裙，简直反人类。

　　盛炀面无表情，默默把裙摆坐在屁股底下。

　　压扁！嗯，感觉好多了。

　　周围几个女同学目瞪口呆，连忙劝道：

　　“时同学，不可以这个样子坐，站起来的时候会走光的，而且上台也影响美观。”

　　“把裙摆拉出来，有点皱了，整理一下……”

　　女同学们想帮盛炀整理，他起身退了几步，自己整理，始终觉得裙子有点短。那种走路漏风的感觉，让人很没安全感。

　　“时同学，不要再拉裙子了，放心吧，不会走光的，很安全。”

　　“没想到时同学穿公主裙这么好看。”

　　“好适合粉色啊……”

　　盛炀听到夸赞声，面无表情去后台，已经快上场了。隐约还能听到女同学的对话：

　　“狗男人配不上我们音音，她应该独美！”

　　“没错，好想把宋谨言的小提琴抢来，换我上台。”

　　“然后给父老乡亲们表演一个锯木头？”

　　上一个节目是朗诵爱国诗，情绪调动得很激烈，甚至有人热泪盈眶。

　　国庆汇演一定会安排爱国相关的节目，《梁祝》安排在诗朗诵后面，是为了缓和一下同学们的情绪，让他们平静下来，再继续观看后面振奋人心的歌舞表演。

　　诗朗诵已经到了尾声，盛炀即将上台，不时压一压裙摆，蓬蓬裙真的太烦人了。

　　就算时音音现在出现，也来不及换回来。

　　盛炀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大场面，连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绝对不能搞砸。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没有退路可言。

　　以前不管是什么都能轻易放弃，游戏输了可以再开一局，抽卡没中可以再抽一次，出租车跑了可以再拦一辆……如果在台上表演失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现在是时音音，伪装这么久，对时音音的光环深有体会。

　　不管他上课是睡觉还是发呆，老师都不会针对，反而常常投以关切的眼神，仿佛在问，时同学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如果状态不好，再休息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

　　学校里虽然传着乱七八糟的八卦，盛炀却没有听过任何一个学生对时音音进行人身攻击。在天海七中，女生之间常常有内部矛盾，勾心斗角，十分可怕。

　　盛炀以“时音音”的身份在晨曦上学时，这一切都离他很远。大家都对时音音保留着敬意、喜爱，以及一些羡慕。这种纵容式的善意，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如果演奏失败，她的光环就会黯淡一些、破碎一点，人们会觉得，时音音并不是什么都行。

　　也有可能被人看出交换身份的事。虽然他与时音音是双生兄妹，两人几乎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场合过，如果众人意识到，最近的“时音音”不是原来那个，抽丝剥茧，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这两种后果都不是盛炀愿意看到的。

　　他终于沉静下来，有种放手一搏的狠劲。

　　没有人！没有人能阻止我弹出《国际歌》！

　　凡是挡在我面前的都是纸老虎！

　　“接下来为我们带来表演的是高一（一）班的时音音、宋谨言，钢琴、小提琴合奏《国际歌》。”

　　盛炀已经不在乎那身粉色蕾丝公主裙，这一刻，它不再是公主裙，而是一身铠甲。他走向舞台上那架黑白钢琴，静默坐在琴前。

　　宋谨言跟在盛炀身后，忽然察觉出一丝异样。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或许是觉得，此刻的“时音音”有些陌生，但与以前的时音音更加接近。

　　永远沉静，不管面对什么，都全力以赴。

　　台下众人先是一静，视线不知不觉被“时音音”吸引。以前学神大人总穿校服，这种公主裙还是第一次穿。

　　晨曦曾经选过校花，引发一阵轰动，但时音音并没有兴趣，那些备选的女同学都不能服众，最后不了了之。没有人称时音音为“校花”，因为觉得不太庄重。

　　这一刻，再次直面美颜冲击，看了又看。

　　只觉得坐在钢琴前的“时音音”，气质凛然，有种高傲不可侵犯的强大气场。

　　以至于众人都忘记了最开始出的节目单里并没有《国际歌》，而是合奏版的《梁祝》。

　　只有盛晴晴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她和时音音同校，一直以来，都在悄悄观察时音音，也算了解她的性情。

　　时音音其实有些冷漠，只要是与她无关的事，都不会插手。

　　盛晴晴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就是想在危急时刻帮宋谨言救场，挽回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梁祝》这种经典曲目，合奏时足够默契，感情上也能更进一步。

　　没想到，都被“时音音”突如其来的插手打断了。盛晴晴咬牙切齿，暗自诅咒这场演奏失败。甚至还在心里嘲笑那身粉色蕾丝公主裙，太幼稚了，简直幼稚得可笑。

　　盛炀终于敲下第一个音，随即一串流畅的旋律从指尖流出。宋谨言缓缓更上，认真配合。

　　《国际歌》是一首很特别的歌。反抗强权压迫，追求自由民主。它的旋律在全世界各地流传，伴随着血与泪，炮火与硝烟，鲜花与掌声。

　　如果说宋谨言在一开始还抱有遐想，真正沉浸在旋律中时，忘记所有琐事，只想以最好的状态将这支曲子演奏完。

　　盛炀同样沉浸在乐曲所表达的情绪之中，反抗一切压迫，获得自由与解放。他的情感无疑与乐曲共鸣，从小就生活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中，不管做什么事，都会被披判、被攻击，几乎找不到喘息的机会。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盛国华与盛世企业无疑是庞然大物，他不具备抗衡的能力。但总有一天，他会推翻盛国华所傍身的一切。

　　伟大的无产阶级站起来了！

　　失去的只有锁链，获得的除了自由，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一时间，观看国庆汇演的同学们五味杂陈。有的想成为共产主义接班人，为祖国奉献一分自己的力量；有的想摆脱家庭学校的双重否定……

　　好的演奏者可以带动听众情绪，盛炀无疑做到了这一点。宋谨言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爆发力，以技巧相配合，起修饰作用，让曲子更上一层楼，也稍稍填补了某些技巧方面的缺陷。

　　时音音的钢琴水平，宋谨言知道得很清楚。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问题，简直就像一个初学者。

　　虽然成功演奏，专业者听来可以发现几处硬伤，在这种大型集体活动，很多缺陷被嘈杂的现场掩盖住了，并没有人发现。

　　宋谨言暗暗猜测，难道是因为，她得了绝症，精神不济，又不得不与命运抗争，情绪激动，才忽视了技巧，追求情绪感染力？

　　这无疑是成功的。

　　《国际歌》演奏结束的时候，掌声如雷霆。

　　时音音来得稍晚一些，听到了后半支曲，远远望着台上的盛炀——

　　没有丝毫浮躁气息，仿佛洗尽铅华，露出璞玉一样的内里，耀眼得不可逼视。就连那身粉色蕾丝公主裙，都充满了社会主义气息。

　　掌声雷动之时，盛炀有些不知所措，恍恍惚惚，下意识向人群里望去。仿佛心灵感应，他成功与时音音对视。

　　淦！她来这里看了多久？

　　盛炀差点一跃而起，看着裙摆上随风飘舞的蝴蝶结丝带，瞬间失去梦想。他作为哥哥的形象一定碎成渣了……

　　穿着粉色公主裙被妹妹看到这种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糟糕透顶。要是她晚一点过来也好，不至于看到这些……生活的毒打总是接踵而至，让盛炀不知所措。

　　他安静坐在那里，就像一只小绵羊，呆呆地与时音音对视，不知不觉把裙子上的蝴蝶结揪了下来。




27.  最好听的国际歌   所以我把它录下来了。……

　　两人长久对视, 终于引起其他人注意。

　　宋谨言顺着视线找过去，是他，又是他！

　　那个戴着口罩的神秘少年，在校门口光明正大带走“时音音”的人。

　　宋谨言心里一酸, 感觉自己吨吨吨喝了几十斤陈年老醋, 差点面容扭曲。

　　难道我做什么都比不上他在音音心里的份量吗？难道这就是音音把《梁祝》换成《国际歌》的原因？

　　这个瓜大家之前吃过一次, 现在又出现了！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时音音会选择和她一起演出的宋谨言，还是校外的神秘学生？

　　退场时间一到，盛炀下台, 毫不犹豫向时音音跑去。老子要回家把这裙子给脱了，真是太要命了！

　　他跑的时候也没忘记捂住裙摆，那种不顾一切的速度，让人想起《上海滩》的主题曲。

　　浪奔～浪流～

　　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裙摆如浪花般翻涌跳跃，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

　　……

　　宋谨言心里的泪, 也和江水一样，涛涛永不休。由于不知道对方是谁, 连比较的余地都没有, 想想就心酸。

　　他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一边辛酸, 一边觉得有些奇怪, 说不出的诡异。

　　盛晴晴即将上台表演，倒是认出来，那个戴口罩的是“盛炀”，咬牙切齿。

　　盛炀太过分了, 居然把宋谨言的锦旗钉在门上，每次看到盛炀门口的锦旗，她就气得厉害, 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要不是盛炀突然插手，事情根本不会发展成这样。

　　现在全校师生的热情都被一首《国际歌》收割带走，根本不想看韩式女团街舞。即使盛晴晴穿着漂亮的短裙，舞姿优美而具有活力，也没几个人看进去。

　　盛晴晴恨恨看着“时音音”的背影，恨不得将她活活手撕。钢琴弹得也就那样，实在对不上她的盛名，就算是这样，她仍然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时音音，凭什么？

　　盛晴晴走神太明显，踩点没跟上，跳的乱七八糟，有个正常跳舞的女生差点撞上她，盛晴晴反手就是一掌，把对方推得跌倒在地，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毫无疑问，这个节目已经废了。

　　谁也没有过多关注，很快切成另一个节目。

　　盛炀一路狂奔，跑到时音音面前，垂着头，脸红耳赤，很想将脸埋起来。

　　明明在妹妹面前是最尴尬的，打死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穿着女装躲在妹妹身后，满脸羞红。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没有别的人能找，第一时间、本能直觉就是去找时音音。

　　这该死的一幕，恨不得让他钻进地缝里就此消失。

　　如果他会魔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在场所有人统统失忆，忘掉这一幕！

　　真正站在时音音面前，反而有种奇怪的解脱感。

　　一边尴尬，一边紧张。

　　已经没什么会比现在社会性死亡更糟糕了。

　　刚才好像弹得不是很好，音音不会生气吧？其实归根究底，是他受不了盛晴晴挑衅才答应的，他好像把音音的一世英名给葬送了。虽然已经是他的全盛状态，比起时音音那种自然流畅，音符顺从而配合的姿态，还差得远。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国际歌》。”

　　时音音很想揉一揉羊羊软绵绵的自然卷，怕把他假发揉掉，暂且忍住。

　　“真的吗？”盛炀眼睛瞬间亮起来。

　　每次时音音一表扬他，他就像一只纯白萨摩耶，瞬间竖起软趴趴的小耳朵，聚精会神，一脸期待。

　　“真的，所以我把它录下来了。”

　　盛炀表情突然凝固，眼中突然失去神采，嘴角抽动，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快乐瞬间消失。北风冷冷的吹，吹凉他的心扉。

　　时音音不是人，鉴定完毕。

　　和人沾边的事她是一件不干，什么时候她才能干点人事？

　　为什么他的妹妹是这狗样？

　　“回家换衣服？还是穿这一身，等演出结束？”时音音问，体贴又温和，像个绝世好妹妹。

　　“必须回家。”盛炀已经要死了，他感觉穿着粉色公主裙的盛炀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灵魂已经被不干人事的时音音残忍收割。

　　时音音向晨曦的班主任打了个招呼，指了指盛炀，说：

　　“亲哥。”

　　“我带他回去换衣服。”

　　“好。”班主任很快同意，只看眉眼就觉得两人有些相似。

　　宋谨言正好听到这句话，重新满血复活。原来是大舅哥，太好了！又有机会了！

　　时音音不是只有三个表哥吗？好像没有年纪这么小的。回家再问问长辈，他们都知道时音音的家庭状况。

　　时音音来学校是让助理开车送的，这时司机还在门口。盛炀坐在后座，不好发作，只好给时音音发微信：

　　“快删掉快删掉！”

　　“我真的觉得很好看，不用删掉。”时音音和他在微信上交流。

　　“删不删？不删我就离家出走。你虐待我。”

　　“我偷偷存着，绝对不发给别人看。”

　　“那也不行。”

　　“对了，学校会在国庆汇演的时候录像，最后剪辑优秀节目，上传到官网，几十年后都能下载。”时音音告诉他这一噩耗后，盛炀像条咸鱼干一样瘫在后座。

　　小羊实在太惨，时音音也不想欺负得太狠，话锋一转：

　　“我可以想办法，让学校把视频从后台删掉。”

　　“什么办法？”盛炀又复活了。

　　“要是你能考到350分，我立刻让学校删视频。”

　　“怎么又加50分？太多了叭，三百二行不行啊？”盛炀开始讨价还价。

　　“三百六，这个数字更好。”时音音十分随和，笑了笑。

　　“我觉得三百五也挺好的。”盛炀重新瘫回去，忽然想，破视频传就传，学习学个屁。

　　已经到了住处，盛炀瞬间冲回房间，嚎了一声：

　　“对了，裙子我会给你买件一样的。”

　　“这么喜欢吗？”时音音眼神狐疑。

　　盛炀一个趔趄，差点绊倒，愤怒值爆表：

　　“谁喜欢啊！我最讨厌粉色了！”

　　“那下次给我买你喜欢的颜色。”时音音看见盛炀穿着这件粉色蕾丝公主裙，内心已经圆满。

　　“行吧行吧。”

　　盛炀刚脱了一半，又开始叫：

　　“拉链拉不下来了。”

　　“我来帮你。”

　　反正盛炀穿了裤衩，时音音也不太在意这个，站在他背后，帮他往下拉。

　　“你是怎么穿进去的？”

　　“挺胸收腹，使劲拉。”

　　“为什么现在又脱不下来了？”时音音发现拉链被蕾丝卡住，正在整理。

　　“因为我一肚子气。”盛炀扭头，表情相当扭曲，想生吃活人。




28.  你是不是喜欢她   “盛炀竟然是她哥哥？……

　　“生气你就多放屁。”

　　时音音终于把蕾丝弄出来, 顺利往下拉。

　　盛炀表情越来越扭曲，想来一招夺取灵魂，把妹妹狗头搓成爆炸头，才跨一步, 裙子就差点掉了, 根本不敢放飞自我大步行动。

　　他慌忙捂住, 把时音音关在门外，重新换了一套晨曦的女式校服。

　　“你等着，我换完衣服再收拾你。”

　　他恶狠狠地说道, 关门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忸怩不自然。现在已经能熟练自然地穿校服了，并且觉得校服还挺好的，比起粉色蕾丝公主裙，让人有安全感多了。

　　如果裙子能再长点就好了，这样还能麻痹自己在穿苏格兰长裙, 耻感也能减轻许多。

　　“哥，你这次弹得特别好, 感情表达得特别到位, 好多老师都感动落泪，将你心中深刻的爱国情怀体现得淋漓尽致……”

　　时音音一顿彩虹屁下来, 盛炀傻乎乎, 完全忘记了算账这种事。只觉得时音音不愧是文化人，夸人的词都不带重复的。

　　“所以，放假出去玩吧。”

　　“这是上次说好的奖励，你可以骑着心爱的小摩托, 去郊外兜风。”

　　盛炀心里美滋滋的，要是有尾巴，这会儿估计摇成螺旋桨了。

　　“哼, 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走啊，回学校，我看到盛晴晴那个节目砸了，不管怎么样，《国际歌》分数肯定比她高。”时音音戳了戳盛炀的小肚子，软趴趴，并没有一肚子气。

　　“戳到腹肌了吗？”盛炀有些骄傲，挺起了胸膛。

　　不愧是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个……”时音音欲言又止。盛炀看起来威风凛凛，居然只有一块腹肌，这种一体式腹肌，又可以称之为肚腩，手感上也十分软乎。

　　“看不起谁啊，今天是意外，过几天就有腹肌了。”

　　盛炀掀开衬衫衣角看了看，恼羞成怒。怎么会没有了呢？前几天都在的，难道是最近在晨曦吃得太好了，可恶啊！

　　“没事，这个东西没有也行。”时音音拍了拍盛炀的脑袋瓜。

　　“很快就有的……”盛炀咬牙，今晚回来就做五十个俯卧撑，重新变成腹肌小王子。

　　他们重新回晨曦高中，看到换回衣服的“时音音”，都有些惋惜。第一次看到学神大人穿粉色，才看了几分钟，就没了，昙花都没这么快的。

　　粉色小公举未免为太可爱了！含泪哀求再来一次，多穿几个小时。当然，在“时音音”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没有人敢吱声。

　　这个时候节目已经表演过一轮，到了评选的时候。令全校师生印象最深刻的无疑是那首《国际歌》，不管是穿着粉色公主裙的时音音，还是用小提琴的宋谨言，都足够优秀。

　　当乐曲感染力够强的时候，一些技巧上的不足可以被忽略，大家都很喜欢那首《国际歌》，也愿意投票。

　　最优秀的节目是由全校师生共同投票表决的，经过一番选拔，最后获得第一的是《国际歌》。

　　盛晴晴即使用钱拉票，她那个节目也只堪堪获得了一个吊车尾的成绩。在晨曦缺钱的人不是很多，反而看不起盛晴晴这种财大气粗的样子，对她颇有微词。

　　最后，高一（一）班在合唱的团体赛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总积分在学校脱颖而出，获得了这次国庆出游的机会。

　　一班的同学都很高兴，盛炀同样如此。用努力获得的东西都很有意义，为了这个演出，他牺牲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节操，比如精挑细选送给妹妹的一条裙子。

　　最后到了领奖的程序，盛炀与宋谨言一起上台领奖，两人各有奖状和金牌，充满仪式感。

　　宋谨言眼神温和，注视着身侧的盛炀。

　　盛炀面无表情，心里想着小摩托。

　　国庆班级出游还是让时音音去吧，他要忙着快乐，没空和班里的人出去玩。

　　而且出去之后身份暴露的可能性也增加了，不如留在家里，和老婆双宿双栖。没人管着，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台下一片掌声，盛炀领完奖、合过影，匆匆下台。

　　他拿着奖状，冲向时音音。

　　看见没！我得奖了！！！

　　这么大的奖状，金闪闪的！

　　时音音点头，看见了，羊羊真棒！

　　国庆汇演结束，各自解散。盛炀第一时间带着时音音往外跑，今天这情况必须得庆祝啊，不吃顿好的，说得过去吗？

　　宋谨言本来想约时音音的哥哥吃顿饭，但连人影都没看到，发微信也不回，卑微.jpg

　　反倒是盛晴晴看到了落寞的宋谨言，向他走过来，为上次的事道歉：

　　“宋同学，上次都是误会，我真……”

　　“你看我长得像傻子吗？”宋谨言满脸麻木，已经不会再相信了。

　　“谨言哥哥，我……”盛晴晴小时候就是这么叫他的，大院里面比宋谨言小的孩子都这么叫。

　　虽然挺肉麻的，但从小到大习惯了，宋谨言也没有在意，想必是喜欢这种称呼的。

　　“你为我的减肥事业做出了贡献，我今天都不想吃晚饭了。”

　　宋谨言皱眉，快速甩开盛晴晴，回自家车上。自从上次在小巷子里被人围堵过以后，家里人不放心，就给他配上了司机，每天上学按时接送。

　　盛晴晴追了两步，得到了一身车尾气，气得整张脸都有些扭曲了。

　　原本爱慕她的几个男生，想安慰她，谴责一下宋谨言的冷酷，看见她那张扭曲的脸，瞬间悄悄溜走。

　　惹不起惹不起，快撤。

　　盛晴晴觉得事事不顺，被几个朋友打电话叫走。

　　“你想不想报复一下盛炀？”

　　“你们说什么呢，他是我哥哥，说什么报复不报复。”

　　盛晴晴遇到了几个以前一直看不上眼的二代，这几个人有个共同点——全都鼻青脸肿，看起来像被谁暴打过，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盛晴晴甚至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嘴太欠，舌头都被人拉出来一起打了。

　　“别装，谁还不知道谁。”青着眼睛的二代昂着头一脸高傲，像只被拔了冠羽的斗鸡。

　　虽然看起来很惨，但依旧十分的拽。

　　“要是你不想报复，就出去，别掺和这件事。”另一个嘴被打肿的人撅着肿起来的嘴皮子嘟囔着，不过目光一直盯着她，显然不认为她会错过这么好的报复机会。

　　“我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盛晴晴上下打量他们，终于把脑子捡了回来。

　　“没什么，就是看不惯盛炀而已。”

　　“那就一起聊聊吧，交个朋友。”盛晴晴虽然看不起这些人，但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也和他们说笑起来。

　　几人顿时露出心知肚明的眼神。

　　此刻，时音音正在和盛炀一起吃火锅。鸳鸯锅底，羊羊不太能吃辣，一吃就变成香肠嘴。

　　时音音和盛炀说了乔智的事，盛炀一拍胸脯，做了保证：

　　“你放心，就算以后交换回来，我也会照顾好他，毕竟是你给我收的小弟。”

　　“盛国华真是不干人事……”

　　盛炀以前没注意过乔智的家庭状况，现在想起来就有些愧疚，即使这件事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等小雅妹妹的手术结束，一起去看她。”

　　这次时音音请来的是顶级胸外科医生，成功率很高，唯一担心的就是排异反应。

　　“好。”盛炀记下这件事。

　　吃完回家，时音音接了个电话，盛炀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回房间，带上门。

　　“音音，我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了，周六有空吗，带你见个面。”时简打来的电话，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个朋友的情况。

　　宋谨行，出国留学多年，国际知名心理学家，在国外开设私人心理咨询室，口碑很好。最近打算回国内发展，暂时考察一番。

　　“他是不是宋谨言的哥哥？”

　　“嗯，名字很相似。”时简一笑。

　　“他应该不会带宋谨言出来吧？”

　　“他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和见面的时候，你们之间就只剩医生与病人的关系。”

　　“好，那就周六。”时音音答应下来，她觉得自己最近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和盛炀住在一起的时候，这些问题并不明显，或者说，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盛炀天然有安抚情绪的作用，只要看到他，就觉得一切还有希望，可以好好过完这一生。

　　“最近怎么样，听说羊羊听话了很多？”

　　“他进步超大，还在学钢琴。”

　　“以前真是被耽误了……慢慢来，你别逼得太紧了，有空也带他出去玩一玩。”

　　“好。”

　　“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锻炼身体了吗？作息规不规律？”时简发出灵魂质问。

　　“非常规律，严格按照二哥的表格行事！”已经充分体验过火锅烤肉串串香有多快乐的时音音脸不红气不喘。

　　“不错，再接再厉。”时简一向对妹妹很放心，也没有多问。

　　时音音这边聊完，盛炀在外面敲门，一脸丧气，还有些愤怒。

　　“怎么了？”时音音伸手rua了一把羊羊卷毛。

　　“老王八蛋又打电话过来了，让我国庆去乡下玩，就是他老家，还带着姚知月、盛晴晴她们一起。”

　　“他也让你去。”

　　“还说，如果我不去，就让我搬回盛家去。”

　　“现在监护权还在他手里，他真让我搬，我还是要搬回去。真是出尔反尔，臭不要脸。”

　　“他也只能拿这件事来威胁我了。”

　　盛炀忽然笑了，有些讥嘲意味。怎么会有这种人，见不得我好？

　　“大不了就搬回去，难道我还会怕他？只差两年，两年过后，我就是自由的，他再也不能借着这个由头命令我做任何事。”

　　盛炀越说脸色越冷，与平时很不一样，更接近上辈子那个喜怒不定的盛炀。

　　“那我们国庆一起去乡下吧。”时音音捏了捏盛炀的小脸。

　　“不就是去乡下逛一圈吗？难道你还会怕他们？”

　　“我当然不怕，我就是嫌恶心。”盛炀皱眉，甚至担心那几个臭鱼烂虾把妹妹也恶心坏了，让妹妹的快乐心情受到影响。

　　“反正我们是去玩的，玩的开心就好了，不用管他们，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个我杀一个。”时音音丝毫不慌。

　　她这幅样子，在盛炀眼里看起来奶凶奶凶的。

　　“好。”

　　既然时音音陪他一起去，盛炀就没那么抗拒了。

　　时音音不用猜也知道，这顿威胁过后，盛国华就会打感情牌，开始发甜枣。训狗的步骤也是这样。

　　行程就这样定下来，时音音周六和心理医生见个面，周日和盛炀等人一起去乡下，不能再和班里的人一起出去玩了。

　　宋谨言发微信询问，看时音音是否遗漏了东西，时音音说有事不去，宋谨言发了几个流泪猫猫头。

　　临近午夜，乔智发来微信，手术很成功，目前乔小雅正在icu病房观察，只要撑过这几天，以后就能健康的活下去。

　　这已经是个难得的好消息，盛炀和时音音各开了一瓶旺仔牛奶，干杯！

　　“羊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盛炀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道理我都懂，但你以后能不能叫我哥哥？你天天叫羊羊让我很没威严感。”

　　“好的好的知道了。”

　　“敷衍怪。”盛炀内心萧条，只有时音音高兴的时候，或者在时家几个亲人面前，才叫他哥。

　　不过……叫羊羊也还行吧。

　　谁让她是妹妹呢，除了宠着，还能怎么样。

　　就算爬他头上作威作福，也忍了。

　　周六，时音音换回女装，去市中心一家咖啡厅和心理医生宋谨行见面。

　　“好像是胖了一点，气色也不错，就是有了黑眼圈。”

　　“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你们年轻人不要以为熬夜没事，等头发掉光就知道后悔了，平时照镜子注意点头发，等开始秃了，什么洗发水都不管用，你小心点……对了，之前有个病人用了强效生发液洗头，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洗澡水没冲干净，头发没长，身上汗毛长得老长，天天跑美容院做全身冰点脱毛。”

　　“噗。”

　　心理医生今天心情不错，废话老多了。

　　听说废话越多的人越快乐，看来果然如此。

　　这边时简又开始了。

　　时音音不动如山，听他像老母亲一样数落。外人面前高冷稳重的时简，平等地数落时家每一个人。

　　“这是我妹妹，时音音。”

　　“这是我以前的同学兼好友，宋谨行。”

　　时简只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就离开了这里。他担心因为自己在场，时音音没法畅所欲言。

　　“你好像有些压抑，遇到了什么烦恼吗？”

　　宋谨行和宋谨言长相不算太相似，宋谨行气质温润，像古时的君子，很容易令人放下心防。

　　“是有一些，不过我能解决。”

　　时音音想通过他来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并且找到改善的办法。每次想到盛国华，就像直接提刀冲过去给他刺个对穿，这实在很不好。

　　“适当的分担也很重要，有什么事情如果完成的难度很大，或者没有太大的把握，可以告诉家人、值得信任的朋友……”

　　“有没有别的途径？比如，我想杀几个人，理智告诉我不能直接动手，但情绪上很难控制住。”

　　“至少还存有理智，大多数人生活中都会产生这种念头，我们可以通过引导来消除这种情绪。”宋谨行并没有因为时音音的话而感到震惊。他是心理医生，已经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病人，时音音这样的，只能算其中较为常见的一类。

　　地铁上形形色色的社畜，谁受了委屈不想直接把老板的狗头锤爆呢？真正敢下手的没几个。

　　“进行情绪转移。每当出现这种比较强烈的情绪时，就想想自己手边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或者一起消遣的朋友……”

　　“堵不如疏，如果真的很讨厌某个人，可以放肆一些，直接骂出来，真正发泄出来会好受很多。时小姐，需要你忍气吞声的人并不多，不需要太克制……”

　　宋谨行详细讲述了一些控制的方法，希望对时音音有所帮助。一般心理问题严重的患者，如果能主动配合治疗，会好转得更快一些。

　　时音音自己也翻看过心理方面的书，并没有太大改善，不过听宋谨行说了一些，心情莫名轻松了很多。

　　本来因为去乡下的事有些烦躁，现在感觉好了很多，万一那几个人想搞事，干就完了，直接摁住打爆狗头，堵不如疏。

　　“如果情况恶化或者是出现了别的什么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宋谨行觉得自己应该开导成功了，感觉病人情绪明显有了改善。

　　“好，谢谢你，宋医生。”

　　两人愉快结束了交谈，各自打道回府。

　　时音音和盛炀一起开黑，收拾去乡下玩要带东西。

　　宋谨行回家后，发现弟弟扭扭捏捏凑上来，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看他这样子，宋谨行默默后退半步。

　　“有事？”

　　“嗯……哥你还记不记得时简的妹妹？”

　　“时音音啊，我当然记得。”宋谨行心说，真巧，今天还和小姑娘进行了一些法律知识宣讲，两人实在聊得来，甚至还探讨了一下法条的缺陷。

　　“她有几个哥哥？”

　　“为什么问这个？时家有三个。”宋谨行见弟弟红着脸，心中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那么宋谨言喜欢时音音？

　　那么，时音音一看就想杀掉的人是谁？

　　“你是不是喜欢她？”宋谨行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宋谨言脸更红了。

　　“那她对你态度怎么样？”宋谨行觉得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件事。

　　“比较冷漠，比较官方，但她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宋谨言叹了口气，心情忽然低落。

　　“最近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造谣说我和时音音谈恋爱，但是我们并没有谈，她不太高兴。让我不要盯着她看，不要主动和她说话……”宋谨言更忧愁了。

　　“这……”宋谨行觉得自家傻弟弟可能有些危险。

　　“她是不是生病了？”宋谨言差点落泪。

　　“你最近就按照她说的做，不要接近，给她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她需要好好放松一下。”宋谨行默默祈祷，傻弟弟可别撞枪头。

　　“好吧，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来日方长，别让她讨厌你，少做少错。最近好好学习，你每次都落人家十几分。”

　　宋谨言闷闷回房间学习，喜欢一个人好难。

　　“你为什么问她有几个哥哥？”宋谨行又把话题转回来。

　　“最近有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男生带时音音出去吃饭，好像是她的哥哥，我也不确定。”

　　“哦，可能是盛炀吧。”宋谨行对时家的事很清楚。

　　“盛炀竟然是她哥哥？”宋谨言震惊。




29.  上梁不正下梁歪   #惊！盛国华的父母婚……

　　宋谨言确实有些震惊。

　　虽然他和盛晴晴认识了很多年, 也知道盛炀的存在，但盛炀从来没去过姚家大院。在小巷之前，宋谨言没有见过盛炀。

　　那次只是匆匆一瞥，光线不好, 并没有记住对方长什么样子。

　　难怪总觉得那个戴口罩的少年有些熟悉, 原来是盛炀。那现在盛炀对我的印象岂不是糟糕透顶？

　　宋谨言表情一苦, 瞬间慌了。糟、糟糕！

　　要怎么把大舅哥的好感度从负面刷到正面，才能让他变成助攻？

　　就算不变成助攻，也不要成为阻碍啊！

　　“你怎么这副样子, 难道你得罪过他？”宋谨行见他这幅天塌了能去演苦情剧女主的表情，不禁好奇道。

　　“我之前不是被人打了吗？就是他救的我。”

　　“当天我还不小心把时音音的衣服扯开了……刚好盛炀也在现场。”

　　“……”宋谨行沉默了，他拍了拍傻弟弟的肩膀，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心全意治愈时音音。说不定人家的心理疾病就是傻弟弟整出来的。

　　“别灰心, 现在情况已经到了最差的地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变得更糟糕了。”宋谨行强行安慰道。

　　“……”宋谨言心情并没有变好, 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却说不出为什么。好像事情的真相比他想象中的更恐怖。

　　“你最近不要烦她，以前你们关系不是还行吗？说不定过段时间后, 她会原谅你。”

　　“希望吧。”宋谨言脸色灰暗, 如果可以买后悔药，当初他一定不进那条小巷。

　　以后也不要走奇奇怪怪的小巷子了。

　　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宋谨行没有说双胞胎的事，感觉没有必要。傻弟弟只想知道时音音有没有亲哥哥，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可怜, 一看就是个情路坎坷的命。

　　学习不香吗？玩什么暗恋。

　　周日，时音音和爷爷大哥二哥三哥说了自己要去乡下玩的事，大家都仔细叮嘱了一番。

　　时老爷子在国外参加时若尘的音乐会, 暂时回不来，特意打电话警告过盛国华，要是他让俩小孩出了什么事，老爷子就带着刀把他给剐了。

　　盛国华连连赔笑，做了许多保证，时老爷子才挂电话，不放心也没办法，一味躲着不是个事。

　　只有彻底将盛国华解决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盛世集团发展到今日，已经树大根深，成了庞然大物。

　　最关键的证据始终找不到，相当棘手。最近时家找到了以前在盛家做饭的佣人，但对方已经疯了，神志不清，说出来的话不能当证词，还要继续想办法。

　　时老爷子又打了一个电话，四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等在时音音所在的别墅外。一人两个，最大程度保障俩孩子的安全。

　　“保镖安排上了，音音放心玩。”

　　“好的爷爷！我们到了再给你拍照！！！”

　　时音音承认还是爷爷更稳妥，现在有了保镖，她感觉安全多了。她的手机、手表、项链都有卫星定位器，全是大哥置办的，盛炀也有一个同款手表，防止走丢。

　　一行人在机场集合，盛国华刚想上来打招呼，发现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虎视眈眈盯着他，一时有些头疼。时家也太过分了！居然安排这么多保镖，搞得就像盛家请不起保镖一样。

　　“音音，你能来爸爸很高兴。”盛国华露出一个慈祥温和的笑容，他大概自认为这幅模样非常完美，是大家眼中的好爸爸形象。

　　“你高兴的太早了。”时音音也笑了。

　　“……”盛国华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某些方面，时音音和盛炀还是很有共同点的，都擅长气人。

　　“噗呲——”盛炀跟着笑了。今天他没有和时音音交换身份，穿着男装反而有点不适应，用具都备着，需要的时候再换也一样。

　　等等，他为什么要觉得不适应？

　　有毒……

　　“笑什么笑？”盛国华不敢对时音音发脾气，却敢凶盛炀。

　　“哼。”盛炀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别处，不理他。呵，不到10cm的弱者！

　　“这孩子……真是。”盛国华本来想说几句，看着保镖漆黑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虽然他平时也雇佣了保镖，这次回老家感觉实在没有必要，就没带，早知道他也应该带十个八个，辉煌归乡。

　　盛国华是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在时家扶持下创办公司，站稳了就开始反咬。要不是勾搭上了姚知月，早就被时家按死了。

　　他头上有三个姐姐，目前父母健在，都在乡下享福。那边已经建成旅游区，景色很好，两个老人以及一些亲戚等闲不出来，也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

　　这个国庆，父母偏要他们回来，说想得厉害，盛国华就只好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

　　盛瑞也在飞机上，戴着眼罩，不发一言。按理来说，受伤后应该消瘦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盛家人太心疼，盛瑞居然又胖了。别人下楼梯是一步步往下走，他可以直接滚。为此得收着肚子紧盯脚下，免得真的一不小心弹着滚下去了。

　　时音音闲着无聊就开始用平板刷题，盛炀看了一下，避如蛇蝎，立刻开始单机消消乐。

　　有关拿金豆荚总失败，他有些不耐烦，时音音把他手机拿过去，很快就四星过关。盛炀露出崇拜的眼神，后来就拿时音音当通关工具人用，过不去立刻把手机递给时音音。

　　盛晴晴拿着一本书装模作样看着，想着自己和新朋友们的计划，有些烦躁。乡下不好下手，而且时音音还带了四个保安，这次就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这也是个好消息，至少时音音没和班里的同学出去玩，少了一个和宋谨言相处的机会。

　　盛家湾很快就到了。

　　盛国华带着车队回来，一大群父老乡亲迎接，各种奉承，当地的领导也和这个出众的企业家握手、把酒言欢。

　　这些都和时音音没什么关系，她带着盛炀游山玩水，和四个保镖一起。至于姚知月和盛晴晴、盛瑞，作为企业家的夫人、孩子，承接着各种目光，出了不少风头。

　　盛国华终于忙完社交工作，国庆假期已经过去了一半。他终于卸下工作的重担，在老家的庄园修生养息。

　　这里有个巨大的向日葵培育基地，放眼望去全都是向日葵，拍照非常好看。

　　“来，几个孩子，这是你们的爷爷奶奶。”

　　“当初要不是他们省吃俭用的供我读书，我也没有今日的辉煌事业。”盛国华带着一大家人见长辈，还有各种叔叔伯伯，三大姑八大姨，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等等。

　　盛炀听见这话，习惯性地露出讥讽的笑容。原来你的辉煌事业是靠父母的省吃俭用？这么有本事，当初为什么要找时家要资金创业？

　　他正要开口，时音音扯了扯他的袖子。现在还不能出头，今天还有很多热闹可以看。盛炀就没说话了，但还是挎着脸，满脸写着不耐烦。

　　盛国华父母健在，时音音本来该叫爷爷奶奶，这次还是第一次见，除了厌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所以就没叫。盛炀也是这样。

　　盛父、盛母都是六十多岁，这几年保养的好，气色也还不错。对第一任儿媳妇的两个孩子有些不满，什么也没说，只当他们是透明人。

　　但他们对儿媳妇姚知月相当满意，各种夸赞，嘴甜的盛晴晴和盛瑞也是两老的心肝肉，怎么夸都不嫌多。

　　盛国华主要是为了和家人沟通感情，想缓和一下龙凤胎与父母的关系，在中间打圆场。但两个孩子连长辈都不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对时家更加反感。要不是他们把孩子养成这样，也不至于冷场。

　　盛国华就让他们分开玩，免得杵在一起尴尬。见盛炀与时音音玩得不错，微松一口气。

　　但他很快发现庄园传来争吵声，并不是积年累月吵架的姚知月和盛炀，而是他的老母亲和老父亲。

　　“真有你的啊，这才过上好日子多久，就和保姆给搞上了。”怒骂来自于老母亲，一边骂一边左右张望，到处寻找可以砸的东西摔老父亲身上，气得眉毛都竖起来，嘴角一抽一抽的。

　　“我和你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我已经60多岁了，再不追求真爱，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这是无奈叹气的盛老爷子，他顺从地被推搡着，时不时用手挡一下砸飞过来的东西，情绪一点也不激动。如果不是听他话语的内容，恐怕还要觉得他是个心平气和讲道理的人，甚至还理直气壮地问：

　　“不是我说，反正现在有钱了，你为什么不找个合心意的呢？”

　　“你就是小伙子们喜欢的富婆，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呸！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老东西一脸褶子，还搂着人家三四十岁的小媳妇……”盛老太太狠狠呸了一口，口水沫子溅老父亲满脸都是。

　　盛老爷子一直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在大家眼中一直是个斯文人，不做那种泼妇骂街的事。

　　但小辈们都在旁边看着，盛老太太当着孙子孙女的面，指着鼻子又跳又骂，让他十分难堪。

　　他再也压制不住脾气，猛地一把推倒盛老太太，恶声恶气道：

　　“你自己不会享福还怪我？看见你这样子就碍眼，粗俗！泼妇！我怎么跟你这样的人过了那么多年，反正我们的感情已经破裂了，赶紧离婚！”

　　盛老太太一屁.股摔在地上，整个人呆了呆。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就动手了，真是为了个小狐狸精不要脸不要皮，心中怒火更甚。

　　好啊，既然你不要脸不要皮，我就帮你把脸皮撕下来！

　　“啊！！姓盛的，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盛老太太怒吼一声，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眨眼就冲到盛老爷子跟前，扯着他的脸皮就使劲往外拽。

　　“你这个疯婆子，快放手！”

　　盛老爷子吃痛，扯着她的头发往外拽。

　　两人从吵架升级成打架，小保姆连忙过来拉架，却不料反而加入了战局，被扯住不放。

　　三个人打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主要是盛母打那个四十多岁的保姆。

　　“真刺激！”盛炀看得双眼放亮。

　　“拍照，悄悄的。”时音音关掉闪光灯。

　　盛炀也是这样，一脸吃瓜的兴奋笑容，直接开始录像。

　　一边录，一边围着三个人转圈，务必拍到每个人的痛苦面具。

　　连热搜标题他都想好了——

　　#惊！盛国华的父母婚变，原因竟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盛国华老父亲出轨#

　　时音音正开开心心拍照，系统冷不丁的出现了：

　　【宿主，我怎么有点不对劲？盛炀好像黑化得越来越严重了】

　　【你们不应该挺身而出，挽救一个破碎的家庭于水火之中吗？】

　　“很对劲，难道这个糟老头子的爱情就不重要吗？只要他们离婚，就能成全一对伟大的黄昏恋。”

　　【换个角度后，思路清晰很多】

　　系统觉得有些道理，再度沉默。盛炀的黑化值还没到紧急临界点，最近这段时间已经降了很多，颇见成效。

　　时音音也拍了不少照片，与盛炀满载而归。

　　盛国华和姚知月已经开始劝架了，盛晴晴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插话。

　　“爸！妈！你们都一把年纪了，还闹什么闹？”盛国华很生气。

　　盛老爷子被打得满身狼狈，站在那里像个斗败的老公鸡，浑身发抖，眼中充满怒气，听到他的声音，立马转过头来，怒吼道：

　　“翅膀硬了是吧？不就赚了几个臭钱吗？就敢这么对你爸妈说话？”

　　“国华啊，你看看你爹，这是要逼死我啊，我都六十几岁，和他离婚，这不得成一个大笑话……”

　　盛老太太才把保姆打得嘤嘤叫，这会儿突然柔弱，捂着胸口嚎啕大哭，偶尔做出喘不过气的模样，用力捶打胸口，看得人心惊胆战。

　　“爸，你怎么能这么伤妈的心？那个保姆居心不良，才照顾你多久？你别被她骗了……”

　　“呸，她喜欢我的才华，你知道个什么，老子今天就是要离婚，就是天王老子下凡，也不能阻止我离婚。”盛父骂骂咧咧，态度很坚决。

　　盛炀看得唏嘘不已，谁能想到国庆回盛国华的老家，能看到两个奔七十的老人闹离婚呢？真是太刺激了、太过瘾了、太快乐了。




30.  以后你就叫我妈   “愣着干啥啊，还不叫……

　　盛国华总算是知道, 为什么父母非要让他回老家了，原来是一个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他的主观意愿倾向于不离婚，把保姆直接辞退。

　　“不离婚不离婚，死也不离婚……”盛老太太在地上打滚。

　　“你看看你妈就是个泼妇样子, 老子已经忍了他几十年, 现在都没多少年好活了, 难道还要继续忍下去吗？”盛老爷子神色凄凉，找儿子评评理。

　　“大姐二姐三姐怎么说？”盛国华问。

　　“她们都说看你的意思。”盛老爷子神色讪讪的。

　　盛国华忍住怒气，开始安抚：

　　“爸, 我看这不是个什么大事，没必要离婚，你要是喜欢这小保姆就让她伺候着，婚别离。”

　　“她要是真的爱你，只图你这个人, 肯定愿意和你在一起，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名利？”

　　“是这样吗？娟子？”盛老爷子问他四十多岁的小保姆。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小保姆垂着头, 十分痴情又羞涩的样子。

　　“必须把这女人给赶走, 妖妖娆娆的，你别看她勾搭你爸, 说不定改天把你也给勾搭上了, 你们俩的年岁也相差不大……”盛老太太叉腰怒骂。

　　盛国华脸色一下子绿了，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是什么人，全国知名企业家，经常上财经杂志, 风度翩翩，仰慕他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怎么能和这个乡下的保姆相提并论？

　　“不要这么说，我……我可以离开的……”

　　保姆娟子抬头, 露出一张如花似玉、风韵犹存的脸。

　　盛国华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年轻时候的女朋友——邻村的吴丽娟。

　　虽然父母和三个姐姐的省吃俭用，供他上了大学。他还是和其他同学有一大截差距，每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吃着干馒头。

　　这个时候，邻村的吴丽娟主动向他表白了。

　　吴丽娟成绩不好，只考了个专科，很快放弃上学，在外打工挣钱，给他生活费。

　　盛国华怕吴丽娟影响她的名声，一直在暗中和她来往。后来吴丽娟怀孕了，他不想和她结婚，就通知了吴丽娟的哥哥。吴丽娟的哥哥立刻把这个妹子卖进了深山老林，一劳永逸。

　　盛国华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重新看到这张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长得不差吧，不然也没法勾引你爸……”盛老太太一边狂骂，不时还掐一把吴丽娟。

　　姚知月从来没见过这等乡下泼妇打架的名场面，不知所措。但她已经发现，盛国华神色有异。

　　难道，盛国华真对这个小保姆……姚知月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起来。

　　时音音现在角落，深藏功与名。

　　吴丽娟上辈子出现过，找的是盛国华。比现在晚了一两年，没搅起什么风雨，很快被盛国华、姚知月这对好搭档拍扁。

　　但现在这个吴丽娟已经学习了白莲绿茶小保姆等各种技巧，精通养生、厨艺、家政、宅斗。走曲线救国路线，和盛国华的老父亲看对眼了，不会再轻易狗带。

　　时音音刚重生时，整理各种线索时想到了这个人，随便一查，发现吴丽娟在做家政，专门骗那些老人的钱。

　　正好盛国华的老父亲很挑剔，换了各种保姆还不满意，时音音就间接搭了个线。

　　本来以为吴丽娟会走儿媳妇路线，比如讨好公公婆婆，再和盛国华旧情复燃。

　　没想到吴丽娟太肝了……

　　时音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给她点个赞。或许这就是狼灭吧。

　　“你要干什么？别过分啊你！娟子是无辜的，你别打她，要打就打你这张老脸，又厚又丑……”盛老爷子护着吴丽娟，不想让自己的小保姆挨打。

　　“我要把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骚狐狸给撕了！”

　　“骚狐狸就该不得好死！屁股生疮，脚底流脓，头发生癞子，谁让她管不住腿，勾搭别人的男人……”盛老太太是乡下女人，口无遮拦，一顿痛骂，姚知月的脸都绿了。

　　盛老太太骂得爽快了，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忘了她最喜欢的儿媳妇也是第三者出身。

　　“您也不能厚此薄彼，这事主要怪男人。”盛炀吃瓜吃得兴奋极了，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

　　“大孙子说得对，也怪男人！他也骚，那么点东西，还没三两肉，骚得不知道自己什么德性……”盛老太太哭号着，举起一把大扫帚，对着糟老头子的屁股一顿抽。

　　盛国华看着这一场闹剧，脑门上冷汗淋淋。

　　吴丽娟抬头的一瞬间，他有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心里瞬间一窒，惊恐、慌张、愕然等种种情绪交织，连呼吸也忘了。

　　“还是把她给辞退吧。”盛国华觉得自己得想个办法送走吴丽娟，不知道多少钱才能摆平这个女人？

　　“你……你真想赶我走吗？”吴丽娟双目含泪，要掉不掉，和姚知月要哭不哭的表情一模一样。

　　“……”盛国华一时沉默，拳头握了又松。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如果我犯了罪，应该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旧情人成为我父母之间的第三者……

　　虽然我确实犯了罪，但证据处理得很干净，法律也没法制裁我。所以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才合适？

　　还有吴丽娟当初说自己怀孕，那个孩子呢？

　　盛炀义愤填膺，开始指责盛国华：

　　“不是我说，你也太过分了！爷爷今年都六十多岁了，好不容易才遇到爱情，这和你遇到姚阿姨的情况是一样的。”

　　“你和姚阿姨能在一起，为什么不能成全爷爷和二奶奶？”

　　“没有这样厚此薄彼的人吧？”

　　“做人要公平，你看你和姚阿姨不也结了婚，我这个当儿子的，阻止了吗？”

　　“我没有，我接受了，我为自己而骄傲！”

　　“为什么你就不能和我一样，心平气和的同意父母离婚呢？”

　　盛炀难得遇到能撒气的地方，一时间嘴叭叭叭的，他本来就毒舌，从小到大就没说过一句好听的话。

　　这会儿话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往盛国华心里捅，差点把盛国华气得心脏病发。

　　“你和姚阿姨都结婚了，为什么爷爷不能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呢？你太残酷太无情太无理取闹了……”盛炀像个大喇叭，想让全世界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

　　盛国华提起手边的扫帚，追在盛炀身后。

　　“别打我大孙子啊，盛国华，我大孙子说得挺好，你怎么动手了！”盛老爷子终于遇到一个支持者，高兴得和什么似的。看到盛国华要打孩子，追在后头劝架。

　　“让你多嘴！”盛国华这会儿手撕盛炀的心都有了，姚知月也是这样。

　　“爸，你就成全爷爷和二奶奶吧！”

　　“我也愿意成全你和姚阿姨！我承认她和你的夫妻关系……”

　　盛炀一边高喊，一边围着村子跑，盛国华追在身后，累的气喘吁吁。

　　盛老太太已经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呆呆看着那一场追逐战。

　　姚知月脸色铁青，前所未有的难堪，气得胸口不停起伏，扯着两个孩子，这就要走。

　　“……”盛晴晴全程目瞪口呆、目不暇接，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盛瑞沉迷游戏，并没有掺和这边的事。

　　“姚阿姨你别走，你和我爸是真爱，我又不像我爸那样，不让你们结婚，也没有赶你走，你别介啊！”盛炀一声虎吼。

　　盛国华一看老婆要走，心道，坏了。

　　他即使对姚知月暗中有所不满，明面上也要借姚家的势，不能在这个时候决裂。至少要等他找到新的后台……

　　“别生气了，都是我没有处理好。”

　　盛国华立刻去哄姚知月，说了不知道多少甜言蜜语。

　　盛炀被四个保镖围在中间，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充满了安全感。

　　之前盛炀被盛国华追的时候，保镖请示时音音，要不要一个飞踹，让盛国华知道厉害。

　　时音音还是没有同意，万一踹死了，就让盛国华死得太轻松了，还搭上了一个保镖，不值得。

　　盛老爷子和盛老太太都镇定下来，最后还是离了婚。盛老爷子把一瓶敌敌畏往桌上一放，盛老太太嗷嗷哭着，同意了。

　　盛老爷子留在乡下，和二奶奶一起住，还有二奶奶的儿子。盛老太太到时候和盛国华一起回去，以后就在城里生活，抚平心里的创伤。

　　国庆假期还有两天，最后还是要住完的。

　　盛国华如坐针毡，特别是“二奶奶”招待他的时候。

　　“国华啊，以后你就叫我妈，要是不好意思，叫我吴阿姨也行。”

　　吴丽娟大部分时候都很羞怯，似乎不敢看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谦卑。

　　“愣着干啥啊，还不叫妈？”盛老爷子连忙催促。

　　盛国华脸色铁青，一副吃了shi的样子。

　　盛炀差点笑出声，小时候他也是这么被盛国华按头叫妈的，但他挺住了，就没叫过一声。

　　时音音内心唏嘘，盛国华的生活不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到死吗？

　　“快，叫妈啊，我和娟子马上就领证结婚了，我们是去马尔代夫还是去三亚呢？钻戒要买几克拉？”盛老爷子拿胳膊肘捅盛国华。

　　盛国华以前一直是个大孝子，这次真的忍不住了，心里五味杂陈，语气很坏：

　　“没钱。今年公司资金周转有些问题，你们就在乡里办吧，再说了，一把年纪了，这个也不光彩……”

　　“有什么不光彩，我这是追求爱情！你年轻的时候追求过了，到我就不行了？”盛老爷子气得厉害，愤怒而失望地看着盛国华。

　　“你一块手表就几百万，难道就不能分点钱孝顺孝顺我，当初我供你上学，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半夜还在田里插秧，割麦子割到天亮……”

　　盛老爷子泪眼朦胧，几乎抽噎起来。

　　盛国华不为所动，不能让老爷子尝到甜头。万一总这么闹，谁顶得住？

　　“国华啊，我没有什么要求的，婚礼只是一个形式，我也不要什么钻戒，只想陪着他去天涯海角，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吴丽娟语气恳切。

　　盛国华听了这话，却心脏紧缩。年轻的时候，吴丽娟还是个漂亮又痴心的姑娘，他以前和她说，要买钻戒送给她，当时吴丽娟就是这么说的。

　　“你看看你妈，多贴心的人，你都四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一点都不懂事。”盛老爷子对保姆小娇妻的话相当满意。

　　“别给我丢人，要是我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盛国华最后扛不住，还是写了一张支票。

　　“嘁……”盛炀对盛国华的小气抠门深有体会，露出不屑的眼神。

　　盛国华真的被盛炀气出高血压的毛病了，感觉血流在身体里一涌一涌的，直往头顶冲。

　　但那四个保镖都在，家里一团乱，这个时候也不适合收拾盛炀这个逆子，再生气也只能强行忍住。

　　时音音前所未有的精神，感觉宋谨行说的对策真的有用，每天和看大戏一样，心情真的很不错。

　　或许是这份不错引来了盛晴晴的嫉妒，傍晚的时候，她约时音音去摘向日葵，不要带保镖，顺便说一说女孩子的私房话。

　　这谁能拒绝？时音音收拾收拾就去了。

　　左边裤兜里是辣椒粉，右边裤兜里是折叠刀，加上【力大无穷】金手指，就算盛晴晴凭空变出两个壮汉，也没法逃出时音音的魔掌。

　　“你去干嘛？”盛炀见时音音要出去，连忙跟上。

　　“给盛晴晴一顿毒打。”

　　“带上我。”盛炀眼睛一亮。




31.  把她重新丢进去   “那是什么东西，野猪……

　　“她只叫了我, 带你去会被发现的。”时音音其实也不介意带盛炀看看。

　　“那我去换衣服，我代你打。”

　　“虽然我不打女生，不过盛晴晴不是。”

　　盛炀眼里的盛晴晴，就是一个成了精的苍蝇。虽然知道时音音很能打, 盛炀仍然担心盛晴晴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暗算。

　　“我自己去, 不过你可以偷偷跟上来。”

　　时音音让盛炀注意隐蔽, 出门去了。她已经养成不穿裙子的习惯，夏末秋初，傍晚的时候穿着短袖, 五分裤，这里光照充足，一点也不冷。

　　盛晴晴在向日葵园林里等她，穿着绿色格子短裙，显得腿长腰细, 明媚漂亮。

　　“姐姐，我一直想向你道歉。”

　　她一来就要挽时音音的手。

　　时音音一把擒住, 来了个背摔。

　　盛晴晴躺倒在地的时候,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倒在草坪上，屁股剧痛。

　　远处, 盛炀悄悄观察这一幕。

　　好家伙, 学到了！

　　下次盛晴晴要是来挽我的胳膊，我也来个背摔！这太时音音了！大家一定看不出来是我盛炀假扮的！

　　“呜……”盛晴晴这次是真哭，眼泪在画着素颜妆的脸上冲出两条道道。

　　“你没事吧？”

　　时音音折了一支向日葵，用杆子戳了戳盛晴晴的脸。

　　盛晴晴扭头想避开, 向日葵的杆子差点戳进盛晴晴的鼻孔。

　　时音音先行一步露出嫌弃的表情。

　　“呜……”

　　盛晴晴哭得可伤心了，被摔得好痛。时音音这个贱人！

　　“你是不是失恋了？”时音音一脸新奇。

　　“没有……你为什么打我……”盛晴晴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从小到大, 就没人敢打她。

　　“这是我表达热情的一种方式，来，起来说话，是个爷们就站起来。”时音音勾了勾手。

　　“……”盛晴晴在心里怒骂时音音一千遍，一万遍，十分艰难的从草坪上坐起来。

　　时音音真是太可恨了！几乎要超过盛炀在她心里的仇恨值，成为盛晴晴最恨的人。

　　“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时音音很想知道盛晴晴想问什么。

　　“是啊，你和宋谨言关系怎么样？”盛晴晴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宋谨言喜欢时音音，但是时音音并不珍惜。

　　每次想到这里，盛晴晴就想活活把时音音手撕了。凭什么别人无论怎样都得不到的东西，时音音却能轻而易举丢掉？

　　“不怎么样。”时音音真的觉得不怎么样。

　　她重生以后就很少和宋谨言接触，反而是盛炀接触得比较多，偶尔提起宋谨言，盛炀就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样子。

　　“其实你知道吗？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很像他小时候的玩伴，但那个女孩子出国了。”

　　“你和她很像，都很优秀，很独立，气质也像……”

　　“可是这和我时音音有什么关系？”时音音反问。

　　“他只是把你当成替身，我怕你陷进去，才特意提醒一句。”盛晴晴神色真挚。

　　“放心吧，我不喜欢男的。”时音音漫不经心嘁了一声，然后打量盛晴晴露出来的纤细锁骨。

　　“……”盛晴晴后退一步，怎么会这样？

　　时音音是魔鬼吗？

　　其实时音音说的是真话，因为她不喜欢男的，所以宋谨言对她那么好，她无动于衷。

　　噫……

　　盛晴晴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感觉时音音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迫不及待想离开。

　　“跑什么跑？你不是叫我姐姐吗？”

　　时音音捏住盛晴晴的下巴，这是一张很天然的脸，气质清纯，很讨人喜欢。要不是这样，盛晴晴也没有那么多跟班。

　　盛晴晴寒毛直竖，妈耶，时音音该不会是个真变态吧！这也太可怕了！

　　“我……我不喜欢女的，我喜欢若尘哥哥。”

　　盛晴晴有些卡顿，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意，鼓起勇气问道：

　　“他有喜欢的人吗？”

　　“你在想屁吃。”时音音松手，捏过盛晴晴下巴的指尖，在盛晴晴的裙子上揩了揩。

　　“我们可以是一家人，只要你帮我追若尘哥哥，以后我就再也不针对盛炀了。还会让爸爸接纳他。”

　　“其实他很可怜呢，像一只小狗。谁对他好一点，招招手他就来了。”

　　“再把他踹远，下次招手，他又来了。是不是很可怜？”

　　盛晴晴和盛炀相处了许多年，见过盛炀小时候的样子，敞开心扉对时音音说：

　　“盛炀一直期待能得到爸爸认可，希望被爸爸喜欢，你这样只会让盛炀被爸爸越推越远。”

　　“时家能有什么东西给盛炀，他们自己都有三个儿子，不够分……”

　　“操你妈的！给爷死！”

　　盛炀对着盛晴晴屁股一脚，把她从草坪上踹得翻了个身，然后从斜坡往下滚，像只菜青虫，滚到泥坑里，扑腾扑腾。

　　“呸！我才不是狗，我也没什么期待的。”盛炀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怒火，负面情绪几乎化为实质。

　　“我知道，你是个人，还是一个小天才。”时音音揉了揉盛炀的自然卷。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早就不在乎了。他们一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死在我面前，我都只会放鞭炮庆祝……”

　　盛炀死死握拳，即使这么说，有些事却没有办法释怀。有段时间，盛家那几个东西都对他很好，就好像他天生是那个家庭中的一份子，完美融入。

　　后来随着盛瑞出生，一切都变了。他成了一条丧家之犬，整天被踹来踹去。

　　“我小时候不懂事……想和妈妈说一声对不起。”盛炀声音很低，看着西坠的太阳。有些记忆永远令他觉得屈辱，恨不得把过去的自己活活掐死，一点点好处就能收买，在仇人面前摇尾乞怜，自己还一无所知。

　　“妈妈永远都不会怪我们。”时音音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羊羊能平安长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他以前过得很不好。

　　“嗯，我知道。”

　　盛炀捏了捏时音音的脸颊。

　　心想，还好有这么一个妹妹，不然多孤独啊。

　　妹妹就是妈妈留给他足够珍贵的礼物。

　　他们俩并肩坐在一起，揪着向日葵的花瓣玩。

　　四个保镖像铁塔一样守在身后，莫名有些难过。就算时家和盛家都很有钱，这对受人瞩目的龙凤胎却让人觉得心酸，像两只小怪物，跌跌撞撞向前走，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

　　而泥坑里的盛晴晴还在扑腾，那个坑不深，正好让她露出一个脑袋，不至于溺死。但四周都滑溜溜的，也不可能轻易爬出来。

　　盛晴晴发现这么一个泥坑后，本来想把时音音推进来，没想到盛炀会突然出现，还踹她一脚……

　　“救……救命……”盛晴晴在泥坑里扑腾，音量不大，已经喊累了，叫不出声音。

　　“就让她留在这里吧。”时音音抱着一束向日葵，都是盛炀挑的，又大又灿烂，懒洋洋瞥了一下泥坑里的盛晴晴。

　　“她好像会……”最后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盛炀的嘴就被时音音捏住，像一只鸭嘴兽。

　　“也对，她怎么就不能自己失足滚下去呢？”

　　时音音有些失望，最后还是让其中一个保镖用绳子把盛晴晴拉出来。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盛晴晴声音虚弱，但不影响她放狠话。

　　“把她重新丢进去。”时音音也不和她客气。

　　保镖都是见过血的人，毫不犹豫。

　　盛晴晴张大嘴，又啃了一嘴泥。原本光鲜亮丽的样子全然不见，整一个泥人。

　　“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哥哥，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呜呜呜……”盛晴晴声音沙哑，眼泪将糊满黑泥的脸颊冲出两条道道。

　　“你是不是在等埋伏好的人手？”时音音笑问。

　　“？”盛晴晴神色骤然惊慌起来。

　　“三个人，早就被打晕了，你别等了。”时音音并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她的家人更不会。所以这些保镖形影不离，提前将盛晴晴安排好的人打晕了。

　　“想出来吗？”时音音从山坡上捡到了盛晴晴的手机，三两下开机，居高临下问：

　　“零花钱攒了多少，我看看够不够买你这条命。”

　　盛炀盯着时音音的侧脸，神色恍惚。时音音真的是个魔鬼吧……

　　“两百三十万。”盛晴晴非常不甘。

　　盛炀听到她有这么多零花钱，露出羡慕的眼神，该死，她好富有！

　　“就这？”时音音十分意外。

　　作为盛国华、姚知月捧在掌心里疼爱的女儿，零花钱加起来才两百多万？

　　时音音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不仅深深伤害了盛晴晴的心，还狠狠地在盛炀心里插了一刀。

　　时音音真的太富有了。

　　盛炀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蹭吃蹭喝了。

　　“算了，手机我拿走了。下次再敢惹我，你会死得很惨。”

　　时音音让保镖大哥又重新把盛晴晴捞出来，放在泥坑边上，她带着盛炀大摇大摆离开。

　　“音音——”

　　“盛炀——”

　　“怎么还没回来？”

　　另一边，盛国华已经带着人找了过来。

　　国庆假期还没结束，宋家俩少爷说想过来玩，下午的飞机，说来就来。

　　不管是宋谨行还是宋谨言，在盛国华眼里都是上好的女婿，也是一个修复关系的大好时机，所以他招待得很热情。

　　听说盛炀、时音音、盛晴晴都去玩了，盛国华带着新出炉的宋家兄弟，过来凑个热闹，看那三个年轻人在玩什么好东西，天快黑了都没回去。

　　“音音～”

　　宋谨言远远看到时音音，挥了挥手，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明明几天前才见过，为什么感觉像很久没见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野猪吗？”宋谨行发现时音音、盛炀带着保镖，在和一个乌漆麻黑的东西对峙，捡起一块石头，向那个东西扔过去。

　　“啊——”一声嘶哑的尖叫响起。

　　宋谨行的准头很好，正好砸中盛晴晴的脑门。她一踉跄，又掉进了泥坑，已经十分熟练。

　　“这是……这是……晴晴？”盛国华如梦初醒。




32.  快把晴晴捞起来   火山泥面膜，焕彩你的……

　　“快, 快把晴晴捞起来……”

　　盛国华看着泥坑里扑腾的盛晴晴，犹豫了一瞬间，有些嫌弃，爱女心切终究占据上风, 他率先伸手去拉。

　　时音音的保镖们立在一边, 老神在在, 眺望远方，欣赏风景，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音音, 你被蚊子咬了好大一个包。”盛炀皱眉，有些心疼。

　　“有吗？”时音音往脸上一摸，果然有点痒。

　　“嗯，我给你掐一下就好了。”盛炀难得有机会对妹妹下手，立刻把蚊子咬的包掐成“十”字。

　　宋谨言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好想取而代之。要是音音脸上有两个包就好了，他可以帮忙掐另一边……

　　宋谨言面无表情, 谁也想不到他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想法。

　　宋谨行默默啧了一声, 原来那黑漆漆的一团不是野猪啊。本来以为盛家的庄园还提供狩猎野猪的娱乐项目呢，失望。

　　盛国华经常健身, 没有中年男人常有的小肚腩, 这并不意味着他体力很好，使劲往外拽都没拽起来，反而连累盛晴晴喝了几口泥巴水。

　　“爸爸一定能把晴晴救起来吧，我相信爸爸……”盛炀看着盛国华有些吃力的老脸, 为他打气，见盛国华双腿发抖，连忙大声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连一个柔弱的女孩子都拉不起来, 需要人帮忙吧……”

　　年纪轻轻的盛炀，就已经深谙阴阳怪气的精髓，这一波打气也的确成功了。

　　盛国华在十分生气的情况下，凭空生出一股劲力，吭哧吭哧把盛晴晴给拖了出来。

　　“晴晴、晴晴！你没事吧……”

　　“晴晴！”盛国华试着掐人中，但盛晴晴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动不动像王八。

　　“……”浑身上下全是泥的盛晴晴像刚从泥塘里挖出来的藕。

　　她的心已经死了。过于难堪，不想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尤其是宋谨言。

　　干脆装成失去意识算了。

　　“她是不是需要做人工呼吸？”时音音已经看见看看盛晴晴被掐人中后攥紧的手，故作担心。

　　“这……”盛国华环视一圈，看向宋谨言、宋谨行。

　　“我不会。”宋谨言神色茫然，看起来呆呆的。

　　“我也是。”宋谨行和弟弟保持一致。

　　盛国华只好看向时音音。

　　“我们都不会。”时音音和盛炀齐齐后退一步。

　　盛国华无奈之下，把视线投向那些保镖，这应该在他们职业范围内——

　　“得加钱。”最粗矿的那个中年大汉开口道。

　　“行。”盛国华倒不介意钱的问题，只是保镖给盛晴晴做人工呼吸，被宋家两个小辈看到了，以后怕是很难凑成一对。

　　相较而言，盛晴晴的命更重要，此时情况危急，也顾不上别的。

　　“咳……咳……”盛晴晴不想被中年保镖做人工呼吸，咳嗽着醒过来。

　　“爸爸……救我……”

　　“我好害怕呜呜呜……”

　　盛晴晴缩在盛国华身后，眼泪涟涟。

　　“我看还是赶紧送医院去吧，这件事我也有些责任，医药费我来负责。”宋谨行视力不太好，平时都戴隐形眼镜，这次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取下的眼镜忘记戴回去了。

　　这块石头他丢得不后悔，盛晴晴指使人殴打宋谨言的事，当哥哥的，记得一清二楚。

　　“谨行别这么见外，晴晴好像之前就掉进去了，怎么回事？”盛国华转头，严厉地看着时音音。难道是她和盛炀故意欺负晴晴？

　　“她一不小心掉下去，我们把她救了起来。”

　　时音音简单解释，心里却十分无语。如果盛晴晴真的失去了意识，应该直接抢救啊，照盛国华这么拖延下去，盛晴晴早就断气了。也幸亏她是装的，不然十条命都不够死。

　　“晴晴，是这样吗？”盛国华有些不相信。

　　“……是的。”盛晴晴本来想告状，想到自己手机还在时音音手里，那里面有些不能声张的东西，只好暂时忍气吞声。

　　如果以后时音音拿来威胁她，她就改口，说自己是被时音音、盛炀推下去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去医院吧……”盛国华没说什么，扶着盛晴晴起来，往回走。

　　倒是宋家两个外人觉得这一幕有些古怪，盛国华对时音音、盛炀态度有失公正，一开口就怀疑和时音音有关，即使盛晴晴否认，盛国华也没有多余的表示。

　　时音音已经救过盛晴晴一次，盛国华直接无视。就算是路人见义勇为，家属都会感恩戴德。盛国华只有一副责怪的姿态，看起来将盛晴晴掉进泥坑的事，都算在时音音、盛炀头上。

　　宋谨行尤其善于观察，在心里给盛国华打了个否定标签。要不是宋老爷子和姚老爷子交情好，是过命的兄弟，他也不会陪宋谨言来盛家庄园。目前来看，盛国华为人真的不怎么样，盛晴晴人品也有待商榷。

　　盛晴晴去医院前，在浴室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洗掉了厚厚一层泥。那些泥巴引起皮肤过敏，她整个人都肿了一圈，皮肤发红，脸上尤其厉害，起了一些疙瘩。

　　“啊——”

　　盛晴晴在浴室发出一声尖叫，疯狂想报复，又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这种憋闷的感觉几乎令她发疯，一遇到时音音就心气不顺，还有盛炀，所有坏心情都是这两人引起的！

　　盛晴晴恨不得将他们亲手撕了，一瓶洗发水丢过去，整面镜子哐当碎裂。

　　她为了躲玻璃渣，往后一缩，不甚滑倒。

　　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屁股被玻璃渣扎中，盛晴晴不敢动弹，痛得直叫唤，嗷嗷渗血。

　　“啊啊啊啊啊——”

　　盛晴晴差点气死，大口喘气，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四肢发麻，在地上无力扑腾，很快引起其他人注意，迅速被送到医院抢救。

　　姚知月离开前，冷冷地扫了时音音一眼，有些警告意味。看向宋谨言时，神色温和下来：

　　“谨言，今天晴晴遇到了意外，没空招待你们，实在抱歉，你们只当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

　　“谨行你也是，不必自责，明天我们再聚聚……”

　　“晴晴有什么问题，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宋谨行最后毅然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嗯，姚姨没看错你，谢谢你关心晴晴。”

　　盛国华看见这一幕，怒火中烧，连外人都知道关心晴晴，为什么作为哥哥姐姐，他们却这么冷漠？

　　“音音，你……”盛国华正想让时音音跟着一起去，都是女孩子，更方便照顾盛晴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时音音打断：

　　“学校会定期安排体检，她很健康，没有旧疾。从症状看，她呼吸加快，四肢抽搐，可能是急性呼吸性碱中毒，简单来说，就是气的。”

　　“脸上红肿应该是过敏症状，去医院吊水，吃几天药就好了。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生气对身体不好，容易引起甲亢和乳腺增生……”

　　时音音近期看过一些医疗类书籍，按照盛晴晴的症状，简单作出诊断。具体怎么样去医院就知道了，她也只是推测。哦，盛晴晴还有一些皮外伤，都是镜子碎片划出来的，好像屁股蛋上还扎着一块玻璃碎片，真可怜。

　　姚知月想到最近这段时间隐隐作痛的胸部，大步离开。不单这一件事令她生气，盛家新多出来的二奶奶就足以把她气死。

　　偏偏盛老爷子是她的长辈，她不好管。盛老太太那一顿乡下脏话国骂，也让姚知月十分抗拒，越想越气，止都不止不住。

　　“这……”盛国华若有所思，追在姚知月身后，也去了医院。这里只剩四人，至于盛家二老和吴丽娟，住在别的住处，离这里不远。

　　“打麻将吗？”宋谨行看完一场大戏，意犹未尽问。

　　“打。”时音音毫不犹豫同意了。

　　“我不会。”盛炀也想跟着一起玩。

　　“我们教你。”宋谨言很想讨好盛炀，总觉得音音的哥哥很讨厌自己。应该是因为暗巷的事，具体怎么挽回形象，宋谨言也不知道，只能多努努力。

　　“不用你教。”盛炀看都不想看宋谨言一眼，一世英名差点被这傻东西毁了，记仇.jpg

　　“嗯，我哥超级聪明，根本不需要教，看一眼就会了！”时音音认真吹着彩虹屁。

　　“那还用说。”盛炀很是受用。

　　宋谨言一时间有些傻了，没想到音音对她哥哥这么好！他从来没见过时音音对谁这么温和，甚至还有点宠溺。

　　好羡慕……可恶啊……

　　好想取而代之！

　　今天的音音好像更加可爱了，看一眼就让人心里砰砰跳，宋谨言都不敢多瞄。但音音脸颊上有个蚊子咬的红包，越看越可爱。

　　明明一脸严肃，是那种可以徒手生擒蚊子的人，仍然被咬了一个包，果然蚊子会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来，给你掐一把。”

　　盛炀见红包上的印记消了，让时音音抬脸，他再安排一个“十”字印，顺便揪一下妹妹的小肥脸。看起来不肥，揪一下还是很软的。

　　“药膏。”时音音不想总哄他玩了，幼稚鬼。

　　“哦。”

　　盛炀接过保镖递来的药膏，拧开给时音音的红包涂了一点，然后趴在麻将桌上，吹自己的刘海玩。

　　电动麻将桌在这边乡下几乎家家都有，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总爱来几局麻将。

　　宋谨行轻车熟路，不着痕迹引导盛炀玩，时音音也是这样。宋谨言更不用说，一心只想讨好盛炀、讨好时音音。

　　“弄个彩头吧，万一输了怎么办？”盛炀赢了几局，灵魂开始躁动不安。

　　“那就贴纸条。”时音音找出一些彩色卡纸，剪成小纸条。

　　“行。”其他人一致同意，继续快乐打麻将。

　　盛炀很快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偏偏时音音还给他贴得花里胡哨的，下巴上一搓山羊胡，盛炀都没法说。

　　接着就轮到了宋谨言，由宋谨行帮他贴，两边耳垂一边一个。

　　盛炀死死拧住了自己的大腿肉，才不至于笑出声。

　　宋谨言开始坑兄，疯狂给时音音、盛炀喂牌，最终宋谨行也步了后尘，被宋谨言贴在鼻尖、眉毛上，看起来像个十足的铁憨憨。只有时音音输少赢多，始终在祸祸其他人。

　　打了好几盘，宋谨行决定问问盛晴晴的状况，看伤得怎么样了。毕竟他往盛晴晴头上丢了块石头，不管不管不太合适。他给盛国华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哦……真是呼吸碱中毒？好好休养，没事就好……”

　　“过敏吗？最近注意保养……”

　　宋谨行应付几声，挂断电话，发现其他三人都盯着他看。他看向时音音，竖起大拇指，笑道：“神了。”

　　“真的是啊？”盛炀有些意外，转而骄傲起来，我们音音也太棒了！连盛晴晴四肢抽搐，是呗气得呼吸碱中毒都能看出来！

　　“正好知道这么一个病例。”时音音随口道。

　　“很厉害了。”宋谨言小声称赞，在心里补充，她是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厉害。忽然心中一酸，一定是因为她生病，才会关注其他病例吧？

　　宋谨言看时音音的眼神变得怜爱起来，这么一看，好像隐约发现了一些异样的地方，又说不出口。

　　时音音直接无视，并没有关注宋谨言的表情，也不在意他的眼神。在她心里，宋谨言仅仅是个野生同学，还有点朋友属性，绝对称不上重要。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生气也能中毒，我真没想到……”

　　盛炀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笑得一颤一颤的，这个事儿确实沙雕。之前看盛晴晴躺在地上四肢抽搐，还以为是绝症，命不久矣那种，没想到是这种沙雕原因，倒是真让妹妹给猜对了！

　　他还贴着山羊胡纸条，这么笑，胡子都快飞出去了，引得宋谨言、宋谨行也跟着笑起来。

　　盛晴晴的事暂告一段落，几人继续打麻将。牌桌上最容易拉近关系，一打几小时，宋谨行主动约了一顿饭，几人回去后再出去吃，说话时稍微亲近了点儿。

　　当晚，脸上肿成猪头还没好的盛晴晴没回家。翌日，脸好了不少，才打道回府。

　　她换了身衣服，眼睛仍然有点肿。

　　昨天晚上相当难熬，躺着睡觉的时候，屁股被玻璃扎到的地方会很痛，趴着睡觉，过敏的脸会很痛。

　　她只能侧着身子睡，一不小心翻身，就痛得龇牙咧嘴，还不敢生气。这个仇她已经记在心里了，一定会报的。

　　盛晴晴回家时，盛炀、时音音、宋谨言那几人都在看电视，也不嫌动画片幼稚，全在看《小猪佩奇》。

　　“猪妈妈在泥坑打滚……”

　　“扛哧——”

　　一声快乐而响亮的猪叫从电视中响起。

　　盛晴晴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咳……”宋谨行选择暂停，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结果暂停以后，电视开始播放广告——

　　“火山泥面膜，焕彩你的美……”




33.  公园里最靓的崽   接下来是谁这么幸运要……

　　顿时大家又把视线投在盛晴晴脸上——

　　她的脸仍然肿着, 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此时脸涨得通红，握着拳头，不管面前是什么东西，她都能来两拳。

　　“这只是个巧合。”宋谨行当即退出《小猪佩奇》, 重新选了一部电视剧。

　　盛晴晴想露出一个笑容, 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她努力过了, 笑得很狰狞。就连盛国华看到，都不忍地移开眼睛。

　　“……”大家都沉默了，气氛凝滞。

　　“谨行哥哥, 你们在玩什么，能带我吗？”盛晴晴收了笑容。

　　“打麻将。”宋谨行避开盛晴晴的注视。

　　“我想试试……”盛晴晴神色坚毅，不能眼睁睁看时音音、盛炀和宋家人交好！

　　盛国华看不下去，万一盛晴晴逞强，再来一次呼吸碱中毒, 本来不怎么样的形象会雪上加霜。他看向盛晴晴，语气温和：

　　“晴晴, 你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想找谨行玩，以后有的是机会。”

　　又问宋谨行：“谨行这次回来, 应该会留在国内吧。”

　　“暂时留一段时间。”宋谨行说得不算具体。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随时联系盛叔叔。”

　　“谢谢您的好意，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探望亲人朋友。”宋谨行不想承这个人情。

　　盛晴晴悄悄观察宋谨行，比起宋谨言, 她更喜欢宋谨行一些。气质温润，举止有度，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贵公子, 比宋谨言有修养得多。

　　当然，他们在盛晴晴心里都比不上时若尘。惊鸿一瞥后，盛晴晴关注了时若尘的微博账号，发过私信，第一次能发出去，后面再发就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没有任何途径能拿到时若尘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的行程。只能搜他以前演出的视频，反复观看。

　　这种可望不可及的感觉，令盛晴晴十分沉溺。她太轻易就拥有旁人奋斗一生也没有的东西，于是开始追逐星辰，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

　　她想接近时若尘，毫无办法。想利用时音音，结果撞了满头包，现在脸都肿得像猪头。

　　现在几乎和时音音撕破脸，想得到时若尘的青睐会更难。一想到这里，盛晴晴脸色就越发难看起来。

　　“晴晴，快去休息。”盛国华对一向宠爱的女儿有了些不满，原本觉得晴晴乖巧听话有才艺，长得也不差，能找个好夫家。现在看来，她实在不算聪明。要是不教好，联姻可能变成结仇。

　　“知道了，我有话想和姐姐说。”盛晴晴一副害怕被拒绝的姿态，十分卑微。

　　盛国华便看向时音音，如果时音音不同意，他会从旁劝解一番，毕竟她们是姐妹，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好啊，你手机还在我这里。”时音音和盛晴晴进房间时，两个铁塔一样的保镖也跟过去，守在门外，左右各一个。

　　盛国华本来想说这没必要，看到保镖粗壮得能跑马的胳膊，他保持缄默。

　　盛炀也想去看看，考虑到盛晴晴那点战斗力，顿时安心，而且他不想进盛晴晴的房间，就没过去。

　　“盛炀，我们加个微信吧？谢谢你上次……”宋谨言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套近乎。

　　盛炀瞥他一眼，姿态冷漠：“不加，不谢。”

　　宋谨行低头，掩住幸灾乐祸的笑容。一看到傻弟弟受挫就忍不住想笑，或许这就是亲兄弟吧。

　　*

　　“手机给我。”盛晴晴伸手。

　　“重要的东西我已经拷贝了一份，如果你再针对盛炀，在背后动手……”时音音漫不经心把玩那部手机，懒得看盛晴晴一眼，稍一停顿，拋出手机，声音很轻：“你会死。”

　　盛晴晴想接住手机，恰好从手里划落，砸在地上，屏幕上裂开无数细纹。她只与时音音对视一眼，背后一寒，很快避开。

　　她差点以为时音音说的是真的。以死来威胁的人，不是歇斯底里的疯子，就是幼稚。时音音属于哪一种？

　　盛晴晴只短暂地害怕了一下，很快忘记，决定先解决当前的事：

　　“你们把我推下去的事，我可以保密。你也要保密，手机里的东西不能放出去，聊天记录可以伪造，就算放出去也没有太大影响，你知道的。”

　　盛晴晴虽然是被推进泥坑的，但她没有证据，盛国华不可能帮她立案，闹出丑闻。

　　时音音复制了一份盛晴晴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等，有盛晴晴排除异己、校园霸凌的证据，程度还不够。真正严重的把柄，盛晴晴都处理得很干净。

　　就算爆出来，只能影响盛晴晴的名声。其实到现在，盛晴晴在晨曦的名声已经不怎么样。

　　表面两边上势均力敌，实际上时音音毫发无损，盛晴晴顶着猪头脸，走路一瘸一拐，高下立判。

　　时音音暂时不想在盛晴晴这里浪费时间，与其对付盛晴晴，还不如想想怎么扳倒盛国华、姚知月，还有背后的姚家。盛晴晴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来自身后的势力，一旦倒塌，再体面的空中楼阁也会支离破碎。

　　“以前的账一笔勾销，劝你以后老实点。”

　　“我对股份不感兴趣，不要撞到我手里。”

　　时音音要比盛晴晴高半头，冷漠俯视，气势凌人。

　　“好。”盛晴晴又想问时若尘相关的消息，最后还是忍住了。就算问时音音，她也不会说，还不如想办法买他演出的门票。

　　盛晴晴很不喜欢被时音音俯视的感觉，心中又恨又气，想到气昏的窘境，极力控制住了。

　　“好自为之。”时音音环视一圈，从盛晴晴房间出来。

　　盛国华还没走，一直在留意房间里的动静，主要是怕盛晴晴挨打。直到时音音出来，他才松了口气。她们俩没有争执，已经很好了，时间久些，说不定能缓和关系。

　　“晴晴刚出院，让她静养，你们可以去附近景点玩一玩。”盛国华本来想让盛晴晴与宋家重归于好，培养感情，现在觉得晴晴还是留在家里休养比较好。

　　“嗯。”时音音可有可无地应承一声，敷衍意味明显。

　　盛国华已经习惯，并没有太大感觉。最近焦头烂额，就连时音音的不恭敬他都觉得挺好，只要不捅娄子，什么都好。总比吴丽娟那边的定时核弹要好。

　　盛国华时刻为之心惊胆战，就怕吴丽娟突然撕破脸，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他正想到这里，吴丽娟就来了。她笑容慈祥，无名指上的新钻戒闪闪发亮，成功闪到了盛国华的眼睛。这还是用盛国华的钱买的，命运亏欠的礼物，又以另一种方式弥补。她以老祖母的语气关怀道：

　　“国华啊，听说晴晴出院了，我炖了鸡汤，给孩子补补。”

　　盛国华不看她，也不和她说话，只是脸色发黑，心情复杂。

　　盛老爷子说是要带小娇妻出去度蜜月，吴丽娟说孩子们都在，晚几天再出去。盛老爷子百依百顺，没事就带着小娇妻在村里遛弯。吴丽娟春风得意，好几次把盛老太太气得提起扫把追在后面乱打……

　　要不是村里人都承了盛家恩惠，盛国华又暗中压制，流言蜚语早就飞出度假村，传遍全世界。

　　“给我乖孙女送进去啊。”吴丽娟督促道。

　　“不用了，你回去吧。”盛国华推拒。

　　“你是孩子的爸爸，你去送更合适。”吴丽娟拉住盛国华的手，在盛国华甩开之前，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风韵动人。

　　一旁吃瓜的几人连瓜子都忘了磕，集体0.0

　　就连一向沉稳的宋谨行也不例外。

　　好家伙……这真是太强了……

　　这就是大户人家吗？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盛国华一个哆嗦，退了几步，如避猛虎。

　　“我是孩子的奶奶，我们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干什么，你这孩子……”吴丽娟上前，试图与盛国华对视，但盛国华一直闪躲，不敢对上她的眼神。

　　“是啊国华，你妈为了炖汤手都被烫了一个水泡，快拿去给晴晴喝。”盛老爷子来得稍晚一些，他怕小娇妻受欺负，特意赶过来撑腰的。

　　“我拿着，呆会送去给晴晴。”

　　盛国华也知道盛晴晴对吴丽娟的抵触，这时候两方遇上，会拼个你死我活。家里已经乱成这样了，还是不见面的好。

　　“还不谢谢你妈？”盛老爷子一副你这个不孝子的表情。

　　“够了。”盛国华前所未有地憋屈，心里有很多mmp，却讲不出来。

　　“国华他对我有偏见也是正常的……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就走。”吴丽娟迎风落泪，转身时还向盛国华愧疚一笑，说不出的落寞心伤。

　　盛老爷子本来想指责盛国华，想到有事相求，话锋一转：

　　“国华，你看看你，对你妈态度一点都不好……哦，有空见见你弟弟，这孩子实诚又孝顺，你公司要是有适合的职位，给他安排一个工作。”

　　盛国华当即一怔，他哪来的弟弟？

　　“就是我的儿子啊，有空您见一见他。”吴丽娟向盛国华一笑，意味深长。

　　盛国华冷汗淋漓，一瞬间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说这么客气做什么，吴离和国华是好兄弟。”盛老爷子一笑，又交代道：“国华，你可要好好照抚你弟弟。”

　　盛国华五味杂陈，不敢想那个最恐怖的结果，难得一改往日在老父亲面前的强势傲慢，讷讷应承下来。

　　时音音一边磕瓜子，一边看戏，倒没听说过吴丽娟还有一个儿子。盛国华脑门冒汗，难道那个吴离是盛国华的儿子？真刺激。还要查一查，或许可以借机布局。

　　原本盛国华和姚知月抱团，中间没有裂隙。这个假期过后，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两天，时音音、盛炀，带着宋家两个小伙伴，在附近游玩。

　　这里是旅游名镇，除了种满向日葵的盛家庄园，还有很多特色景点，两天玩不了太多地方，时音音决定带盛炀去划船。

　　湖中有一座半月型的小岛，白色教堂在树木掩映下很有年代感，湖边公园有许多租借式的卡通小船，有两人乘坐的，也有四人乘坐的。

　　时音音和盛炀乘坐一艘小船，宋谨言和他哥一起。四个保镖分成两组，也会坐船，跟着保护。

　　“选个你喜欢的。”时音音看向盛炀。

　　“你选。”盛炀看着那些喜羊羊、美羊羊、小熊猫、大天鹅的船，不想再看第二眼。

　　太幼稚了，谁让音音喜欢呢。

　　要不是音音要划船，他才不会来。

　　“那我选粉……”时音音还没说完，就被盛炀打断：“选那个小黄鸭，不要粉色。”

　　“好。”时音音很宠溺地看他一眼。

　　“淦！”盛炀心里的小人都要气得冒烟了。完全没有做哥哥的尊严啊！

　　“我们要那个粉色的。”宋谨言心想，音音一定很喜欢粉色，就连穿裙子也穿粉色呢，没想到表面冷漠的音音，内心这么软萌，她好可爱啊。

　　“啧。”宋谨行深深为之牙酸，转而笑问：

　　“比一比，看谁先到那个小岛？”

　　他很擅长活跃气氛，为人处世很有分寸，就算在盛家吃了很多瓜，也闷在心里，只当作没看到。

　　“好，输的那方……戴上小翅膀。”时音音环视一圈，随手一指湖边公园里那种卖给小女孩的彩色翅膀。

　　小翅膀可以背在背上，还会发光，一闪一闪，很是华丽。谁背上蝴蝶翅膀，谁就是公园最靓的崽。有紫色、粉色、黄色等，销量不错，小女孩们都扯着家长的手说想要。

　　只划船有些无趣，有个彩头才有动力。时音音直接买了两对小翅膀，一对粉色一对紫色，可以自由调节松紧，就算是壮汉，也能给他套上。

　　周围被家长拒绝的几个小朋友看时音音的眼神顿时艳羡起来，好幸福啊，居然可以买两对，太奢华了！

　　盛炀心中唏嘘不已，还有点后怕。又开始了又开始了！音音又开始了！接下来是谁这么幸运要戴上小翅膀呢？

　　反正不能是我。




34.  男的也是花仙子   或许这就是少女心，时……

　　宋谨行不得不认真起来, 小翅膀实在太梦幻，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有点抗拒。

　　宋谨言正在犹豫，是让一让音音, 还是努力赢过她？他看过很多恋爱攻略, 里面说如果想追一个女孩子, 在玩游戏的时候应该适当让步，让她高兴。

　　宋谨行一看就知道傻弟弟在想什么，问：“你是不是在想, 怎么输给音音？”

　　“你怎么知道？”宋谨言怀疑宋谨行有读心术。

　　“我擅长相面。”宋谨行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招来宋谨言，在他耳边说：

　　“你就算输给音音，她的好感度也不会增加。”

　　“你在学校考不过她，现在却有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要赢过她, 她才会正视你的存在，意识到你的优秀。”

　　“真的吗？”宋谨言似懂非懂。

　　“我们是好兄弟, 我怎么会骗你？”宋谨行拍拍他的肩。

　　“那好吧, 我们加油。”宋谨言觉得哥哥的话有点道理，转而问：

　　“你知道得这么多, 为什么还是个单身狗？”

　　宋谨行抬手对着弟弟的狗头一掌, 催促他赶紧划船。脚踏船不太好控制方向，当他们俩熟悉操作方式时，小黄鸭已经驶出一段距离。

　　时音音和盛炀有种难言的默契。她指挥的话还没说出口，盛炀已经提前做好准备, 她想往哪个方向去，船就往哪个方向去。

　　国庆假期，游人如海。在追求速度的同时也要避让其他小船, 这是比赛的一大难点。

　　时音音和盛炀有先天优势，早早领先，十分灵活。宋谨言、宋谨行是亲兄弟，也算默契，差点就赶了上来。

　　盛炀不想戴上小翅膀，脚下踩出残影，仿佛踩着风火轮，一心一意争第一。江上风大，他头上的卷发都吹得竖了起来，神色郑重，像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时音音很想伸手rua一把，每次看到他这样，就觉得欣慰。从盛家离开后，羊羊终于有了些少年朝气，不管他想上九天揽月还是下五洋捉鳖，时音音都支持，前提是保证自身安全。

　　“别走神，输了我是不会戴小翅膀的啊！”盛炀很着急。

　　“放心，我们不会输。”时音音有力大无穷金手指，保持优势轻轻松松。

　　每次宋谨言坐的那艘粉色猫咪小船快追上来时，盛炀提心吊胆，呆毛怒竖，她就踩快一点，船突突突加速，远远超出一截。

　　没多久，又恢复正常速度。给人一线希望，仿佛再加把劲就能追上。

　　宋谨言和宋谨行看到了这一线希望，使劲蹬船，踩出残影，盯着前面的小黄鸭船，快速接近。

　　每当快接近时，小黄鸭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猛地加速，再拉开一段距离。反反复复，彻底掏空宋家二人。

　　临近湖心岛时，小黄鸭没再放缓速度，一鼓作气冲到岸边。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宋谨行瘫在船上，眼神呆滞。

　　“你太菜了。”宋谨言眼神谴责，哥哥好像疏于锻炼，体力不行。

　　“是你太菜。”宋谨行闭上眼睛，悄悄许愿，希望时光倒流。

　　“你菜！”宋谨言不惧权威，敢于批判。

　　“你菜！”宋谨行用眼神谴责柔弱的弟弟。

　　……

　　“你们都菜。”盛炀瘫在了椅子上，两条长腿微微发颤，一句话放倒宋家两个小伙伴。

　　“来啊，宋哥。”时音音向宋谨行招手。时简和宋谨行是很好的朋友，时音音一直叫他宋哥。宋谨行抗议过，说宋哥听起来像司机或者保镖，不如把称呼换成谨行哥，时音音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他就屈服了。

　　“我们在湖里飘会儿。”宋谨行满脸写着抗拒，瘫在小船里。宋谨言和他一样，呼呼喘气。

　　“来嘛～宋哥……”盛炀伸手招呼，虽然感觉身体被掏空，心情却很雀跃，终于躲过了小翅膀，不愧是我！

　　“让我再休息休息……”宋谨行仍然瘫着。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说话不算话，想赖账吧？”盛炀当即开始阴阳怪气。

　　宋谨行和宋谨言还是上了岛，在盛炀的帮助下戴上小翅膀。

　　宋谨行背后是一对紫色小翅膀，宋谨言背后是粉色，他觉得音音喜欢粉色一点，所以抢到了粉色。

　　“只要我们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宋谨行不愧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神色泰然且从容。

　　“这是音音送我的小翅膀。”宋谨言十分爱惜地摸了摸背后的粉色蝴蝶翅膀，眼神柔软：

　　“她第一次给我送东西……”

　　宋谨行骤然噎住，万万没想到宋谨言是这种反应。

　　“音音快看，他好变态哦……”盛炀悄悄用胳膊肘戳一下时音音，示意她看宋谨言。

　　时音音看过去，宋谨言正在摸小翅膀，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

　　宋谨言扭头，恰好与时音音对视，脸色绯红，匆匆垂头。

　　时音音眼神古怪，没说什么。盛炀不也买了粉色小裙子吗，或许这个年纪的少年都喜欢粉色？

　　“噫……”盛炀说不出的嫌弃，感觉宋谨言的变态等级更上一层楼。手却没闲着，拍了不少照片。

　　“发给我几张。”时音音懒得拍了，直接摘取胜利果实。

　　“你手机里留男的照片干嘛？”盛炀一惊，这不是个好预兆啊。

　　“发给二哥看看，他和宋哥关系挺好……不过你留照片也怪怪的。”

　　时音音把盛炀发来的照片转给时简，盛炀立刻删掉照片，确实不能留，总觉得怪怪的。

　　时简回了张熊猫头竖大拇指的表情包，时音音会心一笑，和他交换几个表情包。

　　“音音，走，吃饭。”宋谨行为了躲避游人奇怪的注视，率先向岛上一家高档茶餐厅走，不管饿不饿，暂且躲躲也是好的，里面的人总比外面要少。

　　“妈妈，你看他们有翅膀哦……”一个小朋友满脸惊奇，牵着她的妈妈温柔解释道：

　　“因为他们是花仙子。”

　　“男的也是花仙子吗？”小朋友歪着头问。

　　宋谨行走得更快了，原本沉浸在收到音音礼物喜悦中的宋谨言也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哈哈哈哈哈哈哈……”盛炀追在后面狂笑，抖得和筛子一样。

　　时音音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离岛时，两对小翅膀就由宋谨言收了起来。他看起来很开心，就好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

　　或许这就是少女心，时音音很理解。

　　虽然她没有，但羊羊有啊。

　　晚上回住处，时音音看到了吴离。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肖似吴丽娟，气质沉静，有些忧郁。从外貌上来说，他看起来和盛国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颜值不错，莫名令人心生怜惜。

　　大圆桌上菜已经上满，盛老爷子稳稳坐着，盛老太太也在，吴丽娟摆放碗筷，十分利索，一副小妾伺候正妻的架势。

　　“丽娟你坐啊……”盛老爷子看不得小娇妻吃苦。

　　“哼。”盛老太太冷哼一声，没个好脸色。她哭过闹过寻死过，都没把吴丽娟这个狐狸精赶走，现在已经麻木，决定要好好驱使这个狐狸精，最好累死她。

　　“我不累。”吴丽娟把头发揽在耳后，温柔一笑。她一直很舍得保养自己，最近有钱了，整个人都变得水润起来。

　　“不累就把地再拖一遍，家里好好打扫打扫……”盛老太太仍然将吴丽娟看成以前的保姆，就算吴丽娟和老爷子结婚又怎么样？家产都在盛国华手里，吴丽娟捞不到什么好东西。只要自己抓紧了儿子，还怕没有福享？

　　“坐吧。”盛国华不想看家里爆发争吵，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而且宋家两孩子还在庄园，闹起来不好看。

　　“那我就坐下了。”吴丽娟做足了卑微的姿态，像盛国华讨好的笑笑。看到她这么卑微，吴离握紧筷子，垂眸，十分隐忍。

　　今晚这桌是家宴，宋谨行带着弟弟溜了，说去见朋友，姚知月也不在，提前带着盛瑞出去散心，盛晴晴在房间，说自己不想吃晚饭。

　　于是这桌只有盛老头、盛老太，吴丽娟和她儿子吴离，盛国华，来吃瓜的时音音、盛炀。

　　气氛极其尴尬，却和盛炀没有什么关系。

　　他是个无情的干饭机器，好像察觉到了盛国华的糟心，别提多高兴了，给自己夹个大鸡腿，再给音音夹一个。

　　“吃，多吃点，你太瘦了。”

　　“是是是，你们二奶奶做了这么大桌菜，多吃点。”盛老爷子很高兴，有些喜欢盛炀这个小孙子。

　　“那不是她该做的吗？”盛老太太阴阳怪气。

　　“说什么呢，你以为谁像你，只知道打牌，什么事都不做？”盛老爷子开始瞪眼，他对泼妇一样的前妻，很有意见。

　　“我……”盛老太太正想掀桌，盛国华开口了：

　　“都吃饭，别吵架。”

　　“明天就要分开了，就这么两天也要吵？”

　　“国华说的是，看看你妈，就知道搅事。”盛老爷子得意一笑。盛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一口饭也吃不下去。

　　“吴离，多吃点，都是一家人，别客气。”盛老爷子看着白捡的继子，神色慈爱。

　　“怎么要取个这样的名字？”盛国华已经不着痕迹看了吴离好几眼，心情复杂。

　　“取名的时候，希望我们和孩子爸爸永远不分开，没有别离。”吴丽娟温柔一笑，嘴角有颗小痣，格外妩媚。

　　“孩子爸爸不就在饭桌上吗？以后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过日子，不会分开的。”盛老爷子和蔼一笑，脸上笼罩着慈父之光。这话说的，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心情复杂。




35.  吃到最新鲜的瓜   爱他，就当他的妈妈。……

　　“那孩子的亲爸呢？”盛国华问。

　　“死得早……唉……”吴丽娟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引得盛老爷子狠狠瞪了盛国华一眼。

　　时音音吃掉盛炀夹的鸡腿，默默观察。吴离的生父是谁，她已经安排私家侦探去查了。

　　上辈子她没关注这件事，吴丽娟出场不久就死了, 吴离下场如何她也不知道。反正盛家很快就会一团乱, 正好对盛国华下毒手。

　　“吃, 多吃点。”其他人都没吃饭的心情，盛炀又给妹妹夹了筷鱼肉，很快把她的碗堆成小山。

　　盛炀埋头干饭, 如猛虎下山。

　　他要悄悄干饭，然后饿死所有人。

　　当然，所有人中不包括时音音。

　　最近盛炀才发现，时家人虽然对音音很好，能陪她的却不多,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人照顾音音。

　　这怎么行呢？盛炀决定把妹妹养胖一点, 从让她多吃点开始。

　　时音音抬头, 盛炀一脸老父亲般的慈爱：“音音快吃……”

　　她低头又吃掉一块红烧肉，不得不说, 吴丽娟厨艺真不错。

　　“咱们吴离也吃, 瞧孩子瘦的。”盛老爷子怎么看怎么顺眼，越发觉得吴离讨人喜欢。

　　盛老太太冷哼一声，白了盛老爷子一眼。

　　简直是被狐狸精迷得丧失心智了！吴离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看了就烦。

　　盛老爷子浑不在意, 离婚了就是过去式，她的喜怒与他无关。

　　时音音与盛炀对视，眼中闪烁着渴望吃瓜的光芒。

　　盛国华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饭桌下，吴丽娟悄悄勾了勾他的小腿。盛国华往后退，吴丽娟得寸进尺。

　　盛国华神色隐忍，额头青筋跳动，看到埋头干饭的盛炀，心中有些不适，直接开始指责：

　　“盛炀你这是饿了多久，也不看看自己的吃相。”

　　“有你这么吃饭的吗？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仪态，别人看见还以为你是饿死鬼投胎。”

　　“？”盛炀本来在隔岸观火，没想到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他看了看自己的碗，很干净，没有剩饭。没好气道：

　　“我二奶奶厨艺好，我多吃两口怎么了？”

　　“而且我响应国家号召，参加光盘行动，哪里难看了？”

　　“难道你觉得光盘行动不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光盘行动……”

　　盛炀一顿阴阳怪气，气得盛国华脸色铁青。

　　盛国华前所未有地后悔，根本就不该把盛炀带回来，盛炀简直是干啥啥不行，气人第一名。

　　“好吃你就多吃点，这孩子多实诚。”吴丽娟一副被孝到的表情，以继母式教育口吻问盛国华：

　　“国华，你为什么不能对孩子多点包容？”

　　“我们都是当父母的，我就舍不得对孩子说半句重话。”

　　盛国华放下筷子，食不下咽。

　　盛老爷子找到机会，立刻开始教育不孝子：

　　“盛国华啊盛国华，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礼貌。长辈都在桌子上，你摆脸色给谁看？”

　　“……”盛国华心中一梗，敢怒不敢言。他能怎么样？还不是铁青着脸把亲爹原谅。每次看到盛老爷子，他就有种愤怒又心虚的感觉。

　　简直是互相给对方戴绿帽子。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件事一定要死死捂住，绝对不能爆出去。

　　一旁的吴丽娟见状，看盛国华的眼神微深，似乎有些快意，拍了拍盛老爷子的手背，劝道：

　　“既然国华知道错了，咱们当父母的也该原谅他，不能对孩子太严苛。”

　　就像一个温柔的老母亲。

　　盛国华的脸色就没正常过，难看地可怕。

　　时音音垂眸，差点笑出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报应不就到了吗？

　　盛老爷子想到刚才吴丽娟所说的，关于吴离名字的寓意，一直给吴离夹菜，嘱咐吴离，让他多吃点。

　　“别光吃饭不吃菜，看你国华哥，啤酒肚都凸出来了……”

　　盛国华脸一黑，猛地收腹，把只有一点点的啤酒肚重新给收回去。他之前太生气，连身材管理都忘了，才不小心露出啤酒肚。

　　“你不能像他那样胖，也不能太瘦。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和我讲，不管是多难弄的食材，我都让人给你弄来。”

　　“谢谢叔叔。”一直低着头的吴离终于抬头，激眼眶微湿。

　　“现在你已经到了盛家，千万别客气，把这当成自己家就行了。”盛老爷子眼神宠溺。

　　“谢谢叔叔，您真的太好了。”

　　“您是天底下除了我妈妈以外最疼我的人。”吴离受宠若惊，又被盛老太太瞪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眼泪差点落下来。

　　时音音叹为观止，没想到吴离是这种性格，难怪能和吴丽娟一起，专门骗老人的钱。

　　他长得眉清目秀的，含着眼泪的样子一点也不惹人嫌，只觉得这小伙子招人稀罕。

　　就连盛国华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他悄悄看吴离的脸，试图找出几分相似之处，又不敢多看。

　　盛老爷子见吴丽娟望着自己，柔情似水，心里一甜，看吴离的眼神愈发慈爱：

　　“吴离，你以后就叫我爸爸。”

　　“你是名正言顺的盛家人，以后再不会有人给你脸色看。”

　　说完这话之后，盛老爷子故意转头看了一眼盛老太太，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盛老太太当即就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老东西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猴样，以为自己被保姆看上有多了不起？人家还不是图他的钱。

　　“真的可以吗？”吴离抬头，神色犹豫。看起来发自内心地渴望父爱，又不敢靠近。

　　盛炀也忍不住被吴离的表演所吸引，他从小就在一群演员中长大，修炼到现在，已经能一眼看穿那些虚情假意。

　　像吴离这样演技精湛的年轻人，着实不多见。

　　吴丽娟微微一惊，连忙拒绝：

　　“我们吴离年纪小，不会说话，您能和我结婚就已经是恩赐了，他怎么能做盛家的孩子呢？我们只是普通人……”

　　“不，丽娟，你值得。”盛老爷子斩钉截铁道：

　　“以后吴离必须叫我爸爸，他就是我的儿子。”

　　“不行！”盛国华脱口而出。

　　盛老爷子顿时皱眉，怒斥：

　　“我都丽娟结婚了，她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为什么吴离不能改口叫我爸爸呢？”

　　“因为吴离……”盛国华说不出口。

　　吴离好像是他的儿子。

　　仅仅是往这个方向想，盛国华就觉得如坠深渊，头晕目眩。

　　“你是不是故意和我做对？”盛老爷子气得站起来。

　　吴离见状眼泪都落下来了，连忙劝架：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原因。”

　　“您不要生气，我在心里是将您当父亲一样尊敬的。只要有这个心，称呼没那么重要。”

　　盛老爷子顿时身心舒畅，也很心疼吴离这个可怜的孩子，强势道：“吴离你不用在意其他人的意见，我让你叫你就叫。”

　　吴离见状，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爸爸。

　　“哎……”盛老爷子立刻美滋滋地应下。

　　盛国华心情复杂，吴离的年纪……实在和当年那个孩子……

　　吴丽娟当时说自己怀孕了，他不怎么相信，后来吴丽娟被卖到深山，他就彻底忘记了这个女人。

　　如果吴离真是自己的儿子……

　　简直是一场闹剧！实在太难收场。

　　盛国华决定回去后就安排亲子鉴定，要是吴离真是自己的儿子……把他名字改成盛离，让他留在盛家好像也名正言顺？

　　盛国华仍然烦闷，盛炀这时倒很体贴地打开一瓶五粮液，放在盛国华手边。

　　被亲爹这么骂很不好受吧？

　　盛国华，你也有今天！活该！

　　盛国华没说话，倒了几次，最后独自喝完两瓶五粮液，脸涨得通红。

　　吴丽娟看到盛国华这模样，一脸担忧，垂眸时眼中却闪过几分恨意。

　　想必盛国华多多少少猜到了什么。

　　她带着吴离过来，是为了报复，是为了彻底毁掉盛国华！也是为了从盛家捞一笔钱，这是她该得的。

　　宴无好宴，除了时音音、盛炀兄妹二人，其他人心思各异，食不知味。

　　吴离一会儿给盛老爷子端汤，一会儿给盛老爷子夹菜，体贴又周到，倒比盛国华这个正牌儿子像样多了。

　　盛炀已经吃饱，见时音音也放下筷子，说了几句客套话，和她一起回楼上房间休息。

　　楼下盛老爷子和吴离父慈子孝，吴丽娟笑意盈盈，盛国华浑浑噩噩，盛老太太白眼连天，热闹了半小时才安静下来。

　　盛炀已经趁这个时间差，提前在盛国华的房间里装了一点小东西。

　　“哪来的？”时音音诧异。

　　“你买多了，这是剩下的，我觉得可能用得上，出门就带上了。”

　　前段时间，时音音买了很多监控设备，盛炀差点以为妹妹要当特工，也跟着学了怎么安装，做好为时音音提供支援的准备。这次他带来的监控设备，就是时音音买的那堆特殊用品里剩下来的。

　　“我总觉得盛国华有点不对劲，他今天很怪……和平时不一样，说不定今晚能听到什么好东西。”

　　一回生二回熟，盛炀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哥真棒，真是个善于观察的小天才！”时音音习惯性献上彩虹屁。

　　“那是！”盛炀装好后，和时音音一起回房间，打开电脑，连接上摄像头。

　　“难道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盛炀好奇道。

　　“一点点……说不定你能亲耳听到，要是今晚没有收获，我明天再告诉你。”时音音只知道盛国华和吴丽娟有那么一段，不太能确定吴离的身份。

　　“行。”盛炀期待地盯着电脑屏幕，渴望吃到第一手新瓜。

　　盛国华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连澡也没洗。

　　姚知月正好带着盛瑞回来，发现盛国华睡成死猪，顿时黑着脸，在楼下随便找了一间客房休息。

　　姚知月离开后，吴丽娟端着一盆热水出现在盛国华的房间里。确定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她顿时安心许多。不对盛国华好一点，他怎么会乖乖出钱呢？

　　吴丽娟用热毛巾给盛国华擦脸，拧了拧毛巾，继续擦洗身体，温柔细致。

　　盛国华酒量早就练出来了，察觉到异样，悠悠醒转。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对方正在温柔地在给他擦拭身体，盛国华一瞬间差点以为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你呀……怎么喝这么多酒……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吴丽娟幽幽叹气，去解盛国华的纽扣，却被盛国华拉住手腕。

　　“你想干什么？”盛国华清醒了一点，瞬间防备起来。

　　“我想名正言顺照顾你。”吴丽娟深情地看着盛国华，轻轻在他心口点了点，嗔道：

　　“没有心的人，不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盛国华却避之如蛇蝎，语气冷如冰霜：

　　“不要说这种话。”

　　“说吧，你的真实目的。”

　　“你想得到什么，想要多少钱？”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要永远消失在我眼前，也不准留在我爸身边，带着吴离一起走。”

　　“我看错你了。”吴丽娟狠狠把毛巾砸在盛国华胸口，冷漠道：

　　“我是不会离开的，你要是逼我，我就把真相告诉你爸。你敢当着你爸爸的面，告诉他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国华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太无情了。当然，我现在老了，没有盛太太好看，但是吴离，他是你的……”

　　“你不要再说了。”盛国华打断她的话。

　　“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吴丽娟眼泪一下子止不住了，问：“国华哥，你当初为什么和我分手，为什么不来救我？”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是对不起你，我愿意补偿你。”盛国华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心底甚至升起了一丝稀有的愧意：

　　“我给你们一笔钱，五百万怎么样？”

　　“你和吴离会过得很好，甚至你可以找个和你年龄相当的人嫁了，而不是嫁给我爸。”

　　“现在我和你爸爸已经结婚了，我是不会离开他的，也不会离开你。”吴丽娟并不按照盛国华的套路走。她要让盛国华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她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那你既然还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我爸在一起？你应该远离我的生活，你……”盛国华简直难以启齿。

　　吴丽娟却笑了笑，压低声音，凑到盛国华的耳边，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他早就不行了，结婚只是个名头。表面上我们是夫妻，其实我内心是以儿媳妇的身份照顾他。”

　　“这样不好吗？”

　　“一个最爱你的妈妈，你不喜欢吗？”

　　另一个房间里，盛炀瞪大双眼，和时音音面面相觑。两人一人一只蓝牙耳机，音量调大，把那边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淦！头条又有了！！！




36.  这就是小天才吗   杀人诛心啊，这一手太……

　　“这……这不好吧……”盛国华有些抗拒, 就像被引诱的良家妇男。

　　然而吴丽娟深谙男人心理，盛国华没有让她滚出去，就说明事情成功了一半。

　　“别……你出去……”盛国华推拒失败，被吴丽娟十分强硬地按在了床上。

　　“不听了！你回房间睡觉！”盛炀挡住电脑屏幕, 脸色十分难看, 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音音, 你回去吧。”

　　即使深恨盛国华，知道他卑劣又恶心。真正看到这种事发生，还是很难忍受。想直接提起凳子砸破盛国华的狗头。

　　“你说我要是突然带着爷爷奶奶上楼, 踹开大门怎么样？”盛炀托着下巴，突然灵机一动。听说男人被打断以后，会留下后遗症，必须给盛国华也安排上！

　　“这样他会记恨你。”时音音不想让盛炀置身险地。

　　“没事，我不怕他记恨……”盛炀不以为意。

　　“我有别的办法。”时音音直接给盛晴晴打电话。

　　这个时候盛晴晴还没睡, 正在追剧，犹豫了一下, 接了时音音打开的电话：

　　“我刚刚看到吴丽娟进了你爸房间, 好半天都没出来。”

　　盛晴晴一惊，半信半疑：

　　“你没糊弄我吧？”

　　“骗你有什么好处？”时音音反问。

　　“那你告诉我干嘛？你自己怎么不去？”盛晴晴仍然不太相信, 万一是时音音故意坑她呢？以时音音的歹毒, 做得出这种事。

　　“不相信算了。”时音音挂了电话。

　　盛晴晴却从床上坐起来，万一呢？

　　要告诉妈妈吗？必须先确认真实性，否则爸妈都会生气的，时音音的目的就达到了。

　　盛晴晴从床上起来, 穿着拖鞋，轻手轻脚贴在盛国华门外，往里听。里面好像有说话声, 不太清楚。

　　盛国华和吴丽娟也怕弄出动静惊醒其他人，就像走钢丝，别提多刺激了。

　　“砰砰砰——”敲门声传来。

　　盛国华一惊，身体一僵，接着一哆嗦。

　　“爸爸——”

　　“爸——”

　　“爸爸你睡着了吗？”

　　盛晴晴继续敲门，又试了试开门，门居然没有锁住！！！

　　但水盆就放在门后，稍微阻了一阻。

　　里面没有开灯，吴丽娟在门彻底打开的一瞬间，及时滚到床底下，动作太快，似乎扭断了什么东西。

　　盛国华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拿被子裹住了自己，身体不停颤抖。

　　“爸爸……”盛晴晴怕被绊倒，想开灯。她还不熟悉房间，不知道开关在哪。

　　“出去！”盛国华一副怒气勃发的样子。

　　“爸爸我做噩梦了，好害怕……”盛晴晴带着哭腔，推开门口的水盆，往里看。

　　床上好像只有一个人，窗帘后没有人形物体。地上的水盆很可疑，边上还搭着一条毛巾。吴丽娟真的在房间里吗？

　　“去找你妈妈，我要休息。”盛国华脸色难看得很，主要是某个地方的痛感过于强烈。

　　“爸爸，为什么这里有盆水？”盛晴晴疑惑道。

　　趴在床底的吴丽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另一边，盛炀咬住手指，忍住即将笑出来的猪叫声。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我出去看看。”盛炀开门从房间出去。

　　时音音没拉住，继续盯着监控。

　　“之前你吴阿姨端过来的，我让她放这里。”盛国华解释道。

　　“吴丽娟什么时候来的？”盛晴晴不可能叫那个不要脸的保姆阿姨，太隔应了。

　　“不知道，我很累，多喝了几杯酒，现在困得厉害……晴晴要是害怕，就去找你妈妈吧。”盛国华强忍着痛楚，语气强势很多，只想尽快把盛晴晴给打发走。

　　“盛晴晴，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房间也有老鼠？”盛炀打着哈欠，随手拿着一只拖鞋。

　　“对，对，有老鼠，我看到了，刚刚好像有只老鼠跑进了爸爸的房间……”盛晴晴连忙接话，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和盛炀站在同一条战线。

　　“是吗？既然你看到了，你就去打吧，我回房间睡觉了。”盛炀把拖鞋塞进盛晴晴手里，没好气道：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该学会自己抓老鼠了。”

　　“可是……”盛晴晴拿着拖鞋，一脸懵逼。

　　“你们俩都给我滚，盛炀，大晚上不睡觉你来抓什么老鼠，给我滚！”

　　盛国华随手从床头拿了个东西向盛炀所在的方向砸过去。

　　盛炀连忙一拉盛晴晴，挡在身前。盛国华砸来的是个纸巾盒，吧嗒撞盛晴晴头上，把盛晴晴都砸懵了。

　　“哎，你砸晴晴做什么，她又没做错事，要是个花瓶，她不得破相……”盛炀一阵阴阳怪气，在盛国华把花瓶砸过来前，主动给带上门。

　　“滚——”盛国华在门内暴怒，花瓶砸在门锁上，哐当一声。

　　盛炀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们、你们故意捉弄我！”盛晴晴都快哭了，难道吴丽娟不在里面？

　　“没捉弄，你敢进去掀被子吗？”盛炀冷笑，压低声音反问。

　　“我……”盛晴晴沉默。

　　“你不敢。”盛炀没理她，回房间了。

　　盛晴晴提着一只拖鞋，往房间走，脑子里很乱。爸爸的态度有些不对劲，还有那盆水……

　　她忍不住托着下巴，开始沉思，却被拖鞋的鞋底戳了一下。她才意识到自己拿着拖鞋，气得不行，在心里把盛炀咒骂一通，回房间带上门，思索要不要告诉妈妈。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

　　时音音拿着细铁丝出门，悄悄把盛国华的门锁搞坏了，除非把锁砸掉，里面的人才能出来。

　　盛炀在一边给她望风，等时音音弄完，不由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妹妹，简直了！

　　杀人诛心啊，这一手太秀了！

　　这就是小天才吗？好震撼！好炫目！

　　两人蹑手蹑脚回房间，继续看盛国华那边的监控。只见盛国华蜷缩成虾米状，看起来十分痛苦。

　　发现外面彻底安静了，吴丽娟小心翼翼爬出来，各种关心，都没让盛国华脸色变得好起来。

　　“是不是……断了？”吴丽娟猜测道。

　　“好像…其实…说不准……”盛国华想找几个合适的形容词，痛感剧烈，一时间让他词汇量匮乏起来。

　　盛炀又开始捂嘴，憋笑憋得太辛苦，整个人脸都红了。断了断了断了！！！

　　时音音一时间心情也很复杂，她以前从没预想过这种复仇方案。

　　“不知道。”盛国华痛得厉害，想连夜去医院，只是这件事不好解释，难道要拖到明天？

　　“你要不忍一忍，明天找个借口去医院看看？”吴丽娟小声提议。

　　“忍不了。”盛国华现在就是痛苦，非常痛苦。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我让吴离送你。”

　　“吴离他……是不是……是不是……”盛国华脸色苍白，痛得直哆嗦，把被单都抓皱了，看起来就像是到了弥留之际的垂死挣扎。

　　“他是。”吴丽娟握住了盛国华的双手。

　　“去医院。”盛国华觉得这事实在不能拖。简直十万火急，必须赶紧去医院才行！

　　盛炀已经笑倒在床上，眼泪都笑出来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呢？都能拍家庭伦理连续剧了。

　　吴丽娟给吴离发微信，让他来盛国华这里。她试着开门的时候，发现门打不开了！

　　？？？？

　　“怎么……了……”盛国华艰难开口。

　　“门好像坏了，打不开。”吴丽娟开了几次都没成功。

　　盛国华抓紧被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简直又气又怒又懊悔，又恨又痛又无助。

　　“是不是要找个开锁的师傅？”吴丽娟小声道。以前也没发生过这种事啊，连个先例都没有。

　　“让吴离找钥匙，看能不能开。”盛国华强自镇定下来，这里是度假村，附近的开锁师傅都是村里人，彼此认识，发生什么事很容易传出去。

　　万一让人发现吴丽娟也在房间里，很不好解释。最好能用钥匙把门打开，否则后续很难收场。

　　吴丽娟又给吴离发了消息，吴离去找钥匙，挑挑拣拣一阵才找到盛国华房门的备用钥匙。

　　尝试开门，屡败屡战。

　　“还是不行，要不我给修锁师傅打个电话？”吴离小声问道。

　　“你……你拿个螺丝刀来，看能不能直接把锁给下了。”盛国华还想再挣扎一下。

　　“好。”吴离找来螺丝刀，开始拆卸。当时挑选门锁时，特意挑得贵的，拆起来便尤其复杂。

　　“音音，你睡会儿吧，我看着呢，不会让他们跑出去的。”盛炀怕妹妹睡不好，让时音音趁着这个机会眯两眼。

　　“你看我现在像睡得着的样子吗？”时音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当猹进入瓜田，不吃个爽是不会收手的。

　　“很大，很亮，很好看。”盛炀表示肯定，小脑袋瓜里的天才主意一个接一个：“等他们出来，我们就把其他人弄醒，一起围观。”

　　“也行……不过爆出来以后，吴丽娟和吴离会被赶出去。”时音音想了想，沉吟道：

　　“他们留在盛家，可以把盛家搅得一团乱。一次性赶走反而太便宜盛国华了。”

　　时音音一定要找到盛国华杀人的证据，让他以命偿命，而不仅仅是丑闻缠身。

　　“那就顺其自然……哎，便宜他们了。”盛炀叹了口气，十分惋惜。

　　他理想中的画面是，吴离辛辛苦苦把门打开，盛国华艰难出门，发现门外左右两边各自站着盛老爷子、盛老太太，姚知月、盛晴晴。

　　大家一齐关心地问：“国华，你没断吧？”

　　想想都带劲，不过更有可能变成三女混合大战，扇脸骂街扯头发。盛老太、吴丽娟、姚知月，打起来不知道谁胜谁负。

　　二打一，婆媳联手，吴丽娟赢面不大啊。




37.  仿佛身体被掏空   那个女人，她怎么敢！……

　　后来时音音还是睡着了, 因为吴离开锁太慢，一直在那里拧螺丝，很催眠。

　　“你睡吧，门开了我叫你。”盛炀掏出手机, 关掉音效, 开始快乐打游戏。等时音音睡着, 还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小被子。

　　盛炀打完一盘就向那边看一眼，两个小时过后，门还没开。

　　“叫……叫人来修。”盛国华脸色惨白, 连唇色都变成了青紫色。

　　“从外面叫，别叫村里的人。”

　　“好。”吴离找到市里一个修锁师傅的电话，连夜开车去接对方。

　　是的，他会开车。从小被生活毒打过来的人，除了修锁, 别的都会一些。

　　等开锁师傅来，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嗨, 怎么弄成这样啊？”

　　“早让我来, 不两下就开了吗？”

　　开锁师傅看着卸了一半的锁，直摇头。

　　“嘘！”吴离低声道：“小点声。”

　　开锁师傅来之前, 吴离就和他说了家里有老人住, 要小点声。

　　房间内，吴丽娟用早已冷掉的毛巾正给盛国华冷敷，希望能缓解一下他的痛感。

　　“好点了吗？”

　　“没感觉了。”盛国华眼神麻木，不愿往最坏的方面想。他有钱, 应该还能治好吧？

　　“开了。”开锁师傅擦了擦头上的汗，要不是为了一千块钱，谁愿意天没亮来这地方开锁呢？

　　“我背您。”吴离正要背起盛国华, 这个姿势却碰到了盛国华的痛处。

　　“痛、痛……”盛国华差点没痛得厥过去。

　　“怎么了这是？”开锁师傅还挺热心的。

　　“他急性阑尾炎。”吴离随便想了个借口。

　　“嗨，中年人都这样，身体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开锁师傅又问：“这你爸啊？小伙子要不要我搭把手，我抬脑袋你抬脚？”

　　“还是我来吧……”吴离主要怕盛国华的伤处被别人发现，万一磕着碰着更不好。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抱得动呢？”开锁师傅一个公主抱，抱着盛国华噔噔噔下楼了。

　　吴离提着盛国华的西装跟在后面，见吴丽娟也要来，阻止她：“妈，你就别跟了，小心老爷子醒。”

　　吴丽娟只好止步，却忍不住低头，捂住脸，实在憋不住笑，一颤一颤的。天知道她忍了多久，从盛国华躺在床上冒冷汗的时候就想笑了，一直忍到现在才破功。

　　盛国华回头，远远看了一眼。以为她在哭，心里的恨意稍退。这都是个意外，谁能想到晴晴会突然开门呢？

　　要是去医院治好了，他就不追究了。至于另一种可能性，盛国华不愿去想。

　　盛老爷子觉轻，发现床边空荡荡，床单也是冷的，披了件衣服坐起来，往外走。

　　“丽娟……”

　　“娟儿……”

　　“娟娟……”一边走一边叫。

　　“我在，怎么起来了？”吴丽娟理了理头发，连忙去迎。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盛老爷子问。

　　“没多久，有点睡不着，咱们吴离给我发消息了，说国华昨天晚上急性阑尾炎，现在送去医院了。”

　　“什么？”盛老爷子一惊，有些担忧，追问：“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一个小手术，很快就能好。”吴丽娟其实也说不准，感觉问题不大，总不至于要截肢吧。

　　“那也是手术啊，要开刀的……到时候你煲点汤送去，我那牛鞭反正没用，还有些别的好东西，都煲了汤给他补补吧。”盛老爷子怅然若失。

　　“行。”吴丽娟回房洗了个澡，去厨房忙活了。

　　“爷爷，早啊。”盛炀通宵一晚上，突然一嗓子把盛老爷子吓一哆嗦。

　　“哎哟，我大孙子起得真早。”

　　“那可不，早睡早起身体好。”盛炀伸了个懒腰，去外面早餐摊吃了个爽。

　　现磨的豆浆，热腾腾的茶叶蛋，还有一碗鲜香的牛肉米线。吃完还给时音音带了一份，怕她起得晚，带的是蒸饺，热一下就能吃。

　　“噫，醒了？”盛炀拎着早餐回去，发现时音音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眼神迷茫，居然有点呆萌。

　　盛炀差点没忍住伸手薅两把，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手，一脸慈爱：“快来吃吧，饺子还热着。”

　　“哥，他们出去没有？”时音音打了个哈欠。

　　“出去了，被开锁师傅公主抱着下去的，我还录了视频，你可以边吃边看。”

　　“好……你赶紧睡觉去吧。”时音音抓了两把头发，从床上起来。

　　盛炀补觉那功夫，时音音已经把视频、音频剪好了，包括盛国华被公主抱下楼的样子。整体情节简直跌宕起伏、惊险万分，又纯又欲，难以形容。

　　乡村爱情，豪门世家，破镜重圆，违背伦理，深夜偷情……比悬疑剧更烧脑，比狗血剧更深情，想看的元素里面都能找到，一定能迅速引爆全国人民的吃瓜热情。

　　当然，最后出场的开锁师傅从头到脚都打了厚厚一层马赛克，像个马赛克人。他的声音也做了处理，不会暴露隐私。

　　视频信息量太大，要是不分享出去简直可惜到爆炸，不过这会儿还不是好时机。现在盛国华已经足够痛苦，这个视频只能达到雪上加霜的效果。

　　不如等他春风得意的时候，再当头一棒……高价卖给姚知月也是不错的选择。不仅仅是姚知月，可以多卖几次，完全不愁销量，盛国华自己肯定会出钱的。

　　既然视频在她手里，当然要发挥出最大价值。最好在全国人民面前发光发热，否则不就浪费了那二位的倾情演绎？

　　眼看着假期快要结束了，时音音订好下午的机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盛老爷子叫住兄妹二人：“你们爸爸动手术了，还没去看过吧？”

　　“这是我炖的汤，聊表心意，要劳你们帮我带过去了。”小火慢炖出的十全大补汤，吴丽娟用保温饭盒装好，托盛炀带给盛国华。

　　“行。”盛炀也不介意去医院看一眼盛国华的惨状，时音音跟着一起去。

　　“等等，我也要看爸爸，我和你们一起去……”盛晴晴正为自己昨天晚上的莽撞懊悔不已，发现盛炀要去医院，连忙跟上。

　　“我要不要去买束花？”盛晴晴问。

　　“炖了一上午的汤，你是他的贴心小棉袄，适合送这个，给。”盛炀连忙把汤塞过去。

　　“也行。”盛晴晴打开盖子闻了一下，发现还挺香，又立刻合上。看来汤里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本来想提醒一下盛炀，看人不要空手去，想到昨天晚上那只拖鞋，又忍住了。呵，就让他去挨骂吧，反正爸爸看见盛炀就生气。至于车里的时音音……盛晴晴一直不太敢看她，有些害怕。

　　盛国华住在私人病房，手术已经做完了，却拒绝探视，盛晴晴只好把汤送过去，反复提醒护士小姐姐：“这个汤是我送的，炖了一上午呢，很滋补。我是盛晴晴，晴天的晴。”

　　“好的。”

　　“不给看就算了，音音我们走。”盛炀才不惯着，时音音头也没回。

　　后来因为汤的味道好，盛国华喝了不少，下午又出血了，重做了一遍手术。

　　贴心小棉袄盛晴晴……盛国华现在提都不想提，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女儿。

　　“我们也去看看国华吧？”吴丽娟有点不放心。

　　“阑尾炎嘛，小问题，做手术割了就好，反正那玩意没多大用，一劳永逸。”盛老爷子自己用手机搜了一下，发现真是个小手术，就彻底放心了。

　　“国华都不让我们看，我们还过去干什么？”

　　“去三亚的机票买好了吗？娟儿，我们去度蜜月吧，你这么多年实在辛苦了……”

　　“吴离还在呢，这孩子从小没离过我，我实在不放心他。”吴丽娟怕盛国华迁怒，对吴离不好。

　　“没事，我让国华照顾他。”盛老爷子笑了笑，“现在他们兄弟俩不处得挺好吗？”

　　“正好趁着国华生病的机会，让他们兄弟俩培养感情。咱们都不管国华，只让吴离照顾他，以后国华肯定会念着吴离的好，帮着这个兄弟。”

　　“也是……”或许是因为盛老爷子的话太有道理，吴丽娟竟然被说服了。

　　临走之前，盛老爷子特意给盛国华打电话，已经是事发第二天，盛国华经过二次手术，精疲力竭躺在病床上，一脸虚弱，仿佛身体被掏空。

　　“国华啊，你好好养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吴离说，他会照顾你的。”

　　“我马上要带着丽娟出去度蜜月，机票和酒店都已经订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这么突然？”盛国华心情很是复杂。

　　那个女人，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在这种时候离开！

　　盛老爷子怕儿子不开心，或者记恨吴丽娟，解释道：“这事是我决定的，我们在这里也给你帮不上忙，不如出去散散心。等你身体好些了，也跟着过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在外面好好玩一圈……”

　　“……”盛国华听到一家三口时，脸色不自觉铁青，忍住发火的冲动，冷漠道：“你别管我，玩你的吧。”

　　盛老爷子又嘱咐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吴离了，他没什么学历，肯定找不到好工作。既然成了我们盛家人，也不好让他一直待在乡下。”

　　“不如你这次回去之后，在盛世给他安排一个工作，让他锻炼锻炼。”

　　盛国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他对吴离有些亏欠，这个温顺得有点懦弱的儿子，虽然不像样，倒比盛炀那个天生的讨债鬼顺眼多了……

　　也是造化弄人，当时他要是有钱有势，绝不会抛弃他们母子二人。

　　说这个还太早，还是得做个亲子鉴定，确定吴离是他的儿子才好安排。如果不是……吴丽娟势必要为她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38.  他是一个绿帽王   绿帽这种好东西，盛国……

　　盛国华虽然没有皇位要传承, 却和很多思想腐朽的人一样，一定要有个孝顺懂事的儿子。

　　盛炀是他练废的大号，看都不想看，提也不想提。虽然宠爱盛瑞, 却看出了这个孩子平庸的资质, 现在又多一个疑似儿子的吴离, 同样不符合他的期待。

　　盛国华虽然不满意，想到自己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 顿时宽心。他想到姚知月，有些迟疑。姚知月为了保养身材，不会再给他生孩子了。再看看盛晴晴、盛瑞，都不怎么聪明，说明姚知月不会生孩子。

　　他去医院做手术, 虽然用的是阑尾炎的借口，发小也是一场手术, 姚知月连电话也没打过, 一点也不关心他。她已经不太像个完美的妻子了。

　　盛国华正想着，助理说盛老太太来了, 吵着闹着非要进来看伤口。

　　“送老夫人回家休息, 别让她进来。”

　　“是。”助理悄悄看了一眼盛国华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处，心里冒出很多小问号。上次的热搜是真的吗？

　　盛国华是不是真的不到10cm？真相大概只有签了保密协议的医生护士知道。盛总是玩得有多野，居然这都能受伤，啧啧啧……

　　“国华啊你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我担心啊……”

　　“我不怕你得了癌症，你一定把真话告诉妈……”盛老太太大嗓门响彻一层楼，盛国华头痛至极, 大声回了一句：“妈——”

　　“我没事，你回去吧。”

　　“我亲自照顾你，别人哪有我这个亲妈照顾得好。”盛老太太立刻循着声音找过来，在门外张望。

　　“妈，我真没事，你影响我休息了。”

　　“那我不吵了。你们都嫌弃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盛老爷子带着吴丽娟出去度蜜月，盛老太太像只败犬，想照顾儿子，儿子还不同意，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稀里哗啦的掉。

　　“妈，你别哭，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回去。”盛国华也不放心把老太太独自留在乡下，决定接回去同住一段时间，也好让她散散心。

　　“那我回去收拾收拾……”盛老太太瞬间变脸，笑逐颜开：“我是专门去照顾你们的，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

　　“你也不用担心会给我添麻烦，你儿子的家就是你的家，我和知月一起孝敬你，晴晴和瑞瑞也该学会孝顺奶奶了。”

　　盛国华现在对盛老太太观感挺好，毕竟是他亲妈。虽然老太太有很多农村老太太都有的通病，但她至少不会找一个小自己二十多岁的人结婚。

　　盛老太太顿时心满意足，很快她也能去城里的大别墅过富太太的生活，这不比那死老头子过得舒服多了？

　　公司还有事务要处理，盛国华也不好久留，坐着轮椅上飞机，把盛老太太也带走了。至于姚知月，早就带着孩子回了家。

　　盛国华坐着轮椅，直接住进私立医院，修养身体。还给吴离一套房子的钥匙，让他暂住，上班前先玩两天，好好放松。公司的事太多，盛国华暂时还抽不出时间安排亲子鉴定。

　　盛国华不在家，盛家别墅最近只有盛老太太、盛晴晴、姚知月，还有个盛瑞。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她们三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盛老太太本就因为吴丽娟受了很多怨气，正是烦躁的时候。而姚知月每天都是睡到十点才起来，让厨师准备精致的早餐，吃饱喝足之后，拿着包包，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出门。

　　傍晚回来的时候，司机手里总会拎着一大堆东西，有时候专卖店会来送货，一次性送十几套衣服。持续了好几天之后，盛老太太忍无可忍，姚知月实在是太败家了！

　　虽然盛老太太基本上每天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状态，却呆得无聊，也想去参加电视上放的那些豪门宴会，被众人奉承。

　　但姚知月不带她出去，总找借口推脱，说和她一起玩的都是名媛贵妇，盛老太太去了也没有共同话题，不如在家里看电视。

　　盛国华一直在医院，姚知月眼高于顶，盛老太太都看出她明晃晃的鄙视了，迫切希望儿子回来，好管一管姚知月。

　　一次等到姚知月买完东西回来后，盛老太太直接开始指责：“我儿子赚钱本来就不容易，累到医院去了，还动了手术。你看过他一次吗？”

　　“他不让我看。”姚知月也很无奈，盛国华不准她探望，她只打了视频，见盛国华脸色不好，没多说，让他好好休息。

　　“他都做了手术，还在忙工作的事情，你身为他的妻子，就该照顾好他，整天在外面瞎逛……”

　　姚知月开始辩解：“公司的事情本来就忙，我也在外面交际，维持人脉关系，每天我去应酬也很累，您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呢？”

　　盛老太太被她的这番话给说得是哑口无言，争辩道：“确实，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逛街能不累吗？腿都跑细了一圈，你买这么多东西，除了浪费钱还有什么用？”

　　“你非但没有想过心疼一下我儿子，还花他的钱，每天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再这样下去的话，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你花的。”

　　“这钱拿去给国华投资不好吗？再说了，女人就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哪有像你这样抛头露面的。”

　　“时宁还在的时候，一心一意照顾国华，人也漂亮懂事，你就不能学学她？”

　　盛老太太提起早逝的儿媳妇时宁，更是喋喋不休，媳妇还是原配的好，妖里妖气的狐狸精哪比得上时宁。

　　这番话瞬间让姚知月心烦意乱，时宁都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提她？真是阴魂不散。

　　她想怎么过生活那是她的事情，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盛国华都没有意见，盛老太太却有意见了？

　　本来她就不愿意盛国华把盛老太太接到家里来，她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选了个大房间住上了，各种使唤佣人。真是又土又俗又极品，难怪盛老爷子和保姆在一起。

　　姚知月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敷衍道：“妈，好了，我知道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我今天有点累了，先上楼去睡觉了。”

　　说完，姚知月直接略过盛老太太往楼上走。看到姚知月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盛老太太气得够呛，连忙拿出电话来，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盛国华。

　　但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盛国华都没有接通，盛老太太最后也只能放弃。

　　姚知月上楼之后，立刻手机给人发消息：“婆婆太强势了怎么办，我已经很迁就她了，她还是不满意。”

　　“今晚出来吗？散散心，让你的烦恼跑光光。”对方回复。

　　姚知月不禁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少女时代，回道：“今晚不行，明天吧。”

　　“请问姚小姐，明天早晨九点可以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

　　“那就要看看你的诚意了。”姚知月躺在床上，不自觉勾起唇角。

　　盛国华就是个大男子主义的巨婴，根本不懂她的喜好。既然他不知道珍惜，有的是人代替。

　　第二天早晨姚知月被人接走，盛老太太发现驾驶座上去个英俊的金发男人，连忙给盛国华打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国华啊，姚知月好像在外面有人了，你看着点。”

　　“今天有个男人接她出去了。”

　　“是不是她哥？还是别人家里的司机？”盛国华怕是误会。

　　“看起来不像，反正你最好查一查……”盛老太太只觉出了口恶气。狐狸精还想偷人？想得美，皮都给扒下来！

　　盛国华挂了电话以后，亲子鉴定的对象又多了一个盛瑞。

　　过了几天，时简给时音音打电话，说起这件事：

　　“盛国华最近做了两份亲子鉴定，一个是吴离，盛老爷子的继子，一个是盛瑞。”

　　“然后呢？”时音音很好奇。

　　“都不是盛国华的儿子。”时简轻咳两声，笑道：“盛瑞我倒是明白，盛国华为什么要查吴离，难道盛国华和他的小妈以前有一段？”

　　“二哥你真是个天才。”时音音赞道。

　　“嗯？”时简忽然一怔。

　　“还有视频呢，二哥想看的话我直接发给你。”盛炀在一边插话。

　　“嗯？？”时简满头问号，假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问音音，她只说挺好的，什么都好玩。

　　“我们还要拿着卖钱呢，暂时先别发出去啊。”盛炀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光彩，乌七八糟的，他带着音音在这里头搅和终究不好，就没在时家的微信群里说，只发给了时简。

　　“行，那我给大哥看行吗？”时简问。

　　“自家人当然可以。”盛炀毫不在意。

　　“噗……”时简才看了一点就差点把手机给摔出去，这什么东西啊？盛国华和吴丽娟的现场版？

　　“羊羊你这……”

　　“开头算什么，精彩的都在后头呢。”盛炀眉飞色舞。

　　看到吴丽娟藏在床底，盛国华遭受致命打鸡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时简低咳两声。

　　等盛国华捂着要害痛得直不起腰，却打不开门时，时简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

　　“价值连城，价值连城啊。”时简本来想批评两句，简直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提醒道：“小心些，别被发现。”

　　“二哥你放心吧，我们都特别谨慎，在自己家里装监控器和摄像头是合法的，我们是良民。”时音音已经看过刑法、治安管理法等各种可能用得上的法律条例。

　　“那就好，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时简发现经过此次出行，时音音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二哥放心，对了，还有一件事，亲子鉴定这里头大有文章可做。”时音音瞬间想到好几种报复盛国华的方法，笑道：“我去联系一下吴丽娟，让她花钱造假……还有姚知月，让她们一起花钱造假。”

　　“我们不是恶意制造假报告，只是鉴定机构出了错，把报告结果调换了而已，过段时间才会真正的鉴定报告送过去，延迟几周。”

　　“可行，等你想好了，再通知我要怎么改。”时简答应下来，这相当于短时间内让真实报告延后送到盛国华手中，在规则边缘打擦边球。

　　盛国华为了隐蔽，找的是私人鉴定机构，才给了时音音、时简钻空子的机会。要是他在那种首屈一指的正规机构鉴定，鉴定结果会很难左右。

　　“都不是他儿子，那他岂不是个绿帽王？”盛炀并不喜欢任何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比如盛晴晴、盛瑞，已经到了让他望之生厌的境地。

　　“绿帽这种好东西，盛国华也该有一个。”时音音一脸正气。

　　“他不应该只有一个，他至少得有一桶。”盛炀笑起来，在沙发上瘫成一条咸鱼。

　　时音音戳了戳他的肚子，督促道：
　　“快要考试了，如果这次你能考三百分，我们就换回来。”

　　“朕乏了。”盛炀一动不动，呆如木鸡。

　　时音音抽出一张数学试卷，放在盛炀身前：

　　“挑你会做的。”

　　“……”盛炀才摸到游戏手柄，脸一垮，快乐瞬间消失。不得已之下，接过时音音递来的笔，对着试卷发呆。

　　“其实……我也不急着换回来。”盛炀盯着数学题看了一会，觉得似曾相识，似是而非。经过国庆的长假，之前他学过的那些内容又忘光了。

　　“你喜欢穿裙子？”时音音眼神渐渐奇怪起来，他该不会因为最近交换身份的事，喜欢上了女装吧。

　　“你想什么呢？？？”盛炀恼羞成怒，一把扯过卷子，看了两眼，又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呆呆望着天花板：“穿裙子和数学题都能要我的命……但穿裙子我能活久一点。”

　　“不可杀但可辱。”时音音了然点头。

　　“鲁迅说过，男扮女装是最大的艺术。”盛炀抱胸，姿态傲然。

　　“他说过这句话吗？”鲁迅说过的话太多，网友又增增减减，时音音不太确定。

　　“他真说过！”盛炀理直气壮。

　　“原来是这样，那你来做这张语文试卷吧……”时音音露出核善的笑容。

　　“啊——”盛炀像只土拨鼠，埋进沙发里，不肯面对现实。

　　时音音颇为爱怜地摸了摸他的狗头，没说什么。居然因为不想学习而女装……一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等彻底解决了盛国华就换回来，从现在的形势上看，盛国华也蹦跶不了多久。

　　“摸狗呢？”盛炀拿抱枕盖住自己的脑袋。

　　“没，我在寻找智慧。”

　　“那你找到了吗？”盛炀瞬间来了精神。




39.  手感居然很不错   你还是拿皮带抽吧，扇……

　　“……”时音音沉默, 将空空如也的手伸到盛炀面前。手里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再摸两下。”盛炀不满。

　　时音音又摸了两下，说：“掉了几根头发。”

　　“……”盛炀说不出话，欲言又止, 最后咬咬牙：“你根本不是在寻找智慧, 你在掠夺智慧！”

　　“那我给你把头发装回去？”时音音认真问。

　　“可恶！”盛炀一头栽进沙发里, 时音音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魔鬼啊！头发薅掉了还能种回去？

　　“不写试卷也可以，练琴吧。”

　　“那我还是写试卷吧。”盛炀想起自己和宋谨言一起弹钢琴的画面，打了个哆嗦。

　　“好的。”时音音也抽了本习题集, 刷题找找手感。盛炀往时音音那边看了眼，被她恐怖的运算速度惊到，不敢吱声，老老实实写语文试卷。

　　没多久，时简发来信息, 说吴丽娟和姚知月都想花钱改鉴定报告，吴丽娟给出的最高价格是五十万, 姚知月那边是一百万。

　　时音音只是表露一下那个意思, 时简就已经把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件事中时音音、盛炀都是知情者，时简有意想让弟弟妹妹们练练手。

　　“两边都答应, 最后报告这么送, 吴离与他有血缘关系，盛瑞没有。”时音音想了想，很快做了决定。

　　“过段时间，可以把吴离那份报告也送过去。”

　　“没有绝对把握之前, 盛国华不会和姚知月撕破脸，他喜欢一击必杀，知道盛瑞不是他亲生的, 暂时不会声张。”

　　“可能会转移财产，策划与姚知月离婚。最近姚知月也出轨了，盛国华应该有所察觉。”时音音解释原因。

　　虽然她不在盛家那边住，监控还装着呢。盛老太太和姚知月两人天天吵架，总是指责姚知月不守妇道。盛晴晴劝架无果，就帮着姚知月气老太太，每天吵吵嚷嚷，热闹得很。

　　“好，就这么办。”时简温声答应下来。

　　盛国华做一场亲子鉴定，成功让时音音薅到了两只羊毛，薅来的钱转头时音音就让人做慈善，变成山村里的希望小学。

　　而盛国华收到亲子鉴定结果，这几天都心烦意乱的。他最喜欢的小儿子盛瑞，竟然不是亲生的！他居然给别的野男人养了孩子，还养了这么多年。

　　每次盛瑞和盛炀闹矛盾，他都因为盛瑞年纪小，要盛炀让着盛瑞，为此还骂过盛炀很多次。

　　小时候盛炀也是个很乖的孩子，更小一些的时候，还没现在这副怪脾气。那时候时宁还活着，每当他从公司回来，盛炀总会第一个扑过来要爸爸抱起来举高高。

　　盛国华给盛炀打电话，没打通，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还在盛炀手机的黑名单里。

　　上次音音过来吃饭，盛瑞泼了菜汤，还用盘子砸人，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打不通盛炀的手机号了，每次联系盛炀都要用助理的手机。

　　那天盛炀好像被砸到了，胳膊上有几道被碎瓷片划出的血痕。那么大一盆汤，不知道他有没有烫到。

　　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时竟然纤毫毕现，就连盛炀离开时的眼神，盛国华也记得清清楚楚。这孩子怕真是被冷了心……不认他这个爸爸了。

　　盛国华想了想，给盛炀那张副卡里转了一百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盛炀没有再用那张卡里的钱，让音音一个女孩子养着也不好。

　　而那时盛炀正穿着女装，坐在教室里，手机静音，根本没看见银行转账的信息。

　　盛炀最近越来越有时音音的范儿了。上课的时候坐在教室一语不发，默默写着自己的题，不会的话就盯着教辅书多看两遍。

　　其实他也想考三百分的，哪个大老爷们愿意天天穿小裙子呢？

　　稍微把腿叉开点坐，同桌宋谨言就会露出不赞同的眼神，简直和封建社会残留的教养嬷嬷一样。

　　下课后盛炀看到信息，冷笑一声，转而想到，盛国华怕是收到亲子鉴定结果了吧？过段时间，等盛国华发现吴离也不是他亲儿子，不知道会转多少钱过来？

　　盛炀连回复消息的欲望都没有，手机放一边，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做题。

　　教室里枯坐着太无聊，他也不想顶着时音音的身份作出败坏她形象的事，只能学习。

　　宋谨言悄悄看了身侧的“时音音”一眼，总觉得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要变成真的了。

　　放假后，和音音一起玩过，再看这个“时音音”，就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差距。

　　比如，音音从来不叉开腿坐。

　　细思极恐。

　　宋谨言不愿面对。

　　另一边，盛国华没有等到盛炀的信息，总觉得有些不得劲，他也拉不下脸去嘘寒问暖，有时候又想起盛炀那阴阳怪气的嘴脸，便忍住了。

　　既然吴离是他的亲儿子，就应该安排个好点的工作，盛国华交代下去，突然想起一桩事来。

　　前段时间有个姓宋的年轻女人怀孕，结果在网上爆出来，为了避风头，盛国华把她送到国外去了。当时说过让她好好养胎，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盛国华叫来自己的助理贺州，询问这件事。

　　“盛总，宋小姐正在养胎，孩子很健康，应该是个男孩，她还向我问起您，我说您最近忙着，有空会给她回电话。”

　　“好、好……我有空就给她打电话，要是生个儿子，房车都有，让她好好养胎，一定要生出健康的孩子。”

　　“盛总放心，我会替您转达的。”贺州毕恭毕敬，垂眸时神色却有些复杂。

　　盛国华心情特别好，完全没觉得贺州有什么问题，反而惦念起未出世的儿子来。

　　“对了，我这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

　　虽然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后续问题不大，盛国华总有点力不从心，兵马未动，粮草已失，让他心里有点慌张。

　　“这才手术没多久呢，盛总您别着急，最近一定要管住身体。”贺州连忙劝道。

　　“知道了。”盛国华也不是那种没有女色就活不下去的人，这段时间是该克制一下。

　　他收到贺州递来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姚知月和别人亲密的聊天记录，还有一起吃饭、出游的照片，那两人一看就关系匪浅。

　　“这个女人！”

　　盛国华把文件夹砸到桌子上，额头上的青筋气得一跳一跳。越是自大的直男癌，越不能容忍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他可以养一个两个三个，老婆却只能守着他这根老黄瓜过日子。

　　盛国华知道有些夫妻，明面上恩爱和谐，实际上各玩各的，他却忍不下这口恶气，更何况盛瑞还不是他的亲儿子。

　　这都多少年了！姚知月都绿了他多少年！如果他不是换了家鉴定机构，姚知月还想瞒他多少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继续搜集证据，别打草惊蛇。”盛国华敲了敲桌子。

　　“盛总您放心，都会处理好的。”贺州收好文件夹离开。

　　姚知月最近重新焕发第二春，简直神采飞扬，越来越不愿回盛家别墅看盛老太太那张臭脸了。

　　反正盛国华也不在家，盛晴晴、盛瑞有保姆照顾，姚知月索性就不回来了。

　　盛晴晴再笨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她根本管不住她妈。姚知月是姚老最小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性格强势，我行我素，看中什么就要得到，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谁也制不住她。

　　盛晴晴偶尔给姚知月打电话，说自己想妈妈了，姚知月也没回来，只给她送了一堆好看的衣服和昂贵的包包、首饰。有些并不是盛国华能轻易买下来给孩子玩的，盛晴晴便不再催促姚知月回家。

　　盛瑞一个胖乎乎的小学生更不可能发现家里不对，他讨厌奶奶和妈妈天天吵架，爸爸也不回家，姐姐总忙着化妆拍照，他只能打游戏，还总被骂，一天天地愈发暴躁。

　　盛国华终于从医院回家，发现盛瑞居然又胖了一圈，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把盛瑞的游戏机给砸了。

　　“谁他妈的敢砸我东西，老子把你骨灰盒扬了……”盛瑞的骂声在看到盛国华那张黑脸的时候戛然而止。

　　“啪——”

　　盛国华一耳光抽下来，打在盛瑞那胖脸上，手感居然很不错。

　　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小儿子，以前如珠似宝，只觉得他年纪小，宠着点，大些了再教也不迟。

　　今天看到盛瑞这样子，想到他是个野种，被盛家养得肥壮，还不知感恩，骂骂咧咧，便怒火攻心，直接动了手。

　　“爸……”盛瑞有些胆怯，捂着脸。

　　以前他见过盛国华打盛炀，当时只觉得爽，现在自己面对，心里就七上八下，怕得厉害。

　　妈妈不在家，姐姐在房间里。他该怎么办呢？

　　“只知道打游戏的废物，考试都及不了格。”

　　盛国华又是一巴掌扇下去，这下好了，盛瑞两边脸都肿了，非常对称。

　　“你打我干什么？”

　　“我又没犯错……”

　　盛瑞平时也是千娇万宠的，见盛国华又要挥手，连忙朝盛国华撞去。

　　他本来就长得不高，又是从沙发上跳起来，一下子就撞到了盛国华刚好不久的伤处。

　　“嘶——”盛国华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面色都狰狞起来。

　　盛瑞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往楼上跑。盛国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死这个野种！于是夹着腿，姿态怪异追在盛瑞身后。

　　“姐，姐，盛晴晴，快开门，爸爸发疯了，他要打死我！”盛瑞慌不择路去拍盛晴晴的房门。

　　盛晴晴在房间，却想到了以前盛瑞仗着父母偏心为难自己的事，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打两下怎么了？男孩子不听话总要挨打的，盛炀以前还不是天天挨打？现在总算轮到盛瑞了，盛晴晴巴不得他挨一顿毒打。

　　盛晴晴有反锁房间门的习惯，盛瑞打不开房门，被盛国华追到，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毒打。

　　主要打的是屁股，盛国华还没丧心病狂到打死盛瑞的程度，只是气得厉害，想抽一顿盛瑞。

　　“爸爸你别打了呜呜呜……”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姐姐救我！”

　　“妈妈救我！”

　　“奶奶、奶奶——”

　　盛瑞哭喊的声音太大，终于把盛老太太引出来。

　　“哎哟你打我的大胖孙子干什么？”

　　“国华你再气不能对孩子下手啊，要打就打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的大孙子可不能被你给打坏了。”盛老太太怜惜得很。

　　“奶奶呜呜呜……”盛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只觉得屁股都要被打坏了，火辣辣地痛。

　　“你别管，你心疼大孙子还不如去管管盛炀。”盛国华没好气道。

　　“那……”盛老太太一下子回过味来，嫌弃地看着盛瑞，叹了一声：“你还是拿皮带抽吧，扇巴掌累手，才动过手术呢，别把身体累坏了。”

　　盛瑞一下子因为惊恐而瞪圆了眼睛。




40.  羊羊的快乐计划   盛炀转过身去一看，整……

　　盛晴晴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了，但她不敢出去。

　　她还记得半夜进盛国华房间，把他惹怒的事。又担心盛瑞真被打出问题，只好给姚知月打电话, 让她快回来。

　　“你怎么不拉着你爸爸？”

　　“你不会带着你弟弟跑？”姚知月反问。

　　“妈妈我害怕, 你快回来……”盛晴晴听到皮带抽打的声音, 连门都不敢开。

　　“真没用，你爸难道还能把瑞瑞打死？最多吓唬吓唬他。”姚知月挂了电话，冲对面的男人歉意一笑, 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先失陪了。”

　　“我送你。”

　　“不……”姚知月拒绝的话被对方打断，他已经拿着车钥匙起身。

　　“第一次去你家拜访空着手不好，我在楼下等你。”

　　“谢谢你。”姚知月有种被体贴到的感觉。

　　等她听到盛瑞的哭嚎声，不由得加快脚步。

　　嗓子都哑了, 这是哭了多久？晴晴也不知道拉着盛国华，怎么做姐姐的？

　　“爸爸, 你别打他了。”

　　“瑞瑞已经知道错了……”盛晴晴掐着时间的, 正好在姚知月到家前几分钟打开房门，开始劝架。

　　盛国华这会儿也抽累了, 眼神冷漠。

　　“盛国华！你怎么能打瑞瑞呢？”姚知月看到抽抽噎噎的盛瑞, 音量瞬间拔高。

　　“你看看他，像什么样。满口脏话，又蠢又胖。”盛国华再看盛瑞时，只觉得心底生厌, 以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嫌恶。

　　“那你也不能把他打成这个样子！瑞瑞要是有事，我和你没完！”姚知月去抱蜷缩成一团的盛瑞, 十分心疼，但她低估了盛瑞的体重，根本就没抱起来。

　　“以前盛炀挨打的时候就没见你这么紧张。”盛国华冷笑。

　　“盛炀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姚知月把盛瑞护在怀里，见他脸上还有巴掌印，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妈妈，我劝不住爸爸……”盛晴晴凑过去，还没靠近就挨了姚知月一巴掌。

　　“你就是这么护着你弟弟的？”姚知月质问道。

　　“你打我？”盛晴晴捂住脸，不可置信，她又没犯错，为什么挨打？

　　“姐姐不开门。”盛瑞还记恨盛晴晴把门反锁的事，声音沙哑，小声告状。

　　“这一巴掌你没白挨！”姚知月看了盛晴晴一眼，牵着盛瑞往外走。

　　“看看，这就是你妈。”盛老太太啧啧感叹，“你天天帮你妈吵架气我，她对你也没心慈手软啊。”

　　“盛国华，要是瑞瑞有事，我不会让你好过！”姚知月转头，恨恨看着盛国华。

　　盛晴晴转头就冲回房间，带上门，趴在床上，拿被子盖住头。

　　早知道就不给妈妈打电话了！让盛瑞被打死算了，下次她一定不会再犯傻！

　　但妈妈还会带着盛瑞回来吗？爸爸也不喜欢她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久之前他们一家四口都过得很幸福，直到时音音来吃过一顿晚饭，一切从那里开始发生变化。

　　姚知月将盛瑞送到医院做检查，都是皮肉伤，没有骨折，但软组织挫伤看起来也十分吓人，医生甚至建议姚知月报警。

　　姚知月只保存了证据，万一和盛国华离婚，可以用来打官司。报警只会让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让他们一家人变成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姚知月当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既然盛国华打她的儿子，她就让盛国华的儿子偿命！

　　原本盛炀过得很平静，上学放学，老老实实，回家就和时音音一起开黑，直到他收到关于机车比赛的消息。

　　是以前的俱乐部发来的邀请函，应该是群发，想报名可以回邮件。盛炀看到邀请函的时候呆在房间里，本来想和时音音说一声，觉得她一定不会答应，就悄悄回了邮件。

　　这场比赛他一定要参加，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要怎么才能顶着时音音的封锁线，参加比赛呢？盛炀想不出来。

　　鲁迅先生说过，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盛炀想了又想，决定在当天把时音音给支开，这样他才好独自出门快乐。

　　什么理由才能让时音音出门？

　　她是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在家里的时候盯着股票涨幅，或者查看安在各处的监控内容，看有没有什么刺激东西。她这娱乐活动简直无法形容，想支开她简直比登天还难。

　　盛炀仔细回想时音音这段时间做过的事，突然灵光一现——

　　乔智的妹妹乔小雅在医院做了手术，时音音可以去看她！先不能露出马脚，比赛那天，撺掇她去就可以了。

　　时音音很快发现盛炀有事瞒着她，让乔智一查，盛炀居然在参加比赛的名单上。

　　俱乐部那边，她早就安排过，不准让盛炀参加任何比赛，怎么又给他钻到空子了？或许这其中还有其他人的手笔。

　　时音音迂回一下，以俱乐部的名义给盛炀发邮件，改一下比赛的时间，推后两天，让他正常无法参加比赛。同时拦截盛炀可能收到的各种关于比赛的消息，避免让他知道真实日期。

　　虽然麻烦了一些……时音音不想和盛炀吵架。如果这件事能以“误会”的形式解决就好了。

　　比赛日期一天天临近，最近盛炀表现得很好，一张数学试卷，都能写出一半的题了。时音音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的，为了到时候让妹妹消气，盛炀相当乖巧。

　　俱乐部发的邮件盛炀也收到了，原本是周六，推后两天，变成周一。问题不大，到时候以时音音的名义向学校请假就行。

　　等晚上回家，比赛都结束了，到时候再好好道歉，相信音音也不会太生气的。

　　盛炀又偷偷摸摸去实验楼那边上厕所，下楼时听到几个学生在议论：“周六的赛车比赛你们去看吗？”

　　“当然去啊。”

　　“那天会不会下雨啊，下雨我就不去了。”

　　“我看过天气预报，周六不会下雨的。”

　　“周六？”盛炀在后面追问。

　　“诶……”那几个学生发现是“时音音”，没想到学神大人会对这件事感兴趣，解释道：“这周六市里有塞车比赛，时同学想去吗？”

　　“不是下周一吗？”盛炀面无表情，掏出手机，查看邮件。

　　“官方时间就是周六啊。”同学们翻开论坛上的帖子给盛炀看。

　　“我知道了，谢谢。”盛炀向几位同学道谢。

　　他找宋谨言借来手机，随意一翻，日期仍然是周六，没有改。只有自己知道的消息是周一。

　　肯定和音音有关！

　　盛炀生气归生气，却知道暂时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不如将计就计，麻痹音音的感官，让她以为他真的被瞒住了，周六的时候正大光明出去。

　　“看完了？”宋谨言接过手机，盯着盛炀的手看了看。

　　虽然盛炀和时音音的手都很好看，时音音的手要更加纤细一些，像易碎的瓷器，给人一种脆弱又美好的感觉。

　　盛炀的手却有力很多，还能看见一些淡化消失的细小伤痕，应该是以前打架留下来的。

　　“变态。”盛炀习惯性骂了一句。

　　宋谨言收回视线，心情复杂。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啊？他们俩为什么要交换身份，是为了体验生活吗？

　　不过宋谨言还是给时音音发了条消息：

　　【今天手机被“同桌”借走，浏览记录（截图）x2】

　　时音音回复收到，还有一张熊猫头比ok的表情包。

　　看来盛炀已经知道了，想必他一定会周六的时候跑过去参加比赛。

　　时音音看着自己的拳头，叹了口气，真不想来硬的，希望羊羊到时候能识时务一点。

　　周六一大早，盛炀抱着篮球出门，招呼一声：“音音，我去打篮球了啊，可能要下午才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奶茶。”

　　“好。”时音音装作不知道他要出去干嘛的样子，收拾收拾也准备出门。

　　盛炀出门后悄悄给自己比了个耶，不愧是我！演技小天才，成功瞒过时音音，就算进娱乐圈也是一把好手。

　　盛炀当然不会傻呼呼把家里的车开出去，那是正室，是老婆，不能随便带出去。其他地方还有他的车，虽然不是完全符合心意，被改装过，参加比赛还是没问题的。

　　盛炀赶紧收拾了一下，特意戴上口罩、帽子，骑着自己的小车车来到了比赛的地点。一路风驰电掣，像出笼的小鸟，快乐无比。

　　“炀哥，来了？”

　　“炀哥，好久不见啊，最近都没看见你来练车，干嘛去了？”以前相熟的车友主动给盛炀打招呼。

　　“关你屁事？”盛炀一脸不耐烦。

　　“……”对方嘴角抽搐，不再搭话。盛炀就是这狗样，要不是出身不错，早被打成马赛克了。

　　“比赛什么时候开始？”盛炀有点心虚，想快点整完就回家。

　　“很快。”

　　“真慢，一点效率都没有。”盛炀抱怨一声，看了眼时间，突然有个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背。

　　盛炀转过身去一看，整个人一炸！




41.  羊羊的跑路计划   吃饱饭才有力气离家出……

　　“你怎么来了？”盛炀不知所措。

　　“打篮球？”时音音露出核善的笑容。

　　“我……我比完就去打篮球。”盛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时音音总是不让他骑车。除了这一点，他们再没有什么矛盾，盛炀不想惹她生气。

　　“你是自己走，还是被我扛走？”时音音倒没有生气, 现在的羊羊在她眼里就和小孩子一样, 既想让他快点长大懂事, 又不希望他被生活毒打。

　　“让我参加一次，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一向嚣张跋扈的盛炀难得垂下头，悄悄抬眸看时音音一眼, 小心翼翼，怕被拒绝，就像试探的小动物。

　　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盛炀来说，他就算在盛国华手里挨一顿毒打，也不会服软, 这样的话已经算低声下气，再没对第二个人说过。

　　“这样的比赛不安全, 我不会让你参加的。”时音音很正式地拒绝了他。

　　“我已经戴好头盔了, 还有防具……”盛炀试图再挣扎一下。

　　“走不走？”时音音问。

　　“我不走！”盛炀伏在车身上，紧紧抱住, 像个即将被地主家的傻儿子强抢的无助少女。

　　“起来。”时音音戳了戳他的腰。

　　“我不。”盛炀相当倔强, 誓死和车车共存亡。

　　“听话。”时音音又戳了一下。

　　“不听。”盛炀扭头。

　　难道音音真能把他扛走吗？那是不可

　　盛炀颈后一痛，失去意识前还在想，那是不可能的。

　　时音音有力大无穷金手指，还跟着大哥时越训练过, 知道用什么力度恰好将人打晕，而不是打死。主要是怕盛炀清醒的时候挣扎，大声叫喊, 变成头条内容。

　　“车带走。”时音音对其他同行的几个保镖说。

　　“好。”连同盛炀的小车，也被抬起来运走了。

　　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一向盛气凌人的盛炀居然有今天！直接被打晕带走，像只小鸡崽儿似的，嫩叽叽叫两声，实际上毫无反抗之力。

　　要不是时音音和盛炀长得像，他们就报警了。现在看，明显是家事，都没管。

　　惨，柔弱少年欲飙车被打晕带走。

　　盛炀的面子在这一天稀碎，好在他在天海七中的小弟们最近在时音音的教导下洗心革面，把荒废的学业又捡了回来，并没有出现在现场，保住了盛炀最后的尊严。

　　盛炀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揉了揉后颈，稍微有点酸，发现一张膏药，应该是音音贴的。

　　他又气又好笑，心里又生出点骄傲来。

　　不愧是我妹妹，真是体贴！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不知道几点了。盛炀一看手机，哦豁，下午三点。

　　难怪肚子这么饿！桌子上留了饭菜，还有时音音写的便利贴：

　　【哥哥醒了记得吃饭，热一下就能吃。我去陪小舅妈逛街了，如果晚上想一起吃饭，给我发消息。】

　　盛炀哼了一声，也只有这种时候叫哥哥了。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怎么能总被时音音支配呢？他是哥哥，只有哥哥管着妹妹，没有妹妹管着哥哥的。

　　但他想到音音的武力值，微微叹了口气。就算心里酝酿了很多狠话，当着音音的面，也一句都说不出来。

　　是时候作出改变了！

　　盛炀咬牙，决定离家出走！

　　音音根本不关心他内心的想法，故意瞒着他比赛的事，也没有提前和他商量，就自己做了决定。

　　音音还有其他家人，有舅舅舅妈，有三个哥哥，有疼她的爷爷，她可以随时回时家，大家都对她很好。

　　或许只有离开，才能让音音意识到他的重要性，觉得没了他不行。

　　如果音音不在乎呢？

　　那他……就再也不回这里了。

　　盛炀越想越心酸，眼眶都红了。

　　越想越难过，盛炀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小书包，塞得满满的。正要出去，看到桌子上的菜，都是他爱吃的，盛炀决定吃完再走。

　　就这么吃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不吃的话，离家出走显得更决绝一些。但他是光盘行动的代言人，怎么能做出浪费粮食的事？万一音音发现他没吃饭，担心他饿肚子怎么办？

　　吃饱饭才有力气离家出走，盛炀越吃越香，心里居然有点不舍，在外面吃不到了怎么办？这顿一定要多吃点。

　　盛炀干完饭还把碗洗了，写了一张便利贴：【我离家出走了，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不用找。】

　　感觉这张写得不好，又丢掉，重写一张：【打晕我实在太过分了，我离家出走了，你不用找。】

　　还是不太满意，盛炀抓了抓头，觉得很痛苦，学习不好就会这样，连几句狠话都想不出来。

　　盛炀怕时音音回来，再加上他实在想不出几句合适的话，就背着书包出门了。

　　为了防止被找到，连手机也没带，直接去专卖店买新的，不用装手机卡，找个有wifi的地方住就好。路上有一百块三件的女装，盛炀买了几套，连假发也预备上了，以防万一。

　　他觉得路上的人都在看自己，怕暴露行踪，在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酒店开房，换上女装，戴上假发、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装作同行的样子，离开小酒店。

　　要去什么地方住呢？

　　这种不正规的小酒店条件太差了，绝对住不下去，正规一点的地方需要用身份证开房，而且是流动人口较多的地方，肯定会被查。

　　盛炀眼神沉浮不定，突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周子荣！

　　他的小弟，同班同学，忠实拥趸。

　　今天周六，周子荣出来逛逛，在街边的小摊贩上买了根热狗，两口吃完，意犹未尽，又站在炸鸡腿的小摊摊前，犹豫着买是不买。

　　盛炀就没这样的烦恼，毫不犹豫买了俩炸鸡腿，递给周子荣一个。

　　“你谁？”周子荣一脸防备。眼前这个穿着黑色T恤、豹纹短裙的长发女子是谁？

　　服装风格如此野性火辣，又如此高挑，似乎还有点熟悉……虽然脸被头发挡住，莫名让人觉得长相不差。

　　“是我。”盛炀撩起头发，很快又放回去。

　　“我屮艸芔茻！”周子荣惊呆了，差点跳起来！在心里与记忆中的脸反复对比，良久才反应过来，真的是盛炀！

　　这也太刺激了吧！平时嚣张霸道的炀哥居然会女装，还穿豹纹短裙！简直不敢相信！这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扭曲，盛炀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盛炀有点不耐烦，问：“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炀哥……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了？是出了什么事吗？”周子荣顿时傻眼了，难道盛炀因为太欠揍招惹了神秘杀手？

　　盛炀冷冷道：“当然有事，带我回你家住两天，我可以出房租。另外，你不是想要新出的那款游戏机吗？我给你买。”

　　“倒不是不行……会有危险吗？”周子荣防备地看了一眼卖炸鸡腿的大爷，压低声音：“杀手是不是在监视这里，我们先对个暗号？”

　　“监视个屁，我离家出走不想被发现。”盛炀差点没拎起周子荣抖一抖，倒出他脑子里的水。

　　“炀哥就是炀哥，真酷！我就不敢离家出走。”周子荣想了想，他的钱包空空的，又吃得多，除了家里根本没地方可去啊！

　　“走。”盛炀怕时音音很有可能发现他不见，开始找他，催促一声。周子荣点点头，一边啃热腾腾的炸鸡腿，一边带盛炀回自己家。

　　盛炀进去之后，迎面撞上周子荣的父母。来自周家父母的两双眼睛在盛炀身上不断的扫视着，十分好奇。

　　周子荣居然带女孩子来家里玩？

　　黑长直发，戴了顶帽子，黑色短袖，豹纹短裙，腰细腿长，要是架副墨镜，就是超模走秀。脸被头发挡着大半，隐约露出高挺的鼻梁。

　　这孩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高了，竟然比他们儿子还要高，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不般配。

　　但总比没有要好，从小到大，周子荣都是个胖墩，没收到过一封情书。和女孩子说话都没几次，除了家里读幼儿园的妹妹。

　　“这是？”周家妈妈问了一声，眼神富含深意。

　　“我……好朋友。”周子荣差点就说出了我大哥，还好咽得早。

　　“好好招待啊，我和你爸出去看电影了，顺便接妹妹回来。”周妈妈丢给周子荣一个眼神，让他好好把握。周子荣都十七了，回回考倒数第二，要不是他们班还有个盛炀，周子荣就是倒数第一。

　　学习是不行了，总要学会讨女孩子喜欢吧。把孩子单独留在家是为了避免他们不自在，就周子荣那怂怂的性格，也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盛炀一看到他们微妙的神情，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误会了。眼下这个时候，盛炀也不好直说，只好先让他们误会。反正他迟早会说出真相的，问题不大。

　　“叔叔、阿姨好！”盛炀礼貌地打了招呼，面对长辈时，除了盛国华、姚知月，他都很有礼貌。

　　“你们好好玩，冰箱有水果，子荣记得洗给朋友吃啊。”周家父母很快离开，用眼神给周子荣示意。

　　周子荣完全没看懂，去洗了水果，关心道：“炀哥，吃饭没有？”

　　“吃了。”盛炀才吃了个鸡腿，这会儿倒不饿。

　　“是要吃饭，不然挨饿多难受。”周子荣深以为然。

　　“炀哥，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周子荣有点好奇。

　　“……”盛炀不想说。

　　“哎，你爸是太过分了。”周子荣已经习惯盛炀和家里闹矛盾，反正全都是盛国华的错。

　　盛炀点头，没错，就是盛国华太过分了！




42.  你可别当舔狗啊   “算了，你当吧。”……

　　周子荣带盛炀去自己房间里看了看：“炀哥, 你只能和我睡一个房间了，我可以打地铺。”

　　周子荣不敢和盛炀睡在同一张床上，万一不小心踹到盛炀怎么办？

　　“我打地铺。”盛炀性格很强势，不容拒绝。除了在时音音面前……曾经尝试过,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炀哥, 还是我睡地上吧, 我皮厚。”

　　“别和我争。”盛炀看了周子荣一眼，胖墩儿立刻不敢说话了。

　　周子荣心里很过意不去，觉得委屈了盛炀。就算盛炀家庭关系再糟糕, 物资条件上真没吃过什么苦，打地铺怕是头一回。

　　不过周子荣转念一想，说不定盛炀受不了就会回家，盛家不行，可以回去和妹妹一起住啊。之前盛炀要搬出去和妹妹住在一起的事, 周子荣也知道。

　　“炀哥，你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别拘着。我爸妈人都很好, 而且我爸厨艺特别好，他就是靠一手好厨艺才追到我妈……”周子荣絮絮叨叨, 盛炀听着听着, 渐渐出神。

　　听周子荣说了半天，盛炀想到十分关键的一点，瞥了他一眼：“关于我的身份，和我住你家来的事, 你要保密，不管是对谁都不能说。”

　　周子荣点了点头，豪爽道：“没问题。”

　　“谢谢你。”盛炀稍微有点不自然, 他好像没说过几次谢谢。

　　“没事儿，我周子荣顶天立地，愿为兄弟两肋插刀，和我说这些太生分了。”

　　“等我把手里的事解决了，带你出去看现场版球赛。”盛炀记得周子荣的喜好，一直对球星念念不忘。

　　周子荣却摇了摇头：“炀哥，先不用想那些，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打游戏，别闷在心里。”

　　盛炀本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从来没有倾诉的习惯，心情不好也不会和别人说原因，全闷在心里。

　　“算了吧，你本来要做什么的？”盛炀问。

　　“刷题啊，周五你还给我们班的同学一人发了一套五三，必须写三页，不写完就要负责班里的卫生。我不想倒垃圾了，一定要好好写完。”周子荣眼神沉痛，忍不住又抱怨了一下：

　　“你爸真过分，炀哥你已经出息了。没逃课，上课也认真，这不挺好吗？”

　　“别提他了，扫兴。”盛炀皱眉，打开手机，发现时音音发了图片过来，居然给他买了新衣服！

　　“是你的尺码，等我回家你再试试，不合适就换个码数。”

　　盛炀看着聊天界面，好像看到了她隐晦的歉意。音音是不是从来没有给人道过谦？也不知道该怎么沟通，只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

　　衣服看起来倒是不错，不知道穿上去怎么样，这衣服衬我吗？裤子会不会短了一点？还有新鞋，全球限量款，很有设计感，穿去打篮球一定会成为球场上最靓的崽。

　　“哥，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我哥又不是那种记仇记很久的人。”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带了一盒小龙虾，回家给你剥。”

　　盛炀顿时有点呆不住了，只要他跑得快，在音音回家之前赶到，再把便利贴撕掉，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回家回家冲回家！为了小龙虾！

　　“我到家了。”时音音又发了条消息。

　　盛炀叹了口气，算了，不回去了。离家出走总不能几个小时就回去吧？为了不被找到，他还特意女装，不能白费。

　　“炀哥，怎么了？”周子荣见盛炀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开口询问。

　　“没什么。”盛炀叹了口气，退出聊天app，删掉登陆信息，这会儿竟然没有勇气去看音音给他发了什么。

　　“我懂，男人的痛。”周子荣同情地拍了拍盛炀的肩。

　　“你不懂。”盛炀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哥哥~”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周子荣立刻去开门，向盛炀笑道：“我妹妹回来了，我去看看。”

　　盛炀点头，随手翻看论坛，发现赛车比赛周六并没有举办成功，天气原因，盛炀想起那场大雨，了然。

　　说来也是巧，居然真的推到了周一。

　　难道邮件真是提前官方发的？主办方总不会坑成这样，当场取消比赛再改时间，那就是自己误会了音音？

　　盛炀想了又想，决定周一下午再回去。周一正好参加比赛，然后带着冠军奖杯回去。

　　他除了这个，别的也拿不出手。俱乐部的退役教练说过，他有天赋，可以考虑做职业赛车手。

　　盛炀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尝试。盛国华只会说他不务正业，音音觉得不安全。假如人生总是按部就班，日复一日，简直乏味至极。

　　盛炀喜欢的不止是赛车，更是追求极限、打破纪录，追求生死一线的刺激感。再过几年，等他翅膀硬了，就去把所有的极限运动都体验一遍。

　　周子荣刚从房间出来，就被周妈妈直接拽进了主卧。周子荣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自己有闯了什么祸，看到老妈一脸笑意，不像是生气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

　　周子荣好奇询问：“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和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周母询问着。

　　“说了啊，我们是朋友，特别好的好朋友。”

　　“那她住在哪里？在什么地方上学？”

　　“父母在什么地方工作？今年多大了，学习怎么样？”周妈妈堪比人口普查员，抛出一大串问题。

　　“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爸爸又娶了一个，对他也不好，你就别在他面前问这些事。”周子荣小声道。

　　“这孩子……哎……”周妈妈一下子就心软至极。

　　“妈你放心吧，他是好人家的孩子，最近要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再说了，你问那么多问题干嘛？”

　　“我就问问还不行吗？”周妈妈敲了一下儿子的头，低声道：“要不我和那姑娘一起睡，你和你爸睡。”

　　周子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别呀妈，他和我睡一个房间，我打地铺。”

　　“那也行。”周母忍不住感慨起来：“那姑娘什么都好，就是长得太高了，你有点配不上人家。”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周子荣连连摆手，试图打消他妈的可怕想法：“我没那个心思，我真没那个心思，就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你可别当舔狗啊，好好的小伙子……”周妈妈看了眼周子荣，忽然叹气：“算了，你当吧。”

　　“……”周子荣突然觉得内心受到了伤害。

　　“你也长点心，别被人家骗了，咱们家这家底可不够你霍霍的。”周母之所以这么提醒他，主要是不想让儿子吃爱情的苦。

　　儿子从小就憨厚老实，没什么心眼。这都带了家里住了，如果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儿子不就成了备胎吗？

　　“妈！你别想歪了，就住几天而已。”

　　“你该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坏事吧？”周妈妈。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真没有，妈你要是不相信，就打我两下试试。”周子荣咬牙，决定牺牲自己，转移妈妈的注意力。

　　“打你干什么？”周妈妈没继续逼问，露出看傻子的眼神，拧了一下周子荣的耳朵：

　　“人家都住进来了……就好好对人家吧。”

　　周子荣有点恍惚，又觉得不太对劲，是不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总感觉妈妈的眼神很奇怪。他答应过盛炀必须要帮他瞒住身份，大不了等盛炀回家的时候，他再和父母好好解释一下。

　　吃晚饭的时候，周妈妈总是悄悄打量盛炀的肚子，该不会是……

　　而周爸爸的厨艺确实很好，盛炀化悲愤为食欲，吃得肚子滚圆。

　　“也别吃太多，不然……到时候不好受。”周妈妈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隐晦地提醒盛炀。

　　“谢谢阿姨，叔叔的厨艺太好了。”

　　“真羡慕周子荣有你们这么好的爸爸妈妈。还有甜甜，又乖又聪明。”盛炀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周家的家庭氛围，是他一辈子都没体验过的。至于甜甜，是周子荣的妹妹，正在读幼儿园，非常乖的一个小朋友。

　　“你这孩子……要是喜欢呀，你就多住几天。”周妈妈越看盛炀越觉得顺眼，想到身世，不由得怜爱起来。

　　“谢谢阿姨，阿姨真好。”盛炀忍不住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居然还有浅浅的梨涡。

　　周妈妈一下子看直了眼，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啊。周子荣也有点奇怪，盛炀向来只会冷笑、讥笑，居然还有笑得这么平和的时候，真是太稀奇了。一头恶声恶气的巨龙，突然变软，足以让知道他真面目的人跌破眼镜。

　　等盛炀吃完饭，再登录聊天账号，发现了时音音回的消息：

　　“小龙虾不要的话我自己吃掉了啊。”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当面谈，我不会再把你打晕了，快回来吧。”

　　“天都黑了，再不回家的话，我出门找你。”

　　盛炀瞬间担心起来，音音大晚上的怎么能出门呢？

　　“别出来。”盛炀回了句。

　　下一秒，视频电话弹了过来。

　　盛炀摸着黑长直假发，想揭下来又忍住，一阵手忙脚乱，匆忙挂断，真挂断以后又怅然若失。

　　“怎么不接电话？”时音音问。

　　“我蹲坑呢。”盛炀快速打出一行字。




43.  地球自转快一秒   会把某一分钟缩短至5……

　　“回聊。”时音音也不好打扰盛炀。

　　“……”盛炀舒了口气, 看着聊天页面发呆，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和时家其他人都不是很熟，如果连妹妹也没有了, 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连拉黑都不敢, 就怕音音再也不理他了。

　　“我过几天就回去, 不要找我。”盛炀回了一句。

　　“周一学校有考试。”时音音提醒道。

　　“反正我是不会回家的，我生气了。”盛炀按熄屏幕，气鼓鼓。可恶啊, 难道我是因为逃避考试才离家出走的吗？我是很认真地在生气！

　　“我知道你生气了，我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时音音发了一张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这谁顶得住呢？盛炀就顶不住。他纠结、犹豫，最后回道：“过几天再原谅，聊天结束。”

　　哪有人下午离家出走晚上就回去的？太丢脸了吧。

　　时音音通过盛炀登录的聊天账号, 迅速定位，发现他还在本市, 而且离家不远, 放心多了。

　　如果羊羊真的很想参加比赛，让他去也好。一想到盛炀委屈巴巴, 连生气也小心翼翼的样子……时音音就没法狠下心来。

　　首先她要在这个时间段, 排除可能出现的事故，让姚知月等人自顾不暇，没空动手脚，确保羊羊能安全参加比赛。

　　反正盛国华、姚知月他们那边安排得差不多了, 随便爆一点关键信息，就够他们狗咬狗了。

　　时音音一个电话打到吴丽娟那里，用的是其他号码, 声音也加工过：

　　“想办法让盛国华和姚知月离婚，否则你儿子的亲子鉴定报告就会送到盛国华手里。”

　　“你是谁？”吴丽娟有些慌张，反问：“钱已经给过了，这件事闹出去也不好，以后谁敢去你们机构做亲子鉴定？”

　　“同意还是不同意？”时音音不耐烦与她争论。

　　“我当然同意，但你不能告诉盛国华吴离的事，我才能从他那里弄到更多钱。”吴丽娟很快答应下来，至于让盛国华和姚知月离婚，慢慢来嘛。

　　“这两天我就要看见效果，否则你和盛国华的事，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还在外面，怎么可能这么快？”吴丽娟很快调整好语气，温柔道：“我们之间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您宽限我一段时间，这样才能皆大欢喜。”

　　“你没有与我讲条件的资格。”时音音冷漠道：“不过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姚知月出轨，盛瑞也不是盛国华的亲儿子，我这里有照片、视频、音频。”

　　“我试试……只要你给的东西是真的，我会让他们尽快离婚。”吴丽娟听说还有这种好东西，重拾几分信心。

　　她了解盛国华，知道他的性格，绝不能容忍姚知月背叛。只要把姚知月出轨的事爆出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盛国华被戴了绿帽子，儿子也不是亲生的，盛国华一定忍无可忍，会与姚知月离婚！

　　如果这两人离婚，吴离就能得到更多东西，盛国华会更加重视这个儿子。

　　吴丽娟不太在意背后的人，只要她弄到东西，再带着吴离远走高飞，那个人还能威胁到她吗？

　　“尽快。你与盛国华二十多年前谈过恋爱，现在又嫁给盛国华的父亲，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吴离有你这样一个母亲吧？”时音音问。

　　“我知道了。”吴丽娟心中有些惶恐，又有些震惊。她和盛国华的事十分隐秘，因为盛国华说自己上学的时候谈恋爱会给老师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两人没有公开。每次见面，盛国华都说她是表妹，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么多年前的事？

　　背后好像有个看不清面目的人，默默窥探着一切，慢慢编织成网。她已经进了网中，舍不得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又想在火药桶爆炸之前，多捞点东西，想看盛国华从云端跌落，一无所有。

　　吴丽娟收到对方打开的文件后，一一看过，感觉都很自然，不像是合成的，便安排人曝光。

　　#盛夫人出轨多年，盛少爷非盛总亲生#

　　#盛总被绿#

　　#盛夫人约会照曝光#

　　吴丽娟连热搜词条都想好了，整理一下，联系了几个大v，给钱就办事那种。

　　“放心吧，到时候等着看热搜就行了。”

　　“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姚老已经隐退多年，下一辈没几个出息的，那些靠流量生存的人也不忌惮。更何况只是曝光出轨事件，又不是什么致命罪证。

　　当天晚上，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夜猫子们还兴奋着，姚知月和帅哥约会的照片、音频就爆出去了，还有盛瑞非盛国华亲生的鉴定报告。

　　网络瞬间瘫痪，原本被网友们遗忘的差不多的词条重新被提起来，难道盛国华丁丁真的不到10cm？

　　从逻辑上来说，一切是很好理解的。

　　正因为他短小无力，所以妻子才会出轨，儿子也不是亲生的。因为妻子对他的漠视，让他的自尊心受创，所以他在外面寻找刺激，才有了宋小姐的事。

　　夜深人静，盛国华睡得不是很好。虽然医生说过他某方面的能力可以恢复，已经过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仍然毫无起色。

　　他内心深处有些担心，要是真的不行了怎么办？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出这种问题，所以没有提前冷冻精子。

　　难道以后要指望盛炀或者吴离来继承盛世企业？这两个人选都不合适，一个叛逆任性，一个见不得光。至于宋小姐怀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完全看不出什么优劣。

　　现在他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等宋小姐的孩子出生以后，他也会做亲子鉴定，好好查查宋小姐的孩子是谁的。

　　盛国华忧虑重重地睡了，梦里遇见一个处处完美的女人，眉目含情，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盛国华瞬间激动起来，结果还不到一分钟，就从梦里惊醒。

　　他完事了。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盛国华呆呆地坐在床上，最后决定把手机的计时软件打开，看看究竟有多长时间。也许是他的心理影响到了时间呢？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只是因为他在发呆，所以显得时间特别短暂。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短暂的一分钟在此刻显得尤其漫长，盛国华艰难地看了眼时间，居然是59秒！

　　而他已经完事了！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一定是没有彻底恢复，过段时间应该能好。

　　盛国华打开手机，收到一条新闻推送：

　　地球自转时间加快，一天24小时缩短，少掉的一秒钟会对哪些行业有影响呢？

　　下面高赞回复是：会把某一分钟缩短至59秒吗？

　　盛国华脸色铁青，差点把手机砸飞。

　　这真的是巧合吗？怎么会这样？

　　他狠狠划掉这条推送，下一条是：

　　#惊！盛国华绿帽一戴多年＃

　　盛国华一惊，立刻点进去看：

　　【大家好！小编要给大家讲讲盛总戴绿帽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盛总戴绿帽……那么，盛总为什么会戴绿帽呢？小编今天就要给分析一下盛总戴绿帽的原因……】

　　这什么玩意？

　　盛国华继续往下看，发现了一张图片。是他几年前参加一个植树活动的时候拍的照片，那个时候他正好戴着森绿色的帽子，上面还印着盛世集团的logo。

　　【因为盛总是个热爱环保的人，他一直在支持植树事业，还亲自参加过植树活动。这是他于13年参加植树活动时拍下的照片，你们看戴着绿帽的盛总笑得多开心呀……】

　　【如果大家对盛国华戴绿帽之事有什么意见，可以在评论区回复哦】

　　盛国华揉了揉眉心，这什么阴阳怪气的东西？早知道参加植树活动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戴那顶帽子！

　　他又看评论区，下面已经是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编太会整活了！”

　　“多来点多整点！”

　　“我裂开了，谁能想到热搜会变成连续剧呢？”

　　“搞快点搞快点！再来点，我等不及了！”

　　“等后续中，下一步是辟谣还是离婚？”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是个人都忍不了吧。”

　　“说不定盛总……”

　　盛国华顿觉不安，助理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盛国华皱眉。

　　“盛总……网上突然有人爆料盛太太出轨的事，不仅有照片，还有音频，甚至爆出了瑞少爷的亲子鉴定报告。”贺州语气迟疑，担心盛国华发怒。

　　他帮盛国华搜集过关于姚知月出轨的消息，但没想现在就爆出去，盛国华该不会以为是他工作失误，让信息泄露了吧？

　　“撤热搜，还用我教你吗？”盛国华冷声道。

　　他倒不觉得贺州会背叛自己，要不是自己资助，贺州还在早就辍学了。他上过一次热搜，和贺州没什么关系，一定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平台又崩了，技术员正在紧急维修。”贺助理迟疑道。

　　“算了……不用修，让它再爆吧。”盛国华索性放弃挣扎，这次他只有名誉上的损失，真正问题不大，还能引来一波同情分。

　　“好。”贺州神色复杂，盛总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盛国华安之若素，不动如山，姚知月却不能坐看事态发展，先是被家里人责骂一通，被勒令澄清，不管她怎么压制，风声都没小下去。

　　现在澄清的最快方法就是两人一同出场，拍一段视频，表现出夫妻之间感情深厚的样子，谣言或许能不攻自破。

　　姚知月出轨爆出来以前，吴丽娟就买好了回程的机票，说是在外面玩累了，想去盛家看看儿子、孙子过得好不好。盛老爷子一向对这个小娇妻百依百顺，问都没问就跟着来了。

　　等姚知月出轨的事儿爆光，认识盛老爷子的人立刻给他打电话询问这件事是否是真的，盛老爷子瞬间就炸了，大半夜带着吴丽娟一起杀到盛家大宅去。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这种女人一定要给我赶出去，实在太丢人了，我老盛家的脸面都给她丢光了。”盛老爷子气得不行。

　　“爸，我知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要是你处理不好，妈就帮你把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都打出去。”盛老太太打了个哈欠，说着这样的话，眼神却不断在吴丽娟身上扫视。

　　“行了行了，你瞎掺和什么，还是等姚知月回来再说吧。”盛老爷子立刻开始维护小娇妻。

　　盛国华看着吴丽娟逆来顺受的样子，莫名有些意动，于是劝说父母去睡觉：

　　“爸妈，熬夜对身体不好，你们俩还是早点睡吧，也不知道姚知月今天晚上会回不回来。要是她不回来，咱们晚上不就白等了？”

　　“这女人……不打她两巴掌，我出不了这口气。”盛老太太恶狠狠的，仍然瞪视吴丽娟。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休息吧，刚下飞机也累得很。”盛老爷子率先妥协，和吴丽娟一起回房间。

　　吴丽娟离开前，向盛国华抛了个眼神。

　　盛国华想到59秒，觉得自己可以再尝试一下。

　　盛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么晚不睡熬不住，一沾枕头就瞬间睡着了。盛老太太觉得可能等不来姚知月，也就没有再等，回房间睡觉。

　　“来我房间。”盛国华给吴丽娟发信息。

　　吴丽娟立刻轻手轻脚地摸去盛国华房间，先洗澡，洗完才意识到自己没拿睡衣。

　　“你就穿这件吧。”盛国华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姚知月的睡衣。

　　吴丽娟本来想拒绝，发现那料子实在很高档，摸起来爱不释手，看起来又是十成十的新品，便没拒绝。

　　另一边，姚知月承车已经向盛家大宅赶过来了，还带着那个男人。

　　“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很有担当。

　　“谢谢你，不然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姚知月低叹口气。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温柔地看了姚知月一眼。

　　姚知月舒了口气，手机震动，收到了一份视频文件，竟然是盛国华和吴丽娟！这两人……这两人简直丧心病狂！居然那天在房间里做出了这种事！

　　姚知月紧紧握着手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了？”驾驶座上男人关心地问。

　　“现在我又有筹码了。”姚知月怒极反笑，她现在一点也不后悔了。盛国华在外面找女人，连自名义上的继母都不放过，她当然也要在外面找男人，这很公平。

　　两人开到盛家以后，姚知月直接向主卧走去，一路上风驰电掣，走出了两米的气场，狠狠把门推开。

　　里面的女人正在解睡衣的腰带，盛国华躺在床上，眼神肆无忌惮。两人同时因为敞开的大门一怔，盛国华不自然地拉着被子盖住下半身。

　　“你怎么穿着知月的衣服？”门外传来男人惊诧的声音。




44.  只想吃瓜看热闹   她打她，他打她，他打……

　　毕竟有陌生男人在场, 吴丽娟只好重新把拉开的腰带系回去。

　　姚知月见自己的睡衣被穿在她身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恶心，又气又怒，大步走向吴丽娟, 高跟鞋根落地, 响声清脆。

　　姚知月抬手就是一巴掌, 比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更响更脆。

　　“你打我？”吴丽娟不可置信地看着姚知月，她这段时间养尊处优，是个体面人, 已经很久没挨过打。

　　“打你是看得起你，照你的身份，根本不配挨我的打。”姚知月冷笑，表情嫌恶：“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父子通吃, 也不嫌咯牙。”

　　“吴离到底是谁的儿子，该叫谁爸爸？”

　　“该不会你们自己也分不清吧？”姚知月满脸嘲讽, 一下子就戳到痛处。

　　“啪——”盛国华抬手就是一巴掌, 扇在姚知月脸上。姚知月捂住脸，比吴丽娟更不可置信。她可是姚家的女儿, 盛国华居然敢打她？

　　“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还动手打人，像个泼妇！”盛国华没想到姚知月会知道这件事，但他是不会承认的，而且姚知月还打吴丽娟, 她怎么敢动手，自己都不干净。

　　“啪——”与姚知月同来的男人也给盛国华一巴掌。

　　“你怎么能打知月？我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盛先生，你实在太过分了, 难怪知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不许你打他！”吴丽娟也给姚知月的相好一巴掌。

　　这下四个人都愣住了，愤怒且有种微妙的尴尬。

　　“不要脸的女人，穿我的衣服就算了，居然还敢打我的男人？”姚知月怒气冲冲，又重重打了吴丽娟一巴掌。

　　我的男人。

　　这四个字气得盛国华脸色铁青，姚知月居然敢承认，还如此维护！而且她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又打吴丽娟，哪有一点盛太太的样子！

　　为什么那个男人能一眼认出吴丽娟身上穿的是姚知月的睡衣？除非他看见过。

　　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触目惊心，盛国华再也忍不住，抬手又给姚知月一巴掌。

　　“啪！”

　　姚知月被打得一愣，眼睛瞬间红了，心中满是恨意。她一定要毁掉盛国华，说不定网上那些照片都是盛国华安排人爆出去的。

　　“啪！”

　　姚知月带来的相好为了给姚知月出气，又打盛国华一耳光，抽得盛国华的老脸颤动，脸色狰狞得可怕。

　　盛国华脸上瞬间新增一个巴掌印，加上之前那个，现在就有两个了，十分对称。看得吴丽娟心里爽快极了，她还要从盛国华身上捞钱，不能亲自动手，不过看盛国华挨打也挺爽的。

　　吴丽娟像之前一样，也抽姚知月的相好一巴掌。姚知月立刻打吴丽娟一巴掌，给她补回来。

　　“啪！”

　　“啪！”

　　“啪！”

　　……

　　她打她，他打她，他打他，她打他。

　　房间里一团乱，四人竟然形成了“耳光之环”，一圈又一圈的循环下去，都在挨打。

　　太强了！出现了，永动机！

　　时音音打开投影仪，将监控里的画面同步投影在墙上，顺带开了个直播间，进来的观众全是有缘人。她手边放着果盘，不时磕磕瓜子，姿态悠然。

　　这一幕耳光循环实在太沙雕，很快，直播间出现密密麻麻的弹幕，慕名而来的网友越来越多，平台都差点崩了。

　　“好家伙，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愿称之为最强！”

　　“年度最沙雕的视频出现了！鬼畜区又增新增新素材！”

　　“这不是盛世的盛总吗？”

　　“不愧是盛总，事业上雄姿英发，家庭上红红火火。”

　　“盛总是要带着全家一起出道吗？”

　　“我只认得出盛总和盛太太，多出来的那个男的是头条上的奸夫，那个女人又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是盛国华的继母！”

　　“卧槽槽槽！！！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这就是蒂花之秀吗？”

　　本来平台就已经瘫痪了，直播间的出现更让平台雪上加霜，卡得不行，技术员想维修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时音音见观众太多，中途打了个电话，安排人维护直播间的网速，让直播正常开启。

　　观众越来越多，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家不急着睡觉，只想吃瓜看热闹。

　　这实在太刺激了！狗血八点档都没这么刺激！妈耶，这就是豪门吗？简直瓜量惊人。

　　已经接近凌晨四点，时音音有些困了，偶尔打了哈欠，很快就会被视频里的声音惊醒。

　　他们正在疯狂吵架，揭老底，一个接一个大瓜被他们亲口爆出来，直播间里的观众简直就像瓜田里上蹦乱跳的猹。

　　时音音撑着下巴看着，非常想让盛炀也看一看。可惜这个时间段，盛炀应该在睡觉？

　　这么精彩刺激的直播，错过实在太可惜了。他还在离家出走中，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直播？

　　“姚知月，我们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盛国华已经忍无可忍，其实他收到亲子鉴定结果的时候就在策划离婚的事，共同财产已经转移。

　　“好啊，孩子我们一人一个，盛瑞我会带走，晴晴留给你。”姚知月想起盛晴晴，略一皱眉，自己肯定要再婚的，盛瑞不是盛国华的亲儿子，可以带到新家庭去。要是把盛晴晴带过去，很难保证男方不会介意盛晴晴的存在。

　　盛国华一直颇为宠爱盛晴晴，盛晴晴真是盛国华的亲女儿，虽然唯利是图，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过几年盛晴晴都能出嫁了，到时候再给她找门不错的婚事，就当是把她留在盛家的补偿。

　　“你把两个孩子都带走吧，我会出负责晴晴的生活费。”盛国华其实也疑心盛晴晴是不是他的女儿，但他们眉眼之间确实有些相似之处，以前有段时间，他和姚知月感情很好。

　　不管是不是，他都有些不喜欢这个女儿。要不是盛晴晴突然推门进来，他也不会……

　　“晴晴还是留在盛家吧，不然你一个孩子都没有，也挺可怜的……哦也不对，说不定你还有一个。”姚知月想到了吴离，不由得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盛国华一眼。

　　啧啧啧，真是毫无下限。

　　吴离看起来年龄不大，说不定真是盛国华年轻时候在外面留的风流债。

　　“你全都带走吧，我一个也不要。”盛国华十分抗拒。

　　他们俩都忘了盛炀也是盛国华的儿子。可能是因为盛炀很少叫盛国华一声爸，到了紧要关头，下意识被遗忘。

　　盛晴晴像皮球一样被拍来拍去，两边都不想要，最后姚知月拍板：

　　“我看还是把她送出国留学吧，也好让她避一避风头。”

　　“好。”盛国华对于这个处理方式，也是满意的。只要出点钱就能打发盛晴晴，算是皆大欢喜。

　　看直播的网友们倒很愤懑，议论起来：

　　“惨，盛晴晴沦为拖油瓶被父母推来推去。”

　　“好歹是金枝玉叶，大小姐就这么被抛弃了，真可怜。”

　　“她可怜什么，姚知月又不是原配，盛晴晴是盛国华的私生女，原配死后才被现在的盛太太带进门，根本不是正牌大小姐！”

　　“惊了惊了，盛国华居然还有原配？”

　　“盛世企业，取自他和原配的姓氏。原配姓时，为了顺口，起名盛世，当初还是原配帮他起到家。盛国华超级大渣男，婚后没几年原配就意外身亡，呸！”

　　“卧槽卧槽，好大的瓜！”

　　“被盛国华恶心到，打啊打起来，耳光打得再响些。”

　　“姚知月养的狗男人是不是没吃饱饭，一点劲都没有？让我上，蒲扇大的巴掌，两下就能把盛国华满嘴牙打掉。”

　　“盛晴晴只是个私生女啊，大V认证还写着盛世企业大小姐，真不要脸。”

　　“盛炀才是真正的太子爷，原配生的，不过和家里关系很差，被养成了一个纨绔，也是很惨。”

　　盛世企业的国名度很高，盛国华是人尽皆知的盛世总裁，以往总喜欢营造出夫妻恩爱、关爱子女的形象，被捧得很高，每每出现什么负面问题，就传播得格外快。

　　比如最开始的盛国华出轨，丁丁只有10cm等，到现在又变成姚知月出轨，盛国华喜当爹。一瓜更比一瓜猛，观众们看都看不过来。

　　“离婚可以，你手里的股份我们平分。”姚知月开始谈条件。

　　“不可能，做了这种事，还想要股份？”盛国华冷笑着问：“现在你和这个男人出轨的事人尽皆知，你还想平分股份，哪来这么大脸？”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以为你自己很光彩？你以为你和这个女人的事我不知道？”姚知月指着吴丽娟。

　　“她维护我，是因为她是长辈，应该给我这个盛家人撑腰。”盛国华解释道。他觉得姚知月反复提起这件事可能是因为盛晴晴说了什么，至于实证，姚知月不可能有。

　　“什么长辈，和你滚在同一张床上的长辈吗？你有本事喊她一声妈，我就相信她是长辈。”姚知月讽笑道。

　　“好歹你也是姚家出身的人，怎么这样口无遮拦？”盛国华皱眉。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吴丽娟脸上全是耳光，看起来有些狼狈，眼泪又快流下来了。真是楚楚可怜，风情无限。

　　“我可不是凭空无人清白，我有证据。”姚知月手机里还有视频，很有底气。

　　“你不会以为拿什么合成照片、合成视频，就能威胁到我吧？”盛国华反问。

　　“是不是合成的，爆出去就知道了。”姚知月铁了心想从盛家挖一大块肉下来，离婚是要离的，她一定要带走足够多的股份，最好能把盛世一起抢走。

　　“盛瑞不是我的亲儿子，我都没有追究，上法庭我这边的胜率更高。如果你不是那么贪心，我们可以和平结束这场婚姻。”盛国华冷静分析着。

　　“我现在已经声名狼藉，网上的事是你爆出去的吧？你最好同意我的要求，否则我手机里的视频爆出去，别说盛世股份了，你会一无所有，以后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要面临异样的眼光。”姚知月看着盛国华、吴丽娟，见他们两个脸上都顶着巴掌印，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需要我说的再详细些，比如说某人被吓得躲到床底下去？还是要我说，明明某个人的那个地方受了伤，门锁却坏了，出都出不来……”

　　姚知月眼神落在盛国华相应地方，目露鄙夷之色。打开视频以后，她既愤怒又鄙夷，既恶心又反胃，最后看到盛国华痛得满头大汗，步履蹒跚，被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下楼，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了，还不知道你恢复得怎么样？”姚知月忽然转为关切的表情，问道:　“需不需要我为你推荐几所男科医院？”

　　盛国华脸一下子就黑了，十分难堪。为什么姚知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之前的事是她有意设局？

　　网友们一个个兴奋至极，巴不得姚知月直接放视频：

　　“盛国华不行已经实锤，这可是盛太太自己说的。”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和平离婚吧，还能心平气和地给对方推荐男科医院。”

　　“没想到盛国华看上去人模狗样，却连继母都不放过！躲到床底下的视频……想想就觉得好刺激啊，求求盛太太放出来吧，好想看！”

　　“只有我在好奇是什么人在直播吗？好像用的是监控视角。”

　　“别好奇，万一直播间没了，大家的快乐就会消失。”

　　“看他们扯皮没意思啊，还是继续打架吧，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盛国华、吴丽娟、姚知月、姚知月的奸夫，四个人顶着猪头脸，在主卧因为财产分割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盛老爷子再次发现小娇妻不在房间，循着声音找来，发现盛国华的卧室里热闹得很，伸头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怎么了，在吵什么？”

　　“娟儿怎么在这里，还不回来？”

　　姚知月顿时给盛国华使了个眼色，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和吴丽娟的事告诉你爸！

　　盛国华看似镇定，心里却七上八下，甚至在想，要不要这个时候答应姚知月，暂时拖时间，今晚就把爸妈重新送到乡下的度假村。

　　见盛国华没有表态，姚知月开口：“盛叔叔，我和盛国华在讨论离婚的事，我还有件事想和你说……”

　　“我同意。”盛国华最终还是同意了姚知月说的财产分割一事，只要他和吴丽娟的事不爆出去，别的都能慢慢谋划。姚知月不是有证据吗？毁了就没了。

　　“什么事啊？国华，你又同意了什么？”盛老爷子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叹了声，开始讲道理：

　　“娶妻当娶贤，你眼光还不如我。”

　　这句话瞬间让房间里几个人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就连观看直播的时音音都被橙汁呛了一下。

　　“我看你们眼光都一样，不愧是父子。”姚知月似笑非笑，看了盛国华一眼，又看盛老爷子一眼，眼神信息量丰富。这两人居然坑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或许这就是遗传。

　　“娟儿比你好多了，至少她就不会把外面的野男人带到家里来，”盛老爷子立刻开始维护自己的小娇妻，对姚知月这种明晃晃把奸夫带来的行为十分不满。

　　“那确实。”姚知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毕竟吴丽娟的男人不是野生的，而是家养的，想搞在一起连门都不用出。

　　“爸你回房间吧。”盛国华不想再听姚知月阴阳怪气的声音，也怕姚知月嘴一瓢就把事泄露出去。

　　“我不回去，我要听你们商量个章程出来。”盛老爷子很有一家之主的自觉，坐在卧室的小沙发里。




45.  真实狗血八点档   我一点也不怕，就是吃……

　　“没什么好商量的, 下次我会通知律师来和你谈。”姚知月想带着新欢离开。

　　“这就走了？”盛老爷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狐狸精居然还敢来……”盛老太太恶狠狠的，带着拖把杀进来，对着姚知月以及她带来的男人一阵猛打。

　　“妈，你这是干什么……”盛国华装模作样拦了几下, 盛老爷子不做那种打人的事, 看着盛老太太打人却心里舒爽, 慢悠悠堵住卧室门，让狗男女逃不出去。

　　“盛国华，你也不管管你妈, 再这样下去可别怪我心狠……”姚知月从来没被人拿拖把抡过，头发都被打散了，穿着高跟鞋又不方便躲开，狼狈得不成样子。

　　吴丽娟也在里面，看起来是在劝架, 差点急得跳脚：“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为什么大家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呢？”实际上吴丽娟也趁机掐了姚知月好几把，姚知月身材很好, 有肉的地方不多, 就专掐屁股。

　　“妈，你停手！停手, 别打了……”盛国华连连阻止, 姚知月突然接了个电话，是她家里打来的：

　　“爸被你气得脑梗，在医院抢救，你还在盛家丢人现眼, 还不赶紧滚回来！”

　　“哥……”姚知月还没问清楚是在哪家医院，对面就挂了电话。

　　“给我滚！”姚知月一下子慌起来，以为是之前热搜的事气到了爸爸, 推开盛老爷子，往外跑。

　　“报应了吧！”盛老太太在后面得意的笑。

　　“让你嘴贱！”姚知月气不过，又转回来，对着盛老太太的老脸，啪啪两个嘴巴子，打完才往外跑。她早就气不过，老太太难伺候话又多，不打两巴掌实在不解气！

　　“……”一时间房间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姚知月和盛国华确实要离婚，盛老太太终归是姚知月的婆婆，虽然提起了拖把……姚知月连一个老太太都扇，简直丧心病狂。

　　盛国华也没想到姚知月会动手打他妈，心里的念头更坚定了一些。

　　盛老太太直接倒在地上哭，悲痛欲绝：“我这是做了什么孽，摊上这样一个儿媳妇啊……”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同意她进门，就一个祸害啊……”

　　“确实是个祸害，不像我的娟儿处处都好，人也贤惠。”盛老爷子忍不住夸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这么觉得，盛国华、盛老太太都不这么想，就连吴丽娟自己未必也同意。

　　“大家都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盛国华想支开他们，再做安排。

　　“你可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女人，我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盛老太太差点在地上打滚，这个时候还又哭又喊的。

　　“好好好，妈，你受委屈了。”盛国华宽慰几句，表情看不出什么。总归是要教训姚知月的，她夜里出门，也算疲劳驾驶，出了事也正常。

　　直播持续了几十分钟，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尾声，时音音看他们狗咬狗还挺得趣。

　　盛老太太一直是个捧高踩低的性格，以前简直是把姚知月夸到天上去，逢人就夸她有个出身世家的儿媳妇，现在倒是后悔，可也晚了。

　　好不容易盛国华才把人赶走，发现自己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晚上接了贺州的电话以后，他让贺州不用控制舆论，让事情再爆一点，自那以后手机就再没响过。

　　现在姚知月出轨的事应该已经人尽皆知了吧？不然也不会把姚老气得中风，这件事还要运作一下，平息姚家的怒火。

　　不过这事本来就和他无关，一切都怪姚知月咎由自取，他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盛世企业公关部因为直播间火急火燎的时候，贺州反而沉着冷静。

　　其他员工正焦头烂额，想不出合适的对策：

　　“我们已经和平台联系过，那边技术人员也试过，直播间关不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公司的名誉会受很大影响，以后一旦提起盛世企业，就会想起今天晚上的事……”

　　“而且盛总的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占线，根本打不通。”

　　“盛总说了，这件事他自有打算，让我们不用管。”贺州放出一段通话录音，这是不久前他给盛国华打电话时，两人的对话。

　　“关于网上的那些负面信息，我已经让人处理了，盛总，您别生气，现在澄清还来得及。”这是贺州的声音。

　　“你先别管这件事，让它自己发酵去吧。”盛国华迟疑两秒，很快做了决定，看起来是真的不在乎网上的传言。

　　员工们都认出来，那的确是盛国华的声音。难道盛总还有惊天大反转？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段通话录音中，贺州提到的是关于姚知月给盛国华戴绿帽子的事。

　　盛国华有心想让姚知月的丑闻发酵下去，才让贺州不用控制。而贺州已生异心，就拿录音来搪塞公司的人。

　　公司的人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其实也只是揣着明白当糊涂罢了。

　　上次盛国华上了一次热搜以后，董事会就对他颇有微词，一直想换人，却抓不到太大的把柄。

　　现在良机已经出现，只有献祭了盛国华，盛世企业才能大刀阔斧改革，去掉那些腐烂的枝叶，重新获得新生。

　　近年盛国华行事越来越昏愦，手里已经有几个大项目搞砸了，不但如此，私生活也不检点，公司的风气都被他搞坏了。

　　盛国华行事狠辣歹毒，就连挚友也不放过。与盛国华交好的乔家原本也是行商世家，和盛国华投资同一个项目，最后公司被吞并，乔氏家破人亡，留下一对孩子，被送进了孤儿院。

　　真心希望盛国华好的人没几个，以前是顾忌盛国华背靠姚家，现在大树有了倒塌的趋势，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在后面出把力。

　　在盛国华等人进行耳光循环的时候，时音音远程控制盛国华和吴丽娟的手机自动关机。他们俩的手机里都有木马，让手机直接进入系统升级，可以卡好半天。

　　再说，直播间里的观众分散到全国以后，显得稀疏起来，一万个人里不一定有一个人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一定想提醒正主，想提醒也没有联系方式。种种因素作用之下，致使事件中心的几人完全不知情。

　　再说了，他们没有在深夜玩什么刺激运动，仅仅只演了一出狗血八点档，不违法，不犯罪，继续直播下去也是可以的。

　　盛国华没理会手机新发来的信息，估计都在说姚知月出轨的事吧，他不关心这个，反而联系了一个同城的老朋友：

　　“有些事要让你处理，这辆车我不希望再看到。车牌号是……这时候应该在桐华大道，车主的手机直接损毁。我会把酬劳打到你卡里去，做完这件事就直接出国吧。”

　　盛国华几乎白手起家，走到今天这地步，用过不少不光彩的手段，这次也不例外。

　　他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一切都是姚知月逼的，如果姚知月不拿他和吴丽娟的事威胁，他们之间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要是姚知月老老实实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不觊觎盛世集团的股份，或许他也不会动杀心。姚知月知道的实在太多了，盛国华根本不放心让她活下去。

　　盛国华在房间里打电话的瞬间，直播间观众全部炸了：

　　“他是要买凶杀人吗，想让姚知月出车祸？”

　　“赶紧报警吧，姚知月是不是要凉了？”

　　“盛国华把路走窄了啊……”

　　“原配的死看来很有问题，合理怀疑是盛国华动了手脚。”

　　“虚假的狗血八点档：耳光辱骂扯头发；
　　真实的狗血八点档：买凶杀人找车撞！”

　　“究竟是警车开的快，还是杀手开的快？”

　　“搞快点，搞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盛国华现在应该可以入狱了吧？”

　　“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入狱这么快的，简直猝不及防……”

　　时音音没想到盛国华会做这种事，在这种时候。不得不说，他很果断。

　　姚知月带着奸夫离开，在路上出车祸，如果没有直播的事发生，谁不感慨一句报应及时呢？姚家现在正乱着，稍不留意就错过了姚之月真实的死因，连肇事者都能及时逃出去。

　　可惜这一切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大家将前因后果看得清清楚楚，盛国华注定不可能逃脱。

　　“音音，我去盛家了。”

　　时音音接到时越打来的电话，还听到了时越晃动手铐的声音。响声清脆，就和时越的心情一样，有些雀跃。

　　“要是他拒捕，可以合理制服。”时音音语气很平静，她本以为事情会发展得慢一些，没想到盛国华会自寻死路。一个电话就把他自己的棺材板准备好了，堪称丧葬一条龙。

　　“我都知道。”时越语气温和许多：“音音别怕，他会被法律制裁。”

　　“我一点也不怕，就是吃撑了。”时音音一边看直播一边吃水果，肚子撑得滚圆，差点没忍住打嗝。

　　“……等我好消息。”时越几乎忍不住笑，不过这个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就算不是以盛国华谋杀时宁的罪名追捕，盛国华罪证确凿，再也逃不出法律制裁。姑姑的死，一定有查出来的机会。

　　“羊羊呢？”时越问。

　　不管盛国华再怎么卑鄙无耻，那都是她的亲生父亲，过于糟心。如果有羊羊在，他们俩笑笑闹闹，反而容易释怀。

　　“大哥放心吧，我们都好好的。”

　　时音音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十分仓促且熟悉，就像一只小羊在山林原野疾驰。

　　“音音，老王八蛋要唱铁窗泪了！”

　　盛炀气喘吁吁冲进二楼的客厅，头上的卷发都竖了起来，只有眼睛红着，像高兴，又有点委屈。

　　那绝不是因为盛国华入狱而委屈，盛国华是咎由自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盛炀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枷锁尽去，失去了所有牵绊，整个人都很空，落不到实处。他想来看时音音，就匆匆忙忙来了。

　　他以为音音会一脸阴冷，或者冷笑着盯着屏幕，露出大仇得报的表情。没想到音音正把手伸进爆米花桶，转头向他看来，欲言又止。




46.  为断头事业干杯   有的人活着，其实已经……

　　“这身不错。”时音音不急不缓在爆米花桶抓了抓, 居然空了？但这不影响她夸赞盛炀野性的穿搭。时音音镇定自若，往边上挪了挪，给盛炀让出一个地方坐。

　　“看戏不叫我。”盛炀生气，手里还拿着一顶乱蓬蓬的黑长直假发, 随手往边上一丢。

　　“直播嘛, 我想你半夜可能睡着了, 就没有叫你。我录屏了，你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盛炀仍然哼了一声，自顾自开封一瓶牛奶, 吨吨吨喝了几口，有点生气：“这么大的事，就算我在睡觉，那也不能不叫我啊。”

　　“都没叫呢，你看群里还很安静。”时音音说的是时家的微信群,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时音音也是看到他们四个人互相打耳光才决定开始直播的。

　　“爷爷那是年纪大了, 我不一样啊, 我年轻，能熬夜, 这么好的事一定要叫我。不然下次我真生气了, 离家出走，再不回来了。”

　　“下次一定叫你。现在还生气吗？”时音音问。

　　“有一点点，你要是给我煮碗面，我就不生气了。”盛炀回来得太急, 有点饿了，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忐忑, 音音会做吃的吗？好像从来没见她下过厨。

　　又补充道：“泡面也行，加火腿肠和卤蛋。”

　　“好。”时音音摸了摸盛炀的脑袋。不就是煮面嘛，这也难不倒她。

　　“会长不高。”盛炀使劲往后躲，身高也是困扰他的一大难题，其实他在这个年纪也不矮了，主要是因为时音音长得高，她都快一米七了。

　　“衣服哪儿来的？”时音音看着盛炀的豹纹短裙，眼神复杂。

　　回家以后，他就十分放肆地叉开腿坐，露出一双大长腿，原本塞在裙子里的衬衫也被他扯出来，皱巴巴的。这豹纹裙对于盛炀来说，就像唐僧给孙悟空缝制的虎皮短裙，竟然还有点娇俏。

　　“路上买的。”

　　盛炀脑补出时音音疯狂寻找自己的桥段，为了不被轻易找到，才做了周密的伪装，没想到……她根本不急着找我嘛。

　　盛炀瘫在沙发上，悲从中来。

　　不过裙子也有裙子的好处，很透气，一点也不闷。

　　“很适合你。”时音音习惯性彩虹屁。

　　“……”盛炀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大概是介于一种又生气又高兴的状态。

　　“你怎么看见直播的？”时音音问。

　　“心灵感应。”盛炀并没有说出真相，因为周子荣睡觉总放屁，而盛炀打地铺，一旦周子荣放屁，他就遭了殃……这谁顶得住啊。

　　盛炀差点昏过去，无比怀念自己柔软的大床。他用卫生纸堵住鼻孔，开始玩手机，正好看到姚知月把盛国华绿了，网友们的评论太有意思了，盛炀简直越看越精神，又顺势摸进了直播间。

　　等耳光打完，周子荣起来上厕所，盛炀怀疑他终于要上大号了，立刻趁机离开，让周子荣顺带反锁一下门。

　　周子荣想跟着他，盛炀和他说自己家里出了事，先回去看看，周子荣实在憋不住了，还是进了卫生间。

　　半夜出租车比较难打，盛炀运气不错，很快遇到空车，一路看着直播回来，中间突然摘下假发，好悬没把司机惊得撞树。下车时司机还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反复在感叹，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这一路简直是心酸到了极致……盛炀再也不想离家出走了。

　　“要是不直播的话，姚知月今天晚上可能就活不下来了。”时音音想到这里还是有点惋惜。

　　“……”盛炀倒不像时音音这样迫切，只是心里叹气，我这是什么命啊，摊上这样的妹妹，不好好盯着，万一她去毁灭世界了呢？

　　随便她想干嘛吧，只要不拿着刀出门就好。谁能想到盛家现在乱七八糟的样子都是她弄出来的呢？活像盛国华上辈子欠了她的血债一样。

　　她就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始终窥探盛家的变动。不过盛炀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有些仓促，和她一向周密的行事风格不太相称。

　　盛炀也不在乎盛国华、姚知月的死活，以前那点微弱的情分早就耗光了。至于父子天性这种东西，他是完全没有的，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盛国华知道真相的表情。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她应该不会留在国内。”

　　“监控的事很可能查到我们身上来，这一点要早做防备。”盛炀重新把脑子捡了回来，忧心忡忡。

　　时音音宽慰道：“在自己家里装监控不犯法，问题不大。确实要小心姚知月的报复，之前不让你参加塞车比赛，就是因为她在这里掺了一手，你真去参加，很可能遇到意外。”

　　“我已经收集好了证据，就算她今晚能逃过一劫，也很快就会进去。”

　　比起盛国华，姚知月只是一个添头。盛太太这些年没少做违法乱纪的勾当，偷税漏税是常态，数额相当惊人，而且她多次针对过盛国华的女伴，尤其是怀孕的。

　　“……这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盛炀沉默一会，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他不再介意时音音阻止他参加比赛的事，也决定永远不离家出走。

　　盛国华打完电话以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细品美酒，等待老朋友回讯。只要解决了姚知月，从她手里拿到视频，永远毁掉，这乱糟糟的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以后他还是盛世企业的盛总，要是宋小姐生了一个儿子，倒可以考虑娶对方……不娶更好。

　　盛国华闲着也是闲着，给贺州打电话，问：“公司怎么样了，受到的影响大不大？”

　　他担心姚知月出轨，会影响盛世的股价。

　　“放心吧盛总，一切都处理好了。”

　　贺州挂掉电话以后，和其他同事一同鼓掌，笑容真诚：“恭喜贺总成为我们盛世集团的新董事长！”

　　贺州早年落魄，还需要盛国华资助，进了盛世没多久，就被另一个大股东贺总认出来，贺州是他初恋的儿子。

　　贺总只有贺州这么一个儿子，自然真心实意，恰好贺州的女朋友又成了盛国华的新宠，贺州一直隐忍着，就等着背刺盛国华。

　　筹谋几年，现在总算成功了。做总裁助理，当然和总裁的亲儿子不一样。

　　盛世集团很快就会易主，盛国华手里的股份只能低价出手，贺州已经开始展望辉煌的未来。

　　宋小姐那边，孩子也快出生了吧。

　　当然不是盛国华的。

　　贺州本来想着，如果一直没机会拉盛国华下马，就扶持宋小姐的孩子争盛世股份，没想到盛国华垮台这么快。

　　盛国华挂断电话后，看着窗外的月色，缓缓喝了一口香槟。

　　直播间弹幕瞬间飞起：

　　“盛总轻启薄唇，啜饮香槟，冷声问：盛太太死了吗？”

　　“助理答：盛太太不仅没死，警察已经在来抓您的路上了。”

　　“新的歇后语已经出现了，盛总打电话——一切都好。”

　　“来，为我们的断头事业干一杯！”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我在等警笛的声音。”

　　“没有一个人打电话通知他，这就是众叛亲离吧。”

　　“有的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

　　时音音趁着盛国华喝香槟，在厨房煮泡面，已经提前看过煮泡面视频，时音音不仅加了一个番茄，还有俩煎蛋，几根火腿肠。

　　泡面实在太香了，时音音特意多煮了一点。她本来吃饱了，闻到香味想再吃一点。

　　泡面出锅，盛炀吃一大碗，时音音吃一小碗，盛炀看到桌子上的果盘、爆米花桶，猜测时音音没少吃，就没给她分，开始吃面。

　　“太好吃了！”

　　盛炀平时吃桶装泡面比较多，很少这么精致的煮泡面吃，而且这是妹妹做的，更不一样了。

　　“我从来没有吃过比这更好吃的泡面！”

　　盛炀一边吃面一边看直播，时音音碗里就两筷子面，吃完后坐在一旁嗑瓜子。

　　盛晴晴留在盛家，完全没有他们俩这份安逸。心中万分煎熬，在犹豫要不要给妈妈打电话。

　　之前家里吵架的动静太大了，她被吵醒，把房间门反锁，她还记得前几天被姚知月扇了一巴掌的事，就不想掺和。

　　反正大人的事她也管不了，劝也劝不住，所有人都不会在意她的看法，索性就不管了。

　　班上的同学让她看热搜，有些跟她关系尚可的同学还劝她不要介意这些事，肯定都是假的。

　　盛晴晴很快看到了关于姚知月出轨的热搜，还有盛瑞非亲生的事。盛晴晴这才明白为什么妈妈那么偏心，不只是因为弟弟是男孩子，还因为弟弟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

　　那自己算什么？天生就是见不得人的出身，从小到大都被盛炀鄙视，小心翼翼捂着，生怕别人也知道。

　　她有时候也羡慕盛炀，就算他再不成器，他也是清白的来历，是堂堂正正的婚生子。

　　妈妈既然给了她这样的出身，为什么又选择别人？如果一条路走到黑，也是圆满的家庭，现在这样算什么？

　　盛瑞已经被妈妈接走，只有她被留在盛家。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爸爸也不像以前那样宠爱她。而且这种事情被爆了出去，她还有什么脸去上学？

　　盛晴晴又气又怒，点进直播间，发现那四人正在抽耳光，差点笑出声。

　　她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去围观他们吵架，看直播正好，有些弹幕实在太过分，盛晴晴也气得厉害，本来想去告诉他们扇耳光被直播了，转头就听到他们俩讨论将她送出国留学。

　　盛晴晴心灰意冷，索性不管。

　　妈妈的名声已经变成了这样，爸爸的名声再差点也没什么，反正本来就不好，前段时间还有热搜说什么十厘米的事。

　　毁灭吧，烦了。

　　看到盛老太太扛着拖把打姚知月，盛晴晴心里有种奇异的舒爽。上次在度假村，她受伤的时候，姚知月因为不耐烦看到吴丽娟，直接带着盛瑞离开，就没关心过盛晴晴几次。

　　发现父母都不爱自己是什么感觉？

　　盛晴晴盯着屏幕看着，笑了笑，那就一起毁灭吧。

　　直到盛国华打电话，说出姚知月的车牌号。

　　他起了杀心。

　　对他的妻子、相伴近二十年的爱人起了杀心。

　　不久之前他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什么矛盾也没有，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呢？

　　盛晴晴犹豫了。如果这个时候给姚知月打电话，姚知月一定会怪她之前为什么不说直播的事。

　　要是不打，妈妈真出车祸怎么办？就算她再讨厌姚知月的偏心，也不希望姚知月去死。

　　反正直播间有这么多观众，他们一定会报警的。是谁在直播？是时音音还是盛炀？他们看到以后也会报警，会阻止意外发生。

　　盛晴晴脸上的巴掌印还在，正是因为盛瑞，才挨了这一巴掌。盛晴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打个电话过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不希望姚知月死。

　　前两个电话都占线，第三个电话总算接通：

　　“有事快说。”姚知月身心俱疲，语气很不耐烦，她现在没空安慰女儿。

　　“爸爸想让你死，他已经给人打过电话了，你现在小心一些。”盛晴晴尽量把事情说清楚。

　　“你从哪里知道的？”姚知月问。

　　“我亲耳听他说的。”盛晴晴没说的是，不止她听到了，直播间所有的网友都听到了。

　　“知道了。”姚知月挂断了电话，转头把盛国华和吴丽娟的视频设置定时发送。如果一个小时后她没事，就取消发送。如果她出了意外，视频会被盛世企业的官方账号发出来。作为盛太太，她当然知道官方账号的密码，这足以让盛国华万劫不复。

　　“知月，怎么了？”开车的男人问。

　　“盛国华疯了。”姚知月冷笑，盛国华越疯越好，她能得到的更多。

　　“他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舍得那么对待你？”

　　“要不是他对你不好，我也不会鼓起勇气重新追求你……”男人温和的声音很好地抚平了姚知月心里的负面情绪。

　　姚知月有被安慰到，果然还是这个男人是她此生唯一挚爱。

　　这是她的初恋，出身一般，被家里阻拦，初恋还被送出国了，两人断了联系。后来她遇到了长相很像初恋的盛国华，被他吸引，没多久就在一起，还有了盛晴晴。

　　以前也浓情蜜意过一段时间，相处越久，就越能发现盛国华的凉薄狠辣、自私低劣。一想到盛国华和吴丽娟有一腿，姚知月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我们可以带着瑞瑞移民到其他国家继续生活，换个环境，换种心情。”

　　“好。”姚知月点头，心情轻松很多。

　　“其实你可以把晴晴带上，我会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女儿一样照顾……”

　　“到时候再看，她语言学的不好……我们还是找个停车场吧，到时候直接打车去医院。”姚知月终究把盛晴晴的话听进去了，怕出事。

　　“好，那我们在前面转弯……”

　　时越前去抓捕盛国华时，也有另一队在排查盛国华拨打的号码，确认对方的身份。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张手机卡绑定的身份信息是已死亡状态，于是调取监控，看是否有异常车辆。

　　“姚知月已经变道了，看来她也知道了这件事。”

　　“快，通知一下，可疑车辆就在姚知月斜后方车道上。是一辆大货车，应该没有载物，距离姚知月的车不到百米。”

　　“本来不会这么早遇到，姚知月正好转到这条道上来……先让对方停下，要是对方拒绝，再用警车截停。”

　　“那辆货车好像追上来了——”

　　姚知月从后视镜中看到逼近的货车，十分紧张。为了不被追上，姚知月催促男友逆行，完全不顾路上其他车辆。周围的司机纷纷避开，好险没被拖累。

　　警车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姚知月担心阻拦不急，一直催促男友逆行。面对发了疯一样的大货车，男友只好听了姚知月话逆行，结果货车成功被截停，侧翻在地。

　　姚知月的车却失控猛然撞上路边的栏杆。安全气囊弹出来，姚知月的头重重撞到车门，血瞬间涌出来，昏昏沉沉晕过去……

　　盛国华手里的香槟都快喝完了，看了眼时间，怎么还没好？

　　盛炀泡面吃完，继续喝牛奶。他本来是忠实的肥宅快乐水爱好者，发现音音喜欢喝牛奶，还说喝牛奶长高，他也开始喝牛奶了。

　　盛国华举着香槟，向虚空一敬，敬麻烦解决，皆大欢喜。盛炀也举起牛奶盒，敬盛国华英年早逝，锒铛入狱。

　　两人无形碰杯，同时露出一个微笑。再仰头一饮而尽，都很畅快。




47.  可怜盛家大少爷   时音音你这个魔鬼！……

　　“大哥应该快来了。”时音音见盛国华久久没发现自己正在被直播, 决定给盛国华一个惊喜。

　　盛国华等了又等，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卧室里的电视突然亮起，显出直播间画面。数字电视，联网畅通, 还能下载各种app。

　　盛国华瞬间捏紧手中的水晶酒杯, 密密麻麻的弹幕从屏幕上刷过：

　　“终于发现了啊。”

　　“我以为盛总能自己发现, 没想到还是……不过盛总日理万机，平时应该没有时间看直播吧。”

　　“盛总晚上好~”

　　“现在是早上了，盛总早上好~”

　　“网络一线牵, 珍惜这段缘。”

　　“盛总，我代全体网友给您拜个早年！”

　　“盛总，你真的只有10cm吗？”

　　“我觉得不至于。不过博大男科挺好的，给您安利一下……”

　　盛国华脸色铁青，差点捏碎手里的杯子。

　　“谁在捉弄我？”盛国华环视房间。是谁在发弹幕？总不可能真在直播吧, 难道是姚知月安排的？

　　“盛总别找啦，我们都是活人, 不是僵尸号。”

　　“盛总, 你和娟儿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还有什么瓜吗？”

　　“再来一杯吧, 警察应该在路上, 等进了局子，就喝不到这么好的香槟了。”

　　网友们欣赏着盛国华五颜六色的脸，纷纷打趣。他看起来有点懵，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盛国华不相信直播间是真的, 等他用手机也找到直播间……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居然、居然是真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是谁在别墅装了监控，他居然毫无所觉！

　　怎么会被直播呢？

　　为什么没人通知他这件事？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这时候才知道……

　　晚了, 太晚了。

　　不……也不算晚，他可以请律师，只要姚知月没死，签谅解书，他就可以轻判。他们是夫妻，还没离婚，有点矛盾很正常，这其中还有运作空间……

　　盛国华在房间来回踱步，瞬间颓丧许多，这一夜未眠，让他老了十岁不止。简直焦头烂额，想自救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有时候还发紫，像个老茄子，一看就气得不清。

　　盛国华想把电视给砸了，但也没有必要。只会让他本就糟糕的处境雪上加霜，一想到自己晚上做出的所有事都被众人围观，就气得脑子嗡嗡嗡的疼。

　　好气啊！

　　好气！！！

　　是谁这么缺德？他究竟得罪了谁？

　　他是挖了对方的祖坟吗？要这么坑害他！

　　网友们疯狂发弹幕，可开心了：

　　“盛总以后去了牢里要好好悔过啊。”

　　“杀人未遂，死刑比较难，应该再查一下原配的案子。”

　　“老盛前半生顺风顺水，可惜栽到女人头上。”

　　“妈的，最讨厌把错推到女人身上的人了！盛国华就是个死渣男，管不住下半身迟早药丸，谁都不怪，只怪他自己。”

　　“盛总连小妈都不放过，也不怪姚给别人生儿子，看问题要客观公正。”

　　“可怜盛家大少爷……”

　　“盛大少现在这叫苦尽甘来，你们不觉得今天晚上这场直播出现得很突然吗？”

　　“嘶——”

　　“细思极恐啊……”

　　盛国华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儿子，叫盛炀。不是盛瑞，也不是吴离。

　　是他不听话的逆子，阴阳怪气，一事无成，一身毛病，恨不得亲手打死的儿子。

　　难道是盛炀在主导这一切？

　　盛国华不觉得盛炀有这种脑子，那就是时家……当真一点都不顾念情分。

　　“盛总，开门。”门外传来低沉冰冷的男声，带着凛然寒意。

　　盛国华认出来，这是时越的声音。时家长孙，不继承家业，反而当警察，竟也节节高升，前途无限。

　　“是你来抓我……呵呵……”

　　盛国华还想再说，直播间突然关闭。

　　时音音不可能让时越的脸出现在直播间里，这会威胁到他的安全。

　　“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可惜不会如你所愿。”

　　“你永远没有证据。”盛国华怒极反笑，冷冷看着时越。

　　“真相总会大白，做过的事都有痕迹。”时越利落地将盛国华双手烤住，冷静如初。

　　以后盛国华再也不会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盛炀这边仍然可以看到监控画面，只少了弹幕，仍然能听到盛国华的话。盛炀气得握紧拳头，骨节争鸣。

　　盛国华这是默认他和时宁的死有关吗？

　　到了这种时候，还这么嚣张。

　　他为什么不去死？

　　“别生气了，姚知月还没死，她一定知道什么。”

　　“现在他们已经反目，只要姚知月不是笨蛋，就会努力把盛国华摁死。”时音音握住盛炀的拳头，把他的手指慢慢掰开，掌心都被掐出了血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羊羊放心，他们不会再有机会逃出去。”

　　“我知道。”盛炀对妹妹还是很有信心的，她就是行走的魔王，背后搞事的大boss，只要她想搞事，很快就能搞出热搜。

　　“就……心情有点复杂。”盛炀叹了口气。

　　“明天出去吃炸鸡？”时音音这时候实在吃不下了。或许是因为盛国华被抓走，盛炀觉得空虚，多吃几顿好的就适应过来了。

　　“可以。”盛炀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样挺好的。他以后再也不用回盛家了，就住在这里，这是他和妹妹的家。不用担心盛国华再突然出来捣乱，也不用再看那一家虚伪的嘴脸。

　　天已经亮了，温暖的日光从窗外照来，时音音揉了揉眼睛，反而觉得阳光有些刺目，把窗帘拉得更紧了些。白天还要好好补觉，晚上再吃炸鸡，新的一天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姚知月把盛国华和吴丽娟的视频发出来了……”盛炀随意刷了刷手机，感觉热搜会被盛国华几人承包。也不知道盛老爷子知道真相后是何种心情。

　　盛炀微微叹气，真不知道保姆小娇妻有什么好，勾得盛老爷子非要结婚，好好一个老头子，怕是要气炸。

　　他对爷爷奶奶没什么感情，主要是相处得少，没见过几面，反而有种吃瓜的兴奋。

　　盛国华被抓走以后，是不是又要打起来了？这次应该是夫妻双打，围殴吴丽娟？两老年纪都有些大了，吴丽娟四十出头，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赶紧洗澡睡觉。”时音音随手拍了几张盛炀吃饱喝足瘫在沙发上的样子。他穿着豹纹短裙，腆着肚子，很慵懒，像只饱食的小豹子。

　　“时音音你这个魔鬼！”

　　“你回来、你回来啊——”盛炀伸出尔康手，内心苍凉到了极致，撕心裂肺喊了两声。




48.  羊羊的儿童读物   《我是一个大哥哥》……

　　“反正也不差这几张照片, 视频都拍过。”时音音手机里有个加密相册，存满羊羊的黑历史。

　　“删掉删掉都删掉。”盛炀虽然着急，却懒得起身，在沙发上扑腾, 这会儿天亮了, 熬了通宵, 正是困倦的时候。

　　“你可以拍回来。”时音音从没想把照片给别人看，留在手机里，有种微妙的满足感。

　　“……”盛炀脸拉得老长, 时音音她有黑历史吗？她没有！不管什么时候拍照都好看，明明是十分相似的五官，气质就是不同。她在哪里都是视觉焦点，男装时又冷又飒，女装时可爱又漂亮。

　　盛炀完全想不出她有什么黑历史, 大概只有坑人的时候格外不一样些，加上尾巴和尖角就是小恶魔了。

　　就比如现在。

　　“哼。”盛炀也只能气鼓鼓了。

　　他们俩开始补觉, 网上正热闹着。直播间虽然没了, 还有不少人录屏。别的不说，就那耳光之环, 足以充当年度热点, 实在是太沙雕了。

　　盛国华和吴丽娟两人拉拉扯扯，重燃火花，又被打断，一人藏在床底心跳如雷, 担忧鸡飞蛋打，一人脸色苍白汗出如雨，承受断鸡之痛。

　　终究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出道了。

　　虽然视频因为尺度太大、影响不好很快被封, 还是有很多网友选择下载，在各种地方传播。

　　甚至有人把昵称都改成了“加好友看盛国华扭蛋视频”，或者“转发说说十五赞免费领扭蛋视频”，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十分喜庆。

　　姚知月还在医院，脑震荡，骨折了几处，不算特别严重，她的男友反而更严重些，伤着肺了，就算恢复也会留下后遗症。

　　姚家更是一团乱，姚老爷子被姚知月出轨热搜气着，脑梗发作，抢救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断绝父女关系。

　　家里也不好叫老爷子知道后续，万一把老爷子气死怎么办？自从老爷子退休，姚家几个子孙辈都不成器，竟是后继无人，一年不如一年。要是老爷子去世，那就真的树倒猢狲散，彻底垮了。

　　姚知月躺在医院，完全没人管她，除了准备采访的记者，但她昏迷着，也不好直接弄醒询问心路历程。

　　盛瑞现在被姚知月养在外面，被盛国华打了一顿，还能养好。那边有个保姆照顾，这孩子年纪虽小，脾气却很暴虐，喜欢砸东西，保姆向来小心，也不好告诉盛瑞家里出事了，这会儿还在睡觉。

　　盛晴晴想来想去，反而觉得出国更好，她已经没脸再见以前的同学，家里一团乱，她必须要得到足够多的钱，才能保证以后的生活。

　　等她开始找的时候，发现吴丽娟已经把别墅里值钱的东西都卷走了。

　　盛晴晴气不过，直接报警说吴丽娟偷窃。她犹豫了一会，想找个人求助都没有头绪，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妈妈。

　　盛老爷子原本不知道这件事，睡醒就找娟儿，发现娟儿又不在，在别墅里上上下下找，还以为娟儿买菜去了。

　　盛老太太从佣人那问了几句，看到了盛国华和吴丽娟的视频，肺都快气炸了。听见那声声殷切的娟儿，直接冲过去，给盛老爷子两耳光，把视频怼盛老爷子脸上，让他看。

　　“这……”

　　“娟儿不会的……”

　　“娟儿……”盛老爷子跌坐在地，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她怎么会和盛国华搞在一起？

　　“你就是个蠢货，又老又蠢，还真以为那狐狸精会看上你？怕是带着孩子认祖归宗吧……”

　　盛老太太一直看不惯吴丽娟，偏偏盛老爷子千宠万宠，好家伙，总算是翻车了。她这时颇有种扬眉吐气的骄傲，居高临下看着盛老爷子。

　　“人家早就在一起了，还不知道吴离是谁的儿子……”

　　“你也是真糊涂啊……”

　　盛老爷子气得头晕眼花，一口血吐出来，就倒在地上了。

　　“国华啊！国华——”

　　“老头子，老头子……”

　　盛老太太这时倒反应过来，开始慌了。但是盛国华已经被抓走，不可能回应她。

　　盛老太太只知道盛国华和吴丽娟搞在一起，不知道盛国华试图灭口姚知月，罪证确凿。

　　叫了好几声没人答应，佣人这才告诉她盛国华已经被抓走，盛老太太又哭又喊，完全忘记了倒在地上的盛老爷子，还是佣人打的急救电话。

　　盛晴晴对爷爷奶奶没什么感情，反而和盛老太太吵过几次架，也没管盛老爷子昏迷的事，直接去医院看姚知月。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姚知月了。

　　盛家再乱也与盛炀、时音音无关，时音音将自己搜集到的证据都发给大哥，才安心睡觉。

　　等她睡醒，盛炀已经换回正常衣服，穿着白衬衫在夕阳余晖下看书。侧脸在光下尤其立体，十分好看。

　　时音音悄悄潜伏过去，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书，难道羊羊忽然想学习了？

　　《我是一个大哥哥》

　　时音音看到书名，差点笑出声，不过忍住了。封面一看就是幼儿读物，而盛炀看得非常认真，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严肃的问题。

　　沙发上还有几本书，分别是《你是一个好哥哥》、《有哥哥真好》、《妹妹怎么养》。

　　盛炀真是一个相当尽责的哥哥了。

　　时音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盛炀瞬间把书合上，连着之前的书一起塞沙发抱枕下。

　　“醒了啊？爷爷让我们过去吃晚饭庆祝一下。”

　　盛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耳朵有点红，却很防备，悄悄用余光看着沙发垫，防止书被时音音收走。要是音音问书，他是绝对不会说的。周子荣家里就有很多这样的书，盛炀也买了不少，希望尽快学会怎么和妹妹相处。

　　周子荣的妹妹就一口一个哥哥，又乖又黏人，但自己的妹妹……盛炀有时候看着短发的时音音，都有点恍惚，差点叫她一声大哥。

　　“你想不想去？”时音音问他。

　　“去啊。”盛炀知道音音肯定想去，要是他说不去，音音应该也不会去了。不就是去时家吗？他们又不吃人，最多打趣几句。

　　“要是不想去，我们出去玩也可以。”

　　“吃完饭再出来玩也一样。”盛炀这会儿彻底瘫平，也不觉得去时家别扭了。音音多好啊，会顾及他的想法，这样就很好。

　　“三哥会来接的，他最近还在国内。”盛炀补充一句。

　　“好。”时音音说着就去找面膜了，熬夜长黑眼圈，万一被二哥看见，他肯定要问。

　　“羊羊你要不要贴一张？”

　　“我不贴。”盛炀满脸写着拒绝。

　　“我看你有黑眼圈了。”时音音自己贴好面膜，端详着盛炀的脸，略一皱眉，问：

　　“真不贴吗？很快就好。”

　　“其实大哥二哥三哥都贴面膜的，舅舅也贴，只是没让你知道。”

　　“那……那我也贴吧。”盛炀很容易就动摇了，有点担心：“你不能告诉别人啊，显得娘们唧唧的。”

　　“不告诉。”

　　盛炀撕开包装一看，不由皱眉：“怎么是黑色？”

　　这贴上不和包公一样吗？

　　“这个清爽一点，适合你。”

　　时音音见他贴得歪歪扭扭，替他展平，嫌弃他前面的头发略长，还弄了一个粉色熊耳朵发箍，给他戴上。

　　“这是贴面膜吗？我怎么感觉你在我脸上摊大饼……”盛炀有点不适应。

　　“好了，等会儿洗完脸，你就是家里最靓的靓崽。”

　　“比大哥二哥三哥都帅？”盛炀不由得来了精神。

　　“帅，都没我们羊羊帅！”时老爷子带笑的声音传来。

　　“……”盛炀贴着黑色面膜，面无表情，看着从大门口走进来的一长串人，好家伙，全家人都来了！

　　时老爷子，两个舅舅、舅妈，三个表哥，还有家里养的一条狗，全员出动，都盯着盛炀的脸看，努力憋住笑容。

　　哎，没想到这养得和野马一样的小孩也会贴面膜，还是黑色的，真好玩啊。

　　盛炀只想钻地缝，真是……哎，一世英名。

　　“不能皱眉，会长皱纹。”大舅妈叮嘱道。

　　“男孩子就是要注意保养，改天我们带羊羊一起去做个spa。”小舅妈态度平和。

　　“嗯，我也去。”一向注意维持颜值的时若尘点头，然后看向大哥时越。

　　“我工作忙，就不去了。”时越对美容养颜还是抗拒的。

　　“老大就是太板正了，快三十的人，连女朋友都没有……好像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吧。”时老爷子立刻把重点转移到时越身上。

　　“不着急。”时越开始慌了，看着幸灾乐祸的时简，立刻祸水东引：“老二、老三也没有。”

　　“我有，钢琴就是我相伴一生的爱侣。”时若尘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哪天钢琴要是成精，你就带回来吧。”

　　“时简，你呢？老大不恋爱是工作忙，你平时没老大忙吧，怎么也不找对象？上次张家的小姑娘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怎么吃饭的时候给她讲解剖，人家饭没吃完就不小心吐了，小姑娘哭了很久，现在看见我就跑。”

　　“没讲解剖，正好在吃西餐，她说味道不错，我就分析了一下牛的部位……”

　　盛炀听了一耳朵八卦，忍不住笑起来。

　　“不要偷笑，面膜会掉。”时音音悄悄戳了一下盛炀的胳膊。

　　“嗯嗯嗯……”盛炀嘴上答应，心里乐开花了。没想到三个表哥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全是单身狗。

　　“羊羊，你可别学哥哥们，以后成为咱们家第四根光棍。”时老爷子叹了口气，感觉盛炀怕也难了。虽然长得好，架不住脾气坏啊，不过孩子还小，心地不坏，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我……我尽量。”盛炀扭捏起来，大家顿时都笑了起来。

　　今天这顿在外面吃，时家才集体过来看看，发现兄妹俩过得挺好，别墅也像个家的样子，这就不错，让人很是安心。这么大的孩子是要私密空间，也该学着独立起来，只要过得好，住不住在老宅都没事儿。

　　“哎哟，这是什么？”时老爷子从背后摸出一本书来，眯着眼睛看书名，《我是一个大哥哥》。

　　顿时大家又笑了，处处都是快活的空气，盛炀急冲冲跑回房间：“时间到了，我去洗脸……”

　　活像有狗追着撵一样。

　　这时大家才敢笑出声，羊羊这孩子真的太好玩啦，音音一直过分懂事，俩孩子中和一下正好。

　　“哎。”盛炀窘得头上都快冒烟了，揭掉黑漆漆的面膜，洗完脸，发现自己本就英俊帅气的脸更上一层楼，心情平复很多。反正底子都掉光了，还能怎么样呢？凑合着过呗。

　　他拉了一下头顶的粉色熊耳朵发箍，又弹回来。这玩意儿他居然戴了十几分钟，忘记取下来了！

　　哎……

　　盛炀又叹了一声，内心沧桑。

　　生活太难了……不过这样也挺好，他终于有家了，还有一个很好的妹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49.  我们音音真厉害   反正是又酷又可爱……

　　盛炀取下发箍又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再度开始偷听八卦，这次是听小舅舅讲圈内的事，某影帝是深柜，某鲜肉已结婚等等。

　　等时音音下楼, 大家就一起出门吃饭了。今天她也穿着白色衬衫, 配黑色及膝裙, 外面套件黑色羊角扣外套，和盛炀衣服颜色差不多，加上相似的脸, 一看就是兄妹。

　　“音音越来越飒了。”时若尘夸赞道。不久前，时音音还穿着小裙子，长发及腰，精致漂亮，安静清冷, 现在利落许多，倒和大哥越来越接近。

　　“这样好, 女孩儿嘛, 就该硬气一些。”时老爷子当然是觉得孙女哪儿都好的，羊羊闹腾点也很好, 都很有朝气。

　　一大家子各自上车, 去一家老字号酒店吃饭，御厨世家，厨艺颇好，要不是时老爷子和那家老爷子交情好, 吃顿饭还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大家也没谈盛家的事，以免败坏心情，谈谈这个, 说说那个，轻松欣悦，气氛很好。家里人多，话题也换得快，但盛炀从来不会有被冷落的感觉，大家都很关爱这个受了委屈的幼崽。

　　一顿饭下来，长辈们回家，四个哥哥带时音音一起出去玩，一向不去电玩城的时越也进去了，那气势活像是去查封的，引得服务人员看他好几眼，然后就看着这人，停在夹娃娃机前。

　　再严肃又怎么样？该夹不到，还是夹不到。

　　时简去换了一篮子游戏币，大家都分了些，开始抓娃娃，挑可爱的娃娃，抓出来就是音音的。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孩子，大家都养成了习惯。

　　就连盛炀也这么想，想抓个粉红豹出来。他自己倒不喜欢粉色，但总觉得音音喜欢。可能是因为音音还在盛家的时候，两人形影不离，那个时候音音还是个走路摇摇摆摆的企鹅幼崽，喜欢粉色，盛炀潜意识记在心里，到现在还觉得她喜欢。

　　时音音选中了一台娃娃机，里面都是绵羊玩偶，白色小绵羊，质量不错，看起来贼可爱。时家三个哥哥都看出来这是送给盛炀的，不由得看他好几眼。

　　盛炀挺起胸膛，十分骄傲。

　　哼！我才是音音最喜欢的哥哥！

　　时音音以前很少出门玩，夹了几次都没夹到，时越搜出夹娃娃教程，在旁边念。平时一本正经缉拿凶犯的大哥念这个，有点反差萌，大家都觉得有点好玩。

　　其他几个哥哥也盯着娃娃机，希望时音音一夹一个准。

　　“那只羊近一点，好夹。”盛炀伸长脖子，他已经默认自己是羊羊了。

　　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笑着把大家原谅。

　　吃火锅的时候下小肥羊，他也没手软过。

　　“我要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小羊。”时音音指角落里的小羊。

　　“……”盛炀刚开始还没意识到，很快就想起那条蕾丝公主裙。

　　“你是魔鬼吗？”盛炀低声，差点磨牙。

　　“我是。”时音音试了几次，还是没抓出来。

　　“我来我来。”盛炀有丰富的经验，虽然斜着眼睛，一副不想看到那粉色小羊的样子，还是成功把粉色小羊夹出来了。

　　“我哥真棒！”时音音奉上彩虹屁。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盛炀不在意的摆摆手，心里美滋滋。

　　“这个就是我的了，羊羊送的小羊。”时音音拿出娃娃，想自己留着。她和盛炀之间缺失了太多一起成长的时间，如今每一天都是值得珍惜的。

　　“我还以为你会送给我呢。”盛炀随口道。

　　“我再夹一个，下个就送给你。”时音音又塞了一把游戏币，挑一个最可爱的小羊，操作几次，总算把它挪到出口，一鼓作气夹出来了。

　　“准头很好！”这是时越。

　　“我们音音真厉害！”这是时简。

　　“音音给我们一人送一个吧。”时若尘笑道。

　　难得出来陪音音玩一次，几人心情都不错。

　　“好啊。”时音音也很高兴，反正有很多游戏币，看中哪个就夹哪个，夹到就递给哥哥拿着。

　　时越黑色大衣口袋里塞着两个，时简怀里抱着一串，时若尘每只手都提着五六个，像专门批发玩偶的。盛炀抱着一个大的，还有只手拿着手机给时音音拍照。虽然全是死亡角度，直男拍照方式，入镜的人还是很好看。

　　这行人都长得高，衣着也格外服帖，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合适，很舒服，很是令人瞩目。有些年轻小靓仔见时音音长得好看，想凑近要个联系方式，还没走两步，就被死亡眼神盯得逃遁了。

　　“换一个玩。”

　　时音音几乎把可爱的娃娃都夹过一遍，才转移目标。

　　跳舞机前总围着一群人，今天也不例外。

　　时音音没有尝试的打算，不过她觉得盛炀会跳，转头，眼神暗示。

　　“看我干嘛？”盛炀有点犹豫，如果今天只有他和音音出来，他就去了，但是三个表哥也在，他有点怂。

　　“试试？”时越一副大家长的样子。

　　“试就试。”盛炀脑子一热就过去了。

　　他是真的很擅长这些，力度恰到好处，肢体流畅，明明是桀骜又暴躁的性子，还有些阴郁，偏偏有头漆黑柔软的卷发，说不出的吸引人。

　　反正是又酷又可爱，根本挪不开眼睛。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算肆无忌惮。

　　平时在时家人面前，盛炀总有些拘谨，甚至称得上安静。他成长环境不好，像一株小树，长在阴暗的角落里。刚刚冒头，就接二连三挨打，枝干、叶片都和那些正常培育的小树长得不一样。

　　以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现在清晰意识到了自己不像样，在三个表哥面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一点，装得像棵正常小树。

　　但有时候他也想表现一下，让大家知道，其实盛炀还是有点长处的，至少肢体灵活、小脑发育正常。

　　盛炀偶尔转头，发现时音音正在笑，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又玩了一局，很快退下来。

　　“音音玩不玩啊？我教你。”

　　“那好吧。”时音音也愿意被他教一下。

　　龙凤胎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引人注目，何况两人长得好，跳舞机后面围着一圈人，都看得很高兴，不时喝彩。

　　时音音跟着盛炀玩了一圈，体验了别的游戏，三个哥哥偶尔也玩一玩感兴趣的项目，很是融洽，从电玩城出去后，在商场逛逛逛，买买买，很是尽兴。

　　“下次带你们去射击俱乐部玩。”时越也想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他消遣时间的地方玩一玩。

　　“好啊。”

　　“那我下次带你们去鬼屋？我投资了朋友开的鬼屋，废弃精神病院改建的，我提供了不少意见，自己都没去过。”时简提议道。

　　“这个一定要去。”时音音就很感兴趣。

　　“那我……也去吧。”盛炀内心是抗拒的，二哥弄出来的东西，那绝对不是阳间人该去的地方，不过音音想去玩，他肯定会一起去的。万一音音害怕怎么办？

　　“我只能带你们去看音乐剧了，哪天亲自上场，再请你们看。”时若尘不仅会钢琴，还学过芭蕾、演唱等。他法语歌唱得很好，可以上台表演。

　　“都安排上……”

　　今天实在有些晚了，时音音在计划书上加了好几项活动，感觉未来的生活会很充实。更让人开心的是这种和家人一起玩的感觉，值得她付出一切去守护。

　　回家后她挑着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这是她出来玩留下的痕迹，以后哪天翻朋友圈，看到照片就会想起今天的快乐。

　　宋谨言点赞后，发来私信：“下次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吗？”

　　时音音回了个忙到昏厥的表情包。

　　宋谨言也不再问，幽幽叹气。

　　还是很难啊……不管什么时候接近时音音都很难。也许他要监督盛炀学习，才能获得时音音的好感？曲线救国也是不错的。

　　本来他还担心时音音会被盛家的事影响，现在看来，她还出去玩了，心情应该不错，那就很好。

　　正值年少，喜欢就去表达，就算得不到回应，以后回忆起来，也不会后悔。

　　“我们什么时候换回来？”盛炀看到宋谨言的点赞很不爽，一边打游戏一边问。

　　“三百分。”时音音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条件不动摇。

　　“好。”盛炀现在有了一点把握，他刷题也不是白刷的，三百分问题不大。

　　“等下次考试。”时音音揉了一把盛炀的脑袋。

　　“好了好了知道了。”盛炀躲了一下，继续打游戏。

　　时音音还忙着收尾，因为姚知月还没进去，她不放心。

　　网友们都在等后续发展，如果判刑不能让公众满意，会引发舆论热潮。

　　盛国华目前只能算杀人未遂，不能判死刑，偷税漏税、挪用公款、不正当手段商业竞争……等等，加起来也足够他牢底坐穿。

　　盛国华当然不愿坐以待毙，将锅都扣在姚知月头上，他早有准备，这么扣下去，真有可能减刑。

　　但姚知月醒了，开始自救。盛晴晴守在病床前，按照姚知月的安排去找律师，分割财产，安排离婚。

　　两人都想致对方于死地，现在已经不存在和平收场可能，姚知月毫不犹豫爆出时宁死亡真相。

　　盛国华与时宁吵架，盛国华用花瓶砸到了她的后脑，时宁很快没了气息。盛国华为了掩盖她的死因，将她推下楼，伪造成摔死的假象。

　　姚知月一直保留着证据，正是为了防止与盛国华反目。她那时正与盛国华感情深厚，有些盲目，但心中本能防备，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时宁。

　　她以为这一天不会到来，十多年后仍然重演。他害死妻子时宁，冷静处理罪证，冷血无情到了极致，等姚知月威胁到他的地位时，盛国华做了同样的选择。

　　盛国华从不知道姚知月手中还有这份证据，如果知道，他或许不会那么草率。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正在直播，否则一定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现在一切都晚了，盛国华判了死刑。他只能数着倒计时，离死亡越来越近。

　　姚知月判了二十年，等她出来都六十多岁了，还不知道这位金尊玉贵的世家女能不能适应铁窗生活，总不会让她好受。

　　不管盛国华还有多少钱，他都买不回自己的命。补税后，他已经不剩多少流动资金，剩下的房产打算分给盛炀、吴离、盛晴晴，还要留一点给父母养老。

　　至于时音音，盛国华觉得她不需要。当初时宁的股份一分为二，时音音一半，盛炀一半。现在盛国华留给盛炀的钱，正是盛炀应得的。

　　盛国华还在狱中，收到消息，吴丽娟怀孕了。盛国华难免想起糟糕透顶那一夜，难道？

　　但真相很快被警方爆出来，吴丽娟和吴离根本不是母子，而是情侣！他们俩装成母子，合伙骗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吴丽娟被卖进山里时，确实怀着盛国华的孩子，那个孩子成了她挨打的导火索，吴丽娟差点被打死，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后来她和同样被拐进深山的吴离一起逃出来，混迹各种诈骗组织，只要能骗钱，什么事都做。不知道被谁牵线，她遇到了盛老爷子，发现盛国华是盛老爷子的儿子，吴丽娟就产生了大胆的想法。

　　还好盛国华的财产分割证明没交出去，他立刻改掉，去掉吴离的名字，一想到吴丽娟是这种货色，吴离还是她的情人，盛国华差点呕血。

　　最终八成给盛炀，一成给盛晴晴，一成给盛家老俩口。国外怀孕的宋小姐，盛国华完全不想管了，随她怎么样吧。

　　他想见盛炀一面，但盛炀没有答应。盛国华又想见时音音，时音音也没答应。

　　盛国华心力交瘁，颓丧无比，无数次想到新婚时，公司蒸蒸日上，妻子美丽温柔，两个孩子都很可爱。

　　姚知月蓄意勾引，还生下了盛晴晴。他整日忧心被妻子发现，但时宁还是发现了。她要离婚，要带走两个孩子。

　　盛国华从来没有那么恐慌过，两人争执起来……很快，一切变得不受控制。

　　后来十多年里，他不敢看盛炀的眼睛，不敢对盛炀好，因为盛炀与亡妻过于相像，一看到盛炀，很容易让人想到旧事。

　　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如果姚知月没有出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盛国华越想越懊悔，只恨姚知月没有在车祸中当场去世。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得到的一切全都失去。

　　姚知月也与盛国华心情差不多，早知道她就不应该看上盛国华，真是瞎了眼。还不如豁出一切，去找自己心爱的人。

　　她将财产分给盛晴晴、盛瑞，并把孩子托付给姚家照看。虽然姚家人对姚知月意见很大，看在姚知月快入狱的份上，还是捏着鼻子应下了。

　　盛晴晴拿到钱，直接出国留学。盛瑞留在姚家，非常不受喜欢，很快被送到管制学校戒除网瘾，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盛老太太带着中风偏瘫的盛老爷子回了乡下，既嫌弃，又不好不管他，好在他已经动弹不得，不管盛老太太怎么骂，他都反抗不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媒体将盛国华、姚知月的事迹说了又说，想采访盛炀的现状但毫无头绪，时家安排助理接触过，他们没在新闻稿里提关于盛炀的任何消息。时音音这边更是隐蔽，根本没多少人知道她和盛国华有关系，得以平稳过渡。

　　网络上很快出现新的热点，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大事被众人淡忘，隐约想起，只是骂几句渣男、报应。

　　时音音与盛炀的生活已经拉开新篇章，迎着光向前走，将过去的阴霾都抛在身后。




50.  羊羊-番外1   可恶啊，为什么更想笑了……

　　盛炀如愿参加赛车比赛, 时音音与他同行。这次时音音确保没有任何阴谋，车也没有问题，虽然不是大规模比赛，出现意外的机率很低。

　　本也不是正规比赛, 规则稍有变动, 需要载一个人, 先上山再下山，第一个到达终点就是冠军。

　　盛炀差点和时音音闹起来，他不想让时音音坐自己后面, 觉得不安全。时音音也好说话，如果盛炀不同意，她就自己骑车，让盛炀坐后面。

　　盛炀只好应下，他总感觉时音音不太喜欢骑车, 可能有点害怕？他车技确实不错，音音戴好防具, 应该不会有问题, 比音音自己骑车更好。

　　盛炀已经不是第一次妥协了。他自己就肆无忌惮，敢想敢做, 偏偏遇上一个更猖狂的时音音, 只能让步，还担惊受怕。

　　上山的时候一切顺利，下山的时候盛炀遥遥领先，时音音抱着盛炀的腰, 穿过薄雾，任山风吹起额前的头发。

　　山石突然滚落，混着泥土, 道路直接塌方，时音音心脏几乎骤停，扯住盛炀的衣角，声音急促：“快停下！”

　　盛炀在第一时间减速，试图刹车，但前面根本已经没有路，两人一同往下坠，下方十余米处，恰好有棵歪脖子树。

　　时音音被树勾住，死死拉着盛炀的手腕。盛炀心爱的小车已经率先一步，磕磕碰碰一路撞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还好有棵树。”时音音心中慌乱，上辈子这条路没有出问题，盛炀是因为车出了故障才出意外。难道是命中注定他该有一劫？

　　时音音偏不认命，就算是阎王爷来索命，她也要留住盛炀，让他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你把树抓紧。”盛炀往下看了一眼，茫茫白雾，树影婆娑，不知道有多高。

　　“好。”

　　时音音有力大无穷金手指，拉着一个盛炀绰绰有余。他们俩都没再说话，默默祈祷这棵歪脖子树结实一点。

　　“咔嚓——”

　　这棵树实在不算粗壮，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盛炀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放手！”

　　时音音回头看了眼树身，接近山石的地方已经断开，看来撑不了太久，附近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去抓，都是石头。

　　“放手啊，听到没有？”盛炀伸手去掰时音音的手指，他掉下去就掉下去，总不能让音音出事。

　　“我们都会没事的。”时音音努力保持冷静，死死拉着盛炀的手腕。她再也不会放开盛炀了。

　　上辈子实在太后悔了，如果她关心一下盛炀，家里人也多管管他，他未必会变成那样。孤独又绝望，被磨去了所有光彩。

　　“快把我放开，音音，听话……”

　　平时几乎不可能听到盛炀软言软语，用这种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话。但他现在眼泪都快落下来了，费力去掰时音音的手指。

　　“咔吧——”

　　时音音手指一痛，虽然没放开，不过那根手指肯定是骨折了。

　　“如果我不让你搬出来……可能你现在还好好的。羊羊，对不起啊。”

　　时音音想了千万种可能，都没有预料到道路会突然塌方。

　　“你松手我就好好的。”盛炀红着眼睛，这个时候深恨自己这破爱好，也恨时音音的固执，怎么还不放开啊！

　　“我对你又不好，你别管我了。而且下面也不高，我不会有事的。”他近乎哀求。

　　“我们一起……”时音音又回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树，话音未落，两人一起从山崖上滚落。

　　时音音只想护着盛炀，做好最坏的准备。但下面是黄土坡，覆盖着野草藤蔓，松松软软，竟也不高，没磕着什么，两人一路滚下来，一身黄泥，像人形咸鸭蛋，呆呆倒在地上。

　　零零碎碎的石块跟着滚下来，时音音醒神，前段时间下过大雨，山里容易引发泥石流，这里并不安全。

　　“哥，你没事吧？”

　　盛炀坐起来摆摆手，转头去看时音音的伤势，都糊了一身黄泥巴，倒看不出什么，急切道：“你怎么样？”

　　“腿好像骨折了。”时音音去摸左边小腿，应该是着地的时候撞折的，有点痛。她力气大，体质还是和普通人差不多，不耐摔。

　　“痛不痛？”盛炀半跪在时音音小腿边，寻找伤处。

　　“问题不大。”时音音见盛炀还能走动，心情很好，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腿也不严重，养养很快就能好。羊羊是真的躲过这一劫了。

　　“你怎么还笑？”盛炀差点气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时音音仍然带着笑。

　　“……”盛炀心里却很难受，说不出为什么。觉得一切好像不该是这样，但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两人手机都阵亡了，不过时音音也不担心，她耳钉里有定位器，家里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你扶一下我，我们出去吧，这里地势太低了，怕泥石流。”

　　“我背你。”盛炀蹲下来。

　　时音音这会儿看，忽然觉得他也瘦得厉害。

　　今年的盛炀，不过十六岁，以前吃得不好，没什么肉，最近才养得好些。

　　“不用背，我自己走。”

　　“快点啊。”盛炀扭头，有点不耐烦了。

　　“好，你要是累了就和我说，我自己走一会儿。”时音音已经很久没有被哥哥背过了，太遥远，甚至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你怎么不松手啊，坐树上总比摔下来好。”盛炀开始絮絮叨叨。

　　“我们要一起啊。”时音音很早以前就下定决心，不管遇到什么，她都不会再让盛炀一个人受苦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盛炀沉默两秒，声音轻而哑。

　　“好。”时音音答应得很快。

　　盛炀却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她下次绝对还敢！但他也管不住音音。

　　“别睡着了。”毕竟是从上面滚下来的，盛炀怕她撞着头。颅内出血十分致命，偏偏当时还不容易察觉。

　　“我不会睡着的。”时音音现在精神得很，山风一吹，还打了几个喷嚏。

　　“对不起。”盛炀低声道歉。

　　音音以前总是拐弯抹角不让他参加比赛，他却不理解音音，甚至觉得被管来管去有的烦……现在全然不这么想了。

　　他倒宁愿自己受伤，总好过音音受伤。

　　“你又没做错什么，是路自己塌的。”时音音慢慢和他讲：“你看，我们都戴着防具，这就起作用了。”

　　“你会不会很讨厌我，嫌我麻烦？”盛炀问。

　　人总是会有负面情绪的，哪怕是对最亲的人。如果时音音抱怨几句，他可能会好受些，但音音没有。

　　“你知道什么最珍贵吗？”时音音反问。

　　“活着？”盛炀猜测道。

　　“差不多……在我看来，是失而复得。”时音音觉得盛炀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需要那么面面俱到、无所不能。

　　盛炀过去那些年真的过得很不好，她想把盛炀没有的东西都补上，比如来自家人的，无条件的爱。

　　小朋友被宠爱不是因为他乖巧听话、可爱聪明，就算不那么聪明，闹腾一些，家人还是会爱他。

　　盛炀脸有些红，以为时音音说的是两人分开这么多年，现在住在一起是失而复得。他脸红主要是因为羞愧，之前根本没想过这些细节。

　　“你一点也不麻烦，也完全不惹人讨厌。”时音音声音带着笑意，十分真诚。

　　“我学习不好，什么都不会。”盛炀垂头。

　　时音音继续和他讲，慢吞吞地：

　　“如果不讨厌学习，就多学一点东西。如果不喜欢刷题，我们就慢慢找你喜欢的、感兴趣的知识。”

　　“人生只有一次，我只希望你开心。”

　　“好。”盛炀超小声地回答。

　　山林光线不好，两人说了很多很多话。

　　盛炀无声流泪，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放在今天流完，更不敢叫时音音知道。以前就算挨打也没哭过，他实在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只想着反抗，而不是流泪。

　　他只是突然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心底的负面情绪积攒得太多，被深深压进冰层，直到今日，才破冰而出，无声无息顺着脸颊落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碰到时家安排的搜救队，塌方的地方不止掉了两个下来，那个缺口像下饺子一样，掉了好几个。

　　时音音和盛炀算是其中伤势最轻的，盛炀小腹被树桩插到了，伤口不深，一直持续流血，他自己浑然不觉，直到遇到搜救队，才因为失血过多昏迷。

　　时音音被盛炀吓了一次，别的地方都挺好，小腿骨折，还有根手指也骨折了，正好是中指，被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维持着竖起的姿势。

　　盛炀没伤到内脏，消毒缝合后就从手术室出来了，两人住同一间病房。盛炀麻醉药效还没散，一大家子人都围上来，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等盛炀醒过来，再被这么看，他该不自在了。

　　“哎，以后要留疤了。”大舅妈看着盛炀小腹缝合的伤口，忍不住抹泪。

　　“这孩子脚都磨破皮了，被荆棘刮得乱七八糟的，以前都没受过这样的罪。”小舅妈也很感性。

　　盛炀背着时音音，他挡了不少荆棘，被划到地方有点过敏，看起来就尤其吓人。

　　“音音受罪了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最近多喝点骨头汤……”

　　时音音这边也有抹泪的，是时老爷子。时音音被泪汪汪的老爷子看得鼻子发酸，老爷子说一句，她就安慰一句。

　　盛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在，一时间很有些惶恐。他心里很清楚，音音在搬出来之前，是绝对不会接触赛车这种东西的。

　　舅舅、表哥们会不会觉得是他带坏了音音？

　　率先走过来的是时越，一脸肃穆，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看来，声音冷沉：

　　“你醒啦？”

　　盛炀下意识就哆嗦一下，害怕。

　　“绝育手术很成功。”时越仍然是一副冷峻严肃的样子，有张表情包就是这样，不久前时越还在群里发过。

　　“……”盛炀先是一惊，很快意识到大哥在说什么，费力憋笑，难受。

　　也许表情包不好笑，但大哥那种活阎罗一样的人说这种话，就有种强烈反差感，表情也和那张图里的猫猫头一模一样。

　　“别笑，小心把伤口崩开重新送进手术室。”时简试图封印一下盛炀的笑容，举了个例子：

　　“上次健身房有人举铁听郭德纲的相声，笑得太高兴，手一松，断了好几根骨头。”

　　“在医院又听，结果笑得太开心，又进去了。”

　　“……”盛炀更加努力地憋笑，可恶啊，为什么更想笑了啊！！！

　　“别怕，这里没有杠铃。”时越安慰道。

　　盛炀很快就忘了害怕，像条咸鱼一样，瘫在病床上。转头往时音音那边一看，瞬间看到了时音音缠起来的中指。

　　她的手指怎么了……

　　盛炀猛然想起他掰音音手指时清脆的响声，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像是我掰的？？？

　　“看什么看，没看过六脉神剑？”时音音竖了竖中指。

　　“现在看到了。”盛炀呆呆的。

　　大家都笑起来，病房里全是快活的空气。只当是一场意外，轻拿轻放，盛炀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必说太多，这事儿就过去了。

　　正笑得开心的时候，时音音听到系统提示音：

　　【阻止盛炀黑化已成功！】

　　【宿主生命自然终止时，自动投入下一个世界】

　　时音音笑着，默默在心里应了声好。羊羊以后就是阳光雨露下蹦蹦跳跳的小绵羊，再也不会遇到绝望的事，也不会一辈子依靠轮椅才能行走。这就很好。




51.  羊羊-番外2   与他同行，共赏天地奇景……

　　时音音和盛炀因伤请假, 同学们很担心，两边都决定来医院探望。时音音这边来的是宋谨言、宋谨行，前者是真正想探望时音音，后者是个添头。

　　宋谨行毕竟是时音音的心理医生, 担心盛国华影响时音音的情绪, 特意过来看看。他这时差不多明白时音音心理问题产生的原因, 也知道她想除之而后快的人是谁。甚至猜出时音音可能是直播幕后的操纵者。

　　除了同情、怅然，宋谨行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蠢弟弟实现心愿的希望更加渺茫，她或许很难再相信爱情, 很难与谁结婚、共度余生，越是聪明的人，越难给予他人信任。

　　各有各的活法，宋谨行感觉独身主义也很好，他就是坚定的拥趸。

　　宋谨言看到时音音时, 差点落泪。

　　因为时音音坐着轮椅。

　　难道？？？

　　“骨折，不是瘫痪。”时音音已经不是第一次迎接这样的眼神, 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宋谨言松了口气, 在盛炀冰冷的凝视下，他还真说不出几句关心的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等盛炀的小弟们来医院, 病房瞬间热闹起来。周子荣还带着一大锅老母鸡汤，他说要去医院看同学，因为同学做了手术，就是上次借住那个同学。

　　周妈妈先是骂了一顿周子荣, 再煲了鸡汤让他带来，要他好好照顾同学。周子荣根本摸不着头脑，反正鸡汤送给盛炀就行。

　　“这是我妹妹。”盛炀给隔壁的时音音倒了一碗鸡汤。

　　“……”周子荣等人看着时音音, 有些恍惚，再看到时音音包裹起来的中指，心中震撼，真不愧是炀哥的妹妹啊，一看就不是庸人。

　　“干了。”时音音端起鸡汤，和盛炀碰了一下。

　　“好！”盛炀的同学们与有荣焉。

　　“好好休息。”乔智也混在人群中，离盛炀较远，坐在时音音床前。他天赋奇佳，上手就会，在直播事件中为时音音出了不少力，终于将盛国华送了进去，整个人轻松许多。

　　“以后……”乔智没问出来，只用眼神询问。他想问时音音还会不会以盛炀的身份去学校上课。

　　“看情况。”时音音最近一直压榨乔智的劳动力，良心短暂地痛了一下。

　　盛炀已经警觉起来，悄悄盯着乔智，好小子，离音音那么近干嘛？听说他是音音的同桌？

　　但盛炀被很多人围着，抽不开身，大家都把这段时间写完的作业递给盛炀看：

　　“炀哥看，这本五三我已经写了三分之一，都是我自己写的，还用红笔批改过，错题都记在更正本上。”

　　“好。”盛炀点头，觉得眼前这个小弟十分陌生。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以前不是最喜欢打游戏吗？

　　“炀哥看我，必修一的英语单词我全记住了！你可以随便抽几个我听写。”

　　“炀哥还在养身体，怎么能做这种事，还是听我背古诗吧……”

　　“一个一个来。”盛炀心情复杂，音音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竟然全部变成了学习狂魔！

　　他们还要回去上课，临别之际，再和盛炀碰碰拳头：“炀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考大学，以后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好。”盛炀忽然对未来生出许多期待。

　　“我也走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联系。”乔智虽然是对盛炀说的，实际上在向时音音道别。

　　班上其他同学就算看到时音音和盛炀长得像，也没往交换身份的方面想，更不敢多看时音音一眼。

　　盛炀有个妹妹，大家都好奇，很想看看盛炀的妹妹是什么样，想看传说中的豪门千金。真见面了，发现这个妹妹长得和盛炀像……集体呆滞，瞬间失去了梦想。

　　“下次再聚。”

　　盛炀仍然在卧床休养，目送他们离开，拐弯抹角打听乔智的事。

　　“那是你以后的同桌。”

　　“我不需要同桌。”盛炀想起宋谨言，脸色不太好看。他们根本不是真心想和他当同桌，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直播间能播完，是他在背后运作。”

　　“那我勉强和他同桌一下。”盛炀瞬间又行了。

　　时音音用完好的那只手给盛炀竖了个大拇指。乔智性子不错，聪明内敛，重情重义，应该能和盛炀相处融洽，两人要是能当朋友固然好，处不来也没事，还有周子荣。盛炀总不会形单影只，还有一群小伙伴等着他归队学习。

　　“好想出院。”时音音想拆石膏了，二哥不让，她只能坐着轮椅四处转悠。

　　“我也想。”盛炀眼巴巴望着窗外。

　　最近盛世企业垮台，时家开始消化胜利果实，大家都忙得厉害。大舅舅一直在负责生意上的事，摊子太大，难免有些拿捏不准。时老爷子重出江湖，雷厉风行定下几个重要决策，时家进入高速发展期。

　　小舅舅的电影刚上映，全国各地跑宣传，票房很是火爆。这部电影刚开始内定的男主演未来会翻车，彻底被封杀，时音音一番操作，男主演提前翻车，小舅舅成功避过一个天坑。

　　时越立功多次，年底还能再提一提，本该出事的时间段平稳度过，未来势必青云直上。

　　时音音住院期间，一伙人蓄意医闹，全被时越抓走，时简应该也不会出事了。

　　不管时若尘在什么地方演出，保镖都会反复检查场地，不容许一丁点意外发生。

　　因为兄妹俩遇到道路崩塌，现在家里人更加谨慎，就连意外事件都提前算进去，时若尘出门的时候，头发丝儿都不会掉一根。

　　时音音全家人都盯了一遍，大家只觉得她被吓着了，才分外担心家人的生命安全，努力挤点时间出来玩，等所有人都跨过那道坎，时音音终于放松下来。

　　盛炀想和朋友们一起上大学，想考到时音音想读的大学附近，磕磕巴巴开始学习，进步飞速。

　　每天放学，时音音就教他做题。闲暇之余，两人一起练琴，一起学油画，一起逛街……生活平静而充实。

　　时音音本也没想做职业钢琴师，不需要高强度练习，手指骨折恢复得好，问题不大，不影响弹奏。

　　想到以后要去其他世界完成任务，她学了很多技能，枪械、射击、骑马、野外生存、肥皂生产、玻璃烧制……但凡是穿越可能用到的，都学了一点。

　　盛炀也什么都想试一试，打过职业赛，得过全国冠军，去骑行、去爬雪山、去看极光、去海底潜水……时音音一直与他同行，共赏天地奇景，心境越来越开阔，往日那些戾气终于散去。

　　某天，时音音偶然想起盛国华，就查了一下那些人的近况。盛国华早就见了阎王，姚知月因狱中斗殴加刑，距离出来遥遥无期。

　　盛晴晴在国外认识一群狐朋狗友，挥霍无度，很快落魄。时家人不至于将盛晴晴摁死，也不会让她回国，余生就那么慢慢消磨吧。

　　盛瑞不得姚家喜欢，被放养长大，后来姚家也败落了，他去找在国外享福的姐姐，嫌弃盛晴晴把钱花光了，两人整日吵架、打架，恨不得对方去死。盛晴晴想撇开盛瑞，每次搬家都被盛瑞缠上来，明明是至亲，却和仇人一样。

　　如果没有盛家偌大家财，他们本该这样。时音音便不再管，她的行程表还是满的，有空还要学学捕猎，万一未来用到了呢……如果她有技能表，一定密密麻麻数不清楚。

　　每一行没精力学到高深处，关键时刻能用就足够了。她不知道下个世界会是何等情形，总归这一生很长，她有足够时间准备。




52.  羊羊-番外3   可爱人类幼崽

　　盛炀葬身在一场大火里, 几乎丧失痛觉，所以觉得不算痛苦。直到他看见时音音——

　　她从火光里向他扑来，红着眼睛，偏执到了极致, 近乎疯癫, 试图把他从火里拖出去。

　　原来不是幻觉啊……

　　盛炀很想哭, 又想笑。

　　音音很早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和音音见面了，以前总会关注她的近况，又得了什么奖, 那时他们还在读高中。

　　音音是他放在心里，悄悄关注的妹妹。

　　突然因车祸离世，墓碑上留着她的黑白照片。盛炀推着轮椅，在她坟前放了一束花，只觉得生命骤然空了一块, 永远无法填平。

　　和他一起降生的妹妹没有了。

　　后来他过得很不好，每次绝望到想死的时候, 就感觉妹妹还在身边, 好像听到了她的哭声。

　　想到要给妹妹报仇，给外公、表哥们报仇, 又咬牙忍住, 硬生生熬下来了。

　　有时候盛炀也幻想过，人死后魂魄还在，音音一定就陪在他身边吧。忽然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他会说话给音音听。看到什么东西觉得音音可能会喜欢, 就买下来，装在一起。

　　他十分后悔，为什么上学的时候不去找音音玩, 明明他们所在的学校距离并不远。他天天逃课，也没去音音教室外看她一眼。

　　小时候音音总叫他哥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开口了。他们之前除了天生的血缘，再也没有别的联系。

　　盛炀无数次想起音音，想着，她要是活着该多好啊，他们一样大的年纪，未来还有几十年好活，做什么不好呢？明明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先把她带走？

　　所有的遗憾都化为恨意，也是阶梯，让他一步步从地狱里爬出来，变成复仇的厉鬼，又重新回到盛家。

　　以前，这是他和音音的家。

　　他们一起玩积木，一起捡树叶，他推过音音荡秋千，也故意把她的宝贝发夹藏起来……

　　幼时的记忆重现，他找到相册，他与音音永远形影不离，甚至没几张单独照片。

　　等他把那盛家那几个东西都处理干净，身体也撑不住了。终究是他住过的地方，以后不想让别人住，就点了一把火。

　　偏偏在火里看到了音音，她穿着晨曦的校服，一身血，只有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比周围的火焰更耀目。

　　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他们仍然很相像。

　　有一双同样的盛满仇恨的眼睛。

　　盛炀忽然笑了，他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以前别人说，你和妹妹真像，眼睛像，头发像，哪里都像……那些话，他是真的很喜欢听啊，所以才一句句记在心里，直到现在也没忘记。

　　她身形飘忽，就像一阵烟雾，随时都会散去，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脆弱，向火中扑来。

　　“音音……”盛炀想阻止，忽然惊醒。

　　他躺在软乎乎的儿童床上，另一边幼崽版的音音已经醒了，正在戳他的小肚子。

　　“哥哥是个大懒虫。”她小声抱怨着。

　　这个时候她年纪还小，说话奶声奶气，手指也圆滚滚的，又怕真的弄醒盛炀，所以戳得很轻很轻。

　　盛炀猛然坐起来，反而把她吓得后仰，一屁股坐在床上。

　　盛炀立刻伸手捏住幼崽音音脸上的软肉，又去捏她的双下巴，特别软，特别嫩，一层小奶膘。

　　好像是真的？

　　可能是这样让幼崽音音觉得毫无尊严，她毫不犹豫，嗷呜一口咬在盛炀手背上。

　　盛炀反而笑起来，痛感是真实的！

　　“再咬重一点，没吃饭吗……”盛炀迫切想知道真假。

　　“音音！！！”

　　下一秒幼崽音音就被时宁拎了起来。

　　幼崽音音有点有些不知所措，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呆呆的，完全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妈妈拎起来。

　　“怎么能咬哥哥的手呢？”

　　“哥哥总是不洗手，手上有我们看不清的小虫子，小心虫子在你肚子里安家……”时宁耐心给小女儿讲道理。

　　幼崽音音顿时一脸惊慌地捂住自己圆溜溜的小肚子，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不要小虫子……”

　　“去漱口。”

　　时宁把她放下来，幼崽音音立刻跑去漱口。

　　时宁看了看盛炀的手背，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没破皮，应该还是有点痛的。时宁先用湿巾擦掉盛炀手背上的口水，又给他吹了吹。

　　“妹妹不是故意咬你的，你有没有生气？”

　　“是我让音音咬的，我想试试她咬我一口疼不疼。”盛炀解释完，傻笑起来。

　　“……”时宁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儿子。

　　“妈妈，我没傻，我只是太高兴了。”盛炀脸红红。

　　“你在高兴什么呀？”时宁笑着在盛炀鼻尖点了一下。

　　“反正就是高兴！”盛炀从床上下来，自己穿袜子穿鞋，再去找音音，还想再捏一下她的双下巴！

　　“哥哥……坏！”幼崽音音气成河豚，不能再咬盛炀的手，也去捏盛炀的双下巴。

　　“不要闹了，过来吃早餐啦。”

　　听说要干饭，幼崽音音立刻松手，挣开盛炀的魔爪，飞奔她的粉色小饭桌。吃完一个煎蛋，还不满足，盯着盛炀碗里的煎蛋。

　　“给你。”盛炀把碗推过去。

　　“羊羊自己吃，不准喂给妹妹。”

　　“她都要长出第三个下巴了。”

　　“没关系，长吧，好看。”盛炀还是很高兴。

　　“好看！”幼崽音音顿时充满自信力，又干掉一个煎蛋，不喜欢喝的粥一口也不动，推到盛炀身前。

　　盛炀仰头就喝光了。

　　幼崽音音在一旁给他鼓掌，欢呼：“哥哥真厉害！”

　　“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

　　盛炀简直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他好像真的回来了，还听到了幼崽音音的彩虹屁。

　　“真是个小坏蛋。”最近时宁已经听音音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喜欢了一遍，年纪小小就满嘴甜言蜜语，长大后……可能是个甜甜的、很会撒娇的小姑娘？

　　盛炀看着身边，像企鹅幼崽一样的妹妹，简直像飘在云里，真的太好了。

　　“哥哥给我讲故事吧！”幼崽音音托着双下巴。

　　“哥哥帮娃娃换衣服……”幼崽音音抱着芭比公主，还有一大盒各种颜色的衣服，满脸央求。

　　“哥哥我要吃那个草莓……”幼崽音音看着大草莓，眼睛都在发光。如愿后，嗷呜一口咬掉草莓尖尖，幸福地弯了眼睛。

　　“这个给哥哥吃！”幼崽音音记得分享，给盛炀也挑了一个大草莓。

　　一切都很美好，但盛炀很快就头秃起来。他不知道小孩子精力这么旺盛，幼崽音音吃饱后跑来跑去，一会儿要玩这个，一会儿要玩那个，闹腾得很，就算是狗，都能被她撵得瘦几斤。

　　“我要把今天的哥哥画下来。”

　　幼崽音音在白纸上画了个圆脑袋，头顶加上黑色小卷发，脸上画个傻乎乎的笑脸，加上比头更大的身子，长短不一的两只手、粗细不均的两条腿，一个成功的盛炀就画好了！

　　“送给你。”幼崽音音把画往盛炀怀里塞。

　　“音音画得真好。”盛炀真心实意的夸赞道。这么小就能成功画小人了，音音长大了肯定能当大画家！

　　没多久，幼崽音音又用积木给哥哥搭了一个小房子，盛炀顿时美滋滋，心想，音音长大了肯定能当建筑师！

　　等幼崽音音把家里能玩的东西都祸祸一遍，盛炀觉得音音长大后有无限可能，每行每业都有天分！

　　“一天过得真快，还没来得及练琴，晚上再练吧。”

　　“你们的爸爸快下班了，要对爸爸说辛苦了。”

　　盛炀脸色骤变，那狗东西……不能让他进来！算了，那狗东西应该会带钥匙。

　　“妈妈，我们去看外公吧！”盛炀抱住时宁的腿，撒娇：“我想外公了，晚上就想和外公一起吃饭。”

　　“等你们的爸爸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时宁笑着摸了摸盛炀的头。

　　“我现在就想去嘛，我想外公！”盛炀很是固执。

　　幼崽音音开始行动：“妈妈，我也想外公了！我还想外婆……”

　　“妈妈~”幼崽音音抱住时宁另一条腿，扭啊扭，仰着圆圆脸，眼睛里仿佛装了星子，双手合十拜了拜：

　　“拜托拜托~”

　　“妈妈现在就带我和哥哥去看外公外婆好不好？”

　　“好。”时宁完全顶不住崽的攻势。

　　盛炀也舒了口气，音音实在太可爱了！可爱人类幼崽，完全没有办法抵挡啊。

　　于是时宁带着两个崽崽回了时家，打算让盛国华过来吃晚饭。没多久盛炀就问外公，为什么爸爸和另一个阿姨抱在一起，还亲来亲去？

　　好家伙，一顿晚饭没吃成，离婚证办下来了。当晚，两个舅舅还套麻袋，狠狠打了一顿盛国华。

　　“爸爸真坏，以后音音不喜欢他了。”

　　“给爸爸的喜欢已经收回来了，都给妈妈。”幼崽音音替时宁擦眼泪，又小心翼翼在时宁脸上啾了一口。

　　软乎乎的亲亲，带着奶香气，让人的心也跟着一道软乎下来，再难过也缓和许多。

　　“妈妈有你们两个宝贝就够了。”时宁一左一右拥住两个孩子，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笑容温柔坚定。

　　盛炀心里疯狂记黑账，等他方便动手了，迟早报复狗东西，今天妈妈流的眼泪，都是狗东西以后挨的刀！

　　妈妈以后会好好的，长命百岁。遇到喜欢的人可以追求幸福，想继续演奏也会有辉煌的事业。音音会平安长大，快快乐乐，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他已经学会了怎么保护家人，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所珍视的一切。




53.  妹妹是条美人鱼   你妹妹快到家了，赶紧……

　　纪深刚办完父亲的葬礼, 就接手了家里即将破产的公司。双重打击，十分致命。

　　他来不及难过，繁重的工作堆来，足以榨干他最后一点精力。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来电显示人“爸爸”十分瞩目。

　　纪深皱眉, 难道这是从阴间打来的电话？

　　上个月他爸查出绝症, 放弃治疗，出去环球旅行，在海底潜水时失踪, 几乎不存在任何生还的可能性，手机应该也遗失在海底。

　　“纪深，有件事瞒了你很久。”电话那头声音很熟悉，语气十分严肃。

　　“难道你今天终于要告诉我，你其实是鬼差？”

　　“不, 我没死。”纪父否认。

　　“应该不需要我给你打钱吧？”纪深反问。

　　“不需要。”纪父有点恍惚，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思索几秒才重新找回话题：“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我其实是不是亲生的, 是你捡的？”纪深说完，环视一圈, 看着墙上挂着的黑白遗像, 心中火大。

　　如果不是捡来的，他爹怎么会一天到晚都不沾家？在纪深刚刚会跑的时候，他爹就教他独立自主，经常出去旅行, 公司也雇人管理，偶尔才回来看望纪深一次。

　　纪父见他似乎生气了，语气温和很多：“爸爸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和你妈妈在一起。”

　　“不是人了？”纪深差点把手机捏爆，他在说什么猪话？

　　纪父开始解释：“你妈妈其实没死，她是深海里的美人鱼。”

　　“正因为她是美人鱼，所以才不能亲自照顾你。我这么多年在外面，都是在陪你妈妈，还有你妹妹。”

　　纪深一怔，直接被气笑了，反问：

　　“爸，你没吃错药？”

　　“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地址给我，我觉得你还能抢救一下。”

　　纪深当然不可能相信这种荒谬的话。他爸说这些话，更像是为了找个借口彻底摆脱破公司。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瞧瞧这是人话吗？

　　纪父没管纪深的质疑，自顾自说着：“你有个妹妹，她也是条美人鱼。”

　　“她今年十八岁了，经常在人类形态和人鱼形态中随机转换，状态很不稳定，已经不适合在深海生活。我和你妈妈还有重要的事，这段时间就拜托你照顾她了。”

　　“什么重要的事？”纪深询问。

　　纪父笑了笑：“一个婚礼仪式，如果成功了，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如果失败，这就是我给你打的最后一个电话。”

　　“音音是个很乖的孩子，这些年一直在海底生活，没出来过，什么也不懂，你别把她弄丢了。”

　　“人鱼大概能活一千多年，十八岁的小人鱼在族中还是幼崽，别把她当成人类看。”

　　“算算时间的话，你妹妹差不多快到家了，赶紧签收吧。”纪父交代完这些后，直接挂掉电话。

　　“爸？”纪深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一脸茫然。

　　突然响起敲门声，纪深赶紧起身开门。外面有人抬进来一个不透明的大箱子，纪深看了下快递单，物品栏写着热带鱼。

　　？？？

　　不管这里面是什么，纪深还是签收了，顺带让送货员把大箱子搬进家里。那几个送货员都长得过分漂亮，足以原地出道，散发着温润的海洋气息，放好东西就上车，很快消失。

　　纪深小心翼翼地拆包装，有些紧张。这里面究竟是热带鱼，还是美人鱼？或者是一条来自热带的美人鱼？

　　纪深拆掉包装后，里面的东西终于显露真容。白色浴缸里，半躺着一条小美人鱼，看起来才十四五岁，五官精致，毫无瑕疵。

　　浓密的黑发天然带着卷曲弧度，浓密如海藻，耳鳍半透明，还是渐变的，与鱼尾一样，都是苍蓝色。

　　眼睛乍一看是黑色，细看是大海的幽蓝色，深沉而漂亮，有种毫无杂质的清澈。鱼尾散发着浅浅幽光，不自觉吸引视线。

　　纪深盯着小美人鱼的脸看了一会儿，两人五官至少有五六分相似，难道这真是他亲妹妹？

　　“泥嚎。”时音音主动打招呼。小美人鱼说话有点口音，中文还是最近开始学的，时间有点赶，发声器官还不熟练中文的发音方式。

　　在海底的时候，人鱼们都说人鱼语，只有少部分人鱼会学习人类的语言。

　　“你好，音音？”纪深想起电话里被爸爸提了一下的名字。

　　时音音点头，认真说出自己的名字：“时音音。”

　　“纪深。深海的深。”纪深没问时音音姓氏问题，他“早逝”的母亲就姓时。

　　直到现在，纪深仍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你爸还没死，你妈是人鱼，你妹也是人鱼。

　　让人有种想骂街但不得不忍住的复杂感觉。

　　时音音心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当前任务：阻止纪深黑化】

　　【抽取本世界金手指】

　　【抽取成功：读心术】

　　人鱼本来就听觉惊人，距离百米以外的说话声都能听见，金手指到位后，时音音耳朵里的声音瞬间清晰了很多倍，甚至听到了纪深的心声：

　　【好家伙，人鱼要怎么养啊？我又没养过。】

　　【她长得好可爱……这就是我妹妹吗？】

　　【她在看我了，我是不是该笑一下？】

　　时音音抬头，纪深面无表情，迟疑几秒，露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黑发黑瞳，肤色苍白，五官精致且漂亮，但丝毫不显女气，有种漠然的英俊，时刻拒人于千里之外。

　　系统已经将这个世界的任务信息传给时音音，便于她完成任务。

　　不久后，纪深因为过分优秀，会被攻略系统设为优质对象。

　　攻略系统的宿主宋清雨必须让纪深的好感度达到100，才算完成攻略任务。但纪深心防太重，好感度始终升不上去，让宋清雨非常头痛。

　　宋清雨发现纪深有个妹妹，想走曲线救国路线，试图和他的妹妹打好关系。但妹妹对宋清雨很有敌意，纪深的好感度不升反跌。

　　宋清雨为了攻略纪深，故意把他妹妹骗出门，在纪家制造二人世界。结果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的人鱼妹妹出了意外，当场死亡。

　　纪深发现她害死自己的妹妹，还和好几个男人牵扯不清，开始报复。纪深势单力薄，敌不过宋清雨和她的男人们，反而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宋清雨和她的男人们乘坐豪华游轮环游世界，纪深混上船，在酒水里投毒，将他们几人一网打尽，再跳海自杀。

　　要想完成任务，就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先解决宋清雨和她的攻略系统。现在宋清雨还没出现，时音音也不着急。

　　纪深并没有做错什么，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要是宋清雨不攻略他，他应该能好好过完一生。现在时音音已经开始讨厌宋清雨和她的攻略系统了。

　　“咕咕咕……”

　　时音音正在思考，肚子叫了。

　　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她有点想不起来。因为人鱼吃一顿管好几天，不像人类一日三餐。

　　纪深看着浴缸里轻轻拍打的鱼尾，越看越觉得可爱，问：“你想吃什么？”

　　“好吃的。”时音音在海底住了一段时间，实在受不了顿顿吃鱼的生活。大家都吃鱼，她也不好特殊化。

　　纪深想问问他爸，人鱼吃什么，打了好几个电话，那边都关机，看来短时间内应该联系不上。

　　纪深又用手机百度了一下，发现美人鱼是杂食鱼类，吃海草、海带、深海鱼类，中大型鲨鱼。

　　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能百度出来啊？这玩意是准的吗？

　　深海鱼类那么贵，想要新鲜的还要空运。鲨鱼更别说了，这里根本弄不到鲨鱼肉，还是让她吃海带吧。

　　经过一番思考，纪深很快想好要给时音音吃什么，语气温和：“你等等，我去买点海带。”

　　“不吃海带。”时音音已经深深厌倦了海带。在海里的时候，其他人鱼都说要注意荤素搭配，时音音每次吃完鱼，就要吃一大片海带。

　　“吃鱼？”纪深又问。

　　“不吃。”

　　“龙虾？”纪深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张麻辣小龙虾的五折优惠券，买十斤才能用，本来打算给公司员工当福利，要是妹妹吃小龙虾就太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时音音点头，有点渴望麻辣小龙虾。

　　不管纪深心里想什么，她都知道。

　　他似乎有点……抠？或者说精打细算？

　　“那边还有个卧室，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你先出来，我把浴缸搬过去。”纪深示意时音音出来。

　　纪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着浴缸，时音音看他实在艰难，轻松把浴缸搬起来，用尾巴蹦回房间。

　　作为海洋顶尖肉食动物，人鱼都有强有力的尾巴、尖利的牙齿。虽然时音音还是个人鱼幼崽，已经能自己独立捕猎了。

　　纪深沉默，良久无言，内心活动却很复杂：

　　【这就是人鱼的世界吗？】

　　【用尾巴在地上蹦真的没关系吗？】

　　【我力气是不是太小了……】

　　时音音把浴缸放在卧室空处，舒舒服服躺好，纪深开始拖地，处理地上的水渍。

　　他心里升起个悲哀的念头，以后家里是不是不能请家政了？转念一想，这也能省一笔钱，顿时安心。

　　虽然妹妹来得很突然，纪深却适应得很快，已经在想小龙虾五斤麻辣、五斤蒜蓉了。

　　“我很快就回来，别出门。”

　　“外面的人最喜欢吃鱼了。”纪深反复叮嘱：“像你这样的小鱼，一出去就会被人抓走丢进锅里。”

　　“哦。”时音音感觉十斤小龙虾根本不够吃，但初来乍到，也不好让他多买点。




54.  家里有条干饭鱼   她已经开始渴望私人游……

　　“外面有人敲门, 如果不是我的声音，你就别管。”纪深就像一个操心的老母亲，又叮嘱一句：“插座不要碰，也不要对插座泼水。”

　　“好。”时音音点头。

　　“我走了啊。”纪深一步三回头, 心里却忐忑, 音音一个鱼在家不会有事吧？

　　时音音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纪深匆匆出门, 去买小龙虾。

　　虽然他是负产阶级，家里曾经阔过，出门有豪车代步, 衣服都是定制的，看上去仍然很体面。

　　这样一个穿高定西装，长相不俗的年轻男子来买小龙虾，无疑十分引人注目。当他掏出五折优惠券时，就更引人探寻了。

　　没人觉得他贫穷, 只觉得独特。他神色自然而坦诚，将大红色优惠券递给前台, 结账后带着打包好的小龙虾离开, 服务员还送了他一大罐酸梅汤。

　　纪深心情尚可，连饮料钱都省了。一整条街都是卖美食的, 纪深忽然庆幸音音不能经常出门, 如果她什么都想吃，他养不起。

　　回家路上，纪深经过专卖店，经过一番精心挑选, 给时音音买了一款耐摔的千元机，办好手机卡。

　　本来他想在家里装摄像头，但视频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等教会妹妹用手机以后，经常用聊天软件保持联系就好。

　　时音音实在无聊，闭目养神，整栋楼的声音都听了一遍，对周围的环境有了大致了解。这是本市一处中高档小区，房价高地段好，住户家境不错，平时很安静，互不打扰，只要她注意一些，就不会暴露。

　　纪深已经开车回来了，那辆车应该是好几年前的车型，内部零件老化，但保养得不错，性能尚可，不影响驾驶。

　　他的脚步声也很独特，不疾不徐，因为腿长，走路速度不慢。纪深带了钥匙，直接开门，拎着小龙虾进来。

　　纪深搭好小桌子，放在浴缸边，方便时音音拿东西。

　　“戴上手套，看我怎么剥虾……尝尝吧。”

　　他很耐心地演示了一遍怎么剥虾，再将第一个虾仁喂给时音音。

　　这只小龙虾是麻辣味的，对于在海底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时音音来说，简直是神仙味道。

　　“谢谢…哥哥。”时音音仰头向纪深道谢，说话仍然有点磕磕巴巴。

　　纪深一时间怔住，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升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这就是他妹妹，真可爱啊。

　　为了方便时音音吃东西，纪深想替她把头发束起来，结果家里没找到女孩子用的发绳，他用黑色缎带将那头浓密的黑色长发束起来，有些生疏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纪深开始考虑给妹妹买些女孩子用的东西，比如衣服、头绳等。

　　见时音音吃完虾仁，纪深又剥了一个。

　　“吃吧。”

　　纪深剥得又快又完整，十指修长，即使戴着手套也能看见完美的手形，仿佛艺术品。

　　“你也吃。”时音音一捏，虾仁就自己从虾壳里蹦出来。

　　“……”纪深盯着时音音的手看了看，沉默地吃掉她捏得蹦出来的虾仁。或许这就是美人鱼的世界吧。

　　十斤小龙虾能有多少虾仁？纪深没吃几个，都剥给时音音了。他剥虾剥到手酸，数不清剥了多少个，时音音看小龙虾的眼神仍然亮晶晶的，一看就没吃饱。

　　“没有了。”纪深将虾壳收拾好。

　　“半分饱。”时音音意犹未尽，这点小龙虾还不够塞牙缝。

　　“……”纪深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半分饱？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

　　哦，她本来就不是人。

　　“咕咕咕……”时音音的肚子还在叫。

　　“你先等我一下，我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能吃。”

　　纪深走进厨房，把能吃的东西都找出来。家里还有一箱泡面，一盒鸡蛋，一把青菜，几个西红柿，几盒牛奶，一袋大米。冰箱冷冻层还有牛排、瘦肉、速冻水饺。

　　她能吃泡面吗？能不能吃米饭？

　　杂食鱼……应该可以吧。

　　先煮碗泡面看她喜不喜欢。

　　纪深常年独居，为了省钱也没请厨师，自给自足，厨艺尚可。他先煎了两个鸡蛋，牛排已经解冻好了。一个平底锅用来煎牛排，另一个锅用来煮泡面。

　　纪深不喜欢泡面煮太软，水加的不多，煮好后放在碗里，加上煎蛋、黑椒牛排，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端着泡面去时音音房间，看到时音音后，猛然一惊，差点没把面摔了。

　　原本精致漂亮的小美人鱼有点膨胀，脸又红又肿，瘫在鱼缸里，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你怎么了？”纪深探了探时音音的额头，居然发烫了。

　　“过……敏。”

　　时音音是真的失去了梦想。

　　谁能想到她吃小龙虾会过敏呢？明明在海底吃过深海大龙虾，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不能吃麻辣小龙虾，鱼生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纪深再度沉默，有些凌乱，担忧道：“要不要去医院？吃药可以吗？”

　　其实她这样也没有办法去医院，只能吃药。

　　“很快…就好…”时音音对自己的体质有点把握，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完全恢复。

　　“我要…那个…”时音音指纪深端来的泡面，太香了。

　　纪深有点生气，又无奈又好笑。她在想什么啊，怎么就知道吃？

　　纪深又打了一遍电话，他爸仍然关机，纪深无奈道：“我去买药。”

　　“不用吃药。”时音音叫住他，人鱼体质和人类不同，人类能用的药对她来说不一定有用，等她自愈反而快一点。

　　“先观察一下。”纪深也想到了这一层，泡面也不敢给时音音吃了。

　　泡面放凉了很可惜，再热一遍也不好吃了。为了避免浪费，纪深选择自己吃掉。

　　时音音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尾巴百无聊赖地在浴缸里拍打，溅起几朵小水花。

　　纪深看过去，鱼尾巴就不动了。等纪深不看，鱼尾巴又开始悄悄拍水玩。

　　【浴缸还是小了一点，以前别墅没卖掉的时候，家里还有私人游泳池，还好音音不知道有私人游泳池这种东西，不然肯定会嫌弃浴缸。】纪深心想。

　　时音音立刻把私人游泳池加进计划表。浴缸这么小，翻个身都困难。她已经开始渴望私人游泳池了！

　　“这是手机，可以给我打电话，语音、或者视频。”纪深耐心教她。

　　“好。”时音音学得很快，为了显得笨一点，她没用输入法打字，只发语音。

　　“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遇到不懂的就问我。明天我就要去公司上班了，不能天天留在家里。”纪深实在太不放心，现在也只能这样。

　　“好。”

　　“在家无聊就看动画片吧，喜羊羊、汪汪队……喜欢哪个就看哪个。”

　　想到妹妹还是一只人鱼幼崽，纪深在平板里下载了几百集幼儿动画片，教时音音怎么看。

　　一个教一个学，时音音的脸不知不觉恢复正常，纪深这才放心，默默在手机备忘录编辑了一个文档——《小美人鱼饲养手册》。

　　第一条，不能投喂小龙虾，过敏。

　　第二条，每顿吃很多，吃不饱就不开心。

　　后续待添加。

　　一次性把家里所有的存货泡面全部清空以后，时音音对泡面也失去兴致。纪深煮了满满一锅米饭，又做了红烧肉、紫菜汤，时音音才吃饱。

　　原本时音音以为一顿能顶几天，结果第二天又饿了。纪深采购了很多食材，把冰箱塞得满满的。接下来的好几天时间里，纪深每天都给时音音准备各种各样的食物，观察她的喜好。

　　不爱吃青菜，要催促才吃。

　　不喜欢海带，催也不吃。

　　喜欢吃肉，鸡鸭牛羊肉……来之不拒。

　　喜欢吃甜食，一次可以干掉三层蛋糕。

　　喜欢喝饮料，不管是肥宅快乐水还是雪碧芬达奶茶，一次可以喝几升。

　　不止吃小龙虾过敏，也不能吃辣。

　　浴缸要勤换水。但她自己会换，真是个懂事的小朋友。

　　……

　　纪深全都记在备忘录里，总算知道该怎么饲养，就是钱包承受不住。原本清贫的家庭，因为时音音的加入更是雪上加霜。

　　在此之前，纪深以为小美人鱼和童话里描述的一样，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鱼，平日里喝两口露水就饱了。

　　直到他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钱包一天天瘪瘪瘪瘪瘪瘪瘪下去，美人鱼的滤镜就彻底碎了。

　　准确来说，美人鱼是以肉为主食的杂食鱼，只要好吃就来者不拒，吃得多饿得快，胃像连接着异次元空间，或许叫她干饭鱼更贴切一点。

　　刚开始纪深还有点手忙脚乱，现在已经能心平气和扛几大包食物回家了。

　　他知道照顾小孩不容易，没想到这么不容易，准备食物就要耗费一两个小时。如果味道不好，她就吃得很慢，不太开心的样子，但从来不抱怨。

　　纪深很自责，妹妹很乖，整天被关在小房子里，经常忍饥挨饿，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这么乖的小孩子，应该用最好的食材喂养！

　　他每天都在渴望暴富，但公司一点起色也没有，直接卖掉又很可惜，这样拖着十分难熬。

　　不管工作多烦，纪深都没把情绪带回家。准时上班下班，买了幼儿识字图册，回来就教时音音认字、写字。

　　时音音本来就认识，学得非常快，纪深教一遍她就记住了。纪深以为人鱼都能过目不忘，并不诧异。

　　等时音音能独立阅读的时候，纪深买了全套教材，让时音音挑喜欢的看，也好对人类社会增进一些了解。

　　“等你能变成人类了，我就送你去上学。”

　　纪深希望妹妹交几个朋友，总宅在家里不好。

　　“如果不能变成人类也没关系，我有空就会回家陪你玩。”

　　“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时音音一直维持着人鱼状态，纪深担心她身体出问题，纪爸爸打电话时说过，她会在两种形态之间随机切换。

　　纪深没见过她切换，怀疑时音音被他养得营养不良，但时音音好像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点，尾巴都圆了一圈……

　　“感觉…有点饿…明天就变…”时音音已经厌倦了瘫在浴缸的生活，最近总维持人鱼形态是因为她的人类血脉被封印过。

　　人类无法在海底生存，如果在深海中突然变成人类形态，十分致命。人鱼族的长辈为时音音施加过血脉封印，随着她渐渐长大，封印的力量开始削弱，每隔一段时间，人鱼们就会加固一次封印。

　　这样的封印会抑制时音音正常生长，人鱼们商议过，决定送她去人类社会生活一段时间，等她长大一点，再决定以何种形态生活。

　　明天，时音音年满十八岁，血脉封印会彻底破碎。只要她勤加练习，就能控制自己在人类、人鱼状态中自由切换。




55.  贫穷冷漠还记仇   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

　　“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纪深想了想妹妹变成人类后的样子, 除了尾巴变成人腿，应该没太大区别，稍微有一点点担心她变成两百斤肥宅。每顿吃这么多真的不会膨胀吗？

　　“我生日。”

　　“你以前怎么过生日？”纪深问。

　　“抓一条大鱼，大家一起吃。”时音音回忆了一下小美人鱼在海底的生活, 过生日的庆祝方式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人鱼的寿命很长, 大家都过百年整寿。百岁生日时, 全族聚集在一起庆祝，平时就应付一下。

　　纪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很热闹。今年她只能和自己一起过生日, 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冷清？

　　“今年有什么想吃的吗？”

　　“吃什么都可以。”时音音完全不挑，她已经深刻意识到纪深的贫困，每天都能听到纪深在心里默念余额。

　　吃一锅饭，余额减十五。

　　喝一大瓶肥宅快乐水，余额减六。

　　吃一包薯片, 余额减五。

　　……

　　时音音仿佛能听到支付宝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实在不忍心掏空纪深的钱包, 其实她想吃的可多了。比如烤鸭、炸鸡、凤爪、红烧排骨、松鼠桂鱼……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纪深已经开始头秃了。

　　“手机壳。”时音音的手机只贴了一张钢化膜, 还是纪深亲自贴的。

　　“好。”纪深顿时松了口气，这个好, 网上买十块钱三个还包邮, 什么样式都有。

　　他又心酸起来，音音值得更好的。

　　公司最近投资了一个选秀节目，如果能签下几个优秀的艺人，就有起死回生的机会。只要一切顺利, 家里很快就能宽裕起来。

　　时音音忽然有点怜爱一贫如洗的纪深，等她的尾巴变成腿，就可以带纪深脱贫致富了。

　　纪深没有双休, 第二天仍然要照常上班。自从他接手深海娱乐后，就忙成了狗。

　　有时候贫穷和忙碌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深海娱乐之前投资的电影、电视剧全都因为各种原因扑街，现在资产负数，全靠纪深拆东墙补西墙，才能勉强维持公司继续运作。

　　纪深出门时，时音音还在睡觉。自从有了手机，时音音就开始肝游戏，经常半夜睡，反正她是人鱼，晚上不睡觉没关系。

　　等她睡醒已经是中午了，时音音从浴缸里起身，伸了个懒腰，封印经过时间消磨已经脆弱至极，不需要时音音动手就自动破碎。湛蓝的光笼罩整个卧室，苍蓝色鱼尾渐渐变成人类的双腿。

　　小美人鱼第一次正式行走，腿软得和面条一样，啪叽一下趴在地上。还好家里没人，扑地不会被看见。

　　时音音适应了一会，双腿仍然发软，勉强能行走。她从衣柜里挑出一件奶杏色连衣裙，去浴室洗澡。平时只穿短袖，现在有腿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敷衍。

　　时音音换好衣服出来，将及腰长发理顺，用纪深买的小兔子发绳扎起来，突然意识到她没有能穿出门的鞋。脚上的拖鞋是纪深趁超市打折买回来的，3.99一双，玫红色，很有年代感。

　　算着时间，今天应该是宋清雨被签进深海娱乐的日子。时音音决定穿着这双拖鞋，去深海娱乐看看。

　　如果能阻止宋清雨被签进深海娱乐，任务就开了一个好头。宋清雨想攻略纪深，也没什么相处时间。

　　时音音从零钱罐找出几个硬币，最后照了照镜子，没什么问题，就准备出门了。

　　不止鱼尾变成了双腿，她的耳鳍也变成了耳朵，看不出一丝一毫非人特征。

　　奶杏本来不是能显白的颜色，她常年呆在海底，白得炫目，在镜中有种珍珠般的温润光芒。这身裙子尤其合身，法式复古风，料子也好，素净优雅，一看就价值不菲。

　　虽然纪深一贫如洗，每天都肉痛得要命，给时音音花钱的时候从不吝啬。不管什么时候，他都面无表情，要不是时音音有读心术，也看不出来他在肉痛。

　　时音音打开导航app，将深海娱乐所在的紫金大厦设为目的地，坐公交过去，需要转两趟。

　　纪深还在公司，也不知道他见到人形妹妹，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深海娱乐会议室，纪深认真看着公司物色的新人宋清雨。

　　这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气质清新，有种江南春雨般的温润美，上镜效果不错，值得培养。公司已经很久没收到好苗子了，可以签下试试。

　　【当前好感度：0】

　　“怎么会是0？”宋清雨心中正与攻略系统交流，有些惊愕。她绝对是个美人，路上的陌生人对她都有三四十的好感度，为什么纪深的好感度这么低？

　　【毕竟是优质攻略对象，难度高很正常】

　　“你觉得深海娱乐怎么样？”纪深出声询问。

　　“我觉得纪总您一定能带深海重回巅峰。”宋清雨还是很会说话的，国内八大娱乐公司，就深海快破产了。

　　但宋清雨是重生的，她知道深海会越来越好。如果现在就被签下，再接几个好剧本，她肯定是深海娱乐未来的一姐。

　　上辈子她进深海的时候，深海已经捧起了好几个女星，她也快三十了，错过了颜值巅峰期，一直不温不火。

　　后来营销号爆出她被包养的丑闻，深海居然和她解约了！每次想到这里，宋清雨就暗恨纪深冷漠无情。

　　娱乐圈这样的事太多了，谁没几件黑料，她想向上爬有什么不对？纪深居然一点都不维护自己公司的艺人，眼睁睁看着她被全网黑！

　　后来她被狂热的私生饭害死，如果纪深压住了黑料，替她澄清，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落到那样狼狈的境地。

　　上辈子纪深看不起她，这辈子她偏要纪深求而不得。风水轮流转，等她成为深海娱乐的摇钱树，就算是纪深也不得不妥协。

　　“现在深海给不了你太好的待遇，但合约会相对宽松。如果你做出了成绩，深海绝对不会亏待你。”纪深并不知道宋清雨心中千回百转，在他眼里，宋清雨只是预备员工。

　　宋清雨勾了勾唇：“我相信纪总的为人，不过纪总也要让我看到深海的诚意才行……”

　　“你想看到哪方面的诚意？可以和助理谈。”纪深随手一指手边的助理。他现在没空和宋清雨掰扯，音音过生日，只送手机壳肯定不行。

　　他已经提前订了一个三层蛋糕，到时候他吃一块，音音吃剩下的全部。

　　“纪总……”宋清雨没想到和他多说几句话都不行，纪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根本就不重视她！

　　有上一世的经验，宋清雨想炒作轻车熟路，一身素色旗袍，从江南古镇中缓缓走出，嫣然一笑，就是惊艳全网的宋姑娘。

　　短短十几天，她就有了百万粉丝，难道纪深没看出她的潜力吗？只要签下她，深海娱乐能用更快的速度起死回生，为什么纪深一点都不迫切？

　　“你还有什么问题？”纪深疑惑。

　　“我想和纪总亲自谈。”宋清雨抬眸，悄悄看一眼，脸上漫起绯色。

　　助理顿时了然，哦，看来是被纪总迷住了。但纪总心里只有工作，员工在纪总眼中只有能不能工作的区别，根本没有男女之分。

　　“也行。”纪深暗想，这人屁事真多。

　　【当前好感度—5】

　　宋清雨欣喜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他都已经答应了，为什么好感度倒减，他是魔鬼吗？

　　“纪总，门口来了个小姑娘，说是您的妹妹，要放她进来吗？她说自己叫时音音。”前台打来电话。

　　“让她进来。”纪深瞬间起身向外走，心中担忧不已，还有些生气。音音怎么过来的？出门也不和他说，也不怕被人骗走。

　　宋清雨面上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心中梗了一口恶气。

　　纪深对她太敷衍了。不就是妹妹过来了吗？这都要出去接。

　　想到纪深的妹妹，宋清雨更不高兴了。上辈子纪深把这个妹妹藏得很严实，据说体弱多病，从来没在人前爆光过。宋清雨暗暗猜测，难道纪深的妹妹长得很丑？

　　纪深没走多远，时音音已经过来了。

　　她长得和纪深有五分相似，前台小姐姐打电话时，时音音就上电梯了。

　　率先进门的是一只玫红色拖鞋，非常老土的款式，妈妈辈的人才穿。

　　宋清雨差点笑出声，这谁啊？

　　接着就笑不出来了，露出来的小腿骨肉匀称、纤细白皙，似乎轻轻一扣，就能将她捉住。奶杏色裙摆温柔优雅，她进来的一瞬，整个办公室都亮堂起来。

　　乌黑长发束成马尾，五官精致，过分白皙，站在那里莫名让人升起一种不真实感。这样的人，不像是人间烟火能养出来的，干净剔透，偏有些脆弱，像从海中捧出的一斛珍珠。

　　只有生来被神袛偏爱，才能这样漂亮。

　　“怎么一个人出门？”纪深皱眉。

　　等时音音变成人形后，只到他胸口，看起来小小一只，很是纤弱。想起她的饭量……纪深心情复杂。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鱼不可斗量。

　　“我想看看哥哥工作的地方。”时音音垂头，声音也小，委屈巴巴。

　　就连助理都心有不忍，纪总好严厉啊。

　　纪深暗中自责，他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我想喝水。”时音音没带伞，被太阳晒到以后蔫巴巴的，感觉自己变成了鱼干。

　　“喝吧。”纪深接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温和下来：“以后想出来提前和我打电话。”

　　又问：“今天是怎么过来的？”

　　“坐公交，我会用导航了。”

　　“我们音音真聪明。”纪深笑了笑，发现宋清雨和助理还在这里，歉然道：“宋小姐，抱歉，我暂时脱不开身，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和助理谈。”

　　“不必了。”宋清雨忍无可忍，转身就走。能签的公司那么多，能攻略的对象也有好几个，没必要在这棵树上吊死。既然纪深不识好歹，她就提前摁死深海娱乐，看他怎么高傲。

　　【当前好感度：—10】

　　纪深只觉得宋清雨莫名其妙，一般艺人都和他的助理谈，除非是大咖。宋清雨远远没到那种程度，他不觉得自己怠慢。没签更好，宋清雨连拿的出手的作品都没有，实在自视甚高。

　　时音音就在这里，自然听到了宋清雨的心声。居然想摁死深海娱乐？那就看谁摁死谁。

　　“她是谁？”时音音虽然猜到那是宋清雨，仍然问了一声。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音音不用放在心上。”纪深连宋清雨的名字都懒得说。

　　“纪总，真的不留一下宋小姐吗？”助理倒有点惋惜，宋清雨真的很有潜力，以后说不定能火。

　　“不用，反正没什么灵气。”纪深反而嫌弃宋清雨影响了音音的心情。

　　宋清雨刚走出紫金大厦，就收到系统提示：

　　【纪深好感度：—20】

　　“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男人？”宋清雨咬牙切齿。




56.  社会主义接班鱼   你有整整一个国家要继……

　　【发现优质攻略对象：程星宇】

　　宋清雨抬头, 发现紫金大厦前停着一辆超跑，有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开门下来，抬腕看了眼时间。

　　宋清雨一眼就认出来他手腕上那块手表一百多万。这人她也认识，星宇传媒的总裁, 素来是个风流人物, 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快。

　　可能他比纪深更容易攻略一点, 但宋清雨想到这人女朋友无数，就有点嫌弃。她不想做那种主动贴上去的人，会被对方轻视。

　　或许是因为宋清雨看得太出神, 被程星宇发现，他径自走来，打了个招呼：

　　“你好。”

　　“你、你好……”宋清雨低头，又忍不住脸红。

　　她知道自己什么样最吸引人，如今青春年少, 害羞一些正好。她也适合这样的神态，恰到好处地令人心动。

　　【程星宇当前好感度：10】

　　“我又不吃人, 你低头做什么？”程星宇见她眼神, 开始思索，难道这是他以前某任女朋友？

　　“……”宋清雨于是抬头, 匆匆看程星宇一眼, 又把头低下去。

　　“你是那个……宋清雨？”程星宇总算想起来，这就是那个最近乍火的小网红，当时他还夸了一句气质不错。

　　“对，没想到你知道我的名字。”宋清雨清丽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怎么在这里, 来深海签约？”程星宇顺口问了句。他和纪深关系尚可，知道深海一时垮不掉。深海娱乐像艘老船，看似年久失修, 其实内里已经焕然一新，只差一阵东风，就能趁势而起。

　　早上船有早上船的好处，纪深为人尚可，有患难的交情，以后前途差不了。

　　“还没有谈好呢，今天纪总很忙。”宋清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程星宇见她长得不错，气质也舒服，随手递出一张名片：“既然没签，可以考虑一下我们星宇传媒，这是我的名片。”

　　“回见。”宋清雨接过名片，向程星宇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程星宇多看了两眼，嗯，确实长得不错。到时候再看看吧，要是性子合适，可以追求一下。

　　那种对感情认真的人，他向来敬而远之。

　　【程星宇当前好感度：15】

　　宋清雨舒了口气，虽然好感度也不高，但她总算自信了一点，差点因为纪深怀疑自己的魅力。

　　果然，没有深海娱乐，也有更好的。

　　星宇传媒也是八大之一，比深海娱乐发展得好很多，内部风气也还不错，很多艺人都是星宇传媒捧出来的。如果签约星宇传媒，这辈子的路绝对比上辈子更顺。

　　另一边，程星宇已经快到纪深办公室了，还没进去就听到说话声：

　　“送你回家好不好？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好像是纪深的声音。

　　程星宇差点以为撞鬼了，纪深那种木鱼一样的人，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哄孩子一样。

　　“我不想回去……”

　　程星宇听到一个女孩子声音，应该年纪不大，音色分外出众，初时觉得空灵，再听就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辨识度很高，听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笃笃——”程星宇敲门。

　　“你怎么过来了？”纪深诧异。

　　“有事和你商量，这位是……”程星宇进门后瞧见时音音，登时眼前一亮，这真是少有的绝色。如果进娱乐圈，凭这张脸就能大红大紫，简直是老天爷端碗追着她喂饭。

　　“我妹妹。”纪深简单介绍，连名字也没说。毕竟程星宇不是什么正经人，音音还是人鱼幼崽，被人骗了怎么办？

　　“藏得深啊，这是从哪儿带回来的？”程星宇知道纪深母亲早逝，不可能再给纪深生这么大个妹妹。

　　“我妈在国外生的。”纪深皱眉，对程星宇的话有些不喜。

　　“亲的？”程星宇诧异。

　　“嗯。”

　　见纪深板着脸，程星宇也不再多问，叹道：“我妈怎么不给我生个妹妹呢？”

　　“你家不是有好几个？”纪深反问。

　　“外面的不一样。”程星宇隔应得很，开始说正事：“最近那档选秀综艺节目《天籁之音》，你还加不加投资？”

　　“不加。”纪深记得《天籁之音》的冠名权被一个电器品牌拿下来了，他不是投资得最多的，再加也没有意义。

　　“加投资公司签下的新人名次会好看一些。”程星宇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他要加投资，看纪深加不加。

　　“还没开始签。”纪深会考虑性价比，遇到合适的再签。

　　“再不签就晚了，我看海选就有些不错的，趁早签下，免得和其他公司抢。对了，之前在你们公司门口碰到了宋清雨，给了张名片。”程星宇随口提了句，这种程度还不算抢人，又不是炙手可热的新星。

　　“哦。”纪深点头。

　　“你们公司要是有不错的本子，可以考虑星宇传媒，价格绝对公道。”程星宇重点是这个，虽然深海娱乐近年发展得不好，但手中存了好些版权和剧本。

　　“过段时间可以合作拍摄，你有看中的本子可以投资。”纪深不会轻易售卖剧本，这样会失去很多主动权。

　　“也行。”能提前要到合作拍摄的机会也好，程星宇邀请道：“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改天。”纪深不想给程星宇接触妹妹的机会。

　　“第一次和你妹妹见面，请她吃个饭不为过吧？”

　　“她身体不好，不能吃外面的食物。”

　　“去我家也行啊，我家有厨子。”

　　“你觉得合适吗？”纪深冷冷看着程星宇。

　　“我觉得很合适，非常合适。妹妹好，我是程星宇，叫我一声星宇哥哥就好，我和你哥以前是同学……”

　　“走。”纪深拉住时音音的手腕，带她往外走。

　　“纪深，我们可是好兄弟啊，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这么生分做什么？”

　　“今天暂时不是了。”纪深相当冷酷。

　　“我……”程星宇欲言又止，还是没追上去，今天不行改天还有机会呢，纪深总不会把他妹妹藏着掖着，不让她见人。

　　多漂亮的小姑娘啊，谁见了都喜欢。

　　纪深没直接带时音音回家，先带她买了几双各种款式都能穿的鞋。

　　—699

　　—799

　　—1299

　　时音音仿佛能从纪深心里听到支付宝转账提示音，也是纪深的灵魂被收割的声音。

　　纪深面上看不出什么，心理活动却很丰富：

　　【这是最后一双了，买完这双就不买了。】

　　【但那双也好看，女孩子鞋柜里不能只有一双鞋……】

　　【音音从来不主动要东西，刚刚看了这双鞋一眼，肯定是喜欢吧，买了。】

　　【这个月工资没了，可以预支下个月的。】

　　“够了够了。”时音音扯扯纪深的袖口。

　　虽然纪深是总裁，他会给自己按月发工资，严格控制支出，一个月五千块，这个月的工资早就不够用了。

　　“还有没有喜欢的？”纪深面无表情问。

　　“没有了。”

　　“有喜欢的就和哥哥说。”纪深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心中的煎熬。

　　时音音这时才明白，有的人表面平静无波，其实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真的没有了。”时音音拖着纪深往外走，这时候她已经换了双平底鞋，从家里穿出来的宝马牌玫红色拖鞋被纪深装了起来。

　　“你先回房间玩一会。”纪深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然后准备给时音音制造惊喜。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受邀去同学家，为同学庆祝生日，一进门就看到了很多气球、彩带，桌子上放着蛋糕，全家人都等在那里，在开门的瞬间一齐唱生日歌。

　　虽然纪深不太喜欢这样热闹的庆祝方式，当时却很羡慕那个同学。现在他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给妹妹庆祝生日，别人都有的东西，他的妹妹也要有。

　　“好。”时音音回房间后，听到了客厅里纪深给气球打气的声音。一门之隔，她静静听纪深打气，用气球、彩带布置客厅。

　　他这样的人，应该安稳过一生，不该被攻略系统波及，落到一无所有的境地。

　　等纪深布置好，蛋糕也送到门口来了。

　　纪深把蛋糕放好，再敲时音音的房门。

　　时音音出来时，客厅的窗帘已经拉下来了，蛋糕上的蜡烛散发着温暖的黄光。整个蛋糕呈海蓝色，精致又漂亮，最上一层画了个小美人鱼公主。

　　“音音，生日快乐。”

　　“吹蜡烛，再许愿。”

　　纪深本来想试试唱歌，他实在唱不出来，无奈放弃。

　　两人相对而坐，时音音吹熄蜡烛后，双手合十许愿，希望纪深一生平安，事事顺意。

　　一室静谧，光线昏暗，纪深觉得分外充实。蛋糕散发着甜香，混合着果香，十分好闻。

　　虽然这段时间因为多了一个妹妹，有点忙乱，但纪深并不抗拒。知道有个人在等自己回家，这种感觉很好。

　　刚办完葬礼的时候，家里毫无生气，生活枯燥无趣，现在全然不同，他走在路上都会忍不住思考音音下顿吃什么。

　　“谢谢哥哥。”

　　纪深看着时音音清澈的眼睛，一片纯然的欣悦，还有依赖、信任。他忽然心情很好，不自觉露出一个笑来。这笑让人想起只绽放一瞬的优昙花，因为稀少短暂所以弥足珍贵。

　　时音音忽然想到，不止是小美人鱼需要照顾，纪深独自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十分孤独。所以他才这样重视妹妹，竭尽全力对她好。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了。”

　　“只要你想，我每年都陪你过生日。”纪深将蜡烛取下来，给时音音切蛋糕。

　　“好。”时音音几口干掉一大块，虽然变成了人类形态，饭量没有变少。

　　纯血人鱼也能变成人类形态，在人类世界游玩、生活，因为体质问题，他们一般不会久留。化成人形后，会觉得干燥、缺水，就像来到了沙漠，海水比陆上更加舒适。

　　时音音感觉还好，只是容易渴，如果维持人类形态太久，会想弄瓶喷雾给自己浇水。看到电视、电影里漂亮的水域，情不自禁想变出尾巴游几个来回。

　　“送你。”纪深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

　　时音音拆开，首先看到了手机壳，有三个，分别是粉色、蓝色、绿色，都是糖果色系，很是可爱。

　　里面还有东西，时音音掏出来，发现是户口本、身份证，时音音那一页也加上去了，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以后你就是堂堂正正的社会主义公民。”这就是纪深想了很久，为时音音准备的礼物。

　　“你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有整整一个国家要继承，以后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

　　“……”时音音有点恍惚，啊，真不错。




57.  小人鱼拯救深海   我觉得公司还能抢救一……

　　“我很喜欢这个。”时音音郑重极了, 用双手接过盒子。身份证上的年龄要小两岁，今天刚满十六岁。

　　“以后我就是堂堂正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嗯。”纪深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奇怪的欣慰感。

　　“既然你生活在这里, 就要学会适应人类社会的规则, 有些事情可以做, 有些事情不能做。只有学会了这些，你才能保护好自己。不被别人伤害，也不伤害别人。”

　　纪深开始讲时音音不能做的事, 比如不能变出尾巴，除了他，任何人面前都不能。也不能在除了家里以外的地方变出尾巴……等等。

　　这句话他以前就说过一遍，现在又开始重复，时音音一边吃蛋糕一边点头, 纪深看得好笑。其实他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担心了，他越来越发现妹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纪深炖了一个大肘子, 香气源源不断从厨房传来, 时音音听着听着不时失神，真香啊……

　　纪深去厨房检查肘子有没有炖熟, 发现已经炖软, 直接出锅，两人吃完已经是下午，异常饱足。

　　纪深旷工了半天，悄悄给自己每个月的五千工资里扣掉一百块。等《天籁之音》播出, 公司应该会有起色，到时候他也能给自己多开点工资。

　　另一边，程星宇和宋清雨在吃饭。

　　程星宇被纪深拒绝后, 觉得一个人吃饭太无聊，就邀请宋清雨吃饭，顺便商量一下签约的事。

　　程星宇让宋清雨先点菜，宋清雨倒也从容，总能恰到好处的接住话题，气氛不错。

　　程星宇笑道：“从个人角度来说，我是宋小姐的粉丝，有被惊艳到；从公司角度来说，宋小姐发了几个视频粉丝就接近百万，很有潜力。”

　　“还是叫我清雨吧，感觉宋小姐过于官方。”

　　“好，你也别叫我程总，直接叫程哥就好。”

　　“从你目前的情况来看，可以签几种不同的合约，我把文档发给你，你先看看。如果有律师朋友，也可以咨询一下。”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和我沟通清楚，合理诉求我会考虑。”

　　宋清雨笑着点头，仔细翻阅文档。她已经是娱乐圈的老油条了，自然知道合同里会有哪些坑，不过程星宇发来的合同很公正，没有陷阱。

　　“我相信程哥您的为人。”

　　【程星宇当前好感度：20】

　　宋清雨决定签约星宇传媒，程星宇也是她的攻略对象，比纪深更容易接近。而且星宇传媒十多年后仍然屹立不倒，她现在签下，很快就能出道。她迟早会证明，没有签下她是纪深最大的损失。

　　“那等吃完饭你就和我回公司签合约。”

　　“好。”宋清雨点头，看程星宇的眼神全然信赖。

　　“不怕我把你卖掉？”

　　“真的吗？”宋清雨半信半疑。

　　程星宇忍不住笑起来，还有点意思。

　　“清雨会唱歌吗？”程星宇突然问。

　　“会一点。”

　　“是一点点，还是亿点点？”虽然读音相同，程星宇手势不同，意思就区分开了。

　　“我觉得我唱得……还行吧。”宋清雨上辈子出过专辑，唱歌水平不差。但在程星宇面前，露出几分羞涩之意。

　　“唱两句试试。”

　　两人在私人包间，唱两句也可以。

　　宋清雨便挑自己拿手的歌唱了两句，声音婉转，曲调动听。

　　“可以试着参加《天籁之音》的海选，如果排名靠前，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帮助。”程星宇目露欣赏之色，建议道。

　　“真的吗？”宋清雨一脸惊喜，眼睛微亮，看着程星宇，满脸期待。

　　“真的。我觉得你唱歌很好听，比那些全靠调音师的歌手好多了。”程星宇夸得真心实意，又问道：

　　“你唱的是什么歌，我怎么以前没有听过？”

　　宋清雨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唱的这首歌是重生前大火的流行歌曲，今年还没有发行呢。

　　她心脏忍不住砰砰跳起来，如果参加《天籁之音》，她可以把未来那些歌曲拿出来唱，一定能获得很好的名次。

　　“这个是我自己想到的，就随便唱了唱，真的很好听吗？”

　　“嗯，我觉得很好听。没想到清雨还是一位创作才女，你去参加《天籁之音》，一定可以获得很好的名次。”

　　【程星宇好感度：30】

　　【奖励：妙音丹x1  可以开拓音域，优化音色】

　　宋清雨心中暗喜，看来这一步没错，她可以提前拿出现在没有发行的歌，申请版权，既能得到好感度，也能在未来的比赛中扩大知名度。

　　暂时就拿那些十多年后才会出现的新歌吧。

　　“谢谢程大哥这么鼓励我，再夸下去，我就要膨胀了。”宋清雨双颊微红，有些羞赧。

　　“既然决定要参加比赛，唱歌方面要提前训练一下。你唱歌挺好听，经过专业训练，可以更进一步。”

　　宋清雨点头：“我也想进行专业训练，但和业内的老师都不熟悉……”

　　“签约后你就是我们公司要力捧的艺人，专业训练你不用操心，公司会给你安排。”

　　“《天籁之音》有很多大牌导师，还有成名歌手参加，希望你能拿到前三。”

　　“我不会让程哥失望的。”宋清雨露出自信的笑容，这辈子的起步要好太多了，她一定会大红大紫。

　　时音音吃饱喝足，开始刷微博，刷视频，熟练地找到宋清雨的账号，看她的最新动态。

　　才刷了一会儿，宋清雨开始直播了。

　　时音音进入直播间，托着下巴，看她还有什么新招数。

　　“大家好，最近没有发视频是因为我已经签约公司啦~”

　　直播间中的宋清雨穿着浅绿色裙子，化着未来才有的心机素颜妆，看起来清新又漂亮，毫无攻击性。

　　“以后我就是星宇传媒的艺人，为出道而努力！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哦~”

　　宋清雨说着向屏幕方向比了一个心：

　　“目前计划参加《天籁之音》的海选，把我心里的歌唱给大家听~”

　　直播间有观众发弹幕问：之前不是要去深海娱乐吗，怎么现在签了星宇传媒？

　　“可能是因为我还不够优秀吧，不足以打动深海娱乐，在《天籁之音》海选中，我一定会好好表现，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实力！”

　　宋清雨眼眶微红，看起来有些委屈，不过很快元气满满，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直播间一大群粉丝送礼物，安慰宋清雨。

　　“美女姐姐原地出道吧！球球了！我可以！”

　　“深海娱乐不是快倒闭了嘛，那种野鸡公司签不起新人很正常，清雨不要放在心上啦~”

　　“祝深海早点破产，真不知道公司怎么想的，连我们清雨这种漂亮大美人都拒绝……”

　　“或许这就是破产的秘诀吧！”

　　一时间，深海娱乐被群嘲得很厉害。

　　时音音发了条弹幕：“清雨都说了自己不够优秀，理由都有了，你们是不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我怀疑你们阅读理解的水平不足以支撑九年义务教育……”时音音还没发出第三句就被踢出了直播间。直播间接下来全是抱抱清雨、我们清雨超棒等的弹幕，风格很统一。

　　宋清雨看到那个阴阳怪气的杠精被踢走，心情瞬间舒适。深海娱乐，纪深，等着吧！

　　事情还在持续发酵，不过娱乐公司很少会上热搜，除非是出了大问题。只有宋清雨的粉丝会关注这一点，记得他们的清雨受了委屈。

　　“这个宋清雨啊……”程星宇感慨两句，却没说什么，也没压制网上的舆论。虽然他和纪深关系好，二者之间存在商业竞争，两人都不会手下留情。如果深海娱乐真的撑不过这一关，他会以一个公道的价格收购。

　　其他公司却从这件事中看到机会，开始接触深海娱乐的艺人，尤其是那些发展潜力较好的，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

　　八大娱乐公司定鼎江山，一些中小型娱乐公司想更上一步，就需要上面空出个位置来，其他七大也想将深海瓜分。一时间深海娱乐爆出了各种问题，比如压榨艺人、资源安排不合理等等。

　　深海捧出来的一姐秦薇提前解约，去了八大之一的景娱，很快就在那边接了一部大投资电影。秦薇解约的违约金是景娱出的，看她走得如此轻松，后续资源也很好，深海内部人心浮动，情势很不好。

　　短短几天之内，深海少了十几个人。纪深也不挽留，一一签字。

　　没过多久，深海最大的合作商停止注资，危机临近。虽然纪深因为这些艺人解约，得到了一些违约金，这些钱只够周转一段时间，还不够填窟窿的。如果公司资金链断裂，深海就真的走上了末路。

　　深海就像垂朽的大树，摇摇欲坠，推一把就会倒地，更别说被合力针对。或许宋清雨作为系统持有者，真有几分气运，她只不过起了个头，深海就出了大问题。如果这是一本以宋清雨为主的小说，接下来纪深就要成为爽点了。

　　时音音不可能坐视深海娱乐破产，公司艺人解约，她并没有阻止，既然生了异心，离开也好，省得还要纪深劳心劳力给他们安排资源。

　　宋清雨要参加《天籁之音》的海选，时音音也想报名，直接狙了宋清雨，不过要和纪深商量一下。

　　最近他回家越来越晚，整个人气场十分压抑，面对时音音仍然温和有耐心，甚至还能挤出一段时间关注她的学习进度。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纪深不放心时音音与陌生人单独相处，就没有为时音音请家教。自己抽空为她辅导，教她各方面的常识。

　　“哥哥，公司现在很不好吗？”时音音问。

　　“不好也没关系，就算没有公司，我也能养活你。”纪深认真想了想，公司如果出售，金额绝对能够偿还债务，还能剩不少，养活音音绰绰有余。他与深海捆绑太久，投注了很多精力，要是卖掉公司，还要好好规划未来的道路。

　　“会好起来的。”时音音安慰道。

　　纪深见她信誓旦旦，仿佛对深海的未来有无穷的信心，不由失笑，轻轻揉了一下妹妹的头发。

　　时音音听出他此时此刻的内心想法：

　　【尽快处理好公司的事，不能让音音担心。本来打算带她出去玩，一直没空，破产就破产吧，正好带她出去旅游。】

　　纪深并不会因为工作上的颓势就陷入绝望，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他还有一个很能吃的妹妹要养，不至于因为深海失去斗志。

　　“我觉得公司还能抢救一下。”时音音认真道。

　　“嗯？”纪深一向知道妹妹聪明，没想到她还考虑过公司的事，此时也愿意听听她的想法。




58.  哪里来的小天才   最能打动人的是优秀而……

　　“我想参加《天籁之音》的海选, 打败宋清雨，为深海正名。”

　　时音音仰头看着纪深，神色认真，眼睛尤其明亮, 瞳色并不纯粹是黑色, 在光下泛着苍蓝色光华, 细看如同深海，浩瀚纯净。

　　纪深倏然一笑，心中骄傲, 忽然又温软起来。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妹妹的关心，家里的小孩懂事了，有些笨拙的学着回报，说不出地讨人喜欢。

　　他思索两秒，开口：“有很多一线歌手参加都不一定能得冠军, 你没有经过专业的音乐培训，刚起步就参加这样的比赛, 难度很高。”

　　“你说的办法确实可行, 我会去找其他人参加综艺。如果你对这个节目有兴趣，我会安排课程, 你先学着, 再参加下一期的比赛。”

　　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法，纪深更愿意去找其他有实力的人来做这件事，而不是让时音音参加。

　　在纪深眼里，时音音还是一条需要保护的幼年鱼, 刚从深海出来，不适合进入名利场。

　　娱乐圈太混乱，他不想自家妹妹被人评头论足, 也不想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无数倍，没有隐私可言。

　　更何况她是人鱼，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他绝不会让妹妹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纪爸爸就说过，她会在两种状态中不定时切换，纪深无论如何都不放心让她参加比赛。

　　现在公司风雨飘摇，以深海娱乐的名义参加比赛，势必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时音音一定会被拿去和宋清雨比较。宋清雨已经有了固定粉丝，一旦被引导，什么中伤的话都说得出来。

　　如果音音真的喜欢唱歌，身体状态稳定，他才会考虑让音音参加下一期。只因为爱好，输赢与公司无关。

　　如果音音仅仅是为了挽救公司，才参加《天籁之音》……纪深不愿意她做不喜欢的事。

　　“我觉得你说的这个方法可行，这件事情我会找其他人来做，我是不会让你去参加这档综艺节目的。”纪深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打算一一接触，看能不能为深海娱乐拉到强援。

　　“我不会在别人面前变出尾巴的，我保证。”时音音也明白纪深心里的顾虑，现在她每天都能保持人形状态六个小时以上，只要谨慎一些，不会有事。

　　纪深语气温和下来：“音音先跟着老师学习好不好？每天来公司上课，参加比赛的事缓缓再说。”

　　时音音抬头看着纪深，神色很坚定。

　　“晚上做红烧大鸡腿。”纪深开口。

　　时音音有丶犹豫。

　　“可乐鸡翅。”纪深继续道。

　　“红烧肉。”

　　“黄焖鸡。”

　　“烤鸭……”

　　“好。”时音音感觉差不多能吃饱了。

　　今天的时音音已经答应了纪深，但明天的时音音是崭新的，可以去参加比赛，问题不大！

　　“下午还有事，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纪深打算约个朋友见面，说说参加比赛的事。

　　“我想要一桶奶茶，加珍珠。”

　　“好。”纪深已经习惯，不就是一桶奶茶？

　　说完这话，纪深拿起西装外套出门，去见以前深海捧出来的一线女歌手。对方投资过奶茶品牌，在市中心有家高档咖啡馆，里面也卖各种口味的奶茶。

　　纪深打过电话，一进包间就看到身穿黑色抹胸裙的女人，她似乎特意准备过，妆容精致，笑容妩媚。

　　纪深礼貌性称赞道：“温小姐，又见面了，风采更甚以往。”

　　“纪深，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别说客套话哄我，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温小姐莞尔一笑，虽然这么说，被纪深夸赞，心情仍然不错。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也知道深海最近遇到的危机，我需要有一个有实力的人，以深海娱乐签约艺人的身份去参加《天籁之音》……”纪深神色诚恳，即使身处困境，也不见几分卑微。他好像生来就有种难言的骄傲，高贵在骨子里。

　　正因为这样，他才尤其瞩目，让人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温小姐听后点点头，神色有些迟疑：“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如果再以深海的名义出现，对工作室的其他艺人来说，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温小姐，深海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朋友。”

　　温蓁蓁是纪深一手捧起来的人，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后来温蓁蓁离开公司，自己开工作室，深海也多有支持。

　　“我现在以深海的名义参加比赛不合适，如果是以纪总未婚妻的名义就名正言顺。不知纪总意下如何？”温蓁蓁撩了一下头发，眼神清亮，认真看着纪深。

　　她已经快三十了，也想给自己找个归宿。纪深父母双亡，长相不俗，人品出众，再合适不过。

　　“……”纪深微怔，忽然一笑：“多谢温小姐提醒，原来我未婚妻的位置也是不错的筹码。”

　　“当然不止这些……纪总如果选择我，深海一定能起死回生。”温蓁蓁很清楚，如果她和纪深订婚，会带来多大的话题度。以纪深的手段，绝对能借着这个机会，让深海度过难关。

　　“我要的只是未婚妻的位置，要一个名正言顺接近你的机会。纪总不一定要和我结婚，如果你真的不爱我，我也不会强求，等风声下去，再解除婚约。”温蓁蓁思来想去，这应该不会触及纪深的底线，他有很大可能答应。

　　“容我考虑一二。”纪深端起咖啡，正要喝。

　　“这是我亲自磨的咖啡。”温蓁蓁笑道。

　　“……”纪深又放下去。

　　“……”温蓁蓁笑容僵在脸上，努力调整表情：“如果喝不惯咖啡，店里也有奶茶。”

　　“打包一桶奶茶，谢谢。”

　　“一桶？”温蓁蓁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纪深想到时音音，神色温和许多。

　　“奶茶喝多了会得糖尿病。”温蓁蓁见纪深似乎想到了谁，心里微酸。

　　“那就打包一杯，有什么口味推荐吗？”纪深一向不关注饮料味道如何，偶尔会喝黑咖啡提神。

　　“……”温蓁蓁勉强露出笑容，推荐了几个口味。

　　“谢谢，结账吧。”纪深带着打包好的奶茶回去。

　　“……”温蓁蓁目送他离开，心情复杂。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要答应的样子，难道她提出的条件太过分？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而已。

　　纪深带着奶茶回家，还有众多食材。

　　时音音看着中杯装的奶茶，有点失落。

　　纪深明晃晃从她眼中读出几个字：就这？

　　“长期高糖饮食会增加患糖尿病的风险，那些含糖量太高的饮料你要少喝。”纪深语气平和，完全看不出丝毫挫败。

　　“我知道了。”

　　“当然，你是人鱼，多喝一点点也没有关系。下次考虑给你多买几个口味，一桶太多了，不行。”

　　“好！”时音音点头。

　　纪深去厨房炒菜，斟酌要不要答应温蓁蓁的条件。婚约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他真的解除婚约，温蓁蓁一定不会阻拦。但他对温蓁蓁毫无感觉，没必要给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音音瘫在客厅沙发，听到了纪深的心理想法。温蓁蓁应该就是纪深出门见的人，两人要定下婚约吗？纪深心里已经拒绝了，但不排除他会答应的可能。

　　哥哥不愿意她为了公司去参加比赛，她也不愿纪深因为公司和不喜欢的人订婚。

　　吃晚饭的时候，时音音又重提了一次参加《天籁之音》的事，毫不意外被纪深拒绝。

　　“音音觉得我和公司谁更重要？”纪深问。

　　“你更重要。”时音音不假思索。

　　“对我来说也一样，你比公司更重要。”纪深很少会说这种剖明心迹的话，此时尤其认真。

　　“不能做任何危险的事，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时音音点头。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纪深为其他人妥协。

　　让他低头，这无异于摧毁他的骄傲。

　　时音音已经能控制两种形态之间的变化，白天是人类，晚上是人鱼，她觉得自己可以参加比赛，但纪深不这么想。

　　翌日，等纪深去公司上班，时音音带着身份证去海选现场报名。首先要成为区赛中的前三名，才能晋级参加后面的比赛。

　　宋清雨就在本区参加比赛，她已经稳稳拿到了前十的分数，对区冠军也势在必得。

　　时音音首先要通过初选，这也是淘汰人数最多的一关。唱歌需要技巧，没有学习过的普通人很难通过初选，除非在歌唱方面天赋异凛。

　　时家绝对算音乐世家，时音音的妈妈不止会弹钢琴，曾经是优秀的女高音歌唱者。她的三哥时若尘会弹钢琴，也会小提琴、手风琴等乐器，甚至会唱歌剧。

　　时音音从小就跟着专业老师学过，仅仅作为兴趣爱好，没有向专业领域发展。一些基本的唱法她都会，甚至还会花腔。

　　她随意挑了一首曲调温柔的流行歌曲，三分钟唱完，环视一圈，周围很安静，评委们看起来呆呆的。

　　时音音有些紧张。她从来没想过要参加唱歌比赛，如果比不过宋清雨，就只能从其他方面迂回完成任务。但时音音战斗欲很强，只要参加比赛，她势必要尽最大的努力获得第一。

　　“呜呜太好听了！”

　　“初选过了。”

　　“这个水平完全没问题啊，直接打分吧。”

　　“我觉得可以打十分。”

　　评委们发现那种直入人心的歌声消失，渐渐回神，随即看到时音音站在台上，看起来有点无措。她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唱歌很好听，有点紧张。

　　最能打动人的是优秀而不自知。

　　评委们心都要蹦出来了，呜呜呜太可爱了！这是哪里来的小天才啊！




59.  我相信你的实力   第二天出缸又是一条活……

　　这个小天才不止唱歌好听, 长相也异常出众，让人越看越喜欢。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唯一可惜的是，小天才似乎身体不太好, 年纪也不大, 十五六岁模样, 苍白纤弱，有种奇异的脆弱感。

　　“十分。”

　　“十分。”

　　“十分。”

　　“十分。”

　　四个评委给出的评分很一致，现在只是海选环节, 分数给的高也不用担心影响节目效果。

　　“《天籁之音》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需要在初选中拿到本区前三，才能正式参与节目录制。”

　　“我觉得以你的水平可以直升，到时候直接来参加初选的决赛，争取拿到区冠军, 加油！”

　　“这段时间好好准备，我们期待你在初选的决赛上带来更多美妙的歌曲。”

　　即使是最挑剔、最尖锐的评委老丁也舒展眉头, 夸奖道：“不管是技法还是感情, 都把握得很好，未来可期。”

　　“谢谢评委老师。”时音音向几个评委老师鞠躬, 千篇一律的动作她做起来就尤其好看, 仪态说不出的优美。

　　评委们心中赞许，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啊，未来一定能大放异彩。

　　虽然《天籁之音》还未正式进行录制，评委们已经开始期待了。这期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比如今天这个时音音，还有之前演唱原创歌曲的宋清雨，都有进入决赛的实力。她们都在同一个区, 在区赛就能提前遇到，不知道谁是区冠军。

　　时音音回家时，纪深坐在客厅，面前放着笔电，正在看股票。最近深海娱乐形势不好，股价大跌，原来的几个零散股东开始低价抛售，纪深本着债多不愁的思想，全收购了。

　　“去哪里了？打电话也不接。”

　　纪深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眼神完全没从电脑上移开。

　　他心里什么都没想。

　　时音音敏锐察觉到，他生气了。

　　该不会参加比赛的事被他发现了吧？

　　时音音参加比赛时，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没看手机。等她快到家的时候看见未接电话，怀疑纪深已经回来了，就没有打回去。

　　“我去附近公园转了转。”时音音解释道。

　　纪深沉默，终于有了心理活动——

　　【不能这么快原谅，不然她下次还敢。】

　　【出门怎么能不和他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多么危险吗？】

　　【万一暴露，一定会被抓去切片。】

　　“哥哥，我给你带了章鱼小丸子。”时音音露出小袋子里装的纸盒。

　　纪深一脸严肃，心理活动有点丰富:

　　【居然是我喜欢的章鱼小丸子，好久没吃了。】

　　【音音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章鱼小丸子？我都没有说过。】

　　【音音真是太乖太可爱了！】

　　【养的崽崽一天比一天贴心，欣慰。】

　　“哥哥，我下次出门一定提前告诉你。”

　　“我上次都找到公司了，也没有问题呀。”

　　时音音把章鱼小丸子放在纪深手边，声音放低：“我知道错了……”

　　纪深心想：不能这么快原谅，要让她知道怕。

　　“那我以后不出门，这样哥哥就不会担心了。”

　　纪深瞬间自责，音音还是幼崽鱼，想出去玩是正常的。别的幼崽都能读幼儿园，音音却只能一个人在家里。如果不让她出去玩，实在太残忍了。

　　纪深神色骤然温和下来，眼中有些内疚：“你可以出去玩，出门前要和我发消息，也要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到了以后，要把周围的环境拍照给我看。如果打车回来，就告诉我车牌号。”

　　“我记住了。”时音音乖巧点头。

　　“谢谢音音，我很喜欢章鱼小丸子。”纪深接过时音音带回来的章鱼小丸子，仍然温热。

　　至于时音音为什么知道纪深喜欢这个，某次纪深在厨房做爆炒八爪鱼，时音音听到了他心里的想法，感慨很久没吃章鱼小丸子了，不知道xx街那家店味道有没有变。

　　作为一个需要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与威严的总裁，纪深没有生活助理，事事亲力亲为，总觉得不应该出现在章鱼小丸子店门口。

　　时音音参加海选正好路过那条街，回来的路上就带了一份。好悬没被纪深发现，能拖一天是一天。

　　纪深继续处理公司的事，最近他将好几个部门的无效员工辞退了一些，尽量让公司结构变得轻松、明了，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放弃。

　　时音音回房间，思考区赛要唱什么歌。到时候一定会遇到宋清雨，必须要赢过她才行。

　　维持人类形态有点累，总觉得空气干燥，还有灰尘，站久了双腿有些不适。如果一天维持人类形态太久，会有种行走在刀尖上的感觉。

　　时音音变回人鱼形态，瘫在浴缸里。不时练歌，哼唱几句，越听越满意，不愧是我！

　　次日上午，时音音和纪深一起去公司，她跟着公司剩下的练习生一起参加培训，跟着老师学唱歌。

　　那些练习生看着时音音被纪深亲自带来，发觉他们五官的相似之处，看时音音的眼神便十分好奇。

　　虽然人人都说深海快垮了，实际上公司还在运转，大家都愿意继续坚持下去，直到最后一刻。看到时音音之后，更是升起了无数信心，有她在，深海娱乐完全不用愁。

　　“纪总，这是？”负责培训的刘老师问。

　　“我妹妹。她想学唱歌，看着教一教就好，不必累着她。”

　　“也不用让她学跳舞，她身体不好。”

　　“好。”刘老师看时音音的眼神都在发光。想进娱乐圈，颜值是必备条件。这位就将颜值拉满了，甚至爆表。

　　以前纪深也藏得太好了。不过想想，谁家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要好好保护起来。

　　“音音，这是刘老师，上午就跟着她学习。”

　　本来纪深的意思是让音音下午来，他很清楚时音音上午要睡懒觉。音音说想和他每天早晨一起出门，纪深只好同意，也想看看音音能坚持早起几天。

　　“老师好。”时音音一开口，刘老师笑容更甚。

　　“纪总放心，我会好好教小姐的。”

　　“老师直接叫我音音就好。”

　　“嗯，不必太生分。”纪深道。

　　等纪深离开，时音音跟着老师学唱歌，其他练习生不时偷看她一眼，小心翼翼的，既怕刘老师发现，也怕时音音发现。

　　国内女团环境一般，男团很有发展潜力，现在留在公司训练唱跳的都是一群半大少年，未来会组团出道。他们平时很少和女孩子相处，乍一看小伙伴里多了个漂亮少女，总忍不住偷看。

　　到了休息时间，最活泼的那个少年主动和时音音打招呼，交换名字，其他人也说了名字。有些比较害羞的，说两句话耳朵就红了。

　　刘老师也没阻止他们正常交往，这对彼此来说都是有好处的。真要进入娱乐圈，同一个公司出来的艺人，最好能守望相助。

　　到现在还留在深海的人，品性都不错。时音音可以听到他们内心的想法，很快发现这些小伙伴性格很好，心里想法也很积极向上，便愉快地接受了小伙伴们，不练习唱歌的时候就托着下巴看他们练舞。

　　疲倦的练习生们被时音音盯着，一个个精神抖擞，像加了马达的机器人，不敢出丝毫差错。

　　等纪深抽空过来看妹妹时，就发现一群男孩子围着她献殷勤。

　　“音音吃这个，小熊饼干，我自己烤的！”

　　“音音吃这个，榛仁巧克力。”

　　“音音吃不吃水果软糖……”

　　纪深低咳一声，大家下意识看向门口，发现纪深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眼神幽寒，直欲择人而噬。就像巨龙回窝时发现老巢里的宝藏被人偷走了一样，随时都能喷两口火出来。

　　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练习生们噤若寒蝉。

　　糟了，纪总来了！

　　纪深平时对练习生们的要求一直很严格，包括身材管理。他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更别说现在吃零食被抓个正着。

　　“哥哥，你来了。”时音音给纪深递了一颗水果软糖，仰头笑道：“吃这个，我觉得味道很不错。”

　　众目睽睽之下，纪深接过粉色包装的水果软糖，放在西装口袋里，神色缓和许多。

　　练习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看来纪总很宠妹妹，暂时不会训斥他们。

　　纪深见时音音和他们关系不错，心中欣慰，又有点失落。小朋友有自己的玩伴了，不过他摸到口袋里的糖还是很熨贴。不愧是我妹妹！吃糖都记得给我留一颗！

　　虽然纪深没说什么，私下经纪人却反复告诫练习生们不许早恋。

　　练习生们也不敢啊，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被纪总眼刀子剐了几遍，要是和时音音早恋，绝对会被纪总锤爆。

　　区赛很快就来了，这次要决出前三名，正式参加《天籁之音》的录制。

　　当天正好是休息日，时音音和练习生们一起出门玩，纪深知道后没说什么，只给时音音转账，让她在外面玩得开心。

　　转头时音音就和练习生们一起来到决赛现场，事先时音音已经和他们说好，她参加比赛的事暂时瞒着纪深，请他们出来当挡箭牌。

　　练习生们都很乐意，心里更喜欢时音音，也对深海的未来多了一点信心。都听过时音音唱歌，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沉浸在歌声里的时候，连灵魂都温柔下来。她参加《天籁之音》，一定会大放异彩。

　　他们都明白，时音音参加比赛是为了什么，也知道纪深有多重视这个妹妹。就算深海娱乐落到谷底，纪深也没把时音音推出来吸引流量，平时生怕她磕了碰了，隔一会儿就要来看看。

　　相处了几天，他们看出时音音身体是真的不好，站久一点脸色就很苍白，平时总是坐着，似乎这样会舒服一点。

　　时音音偶尔也会跟他们学跳舞，她乐感很好，记忆力超群，动作看一遍就能记住。大家都愿意让她跳c位，不过时音音坚持不了多久，跳一场要休息很久。

　　即使是这样，时音音也在努力跟着学。多学一点东西总不会有错，未来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虽然她看起来脸色苍白，但她是体力超强的人鱼啊，看起来虚弱仅仅是因为这个种族不适合陆地生活而已。回家往浴缸里一泡，第二天出缸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鱼。

　　练习生们亲眼见证过时音音的努力，想到她每天这么辛苦练习是为了所有人共同的未来，对她更加维护。别说当挡箭牌了，就算和深海大boss纪深打一架也没关系。

　　时音音拿到号码牌，由于参加海选的时间较晚，号码偏后，不占多少优势。

　　“音音别担心，我相信你的实力。”

　　“靠后也很好，压轴嘛。”

　　练习生们都开始安慰时音音。

　　一群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这么簇拥着一个小姑娘，画面还挺醒目，引得其他同样参加比赛的人频频侧目。

　　宋清雨带着两个助理进入场地，一眼就看到了时音音，又想起当天纪深的无视，不由得脸色一黑。

　　宋清雨面色平淡从时音音面前走过，周围一切都是她的背景板，虽然还没什么成绩，已经有了一二线女艺人的气势。

　　时音音听到了她的心声：“上辈子纪深的妹妹根本没进娱乐圈，想来也没什么本事，仗着一张脸来参加音乐类综艺，想拿到好名次，真是做梦。”

　　时音音身边几个小伙伴都看不过，悄悄嘀咕：

　　“这就是宋清雨？排场真大。”

　　“一看到她就喜欢不起来。”

　　“反正没我们音音唱歌好听，看她到时候怎么得意。”




60.  来自深海的大鱼   这个决定，却如此温柔……

　　但凡是深海的人, 都对宋清雨没什么好感。现在的娱乐圈还不流行卖惨，宋清雨算是卖惨第一人，毕竟她被深海拒绝了。

　　粉丝们只要想到这么好的宋清雨被拒绝，就立刻给深海打上有眼不识金镶玉的标签, 然后更加怜爱宋清雨。

　　她踩着深海营销, 靠卖惨吸粉, 堪称经典操作，甚至给不少娱乐公司打开了新思路。

　　深海娱乐的练习生都快膈应死了，对宋清雨的观感已经升级到【仇恨】, 迫切渴望看到宋清雨跌个大跟头。

　　然而轮到宋清雨的时候，她唱了一首婉转忧伤的抒情歌曲《1980》，说是自己原创。

　　是全然陌生的旋律，大家都觉得很好听，像在思念远方的人, 温柔缱绻。评委给的分很高，宋清雨绝对可以晋级下一轮。

　　“虽然这首歌确实不错……但我还是讨厌宋清雨。”

　　“就连一个区赛她都能拿出原创歌曲, 看来她的歌还不少。但她不是科班出身, 家境也很普通，读的是导游专业, 今年还没毕业, 她是怎么学会作曲的？”

　　“这首歌作曲很成熟，绝对是专业人士创作出来的。除非是天赋异禀，看过几本书自己就学会了作曲……要是她看弄虚作假，迟早会暴露。”

　　练习生中有几个少年学过创作, 都对宋清雨的创作天赋产生了质疑。找抢手这种事常有，但也不至于把一首佳作用在区赛现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中间又轮过了几个选手, 才轮到时音音。这种规模的海选称不上商业演出，等节目真正开始录制的时候，演唱歌曲才需要创作者授权。

　　时音音选的是《青山白云》，曲调悠然，作词水平极高，她找工作人员借了一把吉他，坐在凳子上，先试音，再开始弹唱。

　　只有吉他声伴奏，显得有些单薄，但这首歌的配乐本来就十分简单，吉他弹唱反而能凸显声音的质感。

　　“日暮轻烟起，悠悠风吹纱。”

　　“江天一色里，清波潋滟染几分落霞。”

　　温柔、清冷，悠然，空灵。

　　她的音色过于独特，只要开口，就有种强烈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听下去。

　　“我醉君且去，明朝来时携满袖飞花……”

　　低头拨弦时，台下观众恰好能看到她垂落的睫毛，纤长浓密，轻盈至极。

　　她不疾不徐唱完，自有一种万物风流、闲适惬意的感觉，青山白云间，她独揽世间清风入怀，随性恬淡，超然出尘。

　　落在听众耳朵里也异常舒适，只觉得在这里坐了一天的疲惫尽消。像午后懒洋洋瘫在摇椅里，抱着猫摸了个爽，连灵魂也飘飘然。至于在时音音之前，其他选手唱了什么歌，竟然毫无印象。

　　等时音音唱完，仍然全场寂静。

　　听众仍然陷在无边风月里，直到掌声响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哦，她唱完了。

　　她居然这么快就唱完了！

　　有没有录音，还想再听一次……

　　评委都差点忘了怎么组织语言，感觉麻木的听觉已经被彻底治愈，对音乐重燃激情。评委们一致高分，没有任何异议，挨个将时音音夸了一遍。

　　宋清雨脸色不太好看，她已经意识到了强烈的威胁。原本她对区冠军势在必得，现在看来，很可能被时音音赢过去。

　　要是有办法让时音音不参加比赛就好了。

　　宋清雨思来想去，都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办法，无奈放弃，现在的时音音还是素人，就算她让水军去黑，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下定决心，下一首必须选更好的歌！

　　这次淘汰了大半参赛者，接下来的人继续参加比赛，决出前三。其实局势已经很明朗，区冠军必然会从时音音、宋清雨两人中决出来，第三名才是其他参赛者唯一能拿到的名次。

　　今天耗去不少时间，次日继续比赛。

　　时音音和小伙伴们一起回公司，本来想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小伙伴们都担心她吃坏嗓子，带她回公司吃食堂。

　　时音音表面上吃完了一份公司提供的营养餐，实际上那点儿饭菜塞牙缝都不够，真要想吃饱，还是得等晚上加餐。

　　“今天怎么样，玩得开心吗？”纪深看似不经意地询问，其实心里却在疯狂担忧：

　　【音音该不会被他们骗走吧？】

　　【比起年轻人，我肯定和音音有代沟。】

　　时音音本来想说开心，见他如此担忧，改口：“还行，明天还想出去玩。”

　　“玩得这么开心，明天还要继续？”纪深蹙眉，心中颇为辛酸。

　　“就一天……我可以一个人出去玩！”

　　“算了，正好给他们放假，你们还是一起出去吧。”比起时音音一个人出门，纪深宁愿她和练习生们一起出去。

　　公司的小孩子们也算知根知底，暂时还没进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平时对音音也十分维护，一起出门他反而更放心一些。都没出道，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哥哥真是英明神武啊。”

　　纪深哼了一声，没和她多说，换了身休闲风的衣服，系上围裙，进厨房了。

　　比起外面的菜，他感觉自己做的更干净卫生，对小孩子身体也好。最近厨艺又有提升，就算深海破产，他开中餐厅，也能养活时音音。

　　突然就毫无压力了。有时候不到绝境，不知道自己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强大。

　　翌日，时音音和练习生们一起去区赛现场，今天就要决出前三，不知道宋清雨又抄什么歌。

　　宋清雨号码又在时音音前面，她这次唱了一首曲风比较激烈的歌，很多时候，在音乐比赛上飙高音，会带来强烈的存在感，大家都下意识觉得厉害。

　　这首歌仍然是她的“原创歌曲”，评委都有些动容了，她不止唱得好，而且还有创作能力，区冠军名副其实。

　　时音音这次面临的压力更大，她选择的歌曲是《大鱼》，让工作人员帮忙把钢琴搬上比赛场地。这类比赛常用乐器都能借到，钢琴音质不错。

　　漆黑的舞台上，一束光打在黑白钢琴上，坐在钢琴前的少女身形纤弱，仪态优雅，一身法式白色连衣裙，微卷的长发披散，右侧用珍珠发夹固定一二，再没有别的颜色，给人一种极致纯净之感。

　　“海浪无声将夜幕深深淹没”

　　“漫过天空尽头的角落……”

　　音色空灵而温柔，她年龄尚小，又是另一种风格，格外轻灵一些。

　　“看你飞远去，看你离我而去”

　　“原来你生来就属于天际……”

　　“每一滴泪水，都向你流淌去”

　　“倒流回最初的相遇……”

　　听她唱歌，十分容易沉溺。下意识闭上眼睛，沉入苍茫烟波，仿佛真能看见深海中游动的大鱼，一朝化鲲，向天际飞去。

　　时音音已经深切体会过，什么是倒流回最初的相遇，就像她回来后，第一次看见盛炀，从心中迸发的欣喜，就像纪深拆开快递包装时，大受震撼却小心翼翼。

　　这首歌不止动听，更有温柔如潮汐、层层涌起的深厚感情，她是如此希望纪深能从深海跃出，挣脱所有枷锁，飞向天际。

　　纪深今天正想看区赛有没有什么值得签下的新人，正好听见歌声，制止助理说话，一路走向舞台。

　　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实在过于独特。

　　原来音音说出去玩，是在这里。

　　“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

　　“执子手，吹散苍茫茫烟波”

　　……

　　“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

　　“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

　　纪深忽然眼中酸涩，遥遥望着舞台上的妹妹。他总是将她看成人鱼中的小幼崽，这时才惊觉，她一天天的长大，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却如此温柔、如此坚定。

　　等时音音唱完，又安静了几分钟，掌声才如潮水般响起。评委们甚至觉得这个场地太简陋，设备也不够顶级，根本配不上她的歌声。

　　真正的音乐可以触动人的心灵，而在她唱歌的过程中，许多听众都想起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忍不住泪意，整个胸腔都被温柔的情感所充斥。

　　至于宋清雨唱了什么，对不起，又忘了。

　　灯光打开，时音音一眼就发现了站在人群外的纪深。

　　他此刻没有任何心声，神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时音音不知道他是否生气，难道气得连话也不想说了？

　　时音音从舞台上跑下来，即将接近纪深时，脚步不自觉放慢。不管在什么时候，时音音都很害怕重要的人生气，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抚，总是十分无措。

　　众人看着那个精灵一样的少女跑下舞台，眼神始终追随。看着她站在纪深面前，渐渐忐忑，止步不前，莫名也替她紧张起来。

　　从参加比赛开始，时音音就没有大人陪同，刚开始是独自过来参赛，最近才带着小伙伴过来。她年纪比其他参赛者更小些，应该有父母家人陪伴，始终没有出现，直到现在。

　　只看纪深眉目，也能猜出关系，都是如出一辙的精致，想来应该是兄妹。难道是家人不允许，她才偷偷过来参赛？现在被发现了，要怎么收场？

　　深海娱乐的一群练习生已经傻掉，本来他们策划直接瞒到时音音参加节目录制为止，这样木已成舟，纪深应该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没想到被纪深抓包现场，一个个僵硬起来，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纪深责怪时音音，大不了就说是自己撺掇的，把时音音撇出去。

　　一时间，纪深与时音音成为视线焦点。众人默默替时音音祈祷，她哥哥可千万别生气，也不能凶她。

　　纪深几步走过来，低头理好时音音的头发，向她笑笑，嗓音前所未有的温和：“很好听。”

　　时音音仰头，也笑起来，问：“那我能继续参加比赛吗？”

　　“嗯，我陪你。”纪深点头，既然要参加比赛，还是他亲自照顾更稳妥一些。




61.  国民幼崽时音音   崽崽放心飞，妈妈永相……

　　宋清雨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上辈子纪深的妹妹至始至终都没露面过，难道是因为她带来的变化？

　　【纪深当前好感度：—30】

　　宋清雨几乎已经放弃攻略纪深了，心中始终不甘，难道她这步路真的走错了？如果她当时留下来和深海签约, 时音音一定不会突然出现, 横插一脚。

　　但事已至此, 一切都回不去了，宋清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目前看来，时音音只是唱歌好听, 而自己可以拿出更多优秀的歌曲，总会有压过时音音的机会。

　　《天籁之音》的受众是全国观众，她创作与演唱俱佳，而时音音只会唱歌，高下立见。宋清雨想了想, 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心情平复下来。

　　区赛局势已经明朗, 时音音第一, 宋清雨第二。第三名水准不错，外形比不上前两人, 声音不够独特, 也没有原创能力，完全被她二人压去光辉。

　　接下来时音音就要正式参加节目组的录制了，演唱歌曲需要提前拿到创作者授权，这些都交给深海娱乐来处理。

　　作为一个成熟的公司, 这种事办起来轻车熟路，不必担心会产生版权纠纷。就连之前的《青山白云》、《大鱼》也拿到了版权方的授权。

　　回家后，就到了时音音认错的时间。她十分诚恳道：“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我只是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有被惊喜到。”纪深一脸严肃，倒看不出几分喜色。

　　“我会很小心的，绝对不会出事。”时音音再三保证。

　　“嗯。”纪深只盯着她，不再说话，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在想怎么为她庆祝了。

　　时音音顿时安心，他就是故意板着脸吓人。

　　呵，男人。

　　“你要录制节目，就要开始做准备了。我会帮你安排造型师，还要订制礼服，你挑几套喜欢的首饰……”

　　纪深一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转而开始说参加《天籁之音》节目的事。区赛赢过宋清雨，足以挽回部分颓势。

　　公司再怎么样都能挪出资金为时音音参加比赛做准备，不管是礼服还是衣饰，纪深都不希望时音音受任何委屈。

　　“反正有哥哥在，我不操心。”

　　时音音回家后往浴缸一瘫，就是一条咸鱼，可能是之前在海底的时候摄入的盐分过多，被腌入味了。海里的鱼不是吃就是睡，再就是出去玩，难道还有勤劳奋斗的鱼吗？所以她咸一点很正常。

　　他叹口气说道：“那好，都由我来安排，你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有哥哥真好啊。”时音音继续玩手机，安安心心，万事不扰。

　　纪深失笑，还是一个小孩。

　　此时，网上舆论已经沸腾。

　　宋清雨与时音音区赛的视频都流出去了。刚开始还有很多人夸宋清雨有才华、会创作、唱功好、长得美，等时音音唱歌的视频被人传到网上，直接引爆热搜。

　　＃时音音  大鱼#

　　#深海小公主参加天籁之音初选＃

　　公司催促纪深为时音音注册一个微博账号，不能错过这个涨粉高峰期。纪深这才敲门，问：

　　“要不要注册一个微博账号？”

　　“你喜欢就注册，不喜欢就不注册。”

　　“哥哥帮我注册一下就好。”时音音现在用的微博账号因为阴阳怪气宋清雨，被对方粉丝喷了几百条私信。

　　她早就设置了拒绝接受私信，转念一想，不如她混进宋清雨的铁粉群里？这样也好知道宋清雨的动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时音音改了个昵称，叫“清雨凉凉”，把过去所有阴阳怪气的发言删掉，在宋清雨唱歌视频下疯狂彩虹屁：

　　“这首歌也太好听了吧，创作这首歌的人一定是绝世天才！”

　　“有这么出众的创作才华，未来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这首歌表达的感情我太喜欢了，写出这首歌一定是因为……”

　　“歌词太好了，古文水平一定不差！”

　　时音音堪称行走的彩虹屁机器，夸起人都不带重样的。反正她只夸词作，用尽溢美之辞，既能吸引大量宋清雨的粉丝点赞，又能悄悄地膈应一下宋清雨。

　　想想她能直接把那些歌拿出来用，估计也不会在意这一点，或许会坦然承认这是属于自己的光辉。

　　为了混成宋清雨的铁粉，时音音都没关注自己的微博账号。闲着瞄了一眼，短短十几分钟后，她那个官方认证的微博号就有了几万粉丝。

　　宋清雨正心烦意乱，她也上了热搜，不过位置很靠后，然后热评全在夸词作，难道不应该夸她的唱功吗？

　　特别是那个叫“清雨凉凉”的id，发言看起来真心实意，宋清雨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愤。而且“凉凉”在未来的几年内，不是什么好词，就像诅咒一样。

　　这时候的“凉凉”，大多用来形容皇后娘娘、妃子什么的，反倒更像是一种爱称。

　　宋清雨一口气闷在心里憋得慌，又实在无法发泄，只能忍着。

　　另一边，纪深替时音音申请了微博账号，认证大v，开始管控评论区，只要出现一句负面评论，就直接删掉，手指都麻木了。

　　为了避免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他直接公开时音音的身份。她就是深海娱乐的二代，有个摇摇欲坠的后台。

　　之前宋清雨被深海娱乐拒签的事又被重新提起来，网友们一部分站宋清雨，一部分站深海娱乐，还有一部分吃瓜看戏。具体要倒向哪一方，还要看《天籁之音》的最终战果。

　　宋清雨引发的争议导致《天籁之音》在还未播出之前就获得了热度，省了一大笔宣传费用。

　　两个人的视频都在网上流传，观众都承认宋清雨不错，但他们更喜欢时音音。

　　宋清雨热度渐渐消失，时音音获得了大批粉丝。时音音的视频下全部都是妈妈粉，一口一个崽崽，十分亲昵。整个粉丝群体空前团结，都很期待时音音真正站在舞台上的样子。

　　盼望着，盼望着，《天籁之音》开播了。

　　最开始上场的并不是时音音，也不是宋清雨，因为唱歌排序是按照观众期待值来排的，期待值最高的都在后面。

　　来到现场参与节目录制的妈妈粉已经提前带好了灯牌、荧光棒，因为崽崽还小，没有粉丝基础，第一次参加综艺，肯定不如其他知名歌手。别的歌手有的东西，崽崽也要有。

　　纪深也准备了一批应援物品，如果是时音音的粉丝，可以直接领取，带进场地。

　　他坐在台下，还是靠前的位置。时音音出场次序在中后位置，等在后台，有他安排的女助理跟着，纪深还是不放心，频繁看手机。

　　“紧不紧张？”纪深问。

　　“不紧张。”时音音真正临场，反而淡定下来，就那么唱呗，还能咋地。

　　“紧张就喝点温水，不要喝太多了。”纪深非常紧张，有点坐立不安。他甚至后悔，应该留在后台陪时音音的，晚一些来观众席也没关系。

　　“我一点都不紧张，等我表现。”时音音发了张熊猫头表情包——不愧是我.jpg

　　纪深忽然心情有些复杂，没有学会上网之前，音音是不谙世事的小美人鱼，完全符合人们对童话的期待。

　　但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抱着全家桶，吨吨吨喝肥宅快乐水，打游戏分分钟开黑，手机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沙雕表情包。

　　唏嘘。

　　纪深不止一次在心里叹气，难道是他不会带孩子吗？是不是那群练习生太沙雕，把音音都传染了？

　　宋清雨率先上台，带着她的吉他，自弹自唱，仍然是“原创歌曲”，唱的是一座老城新旧变化的故事。

　　她唱功的确不错，那些在未来能够大红大紫的歌曲都很优秀，但她缺乏相应的心境，也没有足够充沛的感情将歌曲充分演绎出来。

　　四个评委开始打分，分别是9、8.8、8.5、8.7，平均分8.75。在这里做评委的都是音乐圈的大佬级人物，给分很严格，就算是正规的一二线歌手，也只能拿到这个分数。

　　前面演唱的选手分数大多没有超过8.5，宋清雨已经十分出众。

　　“这首作品的质量是值得肯定的，如果宋小姐要出专辑的话，每一首歌都能作为专辑的主打歌曲。但你是创作者，为什么感觉感情发挥得不太到位？”

　　“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有些紧张。”宋清雨低头，双颊微红。

　　“你现在还年轻，希望未来你的歌声能够传遍大江南北，以后继续加油。”

　　其他评委也多是褒赞态度。

　　很快轮到时音音出场，钢琴放在台上，节目组也有乐团伴奏。这次她唱的歌是《暗香》，如果音域不够宽广，声音会显得很单薄，很难唱好，喜欢这首歌的人都忍不住为时音音担心。

　　灯光熄灭，场馆一片漆黑，荧光棒接连亮起，像夜空中的万千星辰。这些星星都为时音音而亮，她是唯一的明月。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

　　“香消在风起雨后无人来嗅”

　　她唱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声音天生带着引人沦陷的魔力，仅仅开头两句，就十分抓耳。

　　温柔轻盈，丝毫不显稚嫩，完全放大了音色所有优点，仿佛来自云中，来自深海，是篆刻在灵魂中的一缕暗香。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爱会在灰烬里重生”

　　“难忘缠绵细语时，用你笑容为我祭奠……”

　　当她唱到高潮部分时，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将幽幽暗香焚烧殆尽，唱腔辽阔而高远，又有一种极致的缱绻，听者连灵魂也跟着颤栗起来。

　　“让心在灿烂中死去，让爱在灰烬里重生”

　　“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曲终落幕，掌声如潮水涌起。

　　场馆都是顶级设备，真正将演唱效果做到了极致。越是动人的音乐，设备发挥的作用越大效。在这种顶级设备下，好与不好，平时听不出的瑕疵会一一放大，但时音音完全没有缺点。

　　那是可以触动灵魂的歌声，只听过一次，耳朵就会变得挑剔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音音崽崽，妈妈爱你！！！”

　　“崽崽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啊啊啊音音妈妈的崽！！！你超棒啊！”

　　“音音呜呜呜你太棒了……”

　　纪深看着周围大声呼喊、声嘶力竭的歌迷，心中骄傲，直到看到一个面容粗犷的壮汉，用雄浑的声音喊道：“时音音，妈妈永远爱你——”

　　纪深差点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谁啊？他不要这种男妈妈，音音也不要！

　　原本那些因为宋清雨才来看现场的观众悄悄把手里的“宋清雨”灯牌藏起来，使劲挥舞荧光棒，为时音音欢呼。

　　好家伙，他们也想要时音音的应援灯牌，早知道进来的时候就该领一个，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我坚信我们热爱的音乐，后继有人。”

　　“我现在才明白主办方为什么要取天籁之音这样的名字，我今天真的听到了。”

　　“音音钢琴也弹得很好，实在优秀，如果需要，音乐学院的大门时刻为你敞开。”

　　四个评委同时打分，分别是9.5、9.7、9.8、10，取平均分9.75，这是整个节目创办以来，分数最高的一次。

　　“谢谢评委老师。”

　　时音音向他们道谢，本来想起身，结果因为保持人类形态太久，唱歌耗损的精神也加重了身体的负担，站起来的瞬间有种踩在刀尖上的痛感，剧烈且尖锐，她踉跄一下，又重新坐回去。

　　时音音向台下望去，瞬间找到坐在观众席的纪深，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脚麻了，急！




62.  是这耀眼的瞬间   爬得越高越好，我亲自……

　　纪深成功接收眼神, 与周围的工作人员解释后，立刻上台，时音音的助理也从后台推出轮椅。

　　“音音没事吧？”

　　“音音的腿怎么了？”

　　台下瞬间喧闹起来，纪深先将时音音打横抱起来, 小心放在轮椅上, 借着时音音的话筒, 解释道：“音音双腿有些问题，不影响正常行走，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大家不用为她担心。”

　　“我还能走，就是坐久了腿麻，走起来不好看，谢谢大家关心，下场比赛再见。”时音音跟着解释一句, 被纪深推去后台。

　　她不想在万众瞩目的时刻，走出魔鬼的步伐。也许童话里的小美人鱼能在刀尖上跳出完美的舞步, 但时音音有电动轮椅, 豪华舒适，功能多样, 不需要硬撑着。

　　轮椅也不是最近两天买的, 发现时音音会跟着练习生们学跳舞，纪深劝也劝不住，就准备了轮椅，方便她跳累了坐着转悠。参加比赛要提前好几个小时开始准备, 纪深就让助理把轮椅带上了。

　　等她卸完妆，神色异常虚弱，病恹恹的, 毫无生气，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音音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院？”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也相当担忧时音音的身体状况。

　　“没关系，谢谢大家。”时音音礼貌笑笑，用小毯子盖住膝盖，被纪深推着离开。《天籁之音》全程直播，自时音音离开那一刻，就在网上爆了。

　　时音音的微博账号粉丝飞涨，即使纪深、时音音已经解释过，仍然有许多粉丝在询问时音音的身体状况。

　　纪深没送时音音去医院，他担心人鱼与正常人类不一样，被人发现端倪。将时音音带上车后，纪深用喷雾瓶帮时音音补水，喷得很均匀。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有。”时音音被水雾笼罩，感觉好多了。

　　“加了什么？”时音音发现水还有点香。

　　“柠檬。”纪深感觉矿泉水太单调，加了一点柠檬汁，试图用浇水的方式补充维C。

　　“真不错。”时音音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如果很累，现在退赛也没关系。”

　　“我要得第一。”时音音睁开眼睛，认真看着纪深。

　　“好，明天早上给你煮一根火腿肠加两个鸡蛋。”这就是一百分。

　　纪深记得读小学的时候，同桌每次快考试的时候都这么吃。纪深当时还想过，他不需要火腿肠加鸡蛋，也能次次考一百。

　　“才两个？不够。”

　　“那我多煮几个。”

　　“水煮蛋吃了会不会一直打嗝？到时候我唱歌的时候，一张嘴就打一个嗝……”

　　时音音话没说完，先笑了。

　　纪深也忍不住笑起来，车里的其他人都跟着笑，气氛很好。对于今天时音音拿到的分数，大家都是高兴的。

　　宋清雨眼看时音音的热度冲上云霄，而她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心中焦急，再这样下去，她根本得不到什么热度。

　　宋清雨知道纪深这个妹妹身体状况不好，上辈子深海娱乐的艺人都知道。她只能祈望时音音撑不了全程，提前退赛。

　　虽然这么想，宋清雨心里知道不太可能。现在的深海娱乐需要时音音，而时音音……就算宋清雨不喜欢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强有力的威胁。

　　宋清雨私下联系了营销号，开始引导风向，怀疑时音音故意装病，一时间煽动了不少网友。

　　纪深提前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早就注册认证了一个新号——时音音首席后援团团长，然后发了一些时音音在公司练习唱跳的视频，配字：

　　“她本来就没生病，只是不太健康。”

　　纪深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因为时音音的饮食、作息相较于正常人来说真的不太健康。暴饮暴食、熬夜通宵，不该是妙龄少女该干的事。

　　但他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发现时音音的鱼尾巴胖了一点，平时也很有活力，就任她去了。

　　视频都标有时间、日期，时音音混在一群练习生里跳舞异常醒目。她也元气满满地跟着少年们跳舞，站在C位，力度、动作都恰到好处，只是跳不了多久。

　　有时候太累了，跳完就跪坐在地，被扶上专属坐骑——她的电动轮椅。然后半躺着以大佬的姿势喝果汁，在练习室转圈圈，围观其他人跳舞。

　　小伙伴们怕时音音心情不好，还买了粉色贴纸，给她贴在轮椅上，原本外形炫酷的轮椅上，就多了粉色小翅膀、爱心、彩虹等图案。

　　一群半大少年，坐着、站着，围在时音音身边，拿着粉色贴纸，思索着贴在哪里合适，甚至悄悄往队友背上贴个“美少女”标签，说说笑笑，轻松愉快。

　　那是一种十分自然的生活片段，被拍摄的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镜头里。视频就是实证，她能跑能跳，只是容易累。

　　在参加《天籁之音》前，网上找不到任何关于时音音的记录，也没有照片，粉丝们都嫌深海娱乐放出来的东西太少。

　　这些视频质量都不错，堪称官方放粮，粉丝们都看得一本满足。至于营销号炒出来的黑点……人家小姑娘从来没说自己残疾了，这有什么能黑的？

　　纪深让公关部把网上的负面消息压住，一晚上都没睡好，不时刷一下微博看看事态发展，总体而言还是好的。

　　而时音音泡在浴缸里，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时音音出门稍晚一些，省去不少在后台等待的时间。

　　昨天淘汰了所有8分以下的选手，算是初步筛选，瑕疵较大的参赛者就此止步。今天是对抗赛制，随机匹配一个对手，由观众投票，赢者晋级，输者淘汰。

　　时音音没抽到宋清雨，毫无悬念地赢了。

　　时音音连赢几天，已经成为夺冠热门，宋清雨稍逊一筹，支持她的人也有不少。所有人都在期待最终对决。

　　《天籁之音》名义上选出前十，其实被大众所熟知的只有冠军。随着一次次的对决，只剩三人。

　　时音音抽到轮空签，宋清雨赢了另一个参赛者。

　　“音音加油！我相信你能赢回来！”第三名公然给时音音加油，她也签了深海娱乐，成了自己人。

　　时音音和宋清雨最终对决很快来临。

　　宋清雨又在时音音之前，她再度拿出一首未来会大红的歌，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尝试。如果赢不了，她会往影视圈发展，没必要一直和时音音死磕。

　　终究有些不甘。自从她重生后，有系统帮助，事事顺遂，只在深海娱乐遇挫，本来以为能压下去，却引发了剧烈反弹。

　　宋清雨即使逼迫自己镇静下来，专心演唱，但是她根本沉不下心，心中像梗了根鱼刺。一首歌唱完，反而比之前比赛时的水平退步了一些。

　　评委们稍有些失望，但没批评，反而说她现在年轻，以后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翻译一下就是：你现在还不行。

　　宋清雨心情很不好，差点提前离场，不过还是忍住了，想看时音音这次会选一首什么歌。

　　音乐骤起，低沉的吟唱传来，瞬间摄服人心。并非任何一种为人所知的语言，异常神圣、旷远。

　　这不是人鱼的语言，属于海底的一种远古鱼，它的声音频率不能被人耳捕捉，族群濒临灭绝，不必担心有人听懂。

　　时音音握着话筒，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穿着复古红色及膝裙，明亮优雅，笑容倏然绽放，向台下挥手。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熟悉的旋律响起，许多听众跟着低唱。正是经典老歌《生如夏花》。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高潮之时，无数声音汇聚而来。像涓涓细流，汇入海洋，也像散落的星火找到奔行的陨星，气势浩瀚，不可抵挡。

　　夏花倏然绽放，匆匆消逝。

　　生命的盛放与消亡，有种极致的浪漫。

　　“我在这里啊，就在这里啊……”

　　“惊鸿一般短暂，像夏花一样绚烂…… ”

　　落幕之时，舞台上的光芒渐暗，她真正随着《天籁之音》走进千家万户，被无数人所喜爱。

　　主持人公布投票结果，名次毫无争议，时音音第一，宋清雨第二。

　　“音音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

　　观众、评委、主持人，纪深、老师、深海的练习生时音音全部感谢了一遍，非常真诚。

　　“你和清雨从区赛一直比到现在，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主持人问。

　　这也是无数人关心的问题，宋清雨和时音音的具体恩怨，早就为人熟知。

　　“谢谢你没有留在深海，否则我还没有想过要参加比赛呢……”时音音语气真挚，仿佛是在真心实意感激宋清雨。

　　“……”宋清雨握着话筒，尴尬地说不出话。这可是直播，她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直接翻脸。宋清雨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还能说不用谢吗？

　　“恭喜你。”宋清雨非常困难地组织语言。

　　“谢谢你。”时音音再次道谢。

　　两人看起来还挺和谐，主持人明显察觉到了古怪的氛围，观众同样如此。

　　宋清雨的表情实在不太好看，知情者都快笑死了。她以为踩一脚，深海就会垮，没想到引出了深海巨兽，不管她怎么出色，都被压去光芒。

　　到了后台，宋清雨发现时音音单独在那里，抱着和谈的想法和时音音搭话，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其实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努力往上爬吧。”时音音瞥了宋清雨一眼，一字一句，异常认真：“爬得越高越好，我亲自把你踹下来。”




63.  你想不想去游泳   “来，比个耶。”……

　　“我也有苦衷……”宋清雨看着时音音, 一脸歉疚，欲言又止。

　　时音音恰好听见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先看看能不能把她糊弄过去，如果真被深海娱乐针对，未来发展一定会受影响。当时不止星宇传媒, 其他公司也出了手, 我只不过是被当成了他们攻击深海娱乐的借口而已……】

　　“你最好离我妹妹远一些。”纪深远远看见两人交谈, 不由蹙眉，声音冰冷。

　　【纪深当前好感度：—40】

　　【提示：当三个优质攻略对象好感度同时为负时，宿主会有惩罚】

　　“对不起, 纪总，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私下和您聊一聊，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我最近一直很后悔……”

　　宋清雨看着纪深, 泫然欲泣。

　　【纪深当前好感度：—50】

　　宋清雨在遇到纪深以前，不知道说一句话好感度都下跌。

　　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纪深带着时音音离开。

　　“清雨, 老纪就是这个脾气，既然他不喜欢你, 就不要在他跟前凑了。”程星宇见他们不欢而散, 安慰道：“深海娱乐不能封杀你，不用太担心……以后处理事情的时候成熟一点。”

　　“程哥，我已经知道错了。感觉之前自己做的不够好，想认认真真的和他们道歉。”宋清雨神色真挚。

　　“改天吧, 有机会我找他约顿饭，再慢慢说。”

　　其实这件事对星宇传媒没有太大影响，只是程星宇和纪深的关系回不到以前了。

　　以前程星宇看到纪深还敢说两句话打趣, 现在都不好意思开口，忽然觉得有些不值，为一个艺人闹成这样。

　　【程星宇当前好感度：15】

　　宋清雨心情更糟，现在程星宇的好感度也降了。

　　“这段时间你唱的歌都反响不错，接下来可以试试推一张主打专辑。”程星宇面上不显，仍然在为宋清雨规划未来的成长方向。

　　“好，谢谢程哥。”宋清雨真诚道谢，看程星宇的眼神就像在看唯一的希望。

　　“继续加油。”程星宇勉励道。

　　“程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宋清雨盈盈一笑，眼中还含着水雾，很是动人。

　　“宋小姐你好，我是卫葭。”

　　宋清雨转头，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向她走来，音色尤其出众，清冷干净，长相也不差，有种出身世家的优雅感。

　　宋清雨眼睛骤然亮了，就像小姑娘遇到了最喜欢的偶像。上辈子直到她死的时候，卫葭都很红，像娱乐圈里一颗长亮的启明星。

　　他创作天赋极高，唱功也强，写出了好几首金曲，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公认的小天王，在整个音乐圈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发现优质攻略对象：卫葭】

　　“卫老师您好，我从小就听你的歌长大的。”

　　宋清雨主动向卫葭伸手。

　　“你要是早点发歌，我也能听你的歌长大。”卫葭虚握了一下，他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

　　【卫葭当前好感度：30】

　　宋清雨心中惊讶，没想到他的初始好感度就这么高。

　　“能不能问问《1980》里，高潮部分和弦的处理方式？”

　　“我觉得有些特别。”

　　“……”宋清雨大脑一片空白，她并不是真正的会作曲，能把那些歌复制出来，都废了好些功夫，甚至让系统帮了很多忙。这种技巧上的问题，她根本就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不方便说吗？”卫葭微微皱眉。

　　“不是……只是感觉这个问题需要慢慢回答。”宋清雨尽量拖延一下时间，打算今天回去就开始恶补创作方面的知识。

　　“那我们可以说一些很快就能聊完的东西，比如最后这首歌万能和弦的处理方法……”

　　“我觉得……”宋清雨有些僵硬，说的磕磕巴巴，无奈向卫葭鞠躬道歉：“抱歉，我是第一次和卫老师说话实在太紧张了。”

　　“不用向我道歉，我只是有些失望而已。”卫葭看了宋清雨一眼，转身离开。虽然娱乐圈中的有些“原创歌手”名不副实，真正遇到，卫葭仍然失望。

　　【卫葭当前好感度：—30】

　　“……”宋清雨百口莫辩，只觉得心烦意乱。

　　“没事，我看卫葭对你态度还挺好的，你们可以私下聊一聊。他在音乐圈人脉很广，和他打好关系对你未来很有帮助。”程星宇并不知道卫葭的好感度降至负数，还以为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我会的。”宋清雨现在都没心情再讨好程星宇了，今天真是不顺。不过她也没有彻底丧失希望，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学好乐理知识，就有可能挽回留在卫葭心里的印象。

　　“恭喜你获得了天籁之音的亚军，一起去庆祝一下？”程星宇问。

　　“好。”宋清雨笑着答应，现在程星宇是唯一一个好感动为正数的攻略对象，她一定要尽快把好感度刷上去。

　　另一边，时音音和纪深在家里烤肉，庆祝夺冠。次日约了练习生们一起吃大餐，到时候还能再吃一顿。

　　纪深最近已经掌握各个菜市场的动向，知道哪家的肉新鲜，知道哪家的菜实惠，食材都选得很好，两人围在烤盘边，不时翻个面。

　　“以后就能过上每天都有烤肉吃的日子了吧。”时音音感慨道。

　　“会上火。”纪深有一点点辛酸。

　　“我泡在水里就不会上火了。”

　　“……”纪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想出去游泳吗？”纪深问。

　　“想。”时音音暗自思索，难道深海娱乐赚到了钱，纪深能买得起游泳池了？

　　“明天我们去度假村玩，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鱼塘……”

　　在时音音的死亡凝视下，纪深改口：“有一个很大的湖，可以游泳。”

　　“行吧。”时音音已经失去了兴致。

　　第二天，纪深让助理开来一辆大巴车，时音音内心就更唏嘘了。是那种旅游大巴，临时租过来的，可以坐几十个人。

　　公司里天天和时音音一起玩的练习生，还有教时音音唱歌的老师，都在大巴车里，一起被带到度假村。

　　时音音进去时，听到了度假村工作人员的心声：【本来以为淡季能好好休息，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来度假村玩，是不是看到了我们经理挂出去的五折优惠……】

　　好家伙，不愧是你！

　　时音音悄悄为纪深点了个赞。

　　“纪总真是太好了，还请我们出来玩！”

　　“太难得了，平时纪总都很有距离感。”

　　练习生们小声交流。

　　纪深心想：有距离感比较省钱。

　　时音音再度get一个省钱的小技巧。

　　度假村的环境还不错，虽然现在不是春天，已经错过了花季，也有青山绿水，竹林湖泊。老板还养了一群大白鹅，在度假村走来走去，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总体而言，很有朝气。

　　深海娱乐重新有了起色，公司的事又多了起来，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今天玩一天，晚上还有篝火晚会，第二天就要回去。大家都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假期，结伴闲逛。

　　时音音找了一根钓竿，在树荫下钓鱼。纪深怕蚊子咬她，在旁边喷了很多花露水，远远都能闻到一股花露水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露水喷得太多，时音音等了几个小时，才钓起来两条小得可怜的鱼，又被她重新倒回了湖里。

　　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各自表演一个节目，不拘于形式，想做什么都可以。

　　时音音与纪深坐在一起，轮到时音音表演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湖边的垂杨柳。

　　纪深瞬间一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该不是看了水浒传，想表演倒拔垂杨柳吧？

　　“哥哥帮我问一问，看湖边的柳枝能不能折一点下来。”

　　“要是可以，就帮我折点柳枝下来，我们一起编个小篮子。”

　　“好。”纪深问过，工作人员完全没意见，还找来了一把剪刀。湖边种满垂柳，剪下十几条柳枝就差不多够用了。

　　时音音特意数了数，按照人头数，一人对应一条柳枝，在手机上搜出教程，大家一起编篮子。

　　时音音是突发奇想，她自己也没编过。大家都没有经验，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把篮子编好，最后剩下来的两条柳枝变成了篮子的把手，乍一看小篮子还挺可爱。

　　“这就是义结金‘篮’。”时音音提起小篮子看了看。

　　大家都笑起来，气氛更加融洽。不管未来发展得如何，他们都不会轻易离开深海娱乐。

　　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纪深问时音音要不要去游泳，不把尾巴变出来。这边水质不错，清澈见底，深度也合适。

　　“有没有游泳圈？”时音音很久没试过用腿游泳，有点想不起来。

　　“没有。”纪深眼神复杂，居然还有人鱼不会用腿游泳的吗？

　　“还是回去吧，万一溺水了怎么办？”时音音不想下水，转头看向纪深：“你会游泳吗？”

　　纪深点头：“如果没有深海娱乐，我可能会是个游泳运动员。”

　　他在水中憋气的时间比正常人更长，初中的时候体育老师就夸过他很有天分。每次在水中游动时，都有种全身心融入的感觉，非常轻松。

　　“毕竟我们的妈妈不是一般人。”时音音深以为然。

　　“能不能和我说说她？”纪深很少听父亲提起母亲，甚至连照片都没有几张。

　　“噢……她很会捕鱼，再大的鲨鱼她都能抓住。年轻的时候还喜欢在海滨城市玩一玩，近年很少出海。”

　　“大家都忙着净化海洋，没空出来玩。”

　　“现在科学技术太发达了，如果被人发现异常，我们这一族都很危险。不过有些人鱼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的很好，他们会帮忙掩饰族群的存在。”

　　其实人鱼并不是一个将亲情看得很重要的种族，他们更重视族群的存在，非常团结，对族里的幼崽同样关爱。

　　有了孩子就丢在族里，族人会统一照顾。平时仍然相对自由，想干嘛就干嘛。整个人鱼一族繁衍异常艰难，大家都对幼崽很关照。

　　时音音见过人鱼妈妈，彼此之间的相处更像是朋友，并不像人类社会中，亲人之间有如此深厚的羁绊。

　　“爸爸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比如说你小时候玩泥巴的照片，还有你被狗追……”

　　“好了好了，就说到这里。”纪深一脸抗拒，也确实不太高兴。为什么爸爸不给我看妹妹的照片呢？我都不知道她小时候长什么样。

　　“来，比个耶。”时音音举起手机，扯了扯纪深，虽然没有以前的照片，但以后他们可以拍很多照片。




64.  兑现说过的狠话   打断宋清雨的青云之路……

　　时音音仍然用着千元机, 夜里拍照不太好使，更何况是前置摄像头，没有闪光灯。

　　最后只拍进去两个黑漆漆的人形轮廓，很整齐地比“耶”, 看起来很憨, 像非酋兄弟。

　　“发给我。”纪深有些艰难地开口, 不管拍得怎么样，这都是他们俩第一次合照。

　　“好了。”时音音发过去，嫌外面蚊子多, 直接和纪深一起回房间。

　　“这样的湖你不喜欢吗？”

　　纪深想过，单独承包一个大鱼塘给时音音玩，只要保护措施做得好，时音音可以相对自由地玩水。

　　“还行，就是淡水鱼的品种多了一点。”时音音的小伙伴都是海鱼, 她和淡水鱼没有共同语言。

　　湖边贴了好些告示牌，写着钓出来的草鱼十元一斤, 黑鱼二十元一斤等等。

　　如果真的下水游泳, 总感觉怪怪的。

　　“以后再说。”纪深想了想室内游泳池，想到深海娱乐的负债, 心中充满干劲。

　　第二天, 大家在度假村摘菜、挖红薯、挖土豆，吃了一顿丰盛的农家菜，下午就被大巴车拖回了公司，都有些意犹未尽。

　　“下半年如果公司的业绩好, 到时候再来玩。”纪深见大家都不想回去上班，安抚道。

　　“好想出道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给公司赚钱了。”练习生们亲眼见证时音音一步步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既骄傲又有些羡慕。

　　“唱跳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公司效益好就可以安排你们出道。不用着急，现在前期蓄力越久，未来发光的时候就越亮。”纪深对他们抱有很大期望，未来音音能不能住上室内游泳池，就看他们出道后够不够爆。

　　“回去了就加大练习量……”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到公司。

　　时音音跟着纪深去总裁办公室，熟练地瘫在沙发上，开始吃零食。

　　“纪总，有部电影邀请时小姐唱主题曲。”

　　纪深给时音音安排的经纪人递来一份合约。

　　“让我看看。”时音音伸手。

　　纪深匆匆看过，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递给了时音音。

　　“这部电影还挺有趣。”时音音看过后，有些心动。电影名为《海之歌》，正好讲的是美人鱼的故事，人设、情节都不错。

　　“如果想唱主题曲，我就替你答应下来。”

　　如果是演唱一类的邀约，纪深也同意她去。

　　自从时音音在《天籁之音》中获得第一名后，人气就涨得很快，微博几百万粉，每天都在激增。深海娱乐收到了许多工作上面的邀约，比如综艺节目和代言产品的邀约。

　　时音音的体质不适合高强度的拍摄，纪深拦截了一部分不合适的，打算让她看看剩下的，如果感兴趣，就挑一个最轻松的去，演唱电影主题曲就不错。

　　“好，我改天去剧组看看。”时音音想看看剧组怎么拍美人鱼，弄个假尾巴套上吗？

　　“我和你一起。”纪深不放心时音音单独出去，就算安排了助理、经纪人他也不能彻底安心，时刻担忧音音出意外。

　　时音音点头，有个老父亲一样操心的哥哥真没办法，大概只有女厕所他不能一起去。

　　《海之歌》这个电影主要讲述的是，名为“拾珠”的美人鱼与一个人类男子三世恋情的故事。前两世两人都以悲剧收场，在最后第三世即将圆满的时候，拾珠拒绝了男主。

　　时音音要试唱，也要了解大致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才好把握歌曲中的感情。

　　去剧组之前时音音大致练熟了歌曲，给导演发了音频文件，导演想面谈，时音音正好想去剧组看看，就和纪深一起过去了。

　　剧组在本市一个十分出名的影视城，纪深亲自开车停在剧组定好的场地外，再开车门，等时音音出来。

　　在声音嘈杂的地方，时音音会戴上耳塞，她的听觉过于敏锐，音量会在她耳中放大，体验感很不好。今天也是这样，时音音没取耳塞的时候，纪深全程安静。

　　时音音进去后被工作人员引到一边，发现这里有不少女演员在试镜，宋清雨也在其中。

　　时音音取下耳塞后不久，电影导演李城过来了。

　　“李导您好。”纪深先给李城打了个招呼。

　　“我和你爸关系不错，以前我一文不值的时候还是你爸给我投资，叫我李叔就好。音音也是。”

　　深海娱乐一直强撑着没有垮掉，不止是因为纪深工作能力强，也和纪爸爸留下来的人脉关系有关。

　　虽然娱乐圈不是一个讲究情义的地方，但这里面许多人都记得过去的事，不落井下石，对下面的人来说就是一个风向。

　　李城笑起来十分温和，和纪深握过手，又给他们俩安排了座位，开口道：

　　“电影原定的女主角出了意外，要在医院休养几个月，现在要重新选角，其实我觉得音音很合适，想不想试一试？”

　　电影最怕的就是选角不合适，如果有一个演员能完全和电影中的角色契合，就算是新人也没关系。

　　时音音就和李城心中的角色相当契合，不管是气质还是形象。李城从时音音的身上，看到自己心目中“人鱼拾珠”的样子，干净纯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非常符合童话中美人鱼的形象。

　　如果时音音没出现，他还能在剩下的女演员中挑一个，但时音音在这里，他再看那些女演员，总觉得不合适。

　　“我没有演过电影，能不能旁观她们试镜？”时音音问。

　　“看看吧。”李导笑得很和气。

　　宋清雨心情相当复杂，她没想到时音音会出现在这里，难免想起时音音当时放过的狠话。时音音该不会是来兑现的吧？

　　但时音音以前根本就没有演过戏，身体也不是很好，就算来试镜，导演会同意她当主演吗？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把戏罢了。

　　时音音向宋清雨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宋清雨总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奇怪，让她很不舒服。

　　其他人都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些矛盾，不免分出些注意力来，看她们会不会吵架。实际上一切平静，都有点失望。

　　《天籁之音》播出后，宋清雨名声好坏参半，好的部分多是因为她并不存在的创作才华，坏的部分有些是因为深海娱乐带来的，还有一些说宋清雨少年时期的长相和现在变化太大，怀疑她整过容。

　　总之目前宋清雨的境况不太好，人气也远远赶不上时音音。

　　宋清雨参加试镜的机会是程星宇给她的，宋清雨还想过自己拿下女主演的位置后，顺带演唱电影主题曲。

　　但时音音出现了。宋清雨有些不安，很快轮到她试镜。

　　“你对女主拾珠有什么看法？”李导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问。

　　“我觉得她是一个温柔、善良、坚强的少女，追求纯粹、不掺杂质的感情……”

　　宋清雨认真看过剧本，缓缓说出心中对女主角的看法。

　　李导又问了宋清雨几个问题，每次宋清雨都恰到好处地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不由得有几分满意。

　　“不错，看来你真的用心看过剧本，演这段吧，好好发挥。”

　　李导指了一段剧情，让宋清雨饰演。

　　宋清雨顿时松了口气，她说的关于电影内容的解释、电影人物的分析，都是李城未来会说的话，圈内人士人尽皆知。

　　《海之歌》上映以后票房大爆，创造了国内十亿票房的奇迹。这个票房在早年是十分稀有的，未来十多年后，随着市场扩大，电影票房才会节节高升，动辄数十亿。

　　只要她能当上电影女主角，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深海娱乐，更不必担心时音音的报复。

　　宋清雨上辈子不仅会唱歌也拍过戏，认真揣摩过演技，将《海之歌》看了好几遍。

　　她按照电影中女主角表演出来的情绪、神态去模仿，演完李导指定的情节，比其他前来试镜的女演员都出色很多，已经达到了李导的要求。

　　而且李城发现，宋清雨应该专门学过表演，有不错的基础，入组后很快就能直接开拍，不用浪费时间。

　　或许女主演让宋清雨来当也不错……

　　时音音原来只想围观一下试镜过程，听完宋清雨的心声，发现李导也有了决定，决定打断宋清雨的青云之路。

　　既然《海之歌》是一部注定会大爆的电影，就不能让宋清音主演。

　　“李叔叔，我可以试试吗？”时音音认真看着李导，眼中有些祈求意味。

　　“试试吧，想演哪一段都行。”李导和纪爸爸很有些交情，看时音音就像看自家晚辈。

　　时音音对宋清雨的表演印象很深，决定也演宋清音表演的这一段。

　　《海之歌》有三世情缘，第一世男主是太子，被人刺杀后落进海中，人鱼拾珠救了太子，两人相爱。

　　后来因为拒绝联姻，太子被关在水牢中，拾珠为了救他，身中数箭。太子让拾珠回海中养伤，未来一定会来迎娶她做皇后。

　　宋清雨饰演的就是这个片段，拾珠受伤，与太子交谈，最后眼睁睁看着太子离开。

　　拾珠觉得太子以后不会再来了，她很想挽留，很想再看太子一眼，但她只说了一句祝福的话，就沉进了海中。

　　等太子回头的时候，望着深不见底的海面，已经找不到拾珠的影子。

　　“祝太子殿下一切顺遂，长命百岁。”

　　拾珠猜到这是永别，不管太子殿下能不能成为新皇，那个时候他都不可能来迎娶海中的人鱼做皇后。所以百般柔情，化做祝愿，祈愿他有美好的未来。

　　如果说宋清雨是复制版，时音音就是优化版，温柔而深刻的爱，既克制又以祝愿的形式表达了出来。

　　李导心中一定，再没有人比时音音更适合饰演拾珠。女主演，就她了！




65.  全家都是败家子   他是唯一的希望，靠打……

　　“音音天赋很不错, 以前学过吗？”李导笑问。

　　“我和宋小姐学的。”时音音仰头看着李导，笑起来又乖又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表现得特别棒。

　　“……”宋清雨脸色不太好看，时音音是不是故意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李导夸赞道。

　　“……”宋清雨欲言又止, 差点无法维持住笑容。如果时音音能查询宋清雨的好感度, 一定会发现宋的好感度已经降至负数。

　　“音音有没有兴趣参演电影？”李导问。

　　“有一点兴趣, 我怕我演不好……”时音音完全没有拍摄电影的经验，但她想学，每一次人生她都想拥有更多新体验。

　　“音音体质差, 不能过分劳累，她可能不适合参演您的电影。”

　　如果只是演唱主题曲，纪深没有意见，拍摄电影对时音音来说太累了，如果对娱乐圈感兴趣, 她可以选择更轻松的工作。

　　“文戏比较多……这是爱情为主的电影，其实还好, 我感觉音音很多时候都能一条过, 这就省了很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拍。”

　　“现在深海的资金还没周转过来吧？”

　　“我觉得音音的片酬可以用来投资电影, 到时候拿分成。纪深, 你也别太护着孩子了，现在趁我们都在，有这个机会，能扶着她走, 就扶着她走……”

　　“等她以后想拍电影，想找到这么合适的题材，又是大制作, 还是女主演，那得多难？”

　　“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和性格，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李导虽然对电影拍摄要求严格，人品却很好，剧组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哥哥，让我试试……”

　　时音音扯了扯纪深的袖子，眼神坚定。

　　纪深垂眸看着她的发顶，仍然犹豫不决。他始终希望时音音是因为喜欢这一行才去尝试，而不是为了深海娱乐。

　　“我想演美人鱼……”

　　时音音仰头，又戳了一下纪深的肚子。

　　“哥哥，其他人演美人鱼不好看……”时音音眼神中满是祈求。尤其是宋清雨！绝对不能接受让她演美人鱼！

　　等以后宋清雨抄袭的事情爆出来，美人鱼的形象岂不是会降到谷底？

　　“真就这么想演？”纪深无奈，本来想坚定地拒绝，一想到这还是音音头一次这么求他，就忍不住心软。

　　只要是音音想做的事，排除万难也要做到。

　　“嗯！”时音音点头。

　　“那就试试吧。”纪深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发顶，这个动作天然带着亲昵意味，以及无条件的庇佑。

　　宋清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一开始就被纪深厌恶，而时音音只因为和纪深有着共同的血缘关系，就能得到对方无条件的宠溺。

　　要是没有时音音就好了……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不顺，原本唾手可得的女主演位置也被时音音抢走。

　　时音音就是故意和她作对，深海娱乐也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性的影响，现在不还没破产吗？虽然当时有不少艺人解约，但深海娱乐拿到了一笔数目不菲的赔偿金，这很公平。

　　为什么时音音非要盯着自己不放？

　　宋清雨现在已经看出来，李城导演对时音音很有好感，这次电影的女主角一定是时音音，除非时音音出意外。

　　宋清雨没有能力改变李城内心的想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时音音早日生病，电影再换一次女主。

　　她越想越不甘，时音音只是一个纯粹的新人而已，除了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唱歌不错以外，还有什么优点？

　　李城做事很有些雷厉风行，问：“音音，要是你没有别的安排现在就可以定下合约，参演《海之歌》，饰演女主角拾珠。”

　　这句话瞬间让宋清雨的梦想破灭，她准备了这么久，甚至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全被时音音摘了桃子！

　　最让人生气的是，时音音居然还说她是和自己学的，宋清雨都快被气得脑溢血了。

　　时音音非常快乐，带着纪深一起签合约。

　　其实这次能够如此顺利，时音音也很意外。李导向来挑剔，曾经为了找出合适的女主演在全国海选，即便自己表现得不错，也没想到李城会这么快做决定。既然李导信赖她，又让宋清雨吃瘪，电影她一定会好好演!

　　“李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不辜负您对我的支持，真正演好这个角色！”

　　“你有天赋，也有镜头感，只要你正常发挥，电影上映之后，一定会大火的。”李城鼓励道。

　　听到这里，宋清雨见缝插针，问道:“李导，请问剧组还缺演员吗？”

　　李城刚刚一直沉浸在找到合适女主演之后的喜悦中，这才发现宋清雨还在这里。

　　“其他角色都已经定下来了，宋小姐你也很有天赋，不妨试试别的剧本，如果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一定率先考虑宋小姐。”

　　宋清雨有实力，长得也不错，李导对她观感尚可。

　　宋清雨维持着僵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转身离开，心里却在疯狂咒骂时音音。

　　时音音听得清清楚楚，丰富了不少词汇量，内心无动于衷。宋清雨看来气得不轻，反正她会攻略男人，也知道未来的事，总能找到合适的资源。

　　电影女一号选角总算敲定，时音音要去录音棚录歌了。李导决定去听个现场，索性三人一起去了录音室。

　　时音音站在录音室内，纪深和李导都在外面，温柔空灵的声音随着录音设备传了出来。

　　都是顶级设备，将时音音独特的音色展现得淋漓尽致，完全是一场听觉盛宴。

　　李城第一次发现音乐是如此令人沉迷的东西，他也看过《天籁之音》，当时只觉得小姑娘唱歌挺好听，现在才发现通过电视传来的声音，比起原唱大打折扣。

　　经过电子设备传播后，那种深入人心、抚慰灵魂的感觉被削弱很多，难怪现场所有听过时音音唱歌的人，都变成了她的粉丝。

　　李城也变成了粉丝中的一员，等时音音唱完，他回过神来，掏出手机，在微博上关注了时音音。

　　实在太好听了。

　　灵魂经受一场洗礼，整个人都空灵起来。

　　纪深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时音音唱歌，每次他都深深为之骄傲。也意识到深海娱乐存在的必要——为音音保驾护航。

　　时音音录歌没有什么问题，二三遍就过了。不仅调音老师不费什么力气，连着工作人员都感到十分轻松。

　　时音音很快出来，大家都红着眼眶，这已经是常态，听她唱歌的人，经常听着听着就流眼泪。人鱼的歌声有种强烈的情感渲染力，大概只有纪深不会受影响。

　　李城不由暗道自己挖到宝了，连声夸奖:“音音到时候可以用原声配音，效果肯定很好。”

　　“很好听……你的声音，是世间仅有的瑰宝。”

　　优雅低沉的男声传来，时音音想看看是谁说这种中二病晚期台词，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向这边走过来。

　　“你好，我是卫葭。”

　　“你好，我是时音音。”

　　时音音才来不久，对这个世界的娱乐圈不太了解，甚至根本不认识这是谁，没听说过他的成就，只是礼貌性打了个招呼。

　　“时小姐如果有空……我想邀请你演唱我新创作的歌曲。”卫葭掏出手机，询问道：“我们能不能互相留个联系方式？”

　　“留我的。”纪深也掏出手机，警惕地看着卫葭。长的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图谋不轨？

　　“……”卫葭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补充道：“是一些音乐方面的交流。”

　　“可以用我的账号交流。”纪深不愿退步。

　　两人气场强大，互相对视，莫名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那好。”卫葭只好妥协。难得看到一个天赋出众的小朋友，却被家长看得这么死……不过他也可以理解，如果他妹妹也这么可爱，一定会比纪深看得更紧。

　　可惜他没有妹妹……卫葭向那边看了一眼，兄妹俩一个抬头说话，一个眼中含笑认真听着，心中不禁有些欣羡。

　　“李叔，有空一起吃饭。”

　　“别说这样的空话，这周六你就带音音去我家吃饭，到时候让你阿姨多做几个菜。”

　　“音音有什么忌口的？和我说说看……”

　　“你阿姨可喜欢音音了，要是看见我带她回去，还不得高兴疯了……”

　　李导又和纪深说了回话，才各自分别。

　　回家的路上，纪深认真道：“你去拍戏的时候，我给你多安排几个助理。”

　　“不想拍了也别忍着，直接和我打电话，哥哥接你回家。”

　　“我们不缺钱，爸爸还有很多古董，我本来打算卖掉一些，公司撑住了，就一直没卖，随便挑一件都能卖个千八百万，你别有什么压力。”

　　时音音一惊，家里这么有钱，我怎么不知道？

　　“我想尝尝白手起家的滋味。”纪深认真道：“不过也可以带你体验一下突然暴富。”

　　“那些都是爸爸喜欢的东西吗？”时音音问。

　　“他说妈妈喜欢。”

　　“是不是一些瓶子、罐子？”时音音好奇道。

　　“嗯。”

　　“我在海底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好多……”时音音想起那些漂亮的花瓶，忽然有点肉痛，人鱼们从来都没把那些东西当成古董看，就是好看一点的瓶子，碎了也不心疼。至于为什么会碎……她曾经试过在海底火山口烤鱼。

　　“……”纪深握紧方向盘，突然知道找不到那批古董的原因了。本来以为家里还有点底蕴，现在……看来家里真的已经完全破产，这种事就不必告诉音音了。

　　全家都是败家子，他是唯一的希望，靠打工养活全家。不过现在音音也能赚钱养家了，纪深贫穷而破败的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66.  他已经彻底音化   这表情包真不错，他也……

　　纪深为了不让时音音看出来, 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仍然平稳地开着车。两旁的行道树飞快后退，纪深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电影有感情戏, 男主演是谁？

　　可不能有什么亲密戏, 音音还是个孩子。

　　纪深忧心忡忡, 不禁蹙眉。

　　但时音音看过剧本，从头到尾男女主都没有结婚，纪深担忧的问题几乎不存在。这时候也不方便和他说, 万一受了惊吓，开车撞树怎么办？

　　另一边，宋清雨心中愤愤，准备离开影视基地，这边不在市中心, 不好打车，只能提前在网上约, 开过来还需要等待。

　　当前宋清雨的名气还不足以让她出门都有专车接送, 和程星宇又没发展到那一步，只能自己打车。

　　他不主动追求, 宋清雨不会放低姿态。如果太早和一个攻略对象确认关系, 就不方便继续攻略其他人。迟早她会优秀得让所有人侧目，那些攻略对象会主动来投。

　　宋清雨正在畅想美好未来，再度听到系统提示音：

　　【发现优质攻略对象：江时煜】

　　宋清雨笑容渐渐消失，没想到江时煜也是攻略对象之一。未来他会因为饰演《海之歌》中的太子走红, 迅速跃升成一线艺人，资源越来越好，年纪轻轻就荣登桂冠, 成为影帝。

　　现在她不止损失了爆火的机会，还错过了和江时煜相处的时机。感情戏是最好培养感情的途径，宋清雨越想越生气，一跺脚，高跟鞋崴了一下，摔了个屁股墩儿。

　　江时煜恰好从这边走过，看也不看，匆匆离开。

　　【江时煜当前好感度：5】

　　一般来说，10是最基本的好感度，正常人对陌生人都存有10—20左右的好感度，但纪深、江时煜明显很冷漠，对无关紧要的人漠不关心，很难接近。

　　宋清雨已经不祈求江时煜的好感度能涨了，只要不下跌就好。如果三个攻略对象好感度都是负数，系统会有惩罚，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哪种惩罚，宋清雨一点也不想体验。

　　还要想想办法，接近江时煜。

　　宋清雨微微叹气，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江时煜现在也是星宇传媒的艺人，他们之间勉强能称得上是师兄妹。

　　江时煜没有绯闻，据说对谈恋爱没有兴趣。这让宋清雨惆怅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近。

　　经过一番准备，剧组终于开机。

　　纪深和李导经过一番推杯换盏，成功将所有亲密戏份删光，唯一留下来的亲吻，还是男主角亲时音音的额头，不需要真的亲到，借位拍摄就好。

　　江时煜拿到修改后的剧本，心情有些复杂。他一向不喜欢亲密戏，也不喜欢改剧本。新剧本恰好改掉了所有的亲密戏……二者碰撞在一起，达成中和效果。

　　能演男主的人，长相自然不会差。

　　江时煜古装扮相时气质高华，清冷出尘，受伤之后落进水中，格外脆弱，就像仙人谪落凡间。

　　时音音饰演美人鱼拾珠，将太子捞出来，平时鱼尾化作人形，装成普通村女照顾他。

　　但拾珠不知世事，看别人受伤了吃药，她也去买药，大夫问她什么药，她说可以治流血的药。

　　大夫见她年纪小，常年不见天日，脸色过分苍白，想为她把脉，拾珠又不肯。

　　最后大夫开了滋阴补血的妇科药，拾珠一锅烩了，全给太子灌了下去。

　　拾珠学着洗手作羹汤，让本就虚弱的太子雪上加霜，最后他自己动手，磕磕巴巴学会了炒菜做饭。

　　太子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艰难求生，还心甘情愿，想永远和拾珠在一起。

　　从剧本就可以看出来，苦的都是江时煜，时音音要比他轻松许多。

　　《海之歌》节奏轻快而温柔，拍摄起来也很顺利，时音音和江时煜从一开始的不熟悉变成能互相讲戏的朋友，偶尔还会笑场。

　　整个剧组氛围都很好，一向严苛的李导自开拍以来就没发过火，一切都很顺利。

　　纪深过来探班的时候，正好看见江时煜为时音音绾发，眉头瞬间皱得死紧。

　　关键是江时煜还不会梳，因为时音音头发太顺滑了，本来只需要用木簪固定，江时煜笨手笨脚，半天没弄好。

　　等他再次失败，一根头发飘在地上。也许它是自然飘落的，也许是被江时煜薅下来的。

　　这个镜头又要重拍了。时音音自己毫无所觉，反而听到了纪深的心声：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笨手笨脚，连个头发都梳不好！】

　　【头发不会梳，不如去养猪！】

　　【居然扯到了音音的头发，这么笨……】

　　【这只是我看到的，我看不到的时候，音音又受了多少委屈？】

　　【看来要经常过来看看……】

　　纪深就像一个加强版的机枪豌豆射手，突突突在心里刷屏，死死盯着江时煜看，几乎把江时煜的后背盯出窟窿来。

　　江时煜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一转头就对上纪深的死亡凝视。

　　“江先生，幸会。”

　　纪深还是知道人情世故的，即使心里已经因为一根头发把江时煜打成养殖户，表面上仍然礼貌。

　　“纪总，您好。”江时煜已经察觉到了纪深的敌意，代入一下，如果他有个妹妹像音音这样可爱，却要和别人拍感情戏，想想就觉得怒气高涨。

　　纪深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皮笑肉不笑。

　　“江时煜，你拿假发练练手。”

　　李导示意停拍，和纪深开始唠家常。

　　“李叔，让我试试吧，只拍手应该可以。”纪深决定为江时煜示范一下，什么叫做成功。

　　纪深先拿过木簪，试着绾起时音音的头发，一次成功。在家里的时候用铅笔试过，平时还给时音音梳过头发，纪深简直得心应手，动作如行云流水，格外优雅自然。

　　“可以，小纪换一身戏服来。”

　　李导觉得挺好，虽然江时煜可以学会绾头发，动作要像纪深这样漂亮却要练很久，没必要浪费这种时间。

　　何况，也不需要拍纪深的脸，只用对着手拍就行。他的手甚至比江时煜的手更好看一些，十指修长，完美无瑕。这样的手与时音音的长发相映衬，无疑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江时煜觉得自己的专业能力被挑衅了，决定今晚回酒店的时候，把道具组的人头也借走，将绾头发练一千遍！

　　李导只拍到袖口、手腕位置，等头发绾好，又补了几个近景镜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好看。

　　拍完后，纪深把戏服换下来，开始发水果。樱桃、草莓、哈密瓜……市面上常见的水果都有，很新鲜，品质也好，看起来十分诱人。

　　既然是探班，肯定要准备东西，还要体面，才符合时音音的身份。

　　只要是与花钱有关的活动，都让纪深很难受，他现在也在肉痛，表面上仍然看不出分毫。

　　【只要他们对音音关照一些，这就是值得的……】

　　【不就是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一点也不心疼。】

　　【要是我买彩票能中几千万就好了，那也要多中几次才能还完债，太难了……】

　　每次听到纪深如此苍凉的内心想法，时音音就充满了干劲，迫不及待想暴富。

　　有件事很神奇，至今没有人发现纪深很抠。所有人关于纪深的第一印象，都和抠没有任何关系。不得不说，面无表情真的是个很重要的技能。

　　此时纪深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身形颀长，看起来严肃冷漠，谁能想到他心里正在计算水果的价格呢……

　　“纪总，下次再见。”

　　“纪总放心，我们都会照顾好音音的！”

　　纪深还有事要处理，一边想下次什么时候来，一边犹豫探班的成本。是时候想办法赚钱了，不然连探班都探不起！

　　之前投资过《天籁之音》，这期因为时音音参加，收视率很高，再过段时间分成就到账了。练习生们有了几分火候，可以考虑组团出道，只要公司盘活了，后续就会越来越好。

　　纪深思考着关于赚钱的事，突然被宋清雨拦住。

　　“纪总您好，您现在有时间吗？”

　　“没有。”纪深仍然很反感宋清雨，但他不是那种背地里动手、使用污糟手段的人，如果有机会彻底封杀宋清雨，他绝不会放过。

　　好感度没有继续跌，是因为暂时到达了一个阈值，只要宋清雨不作大死，应该会一直保持在这个数值。

　　“是工作上的事，我想和您谈一笔交易。”

　　“我没兴趣和你谈任何交易。”纪深冷漠拒绝。

　　“纪总，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如果能聊成，你我互惠互利，如果不能，也只是占用了你一点时间。”

　　“你去和程星宇谈，和他互惠互利。”纪深眼神冰冷，以审视的姿态看了宋清雨好几眼，问：“你撇下他和我谈，有考虑过他的想法吗？”

　　“我当然会和程总谈，这件事他知道，他也很支持我，纪总，您先听我说完，其实对深海没有任何坏处……”

　　“走吧。”

　　纪深看到附近有家网咖，随意开了个包间。因为和他谈事的人是宋清雨，所以纪深连饮品也不点，不想浪费一分钱。

　　想到时音音拍完戏会回家，纪深转念道：“这两种口味的奶茶，打包好装起来。”

　　“纪总，您知道我能拿出很多好歌来……甚至可以为时小姐量身定制，有了这些经典歌曲，她在歌坛上的地位就能稳固下来了。”

　　“你要什么？”纪深蹙眉。

　　“我们一起吃顿饭吧，还有程总，大家一起好好聊聊，消除误会，我想亲自向你们道歉，只要纪总能冰释前嫌，这些歌就算是我送给时小姐的礼物。”

　　“等我和音音商量过，再告诉你答案，留个联系方式。”

　　纪深主动加了宋清雨的微信，宋清雨终于舒了口气。希望能尽快将一切扳回正轨，同时也把纪深的好感度刷到正值，为了达到目的，她不介意暂时讨好时音音。

　　“还有事？”纪深问。

　　“没有了。”宋清雨莞尔一笑。

　　正好奶茶送上来，里面有宋清雨喜欢的口味，她在等纪深主动开口。或许有些人物的攻略方法，就是先引起对方的反感呢？

　　但纪深提着奶茶，头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还在心里想，两杯够不够喝？再多就不能给音音喝了，万一发胖多不好。

　　宋清雨怔怔看着他的背影，这就是男人吗？

　　时音音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变出尾巴瘫进浴缸，她已经越来越适应陆地上的生活，维持人类形态的时间延长了很多。

　　接着就听见吸管刺进奶茶杯的声音，短暂而美妙。纪深将奶茶递了过来，和她说白天遇到宋清雨的事。

　　“不得不承认，她手里的歌质量都很不错。”

　　“我觉得那不是宋清雨自己创作的。”时音音已经听宋清雨在心里说了好多遍，xx歌在未来有多红等等。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她参加了《天籁之音》，那些创作者就甘心让她顶替吗？”

　　“可能还在蓄力吧……我觉得演戏更有意思，如果想唱歌，不是还有卫葭吗？他肯定不会提什么奇怪条件。”

　　他联系过你没有？我听过他的歌，词曲都好，一直延续着固有风格，不像宋清雨，什么风格的歌都能拿出来。”

　　纪深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通过卫葭的好友申请，相较而言，卫葭要比宋清雨靠谱得多。

　　纪深同意卫葭的好友申请时，顺便将宋清雨删掉。现在有了卫葭，就不需要宋清雨了。

　　卫葭听说时音音进了剧组拍电影，暗自生了很久的气，总觉得纪深将妹妹当成赚钱工具，真为了她好，就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专注于一条路，而不是趁大火的时候赚快钱。

　　《海之歌》剧组偶尔发点小花絮，卫葭抱着批判的态度点进去，看了好几遍还意犹未尽。闭着眼睛都在想后续剧情，甚至还有了一点创作灵感……等电影什么时候上映，他一定会多刷几次。

　　卫葭已经成功混进了时音音的粉丝群，群员志同道合，整天都在为崽崽惊叹。卫葭学会了p图，和其他群员一起做了很多可爱的表情包，成功登上管理员的宝座。

　　又是吸崽的一天……发现聊天页面多了一个好友，卫葭手滑了一下，刚刚做好的音音表情包发出去了。

　　【我看你是在和我小猫咪作对】.jpg

　　加了猫猫头滤镜，超级可爱。

　　卫葭飞速撤回，希望纪深没有看到，否则…有些不妙。

　　“我看到了，谁做的？”纪深再次开始生闷气，但是这表情包……这表情包真不错，他也想整一个。

　　“是我一个朋友。”卫葭试图洗白自己。

　　“全部都发给我。”纪深发了一张黑暗势力登场的表情包，都是和时音音聊天的时候存的。她的沙雕图太多了，纪深偶尔存一下，积少成多，居然翻几页都翻不完。

　　纪深以前从来不发表情包，最多在员工汇报工作的时候回复一下ok、大拇指，现在已经彻底音化，连表情包都比卫葭沙雕。

　　想到纪深是时音音的哥哥……卫葭酸成柠檬精，让时音音演唱新歌的事还没着落，不能和纪深翻脸，卫葭只好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具体是哪个朋友？具体一点。”纪深催促道。

　　“粉丝群里的……其实大家都没有恶意，觉得音音可爱才做成表情包。”卫葭怕纪深介意这件事。

　　“我知道，群号给我。”其实纪深想要更多表情包，这点根本不够。

　　“行。”卫葭想了想，直接把纪深拉进群。

　　“你的新歌怎么样了？”纪深终于想起正事。

　　“还要打磨，有些细节不太满意，等音音有空，需要她帮我试唱。”卫葭回复。

　　纪深问了一下时音音关于试唱的事。

　　“可以。”时音音其实更好奇表情包的事，什么表情包这么有趣？




67.  人鱼的恶魔低语   你一百岁才成年。

　　“你们在聊什么, 让我看看！”时音音伸手去够，纪深立刻将手机放西服口袋里，糊弄道：“小孩子不要看，那是大人的话题。”

　　“我已经满十八岁了。”作为人类, 时音音已经年满十八岁, 是个成年人。

　　“你一百岁才成年。”纪深默认她是人鱼幼崽。

　　“只有一半是人鱼。”时音音试图纠正。

　　“那你五十岁成年。”纪深平均了一下。

　　“也不该是这种算法……”时音音想和他理论。

　　“我不听。”纪深回他房间去了, 临走前还拍了拍时音音的脑袋。

　　小脑瓜真圆！不愧是我妹妹！

　　时音音内心唏嘘，谁能想到一表人才的纪总，背地里竟是这种人呢！

　　纪深早就忘了宋清雨还在等他的回复, 而苦苦等待的宋清雨，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却看到了红色感叹号。

　　她气得直咬牙，表情都扭曲起来，恰好被程星宇看到, 好感度再次减五。

　　即使宋清雨及时调整表情，露出笑容, 程星宇的好感度还是没涨上去。

　　本来他决定先帮宋清雨出专辑, 专注走音乐道路，没想到宋清雨想拍电影。把公司另一个艺人的试镜机会给了宋清雨, 宋清雨试镜失败, 第二次败在时音音手上。

　　看来今天邀请纪深的事也失败了……失败就算了，还露出这种表情，很没形象。

　　“接下来你打算向哪个方向发展？”程星宇问。

　　“公司需要什么样的艺人，我就向什么方向发展。”

　　“摇钱树。”程星宇看她一眼, 希望她能明白。

　　“我真的可以，《海之歌》剧组是特殊情况。”宋清雨现在回忆起来，心里像梗了块石头一样, 大概是上次被气狠了留下来的暗伤。不管是纪深还是时音音，都很擅长气人。

　　“真想拍戏？”程星宇问。她外形过关，气质出众，其实走这条路也挺好。

　　“嗯。”宋清雨认真点头，只要拍戏，她就和江时煜有合作的机会，迟早会在同一个剧组遇到。

　　“还有个本子，演女二，你可以去试试。”终究是有潜力的新人，程星宇对她不会太糟。

　　“谢谢程哥！”宋清雨谢过以后，发现是部很有潜力的电视剧，笑得更甜了。这部剧的女二演好以后，反而比女主更吸粉，这个角色她一定要拿到！

　　没多久，《海之歌》第一世的剧情拍完了。

　　太子殿下伤势痊愈，回皇宫复仇，拾珠等他回来，只等来太子被废，囚入水牢的消息。

　　拾珠潜入水中救他出来，为他受伤。太子没有随拾珠回以前他们住过的地方，反而让她在海中养伤，不要再出来了。

　　如果哪天他登基为帝，会在海上造一艘巨大的船只，灯火通明，照彻海面，就算她在海底也能看见，那就是他迎娶拾珠的日子。

　　那一别之后，拾珠再没见过太子。听说皇朝起了战乱，处处烽烟，她始终没等来大船。

　　第二世时代背景是民国，男主是从海外归国的军-阀之子，近岸之时遇到空袭，他落入海中。

　　拾珠被海上的火光惊醒，想起很多年前太子说过的大船，来附近寻找，只看到沉船与尸体，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少帅。

　　他与太子殿下模样相似，气质更加锋锐霸道，拾珠将他救起，细心照顾。

　　他昏迷了一段时间，很不安稳，似乎在做什么噩梦，梦里是无法消止的战乱，绝望的哭声，还有幽蓝大海里，一闪而过的瑰丽鱼尾。

　　拾珠会低声唱歌，抚平他的眉头，越看越温柔，这一次她想将太子留在身边，远离人间战火。

　　他醒了，不认识拾珠，沉默内敛，霸道铁血，与生来高贵却性情温和的太子很不同。拾珠意识到了他们的区别，同样祝他平安顺遂，早日归乡。

　　少帅北上参军，临走前突然揽过拾珠的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说回来就娶她为妻。

　　这次拾珠在人间等，她开始喜欢人间的生活，也会看报纸，看电影。

　　后来等到了他的死讯，以及一枚玉镯。如果归来，玉镯是聘礼，如果战死，玉镯是添妆。

　　《海之歌》拍摄第二世时，从古代场地换到了民国场地。这里还有另一个剧组在拍戏，是民国背景的电视剧，叫《烽火玫瑰》，比《海之歌》拍摄时间更长，未来一段时间两个剧组会经常见面。

　　《烽火玫瑰》的女二正是宋清雨，她态度谦逊而温柔，与其他演员一起过来问好，两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对她印象都不错。

　　以后会经常见面，处好关系很有必要。两边剧组没有竞争，《海之歌》是电影，《烽火玫瑰》是电视剧，大家表面上很聊得来，一切都很和谐。

　　《海之歌》拍摄得一直很顺利，唯独卡在唯一的亲吻上，就那个借位吻额头的情节，李导总是不满意，觉得情境不够唯美。

　　“不借位也可以。”时音音倒不介意额头被亲一下，反正她又不会心动，就像《海之歌》的剧情一样，种族不同，无法恋爱。

　　江时煜却有些不太自然，拍戏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性把时音音当成妹妹看，反而拘谨起来。

　　两人拍了好几次，江时煜每次快要亲下去的时候，李导就说他眼神不对，要霸道，是强势地亲爱人，不是宠溺小朋友。

　　反反复复来了几次，李导无奈叹气：“可能是背景不够美，等傍晚的时候吧，有晚霞，光线好看。”

　　“你们俩好好聊聊，找找感觉。”

　　“中午一起吃个饭？”江时煜开口时，想到了附近好几家不错的餐厅，还有一家烤猪蹄特别棒，又香又糯，一点也不腻。

　　可惜他要拍戏，保持体型，不能随意吃东西。对于一个热爱美食的人来说，不能敞开了吃，实在太痛苦了。

　　江时煜的目标是趁年轻早点拿到影帝的位置，然后淡圈旅居，吃遍世界美食，变成一个两百斤大胖子也没事。

　　“好啊。”通过读心术，时音音已经很了解江时煜，他不忙的时候都在想下顿吃什么，忙得要命的时候也能抽空想想下顿吃什么。

　　他总是能用最精准的形容词描绘出食物的妙处，而时音音听到后就会悄悄记在小本本上，然后让助理买回来吃。

　　江时煜每天想吃的东西，时音音都暗中帮他吃了一遍，甚至几遍，味道真的很棒！就冲这一点，江时煜已经是时音音单方面认证的好兄弟。

　　助理刚开始还忧心忡忡，后来发现时音音真没胖，就流下了羡慕的泪水。明明都在吃美食，助理们每个胖了十斤不止，时音音体型没一点变化。

　　大概是因为物种差异，时音音长胖的速度很慢很慢，尤其是人类形态，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头发都没长多少。

　　人鱼形态稍微胖了一点点，但也问题不大。如果周围有水域，天天游几圈就瘦下来了。

　　中午，江时煜带时音音去了自己最近一直想去的餐厅吃烤肉，热量高到爆炸，不过味道一级棒。他想趁机多吃几口，只吃几口，不会胖的。

　　江时煜的品味不错，时音音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唯一遗憾的是，这个餐厅没有单独包间。

　　这边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又在影视城附近，过来吃饭的大多数剧组人员，服务员虽然认出是明星，也不会上前打扰。

　　江时煜年少成名，做什么事情都十分谨慎，特意将座位选在了角落里。如果不刻意查看，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烤羊腿、烤乳猪、雪花小肥羊、炭烤小肥牛……”

　　时音音接过菜单，把江时煜心里念叨的招牌菜全点了一遍。

　　江时煜纠结无比，实在太巧了，时音音点的全是江时煜喜欢吃的。

　　好想吃，怕长胖。

　　江时煜内心痛并快乐着，脸上仍然平静无波，问：“这些会不会太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你放心吧。”时音音已经不记得一起吃饭的初衷是什么，剧情早就忘在九霄云外。

　　“吃太多会不会影响体型？”江时煜旁敲侧击，希望时音音担忧长胖，撤掉几个，这样他也能少吃两口。

　　“晚上回去了可以健身，只吃一顿不会有事的。”时音音甚至觉得还不够，还能点更多。

　　两人闲聊，等待烤肉送来。

　　聊的话题当然是美食，一向在人前高冷无比的江时煜今天完全打开了话匣子，从食材选择说到调味料，从酱汁说到火候……连眼睛都明亮起来。

　　“时煜哥，你厨艺怎么样？”时音音忽然好奇。

　　难道江时煜和纪深一样，也会做菜吗？

　　“这……”

　　江时煜神色骤然拘谨起来。他最会炸厨房了，高压锅能冲上天花板，特别吓人。

　　“还行。”江时煜不想留下负面印象，毕竟是在妹妹面前。他十分遗憾时音音不是自己的妹妹，有这样一个妹妹多有趣，两人口味都差不多，美食会因为分享，味道更上一层楼。

　　“音音会做饭吗？”

　　“不会，但是我哥哥会，他做菜特别厉害。”时音音说起纪深，一脸骄傲。

　　“没想到纪总居然亲自下厨？”

　　江时煜以为纪深这样的霸道总裁家里会有一个排的厨子，就算深海娱乐快破产，厨子肯定还在家里做事。

　　“更有家的感觉。”时音音内心唏嘘，要不是因为穷……

　　“我也觉得是这样，自己做菜感觉真的不同。”江时煜心想，拍完电影我也得抽空练练厨艺，不然就在音音面前露馅了。

　　时音音顿时开始担心江时煜家里的厨房，可别被他炸了吧，真是作孽啊。

　　烤羊腿、烤乳猪、小肥羊一一被送了上来，散发着孜然的香气，辛香扑鼻而来，烤制肉类特有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等时音音从烤羊腿上割下一块尝了尝，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不愧是江时煜，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家美食的！

　　大厅另一个角落里，宋清雨不着痕迹地偷拍了好几张照片，呵，和我斗！

　　江时煜的脑残粉战斗力是出了名的强，江时煜以前从来没有和女明星单独出去吃过饭，照片要是爆出去，时音音肯定会被骂得崩溃。

　　“小姐，你点的手撕羊肉到了。”

　　宋清雨闻见香味，艰难地看着手撕羊肉。

　　坚决不能吃！

　　吃了会长胖，穿旗袍肚子会凸起来。

　　“真香啊！”时音音举着烤羊腿，和江时煜碰杯，里面是酸梅汤，很爽口。

　　“时煜哥，你也吃啊，那还有个羊腿呢。”

　　“晚上一起跑步减肥，先吃了这顿再说。”

　　时音音发出一阵又一阵恶魔低语。

　　“好。”江时煜已经被彻底说服，也举起了烤羊腿。一口下去，金黄的油脂均匀分散在肉里，真香！




68.  年度最沙雕热搜   我想看音音怎么吃烤乳……

　　用小刀慢慢削肉没有感觉, 直接拿在手上啃时，那种从内心爆发的满足感，简直难以言喻。

　　江时煜在剧组和外人面前一直都是高冷形象，但吃烤羊腿时, 再高冷还不是要拿起来啃。

　　宋清雨见他们俩吃得正香, 有些气郁, 根本拍不出她想要的感觉。她想拍得暧昧一点，但两个啃烤羊腿的人，只有纯粹的、属于吃货的喜悦。

　　后面这两人就一直在吃东西, 吃完烤羊腿，再吃烤乳猪。小肥羊下锅，迅速变得金黄，刷上蘸料，翻面, 香气都从那边传过来了。

　　宋清雨饿了，最后忍不住吃了一点点。

　　时音音和江时煜还在那继续吃, 甚至加了几样, 宋清雨继续等待，想看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不知不觉间, 宋清雨把自己点来装样子的烤肉都吃进去了。时音音和江时煜已经准备回去了, 宋清雨连忙又拍摄两人相携离开的照片。

　　宋清雨发现，时音音吃了那么多东西，肚子居然毫无起伏，她太酸了, 甚至觉得系统也不过如此。如果系统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作为宿主，她连时音音也干不过？

　　【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攻略系统也很无语, 自己什么样没有b数吗？

　　早知道就不选宋清雨了，本来以为她能不择手段攻略，到现在都没看到进展。不到万不得已，它也不能轻易更换宿主，痛苦。

　　等宋清雨回剧组，悄悄用小号把照片发给营销号，现在一切具备，只欠东风。等照片爆出来，江时煜的粉丝就要开始干仗了。

　　时音音听力极好，虽然宋清雨坐得远，也听到了她抱怨的声音。不过宋清雨没什么战斗力，就算照片爆出来，也只是给电影提前炒一下热度，还省了宣传费。

　　傍晚，夕阳将落，光线温柔，两人站在花墙边，江时煜再度化身霸道少帅，一身军装，身形修长，眉目冷峻，强势靠近，眼神触及时音音，忍不住又出戏了。

　　他想，晚上是不是要一起跑步。中午那餐热量爆炸，至少要跑个十公里。

　　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那种恋爱的感觉，做饭搭子倒很合适。江时煜在心里反复强调，这是拾珠，是拾珠，成效微弱。

　　“时煜，你再找找感觉，以前谈过恋爱没有？”李导问。

　　“没谈过。”江时煜真心实意。

　　“这么帅的小伙儿没谈过恋爱？”李导不信。

　　“我初中都还是个大胖子，慢慢才瘦下来。”江时煜解释道。

　　“那你暗恋过女生吗？”李导又问。

　　江时煜摇头。

　　“你以前的感情戏也不错啊，怎么回事？”

　　“我装的。”江时煜耿直道。他以前拍感情戏时，和那些女演员不熟悉，才能用学校里老师教的表演方法，演出深情的姿态。但他和时音音很熟啊。

　　“……”李导一时语塞。

　　时音音招了招江时煜，他低头，附耳过来。

　　这一幕尤其好看，英俊冷厉的少帅与身穿旗袍的少女立在花墙下，身后是烟紫色的晚霞，眉目相对，笑意盈盈。

　　时音音低声在江时煜耳边说：

　　“想想烤羊腿、烤乳猪……想想你的烤乳猪被别人抢走了。”

　　江时煜恍然，表情有一丝沙雕。

　　“怎么样？”李导一脸期待。

　　“再试试。”江时煜点头，觉得这次应该没问题。

　　再次开拍，江时煜向时音音望过去，瞬间想到了烤乳猪，眼睛骤然亮了。

　　一想到烤乳猪会被别人抢走，江时煜眉目沉冷，霸道而强势的感觉瞬间出来了。好一个霸道少帅！

　　江时煜再也没了心理障碍，终于成功把这个镜头拍完，大家看了都说好。

　　当晚，江时煜邀请时音音跑步，时音音以拍完戏太疲惫为由拒绝。江时煜独自跑了五公里，累成狗，气喘吁吁，决定接下来十天都吃素。

　　而时音音躺在浴缸里，左边是奶茶，右边是炸鸡，纪深还在厨房给她煮砂锅米线。

　　“今天在剧组吃了什么？”纪深照例要问问时音音一天做了什么，偶尔也能听到几件趣事。

　　“和江时煜一起吃烤肉，味道真的很不错，下次我们一起去。”

　　“好。我尝尝是什么味道，要是你喜欢，以后我就在家做给你吃。”

　　纪深对江时煜印象不太好，因为江时煜不会梳头发。不过江时煜很有礼貌，在圈子里名声还不错，是个比较正派的人，纪深就没阻止时音音和江时煜交好。

　　妹妹总要交朋友的，练习生们准备出道，已经忙起来了，以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业，多交几个朋友，空闲的时候就不会太孤独。

　　纪深以前下班会随便吃点什么应付一下，洗漱睡觉，第二天继续上班。这里只被他当成临时住所，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冰箱里装满新鲜食材，客厅沙发上放着几个软塌塌的抱枕，壁柜有时音音参加《天籁之音》拿到的奖杯，花瓶还有一束盛开的鲜花。

　　有相依为命的亲人，有一个温暖的家，如此令人心安。

　　纪深将煮好的砂锅米线放进木制托盘里，准备给时音音端过去，助理突然打电话过来：

　　“纪总，营销号爆料江时煜和时小姐恋爱，现在快上热搜了。”

　　“我看看。”

　　纪深打开微博，一眼就看见了所谓的恋情照片——

　　时音音和江时煜相对而坐，笑得很开心。拍摄者故意往暧昧的方向拍，看起来很亲昵。

　　#江时恋情曝光#

　　#江时约会照片曝光#

　　纪深又去看下面的评论，发现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我们女鹅这么小谈什么恋爱，妈妈不允许！”

　　“他们俩最近在拍新电影吧，吃顿饭怎么了！”

　　“别人恋情曝光都是留宿、亲亲、搂腰、情侣装，我们崽崽大白天吃顿饭就被判成恋爱啦，过分！”

　　“这家店的烤肉真的一绝，不是我说，疯狂安利大家去吃！”

　　“怎么想的，这算哪门子恋爱啊，桌子上还有只烤乳猪呢……”

　　“女孩子刚谈恋爱不会和对象去吃烤乳猪的，除非已经变成了老夫老妻，但我们崽崽才进圈多久啊。”

　　“希望不是真恋爱吧，我们江江说过心里只有工作。”

　　“要是别人，我早就开喷了，但是音音好可爱，呜呜呜我太喜欢听她唱歌了……”

　　“江时煜你一定要坚持搞事业别想着谈恋爱啊！我们音音不早恋！”

　　“想和音音一起吃烤乳猪，有没有视频，我想看音音怎么吃烤乳猪！”

　　“我也想看！”

　　“这只烤乳猪，它好吃吗？”

　　评论区的画风歪掉了无数层楼，早就和标题差了十万八千里。

　　“纪总，要撤掉吗？”助理问。

　　“联系一下餐厅老板，看有没有他们吃饭时候的视频，剪辑一下再发。”纪深想澄清关于恋情的猜测，撤热搜有点贵，反而会加深网友的疑惑，不如直接把他们吃饭的视频发出去。

　　纪深心里很清楚，音音一旦开始吃饭，就沦为干饭机器，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恋爱氛围。

　　“好。”助理立刻去联系。

　　餐厅老板突然得到这么好的宣传机会，立刻把时音音、江时煜吃饭的视频找出来，甚至还从视频里找到了偷拍的人，但餐厅老板也不好处理这件事，直接把那个时段的视频全发过去了。

　　纪深虽然不喜欢宋清雨，还是记住了她的长相，一眼认出来那个戴着墨镜、帽子，悄悄用手机拍照的人是宋清雨。

　　真是阴魂不散。

　　纪深懒得处理，也不想和程星宇交涉，直接让助理把宋清雨用红框圈出来，再把视频发到网上。

　　微博一下子炸了，好家伙，热搜里的照片居然是宋清雨拍的，太刺激了！

　　餐厅摄像头像素很高，就连烤羊腿上面的孜然都很清楚。仅仅看见羊腿，就能想象出它的香气。

　　然后众人就见证了江时煜、时音音神圣而专注的干饭姿态。开吃之后他们居然没多看对方一眼，认认真真把烤羊腿干掉后，继续吃烤乳猪。

　　被红框圈起来的宋清雨在视频里醒目起来，她一直关注着他们俩，不时抬头偷看一眼，拍几张照片。或许是被那两人的吃相唤醒了食欲，宋清雨不知不觉将盘子里的烤肉都吃光了。

　　“我愿称之为年度最沙雕的热搜。”

　　“被宋清雨蠢得笑出了声音，偷拍吃饭两不误，不愧是你！”

　　“宋清雨，真有你的！”

　　“偷拍时居然吃了这么多烤肉，有这么香吗？”

　　“好想吃烤羊腿，什么时候开全国连锁店……”

　　“爆出恋爱后，餐厅老板竟成幕后大赢家……”

　　半夜被程星宇一个电话叫醒的宋清雨看了看热搜，点进视频，脸色骤变。

　　【江时煜当前好感度：—30】

　　【卫葭当然好感度：—20】

　　【纪深当前好感度：—80】

　　【检测到三位优质攻略对象好感度为负，开启惩罚模式！】

　　“啊——”宋清雨的脸突然有些痒。

　　“怎么了？”程星宇问。

　　“没什么。”宋清雨急急忙忙去浴室照镜子，顾不得自己差点在网上社会性死亡。

　　“这件事我会让公关部替你澄清，不会影响《烽火玫瑰》的拍摄，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程星宇语气很冷淡，宋清雨手段太蠢，活活把他气笑了，简直无语。

　　“对不起程总我不是……”

　　“这是最后一次，你就算不喜欢时音音，也不要使手段，你蠢到我了。”程星宇挂断电话，心累得很。

　　【程星宇当前好感度：0】

　　【宿主请注意，四位优质对象好感度同时为负时，惩罚加倍！】

　　宋清雨看了眼镜子，她的脸上竟然冒出了许多痘痘，痒得厉害，又不敢挠。

　　她连夜去医院挂急诊，最后查出来是因为过敏。脸上、脖子上都长了痘痘，涂过药水仍然无济于事。

　　宋清雨只好在医院输液，忍不住打开微博，看事态发展得怎么样了。

　　视频爆出来后，再没人怀疑江时煜、时音音谈恋爱，江时煜公然吃猪蹄，高冷人设有些崩塌，不过这不影响他的粉丝继续喜欢他。

　　时音音的粉丝就更快乐了，在视频下疯狂吹捧，挨骂的只有宋清雨。

　　宋清雨越看越气，星宇传媒已经出了澄清公告：

　　“清雨偷偷拍照是因为非常喜欢他们俩，照片不慎被工作人员泄露，才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不管怎么样，这种苍白无力的解释还是有人相信的。宋清雨心情复杂，羞愤至极，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的痘痘，更生气了。

　　她的微博评论区已经不能看，但下面有个粉丝异常坚定，始终奔跑在战斗的第一线，那就是【清雨凉凉】。

　　“大家不要骂清雨啦，她只是太喜欢时音音才会偷拍的！”

　　“在外面吃饭遇到仰慕的人，悄悄拍照可以理解，再说了，我们清雨也不是故意泄露照片的。”

　　“你们不要误会清雨，她其实很温柔很善良。”

　　“而且我们清雨还那么有才华，创作了那么多优秀的歌曲，犯了一点小错也可以原谅……”

　　“工作室都已经道过歉了，你们怎么总咬着不放，清雨又不是故意的！”

　　“清雨加油！我永远支持你！”

　　宋清雨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叫【清雨凉凉】的粉丝，但这个时候发现有人维护自己，心中仍然升起一股暖流。

　　“你在干什么？”纪深发现时音音正在飞速打字，有些好奇。

　　“我在给她灌迷魂汤。”时音音漫不经心道。

　　只要让宋清雨养成犯错也不会有事的思维模式，她就会继续作死，迟早身败名裂，惨淡退圈，彻底远离纪深的生活。




69.  不可能这么沙雕   呜呜呜变成沙雕了也好……

　　“宋清雨？”纪深疑惑。

　　“嗯。”时音音应了声。

　　“她不是那种能长久地红下去的人, 不用把她放在心上。”纪深并非不记仇，只是觉得现在不是针对宋清雨的最好时机，骤然动手，没有成效还浪费钱。

　　“好。”时音音也知道宋清雨不聪明, 但宋清雨有系统, 这是最大的变数。

　　翌日, 时音音去剧组的时候，发现宋清雨戴着口罩，捂得很严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眼皮上长了一个痘痘，眼睛肿起，只剩一条细缝，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是来向你们道歉的，真的很抱歉, 我一时冲动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当然，宋清雨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迟早你们都会在我面前低头, 我现在所受的一切屈辱, 总有一天会翻倍还回去！】

　　“给。”时音音就当听笑话了，掏出《海之歌》的宣传照递过去。

　　“啊？”宋清雨没反应过来。

　　“我和时煜哥都签过名了, 谢谢你的喜欢, 下次请不要偷拍。”时音音神色宽和、坦然。

　　“……”宋清雨努力维持表情。

　　【谁喜欢你了，臭不要脸！】

　　【真是太过分了，我早晚会报复回来！】

　　宋清雨勉强笑了笑，接过那张《海之歌》宣传照, 紧紧攥在手里。

　　时音音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那边江时煜向她招手，时音音立刻过去, 宋清雨隐约还听到她说：“我就知道宋清雨肯定很喜欢我们，你看她拿到签名照后，笑得多开心啊……”

　　“别和她走太近，你还小，别被她骗了。”江时煜警告性地看了宋清雨一眼，眼神冷沉。他不喜欢和谁炒cp，尤其是他当成妹妹一样的时音音，对于始作俑者，讨厌得很。

　　“……”宋清雨心里全是脏话。

　　时音音那种人怎么会被骗，江时煜完全是被时音音迷惑了心智！要是时音音不来抢这个角色，现在江时煜一定维护的是自己！

　　越想越呕，心态爆炸。

　　“宋清雨你来一下。”《烽火玫瑰》的导演之前还挺欣赏宋清雨，现在发现她不是那种安分拍戏的人，对她意见很大。

　　宋清雨心情忐忑，眼中蓄泪，楚楚可怜看着导演。

　　“你右边眼睛肿了，怎么回事？”导演不忍直视，眼睛都这样了还楚楚可怜，真要命。

　　“过敏，要几天才能好。”宋清雨小声解释。

　　导演顿时了然，这肯定是吃羊肉吃的，估计上火了。该！

　　“这几天就先拍别人的戏份，你好好修养，别整那些幺蛾子，再出这样的事，你就别来剧组了。”

　　导演语气很不好，这部剧主要是星宇传媒投资的，不然他早就把宋清雨给踢了。

　　“导演您放心，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犯同样的错误。”宋清雨道歉的态度总是很端正，甚至称得上娴熟。

　　导演心累，没说什么，挥挥手让她走了。

　　系统的惩罚整整持续了半个月，这段时间宋清雨头悬梁锥刺股，怒补乐理知识，咬牙切齿，决定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

　　她的微博下面仍然有很多攻击性评论，【清雨凉凉】始终在维护她，宋清雨再也不觉得这个id隔应，反而越看越顺眼。

　　时音音和江时煜已经将民国戏份拍完，去另一边现代场景拍第三世。

　　这次男主是朝气蓬勃的少年，对人鱼拾珠化成的少女一见钟情，带她去坐摩天轮，和她在海边看日出……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只有一个暑假，等他想和拾珠一起上学的时候，拾珠已经重回大海。

　　他始终在寻找拾珠，一直未婚，直到飞机失事，坠入海中。他被拾珠救起，两人在海岛上生活，相依为命。

　　他想和拾珠在一起，甚至愿意放弃人类社会中的身份，永远留在岛上。拾珠将他送到路过的邮轮附近，目送他离开。

　　等他回到陆地上，就有了看海的习惯，始终在等拾珠出现，直到夕阳西下，穿着白裙的少女向他走来，长发纷飞，似真似幻。

　　拍摄过程异常顺利，李导本来还担心海边的镜头不好拍，没想到时音音水性很好，道具鱼尾在她的修改下变得更加自然，人鱼、大海、星空……每一帧都像漫画，有种纯净且震撼人心的美感。

　　电影拍完以后，就到了后期制作时间。时音音、江时煜都用原声配音。录完音后，大家一起聚餐，电影正式杀青。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江时煜骤然失去饭友，有点不舍。

　　“有空一起吃饭。”时音音暂时没有工作安排，打算再狙一下宋清雨，最近宋清雨好像很安分的样子，不知道在干嘛。

　　“等我想到不错的餐厅推荐给你。”

　　“好。”

　　时音音回家后，照例开始咸鱼。

　　“卫葭问你什么时候有空。”纪深问。

　　“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了？”时音音疑惑。

　　“一般。”纪深不会承认他已经在卫葭的带领下，学会了怎么追星。比如应援物、口号、打榜、宣传等等。

　　音音可以发专辑，很快就能稳固音乐方面的人气。卫葭作为铁粉，不会为难音音。

　　“明天有空就去吧。”

　　“一起。”纪深最近给妹妹准备了一份惊喜，一直在忙这件事。

　　时音音听见惊喜也很好奇，但纪深又没深想，她竟然没听出惊喜是什么。

　　次日，两人一起去卫葭的工作室。卫葭提前备好果盘、零食，准备得非常周到，甚至有些殷切，要不是时音音能听见他内心的想法，一定会觉得他图谋不轨。

　　【崽崽要唱我创作的歌了，好紧张！】

　　【不知道崽崽喜不喜欢这里，要是不喜欢，我再重新安排人装修一下！】

　　【崽崽出的第一张专辑都是我写的歌呢～】

　　【不知道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期待……】

　　【看来这段时间和纪深打好关系还是有用的，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吸崽啊】

　　他心中欢快活泼的发言与天才音乐人的冷淡人设非常不搭，像极了平时在时音音微博下无微不至的男妈妈。

　　时音音对待工作的态度一向认真，对音乐创作也很感兴趣，歌曲都是大致完成状态，尚有优化的余地。

　　她和卫葭在讨论过程中，学到了很多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乐理知识，也能创造性地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她对旋律天生有种敏锐的直觉，稍一改动，旋律就能更上一层楼。

　　纪深也有这样的直觉，提出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卫葭刚开始还在惊讶两人的天赋，后来次数多了，有点恍惚。其实我平平无奇，大家说我创作天赋出众，都是骗我的？

　　等三首歌改完，卫葭将他们讨论的结果整理了一下，修整之后，甚至还能用新旋律再写几首歌。这都是未来的工作安排，卫葭想到以后还能继续邀请时音音唱歌，心情愉悦。

　　时音音练习几遍，彻底学会以后再去录音棚，很快就把三首歌录好。卫葭在编曲一项添上时音音的名字，至于纪深，他只从事商业工作，不涉及这些，拒绝了卫葭添加名字的提议。

　　“现在月中，发歌没有优势，下个月月初发吧，说不定能冲到当月新歌榜一。”卫葭对这些事很了解。

　　“好。”时音音没有意见。

　　“电影如果需要配乐，可以联系我。”卫葭越看越觉得崽崽可爱，希望她走得再顺一点。一旦开始追星，就想替崽崽保驾护航，将手里的资源都捧过去，看她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那种骄傲感难以言喻。

　　“谢谢你，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联系。”时音音神色真挚，很感激卫葭的帮助。

　　“那我们能合照一张吗，我妈妈很喜欢你。”卫葭有点紧张。谁不想要一张自己和爱豆的单独合照呢？

　　“我们三个人合照吧。”纪深提议道。

　　“……也好。”卫葭露出塑料笑容。

　　【纪深还真是……算了，换我也一样】

　　时音音站在中间，纪深在左边，卫葭在右边，录音棚的工作人员帮忙合照。

　　“你们看我像不像刚出狱？”时音音看了眼合照，找出一张表情包：“看，像不像这张表情包？”

　　等我出狱就把你们都鲨了.jpg

　　两个熊猫头押着一个熊猫头犯人，不管是站位还是颜色，都和照片神似。

　　纪深出门向来一身黑色西装，卫葭也差不离，两人又长得高，时音音站在中间面无表情，凶萌凶萌的。

　　【我的崽崽不可能这么沙雕！】

　　【呜呜呜变成沙雕了也好可爱啊】

　　【我永远喜欢崽崽！】

　　“拍得挺好的。”卫葭神色平静，夸赞道。

　　“嗯。”纪深点头，以示肯定。

　　【果然还是卫葭的问题，我和音音的合照就不像这样，都怪卫葭太沙雕了。】

　　纪深毫不犹豫把锅扣在卫葭头上。

　　专辑的事已经商量好，卫葭直接带纪深、时音音回家吃饭，他倒没说假话，卫妈妈真的很喜欢时音音，特别热情。

　　她对纪深也热情，还问纪深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她可以从世交家里给纪深介绍几个好姑娘。

　　“我暂时没有这种考虑。”纪深婉拒。

　　“卫葭也是这样，一个个只想着事业……”卫妈妈并不多说，很快转移话题。

　　卫妈妈在乐坛上很有名望，也是顶尖名校的客座教授，和时音音细谈过，非常欣赏她，想收时音音做关门弟子。

　　时音音对优雅温和的卫妈妈也很有好感，认下这位老师，通过入学考试后，成为大学一员，只要有空就去学校上课。

　　月初，时音音的专辑《净海》发布。宋清雨也发了几首新歌，正是《烽火玫瑰》的主题曲，和宋清雨以前拿出来的那些歌水准一样。

　　《烽火玫瑰》已经杀青，一边拍一边剪，成片已经出来了，即将出售首播权。星宇传媒在给宋清雨安排打榜，几次都险些将时音音专辑里的新歌挤下来。

　　正在这时，宋清雨以前演唱的一首歌《1980》被爆出抄袭。




70.  为什么你不帮我   只有这一首，还是别的……

　　从歌名《1980》就能看出来, 这首歌很有年代感，似乎与1980年有关，曲调温柔，仿佛怀念着谁。实际上也确实怀念着一个人。

　　1980年, 一个北方小镇发生了一场火灾, 原作者的妻子丧生其中, 余下数十年，他独自居住，常常写信给妻子, 一封又一封，永远也寄不出去。

　　《1980》正是他早年创作的歌，旁人要是想听，他也不介意抱一把旧吉他唱唱。

　　大家要是夸赞他，说他可以出名, 未来会成为大明星，他就很不好意思, 连连摆手。时至今日, 他已经是个老人，脸上的悲苦比常人更深刻, 又显出一种异样的平和。

　　在宋清雨发歌之前, 就有人拍摄过他弹唱的视频，发布在社交平台上，但没什么人关注。

　　后来宋清雨参加《天籁之音》称《1980》是自己原创，老人的邻居们都发现了不对, 但宋清雨提前注册好了版权，他们没有合适的手段维权。

　　老人倒很平静，他已经上了年纪, 也没出过远门，不了解大城市的交通工具怎么乘坐，也不知道去找哪个部门反映。

　　这件事一直在发酵，越传越广，终于爆出，引发热议。老人弹唱的视频不止一个人拍摄过，附近的酒吧的驻唱歌手得到老人准许后，偶尔演唱，还给听众讲过《1980》的故事，人证、物证俱全。

　　这是一首十分小众的歌，因为传播力度不够，但它足够优秀，宋清雨没有灵魂的翻唱都能将它唱红，更别说由老人自己的演唱。

　　他的情绪并不外露，穿着整齐干净，黑色中山装，扣得整整齐齐，露出领口的白衬衫，娴熟而带着几分散漫，信手拨弦。

　　声音温和，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也没有太多技法，这本来就不是一首高难度的歌。却有种沉入灵魂的悲意，瞬间打动人心。

　　是唱给逝世多年的爱妻，是数十年阴阳相隔的惦念，光阴不减深情，浪漫始终隽永。

　　每当唱歌的时候，他就想起年轻时，青春正好，她偷偷望来时，明亮温柔的眼睛。

　　老人始终沉静，偶尔笑笑，似乎想起了过去的事，那笑容也温柔安详。他过于平和，反而令人难过。

　　网友们对宋清雨的厌恶更上一层楼，希望她赶紧出来道歉。

　　“宋清雨，别装死，说说你都干过多少缺德事！”

　　“什么歌都偷，我当场呕吐。”

　　“这是对深情的亵渎，她根本就不配唱这首歌！”

　　“好家伙，上次还偷拍呢，这是惯偷吧！”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偷别的歌，毕竟宋小姐的原创歌曲不少……”

　　“宋清雨滚出娱乐圈！”

　　“还好深海娱乐当时没签宋清雨，不然岂不是雪上加霜。”

　　“妈的，最恶心偷东西的贼了！还理直气壮说是自己原创的，哪来的脸！”

　　“脸皮厚到当鞋底，绝对是个千层底！”

　　铺天盖地的谩骂让宋清雨想到上辈子临死前遭遇的一切，那时她被骂是因为当了小三，插足夫妻感情，也没被骂成这样过。

　　宋清雨慌乱焦急，在心里询问系统：“怎么办？”

　　【等死吧。】

　　系统也很无语，还能怎么着，难道它一个系统还能强行改变那么多人的记忆？

　　“你是系统，你一定有办法的！”

　　【没有】

　　其实系统有，但宋清雨不值得。

　　系统觉得时音音更适合成为攻略系统的宿主，只要宋清雨达到全负成就，它就能换个宿主了。

　　“你帮我最后一次，我一定能尽快攻略成功的……”宋清雨几近哀求，攻略系统没有出声。

　　“我以前唱歌的时候你不阻止我，为什么现在不帮我？”宋清雨质问道。

　　攻略系统没出声，它只是个系统，只要能成功，不论正邪。用得好，迅速成功，省时省力，就算失败，后果也不用它来承担。

　　程星宇的电话打过来了，语气冷漠，质问道：“你的原创歌曲，真的是你原创的吗？”

　　“……”宋清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现在还咬定歌曲是她原创的，程星宇的好感度一定会降到负数。

　　“我错了。”宋清雨索性破罐子破摔。

　　“只有这一首，还是别的歌都抄了？”程星宇问。

　　“只有这一首。”宋清雨心想，这首歌应该是特殊状况，都是十多年后才会火的歌，不至于倒霉第二次。

　　“我先联系一下原作者，你和我一起去道歉，态度好点。”程星宇烦得很，现在宋清雨不止是一个人，还关系着《烽火玫瑰》一整个剧组，牵一发而动全身。

　　“好。”宋清雨发现事情还有余地，顿时安心很多。

　　网上舆论呈一边倒趋势，全都被宋清雨恶心得不轻，她一直竖着才女人设，标榜自己是原创音乐人。

　　大家都因为她的创作天赋才喜欢她，如今她偷这样一首悼念亡妻的歌，简直把人隔夜饭都恶心得吐出来了。

　　“她要完了。”纪深只是看了眼微博，就提前宣告了宋清雨演艺道路的死刑。

　　“孽力回馈。”时音音仍然用【清雨凉凉】的账号在宋清雨评论下回复：

　　【我们清雨创作了那么多优秀歌曲，怎么会抄袭，是不是误会呢？】

　　【我们家清雨这么优秀，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清雨快出来解释一下呀，等真相！】

　　【清雨我相信这是你的原创歌曲，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有的粉丝会无条件支持爱豆，眼中带着真爱滤镜，不管对方做过什么都是好的。如果犯了错，也是无辜的。

　　所以时音音的评论完全符合铁粉人设，还混成了宋清雨粉丝群的群主。

　　另一边，程星宇已经带着宋清雨去原作者那里道歉，宋清雨一进门，两道泪水就落了下来，哭得可怜兮兮。

　　“叔叔对不起，我太想红了，我在网上看到了这首歌，找不到原作者就自己用了……”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愿意弥补您，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宋清雨哭着道歉，态度诚恳，鞠躬倒茶，卑微而恳切。

　　程星宇也为她说情：“她年纪小不懂事，做了这样一件错事，实在是太对不起您了……但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有很多网友诅咒她清雨去死，还有各种恶毒的咒骂。”

　　“她虽然犯了错，还不至于承受这样的后果。”

　　“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征询您的谅解，同时更改歌曲版权所有人，将《1980》还给您，您才是唯一的创作者……”

　　老人点点头，听程星宇说了半天，缓缓开口：“你们需要我怎么做？”

　　“我们希望能得到您的授权，您录个视频，申明，说准许她参加《天籁之音》时演唱《1980》就好。”程星宇希望能从根源上缓和矛盾，十分谦卑：

　　“我们会补偿您，不管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都尽量满足，《1980》所有的收益都在这张卡上，这是您应得的。”

　　“申明我可以发，希望小姑娘不要再唱这首歌了，以后敞亮些。”老人并没有接程星宇的卡，反而笑道：“收益就以我妻子的名义捐给孤儿院吧，她很喜欢小孩。”

　　程星宇总算把这件事压下去，再度以宋清雨的名义申明，《1980》她获得了演唱授权，也得到了原作者的谅解。《1980》的收益也以老人妻子的名义捐给孤儿院，宋清雨也有捐款，稍稍压过了骂名。

　　《烽火玫瑰》因为宋清雨的事，首播权没卖出高价。即使这部剧制作精良，全员演技在线，一开始起点就不好，让人很担心它的后续。

　　程星宇心情一直不好，越想越生气，本来打算安排给宋清雨的综艺、活动都撤下去了。原本公司在帮宋清雨的新歌刷数据，打榜，现在全部停止。

　　时音音的新歌数据很快就超过了宋清雨的歌，不管是质量还是唱功、情感都要比宋清雨的歌更加优秀。

　　“垃圾星宇传媒终于不给宋清雨刷数据啦！”

　　“一听就知道优劣，还好意思占着榜一的位置，宋偷偷流弊！”

　　“我们音音超棒！终于等到新歌了，超好听。”

　　“好听到不忍心设成手机铃声。”

　　“电影什么时候上映，我准备好了！”

　　“卫x时，神仙合作啊，多整点，给爷来十张！老子难道还差买电子专辑的几块钱吗？”

　　宋清雨的粉丝都战战兢兢，不怎么敢听宋清雨的歌，就怕接下来又爆出什么偷歌事件。

　　随着《净海》称霸音乐榜首，《海之歌》终于上映，首日票房五千万。同期并没有爱情电影，其他电影竞争也不强，《海之歌》票房高居榜首。

　　三生三世，结缘人鱼。

　　没有那么多狗血虐心的情节，只有纯净的爱。温柔宁静的爱，像海水恒远的深蓝。

　　拾珠始终在那里，等待爱人出现，不像童话里的美人鱼那样决绝热烈，为爱人化身泡沫。

　　但她也绝不缺乏为爱人献身的勇气，曾经深入水牢救过太子，又在人间等待少帅归家，对于人鱼来说都十分危险。即使她始终没有等到，也没有因此失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李导审美能力超强，每一帧都美到极致，就算刨除所有剧情、感情，单看画面，也是美的。

　　在海水中散发着粼粼光泽的苍蓝鳞片，望着人间灯火的人鱼少女……有种梦幻而神圣的美感。

　　再看音乐，不管是配乐还是插曲，都有种史诗般宏大的美感，人鱼低声吟唱未知语言的古老歌曲，莫名令人心生动容。

　　《海之歌》票房节节高升，口碑爆棚，就算是挑剔的影评人，看过电影也想起少年时青涩懵懂的恋慕，无法说出苛刻的话。

　　没有完全符合所有观众口味的电影，能满足大众的需求，就是一部优秀的电影。

　　时音音收到了好几个代言邀约，还有综艺邀约，纪深让她挑喜欢的去，如果不想去就全部拒绝。

　　时音音和江时煜商量过，挑了个收视率较高的综艺，顺便宣传一下电影。

　　主持人问：“电影如果到十亿票房有没有什么福利回馈？”

　　“啊……”时音音看向江时煜。

　　“吃猪蹄？”江时煜不确定地问。

　　因为粉丝总说，不相信他吃猪蹄的事是真的。

　　“你会掉粉吧？”时音音还想抢救一下江时煜高冷影帝的人设。

　　“那我们表演什么？”江时煜疑惑道。

　　“你会什么乐器吗？”时音音问。

　　“我会拉二胡。”江时煜一本正经。

　　“电影十亿票房，你拉二胡给我伴奏，到时候一起直播。”时音音也有点期待江时煜的二胡，应该不至于像锯树吧？

　　“好。”江时煜倒很自信，他是真的会拉二胡。

　　等这期综艺播放，粉丝们都在期待江时煜的二胡，看他拉《二泉映月》，还是拉别的曲子。

　　等《海之歌》破十亿票房，时音音直接设了一个投票活动，到时候看哪首曲子票数最多。




71.  演唱神经病之歌   夺笋呐，山上的笋都给……

　　很快曲目被选出来, 竟然是《神经病之歌》，时音音内心唏嘘不已，唱完这首歌，继江时煜人设崩塌后, 她的人设也要崩塌了。

　　“你们是魔鬼吗, 怎么能让音音唱《神经病之歌》呢？谁干的, 原来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为《神经病之歌》投了一票，妙啊！”

　　“音音开直播的时候兄弟们记得通知我！”

　　“以后的手机铃声有了。”

　　“夺笋呐，山上的笋都给你们夺光了！”

　　“我们音音是美少女, 怎么能唱沙雕歌曲？具体什么时候唱，兄弟们通知我一下。”

　　时音音瘫在浴缸里，心如死灰。

　　这首歌真的好沙雕啊，太难了。

　　“音音节哀，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时煜发来消息问候, 他也听了一下《神经病之歌》，然后坐着无声狂笑, 二胡都拿不稳了。

　　“你赶紧练二胡吧。”时音音回了一句, 继续瘫着。翻身是不可能翻身的，只能瘫着才能勉强生活这样子。

　　打开电视, 《烽火玫瑰》已经开始播放, 凭心而论，这部剧确实不错，在水准之上。但宋清雨太拉垮了，她的脸一出现, 观众就想骂两句，竟也没法看下去。《烽火玫瑰》收视率不温不火，在网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时音音照常刷微博, 支持宋清雨几句。

　　自从《1980》之后，还有几首歌也有苗头，应该会陆陆续续爆出来。第一次没把宋清雨压死，是为了第二次、第三次爆出来。就算观众能忍第一次，也忍不了这么多次，对宋清雨的观感一定会从反感升级成厌恶。

　　纪深最近一直忙着准备惊喜，始终没有露出一点苗头，时音音十分好奇，又耐心等着纪深的惊喜。

　　在等待过程中，宋清雨的一首“原创歌曲”又被爆出抄袭，这是一位父亲与他年幼的女儿合作创作出来的歌曲。

　　小朋友随手在钢琴上弹奏出一段旋律，父亲觉得优美轻快，就写成了歌曲。但小朋友因病去世，父亲不愿将歌曲公开发表，在社交平台上设置仅自己可见，时间在宋清雨发歌之前。

　　这首歌一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女儿未去世前的欢快版本，一个是女儿去世后的忧伤版本，宋清雨都唱过。问及歌曲创作有什么故事时，宋清雨说是看到花开花谢时产生的灵感。

　　如今想来，那不止是花开花谢，还有生命的流逝。小朋友去世时才五岁，家人至今仍然悲痛，发现宋清雨如此无耻，直接列出证据，公开质问宋清雨：这真是你的原创歌曲吗？

　　这次宋清雨触到了观众的底线，一而再、再而三将别人创作的歌曲据为己有，死不悔改，堪称无耻典型。

　　不止这首歌，还有两三首歌都有创作者提出自己的疑惑：

　　“这首歌我写了大半，还没写完，感觉有点不满意，一直在修改。宋清雨演唱了完整版，与我的歌高度契合，我的朋友、家人都能作证，我创作了两年，这些是草稿。【图片】、【图片】……”

　　“我在天桥、火车站唱过，歌名是我养的猫的名字，没有做过版权认证，也成了宋小姐的原创歌曲。”

　　……

　　维权的创作者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网友开始抵制宋清雨，希望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宋偷偷梅开二度，三羊开泰，四季发财……”

　　“我倒要看看宋偷偷究竟偷过多少首歌！”

　　“我怀疑所有歌都是她偷的，只不过有的原作者还没发现。”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赶紧封杀吧！”

　　“她的存在，是对所有原创音乐人的羞辱！”

　　“《天籁之音》第一名是时音音，第二名是宋清雨，谁记得第三名、第四名？宋清雨的唱功根本比不过她们，全靠那些歌，才抢走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关注度……”

　　“宋偷偷滚出娱乐圈！”

　　“她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坐穿牢底。”

　　“她只有民事责任，很难进去……”

　　“那就滚出娱乐圈，太恶臭了，呕呕呕……”

　　“上次拍照也是故意的吧，一直针对时音音，真够恶心的。”

　　“最开始不是炒才女人设嘛，被深海娱乐拒绝，当时多可怜啊，我还同情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玩意儿！”

　　宋清雨以一己之力，致使群情激愤，成为大众公敌。

　　《烽火玫瑰》还没播完，就在电视台撤播，星宇传媒为此付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更不必说宋清雨身上的代言、商演，全线崩盘。

　　星宇传媒焦头烂额之际，时音音和江时煜正在准备直播，庆祝《海之歌》票房破十亿。

　　今天江时煜穿得很休闲，时音音也是，卫衣加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元气满满。将头发扎起来，主要是为了唱歌的时候，哈哈哈哈不至于把头发哈散架。

　　《神经病之歌》恰好与《海之歌》同了两个字，竟然有种命定的感觉。

　　江时煜坐得端正，架上二胡，气质瞬间不同，时音音给他架上黑色圆框墨镜，更赞了。

　　直播间开启，在线人数迅速攀升，弹幕飞快划过屏幕：

　　【哈哈哈哈太子殿下转世重生后靠拉二胡赚钱养家！】

　　【他，帝国传承者，她，深海美人鱼，它，一种传统乐器，当他和她和它出现在同一个直播间，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我又可以了！当场磕爆！】

　　【我已经坐好了，乖巧等待.jpg】

　　【咱们音音多好一个女孩子，竟然要唱这种歌……哎！世风日下，干的漂亮】

　　【为了这个晚上，我一天没吃面条，就怕笑得从鼻孔喷出来！】

　　江时煜坐直，与时音音对视一眼，开始拉二胡。江时煜还真会，不管是滑音还是弓法，都异常娴熟，二胡音一开腔，时音音就有点忍不住笑。

　　虽然她之前就知道这首歌很沙雕，不知道用二胡演奏会这么沙雕，简直了！

　　【音音快唱，别笑场啊！】

　　【我准备好了一锅饭，就等音音开唱，用歌声下饭……】

　　随着二胡荡漾的声音，时音音酝酿酝酿，终于开口：

　　“有一天我闲着没事儿

　　就让时煜讲个笑话

　　那货张嘴还没说话自己开始笑

　　咦哈哈哈哈哈哈……”

　　热词后面一大截全是哈哈哈。伴随着二胡魔性的笑声，时音音认真哈哈哈。

　　弹幕已经笑疯了，无数人笑出猪叫。

　　【开心，我当场就把锅吃了！】

　　【我永远喜欢时音音，耶！】

　　【呜呜呜妈妈爱你！】

　　【音音永远的神！】

　　今天微博骂宋清雨都快骂疯了，热搜第一是#宋清雨滚出娱乐圈#，热搜第二是#时音音哈哈哈哈哈#，两条热搜并排放在一起，说不出的微妙。

　　就像时音音在嘲讽宋清雨一样。

　　宋清雨看到热搜第二，以为时音音在公然嘲笑自己，点进去就发现是电影票房破十亿的福利直播。

　　时音音正在那里哈哈哈哈哈哈，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哈哈机器。弹幕一片欢声笑语，处处都是快活的气息，喜庆得像过年。

　　宋清雨飞快退了出去，时音音魔性的笑声反复在她脑子里回旋。并不是时音音唱得不好，是这首歌的旋律太魔性了，魔性到听过以后就会被洗脑。

　　宋清雨愤怒地锤打键盘，她怀疑时音音是故意的！故意选在今天哈哈哈！

　　“你还抄了多少？”程星宇打来电话，揉揉眉心。

　　“我……”宋清雨刚要解释，程星宇就挂掉电话。

　　【程星宇当前好感度：—50】

　　【检测到攻略对象x4好感度为负，开启惩罚模式……】

　　“我的脸！”

　　那种熟悉的痒意出现，宋清雨还没照镜子，都能想象出自己一脸痘的样子。腰也粗了一圈，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清柔好听……但凡是系统的奖励，全部被收回。

　　“系统、系统……”

　　宋清雨有些惊慌，呼唤系统。

　　【系统脱离中……】

　　一阵剧痛传来，仿佛有什么融进血肉里的东西被强行抽离出去，她失去意识。

　　时音音还在直播间，笑声突然磕巴了一下，脑中响起一个电子音：

　　【宿主您好，我是攻略系统】

　　【只要您完成攻略任务，你就能得到一切】

　　【不管是美貌、财富、伴侣、权势……】

　　【嗷呜——】

　　和时音音绑定的任务系统直接冲上去，将攻略系统一口包圆，嚼嚼嚼，口感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时音音终于唱完《神经病之歌》，感觉自己已经变得更加强大，敢于直面风霜雨雪，对生活的任何毒打都无所畏惧。

　　“真不错。”江时煜推了推墨镜，竖起大拇指。

　　“你也不赖！”时音音同样竖起大拇指。

　　两人一波商业互吹，直播间粉丝都快笑疯了。接着两人回答了一些弹幕问题，聊了会就下播。粉丝们都超级不舍，约定二十亿票房的时候再直播唱歌。

　　下次要唱什么，时音音也不知道。

　　反正票房高，确实值得庆祝。

　　等宋清雨退圈，时音音可能不会再参演电视剧、电影。海里的人鱼都在净化水源，时音音也想为他们出一份力。

　　电影《海之歌》末尾有个关于保护海洋的彩蛋，小美人鱼拾珠本来想奔向恋人，被海里涌来的各种垃圾绊了一跤，恰好与对方错过，达成be结局。

　　虽然末尾的小彩蛋不一定能切身改变海洋环境，唤醒人们保护海洋的意识也是好的。

　　回家后，时音音询问系统有什么收获。

　　【朕略胖了些】

　　系统懒洋洋的，十分安逸。

　　“正经点。”时音音催促道。

　　【朕恭甚安】

　　系统那种吃饱后的满足感几乎透过电子音传出来。

　　【开启商城功能，可以购买特别的东西】

　　“不会是攻略系统里的那些鸡肋吧？”时音音偶尔也从宋清雨的心声中听出攻略系统的奖励，比如清音丸可以让宋清雨的声音更好听等。

　　【高等位面的科技、医疗技术等】

　　“我可以！”

　　“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有多少积分？”时音音问。

　　【根据宿主完成度判定，偶尔还有附加分】

　　“我可以提前预支吗？”时音音上个世界并没有积分，那是她自己的心愿。

　　【别人不可以，如果是你，就可以破例】

　　时音音浏览系统提供的可购买列表，对海洋净化技术很感兴趣，还有生物医疗，接下来她应该要转行搞科研了。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纪深最近回家有点晚，一直在准备惊喜。

　　“去什么地方啊？”时音音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纪深心想，音音一定会喜欢的。

　　“对了，最近宋清雨翻车，哥哥有出力吗？”时音音感觉后面爆出来的几桩抄袭事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宣传了一下如何维权。”纪深自然不会放过按扁宋清雨的大好时机，在幕后运作过。




72.  最近有什么打算   我想上大学！

　　在纪深眼里宋清雨就像跳蚤一样惹人厌烦, 还一直蹦哒，唯一让人期待的是，跳蚤被按死时清脆的咯嘣声。

　　好在她总算是翻车了，除非她拯救世界, 或者当选美利坚合众国总统, 为民众做出卓越贡献, 否则绝不可能翻身。

　　“我哥真棒！”时音音习惯性称赞道。

　　“毕竟要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普法教育刻不容缓……”纪深一直以来都是遵纪守法的优秀公民，也希望妹妹做个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时音音认真听着, 不时点头，直到纪深专心开车，才停下对妹妹的思想教育。

　　时音音坐在后座刷微博，此时网上仍然很热闹，在实证面前, 宋清雨百口莫辩，连狡辩的话都没发。

　　没多久, 时音音刷到了星宇传媒的公告, 鉴于宋清雨品行有问题，星宇传媒与宋清雨解除合约。

　　宋清雨始终没有反应, 没作出任何解释。她的经纪人给宋清雨打了很多电话, 然而宋清雨因为系统脱离，受损颇重，失去意识，一个电话也没接到。

　　时音音还在等后续, 看宋清雨能不能起死回生。纪深已经开进市中心一处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将车停好，纪深下来, 帮时音音开车门：

　　“来，看看新家。”

　　纪深先带时音音来看室内游泳池，湛蓝的池水清澈见底，在灯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虽然有些小……以后有更大的。”纪深仍然觉得游泳池太小，陆地和海洋的面积比是3：7，她在海底一定十分自由。相较于大海，游泳池简直拿不出手，根本游不了几圈，但比家里的浴缸好很多。

　　总有一日，他会让音音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不需要顾忌太多，想去娱乐圈就去娱乐圈，想想去海里游几圈，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

　　他眺望泳池的样子，让时音音想到一张表情包：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jpg

　　“谢谢哥哥，我很高兴。”

　　时音音本就穿着一身裙子，丢掉高跟鞋，直接往水中一跃，纪深下意识一急，忽然失笑，音音本来就是小人鱼，下水就和回家一样，不必担心。

　　随即就看见苍蓝色鱼尾在水中游动，姿态说不出的惬意，即使《海之歌》中的电影特效已经达到了当前技术的极致，也不如真实的鱼尾一半好看。

　　那是不属于人间的瑰丽，也因此格外脆弱。

　　纪深心知肚明，一旦这个秘密暴露，她会遭遇什么。所以一直不希望她进娱乐圈，不喜欢她活在聚光灯下，那是一个没有秘密的地方。

　　深海娱乐已经周转过来，男团势头很好，未来会越来越好，音音不需要再为公司做什么。

　　如果喜欢娱乐圈，想继续发展，他就再谨慎一些，捂住这个秘密，如果有了其他兴趣，那更好，他会支持。

　　“哥哥，你能不能变出尾巴？”时音音有点好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系统提供的背景信息里，纪深将宋清雨和她的男人们一锅烩了，然后自己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下选择跳海，他也有一半人鱼血脉，是否能在海中活下来？

　　纪深性情本就有些孤戾，正常状态下，他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但那时他已经走投无路，如果活下来，也不如以往有原则、有底线。

　　系统选择的任务对象，大多对世界造成了巨大破坏，比如盛炀，残疾后性情极端暴戾，在死前没少作恶，说句漠视生命也不为过。

　　【正像你猜测的那样，纪深跳海后没死，激活了人鱼血统，与此同时，他妹妹的尸体被研究所秘密解剖，海外的一些生物研究所开始对人鱼下手。】

　　【人鱼一族开始反抗，纪深是其中的领导者，他了解人类社会，下手尤其残忍，销毁了好几个研究所，后来引发海啸，致使气候剧烈变化，造成小型天灾……】

　　一两个人的爱恨怨怼不足以让系统穿梭时空，如盛炀、纪深这类大型生化武器，是造成世界破坏的重大节点，如果正常成长，他们能对世界发展起促进作用，时音音的存在就显得相当重要。

　　“不知道……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此刻纪深坐在泳池边，掬起一捧水，又任水珠流回泳池，向来冷漠的眉目温和下来，令人移不开眼。

　　“哥哥要是有鱼尾巴，一定很好看。”

　　“现在就不好看？”纪深反问。他觉得种族差异，也是个问题。比如人类就不会觉得猩猩长得好看，人鱼是否会觉得人类两条腿难看？

　　“好看。”时音音看了纪深一眼，诚心诚意。

　　“哥，你说要是我留在家里，和你一起长大的话，爸爸会给我起什么名字，是不是会叫纪海？”时音音好奇道。

　　“……”纪深终究没忍住笑起来，然后严肃道：“你要是想叫纪海，我可以给你改名。”

　　“不了不了我不想。”时音音摆手，连忙沉进池底，懒洋洋地瘫着，透过水波往上看，纪深愈发显得眉目深邃，轮廓精致。

　　“最近有什么打算，和我说说。”纪深问。

　　“我想上大学！”时音音才从系统那里赊欠来海洋净化技术，和生物制药方面的知识，她要找一个合适的渠道，名正言顺拿出来。

　　“好。”纪深连什么大学都没问就答应下来，音音很聪明，先安排老师给她补课，再参加统一高考。

　　“想不想上高中？如果想，我就安排一所你喜欢的学校。不想，就给你请家教老师。”

　　“去学校太麻烦了，我还是自己学吧，先刷题看看哪方面不好。”时音音已经想不起来高考题，不过她有把握考个好成绩。

　　“也好。”实际上纪深完全不放心让时音音出去上学，她现在人气很高，可能遇到危险。

　　“哥哥有什么打算？”时音音伏在泳池边，长发被水打湿，漆黑如缎，愈发显得白皙起来，眉目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让深海变成娱乐圈的巨擎。”

　　“或许……不止娱乐圈。”时音音仰头看着纪深，露出一个笑容。




73.  高考成绩出来了   国家欠我一个妹妹！……

　　“好。”纪深其实有些厌倦的深海娱乐的工作模式, 并非不喜欢深海，而是不喜欢娱乐圈的整体作风。

　　近年生活节奏加快，优秀作品越来越少，整个行业都有些虚浮。文娱公司波动尤其大, 兴衰寄托在一两部戏或者电影、综艺上, 一不留神就凉了, 比如现在的星宇传媒，就有些青黄不接。

　　纪深更想尝试其他行业，比如万年不倒的常青树——医药、日化等, 但这些行业都被瓜分殆尽，很难再跻身其中，等资金充裕一些，他会开始投资。

　　时音音听见纪深内心的想法，不由一笑, 他们果然很有默契！

　　“再游一会，还是去看看房间？”纪深问。

　　“看房间！”时音音从泳池出来, 甩甩头上的水。

　　纪深看得失笑, 她这样子让人瞬间想起淋雨后的小奶狗，索性拿起大浴巾盖在妹妹头上, 替她擦水。

　　“走。”

　　纪深将老宅买回来重新装修, 一一按照时音音的喜好来准备，她的房间里也有小型游泳池，再不会像以前的浴缸那样逼仄，甚至还漂着小黄鸭游泳圈, 可以浮在水上打游戏、看电影。

　　“谢谢哥哥，我很高兴。”时音音确实有惊喜到，这种被放在心上照顾的感觉永远让人眷恋。

　　“你高兴就好,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和哥哥说。”纪深总觉得对家里的小朋友还不够好，一直忙着工作，没时间陪在妹妹身边。

　　“现在就很高兴……只要我们都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嗯。”纪深随手点了一下时音音的额头，又去拿吹风，慢慢给她吹头发。

　　时音音被暖风吹着，很快睡着，本来侧睡在沙发上，纪深加了个小毯子，就在一边用电脑办公。

　　另一边，经纪人联系不上宋清雨，担心她出事会让星宇传媒雪上加霜，直接赶到宋清雨的住处，发现宋清雨昏迷不醒，将她送到医院。

　　宋清雨已经面目全非，脸又肿了，眼睛被挤成眯缝眼，长满痘痘。系统脱离之时将曾经奖励给她的各种美容特效一起带走，还留下了惩罚，就算痘痘消失，她也回不到原有的美貌。

　　经纪人试图联系宋清雨的家人，但宋清雨进娱乐圈之前就和亲人断绝关系，再加上她又做了这么多事，家里人都觉得丢人现眼，竟然没一个人过来看望。

　　经纪人只好安排一个护工，让护工等宋清雨醒过来，再转告她公司的决定，之前参加《天籁之音》的收益用来赔偿原创者的损失，《烽火玫瑰》的片酬用来支付违约金等等。

　　晚间宋清雨幽幽转醒，很快发现自己的处境，得知自己被星宇传媒解约，连同程星宇一起恨上，暗暗发誓要报仇。

　　系统已经脱离，宋清雨觉得不靠系统自己也能报仇。扣去违约金，她赚的钱已经寥寥无几，甚至还有负债，宋清雨决定贷款整容，换张脸再回来演戏。

　　一时成败决定不了什么，就算深海娱乐暂时赢了又怎么样，她要做笑到最后的人。

　　宋清雨顶着一身骂名，对法院传票置之不理，直接收拾东西，带着剩下的钱出国。下次回来，她一定会华丽转身，将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宋清雨始终不道歉，直接消失在大众视线中，很快又有新鲜事将她的风波盖过，如果她很久不出现，迟早会被人们遗忘。

　　时音音开始刷题，很快找到手感，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粉丝们发现时音音很长一段时间没发动态，似乎也没有什么工作安排，都在官微下抗议：

　　“崽崽又去拍戏了吗？”

　　“想听新歌呜呜呜……”

　　“好久没有看到我们崽崽了，是去吃烤羊腿了吗？”

　　时音音发了条动图，配图是一沓五三：

　　“最近在准备高考，考完再见。”

　　粉丝们嗷嗷叫了半天，没想到时音音连脸都没露，不过她握着笔的手露出来了，还有下面的数学题。

　　“不愧是我们崽崽，这题这么难都做对了！”

　　“我算了半天，和崽崽答案一样。”

　　“崽崽写字真好看，什么时候卖签售版的专辑？”

　　“崽崽考试加油嗷！”

　　江时煜点赞后也在下面回复：“考完请你吃大餐！”

　　卫葭回复：“音音加油，新歌准备中，考完一起合作～”

　　深海娱乐的练习生们已经出道，最近正如日中天，也一一祝愿过，大家都对时音音的考试报以期待。

　　娱乐圈中不少人的成绩都扒出有水分，那些学霸人设翻车的比比皆是，后续会很尴尬。

　　时音音参加考试备受瞩目，有的人希望她考个好成绩，有的人则希望她烤糊。

　　“紧张吗？”

　　百忙之中，纪深抽空关心家里的幼崽人鱼，担心她受言论影响。

　　“如果我考第一，会不会很夸张？”时音音反倒担心太高调。

　　“不会。”纪深想了想，电影都上映了，她的知名度已经很高，就算分数高一点也没事。

　　“那就好。”时音音担心被人发现异常，但她要拿出研究成果，就要展露出众的天资，总要暴露的，早一点也没关系。

　　很快就到了考试时间，时音音进入考场，引起同一考场的老师、同学注意，总是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时音音写得很快，那些题终究不是白刷的。每次写完试卷，检查一遍错漏之处，发现没有问题后，她就会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有时候站在她身边，见她字迹漂亮，风骨嶙峋，忍不住多看几眼，再看就发现演算精准，步骤流畅，看她做题简直是种享受。

　　时音音绝对是个学霸，但她拍电影、上综艺，哪来的时间学习？难道空隙时间都在学习？想想就觉得很励志。

　　每年高考附近几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热搜。比如学生忘记准考证、身份证，老师忘记监考证，比如第一个出考场的学生采访。

　　时音音怕被围住，考完就戴着口罩被纪深接走了，没想到这样还能被记者采访。

　　“这位同学，你觉得这次的数学难吗？”

　　时音音想了想，不难，但她语气很委婉：“还行。”

　　“同学，最后一题听说比较难，你卷子做完了吗？”记者又问。

　　“写完了，最后一题的答案是1，用公式代入……”时音音整理了一下思路，简单讲了几句，语气从容自信，记者听不懂但是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真不错，这是你哥哥吗？”记者过来采访主要是因为纪深长得太好看了，属于露个脸就能上热搜的程度。

　　“对。”时音音点头，眼眸微弯。

　　高考这两天都是纪深开车接送，就和其他考生的家长一样，纪深十分紧张，每次出门都要检查东西带齐没有，比他自己当年高考都紧张。

　　“考完有什么打算吗？”

　　“和我哥出去玩，暑假做点兼职，和朋友一起吃饭吧。”时音音的回答和其他高考完的学生没有太大区别。

　　“同学，你考完有什么打算吗？”记者问时音音附近路过的一个考生。

　　“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哈哈哈哈哈……”那个考生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看向时音音，似乎在鼓励她也跟着染一个。

　　“……”纪深低咳一声，那个考生噤若寒蝉，连忙冲向校门，一个飞跨，姿态矫健，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音音，妈妈的崽，妈妈爱你——”

　　撕心裂肺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时音音慌慌张张扯着纪深溜了，她出考场后一直戴着口罩，穿着特别大众的白T加蓝白校服裤子，才出来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

　　校门口的人太多，时音音头顶被纪深扣上一顶遮阳帽，两人迅速到了停车场，后面并没有人跟上来，上车后时音音与纪深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今天时音音的头发是纪深梳的，两个低马尾，编成麻花辫，格外稚气，长发在夏天这么梳，倒很清爽，也很方便戴帽子。

　　记者还没问完，完全没反应过来溜走的考生是谁，为什么会溜走，等他回去剪辑好采访视频发出去，浏览量一下子爆了。

　　“草！这个第一个出考场的学生，不就是咱们音音吗？”

　　“音音讲题的时候，好云淡风轻啊。”

　　“崽崽，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最后一题我算错了呜呜呜呜……”

　　“音音说和朋友吃饭，是不是和江时煜吃烤乳猪？”

　　“兼职肯定是出新专辑吧，还是拍戏？”

　　“好日常的对话啊……谁他妈能想到呢，太淦了！”

　　“兄弟们我和音音在同一个学校考试，四舍五入就是我和音音一起考试，耶！”

　　“我也想把头发染成绿的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纪总的死亡眼神，好像在说，不，你不想……”

　　“呜呜呜哥哥长得真好看，不愧是我们音音的哥哥！”

　　“音音偷溜的样子好可爱，呜呜呜，好想变成音音的哥哥被她扯着跑。”

　　“国家欠我一个妹妹！”

　　拍视频的记者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恍然大悟，这不是《海之歌》的小美人鱼饰演者时音音嘛，戴着口罩差点没认出来！

　　“发了啊！！！”

　　记者看着视频飙升的浏览量和回复数，心里乐开了花，快速关注时音音的账号，成为男妈妈中的一员。

　　时音音再次上热搜，迅速把自己安排好的行程过了一遍，比如和卫葭一起出新专辑、受邀成为飞行嘉宾参加综艺、和江时煜吃饭等等。

　　她更想和纪深一起出去玩，不过最近纪深有点忙。深海娱乐一直在做动画电影，投入多，一直亏钱，这个行业起步难，特效很不成熟，《海之歌》的分成到了，纪深才有钱把新电影一鼓作气做完。

　　时音音发现深海娱乐卡在制作难关上，没闲着，参与技术指导，和公司成员一起攻克了很多难关。

　　上辈子她看过很多动画电影，舅舅是导演，拍摄过动画电影，那时动画电影技术已经很成熟，时音音每次提出的建议都很有效，在员工眼里，她简直什么都会，地位都快超过纪深了。

　　这次的动画电影，时音音、纪深都参与配音，效果很不错，公司都对成品抱有很高的期待。

　　等电影上映，纪深安排好行程，带时音音去国外旅游，两人去了很多地方，难得彻底放松了一次。

　　纪深很少专门出国旅游，主要是觉得费钱。但他谈生意去过不少地方，精通好几门语言，不管去哪里都能安排行程，是个非常合格的导游。

　　继《海之歌》后，深海娱乐出品的动画电影在暑期档一骑绝尘，票房节节高升，以黑马之势，领先其他几步电影，真正让深海娱乐成为影视行业的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时音音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74.  终于承包海洋了   漫长的寿命里，有至亲……

　　理综满分, 数学满分，英语和语文扣了一点分，是当之无愧的省状元。考试成绩官网可查，无可置疑。

　　当初的采访视频又火了一遍, 当记者问考题难不难时, 时音音顿了顿, 说：还行。

　　中间的停顿实在微妙，戴着口罩的时音音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这个片段被剪成鬼畜视频, 反复播放。

　　她的人气又爆涨了一波，粉丝们都在关注，看她填什么学校，这样的高分如果去艺术类院校，总让人觉得有点可惜。

　　好在时音音没让大家失望, 选择京大，就读环境科学专业, 同时兼修药科, 拿双学位。两个专业都和娱乐圈没半点关系，惊爆一地眼球。

　　“这就是dalao的世界吗？”

　　“这就是三百六十行, 行行是状元吗？”

　　“崽崽以后是要去搞科研吗！”

　　“崽崽可以做喜欢的事真的太好了, 想想还有点感动！”

　　“我本来以为崽崽会成为下一任影后，没想到崽崽会选择成为理工科……”

　　“期待崽崽的大学生活，要经常发动态啊！”

　　“希望崽崽天天开心，向自己喜欢的未来努力！我也会向崽崽学习, 争取成为崽崽的校友！”

　　“这波妈妈粉当得不亏，我崽考上京大了，妈妈为你骄傲！”

　　“永远爱崽崽, 真正活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九月开学，纪深送时音音来学校报道，顺便办理在校外入住的手续。

　　为了让妹妹住得方便，纪深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是令人心痛的价格，不过他已然习惯，面上丝毫不显。

　　开学照例要军训，时音音不能暴晒，容易脱水变成咸鱼干，就向学校请假，顺便在请假期间拍摄了一个公益性质的海洋保护广告。

　　开学后，时音音投身学习之中，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专业，而且也很感兴趣，每天都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过得特别充实。

　　其实海陆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徜徉在蔚蓝的大海里，或者知识的海洋里，都无边无际，浩瀚神秘。

　　周围的老师、同学都是天赋佼佼者，时音音尤其出众，很快得到教授赏识，经常出入研究室，开始接触各种实验材料。

　　两个专业同修，时音音大多数时候都很忙，像一块海绵，接受各种各样的知识，并加以融会贯通。偶有空隙，时音音会去卫葭那边录歌，或者去卫葭的妈妈那里上课，每天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即使时音音在大屏幕上出现的机会不多，粉丝们仍然记得她，抽丝剥茧般寻找时音音参加各种国际竞赛的消息，为她加油。

　　原本学术圈的竞赛相对小众，大众不太关注，为了知道时音音最近的动态，粉丝们无师自通，学会登录各种官网，甚至自发宣传，成为圈内一股清流。

　　别人的爱豆在参加综艺，时音音在国际比赛上拿了一项冠军；

　　别人的爱豆刚演完一部电视剧，时音音双专业保研，跟的老师都是本行业的大牛，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为了抢弟子，差点打起来；

　　别人的爱豆拍了一部电影，时音音的研究成果开始投入使用……

　　营销号写艳压稿的时候都不敢把时音音写进去，根本不拿圈内明星和她比，免得被时音音的粉丝爆击。

　　纪深开始转移重心，深海娱乐的事分给培养出来的新人做，他另外购买了几家小公司，改了名字，分别改成深海制药、深海净化等，公司主要和时音音所在的研究所合作。

　　时音音想研究哪方面，他就投资哪方面，深海娱乐的盈利，大多用来给时音音搞科研。

　　以前纪深觉得妹妹的衣食住行比较花钱，自从时音音开始搞科研，他就麻木了。

　　不就是钱吗？想烧就烧吧。

　　科研这个东西……简直比创业还烧钱。

　　纪深没想在短时间内得到回报，因为研究成果往往需要很多年才能投入日常生活中，但时音音太能肝了。

　　她得到的技术太先进，当前科技水平下根本没有办法使用，甚至有些材料地球上根本没有。

　　时音音为了改进技术，寻找替代材料，沉迷实验室，经常废寝忘食，发量都稀疏了一点点。

　　爆肝数年后，实验室成功制造出领先于世界水平百年的净化仪，可以自动吸收水域中的污染物，并且加工成肥料。

　　这项研究成果对于整个世界都有巨大意义，瞬间引发轰动，各国都派团队来参观、交流。

　　琐事都由纪深处理，时音音继续专心做研究，研究环境保护技术，从水域到空气、土壤、植被，各方面全面发展。一项项领先世界的研究成果从她手中诞生，震惊世界。

　　学术方面的问题由时音音考虑，纪深负责维护她的利益，代表她和各方交涉，商量技术引进问题。

　　深海旗下的子公司飞速发展，纪深背靠国家，坚守底线，兼有不凡的经商头脑，直接让深海系列跻身世界前列。

　　国家日益兴盛，经济飞快发展，在深海主导的一系列净化环境工程实施成功后，处处可见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两极冰层不再飞速消融，原本濒临灭绝的物种又繁衍起来。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真正让环境变得更好，减少了各种污染。地球是所有物种赖以生存的家园，只要是其中的一份子，就有责任加以保护。

　　时音音和纪深忙得脱不开身的时候，宋清雨整容成功，改了名字，直接在国外出道。

　　最开始几年，发现时音音渐渐不在娱乐圈了，宋清雨颇为幸灾乐祸，再怎么火还不是会凉。

　　等她不择手段、不顾底线，获得一点成绩的时候，时音音已经登上了新闻联播，频率还非常高，隔几天上一次电视，大多是获奖、授勋。

　　宋清雨差点怄死，却也只能干怄气。有的人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平时想见她一面比登天还难，譬如现在的时音音。

　　宋清雨因为整容，脸越来越僵硬，想在取出假体前最后捞一笔钱，仔细一算，这些年收入还行，花销也大，竟然没攒到什么钱。

　　她越想越茫然，买了很多酒，打算喝个够，喝着喝着突然泪流满面。

　　她想起好几年前刚重生的时候，那时她还年轻，长得也漂亮，为什么不踏踏实实一步步向前走呢？如果不用别人的歌曲，靠自己的演技，是否能过好自己的一生？

　　但现在已经太晚了。为了往上爬，她过度减肥，还切过肋骨整容，留下一身病痛，喝酒都不能麻痹痛觉，彻底活成了一个失败者……

　　宋清雨一瓶又一瓶灌，试图灌醉自己。

　　她恍惚间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渐渐升空，看见蔚蓝的海面，海水前所未有的清澈；巨大的鲸鱼从海面跃出，又落回水中；海豚、游鱼众星捧月般围着两道人影，隐约露出苍蓝色鱼尾……

　　国外一个小明星酗酒过度死了，传回国内后，根本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后来根据遗物查出她是宋清雨，让人想起她以前干过的缺德事，原本就不多的粉丝更是雪上加霜。

　　纪深已经在国外僻静处承包了一片海洋，以及海岛，设立自然动物保护区，同时也在海岛建了私人别墅，游乐场、电影院等各种娱乐措施，为了出行方便，买了游轮、私人飞机。

　　附近有时音音制造的安保系统和信号屏蔽仪，不会被高科技仪器探测到，她可以变出鱼尾，在海中遨游。

　　人鱼族本来就有很多隐蔽性法阵，在日常活动的地方布置了很多，时音音住在岛上，族人便过来帮忙布阵。

　　人鱼寿命太长，仅这一点就令人觊觎。更不用说各种神奇的能力，比如与海洋生物交流，比如控水等等。

　　不管是时音音还是纪深，都觉得让这种生物留在传说里更好，不适合公布出来，于是始终保护着族群的秘密。

　　纪爸爸和纪妈妈已经通过考验，成功结了婚契，共享生命。纪爸爸能在人类、人鱼状态之间自由变化，经常和纪妈妈一起在海底未知处探险。把小女儿丢给纪深，他们夫妻俩都很放心，很久才回来一次。

　　纪深出生时是人类形态，为了防止他的鱼尾突然出现，人鱼妈妈也给他施加过封印。

　　随着年龄渐大，他属于人鱼的天赋渐渐展露出来，比如过分精致的五官、对水的亲和力、惊人的记忆力等等。

　　海岛建成之后，纪深在岛中心的海水湖游泳时，封印破碎，修长的双腿变成鱼尾，要比时音音的鱼尾瘦一圈，形态绮丽，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让人想起传说中的蛟尾。

　　只有少部分人鱼才能觉醒祖先的血脉，拥有蛟龙一样的尾巴，天生控水能力强，譬如纪深。生有蛟尾的人鱼，很容易获得族群领导权。如今一切太平，也用不上这些。

　　纪深唯一觉得欣慰的是，他终于能在海里保护妹妹了，不必担心她在海底睡懒觉的时候，被哪条大鱼不小心吞进肚子里。

　　陆地上，纪深一手建立起商业帝国，始终护佑时音音安然无恙，投资她喜欢的研究，保护她的研究成果不受侵占，让她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一心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海洋里，时音音带纪深捕猎，辨认各种各样的海鱼、海底植物，去打捞沉船，就像当初纪深教她怎么在人类社会里生活一样，时音音也教他适应海底的生活。

　　等时音音所在的研究所培养出得力的新人，她就渐渐淡出来，开始享受咸鱼生活，纪深也是这样，去体验各种他想尝试的职业，去海底险地游历......漫长的寿命里，有至亲陪伴，始终温暖有趣。




75.  纪深-番外1   心中经历了怎样一场惊涛……

　　为了庆祝《海之歌》票房破十亿, 纪深决定请时音音、江时煜、李导一起吃饭。时音音很想吃小龙虾，反正过敏只是脸肿，很快就会恢复……她旁敲侧击一番，被纪深无情拒绝。

　　最后他们来到火锅店吃鸳鸯锅, 一边是骨汤锅底, 一边是牛油番茄锅, 大家一致同意。只有时音音因为不能吃辣，闷闷不乐。

　　江时煜刚拍完电影，又接了片约, 要控制身材，十分克制。李导以前是个无辣不欢的人，人到中年，反而吃不了辣。

　　纪深吃辣会脸红，一向不怎么碰。时音音不仅吃龙虾过敏, 吃辣会变成香肠嘴，最多只能接受微辣。

　　四个不能吃辣的人坐在火锅店, 与其他包厢里传来的辣油香味格格不入。

　　好在这家店食材新鲜, 尤其是虾滑，堪称一绝, 可惜时音音也不能吃。她在海底的时候吃过超大的龙虾, 一点事没有，一上陆地就有很多食物需要忌口，难受。

　　纪深若有所觉，用公筷给时音音涮肉,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涮肉机器，精准把握火候，将涮好的小肥牛小肥羊投放到时音音碗里。

　　只要他喂的够快, 音音就没空想别的。也确实是这样，时音音一直在不停吃吃吃，就没停过筷子。

　　“别把我们音音撑坏了。”李导很不放心，纪深会不会养小孩啊，这都吃了多少。

　　“没事，音音吃得下。”江时煜知道时音音很能干饭，而且还不长胖，简直了。他羡慕地看了一眼，继续吃青菜，实在心酸，又吃了一筷子金针菇。

　　纪深给时音音夹了个蛋饺，碗里也被时音音放了个鱼丸。不管在什么时候，纪深都很容易满足，此时就在想：

　　妹妹真乖！妹妹给我夹丸子了！

　　只有我一个人有，他们都没有！

　　他太骄傲，以至于引起了李导和江时煜注意。两人分别用眼神暗示，音音，给我来点！

　　我也是哥哥啊，你不能厚此薄彼！

　　这是江时煜。

　　我是你叔叔啊，小朋友应该孝敬长辈。

　　这是李导。

　　纪深立刻用公筷给他们俩夹了几筷子大白菜，难得有了几分待客的热情：

　　“白菜养生，不够还有。”

　　“再上一棵白菜。”

　　“好的先生。”服务员端来一盆处理好的大白菜。

　　“害……”江时煜叹了口气，谁想吃白菜啊，他想吃肉，最好来个辣锅，涮肥羊老带劲了。

　　“吃吧，白菜好。”李导已经认命，人到中年，不如年轻人硬朗，该吃素就得吃。

　　成功挡过一关的纪深发现碗里被时音音放了肥牛，快速蘸料，吃到肚子里，心里十分熨帖，果然妹妹是个小棉袄！

　　吃火锅总是很容易饱，就连时音音都有点饱了，大家直着腰进来，腆着肚子出去。

　　该纪深结账，他站在收银台，手刚刚摸到五折优惠券的边角，附近的员工手机响了：

　　“请你不要到处抠抠，用力到处抠抠……”

　　是林俊杰的一首歌《不潮不用花钱》，很有节奏感。

　　纪深面无表情，把优惠券塞进去了一些。算了，今天就不用优惠券了。

　　可恶！下次再带音音单独来吃一顿。

　　伴随着纪深全款付账，他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五折优惠券，本可以拿出来，但是……哎。

　　纪深决定拉黑那首歌，以后再也不听。

　　时音音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仰头道：“哥哥我们下次又来这家吧。”

　　“好。”纪深心情好多了。

　　江时煜、李导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完全没发现站在他们面前的纪深，心中经历了怎样一场惊涛骇浪。




76.  纪深-番外2   苍蓝色蛟尾象征海洋中无……

　　纪深很早以前就想承包海洋了。

　　一旦开始养崽, 就不容易满足，总觉得崽崽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应该享受最好的待遇。别人都有的东西，家里的崽崽也要有, 总觉得她受了委屈, 觉得她过得不好。

　　如果是个任性娇纵的小朋友, 他反而不会这么费心，但妹妹又乖又可爱，只是吃得多了一点……这样的崽崽, 谁不想宠上天呢？

　　区区一个小浴缸，让来自深海的人鱼崽崽住，多逼仄啊。但纪深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负产阶级，不能给妹妹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

　　深海是他头上的庇护伞, 当这柄伞出了问题，他第一反应是翻新、维修, 而不是当成破烂卖掉。

　　音音去参加《天籁之音》了。

　　纪深始终觉得, 她是因为公司遇到困境才会参加综艺。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朋友好像一瞬间长大了，让他骄傲, 让他愧疚, 让他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来。

　　纪深其实看不出妹妹的喜怒，除了吃，她对谁都淡淡的，万物不萦于心, 只是此间过客，似乎随时都能回到海底。

　　纪深很没安全感，担心她随时会离开。妹妹回海底以后, 有她自己的生活，但他已经不能适应独自一人生活的感觉。

　　孤寂的世界里骤然亮起一盏明灯，灯焰如此明亮，如此温暖，也如此脆弱。

　　纪深试图用双手护住灯焰，注视小小的灯焰一点点成长，绽放万丈光芒，渐渐视她为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给予他温暖，教他如何爱护一个人。

　　如果将妹妹带走……纪深无法接受。

　　那就成为她能依赖的人，不能离开的人。

　　纪深厨艺越来越好，越来越纵容她，除非是原则性问题，事关重大，才管一下，平时简直宠到了极致。

　　他发现妹妹有很多优点，不止聪明、不止有出众的外表，音音平时虽然咸鱼，关键时刻从不退却，学习的时候特别认真，不管是乐理知识，还是其他。对真正关心她的人，给予真诚的回应，对于宋清雨这等主动来找麻烦的人，她也相当果断……

　　优点太多太多，是个值得家长骄傲的小朋友！

　　他终于意识到妹妹不会离开，深海娱乐也脱离负产状态，重新开始盈利。

　　他开始改善居住环境，精心挑选，买下市中心的别墅，建室内游泳池，然后按照时音音喜欢的方向设计。

　　很快又觉得室内泳池太小，必须是真正的海洋。虽然能承包一片海，想让这片海长出人鱼来，还要准备很多，比如海水要清澈、最好有漂亮的贝壳、有各种人鱼爱吃的小鱼……

　　等纪深真正实现这一点时，已经是几年后。这些年他一直在不间断地建设这片海，沙砾绵软，海水清澈，日出日落绚丽，潮汐褪去，小蟹飞速在沙滩掠出一条印迹……一切都在向他构想出的画面发展。

　　海岛是送给妹妹的新领地，也是他们未来的新家。她能去的地方不止有高楼鳞次栉比的城市，还有越来越干净的海域，可以在海岛的沙滩上，光明正大地晒尾巴，可以一跃沉入海底。

　　纪深遗憾，自己不能像她一样潜入深海，不能亲自去她长大的地方一一看过。

　　暴雨夜，他注视着海平面，听见封印破碎的声音，一阵堪称粉身碎骨的剧痛之后，他有了和妹妹相似的尾巴，又有些差异。

　　苍蓝色蛟尾象征海洋中无上的权柄，他终于有了庇护妹妹的能力。




77.  作为一只玩具熊   喝光宋蕴的酒，让宋蕴……

　　时音音坐在柜子里, 艰难地用爪子扯了扯小裙子，还好这只玩具熊穿着衣服，留着最后一点体面，不至于让时音音体验不穿衣服到处跑的感觉。虽然她已经变成了一只玩具熊, 但熊也是要面子的。

　　小裙子上沾着暗褐色的血, 已经干涸, 原本可爱的小熊因为飞溅的血迹，看起来有些诡异。那双无机质的黑色圆眼睛盯着门缝，隐约可见来自客厅的灯光。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轰——”

　　似乎什么重物砸在地上，酒气溢散，连时音音都能闻到。

　　她也不知道一只玩具熊为什么有嗅觉，不过她都穿成玩具熊了，就不用再坚守唯物主义, 可以适当唯心一点。

　　门外传来压抑的低咳声，越来越微弱, 让人十分揪心。时音音决定出去看看, 担心任务对象出问题。

　　玩具熊被放在书柜里，从这里到客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时音音小心翼翼推开书柜门, 直接跳了下去。

　　这种类似跳楼的感觉让时音音本能有些不适, 还好玩具熊身体松软，没有什么痛感，她在地上弹了几下，平安落地。这种感觉还有点刺激, 到时候要怎么爬回书柜？

　　时音音决定到时候再想，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打开书房的门，去外面看看任务对象。

　　她现在才二十几厘米, 根本够不到门把手。

　　悲伤.jpg

　　时音音小心翼翼将带轮子的电脑椅推到门后，再爬上靠背，往下压门把手，终于把书房门打开一条小缝。

　　时音音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从门缝出去，特意将电脑椅卡在门口，以防回不来。

　　玩具熊身体太软，不好使力，时音音从落地到出门，花了接近一个小时。

　　客厅的灯始终亮着，地毯被酒浸湿，四处都是玻璃碎片，轮椅侧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侧卧在地，脸被碎片擦到，留下零碎伤痕。但这无损他的俊美，反而有种令人心惊的脆弱，让人心生怜意。

　　苍白的唇边触目惊心的殷红色，地板上也沾了细碎的血沫，应该都是他咳出来的血。

　　“宋蕴——”

　　“宋蕴——”

　　时音音开口，试着叫了两声。和三四岁的小孩子声音一样，甚至格外绵软一些，带着稚气未脱的奶气。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已经彻底失去意识。满身酒气，眼尾通红，看起来喝了不少酒，不小心从轮椅里摔了出去，还摔得不轻。

　　【本世界任务：阻止宋蕴黑化】

　　【随机抽取金手指：无底洞（你的肚子是个无底洞，什么都能吞下去）】

　　？？？

　　时音音有被嘲讽到，这真是随机抽取的金手指？

　　当前最重要的是送宋蕴去医院，时音音先打开定位，记住地址，再拨打120。

　　宋蕴的手机和他一样，都摔在地上，屏幕几乎碎成蛛网，还好电话能拨出去。

　　“小朋友，你慢慢说，别着急。”

　　“我哥哥喝醉了，从轮椅上摔到地上，已经摔晕了，还吐了血……”

　　时音音说完具体地址，形容了一遍宋蕴的状态，医院那边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

　　时音音又给宋蕴手机里备注为张助理的人打电话，不过这次她没出声。

　　“宋总，怎么样？”

　　“宋总，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对面是个年轻的男声，对宋蕴关切而不失恭敬，应该是生活助理。

　　“宋总，我这就过来，很快……”

　　张助理一直没挂电话，大概在来的路上。

　　时音音发现宋蕴呼吸频率还算规律，不像是突然会猝死的样子，暂时安心，开始接收系统传输的信息。

　　宋蕴，宋氏财团继承人，年轻有为，性情高傲，与赵氏企业的千金赵子仪有婚约。

　　婚礼当天，赵子仪逃婚。

　　宋蕴开车去追，路上出了车祸，双腿残疾。

　　宋蕴决定与赵子仪解除婚约，并让赵氏付出代价，但赵子仪觉得宋蕴残疾是她造成的，决定嫁给宋蕴，照顾他一辈子。

　　宋家父母尊重宋蕴的意见，仍然决定去赵家退婚，带着他们年幼的小女儿，路上又出了车祸。这次更严重，宋家父母双双毙命，宋蕴唯一的妹妹成了植物人，苏醒机率渺茫。

　　小熊是宋蕴送给妹妹的三岁生日礼物，小朋友出车祸那天也抱在怀里，沾满了血。时音音附身在小熊身上，或许与小熊周身已经干涸的血迹有关。

　　宋蕴遭此横祸，恨毒了赵子仪，偏偏她还无比愧疚，没放弃嫁给宋蕴的打算，想用余生补偿宋蕴。

　　没多久，宋蕴因为酗酒过度死亡，魂魄留在别墅里，发现了父母死亡的真相。

　　赵子仪恋爱对象并不是活人，而是厉鬼慕容玉。宋家两次车祸都是因为慕容玉，他厌恶宋蕴，就让宋家人全部都去死。

　　至于宋蕴变成植物人的妹妹，算是一副上佳的躯体，被慕容玉塞了个野鬼进去，让“妹妹”起死回生。赵子仪知道那野鬼的来历，反倒觉得宋蕴的妹妹活过来了，是一件很好很有意义的事。

　　宋蕴怨气深重，为了复仇，吞噬许多鬼物，渐渐失去理智，将赵子仪全家折磨致死，鬼王慕容玉被他分割成数片，无时无刻不在承受极刑。

　　即使已经报仇，宋蕴执念难消，杀意深重，就连随口说风凉话的路人也不放过，动辄取人性命，折磨虐杀，残忍至极，比原来的鬼王慕容玉尤有甚之。

　　时音音理了一下时间线，宋蕴双腿已经残疾，人还活着，看来应该正处于酗酒阶段。要是抢救不及时，等他变成厉鬼就来不及了。

　　“宋总！”

　　门外传来张助理的声音，时音音随意往地上一躺，装成一只普通玩具熊。

　　张助理很快进来，发现宋蕴倒在地上，小心翼翼检查呼吸，发现人还活着，微微松了口气。

　　救护车也来了，医护人员将宋蕴抬走。张助理跟着一起出去，鬼使神差捡起地上的玩具熊，放在沙发上。

　　他记得这是小朋友的玩具，现在小朋友还躺在加护病房……宋蕴偶尔会把玩具熊拿出来看看，即使一句话都不说，作为旁观者，张助理看见都觉得难过。

　　张助理关门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救护车是谁叫来的，难道是宋蕴自己？当前最要紧的是宋蕴的身体状况，他来不及考虑太多。

　　宋蕴被送到医院后，开始止血、输液，治疗及时，问题不大。他因为过度酗酒，引发胃出血，车祸时受的伤还没好，差点被血呛住。

　　最近宋蕴喝酒越来越凶，照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张助理有心想劝，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总一向自律，不是这种沉迷酒精的人。但他父母双双逝世，年幼的妹妹也危在旦夕，一时消沉也很正常。

　　宋蕴再度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他躺在病床上，手背还固定着针管，正在输液。他又闭上眼睛，神色倦怠。

　　直到张助理进来，宋蕴才睁开眼睛。

　　“宋总您总算是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蕴嗯了一声，反正也就这样。

　　“宋总，您就少喝点酒吧，真的很危险，可别有下次了，您真出了事，小姐怎么办？”

　　宋蕴想到妹妹，神色微动，仍然沉默。

　　病房没有其他人，张助理低声开口：“您知道昨晚是谁打的急救电话吗？”

　　“谁？”宋蕴音量很低，没什么力气说话。

　　“一个小姑娘，年纪很小，说家里的哥哥晕倒了。”

　　“而且有人用您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一句话也没说，我担心您出事，才赶过来，正好遇到救护车。”

　　“是音音醒了吗？”宋蕴原本黯沉的眼睛骤然亮起，但他很快想到妹妹还在私人疗养院，就算醒了，晚上也不可能出现在别墅。

　　“没有，不过状态很稳定，迟早会醒的。”张助理询问过疗养院那边，小朋友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在很神奇。

　　“为了她，您也要振作起来，到时候小姐看到您这样，多难过啊。”张助理苦口婆心劝道。

　　宋蕴昨晚意识恍惚，确实听到了妹妹的声音，他怀疑是幻觉，又倾向于那是真的。

　　“嗯……我知道了，有空你把那些酒全运走，最好查一下成分。”宋蕴皱眉，总觉得那些酒有些不正常。

　　“好。”张助理应下。

　　“公司如果有事，及时通知我。”宋蕴说道。

　　“好的，现在情况还不错，您放心。”张助理仍然恭敬，声音温和。

　　其实宋氏财团最近有点乱，主要是人心浮动，要是宋蕴一蹶不振，偌大的公司总要有人接手。

　　这一切比起宋蕴的安危都微不足道，只要宋蕴能恢复斗志，公司的事很快就能处理好。

　　“嗯，你也休息去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不用留在我这里。”宋蕴想一个人静静，从医院醒来后，总算摆脱了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好。”张助理已经请好护工，打算去处理别墅那边的酒，宋蕴以前很少喝酒，最近变成这样，不排除有人在酒里加料的可能性。

　　宋家别墅，客厅的灯亮了一整夜。

　　等张助理离开后，时音音从沙发上爬下来，小心翼翼避过地上的玻璃渣，回书房打开电脑，关掉监控，并删掉之前她从书柜跑出来的一系列视频。

　　暂且不知道宋蕴对灵异事件的接受程度，万一他要请人驱邪、捉鬼就尴尬了。

　　关掉监控，时音音走到酒瓶边，仔细观察。

　　在她眼中，每个酒瓶里都有一缕黑色烟雾，似虚似实，异常阴冷，整个别墅内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室温低得不正常。

　　不管是酒，还是别墅，肯定有问题。

　　作为一只玩具熊，将酒瓶搬到卫生间，再一一倒光实在是件大工程，直接倒在地上就更不用考虑了，万一失火，直接变成灰灰。

　　想到抽出的金手指无底洞，时音音决定喝光宋蕴的酒，让宋蕴无酒可喝。反正她是玩具熊，没听说玩具熊会喝醉的。

　　客厅放了一堆酒瓶，时音音挑着喜欢的开封，抱住瓶子吨吨吨开喝。无底洞不愧是无底洞，喝了好几瓶，一点事没有。

　　变成玩具熊后，她的味觉淡化许多，不觉得辛辣，酒瓶里的黑烟也被她吞进肚子里，冰冰凉凉，和碎冰一样。

　　时音音越来越饿，盯着酒瓶里的黑烟出神，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带来的饥饿感。

　　【这是阴气，鬼物以此为食，活人接触会百病缠身，虚弱致死】

　　“如果加在酒里呢？”时音音问。

　　【死得更快】

　　系统也不隐瞒。

　　时音音决定把家里所有的酒都喝光，不管有没有阴气，先喝个爽再说。

　　或许是阴气摄入量太多，时音音有点饱了。看东西有点重影，感觉四肢软塌塌的，一打嗝就是一股酒气。

　　酒还没喝完，不能睡！

　　时音音爬上酒柜，将宋蕴珍藏的红酒全都开了封，继续吨吨吨：

　　“还是82年的红酒够味！”

　　“再来一瓶香槟……”




78.  玩具熊怎么跑了   突然听见一声奶里奶气……

　　酒越喝越上头, 时音音想不起来自己喝了多少，反正整个别墅的酒柜空空如也，地窖里的酒也一瓶不剩。

　　“嘿嘿嘿……”

　　时音音喝得醉醺醺的，走路左摇右晃, 像只企鹅。空荡荡的别墅里, 一地空酒瓶, 酒塞四处散落，像被酒鬼洗劫了一遍。

　　一只棕色泰迪熊摇摇摆摆，在空酒瓶中穿梭, 偶尔撞倒一个，自己反倒先被吓一跳。

　　外面传来脚步声，时音音又往地上一倒，装成一只普通玩具熊，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嗝, 还好她及时捂住嘴，没发出什么声音。

　　“入室抢劫？”张助理意识恍惚, 昨天晚上他离开的时候, 别墅好像不是这样。

　　“怎么又掉地上了？”张助理把玩具熊捡起来放回沙发。环视一圈，除了酒瓶多得不正常, 其他地方没有入室抢劫的痕迹。

　　张助理检查了一遍, 时音音软趴趴躺在沙发上，悄悄用熊爪捂嘴，挡住小小的嗝。

　　“宋总，您家里的酒全被喝光了。”张助理想了想, 还是给宋蕴打了个电话。

　　“嗯？”宋蕴十分茫然。

　　“酒窖里的酒也没了，包括您曾经花两百万拍下的汾酒，一百万美元拍下的葡萄酒……”

　　张助理心情有些复杂, 这谁啊，简直丧心病狂，关键是瓶子都留在原处，消失的只有酒。

　　“什么？”宋蕴仍然有些恍惚。

　　“别墅所有的酒都只剩瓶子了，您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吗？”

　　张助理想了想，难道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是宋蕴？昨晚他没去酒窖查看，指不定是宋蕴喝多了，自己造的。

　　“……好像没有。”宋蕴记得昨晚自己拿了几瓶酒，一喝就停不下来，无端暴戾，把酒瓶砸了，自己也不小心摔倒，后面就失去了意识。

　　“那我报警？”张助理想想那些售价不菲的酒，心里一抽一抽的痛。那都是用来送礼的，就这么空了，一晚上蒸发了多少钱啊，越想越心痛。

　　“先别报警，看看监控。”宋蕴揉揉眉心。

　　“监控关了，还删了一部分。”张助理查过后，完全摸不着头脑。

　　“去查一下小区监控，看有没有陌生人过来。”宋蕴也不知道昨晚别墅发生了什么事，他总觉得可能与妹妹有关系。

　　这种事也只有负气的小孩子才能做得出来，如果是偷窃，小偷肯定连瓶子一起偷走。

　　“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失窃，等我回来再说。”宋蕴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期待，迫切想回去看看。

　　“小区监控查过，没有异常。”张助理重新将别墅里的监控打开，给宋蕴发了不少别墅的照片。乱七八糟的酒瓶子，满地滚的酒塞，看起来一片狼藉。

　　“除了酒，别的房间大致正常，具体有没有东西失窃，要您看过才知道。”

　　“小熊怎么在客厅？”宋蕴记得这个玩具熊一直放在书房的书柜里，他平时办公一抬头就能看见。

　　“昨天晚上送您去医院时，我发现这个熊掉在地上，就捡起来放在沙发上，今天来别墅，又发现熊掉在地上，可能是有人来过。”

　　张助理分析道。

　　“嗯……尽快安排出院。”宋蕴想回家。

　　“您先休息两天，别着急。”张助理劝道。

　　宋蕴以前底子好，胃出血也不算严重，最近才开始大量酗酒，只要停酒，还能养回来。

　　“我要出院。”宋蕴向来强势，行事不容置喙。

　　张助理只好开口：“我尽量和医生沟通。”

　　反正家里的酒都没了，张助理勉强放心。在家里治疗也行，宋氏财团旗下有私人医院，可以请医生上门治疗。

　　张助理本意是想将酒拿去检测成分，现在只剩空瓶，他仍然捡了一些，打算送去检测。

　　张助理一直捡瓶子、捡瓶子，感觉自己真是全能啊，突然听见一声奶里奶气的“嗝”。

　　他一惊，立刻转头，客厅里什么也没有。等他低头，又听见一声“嗝”。

　　？？？

　　张助理感觉瘆得慌，摸出手机，打算录一下，很久没听到声音，安排家政过来打扫卫生。等家里收拾好，张助理带着酒瓶匆匆离开。

　　时音音打算回书柜，才走几步，头重脚轻，从沙发上滚下来，倒在软乎乎的地毯上，迅速睡着。

　　下午宋蕴就坐着轮椅回来了，手背上留了针管，仍然要继续输液。胃部出血量不大，已经止住，私人医院会定时安排医生过来输液。

　　酒瓶碎片已经被打扫干净，地毯换了一张，显得有些空旷，主要是少了人气。

　　宋蕴一向不喜欢私人领域出现陌生人，自从父母离世，宋蕴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便辞退了很多人，只留下定期打扫的阿姨。

　　玩具熊落在地上，宋蕴坐在轮椅上，略有些艰难地俯身，将小熊捡起来，拍了拍灰。

　　玩具熊身上一点灰都没有，只有车祸时沾染的血迹，宋蕴有些洁癖，习惯性拍了拍。他直接把玩具熊放在自己腿上，微微出神。

　　“如果音音知道她的小熊掉在地上没人管，一定会生气……”

　　玩具熊肚子好像比之前鼓了一点，宋蕴伸指轻轻戳了一下。

　　只见膝上的玩具熊打了个奶嗝，揉揉眼睛，颇为不耐地翻身，似乎想找个合适的姿势继续睡。

　　时音音忽然意识到不对，睡眼朦胧，对上一张震惊的脸，立刻从宋蕴膝上跳下来，拔腿就跑，摇摇晃晃躲在沙发后。

　　马甲掉了！

　　果然喝酒误事……眼前这个宋蕴，是不是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昨天晚上宋蕴被抬到医院抢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是铁人吗？

　　“……”

　　事情发生得太快，宋蕴一脸茫然。

　　什么东西打了嗝，这是喝了多少？

　　玩具熊怎么跑了？

　　他满头都是小问号，推着轮椅，绕到沙发后，低头去看那只玩具熊，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音音？”

　　“……”时音音尴尬地坐在地上。

　　“酒是不是被你喝光了？”宋蕴问。

　　时音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呆呆坐在那里。你的酒不见了，和我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玩具熊有什么关系？

　　宋蕴确定自己没看花眼，玩具熊真会跑，他看得清清楚楚。

　　“谁教你喝酒的？”宋蕴没忍住，掐了自己一把。痛感很真实，看来不是做梦。

　　“和你学的。”时音音小声道。

　　“过来。”宋蕴一时语塞，招招手，想看看妹妹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来。”时音音仍然坐在地上，有点宿醉后遗症。为什么玩具熊会喝醉，不是有金手指吗，这不科学！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宋蕴一想到她喝空了别墅的酒，就忍不住担心，又有点生气。

　　气自己为什么喝酒，把小孩子都带坏了。正常小朋友这么多酒灌下去，人都没了。

　　“过来。”宋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疗养院的妹妹已经脑死亡，靠各种仪器维持着身体的活性。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妹妹，终于又听到了她的声音，这是不是预示着，妹妹还有恢复的可能？

　　时音音坐在地上，仍然晕乎乎的，不想动弹。宋蕴推着轮椅过来，想到他身体也不好，时音音就老老实实被他捡起来。

　　宋蕴捏捏熊手，又捏捏熊脚，很正常的泰迪熊手感，填充物应该还是棉花。

　　“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知道。”时音音也不太明白。

　　“头疼不疼，怎么喝那么多酒？”宋蕴有些担忧。

　　“不疼，不过有点困……我把酒全都喝光，以后你就喝不到了。”

　　宋蕴心中酸涩难言，认真道：“以后哥哥再也不喝酒了。”

　　“拉勾。”时音音伸出圆圆的熊爪，这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宋蕴认真和她勾了一下，安抚道：

　　“别怕，哥哥会想办法的。”

　　他又揉了揉玩具熊的脑袋。以前妹妹有头软软的头发，变成玩具熊之后，就成了秃头。

　　“我一点也不怕，你以后不要喝酒了。”

　　“不喝。”宋蕴已经发觉自己之前的状态不对，确实打算戒酒。他本来也不喜欢喝酒，最多在商业宴会的时候喝一点，那是应酬需要，最近病态沉迷，很有问题。

　　“张助理知道音音变成小熊了吗？”宋蕴眼神沉静，瞳色漆黑，莫名幽深。

　　“不知道。”

　　宋蕴稍稍安心，低声道：“除了哥哥，音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个秘密。”

　　“好。”时音音本来也没打算暴露，只准备叫宋蕴一个人知道。

　　宋蕴的轮椅是电动的，他带着时音音去书房，将室内监控都关了，然后把玩具熊跑路的画面一一删光。

　　“之前的监控是谁删的？”宋蕴问。

　　“我删的，”时音音直接承认，“妈妈以前教过。”

　　“我们音音真聪明。”

　　宋妈妈一直将小孩子当大人养，各方面都教一点，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宋蕴没太诧异，反倒庆幸音音处理及时。这件事实在过分奇异，就算是张助理，宋蕴也不愿叫他知道。

　　要怎么才能让音音真正醒过来呢？

　　宋蕴想到了那些玄学大师，但他平时很少和这个圈子的人接触，想找到一个可信又有真本事的人颇为不易。希望越大，越要镇定下来，音音这种状态，被外人知道了很危险，只能慢慢寻找。

　　宋蕴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赵子仪。是他的前未婚妻，一切灾难的源头。

　　宋蕴根本没接，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如果赵子仪不愿意，婚礼前说明就好，他绝不会举办婚礼。现在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他绝不会放过赵子仪，也不会放过赵家。

　　“宋大哥、宋大哥，你在吗？”门外传来柔弱的女声。

　　宋蕴环视一圈，不知道将玩具熊放在哪里合适。

　　“哥哥带我去看看她。”时音音抱住宋蕴的手腕，小声祈求。

　　“不要出声，也不要动。”宋蕴不放心妹妹脱离视线，决定随身携带。




79.  小熊洗澡初体验   要不要你最喜欢的小鸭……

　　“我知道了。”时音音压低声音, 端坐在宋蕴膝上，装成一只普通玩具熊。或许是因为无底洞，即使她吞噬了很多阴气，表面也显不出来, 不动的时候就是一只普通小熊。

　　轮椅缓缓转向门外, 宋蕴其实不想看见赵子仪那张脸, 这时出去，是为了让她不要再来。

　　“宋大哥，你……你还好吗？”赵子仪看到宋蕴时, 微有些失神。

　　年少时，宋蕴就像天上的星辰一样耀目，也高不可攀，对谁都很冷淡，即使她和宋蕴有了婚约, 他只是礼貌性送些礼物，依然疏离。

　　现在的宋蕴依然冷漠, 漆黑的瞳中一片冰寒, 眼下微青，稍显颓丧, 肤色异常苍白, 不见几分血色。

　　他是造物主的恩赐，以前像一樽完美无瑕的薄胎瓷，摆在高处备受瞩目。现在平添裂纹，不但无损他的容色, 反而多了一种令人心颤的脆弱之美，情不自禁心生怜意。

　　宋蕴坐在轮椅上，身形愈发瘦削, 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垂下，脆弱美好，让人挪不开眼。抬眼一片冰寒，久居高位，养出强势气场，漠然看着赵子仪。

　　赵子仪眼泪僵住不敢落下，手里还提着保温桶，小声道：“宋大哥，这是我煲的汤。”

　　“不管婚约解不解除，以后让我照顾你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很不放心，我想搬过来照顾你。”

　　宋蕴本没有什么表情，现在反而笑了，眼尾微挑，带着几分讥讽意味。

　　“宋大哥，你变成现在都是因为我，只要能让你好受一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赵子仪身形娇小，面容娇美，看起来是个温柔胆小的姑娘，完全看不出她敢在婚礼当天逃跑。

　　现在宋蕴已经从笑柄变成了惨案。

　　“那就跳到湖里，淹死自己。”宋蕴指了指别墅不远处的人工湖，面积不小，风景尚好。反正他没心情欣赏景色，赵子仪真跳进去也挺好。

　　“……”赵子仪一时语塞，强忍眼泪：“宋大哥你先喝汤好不好，喝完我就去跳。”

　　她脖颈上戴着一块墨玉，此时散发着刺骨寒意，似在警告。赵子仪轻轻摸了摸玉佩，以示安抚。

　　她打开保温盒，猪蹄汤还温热，飘着几颗大红枣。

　　油腻的味道令宋蕴直欲作呕，他脸色愈发难看，皱眉道：“带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否则我会通知保卫处，让他们把你丢出去。”

　　“宋大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讨厌我，但是你要多吃才能好起来，这是我炖了一上午的汤……”

　　赵子仪捧着保温桶凑近，玉佩中陡然飘出黑雾，凝成人形。

　　长发漆黑如墨，玉冠玄服，一双丹凤眼，似有万千柔情，又视人命如草芥。大抵是古时王孙公子，贵气天成，气势凌人。

　　现在是白天，慕容玉竟也能出现。

　　宋蕴毫无所觉，根本看不见慕容玉。时音音能看见，为了防止被慕容玉发现，只用余光观察。

　　赵子仪向慕容玉看了一眼，见他似乎开始生气，不敢距离宋蕴太近。她知道慕容玉的手段，如果违逆他的意志，他会公然惩罚她。一想起那些手段，赵子仪脸色绯红，双颊生晕，又羞又怕。

　　“我这里有人闯入，将她带走，以后也不要放进来。”宋蕴直接给保卫处打电话。他发现很难和赵子仪交流，对方永远只能听见想听的话，就算他说一万遍让她滚，她还是会黏上来。

　　“宋大哥，我是真的关心你……”赵子仪重新盖上保温桶的盖子，还没说完，手腕被慕容玉握住，被攥得有些疼，她只好沉默，看着宋蕴，泪眼婆娑。

　　宋蕴一定是因为身体残疾，表面冷漠，实则自卑，不想拖累自己。现在他变成这样，除了自己，还有谁会关心他？

　　宋蕴被她看得一阵恶寒，本来以为能把她赶走，发现赵子仪自说自话，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回去。他不想多看赵子仪一眼，怕自己忍不住想将她活活掐死。

　　妹妹还在这里，宋蕴揉了一下玩具熊的头，软软的，强行压抑的怒火烟消云散。报仇也不急于一时，总会有机会的。

　　赵子仪看着宋蕴的背影，只觉得他用冷漠的外表掩饰脆弱的内心，心中升起一阵又一阵的心疼和愧疚。

　　慕容玉站在赵子仪身侧，眼中一片森寒。宋蕴不能再留了，本来以为他这几天就会死，没想到命还挺硬。

　　“回去。”

　　等宋蕴进门，慕容玉拉着赵子仪的手腕往外走。作为鬼王，慕容玉可以在白天自由活动，甚至可以在人前显形，此时没这个必要。

　　外面的阳光让他心烦意乱，更烦的是赵子仪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这里。当初就直接应该让宋蕴死在车祸现场，总比现在好。

　　“我是他的未婚妻，他现在受了伤，生我的气，请你们通融一下，这是我给他煲的汤……”

　　保卫处的人已经过来，赵子仪双目含泪，语气万分真挚。

　　“我们会请示宋先生的意见，您下次不要再来了。”

　　“可是……我真的很想照顾他……”

　　“他以后都站不起来了，我不照顾他，他一个人怎么办……”

　　赵子仪抽噎起来，但她没带卫生纸，鼻涕不小心掉出来，直接拉丝，保卫处的大哥露出嫌弃的眼神。慕容玉蹙眉，松开赵子仪的手腕。

　　赵子仪哭着走出去，不时说一句：“我还会回来的……”

　　别墅里，时音音与宋蕴说着她的发现：“从赵子仪脖子上挂的玉佩里飘出来一个长头发男人，一直拉着赵子仪的手腕。”

　　“呵。”宋蕴冷笑。

　　当初赵子仪逃婚他就查过，但什么都没查到。赵子仪后来解释，说她逃婚是因为没准备好。果然心有所属，对方还不是人。

　　真够恶心的。

　　“他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宋蕴问。

　　“黑色衣服，和电视剧里的王爷一样，头发也像那样。”

　　“有没有比较特别的地方？”

　　“长得还行，不过没有哥哥好看。”时音音真心实意道。宋蕴生得太好，只凭外表就比慕容玉出色。

　　“嗯。”

　　宋蕴本来想查一下赵子仪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恋人或者死掉的男朋友，他要将对方剉骨扬灰。听妹妹这么说，感觉对方可能是个古代野鬼，找出尸骨的希望不大。

　　嗯，找大师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他发现你没有？”宋蕴有些担心。

　　“没有。”时音音伸出圆手，在宋蕴手背上拍了拍。他肤色白，最近瘦得厉害，手背因为打针留下一小片青紫，看着就觉得疼，时音音顺便给他呼呼，安慰道：“都会好起来的。”

　　宋蕴忍不住轻笑，一时间笼罩他的阴霾散尽，眉目舒展，自生光彩。

　　慕容玉已经跟着赵子仪回家了，他不喜欢赵子仪和别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一路都看得很紧。

　　等赵子仪趴在卧室床上惆怅落泪的时候，慕容玉站在客厅里，从袖中掏出一团黑影，传音道：“去白天那个地方，尽快解决那个坐轮椅的人。”

　　他不愿赵子仪为别的男人牵肠挂肚、泪流不止，只要宋蕴死了，赵子仪伤心一段时间，很快就会把他忘记。

　　慕容玉本以为宋蕴会因为酗酒露出醉鬼的丑态，没想到宋蕴那张脸，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惊人的漂亮，反倒让赵子仪更加在意。

　　“是。”那团黑影中传出一个猥琐的男声，很快消失在客厅里。

　　“阿璟，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帮到宋大哥呢？”赵子仪见慕容玉站在床头，拉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撒娇。

　　慕容玉，字璟承。

　　数千年前，一个古国的王爷。

　　“他恨你，你就算过去也只会惹他厌烦。”

　　“我也不想这样，我不知道他会出车祸，都是我的错……”赵子仪自责地哭了起来。

　　慕容玉愈发暴躁，眼中升起一丝血色，原本黑沉的眼睛渐渐变得猩红，瞬息之间压制住，温声出言安抚：“是他运气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

　　赵子仪甚少见他这样温柔，不由沉溺，很快就忘记了宋蕴的事。

　　别墅里，宋蕴在想要不要给妹妹洗个澡。

　　他有些洁癖，妹妹也是个爱干净的小朋友，现在玩具熊沾了一身血，会滋生很多细菌。

　　看着那些血迹，车祸现场血腥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眼前，父母都用身体护住了妹妹，不知道她面临绝境时有多害怕，有多痛苦。可能她无法理解父母离世，不是短暂的消失，是永别。

　　每当想起这些，情绪难免变得阴暗极端，甚至濒临失控。妹妹就在这里，宋蕴不想吓到她，这才想到洗澡。

　　洗干净又是一只崭新的小熊了。

　　但他不确定妹妹附身在小熊上，和血迹有没有关系，便有些犹豫。

　　【洗，可以跳进洗衣机感受波轮洗】

　　系统相当随意。

　　“我感觉可以洗。”时音音抱住宋蕴的手腕，变成小熊后肯定不能频繁洗澡，每一个机会都要珍惜。

　　“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和我说。”宋蕴在洗脸池放了温水，然后将时音音放进去。

　　“要不要你最喜欢的小鸭子玩具？”他不等时音音回答，就把三只小黄鸭放进洗脸池，还捏了捏。

　　时音音泡在温水里，身体吸饱了水，渐渐沉重，边上就是小鸭子，按一下还会叫，真不错。

　　宋蕴按了一点清除血渍的洗衣液，小心翼翼揉出泡泡，涂在小熊沾了血的地方，轻轻揉搓。

　　小熊沾了不少血，洗脸池的水很快变了颜色，宋蕴动作越发轻柔，不时问问妹妹感觉怎么样。

　　时音音有种泡桑拿的感觉，就是技师力道太轻，索性提议道：“直接用刷子吧。”

　　“……好。”宋蕴拆开一把新刷子，先刷肚子，再翻过来刷背面，有种荒诞的梦幻感，但妹妹是真实存在的。




80.  有钱人爱好独特   住大别墅，看熊出没。……

　　因为妹妹是女孩子, 所以宋蕴准备的刷子是粉色。他第一次做这种事，眉间微蹙，显得有些严肃，仿佛手下不是一只玩具熊, 而是脆弱易碎的珍宝。

　　玩具熊的肚子和脑袋都刷干净了, 宋蕴开始刷熊耳朵, 但熊耳朵太小了，有点不太好下手。

　　宋蕴小心翼翼捏着熊耳朵，轻声问：

　　“感觉怎么样？”

　　“如果耳朵不舒服就告诉哥哥……”

　　张助理每天都会过来看看, 隔得远的时候还以为宋蕴在刷鞋，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只小熊。

　　宋蕴正自言自语，刷得专注、刷得用心，张助理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悄悄观察。

　　宋蕴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难得见他这么放松, 但张助理有些担心宋蕴的精神状态, 他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自从张助理过来，时音音就躺平不动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蕴发现异常, 转头盯着张助理。

　　“站了一分二十九秒。”张助理盯着手表, 一丝不苟报时。

　　“下次来提前和我说。”宋蕴原本给张助理开了这边别墅大门的通行权限，现在决定修改一下，需要他同意，张助理才能进来。

　　“好的。”张助理一向待宋蕴很恭敬, 以前落魄时，宋蕴拉过他一把，不管宋蕴变成什么样, 他都会尽到职责，照顾好宋蕴。

　　“你先去外面等我，带上门。”宋蕴还要继续洗熊。

　　“是。”张助理眼神复杂，欲言又止，出去时顺手将门关好。

　　“吓到了吗？”宋蕴戳了一下熊肚子，低声问。

　　“没有。”时音音更怕张助理被她吓到。

　　宋蕴轻笑，放温水冲掉泡沫，检查一遍，小熊几乎已经洗干净了，唯独小裙子上的血渍比较顽固，刷不掉。玩具熊穿的衣服和玩具熊材质不同，换一身也不麻烦。

　　“用沐浴露再洗一遍。”这次宋蕴用的是妹妹惯用的儿童牛奶沐浴露，希望能盖过洗衣液的味道，总觉得妹妹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有点滑稽。

　　整个洗脸池全是蓬松柔软的白色泡沫，时音音掬起一捧泡泡，轻轻一吹，一个大泡泡就飘了出去。

　　虽然变成了玩具熊，并不影响时音音说话吹气吃东西，如果吹干，甚至还能蹦迪。

　　“会不会无聊？”宋蕴问。

　　时音音摇头，洗脸池对她来说就和浴缸差不多，宋技师那双手也十分漂亮，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有些玉石般的润泽感。

　　“等会给你买新衣服。”宋蕴已经在考虑给水龙头装一个花洒喷头了，这样水流会温和一点。

　　宋蕴将小熊清洗干净，用柔软的毛巾裹住，缓缓吸出水分，虽然以前从来没有洗过衣服，他也知道拧起来脱水更快。想到小熊是妹妹，就拧不下去了。

　　时音音总算不滴水了，被宋蕴用干毛巾裹了起来，像抱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带到客厅。

　　小孩子他还是会抱的，妹妹出生不久，他就抱过，知道那样幼小的生命是怎样一天天长大，从六斤长成一个背着小书包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现在妹妹只剩自己了。

　　如果他不能振作起来，妹妹绝对活不下去。

　　宋蕴低眸时，目光温柔又坚定，还有些决绝。

　　张助理看着这一幕，继续欲言又止。

　　淦！为什么宋蕴用毛巾裹着一只玩具熊，还裹成襁褓形状，只露出一个憨憨的熊头？

　　张助理有点恍神，差点以为那里不是浴室，而是医院产房，宋蕴抱着新生儿出来，一脸喜色。

　　……

　　张助理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真的很痛。

　　“您不能放弃治疗啊……”张助理小声劝慰。

　　“？”宋蕴盯着他，眼神黑沉。

　　张助理压力倍增，有点呆不下去，但也不敢离开，问：“要不，我帮您抱会儿？”

　　“准备烘干机，不要滚筒的。”宋蕴现在这样，不太方便搬东西。

　　“好的。”张助理立刻去准备烘干机。

　　“拿软尺来。”宋蕴又说。

　　“好的。”

　　……

　　经过一番测算，时音音现在的肚围、手围、头围都被张助理记下来。

　　“给我的小熊定制衣服，尽快……嗯，再做个小书包。”宋蕴沉吟道。

　　“……好的。”张助理一言难尽地离开别墅。宋蕴虽然不太正常，总比之前酗酒好。

　　不就是给玩具熊定制衣服嘛……张助理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网络发达，不止女孩子养娃娃，养娃娃的仙男也多得很。

　　等张助理离开，时音音躺在烘干机上，水汽升腾，白雾弥漫，有种蒸桑拿的快乐。

　　宋蕴从仓库里找出木料，开始做手工。

　　时音音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在做缩小版的床，木板原来大概是用来组装微型书架的，量好尺寸后，他很快做出一张小床。

　　接下来，还要准备床垫、枕头。

　　别墅实在找不到针线，宋蕴又给张助理发了消息，床垫里面要填充天鹅绒，床单要粉色等等。张助理全都应下，不过东西要明天才能送来。

　　宋蕴转头，音音正躺在烘干机上，还翘着二郎腿，也难为她这样短的腿，还能搭在另一只上。

　　宋蕴捏了一下小熊爪，差不多快干了。

　　“再等十分钟。”

　　可能是因为熊爪捏起来太软，他又多捏了两下。

　　“哥哥？”时音音歪头。

　　“怎么了？”宋蕴这时处于一种很放松的状态，继续戳小熊的肚子，有些担心，稍有点责怪意味：“喝了那么多酒。”

　　“还有没有？”时音音翘了翘二郎腿，姿态相当狂放，但放在一只玩具熊身上，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爱。

　　“没有了，你还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宋蕴点了一下小熊的额头，像在训一个顽皮的小孩子。在宋蕴眼里，也确实这样，可不能让妹妹养成酗酒的习惯。

　　“哦。”时音音翻了个身，让自己烤得均匀一点。宋蕴瞬间想到棕色曲奇饼干，不由失笑。

　　“这段时间你不能去幼儿园了，哥哥在家里教你好不好？”

　　请别的老师来教，宋蕴也不放心。

　　“……好。”时音音没想到宋蕴会提这个，他对学习真执着。

　　“不想学也没关系，不开心就和哥哥说。”宋蕴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妹妹周一到周五都会去幼儿园，每天早晨背着她的小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下午再拖着书包回来，和他说幼儿园里的新鲜事。

　　最近妹妹只能留在家里，没有玩伴，也会觉得孤单、无聊，不如写点数学题，转移一下注意力。

　　“想学、想吃东西。”

　　时音音又有点饿了。可能是因为无底洞的副作用吧，总是感觉肚子里空空的，明明填满了棉花，金手指的副作用真可怕。

　　“想吃什么？”

　　宋蕴暂时不能吃东西，要缓几天，也不清楚家里有没有食物。医生说过要静养，宋蕴今天还活动了一会，给小熊洗澡、做床，暂时没有什么不适。

　　他也不愿意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很难面对自己终身残疾的事实。

　　他低头看了眼膝盖，车祸本来不应该发生，在路上突然失控，十分反常。宋蕴很快回神，抬眸时眼中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始终不想在妹妹面前，显出不好的一面。

　　“好吃的。”时音音也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中又给赵子仪、慕容玉记上一笔。

　　只要腿还在，就还有希望，她作为人鱼的时候，对医药行业也有涉猎。宋蕴的双腿都在，只要经过治疗，未来可以重新站起来。

　　宋蕴在家里检查一遍，还有米，鸡蛋，牛排等等，他不太会做菜，或者说根本没有做过。家里很少会给妹妹吃零食，平时最多吃一点蛋糕，或者烘培的小饼干，等等。

　　宋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准备什么食物，于是下载外卖app，时音音连忙凑过来和他一起看，看到喜欢的就伸出圆手点点屏幕。

　　“这个。”

　　“还有这个。”

　　“这个也要……”

　　小朋友可能从来没有点过外卖，一时有些新奇，宋蕴听之任之，就算妹妹把全城的外卖都点一遍，他也不会有意见。

　　时音音没有点太多，七八份而已，她有信心干完，今天先让宋蕴心里有个底。

　　这时候差不多已经烘干了，宋蕴关了烘干机，带时音音去书房，他打开笔电开始查看公司事务，股价降得很厉害，公司还分了派系，总体而言问题不大，跳得再厉害些，正好一锅烩了。

　　“看《小猪佩奇》，还是《汪汪队》？”怕妹妹无聊，宋蕴把平板放在一边放动画片。

　　时音音指了指《熊出没》，不如看点应景的。

　　“好。”宋蕴架好平板，再把妹妹稍稍放远了一点，认真嘱咐道：“不要离得太近，小心近视。”

　　“哦。”时音音点头，拿宋蕴的眼镜盒当椅子坐，撑着下巴看熊出没。

　　没多久，保卫处的工作人员帮忙将外卖送到门口，宋蕴推着轮椅去拿。

　　一团浓墨般的阴影藏在影子里，一起进来。慕容玉放出的恶鬼不能在白天行动，一直躲在影子里，临近天黑，才稍稍潜伏过来。

　　王三原本是个混混，打群架的时候被人砍死了，心中不甘，以幽魂的形态留存下来，吞噬那些更弱小的魂体，不慎被慕容玉收走，此后就受他驱使。

　　宋蕴只是一个虚弱的残疾人，他有一千种办法要了宋蕴的命，比如，制造出种种灵异事件，或者，直接推倒他的轮椅。

　　王三暂时打算先看看宋蕴打算做什么，再决定怎么下手。慕容玉说的是尽快，最好就在今晚。

　　宋蕴抱着一堆外卖，转回书房。

　　王三始终跟在影子里，发现书房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熊大，光头强又去砍树啦！”

　　王三心中诧异，有钱人的爱好还真他妈独特，住大别墅，看熊出没。




81.  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只两米高的巨熊。……

　　王三观察一圈, 书房装修得很高大上，就和电视剧里那些有钱人的书房一样，唯一奇怪的是，播放《熊出没》的是一个平板电脑。

　　而且这个平板电脑面前坐着一只玩具小熊, 托着熊头, 以“思考者”的姿态, 认真地看着动画片，仿佛真的能看懂一样。

　　这是什么奇怪癖好？王三根本听都没听过，更是无法想象, 实在太奇怪了。

　　自从他进来以后，总是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王三心里下意识升起一股危机感，他引以为傲的隐藏形体的能力，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宋蕴抱着外卖, 一一放在桌上，声音温和, 甚至还有些宠溺：“给你点的外卖到了, 你想先吃哪个？”

　　王三骤然一惊，难道他在和我说话, 他的外卖是为我点的吗？如果不是我, 那还能是为谁点的，他可以看到我？

　　其实他早就知道我要杀他了，特意点外卖来讨好我，但那又能怎么样？

　　“呵, 就算你给我点了外卖，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王三冷笑道，这句话他并没有掩饰, 就算是人类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宋蕴骤然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头问号。难道今天晚上精神病院的大门没有关好，放出了病号？

　　顿时房间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王三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强行给自己挽尊：“既然你已经要死了，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

　　“是慕容玉让我来杀你的，谁让你不长眼，被他的女人看上了呢？”

　　“……”宋蕴沉默，这什么傻逼发言。

　　王三发现宋蕴仍然不理他，有点尴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其实变成鬼之后，真正对活人动手，这还是第一次。

　　鬼物之间互相吞噬是常有的事，但长久在法治社会下养成的道德观，并不是那么容易崩毁。

　　他当小混混的时候，死于兄弟意气，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变成恶鬼是因为他死了，活下来的人把所有罪责都堆在他头上，他那个在老家种田的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王三心里也知道宋蕴是无辜的，仅仅因为倒霉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但他不敢违抗慕容玉的命令，如果宋蕴没死，死的就是王三。

　　“你选一种死法吧，我可以尽量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王三叹了口气。

　　“呵。”宋蕴又忍不住冷笑，想到音音还在这里，就没说什么嘲讽的话。只希望音音就像现在这样不要动，不要被这个闯进来的鬼发现。

　　“算了，我还是直接把你掐死吧，很快的……”

　　王三的双手凝结成实体，渐渐靠近宋蕴的脖颈。但坐在轮椅上的这个人，没有流露出任何惧怕的意味，眼神甚至有些古怪，带着嘲讽，以及奇怪的笑意。

　　？？？

　　王三发自内心的觉得，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过来杀宋蕴，宋蕴精神绝对出了问题，病得不轻。

　　他即将触到宋蕴的脖颈，发现那双漆黑的眼睛中，笑意渐浓，而且宋蕴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身后，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

　　王三不敢回头看，只觉得背后生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他的手都有点哆嗦，正一鼓作气掐下去，一阵不可抗的巨力拍下来。

　　“啊——”

　　王三只觉整具身躯差点四分五裂，无力地软倒在地。他终于有空转头去看身后的东西，原来是一只两米高的巨熊。

　　正是之前那个看动画片的玩具熊的放大版，连衣服都是那一套。此时巨熊双目猩红，气息暴戾而强大，仿佛随时都能喷出一口火焰。

　　“你说你要掐死谁？”时音音一脚踩下去，顿时王三就扁得和纸片一样，身体里的黑气四溢，全都漏出来了，化作一阵凛然寒风。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最尖利的时候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叫，飘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不亚于一场酷刑。

　　对于鬼物来说，阴气就像是组成躯体的血肉，然而时音音这一脚把他体内所有的阴气都挤出来了，只剩一点点维系着生命。

　　整个书房温度骤降，连窗户上都凝结了一层冰花。宋蕴脸色愈发苍白，低咳两声。

　　时音音见状，直接将那些阴气纳入体内，原本饥饿的感觉消退不少，当然这并不影响她吃掉剩下的外卖。

　　“怎么样？”宋蕴第一次发现妹妹还可以变成两米多高的熊，有些关切。

　　“还行，腿有点酸。”

　　“小的给熊老大请安……”王三艰难至极地飘起来，悄悄吸了一点自己溢散的阴气，差点痛哭失声，可惜他已经是鬼了，根本哭不出来。

　　这么多年幸幸苦苦积攒的阴气，今天全交代了，他比刚变成鬼那会儿还惨。

　　“您要是不嫌弃，小的给您捶捶腿。”

　　“我小时候经常给我妈锤腿，给我奶奶捶腿，手艺可好了……”

　　“那你锤吧。”在王三眼里无比恐怖的大熊开口，一口小奶音，还是个小女孩，一时间造成巨大的落差。

　　“哪里酸，哥哥给你揉揉？”宋蕴并不信任王三，甚至希望时音音将王三杀死，但他不愿引导妹妹做这种事。

　　“不用了，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时音音坐在宋蕴平时办公时坐的老板椅上，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翘了翘熊腿，开始吃外卖。

　　王三有点恍惚，跪在大熊脚边，小心翼翼锤熊腿。发现这是个小女孩，他就不怎么愿意再下毒手了。

　　他有个妹妹，今年应该上小学了。

　　“你叫什么名字，慕容玉又是谁？”宋蕴问。

　　“小的王三，愿给熊大人效犬马之劳。”王三语气十分恭敬，瞬间卖掉慕容玉：

　　“他是一个千年老鬼，平时藏在玉佩里，他很喜欢赵子仪，占有欲特别强。”

　　“附近都鬼远远没有他厉害，大家都称他为鬼王大人。他在我身体里下了禁制，如果我死了，他会感应到。”

　　“如果我不服从命令，体内的阴气就会暴.乱，会自爆而死，过程也十分痛苦，和凌迟差不多。”

　　“他让我尽快杀死宋蕴，我不能不来……就算是熊大人，在他面前也没有太大胜算。”

　　时音音拆开炸鸡，一边享受小老弟的捶腿服务，一边感受那种酥脆外壳下柔软入味的鸡肉味道。

　　宋蕴若有所思，敲了敲椅背，问：“这个鬼王慕容玉，坟在什么地方？”

　　要是能知道具体位置就太好了，方便他组建挖掘机队，把慕容玉的骨灰给扬了。

　　“我没读过什么书，只知道慕容玉生前是一位王爷，他很爱自己的王妃，一直在寻找王妃的转世，赵子仪就和他王妃的转世一模一样。”

　　“他们谈了大半年的恋爱，赵子仪逃婚当天，其实是慕容玉接走了赵子仪，然后两人还……”

　　王三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宋蕴，防止对方情绪过激发脾气，然而宋蕴正看着吃炸鸡的两米巨熊，眼神无比温和。

　　“……”

　　王三有点羡慕，他也想吃炸鸡啊。不过他没有味觉，就算凝成了实体，也没有办法吃人类的食物了。

　　“继续说。”宋蕴冷漠道。

　　“至于他的坟埋在什么地方，我真不知道，不过应该离这里不远。”

　　王三继续卖慕容玉相关的情报，说了半天，顾忌到这里有个小朋友，他讲到特殊的地方就囫囵过去了。

　　宋蕴皱眉，现在想起赵子仪，就有点生理性反胃。在他父母逝世后，她仍然和慕容玉打得火热，毫无愧疚之心。

　　两次车祸起因都不单纯，正如慕容玉让王三来杀自己一样，那应该也是慕容玉下的令。他失去至亲，妹妹也变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势必要付出代价。

　　不管是慕容玉还是赵子仪，甚至是赵家其他人，他绝不会放过。

　　宋蕴垂眸，指腹轻轻揉平掌心的印痕，又给时音音拆开一袋外卖，语气温和：“喜欢吃炸鸡我们明天还买，别一顿吃太多撑着了。”

　　王三见他如此平静，明明心里恨得要命，还能谈笑自若，反而更加敬畏。这是个能成事的，只要大腿抱得好，快乐少不了。

　　“卖了这么多消息，你有什么需要？”宋蕴看了眼王三。

　　“我……我想知道我妈过得怎么样了，还想给她一笔钱。”一贫如洗的王三很不好意思，平时慕容玉根本不会关注他们这些鬼的死活，一句话说错都会被捏死，更别说奖励。

　　“知道了。”宋蕴默默记下这事，总归王三还是有用的，现在也不好直接要了他的命，以免被慕容玉发现端倪。

　　虽然宋蕴态度平淡，王三莫名有种感觉，宋蕴一定会办好这件事，他锤腿锤得更用心了。

　　玩具熊很软，锤起来也不费劲。

　　王三忽然想起来，他妹妹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以前让他回家的时候买生日礼物，那时候他忘了。

　　“好了，你休息吧。”时音音直接把王三团吧团吧，往肚子上一拍，王三就被装进去了。并不是把他吃掉，只是暂时存放一下。直到她允许，王三才能出来。

　　无底洞功能多样，不仅仅能用来吃东西，还能储存、镇压。

　　至于巨熊状态，是因为时音音吸收了太多阴气才生出的功能，在巨熊状态下攻击力大增，吃东西也方便多了。

　　“我们音音真厉害，还能不能变小？”

　　宋蕴有点忧愁，小一点方便携带，要是音音两米高，他坐轮椅就抱不下了。如果外出，带着一只两米多的熊，也显得很奇怪。

　　“等我吃完就变小。”

　　时音音加快干饭速度，宋蕴又安抚道：“别吃太快，小心消化不良。”

　　“好。”时音音完全没有消化不良这种问题，不想让宋蕴太担心，放慢速度，一口一个小鸡腿。

　　吃完外卖后，时音音重新变小，倒是没有弄脏，只是散发着一股炸鸡味。

　　宋蕴洗漱后，将时音音放在身边的枕头上，互道晚安，再一起睡觉。

　　一向有些洁癖的宋蕴周身始终萦绕着炸鸡味，反而有些安心，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足以压下天性中的洁癖成分。

　　以前他不准妹妹吃炸鸡，觉得不健康，现在完全没有这种顾忌，他只希望妹妹开心。

　　如果能让妹妹回到原来的躯体里，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要是妹妹回不去，他会好好养着她，让她做个快乐的小朋友。

　　原本宋蕴以为自己会失眠，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总是彻夜噩梦、反复失眠，第二天看到外面的阳光时，有些恍惚。

　　音音小朋友就躺在枕头上，只露出一个熊头，睡得很香，还有点小呼噜，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宋蕴摸了摸小熊，望着窗帘缝里透过来的细碎阳光，心中安然，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一切都会好起来。




82.  被恶鬼爱上以后   差点把两条老命搭上去……

　　时音音睡了个懒觉, 等她醒过来，宋蕴已经将行程安排妥当，参加完一场视频会议。

　　“早。”

　　“哥哥，早。”

　　“新衣服到了,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今天一大早, 张助理就送来了很多零碎的小东西, 都做得很精致。甚至还有一个三层小玩具楼，里面的电路与正常电路一样，可以开灯、关灯, 很适合小孩子玩。

　　时音音随便挑了一件小裙子，发现连鞋都有，让宋蕴帮忙穿上。

　　要不是没有头发，宋蕴说不定还会扎两个马尾，他遗憾地摸了摸时音音的小脑瓜, 再度给慕容玉记上黑账。

　　打扮好后，时音音爬到宋蕴肩头坐好, 两人一起出门。

　　“今天去什么地方？”时音音问。

　　“用王三鉴别大师的真伪。”宋蕴决定将王三的价值最大化利用, 遇到大师就放出王三，看大师能不能制服他。

　　“噢……”要不是宋蕴提, 时音音差点忘了王三。现在想想, 倒是个不错的工具人呢。

　　张助理知道宋蕴的行程安排，跟在一边，方便随时提供帮助。其实张助理也觉得别墅有点奇怪，似乎在闹鬼, 以前总是很冷，温度低得不正常，最近才好一些。

　　但宋蕴又变得不太正常, 居然开始养熊……实在太需要请个大师好好驱邪了。

　　第一步，从找个靠谱的玄学大师开始。

　　宋蕴以前受唯物主义教育，不信鬼魂，如今深受其害，想进圈子，还要找门路。

　　这个圈子鱼龙混杂，高手神乎其技，骗子满口谎话，想找一个能对付鬼王的高手，实在太难了。

　　而且时音音还有别的忧虑，慕容玉和赵子仪就像小说里的男女主，不会那么轻易死去，一旦惊动，后果会很严重。

　　不知道无底洞能不能把那两个人给吞了？万一破腹而出，就很尴尬。如果不能保证宋蕴的安全，她不会轻易做危险的尝试。

　　或许很难找到真正的大师，具体要如何破局，还要慢慢想。时音音为了不让宋蕴失望，什么也没说，换上张助理带来的漂亮小裙子，和宋蕴一起出门。

　　宋蕴先去本市聘请很多人都称赞过的玄学大师夏墩和，但他去的时候，夏大师刚好有事不在家。

　　“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张助理问。

　　“夏大师的行踪我们也不清楚，他平时去什么地方都讲究缘法，一直来无影去无踪。”

　　“我们现在也不能确认夏大师在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夏大师的助理提供了一张大师的名片，但名片上的号码打过去提示关机。这样的情况也常有，说不定在哪里闭关，助理并不担心。

　　“等大师回来，务必联系我。”

　　宋蕴见夏大师的助理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没有一点音讯，暂时离开，去寻找另外一位大师。

　　这位大师一听说是宋蕴，就推拒了，说自己本领有限，让他另寻高人。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宋蕴最近的遭遇吓到了不少人，即使大师有些本事，也不敢直接对上这样的恶鬼，万一和宋蕴一样全家死光呢？

　　虽然宋蕴还有个妹妹没死，众所周知，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几乎没有苏醒可能，也就是吊着命而已，迟早会死的。

　　有些大师看在钱的份上，愿意见宋蕴一面，一堆高大上的分析，宋蕴似懂非懂，等时音音放出王三，大师就开始磕头了……

　　连连碰壁，宋蕴只好先放弃寻找玄学大师这件事情，重点转移到工作上来。

　　自从王三卖了关于慕容玉的情报以后，他就安排了一个非常厉害的私家侦探，负责跟踪赵子仪，拍摄各种照片。

　　宋蕴不要求效率，只要求安全、隐蔽、不暴露，在钞能力驱使下，竟然真正拍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照片、视频都是赵子仪一个人，多次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有时候表情十分温柔，有时候特别开心，甚至还有她对着空气嘟嘴，被无形的手解开衣服的样子。

　　鬼王慕容玉还是不太了解现代的高科技，不知道一点点小东西都能监控画面、声音。

　　“这是闹鬼吧，《走近科学》都能拍好几期了。”私家侦探还是第一次拍到这样的画面，难怪雇主说一定要隐蔽。

　　他第一次拍到这种奇怪视频，这鬼还挺色，也很会玩。大庭广众之下，都能拍到赵子仪的裙子变了形，就像有双手在捏他的屁股一样。

　　“忘记这件事吧，如果卷进去，你会没命的。”宋蕴提醒道。

　　“您放心，我们这一行有规矩的。”私家侦探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期的《走进科学》了。

　　大街上女子屁股为何变形，卧室里为何衣服自动脱光，这一切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欢迎走进本期的《走进科学—我的鬼恋人》。

　　宋蕴没把照片视频给时音音看，怕辣着她的眼睛，自己整理了一份，发给赵家人，日期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私家侦探不止找到了最近的影像资料，还有之前的，宋蕴车祸那段时间，赵子仪甚至在医院的卫生间就搞起来了。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慕容玉旷了一千多年，又是老房子着火，这一千多年的老房子，火烧起来多旺啊。

　　——

　　赵家父母最近总是发现自家女儿神神秘秘的，刚开始还哭着说对不起宋大哥，要去照顾对方，补偿他，最近又不去了，总是独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自言自语。

　　直到他们收到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照片、视频、音频应有尽有，全是赵子仪做过的丑事。

　　夫妻俩又气又怕，她竟然和鬼谈恋爱，简直让人毛骨悚然。这很难不让人想到宋家的惨剧，二者之间的关联过于清晰，就算是小孩子都能轻易推出结果。

　　这也太过于荒唐了，而且她居然在公公婆婆的葬礼期间和那个鬼搞在一起，怎么会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人？

　　他们俩不敢直说，甚至不敢勒令赵子仪分手，只安排了相亲对象，让赵子仪尽快走出上一段感情，也许她知道活人的好，就会放弃那个恶鬼呢？

　　赵子仪的相亲对象都出了各种各样的意外，摔倒、车祸、生病、噩梦，很快就放弃了和赵子仪见面，甚至觉得她克夫。

　　赵家父母一时间愁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决定去联系大师，看能不能收了那恶鬼。

　　慕容玉只冷眼看着，再多大师他也不怕，不过是多添几个亡魂而已。

　　赵子仪听到了父母说的事，焦急又心痛，但她又有些犹豫，如果慕容玉真的能被收走呢？

　　她已经开始害怕了。除了慕容玉，她生活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以前的朋友全都疏远了她，学业荒废，慕容玉甚至不准她去工作。

　　如果他真的被收走了，是不是也挺好？她可以尝试别的恋爱对象，不想要控制欲、占有欲那么强的。

　　慕容玉见她这么纠结，眼眸森冷。

　　没多久，赵母上楼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断骨都从肉里扎了出来，后遗症不轻。

　　赵父去上班的路上，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瓶砸到了头，当场就开了瓢，差点死去。

　　父母都开始住院，现在赵家只剩赵子仪一个人，她小心翼翼地祈求慕容玉谅解，最后也只是奉上身体作为代价，更加乖顺。

　　赵家父母一起住院，不敢回家，两人商量着换个城市居住，又不知道该把女儿怎么办。如果不管，绝不是什么好事。旁敲侧击管一下，差点把两条老命搭上去。




83.  你都被蒙在鼓里   永远是无辜的。

　　赵家父母如今都躺在医院里, 又想起宋家的事，越想越觉得可怕，难道赵子仪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以前宋家夫妻对赵子仪疼爱得很，虽说不如亲女儿, 也绝对不差了, 什么好东西都忘不了一份, 赵子仪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丑事？

　　还有最近那些和她相亲的人，都是世交家里的孩子，也没有得罪过赵子仪, 平白无故就残疾，她就一点都意识不到，毫无愧疚之心？

　　父母都躺在医院，也没见赵子仪来探望过，按照她一贯的习惯, 应该正和那个鬼打得火热。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再是当初天真可爱的样子，已经被那只鬼迷惑得失去了心智。

　　“我们问问她, 看她愿不愿意出国, 要是愿意，就和她一起走。要是不愿意, 就给她一笔钱, 让她留在国内。”赵父说话很有些艰难，其实心里并不希望赵子仪和他们一起出国。

　　赵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学会自己长大了, 没必要再留在我们身边。”

　　他们夫妻只是普通人，根本就不是恶鬼的对手，只能想办法摆脱, 而不是对抗，也看出来那个恶鬼在提醒他们不要多做一些多余的事。

　　赵家父母都觉得继续下去，两人会把命赔上，商量一番，决定跑路。

　　“要不要通知宋蕴？”赵母问。

　　“你觉得照片是谁拍的，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赵父叹了口气，夫妻俩出院后连家也不想回，开始准备出国。

　　赵子仪沉浸在慕容玉稀有的温柔里，经过一番惩罚、剖明心迹，赵子仪又觉得其实慕容玉很好，他和那些普通男人不一样，几乎无所不能。

　　慕容玉已经保证过，她的父母只是吃点小苦，没有任何性命之忧。经过这次警告，以后就永远不会阻止他们在一起，仔细想想，还是很划算的。

　　赵子仪想起父母时，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过她。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样了？”

　　“我真的很担心你们……”

　　赵子仪说着说着又哭了，愧疚、惧怕，还有一种诡异的虚浮感。她就像在表演一样，而内里真实的自己，十分冷漠。

　　父母也不是真的爱她，更看重赵家的利益，才会安排那么多联姻对象。

　　“我们准备出国，你要和我们一起吗？”赵父开口。

　　“……”赵子仪看向慕容玉，他摇了摇头。海外距离太远，除非带着他的骸骨过去，但他的骸骨深埋地底，安全得很，不值得挖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是去旅游还是定居？”

　　“定居。”

　　“好的，我知道了。”赵子仪收拾东西，很快装好一箱。

　　“你要去？”慕容玉皱眉。

　　“不，我只是要在爸爸妈妈离开前，和他们住最后一段时间。以后就只有你陪着我了。”

　　赵子仪抱住慕容玉，眼中有些惶惑。她不敢独自和慕容玉住在一起，她害怕这种感觉，也许哪天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慕容玉没说什么，摸了摸她的头。

　　赵子仪搬过去和父母同住的时候，他们俩都不太高兴，总是躲得远远的，疏离而客套，怕自己和赵子仪触碰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

　　赵子仪看到父母如今这个模样，表面上脆弱而伤心，心里却很冷漠，没有人真正对她好，没有人。

　　赵家父母熬了几天以后，终于是熬不下去了，赶紧分割好财产：

　　“这是我和你妈的一部分积蓄，这笔钱以后由你支配，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干涉你谈恋爱的事。”

　　“你要从一而终，好好经营这份感情。”父母的话意蕴深厚，赵子仪听到从一而终这四个字的时候，打了个哆嗦。

　　赵家父母早就已经将宋蕴安排人送过去的那份文件烧毁，匆匆离开，再也不想留在国内，甚至还想再生一个孩子。不指望赵子仪能懂事了，只希望她别折腾，也少害些人。

　　而赵子仪望着空荡荡的家，又想到了宋蕴。

　　从一而终。

　　如果当初和宋蕴从一而终，那该多好啊。

　　宋蕴这段时间也没做别的什么，把公司清理了一番，该算账的算账，该奖励的奖励。

　　比如王三，他的老母亲是个环卫工人，独自抚育王三的妹妹。宋蕴直接安排一场抽奖，给母女俩弄了个小户型的新房，让王三的老母亲换了个更轻松的工作，王三整个鬼状态都不一样了，如果让他送命，他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多亏了赵家父母一番操作，现在不少人对赵子仪恨之入骨。赵家原本有些地位，当初安排给赵子仪见面的世家子弟伤的伤，残的残，这些人能不恨吗？

　　宋蕴很轻松就与他们组成了同盟，迅速瓜分赵氏企业。赵家父母匆忙出国，将名下的财产半卖半送，希望能缓解关系，可惜并没有什么用。该恨的还是要恨的，矛头全都对着留在国内的赵子仪。

　　时音音吸收的阴气越多，大熊状态就维持得越久，也越强大，开始主动寻找携带阴气的物品，主要是古董、鬼宅藏品。

　　最近有场大型拍卖会，宋蕴会带她一起参加，时音音感应过是否有阴气后，再拍下性价比高的古董。

　　宋蕴已经轻车熟路，带着小熊去拍卖会现场，翻开名册，等拍品拿出来，再由时音音感应。

　　这次拍卖会没几件符合要求的拍品，直到一块墨玉出现，阴气含量异常充裕，绝对能让时音音吃顿饱饭。

　　以这块玉的品相，卖不出太高的价格。阴气含量越重，给人的感觉就越不祥，人们都喜欢温玉的质感，不喜欢冻入骨髓的阴气玉。

　　但宋蕴把价格翻了几倍，都没成功买下，一直有人在和他竞价，声音还有些熟悉。终于到了对方无法承受的价格，宋蕴成功将玉拍下。

　　慕容玉发现自己想要的拍品竟然被别人抢走，很是不愉，赵子仪拉住他的手，愧疚道：“对不起，是我手上的钱不够，才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管到了哪里，东西都是我的。”

　　慕容玉已经发现了拍下墨玉的人是宋蕴，更加厌烦，宋蕴竟然还没死，似乎状态比之前更好了一点，派出去的鬼真是废物。

　　不过以后就用不上那个废物了。他今天就要在拍卖会现场，掐死宋蕴，反正没有人能看见自己。

　　宋蕴就算真被掐死，大家也只会以为他一口气喘不上来，窒息而亡，绝对牵涉不到赵子仪。

　　那块墨玉是王妃的陪葬品，说不定能找到王妃的陵寝，他势在必得。

　　慕容玉化为常人无法窥见的黑雾，来到宋蕴所在的包间里，还未来得及凝形，时音音猛然一吸，感觉就像大夏天吃了一口凉皮，冰冰凉凉，十分爽口。

　　“大胆——”慕容玉躯体几乎少了四分之一，当场暴怒，阴气席卷，整个拍卖行灯光闪烁，明灭不定。

　　宋蕴根本看不见鬼，也不知道慕容玉到了自己的面前，但包间温度骤降，这种感觉他已经不陌生，直接将时音音护在身后。

　　时音音还想再吃一口凉皮，对着慕容玉再来一口，忽然一道金光落下，一道巨大的巴掌重重打来，似有无穷道音。

　　慕容玉吐了口黑血，连退了好几步，眼神狠戾，却找不到来源，只化作黑雾，重新回到赵子仪所戴的玉佩之中，留下一句仓促的“走！”

　　“你怎么了……”赵子仪担忧不已，眼中却有些喜色。

　　时音音眼见着慕容玉被一个巴掌差点拍散，顿时老老实实坐在宋蕴怀里，装成一只普通玩具熊。

　　“别怕。”宋蕴轻轻拍了一下熊头，能在这个时候制止慕容玉的人，应该不会太坏。

　　“不好意思，电路出了故障，要维修一段时间……”拍卖会暂停，宋蕴被工作人员请走。

　　赵子仪见慕容玉出了事，不敢在拍卖会继续呆下去，赶紧带着玉佩回家。她隐约看见宋蕴，情不自禁多看一眼，即使宋蕴坐着轮椅，也卓然出尘，清贵无双。

　　赵子仪胸口的玉佩仿佛一块坚冰，爆出寒意，她打了个哆嗦，双目含泪，欲说还休，但宋蕴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赵子仪只好抱着胳膊，仓惶离开。

　　“最近宋公子很缺阴气类物品？”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道袍，双目有神，一脸正气。

　　“仅仅是为了自保而已，您也能看出来，我与慕容玉有不共戴天之仇。”宋蕴说完，忽而轻笑：“我变成如今这样，全是拜慕容玉所赐，此生只要我活着，就不许他安生。”

　　他语气悠然，话语中的内容却非如此。不仅是慕容玉暴戾残忍，宋蕴也很有问题，整个人像一团漆黑的墨，不见一丝光明。

　　“执着于仇恨，只会毁了自己。”道人叹了口气。

　　“难道要我在他面前引颈受戮？”宋蕴反问。

　　他仪态气度极佳，如芝兰玉树，如今说着这样的话，不算太恭敬，偏偏清贵优雅，让人生不出任何不愉。

　　“并非如此，我送你三张保命符，再送一块护身玉佩，可以保你不受鬼怪侵害。”

　　“慕容玉已经走上了取死之道，早晚会死，你暂时避一避，别把自己搭上去。”道人也不忍见宋蕴这样出众的人，被仇恨驱使，失去自我。

　　“多谢道长开解，我忽然明悟了。”宋蕴眉目舒展，笑起来时温润清和，不自觉让人生出好感。

　　时音音倒没觉得宋蕴明悟多少，他只是不想和这个道士吵架才说这样的话。宋蕴和魔头只差一条命的距离，他早就已经疯了，平时仅仅维持着面上的平和。

　　时音音也看出来，唯一能阻止宋蕴黑化的方法就是让他活下去，让他忙着照顾妹妹，没空黑化。

　　道人笑了笑，忽然问：“不知你要阴气类物品做什么？我本以为你练了邪咒，一见才发现没有，如果没有正当由头，那块墨玉本道可不会给你。”

　　“敢问您修道是为了什么？”宋蕴并不信任对方，暂时不愿意暴露妹妹的秘密。

　　“明心见性，斩妖除魔。”

　　“遇到慕容玉这样的妖魔，为何不除？”

　　“祖上受过慕容玉的恩惠，子孙后代不得动手，我不能亲自杀掉慕容玉。”

　　道人忽然叹了口气，感慨道：“从宗门藏书来看，活着的慕容玉是位贤王，只不过太坎坷、太冤屈，才有这身怨气，有了如今的修为。”

　　“而且慕容玉有功德护体，只能封印，要是杀了慕容玉，会遭天谴。”

　　宋蕴认真听着，颇有兴致，心里开始组建挖掘机车队。迟早要刨了慕容玉的祖坟，就算不能剉骨扬灰，也要组织考古队，把慕容玉的棺材给撬开。

　　嗯，也要开始做慈善，等他有功德护体，再弄死慕容玉，天谴指不定就互相抵消了。




84.  宋大哥你快走啊   抱歉，我残疾了。……

　　“有没有像您这样的得道高人, 能将慕容玉封印起来？”宋蕴问。

　　“有倒是有，现在慕容玉已经被我重伤，短时间内不可能随意出来走动，你趁这个机会联系一下他, 说不定能将慕容玉封印。”

　　道人从道袍里掏出手机, 示意宋蕴加他微信原本得道高人出尘脱俗的形象瞬间变得现代化起来。

　　微信名：抱元守一

　　“哦, 我姓元，叫我守一道长就好。”

　　宋蕴看着那个微信名，心情稍有些复杂, 现在的道长真……俏皮啊。

　　守一道长推了一个账号给宋蕴，宋蕴发送好友申请后，对方暂时没通过。

　　“这是我一位小友，云清秋，一心向道, 天赋异凛，只是不知道他最近在什么地方。”

　　守一道长将保命符交到宋蕴手上, 又想起来宋蕴搜集阴气玉的事, 随口问道：“有了护身符，你应该不需要那块玉了吧？”

　　“需要, 但我绝不会用它伤及无辜。”

　　“至于用处, 不能与您详说。”

　　宋蕴仍然不打算说出用途，不过此时他眉目温润，神色真挚，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戾气。命途坎坷至此, 也无损他的出色。

　　即使是守一道长，也下意识温和起来。心中暗想，不就是一块阴气玉吗？出不了什么乱子。

　　“既然这样……你就带走吧。此物不祥, 不要带在身边，轻则体弱多病，重则厄运缠身。”

　　“多谢守一道长。”

　　宋蕴低头看着手里的保命符，总算有了一些安全感。他甚至想过将慕容玉上交国家，具体如何操作，还要慢慢谋划。

　　高层未必不知道这样的灵异之事，大概是因为慕容玉并没有达到威胁公共治安的阀度，实力也过于强大。

　　宋蕴带着拍到的阴气玉离开拍卖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熊头，力道极轻，软绵绵的手感让他心中翻涌的戾气平息下来。

　　只要想到妹妹，他行事便万分谨慎。行差错踏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给。”

　　回家后，宋蕴将阴气玉递给时音音。

　　时音音本就意犹未尽，拍卖会上，悄悄吸走了慕容玉四分之一阴气，有种吃凉皮的快乐，还没吃够，慕容玉就挨了毒打……于是就饿到现在。

　　阴气玉颜色极深，浓墨一般，时音音一次吸走三分之一，才勉强吃饱，整块玉佩因此变淡一些，露出白玉底色。

　　“什么感觉？”宋蕴不太愿意让妹妹吃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妹妹也需要自保之力，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凉粉。”时音音想了想，慕容玉口感和凉皮一样，阴气口感更接近凉粉。

　　“如果不好吃，或者不喜欢，就不要吃了。”宋蕴认真道。

　　“好。”时音音尊重任何一种食物，只要好吃。

　　“通过好友申请了。”宋蕴垂眸，看了眼手机。时音音连忙凑过去看。

　　宋蕴忍不住捏了一下小熊耳朵，音音认识的字加起来有一百个吗？幼儿园作业本封面上的名字都是他帮忙写的。

　　不过对方选择了语音电话，直接打过来，音色清朗，语气温和，问：“你好，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我是宋蕴……”

　　他简单讲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最后道：“慕容玉正处于虚弱期，如果您有办法将他封印，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面谈吧，地址发我一下，明天下午过来。”云清秋手头还有其他事处理，宋蕴这边事态也很严重，好在守一道长给了护身符，在他赶去之前，宋蕴应该是安全的。

　　“好。”宋蕴挂断电话后，把别墅地址发了过去。暂时不知道云清秋是否可信，但出身正统的道门中人，天然就给人一种信赖感。

　　至于妹妹回到身体中的事，要等宋蕴和云清秋接触过以后，才能做决定。

　　另一边，赵子仪回家后取下脖颈上的玉佩，呼唤慕容玉的名字，但他没有任何回应。赵子仪想起慕容玉在拍卖行被道人拍了一掌，这才反应过来，慕容玉受伤了。

　　赵子仪一时间竟然觉得这样还不错，又觉得身边空旷，异常无趣，她已经只剩慕容玉了。

　　她反复看着玉佩，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赵子仪也知道古董里面的阴气是慕容玉需要的，她不止一次见慕容玉搜集古董，但昨天的拍卖会上，有用的古董都被宋蕴买了回去。

　　赵子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宋蕴打电话，但电话打出去，居然关机。宋蕴一定是把她拉黑了。

　　赵子仪又给宋蕴的助理打电话，对方表示宋蕴没空，请她不要再骚扰。

　　赵子仪想了想，决定当面去求他。宋蕴以前一直对她不错，几件古董，她可以买过来，只要求一求，他应该会答应吧……

　　赵子仪正要出门，慕容玉出现在她身后，身形有些虚幻，伸手轻抚赵子仪的脖颈，轻声问：

　　“你要去什么地方？”

　　或许是因为受了伤，他神色异常阴鸷，即使力道轻柔，赵子仪仍然忍不住颤栗起来。

　　“我想去找宋蕴，替你买到那块玉。可以吗？”

　　“真乖。”慕容玉俯身在她脖颈上吻了一下，触感冰冷，寒意似乎深入骨髓。

　　他的阴气在拍卖会上被盗走四分之一，事情发生得太快，慕容玉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能肯定与宋蕴有关。还有上次派遣的小鬼，让他杀宋蕴，至今未见成效，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正好趁机去探查一番。

　　赵子仪有些失神，又有种扭曲的兴奋，危险的、随时可能失控的爱情，令人渴望逃离又深度沉溺，她甚至分不清是不是爱情。

　　没多久，赵子仪带着玉佩来到别墅外。

　　宋蕴想看看保命符有没有用，才让赵子仪过了小区门禁。时音音不放心让他们单独见面，甚至还想吃口凉皮，就抱着宋蕴的胳膊，强行留在客厅。

　　赵子仪在坐下来之后，先关怀道：

　　“宋大哥，你最近怎么样，身体恢复得好吗？”

　　“不好。”宋蕴相当冷漠。

　　“……”赵子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尴尬，不知所措。

　　时音音偷笑，反正没人在乎一只玩具熊有什么表情，不过宋蕴还是看到了，因赵子仪而产生的晦暗心情稍稍退散。

　　“宋大哥，我真的很愧疚，想补偿你……”赵子仪硬着头皮说。

　　宋蕴语气认真，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你自裁吧。”

　　“……”赵子仪再度陷入尴尬，好像不应该是这样，以前宋蕴对她态度说不上热络，但也比现在温和得多。

　　时音音心想，确实不应该是这样。如果这是一本言情小说，赵子仪频频找宋蕴，他应该是个痴情男二，在赵子仪受到伤害的时候安慰她、收留她，但宋蕴明显是个反派角色，只想弄死狗男女，和赵子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宋大哥，我这次过来是有事求你，我知道昨天在拍卖会上，你拍下了一批古董，那些古董都有问题，会带来不幸，你可以交给我……”

　　“不幸，像我之前经历的车祸一样吗？”宋蕴反问，漆黑的眼瞳盯着赵子仪，有种洞彻人心的力量。

　　“如果……如果你有搜集古董的爱好，车祸很可能是那些东西引起的。”赵子仪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如擂鼓。

　　“我以为是你。”宋蕴顿了顿，如同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眼睛浮起极其嘲讽的笑意，看赵子仪的眼神厌恶至极。

　　“叔叔阿姨对我很好，他们离世我也很难过，如果车祸是人为的，警察一定能查清楚谁是罪魁祸首，实际上都是巧合……”

　　“我只不过是拒绝了婚约，为什么在你眼里就像十恶不赦一样？”赵子仪眼圈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学校里针对你的同学，上课点你回答问题让你认真听讲的老师，和你相亲的人……总会在不久之后出现各种意外，包括你的父母。”

　　“难道你认为这些都只是巧合？”宋蕴不疾不徐，缓缓陈述出一系列例证。

　　“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赵子仪一直有意蒙蔽自己不去想这些事，甚至因为这些对慕容玉升起一种奇怪的情绪。这种不需要顾忌、可以肆意行驶的力量太强大、太迷人，让她下意识遵从。

　　“因为你，很多人受到了影响，这是既定事实。”

　　即使宋蕴坐着，看赵子仪的眼神仍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正在审视这个卑劣、懦弱、自私、肤浅的灵魂。

　　“不是因为我！”

　　赵子仪根本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问责，她什么也没做，她同样惧怕死亡，怕这样的事落在她自己身上，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我是被迫的！我也不想这样！”

　　“呵。”宋蕴即使冷笑也高贵冷艳，这是完全被赵子仪气笑的。

　　她并非毫无所觉，但从来不知收敛。

　　完全没有继续呼吸的资格。

　　“宋大哥，你让我怎么办？”

　　赵子仪想了又想，她只是被动承受这一切，她已经很努力了，越想越委屈，哭着质问道：“你又不能帮我，凭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

　　这个时候赵子仪完全忘记了购买古董的事，即使是慕容玉也有些无语。

　　“如果正常人脑容量是100％，你可能只有60％，恰好及格的数值，不至于在广大人民群众中暴露出你智商有缺的事实。”

　　“……”赵子仪第一次听宋蕴说这种话，呆呆地看着他。

　　“够了。”慕容玉不想再听两人无意义吵架，总让他有种很不值的感觉，对赵子仪的投入很不值。

　　他本来想将她圈养起来，与世隔绝，渐渐发现赵子仪除了那张脸，与王妃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赵子仪下意识去看脖颈上的墨玉，神色平静下来，甚至开始后怕。她一时间情绪有些失控，不知道慕容玉会不会因为她说的话，回去后惩罚她。

　　慕容玉再度显形，相较于上次，他身形虚幻很多，脸色异常苍白，看起来被生活的铁拳狠狠毒打过。他这次毫无顾忌出现在宋蕴面前，就连宋蕴都能看见。

　　“记住我的名字，宋蕴。”

　　宋蕴坐在轮椅上，漆黑的眼瞳深沉如渊，盯着慕容玉，有种病态的狂热。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兴奋到极致，就连血液都灼烫起来，像一团即将燃烧殆尽的焰火。

　　“即将要死的人，记住你的名字也没有意义。”

　　慕容玉一步步向宋蕴走近，神色阴冷。在他眼里，这次也和以往没有区别，他早就应该取走宋蕴的命。

　　“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了！”

　　赵子仪张开双臂，挡在宋蕴面前。

　　时音音甚至有点想鼓掌，如果有瓜子就再好不过了。

　　“你以为他会承你的情？”

　　慕容玉像在爱抚一个小动物，轻轻摸了摸赵子仪的脸，语气冰冷轻柔，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只会诅咒你，希望你早点死。”

　　“宋大哥，你快走啊。”赵子仪又催促宋蕴。

　　“……抱歉，我残疾了。”宋蕴安静坐在轮椅上，仿佛在督促猴子赶紧开工，继续演下一场。

　　眼瞳深处隐秘的薄雾翻涌，恨意深切，几乎化为实质。就因为这可笑的、令人鄙夷的，小学鸡一样的爱情，他失去了珍视的一切。

　　父母，妹妹，以及行走的能力。

　　即使妹妹还陪在他身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的身体还在疗养院，脆弱得像拼凑好的瓷器，不能移动，无法苏醒。

　　“到此为止。”慕容玉伸手，正要按在宋蕴额上，强行用阴气袭体，断绝他最后的生机。

　　但宋蕴怀中的符纸无风自燃，形成金色光幕，将他整个庇佑在内。

　　“废物东西。”宋蕴盯着慕容玉，言语毫无顾忌。

　　“你该死。”慕容玉前所未有地陷入暴怒之中，原本漆黑如暗夜的眼睛渐渐漫起血色，整个别墅都被黑雾笼罩，温度在短时间内降到零下，连玻璃上都结出霜花。

　　“活着一事无成，死了也毫无建树。整天围着一个女人，你不是废物是什么？”宋蕴反问。

　　慕容玉竟无法辩驳，因为宋蕴说得没错。自从他从墓中苏醒，就在寻找王妃，然后找到了赵子仪，被她吸引。

　　“宋大哥，你不要再说了……”

　　赵子仪想说，激怒慕容玉没有任何好处，因为慕容玉很强大，恐怖至极。

　　“闭嘴！”慕容玉冷冷看她一眼，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她仍然还在维护别人。

　　“欺负一个弱小的女人是否会让你获得微弱的成就感？你根本不是真的爱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宋蕴也看了赵子仪一眼，似有些同情。

　　赵子仪已经许久没与他对视过，即使坐在轮椅上，他仍气质斐然，容色出众，让人挪不开眼，那一点罕见的温柔像火焰吸引飞蛾，忍不住让赵子仪生出臆想。

　　如果慕容玉没有出现，她或许已经和宋蕴成婚，是人人羡慕的宋太太，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不是现在被人视如瘟疫、众叛亲离。

　　“这是我与她的事，无需外人评判。”慕容玉又看了一眼赵子仪的脸，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这也是宋蕴不得不死的理由，只要宋蕴还活着，赵子仪就一直会拿他与宋蕴作比较。

　　慕容玉挥袖，黑雾化为实质，冲向护身符形成的金色光幕，撞出水波一样的纹路。想让光幕破碎，这样的攻击远远不够。

　　“你继续。”宋蕴打开电脑，开始看公文。

　　慕容玉在外疯狂攻击光幕，像个二傻子，毫无形象可言。




85.  一男子不睡觉竟   在卧室里看这种东西！……

　　不知慕容玉攻击了多久, 时音音都有些困了，终于听见一声轻响——

　　光幕碎了。

　　但宋蕴身前又升起了一重新的光幕。

　　“抱歉，忘了告诉你，我不止有一张护身符。”宋蕴露出温和谦逊的笑容。

　　“……”慕容玉双目猩红, 盯着宋蕴, 差点气得爆炸, 强忍着怒气，没有继续攻击光幕。

　　赵子仪也困了，这时候被惊醒, 迷迷糊糊看着光幕还在，揉揉眼睛：“还在啊。”

　　“你们还能在这里躲一辈子？”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看你什么时候出来。”

　　慕容玉几乎疯魔，一定要杀死宋蕴才甘心。除非宋蕴有无穷无尽的护身符，才能挡得住他。

　　宋蕴开始给云清秋发消息：“云道长, 慕容玉在我这里，我靠护身符艰难支撑, 您要是有空, 能不能尽快过来？”

　　云清秋一向起得很早，一看宋蕴的消息, 立刻准备出发, 宋蕴又问出云清秋的地点，买了最近的机票，安排人接送云清秋，务必把他带来。

　　宋蕴熬了一夜, 稍有些憔悴，带着时音音回卧室，慕容玉想跟又犹豫。

　　宋蕴看他一眼, 眼神一言难尽。

　　慕容玉要是真的跟进房间，那就太变态了。

　　慕容玉能感应到护身符，索性就在客厅坐下，见赵子仪困得厉害，声音阴冷：“你可以睡一会，等宋蕴死了我再叫你。”

　　赵子仪哪还敢睡，她真心不希望宋蕴死掉，但也劝不住慕容玉。

　　“你在想什么？”

　　赵子仪的手腕被慕容玉握住，寒意渗入骨髓，她打了个寒战，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你要听话。”慕容玉拍了拍她的头。

　　宋蕴回卧室后，先把小熊放进他亲手做的小床里，现在的小床已经装饰好了，甚至还有粉色小草莓的床单、被罩，还有一个小枕头，软乎乎的。

　　“困了就睡一会儿，等云道长来了，我再叫醒你。”

　　“小孩子熬夜会长不高。”宋蕴认真道。

　　“我两米高。”时音音超小声。

　　“呵。”宋蕴弹了一下熊头，差点被她逗笑。

　　时音音也的确不放心让宋蕴独自面对慕容玉，让宋蕴拿来平板，还有耳机，她要看会儿《熊出没》提神醒脑。

　　宋蕴对她一直是百依百顺，就拿来平板，以及耳机，认真固定在时音音的小熊耳朵上。

　　“能听到吗？”宋蕴调好音量。

　　时音音点头，其实小熊耳朵也是有听觉的！

　　宋蕴想了想，又觉得耳机对小朋友听力不好，直接抽掉耳机开外放。

　　“我们一起看。”

　　宋蕴打开卧室的投影仪，开始播放《熊出没》，让时音音坐在她的小床上，正对着投影仪，这样看比较方便。

　　慕容玉听见宋蕴卧室传出声音，有些疑惑，但直接进入对方的卧室，对他来说不算体面，就在外面听。

　　“熊大，光头强又来砍树啦！”

　　“你们这些该死的臭狗熊！”

　　“熊，就该有个熊样！”

　　慕容玉不由皱眉，这都是什么玩意？

　　他用神识往里一探，宋蕴正在看动画片，两只大狗熊追着一个光头男子在森林里狂奔，宋蕴一丝不苟，眼睛都不眨，仿佛在研究什么重大事业。

　　难道他想蒙蔽我？

　　慕容玉继续观察，又看了会动画片，想知道这里面是否藏有秘密，但情节实在幼稚，让他毫无耐心继续看下去。

　　慕容玉只觉荒谬，这就是赵子仪念念不忘的人，半夜不睡觉在卧室里看这种东西！

　　沙发上的赵子仪已经睡着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像王妃，安静温柔。要不是这样，慕容玉真想把她叫醒，让她看看宋蕴痴迷于幼稚动画片的样子。

　　翌日清晨，云清秋一身素白道袍，来到宋家大门口。虽然守一道长给了护身符，云清秋仍然担心宋蕴遇到危险，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为了防止慕容玉逃走，云清秋先在整个别墅外布下阵法，一念阵起，将整栋房子笼罩在内。

　　“你请了帮手？”慕容玉察觉到外界变化，冷漠出现在宋蕴身前。对于鬼魂来说，穿墙仅仅是最基本的操作。

　　“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宋蕴推着轮椅去洗漱，要养成良好的行为习惯，刷牙洗脸讲卫生，给小朋友做榜样。

　　“你——”

　　慕容玉一而再、再而三在宋蕴这里碰钉子，已经忍无可忍，正要抬手，清朗出尘的声音响起：

　　“诸天雷霆，神威煌煌，消灾解厄，护佑一方……急急如律令！”

　　只听见一声炸响，黄纸符化成一道紫青色雷霆在慕容玉身侧爆开，蜿蜒的雷蛇向他袭去，迅速炸开。

　　即使慕容玉身为鬼王，多次受创后也顶不住突如其来的天雷，险险避开，仍然受了不轻的伤。

　　经过一晚上的消耗，慕容玉现在就和纸老虎差不多，云清秋见他状态不好，趁势来收，咬破指尖匆忙画了一道血符。

　　“不要——”

　　赵子仪被雷声吵醒，一个飞扑，像庇佑宋蕴一样，护在慕容玉身前。

　　“我不准你伤害他！”

　　云清秋皱眉，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让开！”云清秋斥道。

　　“你要伤害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赵子仪毅然护在慕容玉身前。而慕容玉盯着赵子仪，似有所触动。

　　“……”业务娴熟、经验丰富的云清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顾不得讲究绅士风度，直接将赵子仪推倒在一边。

　　“你敢伤她，我要你死。”慕容玉血红的眼睛盯着云清秋。

　　“入魔甚深，无可救药。”云清秋颇为惋惜，其实像慕容玉这样的根底，又有功德之力护体，如果好好修炼，未尝不能成为鬼仙。何必留在人间作孽呢？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他不是故意的……”赵子仪又爬起来，抱住云清秋的腿。

　　云清秋从来不踹女人，一时间还有点挣不开，他难得升起几分怒意，一张符纸贴在赵子仪脑门上：“定！”

　　赵子仪暂时被定住，云清秋总算成功把腿抽了出来，微松口气。果然道门长辈说得没错，女人是最可怕的。

　　“若你束手就擒，我会将你超度。”云清秋认真看着慕容玉，劝道：“强行反抗，我不会手下留情，可能打散你的魂魄，届时你就只能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定会强行反抗。”宋蕴在一旁开口，语气笃定。

　　一时间氛围有些微妙，大家都觉得宋蕴说得没错，慕容玉绝不是一个甘愿认命的人，肯定会反抗，但是宋蕴这个插话的时机……真是妙不可言。

　　慕容玉握拳，指骨差点捏断，宋蕴真是太气人了！要不是那该死的护身符，他已经把宋蕴生撕了一万次！

　　云清秋也有点微妙，总觉得宋蕴好像没有那么艰难，之前宋蕴发微信说，慕容玉要取他的性命，勉强靠护身符支撑。

　　结果他一赶过来，就看见了身受重创、消耗殆尽的慕容玉，而且状态十分不稳，像被激怒到了极致。

　　宋蕴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些什么？

　　“你们都要死。”慕容玉声音冰寒，眉目阴厉，挥袖间天地阴气席卷而来，阴云遮天蔽日，本是晨起之时，朝阳被阴云覆盖，别墅外的阵法在阴气轰击下破碎。

　　慕容玉抬手，化阴气为无数剑刃，向云清秋、宋蕴袭去。

　　“你疯了，竟敢燃烧灵魂本源！”云清秋一连撒出几道符纸，勉强抵挡住纵横的阴气，又重新召唤出雷霆，抗击疯狂汇聚的阴气。

　　宋蕴使用的第二张护身符也破碎了，但他还有第三张。宋蕴第一时间把小熊护在怀里，乱局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只有赵子仪最惨，被阴气剑刃割得遍体鳞伤。燃烧灵魂本源状态下的慕容玉正和云清秋战斗，两人难分高下，慕容玉完全没时间来护佑她，而云清秋对她完全没有好感，也忘了分出一张符纸给她加个护身光幕。

　　让她雪上加霜的是云清秋在她额上贴的那张定身符，就算她想逃到边边角角躲藏，这会儿也动不了，只能被动承受那些零散的攻击。偶尔被阴气剑刃割得遍体鳞伤，偶尔被云清秋召来的雷霆击中，电得直抽抽。

　　时音音眼睛睁得圆圆的，聚精会神看着，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道士和鬼怪斗法，比电影刺激多了，越看越觉得有趣。

　　可惜道门雷法应该有独特的传承，不然她偷学到手上，遇到慕容玉，一道雷砸下来，想想就畅快。

　　“轰——”

　　云清秋再度以血画符，天际降落一道紫金色雷霆，慕容玉栖身的那块墨玉轰然炸开，四分五裂，而他也化为一阵黑色雾气，飞向天际，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竟然让他逃走了。”云清秋皱眉，脸色稍有些苍白，看来与慕容玉那一战也让他消耗颇多。

　　“救命……”

　　“救救我……”

　　地上差点被电成黑炭的赵子仪伸出一只黑漆漆的手，发出微弱的声音，向他们求救。

　　“果然要跨过你的尸体，才能伤害慕容玉。”宋蕴以一种极其严肃的科研口吻分析道。

　　“……”云清秋一时间有些沉默，但也觉得有点爽，他还是不喜欢赵子仪，要是她没在这里碍手碍脚，说不定现在已经抓到慕容玉了。

　　“我打一下120。”云清秋掏出手机，心想，不知道赵子仪的医药费算谁的，希望她买了医保，他最多只会出剩下的一半。

　　见自己有人救助，赵子仪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云道长，辛苦你了。”宋蕴神色十分真挚。

　　“应该的。我会搜寻慕容玉的踪迹，尽快将他抓起来封印。”云清秋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他本来想着一次到位，没想到让对方逃跑了。

　　“不知道我是否能帮到什么忙？”宋蕴问。




86.  以后不能吃炸鸡   “她有医保，能报销一……

　　云清秋想了想, 开口道：“慕容玉很可能回去找赵子仪，暂时先盯住她。”

　　“好。”宋蕴点头。

　　云清秋环视一圈，发现这座漂亮的大别墅内部一片狼藉，顶上的水晶灯摇摇欲坠, 一副即将砸落的样子, 墙壁、地砖也出现了很多裂纹。

　　“抱歉, 我不太能控制住。”他有些过意不去。

　　“我正想换一下装修风格，早晚要拆的。”宋蕴如果愿意与人好好相处，说话是很好听的。

　　“云道长年轻有为, 道法高深，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等我吃完早饭，多画一点护身符送你。”云清秋忽然揉了揉眉心，脸色愈发苍白。

　　“低血糖？”宋蕴问。

　　“……嗯。”云清秋不太愿意面对这个问题，谁能想到一个道士会低血糖呢……或许是贫血, 反正容易头晕。

　　“吃吧。”宋蕴从小熊衣服上的小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云清秋。口袋太小, 只能装下这一颗糖。

　　要不是云清秋在, 宋蕴一定会提前征求妹妹的意见，不过宋蕴也了解自己的妹妹, 她一直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小朋友, 不会因为一颗糖生气。

　　“谢谢。”云清秋接过奶糖，又看看宋蕴手里的小熊，居然有种强抢小朋友东西的愧疚感。

　　？？？

　　那只玩具熊，好像隐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怎么观察, 那就是一只普通玩具熊，但云清秋天生总有敏锐的直觉。

　　“一起吃早餐吧。”宋蕴给张助理打了个电话。

　　“好。”云清秋剥开糖纸，吃掉后心情变好了一点。

　　“云道长只吃素吗？”宋蕴问。

　　云清秋点头, 他受的是全真派传承，需要守戒、出家、留发。

　　没多久，张助理就来接人了，看到一片狼藉的别墅没说什么。这里一看就发生了超自然事件，但这不是他负责探究的领域，学会装傻就好。

　　宋蕴这两天身体养得差不多了，总算能进食，饮食十分清淡，倒与云清秋口味相近。

　　今天的早餐是素三鲜云吞，还有椰奶燕麦粥、豆花、米线等可选，云清秋饭量不小，也没掩饰，几乎每种都吃了一遍。

　　宋蕴在一边看着，倒觉得亲切起来。云道长吃得真多啊，和妹妹一样。

　　别墅那边暂时要修整，宋蕴搬到了郊区另一栋独栋别墅。虽然不确定慕容玉会不会卷土重来，万一再打起来，引来路人看热闹就不好了。

　　云清秋并不挑剔，为了方便保护宋蕴，就住在宋蕴房间对面，吃饱后他就准备开始画符。

　　因为把宋蕴的家轰坏了，他有点负罪感，想多画几张符送给宋蕴，比如护身符、幸运符、桃花符、财神符等等。

　　云清秋来的太着急，并没有准备太多画符的材料，宋蕴让张助理帮忙准备，按照贵的买就好。等材料送到，宋蕴问：“我可以观看吗？”

　　“可以，不要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云清秋待人很温和，进入画符状态后，十分沉静。

　　宋蕴把小熊也带来了，默默观察。

　　云清秋画符的成功率不算很高，十张里只有两三张能成功，其他大多因为没有一笔成符，或者自动燃烧而毁坏。

　　不过宋蕴想到之前云清秋使用的雷符，对这样的成功率已经很满意了。

　　时音音看得很认真，因为她不仅能看到云清秋画符时的笔顺，还能看到空气中浅白色雾气汇入符纸中。

　　如果说黑雾是阴气的聚现形式，那么这些浅白色雾气应该就是灵气了。

　　时音音想尝尝味道怎么样，悄悄趁着云清秋画符的间隔吸了一口，很清爽的口感，甚至有点甜！

　　并没有任何不适，对时音音来说，灵气比阴气味道更好，可惜一口太少，不能填肚子。

　　这一口下去，房间里被云清秋汇聚来的灵气几乎少了三分之一，时音音已经足够克制了，但灵气还是稀薄了很多。

　　“咦？”

　　云清秋想继续画符时，发现灵气有点不够用。原本这个世界的灵气就比较稀薄，只有一些原始的深山老林才留存着灵气，他要画符都只能靠聚灵阵。

　　“怎么了？”宋蕴见云清秋有点懵，问了声。

　　“没什么……或许这就是大城市吧。”

　　从小在深山老林长大的云清秋不太适应大城市的生活，转而问道：“那位赵小姐怎么样了？”

　　“死不了，应该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说起来宋蕴有点不高兴，因为赵子仪父母都移民去了国外，其他亲戚也避如蛇蝎，医药费还是宋蕴垫付的。

　　“这样啊，医药费……”云清秋还没说完，就被宋蕴打断。

　　“她有医保，能报销一部分。”

　　“剩下的她自己出。”

　　“哦。”云清秋悄悄放心，果然每个人都要买医保，才能共建和谐社会。

　　“这些给你。”云清秋将画好的符纸分出三分之二，都给宋蕴，剩下的自己留着。

　　他一一讲了符纸的用法，如清心符可以凝神静气，只要符纸不被破坏，不被水洗，可以维持较长的时间。还有驱邪符、护身符、桃花符等等。

　　最后云清秋又从自己的那些符纸中抽出一张平安符，叠成小小的三角形，放在小熊衣服口袋里。

　　“换糖。”不知道为什么，云清秋下意识记住了这只小熊，总觉得吃掉小熊衣兜里唯一的糖有点不道德。

　　“我替她谢谢你。”宋蕴终于露出一个堪称真心实意的笑容，经过他的调查和近距离接触，云清秋应该是个好人。

　　“云道长，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我的妹妹在车祸中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不知道你能不能看看她？”

　　“我去看看，如果是玄学层面的问题，我或许可以帮忙，如果是身体当面的问题，我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云清秋暂时还不具备医学方面的能力，先这么说，以免让宋蕴过于期待，得知失望结果后产生巨大落差。

　　“好。”宋蕴觉得应该是玄学层面上的问题，而且妹妹的能力很独特，不管是慕容玉、守一道长还是云清秋，在时音音没有主动表露出异常前，都没有发现她的特殊之处。

　　云清秋收拾好东西，和宋蕴一起去疗养院看望昏迷中的妹妹。

　　时音音还没看过这个世界的身体，不过看过家里的照片，是个小脸圆圆的小幼崽，三岁左右，生得粉雕玉琢，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是可爱。

　　疗养院也是宋氏名下的，有顶级医疗器械，24小时都有人专门看护时音音，每天都会帮她按摩，防止肌肉萎缩。

　　即使这样，病床上的小孩子还是显出一种惊人的瘦弱，脸色异常苍白，呼吸细弱，仿佛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照片里那个圆乎乎、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瘦了一大圈，双下巴都没了。宋蕴甚至不敢多看，双眼发涩，怕自己会在这里失态。

　　“我能轻轻检查一下吗？”云清秋问。

　　宋蕴点头，随即看着云清秋把脉、看眼皮、手指，力道极度轻柔，像在对待珍贵的易碎品。

　　“魂魄离体，要是能把她的魂魄招回来，重新引入身体，就能醒过来。”

　　“当然……也不排除她的魂魄已经投胎转世的可能。”

　　云清秋没说的是，小孩子的魂魄脆弱至极，一旦离体很容易散去，而且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万一在外遇到阴魂，回来的希望也很渺茫。

　　“有什么办法能把她的魂魄招回来吗？”

　　宋蕴下意识摸了摸小熊脑袋，妹妹的魂魄就在这里，如果能回到身体里，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准备她穿过的衣服，经常穿的，还有喜欢的玩具，残留气息比较多的，这样召回来的机率比较大。”

　　“好。”宋蕴直接让张助理安排。张助理手下还有专门的生活助理，负责各种琐事，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将东西送来。

　　云清秋剪了纸人，写上时音音的生辰八字，又剪下她一缕头发，手脚指甲，以银针取血，用火引燃，再念引魂咒。

　　但没有丝毫反应。

　　宋蕴低头，看了小熊一眼。

　　时音音也看着宋蕴，呆呆的，我也不懂啊。

　　可能是因为，她不是原来的魂魄？

　　“引！”

　　云清秋忽然刺破自己指尖，在病床上的小女孩额头画了一个鲜红的血符。

　　这是强效版的引魂咒，只要还有一丝残魂，都能引来。云清秋体质不凡，尤其是血液，天生蕴含灵气，或许是因为经常用来画各种各样的符，消耗太多，他很容易头晕。

　　“咻——”

　　只见一只玩具熊以追风逐月之速飞来，落在病床上，看起来有点懵。

　　云清秋也有点懵，不过很快露出一个笑容：“找到了，原来在这里。”

　　他正要拿起小熊检查一下，忽然听到玩具熊开口，奶声奶气，主动打招呼：

　　“你好。”

　　“……”云清秋头上的问号几乎实质化，难道他幻听了？

　　“云道长，你好。”

　　时音音爬起来坐好，伸出圆手。

　　“你好。”云清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想和我握手。他连忙伸手，握了一下小熊的手，忍不住轻捏，好软。

　　宋蕴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带着这只小熊，原本以为这是宋蕴的个人爱好，没想到他的妹妹在小熊里面。

　　“我妹妹还能不能回到身体里？”宋蕴问。

　　“我看看……”云清秋握住小熊的手，灵力运转一圈，果然发现一个魂体，阴气厚重至极，几乎赶上慕容玉，还有一些大海的气息，应该是水属性，温润平和，压制住了那些暴戾的阴气。

　　“好重的阴气……暂时不能送回身体。”云清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过他很确定，这应该就是妹妹的魂体，变成现在这样，可能是在离体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变故。

　　“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魂魄附带的阴气，如果现在送回去，很快就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时音音想了想，她原本就是厉鬼重生，又吸了不少阴气，现在阴气重也是正常的。

　　“不过我有办法。”云清秋隐约察觉宋蕴心理状态不太稳定，继续道：“妹妹可以随我修道，用灵气化去那些阴气，等身体能承受，我再送她回身体。”

　　“能回去就好，一切就劳烦云道长了。”宋蕴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也很后悔让妹妹吃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我该做的，不用客气。”云清秋其实也升起了一些爱才之心，因为妹妹的魂体上还萦绕着一丝灵气，不管什么属性的力量，似乎都很亲近她。

　　道门正缺这样的人才，要是能带回山门当弟子，一定会被整个宗门的人羡慕死。

　　这么重的阴气，不知要多久才能彻底化去，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有师门长辈帮忙也能加快进程。魂魄离体终究不好，时间越长，后续恢复起来就越慢。

　　“随我修道，需要拜我为师，我也要通知一下师门长辈。她是女孩子，长大后要是不喜欢修道，可以做个俗家弟子。”

　　“音音，你想和云道长修道吗？”宋蕴问。

　　云清秋一时间有些紧张，早知道要收徒，之前引雷的时候，就应该维持一下形象，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小朋友喜不喜欢当道士。

　　“想。”时音音认真点头，她永远对未知抱有探索之心，尽量在每个世界学习新的知识，如果能在这个世界修道，那就再好不过了，未来遇到鬼怪，也有应对之力。

　　“好。”宋蕴摸了摸小熊脑袋，这傻孩子，可能还不知道修道意味着什么，以后就不能吃炸鸡了，不过比起妹妹的命，别的事都不重要。




87.  送她什么礼物呢   您需要的黑色假发很快……

　　“我已经在微信群里说了收徒的事, 长辈们都同意了。”云清秋性情淡然，这次却因为收徒一事的顺利，罕有的显出几分喜色。

　　“师父，我是不是要给你敬茶、上香？”时音音问。

　　“倒也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云清秋也像宋蕴那样, 摸了摸小熊脑袋。在山门的时候, 他看见其他师门长辈收徒, 总是脊背挺直，单手伸出，再轻抚小徒弟的头。

　　山风吹得道袍飘逸无比, 自然而然有种“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气魄，今天，他也摸到徒弟的头了！而且小熊的脑袋，摸起来真是感觉不一样。

　　“以后我就叫你师父了。”时音音努力站直, 抱拳。

　　“嗯，乖徒。”云清秋下意识想摸一下山羊胡, 但很快意识到, 他没有胡子。手已经伸出去，只好替自己掸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云道长, 我担心妹妹的身体放在这里不太安全, 你能不能再布置一些阵法？”宋蕴问。

　　“好。”云清秋自然而然答应下来，而且打算布置一些能加快身体恢复的阵法，小徒弟的肉身伤势至今仍然没有好全，如果周围环境灵气充足, 恢复得更快。

　　时音音的身体还没恢复，需要精心护理，也离不开医院的仪器。如果宋蕴也住在这里, 慕容玉难免不会过来，到时候战斗波及到她，损坏身体就不好了。

　　暂时慕容玉并不知道时音音能恢复的事，不可能会挟持一具植物人的身体去威胁宋蕴。而且一旦挪动，拔掉氧气管，时音音的身体可能会迅速死去，没有太大挟持价值，放在疗养院反而安全一点。

　　等云清秋布置好阵法已经是下午，宋蕴又和云清秋一起回市中心的住处。这期间赵子仪并没有醒，慕容玉踪迹全无，并不好找。

　　燃烧灵魂本源会造成永久性损伤，就算他恢复伤势，也无法恢复到巅峰时期。他终究是活了千年的老鬼，会些厉害手段也有可能，丝毫不能放松。赵子仪的家里、医院病房都装了摄像头，只要慕容玉一出现，宋蕴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你能不能找到他？”

　　时音音放出王三，之前王三被慕容玉驱使来杀宋蕴，结果被时音音吸扁，自那以后就变成了一个吉祥物。

　　王三感应了一番，摇头。他等阶太低了，而且他受慕容玉奴役，并不具备任何主动权。

　　“师父，你能不能找到慕容玉？”

　　时音音去拉云清秋的袖子。

　　云清秋一年到头都穿道袍，此时也方便了时音音扯袖子，心里都快融化了，盯着小熊的圆手看了又看，表面上仍然一本正经道：“乖徒，为师暂且一试。”

　　宋蕴瞥了云清秋一眼，感觉自己最近有点失宠，不过妹妹变回去还要靠云清秋，生气也忍住。

　　云清秋伸手一招，王三就向他飞去。探测一番，找到一条极细的黑线，正要循着找过去，黑线陡然崩断，王三差点当场溃散，时音音打出一道阴气，他才勉强撑下来。

　　“警觉性很高。”云清秋微微皱眉。

　　“师父总能抓住他的。”时音音习惯性献上彩虹屁。

　　“嗯。”云清秋点头。

　　慕容玉严重威胁到了小徒弟，一定要处理掉，抓住了设置一个自爆式封印。如果封印从内部破坏，就会自动爆炸，这应该算慕容玉自杀，不会算到旁人头上。

　　他真是个天才，越想越觉得自己优秀。

　　……

　　在城市某个幽暗的角落，慕容玉身形虚幻，面无表情，受伤很重，又失去寄身玉佩，他只能潜伏在阴暗无光处，蛊惑心智比较脆弱的人自杀或者杀人，再吞噬怨气缠身的魂魄。

　　这样恢复得更快，也方便他开始下一步行动。损失的本源太多，已经伤及根本，必须想办法补全，而他也确实想到了合适的办法，需要用到赵子仪。

　　一座城市太大，如同钢铁丛林。

　　每天都有人死于跳楼、猝死、意外、凶杀，短时间内，突然上涨的死亡数量暂时没有引起人们注意，当相关部门发现蛛丝马迹的时候，慕容玉已经销声匿迹，重新隐藏起来。

　　一连好几天过去，赵子仪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云清秋一边备战，一边教时音音背诵道经，分辨穴位，但尴尬的事情发生了……作为小熊的时音音根本没有穴位。

　　她的魂魄是一团不规则的灵体，像个团子，可以随意变形，云清秋只好教她吸引灵气的功法，时音音学得很快，转头就把聚灵阵学会了，然后画在灵体上。

　　云清秋差点没急疯，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灵魂上刻录阵法，真的不会把魂魄搞坏吗？

　　结果时音音一点问题都没有，躺着不动就能修炼，灵气会自动汇聚而来，融进魂体中。

　　“怎么做到的？”

　　这种操作云清秋还是第一次见。

　　“画上去就好了。”时音音认真与云清秋对视。或许是因为金手指特性，进来的灵气也算她的食物，可以被无底洞吸纳、收容。

　　“……”云清秋突然想起师兄弟们、还有师侄们问自己如何画符的样子，当时自己也说，按照正常步骤画上去就好了。

　　大家都摇头叹息着离去，甚至还有年轻的师侄说，看起来有手就行，真上手操作，炸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实际上，大部分同门的画符成功率只在5％左右，这已经是十分娴熟且优秀的老手了。像云清秋这样的成功率，在整个门派都没有多少。

　　现在，云清秋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一声不响搞出大事的小徒弟撑着下巴坐着，乖乖巧巧，仿佛在等师父讲解原理。

　　实际上云清秋也不知道聚灵阵为什么能在魂魄上运转，甚至还有点羡慕。魂魄不可轻触，更别说刻阵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聚灵阵的？”云清秋并没有详细教她，甚至都没讲过绘制聚灵阵的技巧。

　　“师父你在我面前画过好几次了。”时音音多看两眼就能记住，不过为了不出错，她用彩笔在图画本上复原出阵法图案，练习了很多次才对自己的魂魄下手。

　　这会儿，她把图画本拖过来，翻开给云清秋看，里面不止有聚灵阵，还有云清秋画过的各种符篆。除去一些笔画过于复杂的符文，她没来得及看清，其他符文都原封不动复刻在图画本上。

　　云清秋翻开“小天鹅幼儿园”专用图画本，看着那些颜色各异的符文线条，心情复杂。

　　情不自禁为小徒弟骄傲，也有种扭曲的愉悦。更觉得自己是真的菜，当初自己学聚灵阵，学了半个月才画成。小徒弟看看就会了，瞧瞧她画得多好，比山门里几个五六十岁的师侄画得标准多了。

　　“师父，这很难吗？”时音音见云清秋表情有些微妙，小心翼翼地问。她没有参照物，也不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

　　“尚可。”其实对于初学弟子来说，刻录阵法是很难的，有些弟子入门好多年都学不会。

　　“师父你一定学得很快吧？”在时音音眼里，云清秋是道门少有的天才。

　　“嗯。”云清秋有、心虚。

　　“师父我一定会向你学习，做一个优秀的道士。”时音音拍拍胸口。

　　“……好。”云清秋又被萌到，但有点紧张，要是修为被小徒弟赶上来怎么办？好慌啊。

　　但云清秋表面上仍然淡然如初，轻轻摸摸小熊脑袋，声音清润温和：“音音一定能做到。”

　　时音音点头，当即决定在魂魄上多刻几个聚灵阵，等刻好了再告诉师父！

　　宋蕴端着保温杯，静静看着这一幕。经过朝夕相处，他发现云清秋很适合当妹妹的玩伴，就和白纸一样，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他就能容忍云清秋的存在了。就当家里开了幼儿园，多养一个小班学生。

　　时音音对这门从未接触过的课程抱以巨大热情，每天都在研究这个，再加上聚灵阵已经刻好，灵气源源不断涌来，暂时失去了饥饿的感觉，很快忘记了自己还需要吃饭。

　　医院里的赵子仪终于苏醒，意识迷蒙，好几分钟过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宋蕴坐在轮椅上看似漠然却暗藏怜悯的眼神，想起云清秋那张清冷明净、带着谴责意味的眼睛，最后想起慕容玉阴戾暴躁的样子。

　　“唉……”

　　赵子仪微叹一声，下意识摸摸颈间，但慕容玉栖身的那块墨玉已经彻底碎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抓到。

　　赵子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本来应该垂在肩膀上的头发呢？她伸手往头上一摸，摸到了一点浅浅的发茬。

　　“啊——”

　　这一声叫来了医护人员，也叫来了宋蕴的人送来的账单，医药费、护工费算得明明白白。

　　赵子仪双目垂泪，柔弱忧伤。秃了以后，这副情态看起来总怪怪的。

　　她伤得不算很重，也恢复得很快，只是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被电得焦糊，在昏迷过程中被剃得精光，这几天才长出一点头发，很是凄凉。

　　“赵小姐，你需要假发吗？”

　　宋蕴安排的护工问完，补充道：

　　“如果报销，我可以给您带几顶假发回来。”

　　“……”赵子仪一时间有点生气，心中又划过一丝暖流，至少这个人是关心自己的，虽然提供的是收费式服务。

　　“挑质量好一点的假发，黑色就可以了。”赵子仪说完，见对方不动，终于想起关键之处：“谢谢你，我会报销的。”

　　“好的，您需要的黑色假发很快就来。”

　　转头护工张大姐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宋蕴，征询他的意见。如果宋蕴不同意，到时候就在赵子仪面前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买吧。”宋蕴没空理会这些小事，音音的四岁生日很快就要到了，应该送她什么礼物呢？




88.  揭起你的假发来   “无妨，总会长出来的……

　　宋蕴想了又想, 仍然没有想好应该给妹妹送什么作为礼物。不是想不出送什么，而是想送的东西太多，但件件都缺点意思，不足以充当生日礼物。

　　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妹妹眼前, 只要她喜欢, 只要她高兴, 但怕来不及。

　　云清秋也知道时音音的生辰八字，悄悄开始准备礼物，但他出乎意料的机智, 把礼物藏得严严实实，宋蕴、时音音都不知道他要送什么。

　　时音音因此更期待了。

　　宋蕴有些紧张，担心他送的东西被云清秋比下去，索性把所有觉得应该送的东西都买下来，打算装进一个大礼盒里, 到时候一起送给妹妹。一次多送些，总会有她喜欢的礼物。

　　医院里, 赵子仪戴着假发, 稍微多了一点安全感。头变秃以后，总觉得很凉, 特别是有风的时候, 也担心其他人投来异样的眼神。

　　她问过宋蕴的近况，但护工张大姐什么也不说。她想问慕容玉，张大姐肯定不知道，索性就没问。

　　她整日躺在医院里, 前所未有的孤寂。爸妈都和她断了联系，其他亲戚早就不和她来往，以前的同学、朋友也和她疏远了。

　　她只能和张大姐交流, 但张大姐沉迷追剧。

　　“天气真不错，不知道宋大哥在做什么，晒晒太阳，对身体好。”赵子仪总觉得宋蕴对她还存有一点怜悯，否则不会送她进医院，也不会请人照顾。

　　虽然宋蕴让她结医药费，赵子仪也看出了他冷漠表象下的温和。

　　“这个女的真不要脸，你看，差点把人害死，还觍着脸道歉，就该给她两个大耳刮子。”张大姐把手机屏幕戳到赵子仪面前。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苦衷，有时候为了爱情……”赵子仪话还没说完，张大姐又把手机伸过来，骂道：

　　“这个女的太不要脸了，居然破坏别人家庭！”

　　“就应该抓起来打一顿，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管不住下半身，直接给他割了……”

　　张大姐一边看剧，一边骂骂咧咧，赵子仪试了许多次，都没能和张大姐搭上话。

　　气温骤冷，张大姐打了个哆嗦，说自己要去上厕所，连忙离开。

　　宋蕴提前和她说过，如果感觉房间里很冷，一定要迅速离开，然后给指定账号发消息，暗号是：“街上那家烤鸭很好吃，晚上带只回来”。

　　张大姐把暗号发了出去，直接溜号。反正她不是赵子仪请来的人，主要听宋蕴的话，才不管赵子仪的死活。

　　张大姐离开时，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慕容玉直接出现在赵子仪床头，看着她削瘦的脸，眼神幽深。

　　赵子仪受了一点轻伤，脸并不严重，稍微擦伤了一点，现在都快痊愈了，留了一点浅浅的痂，愈发显得她柔弱可怜。

　　“是我没有护住你，抱歉。”

　　慕容玉将赵子仪拥进怀中，低声道歉。

　　赵子仪从未想过一向暴戾残忍的慕容玉也有道歉的时候，而且如此温柔，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即使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温度，但被他拥抱的瞬间，赵子仪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温暖，就在这一刻，她找到了此生依靠，灵魂眷属。

　　“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慕容玉轻抚她漆黑的长发，柔顺光泽不毛燥。

　　“你平安就好。”赵子仪环着慕容玉的腰，依偎在他怀里。

　　“丫头……”慕容玉继续轻抚赵子仪的头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一抬手，竟然把赵子仪头上的假发带下来了。

　　然后就看到了赵子仪的秃头。

　　“？？？”

　　慕容玉盯着秃头看了看。

　　赵子仪一下子脚趾蜷缩，几乎把床单抠破，还好医院床单的质量好，保住了一条小命。她死死捂住脸，连怎么呼吸也忘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慕容玉轻轻拍了拍赵子仪的秃头，本来想说什么，突然忘了。顿了顿，又沉默几秒，才艰难地组织语言：

　　“无妨，总会长出来的。”

　　慕容玉勉强安慰完，然后轻声道：

　　“我并不是贪慕你的颜色。”

　　“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他的声音冰冷且真挚，赵子仪流出的眼泪洇湿被角，忽然觉得自己付出一切都值得。大概也只有慕容玉会喜欢这样的她。

　　“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慕容玉轻轻吻了一下赵子仪的额头，十分温柔。

　　“你跟我走，好不好？”

　　“暂时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等我彻底恢复了，再带你出来。”

　　赵子仪晕乎乎点头，完全无法抗拒慕容玉的温柔。一贯霸道狠戾、强势至极的人忽然放低身段，认真征询她的意见，赵子仪再次沦陷。

　　她和慕容玉的感情应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慕容玉终于开始正视她了。

　　“去什么地方啊？”赵子仪问。

　　“我的王府。”慕容玉打横抱起赵子仪，假发孤零零地落在床上，慕容玉想了想，还是把它带上了。

　　宋蕴安排的人不分昼夜地盯着赵子仪病房里的监控，这时连忙给宋蕴打电话：“监控里的赵子仪消失了。”

　　“被抱起来以后，直接消失在监控中。”

　　“红外监控呢？”宋蕴问。

　　“受异常磁场影响，很模糊。”

　　“没事，继续盯着吧。”宋蕴始终从容，不管赵子仪被慕容玉带去了什么地方，云清秋总能找到她的。

　　其实赵子仪的头发并没有到非剃不可的程度，云清秋说，万一赵子仪被慕容玉带走，根据她的头发和血液，可以施法追踪。

　　宋蕴怕几缕头发不够，就让人把赵子仪所有头发都给剃了，赵子仪昏迷中，血也被抽了几大管。材料准备得如此充分，就算赵子仪被带到深山老林黑煤窑，云清秋也能找到。

　　“慕容玉出现了。”宋蕴去敲云清秋的房门。

　　云清秋开门时，宋蕴往里看了一眼，桌子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云清秋连忙挡住，宋蕴只看到了一点玄色布料。

　　“我知道了。”他笑了笑，已经猜到了云清秋要给妹妹送什么礼物。

　　“不要和音音说。”云清秋有点懊恼。

　　“不会。”宋蕴绝对不可能提前说出来，影响妹妹对礼物的期待。小孩子那种对世界万事万物都抱有期待的心，太美好了。

　　“能直接带着赵子仪离开，慕容玉应该已经彻底恢复了。这个恢复速度很不正常，看来最近那些死于自杀、意外、凶杀的人，都和他有关。”

　　“阴气不止让人体弱多病，还能让人产生负面情绪，如果阴气盘踞在魂魄上，性情就会暴戾极端，残忍嗜杀。”

　　“慕容玉变成现在这样，未尝不是因为他的魂魄和阴气融合程度在加深。修炼，从来是主动掌控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所控制、影响。”

　　“比如音音，吸收阴气后没有被影响，就很难得，比慕容玉厉害多了。”

　　宋蕴听了一会，忽然问：“这样的影响是永久性的吗？”

　　“差不多是这样……只有特定的个体，才会被阴气影响。一身正气、品性刚正的人，受影响的可能就不大。”

　　“那些心中本来就存有怨恨的人，才是阴气趁虚而入的目标。慕容玉所做的事，就是放大那些人心中的负面情绪，让他们杀人或者自杀，再吞噬他们带有怨气的魂魄。”

　　“如果已经被影响了，造成的损伤是否不可逆？”宋蕴问。

　　“慕容玉是不是对你……”云清秋忽而皱眉，一道灵力打入宋蕴体内，很快又退出来。

　　云清秋有些不可置信，很难想象，宋蕴居然还活着。他的身体几乎已经被阴气摧残得不成样子，不像一个年轻人。

　　这是医学器材无法查出的衰败，但这种衰败很快就会影响到身体的方方面面，或许会出现未知原因引起的器官衰竭。魂魄也漆黑扭曲，堪称人形恶鬼。

　　如果说他像一樽光泽温润的瓷器，布满细小裂缝，现在这样的裂缝已经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内外都已粉碎，一阵风都能将他吹成碎片。

　　即使不太喜欢妹妹总跟着云清秋，宋蕴也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云清秋是个好人，正直温和，出身也不错，作为妹妹的靠山足够了。

　　他就这样一步步算计，每一步都不敢出分毫差错，慢慢为妹妹圈出安全的地方，为她准备好后路。

　　所以才这样重视妹妹的四岁生日，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怕以后来不及。

　　“宋蕴，我会帮你的。”云清秋从宋蕴眼中看出几分死寂，也为之动容。

　　凭心而论，虽然宋蕴做事有些不择手段，有时候云清秋也不太认可，但他承认宋蕴是个很优秀的人。

　　只要宋蕴有心，和他相处是件很舒服的事。宋蕴会把方方面面的事都处理好，总是十分周到。

　　如果宋蕴死去，必须要请高僧超度，被阴气侵蚀到这种程度，还没有疯，维持着正常神智，实在令人心惊。也进一步说明宋蕴心智非凡，性情坚毅。

　　“戴上清心符，我觉得好了不少。”宋蕴仍然从容，虽然医生暂时没发现，但他隐约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

　　“我再给你画个加强版的清心符，我还很多师门长辈，他们也许会有办法。”

　　“不要告诉音音。”宋蕴压低声音。

　　“嗯，争取在她知道之前就治好你。”云清秋又想到了慕容玉，越想越气，要不是慕容玉，宋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简直丧尽天良，要不是现在地府已经破碎，鬼差稀少，他一定会被押解到十八层地狱，每个地狱都轮一遍。”

　　“我再准备一下，看能不能约到守一师叔。他虽然不能下杀手，可以负责防守。”

　　云清秋杀气腾腾冲回房间，给守一道长打电话，前所未有地厌憎一个恶鬼，甚至连转世的机会都不想给。




89.  云清秋呆如木鸡   真正的王妃竟是——……

　　“行, 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

　　守一道长听云清秋说了慕容玉最近做的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云清秋与守一道长同行，时音音担心事情有变, 也决定一起去。

　　最近时音音又在魂魄上刻了三个聚灵阵, 加起来一共有四个, 聚灵阵发生作用，灵气席卷而来，整个房间明亮许多, 植物长得更好了。

　　她并非弱者，不止可以变成巨熊，还学会了云清秋的引雷符，但需要云清秋的血做为引子。

　　如果不主动显露异常，就不会被发现, 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小熊。慕容玉也并不知道她的存在，相对而言, 时音音是安全的。

　　云清秋本来不愿带小徒弟去, 转念一想，就算留在这边也不安全, 万一慕容玉没有在这里, 把赵子仪当作引他离开的饵怎么办？索性就把时音音、宋蕴一起带上了。

　　宋蕴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他知道自己对于慕容玉意味着什么。只要慕容玉还有一口气，就会来要他的命。

　　为了防止慕容玉在这段时间内继续杀人，他们会尽早过去, 根据赵子仪的定位，找到慕容玉，将他封印或者杀死。

　　而赵子仪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她怀孕了。

　　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件事, 就算都是活物，也存在生殖隔离，更不必说人与鬼。

　　但她怀了慕容玉的孩子，这是一个鬼婴。

　　小腹总是冷冰冰的，好像这其中藏了一块冰，她总是全身发冷，感觉所有的生气都被肚子里的婴儿吸走。

　　与此同时，她总是很饿。

　　普通的食物根本缓解不了这种饥饿感，吃什么吐什么，直到慕容玉带来新鲜的血肉，以及内脏。

　　赵子仪很想呕吐，但她吃得很香，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当新鲜的血液流进喉咙时，她能察觉到，腹中的鬼婴那种期待、雀跃、贪婪的心情。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只是机械地填饱肚子，好在慕容玉带回来的血肉都属于动物。

　　活人怀胎需要十个月，而她怀的是鬼胎，只需要十天。

　　她其实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个怪物，这个恐怖的东西。

　　肚子像充气似的鼓了起来，她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小孩兴奋地用手掌来触摸她的肚皮，从撑大的皮肤表面看到里面属于婴儿的手掌轮廓。

　　与正常婴儿不同，这个孩子的指甲十分尖锐，仿佛随时都能撕开她的肚子，自己爬出来。

　　它对于母体没有太多依赖情绪，只知道索取，十分贪婪，大多数时候都很暴躁。唯有在赵子仪进食时，才会高兴起来，在肚子里滚动，催促她多吃一点，吃快一点。

　　此时已经快到进食的时候了。

　　赵子仪一想起那些生肉，想起那些腥味，就很想吐。鬼婴正在等饭，食物迟迟不来，又暴躁起来，用尖利的指甲在赵子仪肚子里抓挠。

　　“啊——”

　　赵子仪脸色苍白，因剧痛，面部表情都扭曲了，那些爱像退潮一样消失，只剩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惧。

　　她恨这个孩子，甚至去捶打腹部，不但没有缓解痛感，反而让鬼婴更加暴躁，试图撕开腹部直接出来。

　　“听话。”慕容玉斥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鬼婴，还是赵子仪，

　　鬼婴乖巧了许多，不敢再肆无忌惮从内部撕扯赵子仪，她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安宁，然后要开始进食了。

　　“只剩最后三天，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慕容玉温柔安慰道。

　　“我不喜欢它。”赵子仪沉默流泪，声音嘶哑。

　　“它不会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慕容玉轻轻摸了一下赵子仪被泪水洇湿的睫毛，声音低柔。

　　因为这个孩子是他用来补足本源的工具，是被他的灵魂本源催生出来的特殊鬼婴，经过母体孕育后，这个孩子的血肉魂魄就是上好的疗伤物。

　　而他有了人类的血肉之身，半人半鬼，半生半死，那些法术对他的作用会削弱很多。

　　“那它会怎么样？”赵子仪问。

　　“你不必知道。”慕容玉像在爱抚什么深爱的器具，唯独不像一个孩子的父亲，也不像一个真正爱她的伴侣。

　　赵子仪有些迷惘，心底升起本能的恐惧感，一切都在催促她逃离，但她已经没有行走的力气，只能被动地由慕容玉喂食。

　　“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慕容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好像是在对赵子仪说，也像是对另一个人。

　　赵子仪再也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只觉得毛骨悚然，所以她突然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之后，没有告诉慕容玉。

　　有什么东西在寻找她。

　　赵子仪直觉是宋蕴，和之前那个道士。

　　她忽然升起些希望。

　　但也不知道能否逃离，能否结束这一切。

　　她呆呆看着肚子里动来动去的婴孩，以及它青白的手掌，泛紫的肤色，又想起婚礼那日，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体态轻盈，而宋蕴一身黑色西装，清俊优雅，站在光里。

　　这一切都遥不可及。

　　宋家父母好像在盯着她看，妹妹好像在笑。

　　“以后宋蕴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阿姨……哦，要改口叫妈了，以后妈妈帮你教训他。”

　　“宋蕴虽然表面冷清，其实对家人很好，既然你选择成为他的妻子，他就会尽到丈夫的责任与义务，陪伴你，保护你，关爱你。”

　　“子仪姐姐，这个送给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祝你和哥哥白头到老……”

　　还有其他人的脸，都与她接触过，后来发生了各种变故。那些人的音容笑貌，模糊又清晰，好像有许多人就站在她面前，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就像她在宋家别墅晕倒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那样——

　　宋蕴在笑，似乎带着些怜悯意味，仿佛看到了她此刻的境遇，仿佛在提前预示她的死亡。

　　那是，参加葬礼时的礼貌性微笑。

　　内里一片空洞，没有任何附带的感情。

　　而眼前那些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全都露出这样的笑容，努力把脸伸来，要让赵子仪看清楚。

　　铺天盖地的血色，就像宋家父母出车祸时，道路上殷红的血，一滴滴汇聚而来。

　　“不是我——”

　　“我没有错——”

　　“这不能怪我，我没做错什么——”

　　她终于忍无可忍，开始尖叫，开始挣扎。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才想起其他因她而死的人。慕容玉是杀人者，她是帮凶，是□□，是目睹死亡而无动于衷的人。

　　慕容玉冷眼看着这一幕，只在她伤到自己的身体或者伤到胎儿时出手制止。

　　“疯了吗？也不错。”

　　慕容玉自顾自说着，并不在意赵子仪那些浅薄的痛苦，不过一个肤浅、简单、平庸、自私、愚蠢的女人而已。

　　他越来越清楚，这不是他的王妃。但这具身体还有用，届时可以把王妃的魂魄招来，然后装进去。

　　“没想到他已经去了隔壁市。”云清秋根据赵子仪的头发和鲜血，找到了她的位置。在邻市一处荒山的地底，大概率有古墓。

　　“我已经准备好了挖掘机队伍。”宋蕴仍然从容，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来那些隐藏得极好的迫切。

　　“如果损坏了文物，我会向有关部门解释。”

　　“没事，我也有紧急权限。”云清秋打了个电话，不止有挖掘机车队，还有相关部门过来维持秩序，开始爆破。

　　现在是上午，今天天气也不错，是个大晴天，光照充足。位置也偏，等爆破组炸开通道，再由挖掘机队伍砸掉泥土山石，他们就会离开，不用担心伤到无辜人员。云清秋和守一道长都在这里，准备充分，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齐了。

　　墓道已经显露，里面一片漆黑，十分阴冷。还没有进去，就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继续炸。”

　　“能用人力、物力降低风险，就尽量做到最好。两位大师都不能有损，宋先生也要平安出来。”

　　特殊工作组的组长一声令下，继续爆破。

　　在可能存在的文物前，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可能因慕容玉而死的人更加重要。

　　整个墓都塌了。

　　轰隆巨响，尘土飞扬。

　　慕容玉根本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现在日子还没到，就算吃掉鬼婴，本源也无法补齐。为了防止被找到，他特意带着赵子仪回墓室，还布置了阵法。

　　“你是诱饵？”慕容玉认真盯着赵子仪看。

　　“不是我，我没错……”

　　“我不是灾星，我不是……”

　　“我是宋蕴的未婚妻，我要嫁给他……”

　　赵子仪眼神涣散，时哭时笑，已然癫狂，又拍肚子，骂道：

　　“怪物！”

　　“怪物……大怪物……”

　　“吃人的怪物……”

　　人和疯子很难交流，慕容玉也放弃了询问她的打算，在剩下的墓室塌陷以前，他取出一把匕首，贴近赵子仪的腹部。

　　“已经来不及了，不过这种程度，也够用了。”

　　“啊——”

　　赵子仪试图挣扎，但她全身冰冷僵硬，被阴气压迫，连呼吸都虚弱起来，甚至能清晰察觉到匕首划破腹部的感觉，她的皮肤、血肉被割开，露出里面的胎盘。

　　阴气太过阴冷，连痛觉都迟钝起来。

　　她获得了短暂的清明，耳中响起鬼婴凄厉的哭声：

　　“哇——”

　　它还未彻底长大，就像一个早产的婴儿，不到七个月大，肤色青紫，被慕容玉拎着脖子提起来，掐断脐带。

　　它似乎也预示到了自身的命运，哭声凄厉而尖锐，手脚无力地颤动，挣扎，然后被慕容玉捏断脖子。

　　赵子仪心中一空，又升起一种尖锐的痛感。

　　即使她讨厌那个孩子……

　　慕容玉提着鬼婴，背过身去，消失了一会。

　　没多久，鬼婴彻底不见，他双眸血红，苍白的手指上残留着暗红的血，阴戾恐怖至极，仅仅是与他对视，就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暂时用阴气封住赵子仪的伤口，听到了从外部逼近的脚步声。

　　“慕容玉，你逃不掉了。”

　　最后一间墓室过于坚固，大概浇过铁水，云清秋只好在外部布置法阵，然后与守一道长一起进入墓室。

　　路不好走，宋蕴留在墓室外，时音音藏在云清秋口袋里，只露出一个熊头，暗中观察。

　　“我从未想过要逃。”慕容玉垂眸看了眼掌心殷红的血液，声音阴冷：“你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王妃会与我一同见证。”他神色骤然温柔下来，咬破自己的指尖，在空中刻画血符。

　　“缘起缘灭，死生契阔……”

　　一只血色鸾鸟被他画出，浓郁的阴气汇入其中，慕容玉低喝：

　　“引！”

　　血色鸾鸟清唳一声，去寻找真正的王妃，它毫不犹豫飞向守一道长，围着他亲昵地飞舞旋转。

　　“唉……”

　　守一道长沉重一叹，摸了摸胡子，语气沉痛：“其实很没有必要这样，事情闹到这一步，大家都不想的……”

　　慕容玉呆如木鸡，云清秋呆如木鸡。




90.  师父你好厉害啊   常规操作罢了。……

　　时音音呆如木熊, 万万没想到慕容玉的王妃是守一道长！

　　此前守一道长随手就将慕容玉打成重伤，却不要他的命，还说祖上和慕容玉有旧，不能伤了慕容玉的性命, 没想到是这种关系。

　　“我不信。”

　　慕容玉呆立在那里, 看着不远处的守一道长——

　　一身黑色道袍, 身形魁梧，肩宽腰圆，国字脸, 浓眉大眼，看起来四十几岁，居然蓄起山羊胡，此刻脸上露出哀悯之色，欲言又止, 连连叹息。

　　没有什么比妻子变成一个中年大汉更让人幻想破灭的事了。慕容玉的世界不亚于天崩地裂，他站在那里, 眼神呆滞, 一时间竟然忘记自己的目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慕容玉转而想到一种可能性，声音冷厉：“你是否拘了她的魂魄？”

　　“并未。”守一道长也很难, 他只是一个无辜的道士。喝过孟婆汤, 走上转世路，也没有前世记忆，年幼时师门长辈说他性情坚毅，资质上佳, 就带他回山门修道了。

　　直到他长大，才发现自己居然有桩姻缘在身。前世姻缘，立了魂契, 二者之间能相互感应，一方死去，另一方也神魂俱灭。

　　最令他痛苦的是，他这边居然是凤契，说明上辈子他是女性，契约另一方是男性。

　　元守一为了查出解除契约的方法，钻研师门典籍，没有找到解除办法，反而找到了师门前辈与某位王爷结契的记录。

　　逐一排除，元守一惊了，王妃竟是我自己？当时才二十岁的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眠不休研究出阻隔契约的方法，总算松了口气。

　　他第一次遇到慕容玉是在拍卖会上，事已至此，同情宋蕴的遭遇，才给出护身符，又介绍道门天才云清秋给宋蕴认识。

　　今天元守一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特意没将阻隔契约的法器带在身上，万一不敌，就和慕容玉同归于尽。

　　“不管你是转世，还是拘了她的魂魄，都要付出代价！”慕容玉并不敢多看元守一的脸，甚至无法想象这些年元守一的生活。

　　虽是道人，是否结婚生子？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就隔应得厉害，像噎了什么东西，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人性命，这一次再也不会让你逃走了！”云清秋抽出身后的木剑，指尖染血，从剑身划到剑尖，默念引雷咒文。身后长发无风自动，双目微闭，神色冷肃。

　　时音音默默盯着，觉得云清秋贫血绝对是因为经常失血，他体质特殊，血液中天生含有一丝灵气，修道后越发精纯，是画符、布阵的好材料。

　　他指尖几乎没好过，一直有割出的伤口，如果在家画符，还会从静脉里抽血，这不是个好习惯，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放血的。

　　“拘出魂魄，再放进新的躯体……只是麻烦一些。”慕容玉完全无视云清秋，盯着元守一，神情仍然有些复杂。就算把王妃的魂魄塞进赵子仪身体里，就算封锁记忆，新得到的人，真是王妃吗？

　　“就算抽出我的魂魄，那也只是我，你真的亲得下去吗？”元守一那张国字脸上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他指着自己的脸，认真道：

　　“我已经四十多了，眼看就要五十，正常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孙子都有了，你再把我塞到一个妙龄少女身体里，不觉得奇怪吗？”

　　元守一字字攻心，慕容玉拳头硬了。

　　但元守一说得很有道理。就算慕容玉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也无法彻底忽视这一点。凭心而论，他真的还能亲下去吗？元守一那张国字脸给他留下了前所未有的深刻印象。

　　“而且，赵子仪不是你的王妃吗？”

　　“既然你认错了人，就说明你不是真的爱我。”元守一看了慕容玉一眼，露出很不赞同的眼神。

　　“咳……”云清秋差点岔气，勉强稳住。

　　“闭嘴。”慕容玉脸色铁青，右手上托，无尽阴气汇聚而来，天地化为一张漆黑大网，而云清秋召来的雷霆终于落地，顺着网蔓延开，噼里啪啦炸响。

　　赵子仪距离这里不远，虽然动弹不得，却听到了慕容玉和元守一的交谈。原来慕容玉的王妃是一个男人，那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为那个男人提供一具身体？

　　还有鬼婴。即使她很厌恶这个婴儿，它死了，连尸体也消失不见，她心中又很不舒服，甚至有些隐痛。

　　她的选择，她付出的一切，都是完全无意义的，全部被慕容玉否认，可能在他眼里，只有这具身体有用。

　　何其可悲，何其愚蠢……

　　赵子仪无法说话，只沉默流泪。外面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慕容玉似乎不敌，偶尔能听到他的闷哼，强忍着痛意，负隅顽抗。

　　赵子仪前所未有地希望慕容玉被道士降服，她想报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吞噬鬼婴的慕容玉实力比受伤前更上一层楼，如果云清秋独自在这里，肯定有所不及，但守一道长也在。

　　这位刚正不阿的中年道士，出手完全不留情面，一副要直接把慕容玉打死的架势，云清秋还要小心自己被误伤。

　　慕容玉心情万分复杂，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状态，他不自觉盯着元守一看，眼神极度复杂。不可置信、狐疑、惊愕……种种情绪交织，让他无法将全部精力放在战斗上。

　　分别已久的恋人重新出现，实力恢复后遇到了想杀的仇人，本应该是双倍的快乐，但……

　　死在最好年华的王妃变成了中年大汉，而且这个大汉还是道士，是死敌，下手狠辣不留情。

　　慕容玉有些恍惚，始终不能接受如此鬼畜的现实。

　　云清秋趁机重创慕容玉，灵力几乎耗尽，正要吃几颗丹药，发现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从口袋里传进他的身体中。

　　？？？

　　他低头，看到一个小熊头。

　　哦，原来音音一直在口袋里，差点把她给忘了。她这么小，哪来的灵力？

　　“那块玉呢？赶紧把他收进去。”

　　元守一用结界将慕容玉封锁起来，又与云清秋合力，将慕容玉虚浮的魂魄封进时音音吃剩的那块墨玉里。

　　即使在玉上封了阵法，守一道长仍然不放心，将玉塞进葫芦，死死将口封住。这个葫芦是件法器，收进去的鬼物绝对出不来，暂时先这样安排，回山门后，再慢慢炮制慕容玉。

　　慕容玉这次魂魄都差点被打散，守一道长脸色苍白，因为魂契也受创不轻。云清秋只受了一些轻伤，在灵气滋养下已经好转。

　　“乖徒，别给为师输灵力了。”云清秋拍了拍小熊头。

　　“啊？”元守一环视一圈，这里就两个人，云清秋哪来的乖徒？

　　“师父，你好一点没有？”

　　说话的是云清秋口袋里的小熊，是个小女孩儿，奶声奶气，软乎乎的。

　　刚打完，来自小徒弟的关怀让云清秋心中十分熨帖，他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为师已经好了，不过一个慕容玉罢了，以后他再也不会伤害你。”

　　“师父，你好厉害啊。”时音音真心实意道。

　　“常规操作罢了。”云清秋云淡风轻道。

　　守一道长难以置信地看了眼云清秋，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是谁发微信求援，说什么没有师叔就抓不到慕容玉？

　　或许当了师父的人，都是这狗样。

　　元守一忍住揭穿他的冲动，声音也温和下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看着小熊脑袋：“你叫他师父，应该叫我什么呢？”

　　“师叔。”按理来说，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不应该知道这种复杂称呼，时音音就随云清秋一样称他师叔。

　　“应该叫师叔祖。”元守一笑道。

　　“师叔祖。”时音音从善如流改了称呼。

　　“回去了师叔祖再给你见面礼。”守一道长心里还有点羡慕，之前云清秋只说收了个小徒弟，没说是个这么小的徒弟啊，还是一个玩具熊，这多方便，口袋里一塞，走到哪带到哪。

　　至于这玩具熊怎么回事……守一道长之前在拍卖行时，在宋蕴那儿见过，联想一下很容易就能猜到她的身份。

　　“师叔祖，给你见面礼。”时音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旺仔牛奶糖，递给元守一。

　　“啊，谢谢小朋友，师叔祖很喜欢。”

　　元守一接过奶糖，瞬间有种被治愈的感觉，这种收到晚辈见面礼的体验，还是第一次呢。

　　“师父，这个给你。”时音音又掏出一颗糖。

　　云清秋有点低血糖，时音音没事就往口袋里塞了好几颗糖，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出去吧。”云清秋提议道。

　　元守一提着葫芦，云清秋带着小熊，两人出来后，云清秋笑着对宋蕴说：“不辱使命。”

　　“好。”宋蕴也笑了。

　　“哥哥——”

　　时音音从云清秋口袋里爬出来，一个飞跃，落在宋蕴膝上。

　　“我们报仇了。”

　　“嗯。”宋蕴展颜一笑，神色骤然舒缓。

　　“给。”时音音把最后一颗糖给宋蕴。

　　“你吃吧。”宋蕴已经不大能尝到甜味。

　　“这个是送给哥哥的，胜利的喜悦。”

　　“好。”宋蕴脸色虽然苍白，心情却极好。

　　赵子仪默默在山洞里流泪，那两个人居然把她给忘了，她好像听到了音音的声音，又怀疑是幻觉。

　　原本被忘却的记忆重新浮现，满天的血色将她短暂清醒的神智再度淹没，她眼神涣散，时而惊恐，时而懊悔，时而露出甜蜜的笑容，一看就知道人不大聪明。

　　最终特殊工作组进入古墓，搜寻文物，顺手将赵子仪送去医院。她腹部的伤口还需要缝合，整个人狼狈至极，呼吸微弱，直接进了icu。

　　“我们要给音音庆祝生日，师叔你来不来？”云清秋询问。

　　“来。”元守一直接答应下来，开始思索，给小朋友送什么礼物。

　　“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时音音抱住宋蕴的手腕，一丝精纯至极的灵力顺着经脉向内探索。




91.  入门弟子玩具熊   大家都想看看什么样的……

　　时音音下意识皱眉, 但玩具熊根本没有眉毛！

　　她不敢太用力，怕那缕灵力给宋蕴的身体带来损伤，实在太糟糕了，简直虚弱到了极致。

　　“这么严重, 你怎么不告诉我……”

　　时音音仰头望着宋蕴, 有些控诉。没想到他的身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脆弱得像个裂了缝的瓷器，四处漏风，难道他这么年轻就要横死？

　　“以后我还会陪在你身边,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宋蕴揉揉妹妹的小熊脑袋，他也想活下去，看妹妹长大，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实现这个愿望。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你不要放弃治疗。”时音音认真握住宋蕴的手指。

　　“……”宋蕴忍不住笑场。

　　“不会。”宋蕴勾了一下小熊的圆手，轻笑道：“拉勾。”

　　时音音本来很高兴, 因为慕容玉和赵子仪都被解决了, 以后大概率不会再搞事，但想到宋蕴身体被阴气摧残, 就开心不起来。

　　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解决这种状况, 还要想办法治好宋蕴的腿。

　　“正好要送慕容玉回山门，宋小友和音音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吧，集思广益，也许会有办法。”守一道长提议道。

　　“音音想去吗？”宋蕴问。

　　“想。”时音音还没去过山门, 想看看传说中的道门仙山。

　　“那我们就一起去。”宋蕴声音温和，说完抑制不住地低咳两声。

　　既然做了决定，宋蕴就定好了第二天的机票, 行程也安排妥当。

　　他们当晚留在住处修整，将需要的东西都带上，连时音音都有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小熊的换洗衣服、帽子、书包、鞋子等生活用品。

　　都是宋蕴按照玩具熊的尺寸定制的，和真人使用的物品差不多，等比例缩放，做得十分精致。

　　离开之前，相关部门联系宋蕴，询问应该怎么处理赵子仪，这位伤势太严重，在孕育鬼婴过程中身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坏，未来会常年受病痛折磨，精神状态也很不稳定，大概率是疯了。

　　宋蕴想了想，让张助理清点赵子仪的财物，然后在精神病院给她购买了终身套餐，希望医院平时不要将她放出来，最后将精神病院的联系方式传给了赵家父母，再没管赵子仪的事。

　　他并非不能做手脚，让赵子仪死于非命。比起活着忍受折磨，死去对她来说太轻松。以后的每一天痛苦加身，她可能会获得短暂的清醒，可能一生都疯疯癫癫。

　　至于赵家父母，宋蕴也没打算放过，至少不会让他们再有优渥的生活。

　　宋蕴向来喜欢迁怒，又十分记仇，可能短时间内没有报复，实际上已经在暗中布局，不着痕迹地办成想做的事。常常有人说他心机深沉、手段阴狠，时至今日，已经变成了一片赞誉。

　　翌日，张助理送宋蕴、云清秋、守一道长一同上飞机，前往另一个城市，时音音换了身新衣服，背着小书包，被宋蕴带着，在头等舱看动画片。

　　外面不如家里自在，时音音不太方便喝饮料吃零食，不过宋蕴很懂她，悄悄剥了糖纸，挡住监控，再把奶糖喂到小熊嘴边。

　　小熊啊呜一口，就把奶糖吃掉了。

　　宋蕴悄悄又喂一颗，心中十分满足。没听说过玩具熊会蛀牙，音音想吃，他就喂过去。

　　不止奶糖，还有榛仁巧克力，夹心棉花糖……零零总总，很大一包。都是张助理准备的，让宋蕴带着路上吃，心情会变好。

　　时音音瘫坐着，像一条咸鱼……咸泰迪熊。

　　只用等投喂就行了，直到吃到一颗酸得不行的糖，差点跳起来，又给宋蕴按回去了。

　　“嘘——”

　　宋蕴看了眼糖纸，秀逗糖。这种糖似乎很酸？

　　时音音皱着脸，瞬间被酸味夺去灵魂。

　　在空姐眼里，宋先生身残志坚，充满童趣，一直在rua他那只玩具熊，比幼儿园小朋友更加专注，让人很担心小熊会不会变秃。

　　等到达目的地，已经是次日中午。

　　道长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素斋，听说云清秋要带新入门的小徒弟回来，道长们穿上最体面的道袍，头发也梳成大人模样，愈发显得超然物外，出尘绝俗。

　　云清秋堪称道门年轻一代最杰出者，不管是天赋还是道心，都十分优异，大家都想看看什么样的小徒弟才能入他的眼。

　　先进来的是元守一，然后才是推着轮椅的云清秋，令人瞩目的是坐在云清秋肩头的玩具熊，穿着一身缩小版道袍，开口就让道长们大吃一惊：

　　“弟子拜见诸位长辈！”




92.  小熊音音的道号   经过我们的商讨，道号……

　　道长们定睛一看, 豁，果然是一只玩具熊！

　　而且不是超市里那种批发式玩具，做工十分精致，唯一有点不完美的就是玩具熊身上所穿的那一套玄色道袍。

　　这样款式的道袍并不稀罕, 门下弟子人手几件, 方便换洗, 宽松随性，也很显气质。只是玩具熊身上这套，针脚很不体面, 看起来是初学者拙劣的产物。

　　现在的玩具熊都能讲话了！

　　说好建国后不能成精，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熊！讲话还奶里奶气，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云清秋真是太像话了！多稀罕的小熊，指不定世界上就这么一只，都给他捞回山门里, 不愧是道门顶梁柱啊！

　　“小朋友，你身上的衣服是哪里来的？”最慈眉善目的道长笑眯眯地问。

　　“我师父做的。”

　　众目睽睽之下, 只见小熊骄傲地挺起胸膛, 似乎想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些，让大家看看那一身针脚惨不忍睹的道袍, 究竟有多出色。

　　“常规操作而已。”云清秋习惯性地露出谦逊的笑容。

　　这身道袍本来是他做来送给小徒弟的生日礼物, 结果抓到了慕容玉，他就提前把做好的道袍送给小徒弟。过几天把慕容玉炮制好了，再送给小徒弟当生日礼物，

　　“真不错, 没想到云师弟也会自己缝衣服了。”

　　“是啊，是啊，以前云师侄每次把衣服扯烂, 都是我帮忙缝的呢。”

　　“时间就是过得快，老了老了，清秋都长大了……”

　　“师父师叔师伯师兄师弟师侄们，这是我收的徒弟，叫时音音，今年四岁，大家叫她音音就好。”

　　“音音来，师叔看看。”

　　“音音来这里，师伯给你做几件粉色的道袍好不好？小朋友怎么能穿黑色的道袍呢？多单调啊，还是穿粉色更可爱……”

　　“粉色显黑。”时音音认真道。

　　泰迪熊是棕色的，如果穿粉色会显得有点奇怪。

　　啊啊啊啊啊啊啊！

　　诸位道长已经快萌炸了！特别是小熊认真说话的时候，只要有手，就想伸过去好好rua一把！

　　“那我们可以做别的颜色，多做几套出来，反正你也不废料，看哪件喜欢就穿哪件……”

　　“音音能吃饭吗？喜欢吃什么菜，师叔给你炖鸡蛋羹好不好？”

　　“音音上过学没有……”

　　时音音坐在桌子上，挨个回答道长们的问题。

　　“你们能不能像我这样稳重点？”云清秋从包里找出儿童水壶，给小徒弟递过去。

　　“也是，音音说了这么多话，一定渴了吧？”

　　“守清，拿几瓶儿童成长牛奶过来，音音想喝草莓味还是蓝莓味？”

　　“草莓。”时音音想了想，很快作出选择。

　　“好好好，师祖给你拿去！”

　　守清道长匆匆去拿儿童成长牛奶，迅疾如风。

　　云清秋呆呆的，很少看到他师父露出这样龙精虎猛的一面。

　　守清道长平时总说自己年纪大了，腰酸背痛，经常背着手，提着保温杯慢悠悠晃荡，和养老院那些退休大爷一模一样，看起来年迈体弱身体差，风一吹就倒，没想到还能跑这么快。

　　经过一番交流，道长们很快就知道了时音音的身体状况，同时也知道了宋蕴的问题。

　　“别担心，先住下来，山里空气好，现在也拉了网线，有wifi，网速也好，想看什么动画片都有……”

　　“群众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大家一起想，总能想到好办法。”

　　一顿味道卓绝的素斋过后，大家关系被拉近，谈笑间亲近很多。守清道长甚至和守一道长在讨论时音音未来的道号，守一道长这一代是守字辈，云清秋这一代是清字辈，到了时音音，就是太字辈。

　　“我看就叫太康吧，健健康康。”

　　“太平也可以，平平安安。”

　　“太平不是公主封号嘛，不太吉利。”

　　“还是叫太重吧，重阳，阳气重，正好压一下阴气。”

　　“这是人起的道号吗，别人只看名字，还以为音音有两百来斤呢！”

　　“那就叫太轻……”

　　“我看还是叫太素吧……”

　　“太岁也不错，延年益寿。”

　　“太纯、太真、太妙，都很不错……”

　　“清洺收的那个男徒弟不是叫太妙吗？”

　　“哦哦，再想想别的……”

　　渐渐的，越来越多道长加入讨论，想出更多奇怪道号，云清秋几次想插话都没成功。

　　道长们心态都很好，宋蕴难得放松下来，妹妹已经被接纳，看起来大家都很喜欢她，一直以来的担忧终于消去一些。

　　饭吃完了，时音音的道号还没有确定。

　　“我再翻翻道门典籍，总能想出一个完美的道号！”

　　“我回去也翻翻看。”

　　道长们各自散去，宋蕴被云清秋推回他住的院子，守清道长也住在这里。

　　吃饭过程中，怎么处置慕容玉大家也商量好了，先禁锢他，加几个磨灭阴气的阵法，再试着解除魂契。等魂契解除，再怎么炮制慕容玉就不需要顾忌守一道长了。

　　这段时间慕容玉由守一道长、守清道长看守并研究，云清秋的师祖明云道长负责给宋蕴调养身体，同时也尽量消除时音音魂魄内的阴气，让她回到真正的身体里去。

　　“虽然难，并非没有希望治好。”

　　明云道长检查过，很快想到治疗宋蕴的方法，不过周期比较长，需要配合针灸、药浴，每天都要喝药，还需要用灵力蕴养身体，使药物发生作用。

　　宋蕴搜寻了大量珍贵的药材送上山，张助理还在继续搜集，明云道长看到那堆成山的药材都愣了愣。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吗？

　　“我没有什么能答谢前辈的，前辈如果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和我说就好。”

　　宋蕴看起来谦逊温和，清贵明净，没有丝毫戾气，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老道一定会治好宋小友的！”

　　明云道长下定决心，又去研究治疗方案。宋蕴不止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也是他的小熊徒孙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要是小熊徒孙的哥哥没了，她该多伤心？想到这里明云道长就焦虑起来，怒翻医书一百本！

　　宋蕴治疗过程中，时音音全程参与，师长们对她温和有耐心，教她药材名称和疗效，耐心讲解几种药材发生作用的原理，发现小熊崽崽过目不忘，还能自己改良药方，大家都惊呆了！

　　等他们发现小熊崽崽在修道上的天赋，更是如获至宝，除此以外，她也显出超出常人的坚定，以及对学习新鲜事物的热情。

　　如果山门也有热搜，一定是这样的——

　　#惊！入门弟子小熊崽竟然是绝世天才#

　　#一玩具熊举着《本草纲目》倒背如流#

　　原本清闲悠然的山门因为新入门的小弟子，充满了活力。

　　时音音每天的行程都很紧，早上要跟着师兄师弟们练剑，她有师父亲手做的小木剑，捏起来很方便。

　　唯一让她烦恼的就是，每天早晨都有很多道长们路过，嘴上都说晨练，或是说检查弟子们修炼成果，实际上都在围观她，不时夸赞她剑法练得好，动作很到位。

　　宋蕴每天早晨也来，说早上空气好，和她一起晨练，时音音练剑的时候，他就坐着轮椅，在边上笑。

　　明云道长说多笑笑有益于宋蕴身体健康，时音音就风雨无阻去道宫门口的空地上和其他师兄师弟一起练剑，久而久之，她练会了好几式。

　　虽然不知道比牙签长一点的木剑有什么攻击力，时音音仍然很满足，谁不想做一个御剑飞升的道门仙人呢？

　　偶尔时音音还能听到慕容玉的惨叫。他已经完全沦落为研究工具，现在提倡科学修道，守一道长和守清道长设置了好几个观察组。分别研究慕容玉的魂魄被割了几块后，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或者研究天雷与慕容玉魂魄的排异程度等。

　　为了解除魂契，守一道长甚至反复逼问慕容玉：

　　“你爱我吗？”

　　“你是真的爱我吗？”

　　“你觉得魂契的存在现在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当初立下魂契的时候有想过今天这样的状况吗？”

　　反正慕容玉很难回答，心情也很复杂。他日渐痛苦，阴气虚浮，连凝聚出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边的惨叫越来越凄厉，偶尔会吓到年轻弟子，就开了静音法阵，宋蕴经常会过去看看，每次出来时，周身都弥漫着愉悦的气息。

　　他却不准时音音过去看，说那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时音音实在对慕容玉没有兴趣，觉得他现在大概也没有什么看头，就没过去。

　　时音音的生日终于到了。

　　今天宋蕴难得穿了一件红色卫衣，这还是时音音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他穿红色的衣服，显得年轻很多，有了些少年气。

　　其实他年纪也不大，二十多岁，很早就从学校毕业，又接手了家族的事，为了方便谈生意，才老成持重，显得更可信。今天这么一穿，整个人都亮堂起来，气色也好了很多。

　　时音音更不用说，穿得像个红包，还抱着一大堆礼物，依次表达过谢意后，再把同门们送的礼物搬到宋蕴身前的大箩筐里，然后再收下一批，像秋冬季节囤积食物的仓鼠，看得大家都合不拢嘴。

　　道长们全在笑，再捏一捏小熊的手，或者摸摸头，笑着表达祝愿：

　　“祝音音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新的一岁，越来越好！”

　　最后，时音音被云清秋领到三清像前，在众多同门下行礼，正式拜入山门。

　　“音音，经过我们的商讨，你的道号终于定了下来。”

　　时音音仰头，一脸期待。

　　“以后你就是第二十七代弟子，太萌。”

　　“萌者，生机也。”

　　“万物萌芽，生机不绝……”

　　时音音抬头看着她的师祖守清道长，眼神有点茫然，还有点疑惑。




93.  天选之熊时音音   一学就会的太萌师妹！……

　　虽然“萌”字寓意的确很好, 倒也不必如此。

　　“愣着干嘛，快谢过师祖啊！”云清秋催促道。该不是他提出来的道号太可爱，小徒弟高兴地傻掉了吧？

　　“太萌”这个道号一开始就是云清秋提出来的，打败其他竞争者, 获得了最多票数, 成功晋升为时音音的最终道号。

　　“谢过师祖。”时音音仍然有点茫然。

　　为什么其他人的道号都超凡脱俗, 一听就是道门中人，比如守一道长，比如明云道长……而她的道号, 却如此……令人唏嘘？

　　“太萌，入门后谨守门规，静心修道，我们都是你的后盾，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各位长辈。”

　　“好！”时音音认真点头。

　　一时间皆大欢喜, 大家都欣慰地笑了起来，整个三清殿都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该见礼了。”云清秋提醒道。

　　“太、太萌见过太师祖。”时音音面无表情, 有点艰难地念出道号, 仰视明云道长。

　　“太萌啊，祝你生辰快乐。”明云道长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太萌见过师祖。”时音音又向守清道长见礼。

　　“好！以后你师父不听话, 师祖就帮你教训他！”守清道长笑眯眯道。

　　？？？

　　云清秋有点茫然地看着自家师父。

　　“谢谢师祖！”时音音向守清道长作揖道谢。

　　“太萌见过师父！”时音音再拜云清秋, 她已经越来越适应自己的新道号了，刚开始还有点不自然，现在很是流畅。

　　大家不太能从那张熊脸上看出表情，但听她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一些, 比如现在她就很严肃，明明对道号感觉很是复杂，还是接受了这个道号。

　　虽然大家的新同门才四岁, 而且是只小小的软绵绵的玩具熊，但已经很有正直严肃的道门高人风范了。

　　正因为这种反差，才让大家都喜欢小熊崽崽，都想偷偷地揣回去养在家里，便越发羡慕云清秋，好小子，收徒弟的眼光真不错。

　　收下一个小熊崽崽，还附带一个有钞能力的哥哥，他在山里住也没荒废工作，仍然在处理公司上的事，据说又吞并了好几家公司，新产品已经快上市了，事业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小熊崽崽的哥哥没事就投资，现在大殿再也不缺翻修的资金，一些缺失的道门典籍他也千方百计搜寻，再送上山，就连山里的伙食都翻了一番。

　　当晚，时音音拆红包拆到手抽筋，各种各样的符文，还有叠出来的小青蛙、小狐狸等等，或者是玩具熊款的道袍，或者是一柄精致的小剑……大家准备的礼物都很用心。

　　宋蕴同样准备了很多礼物，比如适合小熊的文具，小书包，小自行车，小汽车等等，都和真的功能一样。

　　要是时音音愿意，可以开小车上学放学，她觉得未成年开车不安全，一直没有真正开车上路。

　　宋蕴希望她像个正常小朋友那样，多玩一会，就鼓励她，说她的玩具车很小，翻车了也没有关系。

　　时音音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反正她要去什么地方，可以自己走着去，虽然腿短一些，但路上遇到的同门都很愿意捎她一段路。

　　云清秋亲手给时音音缝制的道袍，让宋蕴学会了一招，但山门里会缝道袍的人太多了，宋蕴没和他们抢，也抢不过他们，暗自打算下山以后再给妹妹织件毛衣。

　　生日过后，时音音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有同门热情地向她打招呼，不太擅长社交的时音音渐渐也开始习惯了。

　　“太萌师妹，早。”

　　“太萌师叔，去练剑啊，同去同去。”

　　“太萌师侄，那本书放得好高，需不需要我帮你拿？”

　　“太萌师妹，这个遥控飞机送给你。”

　　“太萌师妹，这辆玩具挖掘机送给你，清风亭外有一片沙地，你可以在那里开挖掘机玩……”

　　平时山门清苦安静，随着时音音的到来，大家日渐活泼，连体重都上涨不少。

　　时音音每天过得很充实，早上准时起来晨练，和师门其他年轻弟子一起练剑，如今一套基础剑法已经圆融如意，比起那些练了好多年的弟子也不差什么。

　　上午学道法，学药方，学阵法，她学习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乎过目不忘，看一遍就能复述出来，和她一起学习的同门也从年轻道士、中年道士，过渡到了老年道士。

　　下午学幼儿园课程，宋蕴亲自教她写汉字，英语单词，还要算数学题。

　　虽然知道妹妹很聪明，认识了很多字，宋蕴还是按照正常小朋友教，很是耐心，会用自动卷笔刀给她削铅笔，围观妹妹算十以内的加减法，一百以内的加减法等。

　　至今有一点让时音音不太满意，她写字的时候有点不方便。可能是因为玩具熊身体太软，又没有手指，以至于每次她写字的时候，都会写出一手幼儿园字体。好在不影响她画符，笔画软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图案一笔画成就好了。

　　每次时音音握着铅笔写数学题，周围的同门都围着看，十分满足。等时音音换上符笔时，大家就笑不出来了，很是不解，为什么他们画出来的是鬼画符，小熊师妹什么阵法都能画出来，难道这就是天选之熊？

　　山门里的生活平静而充实，让人不觉时光飞逝，日子一天天过去，宋蕴的状态已经基本稳定了下来，要准备回去了。

　　关于魂契的研究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可能是因为慕容玉实在不喜欢守一道长，望而生厌，原本结下契约的初心已经不在，致使魂契出现了裂缝。

　　魂契连接着慕容玉和守一道长的魂魄，稍有不慎，守一道长也会跟着慕容玉一起死，因此磨灭过程需得十分精细。

　　他们从慕容玉身上下手，单方面磨灭他这边的魂契，这样就伤不到守一道长了，慕容玉也能增加一种新奇的体验。相当于他的魂魄被放上了磨盘，外面套着驴子，无时无刻不在拉磨。

　　慕容玉很多次都想自尽，或者自爆，都被控制住了，毕竟守一道长还活着，慕容玉也必须活着。

　　宋蕴很是从容，就算魂契解除速度慢些也没关系，反正慕容玉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只能被动承受折磨。如果能延长他受折磨的时限，反而是件好事。

　　入冬之前，宋蕴带着时音音回家，在家里待几个月后，再回山门过年。大家都很舍不得，想到太萌会回来过年，便开始认真准备年货，总不能饿着小熊崽崽吧。

　　宋蕴回来后，先带时音音去宋家父母墓地拜祭，他抱着一束花，时音音也抱着一小束，和他一起放在墓碑前。

　　宋蕴认真讲述了报仇的过程，周身戾气又消散一些，他终于笑出来，眉目温润平和：

　　“我会和音音一起活下去，我要看着她好好长大。”

　　“我要让音音每天都开心、快乐，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94.  常规操作时音音   也不要什么东西都跟着……

　　“我也会永远陪着哥哥、保护哥哥。”时音音拉住宋蕴的手。

　　“不必守着我,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生活。”

　　宋蕴拍了拍小熊脑袋，他其实是个喜静的人，却喜欢妹妹过热热闹闹的生活。小朋友就应该有群小伙伴，天天一起玩, 和他待在一起未免过于清寂。

　　“我自己的想法就是这样。”

　　时音音更喜欢这种相依为命的生活, 不用担心未来可能会有变故发生, 她的利益永远与宋蕴一致。

　　“好。”宋蕴很早就知道了人心易变的道理，大人的想法时常都有变化，更不必说小孩子。但此刻他知道妹妹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这一刻的真心也足够他此生都护着妹妹。

　　只要是妹妹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夺来，捧在她面前，不管是人还是物。他实在过于偏执，以至于温柔的神情都有些令人心悸。

　　“我有点饿了。”时音音见宋蕴似乎在想什么危险的事, 便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我们回去吧。”宋蕴不由一笑，现在的妹妹想要的只是奶糖、仙贝、巧克力, 奶茶、蛋挞、小蛋糕……值得庆幸的是, 因为妹妹年纪太小，道门长辈并不禁止她吃肉, 只要不是一味沉浸就好。

　　小孩子荤素搭配不均会长不高, 而且也容易气血不足，时音音真正的身体还在疗养院里，等她回归以后，需要好好滋补, 长辈们就更不可能禁止她吃荤了。

　　宋家的别墅已经重新装修过，多了一些绿植，比原来更加温馨, 似乎处处都是生机。从山门带回来的礼物也被安置在了合适的地方，比如道门典籍、符文阵图，适合小孩子的玩具，各种各样的零食等。

　　只有两人在这里吃饭，餐桌不算很大。如果宴客还有另外的餐厅。

　　宋蕴坐在一头，时音音坐在他手边，用小勺子吃饭，自从变成小熊以后，时音音基本上就放弃了使用筷子。

　　“想吃什么就和哥哥说，我帮你夹菜。”

　　虽然在山上也不禁止时音音吃荤，那边道士比较多，想吃肉不太方便，时音音一直随大流在山上吃素斋。

　　现在刚一回来，宋蕴就让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山里吃不到的。红烧肉、八宝鸭、酱爆虾、土豆牛腩、香辣鸡翅、茄子酿肉、清蒸大螃蟹……种种香味混合在一起，让时音音难以抉择。

　　“都吃一遍吧。”时音音挥手。

　　宋蕴自己也吃一点，空隙时间就在一旁给她夹菜、剥虾，细心周到。

　　时音音肚子是个无底洞，不管多少都能吃掉，一桌菜干掉大半，被宋蕴放进洗手池洗个澡，一边烘干，一边看电视，偶尔给自己翻个身，舒服安逸。

　　宋蕴去洗澡的空档，时音音满足地摸了摸没有改变的体型，发出满足的喟叹：“这才是金手指的正确用法啊……”

　　其实当玩具熊也不错，就算吃很多也不用担心长胖，体型已经固定下来，不像在上个世界当美人鱼的时候，多吃一点尾巴就会变胖，让她在其他族人之间很没面子。

　　时音音忽然想起来，肚子里还装着一个王三，差点忘了。这个鬼就是当初慕容玉派来杀宋蕴的，后来被时音音抓了，用了几次，就一直被她装在肚子里。

　　时音音放出王三，发现他竟然也胖了一点。

　　“呜呜呜熊大人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王三抱头痛哭，他已经被关了几个月，偶尔周围会有零散的阴气可以吸收，才没彻底饿死。

　　刚开始他还在猜测，难道是这熊和慕容玉打斗起来遇到了什么不测？他担忧不已，又出不去，心急如焚，时间久了，才渐渐意识到自己是被忘了。

　　一出来就看见玩具熊完好无损，正在烘干机上冒白烟，边上甚至放着一小杯橙汁，整个熊像在蒸桑拿，一看就生活得很滋润。

　　王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凄凉起来，做鬼以后就再也尝不到食物的味道了，不像这只小熊，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美滋滋。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时音音问。现在她已经不需要这个工具鬼了。

　　“当然是以大人为首是瞻啊！”王三热情无比。

　　“你想转世投胎吗？”

　　“我还能转世投胎？”王三没想过还有这种好事。

　　“嗯，我可以送你去。”时音音语气认真。

　　“呜呜呜大人我不想死啊……”王三哭起来虽然没有眼泪，声音却很凄厉。

　　“嗯？”宋蕴正好出来，穿着宽松的黑色睡衣，此刻还带着一身水气，愈发衬得眉目如画，清贵温润。

　　“我想送他投胎，他喜极而泣。”时音音解释道。

　　宋蕴看王三嚎得如此真心实意，便猜测王三误会了时音音的意思，不过他也懒得解释，淡淡道：

　　“投胎之前，再见见家人吧。”

　　“……好。”王三觉得自己能再看眼家人，也算死而无憾了。

　　“不知道慕容玉死了没有？”他仍有些不安，慕容玉当初的凶威给他留下了很深厚的心理阴影。

　　“还没有，不过现在每天都在寻死。”宋蕴语气仍然平淡，还带着十分温和的笑意，好像在说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让王三忍不住哆嗦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王三连拍胸口，安心许多。

　　等他见过家人以后，又重新回到了宋宅。能把慕容玉都解决，宋蕴在他心里更加危险，就算是一条死路，王三也回来了。

　　等时音音念经将王三超度时，他看起来呆呆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让我魂飞魄散？”

　　“真送我转世投胎……”

　　“宋先生，熊大人，祝你们长命百岁，心想事成，财源广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王三拜了又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怨气深厚的阴魂无法进入地府，唯有互相吞噬或者渐渐消散，能被超度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像慕容玉这样出身不凡的厉鬼，根基不知道比王三这等鬼魂好多少，要是好好修道，自有一条青云路可走。

　　如今他神智都有些不清醒了，孽力无数，活着的每一日都是在赎罪，早晚逃不过一死。

　　“我们音音真厉害。”宋蕴身体里容纳过阴气，又被灵气滋养过，也能看见阴魂。

　　“常规操作而已。”时音音很是谦逊。

　　“也不要什么东西都跟着你的师傅学啊……”宋蕴无奈一笑，敲敲她的熊头。

　　回来没多久，宋蕴就带着小熊去疗养院，看时音音真正的身体。

　　疗养院的身体现在已经养得很不错，当初云清秋在房间里布下了聚灵阵，被阵法引来的灵气会长时间的滋养那具孱弱的身体，护工也照顾得很尽心。现在看仍然有些瘦弱，比起之前随时可能都会断气的样子好了太多。

　　虽然时音音魂魄内的阴气都磨灭得差不多了，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魂魄过于强大，灵气充盈，而身体脆弱，无法容纳。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时音音只好在身体附近多刻了几个聚灵阵，希望身体尽快变得健康一点。

　　平时她在魂魄中积攒的灵气，都用来给宋蕴调养身体，借此延缓修行速度。

　　宋蕴如今已经没有生命危险，道门几个八九十岁精通养生的老道士冥思苦想，细细为他调养，又耗费了不知凡几的珍贵药材，总算将他的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

　　他身体不好是因为阴气侵蚀，并不是医学意义上无可救药的绝症，现在身体内的阴气已经祛除了大半，剩下的那部分继续调养也能彻底根除。

　　唯一的问题在于魂魄，阴气致使他性情彻底发生了扭转，当初面临的绝境也让他性格变得十分暴戾，偏偏宋蕴性情隐忍，擅长谋而后动，这份暴戾便被长久地压制下来，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主观情绪无法用医药调和，只能靠宋蕴自己排解。从小受到的教育使他冷漠自律，没有任何爱好，朋友寥寥无几，如果他独自一人活在世上，必然会选择自毁，但也不甘于此，会拖着别人一起下地狱。

　　但有时音音在，宋蕴时时刻刻操着老父亲的心，怕妹妹饿了冷了摔了哭了不高兴了受委屈了，这一份牵挂，就成了他活下来的生机。

　　时音音像个普通小孩子一样依赖宋蕴，她的小床就放在宋蕴的房间里，晚上的被角都是宋蕴掖的。

　　她从来不拒绝宋蕴的照顾，连吃糖都要宋蕴剥糖纸，潜移默化之下，宋蕴更觉得自己不能倒下，要照顾妹妹长大。她现在还是一只玩具熊，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这份特殊实在需要保护。

　　撑着这一口气，宋蕴咬牙忍了下来，治疗过程万分痛苦，不管阴气如何肆虐，他都不肯放弃求生，也真正度过了危难。如果未来时音音能够一世平安，宋蕴也能长命百岁。

　　时音音对此很有信心，她在山门并没有虚度光阴，始终参与治疗过程，也在寻找治好宋蕴双腿的办法，长期针灸、药敷再加灵气调养，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好转，未来一定能重新获得行走的能力。

　　宋蕴现在的心境已经平和很多，能活下来就很是难得，就算行走不便，也不影响他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他并没有成家立业的想法，从来不在意自己旁人眼中的形象，如今轮椅对他来说已经不算是难以忍受的禁锢。

　　磨难无法将他打倒，一切苦厄都沦为他前进的助力，当他从山中出来时，阴云散尽，大日升空，宛如潜龙出渊，更像凤凰涅槃，仿佛在昭示他未来注定不凡，一定会立下一番功业。

　　在建功立业之前，宋蕴首先要去公司看看，他已经很久没亲自去公司了。时音音和他一起，她不放心宋蕴单独出门，宋蕴也不放心让妹妹单独留在家里。




95.  保温杯里泡枸杞   张助理大受震撼，并大……

　　听说宋蕴要亲自过来, 整个公司都焕然一新，宋蕴的办公室更是一尘不染，光可鉴人。虽然宋蕴会定期和他们开线上会议，但不见到真人总有些不踏实。

　　员工们都知道宋蕴的遭遇, 曾经有段时间所有人都怀疑宋蕴会一蹶不振, 毕竟父母双亡, 妹妹成了植物人，他自己也双腿残疾，任何一个年轻人可能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那段时间公司人心浮动, 股东们也各有打算，宋蕴完全放纵，也不管公司的动乱，大家都很慌。

　　结果宋蕴突然出手，把蹦跶得最欢的一群人全部送走了, 又大刀阔斧整顿公司事务，彻底将公司握在手中, 再无人敢小觑。

　　最近这几个月, 公司迅速发展，严格按照宋蕴的指令做事, 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模式。

　　大家都有点心有余悸, 担心这段时间宋蕴又在暗中观察，会把上次的事重演一遍。

　　从宋蕴进门，大家就高度集中注意力，用恭敬而不失热烈的眼神看着宋蕴, 希望他能满意。也忍不住悄悄观察这位据说在深山老林修身养性的总裁。

　　仍然和以前一样，一身修身黑西装，裁剪妥帖, 做工精致，衬得他贵气逼人，严肃冷峻。即使他长得好看，还坐着轮椅，也没人敢盯着他的脸看。

　　常常有人议论宋蕴残疾一事，不管他有多优秀，不管他取得了多大的成就，都有人说，他的腿已经断了，永远都站不起来，或怜悯或讽刺。

　　实际上真正看到宋蕴这个人的时候，会不自觉为他倾倒，被他的气质吸引，甚至忽略他残疾的事实，能看到的，仅仅是个举世无双的宋蕴而已。

　　他的气场更甚以往，看起来没有任何锋芒，却比以前危险的多。

　　但今天，大家都忍不住往宋蕴那边看。

　　众所周知，宋总是个严肃的人，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会迎接他的死亡眼神，还有挑剔而刻薄的言语批判。

　　但出人意外的是，宋总怀里坐着一只玩具熊，穿着背带裤，背着小书包，都是同色系的，一看就精心搭配过。

　　玩具熊和宋蕴似乎永远都扯不上关系，而他上班都光明正大带着，令人错愕，也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宋蕴已经提前通知过要开会，玩具熊就放在会议桌上，坐得规规矩矩，众人都忍不住悄悄的看这只小熊，越看越觉得可爱，突然觉得宋蕴带它来上班，好像也可以理解。

　　宋蕴偶尔也看时音音几眼，发现她坐着不动，居然睡着了！今天没有打小呼噜，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睡大觉。

　　宋蕴很想找个小毯子给她盖上，这里没有，索性把小熊放进西服口袋，只露出一个熊头。

　　其他员工以为自己偷看小熊的事被发现了，宋蕴才会把小熊放进口袋，也不敢多看，只是心中既新奇又震惊。

　　开完会，宋蕴回顶层办公室，将时音音轻轻拿出来，她晃了晃头，已经醒了。

　　“想不想再睡一会？”宋蕴问。

　　时音音摇头，这会儿她也不困了，只想看看宋蕴工作的地方。看得出来他积威深重，大家对他又敬又怕。

　　“我想看书，看那本。”时音音指着宋蕴书柜里的一本书。

　　“好，有什么事就和哥哥说。”宋蕴取下来，发现是本旅游画册，就放心给她看了。

　　宋蕴处理工作，时音音看书，整个办公室都很安静，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宁静祥和。

　　“宋总，您要咖啡吗，还是喝茶？”张助理问。

　　“黑咖啡。”宋蕴照常要了一杯黑咖啡，比较提神。

　　咖啡是张助理用咖啡豆磨的，很是讲究，过了一会儿才送进来，温度正好，不至于烫手，一起送过来的还有牛奶和方糖。以前宋蕴不喜欢加糖，张助理觉得最近宋总似乎开始嗜甜，这次就顺便把牛奶和糖也一起送了过来。

　　“我尝尝。”等张助理离开，时音音蹲在瓷杯边，挡住宋蕴想拿咖啡的手。

　　“放点糖？可能有点苦。”宋蕴询问。

　　“先尝一口……”时音音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黑咖啡，果然有点苦，顺势一口干完。

　　“喜欢？”

　　“喝太快了，没尝出来，好像有点苦。”

　　“还是喝牛奶吧，想喝咖啡回去再给你泡。”宋蕴弹了弹小熊脑袋。

　　“好。”宋蕴之后就没有再要咖啡了，而是让张助理在他保温杯里泡点枸杞。

　　张助理大受震撼，并大力支持，甚至给自己也整了个保温杯，偶尔还冲黑芝麻糊，一时间带起整个公司的养生风潮，从上到下人手一个保温杯。




96.  身残志坚宋总裁   “太、太可爱了……”……

　　公司人人都有, 宋蕴觉得妹妹肯定要有。然后定制了一个小熊儿童保温杯放在办公桌上，以至于进办公室汇报工作进度的员工们都有点微妙。

　　自从宋总重振旗鼓后，就变得少女起来。他并没有迷恋粉红色的东西，也没有改变穿衣风格, 只是多了个很明显的习惯。

　　不管去什么地方都带着那只毛绒玩具熊, 简直爱不释手, 就连保温杯都要定制一个玩具熊形状的，可见他对泰迪熊真的爱的深沉。

　　而且那只小泰迪熊每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样，大家可以确认, 熊还是那一只，衣服天天不重样，一个月都没穿过重样的衣服，审美高级而不失俏皮，可以直接出个穿搭指南。

　　不少社畜发出哀鸣, 自家衣柜里的衣服还没一只玩具熊多，穿搭也不如小熊时尚！

　　由此也引发了更多联想, 难道冷漠严肃的总裁, 每天还认真研究小熊的服装搭配？想想就觉得受不了，开始在心里尖叫。这是什么绝世总裁啊！！！

　　在此之前, 所有人都以为宋总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每天过着难以想象的贵族生活。最近大家发现他已经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他开始喜欢泰迪熊了。

　　这种剧烈的反差，瞬间让这件事传遍了公司每一个角落，以至于买小熊挂件成了年轻妹子之间的新潮流。

　　某中年副经理挺着大肚子捏了捏女职员挂在包上的小熊, 感觉手感不错，正要再捏几下，忽然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

　　公司里, 唯独具有这样压迫力的视线是——身残志坚宋总裁。

　　头发有点稀疏的副经理瞬间紧张起来，努力收腹，希望让肚子看起来小一点，手也迅速缩了回去。

　　虽然大家都在八卦关于宋总童心未泯喜欢玩具熊的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主动在宋蕴面前提出来并调侃他。

　　难道，难道宋总知道了大家在八卦他的事？

　　一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等待宋蕴发落。

　　“你捏它做什么？”宋蕴问。

　　就算宋蕴知道那只是个普通小熊玩具，看着它被捏，也有点不高兴。他对小熊音音的维护，已经开始辐射到所有玩具熊身上了。

　　“太、太可爱了……”

　　副经理脸不自觉红了，小熊是真的很可爱嘛！

　　“不要随便捏别人的熊。”宋蕴训道。

　　“好的、好的！但我买个同款捏自己的可以吗？”副经理小心翼翼问。

　　“不要让我看见。”宋蕴觉得那只手很碍眼，但他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开除员工。

　　“好的！”副经理决定藏在家里捏。

　　等宋蕴离开，其他人内心唏嘘不已。或许这就是霸道总裁吧，玩具熊只有他能捏，不愧是宋总，好生霸道！

　　经过这件事后，大家已经彻底确认了宋总对泰迪熊的热爱和维护，就和自家幼崽一样。原本高大上的宋总，忽然就变得惹人怜爱起来，也只敢在心里怜爱，不敢表现出分毫，看到宋蕴本人时，大家仍然战战兢兢，恭敬谨慎。

　　某个员工在上班时间摸鱼织毛衣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宋蕴发来的邮件，不禁哆嗦起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

　　邮件内容很简洁，但众所周知，字句越短，结果越惨。

　　他去办公室的路上，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内心打了一万遍道歉草稿。

　　“宋总，我来了。”他小心翼翼敲了敲门。

　　“东西没带过来？”宋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不含任何情绪。

　　“我、我马上去拿……”他不敢问宋蕴要做什么，匆匆离开，头都不敢回。




97.  你还有多少惊喜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

　　“宋总,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年轻的职员将纸袋呈给宋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战战兢兢, 不敢抬头。

　　“手艺不错。”宋蕴看着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赞了一声。

　　那位职员差点跪了, 额上开始冒虚汗。宋蕴平时说话也这样，即使没有什么恶意，落在旁人耳朵里, 天生带着批判意味。

　　“送给谁的？”宋蕴问。

　　“给我女朋友，圣诞节快到了，我就想给她一个惊喜……”他眼巴巴望着宋蕴，希望总裁大人能网开一面。

　　“虽然你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公司也不是完全不讲人情的地方, 最近你负责的策划案做得还不错，处罚就免了, 你以后每天来我办公室织一小时围巾。”

　　宋蕴不想主动询问员工, 如果他今天问了，明天整个公司的员工都会知道他跟着下属学织围巾, 十分影响他仅剩不多的威严。

　　宋蕴觉得自己多看几眼也能学会, 要是不懂，还能看织毛衣教程，慢慢来就是了。

　　“好、好的。”织围巾被抓的职员发现自己没被辞退，有点受宠若惊。但每天在宋蕴办公室内坐一小时, 也是一种酷刑，想想他就要社会性死亡了。

　　“你可以告诉其他同事，说在这里帮我处理文件。”宋蕴随口提点。并非出自人道主义关怀, 主要因为他不想暴露。

　　“好！”

　　“今天先织一个小时吧。”宋蕴示意他赶紧开始。

　　“好的、好的……”

　　即使他集中注意力，努力表现，在宋蕴的注视下，仍然织错了几针，结果越来越乱，只好拆了一截。

　　虽然宋蕴没做评价，他还是紧张得不行，脚趾抠地，不敢吱声。

　　“行了，明天再来。”

　　一个小时过去，围巾不增反减，宋蕴见那个员工都快哭了，才松口让对方回去。围巾看起来要比毛衣简单多了，织毛衣究竟有多难？

　　每天这一段时间时音音不在，她要上网课。由道门师长开设的直播课，专为时音音讲解道术。

　　时音音觉得这个模式很好，觉得道长们可以将上课视频录下来，以后万一没有时间教授弟子，就给对方发录播视频。

　　宋蕴捐了一大批设备，让学道过程变得现代化，道长们平时轻省了不少。

　　趁着时音音上网课的功夫，宋蕴开始他的学习。他悄悄准备好织毛衣的工具，每天都盯着职员织围巾。

　　那个年轻的员工心性不够坚韧，原本还算熟练的基本功倒退回原点，频频出错，让宋蕴见识到了不少错误操作。

　　过了几天，织围巾技术终于重新步入正轨。

　　宋蕴每天独处的时候，悄悄摸索，也能开始织围巾了。

　　小熊不算大，宋蕴很快就织完一条小小的围巾，不太工整，又开始织第二条。

　　办公室每天织围巾的员工也快把他那条围巾织完了，终于向宋蕴辞行：

　　“宋总，这段时间我已经理解了你的苦心。”

　　“您上班的时候永远一丝不苟，是我们的楷模。就算我犯了错，您也没有惩罚我，反而让我在办公室织围巾，顾全了我的面子……”

　　“我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好的上司，宋总，我太感动了……以后我永远是公司的马前卒，永远跟着您的步调，只要是您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去做，绝不推辞……”

　　宋蕴面无表情听完这段发自肺腑的话，没有解释，反而开口：“既然这样，那你就织一件毛衣吧，和围巾一起送，会更有诚意。”

　　“宋总您说得对，我这就开始学织毛衣！”

　　“加油。”宋蕴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不错，可以想出一百种不同的织错方式，让他学到了很多经验，规避了不少错误操作。

　　圣诞节之前，某员工送给女朋友的爱心红毛衣终于织成，歪歪扭扭，很不像样。

　　“行了，以后上班的时候认真工作。”宋蕴打发走这个瘦了一圈的工具人。通过围观工具人织毛衣的过程，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织毛衣的诀窍，有信心给妹妹织一件漂亮的毛衣。

　　“宋总，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待，放心吧！”

　　他斗志昂扬、精神抖擞地出门。

　　宋蕴为了不被发现，只在时音音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悄悄织毛衣。围巾和毛衣都是很漂亮的复古红，毛线非常细，还要顾及小熊的尺寸，比正常毛衣更难织。

　　下午又有一场会议，宋蕴将时音音留在办公室，提前进入会议室，关上门，趁这个机会再织一会儿毛衣。

　　每次带着小熊进会议室，公司从上到下都喜欢盯着时音音看，注意力很不集中。而且时音音要装成普通小熊，不能随便动弹，宋蕴觉得太委屈她了，就在开会的时候将她留在办公室，随便她看什么电视剧。

　　会议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开始，宋蕴只差一点点，争分夺秒织袖子。

　　会议室外，各部门员工渐渐聚集，等待宋蕴出现。

　　“宋总可能已经进去了。”张助理率先去推会议室的门。

　　宋蕴正在织毛衣，神情专注，还有几分温柔。

　　门外是公司高层，以及部分重要员工，此刻全都盯着宋蕴手里那件小毛衣。

　　惊！一向冷漠严肃的宋总居然偷偷织毛衣！

　　爆！宋总已经成功织好了一件红色小毛衣！

　　一看尺寸就是给他的宝贝小熊织的。

　　这就是霸道总裁吗？太宠了！

　　这是什么绝世神仙总裁，爱了爱了！

　　宋蕴面无表情，微微一僵，看了眼手机，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他若无其事将小毛衣收起来，打开笔电，开始整理文件。

　　只要他不尴尬，下属们就不会觉得奇怪。反正已经被看见了，时间不能倒流，索性坦荡一点。

　　张助理抹了把汗，早知道就不把会议室的门直接打开了，谁能想到宋总居然独自躲在这里织毛衣呢……真是令人唏嘘。

　　大家震惊归震惊，只是多看两眼，半个字都不敢说，宋总积威深重，就算给小熊织毛衣也不影响他在员工心中的地位。

　　这一场会议与以前很多次会议一样，全程高效，平稳无波，大家都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表情越平静，内心越汹涌。

　　总是忍不住回想宋蕴织毛衣那一幕。

　　宋总对小熊真是爱得深沉，竟然亲手给它织毛衣，而且织得那么好，简直太绝了。

　　那一低头的温柔，说不出的妙。

　　可惜当时没人想到拍照，也没人敢拍照。

　　“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生活中谨言慎行，我不想听到与工作无关的内容。”

　　会议结束，宋蕴环视一圈，语气平静。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还是决定挽尊试试。

　　“是！”下属们神色严肃，姿态认真，一看就是一群高素质的好员工。当然，他们表面是没有感情的打工人，实际上心里都乐开花了。

　　本来以为宋总安之若素，稳如泰山，没想到宋总还是介意的，脸皮薄的宋总真的可爱爆了！

　　不止宋总养的小熊能吸，宋总也很好吸，这是什么绝世神仙总裁，身残志坚反差萌，简直让人想活活把他吸爆！

　　宋蕴微微舒了口气，人应该佛系一点。

　　看开点，都可以，没关系。

　　他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工作，独自回总裁办公室，只留下一个清冷倔强的背影。

　　真男人开完会从来不看会议室。

　　无数人都盯着宋蕴的背影看，如果眼神也有热度，宋蕴所坐的轮椅这一刻都能直接变成风火轮。

　　某个在总裁办公室磕磕巴巴织完围巾、毛衣的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宋总是为了偷师，不，宋总手艺比他好多了，一定是宋总觉得他心意真诚，才会效仿，这么一想，还有点自豪呢。

　　宋蕴平复心绪，重新平静下来。不管有多少人知道都不重要，只要音音不知道就好。这是给音音准备的惊喜，已经快织完了，等圣诞节的时候一起送给音音，她一定很高兴。

　　晚上回家，时音音先去写幼儿园作业，题目都很简单，写拼音、写汉字、写英语字母、写一百以内的数学题。

　　宋蕴趁机织毛衣，毛衣只差最后一点步骤，等宋蕴完善毛衣上精致可爱的雪花图案，就彻底大功告成。

　　还剩不少毛线，宋蕴打算织一顶小小的圣诞帽，他开始搜索教程，总算起了个头，抬眼发现小熊就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宋蕴抬头，小熊音音略有些艰难地翘着二郎腿，托着圆润的下巴，煞有介事，沉吟两秒，奶声奶气问道：“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98.  平平淡淡才是真   九年义务教育不能有漏……

　　宋蕴一僵, 同样的事竟然又重演了。

　　他面无表情，揪住时音音的熊脸，问：“你又看了什么电视剧？”

　　“《后宫xx传》。”时音音往后躲，还是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怎么看那个, 汪汪队不好看吗？”宋蕴皱眉。

　　时音音不吭声, 除了幼儿园小朋友, 谁看汪汪队啊，实在太难为人了。

　　宋蕴拎住小熊的耳朵就是一顿rua，一点没和她客气。最近音音有点飘了, 看看这说的是什么话！

　　“还翘二郎腿，哪里学的坏习惯？”宋蕴随手帮时音音把腿拿下来，泰迪熊的腿本来就不长，还圆圆的，姿势可想而知。

　　“我好不容易才掰上去的……”时音音有点不甘。

　　“翘二郎腿对腰椎不好。”宋蕴语重心长。

　　“我没有腰椎……”时音音据理力争。

　　“翘二郎腿会让你快乐吗？”宋蕴实在不理解小短腿翘二郎腿的理由, 何况音音的腿这么短。

　　“会。”时音音认真点头，又被宋蕴拎住一顿rua。

　　“哥哥, 我也给你织毛衣吧。”时音音从宋蕴手里扭出来, 认真道。

　　“不用了。”宋蕴实在不想为难她，毕竟小熊连手指也没有。

　　“你质疑我的能力？”

　　“不是。你可以送我别的, 你擅长的, 比如符纸。”宋蕴想了想小熊织毛衣的样子，感觉好难。

　　“好！”时音音思索两秒，很快答应下来。天气转凉，宋蕴体质比普通人更虚弱一些, 正应该研究一下保暖的符文。

　　既然惊喜已经被发现，就不用再瞒了。宋蕴光明正大织圣诞帽，再套在时音音头上, 试了一次又一次，总算试出合适的大小。

　　圣诞节当天，时音音穿上宋蕴织的毛衣，围上围巾，再戴上帽子，十分喜庆。

　　宋蕴带着时音音出去玩，周围跟着一群保镖，逛过商场，已经接近凌晨。晚上有烟花看，宋蕴将酒店顶层包下来，带着时音音在落地窗前看烟花。

　　落地窗视角很好，可以完全将烟花盛放的样子收入眼底，时音音仰头看烟花时，宋蕴在看她。

　　他拍下一张照片，发朋友圈。戴着圣诞帽、穿着红毛衣的小熊站在落地窗前，仰头看着外面，天幕如深海，烟花盛放正当时，璀璨夺目，梦幻至极。

　　宋蕴很少配字，这次也是如此。

　　很快就有一大堆人点赞、留言，云清秋、明云道长，守一道长……非常热闹。

　　公司这边也有些人加了他的私号，还有以前的老朋友，见万年不发朋友圈的宋蕴发照片，纷纷在下面吹彩虹屁。

　　“小熊超可爱！！！”

　　“设置成壁纸了，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拍照片的瞬间，一定有很温柔的心情吧……”

　　“太美好了！”

　　“圣诞限量版熊熊，我可以！”

　　房间并没有生人，时音音可以光明正大吃东西，宋蕴提前让人备好时音音喜欢的东西，看完烟花就上菜。

　　澳洲大龙虾、顶级鱼子酱、牛柳配鹅肝、碳烤小羊排、奶油松茸汤配野生黑松露……等等。

　　今天吃西餐，改天再吃中餐，宋蕴每天都将食谱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熊还没澳洲大龙虾大，站在盘子前有点忧愁，时音音很快就变成了两米形态，坐在宋蕴对面，握着刀叉，对龙虾下手。

　　宋蕴内心唏嘘，自从音音变成大熊后，原本可爱的画面瞬间就很有恐怖片氛围。

　　宋蕴吃得不多，大半都是时音音干完的，其他人不知内情，反而对宋蕴的饭量升起敬意。

　　圣诞节之后，公司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宋蕴打算带着时音音回山上过年，道长们都有些等不及了。

　　他们所在的城市十二月还不算太冷，但道门所在的群山已经开始飞雪。

　　时音音已经画出了能保温的符文，雕刻在玉佩上，只要宋蕴随身携带，就不会冷。

　　发现守一道长也穿得很厚，鼻子冻得通红，时音音便把恒温符文教给了他，很快在道门内部传开。

　　这一重大创新解决山门不少道士怕冷的问题，作为创始者，“太萌”道长被载入道门史册，未来势必会受后代弟子瞻仰。

　　时音音真正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不再需要借助呼吸机才能维持生命，被宋蕴从疗养院接出来，一同带上山。

　　年关将近，老道长们已经开始写对联，写好后分发下去，交由众多弟子贴在门口。

　　时音音也分到一副对联，宋蕴不方便起身，云清秋正要帮忙贴对联，时音音低喝一声，猛然变成两米高的巨熊，抬手拍了拍云清秋的脑袋，三两下把对联贴好。

　　云清秋目瞪口呆，有点恍惚，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师父的脑袋不能随便摸。”

　　“师父这个身高已经可以了，不用再长高了。”时音音宽慰道。

　　平时云清秋没少盘她的脑袋，现在轮到她对其他人下手了。拍起来果然很爽，长得高就很快乐，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云清秋一时语塞，然后就看着两米高的大熊双手背在身后，以领导巡查的姿态在山门乱逛。

　　“太萌师妹，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基因好。”

　　时音音背着手，继续往前走，熊脸上的表情很是肃穆。

　　周围几个弟子努力抑制住笑容，但他们根本忍不住，憋得发抖。

　　“太萌师妹，还能变回去吗？”

　　“能，我先逛一逛再变回去。”

　　“太萌师叔，来，帮我们贴一下对联。”

　　“太萌师叔贴得好平整啊，不愧是师门中万中无一的小天才！”

　　时音音谦虚道：“常规操作而已。”

　　其他人继续夸赞，心里却想，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太萌真是深得云清秋真传。

　　除夕当天，道长们扛来山里的老树根烧火守岁，埋了一些红薯进去，没多久，整个宫室就飘起烤红薯的香味。

　　时音音挑了个好的，拍掉灰，抱回来剥掉外面的壳，等不烫了才送给宋蕴。

　　“谢谢音音。”

　　宋蕴捧着烤红薯，心中说不出的温暖，更胜过纂刻着恒温符文的玉佩，胜过燃烧的炉火。

　　等他啃了两口，周围的道长们都笑起来。在炭火边烤熟的红薯难免沾上草木灰，再怎么拍也有。

　　宋蕴一口下去，鼻尖被红薯壳蹭到，有点黑，又是两口，脸也黑了，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有他自己不知道。道长们一齐笑了，整个火堆边都是快活的气息。

　　也没人提醒宋蕴，守岁之后，各自回房间洗漱睡觉，宋蕴才发现自己的脸黑了。

　　“……”

　　他一猜就知道音音看到了，但没说。

　　算了算了不生气。

　　或许这就是妹妹吧，日渐变熊。

　　当然，宋蕴觉得这样很好，小孩子还是活泼点好，音音平时就是太爱学习了，宋蕴总担心她会用脑过度。

　　大年初一，宋蕴醒来时看见窗外积了一层厚雪，天光大亮。温度虽然很低，有妹妹送的玉佩在，他不觉得冷，一晚上都睡得很好。

　　“砰砰砰——”

　　外面有人轻轻扣门。

　　宋蕴起身，略有些艰难地坐在轮椅上，披了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才去开门。

　　车祸损坏的是膝盖以下的部位，只是不能行走，其他时候他基本能自理，不至于严重影响日常生活。

　　门外站在一个矮矮的小姑娘，整个人都套在红色大棉袄里，戴着帽子，从边缘那圈柔软的白毛中露出一张小脸，眼瞳清亮，笑意盈盈。

　　她抱着一只玩具熊，向宋蕴扑去。

　　“哥哥，新年快乐！”

　　宋蕴伸手把妹妹揽在怀里，轻轻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压下瞬间升起的泪意。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新年快乐，音音。”

　　“什么时候回去的？”宋蕴问。

　　“昨天晚上我觉得差不多了，就和师父说了这件事，他和师祖、太师祖一起帮我，一次就成功了！”

　　时音音重新回到身体中，玩具熊相当于她的一具化身，仍然可以控制。

　　“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就和我说，过一会儿我们去山下做个体检。”

　　“好。”时音音点头。

　　“太瘦了。”宋蕴看着妹妹削瘦的脸，微微一叹。能重新回到身体中就是天大的喜事，其他都是细枝末节。

　　当晚，时音音梦见天地茫茫一片白，一对夫妇牵着一个小女孩，向远处走去，姿态轻松，神色悠然。

　　或许发现时音音在后面看，小女孩松开妈妈的手，小跑几步，站在时音音身前，轻轻抱住时音音，在时音音脸上啾了一口。

　　“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玩啦……”

　　“谢谢你。”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甜甜的，一看就在父母宠爱下长大，无忧无虑，天真柔软。

　　等时音音醒来，心中一阵怅然。对着镜子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梦见的小女孩与她现在长得一样。他们一家三口终有归宿，而她会留在这里，守护宋蕴，看他平安到老。

　　“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宋蕴还有些印象，具体梦见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只觉得心中放下了重担，愿意就此迎接新生活。

　　新的一年，最受欢迎的“太萌”道长变成了四岁的小朋友，大家仍然很喜欢她，反而对她更好了。

　　太萌还是小熊的时候，大家只觉得小熊可爱，等她回到身体中去，同门们都心疼坏了。

　　小姑娘又瘦又小，明明已经四岁了，和同龄小朋友相比要小一圈，看起来弱不禁风，吃过不少苦。一双眼睛清亮明净，让人一见就心生喜悦。

　　时音音往外走两步，一大群同门伸手。

　　“太萌师妹要去哪里，我抱你去吧。”

　　“来，坐我肩上骑大马。”

　　就连七八岁的小道士也绷着一张圆脸，认真开口：“太萌师叔，我可以背你。”

　　大部分时候都由云清秋带时音音出门，偶尔其他同门也能捞着一回，一路上嘘寒问暖，无比周到。

　　整座山头像时音音这么大的孩子就她一个，还是个软软小小的女孩子，大家都宠得厉害，没事就看看育儿心经。虽然都是单身狗，论起带孩子的理论经验，他们已经是知识储备丰富的成功男妈妈了。

　　等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候，宋蕴带时音音回家，大家都很舍不得，但也没办法。九年义务教育不能有一条漏网之鱼，也不能有漏网之熊。就算“太萌”道长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也要上幼儿园，以后还要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经过几个月的投喂，时音音终于长了一点肉，脸圆圆的，笑起来两个酒窝，但没长高，比其他同龄的小朋友矮一截，她只能每天坚持喝牛奶，希望能尽快追上其他小朋友的进度。

　　时音音穿着幼儿园的制服，白色衬衫加牛仔背带裤，外面套着黄色外套，背着小书包，向幼儿园大门走去，远看像一只归队的小黄鸭。

　　“哥哥再见，张叔叔再见。”

　　“好好学习，玩得开心……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宋蕴不方便下车，温声叮嘱。

　　“好。”时音音点头，转头又看了宋蕴一眼，有点舍不得，一步三回头，不时看看宋蕴。

　　宋蕴也没有升上车窗，看着小朋友的背影，有些出神。直到音音进了幼儿园，他依然舍不得离开，长久看着幼儿园的白桦木栅栏。

　　“会不会有人欺负音音？”宋蕴万分操心。

　　“我觉得小姐不会被欺负的，她在山上学了这么多东西……”

　　张助理想起时音音虚空画符的样子，觉得幼儿园其他学生可能打不嬴自家小朋友。

　　“万一他们群殴呢？”宋蕴仍然不放心。

　　“小姐这么可爱，他们不可能群殴的……”

　　张助理经过举例论证、引用时音音过去的战绩，总算让宋蕴放心不少。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是幼苗，可爱纤弱，只需要一点外力，轻易就能夭折。时音音经历过生死危难，甚至变成了玩具熊，如今总算重新回到正轨，和其他小幼苗一起沐浴在阳光雨露下，向上生长。

　　宋蕴远远看着那只“小黄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摇动小房子一样的卷笔刀，规规矩矩削铅笔，忽然一笑，心中温暖平静。

　　平平淡淡才是真，这样就很好，往后余生也会这样好。




99.  宋蕴-番外1   因为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

　　在道长们锲而不舍的研究下, 终于成功解除了慕容玉和守一道长之间的魂契。

　　此时慕容玉已经失去神智，经过了太多切割、研磨，察觉到一直束缚着他的契约消失，直接选择了自毁, 从此消散于天地间, 连转世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能是他变成鬼后唯一做的好事, 没有祸害到任何人。守一道长给宋蕴打电话，正想说这件事，发现宋蕴那边很热闹。

　　“在外面参加什么活动吗？”

　　“是啊, 今天幼儿园召开了春季运动会，音音要参加接力赛。”

　　“我们音音真棒，加油加油加油！”守一道长迅速忘了慕容玉的事，转头开始和宋蕴打听运动会，让宋蕴多拍点照片。

　　“好好好。”宋蕴很好说话, 太关注运动场发生的事，以至于忘了问守一道长打电话的目的。

　　时音音在一群小朋友里十分醒目, 经过灵气滋养, 格外白皙一些，小脸圆圆, 总是很认真, 让人非常想捏一下小肥脸，看她会不会露出其他表情。

　　她所在的那一队相较于其他队已经落后一些，等接力棒落到时音音手里，她这边至少落后了十几米。

　　“音音加油！音音加油！”

　　“音音你最棒, 冲鸭！”

　　小朋友们扯着嗓子给时音音加油。

　　大家都很喜欢时音音，她不仅长得很可爱，也懂很多知识, 总是带很多好吃的来学校，分给其他小朋友。

　　时音音接过接力棒，噔噔噔往前冲。

　　“音音加油！”

　　“冲鸭！”

　　在一群人类幼崽声嘶力竭的喊声中，时音音成功追上其他小朋友，在接力赛最后一段路程中赢得第一！

　　“啊啊啊啊我们赢了，音音你好厉害鸭！”

　　“音音我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小朋友们围上来，抱住时音音，贴贴。

　　音音抱起来也很舒服，软乎乎的，太喜欢了！

　　“来，音音，擦汗。”宋蕴招手。

　　时音音小跑过去，靠着宋蕴，任他擦汗，宋蕴熟练地在时音音背后塞了一条毛巾，细细整理好，从衣领后露出小半截。

　　即使宋蕴在幼儿园的时候一直很温和，其他小朋友还是不太敢接近，只远远看着。

　　时音音的头发有点散，宋蕴先把发夹取下来，再取发绳，重新给时音音梳了个漂亮的发型。

　　他温柔耐心，侧脸在光下轮廓优雅，气质清贵出尘，恍如神袛，看呆了一群小朋友。

　　“哇，音音的哥哥好会梳头发！”

　　“比我妈妈梳得还漂亮！”

　　“音音的哥哥长得真好看，要是我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哥哥就好了！”

　　“我回家就让妈妈给我生个哥哥！”

　　等妹妹的头发梳好，宋蕴又给她夹上可爱的发卡，左右两边几乎一模一样，十分整齐。

　　时音音的头长得很圆，加上完全对称的头发，越看越觉得好玩，引得其他家长也盯着她的脑袋看，悄悄偷师。

　　“喝水。”

　　等整理好头发，宋蕴才打开儿童水壶递过去。剧烈运动以后，不能直接给小朋友喝水，万一喝太急可能呛住，一次性也不能喂太多。

　　宋蕴一看就是那种很会带孩子的家长，一举一动温和细致，偶尔还有家长找他取经，他也尽量温和有礼地回答了对方。

　　等运动会结束，宋蕴和时音音手牵手一起回家，他坐着轮椅，这个身高差正适合牵手，直到两人上车，宋蕴才松开。

　　宋家父母已经不在，任何需要家长出现的活动，宋蕴都会推掉行程过来参加，不想给妹妹留下任何遗憾。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从来不会因为时音音的父母不出现针对她，也不会嘲笑她有个残疾的哥哥。

　　宋氏财团注资过幼儿园，园里每一个孩子都出身不差，那种特别熊、出生不正、父母没素质的小孩子根本进不来，砸再多钱都不行。

　　宋蕴一点点改变时音音周围的环境，想让她在一个充满爱的世界长大，就算父母不在，也有很多人爱她。

　　时音音不记得小时候过得怎么样，细细回忆，好像不怎么好，那时应该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以前缺失的一切，一天天补回来，她很珍惜这样的生活，也很珍惜为她构建出一片理想乡的宋蕴。

　　时音音每天都会用灵力为宋蕴调养身体，尤其是双腿，如今已经有了起色。他的双腿已经好了很多，偶尔还能脱离轮椅走几步，再养一段时间，总能彻底脱离轮椅，重新获得行走能力。

　　“之前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慕容玉死了，魂飞魄散。”

　　“谢谢您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宋蕴骤然听说这件事，心中竟没有什么起伏。他已经找到了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慕容玉只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不过慕容玉死了，也值得小小庆祝一下。过去彻底告一段落，他已经有了未来。

　　宋蕴没和时音音说这些，亲自下厨做了个小蛋糕，庆祝春季运动会中，时音音小朋友在接力赛中大放异彩，让小班获得了第一名。

　　“音音真厉害。”宋蕴倒了两杯果汁，和时音音碰杯。自从时音音变成小熊后，宋蕴再也没有喝过酒。

　　“因为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所以我也很厉害。”时音音与他碰杯。

　　宋蕴微怔，不由一笑，本来还以为音音会说“常规操作而已”，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不是因为我，音音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宋蕴知道时音音为他双腿恢复作出的所有努力，知道她为了改良符文彻夜不眠，知道这一切都源自世界上最难得的真心。音音对他，正如他对音音，同样全心全意，纯粹至极。




100.  宋蕴-番外2   哥哥变成小熊了怎么办！……

　　宋蕴一觉醒来, 发现身体有点不对劲。

　　他一伸手，就发现手有点熟悉。

　　震惊，他的手竟然变成了熊熊的圆手！

　　宋蕴坐起来，环视一圈, 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小熊, 怎么会这样？

　　昨天才参加了幼儿园的春季运动会, 晚上和音音庆祝后，他处理完公务就睡了，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哥、哥、哥……”外面传来时音音的声音。

　　宋蕴有点紧张, 昨天答应了音音要参加幼儿园的野餐活动，现在变成了小熊还怎么去？

　　“哥哥，起床了！”

　　“怎么还不起来！”

　　“这不正常，难道哥哥生病了？”

　　时音音把门打开，发现宋蕴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

　　“哥哥？”时音音又去探宋蕴额头上的温度，很正常。时音音翻看宋蕴的眼皮, 把他的嘴掰开看舌头颜色, 再把脉，沉吟再沉吟, 实在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他就是昏迷不醒。

　　时音音用灵力探了一下宋蕴的身体，发现他魂魄不在身体内。

　　“怎么会离魂呢？”时音音环视一圈，最终把视线转向床头，盯着玩具熊, 觉得它很是可疑。

　　“哥哥？”

　　“我在这里。”宋蕴只好伸出一只圆手，主动现形。

　　“哥哥怎么变成小熊了？”时音音把玩具熊宋蕴拿起来。

　　“不知道。”宋蕴有点不好意思。

　　“应该只是暂时的，别担心, 总会变回去的。”时音音仔细检查，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嗯。”宋蕴除了不太好意思之外，倒不担心自身安全问题。

　　“我现在就告诉师祖，他肯定有办法……”时音音当初变回来，就是云清秋和守清道长一起帮的忙。

　　“不用，先等一天吧，明天要是没有变回去，再联系也不迟。”宋蕴有种奇怪的直觉，变成小熊只是暂时的，明天应该就能变回去。

　　“好。”时音音放弃了给师父打电话的念头，转而决定打给幼儿园老师：“今天不去野餐了，就在家里玩。”

　　“还是去吧，团体活动。”宋蕴觉得有点头痛，要是他现在不是小熊，这会儿已经准备出发了。

　　“我想在家里陪着哥哥。”比起小熊版的宋蕴，幼儿园的野餐活动对时音音没有什么的吸引力。

　　“我们可以一起去。”宋蕴正想观察一下妹妹独自在幼儿园的生活，如果以小熊状态和她一起参加，老师、同学、以及其他家长会表现出比较真实的态度。

　　“好！”时音音更期待了，她想和小熊哥哥一起出去玩！

　　“先换衣服，哥哥现在还穿着裙子呢！”时音音从宋蕴以前给玩具熊订制的衣服中找出一条深蓝背带裤，递给宋蕴。

　　“嗯。”宋蕴站起来，走了两步，小熊身体很软，倒不影响走路。

　　宋蕴轮椅坐久了，就算平时能走动，也很勉强。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自由走动感觉，一时间有些新奇。

　　等他换好衣服，时音音已经背上了小书包。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厨师早晨做的三明治，还有黄桃酸奶、蓝莓酸奶，以及一些刚烤出来的小饼干，都很适合带出去野餐。

　　“哥哥我抱你。”时音音把玩具熊抱在怀里，很是满足。

　　“辛苦了。”宋蕴内心唏嘘，声音仍然清润从容。

　　“先生不去吗？”司机见只有时音音一个人出来，有些疑惑。

　　“哥哥今天要补觉，我一个人去野餐。”时音音解释道。

　　“程叔，送音音去幼儿园，我今天没空。”司机收到一条语音消息，是宋蕴离开房间之前发的。

　　宋蕴也给幼儿园老师发了类似的语音消息，安排得明明白白。

　　“音音来啦！今天哥哥没有来吗？”幼儿园的老师接过时音音的小书包，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哥哥有事。”时音音抱紧她的玩具熊。

　　“音音别怕，我保护你！”幼儿园的小胖墩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也要保护音音！”

　　“音音今天和我一起坐~”

　　小朋友们都对时音音很热情，宋蕴大致满意，但有点却不太高兴。向音音献殷勤的小男孩太多了，甚至还想拉音音的手。

　　好在时音音对这些小朋友没有兴趣，都躲开了，没让小熊哥哥气炸。

　　时音音坐上幼儿园的园车，始终抱着小熊哥哥。

　　“音音，这个小熊真可爱，是谁送的呀？”

　　“是我哥哥送的。”

　　玩具熊的确是宋蕴送给妹妹的，被小朋友视若珍宝，去哪里都带着。或许宋蕴突然变成玩具熊也是因为这层羁绊。

　　“你哥哥真好，我也想要一个哥哥。”

　　“音音你叫我哥哥，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这样你就有两个哥哥了！”

　　“我也想当音音的哥哥！”

　　“……”宋蕴暗自生闷气。现在的小朋友太过分了，想要妹妹让爸爸妈妈生去，挖他墙角干什么？

　　“我已经有哥哥啦，我和你们是好朋友，这也很好啊……”时音音很快将小朋友安抚住，刚刚差点按不住小熊哥哥，好险。

　　总算到了目的地，幼儿园老师和家长们各自铺好野餐布，顺便帮时音音也铺好。

　　都邀请时音音一起坐，时音音带着小熊呢，最后还是决定婉拒大家的邀请，自己在一边玩。

　　躺在软绵绵的青草地上，中间隔着一层厚格子布，正好不会被草尖尖扎到。天空湛蓝，白云幽幽，暖风送来清浅的花香味，一切都宁静美好。

　　时音音才吃过早餐，并不饿，不知道是哪位小朋友把家里养的垂耳兔带出来了，雪白的垂耳兔一蹦一跳蹿到时音音这里，被她rua也不生气，乖巧可爱。

　　“音音你喜欢小白的话，今天就让小白陪你玩吧~”

　　“小白很乖的，我们可以一起给它喂干草……”

　　垂耳兔的小主人是个白净腼腆的小男孩，被时音音看一眼就脸红红，每次都要鼓起勇气才敢和时音音说话。

　　宋蕴被兔子拱了好几下，倒也不生气，反倒觉得很好玩。后来小朋友们一起在草地上做游戏，玩老鹰捉小鸡，一起编花环，都很有趣。

　　时音音也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完美融入其中，不管谁看都觉得这个脸圆圆的小朋友绝不超过三岁半。

　　等玩累了，大家一起交换食物，时音音带来的小饼干又酥又脆，还有浓浓的奶香味，受到了家长和小朋友们的一致好评。

　　下午时音音趴在草地上和宋蕴一起看故事书，中途和小伙伴放了一会儿风筝。

　　时音音怕小熊哥哥不小心弄丢，不管去哪里玩都带在身上，放在小挎包里，只露出一个熊头，一如当年宋蕴带着她的模样。

　　一天过去，宋蕴对视察结果基本满意。

　　今天活动量大，晚上睡得很早，次日醒来，他又是霸道高冷宋总裁，总算让宋蕴松了口气，也让时音音有点遗憾。




101.  宋蕴-番外3   一代天骄太萌道长！……

　　末法时代, 灵气稀薄，却在某代出了一个天才弟子，道号“太萌”。

　　她天资聪颖，创造出恒温符文, 可以改变温度, 后来在冰箱、空调等家电进行技术革新时发挥出巨大的力量。

　　她简直是道门万年难求的绝世天才, 推动道术走向生活，将道术与医学结合起来，成功解决了很多种疑难杂症。

　　后来整个世界迎来了巨大的变革, 灵气复苏，道术和科技结合起来，新时代的人们走上了科技修仙的道路。

　　曾经最开始尝试将两种不同的体系结合起来的太萌道长，被后人记入史册，光辉照耀后代无数人。

　　据说最开始太萌道长是想治好她残疾的哥哥, 后来研究得越来越深，直接创造出了一个体系。也有人觉得这些和她哥哥没有太大关系, 是太萌道长观日月山河, 星辰运转，顿悟带来的灵感。

　　自从太萌道长的兄长宋先生寿终之后, 太萌道长就神秘失踪, 有人觉得她已经得道成仙，有人觉得她已经轮回转世，众说纷纭。

　　后世关于太萌道长的猜测很多，没有一种能说服所有人。

　　道门第七十八代弟子衡一最敬佩的就是太萌道长, 他睡觉时盖在脸上的书都是太萌道长的生平记事。

　　没想到一觉睡醒，衡一发现自己来到了八百年前，正是太萌道长所在的年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衡一欣喜若狂, 用非常落后的网络搜索功能试了试，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太萌道长的记载。

　　他有些不解，按理来说，太萌道长这一年应该创造出了调节温度的符文啊，怎么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衡一并没有放弃，他查出山门地址，一路靠卖艺找过去。

　　“这个年轻人说想求见太萌师妹。”

　　“弟子衡一，特来求见太萌道长！”衡一脸色肃穆，眼睛明亮，提起太萌道长时，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你是从哪里听说太萌这个道号的，是不是记错了？”

　　“没记错啊，太萌道长创造出调节温度的符文，应该是这个太萌道长……”

　　“哦哦，原来是这事，小伙子你是哪个道观的？想学的话就去交培训费，这个费用我们会拿来资助失学儿童。”

　　“我太崇拜太萌道长了，我想见她一面可以吗？”

　　“那你可要等等，幼儿园最近不放长假，寒暑假太萌才回山。”

　　“什么幼儿园？”衡一茫然道。

　　“太萌啊，今年四岁，在幼儿园读小班，每次都考满分，成绩特别好！”

　　“来，给你看看我手机屏保，这只小熊就是我们太萌道长……的化身……”

　　“是不是很可爱？”

　　“等等，让我再看一眼啊！！！”衡一连忙把头伸过去，眼睛盯着屏幕，根本挪不开。

　　“这就是咱们道门的护宗至宝音音熊吗，竟然这个时候就已经出现了，真是恐怖如斯……”衡一喃喃道。

　　“青山精神病院吗？对，是我，元守一，我们这里来了一个小伙子，脑子不太灵光，我觉得他很有些问题，还是送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衡一被押进救护车的时候拼命挣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淦！竟然被误会了！

　　他看向守一道长，声音凄哀：

　　“元师祖……元师祖……”

　　“你误会了啊，我真不是精神病啊！”

　　“不要这样，莫挨我……”

　　衡一虽然修为可以，骤然来到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最后还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本来觉得很快就能出去，结果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精神病，只能继续住下去。

　　过了半年多，他因为表现好被放了出来，在道门找了个事做，等待太萌道长出现。

　　“太萌师妹！”

　　衡一双眼放光，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牵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步子很缓，一边走一边叮嘱：

　　“哥哥你走慢点啊，小心别摔倒了……”

　　“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和我说，我给你按按。”

　　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一看就被养得很用心，小脸圆圆，笑起来一对酒窝，乍一看就和糯米团一样，让人很想捏一下。大多数时候都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是认真。

　　被她牵着的青年身形修长，气质清贵，眉目精致，看似温润却有一抹戾气深藏，被他随意看了一眼，衡一不自觉哆嗦一下，有些心悸，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这就是太萌道长和她的兄长宋先生吗？

　　太萌道长果然名副其实，至于宋先生，倒很难描述，总觉得是个很危险的人。

　　不过能看出来兄妹俩感情非常好，也只有这样的神仙兄妹，才能配合默契，在灵气几乎枯竭的末法时代建起新体系。

　　“守一师叔，那人是谁？”

　　宋蕴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润，很是悦耳。

　　衡一不自觉挺起胸脯，十分紧张。

　　“害，不知道是哪里人，也没有亲人朋友，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太灵光，精神病院说他基本能生活自理，也不会伤害别人，我就让他在山门捡垃圾，好在手脚还算勤快，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要是不傻该多好……”

　　元守一摸了摸胡子，又叹气，这一口气，似乎是为世间诸人的悲苦而叹。

　　“原来是这样。”太萌道长终于开口，软乎乎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奶气，似是恍然大悟，也很是感慨。一行人很快从衡一年前经过，没再多看他一眼。

　　衡一捂住胸口，差点跪了。呜呜呜呜，我理想中和偶像见面的画面不是这样啊！！！




102.  忍辱负重的殿下   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眼……

　　【任务已圆满完成！】

　　【获得积分1000】

　　“暂时存着吧, 没什么要买的。”

　　时音音第二个世界也得到了一笔积分，正好与她赊欠的海洋净化技术、高级世界医疗技术等抵消，没攒下什么来。

　　系统商城的物品玲琅满目，有储物空间、万年蟠桃、绝世仙经等, 可惜标价很高, 需要数十万、上百万积分, 时音音根本买不起。

　　【是否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嗯。”

　　【本世界任务：拯救狐妖京玉】

　　【随机抽取道具：咸鱼瘫（维持咸鱼瘫姿势时，修炼速度加倍）】

　　？？？

　　继无底洞之后，时音音终于抽到了更怪的东西。她先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指纤长，白皙漂亮，应该是个成年人。又看了看脚，没有鱼尾巴，很好, 看来终于做了一次人。

　　她独自住在小公寓里，周围并没有人, 便放心接收系统传输的任务信息。

　　这个世界有些特别, 人们生活的世界被称为人界，妖族生活的地方叫妖界, 二者并不相通, 甚至互相敌视。

　　妖界以狐族为尊，据说妖界是狐族先祖炼制出来的宝物，只有狐族才能自由进出。

　　其实狐族进出妖界主要依靠至宝时空珠，大多数时候时空珠一直放在狐族秘室, 由长老看守。除了族长，其他狐妖都没有自由出入妖界的权力。

　　问题就出在这里。

　　狐妖月霜霜年幼的时候因为空间乱流来到人间，爱上一个名为宴离的人类。

　　后来她被族长带回妖界, 从此日思夜想，想去人间，永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了实现愿望，月霜霜偷走时空珠，悄悄来到人间。

　　狐族少主京玉恰好发现月霜霜偷盗至宝，来不及阻止，紧随其后，一起来到人界。

　　用时空珠穿梭世界需要耗费大量妖力，月霜霜并不知道，京玉恰好和她一起，两人的妖力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们都在空间乱流中受了重伤，化成本体形态，流落人间，时空珠就此遗失。

　　月霜霜被研究狂魔江慎抓住，当成实验品，她绞尽脑汁逃出实验室后化成人形，伪装成宴离的助理，很快被京玉找到，恰好江慎也找过来，开始抓捕狐妖。

　　月霜霜利用京玉拖延时间，趁机带着宴离逃走。但京玉修为更高，很快摆脱江慎。

　　江慎改变目标，去抓月霜霜。

　　即将被抓住时，月霜霜发现时空珠在宴离身上，使用时空珠带宴离进妖界，阴差阳错把江慎也带进去了。

　　三人落在妖界不同地方，江慎得到时空珠后，将时空珠化成空间通道，带着大量武器去妖界抓捕妖族，战争爆发，妖界伤亡惨重。

　　狐族以为灾难是京玉带来的，将京玉视为叛徒。京玉伤势未愈，独自留在人间，最终自爆内丹，破坏空间通道，保住了妖界。

　　月霜霜为了自保，始终没有说出真相，受过族规惩罚后，从此与宴离在妖界白头到老。

　　时音音看完京玉的遭遇，唏嘘不已。京玉实在太倒霉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了保住妖界自爆内丹，死后仍然被族人视为叛徒。

　　时音音现在的身份是京玉同母异父的妹妹，是人类与狐妖的混血，没有狐妖特征，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类。

　　京玉来人间后，利用血脉追查术寻找月霜霜，没想到月霜霜，反而找到了妹妹。他本来想离开，妖力耗尽，只得暂时留了下来，在妹妹身边蹭吃蹭喝。

　　等他伤势恢复了一些，就离开妹妹，继续追查月霜霜的踪迹，后来京玉与江慎起了冲突，原主身份暴露，被江慎抓走，沦为实验品。

　　那个时候江慎已经开始攻打妖界，京玉独自去江慎的大本营救妹妹，发现妹妹已经死了，绝望之下，自爆内丹，炸毁整个空间通道。

　　两个世界的空间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短时间内发生了很多次天灾，伤亡无数。虽然任务是拯救京玉，其实隐藏含义是让时音音阻止灾难发生。

　　时音音想了想，决定先吃点东西，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的，又失望地关上冰箱门。

　　原主是个非常咸鱼的明星，几乎没有什么事业心，有轻松的花瓶角色就接一下，没有就算了，继续咸鱼瘫。

　　时音音带着钥匙，戴上口罩、帽子，出去觅食。由于原主太咸鱼，钱也不是很多，时音音只能挑喜欢的买，身体不由自主地选择了鸡肉。

　　时音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超市里出来，脚下一滑，似乎有什么东西主动滚到她脚下，故意被她踩了一脚。

　　她低头往下看，一只白色小奶狗泪眼汪汪，后腿无力耷拉着，看起来伤得不轻，上面还有个脚印，应该是时音音刚踩的。

　　“嗷……”小奶狗倒在地上，眼神控诉，仿佛在质问时音音为什么踩它一脚。

　　时音音瞬间升起一个念头，这狗碰瓷？

　　转念一想，小狗狗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时音音直接从小狗狗身上跨过去，打算把东西放在一边的座椅上再来看狗，它以为时音音要离开，哀哀叫了两声，拖着一条瘸腿，坚定不移地跟在时音音身后。

　　难道这就是京玉？

　　时音音放下手里的东西，与小狗狗对视。

　　它看起来和正常小奶狗差不多，四肢短短，毛绒绒一团，眼瞳深处神光暗藏，此刻十分虚弱，勉强看了时音音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时音音将狗和购物袋放在一起，重新折回超市，很快提着两大袋狗粮出来。

　　如果这真是京玉，肯定不会死这么快，如果不是，小狗狗也是需要狗粮的。

　　作为人类与狐妖的混血，时音音不会妖族法术，但力气很大，四五个购物袋加狗粮，扛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时音音先打车回住处，把东西提回去，然后开始检查小狗狗的伤势。后腿真骨折了，内脏应该没有受伤，大体是因为妖力耗尽导致的虚弱，实际上问题不大。

　　时音音也会些医术，虽然不是兽医，接骨是没问题的。如果这只小狗狗真是京玉，或许身体构造和普通狐狸不同，去宠物医院有暴露的风险。

　　时音音用湿毛巾擦了擦小狗狗身上被弄脏的毛，然后给它正骨，固定好后腿，上了一点云南白药。

　　这个世界危险得很，时音音决定开始修炼。

　　没有妖族功法，上个世界学的道家心法也能修炼，当她瘫在沙发上时，原本慢吞吞如蜗牛的心法瞬间迅猛起来，照这个进度，很快她就能练出第一缕灵力。

　　咸鱼瘫的时候很想吃点什么，时音音打开从超市买来的片皮烤鸭，拉开一罐肥宅快乐水，吃吃喝喝，修炼速度竟然又翻倍了！

　　只要咸鱼修为就能突飞猛进，太赞了！

　　原本有点嫌弃这个金手指的时音音瞬间真香，一口吃掉半个鸭腿。

　　时间不慌不忙过去，京玉醒了，他发现自己躺在纸盒里，身下还垫着旧衣服，骨折的后腿被包了起来，隐隐传来清凉之感。

　　带他回来的人已经给他上过药了，京玉本能升起一点好感。本来他想用血脉追查术寻找月霜霜，没想到找到的是个普通人类小丫头。

　　妖力耗尽之前，京玉滚到她脚边，结果操作失误被她踩了一脚，而且她踩完还想跑，京玉气急之下，竟晕了过去。

　　看来这个人类小丫头也不是太坏，京玉稍稍舒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血脉追查术为什么会出错，明明感应到自己的亲人就在附近，锁定目标，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可能是因为妖力没恢复，不足以施展血脉追查术，才出现了这样荒谬的结果。或许可以先在这里藏一段时间，养好伤再继续捉拿月霜霜。

　　京玉思考着，对上一双略圆的狐狸眼。

　　她看过来了，瞳色竟是少有的琥珀色，清澈漂亮，眼型生得很好，虽然是狐狸眼，形状略圆，并不显得妖媚，反而十分可爱。

　　“醒啦，饿不饿？”

　　时音音仍然瘫在沙发上，问完就打了个饱嗝。咸鱼瘫真的太快乐了，超市里带回来的熟食被她吃光，肥宅快乐水也喝了三罐。

　　现在丹田里已经凝结了几缕灵力，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她就能成为绝世高手，走上人生巅峰。

　　“嗷？”京玉确实有点饿了，他也需要食物补充能量。

　　“我马上就给你准备吃的。”沙发上瘫成一条咸鱼的少女声音有气无力，懒散到了极致。

　　五分钟过去了，她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她翻了个身，说马上马上。

　　半小时过去了，她说很快就来。

　　“嗷……”京玉第一次见到这么懒的人类，嘴角抽搐，十分嫌弃。他现在虚弱无力，做不了什么，趴在纸盒里，忽然瞥到纸盒上有几个大字：

　　江、南、皮、革、厂、女、鞋。

　　女、鞋。

　　这是一个鞋盒？？？

　　京玉差点从盒子里跳出来，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嗷——”小奶狗的叫声软乎乎的，似乎有点气急败坏。

　　时音音的良心终于觉醒，她靠强大的意志力从沙发上起身，找出一个缺了口的泡面碗，给小狗狗倒了一碗狗粮。

　　“哇，你总算醒过来了。”

　　“以后我养你，虽然不能让你吃香喝辣，狗粮肯定是管饱的。”

　　京玉本来想尝尝这是什么东西，听到“狗粮”两个字，气得毛都炸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可恶的人类，居然给本殿吃狗粮！

　　“快吃吧，吃完再给你倒点温水喝。”时音音摸了摸小狗狗的脑袋，手感真的太好了。

　　“乖。”时音音想看看这位少主会不会主动暴露身份。

　　“嗷——”

　　京玉扭开，躲避时音音的手，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对着狗粮碗一口，差点磕到牙。看到狗粮碗上本来就有的缺口，更生气了。

　　想到现在的处境，他决定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反正这里没人认识他，就算他吃狗粮也不会有人知道，暂时忍忍再说。




103.  超级可爱小狗狗   可恶的人类，本殿与你……

　　时音音眼睁睁看着京玉生吞了一碗狗粮, 心下喟叹，他估计没尝出什么味来。

　　普通小狗狗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也不会如此灵动，这位应该就是狐族少主京玉, 能屈能伸, 很是不错, 时音音感慨完，继续瘫着修炼。

　　任务要求是拯救京玉，并不是培养兄妹情, 时音音不需要把他供起来。这个世界解决问题主要靠实力，想办法保住他的狗命才是最要紧的事。

　　“嗷——”

　　京玉被时音音看了两眼，总觉得有点不自在，从鞋盒里爬出来，本来想趴在地毯上, 想到地毯被人踩过无数次，又挣扎着爬起来, 试图爬上沙发。

　　时音音仍然维持着咸鱼瘫的姿势, 观察小狗狗艰难上沙发，它似乎对沙发有种奇怪的执念, 屡败屡战。

　　“乖一点, 就在地上玩，别把腿摔断了。”

　　时音音等小狗狗爬上沙发，又重新把它拎下去。沙发是她的领地，也是咸鱼瘫必备道具, 不能让给小狗狗。

　　京玉好不容易才爬上沙发，又被拎下来放在地毯上，差点气炸, 一想到地毯被踩过很多脚，他就浑身不舒服，环视一圈，最后还是爬回了鞋盒。

　　现在只能养伤，恢复行动能力后，就能离开这个一点也不高贵体面的地方了。

　　时音音瘫了很久，最后因为上厕所不得不起身，顺便给小狗狗倒了一碗温水。

　　京玉也需要补充水分，无比嫌弃，总觉得碗不干净，但他行动不便，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还是喝了一点。

　　一晚上过去，时音音进境极快，已经能使用最基础的小法术了。

　　她想再瘫一天，首先要准备充足的食物。想到空空如也的钱包和所剩不多的银行卡余额，时音音忍不住叹气。

　　她刚来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冰箱，以为原主为了控制体型不吃零食不吃肉，现在想来，可能是整个冰箱都被她吃空了。

　　作为半妖，食量天生就比人类大，普通人吃几天的量，她一顿就能干完。

　　生活不易，音音叹气。

　　就算想投资理财也需要本金，原主这个月的花呗都吃光了，是个不折不扣的负产阶级。很难想象，居然有明星懒成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凄凉得很。

　　时音音想吃饱只有三个选择，一，去偷去抢去乞讨，二，打工赚钱，三，刷爆信用卡。

　　时音音决定去打工，好在这具身体长相十分出众，靠脸就能吃饭。

　　及腰长发漆黑柔软，天生一双琥珀瞳，清澈漂亮，五官精致，辨识度极高，曾经因为神颜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人气，很快因为太咸鱼又失去了所有。

　　她毫无事业心，没钱了才会出去找点事做，专挑花瓶角色演，尤其喜欢台词少的角色，混了几年也没混出什么样子。

　　时音音刷了会微博，发现宴离很快就要参演一部新剧。这部剧还有一些角色没有定下来，正在找人试镜。

　　时空珠第二次出现是在宴离身上，或许这个时候时空珠就已经被他得到了。

　　时音音决定去这个剧组试镜，最好能拿下一个角色，也能解决没钱吃饭的问题。

　　她快速编辑了一份简历，先在网上报名，很快收到了试镜通知，饰演一个绝美角色。试镜时间在几天后，时音音中途联系了一下经纪人刘姐。

　　“你终于想去试镜啦？”刘姐呆住。

　　“是啊。”

　　“好好准备，最好去美容院保养一下，还要看看剧本，把这个角色吃透。别总演花瓶，你也需要一些有深度的角色……”

　　刘姐太心酸了，作为经纪人，从来没见过娱乐圈有这种奇怪艺人，贫穷且咸鱼，毫无事业心。偏偏长得好又上镜，只要有演技，绝对能扶摇直上，大红大紫。

　　“试镜当天我陪你一起去。”刘姐怕时音音试镜失败，重新变咸鱼。

　　“我知道了。”时音音瘫在沙发上，干掉一桶泡面。

　　原主签下的经济公司很有实力，不整那些歪门邪道，刘姐也是个很好的人，手里其他艺人都被她从小带大，只剩原主仍然咸鱼。

　　“你在吃什么东西，是不是泡面？”刘姐十分着急。

　　“不是泡面。”时音音面不改色将泡面碗丢进垃圾桶。

　　“嗷……”京玉在一旁露出鄙夷的眼神。

　　这就是人类吗？贫穷懒惰吃独食。

　　简直不堪入目！

　　他突然有点庆幸这是人类，而不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狐妖。妖界根本没有这种狐妖，大家都生活得很精致。京玉又把头缩回鞋盒，眼不见为净。

　　“你等着，我马上就来。”刘姐想来视察。

　　时音音一惊，环视一圈，房间有点乱，速食包装都没丢，还有外卖盒等等。

　　被刘姐看到她肯定要苦口婆心说半天，时音音一个咸鱼打挺从沙发上起来，找来一个蛇皮袋，把垃圾全部丢进去，很快就塞了满满一袋。

　　时音音正要扛着蛇皮袋下楼丢垃圾，突然听到气急败坏的奶狗叫声。

　　“嗷嗷嗷嗷——”

　　就像在骂人一样。

　　时音音环视一圈，鞋盒呢？？？

　　她又看向蛇皮袋，好像叫声是从这里穿出来的，刚刚是不是没注意把鞋盒当成垃圾一起塞进蛇皮袋里了？

　　“嗷嗷嗷——”

　　京玉气急败坏，从未受过如此大辱！

　　可恶的人类，本殿与你势不两立！

　　时音音重新把鞋盒刨出来，已经沾了油，好在小狗狗还是干净的。

　　时音音索性把鞋盒丢了，决定再买一双新鞋，这样京玉就有一个新鞋盒了！

　　“嗷——”

　　小狗狗拖着一条瘸腿，爬到地毯上，背对着时音音，尾巴都卷了起来，看起来又气又委屈。

　　“对不起，我请你吃炸鸡。”时音音摸了摸毛绒绒的尾巴。

　　“嗷？”京玉忙把尾巴扯回来，狐疑地看着时音音。

　　真的吗？

　　他见过时音音点外卖，炸鸡香喷喷金灿灿，全被时音音一个人干完了。

　　“真的，我时音音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时音音捏了捏小狗狗粉色肉垫，试图给他一点信心。

　　“哼。”京玉背过身去，本殿不信，除非你真给我买炸鸡。

　　“等我一会哦，我丢个垃圾就回来。”

　　时音音提着大蛇皮袋下楼，整个人几乎被袋子挡住。

　　丢完垃圾，时音音开窗通风，开始打扫卫生，突然怀念吸尘器、扫地机器人。

　　时音音忙完，最后看向趴在地毯上的小狗狗，原本雪白的小糯米团，有点沾灰了。

　　“再给你洗个澡吧。”

　　刘姐敲门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奶汪汪的狗叫。

　　“来了来了。”时音音开门，然后继续去浴室给小狗狗洗澡。

　　京玉一动不动瘫在洗脸池里，任由时音音揉出泡泡，偶尔时音音揉多了，还不满地叫几声。

　　“天呐，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狗了！！！”

　　“这狗太可爱了！几个月了，断奶没有？”

　　“好可爱啊我的天……”

　　刘姐盯着小狗狗从洗脸池伸出来、有点无奈的脸，感觉整个人都被会心一击，萌炸了。

　　京玉重新沉到泡泡中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本殿洗澡不能被人看见！

　　至于时音音，京玉已经彻底麻木。

　　他本来不愿被时音音按住洗澡，实在很不华丽。但身体虚弱，根本挣不过时音音的大力，就自暴自弃，任她揉搓了。

　　他有严重的洁癖，最近已经忍无可忍，很想洗澡，但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也算殊途同归，便没有反抗。虽然对这个人类小丫头很不满，实际上真被揪住后颈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它吃什么牌子的狗粮？”

　　“还是奶狗吧，能吃狗粮吗？”

　　“音音你一定要好好接戏，给小狗狗买最好的狗粮！”

　　“好。”时音音认真点头，很有志气。

　　“对了，它的窝呢？”刘姐并没有看到狗窝。

　　“丢了。”

　　“再买个新的吧，我看看……”刘姐打开手机开始看宠物狗用品，什么都想买。

　　时音音早就想在洗脸池里放点什么东西洗一下了，总感觉很好玩，今天试了试，果然很好玩！

　　她放出温水把小狗狗身上的泡泡冲洗干净，再裹上柔软吸水的浴巾，只露出一个狗头。

　　落水小奶狗真的太可爱了，耳朵略尖，软乎乎的，还是粉色，让人很想捏捏小耳朵。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萨摩耶吗？”刘姐有点好奇。

　　“好像是吧。”时音音觉得当小狗狗养就很好，万一是什么品种珍贵的狐狸，国家保护动物，她年纪轻轻可能就要牢底坐穿了。

　　“太可爱了，我也想养一只，不过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刘姐本来想说时音音作为艺人，没有生活助理养狗不方便，突然想到这家伙天天宅着不去接戏，养狗倒也不错。

　　时音音擦干净水，再用吹风机给小狗狗吹毛，体型小，半个小时就吹干了，重新变得柔软蓬松，像一小团白色的云。

　　时音音摸了摸那条骨折的后腿，恢复得不错，过几天应该就能长好，比普通小狗恢复速度快很多。

　　“有没有打过狂犬病疫苗？”刘姐问。

　　“没有，改天再去。”时音音把这件事也安排进日程。

　　刘姐想rua一把小奶狗，只见原本有点行动不便的小奶狗动作迅疾，扭着棉花糖一样的身体避开她的手，不让摸。

　　京玉眼神高傲，蹲在沙发上，没让刘姐碰着一下。

　　凡人，休想摸到本殿高贵的身体！

　　刘姐眼馋归眼馋，不会按住小狗狂rua，转而和时音音说起剧本的事。

　　“这是一个宫斗剧，女性角色很多，以你的长相拿到其中一个角色很容易，想拿到戏份多的角色就要多费些功夫了。”

　　“这次宴离饰演男主，很多女星都想和他搭戏，所以竞争十分激烈，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惫懒，必须从现在开始努力……”

　　“嗯，我看你的皮肤状态还不错，这两天千万不要吃垃圾食品，也不要点外卖，不能喝奶茶，做好身材管理……”

　　刘姐苦口婆心，絮絮叨叨，时音音连连点头。

　　京玉听得有点不耐烦了，在想炸鸡的事。时音音该不会忘了吧？可恶！

　　等刘姐离开，时音音立刻点了炸鸡全家桶，还有手-枪腿、冰可乐等等。

　　“这个鸡腿给你，请你吃的。”

　　“吃炸鸡对身体不好，还是让我承受这种痛苦吧……”

　　时音音理直气壮分给京玉一只鸡腿，剩下的炸鸡全都是她的。

　　？？？

　　京玉一脸茫然。这说的是人话吗？

　　时音音维持着咸鱼瘫的姿势，一只手拿炸鸡，一只手拿可乐，投影仪正在放新番，修炼速度超级加倍，太幸福了。这才是人类应该过的日子！

　　京玉愤愤然盯着炸鸡盒里的一个小鸡腿，爪子刨地。就一个，还不够塞牙缝！本殿化成原型也是整个狐族最好看的，居然只值一个鸡腿！

　　炸鸡实在太香了。

　　京玉凑近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外壳酥脆，撒着椒盐和孜然粉，里面的鸡肉也已经入味，鲜嫩可口，根本停不下来。

　　京玉很快就把小鸡腿吃完，而时音音拿着一个手-枪腿，比京玉的小鸡腿大好几倍，悠哉悠哉，一脸享受。

　　京玉盯着手-枪腿出神，暗自下定决心，等本殿恢复人形，像这样的一定要买十个，不，要买一百个！

　　时音音喝了一口冰可乐，发出一声喟叹。太快乐了！

　　京玉又去看装着可乐的纸杯，有点好奇这是什么味道，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嗷呜呜～”

　　京玉看得太出神，不自觉发出一声类似撒娇的声音。

　　“给你给你……”时音音拿出一个新的手-枪腿，放在京玉面前。

　　京玉暗想，这个人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身后蓬松的白色大尾巴不自觉摇了摇，狐狸眼也弯了一下，看起来很高兴。

　　时音音心想，狐妖少主也很好养嘛。




104.  演技超神的殿下   这狗……这狗真是太会……

　　大鸡腿的味道深深惊艳了京玉, 他从来没有吃过比这更好吃的鸡。当他还想吃点的时候，已经全被时音音干完了！

　　“油炸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时音音摸了摸毛绒绒的白色萨摩耶小狗头。

　　“哼。”京玉把头扭开，并不愿轻易被摸头。他终究是妖界生而尊贵的少主，骄傲孤僻, 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时音音很喜欢那种软绵绵的手感, 摸起来无比满足, 见小狗狗不配合，哄道：

　　“再给我摸一下。”

　　“明天给你买炸鸡。”

　　时音音招了招手，示意京玉过来。

　　京玉一动不动, 骄傲地扬起下巴，本殿难道要为炸鸡折腰吗？那是不可能的。

　　但炸鸡的香味还未彻底散去，京玉的肚子仿佛是个黑洞，仍然渴望更多。

　　他觉得现在不让时音音如意，明天时音音买了炸鸡可能不会分给自己。

　　京玉抖抖毛, 毅然做了决定。

　　“过来。”时音音只伸出一只手，等待小狗狗重新把头伸过来, 身体其他部分一动不动, 保持咸鱼姿态。

　　“嗷呜～”

　　京玉迈着小短腿主动扑过去，叫声也带着奶气。反正没人知道, 被她薅几下又不会掉毛。

　　“乖……”时音音捏了捏, 略尖的小耳朵又白又软，让人爱不释手。

　　“嗷～”

　　或许犬科动物都喜欢撒娇，被摸舒服了还会下意识蹭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太可爱了！”

　　时音音把脸埋到小奶狗肚子上蹭了蹭, 软乎乎的，还有点奶香，与普通小狗身上的气味不一样, 格外好闻一些。

　　“嗷呜！”京玉费力挣扎，被时音音举起来转了一圈。他意识到自己这样一点也不华丽，尾巴都垂下来，丧得很。

　　本殿居然也有这样落魄的时候，可恶！

　　“明天你吃两个大鸡腿！”

　　时音音放下小奶狗，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头，也不好欺负得太狠。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嗷……”京玉趴在快递纸箱里，抬头看了眼时音音，听到有两个大鸡腿，心情好多了。

　　纸箱里垫着旧抱枕，柔软舒适，勉勉强强达到了京玉的要求。其实这也十分不体面，对于不久前还蹲在鞋盒里的京玉来说，快递纸箱已经很不错。

　　次日，时音音睡到自然醒，发现床头柜旁伸来一个毛绒绒的狗头，一脸恨铁不成钢，仿佛在埋怨她醒得太晚。

　　咸鱼瘫技能在晚上的时候使用，修炼速度会继续加倍。半夜修仙，法力无边，时音音晚上一边修炼一边看动漫，承受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修炼速度。

　　晚上这么努力，每天睡到中午醒也很正常。

　　京玉从来没见过这样咸鱼的人类，本来想叫醒时音音，见她睡得很香，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态，他想叫醒又忍住，默默等着，一等就等到大中午。

　　“早啊！”时音音揪住小奶狗的小肥脸，举起来转圈圈。

　　“……”京玉再度露出嫌弃的眼神。

　　不早了，已经过了十二点。

　　昨天说好的两个大鸡腿呢？

　　时音音看懂京玉的眼神，起床之前，先点了外卖。

　　没多久，外卖到了。除了大鸡腿，还有麻辣小龙虾、蒜蓉粉丝、烤羊肉、鸭脖、凤爪等。吃这么多，也要配点饮料，比如奶茶，比如肥宅快乐水。大鸡腿是京玉的，其他全都被时音音干完。

　　京玉本来觉得大鸡腿是人间美味，发现时音音吃那么多样，瞬间觉得大鸡腿没有那么香了。

　　“你还小，你不可以。”

　　时音音推开一脸渴望的小狗头，这两天京玉怎么越来越放飞了？

　　京玉背过身去，留下糯米丸子一样的背影。

　　时音音一看就知道他在生闷气，剥了最后一个虾仁，叫他过来吃。

　　“啊呜！”

　　奶白色的小狗狗一口吃掉虾仁，很快发现那有点辣，眼泪汪汪，连以往不怎么热衷的盆盆奶都呼噜呼噜喝了好几口。

　　时音音总觉得那双噙着泪的眼睛带着控诉意味，为了避免免良心不安，她转移视线，继续看手机。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影响到良心了！

　　在试镜之前，时音音一直争分夺秒修炼，还要挤出零碎的时间看剧本，分析人设，做笔记，每天都很充实。

　　在京玉眼里，这个人类每天除了吃饭洗澡睡觉玩手机，什么也不干，让他有些担心。担心过于怠惰的人类少女因为没有经济来源饿死在家里，发自内心觉得她这种生活习惯不好。

　　面试那天，京玉的瘸腿终于好了。时音音买的幼犬项圈也到了，定制款，正面有手机号，反面有二维码，防止京玉跑丢。

　　时音音不放心京玉脱离视线，把他也一起带着，京玉还未彻底恢复，正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跟着一起去了。

　　刘姐发现时音音带着小狗狗，本来想推荐她把狗放到宠物医院，但看着时音音怀里香香软软云团一样的小狗，又心软了。

　　“它看起来好有礼貌。”

　　“好乖呀。”

　　刘姐最后还是同意了时音音把狗带去，不止因为小狗狗看起来很有礼貌，时音音选定的那个角色正好养了一只宠物小狗，或许能在试镜中占据一些优势。

　　时音音一行人很快到了现场，此时已经有几十人等着，试镜的角色都是后宫中的妃嫔。

　　有的人扮演的角色在剧本上只有薄薄几页纸，可能到最后播出的时候，所有的戏份都会被删减得一干二净，或者只剩下短短几个镜头，观众根本不记得这个人出现过。

　　哪怕是这样的角色，都有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来争取。后宫也是如此，佳丽三千人，能被史官写上几句的人寥寥无几。

　　时音音一出现，便有人想起她过往的咸鱼事迹，表情十分微妙。明明天赋异凛，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看着就让人来气。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时小姐退圈了。”一个尖下巴的年轻女子主动向时音音搭话，五官有种怪异的不协调。

　　“你谁？”时音音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或许是因为这个人脸上动过刀子，主刀医生技术有待商榷，显得很是僵硬。

　　气氛有些尴尬，周围不知道是谁在偷笑。

　　搭话的人趾高气昂，身后跟着好几个助理，排场比时音音大不少，姿态高傲：

　　“真是贵人多忘事，时小姐饰演的第一部剧里，你演绝世美人，我演你的丫鬟，还记得吗？”

　　时音音摇头，她连第一部剧叫什么名字都忘了，不止是她，原主也不记得。与工作相关的记忆早就已经在咸鱼生活中彻底淡化消失。

　　周围又响起一阵笑声，尤其是认识时音音的人，笑得更厉害。众所周知，她的咸鱼体现在方方面面，连同事都记不住，更别说和人吵架。

　　“不记得也不要紧，反正这次会倒过来，我演容妃，你演宫女。你总会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何伊晴。”

　　何伊晴抱臂斜睨时音音一眼，眼神有些不屑，走到时音音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容妃这个角色我势在必得，你以为带只蠢狗导演就会让你演容妃吗？”

　　“对。”时音音点头，抱紧了怀里不停呲牙的小奶狗。

　　京玉都快气炸了，吵架归吵架，那个丑女人骂不过时音音就算了，居然还说他是蠢狗！

　　“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何伊晴完全不在乎这小狗的威胁，只觉得蠢透了，直接带着几个助理坐在一边。

　　天气有点热，即使室内开了空调，人一多那点凉意也变得稀薄起来。

　　何伊晴的助理们十分尽责，举着小电风扇，或是给她扇风，或是给她补妆，周围一些没有出头的小演员羡慕不已。

　　何伊晴如今算三线艺人，顶着励志草根人设，敢想敢拼敢整容，人气还不错。

　　时音音彻底过气，可能过去和何伊晴有些恩怨，如今才被她这样挤兑。

　　两人都看上同一个角色，究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还是后天的鬼斧神工更胜一筹？大家都很期待试镜结果。

　　何伊晴的号排在前面，轮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件古装连衣裙，妆容精致妩媚，很接近剧本里的容妃角色。

　　房间里似乎传来了一些交谈的声音，没多久，何伊晴出来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起来表现得很不错。

　　没过多久，轮到了时音音。她摸摸京玉的小脑袋，径自抱着小狗狗走了进去。

　　时音音并没有准备戏服，长发及腰，身形削瘦风流，天然一段袅娜体态，更不必提那张得天独厚的脸，瞬间让人心神一清。

　　导演许颂已经有点麻木，面试了这么多人，就没一个完全符合他对“容妃”的期待。何伊晴倒还可以，扮相没有脱离角色，也有人气基础，只是表情有些僵硬。反正不是女一，演技没有太高要求。

　　他几乎可以确定容妃角色由何伊晴扮演，直到时音音进门。

　　容妃以姿容冠绝后宫，要是长得不好看肯定会被观众吐槽，时音音正是为影视剧里那些绝色美人而生。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抱着一只小狗，奶白色一团，四肢短短，蓬松可爱。

　　容妃正养了一只小狗，后来小狗死了，才黑化成反派，开始刁难女主，这只小狗很是关键，不知道时音音带只狗来是想？

　　“特意准备的？”许导第一次见试镜带狗的，还是这么可爱一只小奶狗。

　　“自己养的，和我很有默契，可以配合我一起演戏。”时音音摸了摸小狗狗的耳朵，希望今天少主配合一点。出门前她已经许下了一顿外卖大餐，希望京玉不要不识抬举。

　　“狗死的那一段，能不能演？”许导有些期待。

　　时音音点头，缓缓跪坐在地，仪态自然而优雅，仿佛真正从古时宫廷中走出的妃嫔。

　　之前她是人鱼的时候，在娱乐圈待过一段时间。仍然记得相关技巧，现在只是重操旧业，很快就找到了昔年的感觉。

　　长发披散在身后，因她的动作稍显凌乱。

　　她小心翼翼抱着小狗，垂眸看着心爱的小狗，泪水一点点洇湿浓密的睫毛，万分担心。

　　她怀里的小狗也十分配合地开始抽搐，仿佛突发急症，命不久矣。

　　“雪团、雪团……”

　　啜泣声压抑到了极致，一听就知道这个人平时十分注意仪态，不会轻易显露情绪，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失仪。

　　越是这样压抑的崩溃，越能打动人。

　　随着哭声，她轻轻颤栗，肩膀纤瘦，长发微微浮动，就算是旁观者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小狗渐渐僵直，看起来彻底失去了气息。

　　她却浑然不觉，哄孩子一样，抱着小狗轻轻摇晃：“雪团不怕，娘娘护着你……”

　　眼泪却一滴滴滚落，平白无故引得旁人也眼眶发红，心如刀割。

　　哀到极致，便生出一种恨意。她在憎恨这个害死小狗的人，恨不得将这个人千刀万剐，叫他受尽万千种折磨。

　　京玉表演完后就没再抽搐，一动不动，有点担心。她该不会真哭了吧，不是说好了演戏吗？

　　本殿都屈尊降贵演一只死狗了，她怎么眼泪越掉越多，该不会以为本殿真的死了吧？

　　难道以前她养过别的狗，那只狗死了，她触景伤情才哭得这么伤心，那本殿恢复修为一去了之，她会不会更伤心？真让人……让狐狸忧愁。

　　“你的狗没事吧？”许导后知后觉回神，揉了揉眼睛，十分担心地看着时音音怀里僵硬的小狗。

　　“好啦……”时音音坐起来，轻轻捏了捏怀中小奶狗软乎乎的耳朵。

　　“嗷呜～”

　　京玉顿时睁开眼睛，故意活蹦乱跳跑了一圈。他对情绪把握尤其敏锐，知道要怎么表现才恰到好处，等他跑了几步，显出健康姿态，那几人都松了口气。

　　京玉心里却很是郁闷，本殿也是豁出去了，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类，又演死狗又演活狗，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

　　希望时音音遵守承诺，把大餐奉上。

　　否则下次他就不配合了！

　　“这狗……这狗真是太会了。”许导忍不住开始鼓掌。

　　“是啊是啊！”

　　“装死装得太像了，我都想哭了呜呜呜。”

　　“这是萨摩耶吗？好可爱啊。”

　　“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有前途。”

　　大家忍不住夸奖起来，眼神不住落在京玉身上。演艺圈里演技出众的戏骨不算罕见，演技出众的狗狗万里挑一，尤其是这样一只奶乎乎的幼犬，简直能把人萌化。

　　京玉若无其事摇了摇尾巴，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眼睛却眯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愉悦。

　　时音音替他挠挠下巴，小奶狗忍不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十分享受。

　　“当然，音音你的演技也很好。士别三日，刮目相待，这段时间去闭关修炼去了吧？进步超大，你这演技简直就像有了灵魂。”

　　许导终于想起来正事，时音音这窜天猴一样的进步速度值得称赞。她早要是肯下这功夫，已经红透大江南北了，哪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

　　“我们音音这段时间夜以继日地专研演技，别提多用功了。剧本也认真研究过，这孩子是真的喜欢这一行，才下这样的苦功……”刘姐见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将时音音夸了又夸，看时音音时，忍不住露出心疼的眼神。

　　音音没有什么亲人，一个人住着，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练出了这样的演技，想想就让人心疼。

　　“以后路还长嘛，只要有合适的剧本，我肯定第一时间考虑音音。”许导现在对时音音很满意。

　　只有时音音怀里的京玉嘴角抽搐，他当然知道时音音有多努力，瘫在沙发上一边喝可乐一边吃炸鸡，偶尔还啃鸭脖、剥虾仁，忙到半夜才睡，第二天中午醒了以后继续瘫着，沙发都快被她睡出洞来了。

　　许导又和刘姐聊了会天，笑道：

　　“要是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合同了。”

　　“最好拍戏的时候把这小狗也带上，免得我们还要找新的宠物狗和音音磨合。”

　　“好。”时音音捏了捏小狗狗粉色的肉垫，超软超Q弹，当即决定今天大吃一顿，还要安排上小爪爪冰棍。




105.  该拿什么拯救你   我的笨蛋哥哥/妹妹……

　　一捏肉垫, 内里隐藏的尖锐利爪就会弹出来。虽然现在京玉体型变回了幼崽时期，其实指甲仍然尖利锋锐。

　　怕划伤时音音的手，京玉把爪子缩了缩，只露出粉色肉垫, 又被时音音趁机捏了好几下。

　　“嗷。”京玉有些不满, 主要是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冒犯到, 实际上因为时音音捏他肉垫的气，并没有多少。

　　他下意识维护、配合时音音，对她也十分纵容, 自然而然有种难言的亲近感。

　　“给你捏我的手。”时音音其实也很讲公平的，捏完小狗狗的肉垫，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给京玉捏。

　　然而京玉对捏手这种幼稚游戏并没有什么兴趣，将时音音的手扒拉开，滚了一圈,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时音音越来越喜欢这位少主了，性格真是不错, 该帮忙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配合得特别好，长得也可爱, 尤其是粉色的小肉垫, 肉嘟嘟软乎乎，这谁挡得住啊。

　　合同已经签下来，刘姐总算在时音音这里看到了咸鱼崛起的曙光，一时间很是激动, 对着许导拍胸脯保证：

　　“许导放心，我们音音会努力的！”

　　时音音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

　　京玉没睡着, 一听到“努力”这两个字嘴角就忍不住微微抽搐。不管怎么样，时音音都和“努力”没有太大关系。她在家里的生活简直不堪入目，一点也不积极向上！

　　“太好了！”送时音音回家时，刘姐仍然没脱离欢欢喜喜过大年的氛围。

　　“音音，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加油！”

　　“宴离饰演皇帝，到时候你就能和他搭戏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他，你们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他也算你的师兄，会照顾一二。”

　　“宴离人品不错，一身正气，就是没兴趣谈恋爱，从来不给一点回应。到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把工作和私人生活分开，免得浪费感情。”

　　“当然，我觉得音音不会喜欢他……”刘姐叮嘱半天，想到时音音过去的咸鱼记录，觉得不用在感情方面那么操心。可能对时音音来说，恋爱还没有在家咸鱼有意思。

　　刘姐开门检查时音音的冰箱，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发现时音音最喜欢的碳酸饮料和各种各样的零食，不由得满意点头。

　　京玉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还记得不久前，冰箱里塞满了花花绿绿的饮料，时音音最喜欢其中那种褐色的、会冒气泡的饮料，吨吨吨喝完以后，再捏扁罐子丢进垃圾桶。

　　因为时音音花呗的临时额度也被刷爆了，肥宅快乐水喝完以后还没来得及补充新的，刘姐才能露出现在的满意表情。

　　“音音，你也要吃点水果，注意荤素搭配均匀，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刘姐这么说着，已经打算明天买点水果送来，最好做点家常菜，正好给时音音加餐。

　　“这就是它的窝吗？”刘姐忽然看到了快递纸箱。

　　“是啊。”时音音觉得京玉应该不会维持奶狗的形态太久，就没有买新狗窝。她的戏份不算特别多，集中在一起应该很快就能拍完，就算京玉不参与，她也能找到其他小狗配合，上镜效果不会差。

　　时至今日，京玉也没有想暴露身份的意思。

　　时音音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京玉在这里一日，她就养一日。

　　次日下午，刘姐过来敲门。

　　时音音刚从浴室出来，微微舒了口气，还好她今天醒得早，不然从床上起来开门，刘姐看见又要唠叨作息不规律的坏处了。

　　刘姐送来一大堆东西，全都放在门口。有新鲜的蔬果，还有牛排、鸡胸肉等等，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大狗窝，还有便于携带小狗狗的宠物包等。

　　“有好身体才有好的工作状态，今天刘姐给你露一手。”刘姐进了厨房，时音音想帮她洗菜，被刘姐赶出去。

　　时音音规规矩矩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剧本，坐着坐着，姿势不自觉变了，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仿佛失去了梦想。

　　京玉露出不忍直视的眼神，或许这就是时音音吧。

　　刘姐厨艺很好，蒜香排骨、冬瓜汤、红烧鸡翅、清炒青菜等家常菜放满一桌，和外卖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作为刘姐心里，让时音音成功试镜的大功臣，今天小狗狗也有自己的饭菜，都是小狗能吃的，味道很是清淡。

　　虽然京玉吃起来觉得太寡淡，比不上外卖的味道，却也一点没剩。同在一桌吃饭，是件很温暖的事。

　　时音音有很多地方京玉都不忍直视，但他心里还是感激的，感激时音音在他最弱小的时候把他带回来，给他一处容身之所。

　　虽然快递纸箱、狗粮、从她口中省下来的外卖都不算很好的东西，萍水相逢她能养着他已经很好了。

　　京玉想在离开前留下什么东西作为回报，一直不知道她缺什么。他可以变出金子、珠宝，但感觉时音音对钱财并不热衷。

　　直到这一刻，京玉忽然意识到时音音缺的是什么东西。是互相照顾、互相依靠的羁绊，是一个温暖的家，是一个陪她吃饭的人。

　　她虽然住在这里，也能住在其他地方，好像没有什么行李，带个手机过去就能继续咸鱼瘫。

　　如果他离开了，以后时音音就是一个人，昏天暗地过日子，混一天算一天，只要想想就觉得孤独。就算是妖界的普通小妖怪都有一群小伙伴，时音音却没有。

　　京玉自己也没有，但他不觉得怎样，像他这样的大妖闭关修炼很费时间，朋友寥落很正常。时音音是人类，人类的生命总是短暂的，热闹一些似乎更好。

　　京玉忽然有种使命感，他要在离开前，尽量改变时音音的不良生活习惯。等电视剧拍完，时音音应该能赚一些钱，可能也交到了新朋友，那时候他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不会觉得有所亏欠了。

　　等刘姐离开，时音音将之前挑在一边的红烧鸡翅热了一下，放在京玉面前。

　　“给你留的。”

　　时音音知道京玉不吃剩菜，觉得红烧鸡翅味道很好，就提前留了一盘。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神时而深沉时而温柔，都有点不像小奶狗了。

　　“谢谢你。”京玉端坐在盘子面前，音色疏冷而华丽。并不是那种幼崽的奶音，而是属于一个十八、九岁少年的声音，天生带着难言的贵气。

　　“不用谢。”时音音下意识接话。

　　“……”京玉忽然抬头，一脸后悔。

　　糟糕！怎么突然说了人话！

　　她该不会把本殿送到警察局去吧？

　　“我好像幻听了……”时音音环视一圈，走了两步，继续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

　　京玉无力地用爪子敲了敲头，看来时音音不仅需要规范作息，还需要一点启迪智慧的灵药。

　　居然觉得那是幻听……他虽然松了口气，却发现时音音不太聪明，更有种责任重于泰山的感觉。

　　还好妖界有吃了就能变聪明的灵果，等他恢复了，也不是没有机会送来。

　　不知道对妖怪有效果的灵果时音音吃了有没有用，要是没用，等他找回时空珠，把这件事处理好，留在人间照顾她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妖界的大妖对那种年纪不大的妖怪幼崽都很照顾，直到小妖怪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才会离开。

　　京玉现在就陷入了这种心态，总感觉自己一离开，下次就只能看到时音音的墓碑了。毕竟她是个笨蛋人类，寿命短，身体也很脆弱，生活习惯也不好，简直把“容易死掉”这四个字贴在额头上。

　　时音音也觉得责任重于泰山，京玉明明在隐瞒身份，居然说了人话，完全暴露了他不太聪明的事实。

　　不知道妖界有没有那种可以让妖怪变聪明的东西，就算有，估计效果也不太行。

　　时音音决定自力更生，等体内的灵力再浓郁一点，就去搜集药材，炼制一些对症的丹药，让京玉变得聪明起来。




106.  被气哭的小狗狗   呜呜呜小狗狗太可爱了……

　　一场风波, 就在一人一狐的沉思中过去。

　　京玉克制住了自己说话的欲望，痛定思痛，伸出爪子握拳以示决心。一定不能再口吐人言，如果被时音音听到, 很难和她解释清楚。

　　时音音想在进剧组拍戏之前, 尽快提升修为, 抓紧时间咸鱼瘫，每天修炼速度疯狂加倍，咸得很不像话。一天下来, 行走步数不超过一百，整个人都要坐化在房间里，瘫成一座雕塑。

　　京玉很担心时音音猝死在家里，他扒着爪爪，一天天数着日子, 四爪并用数了几轮后，终于到了时音音进组的时间。

　　时音音不放心把京玉独自留在家里, 担心他还没有恢复, 就匆匆忙忙出去找时空珠，把狗命丢掉, 直接一把捞起带到剧组。

　　剧组条件不错, 资金充沛，作为剧里的女三，时音音的戏份不少。在酒店有单独的房间，客厅有沙发, 宽大又敞亮，怎么算都足够京玉活动了。

　　京玉就算变成了幼崽形态，五感也远远超出常人, 在酒店房间听到了其他人在背后议论时音音：

　　“时音音居然来了……不是吧，许导还会让她演容妃吗？”

　　“肯定不会啊，现在舆论已经变成这样了，如果继续让她演容妃的话，会影响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吧。”

　　“我记得她的演技不怎么样，许导怎么会让他演容妃呢，那些传闻该不会是真的吧？”

　　“那谁知道，反正这个圈子就这样，乱七八糟的。但我感觉会有反转，先蹲了，再等等吧。”

　　“有一说一，我也觉得这件事会有反转，我以前和她在同一个剧组待过，她这个人吧……一言难尽，绝不是那种背后有金主的人。”

　　“她长得这么美，如果有金主的话早就红了，哪像现在这样，女三角色都要和人抢，抢赢了还要被全网黑……”

　　京玉惊疑不定，划开旧手机的屏幕，刷微博看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网络上充斥着大量时音音的黑料，一些子虚乌有的事被拿出来大书特书。比如年少时出入酒吧夜店，被有钱的老男人包养，背后一直有金主，并且换了无数位，脸是整容的等等。

　　不管编得有多弱智都有人信，随便p几张图就成了证据。一些人自称是时音音的同学以及以前的邻居，开口证明这些事是都真的，彻底将时音音钉在耻辱柱上。

　　再加上时音音太咸鱼，没有什么粉丝，也没有同为演员的朋友为她辩解，一时间她的名声糟糕透顶。

　　时音音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以前的演技又十分平平无奇，现在突然接戏，还抢走了何伊晴的容妃角色，一看其中就有重重黑幕。

　　这件事愈演愈烈，已经上了热搜。

　　#时音音靠金主强抢何伊晴角色#

　　#时音音将饰演容妃角色#

　　京玉平时也悄悄玩手机、玩平板。

　　他每天看着时音音沉迷手机的样子，就很好奇这小小一个东西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时音音如此沉迷。

　　时音音见他一直盯着，就找出一个旧手机丢给京玉玩。旧手机连了wifi，京玉很快就学会了怎么操作。

　　为了增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京玉学会了刷微博、看x音短视频。此时因为那些黑料，气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活像一个毛绒球。

　　“黑时音音的人全都是笨蛋！”

　　“她根本没有什么金主，是靠实力拿到的角色！”

　　“明明是何伊晴技不如人，自己菜还要怪时音音，太不要脸了！”

　　“一定是何伊晴故意黑我们音音！”

　　京玉也有微博账号，用爪子疯狂输出。肉垫打字很不方便，京玉一句话还没发出去，对方就已经发了好几大段，甚至直接删掉京玉的评论。

　　“气死我了！”

　　“本殿恢复法力，要诅咒他们长胖五十斤！”

　　“该死的人类，竟然敢删本殿的评论！”

　　“果然人类都是坏东西，除了我们音音！”

　　“可恶，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京玉在沙发上打滚，用爪子捶打抱枕，现在时音音不在，他也不担心自己说话被时音音听到。

　　“滴——”外面有人刷房卡进门。

　　京玉立刻躺倒在沙发上，关掉手机，装成一只平平无奇的小奶狗。

　　时音音提着打包的烤串、奶茶进来，刘姐提着几袋水果，进门就发现小奶狗状态不对。

　　“哎哟，小狗狗怎么了？”

　　“毛都炸起来了，是不是饿的？”刘姐简直心疼坏了，立刻给小狗狗倒狗粮。

　　时音音知道京玉不爱吃那个，就让刘姐少倒一点。

　　京玉看起来很生气，修炼之人灵觉异常敏锐，她可以感应到那种强烈的情绪。

　　“哎哟哎哟，下次一定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别哭别哭，怎么眼泪水都快流出来了？”

　　刘姐眼尖地看到了白色小奶狗眼角的水光，以为小狗狗是委屈成这样的。

　　时音音顺着刘姐的视线看过去，今天小奶狗的眼睛果然水汪汪的，就像哭过一样，眼角甚至还有一点点泪水。

　　！！！

　　京玉一炸，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时音音。

　　可恶！本殿是不可能哭的！

　　这该死的生理反应！

　　为什么生气会流眼泪？这实在太不华丽了，严重影响到了本殿高贵优雅的形象！

　　小奶狗圆滚滚一团，毛格外蓬松，这个视角看过去，它就像一个生气的小白汤圆，可爱至极。

　　“不生气了啊……”时音音伸手，放在小奶狗头顶，摸了摸那对又软又粉的小耳朵。

　　幼崽状态的京玉还保留着一些十分原始的本能，比如，喜欢被摸下巴，摸肚皮，喜欢被顺毛、被捏耳朵等等。

　　京玉再度觉得自己丧失了尊严，但他在时音音面前，根本没办法生气。甚至觉得被人黑得一文不值的时音音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笨蛋。

　　要是被摸几下能让时音音变得开心起来，他心甘情愿。终究是妖界少主，不拘小节，被薅几下也不容易掉毛。

　　时音音每天都在玩手机，应该能看到相关评论，她会难过吗？每天晚上她玩手机到深夜，是不是在用游戏麻痹感官、排解心中的哀伤？

　　京玉忍不住抽噎一下，怕时音音看到自己的丢脸样子，直接团起来，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沙发里。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时音音以为京玉这么生气是因为时空珠，轻轻拍了拍小狗狗的脑袋，以示安慰。

　　“嗷~”京玉应了一声，觉得时音音说得很对，他会陪音音度过难关。

　　“音音，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放出视频比较合适？”刘姐知道时音音养的这条小白狗不喜欢被生人触碰，想摸也克制住了，羡慕地看着时音音。

　　“现在差不多可以了。”时音音想了想，觉得这个时间段发也不错。

　　“已经上热搜了，直接把当天试镜的视频发出去，网友自然能知道真相。公司可以开始控制舆论，反而省了一笔宣传费。”

　　这件事刚有一个苗头的时候，刘姐问过时音音打算怎么处理，公司也给出了不同的应对方案。

　　时音音自己提出了现在这种应对方式，在家咸鱼的这段时间任由舆论发酵，等事情有了热度再洗白反转。

　　京玉一脸茫然，她们在说什么，又要发什么视频？

　　“那我通知一下公司，公关部可以开始行动了。”刘姐打了个电话，让公司处理网络上的黑料。

　　时音音抱起小奶狗，捏捏小肉垫，哄道：“今天买了很多好吃的回来哦……”

　　刘姐还在这里，时音音不能光明正大的把食物喂给小奶狗。刘姐坐不了多久，等她离开，京玉就能大餐一顿了。

　　“视频已经发出去了，放心。”

　　“我们会控制好舆论的。”

　　“现在剧还没有拍就已经提前有了热度，你应该会涨点粉丝，可以发个自拍什么的。”刘姐笑道。

　　“那你给我拍吧，我抱着小狗狗。”

　　时音音把京玉抱在怀里，笑容明净。

　　刘姐一连拍了好多张照片，每张都觉得很棒，竟然不知道该选哪张好。

　　京玉此时已经听懂了刘姐和时音音在讨论什么，原来之前那些黑料这么嚣张，是时音音有意纵容的结果，她居然这么奸诈！

　　京玉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一遍。这就是人类吗，怎么感觉比狐狸还要狡诈？

　　京玉心情十分复杂，瘫在时音音膝头，拿爪子挠沙发。他不会挠时音音，只能挠沙发出出气。

　　不过他仍然很讨厌那些故意黑时音音的人。就算最后音音能澄清黑料，中间也顶着莫须有的罪名挨了很多骂。

　　……

　　网友们很容易被舆论带动，爱恨都极端。

　　前段时间在营销号带动下，日常讨厌时音音，新视频出现后，又开始沉迷吸狗。

　　剧组发了试镜视频，只有何伊晴、时音音版本，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何伊晴表情十分僵硬，演技不堪入目。而时音音生动自然，感染力超强，怀里的小奶狗更是让整段表演都有了灵魂。

　　“呜呜呜小狗狗太可爱了吧！”

　　“装死的时候有被吓到，我也跟着心碎了！”

　　“听说狗狗也要参演耶，太棒了吧！”

　　“有一说一，我觉得狗狗的演技比何伊晴还好！”

　　“这部剧我蹲了，音音太美貌了，狗狗也好可爱，我可以！”




107.  某男被连续夜袭   “这不好。”……

　　“之前那些黑音音的营销号也太恶心了吧！”

　　“营销号是恶心, 背地里的人更恶心。”

　　“我被营销号蒙蔽了，为自己之前的猪言猪语感到愧疚，等音音需要打榜的时候，我第一个站出来给音音冲数据！”

　　“狗狗需不需要打榜啊？我想送狗狗出道！”

　　“音音的狗狗叫什么名字, 雪团吗？”

　　“那是容妃狗狗的名字, 暂时还不知道音音的小狗狗叫什么。”

　　评论呈一面倒趋势, 曾经疯狂按头骂时音音的那些网友察觉自己被愚弄，充满了战斗力，一边手撕何伊晴, 一边支持时音音。

　　网友们担心自己再度被利用，就把时音音的相关消息翻了个底朝天。

　　好家伙，这人居然不接商演，不接代言，不去综艺, 不接麻烦的戏，世间竟有如此咸鱼之人！

　　除此之外, 真就没有黑料。

　　从时音音身上穿的衣服能看出来, 她不算有钱，全都是某宝爆款, 价格平常。能在一群精心打扮的女演员中脱颖而出, 纯粹靠美貌。

　　她简直是娱乐圈里的泥石流，咸鱼至极。也有人觉得这样不好，作为演员就应该有事业心，应该热爱演戏, 应该不畏艰难险阻。

　　但世界上也没规定，娱乐圈的人不能咸鱼。公司有各种各样的职员，娱乐圈应该也有各种各样的明星, 出现一个懒点的明星很正常，应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何况，咸鱼才是人间理想！如果有选择的话，谁不想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呢？

　　时音音涨了一些粉，微博也更新了照片。

　　她抱着白色小奶狗，手腕几乎与狗狗一色，白皙纤瘦。五官精致，笑容明净，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看起来仍然是刚出道的少女模样。

　　“最近养了一只小狗，请和我一起见证它的成长！”

　　文案是刘姐配的，元气满满。按照时音音的想法，发照片就发照片，还配什么字嘛。

　　刚开始下面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条评论：

　　“两年过去了我们音音终于发微博了呜呜呜！”

　　“此时一个女演员终于想起了她的微博密码。”

　　“音音和狗狗都好可爱啊呜呜～”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后面吃瓜群众们也找到时音音的账号下，吸饱了美貌，开始释放彩虹屁：

　　“这是人间能有的美貌吗？时崽也太漂亮了吧”

　　“听说音音花呗刷爆才出来拍戏，老母亲的怜爱.jpg”

　　“如果不是贫穷，可能音音还在家里咸鱼。”

　　“希望音音学会一掷千金，然后多拍点戏。”

　　“现在音音开始养狗勾，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会变勤快的！”

　　“阿门，我愿用十斤肥肉换音音经常发照片！”

　　“我加十斤，狗狗的照片也要！”

　　京玉心满意足地刷着评论，有点飘飘然。

　　这些凡人一定是被本殿的美貌迷住了吧……本殿不管是本体还是人形，都美貌无双，被本殿迷上也是人之常情。

　　关于“容妃”选角一事的风波已经过去，《后宫宸妃传》正式开始拍摄。

　　许导请几个主演一起吃饭，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另有安排。时音音终于看到了关键性人物——宴离。

　　出尘谪仙，漠然无情。

　　他竟然留着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眉目昳丽，气质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就长相的精致程度而言，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时音音能和他平分秋色。

　　但宴离演技超神，众所周知。时音音虽然凭借试镜视频挽回了一点形象，根植于所有人心里的花瓶印象太深，没有能和宴离相提并论的资格。

　　宴离并不在意时音音的视线，他对时音音有所耳闻，印象不深，完全不熟悉，也觉得不会有除工作之外的交集。

　　“接戏之前正好在家，头发留长了。”宴离开口，声音清朗如玉，带着微微冷意，让人想起山风、冰原。

　　“太敬业了啊！”

　　“自己留长头发做起造型来更逼真，也会更好看！”

　　“宴影帝的发质太好了，一看就很顺。”

　　“宴影帝长发的样子也很好看，一想到我们能在观众之前看到，就感觉好荣幸啊～”

　　众人纷纷送上彩虹屁，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一顿饭下来，时音音不着痕迹观察宴离，想找到与时空珠相关的线索。

　　妖界的狐狸月霜霜因为爱慕宴离，偷盗至宝时空珠来到人间，后来引来滔天大祸，让一群心怀不轨的人带着大量热武器进入妖界，掀起战乱。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月霜霜和京玉一样，都在穿梭空间的过程中受伤变成了本体模样。京玉被时音音收养，而月霜霜被海外岛屿上的科学家江慎抓住研究。

　　时空珠这段时间下落不明，后来会在月霜霜带着宴离逃命的时候出现。

　　时音音推测时空珠可能和宴离有些关联，这时候也不方便去找月霜霜，就来剧组和宴离一起拍戏。

　　宴离直觉十分敏锐，发现了时音音非同寻常的关注度，只将她看成了自己的粉丝，没有多想。

　　很快到了两人演对手戏的时候，宴离饰演拥有三千佳丽的皇帝，时音音饰演出身高贵、性格淑雅端庄的容妃。

　　在皇帝心中，容妃的地位是有些特殊的。他觉得后宫所有女人都可能为了权势地位争斗，容妃却不会。她永远守着望月楼，在这里看书、赏月、品茗、插花，像活在一方净土之中。

　　皇帝的意愿其实能代表很多事，整个宫廷像一台周密运转的机器，一切随皇帝的意愿而行动。即使他不说话，意思也被人推敲出，然后迅速营造出能取悦他的氛围。

　　当他心里有容妃的时候，宫女、太监看人下菜，让容妃清清静静活在小楼里，当一朵世外仙姝。

　　当他注意力转移，心中有了其他人时，容妃的待遇就急转而下，被轻慢、被欺负，养的狗被人打死。

　　早期，皇帝和容妃一起画画、对弈，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静谧美好，有种互为知己的感觉。

　　最开始就拍这些镜头，时音音与宴离配合得很好，时音音趁机在宴离为她斟茶时碰了一下宴离的手臂，以灵力探查。

　　没想到这缕灵力被排斥在外，迅速逸散。宴离体内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守护他。

　　宴离只觉得有些奇怪，迷惑地看了眼周围，不着痕迹看了时音音一眼，继续演这场戏。

　　“有空对戏吗？”时音音拍完后询问。

　　宴离略迟疑，最后开始拒绝了：“没有。”

　　如果没发生这样微妙的事，他应该会照抚一下公司的师妹，和她对戏，交流一下拍戏经验。现在宴离觉得这位师妹并非常人，起了远离的心思。

　　时音音反而更加确认宴离与时空珠有关。

　　月霜霜年幼的时候误入人类世界，应该也是因为时空珠，她恰好被宴离所救，串起来就太巧合了。

　　不知道京玉会不会探查记忆的法术？要是能查看宴离与月霜霜相关的记忆就好了。

　　时音音在上个世界虽然学了很多道门咒术，也开辟了一些新的术法，涉及到灵魂、记忆等方面，仍然没有手段应对。

　　京玉现在都还死死护着身上的马甲，时音音没有找到时空珠，不想骤然揭穿京玉的身份。

　　时音音后续对宴离更加关注，大家都觉得时音音喜欢宴离。这也正常，这部剧里的女角色大多都是宴离的粉。

　　京玉听刘姐提起宴离，提了好几次，每次刘姐都劝时音音别喜欢宴离，不值得，宴离很冷漠、没有心之类的话，京玉便对这件事有点在意。

　　现在他的修为恢复了一些，不想在人类眼里一夜之间相大，仍然维持着小奶狗的外表。

　　时空珠关系着妖界众生，事关重大，不能再继续拖延。京玉要准备离开了，他想看看宴离人品如何，如果不错，就不会阻止时音音接触宴离。要是宴离靠不住，到时候再说。

　　京玉一向敢想敢做，趁夜色悄悄潜伏进了宴离的房间，听说有的男演员会和女演员连夜对戏，宴离虽然性格冷清，不排除有那种可能。

　　宴离独自躺在床上，戴着眼罩、耳塞，看起来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

　　京玉立在一旁床头柜上，居高临下俯视宴离，很想伸出肉垫狠狠在宴离脸上拍几下。

　　京玉现在心情不大好，就像自家辛辛苦苦种的白菜看中了隔壁家惹人厌烦的大肥猪一样。

　　“谁？”宴离摘下眼罩，打开房间里的灯，床头柜那边什么也没有。

　　不过宴离还是从桌上找到了一根白色狗毛，这个长度，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时音音养的小白狗。为什么房间里会有狗毛，难道时音音的狗来过？

　　宴离想起那只小奶狗，不由有些意动。其实他有点毛绒控，对一切毛绒绒的可爱小动物充满好感，一看到就想狠狠rua一遍。

　　时音音养的那只小狗就很符合他的审美，可惜他看出来时音音是不会卖小狗的。宴离没有发现异常，就关灯，重新戴上眼罩，继续睡觉。

　　京玉为了不让宴离发现，用法术遮蔽自己，忽然发现房门无声无息开了，不由一惊。难道宴离也私会女演员？

　　进来的人纤瘦轻盈，走路无声，站在宴离身前。京玉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不是时音音吗？她半夜来宴离房间干嘛，想对宴离图谋不轨？

　　京玉爪子都麻了。

　　他永远都猜不透时音音要做什么。

　　时音音站在宴离床前，打算先用灵力封住宴离的感官，这样才好探查宴离的身体，寻找时空珠。

　　这是最干脆利落又省事的办法了，要是现在就找到时空珠，几乎解决了所有问题。

　　时音音正要下手，一只毛绒绒的爪子伸出，挡住攻势。

　　“这不好。”突然出现的男声打破寂静。




108.  音音长出尾巴啦   还是两条哦

　　时音音低头, 小奶狗一脸严肃，试图劝阻。

　　？？？

　　时音音非常疑惑，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晚上的，京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和时空珠之间有特殊反应？

　　“你收手吧。”京玉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时音音, 教育道：“不能因为觊觎他的美色, 做出这种下流的事。”

　　“……”时音音沉默。

　　躺在床上的宴离也沉默，他甚至还戴着眼罩，耳塞还没来得及戴, 对话听得很清楚。房间里应该有两个人？

　　“赶紧回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京玉一脸严肃，说话时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不管怎么样，一只小奶狗说这种话都很好笑。时音音直接伸手拎住小奶狗的后颈皮，把他提溜起来, 晃了晃，反问：“所以说, 你来这里是因为觊觎他的美色？”

　　宴离这次听出来, 是时音音的声音。在剧组时经常一起拍戏，何况时音音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很容易认出来。

　　另一个说话的人是男性吧……

　　大晚上的, 这两个人在他床边讨论这种事，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酒店房间的门锁是怎么回事，简直如同虚设！

　　“呵，我怎么会觊觎他的美色？我比他长得好看多了。”京玉没好气道。

　　但他被时音音揪住后颈皮, 拎在手里，四肢短短，看起来可爱绵软, 毫无威严，和“好看”无甚关联。

　　“你为什么会说话？”时音音与小奶狗对视。

　　他瞬间垂下头，显得有些心虚。狐妖会说话怎么了，要是直接告诉时音音，她会不会害怕，还是直接报警？

　　时音音晃了晃小奶狗，耷拉着的四肢也跟着晃了晃，有种提着一个毛绒玩具的感觉。

　　“来啊，再说两句，怎么不说了？”

　　“大晚上的，你来他房间干嘛？”

　　时音音晃动小奶狗，发觉京玉好像比之前胖了不少，提起来重了许多。

　　“你来他房间干嘛？”京玉反问。

　　“是啊，你们来我房间干嘛？”

　　宴离摘掉眼罩，直接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对视的一人一狐。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与时音音说话的居然是那只白色小奶狗。原本宴离以为那是个少年，或者是个年轻男子，没想到竟然不是人。

　　“……”宴离问完，陷入沉默。倒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可能是现代人看过太多妖魔鬼怪方面的文学作品，真有妖怪出现，也不会太惊讶。

　　“宴先生，冒昧进你房间很对不起。”时音音发现宴离没有睡着，也不着急，解释道：“你的身体有些特别，可能有我要找的东西。”

　　“有多特别？”宴离反问。

　　时音音顿了顿，继续问：“宴先生，你是否觉得自己与常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每个月的农历十五，我的心口会很痛，去很多医院都没有查出病因。最近一次发作得特别剧烈，我已经在考虑进行心脏支架手术。”

　　宴离说话时眉心微蹙，整个人没有什么血色，羸弱病态，反而平添风情。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把你的手给我，我探查一下你的身体，也许能解决你这个问题。”

　　“你看吧，下次有什么事可以和我直说，不必半夜过来。”宴离把手伸过去。

　　“宴先生平时看见我就跑，实在找不到机会。”

　　“如果我提出这种请求，你会觉得很奇怪，不一定会答应。”

　　时音音将手里的小奶狗放在床上，灵力顺着宴离手腕向内延伸。

　　如果时音音灵力总量是10000，上次用来试探宴离的灵力大概是1，被宴离直接排斥出去，这次时音音用的灵力大约到了100，没再被排斥。

　　按理来说，灵力不会被人体排斥。这本来就是一种十分适合人体的能量，可以消除疲乏，缓解病痛，甚至可以延年益寿。

　　在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普通道士一年到头打坐修炼，大概能留存100左右的灵力，时音音随手就能挥霍这么多。

　　或许是灵力达到了一定的数值，触动了什么，时音音输入的灵力迅速流失，被宴离体内的东西反向掠夺。

　　“这……”宴离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真的感应到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在向体内输送，长期被怪病折磨，以至于有些心力交瘁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

　　京玉认真观看，表情严肃。他第一次发现，时音音也不是普通人。

　　灵力与妖族使用的法力是两种不同的力量，灵力中正平和，大多时候只分五行，更适合人类以及一些草木精怪。妖力爆裂，破坏力强，不同种类的妖族属性也不一样，妖力便有很多种性质。

　　“果然有东西。”

　　时音音大半灵力都被宴离体内的那个东西掠夺，想松开宴离的手腕，反而甩不开。再这样下去，她要咸鱼好几天才能恢复。

　　时音音猛然断开她和宴离的联系，在灵力断开的瞬间，什么东西顺着灵力冲进了她的身体里。

　　“好像出来了……”

　　时音音心口一痛，里面好像钻进了什么东西，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生长感。

　　好像植物幼苗头顶的大石头被搬开，终于沐浴在光下，开始肆意生长。

　　今夜月色正好，微风吹动窗帘，澄明的月光照在时音音身上，一时间彻底被朦胧的白光笼罩，内里发生了什么看不真切。

　　没多久，白光散去。

　　时音音整个人都缩水，看起来才五六岁，头顶长出一对毛绒绒的白色狐耳，从睡裙中探出两条绒白的大尾巴。

　　原本就十分白皙细腻的肤色更加莹润，五官精致，脸圆圆的，还有一点婴儿肥。

　　京玉瞬间感应到一种十分恒定且亲密的联系，只有血脉至亲之间，才有这样的感应。

　　他原本就是通过血脉追寻，才找到时音音附近。原本以为是法术出了错，直到现在才确定，时音音真是他的至亲。

　　狐妖寿命漫长，百岁才算成年。京玉刚成年不久，他的母亲是狐族族长，只有他这么一个独子。

　　生父是族中一位长老，并不算母亲的伴侣。狐族天性风流，有的族人会选择与伴侣共度一生，有的族人会寻找很多恋人。

　　京玉只承认母亲，遇到了那位长老也不会称呼对方为父亲。月霜霜是那位长老和其他狐狸生下的后裔，也算京玉同父异母的妹妹。

　　京玉并不承认，只将她看作普通族人。

　　狐族将血脉看得很重，等级森严。他的母亲是九尾天狐，是妖界的主宰。京玉也继承了母亲的血脉，生来就是九尾天狐，是整个狐族、乃至整个妖界的少主。

　　那位长老、以及月霜霜都只是普通的赤狐，天赋中上，除了长得好看以外，别的方面不算出众。

　　京玉面对其他狐狸的时候，有种本能俯视感，那些狐狸也会下意识生出敬畏之心。

　　九尾天狐尊贵至极，对于普通狐族来说，血脉压制太强烈，二者之间很难平等交流。

　　时音音给他的感觉与月霜霜完全不同，那种难言的亲近感，只有同样的天狐血脉才有，而且时音音还有两条尾巴，更能证实这一点。京玉可以确定，这是他母亲偷偷生下的女儿。

　　我妈背着我生二胎，二十年后我才知道！京玉有种说不出的复杂，而且时音音是孤儿没有父母。这也太不负责了！

　　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京玉不清楚，因为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过母亲。她当时留下一句要外出游历就消失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按照狐族的算法，百岁才算成年。时音音虽然在人类社会是成年人，在狐族还算幼崽，狐族血脉一激活，瞬间就变小了。

　　睡衣宽松，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那两条大尾巴格外蓬松，看起来甚至胖乎乎的，随时音音的心意微微摇动。

　　时音音抱住自己的大尾巴，忍不住rua了一下，好软！头顶的白色狐耳被风吹到，感官被放大数倍，忍不住轻轻抖了抖。

　　宴离盯着那双毛绒绒的耳朵，根本无法把视线移开。感觉心脏被击中，无法呼吸，实在太可爱了！

　　那对略尖的奶白色狐耳，看起来软乎乎，有点粉，捏起来一定超软。更别提那两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看。

　　即使宴离十分渴望，在京玉警惕的眼神里，仍然忍住了。

　　京玉看宴离的眼神除了警惕以外，还有几分杀意。时音音留在这里并不安全，人类有很多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如果消息泄露，她会遇到危险。

　　本来京玉还在担心时音音强人锁男，现在就发展到对宴离杀人灭口了。音音还是幼崽，这么小一点，怎么会有坏心思呢？还是宴离更加危险。

　　“我对音音没有恶意。”宴离已经发现那只白色小奶狗和时音音的共同点。都是白色耳朵，白色尾巴，关系颇为亲厚。或许那不是一只小奶狗，而是狐狸幼崽？

　　“你在片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个时候你都叫她时小姐。”京玉说话有点阴阳怪气，总是看宴离很不顺眼。

　　“现在我们之前有了秘密，我觉得那样称呼太生疏了。”宴离语气从容，无形之中亲近很多。

　　“我怀疑你居心不良……”京玉理不直气也壮。

　　“别吵。”时音音还没理清楚是怎么回事，嫌他们俩太烦。

　　她一开口，宴离和京玉都安静下来，莫名有点乖巧。

　　“我这里有一颗珠子。”时音音指了指心口所在的位置，经过这么多天孜孜不倦的咸鱼瘫，她的灵力已经足够用来内视，可以看到心脏里有颗珠子，内里仿佛藏了万丈星空，灿然生辉。

　　这应该就是时空珠，可以在人间、妖界穿梭。至于如何使用，时音音还没有任何头绪。

　　它贪吃得很，正在攫取时音音靠咸鱼瘫修炼得来的灵力，可能也知道全吃光了不好，大概给时音音留了三分之一。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京玉有些担心，想探查一下，以幼崽形态实在不方便，索性化为人形。




109.  我觉得人间很好   有炸鸡可乐小龙虾，薯……

　　红衣烈烈, 银发如雪。

　　五官秾丽，见之忘俗。

　　头顶一双狐耳洁白无瑕，看起来和时音音头上的狐耳形状完全一致，只是放大一些。

　　那张脸更是揽尽日月星辉, 眉目昳丽无双, 整个人悬浮而立, 在房间中灿然生光。

　　浓黑的睫毛轻颤，等他睁开眼睛时，露出浅金色瞳孔, 分外圣洁，天地都为之静寂。

　　九尾天狐本就以容色见长，京玉不过刚成年，看起来正和人类中十八、九岁的少年一样大。

　　满身少年意气，骄矜难言。

　　莫名令人想到一句词：当时年少春衫薄,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他所穿的那身红衣华丽到了极致, 细节处无一不美, 衣服的主人却丝毫不在意这身衣服的价值，恣意妄行, 一看就在金玉堆中长大, 未尝人间疾苦。

　　“是不是比他好看？”京玉扬着下巴问。

　　他一开口，举世无双的滤镜就碎了一半，之前那种味儿瞬间回来了。

　　有些人就是静止的时候更容易令人生出畅想，比如京玉, 他安静时是倾国倾城少主殿下，有让人一见倾心的外表。多说几句话立刻就显出本质，骄傲、霸道、幼稚。

　　时音音没说话, 看是比宴离好看，现在夸一下京玉，他可能要蹿上天了。对于那种特别骄傲的人，要省着点夸，这次夸完，下次就没词了。

　　京玉见时音音不说话，以为她难以抉择，直接把时音音从地上抱起来，举高高。

　　“凑近看，这样看是不是比宴离好看多了？”

　　京玉认真地问时音音，表情不太好看。

　　神似贴吧表情#(阴险)。

　　这样近距离观看，可以更清晰地看清他的五官，以及浅金色的瞳孔，让人想到神祇的圣光。瞳仁与正常人类有些不同，更近似犬科动物。

　　他脸上真没有一丝瑕疵，多看两眼都会失神。身后的尾巴摇摆不定，看起来很期待时音音的回答，

　　时音音伸手抓住京玉的大尾巴，捏了一下。

　　更大更蓬松，而且有四条！

　　“我好看还是宴离好看？”

　　京玉就像之前被时音音举起来那样，他也举着时音音晃了晃，时音音身后的两条尾巴在她身后扫来扫去，好像有点犹豫。

　　“为难小孩子做什么？”宴离反问。

　　“哪有为难。”京玉哼了一声，把时音音稳住抱在怀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反正挺高兴的。

　　虽然他在整个妖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主，却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关系亲厚的同族，一直独居。

　　现在抱着一只小狐崽，感受到手里一点重量，嘴角便不自觉向上扬。

　　“你好看一点。”时音音不想看这两人发生无谓的争端。

　　“是亿点吧，我懂我懂。”

　　京玉笑了笑，身后尾巴摇动的频率更快了。

　　“……”宴离很难不把眼神挪过去。

　　大狐狸也好可爱，就是脾气让人喜欢不起来。

　　“她是不是把你的血脉封印了……”

　　“还是以前并没有觉醒过？”

　　京玉伸手放在时音音额头上，用妖力探查她体内的情况。二者血脉同源，时音音的身体并没有排斥京玉的妖力，还有接纳的意思，如果她跟着京玉一起按照妖族的修炼方式修炼，应该也行得通。

　　时音音保留着一些人族特征，比如漆黑如鸦羽的长发，以及同色眼瞳，应该算半妖。整个妖界中，半妖地位最低，倍受歧视。虽有天狐血脉，总会受人非议。

　　京玉探查一番，忍不住皱眉。除去半妖体质问题，时音音心脏处的确有一颗珠子。从外表看就是时空珠，但和族中那颗有些不同，内部的星空图案不一样。

　　一接触到京玉的妖力，时空珠来者不拒，开始掠夺，京玉还没有彻底恢复，断开联系，不太明白为什么时空珠会寄生在时音音心脏中。

　　难道是在补充穿梭空间消耗的能量？

　　但京玉修为更高，应该算更好的寄体。

　　或许是因为时空珠更喜欢灵力？

　　他想不通，暂时没有在时空珠上感受到攻击性，稍微放心了些。

　　“音音怎么会突然变小？”宴离很好奇，也在考虑之后拍摄的事。难道要大狐狸接替音音饰演容妃吗？

　　狐狸化成的少年和时音音长相有六七分相似，修饰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还小，本来就该这样。”京玉捏了一下时音音头顶的狐耳，好软，一时间，他的心也跟着软下来。

　　时音音还有点不适应耳朵突然长在头顶的感觉，不自觉将耳朵折起来。

　　宴离悄悄留意时音音头顶毛绒绒的耳朵，问：“音音还能不能长大？”

　　“肯定能，等她一百岁的时候，就成年了。”京玉说话的语气莫名有点骄傲。

　　“……”宴离沉默。

　　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氛围有点诡异。

　　“拍戏怎么办？”宴离问。

　　现在剧组进度已经过了一半，而这部剧很多场景都是好几个角色一同出场，如果换人非常麻烦，会带来很大的工作量。

　　“我应该还能变回去。”时音音从京玉怀里挣了挣，不适应被这么抱着。

　　“哼。”京玉把时音音放在床上，用自己的尾巴将时音音和宴离隔开。

　　“珠子在我这里，你的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我再探查一下。”时音音示意宴离伸手。

　　这次宴离想也没想，直接把手伸出来。

　　京玉虽然不满，并没有阻拦。

　　妖力与人类体质不兼容，由时音音探查更合适一些，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时空珠会在宴离体内。

　　宴离在月圆之夜，心脏剧痛应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时空珠最近才失窃，其中必然还有别的原因。

　　时空珠再度用灵力探查，发现宴离心脏内居然还有一颗珠子，那枚珠子与她心脏中的珠子外表一样，只有星空图案不同。

　　仔细对比两颗珠子内部的星空图案，可以发现一些共同点，如果将两颗珠子内的星空合在一起，就是一片完整的星域。

　　“你可能会继续心痛。”

　　“因为这里还有一颗珠子。”

　　时音音伸手，点点宴离的心口。

　　“还有一颗？”京玉随意往后一倒，半撑着头，银发在身后随意铺展，像泄落的月光。

　　“是不是和你这颗一样，里面的星空不一样？”

　　“对。”时音音点头，看来时空珠有两颗。

　　“我试试能不能拿出来，这颗应该是我的。”京玉坐起来，倾身俯视宴离，浅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些不愉，以及好奇。

　　“为什么你的东西会到我这里来？”宴离也很迷惑，今天晚上他的三观碎了一地，又被重塑，至今很多事没想通。

　　“不知道，你别动。”

　　京玉只分出一点点妖力，担心引发宴离身体的本能排斥，直接把宴离当场送走。

　　宴离很是无奈，他以前也做过心电图，照过ct，以及各种检查，都没发现心脏里的珠子。但珠子冲到时音音那边去的时候，他确实看到了一个虚影，也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

　　“没有排斥……你也是半妖？”京玉有些惊讶。不过也彻底看清楚了宴离心脏内的珠子，的确是妖界至宝，常年供奉在神殿那一颗。

　　“可以取出来吗？”宴离想看看实体。

　　京玉试着收回，时空珠并没有出来，不过传递了一种意念，要在宴离这里住一段时间再走。

　　“暂时不可以。”

　　京玉无法强行取出时空珠，如果他母亲在这里，可能有办法，现在只能等。

　　“那什么时候可以？”宴离问。

　　“不清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带走，这样以后你就不会再犯病了。”京玉建议道。

　　“我可能有点介意。”宴离挪远了一点。

　　“切。”京玉没好气看他一眼。

　　“这颗珠子有什么用？”宴离问。

　　“可以穿梭空间，也许能穿梭时间？”京玉也不大确定：“穿梭时间只是传说，没谁真正成功过，就算真的可以穿梭时间，也要付出恐怖的代价。”

　　“穿梭空间就已经很麻烦了，差点把我吸干。”

　　“真不知道那个蠢货偷时空珠干什么！”

　　京玉忍不住抱怨一句，想到月霜霜就生气，也不知道月霜霜死了没有。

　　可能月霜霜偷时空珠唯一的益处，就是让京玉找到了时音音。

　　“穿梭空间需要什么代价，我可以吗？”时音音问。

　　“我本来有五条尾巴，现在只剩四条了，这条尾巴估计要一二十年才能重新长回来，这就是使用时空珠的代价。”

　　“不止这样，穿梭空间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危险，可能会永远迷失在空间乱流中……你刚遇到我的时候，我变成那样就是因为时空珠，连普通人都打不过。”

　　京玉耐心解释道，转而开始叮嘱时音音：

　　“由我使用就已经很危险了，你还小，才两条尾巴，根本撑不住使用过程中的消耗，没事别去管那颗珠子。”

　　“它就是缺能量了，过段时间应该会自己出来。”

　　“原来是这样。”时音音点头，暗自下定决心，要继续咸鱼瘫，加速修炼，长出更多尾巴，给时空珠充能，然后用时空珠送京玉回妖界，这样他就不会死了。

　　“过段时间我带你一起回去。”京玉摸了一把时音音的小脑瓜。

　　“我就不用回去了吧，我觉得人间也很好。”

　　京玉想了想，人间确实很好，有炸鸡可乐小龙虾，薯片奶茶大烤鸭。

　　他很快抵制住了诱惑，认真道：“但这边修炼会很慢啊，万一你被人发现，可能会被抓起来切片。”

　　“戏还没拍完，你还不能走。”宴离始终敬业，堪称影视圈劳模。




110.  同款耳朵和尾巴   不能这么叫我，我可是……

　　“真麻烦。”京玉瞥了眼宴离, 对他很不满。

　　“可能要等几天才能继续拍戏，暂时只能保持这个样子了。”时音音有些苦恼地抱住了自己的大尾巴。继人鱼、小熊之后，她再一次不是人了。

　　不过狐狸尾巴比鱼尾巴手感好一点，薅起来很舒服, 比她以前任何一件围脖都要舒服！鱼尾巴也有优势, 在水里能呼吸, 而且游得很快，二者各有优劣。

　　“我会和许导说的。”宴离想了想，问道：“你要回房间吗, 还是去其他地方？”

　　“现在这样出去会不会不方便？”宴离看着变成幼崽的时音音，感觉她这样出门很危险，很容易被人套麻袋偷走。

　　“还好……”时音音已经黑掉了酒店的部分监控，回房间很方便，之后的事便有点麻烦。

　　刘姐经常会带点吃的去她房间, 时音音维持着现在这种状态，遇到了刘姐以后不好解释。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宴离不同, 他心脏处有颗珠子, 本身就很不寻常，是不是人还有待观察。

　　“不如你们留在我这里吧。”宴离提议道。

　　“隔壁有个空房间, 平时不会有人进来。”

　　“等你重新长大了, 再回去也方便。”

　　“我会每天给你们准备食物，想吃什么都可以。”

　　“好。”时音音很快答应下来，宴离的作用至关重要，要是能得到他心里的时空珠, 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月霜霜会循着宴离找来，到时候顺便将她捉住，也很方便。

　　“哼。”京玉虽然能理解时音音住这里的原因, 不过还是不太高兴。

　　她一定是冲着最后一点，才住在这里吧。

　　京玉对时音音的财力认知得很深刻。

　　“给你。”京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大金砖。与此同时，这座城市某个工地上少了块砖头。

　　大金砖沉甸甸的，时音音接过来，敲敲打打，又用灵力探测，发现这居然是块真正的金砖，并没有妖力留存。

　　它真正意义上变成了砖头。

　　“这是点石成金，我们一族的天赋法术，当然，天赋法术不止这一种，你跟着我学，很快也能学会。”

　　京玉摸了摸时音音的脑袋，一本满足。难怪平时音音总喜欢摸他的头，果然感觉很好，小耳朵还会折起来，太可爱了！

　　时音音研究完，又把金砖递给宴离。

　　“这么大一块……你自己留着也好。”宴离觉得这块金砖很难处理，难道他要拿着金砖直接去金店里面兑开？

　　入行这么多年，他资产颇丰，养活两只狐狸精绰绰有余。

　　“还是送你吧。”时音音摆摆手，“以后我自己变出更多！”

　　“也好。”

　　可能收下金砖后，他们会更坦然一点。

　　宴离想到京玉轻松变出金砖的架势，就收下了金砖，放在床头柜上。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宴离。”

　　宴离向京玉伸手，态度友善。

　　“京玉。”

　　京玉瞥他一眼，没伸手，不过其中一条尾巴勉强给了一点面子，伸到宴离手里，用尾巴和他握了握。

　　这已经是少主殿下屈尊降贵的示好了。

　　宴离握着尾巴，礼节性地晃动，紧张极了，甚至不敢动弹，很快那条尾巴就从他手里溜走。

　　宴离心中微有些失望，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沮丧，只要和他们打好关系，很快就能摸到狐狸尾巴了，也许还能揉到耳朵呢！

　　“对了，你心口痛的问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时音音问。

　　宴离想了想，事已至此，不需要再隐瞒什么，索性直接道：“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是我们家族的遗传病，每一代都有一个人心口痛，不分性别。”

　　“遗传到的人，身体比较虚弱，通常活不长，三四十岁就死了。”

　　“结婚生子，下一代不会遗传。它会随机出现在族中其他小孩身上，病因和发病机制都很奇怪，无法用现代医学解决，也无法用中医解释。”

　　“如果是珠子带来的，就能解释得通了。”

　　病应该只随着珠子一起出现，看来珠子进了谁身体中，谁就会出现月圆之夜心脏剧痛的怪病。

　　“你们家祖上是做什么的？”京玉问。

　　“是仙人。”宴离神色如常，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家的规矩十分传统，直到现在还维持着以前的各种习惯，新生儿满五岁记入族谱、新婚夫妇在族谱后添上名字、每年定期祭祖等。

　　其他人的族谱上面都写自己是炎黄子孙，慢慢一代一代算下来。只有宴离家里格外不同一些，供奉的祖先竟是一位仙人。

　　年幼的时候宴离总觉得家里人中二病晚期，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仍然相信祖先是仙人。以至于他从来不和人说起这个，现在看来，那居然有可能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介意我看看你的血吗？”京玉若有所悟。如果宴离是仙人后裔，时空珠在他身体中很正常。

　　“要多少，伤口要留在不显眼的地方，我还要拍戏……”宴离把手伸过去。

　　“……”京玉都有些无语了，看来宴离真的很喜欢拍戏啊。

　　他也和时音音一起拍过戏，演小狗，围着她的裙子转啊转，或者被容妃娘娘抱着，围观容妃娘娘和其他妃嫔勾心斗角。

　　因为他演出来的小狗太通人性，好像什么都会，许导特意加了一段舞狮片段。小狗狗要根据舞狮的锣鼓声，和狮子做出一样的动作，精准踩点。

　　京玉当时十分抗拒，一动不动。

　　因为他觉得那样摇头晃脑太傻了。

　　他用手机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狗狗舞狮视频，跟着舞狮队学的，像模像样，当时刷到视频的时候还笑了笑，让他自己上就坚决不行。

　　实在是太傻了！

　　时音音加价到五只炸鸡，二十只大鸡腿，十斤小龙虾，京玉才勉为其难地配合剧组，拍完了舞狮情节。

　　至今京玉想起来脸色都很不好看，实在不知道演戏有什么好玩的。难道大夏天的，宴离穿着一身厚厚的龙袍，端着茶水看妃嫔们勾心斗角，心里会快乐吗？

　　“一滴血就好。”

　　京玉直接在宴离指尖上一划，血珠落在空中，悬浮起来，被京玉托在掌心。

　　不管多少次，宴离看见这种场景还是很好奇，他又去看自己指尖，没察觉到痛意，甚至连伤口都没有。

　　狐妖还真是方便啊。

　　“抱歉，多取了一滴。”京玉掌心托着的那一点点血，看起来确实不止一滴。

　　“没事，不够还有。”宴离不在意这一两滴血，何况也没有痛感。

　　“分我一滴，我还没有见过仙人，仙人的后人，血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吗……”

　　时音音站在床上，勉强能和京玉平行对视。

　　“给。”京玉分出一滴。

　　时音音又重新坐回去，托着那滴血查看。

　　“先走了。”

　　“大晚上的，影响不好。”

　　京玉也不管宴离了，直接把时音音单手抱起来，往隔壁房间走。

　　宴离下意识伸手欲拦，意识到这不合适，欲言又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毛绒绒离开他的房间。

　　四条尾巴，两条尾巴，都离开了他的视线。

　　宴离虚握，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搞到！

　　搞到rua尾巴的自由！

　　“你睡床，我睡沙发。”京玉把时音音放到床上，坐在一边，继续研究宴离的血。

　　“与妖力兼容，又有种奇怪的力量存在，虽然很微弱，似乎在本质上比妖力的等级更高一些。”

　　“与灵力也兼容，更加纯净一些，对了，京玉……”时音音话还没说出完，就被京玉抓住耳朵乱揉一通。

　　他有些抱怨，又有点不满，清亮而华丽的声线带着少年气：

　　“不能这么叫我，我可是你哥哥。”

　　“你看，我们的耳朵和尾巴都是一样的……”

　　京玉将一条尾巴伸到时音音面前。

　　时音音伸手就抓，京玉的尾巴更大一点，如果时音音更小些，甚至可以爬在大尾巴上玩滑滑梯。她没有那么幼稚就是了，一把抱住四条尾巴，瞬间有种丰收的喜悦。

　　“我比你大那么多呢……”他声音放低，又有些不知名的失落。他能单方面证明音音是他妹妹，却没有办法在时音音面前证实。

　　不过京玉很快想到了办法，倏然一笑：“你跟着我学法术，学会血脉追寻之后，就知道我是你哥哥了。”

　　“好！”时音音沉浸在毛绒绒之中，无法自拔。

　　京玉一向很少与人肢体接触，更别说尾巴被谁抱住了。他俯视着小脸圆圆的幼年狐崽，见她幸福地眯起眼睛，身后两条白色狐尾巴来扫去，看起来很开心，倒觉得尾巴被抱住也可以接受。

　　“对了，时空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它是天生就存在的，还是被人制作出来的？”

　　时音音终于想起来之前被时空珠打断的话。

　　“不清楚，它是被我们祖上的那位狐仙留下来的。”京玉想了想，解释道：“那位狐妖也是九尾天狐血脉，我们都是她的后裔。修为越深，尾巴越多，等我们长出第九条尾巴，就能成仙了。”

　　“但是越到后面，尾巴长得越慢，绝大多数天狐，长出第七天、第八条尾巴后，修为就不得寸进，只能等待大限到来。”

　　“我们的母亲就是八尾，这些年一直神出鬼没，不在妖界，也不在人间，就是为了找到长出第九条尾巴的方法。”

　　“原来是这样。”时音音点头，又问道，“宴离祖上那位仙人，和我们祖上的狐仙，是同一个人吗？”




111.  喂养两只毛绒绒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干……

　　“可能两位仙人之间有关系, 但宴离是纯粹的人族，他的祖先应该也是人仙。”京玉并没有从宴离身体内察觉到妖族血脉。

　　“原来是这样。”时音音恍然。

　　“时空珠选你做寄主，可能因为那位人仙和你一样，同样修灵力。”京玉推测道, 想到时音音的修为, 不由问道：“谁教你修炼的, 是男是女？”

　　“是一个很有天分的道长。”

　　“你的父母呢？”京玉又问。

　　“我是被养父母领养的，他们都对我很好。后来家里的公司破产，父母相继离世, 我就进了娱乐圈，把家里的债都还完了。”

　　时音音说的是原主的人生轨迹，养父母也不知道时音音的亲生父母是谁，一直以来将她当作亲女儿疼爱。

　　“原来是这样，她还算有点心……以后有我照顾你, 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京玉拍了拍时音音的脑袋，拍小狗一样。

　　音音这年纪在妖界还是小幼崽, 不知烦恼忧愁为何物, 只用吃喝玩乐睡觉就好。相较于同龄的幼崽，音音太苦了, 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起生活的重担。京玉心里又酸又涩, 只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耳朵，要是早点找到她就好了。

　　“我也照顾你。”时音音也摸摸京玉的耳朵。

　　“好。”京玉垂头，随便让妹妹摸。

　　反正也不掉毛, 妹妹开心就行了。

　　现在京玉简直想把所有好东西都补偿给妹妹，想把她举高高在天上转圈圈，想到人类社会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才放弃了这个很棒的念头。

　　“早点睡，天天熬夜以后长不高。”

　　京玉以前就觉得时音音晚上睡得太晚，这很不好，但他不方便讲，现在总算能名正言顺劝说了。

　　“我平时那个身高已经够了，等我变回去，总不会突然变矮。”

　　时音音说完，对京玉打动会心一击：“你是不是还在长身体？我觉得你可以早点睡。”

　　狐妖百岁成年，京玉已经成年，化形后还是少年，看起来身高还有成长空间。

　　当然，他现在也不矮，一米八出头，俯视时音音绰绰有余，但比宴离稍矮几厘米，算上耳朵就和宴离一样高，如果竖起耳朵，还比宴离高一点点。

　　可恶啊！

　　京玉的心原本软成一团水，现在又被气得活蹦乱跳。

　　“你觉得我不够高？”

　　京玉再度把时音音举起来，与圆圆脸的小狐崽对视。要不是房顶还有天花板，京玉可能会直接举着时音音飞上天与月亮肩并肩。

　　“够够够！”时音音挥舞胳膊，示意京玉把她放下来。

　　“哼。”京玉又把时音音放回床上，努力让自己凶一点：“反正就是要早睡！”

　　“好好好。”时音音虽然答应，京玉却从她脸上看出几个大字：下次还敢！

　　“为什么喜欢玩手机，白天不也可以玩吗？”京玉很是不解。

　　“猫都是晚上出现，白天睡觉。”时音音理不直气也壮。

　　“你又不是猫，是狐狸啊。”京玉看着在床上熟练瘫倒的妹妹，因为她现在不够高，背后靠了一个软乎乎的鹅绒大枕头，整个人都差点陷进去。

　　“狐狸也晚上活动，傍晚出去觅食，天亮才会回来。”时音音还记得狐狸的习性。

　　“那是没有开灵智的野兽，我们狐妖都是晚上睡觉、白天出现。”京玉十分耐心。

　　“那有没有狐妖因为晚上不睡觉，就死掉的？”

　　时音音有点疑惑，难道会有狐妖因为天天熬夜猝死吗？那也太怪了吧。

　　“有。”京玉心想，那确实有。族里有些狐妖也保留着原来的习性，晚上不睡觉，白天补回来。

　　当然，那些狐妖多半是老死的，或者因为恩怨仇杀、各种意外，与晚上睡不睡觉没有关系。

　　他故意不说清楚，就是想吓她一吓。

　　果不其然，他就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略微瞪圆，很是惊讶，也有种别样的可爱。

　　“怎么死的？”时音音问。

　　京玉不想骗她，只好细细给她解释：“有个是噎死的，还有个不小心被大妖给吃了……”

　　“哇……”时音音越听越精神，原来妖界里的妖怪也不是无所不能，竟然能把自己噎死！

　　她这样瘫着，虽然没有吃炸鸡，喝肥宅快乐水，也算咸鱼状态，毕竟金手指是咸鱼瘫，这种也符合要求，只是灵力增加的状态没有多重叠加。

　　如果灵力可以数据化，当她瘫倒的时候，头顶就会飘起绿色数据：

　　+123

　　+99

　　+110

　　如果持有炸鸡、小龙虾、蛋挞等食物，速度会递增一倍；如果在持有食物的时候，同时持有奶茶，或肥宅快乐水、雪碧等，速度会再增一倍。

　　当三者同时存在的时候，眼睛还在看手机，修炼速度还能再次暴增。不过今天在宴离这里，没有储备粮，暂时达不到标准。

　　现在这个状态已经足够快乐，漂亮又矜贵的少主殿下侧身看着她，撑着头慢慢讲妖界的一些趣事。

　　京玉可能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他也不是一个擅长描述的人，但那些事本就有趣，再加上他的颜值和声音加持，时音音听得很入神，耳朵都没动一下。

　　“好了，再不睡觉天都亮了，想听妖界的事我白天给你讲。”

　　京玉眼见着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微叹气，妹妹也算半个人类，作为人类总是熬夜到很晚也是不好的。

　　小孩子晚上不肯睡觉都由父母来哄，想找到时音音的父母很不容易，他不知道时音音的父亲是谁，他们的母亲就算出现，也不会有耐心哄孩子睡觉。

　　她当初生下女儿，看起来是个人类，狐妖血脉没有觉醒，可能觉得带回妖界麻烦，就加了个封印，给她找了一对不错的养父母。

　　京玉转念一想，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就算有大妖护持，也很难挺过穿梭空间遇到的时空乱流。或许时音音被留在人间也有这层因素。

　　京玉开始犯愁，音音才两条尾巴，他能不能完好无损地将音音带回去？上次那种程度的伤，落在音音身上，她可能就死了。

　　看来要督促音音修炼，如果她长出第三条尾巴，成功带她回妖界的可能性大一些。

　　京玉再次想起月霜霜，是时候再用一次血脉追寻术了，不管月霜霜是死是活，总要找到，带回族中，按照族规处置。

　　至今他都不知道月霜霜为什么偷盗时空珠。据说时空珠除了穿梭时空以外，还藏着成仙的秘密。然而那么多九尾天狐的都没能成仙，京玉对一些关于时空珠的传闻很不信任。

　　现在哄音音睡觉才是最要紧的事，找月霜霜可以延到明天。

　　“乖，快睡觉。”

　　“晚安。”

　　时音音从枕头上滑下去，滑成平躺的姿势，因为尾巴，很快又换成侧躺。这样就不会压到尾巴了！

　　京玉的尾巴尖轻轻拍在时音音背后，就像哄小孩那样，很轻很轻，莫名给人安全感。

　　他在族中见过怎么样哄幼崽睡觉，发现时音音很快就睡着了，不由舒了口气。还好有用，以后再接再厉，争取让音音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翌日，到了宴离起来拍戏的时间。

　　他已经让生活助理多准备一些早餐送来房间，还要找几套小女孩的换洗衣服，他亲戚家的小孩要住几天。

　　生活助理各种早餐都准备了一份，小孩子的衣服也买了好多，一齐送到房间门口。

　　宴离不喜欢有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就连酒店服务人员也被告知过，没有得到宴离允许，不用进入他的房间打扫卫生。

　　宴离轻轻敲了敲时音音的房门，里面没人应，宴离打开一条缝，想看看两只毛绒绒还在不在，没想到看到的一幕让他差点忘记呼吸！

　　两只毛绒绒睡得超香，时音音抱着大狐狸尾巴，可能梦到了高兴的事情，一脸满足。

　　被子一半掉在床下，半夜的时候，时音音尾巴有点喜欢踹被子，好在京玉尾巴够多，往时音音身上一搭，就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最近这种生活对于京玉来说是从未体验过的，也不太体面，就如同虎落平阳，以至于他对谁都有些不耐烦，这种情绪就连睡着了也体现在眉眼中。

　　同时也有种温煦、欣悦、满足的情绪。就算生活环境不能让他全然满意，这里有十分重要的人存在，盖过了其他一切。那些他不喜欢的事就如同天际浮云，随风聚散，没有在他心中留下半点痕迹，

　　两只毛绒绒睡觉的画面格外温情，让宴离呼吸都放轻了。

　　一想到自己养了两只毛绒绒，整个人都充满干劲，想去剧组大战三百回合，把所有戏份全拍完。

　　嗯，还要给时音音请假。

　　宴离心满意足离开，轻轻带上门。

　　在门关上以后，京玉睁开眼睛，又重新闭上。这个人类也没那么讨厌……要是长得再丑点就好了。

　　宴离把早餐、衣服等放好，写了张纸条，收拾好东西就去剧组，向许导单独说明时音音的事，说是生了病，需要请几天病假。

　　“时音音身体没什么问题吧？”许导半梦半醒，平时宴离和时音音没有什么交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没有，就是要休息一段时间。”宴离想到狐狸尾巴那种蓬松柔软的手感，不由有些失神。

　　“你和她很熟吗，平时看不出来。”许导疑惑。

　　“祖上有些关系，也算世交。”宴离随便编了一个借口，但和真相差不离。珠子选择他与时音音肯定有某种联系，只是暂时还不能确定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她的戏份就挪后吧，问题不大。”许导一向对宴离很有好感，这件事便这么定下来。

　　时音音睡醒后蹭了蹭京玉的大尾巴，向刘姐告假，没说病假，只说有私人的事情要处理，剧组那边也沟通好了，刘姐彻底放心，才没过来。

　　“你那只小狗狗怎么办，还放在酒店吗？”刘姐担心地问。

　　京玉沉着脸，看起来就像在生闷气。

　　“一起带着了。”

　　“别饿着了，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是，最近要拍戏就做好形象管理……”刘姐连人带狗都很关心。

　　“好好好。”

　　时音音说了一会才挂断电话，从早餐中找到一个芝士牛肉堡，递给京玉。

　　“这个好吃。”

　　“我尝尝……”京玉难以抗拒。

　　时音音心中喟叹，果然，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干饭不能解决的，如果不可以，就再干一顿！

　　等两人吃饱喝足，以同样的姿势瘫在沙发上，京玉终于想起来，还要寻找月霜霜。

　　“我演示一遍血脉追寻术，有不懂的就问我。”

　　京玉没打算一遍教会，只想让时音音看看效果。

　　“好的。”时音音认真坐好，乖巧.jpg




112.  毛绒绒争夺大战   音音也是我妹妹。

　　此时月霜霜正在看电影, 两只爪子捧在一起，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宴离。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几年前在人间遇到的那个少年，也知道他的名字, 宴离。

　　妖界有些地方被划为禁地, 偶尔会出现时空乱流, 进去会很危险，她路过时不小心被时空乱流卷到人间，受了重伤, 不得不化为原型。

　　宴离将她捡回家，细心照顾，给她洗澡，还给她吹毛，至今想起来月霜霜都有点脸红红。

　　后来即使被带回妖界, 她也忘不了那个温柔俊美的少年。她知道人类的寿命很短，如果她在妖界多留一段时间, 宴离可能会娶妻生子, 变成老头，甚至一抔黄土。

　　为了尽早来到人间, 月霜霜守了好久才等到这次机会, 没想到惊动了少主殿下，被他一路追击，一同来到人间。

　　月霜霜心中虽然惧怕，想到少主殿下同样不轻的伤势, 微微松了口气。短时间内，少主殿下没有精力来捉她。

　　就算少主殿下真的来了，她也不会有事。虽然殿下一向高傲, 却不是那种暴戾嗜杀的性子，最多把她关起来带回族中。

　　真想去找宴离啊。

　　“小狐狸在看什么？”

　　一身素白的年轻男子从门后进来，打开笼子门，熟练地用注射器给月霜霜抽血。

　　月霜霜往笼子里退了退，想躲开尖利的针头，但她并没有什么力气，仍然被江慎扎中，抽出一管血。

　　“别怕，抽了血才能知道你生了什么病。”

　　“你的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江慎拍了拍月霜霜的头。虽然神色温和，还有些宠溺，眼睛深处只有纯然的兴奋。

　　他看月霜霜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物，而是在看一堆鲜活的血肉骨骼，看一个具有研究价值的宝藏，试图借此探索生命禁区，探索灵魂与身体的奥秘。

　　月霜霜瑟缩一下，缩在笼子角落里。这次受伤也被人类救了，但这个人类和宴离很不同。

　　江慎好像是医生，也许是科学家，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眉眼温润，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

　　月霜霜总觉得害怕，可能是因为他周身气息过于沉冷，带着消毒水的气息。

　　作为妖族，她居然害怕一个人类。但那种本能的恐惧深深根植于骨髓之中，江慎一靠近，她就不敢动弹。

　　江慎应该随身携带着某种武器，她知道人类社会也有很多危险，比如枪炮。因此，月霜霜并不敢轻易露出异样，试图表现得像只普通狐狸，但江慎好像发现了她的秘密。

　　他就像对待一个人那样，和她说话交流。发现她看宴离的频率有一点点高，就把播放的所有电影都换成了宴离主演的作品。

　　月霜霜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平庸一些，最好像一只普通狐狸那样。但具有智慧的生物普遍都有羞耻心，她不可能做到随地大小便，或者傻傻地伸出舌头流口水。

　　每当宴离的脸出现在房间里的大屏幕上，月霜霜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移了上去。

　　宴离实在太好看了。那张脸放大后出现在大屏幕上，没有一丝瑕疵可言，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无比完美。

　　狐族多美人，月霜霜也见过不少长相出众的人，就如少主殿下，姿容出众，整个妖界无出其二，在月霜霜心里，仍是宴离更好。

　　最近江慎的眼神越来越可怕，月霜霜总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没有任何秘密，早晚会被他用手术刀划开身体。

　　好在她终于恢复了一些妖力，可以想办法逃走。

　　江慎正在研究室分析血液成分，以及其中未知的能量，月霜霜趁夜色穿墙而出，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笼子。

　　她很快发现自己位于一座孤岛上，幸运的是，今晚正好有一艘运输物资的游轮离港。

　　月霜霜无声无息进入邮轮的货仓，速度太快，监控只拍到一点朦胧的红影，如果不放慢，连红影都看不见。

　　当江慎发现笼子里的赤狐失踪的时候，游轮已经驶向陆地。

　　月霜霜东躲西藏逃命的时候，京玉和时音音睡得正香。

　　京玉演示如何血脉追寻，以自己的血做引子，又从寻找对象中剔除离他超近的时音音，终于感应到，在遥远的东南方向，有个同族正向这边赶来。

　　虚空中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细线，如同蛛丝，似乎随时都可能断裂。正是因为两者之间的距离太短，也因为京玉继承的是来自母亲的天狐血脉，月霜霜是一只纯粹的赤狐，二者之间血脉差距很大。

　　“是不是很好玩？”京玉问。

　　时音音点头，这个法术确实很实用。

　　“虽然有些难，不过没关系，我会教你的。”京玉笑着摸摸妹妹的头，当初他学这个法术学了三天呢，不知道妹妹要学多久。

　　妹妹如此年幼就已经有了两条尾巴，和他一样天赋异禀，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是不是这样？”

　　时音音同样以自己的血施展血脉追寻术，一条金线牵在京玉身上，几乎化为实质。另一条向外延伸，好像去了剧组的方向。

　　？？？

　　京玉一脸茫然。

　　音音好像没有用错，但他说得不算详细，音音只是看了一遍，居然就能用出来，而且一点错都没有。

　　平时也没有看到音音修炼，凭空就能增长修为，京玉恍恍惚惚，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怎么有两条？”时音音也一脸茫然。

　　“那是谁？”京玉看向剧组方向。

　　那个人正在向这边走，越来越近。

　　那条线颜色浅淡许多，看起来不是直系血亲，但也绝对是三代以内的近亲。

　　京玉没想到音音还有其他亲人，那个人是谁，知道这件事吗？

　　宴离拍完早上的戏，担心两只毛绒绒离开房间，也担心他们无聊，立刻回酒店。

　　他心中隐有所感，好像生出一种隐秘的联系，十分亲近，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

　　直到宴离推开酒店房间的门，发现京玉抱臂靠在卧室门口，语气很有些不高兴，似乎还有点诧异：“怎么是你？”

　　“……”宴离也诧异，如果不是我，还能是谁？

　　“他看不见这条线的。”时音音看着她与宴离之间的线，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什么线？”宴离确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把门带上并反锁。万一身后有人经过，看到了两只毛绒绒，很不好解释。

　　“也不是看不见。”京玉打了个响指，那瞬间像绽放了一个小型烟花，很是华丽。

　　宴离视野变亮了许多，只觉得天地都清晰了不少，也看见自己和时音音之间，连着一条浅金色的线。

　　京玉与时音音之间，连着一条炽金色的线。

　　“这条线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宴离问。

　　“代表血缘关系。”京玉瞥了宴离一眼。

　　“音音是我妹妹？”宴离一脸茫然，他是独生子，难道父母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他生了个妹妹？

　　“你想得美，音音是我妹妹，看到我们之间的这条线了吗？”京玉变得更警惕了，高傲道：“血亲之间才会这样。”

　　“那音音也是我妹妹。”宴离一笑，向时音音伸手，可能想抱一下。

　　“哼。”京玉抢先把时音音抱起来，防备地看了眼宴离。人类，果然居心不良！

　　“你家有几口人？”京玉还是有点在意的，主要想知道时音音的生父是谁。

　　“我是独子，母亲是独生女，父亲这边，还有一个小叔叔。”

　　“小叔叔长什么样？”京玉追问。

　　“只有照片，没见过真人，他从小就上山学道去了，至今没有回来过。我只见过几次。”

　　宴离从手机里翻出以前的家庭合照，照片里的宴离还是个小男孩，他的叔叔就像一个放大版的宴离，气质更加清绝出尘，像深山中不沾尘世的谪仙人。

　　时音音更像母亲一些，即使如此，多看几次照片，也能发现她与宴离的小叔叔眉目间隐约有些相似之处。

　　“行吧……”京玉一看照片就明白了，这是他母亲喜欢的类型。

　　“能联系上吗？”京玉问。

　　宴离摇头：“从十几年前就联系不上了，不过他当时回过家一次，说自己要闭关修炼，让大家不要担心。”

　　“后来我们去他的山门寻找，并没有找到。他应该没有留在那边闭关，很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以前小叔叔也试过给我治病，最后只说，这是天命，非人力能违。”

　　“你小叔叔可有婚配？”京玉随意往沙发上一瘫，将时音音搁在手边。

　　她认认真真听宴离说话，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偶尔摇动，有一下没一下。

　　“并未婚配，他非红尘中人。”

　　“父母以前试过给他相亲，但他反而给对方算命，将人气哭，反正一次也没成。”

　　宴离还记得这位小叔叔的壮举，让年幼的他很是羡慕，一度想和小叔叔出去学道，但家里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与哪位异性走得近。”

　　“修道之人讲究福缘因果，如果他知道自己有女儿，一定不会不管。”

　　“我的祖父母很喜欢小孩子，家中在我这一辈，只有我一个，如果他们知道音音的存在，一定会很高兴，也会喜欢音音。”

　　宴离想到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越发高兴，要是把音音带回去，家里人应该不会催他结婚了。

　　长辈们都想抱小孩，音音就是小孩。

　　“音音总要和我回家的，就算让他们知道又怎样，平添一份牵挂。”京玉打断宴离的妄想。

　　“音音都说了人间很好，留在这里也很好。”宴离看了看时音音，以前他不知道自己与时音音之间有这层关系，现在知道了，自然要争一争。

　　“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看你们一点点老去？”

　　“趁现在联系不深，当做不认识就好。”

　　京玉对于人类与妖族之间的关系持保守看法，并不支持时音音留在人间，浅金色瞳中，显出一种根深蒂固的漠然。

　　“音音不是觉得妖怪们好玩吗？随我回去，你就是整个妖界的皇女，偌大的妖界，任何人都不会违逆你。”

　　宴离怕时音音被京玉说服，据理力争：

　　“你们妖界有没有电子游戏，有没有火锅烧烤小龙虾？音音从小在这边长大，那边的妖怪和她有没有共同语言？”

　　“她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生活？”

　　“那边应该没有这么发达的科技，让一个适应了现代生活的人，再回原始世界，怎么才能习惯？”

　　京玉质问道：“难道留在人间就很好，她现在还小，百岁才成年，那个时候你们都变成骨灰了，让她怎么面对？”

　　“她终究是天狐，被人发现，能安稳生活下去？”

　　“你们都不要吵，我就不能轮流住吗？”时音音站在沙发上，挡在京玉与宴离之间。再不制止，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113.  端水大师的难题   你觉得我更好，还是他……

　　“哼！”京玉被时音音的话镇住, 没想到她竟然两边都要，伸手在她头顶重重揉了几下，把那对软乎乎的狐耳都揉得炸了毛，才停下。

　　“跟我走有什么不好？”京玉不满道。

　　“好是好, 去了那边, 就再也不能吃炸鸡了。”时音音想出一个最简单的理由。

　　“这个简单, 把做炸鸡的人一起抓走。”京玉挥挥手，毫不在意道。

　　他想起炸鸡的美妙滋味，顿时觉得这个决定很不错, 妖界要是有人会做炸鸡，音音应该就会喜欢那里了吧。

　　“还有小龙虾、凤爪、鸭脖、奶茶、冷锅串串、生煎包、米线……”时音音开口就是一连串。

　　“一起抓走。”

　　“你要带走一条街不成？”宴离反问。

　　“一条街怎么够？”京玉反倒诧异地看了眼宴离，好像在疑惑宴离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

　　“……”一向好脾气的宴离有被气到。他看起来虽是一个清冷不易接近的人，实际上性格很好，也很讲道理。

　　“那也太多了, 根本带不过去。”时音音打破京玉的美梦。

　　除非构建空间通道，才能把这么多人带进去, 但两个世界差别太大, 秩序法则全然不同，一旦连接很可能引发战争。

　　更重要的是, 这里的人也不会愿意去妖界。

　　“就知道拆我的台, 我才是你的亲哥哥，他还隔着一层。”京玉气不过，再度伸手，怒搓时音音软趴趴的耳朵。

　　“我家人少, 音音与我亲妹妹一样，我待她，并不会比你差。”

　　宴离看不过京玉随心所欲的样子, 他也想，终究有些拘谨。

　　他和时音音还没熟到那种程度，早知道刚开始就应该多照顾一下，躲什么躲。现在想拉近距离也晚了，京玉防得和什么似的，真是幼稚。

　　“音音又没说是你家的人，你自作多情。”京玉瞪了宴离一眼。

　　“……”宴离又开始生气了。

　　京玉实在讨厌，不过宴离想起来京玉还是一只小奶狗的时候，在那里摇头摆尾跟着节奏舞狮，忽然笑了起来。

　　或许可以找许导要一份剪辑好的视频，配上bgm，每天反复观看。只要京玉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就看一遍在心里出出气。

　　京玉看着宴离一会气一会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宴离，小声嘀咕：

　　“真奇怪。”

　　“音音你不要和他学，这个人太怪了。”

　　“……”宴离又双叒叕生气了，下定决心，一定要搞到一份京玉摇头摆尾舞狮的视频。

　　看在他是毛绒绒的份上，不能生气。

　　“你究竟在笑什么？”京玉总觉得宴离笑得不怀好意，一看就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有笑什么。”宴离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你是不是在笑我？”京玉狐疑道。

　　“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宴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哼，反正音音我是一定会带回去的。”京玉回归最开始的话题。

　　“我觉得留下来更好。”宴离态度也很坚定。

　　眼看着他们又要继续吵下去，时音音再度打断他们的谈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一件件解决，现在时空珠都没有出来，你们争吵也没有意义。”

　　“就算现在决定好，未来也可能会发生变化。”

　　时音音认真且严肃，头上两只耳朵也竖了起来，一本正经道：“不如想想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

　　如果现在的话题不合适，可以迅速转移话题，比如问问下一顿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京玉姿态傲然，一挥袖，耳朵和尾巴都不见了，头发仍然是银白色。

　　这样已经能出门了，其实就算他真正长着耳朵出去也不会有事，别人只会以为他戴着猫耳发箍，尾巴就有些麻烦了，总能让人想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上。

　　“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我知道哪些地方的饭菜好吃。一些私房菜需要提前预约才能拿到号码，不过我和他们的老板认识，只要想吃随时都可以点菜。”

　　宴离充分发挥自身优势，成功吸引了时音音的注意力。

　　“我来安排吧，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他问。

　　时音音摇了摇头。

　　“你呢？”宴离又问京玉。

　　京玉没说话，一时间也想不出来。

　　“他不吃青菜萝卜土豆，喜欢吃鸡。”时音音帮他说了，这段时间她对京玉的喜欢已经很了解。基本上保持了狐狸的爱好，尤其是鸡，百吃不腻。

　　“吃葡萄吗？”宴离一本正经地问。

　　“吃。”京玉奇怪地看了宴离一眼，狐族虽然吃肉，也不妨碍他们吃水果啊。

　　“原来是真的。”宴离仿佛解决了一个久远的问题，心情颇为愉悦。

　　“真怪。”京玉再度感叹，愈发觉得不能让音音和宴离待在一起太久，以免被奇怪的宴离影响到。

　　时音音却想到了一篇小学课文，也算童话故事，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或许宴离一直疑惑狐狸究竟吃不吃葡萄，才会在今天这个时刻询问京玉。

　　在这个问题上，时音音的回答不具备代表性，她在人类世界长大，喜好也和人类相近。

　　宴离点菜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助理将打包好的饭菜送来。平时宴离也会在外点菜，从来不和剧组的同事一起吃盒饭。

　　他肠胃不太好，对食材要求很高，一直养得很精细，连喝的矿泉水都是某个固定牌子。以前还有媒体攻击过他耍大牌，某次宴离参加美食类综艺直接进了医院，就没人再提这一点。

　　自那以后，宴离人设又丰富了许多，被人称为豌豆公主。

　　“最近收到了一些简历，应聘助理的。”生活助理来给宴离送饭的时候开口提了一下。

　　“嗯？”宴离对这件事印象不深。

　　“上次您说要招募一位会急救、懂医学的助理，已经攒了不少简历，有些条件很优秀。”助理解释道。

　　“暂时不用，可以停止招聘，送些小礼物，代我致歉。”少了一枚时空珠后，宴离已经轻松很多，不像以前那样，觉得自己会突然猝死。

　　“好的。”

　　宴离与助理说了几件工作上的事，等助理离开，将菜一盘盘端出来都摆在桌上，开始吃饭。

　　有清炒虾仁，八宝鸭，红烧乳鸽，盐焗鸡，白切鸡，豉汁蒸排骨等。

　　这种私房菜馆的菜又和平时外卖吃到的不一样，不会特地做得很重口，但各有各的风味，每一道菜都将味觉开发到了极致，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京玉动作优雅，速度不慢，时音音同样如此，只要宴离维持着正常人的吃饭速度，眼看着盘子里的菜越来越少，宴离也加快了速度。

　　终究是享誉大江南北的影帝，为了急着拍戏也锻炼出了不慢的速度，怕在空盘前没吃饱，一时间筷出如雷。

　　等所有食物被干完，三人彼此对视，竟然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们吃饱了吗？如果没有吃饱，我可以让人再送一份。”

　　“差不多了。”时音音有些满足地抚摸了一下圆圆的小肚子，吃饭带来的满足感，还是要比外卖带来的满足感温暖一点的。

　　“嗯。”京玉有些慵懒地瘫在沙发上，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摇的，看起来也很满足。

　　“饭吃饱了，要是再来点水果就更好了。”时音音看向宴离。

　　“好。”宴离去洗水果，切果盘。

　　“我也去。”京玉挤进厨房，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两人争吵声。

　　“你怎么进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你还是出去比较好，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你才碍手碍脚的，慢死了，一点效率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妨碍了我……”

　　“咳咳！”时音音清咳两声。

　　厨房里顿时一静，接着是整齐的“哼！”

　　“我不和你计较。”

　　“是我没和你计较。”

　　“别吵了，幼稚死了。”

　　“你才幼稚，本殿都已经一百多岁了，你才二十几岁，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你应该叫我爷爷才对。”

　　“是啊，你不幼稚。不知道是谁学舞狮……”

　　“你！”

　　“别吵了！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嘛！”

　　时音音从沙发上起来，踩着新买的小兔子拖鞋，噔噔噔站在厨房门外。

　　厨房里，两人对视一眼。宴离连忙收起了手里的菜刀，京玉也把尖锐的水果刀藏进了袖子里。

　　等她拉开厨房的门，发现里面氛围很和谐。

　　宴离正在洗橙子，洗完递给京玉。

　　京玉面无表情，指尖银光绽放，橙子在虚空中像鲜花一样绽放，然后整整齐齐落在果盘里。

　　两人配合默契，只要眼神不接触，一切都好，每次对视眼睛里面都闪烁着火花。

　　“我们没吵，我比他大，会让着他的。”京玉一副成熟稳重老大哥的语气，配着他那少年气十足的长相，怎么看都好笑。

　　“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怎么会和人吵架呢？音音放心吧。”宴离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就好。”时音音暂且相信，像哄小孩子一样：“你们都很好，不要吵架，也不要打架。”

　　“我会担心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做事有分寸。”京玉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时音音圆圆的小脸。

　　“我也是，音音放心。”宴离伸手，轻轻摸了摸毛绒绒、软趴趴的耳朵。

　　“那就好。”只要他们俩不吵架，时音音也不在乎被薅两下。

　　“你觉得我更好，还是他更好？”京玉又戳了戳时音音的脸。

　　“都好。”

　　“不准用都。”京玉一把捏住小肥脸。

　　“皆好。”时音音立刻换词。

　　“这个也不准用。”京玉很固执。

　　时音音眼神放空，发现宴离也盯着她，仿佛很期待她的回答，甚至有点忧郁。




114.  你真的没有长胖   瞧瞧这肥嘟嘟的小肚子……

　　时音音迟疑两秒, 还是拉住了京玉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走，解救出自己稍微有一点点肉的脸。

　　“还没想好？”

　　京玉居高临下俯视时音音，金瞳澄明。

　　“你更好。”时音音仍然选择京玉, 不止因为他们相处时间更多, 或是血缘更近, 她天然更喜欢京玉一些。可能是因为他rua起来太舒服了，不管是耳朵还是尾巴。

　　宴离有些黯然，但音音更喜欢京玉, 也是情理之中。但他很快高兴起来，因为音音悄悄对他笑了一下。

　　她可能是顾忌京玉的脾气才这么回答，之前说过一样好。

　　他还有机会，京玉总会离开这个世界的。

　　音音不一定会走。

　　“这还差不多。”京玉轻轻拍了一下时音音的头，有点满足。

　　“回去坐着吧。”宴离已经将果盘整理好, 端出来。

　　时音音又回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京玉也出来了, 往后一仰, 随意瘫在她边上，姿势一模一样。

　　宴离看看他俩, 输得心甘情愿。

　　瘫出来的形状都差不多, 他达不到这个境界。

　　他看了看时间，快到下午拍戏的时间了。

　　宴离随意收拾好就出门，临走前发现那一大一小俩狐狸正在看猫和老鼠，偶尔吃点水果, 惬意又闲适。

　　他瞬间有种不想出门的冲动，甚至不想去剧组拍戏。但他很快凭借意志力战胜了这种冲动，仍然去了剧组。

　　晚上拍完戏回来, 那俩狐狸正在吃烤串，看喜剧电影，边上还放着冰可乐。

　　京玉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电影。

　　时音音开口打招呼：“你回来了。”

　　“嗯，带了一点小零食。”宴离提起手中的包装袋。

　　“吃烤串吗？”时音音举起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串，肥瘦适中，在灯光下呈金黄色，除了孜然，还撒了白芝麻。

　　宴离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最后点头，吃了一串烤羊肉。

　　翌日，宴离脸色很苍白，看起来不太舒服。

　　“你是不是不能吃烧烤？”

　　时音音终于想起来与“豌豆公主”相关的热搜。

　　宴离笑了笑：“偶尔吃一串还是可以的，味道很好。”

　　时音音给宴离输了些灵力，他脸色好多了，神色温和，还带着笑意：“谢谢音音。”

　　一旁京玉露出警惕的眼神，好狡猾的人类！

　　居然使用这种招数！

　　没多久，他瘫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很不舒服。

　　“你是不是吃撑了？”

　　时音音看着京玉的肚子。

　　“哼！”

　　京玉背过身去，不想和时音音讲话。

　　“对了，我已经能变大了，我们可以继续去剧组拍戏了。”

　　时音音戳了戳京玉的耳朵。

　　京玉耳朵一抖，没和时音音说话。

　　“哥哥，和我一起去剧组拍戏好不好？”

　　时音音拉住京玉的袖子。

　　京玉耳朵竖起，不动声色，想看看时音音还能说出什么来。

　　“哥哥……”

　　“等我们拍完戏，就可以去其他地方玩了。”

　　“你想不想去游乐园？”

　　“可以勉为其难陪你一起去。”京玉终于转头，看了时音音一眼。

　　心里已经乐开花了，音音终于叫我哥哥了！

　　耶！她都不叫宴离哥哥！

　　我才是音音唯一的哥哥！

　　“既然你这么勉为其难，还是我陪音音去吧。”

　　宴离端着咖啡走出来，又笑着问时音音：“你要不要喝牛奶，我去热一杯。”

　　“我又没说不去，你的戏份应该还很多吧。”京玉抱臂，往后一仰，扬起下巴看宴离。

　　“出去玩两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也轮不到你陪，音音都说了是和我一起去。”

　　“你不是很勉强吗？”宴离反问。

　　“你怎么凭空污狐清白？”京玉握拳。

　　“我要喝牛奶！”时音音拿尾巴戳戳宴离的袖子，试图平息两人之间即将升起的战火。

　　“我去厨房，不和你争。”宴离露出胜利的微笑。

　　“人类！”京玉冷哼一声，转头对音音道：

　　“明天我们就去拍戏，早点拍完。”

　　“好。”时音音认真点头。

　　“然后我们俩出去玩，不带他。”京玉身后的尾巴都不耐烦地摇了起来。

　　“好。”时音音继续点头。

　　“这还差不多。”京玉顿时满意，活像一个幼稚的小学生。

　　“给。”宴离端着牛奶出现，虽然他也听到了全京玉的话，不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在时音音不分昼夜的咸鱼下，她终于能消耗灵力维持正常的人类外表，但灵力消耗会很快，时空珠觉得自己的口粮变少了，有点不满。

　　它应该也有独立的神智，知道时音音只是短时间维持人类外表，就没有发脾气，反而催促时音音早点弄完，继续修炼。

　　它就像个地主老财，时音音和宴离都是长工。时音音还好一些，毕竟她需要用到时空珠，这是为自己干活。

　　宴离那边就不知道了。

　　翌日，时音音抱着小奶狗状态的京玉去剧组，宴离和她同行。

　　“你们？”

　　剧组众人纷纷露出八卦的眼神，难道？

　　“这我堂妹，最近才知道。”宴离光明正大介绍道。

　　虽然他没有去什么医院或者其他机构做血缘鉴定，那天看到血脉追寻术，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和时音音确实有血缘关系。

　　可能狐妖的血液和人类血液不同，宴离就没去做鉴定，那只是一种形式。

　　宴离这话一出，瞬间众人看时音音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宴影帝居然还有堂妹？

　　时音音在外貌上能和宴离平分秋色，好看的人普遍都有一些共同点，现在仔细看看，还真有点像。如果是同一个家族的人，想想好像很正常。

　　原本一些对时音音敌意的女演员，看时音音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竞争者又少了一个。而且还能和时音音拉近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就开始拍戏吧。”许导露出你们贵圈水真深的眼神，招呼大家开始拍戏。

　　“哟，音音，你家小狗长胖了不少啊。”

　　“瞧瞧这肥嘟嘟的小肚子，哈哈哈哈。”

　　许导发现几天不见，那只小奶狗胖了一圈，忍不住笑出声音。

　　一向在外人面前十分清冷，很有距离感的宴离，也笑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正在上妆，为了不影响化妆师，他咳嗽起来，试图抑制住笑声。

　　笑死，根本忍不住。

　　京玉眼睛瞪圆，杀气四溢。

　　剧组众人顿时觉得周围的温度低了一点，许导笑道：“是要开空调，小狗狗又胖，毛又厚，万一中暑了就不好了……”

　　宴离笑得发抖，剧组其他人也笑了起来，纷纷打趣：“许导说得对。”

　　“大夏天的，它胃口可真好。”

　　“小奶狗还是胖一点更可爱，我也想养一只了……”

　　京玉咬牙切齿，时音音一把捞起，放在怀里捏捏小爪子，又忍不住像以前那样揉揉揉肚子。

　　她一下子捏起一圈软趴趴的肉。

　　果然胖了！

　　时音音嘴角疯狂上扬，心里已经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她人身狐耳的状态稍微胖了一点点，但是化成正常人的形态的时候并没有长胖，还是和以前一样纤瘦漂亮，不会像京玉一样长出小肚腩。

　　当然，京玉变成人形的时候也没有小肚腩。

　　京玉在时音音怀里挣来挣去，已经快要气得爆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根本不是长胖，是虚胖！

　　因为他本体的皮毛柔软又蓬松，这些人类眼拙，才会觉得他长胖了。

　　被音音捏住的当然也不是肥肉，是他的肌肉，变成本体自然变软而已！

　　“开空调了就是好，你看这小胖狗多活泼呀，还动来动去！”许导惊讶地看着时音音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奶狗。

　　“咳咳……”宴离又在一旁咳嗽，肩膀抖动，差点绷不住表情。

　　“宴哥，你该不会感冒了吧？”助理十分关切。

　　“没，剧本给我看看。”

　　宴离竖起剧本，挡住脸后，嘴角疯狂上扬。

　　小胖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给魔鬼留地步。”

　　时音音捏着小奶狗的肉垫，疯狂安抚。

　　“音音，你的小狗好可爱，能不能给我摸一下呀？”

　　“我也想摸摸它，真的好可爱。”饰演女一、女二的两个女演员围过来。

　　京玉顿时往时音音怀里缩了又缩，只露出一个屁股。

　　“它比较怕人……”时音音解释道。

　　“这一定是害羞了吧！”

　　“只露出屁股也好可爱，我可以悄悄的摸一下吗？趁它没发现……”

　　京玉恨不得把屁股也挤进时音音怀里，只露出两条后腿。

　　“其实很凶的，会咬人。”时音音当然不可能让京玉的屁股被人摸到，那样少主殿下一定会生很久的气，很难哄的。

　　“没事，大不了被咬一口，打狂犬疫苗好了……”

　　时音音诧异地看着她，手一松，京玉已经跳下地，躲在了一樽道具青铜鼎后，微微舒了口气，人类真是太变态了！

　　“这场戏拍完，我也养只小狗，太可爱了。”

　　“我也是，我要养萨摩耶。”

　　“那我养二哈……”

　　大家都摸不到小奶狗，便也放弃了，反而开始聊起了养狗的话题。

　　等今天的戏拍完，时音音、京玉都回了宴离的房间，这边住起来要比剧组分给时音音的房间舒服一点，主要是蹭饭方便，房间也更大。

　　宴离一道回来，心情颇为愉悦。

　　因为他已经把舞狮片段从许导那里要来了。

　　时音音、京玉进门后瞬间变化形态，时音音缩水成五岁毛绒绒，京玉变成少年形态，顺手把时音音抱起来，往沙发上一坐，脸色阴沉。

　　“你真的没有长胖。”时音音摸了摸京玉的大尾巴，安慰道。

　　“我也觉得。”京玉哼了一声。

　　“……”宴离再度忍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京玉愤怒地看着宴离。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宴离一本正经道。

　　“究竟是什么高兴的事情，让你想起来两次？”京玉问。




115.  哥哥过来探班了   有您这样的哥哥，妹妹……

　　“音音能变大了, 我很高兴。”宴离自然不可能说出真相。

　　虽然京玉看起来不太聪明，武力值远远高于宴离。万一真打起来，宴离觉得自己会单方面挨打。如果还要音音帮忙，那也太丢人了。

　　“莫名其妙。”京玉冷哼一声, 不再看宴离一眼。等他再演完小奶狗卷入后妃争斗中, 被害死的那幕戏, 他的戏份就结束了。

　　时音音的戏份之前拍过了一部分，现在只剩少半，集中在一起很快就能拍完。

　　时音音原本就有不错的演技基础, 再加上这个角色不难，进度一直很快。

　　前面拍戏的时候大部分是一条过，就算有时候拍了几条都是和她一起拍戏的其他演员出了问题。

　　现在属于时音音的戏份已经拍了大半，剩下的戏份她打算集中拍摄。

　　维持人类形态很消耗灵力，再加上时空珠这个老地主永远都填不饱, 时音音每天都很累，害怕在众目睽睽之下, 突然变成狐妖形态, 露出耳朵和尾巴。

　　宴离主动和许导沟通这件事，许导想了想, 觉得这也可以, 宴离咖位最大，他都已经同意了，只要再和其他几个演员沟通一下，几乎就没有什么问题。

　　剧中男性角色并不多, 主要是皇帝、太监，将军还有太医，除此以外再没什么重要角色, 拍摄变动几乎影响不到他们。

　　女性角色虽然多，现在都想和时音音打好关系，陆陆续续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时音音重归剧组拍戏，京玉变成幼崽形态，再度装死。

　　由时音音饰演的容妃娘娘抱着僵硬不动的小狗，演出黑化的心路历程，时音音演技大爆发，想到京玉真死了会怎样，果然很有黑化的感觉。

　　倒是京玉装死的时候，总感觉不是很妙。

　　这场戏很顺利，一镜到底。

　　容妃娘娘的妆容以后就是黑化妆了，总是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韵致，细看还有深切的恨意。之后容妃娘娘黑化大杀四方，最后被失望的皇帝打入冷宫。

　　等时音音抱着小奶狗站起来，周围的工作人员一齐开始鼓掌。

　　小狗狗长得可爱，又很乖巧，从来不在拍摄的时候发出叫声，这段时间已经成为了整个剧组的团宠，大家都很喜欢它。

　　“小狗狗终于领盒饭了，恭喜恭喜。”

　　“不知道它几个月大了，剧组一直让它拍戏，是不是在压榨童工？”

　　“能找到年满18岁的狗多不容易，那么大年纪都跑不动了吧……”

　　话题不知不觉歪楼。

　　京玉心里冷哼一声，本殿都已经一百多岁了，要是说出去，怕是会吓死你们。

　　呸！本殿又不是狗……

　　“这是我们给小狗狗准备的蛋糕，今天它的戏份终于拍完了，表现得太好了，演技简直超神，也给它庆祝一下。”

　　许导推来一个双层水果蛋糕，然后拿起一个过生日时戴的那种纸质皇冠，调整好合适的尺度，戴在小奶狗头顶上。

　　许导越看越觉得有趣，让时音音举着小狗狗，和身后的蛋糕拍一张合照。

　　现在网友们都很关注拍摄的进度，这张照片也能让她们解解馋。

　　许导的拍摄技术不用说，稍微加个滤镜，调整一下色调就已经很好看了，不需要再精细地p图。

　　时音音发了微博，很快下面就出现了大量评论：

　　“呜呜呜想看狗狗上电视！”

　　“它看起来好乖哦……”

　　“看起来好有礼貌的样子，我能把它吸秃！”

　　“我们音音真好看，你们居然都只盯着狗狗看！”

　　“时音音好看那不是娱乐圈常识吗？还用在这儿说。”

　　“那只穿龙袍的手是不是宴离的？啊啊啊太好看了！”

　　“这是我看到宴影帝入镜后，被分割得最惨的一次，只有一只手露了出来！”

　　“今天的c位是小狗狗啦！”

　　“我要粉它！开始云养狗！！！”

　　“你们发现没有，小狗狗好像比之前的视频里面胖了一点。”

　　“发现了，但是这样更可爱嘛。”

　　“可以看出来剧组并没有虐待这只小狗，它的伙食一定很不错。”

　　……

　　京玉伸长脖子，也想看看时音音手机上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时音音按熄屏幕的速度很快，京玉什么也没看见。

　　晚上回去了他也能自己刷微博，到时候就知道了。

　　京玉眼睛不自觉落在水果蛋糕上，闻见那种芬芳又甜蜜的香气，陌生的、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他饿了。这个蛋糕上面写着：盒饭快乐。

　　京玉知道领盒饭在剧组中是死掉的意思，一时间情绪复杂。人类真是难懂，这种事情也能庆祝。

　　“许导，谢谢你。”时音音把小奶狗抱在怀里，掂了掂，调整姿势，一时觉得有些压手，向许导道谢。

　　“我帮你抱吧？”许导伸手。

　　京玉连忙往时音音怀里缩了缩。

　　许导失望地收回手，笑道：“谢我做什么？这是宴离订的蛋糕，大家都有份。”

　　宴离穿着皇帝的常服，长身玉立，对着诸位拱手一礼，理好袖子，帮众人切蛋糕，再一块块分发。

　　本来是平常举动，偏由他这种人来做，就有种屈尊降贵的意味，蛋糕经过他的手，似乎变得珍贵起来，简直像渡了层光。

　　饰演女主的演员接过蛋糕，福了福身，笑道：“谢过陛下。”

　　其他后宫妃嫔也分到一块蛋糕，端在手里，跟着行礼，浩浩荡荡，颇为壮观，一时间众人都笑起来。

　　除去这些，宴离还订了奶茶和果盘，以及一些味道很好的小零食，原本对时音音戏份变动心中有些芥蒂的人也放下了成见，气氛更加融洽。

　　服从许导的命令和真正愿意配合许导做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大场面上不会出错，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磕绊感。

　　如果整个剧组一起使力，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方便很多，还能加快拍摄进度，提升作品质量。

　　一直以来，时音音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人情往来都有人帮她处理好，不像宴离那样圆融如意。

　　京玉就更不用说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只有人服从他的命令，配合他的计划，不需要他去多余付出些什么。

　　最近他才学会要如何迁就一个人，绞尽脑汁想被妹妹接受，再带她回家。

　　在这之后，时音音在剧组的待遇变得更好了，大家都对她很和气。

　　京玉敏锐地察觉到了剧组中的变化，对宴离倒不像以前那么排斥。

　　这段时间音音还没离开人类世界，宴离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减少时音音可能遇到的麻烦。

　　宴离发挥的作用，是京玉没有办法替代的，京玉连身份证都没有，也不知道要如何与人类相处，索性就让宴离去处理那些事。

　　时音音开始加班加点拍戏，早出晚归，一拍完就瘫在沙发上，变成五岁毛绒绒，一动不动，像条咸鱼。

　　京玉本来打算教她修炼妖族法术，见时音音这么累，就没有提，反正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京玉戏份结束后，就很少去剧组，怕被人类偷袭，这样一来，时音音和宴离接触的时间就变多了。

　　京玉想了想，灵机一动，决定变成人类形态，也去剧组探班。

　　他首先把耳朵变成人类的样子，再把尾巴收起来，带着一块金砖去兑钱。京玉使用的手机也有付款app，绑定的都是时音音的账号。

　　很快，这个账号就有一笔巨资进账。

　　狐族的天赋点石成金也是有限制的，比如一段时间之内，只能将一定量的砖石变成金块。

　　但一块金砖也够用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去的那家店差点吃不下。一块砖头差不多3000g，黄金价格按照400每g算，就有一百二十万。

　　有了这笔钱，京玉和宴离一样，买了不少零食水果，还用钞能力在宴离常点的私房菜馆为剧组众人准备了一份午饭。

　　在东西送到剧组前，京玉在商场闲逛，看到什么都想买。他长相太出众，不管在哪里都有人偷看，还有人找他加好友，京玉全部拒绝。

　　也许应该给妹妹买点礼物。

　　京玉在商场逛了一圈，最后停在童装店门口。

　　“先生，您是给谁买，孩子多大，男宝还是女包？”

　　“给我妹妹买，她是女孩子。”

　　“那她多大了，多高，多重呢？”

　　“这么高，腰这么粗……”京玉对着身高尺比了一下幼崽时音音的身高，又比划了一下时音音的腰身。

　　“看来您家的小朋友身体很好呢。”

　　“那是。”京玉骄傲一笑。

　　“不去买裙子吧，如果尺码不合适可以来退换，保留好发票哦。”

　　“给小朋友买衣服还是要尽量带她出来试。”

　　“她太忙了。”京玉微微叹气。音音还在疯狂赶进度拍戏呢，每天回来累得和小狗一样。

　　“确实是这样。”导购也跟着叹气，现在的小朋友要学好多东西呢。

　　“这些都是店里比较热销的款式，比如这款粉色公主裙，还有黄色、紫色……”

　　“有没有这样的红色？”京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仍然穿着那身红衣，像一团明艳的火。

　　“有。”导购小姐又找出几款红色连衣裙。

　　“都包起来吧，还有之前你说的那些。”京玉感觉看起来都差不多，也分不出好不好看，都买了下来。

　　“您真是个好哥哥，有您这样的哥哥，妹妹一定很幸福吧。”

　　“她看到这么多漂亮的小裙子，一定会很高兴的。”京玉略显矜傲地点点头，如果现在尾巴显形，一定会摇得很欢快。

　　“这么多衣服，先生可以留下地址，商场一起送过去。”

　　“可以。”京玉还要先去剧组探班，决定先把衣服送到酒店，晚上等音音回来，再给她一个惊喜。

　　“xxx点读机，儿童必备的学习工具！”

　　“滑板车，遥控车，仙女棒，小朋友们都喜欢……”

　　京玉发现其他领着小朋友的家长都在买那些东西，有些小孩子还赖在那里不走，京玉只要觉得有用，就都买下来。

　　他离开商场时，又看到一家卖墨镜的店。

　　想到宴离每天出门都小心翼翼戴着墨镜，京玉也买了一副墨镜。店员都说他戴这个款式好看，京玉照了照镜子，也觉得自己戴上墨镜更好看，还给时音音买了两副。

　　因为大音音要戴一副，小音音也要戴一副。

　　京玉本来也想帮大音音买衣服，女装店里大多是女生。就算有男生也是陪着恋人、老婆一起，京玉想到时音音衣柜有不少大音音能穿的衣服，就没有买。

　　时音音正在卸妆，准备吃午饭。

　　突然有工作人员告诉她：“时小姐，你哥哥过来探班了。”

　　“啊？”时音音懵住。




116.  自投罗网的狐狸   给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打……

　　“咦？”

　　宴离从隔壁休息室出来, 心想，音音的哥哥那不是我吗？小胖狗最近不是整天修炼，怎么会过来？

　　时音音向门口看去，发现宴离站在那里。

　　其实她一瞬间想到了京玉, 仔细想想, 京玉不太可能来剧组探班, 京玉每次在剧组都提心吊胆，就怕被谁摸了一把，占了便宜。

　　之前工作人员的意思应该不是指宴离吧？

　　京玉真的来了吗？

　　宴离率先进来, 他卸妆快一些，时音音这边发型比他复杂很多，还有花钿、贴面珍珠等。

　　中午两人要一起在剧组吃饭，宴离直接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等待时音音。

　　时音音的妆卸了大半, 等剩下的妆容也卸掉，没几分钟, 京玉也推门进来。

　　他仍然穿着那身红衣, 银发如雪，戴着黑色墨镜, 散发着狂霸酷炫吊炸天的气场。

　　室内也戴墨镜, 看起来稍有些奇怪，但京玉长得好看，不管怎样都不违和。

　　可能是因为戴着墨镜不管看什么都加了一层黑色的滤镜，他有些腻歪, 便把墨镜往头顶上一推，露出精致的五官。

　　其人如玉，蔚然生光。

　　那张脸没有丝毫瑕疵, 让人无法移开视线，银发笼罩在银光之下，仿佛天生就是这种颜色，比那种特制的白发道具要好看得多。

　　比起宴离，他与时音音长相更相近，说是兄妹，但一身少年气，看起来比时音音大不了多少。

　　像这样好看的人实在少见，就算剧组的工作人员见了许多圈内人，也很少看见这样出众的人。

　　宴离、时音音、还有今天出现的这个探班的哥哥，都是同一家的，难道这就是神仙家族吗？

　　京玉环视一圈，发现整个休息室里面只有那一张沙发可以坐。但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宴离正在看剧本，发现京玉过来，显出一副主人的样子，笑容温和：

　　“音音还有一会儿，坐在这里等一等吧。”

　　京玉不想给剧组增添奇怪话题，直接坐下，距离宴离很远。

　　两人一人坐一边，中间隔出一段距离，彼此并不交流，即使这样，也是一副十分养眼的画面。

　　京玉等得有些无聊，见时音音起身，招她来坐，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毛绒绒的狐耳和尾巴，时音音一时有些看不习惯，但宴离也示意，让时音音坐到他边上来。

　　京玉与宴离对视一眼，两人原本轻松闲适的气场瞬间消失，剑拔弩张，同时看向时音音，看她坐在哪边。

　　化妆师和剧组的助理看见这一幕，悄悄吃瓜，修罗场出现了！

　　看来两个哥哥都希望时音音能坐在他们那边呢，但是时音音会怎么选择？

　　“天气热，坐开一点凉快。”

　　时音音最近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来处理这种场面，她直接往中间一坐，并严格控制两边的距离相等。

　　吃瓜群众默默在心中竖起大拇指，好家伙！又成功存活了一次！而且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时音音平时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好奇。

　　“你怎么来啦？”时音音转头去问京玉。

　　“听说其他人都有朋友探班，我也过来看看。”京玉姿态随意，将买来的奶茶插上吸管，递给时音音，十分自然。

　　“原来是这样，我很开心你能过来。”

　　时音音往沙发上一瘫，微微抬手，奶茶一口气干掉一半。

　　宴离有些羡慕，他不但要控制身材，体质不好，有很多东西不能吃，不能像音音这样畅快喝冰饮。

　　“准备了午餐，到时候一起吃饭吧。”

　　周围还有外人，京玉态度只是疏离冷漠一些，不至于对宴离恶声恶气。

　　“我的荣幸。”

　　宴离表面平和，心里却在想，小胖狗会不会每天都来？

　　或许可以建议许导把小胖狗舞狮视频剪辑一下，再发出来，一定能为新剧引来流量。反正只是萌宠视频，不会涉及到剧透，也不至于招黑。

　　每次三人一起吃饭，氛围总是很焦灼。尤其是京玉、宴离同时用公筷给时音音夹菜的时候，简直是刀光剑影，暗流汹涌。

　　时音音还要斟酌一下吃东西的顺序，好在不管夹多少她都能吃完，不必担心哪方觉得自己被冷遇。

　　如果不是咸鱼瘫技能，可能她会在多重压力下，头发掉光。

　　每当时音音瘫成一条咸鱼的时候，所有的烦恼、压力统统消失，剩下的只有躺着就能升级的快乐。

　　“音音的戏份很快就能拍完了吧？”

　　“到时候我们可以离开剧组，去外面住，这边人来人往也不方便……”京玉装作不经意地提议道。

　　“可以考虑。”时音音总是担心京玉的耳朵、尾巴会被人看到，虽然现在的人每次看到尾巴以后，总觉得是什么奇怪的道具，而不是觉得这是妖精变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酒店人流量大，确实不算很安全的住处。

　　只是宴离这边，他还有一颗时空珠，再加上月霜霜没出现，时音音不放心离开。

　　“暂时不急于一时，音音的片酬还没有下来，如果要挑选住处，在这个城市，一两百万根本就拿不到合适的房子，中间还有很多手续，非常麻烦……”

　　“哦，对了，京玉还没有身份证吧，虽然你自己能变出一个相似的，其实上那并不具备法律效应。面对很多机器，都扫不出身份信息，很麻烦。”

　　三人私下吃饭，宴离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顾忌。

　　“这些事我都可以解决，不过你们要在这里陪我度过这个月的农历十五。”宴离提出条件。

　　他这样说，只想给自己加一重保障，同时也以这件事为借口把音音留在这里。

　　时音音并没有那种强烈渴望拍戏的事业心，看起来也不是很渴望暴富。或者说，她已经有了捷径，只需要和京玉学点石成金就好。

　　一旦分开住，宴离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增加彼此的联系，因为京玉总是横插一脚，宴离总觉得自己和时音音的兄妹情很塑料。

　　如果让时音音做出什么选择，她肯定会选择京玉。

　　“那些有没有也无所谓，反正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

　　京玉根本不可能被宴离威胁到，他做事一向直来直往，以力压人。现在稍微知道变通了，也只会因为少数人例外。

　　时音音。每天从早到晚都在找时间咸鱼摊就是为了努力修炼，如果打不过京玉，可能会直接被他拎去妖界。

　　“音音，你怎么看？”他问。

　　“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就过完十五之后再看吧，可能时空珠在十五那天晚上会出现什么异动。”时音音暂时还不能离开，至少要拖一拖，等月霜霜出现。

　　“嗯。”京玉看了宴离一眼，呵，人类。

　　宴离也看看京玉，微微一笑。方法不在多少，有用就好。

　　与此同时，宴离所住的房间里，无声无息多了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赤狐都是这种颜色，像一团燃烧的火，毛色异常好看。时间再早一两千年，每次赤狐出现在人间，都会被追猎，运气不好就会变成人类身上的围脖、大氅。

　　月霜霜这一路漂洋过海，躲躲藏藏，加上伤还没彻底好，为了找到宴离，简直凄凄惨惨戚戚。

　　她听说宴离在拍戏，又一路偷听人们的交谈，才成功找到宴离居住的房间。

　　剧组那边人太多了，虽然她现在就想出现在宴离身边，担心可能出现什么变故，还是选择藏在宴离的房间。

　　宴离好像没有和谁结婚，也没有谈恋爱，这只是表面上的消息，具体怎样她要见了才知道。

　　月霜霜小心翼翼地观察房间，发现沙发上对着很多儿童用品，泡泡机、玩具车，洋娃娃，就连小孩子玩的滑板车都有。

　　不止这些年，连小孩的衣服也有。从颜色上看应该是个小女孩，也不知道衣服是谁选的，看起来非常幼稚。

　　月霜霜心中一惊，难道宴离有了女儿？

　　算一算年纪，宴离现在有二十多岁了，如果有个几岁大的女儿，也有那种可能。

　　月霜霜心酸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捧着爪子，缩在沙发上，委屈巴巴。不知道宴离什么时候回来呢，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曾经救过我一命？

　　京玉晚上同时音音一起回来，宴离也与他们同行。其实平时这个时间点，宴离还能继续拍戏，今天想到时音音下班后那种惬意的咸鱼姿态，宴离一点干劲也没有了。只想和时音音一样，瘫在沙发上，变成一条咸鱼。

　　“好像有什么东西……”

　　京玉皱眉，心中升起一个猜测，又觉得很荒谬。难道是月霜霜过来了？

　　她不是想逃走吗，怎么会主动自投罗网？

　　他修为比月霜霜高，可以单方面感应到月霜霜的存在，月霜霜却对房间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听到脚步声，月霜霜以为宴离回来了，立刻从沙发上蹿下去，站在门口，翘首以待。

　　门开了。

　　京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俯视那只赤色小狐狸。

　　咻——

　　只见小狐狸浑身的毛瞬间炸起，惊恐到了极致，甚至发出吱吱叫声。

　　月霜霜想逃出这里，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京玉拎住后颈皮提溜起来，四肢和尾巴一齐垂下，瑟瑟发抖。

　　“音音进来。”

　　京玉提着狐狸进门，发现沙发上堆的东西乱七八糟的，看起来被翻过，捏紧月霜霜的后颈皮。他为妹妹准备的惊喜被破坏了，都是这个惹事精！

　　察觉到京玉生气，月霜霜更害怕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京玉会和宴离一起进来，忍不住向宴离投去求救的眼神。

　　宴离也进门，把房间门锁上，随意往京玉手里一瞥，发现那只小狐狸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正在向他求救，不由觉得好笑。

　　这小狐狸应该是来找京玉的吧？

　　“你来自首？”京玉问。

　　月霜霜垂头，不敢吱声，抖得更厉害了。

　　宴离想了想，提议道：“不会说话，是不是一只普通狐狸？只是毛色特别了一些，还是给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打电话吧。”




117.  是不是有什么病   掉毛这么厉害，该不会……

　　只见京玉拎着的那只赤狐瞪大眼睛, 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遥望宴离，眼中泛起水光。

　　“不必。”京玉抖抖赤狐，却有些犯难, 要怎么处理月霜霜呢？肯定不能让她逃走。

　　直接打残, 让她失去行动能力？万一带回去的时候死在路上, 也有些麻烦。京玉没想直接要她的命，虽然违反族规，还不至于要她的命。

　　但京玉想不通, 为什么月霜霜主动上门？她看起来也不像真心悔过。

　　“那要养着吗？”宴离隐约觉得这只狐狸眼熟，不过没太多特殊的感觉。看习惯了雪白的白绒绒，再看赤红色，就有些不习惯。

　　而且这只赤色狐狸看起来很瘦，不像京玉变成本体后, 毛茸茸胖乎乎一团，像雪也像云, 可爱到了极致。

　　经常看京玉舞狮, 宴离的萌点已经悄悄提升了，再看赤狐, 没有那种被可爱到的感觉。

　　“什么地方可以买到笼子？”京玉不太情愿养着月霜霜, 但是目前也只能这样。

　　“附近宠物店可以。”宴离打量一下那只赤狐，很快移开视线。

　　“宴离，你以前救过我呀，你忘记了吗？”月霜霜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想想……”宴离要记的事情太多, 每天行程都很紧张，不止一次救过流浪猫狗，想找出相关记忆还有些难。

　　假如一个人每天的生活都平淡无波, 从小到大没发生几件特殊的事情，救了一只赤狐，肯定会记得很深刻。

　　宴离日理万机，一直在认识新的朋友，有新的工作，以前随手救下的狐狸，根本就没在他过去的记忆中占据多少空间。

　　“原来是你。”

　　因为月霜霜毛色特别，宴离还是想了起来，那时他还没有进入演艺圈，捡了小狐狸以后，见它毛色特别，颇为灵性养了一段时间。

　　后来某天小狐狸消失不见，他寻找无果，觉得它可能已经离开，就放下了这件事。

　　宴离并不觉得月霜霜会说话奇怪。

　　月霜霜说完以后发现宴离态度平淡，和她预料到的完全不同，她呆呆地缩成一团。

　　“你认识？”京玉提起月霜霜，不由挑眉，看向宴离。

　　“以前见过一次。”

　　“没什么关系？”京玉问。

　　“没有。”宴离语气平淡。

　　“她是来找你的吧？”京玉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嗯？”宴离不解。

　　“如果她知道我在这里，看见我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害怕了。”京玉其实有脑子，虽然不常用。

　　“找我干什么？”宴离诧异。

　　“狐妖报恩？”以身相许。

　　时音音托腮沉思，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她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戏，感觉月霜霜很难如意。

　　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就算月霜霜变成大美人，宴离也不会忘记她被京玉拎住后颈皮的样子。

　　如果月霜霜以人类形态接近宴离，获得好感，再让宴离知道她是狐妖，就没有太大影响。

　　现在宴离已经见过她本体，再看见月霜霜的人形，很难再升起特别的情绪。除非他是大变态。

　　许仙和清丽出尘的白素贞成婚，那时不知情，看到大蛇后直接被吓死。如果他先看见白素贞的本体，知道人形白素贞是大蛇变的，就算白素贞美如天仙，也很难生出旖旎之思。

　　“是这样吗？”宴离俯视被京玉拎在手里的小狐狸。

　　“是。”月霜霜想了想，垂下耳朵，她总不好说这些年一直想着宴离，非常喜欢他才来到这里。如果这样说，她毫不怀疑少主殿下会把她捏成半死。

　　“你就是为了报恩才偷时空珠来这里？”京玉不可置信。

　　“是。”月霜霜小声承认。

　　京玉拎着月霜霜拼命摇晃。

　　月霜霜被摇了一个猝不及防，两眼翻白，舌头都快掉出来了。

　　时音音不忍直视，宴离也不忍直视。

　　京玉简直就像一个小朋友，想把可乐里的气摇没。

　　“你摇她干嘛？”时音音好奇道。

　　“我想听听她脑子里的水声。”京玉摇晃半天，非常失望，一个法术把月霜霜捆起来，丢到地上。

　　“……”时音音忍笑。

　　宴离也忍笑，笑死，根本忍不住。

　　月霜霜仍然晕晕乎乎，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既然要养起来，就要准备东西。京玉在附近的宠物店买了个宠物笼，将月霜霜塞了进去。

　　她身上缠满了荆棘，这是一种用妖力催发的法术，只要京玉还活着，荆棘就不会松开。如果她试图逃跑，或者动用妖力，荆棘会越缠越狠，深深扎进去。

　　月霜霜被荆棘缠成毛毛虫，瘫在笼子里，默默流泪，然而大家都无动于衷，至少没想过把她从笼子里面放出来。

　　“不吃不喝她会死吗？”宴离问。

　　“不会，都已经是成年的狐妖了，至少可以饿个半年。”京玉随口道。

　　“原来是这样。”宴离恍然。

　　“怎么，你有意见？”京玉没好气问。

　　“我看你每天吃那么多，以为你们狐妖都是这样，需要吃很多才能活下去……”宴离解释道。

　　“给我滚啊……”京玉狐尾重新浮现，一条狐尾伸长，将宴离推回他的房间，并且带上了门。

　　宴离在房间里笑出声音。

　　“……”月霜霜还是第一次听到宴离笑得这样畅快，他情绪一直很内敛，看起来清贵至极。

　　“这个法术真好玩，能不能教给我？”时音音问京玉。她想学荆棘术，看起来很实用的样子。

　　“行啊。”

　　京玉从袖子里掏出一截小荆棘，放在时音音手上，教她催化。

　　之前京玉用出来的时候速度太快，时音音没来及看清楚，而且这个荆棘术还需要一截荆棘催发。

　　“炼化以后，就能一直用它施法了。”京玉详细讲述施法原理。

　　时音音很快就学会了，同时也变成了五岁毛绒绒状态。那一截碧绿的荆棘飞快生长，随着灵力撤回，又会消失不见，变成原本的小枝条。

　　月霜霜看到时音音的雪白狐耳和身后的两条狐尾，陡然间明白了什么。又多了一只九尾天狐。看来那些小孩子的物品应该是为这个小天狐准备的。

　　宴离和少主、这个小天狐究竟有什么关系？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少主殿下在族中的时候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温和过，耐心地教其他人法术。而且那只小天狐也学得很快，讲一遍就能用出来了。

　　月霜霜原本瘫在笼子里暗中观察，以为自己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没想到京玉突然打开笼子，也松开了她身上的荆棘。

　　转而对小天狐温柔笑道：“音音，你拿她练习荆棘术吧。”

　　“还是捆活物更好玩一些，不用担心她逃跑，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捉到，到时候就打断四条腿……”

　　月霜霜因荆棘松开一瞬间产生的欣喜消失不见，瑟瑟发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试试看。”京玉鼓励道。

　　时音音用出荆棘术，那些尖刺丛生的荆棘一下子长出来，严严实实捆住月霜霜。

　　“她会不会死？”时音音担心月霜霜被她扎死，有种虐待了野生动物的罪恶感。

　　“不会，她皮厚着呢。”

　　京玉笑笑，摸了摸音音的狐狸耳朵。

　　月霜霜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她的皮也没有那么厚，虽然荆棘术不会让她受伤，但是也会痛啊。

　　在笼子里的时候静止不动，荆棘扎着也就扎着，痛觉并不是很强烈。

　　但现在时音音用她来练习荆棘术，那些荆棘忽然出现，狠狠把她扎住又消失，然后再出现，继续扎他，反反复复。

　　月霜霜皮肤虽然没被扎穿，但是掉了不少毛，整只狐看起来毛发稀疏了许多。

　　宴离出来的时候，时音音恰好把荆棘松开。

　　宴离顿时被地上堆积的赤红色狐狸毛惊到：“掉毛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什么病，该不会传染吧？”




118.  那也太变态了吧   大家都想摸他，他有了……

　　宴离无法想象要是音音和京玉的毛掉光会怎样……至少京玉肯定不是虚胖。

　　一想到那个画面, 他又担心又很想笑。

　　月霜霜听见宴离的话，呆若木鸡。

　　看着一地的狐狸毛，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她的毛掉了好多，如果以这个样子回到族中, 一定会被其他狐狸笑死。

　　“不会传染。”京玉没好气道, 又催促月霜霜：

　　“你也要跑动才好, 呆呆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这样怎么练习法术？”

　　“你要是不会跑, 我可以帮你一把。”

　　京玉指尖跃出一朵鲜红的狐火，料想他说的帮助，也不会是什么友好的方法。

　　“我跑我跑……”

　　月霜霜见过京玉用妖火烧其他妖族，猛然一哆嗦，从地上一跃而起, 在房间里跑了几步，被突然出现的荆棘缠住, 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她以为善良如宴离, 会像过去那样心软，不忍看她受苦, 会出言制止或是求情。

　　但宴离只是皱眉, 有些疑惑道：“这是要训练它表演杂技吗？”

　　月霜霜更委屈了。

　　以前的宴离不是这样的。

　　“音音在练法术，正好让这只狐狸辅助。”京玉看了眼宴离，笑容意味深长：“如果你想配合也可以。”

　　宴离看到荆棘上的尖刺，一脸赞同道：“我觉得就用这狐狸练手挺好的。”

　　“……”月霜霜又双叒叕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宴离他变了！

　　“愣着干嘛, 没病跑两步。”京玉不耐烦地看着月霜霜。

　　时音音松了荆棘，月霜霜只好继续跑。

　　跑两步就被捆住，吧嗒一声落地。

　　随着时音音的熟练度增加, 月霜霜的毛越来越稀疏。

　　“我觉得好了。”时音音觉得再这样下去，月霜霜就彻底秃了，看起来会很怪。

　　“荆棘术还有一些变化，比如说上面的刺可以变得更尖或者消失，你都可以试试。”京玉提议道。

　　“那好吧。”

　　时音音看着瑟瑟发抖的月霜霜，继续动手。

　　月霜霜有身浓密的赤红色狐狸毛的时候，还挺好看，一看就很适合当围脖。但现在毛都快掉光了，也不怕再多扎几次。

　　“呜呜呜……”

　　月霜霜在整个狐族中也算受宠的小辈，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每当她委屈巴巴看向宴离，就发现宴离对此无动于衷，根本不关注她的状态，不在乎她是不是难受。甚至还夸赞时音音用得真好，一看就是个小天才。

　　月霜霜心如死灰，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不过她心中还有最后一个妄想，她变成人形的时候，可是很漂亮的，万一宴离会喜欢呢。

　　等时音音将荆棘术的变化都摸索一遍，月霜霜已经彻底陷入了自闭状态，仍然被荆棘捆住，丢进笼子，一动不动。

　　要不是它还有呼吸声，偶尔抽泣一下，看起来就像死了。

　　宴离默默在心里感叹这狐狸又惨又沙雕，但没有出手相助的欲望。

　　既然是京玉认识的狐狸，他不便出手。京玉做事很有分寸，总不会突然要这狐狸的命。再说了，为了一只不怎么熟悉的狐狸和京玉闹矛盾，会影响他和时音音之间的本就不甚牢固的兄妹情。

　　“音音，这是我给你买的墨镜。”

　　京玉找出那副小孩子戴的黑色圆墨镜，给时音音戴上。黑色圆墨镜很有天桥下算命先生的韵味，由时音音戴上，就显得她原本就有些婴儿肥的脸更加圆润，让人很想捏一下。

　　“还有这个。”

　　京玉一按仙女棒的开关，那个仙女棒瞬间开始外放音乐，散发着七彩光芒。

　　“我看见一个像你这么高的小女孩非要她妈妈买这个，不然就在地上打滚……”

　　在妖界，妖族的心智和年龄挂钩，像时音音这样的低龄幼崽，就和人类五六岁的小孩差不多。

　　像这样的仙女棒，就算带回妖界，那些年纪不大的幼崽也会很喜欢的。

　　宴离坐在一边，试图用掐自己大腿的方式止住脸上的笑容。

　　“还有这个泡泡枪。”

　　京玉飞快拆开包装，把泡泡枪安装好，然后按动开关。

　　“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真好看……”

　　“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群快乐地小伙伴……”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声，一连串七彩泡泡激射而出。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泡泡枪对着宴离的脸，呲了宴离一脸泡泡。

　　“这个好玩。”时音音从京玉手里接过泡泡枪，呲呲呲，无数泡泡飞出，遍布整个房间。

　　“这个小火车，可以自己在轨道上循环驾驶……”

　　“遥控飞机……”

　　“风筝，竹蜻蜓……”

　　京玉如数家珍，一一讲他买回来的好东西。

　　不过在试用后，他也对这些东西有不少意见：“那个仙女棒好像可以变身成小魔仙，根本没有变，看来是虚假宣传……”

　　“泡泡枪就只会放这一首歌，听太多遍有些单调了。”

　　“这个滑板车还挺有意思，但不能上路，马路上的车太多了，这小滑板一上路就会被撞飞……”

　　“好玩吗？”京玉问时音音。

　　“好玩。”时音音真觉得这些小东西挺好玩。

　　“看看衣服，我分不出来好不好看，妖界的衣服和这里不一样，听说这些最受欢迎，就买了。”

　　京玉从纸袋里拿出一件又一件连衣裙，红的黄的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当他拿出一件像圣诞树的粉色纱裙，宴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也知道时音音并不像普通小孩那样幼稚，至少衣品正常，这样的儿童公主裙，她真的会喜欢吗？

　　“好不好看？”京玉问。

　　“好看。”时音音总不会拒绝京玉的好意，他能想到买这些，已经是非常珍贵的心意了。

　　“那下次出去玩的时候你就穿这个吧。”京玉理所当然道。

　　宴离又在那里笑。

　　“好吧。”时音音觉得宴离拧大腿根本不够用力，帮了他一把。

　　“嘶哈哈哈——”

　　这不影响宴离笑得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每天都有新鲜事，根本不想让音音离开。

　　月霜霜抽泣的时候，听到宴离的笑声，伤心加倍，忽然想起一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时音音的戏份很快拍完，她离开那天，京玉又去剧组探班，这次蛋糕是他订的，没被宴离抢先。

　　最近京玉经常来剧组探班，大家都习惯了。

　　许导见他银发红衣的样子，以为他也在附近哪个剧组拍戏，很快发现这就是京玉的日常状态，反复追问京玉要不要拍戏，想不想当影帝。

　　京玉沉着脸拒绝，看起来不太高兴。

　　宴离便解释道：“他拍过戏，第一次去剧组的时候体验感不太好，大家都想摸他，他有了心理阴影。”

　　“那也太变态了吧……”许导非常失望，也在心里狠狠斥责那个让京玉不愿入圈的剧组，真是变态。

　　时音音差点笑出声，不过宴离的解释很成功，许导再没追着京玉问。

　　分完蛋糕，在剧组庆祝过，时音音和京玉一起离开剧组，策划着要去哪里玩，比如游乐场、主题公园等等。

　　月霜霜听着听着露出渴望的眼神，她也想出去玩，也想吃东西！

　　每天他们出门的时候就把月霜霜关在笼子里，一个荆棘术能顶好多天，偏偏月霜霜可以听见声音、闻到味道。

　　每次听到炸鸡外壳被咬碎的酥脆声音，她死掉的心就活了过来。当然，快乐都是别人的，她什么也没有。

　　商量好明天去游乐园，京玉开始搜攻略，怎样才能装得像经常去游乐园的样子？

　　“能不能把我也带去，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月霜霜小声问。

　　“不能。”京玉冷酷拒绝。

　　“为什么？”月霜霜泪如雨下。

　　“动物不能入园。”京玉念出攻略里的禁止事项。




119.  看看家里的生意   你怎么在这里？

　　“我可以变成人形, 只一天。”

　　月霜霜想出去玩，积攒的妖力维持一天人形足够了。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变成人形，她当场就开始化形。

　　荆棘随之变大，继续捆在她身上。

　　同样是红衣, 京玉所穿的红衣颜色更加深沉一些, 气质高华。月霜霜所穿的绯红衣裙华美梦幻, 缀着金铃，行走时没有声音，唯有跳舞时, 才会发出悦耳的声音。

　　狐妖没有长得太丑的，月霜霜应是狐妖中的佼佼者，赤色眼瞳清亮，面容精致明艳，却不像京玉那样有头银白长发。

　　时音音本以为月霜霜的头发会是红色, 没想到她头发是黑色，眼瞳和狐耳是赤红色。

　　本体上的缺陷也随化形一同反馈在人类形态上, 月霜霜原本有一头长及腰际且浓密茂盛的头发, 现在十分稀疏，不是这里秃了一块, 就是那里秃了一块。

　　不止是头发秃了, 她耳朵也秃得厉害。

　　一眼就让人想起癞皮狗。

　　不是说她长得像赖皮狗，只是头发稀得厉害，处处露出头皮。头顶上星星点点的白，在黑发映衬下, 更加醒目。

　　她自己却对此浑然不觉，露出一个笑容。

　　要是没秃，这笑一定倾国倾城。

　　京玉不由皱眉, 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简直不堪入目！

　　宴离今天提前结束拍摄，正好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头发稀稀疏疏秃的厉害的月霜霜，他欲言又止：

　　“这……”

　　月霜霜与宴离对视，一眼万年。

　　以前和她对视的男性多半会被她惊艳，然后增加好感。

　　宴离视线很难从月霜霜的头顶移开。

　　太秃了！简直触目惊心！

　　她不是彻底没有头发，假如是个光头，可能看起来更好一些。现在有一块没一块的，别提多辣眼睛了。

　　月霜霜发现宴离一直盯着他看，忍不住红了脸，这次应该不会被他轻易忘记了吧？

　　“看这里。”

　　京玉直接凝结出一面巨大的水镜。

　　“啊——”

　　月霜霜以优美的姿态转头，发现镜子中的美人头发稀疏，又美又丑，猛然发出一声惨叫。

　　好不容易积攒的妖力也因为这一声惨叫重新溃散，她瞬间变回本体，本就没有彻底复原的伤势，反而又加重了一些。

　　“该。”京玉拎起月霜霜的狐尾，重新把她丢进了笼子。

　　“偷盗族中至宝，至少要鞭刑一百，现在我没打你，是怕你死在这里，还想出去玩？”

　　“再不安分些，我先抽你十鞭，让你长长记性。”

　　京玉将笼子门关好，这次将笼子外面也加上了一层荆棘，彻底杜绝了月霜霜逃出来的可能性。

　　“你们族中的至宝，难道就是时空珠？”宴离问。

　　“嗯。”反正至宝不止一件，京玉也没隐瞒。

　　“感觉用处不多。”宴离感叹。

　　时空珠不能增加修为，也不能真正穿梭时间，虽说藏有成仙的秘密，作用相对来说很鸡肋。

　　“所以也不是时时刻刻有人看守，才叫她钻了空子，真不知道她过来干什么……嗯，让我找到了音音，也不算一无是处。”

　　京玉对月霜霜简直嫌弃万分，最后勉强肯定了一下她的作用，也是沾时音音的光。

　　月霜霜趴在笼子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失去了出去玩的欲望。她已经变成了这样，还不如呆在笼子里。

　　宴离看到了她没有头发的样子，一定不会再喜欢她了。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当时不应该匆匆忙忙来到人间，宴离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少主找到了新的天狐血脉，会取代她在族中的地位。等少主把新的小天狐带回去，自己一定不是族中最受宠爱的狐妖了。

　　月霜霜越想越伤心，又觉得自己很委屈，同时也很后悔，在那里呜咽不止。

　　时音音没管月霜霜，她太菜了，只知道哭，要是抽她两下，月霜霜也不敢反抗，太软弱了，一点都不得劲。

　　月霜霜不是那种聪明的人，做事不考虑后果，真正闯了祸也不敢承担责任，简直一无是处。

　　京玉才是那个对月霜霜有处置权的人，照目前这个形势来看，月霜霜不会再有威胁，把她留在这里，反而能钓出江慎。

　　时音音看向宴离，有些诧异：“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最近这段时间宴影帝一直十分勤劳，试图尽快拍完戏份，每天深夜才回来，今天算是早退了。

　　“明天有事。”

　　“那就好。明天我和音音要出去玩，你也好好忙你自己的事。”京玉幸灾乐祸，他觉得宴离的事应该是出席某个活动或者是拍摄某个代言等等。

　　“嗯。”宴离对京玉的态度习以为常。

　　为了省一点灵力，也为了避免出去玩被粉丝认出来，时音音以五岁毛绒绒状态和京玉一起去游乐场玩。出门之前，将耳朵和尾巴都收了起来。

　　京玉仍然穿着那身红衣，在款式和绣纹上稍稍变换。虽然衣服不会弄脏，永远保持着最洁净的样子，但其他人会以为他每天都不换衣服。

　　时音音也穿着红色裙子，与京玉同色，是童装店中一款改良汉服，同样可爱，但比其他裙子朴素很多，没用很多纱、珍珠、蕾丝装饰。

　　头发是宴离梳的，本来京玉想给妹妹弄个漂亮的发型，半天没弄好，他自己都不是个喜欢梳头的人，平时只是简单的戴上发冠，或者任由头发垂落，完全不会这些。

　　时音音自己看不到头顶，只会梳个简单的马尾，京玉总觉得不够华丽，试图编个辫子，歪歪扭扭，不具备观赏性。

　　宴离云淡风轻出现，说一声我来，直接抢走京玉的主导权。他迅速帮时音音梳出好看的发式，刚开始有些生疏，很快就融会贯通，最后加上可爱的发饰，大功告成。

　　京玉暗自下定决心，决定也要学会这一招，想了想，应该找个什么东西练手，月霜霜已经秃了，失去了价值……或许可以用自己的尾巴！

　　反正有四条，编一编小辫子还是可以的。

　　等宴离编好头发，京玉带着时音音一起出门，还拎着一个包。带着小孩子出门，不拎包不行，就算京玉有空间可以装东西，也需要一个包装装样子。

　　包里放着头绳、纸巾、零钱、帽子、雨伞、一些小玩具，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京玉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带上了。就算时音音想换鞋，京玉都能拿出几双不一样的给她挑。

　　“准备的也太多了吧……”时音音惊叹不已。

　　“我在族中出门的时候，有十六位侍女，负责我的衣食住行，等你与我一起回去了也是这样。”

　　京玉反而担心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他在族里的时候只喝某种泉水，侍女连泉水都要备上许多。相较而言，音音的生活真是太艰苦了。

　　等时音音和京玉准备好，宴离正好也要在这个点离开。

　　既然这样，时音音让京玉在房间里留下大量触发式陷阱，一旦有外人进来，想动房间里的东西就会被陷阱困住。

　　宴离十分不喜欢其他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这段时间以来，酒店里的管理人员和工作人员都不会未征得允许的情况下，进入房间。

　　时音音防的是江慎，而京玉以为时音音怕月霜霜跑了，就配合着放了很多陷阱，还顺便教时音音怎样施法。

　　时音音也复制了一遍京玉用过的法术，整个屋子里处处都是陷阱，一步一个坑，月霜霜看得心惊胆战，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在房间里面的陷阱布置好，宴离让助理送京玉、时音音一起去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园，他坐上了另一辆车，没有与他们同行。

　　京玉总算松了口气。他始终很排斥宴离，表面上接纳，心中仍然担心宴离打感情牌，到时候把音音留在这个人间。

　　很快到了游乐园，京玉和时音音停在喜欢的项目前，那边已经排成长队，人山人海。

　　“人类怎么这么多？”京玉皱眉，不想挤进人堆里，看音音那么矮，几乎被所有人淹没，直接将她抱起来。

　　“有没有什么想玩的，我们也去排队。”

　　时音音环视一圈，指向那个看起来最危险、最刺激的云霄飞车。

　　“那我们去那边。”京玉抱着妹妹离开，由于云霄飞车的惊险度太高，反而没有太多人在这里排队。

　　排队半小时后，总算轮到了京玉和时音音。

　　但工作人员歉然道：“这个项目有年龄要求，也有身高要求，像这样大的小朋友是不能参加的哦。”

　　“那边有儿童乐园，小朋友们都喜欢的海盗船、碰碰车、旋转木马都在那里……”

　　“我们去那里。”京玉一脸不愉，抱着时音音离开。

　　“辛苦啦。”时音音拍拍京玉的肩膀，买了两个冰淇淋，她一手一个，自己吃牛奶味的，京玉吃草莓味的。

　　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喂京玉吃冰淇淋。

　　或许是甜甜的食物确实能改善心情，京玉很快就不生气了，又抱着时音音继续在儿童区那边排队。

　　一个穿着黑色薄风衣的男子越过众人，悄悄站在京玉面前，戴着帽子、口罩、眼镜，压低声音道：“我有至尊vip卡，可以免排队，你们要一起去吗？”

　　“你一定就是黄牛吧，带着我们挤到别人前面去，然后我负责玩，你负责吵架……”

　　京玉可不会轻易被骗，他正好看过攻略，知道游乐园里面会有这种黄牛，空手套白狼，靠厚脸皮赚钱。

　　周围的人瞬间离黑衣男子远了一些，纷纷露出防备的眼神。

　　“是真的。”宴离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vip卡，声音如常，不再遮掩。

　　“你怎么在这里？”京玉抱着时音音退了一步，好狡猾的人类！

　　“我来看看家里的生意。”宴离语气诚挚。




120.  自投罗网的人类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

　　“这是你家的？”京玉皱眉。

　　“也是音音的。”宴离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声音带着笑意。

　　“少爷。”宴离身后几人穿着黑西装，胸口佩戴着游乐园的卡通徽章，态度恭敬。

　　由于宴离知名度很高，为了不让他被认出来, 下属称他为少爷。宴离对打理产业兴趣不大, 至今仍由他父母管理。

　　“这是我的朋友, 今天我要招待他们。”宴离至今没有和长辈说音音的事，总要得到音音允许才好。如果长辈们知道，忍不住来看音音, 一旦处理不好会很尴尬。

　　京玉微微挑眉，谁要和这个狡猾的人类做朋友？但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对宴离容忍度也高了很多。

　　时音音对于宴离的说辞没有看法，有他招待当然更加省事，至少可以免去排队时间。

　　“少爷, 我们这就去准备。”

　　“好。”宴离就穿着这么一身，相当神秘, 被人簇拥着, 带着京玉、往儿童区的项目走。

　　京玉本就穿着红衣，时音音也穿得像个红包, 再加上黑衣人宴离, 别提多醒目了。

　　太阳有些晒，京玉将墨镜架在时音音鼻梁上，自己也戴了一副。至于宴离，他出来时就戴着墨镜, 现在三人看起来更怪了。两红一黑，走路生风，都戴着墨镜, 一副大佬出行的姿态。

　　“你不热吗？”时音音问宴离。

　　京玉作为狐妖，不惧寒暑，但宴离在大夏天穿一身黑，不就是一块人形自走烤肉吗？

　　“还好。”宴离觉得尚且可以忍受。拍戏这么多年，他已经经历过了许多极端的环境，今天是出来玩的，只要看到京玉不那么开心，他心情自然就通畅了。

　　时音音示意宴离伸手。

　　宴离依言伸手，手背上被时音音用灵气画了一个符文，在符文勾勒好的一瞬间，他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下来，原本那种让人难以难受的闷热瞬间消退。

　　“我也要。”京玉伸手。

　　时音音只好在京玉手背上也画了一个降温的符文。

　　儿童乐园的设施都比较可爱，也很适合家长带着年龄不大的小朋友玩，大多数是父母带着孩子，像他们这样的组合很少，其实都戴着墨镜还是很容易吸引旁人视线。

　　宴离从来没有带着小孩在游乐园玩过，京玉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游乐园，两人一左一右，守着时音音，从海盗船、跳楼机到空中飞船，直到旋转木马，他们俩才放下争端，一致在外面等待。

　　“其实你们进来也可以。”

　　时音音倒想看看宴离和京玉骑在梦幻华丽的旋转木马上是什么样子。

　　“我在这里给你拍照。”京玉举起手机。

　　“那我录像。”宴离带着相机。

　　这边女孩和小孩子比较多，他们俩最终还是没上马，在外面等待。

　　从旋转木马那边出来，时音音想去鬼屋。

　　这家游乐园的鬼屋口碑一直很好，据说里面还有真人扮演的NPC。

　　时音音反复叮嘱京玉不要暴打npc，不要动手，也不能变出尾巴和耳朵。

　　京玉听得不耐烦了，捏住时音音的小肥脸，又松开。

　　“知道了，我会怕鬼吗？”

　　宴离笑笑不说话。

　　鬼屋里面开了冷气，一进去温度瞬间就低了下来，灯光也很暗，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

　　空幽的声音若有若无响起，不知源头。

　　京玉能感知到周围没有活物，但经过一堵墙的时候，后颈忽然被吹了一口凉气，依然有些炸毛。

　　这是机器预备的小惊喜，配合恰到好处的环境设施，处处都有种惊悚感。

　　等身穿血衣披散头发的女鬼出现，京玉抱着时音音一阵狂奔，宴离差点追不上。

　　时音音被京玉抱着，正好趴在京玉肩头，下巴就搁在京玉肩上，墨镜也摘了，眼睛溜圆，认真看着后面狂追的npc，甚至还对npc笑了笑。

　　npc被可爱人类幼崽萌到，狰狞扭曲的鬼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加快脚步。

　　宴离追在npc后面，发现时音音向他挥手，他竖起大拇指，看着京玉因为速度太快，在他身后浮动的银发，就很想笑。

　　这边热热闹闹、欢欢喜喜，酒店那边，月霜霜还被荆棘捆着，之前她已经哭了太久，现在没有力气再继续哭下去，或者说已经彻底麻木。

　　她在思索要怎么做才能让掉光的头发长出来，以及全身有一块没一块的狐狸毛，都要重新长出来才好。

　　听说人类世界有生发秘方，还有可以长头发的生发液，以及保护头发，减少脱发的洗发水。

　　她太渴望那些好东西了。

　　她每天都在偷听其他人讲话。就算被捆住，她的听力不会削弱，可以听到酒店很多房间的声音，平时就靠这个打发时间。

　　如果房间里没有这么多陷阱，她可能会想办法逃出去，然后自己去外面买。

　　现在房间里面堪称步步生雷，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触动了哪个陷阱，原本稀疏的狐狸毛雪上加霜，变得更少。

　　直接要是给少主殿下磕头，他会给我买霸王吗？还是讨好时音音，那只小天狐？

　　思考着这个严峻的问题，月霜霜突然发现房间外面有人正在悄悄撬锁。

　　？？？

　　是谁不要命了来这里偷东西？

　　房间里有那么多陷阱，想想都可怕。

　　月霜霜甚至开始敬佩外面的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究竟想偷什么？

　　同时也有点期待，想看看那些陷阱的效果。要是。要是陷阱全部都被破坏了，她应该也能借助这个机会逃出去。但逃出去又能做什么？

　　月霜霜想到宴离，几乎已经失去了那种世俗的欲望，对她来说，长出头发反而更加迫切一些。

　　对宴离失去世俗的欲望后，她不想再留在人间，决定跟着少主一起回去。虽然有一百鞭，她认错态度好，应该能打轻些。

　　门终于开了。

　　江慎站在门外，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种酒店房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

　　自从赤狐消失后，江慎就开始调查宴离。

　　最近剧组那只小狗人气很高，在网络上也有些热度。江慎很快想到，难道那只白色的小胖狗其实和赤狐是同一个品种，都是狐狸，只不过因为长得太胖了，才看起来像狗？

　　赤狐之后在赶路过程中偶尔也被人看见，根据方向推测，目的地的确是宴离所在的剧组。

　　而剧组中，最近频繁出现的京玉也引起了江慎的注意力。

　　一身红衣，银色头发。

　　难道他就是赤狐化形变成的人类？

　　但江慎记得赤狐是只母狐狸。

　　太奇怪了。

　　今天宴离不在，房间里的其他人也不在，江慎找到机会，才会亲自过来看看，就算没有收获，能找到一些DNA也是好的。

　　江慎带着三个同伴，索性示意他们一起进门。留在房间外面反而更醒目一些，在房间里还能把电脑打开，连接酒店楼下的摄像头，如果宴离回来，第一时间可以发现在离开房间。

　　江慎为首，其他三个人带着工具，负责警戒，也要提取DNA，寻找一些毛发等。

　　江慎本来想多带些人，但是想进国内的海关实在太难了，最近严打电信诈骗，不管是出国还是回国，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一部分底子不太干净的下属就被拦在了国门之外。

　　江慎的目的是找到赤狐，不是绑架宴离，所以这个人数也够了。

　　月霜霜一看到江慎就认了出来，但她奇异的不害怕了，瞪大眼睛从笼子里往外看。

　　“这是不是实验室那只逃走的狐狸？”江慎一个下属问。

　　客厅里用荆棘缠住的笼子实在太醒目，顺着枝叶往里看，里面还趴着一只被荆棘缠住的狐狸，虽然毛发稀疏隐约能看出来以前是只赤色狐狸。

　　“应该不是吧，我们那只虽然瘦些，毛不是这样的。”另一个下属口吐诛心之言。

　　月霜霜顿时僵住，恨得牙痒痒。

　　宴离说那些话也就算了，好歹宴离长得好看，这些人除了江慎都歪瓜裂枣的，居然敢取笑她？

　　如果她没有受伤，这些荆棘也不在，她一定会从笼子里出去，挠得他们满脸开花。

　　“就是那只。”江慎与笼子里的月霜霜对视，瞬间认了出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们难道虐待你？”江慎皱眉，露出担心的表情。

　　月霜霜本来想本来想说几句，想到京玉之前的警告，又闭上嘴。

　　京玉说过，她不能在任何人类面前说话，除了宴离。族中也有这样的规矩，如果来到人类世界，不能暴露自己是妖族的事实。

　　月霜霜已经自暴自弃，在江慎面前，还想遮掩一下，虽然用处不大。

　　“为什么要逃跑，我养着你不是很好？这样我可不会像他们，这样拔光你的毛，真是太可怜了……”

　　江慎语气带着病态的惋惜。他一步步走向笼子，还没来得及靠近，脚踝被突然出现的荆棘缠住，狠狠往前一拖。

　　江慎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全身都被荆棘缠住，整个人被倒吊在天花板上，眼镜也摔了，砸在地上，镜片摔裂。

　　其他三个人也分别被荆棘、利刺捆住，封住口舌，不准发出他们发出任何声音。

　　荆棘对于人类来说，也颇为麻烦。那些尖利的黑刺，会扎进皮肤，表面还带着微弱的毒性，足以麻痹人类的感官。

　　即使江慎对很多药物都有抗性，但荆棘已经传遍全身，他渐渐昏迷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江慎看到笼子里那只秃得稀稀落落的赤色狐狸，向他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121.  进击的虚假男粉   我们都是宴影帝的粉丝……

　　从鬼屋出来, 宴离意味深长道：“不是不怕鬼吗？”

　　“我当然不怕，我怕吓到音音，里面黑漆漆的，一点也不好玩。”京玉面无表情, 傲气十足。

　　“我懂我懂。”宴离虽是这样说, 眼神却很有戏, 不需要他说什么话，想表达的意思自然而然从眼睛中流露出来。

　　京玉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话。宴离就是用吵架来吸引音音的注意力, 他才不会真的和宴离吵架，遂了宴离的意，他这双眼睛已经看透太多！

　　宴离发现京玉没有像平时那样恼羞成怒炸毛，不由有些感慨，京玉也成长了。

　　每次他和京玉之间发生争执, 最后都以他谦让结束。音音每次都偏向京玉，但会因为宴离的容忍, 对他多有安抚, 现在这一招有些行不通了。

　　京玉见宴离没有得逞，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这场战斗, 他注定是胜者。

　　他们从鬼屋出来, 中午在主题餐厅吃饭，下午又去玩了一圈，晚上在城堡看烟花。

　　期间江慎等人一直被吊在房间里，不能动弹。荆棘的毒性并不仅仅是麻痹那么简单, 后续又爆出一阵惊心动魄的痒意。

　　他们被痒意折磨得清醒过来，却不能抓挠，反而觉得被荆棘刺穿皮肤更舒服一些, 但这样又会让荆棘扎得更深，放大毒性，只是饮鸩止渴。

　　痒意越来越重，他们在房间里扭动，浑身上下都被荆棘爬满，皮肤上扎出无数血点，借痛觉来止痒。

　　江慎原本穿着白色衬衫，现在整件衣服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痕，他就算有武器，在这种状况下也无法使用。

　　月霜霜在笼子里一动不动，看着外面那四人的惨相，心满意足。

　　该！

　　不知道少主殿下会怎么处置他们？

　　月霜霜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出来，从早晨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一直到日落，都没等到他们回来。

　　他们是不是已经忘了被关在这里的我？

　　月霜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如死灰。

　　一直到深夜，游乐园里放过烟花，京玉他们才回来。

　　晚上游乐园有那种卖发箍的，会发光，时音音看了两眼，宴离就要去买，时音音索性让他买三个。

　　现在他们都戴着发箍，宴离戴着恶魔角，京玉戴着兔耳朵，时音音戴着猫耳朵，一路上无聊就折京玉的耳朵玩。

　　反正这也不是京玉真正的耳朵，他随意得很，就算是真正的狐狸耳朵，妹妹想玩，还不是给她玩。

　　宴离不止一次后悔，不应该戴恶魔角，又冷又硬，没什么好摸的。

　　虽然宴离不太喜欢京玉，京玉也看不惯宴离，有时音音在中间端水，今天总体而言还算融洽，宾主尽欢。

　　走到房间门口，京玉忽然皱眉：“里面有人。”

　　宴离开门，客厅一团乱，除了笼子里的月霜霜之外，还有四个被荆棘捆住的人类。这四个人已经肿了起来，看不清本来面目。

　　“都还有气吗？”宴离看着那四个肿成发面馒头的人类，微微皱眉。难道是私生饭？

　　自从入圈后，他陆陆续续遇到过很多狂热粉丝，试图入侵私人空间，得到他的贴身物品。

　　“没死。”京玉进门，示意宴离也进来，然后才将门关死。

　　“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问问就知道了。”京玉放下时音音，随意踹醒一个人。他踹醒的正好是江慎。

　　“目的。”

　　“……”江慎刚清醒过来，神智有些恍惚，看到京玉那张脸出现在眼前，骤然忘记了思考。

　　“我让家里人查一下。”宴离正要打电话。

　　“等等，先审一审。”时音音暂时打断宴离。她觉得地上这四个人里应该就有江慎，比如京玉现在踩的那一个，应该是其他三人的头领。

　　“快说。”京玉一脚踩在江慎胸口，肋骨好像断了几根，但是没伤到内脏，他做事一向这么有分寸。

　　“走错……房间。”江慎艰难回答。现在已经涉及到了玄学层面，如果他说要带走那只秃毛狐狸，一定会引起这些人的警觉。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京玉又是一脚，荆棘生长扼住江慎的喉咙，渐渐收紧。那些黑色尖刺也扎进皮肤中，末端被鲜血染红。

　　“你来说，说不好就去死。”京玉换了一个目标，转而去问江慎的下属。他做起这种事情来分外娴熟，一看就很有经验。那种漠视生死、高高在上的感觉，几乎刻在骨子里。

　　可能是那双浅金色的瞳过于冷漠，带着森然恶意，江慎的下属还是开了口：“我们都是宴影帝的粉丝，想得到他的私人物品。”

　　江慎微微松了口气，在来之前，他就想过行动失败了之后要如何脱身，提前和下属商量过。正好宴离一直住在这个房间，用宴离来当借口再好不过。

　　“证据。”京玉立刻把脚收回来，感觉自己的脚不干净了。

　　“……”那个被质问的下属忽然卡壳。

　　“你们不是喜欢宴离吗，至少也要证明对他的爱。”京玉似笑非笑，看宴离一眼。居然有这么多狂热男粉，都摸到酒店来了，要是他和音音不在，宴离独自面对四个男人，岂不美哉？

　　“我从小就看他拍的电视剧、电影长大，我全家都喜欢宴影帝……”那个被质问的下属只好开始瞎编。

　　“你今年多大？”宴离看着那个至少有三十岁，甚至接近四十的男人。

　　“二十一。”那个男人小声道。

　　“二十一？我还以为有四十了……”京玉诧异。

　　时音音看了看那人，确实没有办法从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看出具体年纪。

　　“你们都喜欢宴影帝？”时音音问。

　　“对。”江慎艰难开口，他三个下属也附和。

　　“那你们知道他是哪一年出生吗，生日是几月？”

　　一时间，房间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月霜霜竖起耳朵，她也不知道。

　　“生于19xx年1月……”

　　江慎被京玉踹了一脚，胸腔闷痛，他努力回忆，总算想起来宴离的出生年月。

　　“他是什么星座？”时音音继续问。

　　“……”江慎沉默，很快按照宴离的生日推算出了星座。

　　“水瓶。”

　　“他最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白色。”江慎这个真不知道，只回答了一个不容易出错的答案。

　　“他的电影代表作，至少说三部。”时音音继续问。

　　江慎只好说了三部电影，还好给月霜霜播放的时候，他留意过电影名字，否则还真说不出来。

　　“他的粉丝昵称是什么？”

　　“……”江慎沉默，他只是看了眼宴离的调查报告，信息很少，宴离终究是世家出生，私人信息透露的很少。那些娱乐圈的东西谁有兴趣！

　　江慎说不出来，其他三个下属更说不出口。

　　“是小草！”月霜霜在笼子里叫道。

　　这个她倒是知道，因为离离原上草，宴离的的粉丝都自称小草，是宴离大草原上的小草。

　　“果然是假粉，继续打。”时音音挥手。都爱到偷东西的程度了，连这种问题都答不出来，肯定不是宴离的私生饭。

　　“我们是来偷宴离的私人物品的，再高价转卖出去。”江慎强行挽尊，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之前那句话是月霜霜说的。

　　他的下属反而意识到了月霜霜会说话，一脸震惊。秃毛狐狸居然能口吐人言？

　　“真变态，继续打。”时音音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因为江慎等人在这里，她没有变出狐耳、狐尾。

　　月霜霜开口说话，也暴露得差不多了，还有房间里凭空出现的荆棘，一切都不是用科学能解释得清楚的东西。

　　京玉和时音音一样，也觉得这四个男人都很变态，连脚都不愿伸，只任由他们被荆棘抽打。

　　这次只有纯粹的痛感，之前他们已经受伤颇重，像被无数个容嬷嬷扎过，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一个个惨不忍睹。

　　偏偏京玉不想听人惨叫，用荆棘藤封口，就算江慎想解释也没有机会开口，被打得奄奄一息，京玉才停手。

　　江慎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现在他都已经看出京玉的特殊性了，还有机会活着离开吗？

　　“我们是……入境来旅游的，你们不能……”

　　江慎被毒打数次，说话已经十分艰难，甚至有些大舌头。就算他阴险狡诈、毫无人性，被打成这样，连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来我的房间里面旅游，你们真有雅兴。”宴离虽是在笑，眼睛却毫无温度。

　　“他们能闯进来说明酒店并不安全，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住，我在附近有套房子，那边很安静。”

　　“这里不适合拷问，可以把这四个人一起带去。”宴离提议道。

　　“音音想不想去？”京玉问。反正音音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不管是住在现在的酒店还是住在宴离的家里，都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倒是这四个人，确实需要好好拷问一下。他们应该不是为宴离来的，京玉觉得他们对自己更有兴趣。

　　不管他们目的是什么，已经走进陷阱，势必要脱一层皮下来。

　　“可以。”时音音觉得宴离家里更方便一些，酒店还担心隔音问题。她住的小公寓放不下四个人，偶尔刘姐还会过去，不太方便。

　　“那我通知一下，很快会有人来处理。”

　　“你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到了以后看看房间，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宴离倒是对突发事件很满意，这样音音就能顺理成章去他家里住。

　　“谢谢你为我们准备房间。”时音音向他道谢。

　　“一家人之间说什么谢谢，这四个人也是因为我才会出现在房间里……”宴离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私生饭，以前多是女粉，今天竟然是男粉，一次性四个，还是假粉，真是令人窒息。




122.  天字一号大废物   从未见过如此智熄之狐……

　　宴离打了个电话, 对着客厅的乱象拍了几张照片：“很快就有人来搬东西，到时候会将他们也一起搬走。”

　　“音音有什么东西想带过去，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我去收拾。”京玉干脆利落地操控荆棘，打晕地上四个人, 牵着时音音回房间, 将最近这段时间添置的东西一一收起来。

　　时音音往床上一躺, 一动不动。

　　灵力+23

　　灵力+45

　　这是单重咸鱼状态，马上就要搬家了，她要抓紧时间再瘫一下。

　　京玉四条尾巴一起叠衣服, 叠得又快又好，然后一起收进空间里去。他从来不觉得幼崽需要做事，已经习惯了音音的日常咸鱼状态。

　　京玉不喜欢宴离加入他们的生活，这些事他从不假手于人，渐渐熟悉起来, 越来越顺手。

　　京玉本以为音音的东西没多少，连续收了十七件玩具, 他才意识到最近似乎买的东西有点多。

　　等他挑挑拣拣, 又觉得根本不够。

　　妖族都有本命空间，大小不同, 平时有什么东西都收在空间里。京玉的本命空间足以装下一座山, 他自己的东西没占多少地方，音音的东西已经堆了起来。

　　京玉看了又看，感觉还可以多买点。他收拾东西的过程中，房间外已经到了十多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 恭恭敬敬敲门，和宴离交接。

　　他们组装好几口大箱子，把那四个人抬进去。其他箱子里装着一些杂物, 月霜霜也被一起丢进箱子，带去宴家别墅。

　　宴离以“私生饭闯入”为理由搬出酒店，许导本来想更换酒店，见事情被宴离压了下去，其他演员也没有受影响，就没换地方。

　　宴离虽说搬出了酒店，别墅距离片场不算很远，车程半小时，对于剧组没太大区别，只是平时和宴离在工作之余的见面机会少了很多。

　　影帝行李多很正常，保镖抬着箱子，直接走电梯搬下楼，把箱子装进货箱，开到宴家别墅。

　　宴离以前没在这栋别墅长住，之前考虑到音音如果不想住酒店，可以去别墅，才提前准备。

　　京玉的房间是顺带的，宴离虽然不太喜欢京玉，也将他的房间准备妥帖，务必让京玉满意。

　　京玉迁就时音音，跟着时音音搬家，同理，如果京玉不想住别墅，时音音也会和他出去住。

　　宴离有些羡慕，迟了一个月就像迟了一辈子，京玉和音音之间的关系太好了，他总是差半步。但他没有气馁，京玉总是会离开的，音音却不一定会走。

　　四口大箱子都被抬到地下室，江慎等人被拖出来，吊起双臂，悬在半空。

　　月霜霜所在的笼子也被提了出来，放在一边。她有点懵，也不敢吱声。

　　“暂时就这样，你们可以走了。”有些事宴离不想让保镖们知道。

　　“是。”那些壮汉当了一次搬运工又离开，有些隐没在别墅隐蔽处继续保护宴离，有些回去待命。

　　京玉和时音音先去看房间，时音音的房间在中间，京玉的房间在左边，宴离的房间在右边，两边距离一样近。

　　时音音房间采光最好，颜色素净，地上铺着柔软蓬松的白色地毯。

　　京玉简单放好东西，就去地下室审问，时音音也跟在他后面，宴离随行。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月霜霜在笼子里，忍不住问京玉。

　　“再等等。”京玉也不知道具体的期限。

　　现在两颗时空珠分别在时音音、宴离心脏之中，还在充能，时音音这边的已经差不多了，宴离心脏中那颗还没有什么反应。

　　时音音这边的那颗是宴离的，而宴离身体中的是妖族的时空珠，届时还不知如何换回来。

　　农历十五即将到来，也许会有机会。这些事都可以延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审问这四人，查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

　　“音音回去玩。”京玉不想让妹妹看到太血腥的画面。

　　“我就在这里，也许还能帮到忙呢。”时音音熟练地找到一把椅子坐上去，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啪——”

　　京玉打了一个响指，声音清脆，指尖散落星星点点的金焰，十分华丽。他就是这样一个花里胡哨的妖，就算打个响指都要自带特效。

　　这个响指也不是白打的，江慎等人同时被扇了十几个大嘴巴子，仿佛空中有几双无形的手，正在抽打他们。

　　之前被打晕，现在又被打醒。

　　江慎一时间有些恍惚，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地方，但他看着这里全然密封的环境，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说的话，你这只手就别要了。”京玉看向江慎的右手，随手从墙上取下一把长刀。

　　这柄刀是真正开过封的利器，平时很少见到这样的物品，宴离有收藏冷兵器的爱好，地下室便有这些。

　　“我是为了找那只狐狸，之前养过一段时间，查出来在宴影帝这里，就来寻找。”江慎终于说了真话，不过这话里有太多隐瞒。

　　“如果是你的狐狸丢了，你完全可以和我交涉，不必直接闯到我房间里面来。”宴离也在场，直接找出江慎话里的漏洞。

　　“……”

　　“你认识他？”京玉踢了踢笼子。

　　“认识，他总是抽我的血。”月霜霜说话的声音很小，仿佛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缩成一团。

　　“之前你怎么不说？”京玉沉默两秒，说不出话。

　　“啊？”月霜霜呆呆看着京玉：“让我说什么？”

　　“他们都是冲你来的。”京玉现在都不愿多看月霜霜一眼。

　　“他们是来偷宴离东西的……”月霜霜偷瞄宴离一眼，发现宴离的表情也很复杂。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时音音从未见过如此智熄之人，不，月霜霜不是人，是只狐妖。

　　就连江慎等人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抽血，你们在查什么？”时音音开口，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静。

　　“禽流感。”江慎张口就来。

　　京玉一眼横过去，江慎又被抽了两巴掌。

　　“啪啪——”

　　“他们……他们应该都是宴离的粉丝吧，总是在研究所放宴离的电影。”月霜霜结结巴巴，很没底气。

　　“……”江慎本来试图找借口逃过一些，现在底子被月霜霜掉了一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她真是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研究所？研究什么……”宴离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他很了解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否则别墅下面也不会有地下室了。

　　“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不过我偷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基因，还有人体进化，新能量，长生不老……”

　　月霜霜把自己从岛上偷听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但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偷听得很零碎，只说了几个关键性词汇。

　　这已经足够揭示江慎等人的目的。

　　“这件事有些麻烦，必须要处理干净，才能不留后患。”宴离语气郑重，眸中隐有忧色。

　　“月霜霜，你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岛的位置？”

　　“我尽量试试。”月霜霜有点苦恼，她是狐狸又不是狗，为什么还要找东西？

　　“找不到你就死，蠢成这样只会添麻烦。”京玉现在都不愿意多看月霜霜一眼，怕自己被传染，也变得那么蠢笨。

　　都已经被抽血了，居然还意识不到危险。有能力逃出来，为什么不把整个研究所都毁掉？

　　“我、我一定会找到的……”月霜霜垂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流。

　　现在连宴离也不愿意看这只秃毛狐狸，甚至理解了为什么当初京玉要拿这只狐狸给音音练法术，它仅剩的价值，就是当个练法术工具。

　　“我们可以合作，双方互惠互利，你们在人类世界没有根基，我们可以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不管是权势还是地位，或者是金钱……”

　　江慎极力保持镇定，试图和京玉交易。

　　“我看不上。”京玉神色漠然。

　　“你们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从古至今都有相关记载，研究室也有大量相关文献和研究报告，一旦你杀了我，你们整个种族的秘密都会暴露。”

　　江慎出来之前，没想过会遇到这种危险，此刻意识到自己命悬一线，色厉内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静。

　　京玉反而笑了笑，眉头微挑，高傲莫名：

　　“人类社会最重要的是稳定，就像你说的那样，的确从古至今都有记载，为什么现在的人不相信？因为狐妖是真是假，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真是可笑。”

　　“月霜霜，这四个人活下来一个，你就不用活了。”

　　“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京玉直接伸手，把瘫成一条咸鱼的时音音捞起来，单手抱着，带出地下室。

　　宴离也出来了，对于那四个人的结局视若无睹，甚至很赞同京玉的处理方式。

　　时音音往地下室看，装着月霜霜的笼子被京玉打开，捆住她的荆棘已经松开。

　　月霜霜瑟瑟发抖，看起来怯懦至极，唯有一双兽瞳微微眯起，因为京玉的话升起一些凶性。

　　她终究是狐狸化成的妖族，血脉里流淌着野性。只有杀了江慎等人，她才能活着从地下室出来。

　　她知道少主生气了，毫不怀疑少主真会把她掐死。

　　月霜霜摸了摸爪子，看着那些人的喉咙。

　　他们仍然被捆住，就像待宰羔羊。

　　地下室的门已经关死，隔音设施做得很好，一楼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到时我可能要去岛上一趟，把后续的事处理好。”京玉真被月霜霜气笑了，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废物！要不是觉得她还能找路，当时可能就把她给掐死了。这种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时音音拉住京玉的袖子，她想看看研究所里究竟有什么好东西，顺带可以销毁相关研究报告。

　　“那我这就安排游轮出海。”宴离掏出手机，云淡风轻。

　　京玉瞬间有种掏出金砖把他砸死的冲动。




123.  差不多在收尾了   你随我回家吧，这里虽……

　　最终他们还是坐上了宴离安排的游轮。地图上并没有江慎所在的那个小岛的位置, 需要技术娴熟的水手同行。

　　宴氏主家在国内，分支还没回国，在海上有几座私人岛屿，有船队, 宴离想调动游轮很容易, 还顺便调查了一下江慎背后的势力。

　　这种研究需要高精端医学仪器, 也要大量研究材料，想研究出有效产品，耗费的资源不知凡几。江慎所在的研究室背后就有几个大财团支撑, 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只解决研究所，后续还会有相似研究，看来要从那几个财团下手……”宴离已经向许导告假，半个月之后再回来，如果时间不够, 到时候再延假。

　　剧组再次调动，先拍没有宴离的戏份。

　　宴离安排助理给剧组工作人员送了很多旅游券, 到时候拍完戏之后可以和家人一起出去旅游。他做事总是这样周全, 用钞能力摆平一切。

　　“只要人类存在，这种研究就不会断绝, 只需要销毁与狐妖相关的记录就行了。要是真的弄出大动静, 反而引人注目。”京玉很是沉静，站在船头，背负双手，遥望大海, 只是脸色略有些苍白。

　　他晕船。

　　是的，妖界少主，京玉殿下, 晕船。

　　时音音在此之前不知道狐狸会晕船，发现京玉每天面色苍白，精神不济之后，就有些唏嘘。

　　最近京玉整个人沉静许多，不再和宴离吵架，就算晚上在房间露出狐耳和四条毛绒绒的大尾巴，也无精打采耷拉着，提不起劲，软趴趴的，莫名有点委屈。

　　时音音在甲板上晒太阳，偶尔钓鱼，瘫在甲板上的时候修炼速度会超级加倍，可能海上更适合咸鱼生活。

　　京玉在时音音的躺椅旁放了一张沙滩椅，戴着墨镜，喝果汁晒太阳，那种晕船状态会好受很多。

　　时音音也是最近才发现，当她咸鱼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气场，形成咸鱼领域，其他人看见后也想跟着一起咸鱼。

　　比如京玉。

　　当他是一只小奶狗的时候，就喜欢瘫在时音音附近，和她一起咸鱼。后来变成人形，连瘫在沙发上的姿势都一样。

　　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如今已经彻底复原。就与咸鱼领域有关。时音音修炼速度疯狂翻倍的时候，京玉也有一些进益。

　　时音音算了算，按照原本的轨迹，京玉和江慎相遇的时候，伤势还未痊愈，所以才会落入下风。

　　现在江慎在京玉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一行四人已经死在月霜霜爪下，被京玉以血色妖火焚成灰烬，冲进了下水道。

　　当初江慎等人摸到宴离房间，留下的蛛丝马迹被宴家人彻底抹除。这四个人入境以后行动隐蔽，现在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清除，幕后的人想找都找不到。

　　月霜霜仍然住在笼子里，被放在小房间，偶尔会被提出去见见太阳，吹吹海风，食物是没有的。

　　京玉的意思是，反正饿不死，就关着吧，不听话就掐死。月霜霜一路上都很听话，除了指路以外，不敢多说一句话。

　　同样是狐狸，京玉晕船，月霜霜就不晕船。

　　时音音只能猜测，京玉脑子里有智慧，在船上的时候，智慧会随波逐流，而月霜霜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没有晕船的顾虑。

　　由于月霜霜现在是只秃毛狐狸，她曾经和宴离碰撞出的爱情故事并没有发生。

　　偶尔宴离会瞥一眼笼子，触及到那有一块没一块的赤色狐狸毛，会飞快收回视线。而月霜霜也会羞耻地拿尾巴捂住脸，他们之间除了尴尬，没有任何萌芽。

　　很快就到了岛屿附近，宴家的船上不去，那边不接待陌生船只，岛屿附近防守严密，还有武装力量。

　　为了避免留下痕迹，宴家的船并不会靠岸，只是经过。另有一艘小船放出来，京玉和时音音，带着装在笼子里的月霜霜一起过去。

　　宴离本想上岛，被时音音以不安全为由拒绝。船上其他宴家下属也不放心，就劝下宴离，让他留在船上。

　　宴离没有什么战斗力，又是时空珠的宿主，万一把他带去岛上，遇到危险，时音音还要分出精力来保护他。

　　京玉以妖族法术御风，推着小船向岛屿驶去。小船不大，说是救生筏耶行，成功避过巡查，没被察觉。

　　上岛之后，京玉不再收敛，只要看到人就直接放倒。时音音一只手提着笼子，一只手被京玉牵着。

　　岛上所有人都被京玉放倒，失去反抗意识。也有人试图射击，子弹被挡在结界外，京玉一挥袖，那些子弹又重新飞回去，从他们眉心穿过。

　　海风很大，他一袭红衣如烈火，抬手间执掌生灭，真正显出妖界少主的气魄。

　　一直走到研究室，外面已经没有一个能动的活人。研究所进门需要权限，原本以江慎为主，现在江慎不在，能做主的人还没来得及求救，研究所的门就被打开了。

　　“音音，闭上眼睛。”

　　京玉狐耳与狐尾直接显形，绽放的血色妖焰向四处蔓延，追上那些科研人员，很快只剩一地尘灰。

　　月霜霜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少主对敌人就是这样，从来不愿留活口。对自家族人倒是好一些，只按族规行事。

　　时音音并没有闭上眼睛，她眼中倒映出血色焰火，以及京玉俯视科研人员，那双漠然的金瞳。

　　颜色过于圣洁，以至于他心怀杀意时，看起来都有种莫名的悲悯。

　　“你还小，少看些……这里的人死有余辜。”京玉低声，字句缓缓流出，音色华丽。

　　研究所里的材料，除了动物，还有活人，一些幼童被注射了各种药剂，身体产生妖类畸变，看起来十分恐怖。

　　“都是残次品，活不了太久。”京玉叹息，抬手，结实的防爆玻璃被打碎，研究所的实验品一一从中逃出。他们不太像人类，也不像妖族，被兽性支配。

　　想攻击人类，摄于京玉的威压，逃向各处。

　　“我来清除相关信息。”时音音打开研究所的电脑，快速浏览再清除，彻底销毁。至于那些纸质文档，由京玉引燃，全数毁去。

　　研究所下方埋了许多烈性炸.药，可以远程遥控。当时的建造者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的毁灭。

　　时音音、京玉带着月霜霜离岛后，时音音引爆了炸.药，整个研究所彻底毁去，岛屿剧烈震动，山石垮塌，除此以外，没有太大问题。

　　那些逃出去的实验品天生基因就有缺陷，寿命不会太长，都是陆生种，无法跨越海洋，要么留在岛屿上自然死去，要么被后来的人当成实验品抓走。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风习习，树木繁盛，处处碎金，这一切对于未见天日的实验品来说，热烈而美好。

　　等小船离岛时，妖焰席卷，将那些实验品席卷一空，只余纷纷扬扬的白色灰尘。

　　京玉看着远方的海岸，情绪莫名有些低落。那些残次品留下来并不安全，他也无法带走，仅能让他们在离开这个世界以前，最后看一看太阳。

　　“你随我回家吧，这里虽然很好。”

　　“但你不属于这里。”

　　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希望她可以理解两个世界之间的区别。

　　“等时空珠可以穿梭空间了，我就和你一起回去。”时音音正想去妖界看看，未来回不回人间，到时候再说。反正她前几个世界都在人间，去妖界过一辈子，仔细想想也能接受。

　　如果留在这里，京玉一定很不放心，甚至会陪她一起留下。只有在妖界，他才是那位生杀予夺的少主。小奶狗再怎么可爱，京玉也不能维持这样的形态一辈子。




124.  合家欢即将到来   躺着就能成仙。
……

　　重新回到船上之后, 京玉再看宴离时难免有些傲然，任你百般手段，音音还不是会同我一起离开？

　　宴离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不再与京玉产生争端, 只对时音音更好了些。

　　那座岛被彻底破坏, 监控影像也消失不见, 幕后那些人无法继续研究，又查不出真凶，就连江慎等人都消失了。原有的研究成果也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们决定暂时停止研究，风头过去再说。

　　返航的路上，时音音瘫在船上，懒洋洋，始终维持小音音形态, 没露出狐耳和尾巴，没长大多少。

　　京玉也是这样, 两人并排瘫着, 像两条咸鱼。京玉本来还在督促时音音努力修炼，发现她灵力增长速度很快, 京玉跟着躺平。

　　宴离本来很注意防晒, 不想去甲板上暴晒，见他们俩太安逸了，忍不住瘫在时音音另一边。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整个人都放空了。

　　这一瘫, 就再也不愿意起来。

　　渐渐的，船上其他人也想试试。

　　只要一躺下，体验过咸鱼的感觉, 就深深为之着迷。平时躺着也没有这么舒服，只要躺在时音音周围，就格外安逸，有种发自内心被深深治愈的感觉。

　　甲板上的咸鱼越来越多，时音音的修炼速度也在加快。她吹着海风，喝着果汁，吃吃零食，看看电视剧，周围还有一群小伙伴，无比惬意。

　　宴离的戏份还没拍完，游轮没有在海上停留太久，直接回程。

　　回程过程中，到了月圆之夜。

　　过去出现过无数次的剧烈痛感准时出现，仿佛要把宴离的心脏撕裂。相较于前几次，这次尚在可承受范围内，甚至比以前削弱不少。

　　时音音在这个过程中探查他的身体，发现他骨骼、血液中出现一种莫名的力量，纯净至极，仿佛能包容万物，同时带着时空属性。

　　时间属性的力量使人衰老，空间属性的力量破坏性强，这种力量虽然是宴离身体中自行产生的，却不能被他自己吸收，反而带来巨大的负担。

　　宴离虽是仙人后裔，如今已是肉体凡胎，承受不住血脉暴动，只能靠时空珠维持生命。如果时空珠没有抽走这股力量，可能他已经死了。

　　时空珠需要仙人血脉长期供养，会选择一个血脉最浓郁的人寄生，直到这个人死去。如果时空珠不寄生，血脉便不会暴动，反而能长命百岁。

　　时空珠的保护并不彻底，每次血脉暴动都会带来伤害，积少成多，被寄生者难逃一死。这就是宴氏一族有怪病的原因。

　　宴离正是这样一个倒霉蛋，被时空珠选中后，从小就承受着时空珠带来的血脉暴动。如果他生活在修仙界，与仙器共生，无疑是绝世天才，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根本无法入门。

　　他的资质反而限制了他的成长，想引气入体，必须身处灵力极端浓郁的环境中。如果说普通人修炼需要的灵气是10，那他需要的就是10 0000。

　　时音音这具身体资质也极好，不过她对外部环境要求不高，再加上咸鱼瘫的金手指，躺着就能成仙。

　　这也是宴离体内原本那颗时空珠，选择进入时音音心脏中的原因。宴离已经不能满足它了，它成功挪窝。

　　现在宴离体内的时空珠是月霜霜偷出来的妖族至宝，它已经很久没有吸取时空属性的能量，才选择进入宴离的身体。

　　这一个晚上，宴离感觉身体被掏空，浑身酸软。有某种属于他的东西被吸收了，只留下一种空空的怅然感。

　　这种感觉太强烈，他因此休息了好几天，每天时音音都会输入灵力替他温养身体，治愈血脉暴动后带来的伤害。

　　船只靠岸后，时音音和京玉住在宴离的别墅里，继续咸鱼。

　　为了避免去妖界后无聊，时音音下载了无数动漫和游戏，打算多带点东西过去，京玉也是这样，买了许多东西，比如电脑、手机等。

　　京玉很快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电源。

　　宴离看他陷入困境，提供了一批太阳能发电机，以及一系列关于发电的相关书籍。如果京玉回到妖界，想进行工业革命，有现成的书籍指导，会方便许多。

　　或许是意识到了临近离别，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

　　宴离每天拍戏，早出晚归，终于将宫斗剧拍完。最后女主携儿子登基，成为太后，他英年早逝。

　　因为他心里只有白月光，即早逝的容妃，等他后悔追忆，容妃坟头上都长草了。

　　后来又出现了一个妃嫔，与容妃有几分相似，令他侧目。女主为了让儿子继位，毅然将皇帝毒死。

　　电视剧剪辑过程中，宴离在家里休养，和时音音、京玉一起采购，恨不得把京玉的空间塞满。

　　京玉、时音音想不到要带的东西，宴离全都补充上了，就连爆米花机，宴离都装了一两台，怕时音音去妖界后吃不到爆米花。

　　时音音和宴离心脏内的时空珠沟通过，下一个月圆之夜，它基本吃饱了，可以继续穿梭空间，带他们回妖界。

　　时间仓促起来，宴离推了很多活动，把行程全部空出来，只想带时音音多玩几个地方。

　　他本想把时音音的存在告诉自己的家人，想到时音音要离开，又没说。

　　如果音音从此不回来，他们只会平添牵挂。

　　宴离这段时间的举动太奇怪，已经引起了宴家人的注意，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宴离要谈恋爱了，不管宴离想要做什么都一率开绿灯。

　　很快发现宴离在剧组称时音音是自己的堂妹。

　　宴离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想到了宴离失踪多年的小叔叔，但宴离一直没和家里说。宴家人终于忍不住了，向宴离问起这件事。

　　宴离想了想，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时音音：“因为之前我在剧组并没有隐瞒，所以家里人也知道了你的存在。”

　　“如果你想见他们，我可以安排一下。家里人都很好相处，会喜欢你的。”

　　“如果不想，我会处理好剩下的事。”

　　“好。”时音音同意见面，也想向宴家人表示一下感谢。京玉对此没有意见，只要是时音音想做的事，他都会支持。

　　他们参演的电视剧也剪好了，视频网站、电视平台同步播放。

　　宴家人以庆祝为由让宴离回家吃饭，顺便把他找到的堂妹带回来。宴离询问过时音音、京玉的意见后，将他们也带回去。

　　宴氏老宅，一大家人翘首以待，迫不及待想看宴离带妹妹回来。宴离说过，妹妹是小叔叔的亲女儿。

　　宴离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既然他这么说，一定已经确认过真实性。

　　宴家人都很好奇，宴寻一心修道，怎么会有女儿，既然女儿在这里，那宴寻去了什么地方？

　　他为什么不把孩子带回家，是不是始乱终弃，抛妻弃女？




125.  想想还有点刺激   我一定会回来的！……

　　宴离说过妹妹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也会一起来，宴家人对此也很期待。多来一个人，就多一份了解，他们很想知道,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才能让宴寻动心。

　　宴离带着京玉和时音音上门, 大家都起身迎接。首先进来的是宴离，大家看了好多年，不止在家里能看到, 在路上、在商场都能看到宴离的海报，已经对他那张脸免疫。

　　然后看到的是相携而来的时音音和京玉。即使他们已经提前了解过时音音的相关信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心中一喜，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时音音维持着正常形态, 与京玉站在一起，看起来年龄差距不大, 有些像双生子。宴家人先看看时音音, 再看看京玉，总觉得宴寻有两个孩子。

　　仅从长相来看, 就能想象出他们的母亲是何等风华绝代。

　　不是说还有个小女孩吗, 难道是宴寻的二胎？

　　他们虽然不解，初次见面没有多问。

　　“音音见过你爸爸吗？”宴老太太问。

　　时音音摇头。

　　“真是... ...消失这么久，也不通个信。等什么时候他回来了，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宴老爷子对小儿子意见很大, 看时音音时眼中满是笑意，十分宠溺。

　　家里以前的孙辈只有宴离一个，现在多了一个孙女, 大家别提多喜欢了。

　　“音音喜欢吃这个菜，到时候把厨子调到宴离那边去，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到了。”

　　“京玉想吃什么就吃，别拘谨，都是一家人。”

　　吃饭总是能最快拉近距离，宴家准备的饭菜都很合胃口，一顿饭吃下来，氛围轻松和悦，时音音跟着宴离一起称呼爷爷奶奶，称宴离的父母为伯父、伯母。

　　宴家人确实能从时音音的眉眼中看出宴寻的影子，但京玉也和时音音长得很像，年龄相差仿佛。

　　而宴离说只有时音音是妹妹，京玉的父亲另有其人。

　　宴家人虽然高兴家里多了一个小辈，却满脑子问号，也不好问出来。

　　京玉其实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聚会，特别是这些人都没他年纪大，就算是音音的爷爷奶奶也比他小几十岁。他能在面上保持尊敬就已经很了不起，态度仍然生疏。

　　宴离对此没有意见，至少今天京玉很有礼貌。家里人的疑惑都写在明面上，宴离也不好与他们解释。打算等时音音和京玉离开以后，再和家人详谈。

　　虽然他对家里人有信心，但是这种事一旦让人知道，就容易流传出去。等音音和京玉离开以后，就算家里人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后患。

　　宴家人盛情款待，时音音和京玉就在老宅住了一天，结果时空珠表示，老宅地理位置特殊，如果从老宅离开，穿梭空间回妖界的时候会更加省力一点。

　　时音音只好和京玉一起留在老宅住，宴离也住了下来。刚开始不太熟悉，大家在一起吃早餐午餐晚餐，还有夜宵下午茶，渐渐也亲近起来。

　　宴家明面上没有什么名气，实际上累世巨富，人才辈出，底蕴十分丰厚，是真正的世家。

　　时音音和祖母、伯母一起谈天说地，被她们带着出席了几次活动，又学到了一些东西。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变小，不管是京玉还是宴离都有点可惜。大音音也很可爱，但小小的音音更圆润，有狐耳和狐尾的时候，更是可爱爆了，谁看到了都会忍不住抱一抱，亲一亲。

　　时音音正因为知道，才不想变小。

　　宴离还好，他是男生，又被京玉盯着，只会rua一下耳朵。要是被祖母伯母知道了，时音音担心自己会被rua秃。

　　就在他们住在老宅的这段时间，时音音和宴离拍摄的电视剧已经开始播放。

　　节奏非常之爽，各种争斗层出不穷，又很有新意，每个宫妃都有自己独特的美和性格特征，电视剧一时之间热播。

　　每次剧情有起伏的时候就会上热搜，而容妃娘娘养的那一只雪白的小奶狗，也获得了巨大的人气。

　　那段模仿狮子跳舞的视频，早在电视剧未播放之前就已经在网络上流传，非常火爆，等电视剧播放以后，剧里面还有更多关于狗狗的彩蛋。

　　比如小奶狗在桃花瓣里打滚，比如小奶狗顶着一片菜叶子等等，都被做成各种各样的表情包，迅速火爆全网。

　　菜狗.jpg

　　狗狗打滚.jpg

　　小狗生气.jpg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只小狗勾.jpg

　　小狗勾能有什么坏心眼呢.jpg

　　小狗勾不是不想努力，小狗勾只是死了.jpg

　　... ...

　　等小狗狗因为宫斗死去的时候，甚至上了热搜，大家都很担心狗是不是真的死了，就算剧组发了后续的视频和照片，狗狗从地上起来，继续活蹦乱跳，网友也不放心，非要时音音视频直播。

　　许导联系时音音，希望她能直播一下，最近容妃人气特别高，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和观众互动，可以稳固人气。

　　时音音问过京玉的意见，他犹豫几秒，最后还是同意了。反正下个月圆之夜，他就会和时音音永远离开这里，再变一次小狗也没什么关系。

　　京玉重新变成了软嘟嘟的小奶狗，时音音用手机直播，和小奶狗一起玩球。

　　她把小球推过去，小狗狗再把球推回来。一段时间不见，京玉的幼年本体状态居然比之前更胖了些，就像一个雪白的奶球。

　　大球推小球，其乐无穷。

　　网友们看得疯狂尖叫，直呼太爱了不行了好喜欢可爱到缺氧，看在小狗的份上，时音音的粉丝又涨了几百万。

　　时音音直播的时候，宴离就在一旁观看，似笑非笑，偶尔京玉与他对视，咬牙切齿，还要维持平静，只能在心里怒骂。

　　后续有很多综艺节目邀请宴离、时音音一起带狗参加，考虑到时间很紧，他们都拒绝了。

　　自从直播了一次之后，网友们都沉迷吸狗，希望时音音多拍一点关于狗狗的视频，但是京玉不情愿。

　　之前拍视频的时候，时音音摸到了小奶狗肚子上面的肉，贼软，一看就是吃了不少东西养出来的奶膘。

　　京玉恼羞成怒，再也不想变成幼年版的本体。不管网友们怎么求，时音音怎么暗示，他都一动不动，冷傲酷炫吊炸天。

　　时音音可能是整个娱乐圈画风最清奇的女艺人，之前不管是粉丝还是她本人都咸得要命，一动不动，戳一下都不会翻身。

　　现在人气涨起来了，居然又开始咸鱼。综艺代言一个不接，完全处于神隐状态。

　　再看她的微博下面，全部都是求狗狗靓照的，不像是女艺人，反而像个宠物博主。

　　宴家人也在看这部电视剧，甚至每天都在家里放，时音音和宴离也会跟着一起看，偶尔京玉也瞥两眼。

　　虽然他们演过其中的角色，但真正看剧的时候，仍然会期待后续情节发展。

　　京玉减少了刷微博的频率，不想看见那些表情包，看了生气。但是宴家的聊天群里还有狗狗表情包，京玉总能看见。

　　宴家人都把他当成自家孙子看，直接拉进了家里的聊天群。不管他是不是宴寻的儿子，反正在家里所有人眼中都是了。

　　京玉性格有些别扭，也不擅长拒绝善意，只好一直蹲在聊天群里。

　　看大家天天发狗勾表情包，心情复杂。

　　宴离对京玉带走时音音一事心存怨念，把所有表情包都换成了狗，和京玉私聊的时候总是时不时来一张，京玉看得更气了。

　　直到网友们对宴离下手。他饰演的皇帝被女主灌药，惊怒交加道：“你这个毒妇！”

　　这一幕同样被制成表情包。京玉保存之后也疯狂地给宴离发，两人就像在私底下打擂台，疯狂收集对方的表情包。

　　月圆之夜很快来临，时音音和京玉商量好，直接在老宅离开。今天晚上正好是中秋节，家里人都在，打算一起吃顿饭聚一聚。

　　今天的晚饭格外隆重，吃完饭还切了一个月饼。大家在亭中赏月，宴离终于开口，决定坦白。

　　“其实有件事我瞒着你们很久了。”

　　“我已经和音音、京玉商量好，决定今天告诉你们。”

　　“什么事？”家里人好奇道。

　　“其实，我和哥哥都不是人。”时音音坦然道。

　　“今天我们要离开了。”

　　“啊？？？”

　　宴家人一脸茫然，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

　　“离开又去什么地方？”

　　“我母亲是狐妖，她来自其他世界，我们也要回去了。”京玉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 ...”宴家最年长的老夫妻反而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他们的小儿子就沉迷修道，也确实修出了一些成果。

　　“回去了以后还来吗？”宴老太太问。

　　京玉看了眼时音音。

　　时音音认真道：“如果方便回来的话，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望大家的。”

　　“那就好，那就好，回去的话要不要带点特产？”

　　“那边家里人多吗？准备一份见面礼吧，带我们问候一下。”

　　“宴寻也在那边吗？”

　　“你们是怎么回去，坐飞机还是自己飞？”

　　等家里人接受现实，又开始考虑一些更加现实的事情了。

　　宴离一一解释，还说了一下时空珠与宴家人怪病之间的联系。时音音会带走时空珠，以后宴家人再也不会有怪病了。

　　宴家人觉得挺好，听说他们今天晚上就要离开，开始收拾东西，让他们带着回去。

　　“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不必再准备。”京玉的空间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足够去妖界进行工业革命了。

　　“那就带点月饼，各种口味的都带一些，还是太仓促了。要是早点说的话，我们就可以多准备一些，真是太失礼了... ...”

　　宴老太太瞪了一眼宴离，大孙子真是的。宴离不好意思地垂头，这不是为了安全着想嘛。

　　京玉原本满满当当的空间又被塞进了一些月饼，他也不知道那些小狐狸们喜不喜欢吃，不过他觉得味道不错，要是其他狐狸不喜欢，那就全部吃光。

　　收了晏家人的礼物，如果不回礼似乎不太好。京玉觉得，未来如果有空，可以和音音一起回来，带一些妖界特产送给他们

　　月上中天，很快就要到零点了，终于到了离别之际。

　　时音音引动心脏中的时空珠，成功感应到宴离心中的那一颗。两颗时空珠原本应该是一体的，后来被那位飞升的仙人分成了两半，自己家中留了一颗，另一半留在妖界。

　　今夜月亮太圆，两颗时空珠内部的星图亮起，和天上的星空对应。

　　虚空之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有月下仙人舞剑，也有绝美的狐仙跳舞。

　　直到宴寻出现在画面中。

　　他与宴离长相有些相似，更加清冷，仿佛从天而降的谪仙人，除了修道以外，心无它物。

　　而他身侧还有一个红衣银发的女子，发间一对毛绒绒的银色狐耳，身后八条雪白的狐尾，眉目之间，与京玉及其相像。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这是时音音的父母。而京玉与时音音同母异父，年龄差距看起来却不大的原因，大家也心领神会。

　　“原来两颗时空珠在特定时候，会显出星图，现出通向修仙界的路。”宴寻如有所悟。

　　“是啊，道友可愿与我一同探寻？”银发狐妖问。

　　“自然愿意。”宴寻点头，在她眼神注视下，耳尖微微泛红，低声道：“上次的意外，我会负责的。”

　　“什么意外... ...”银发狐妖似乎想了想，将宴寻与记忆中某个画面对应起来，笑道：“哦，原来是你呀。”

　　很明显，她之前没有认出宴寻。

　　宴寻似有些惊诧，眼中情绪复杂，欲言又止。

　　“你不需要对我负责，但是需要对另一个人负责。”银发狐妖笑了笑，狐尾摇曳，心情似乎颇为愉悦的样子。

　　“另一个人... ...是谁？”宴寻微有些茫然。

　　“她是我们的... ...”银发狐妖还没说完，星图汇聚在一起，修仙界的门出现，他们二人一起被卷入其中。

　　宴家老宅内，众人都看向时音音。这应该就是宴寻要负责的人，是狐妖为他生的他的女儿。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仓促了，狐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不过既然他二人都进入了修仙界，现在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了。

　　两人相貌登对，还有一个女儿，可能现在已经走到了一起。

　　宴家人想到这里，都很满意。

　　宴寻总算是成功脱单了，不管他有没有脱单，女儿已经有了，老婆还会远吗？他明显对那狐妖有意，狐妖应该也不讨厌他，这一对希望很大。

　　京玉有些尴尬，他母亲就是那种性格，其实和宴寻很像，一心修道，生下他只不过是为了传承九尾天狐的血脉。

　　但他的母亲也十分风流，从来不委屈自己，看到喜欢的人会主动出击，只走肾不走心，常常连对方的名字和长相都忘记。

　　至少现在，他终于知道失踪多年的母亲去了哪里。

　　时音音虽然已经知道了时空珠和星图之间的秘密，但她暂时不想去修仙界，示意时空珠开辟前往妖界的通道。

　　白光一卷，时音音、提着笼子的京玉，以及一脸茫然的宴离，都离开了宴家老宅。

　　“我一定会回来的... ...”

　　宴离看着目瞪口呆的家人，挣扎着说道。

　　宴家人也没想到宴离会一起离开，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等他们反应过来，都忧心忡忡。

　　“小离好像灰太狼啊... ...”宴老太太感慨道。

　　“噗呲——”

　　宴离的母亲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忍住笑容却根本忍不住。一向从容不迫的宴离，甚少露出那种表情，真的好像灰太狼啊。

　　老宅里的氛围还算轻松，他们都不知道穿梭空间的危险性，因此也不是很担心。

　　反正宴离过去了也有人照顾，音音和京玉都在那边，说不定他们还能遇到宴寻... ...就当是一场旅游了，还是去异界，一般人想去都去不了，想想还有点刺激呢。




126.  逃不开的是命运   那只小白狗到底是谁？……

　　这次时空珠内的能量充沛, 而且是两颗时空珠一起构建出的通道，非常稳固。就连宴离都没受伤，完好无损地来到了妖界。

　　京玉抱着幼崽版的时音音，手里还提着笼子, 月霜霜因为秃了一直自闭, 现在她失去的狐狸毛也没长出来。

　　“殿下！”

　　“殿下回来了, 殿下回来了！”

　　狐族禁地之中，负责看守的长老看到京玉，十分惊喜。

　　自从族长消失之后, 他们的少主也跟着消失，大家别提多忧愁了。虽然狐族有好几种不同的狐狸，最强大的还是九尾天狐，正因为有九尾天狐的存在，他们这一族才能统治整个妖界。

　　如果九尾天狐消失, 狐族就和妖界其它那些较为强大的种族没有区别，虽然不至于被人欺负, 也失去了绝对的领导权。

　　京玉失踪的时候, 族中至宝时空珠也不见了，大家都怀疑时空珠出现了某种变故。但也有族人怀疑是京玉因为成仙的秘密, 偷走了时空珠。

　　实际上怀疑京玉的人很少, 因为他本身就是妖界少主，身份高贵，如果他想使用时空珠，探寻其中的秘密, 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探查，没必要将时空珠带走。

　　至于月霜霜的失踪... ...根本就没人发现。

　　她在离开前留了口讯，说自己出去历练了, 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也没什么人关注。妖族闭关修炼本来就耗时很久，十几年二十年年甚至更长时间都有可能。

　　京玉失踪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大家都快愁死了，同时还要向外瞒着消息。

　　虎族、狼族、蛇族、鹰族等在妖界都算大族，一直不满狐族在妖界占统治地位。

　　特别是族长离开以后，那几族都蠢蠢欲动，觉得狐族族长可能也像以前那些八尾的九尾天狐一样，想探寻仙界之秘，死在了路上。

　　如果少主殿下还在族里，有他威慑四方，其他几族也不敢轻易反叛。

　　少主殿下成年不久就已经有了五条狐尾，天赋异禀，在整个妖界之中，已经算强者。他的狐火更是一大杀器，少有人能敌。

　　就算族长一去不回，有少主在，狐族在妖界的地位也稳如泰山。

　　“见过殿下。”

　　所有赶来的长老都齐齐向京玉行礼。

　　“这位是？”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京玉怀里的时音音，变小之后，时音音的狐耳和狐尾就没再遮掩。

　　保持着咸鱼瘫状态，她修炼速度极快，现在她的第三条狐尾都有了虚影。

　　很明显，她也具有天狐血脉。

　　“我妹妹。”京玉倏然一笑，把笼子抛在地上，笼门打开，里面缩成一团的月霜霜掉出来。

　　“恭迎皇女殿下。”

　　长老们一齐向时音音行礼，互相对视，欣喜无比，如此年幼就快长出第三条狐尾，天赋简直比京玉还要出色。看来族中又多了一个天才！狐族有希望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秃毛狐狸，眉头紧皱：

　　“这是... ...霜霜？”

　　“毛怎么秃成了这样，是不是生病了？”

　　月霜霜流下了伤心的泪水，抽抽噎噎。

　　“她偷盗时空珠被我发现，我当时想阻止她，但时空珠已经引动，我和她一起去了人间。”

　　“我用血脉牵引术找到了音音，她被人类抓到，研究血液... ...”

　　京玉将月霜霜所做的蠢事都说了一遍。

　　长老们都快被气死了，居然还有这么蠢的狐狸！感觉妖界最笨的猪妖都比她聪明。

　　“月霜霜，你偷时空珠是为了做什么？”一位长老厉声问。

　　“为了报恩... ...”月霜霜小声说了一遍被宴离救治的事。

　　宴离面无表情，长老们虽然不懂为什么少主殿下要带一个人类回来，多看两眼，就觉得这个人类有些不凡，不由好奇京玉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按照族规，偷盗至宝鞭刑一百。”

　　“月霜霜情节严重，加罚两百，共三百鞭，所以分三次打完。”

　　“暴露一事引发严重后果，罚她禁闭百年，诸位可有意见？”

　　京玉虽然是在询问意见，环视一圈，眼神强势，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但其中一位长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求情：“霜霜犯下大错，我作为父亲难辞其咎，我想代她受鞭刑。”

　　月霜霜本来十分惧怕，正在抹眼泪，听到父亲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作为父亲，的确难辞其咎，别想着为她受鞭刑了，你也罚三百鞭，以后把她养聪明点。”

　　“这... ...”那位赤狐长老十分为难，三百鞭倒不是问题，他修为高，就算受了鞭也不会死。

　　问题是怎么把月霜霜养聪明点，都已经做出了这种事，要怎么养才能把她养聪明？

　　“实在想不好就关着吧，别出去蠢到了别人。”

　　“是。”长老领命，把地上的月霜霜捡起来塞进袖子里，大家都是颜控，看到毛秃成这样的狐狸实在不能忍，还是揣起来顺眼一点。

　　这件事就此定下，那三百鞭下去，月霜霜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再加上百年禁闭，对于一个年纪不大，涉世未深的狐狸来说，处罚已经足够严重。

　　京玉已经留有余地，换做其他任何一族，像月霜霜这样蠢笨，还喜欢闯祸的家伙已经死了八百遍。

　　月霜霜的父亲终究是族中高层，实力强大，京玉如今也懂了一些人情世故，才这样处罚。

　　要是以后月霜霜不知长进，到时候再罚一次，总能学乖一些。

　　“这位是我在人间认识的好友，也是音音的堂兄，仙人后裔，不要怠慢。”

　　京玉简单介绍了一下宴离，虽然心里觉得宴离跟着一起过来实在晦气，在族人面前，仍然表现出自己的尊重。

　　如果他对宴离态度不好，族人看人下碟，指不定哪天就把宴离吃到肚子里去了。有些妖族兽性未失，人类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行走的小点心。

　　“是。”

　　众人听说宴离是京玉的好友，还是皇女的堂兄，顿时尊敬许多，不再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宴离猛看。

　　京玉回到妖界后不久，第五条尾巴重新长出来，法力比起之前更加凝练，可能再过几年他就能长出第六条尾巴了。

　　至于宴离心中的时空珠，因为这次穿梭空间，又被消耗了一次，要在宴离心脏里继续充能。

　　可能要一两个月左右，时空珠才会离开宴离的身体，到时候时音音可以将他送回人间。

　　宴离已经习惯这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转而开始担心另一件事，便询问时音音：“如果未来时空珠被使用过多，时空法则不足，会不会重新寻找宴家人？”

　　时音音与时空珠沟通过，时空珠表示肯定。

　　“就是说，就算它短时间离开，未来还是会回来？”

　　宴离已经习惯于那种痛苦，不希望宴家其他人也忍受这种折磨。

　　“是的。”时音音也很为难，她不是时空珠的主人，没有办法控制时空珠的行动。

　　“有没有办法能够解决此事，一劳永逸？”宴离问。

　　“成仙。”

　　时空珠在心中这样告诉宴离。

　　“我想试一试... ...”宴离再次燃起修道之心。

　　“我教你。”时音音和他关系不错，想帮他一把。妖界之中，天地元气更加充沛，更适合修道，虽然灵力属性暴躁一些，对于仙人后裔来说，算不得什么。

　　“那就拜托音音了。”宴离摸了摸妹妹头顶软乎乎的耳朵，忽然觉得当时答应许导饰演皇帝是个不错的选择。他遇到了妹妹，也有了解决宴家怪病的希望。

　　京玉处理好妖界积攒的政务，露了个面，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大族，发现京玉回来了，非常老实。

　　京玉暂时不打算将时音音放在人前。

　　她天赋太好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京玉打算等时音音成年之际，再举行一场隆重的成年礼，届时音音可能会有六七条尾巴，不必再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族中众人知道时音音的身份，也赞同京玉的决策，一齐捂着消息。妖界众人只知道京玉有个亲妹妹，年纪很小，才被找回来，具体如何就不清楚了。

　　京玉忙碌的时候，时音音在教宴离学道。

　　他悟性奇佳，时音音不惜灵力为他引气入体后，进境一日千里。常年被病痛折磨，又饰演过无数个角色，体验过那些角色的人生经历和爱恨情仇，他的心境也很稳定，修为提升极快，还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有灵力洗经伐髓，宴离容色更加出众，气质更加出尘，站在京玉身侧，也不差什么。

　　京玉更生气了，偏偏还不能赶走宴离，仍然和以前一样，在人前和宴离维持塑料友谊，各自抢占时音音的关注，人后疯狂互怼。

　　时音音没事的时候就保持着咸鱼瘫状态，京玉知道和她一起瘫的时候修炼速度会加快，就跟着一起瘫，宴离也是这样。

　　咸鱼可能会传染，渐渐的，学会享受的狐狸越来越多，在狐族族地，常常能看到一个五六岁的狐妖幼崽，周围跟着一大群毛绒绒。

　　有的给她喂水果，有的给她扇风，有的给她讲故事，有的把尾巴伸在她怀里，任她rua弄。

　　京玉当初装进空间里的东西也排上了用场，反正那些长老们没事，京玉就让他们学习物理、数学等知识，为建立发电厂做准备。

　　长老们不愿学习，宴离就给他们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故事。有些狐妖确实对这方面有兴趣，真正投入其中，进步很快。

　　为了吃到炸鸡，为了随时随地都能点外卖，为了在网上冲浪，京玉督促每一个狐妖学习新知识，为建设现代化妖界而努力。

　　宴离偶尔也会视察一下妖界的工厂修建进度，纠正一些错误。每次看到一群长着尾巴和耳朵的狐妖在工厂里忙来忙去，他就有种很幻灭的感觉。

　　时音音有了咸鱼瘫技能后，越来越咸鱼，连工厂都不愿意去，只要是宴离能解决的事，都推给宴离。实在不行，她再过去。

　　大约过了半年，时音音长出了第三条尾巴，宴离也突破了金丹期，狐妖们修的发电厂投入使用，京玉开始写策划案，打算未来继续向人间发展。

　　时音音决定回人间看看，打包一波新番带走，宴离与她同行。

　　京玉很不放心，怕宴离把妹妹拐走，也跟着一起回去。

　　宴家人本来以为宴离会再待久一点儿，甚至做好了宴离永远留在妖界不回来的准备，没想到他们半年不到就回来了。

　　“爸，妈，你们这是... ...”

　　宴离看着父母，有些意外。

　　“你不是不想结婚吗？又去了妖界，我和你妈就想生个弟弟妹妹，以后大家也有个心理寄托... ...”宴离的母亲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都觉得我死了... ...”宴离舒了口气。

　　宴家其他人互相对视，欲言又止。

　　“没想到你最终也走上了寻儿的路，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你。”宴离的父亲叹了口气，正色道。

　　“谢谢爸妈。”宴离有被温暖到，笑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以后也会经常带妹妹回来的。”

　　“那就更好了。”

　　上次时音音在宴家的时候维持着正常人类形态，这次过来的时候没想着遮掩，就被祖母直接抱了个满怀。

　　“还是小孙女讨人喜欢... ...”

　　“家里的衣服还是不够多，看来还要再准备一批。”

　　“可以摸一下尾巴吗？”

　　“摸吧。”时音音神色毅然。

　　“尾巴也好软啊，其实上面可以系个蝴蝶结。”

　　“有三条尾巴，以后应该还能再长几条，真不错... ...”

　　京玉看着时音音被围着rua，不由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变成本体，也没有把尾巴和耳朵露出来，不然他的六条尾巴岂不是要被抓秃。

　　现在他已经有六条尾巴了。

　　“对了，你们拍电视剧的时候，那只小白狗到底是谁呀？”

　　“后来怎么没看到，养在哪里？”宴奶奶疑惑道。

　　时音音和宴离都看向京玉。

　　“看我做什么？”京玉顿觉不妙。

　　“小玉，让奶奶看看好不好？”

　　“奶奶给你做香酥鸡柳... ...”

　　“这不好吧... ...”京玉已经打算溜走了，人类，果然险恶，不管老少。

　　他已经在时音音微博下看到了无数条评论，说要把小奶狗吸秃，狠狠吸爆！京玉为之胆寒，他是不会轻易屈服的，更不会轻易变成幼崽！

　　“香酥鸡、佛跳墙、宫保鸡丁、八宝鸭、红烧鸡翅、蒜香凤爪... ...”

　　“小玉还有没有想吃的，再来一直烤全羊好不好？”

　　“不如加两只叫花鸡。”

　　京玉盛情难却，最终动摇：“就变一下啊... ...”

　　没多久一只奶白色的小胖狗就开始满屋子乱蹿，试图逃脱人类的魔掌。




127.  番外-第一届幼崽运动大会   虽然沙雕，……

　　宴离经过一夜苦修, 有些疲惫，索性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会在清晨时短暂休息一会儿，这时总能听到清脆的鸟鸣，令人心情愉悦。

　　睡醒没多久, 他听到拍窗户的声音。

　　“宴离大人, 宴离大人, 你醒了吗？”

　　“刚炸出来的大鸡腿很香的，要不要尝尝？”

　　“简直又脆又香，太好吃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大鸡腿呢？”

　　宴离起身, 窗户上贴着一只圆滚滚胖呼呼的白色狐狸，这是一只雪狐幼崽，还不能化成人形。

　　等宴离打开窗户，它叼着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献宝一样送到宴离面前。

　　“宴离大人, 宴离大人，这是我新摘的果子！”

　　“可甜可甜了, 要不要尝尝看？”

　　门外又传来狐狸幼崽的声音。

　　宴离开门, 好些个毛绒绒一齐挤进来，各种果子滚了一地, 还有些冲得快的毛茸茸也在地上滚。

　　“嗷呜——”

　　“宴离大人, 花花送给你！”

　　宴离被一群热情的毛绒绒淹没，都是小孩子，软声软语，摸起来别提多绵软了。

　　这里大概是毛绒控的天堂, 宴离觉得自己的修为又快突破了。

　　“宴离大人，吃我的大鸡腿！”

　　“吃我的甜果果！”

　　“吃我的甜甜菜！”

　　“这个是辣椒，尝起来味道很怪, 不过皇女殿下说人类都很喜欢的... ...”

　　可能是因为宴离是仙人后裔，气息纯净讨人喜欢，又容色出众，待小狐狸们很好，偶尔遇到小狐狸受伤会给它们疗伤，每天都有许多狐狸幼崽围着他转。

　　宴离的人设都快崩不住了，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直接躺在地上，被毛茸茸淹没。

　　这里实在是个好地方。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原野，还能看到远处清澈见底的湖泊。

　　为了杜绝环境污染，发电厂采用的是风力发电、水力发电、太阳能发电等方式，至今妖界仍然和以前一样漂亮。

　　电力被用来制作食物，妖怪们渐渐熟悉了电磁炉，电饭煲，高压锅，烤箱，空气炸锅等厨具的使用方法。

　　炸鸡是狐族最受欢迎的食物，自从族里开了一家炸鸡店以后，狐狸幼崽都胖了好几圈。

　　“今天真热闹，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宴离随手抱起一只跌倒的毛绒绒，轻声问。

　　“今天是幼崽运动大会，所有没有成年的幼崽都能参加，有跑步、跳高、跳远、跳绳... ...都很有趣。”最胖的那只雪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宴离了然。

　　之前京玉有些忧愁，因为狐狸们越来越胖，以后现出本体，在其他妖族面前很没面子。

　　时音音就提议开一场幼崽运动大会，培养狐狸幼崽们运动的好习惯。

　　“宴离大人，你也要去看看吗？”

　　“宴离大人，我想邀请您去看我参加比赛！”

　　“我也想我也想！”

　　“我跑步跑得最快了，一定要拿第一！”

　　一群毛绒绒围着宴离拱来拱去，声音带着奶气，眼睛湿漉漉的，又圆又大。

　　“宴离大人，宴离大人... ...”

　　“我会去的。”宴离很想看看这群肥嘟嘟的毛绒球要怎么参加运动会，想想都觉得很好玩。

　　“宴离大人要来的话，真是太好了！”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我也是我也是！”

　　“你们皇女殿下来不来？”宴离问。

　　“来，我最喜欢皇女殿下了！”

　　“我也是我也是！”

　　“... ...”

　　等幼崽们叽叽喳喳说完，宴离已经起身收拾好，打算去看看幼崽运动大会。

　　“在这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一天，我们迎来了第一届幼崽运动大会。”

　　“现在入场的是赤狐方队！”

　　时音音负责主持幼崽大会，用了一个扩音的小法术，声音可以传到会场的每个角落。

　　“看，雄赳赳，气昂昂，赤狐方阵正踏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向我们走来... ...”

　　实际上，赤狐方队是一群火红色的肥团子，完全和整齐有力扯不上什么关系。

　　幼崽们在赛道上滚动，努力走到指定地点，有的因为太胖，或者太懒，根本走不动，往地上一瘫。

　　负责照顾它们的成年赤狐连忙把落单的幼崽抱起来，半拖半催，让它们跟着大队伍走。

　　“赤狐方阵，你们的口号是什么？”时音音问。

　　“赤狐赤狐，霸气威武！”一群赤狐声音奶里奶气，喊得也不是很整齐。好在口号足够霸气，让一群成年赤狐很是满意。

　　“接下来是我们的雪狐方队，他们精神抖擞，气势昂扬，体现了我们雪狐一族与冰雪奋战，坚韧不拔、敢于斗争的精神... ...”

　　雪狐一族一直很少，满打满算在族中也只有三个幼崽，看起来都很圆。

　　一个幼崽向前滚，一个幼崽向后滚，中间那个幼崽不知道向前还是向后，只好站在原地不动，站起来呆呆的。

　　负责照顾他们的成年雪狐，先把那个向后走的又在转过来，让它向前滚，然后再催着中间的幼崽跟着向前。

　　“我们雪狐方阵的口号是什么？”时音音问。

　　“雪狐雪狐，与雪…共舞... ...”

　　三只雪狐磕磕巴巴，有点忘词。

　　“现在路上都是我们的藏狐方阵，他们表情严肃，他们成熟稳重，体现我们藏狐一族在高原上团结奋进、勤劳质朴的优良传统... ...”

　　时音音面无表情，念着入场词。

　　藏狐方阵就别提多搞笑了。年幼的藏狐也长了一张方脸，再吃也没变圆，只是下巴越来越方，它们保持着严肃且茫然的眼神，呆呆向前走。

　　由于走得太快，赶上了前面的雪狐方阵。一群毛色暗黄的藏狐方阵里面多了三只雪白毛球，队形一团乱。

　　你挤我，我挤你，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尾巴或者是脚，立刻开始吵架。

　　接着又上场了灰狐方阵、黑狐方阵等，场上越来越乱。

　　宴离刚开始维持着严肃的面部表情，结果越来越想笑，根本忍不住，只能咳嗽，稍稍压制。

　　“好了，现在大家都到齐了。”

　　“开始我们的第一场比赛，三千米跑步。”

　　时音音一声令下，一大群颜色各异的毛茸茸一齐向前冲。它们并没有参加运动会的经验，满场乱滚，到处都是毛茸茸。

　　场地很大，一圈一千米，要滚上三圈才算结束。

　　有的毛茸茸朝相反的方向滚，根本分不清楚赛跑是应该向前跑，还是向后跑；

　　有的毛茸茸却很聪明，完全理解了比赛规则，一路向前猛冲；

　　有的毛茸茸边跑边打哈欠边，已经睡着了，随意往地上一躺，被其他毛绒绒踩到，就开始满地打滚。

　　有的毛绒绒格外狡诈，试图用趴在同伴身上的方法，让别的同伴带它跑完... ...

　　京玉过来视察的时候，发现这满场乱象，简直没眼看。

　　但是族中的其他狐妖，并没有看过人类的运动会，他们觉得这样已经举办的很好了，都很满足。

　　“殿下，您来了，感觉怎么样？”

　　“尚可。”

　　“殿下，您看那些赤狐跑得多有劲。”

　　“我们雪狐也不差。”

　　“我们藏狐也很好... ...”

　　“嗯，都很不错。”京玉放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拳头，怕一不小心笑出声音。

　　太沙雕了。

　　实在是太沙雕了。

　　沙雕到随便拍一个短视频，就能直接冲上热搜的程度。

　　京玉作为妖界少主，自然不可能给自己的族人泼冷水，不管是谁开口他都会夸两句。夸得多了他也觉得，嗯第一次举办就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音音组织得真好。”

　　“音音这个想法真不错，我觉得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举行这样的运动会，今年的春季，夏季，秋季，冬季，都可以举办一场运动会。”

　　“是的，我觉得我们可以邀请其他几个大族，一起参加运动会，到时候还可以增加一些新项目，比如体操、足球、篮球、乒乓球等等。”时音音提议道。

　　“嗯，我觉得可行。”京玉点头，反正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他永远无条件支持妹妹。

　　场上仍然凌乱，大家都盯着赛道，真正跑完三千米的那只毛绒绒被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冠军出现了！”

　　“我们的藏狐选手，获得了三千米的冠军，真是了不起！”

　　终点的狐族工作人员把一只藏狐幼崽举得高高的，非常激动。

　　第二个、第三个毛绒绒也跑到了终点。

　　“我们的亚军出现了！”

　　“季军是这只雪狐幼崽，虽然长得胖，但它已经很努力了，真棒！”

　　但是那只胖乎乎的雪狐幼崽情绪有点失控，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流。

　　“怎么了？”

　　“是不是太高兴了太激动了？”

　　“呜呜呜我想跑第一，当冠军，我答应了宴离大人要好好表现... ...”雪狐幼崽伤心地哭了起来，觉得大鸡腿都不香了。

　　“呜呜呜呜... ...”

　　“啊啊啊呜呜呜... ...”

　　“嗷... ...”

　　那些原本在乱七八糟跑动的幼崽们，突然想起早上在宴离面前说得话，都大哭起来。

　　时音音看向宴离，二哥你说句话啊。

　　京玉也看向宴离，老二你说句话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的关系终于缓和了许多。宴离已经认了这个排行，以后就当二哥。虽然他觉得自己要比京玉成熟稳重得多，但京玉的年龄摆在那里，一百多岁的狐了，怎么也不可能当弟弟。

　　“大家不要灰心，不要丧气，一时的成败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跑了第一的小朋友很棒，其他小朋友也不差什么。”

　　“过段时间我们还有夏季运动会，秋季运动会，冬季运动会，只要好好准备，总能大放异彩，到时候我还继续来看大家比赛。”

　　“今天除了跑步，我们还有跳高，跳远，跳绳等各种比赛，遇到一个能发挥优势的项目，现在结果未定，下一个冠军就是你，有没有信心？”宴离问。

　　“有！”

　　一群奶声奶气的毛绒绒重新鼓足干劲，继续跑完全程。

　　不止跑路比赛乱成一团，后续的跳高、跳远、跳绳也是如此。

　　不提锻炼效果，至少视觉效果很好，大家都看得很满足。看一群短腿还胖的毛绒绒跳高、跳远实在太好玩了。

　　等到了跳绳的时候，毛绒绒直立起来，用爪子抓着绳子，一个个跳得东倒西歪，别提都好玩了。

　　等各个项目比完，由京玉给毛绒绒们颁奖。奖品除了金牌之外，还有炸鸡优惠券，奶茶体验店等等。

　　现在妖界不止开了炸鸡店，又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味道特别好。

　　京玉虽然对妖界的发展很满意，也对幼崽们日渐膨胀的体型忧心不已。以后万一出门在外和别的妖族发生冲突，变成本体战斗的时候，那么肥一只，岂不是会被敌人笑死？

　　“今天我们第一届幼崽运动大会圆满结束，有请京玉殿下发表讲话。”

　　“大家好，我是京玉。”

　　“殿下好。”幼崽们往地上一趴，五体投地，这就算是给他行礼了。

　　“今天大家的表现，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你们都是我们狐妖一族的未来，大家把运动精神印在骨子里，不止在运动会的时候运动，平时也要多多锻炼，强健体魄... ...”

　　“未来我们会和其他几个大族一起举办运动会，大家可以提前训练，走在前面，届时让他们意识到我妖界第一大族的真正实力... ...”

　　京玉发表完看法，第一届幼崽运动大会正式落幕。

　　本来按照程序，时音音最后也该发表一下感言，但下面的幼崽已经呵欠连天，随时都能倒在地上睡着，有的甚至开始了打起了呼噜，不管说什么它们都听不见。

　　时音音索性直接宣布运动会结束。

　　“耶！”

　　欢呼声响起，各色毛绒绒在草地上滚动，玩耍，特别热闹。

　　宴离也看得心满意足，这里山好水好毛绒绒也多，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太幸福了。

　　“下次和我们一起出去吗？”时音音问京玉。

　　之前有两次京玉都因为妖界事务走不开，出去的只有时音音和宴离。那段时间宴离和时音音又参演了一步电影，如今已经上映，票房火爆。

　　“好，正好要找找让它们健康减肥的办法。”京玉作为妖界少主，简直为幼崽们操碎了心。

　　“独胖胖不如众胖胖。不如把炸鸡店和奶茶店一起开出去。让其他妖族也跟着长胖，大家都长胖了，这样我们就不会显得胖了... ...”时音音提议道。

　　“嗯，我觉得很可行。”京玉点头，看向宴离，问：“这件事交给你应该可以吧？”

　　“可以，分内之事。”宴离接手，让他不太关心家里的生意，但是认真学过，开几家店不成问题。

　　“那就好，我要让整个妖界的妖族全部都长胖二十斤... ...不，长胖五十斤... ...”

　　京玉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眼中充满了野望。

　　“总会实现的。”时音音觉得很有希望。

　　“要是炸鸡和奶茶还不够，还有爆米花、冰淇淋、蛋挞、甜甜圈... ...”

　　京玉背负双手，站在高处，气场强大。

　　“嗯，总有一天，妖界会心服口服，承认我们作为第一强族。”宴离也将自己当成狐妖的一员，狐妖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

　　“嗯，你很好。”京玉略矜持地点头，十分罕有地夸赞宴离。

　　“你也不错。”宴离回赞。

　　“我当然不错，你比起我还是略差一点的... ...”京玉抬抬下巴。

　　“是吗，其实我觉得... ...”

　　时音音听着他们俩互相吹捧，唏嘘不已。

　　曾经宴离多么正常，终究也京玉化了。原本都是多么正常的性格，一天比一天更沙雕，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然沙雕，但足够快乐。

　　时音音很喜欢这种生活，也会一直守护这里，直到他们成仙为止。




128.  灵泉空间好种田   你就不想知道信里写了……

　　【任务已完成】

　　【获得积分一千】

　　时音音在妖界呆了很长时间, 最后京玉和宴离都在成仙之前卡住，进无可进。

　　她修炼速度更快，始终压制修为，等待京玉、宴离, 然后用时空珠里面的星图, 打开通向修仙界的大门。

　　虽然他们一起进入修仙界, 但时音音明白自己不会留在修仙界。

　　进入通道前，时音音告诉京玉、宴离，她来自其他世界, 他们可能不会在修仙界相遇，但一路向前，未来总会有再次相遇的时候。

　　他们同时进入通道，看到了一个灵气浓郁的大陆虚影，时音音只看了一眼, 就被系统送到新世界。

　　积分仍然攒着，想买的东西买不起, 买得起的不想要。

　　【本世界任务：阻止时清濯黑化】

　　【随机抽取金手指：乌鸦嘴（说话有一定几率触发乌鸦嘴, 当对方对你恶意很深时，触发概率增加）】

　　继无底洞、咸鱼瘫之后, 时音音又随机到了新的金手指, 仍然独特且好玩。

　　时音音环视一圈，头顶是破破烂烂的房梁，可以看到好几个窟窿，等下雨的时候这个屋子一定会变成水帘洞。

　　屋里没有床, 角落铺了不少稻草，稻草上铺了一层破草席，她现在就睡在这上面, 头昏脑胀，正在发烧。

　　这具身体十分虚弱，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时音音看了看自己细瘦的手指，微微叹息，可能六七岁大，绝不超过八岁，她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任务。

　　【是否开始接收剧情】

　　“是。”

　　每进入一个世界，系统就会提供一些线索，便于时音音做任务。

　　任务要从一本小说讲起，书中男主沈熙和女主时音音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从七零年代到2020年，携手一生，幸福无比。

　　原本是很圆满的结局，但这个世界被外力破坏得很严重，需要时音音来修复。

　　吴梦瑶本来是个普通读者，看过这本书，对体弱多病的女主意见很大，觉得女主拖累了沈熙，根本配不上沈熙。当她发现自己穿进书里，决定取而代之。

　　女主的母亲早在动乱中与她失散，音讯全无，只留下一块玉佩，里面有空间和灵泉。女主正是靠这个玉佩在贫瘠的年代护住自己，养活哥哥时清濯。

　　吴梦瑶恰好穿成时清濯同母异父的妹妹，和母亲留在城里，衣食无忧。

　　为了得到玉佩，她借口来乡下看望时清濯、时音音兄妹，和母亲一起回来，趁着玉佩里的空间没被发现，直接把玉佩抢走。

　　女主想要回玉佩，吴梦瑶反说玉佩是自己的，诬赖女主偷东西。女主冒着大雨，苦苦哀求，想把玉佩找回来，结果淋雨发高烧，变成了傻子。

　　时清濯为了去找医生，从山路上摔下来，腿摔瘸了。本来时清濯的瘸腿能靠灵泉治好，玉佩被吴梦瑶抢走，女主错过了属于自己的机缘，时清濯瘸了一辈子。

　　吴梦瑶靠着空间灵泉衣食无忧，从小到大都对沈熙很好，最后成功和沈熙走到了一起。

　　吴梦瑶还给变成傻子的女主介绍对象，是个表面温和，实际上性情暴戾的男人，女主嫁人后没多久就死了。

　　时清濯一直想报仇，后来寻得良机，拿斧头砍死吴梦瑶和沈熙，放了把火，逃之夭夭。之后专门挑那些喜欢品德败坏的人下手，连杀十多人，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原本他会是济世救民的医生，在医学领域开创出新道路，最后却成了罪行累累的凶犯，令人扼腕。

　　时音音看完，对任务大致有了把握。

　　今天还没下雨，时音音正在发烧。她担心自己来得太晚，时清濯已经瘸腿，也担心空间玉佩被抢走，从草席上起身，想找双鞋都找不到，只好光脚往外跑。

　　屋子里也是泥地，还有蚂蚁爬来爬去。时音音顾不得那些，只想先找到时清濯。

　　她刚出门，就看见院子里坐着个半大少年，眉目清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正在看书，脚上是一双很破的草鞋，脚趾都露了出来。

　　“醒了不叫哥哥把鞋给你，怎么跑出来了？”

　　时清濯忙起身，把书卷起来塞进衣服里。家里只有一双鞋，两人轮着穿。妹妹大多数时候都在屋里，不用穿鞋，要是出来，他就把鞋给妹妹穿，怕她踩到刺。

　　“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时清濯伸手探了探妹妹额头上的温度，果然很烫。

　　“又发烧了……”时清濯叹了口气，看着瘦弱不堪的妹妹，心中一酸。以前家境极好，妹妹娇养着，仍然小病不断。如今更是艰难，她身体越来越不好，让他提心吊胆，生怕她会和家里其他人一样病逝。

　　“我去沈老那里拿点药，鞋给你。”时清濯要把鞋脱下来给妹妹穿。

　　“你穿，我在这里等你。”时音音坐在之前时清濯坐过的那个小板凳上，撑着下巴发呆。

　　“你还是去屋里坐吧，在外面吹了风头疼……”

　　“里面太热了，我就坐一会，透透气。”时音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能是快要下雨，土屋里格外闷热。

　　“好。”时清濯向外跑，一阵风似的，去给妹妹拿药。

　　他看起来也才十岁上下，被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尤其清澈明亮，人也过分成熟稳重，有股奇异的韧性，仿佛天塌下来他都能担着，像棵挺拔的小胡杨树。

　　时音音看着他完好的腿，顿时松了口气，吴梦瑶应该还没来。

　　时音音在颈间摸了摸，摸出一块玉佩，表面可能涂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十分劣质。

　　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时音音捡了一块尖利的碎石头回房间，四周都望过，不可能有人来，才戳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玉佩上。

　　玉佩剧烈颤动，发出阵阵白光，好在是白天，外面也没人，不必担心被人发现。玉佩很快就裂开，碎成细粉。

　　时音音感应到一处空间，里面有一汪清泉，一块黑土地，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现在粮食紧缺，家徒四壁，有个空间，想吃什么可以自己种。

　　可惜时音音不会种田，有些头秃。

　　灵泉一般可以直接入口，时音音很想找只老鼠实验一下，但是家里太穷，连老鼠都不来。

　　她最后还是以身试毒，尝了一口。泉水清澈甘冽，让人浑身一轻，连感冒发烧带来的疲惫感都消去很多。

　　时音音对于自己不会种田的忧虑瞬间消失，把种子埋在土里，直接浇水应该就能长出来。

　　回到院里，时清濯看着妹妹时而皱眉、时而放松的脸，有些不解，出声询问：“在想什么？”

　　时音音笑了笑：“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时清濯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确实好些了。

　　“药还是要喝的，喝了好好睡一觉。”

　　时音音开始围观时清濯熬药，他看起来动作熟练，应该重复过无数次。

　　刚开始他们一家人下乡接受改造，家里还有祖父母，父亲也在世。现在大人都去世了，只剩年幼的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在完全陌生的乡下，无亲无故，身无长物，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

　　家里的一切都压在时清濯身上，这个曾经骄横的小少爷已经看不出早年的样子，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黑瘦，只有气质更出众些。

　　晚上两人喝清水煮杂粮米，勉强算是杂粮粥。锅里的杂粮颗颗分明，煮了很久也没有粥的粘稠感。

　　时音音趁着时清濯不注意，在锅里加了一些灵泉水，粥越来越香，时清濯的肚子咕咕咕响了起来。

　　两人一人一碗，时清濯碗里的粥更稀，只碗底有薄薄一层。

　　时音音饭量小，两口就饱了。

　　“多喝几口，碗里的全部喝完。”时清濯盯着妹妹，像个严苛的监工。

　　“真的喝不下了，哥哥喝吧。”时音音确实喝不下，不久前才喝了一碗中药。

　　“饿了再和我说，到时候给你煮一碗粥。”时清濯只得叹气，妹妹还没猫吃得多，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他眼下唯一的目标就是把妹妹养胖些，最好和村长家里的胖丫一样，从头到脚都圆。

　　“放糖了吗？”

　　时清濯捧着碗，有些失神，很快想起来家里根本没有糖。

　　“可能是井水比较甜？”时音音故作猜测。

　　“这是山泉，以后我们都喝山泉。”

　　时清濯知道一处泉眼的位置，早上出去放牛时把水桶放在石头下，牛放完就有了大半桶水，正好他能提回去。

　　“好。”时音音看着时清濯喝粥，暗自下定决心，要尽早开始种田，让他顿顿吃饱，最好能吃上肉。

　　之后每一日，时音音都在水缸里面加灵泉水。不出一个星期，时清濯就白了不少，甚至长高了一点。但他每天都要出去干农活，太阳一晒又黑回去了。

　　如果不干农活，他们兄妹二人就没有工分，分不到食物。时清濯只能小小年纪就跟那些大人一样地里干活。

　　时音音的身体太虚弱了，经常生病，想帮忙时清濯也不准她出门。

　　家里的食物太少，那些杂粮表面的壳都被磨过，不能种植。如果不磨，口感会特别糙，根本无法入口。

　　院子周围除了野草，完全没有适合种植的东西。这具身体实在虚弱，走几步路就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总是莫名发冷。别说引气入体，盘坐一会儿都腿麻得不行。

　　虽然离山不远，时音音怕自己现在上山会有去无回，打算身体养好再上去找找能种的种子、果树、药材等。

　　空间需要本人进去种植，进去过程要等几秒，万一在此期间遇到危险，就死得太冤了。而且从空间出来，会出现在原地，在野外的时候进入空间，如果被人看见会很麻烦。

　　左右无事，时音音便让时清濯捡些漂亮石头回来。她想找一块和自己玉佩颜色差不多的石头，托沈老爷子把石头雕刻成和自己玉佩差不多的样子，骗过吴梦瑶。

　　沈老爷子是沈熙的爷爷，医术很好，擅长金石之道。时家老两口还在的时候，和沈老关系很好。

　　时家几人相继去世后，沈老爷子一直多有照抚，但他也处境艰难，帮不了太多忙。雕刻这种小事，时音音若是求他，应该能成。

　　吴梦瑶穿进小说后，靠这块玉佩发家致富，这次时音音绝不会让她得逞。

　　时清濯每天都带一兜石头回来，有些不解：“音音，你最近为什么开始喜欢石头了？”

　　“在家里太无聊了，我觉得院子里凹凸不平，下雨的时候全是泥巴，可以拿石头铺条路出来。”

　　时音音让时清濯捡的石头也没浪费，全铺在屋门口到院子之间，再多捡一段时间，一条鹅卵石小路就铺出来了。

　　鹅卵石都在水边，湿气重，如果音音亲自去寻找，可能会生病。

　　“你别出去，我给你捡石头，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时清濯不止担心她生病，还担心其他小孩子欺负她。

　　“好。”时音音认真点头。

　　长兄如父，时清濯真正做到了一点。平时不但要做饭洗衣干农活，晚上回来前还要捡石头，偶尔还用破桶，提一些河沙填在鹅卵石里。

　　时音音终于找到了一块与玉佩颜色相近的石头，门口的鹅卵石小路才铺了一半。时清濯仍然保留着捡石头的习惯，想把这条路铺完。

　　时清濯每天都早出晚归，趁着天气好，时音音带着石头出门，去找沈老爷子。

　　两边离得不算远，沈老和沈熙住在牛棚里，牛就养在他们隔壁，进去能闻到一股新鲜牛粪味。

　　“音音来了？”

　　沈老腿脚不好，眼神却不错。沈熙不在，也和时清濯一样，出去干农活了。

　　“沈爷爷好，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求您帮忙。”

　　“好好好，先坐，我看看你的脉象。”

　　时音音伸手，方便沈老爷子把脉。

　　“比先前好多了，照这个趋势，很快就能大好，也不必总拘在屋子里。”沈老爷子仔细看过脉象，总算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沈爷爷。”时音音环视一圈，虽然狭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还有个药柜，贴着一些常见的草药。

　　“最近金银花开了，你要是得空，早晨、晚上可以摘一些，晒干了可以泡水喝，清热去火……”沈老爷子随口嘱咐道。

　　像这么大的小孩子，天天闷在家里怎么能养好身体呢，出去摘花，透透气也好。

　　“等我摘了花，晒好了，给您送一些泡水喝。”时音音在来的路上，正好看到了一大丛开得很好的金银花。

　　“好好好。”沈老爷子笑着点头，转而笑道：“音音来找爷爷，是有什么事？”

　　“我妈妈以前留了一块玉佩，最近弄丢了，想用这块石头雕个差不多的出来。”时音音把石头给沈老爷子看。

　　“那是块好玉，可惜了。”沈老爷子叹息一声，当时玉上面的伪装就是他帮忙做的。

　　触手生温，玉质绝佳。他担心两个孩子护不住，就涂了点东西，没想到还是弄丢了。

　　那是音音母亲留下来的，如果玉还在，有个证物，以后若有缘法，说不定还能找到亲人。现在玉弄丢了，实在可惜。

　　“只要人好好的就好。”时音音见沈老爷子心情不佳，宽慰道。

　　“音音说得是，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爷爷，过两天就给你弄好，到时候让沈熙送去。”沈老爷子很快也想开了，如今好好活着才是最要紧的事。

　　“谢谢沈爷爷。”

　　“客气什么，正好我手头闲着。”沈老爷子乐乐呵呵，笑容和蔼。

　　“玉佩下面有两个字，惜缘，别的您看着来，千万不能累着，这个东西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留个念想。”

　　惜缘是时音音生母的名字，母亲姓唐，不知道流落去了什么地方，已经失散了好几年。

　　“我身体好着呢，不就是一块小石头，可别小看我……”

　　沈老爷子看了会石头，很快想好怎么下手。毕竟不是什么稀罕玉料，几天就能弄好。

　　“早些回去吧，天黑了怕有蛇出来。”

　　“好。”时音音一听到有蛇，和沈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就辞行了，经过那处长了金银花的灌木丛时，她拔了几根小一些的花藤，打算种在空间里。

　　时音音正埋头扯花藤，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时音音，城里有信寄过来——”

　　时音音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是村支书的媳妇王翠柳，嗓门贼大，要是有人寄东西，就会放在村支书那里，由王翠柳通知村里人去拿。

　　她很关注那些寄送的东西，哪个知青收到了一罐麦乳精她都清清楚楚。

　　这次只有一封信，没别的东西，王翠柳觉得可能有钱夹在信封里，就特别好奇，连声催促：

　　“你扯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做什么，牛都不吃的玩意……”

　　“我说怎么找不见，往草丛里一钻，谁能看得见。”

　　“你哥哥呢？要是不认得字，就让村里的知青帮你念信。”

　　“他认得字，等哥哥回来了，和他一起看信。”时音音把信收好，王翠柳仍然眼巴巴望着，要不是她不识字，早就把信拆了。

　　“你就不想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我让知青帮你念念？”

　　“谢谢王婶，还是等哥哥回来吧。”时音音很有耐性。

　　“你哥哥才十岁，又认得几个字……”王翠柳简直抓耳挠腮的，特别想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确实不认得几个字，看信还是可以的。”

　　时清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提着一条鲫鱼，用草茎穿着，看起来有一两斤重，还是活的，不时扑腾一下。




129.  被命运揪住耳朵   草鞋好，草鞋妙，草鞋……

　　“哪来的鱼？”王翠柳的注意力瞬间移到时清濯手里那条鲫鱼上。

　　“河里捞的, 好像还有几条大的，我急着回来，没细看。”时清濯很是惋惜。

　　“信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王翠柳快步离开。

　　等她的背影看不见了, 时音音才问：“河里真有大鱼吗？”

　　“有, 不过那边有不少人。”时清濯笑了笑, 把地上的金银花捡起来，问：“喜欢这个？”

　　“嗯。”时音音点头。

　　“那我多挖点，回去种在院子里。”时清濯又扯了一大团金银花藤。

　　两人一前一后回去, 时音音走得慢，时清濯干活风风火火的，习惯性快步走，他也知道自己走得快，走两步就回头, 生怕把妹妹弄丢。

　　他们到家时，天还没黑透, 时清濯去做饭, 时音音开始种金银花藤。

　　她挑最好的两根藤收进空间，其他的金银花藤都种在院子外面的篱笆上, 怕种不活, 特意在根部浇了些灵泉水。

　　金银花在乡下不算稀罕，一大片到处都是，时清濯直接连根拔起，花藤根部都有些损伤。浇过灵泉水, 原本没有精神的金银花藤又支愣起来了。

　　“今天晚上喝鱼汤。”

　　家里连锅都没有，时清濯一直用瓦罐煮粥。

　　今天难得有新鲜鲫鱼，他把姜丝切得细细的, 爆炒过后，姜蒜香味瞬间绽开，鱼处理得干干净净，先煎得金黄，加水后再用小火慢炖，汤汁一点点变成奶白色。

　　瓦罐上面盖着一个破碗底，正好掩住香气，但房间里还是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鲜香，勾得人蠢蠢欲动。

　　等鲫鱼汤煮好上桌，两人才想起来还有封信没拆。就算想起来了，时清濯也没立刻拆开，先从瓦罐里舀出两碗汤。

　　两人对视一笑，一边吹气，一边喝汤。

　　瓦罐不是很大，如果那条鲫鱼再大些就放不下了。鱼汤格外浓郁，那种绽放的鲜香让人胃口大开，如果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

　　时音音忍不住开始畅想。

　　时清濯也想到了米饭，以前每顿都有的主食，到了乡下以后就再也吃不上了。

　　虽然他有工分，可以分到一些大米，加上妹妹就不够吃。时清濯每次都会把大米换成粗粮，只要煮的时间够久，也不是那么喇嗓子。

　　“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去捞点。”时清濯将鱼腹处刺最少的肉挑出来放在妹妹碗里。

　　“下水不安全，哥哥一个人不要去河里捞鱼。”

　　“知道了。”时清濯一笑，他可是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重的，要是他出了事，妹妹就没人照顾了。

　　信封仍然放在桌上，再大的事，也不如这一顿饭重要。

　　时音音吃得不多，汤鲜得很，她多喝了半碗，心情不自觉变好。

　　等吃完饭，时清濯才把信拆开。

　　寄信人是程茗雪，时清濯的生母。

　　程茗雪是时建国的第一任妻子，生下时清濯。等时清濯两三岁时，她有了外遇，以感情破裂为由提出离婚。

　　时建国常年在外勘察地质，几个月才回家一趟，体谅妻子的不易，一直待程茗雪十分宽容，同意与她离婚。

　　他需要再寻一个合适的对象，照顾年幼的儿子，以及两位老人，经人介绍认识了唐惜缘。两人简单了解了对方的需求，唐惜缘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

　　时建国工作调动，陪伴家人的时间多了很多，唐惜缘性情很好，很快就被家里人接纳，时音音是在所有人期待下降生。

　　程茗雪二嫁给一个姓吴的男人，生下吴梦瑶。几次偶遇时清濯，反复询问后娘对他好不好，故意诱导，想让时清濯误会唐惜缘心机深沉，生下孩子后对他不再关爱。

　　时清濯从小就聪明，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唐惜缘生下时音音后，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始终对时清濯视如亲生。

　　程茗雪又告诉时清濯，唐惜缘对他好都是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如果生了儿子就会露出真面目。

　　时清濯即使相信唐惜缘，还是忍不住怀疑。直到一个晚上，他偷听到唐惜缘和时建国的谈话，唐惜缘说自己儿女双全，不愿再生，直接结扎了，音音体质不好，虚弱多病，更需要多费心，希望时建国不要嫌弃她不能再生孩子。

　　自那以后，时清濯彻底放下了心中芥蒂。此前怀疑过唐惜缘，他心中十分愧疚，对妹妹更好了。

　　等时家落魄，程茗雪对他不闻不问，经过时甚至露出冷笑，他就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生母。

　　时清濯对这封信完全不抱任何期待，拆开后果然是这样。

　　“清濯，当初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听说你在乡下过得十分不好，如果家里还留了财物，我可以替你取出来，打点一二，甚至可以接你回来上学。如今妈妈生活也十分艰难，再养一个你实在没有余钱，希望你能体谅妈妈的不易，这么多年，妈妈一直牵挂着你……”

　　时清濯看完，把信纸递给时音音。妹妹也认字，信上的内容没必要瞒着她。

　　还好没让村里的知青念信，万一村里人知道他们家里有什么东西，日子更不好过。程茗雪在写信的时候，一点都没考虑过他的处境。

　　“烧了吗？”时音音问。

　　“嗯。”时清濯随手把信塞进火堆。

　　“她会不会过来？”时音音觉得这封信是一个前兆。

　　“她怎么会屈尊降贵来这种地方？”时清濯笑了笑，揉揉妹妹的脑袋：“她那些话只能用来哄傻子，就算真的良心发现想接我走，我也不会去的。”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时清濯现在已经适应了这种艰难的生活，虽然苦了一些，看不到尽头，只要妹妹好好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好。”时音音没把时清濯当成普通小孩对待，他格外深沉聪明一些。至于什么时候和他说空间的事，还要再等等。

　　时清濯去洗碗，然后把院子里晒干的枯树枝砍断，整整齐齐码在墙边，现在才入夏，他已经在为入冬的柴火做准备了。

　　时音音进入空间，之前她丢进去的两根金银花藤还在黑土地上。

　　她挖了两个小坑，把金银花种进去，舀灵泉水浇灌后，金银花藤飞快生长，那些未开的花苞迅速绽放，整个空间都是金银花的香味。

　　时音音从空间出来，房间也带着金银花的香气，与普通金银花不同，格外清冽一些。

　　“这花香味飘得真远……”时清濯搬完柴火，随口感慨一句，提着一桶冷水就出门了。

　　他们住的是村东头最偏的破房子，原本有三间，最大那一间塌了，现在只剩两间。

　　稍大的那间既是卧室又是厨房，什么东西都塞在这里，小的那间漏雨太厉害，装不了什么，一直空着。

　　时清濯要洗澡的时候会提水出去，躲在大石头后，洗完一冲，等走回来，头发差不多都干了。刚入夏这么洗还行，天气冷了肯定不行。

　　时音音想了想，衣食住行，样样都缺。

　　他们一人两套换洗衣物，都有些小了，鞋只有一双。家里除了杂粮，还有一个油罐，一个盐罐，已经快见底。住更不行了，下雨漏雨，刮风掉土。

　　处处都要改造，眼下只能一步步来。

　　时清濯回来后，找出一双草鞋底子，借着月色，开始编草鞋。从编好鞋底来看，他已经编了一段时间了，越来越娴熟。

　　时音音看得新奇，不由伸手：“我也试试。”

　　“这个扎手。”时清濯躲开，笑道：“今天晚上编好，你就有新鞋了。”

　　“草鞋好，草鞋妙，草鞋穿上呱呱叫。”

　　“风里雨里都不怕，穿坏还有新草替……”

　　怕妹妹不高兴，时清濯故意编些好玩的话逗她。妹妹从小就在小洋楼长大，吃穿用度都精致，现在这样实在太委屈了。

　　时音音笑了笑，心中微酸，问：“这双鞋做了多久？”

　　“学了半个月吧，之前做的不能穿，这双就好多了。放牛的时候没事，我就随便做一下，不会有人说。”

　　“学会以后就不用求人了。”

　　时清濯继续编鞋，时音音就撑着头在旁边看。今年时清濯十岁，时音音六岁半，她的生日在小年那天，两人之间只差三岁半。他将担子都挑在身上，给妹妹留出一片安宁的净土。

　　等草鞋做完，夜已经深了，闭上眼睛立刻睡着。花香氤氲，一夜好梦，翌日又是晴天。

　　时清濯照常去干农活，他要放牛、割猪草，一天下来能拿五个工分。

　　时音音起来摘金银花，先把空间里的金银花摘了放在一边，再摘昨天种在院子篱笆外的花。

　　中午太阳好，时音音将花铺在竹筛上晾晒，不时翻动。整个院子里都是花香味，阳光暖融融的，格外惬意。

　　时音音终于决定去山里看看，穿着新草鞋，背着一个小竹篓。

　　村东头不远处就有座山，深处据说有狼、野猪，平时偶尔也能看见兔子、野鸡等等。

　　村里人不常上去，除非到了采竹笋或者栗子成熟的季节。现在挖笋的季节已经过了，更没人上山。

　　时音音沿着上山的小道往上走，一路寻找有用的东西，野菜她认识的不多，挖了一些薄荷收进空间，竹篓里也留了几片草叶，一些野花。

　　再往上走，一颗枇杷树闯入视线。

　　正是枇杷成熟的季节，这棵树周围被清出一片空地，没有植物与它争抢养分，枇杷长得很好，一颗颗又圆又大。

　　唯一可惜的是底下那些都被摘干净，只留下一些青的，唯有靠近树顶的地方才有枇杷。

　　时音音够不到，也没有长竹竿能敲树，她看着枇杷树，决定爬上去摘一些收进空间。

　　就算还没开始修炼，这段时间都在喝灵泉水，她的身体素质已经好了很多，轻盈灵活，很快就顺着树枝爬了上去。

　　枇杷树的树枝分叉多，也结实，很好爬。

　　时音音不用担心没地方放，摘下的枇杷都被她塞进空间，除了实在摘不到的，其他成熟的都摘了下来。

　　上树的时候容易，下树的时候颇为艰难。时音音差点摔了一个屁股蹲，好在成功稳住重心，顺利落地。

　　大树下有几棵小树，应该是果核长成的。时音音挑了两根长得最好的小树苗，挖出来放进空间，等回去的时候可以种在院子里。

　　接着又在山上转了一圈，成功发现一颗油桃树，两颗李子树。油桃很小，熟是熟了，还没小孩拳头大，一点也不甜，李子更小，泛着青色，都没熟。

　　时音音都摘了一些，放进小背篓，回去后可以试试种植果核，空间里的植物成长速度很快，等果树长大，她就拥有了水果自由。

　　山里还有不少常见植物，比如夜来香、蒲公英、艾草等，时音音都挖了一点，就当增加空间里的植物多样性了。

　　时清濯早晨出门前就会煮好杂粮饭，他自己吃一顿，再带个饭团出去，剩下的加水煮成粥，就是时音音的早餐和午餐。

　　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回来，今天没弄到鱼，不过他用荷叶包着一些小虾，怕虾死了，走得格外快。

　　“哪来的枇杷？”时清濯把小河虾放进瓦罐，加水泡着，随口问。

　　“从枇杷树上摘的。”

　　“后山里那棵树我去看过，下面一圈都被摘了个干净，你是不是爬树了？”时清濯眉头皱得死紧。

　　“……”时音音偷瞄他一眼，不敢吱声。

　　时清濯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气急败坏：“十几米高的树，大人都不敢爬，前几天村里狗蛋掉下来摔折了腿，你怎么敢上去的？”




130.  毛绒绒的小鸡崽   就连生产队的驴都对他……

　　“你哪来的胆子？”

　　“我……我有信心……”

　　时音音已经很久没被揪耳朵训斥了,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看着时清濯，像只偷瓜子被抓个正着的仓鼠。

　　“什么信心？”时清濯更气，本来没用什么劲, 怕妹妹不长记性, 真就拧了一下, 怕拧痛，又微微松了些力道。

　　“没没没没……”时音音唏嘘不已，再三保证, 才把耳朵从时清濯的手中救出来。

　　虽然时清濯年纪轻轻，已经提前有了中年教导主任的强大气场，说教起来一套接一套，根本顶不住。

　　“不准爬树，想吃枇杷就和我说, 我去摘。”时清濯提了一下妹妹的耳朵，恶狠狠问：

　　“听见没？”

　　“听见了。”时音音垂头, 声音很小。

　　“大点声。”时清濯催促。

　　“听见了！”时音音

　　时清濯这才松手, 又给妹妹揉揉耳朵。

　　“树上那么多毛毛虫，你就不怕掉进脖子里？”

　　“怕。”时音音老实很多。

　　“以后不准爬树。”时清濯拍了一下妹妹的头。

　　“嗯嗯嗯……”时音音点头, 垂下脑袋。

　　要是时清濯现在能看见她的表情, 就能发现妹妹脸上明晃晃挂着四个字“下次还敢”。

　　“吃枇杷。”时音音推了推竹篓。

　　“你吃，我不饿。”

　　“我在家里已经吃了很多。”时音音真吃了不少，枇杷不禁放，她先把那些被鸟啄了一口或者磕碰到的枇杷吃了。

　　见时清濯不信, 时音音拍了拍肚子。

　　听回声像是实心的。

　　“也不要一次性吃太多，小心闹肚子。”时清濯简直操碎了心。

　　“不会的。”如果是刚来的时候这么吃，时音音八成要栽, 最近每天都用灵泉水煮粥，她的体质已经好了很多。

　　“晚上还有小虾，想怎么吃？”时清濯问。

　　“都行。”

　　“清炒还是煮粥？”

　　“一样做一点好不好？”

　　“好。”时清濯吃了几个枇杷，看着那一篓黄澄澄的枇杷，忽然出神。这篓枇杷长得又大又圆，味道甜，水份也足，不知道能不能换点东西回来？

　　村里枇杷树不多，果子长得好的树更少，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的。至少知青院里没有枇杷树，那些知青平时干完农活就被掏空了身体，根本没精力去山里摘枇杷。

　　“我去看看有没有想吃枇杷的人，换点东西回来。”时清濯见外面还看得清路，提着竹篓出去。

　　时音音把之前从山里带回来的植物种下，夜来香只有一株，种在院子外面。薄荷可以驱蚊，时音音多种了几丛。

　　种完后浇上灵泉水，植物们精神抖擞。

　　空间位置有限，时音音更想留给果树、稻谷等农作物，现在只种着枇杷树、金银花，还有一小丛薄荷，这些都是为了吃预备的。

　　枇杷叶可以做枇杷膏，金银花可以泡茶，薄荷可以煮粥、泡茶、凉拌等等。

　　时清濯还没回来，时音音把虾洗了洗，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神游天外。

　　河虾太小，如果剥出虾米，就只有一点点了。整个炒又会很费油，除非白灼，但需要蘸酱料。

　　“看我带什么回来了…”时清濯提着竹篓，往地上一放，掏出两只毛绒绒的小鸡崽，暖融融一团，小嘴嫩黄，眼睛黑亮，异常可爱。

　　时音音眼前瞬间一亮，看着小鸡崽，蹲下去挨个摸摸。

　　“啾啾啾……”小鸡崽刚来到陌生的环境中，不知所措，挨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个知青养的老母鸡抱窝了，正好抱出了一窝鸡仔，我换了两只过来。”

　　“等它们长大些，就会天天下蛋，给你蒸鸡蛋羹吃。”

　　妹妹总是一个人留在家里，时清濯担心她无聊，才换来两只鸡崽。小孩子应该都会喜欢这些毛球一样的小鸡崽，看起来怪可爱的。

　　“好。”

　　时音音看着两只小鸡，充满期待。它们现在还太小了，看不出公母，养着有种拆盲盒的乐趣。

　　“还换来一个鸡蛋，晚上炒虾仁吃。”时清濯坐下，飞快地剥出虾米，攒出一碗。

　　虾仁分出三分之一来煮粥，剩下的拿来炒鸡蛋。放牛的时候他还扯了一把野茭白，晚上正好炒了，就有两个菜。

　　每天早晨、中午都糊弄一顿，只有晚上有时间做菜，一天的活都干完了，可以吃的丰盛些。

　　“过几天我把屋后的菜园开出来，可以种点黄瓜，茄子，西红柿，丝瓜……”时清濯一边做菜，一边想未来的生活。

　　“要是有种子或者菜苗就好了，我来种。”时音音在一旁烧火。

　　“到时候我们一起种。”时清濯把虾仁粥煮上，找出一个破箩筐，铺上干草，当两只小鸡崽的窝。他不管干什么都特别利落，动作、力道恰到好处，看着很舒服。

　　时音音吃了不少枇杷，本来不饿，到了开饭的时候，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两人就着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以及尚未燃烬的火光把饭吃完，洗漱后睡去。

　　刚来新家的两只小鸡崽也缩在鸡窝里，紧紧挨在一起，偶尔啾啾两声，渐渐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程茗雪坐在沙发上，搂着女儿，正和丈夫吴起华吵架。

　　“你非要调去乡下当书记就算了，怎么还让我和女儿一起去？”

　　“乡下我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不是乡下，是镇上。到时候你可以去商店当售货员，还是一样的。”吴起华耐心劝慰妻子。

　　程茗雪长得漂亮，又是书香世家出身，别的都好，就是眼界不行，还有些势利。这些年过来他已经习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再换个妻子也不一定比程茗雪更好。

　　“镇上能和省城比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留在省城，位置再动一动……”

　　“那也不是我家开的，我想升职就升职……”吴起华差点气笑了，认真解释道：“基层只是生活更艰苦些，其实更容易做出成绩来。最近时局不太稳定，我这一系很可能会发生变故，趁现在还有余力，正好躲开，以后还能再想办法调回来。”

　　“再说，你以为我现在这个位置真的很稳？”吴起华看着妻子手腕上的手表，脚上的高跟鞋，以他的工资根本供不起程茗雪的日常花销，更别说他们还要隔三差五去看电影，或者去国营饭店吃个饭。

　　“妈妈，你就听爸爸的嘛。”

　　吴梦瑶抱住程茗雪的胳膊撒娇。现在的城市仍然落后，远远比不上数十年后，她更想去镇上住。

　　只有去了才能遇到男主沈熙，温润如玉，专情如一，处处都好，长大后还成了首富。

　　看书的时候吴梦瑶就疯狂心动，如今有了能接近沈熙的机会，更不会放过。

　　如果去的早，说不定能在时音音将空间认主之前得到玉佩，她很想要玉佩，那可是女主才有的金手指。如果能够得到那个空间就好了。

　　“去了镇上，就不像省城了，路上都是泥，周围也是一群野孩子，没人陪你玩，真想去吗？”

　　程茗雪捏了下女儿的小脸，语气宠溺。她和吴起华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掌心疼爱，如珠似宝。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管是在哪里都一样。”吴梦瑶抱住程茗雪，继续说软话。

　　“好好好……”程茗雪总算消气，接受了一家人搬去镇上的事。

　　“时家那边有消息了吗？”吴起华转而提起这件事。

　　“没有回信，到时候我再去问问。”程茗雪皱眉，不愿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她一想起时清濯，就想起自己并不光彩的过去。

　　“小孩也不知道什么。”吴起华点了根烟，要是能得到一批财物填补窟窿，他可能不需要调到乡下。

　　“那孩子从小就精明，说不定能问出来。”

　　“妈妈，你们在说谁呀？”吴梦瑶问。

　　其实她知道，因为时清濯在小说里是女主的哥哥，也是沈熙最好的朋友。如果不出意外，时清濯应该会成为一个外科医生，天赋惊人。

　　“……”程茗雪犹豫一下，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说的是你哥哥。”吴起华反而不太介意这一点，笑道：“说不定以后我们能在一起生活。”

　　“真的吗？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哥哥，他会不会喜欢我？”

　　吴梦瑶想了想，觉得有个像时清濯那样的哥哥也挺好。

　　“会的，梦梦这么可爱，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吴起华身体有些问题，很难有后代，当初也是因为程茗雪怀了他的孩子，他才会顶着风言风语，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妈妈，哥哥喜欢什么东西，我想给他准备礼物。”吴梦瑶靠着程茗雪的胳膊，询问。

　　程茗雪脸色微凝，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大儿子喜欢什么。不过她在意的不是这个，怕事情不像吴起华说的那么顺利，怕梦梦在时清濯那里受挫。

　　时清濯从小就很阴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好像能看穿人心，她完全喜欢不起来。

　　时清濯在乡下估计过的很苦，好多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肉，只要他懂事一点，就知道该讨好梦梦。

　　“随便送什么都行，他会喜欢的。”程茗雪想了想，觉得时清濯应该会看人眼色。

　　“好。”吴梦瑶回房间去翻自己的东西，准备给时清濯、沈熙送见面礼。

　　清水乡友谊大队，时音音一梦到天亮，在食物诱人的香味中睁开眼睛。

　　时清濯已经醒了一会，正在做杂粮青菜饼。先用队里的石磨将杂粮磨成粉，加水，然后再加青菜碎，拌好后直接下锅摊开，薄薄一层，煎熟后放在盘子里。

　　刚出锅的煎饼又薄又脆，口感特别好。

　　时音音连吃三张，再也吃不下了。

　　时清濯吃了五张饼，把剩下的饼也煎好，给妹妹留了几张，剩下的打算带出去中午吃。

　　爷爷奶奶在时，在院子后面的菜园种了些娃娃菜、上海青、四季豆等，最近荒了一段时间，菜地生了很多野草。

　　今天他们吃的青菜都是从菜园里摘的，外面那层青菜叶子被虫啃了几口，都被时清濯剁碎了喂鸡，怕小鸡崽不吃，时清濯还撒了一点杂粮碎。

　　两只小鸡崽初步适应了新地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不时啄一口青菜叶子。

　　“我去放牛了，你在家里等我，不要往山上跑，更不要爬树，也不准玩水……”

　　时清濯交代完，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放心。

　　“我知道了，就在家里看小鸡。”

　　时音音继续晒金银花苞，打算攒个半斤或者一斤，送到沈老爷子那里去。

　　金银花晒干以后，会变得很轻。用开水冲开，再加点蜂蜜，就是金银花茶，就算不加蜂蜜，味道也不错。

　　空间里长出来的金银花，泡水有种清甜味，水放凉了以后，清爽怡人，正适合这个季节。

　　“音音——”

　　院子外有人敲门。

　　时音音过去开门，沈熙站在外面，可能跑得急，额上一层薄汗。

　　他用衣服兜着一兜李子，又圆又大，已经泛起红色，带着清晨的露珠，格外漂亮。

　　沈熙今年才十一二岁，是那种很明朗的长相，笑起来尤其温润。

　　“爷爷让我把东西给你，顺路摘了几个李子，那边有条狗，凶得很，你不要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把李子放好，发现院子里有两只小鸡，还蹲下挨个摸摸。

　　“等鸡下蛋了，我送你几个。”时音音找了张旧报纸，把晒好的金银花包起来。

　　“万一是公鸡呢？”沈熙歪头，阳光照在他脸上，半边侧脸在光里，右眉上一颗小小的痣便明显起来。

　　“给你分半边。”时音音瞬间想好分配方案。

　　“大气。”沈熙从衣兜里摸出雕刻好的玉佩，递给时音音。就算是石头，也被沈老爷子雕出了玉器的温润。上面还开了一个小孔，用红线穿着，方便佩戴。

　　“我闲着的时候也跟着爷爷学雕刻，以后你想要什么就和我说，我练练手。”

　　沈熙坐在小板凳上，时音音用竹杯给他倒了一杯金银花茶，他一口喝完。

　　“这个是给我的？”他看着时音音用旧报纸包好的金银花。

　　“给沈爷爷的。”

　　“哦……”沈熙拖长声音，往兜里一揣，没坐多久，就要出门了。

　　“你吃李子没有？”时音音叫住他。

　　“酸的，我不爱这个……”沈熙远远抛下一句话，人已经没影了。

　　他和时清濯一样，也要干农活。时清濯负责放牛，打猪草，沈熙在队里人人爱，叔叔婶婶都喜欢，就连生产队的驴都对他格外优待。

　　沈熙负责照顾生产队的两头驴，有时候和其他半大孩子一起捡稻穗，还能挤出一点空来时音音这里串门子。




131.  糖吃多了会牙疼   是不是长蛀牙了？……

　　时音音将李子洗干净, 挑了一个比较红的李子尝了尝，又脆又甜，再吃一个青中泛红的，虽然酸, 但也在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内。

　　昨天摘的枇杷比较多, 时音音怕放坏了, 没一次性拿出来，现在还剩一半，都放在空间里, 和刚摘下来时差不多。

　　时音音打算送到沈老爷子那边去，枇杷果肉较软，年纪大的人也能吃。

　　每次生病时清濯都是从沈老爷子那里拿的中药，两家人关系好，沈老爷子从来不收钱。

　　出门前, 时音音将院子门关得严严实实，防止黄鼠狼钻进去把小鸡崽给吃了。

　　她提着小竹篓, 里面装着枇杷, 慢悠悠地向沈老爷子住的牛棚那边走去。一路上都在留意路边上的植物，看有没有能吃的。

　　常见的草药有很多, 车前草、蛇莓、折耳根等等。时音音记下长得最茂盛的那一片折耳根的位置, 打算回来的时候挖一点凉拌。

　　“音音来了？”

　　沈老爷子前几年经常被人推打，腿摔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绝大多数时候都不出门。

　　时音音过来的时候, 沈老爷子正在晾晒药材，神色十分和煦。

　　“摘了点枇杷给爷爷吃。”时音音把枇杷放好，帮着沈老爷子一起翻晒药材。

　　“我吃这个干什么？你和清濯一起吃... ...”

　　沈老爷子再三推拒, 时音音坚如磐石。

　　他只好开始讲这些草药的功效和炮制方法，咳嗽两声，接着说：“以后有个头疼脑热，实在没钱看病，就自己挖点草药煮着喝... ...”

　　“不一定能医好，只要不挖错，喝下去也没什么毛病。”

　　“当然，未来不会总是这样的，你们还小，以后长大了好好干，总会有出路的。”

　　“千万别记错了，也不要乱混在一起，要是分不出来就不整这些... ...”

　　时音音陪沈老爷子坐了一会，跟他背了几段汤头歌。

　　“以后啊，要是有空就过来，我再多教一些。”

　　沈老爷子如今什么都看开了，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这身医术难以传承。

　　沈熙在学医这方面没有什么天分，时家兄妹都有，但时清濯没有那份济世安民的心思，他只是当成一门有用的本事学。

　　这也没什么不好，沈老爷子总有些怅然。

　　他想养出一个真正的大医，继承衣钵。时音音也有天赋，比时清濯多一分仁心，是个不错的人选。

　　沈老爷子也不强求，只要小孩儿不排斥，慢慢教就是了，真正对这方面起了兴趣，他才会收在门下，妥善教导。

　　回去的路上时音音把折耳根挖回去，洗净择好，叶子丢给小鸡崽啄。中午吃的是早上剩下来的蔬菜煎饼，卷一点腌萝卜，味道不错。

　　下午把菜园里的菜移了一部分进空间，如四季豆、上海青、小白菜等，浇过灵泉水，空间里的菜长得很好，那棵枇杷树已经快长到两米高。

　　时清濯回来的时候，沈熙送来的李子还有大半，两人一起吃，商量晚饭吃什么。

　　今天时清濯没摸到鱼，摸了几个野鸭蛋回来，就着野生的韭菜，做了盘韭菜炒鸭蛋，再加凉拌折耳根，杂粮粥，很是清爽。

　　“摸鸭蛋的时候看到水蛇了，明天我看能不能捉回来... ...”时清濯边吃边说。

　　“那就别捉了吧。”时音音端着粥碗，呆住。

　　“煮汤好喝，肉嫩得很。”时清濯一点也不怕蛇，甚至还想逮条回来。

　　“不抓蛇行不行？”时音音问。

　　“行，我还是继续找鸭蛋吧。”时清濯表面上放弃了抓蛇的念头，心里怎么想，不得而知。

　　最近几天都闷热，一场大雨迟迟不来。

　　夜里突然起了大风，时音音半梦半睡醒，听到雷霆炸响，接着雨哗啦啦浇下来。屋顶上有洞，房间里三四个地方都开始漏水。

　　时清濯飞快用碗、盆、陶罐接水，检查了一下两只小鸡崽，发现鸡窝没有漏水，重新躺下，轻轻在妹妹背后拍了拍，带着安抚意味。

　　“没事，睡吧睡吧... ...”

　　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房间里格外静谧，时清濯一时间睡不着，枕着胳膊，抬头望着破败的房梁。

　　他不能一辈子都住在这种地方。

　　就算他可以，妹妹也不行。

　　六岁的小孩已经可以上学了，一学期两元钱，他暂时交不起学费。原本他们在乡下攒了些钱，家里人相继生病去世，那些钱也用尽了。

　　要想个来钱的办法才行。

　　带着水汽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时清濯很快也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时清濯一醒就提着桶去河边。下过雨后，河水涨起来了，要是运气好，可以捞到几条大鱼。就算没有鱼，田埂边上也能捡到一些爬出来的龙虾。

　　时音音睡醒时，时清濯提着桶回来，里面有好些活蹦乱跳的小鱼，最小的只有一指长，大一些的有一两斤。除了小鱼，还有河虾和龙虾。

　　这一桶小鱼小虾，至少有四五斤。

　　南方水乡，物产丰饶，只要手脚勤快，总不会饿死。

　　“想不想喝鱼汤，还是炸着吃？”时清濯问。

　　“鱼能不能卖钱？”时音音好奇道。

　　“能是能卖钱，但这些小鱼卖不出价，要那种几斤大的鱼才能卖得出去，而且村里没人买，要赶集，等到那个时候，鱼都死光了。”时清濯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时音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弄到大鱼了。

　　“两条鲫鱼煮汤，剩下的小鱼炸了吃，再送一碗到沈熙那里去。”时清濯想了想，把鱼从桶里倒出来，利索地刮鳞去内脏。

　　时音音先去烧火煮饭，等饭煮得差不多，时清濯开始煎鱼，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香气。

　　他厨艺是真的好，至少比沈熙、沈老爷子强得多，沈家一老一小只能说是把食物煮熟了吃，有时候甚至半生不熟。

　　吃过早饭，时清濯出门放牛，时音音带着煎好的小鱼去看沈老爷子。

　　今天沈熙出去得晚，神色严肃，正在锅里舀粥。

　　他可能想煮青菜粥，在粥里加了一些菜叶子，煮久之后菜叶子都变成了黄色，煮得稀烂，以至于粥的卖相很不好。

　　沈老爷子给自己泡了杯金银花茶，皱眉看着沈熙在锅里搅动。

　　“沈爷爷——”

　　“音音来了！”

　　沈老爷子和沈熙都笑了，表情同时舒缓下来。

　　“我哥煎的鱼。”

　　“音音坐，吃饭没有？”沈老爷子问。

　　“吃过了。”

　　“再喝碗粥吧。”

　　“不了不了。”时音音摆手，等沈熙把碗腾出来就要走。

　　“音音，我今天去种红薯，你要不要，我弄一点回来？”沈熙问。

　　“要，我想种在菜园里。”

　　“好，晚上带给你。”沈熙扬眉一笑。

　　回去的路上时音音始终在想种红薯的事，红薯一向高产，种在空间里，应该再也不用担心食物问题。以后还能卖烤红薯，卖红薯干。

　　下过雨，村里的路都变得泥泞起来，时音音小心避过水坑，忽然被人叫住。

　　“喂，你知不知道时清濯住在哪里？”

　　那是一个打扮得很洋气的女人，黑色长发盘成漂亮的发髻，别着珍珠发夹，白衬衫配黑色长裙，一双米白色高跟鞋沾了些泥点子，出现在乡间异常突兀。

　　她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两人眉目间有些相似，一看就是母女。

　　虽然在问路，却有种颐指气使的感觉。

　　“你们找他干什么？”时音音问。

　　“我们是来探亲的。只要你告诉我时清濯住在哪里，我就把这颗糖给你。”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 ...”时音音欲言又止，看来这就是程茗雪和吴梦瑶母女了。

　　“你们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向左拐，再向右拐就能看到了。”时音音朝相反的方向一指。

　　“你带我们去吧，给你两颗糖好不好？”吴梦瑶哄道。

　　“我还有事。”时音音想去找时清濯，以免他毫无准备。

　　“多给你几颗行不行？”吴梦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乡下丫头就是这样，带个路都要推脱，贪婪成性。

　　“糖吃多了容易牙疼。”时音音转去河边，时清濯一般都在那里放牛。

　　吴梦瑶眼睁睁看她离开，很快连影都没了，不由气恨，一连给自己剥了几颗糖，全塞嘴里。

　　“再找一个人问路就是了。”程茗雪总觉得刚刚的小丫头有些眼熟。虽然穿得不好，人也瘦弱，五官却十分精致，很有灵气。

　　“嗯... ...”

　　吴梦瑶点头，化愤怒为食欲，往嘴里塞奶糖，忽然捧着半边脸，表情狰狞。

　　“嘶——”

　　“梦梦怎么了？”程茗雪急问。

　　“我... ...我牙疼... ...”

　　吴梦瑶捂着脸，感觉自己的牙像被人重重打了两拳，痛得厉害。

　　“是不是长蛀牙了？”程茗雪示意吴梦瑶张开嘴。

　　“张、张不开... ...”吴梦瑶泪眼朦胧，仿佛戴上痛苦面具。

　　“只张一点点，妈妈看看有没有蛀牙。”

　　“啊——”

　　“真有蛀牙，等回镇上了看看有没有牙医，到时候把你的蛀牙给拔了。”

　　“痛死了！痛死了... ...”吴梦瑶突然想起刚刚那小女孩说的话，只觉得自己被诅咒了，越想越气。

　　上午村里人都在干活，小孩子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程茗雪穿着高跟鞋，越走越累，在村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时清濯所住的房子。

　　院子门用布条系着，程茗雪一点也不避讳，直接把门打开，自己端椅子坐，自始至终都一脸嫌弃，拿手帕把椅子反复擦了好几遍才敢坐下。

　　“音音怎么来了？”时清濯正在河边放牛，这不是个轻省活。每天都要去不同的地方找草，一路牵着牛吃过去，直到让牛吃饱为止。

　　“村里来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她们是来找你的。”

　　“... ...”时清濯眉头瞬间皱起。




132.  音音的友情提示   天又快黑了，小心路上……

　　“她们说什么话没有？”时清濯问。

　　“她说是来探亲的。”

　　“什么探亲... ...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安好心。”时清濯低声唾骂。

　　“我也觉得。”时音音跟着点头。

　　“真是贼心不死。”时清濯想起那封信上的内容，对程茗雪的突然来访一点也不欢迎。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中午就在外面吃，让她们等去。”时清濯丝毫不慌，甚至在水边的芦苇荡里找野鸭蛋。

　　“运气不错, 又找到了两个蛋。”

　　“这样的大蛋不是野鸭子下的, 那些专门养鸭子的人, 带鸭群从这里穿过，就落了两个蛋下来... ...再找找说不定还有... ...”

　　两人在芦苇荡边翻找，又找了一个, 之后再怎么找也没有了。

　　河边已经长出了嫩菱角，时清濯水性很好，从河里扒拉出一些菱角，剥了堆在荷叶上，让时音音吃。

　　嫩菱角又甜又脆, 时音音吃了七八个就有些饱了。时清濯又在芦苇荡边生火烤鸭蛋，等烤好了剥掉蛋壳, 再递给时音音。

　　时音音吃了一个鸭蛋就彻底饱了, 时清濯吃剩下两个，再把火堆扑灭。

　　牛在水里洗澡, 黑亮的眼睛注视着河边的两个半大孩子, 十分温驯。

　　程茗雪和吴梦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偏偏在村里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连问几个人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

　　“时清濯出去放牛了，还要打猪草, 晚上才回来。”

　　程茗雪继续问，经过的王翠柳随口道：“家里还有个小丫头啊，怎么今天小丫头也不在？”

　　“你们就等等呗, 反正晚上总会回来的。”

　　“那小丫头是？”程茗雪总算想起来，当时姓唐的那个女人还生了一个丫头。那丫头分明是个早产儿，病弱得很，居然养大了？

　　“你是不是来探亲的，连他家里几个人都不清楚？”

　　“时家现在就只剩两个孩子，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当哥的真是没得说，一点活都不让妹妹干，平时在家里洗衣服做饭，特别懂事。”王翠柳感慨几句就走了，她还要去做午饭呢。

　　“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丫头是不是... ...”吴梦瑶牙疼还没好，说话有点含糊。她觉得那应该就是女主，病歪歪的，一点用都没有，只知道给男主拖后腿。

　　“说不准。”程茗雪虽然是这么说，心里也确定了。

　　“鬼精鬼精的。”她没好气骂了声，又饿又渴，想喝水，总觉得屋里的东西不干净，不想动。

　　“难道我们要一直等到晚上吗？”吴梦瑶问。

　　“也只能这样了。”程茗雪实在不想再去外面乱找，中午太阳大，出去跑一圈就晒黑不少。

　　时音音一直在外面玩，下午看时清濯割猪草。山里的李子也熟了，时清濯摇树，时音音在树下捡，好几个李子都砸她脑门上了，时清濯笑个不停。

　　时音音捡了一堆，用山泉水洗了吃，那些没砸坏的放在空间里，留着下顿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兄妹俩才回去，不出意外，在院里看见那对母女。

　　程茗雪在来之前，酝酿了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话，足足等了一天，那些话全忘光了，反而带着怨气：

　　“天都黑了才回来... ...”

　　“是啊，我又不像你，不用干活，吃白饭就行。”时清濯笑着接话。

　　“你！”程茗雪差点被气死，就不能指望时清濯说一句好话。

　　“... ...”吴梦瑶本来设想的初见，是自己闪亮登场，成功得到一个百依百顺的哥哥。没想到时清濯性格竟然这么糟糕。

　　她小心翼翼看过去，被时清濯眼中的戾气吓了一跳。

　　“你是怎么说话的，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这就是你的教养吗？”程茗雪站起来，愤怒无比。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时清濯神色如常，一点不见畏惧。

　　“我知道你过得苦，心里怨着妈妈，不管你说什么话，我都不会生气的。”

　　程茗雪努力调整脸上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我这次过来，是想把你接到镇上上学。”

　　“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住。”

　　把时清濯接走，是吴起华提议的。

　　本来程茗雪不想接，但她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当牛做马照顾别人生的女儿。时清濯不是会做家务吗，到了吴家继续做，还能省下请保姆的钱。

　　“哥哥你好，我是梦梦。”吴梦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时家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来，就算你把我接走，也得不到一分钱。”时清濯直接无视了吴梦瑶。

　　程茗雪有些失望，不过却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你不要总是把妈妈往坏的方面想，你是我生下来的，我难道不希望你过得好吗？”

　　“我来接你又不是为了钱，只是不想你在乡下这么耽搁下去，城里的孩子像你这么大已经读三年级了，难道你要像乡下的农民一样，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就在乡里放牛喂猪？”

　　“我怀疑你歧视最伟大的农民阶级，你的思想很不端正，需要接受再教育。农民有什么不好？没有农民你一口饭都吃不上。”时清濯面无表情，辩驳程茗雪说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好意。我只是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程茗雪不敢接时清濯扣上的锅。

　　时清濯反问：“什么是更好的生活，难道这种建设乡村、脚踏实地的生活不好？你这是资本主义作风，我要代表广大的无产阶级谴责你... ...”

　　时音音差点笑出声，好家伙，时清濯真的太强大了。

　　程茗雪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点感情又折腾没了，完全没有办法再装出慈母的样子。

　　“不是探亲吗，怎么吵起来了？”村里赶来吃瓜的人民群众陆陆续续从围墙外面探头。

　　“这位婶子，您给我评评理。我是这孩子的妈妈，我和老时离婚离得早。”

　　“当时他跟着爸爸，现在老时过世了，我想把他接到镇上住，他倔得很，就是不愿意和我走，还敢和我顶嘴。”

　　程茗雪眼眶通红，眼泪都流出来了。

　　“哥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们以后一起上学。”吴梦瑶也小声祈求。

　　“这个是你儿子，那音音呢？”沈熙听说时家有人吵架，连忙赶来。

　　时清濯和时音音感情很好，寻常人家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都不一定有这么融洽。

　　村里人都以为这俩孩子是一个妈，就连沈老爷子也这么想，以为时清濯、时音音都是唐惜缘生的。

　　“这是老时后来娶的媳妇生的，应该不用我养吧？”程茗雪反问。

　　“养是不归你养，这丫头这么小，你把清濯接走了，音音谁养呢？”王翠柳问。

　　“你们谁家里方便，就养着吧。”程茗雪实在不想把时音音一起接回去。

　　“我家里方便。”沈熙连忙开口。

　　“沈熙这么急，是想养个童养媳吗？”村里的婶子们都笑起来。

　　吴梦瑶向门口看去，盯着沈熙出神。十一二岁的沈熙就已经长得很好看了，长大了一定更出色。

　　忽然觉得把时清濯接走也不太合适，万一让时音音住在沈熙家里，这不正好促进了男女主的感情发展吗？

　　“我又没说跟她走，你急什么？”时清濯面无表情盯着沈熙，恨不得用眼刀从沈熙身上刮两块肉下来。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妈妈走？”程茗雪伤心地看着时清濯。

　　“我知道你过得苦，不想给你添负担。”时清濯差点笑出声，勉强做出一副体谅程茗雪的样子。

　　“再苦妈妈也不能把你留在这里，妈妈这些年一直很想你... ...”

　　“只是搬到镇上去住，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你不放心那丫头，平时多回来看看就行。”

　　“妈妈难道还能害你吗？”程茗雪苦口婆心，恨不得把时清濯摇醒。

　　村里人也帮着程茗雪说话，主要是看她穿得体面，觉得她生活条件好。

　　“清濯啊，你还是跟着妈妈吧，再怎么样也比自己顶门立户要轻松。”

　　“还是个孩子呢，正好念几年书，以后长大了去厂里当工人... ...”

　　“我不会跟你住的，永远都不会。”时清濯语气坚决，说得清楚又干脆：

　　“你以后不要因为这种事来找我，时家的钱在我爸治病的时候就花光了，你把我接回去也要不到钱。”

　　“是真的没有了，一分钱都没有。”

　　“要是家里还有钱，爷爷奶奶就不会病死。”

　　“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只有时清濯冷静而漠然的声音：

　　“当时你和我爸离婚，已经要走了家里的楼房，分了一半家产，你还想要什么？”

　　“是不是要我把这条命还一半给你？”

　　众人都盯着程茗雪看，怀疑她目的不纯。

　　程茗雪被盯得面皮发烫，斥责道：“你这孩子... ...说这么绝情的话做什么？”

　　“我当然是为了你好，才想接你回去。”

　　“真不知道你后妈都教了你什么，让你掏心掏肺对这个小丫头片子好，连我这个亲妈的话都不听。”

　　“既然你是真心的，给我五十块钱。”时清濯伸手。

　　“只要我过得好，在乡下还是在镇上都一样。”

　　“你要是把我当成亲儿子，就给我五十块钱。”

　　程茗雪没想到时清濯这么难缠，只得开口：“我又没带这么多钱到身上，也没有这么多钱... ...”

　　“你不要为难妈妈，再说你一个小孩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是不是跟那些二流子学坏了？”

　　“没有五十块，十块钱总有。”时清濯伸长了手，差点戳到程茗雪脸上去。

　　吴梦瑶见程茗雪落入下风，不但没有助战的意思，反而挨到沈熙边上，小声和他说：“你觉不觉得时清濯不讲道理？”

　　“大点声。”沈熙没听清。

　　“时清濯是不是不知好歹？”吴梦瑶放大音量。

　　这下大家都听见了，都看着程茗雪带来的小女儿。虽然时清濯不肯跟有钱的亲妈回城里，确实有那么点意思，但这话吴梦瑶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沈熙若有所悟，看了吴梦瑶一眼。

　　“我... ...我就是希望哥哥和我一起回去... ...”吴梦瑶说错了话，作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先给我十块钱。”时清濯根本不关注吴梦瑶是谁，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只想要十块钱。

　　“家里以前有块玉佩，是不是在你这里？”程茗雪忽然问。昨天吴梦瑶和她说，她梦到时清濯有一块很漂亮的玉佩，那玉佩是个宝贝，特别旺财运。

　　程茗雪将信将疑，虽然以前在时家没见过玉佩，但吴梦瑶说得头头是道，她也信了几分。说不定时家真的有一块能旺财运的玉佩，只传给了时清濯，没告诉她这个外姓人。

　　“没有。”时清濯直接否认。

　　“那她戴着的是什么？”吴梦瑶指着时音音脖颈处露出的红线。

　　“玉佩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当时离婚的时候好像没带回去。”程茗雪编好了借口，就算她要强行把玉佩抢走，这两个孩子说的话也没人相信。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时音音拿出脖颈上带着的山寨版玉佩。

　　“拿过来让我看看。”吴梦瑶看到玉佩，眼前一亮。

　　虽然这块玉佩... ...或者用石头形容更恰当一些。虽然它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这里面有一个能滴血认主的灵泉空间！

　　要是拿空间来种人参，种一些珍贵药材，很快就能发家致富。灵泉还能美容养颜，滋补身体，延年益寿... ...越想越心动。

　　“凭什么？”时音音反问。

　　“就凭这玉佩是我妈妈的东西。”吴梦瑶伸手，语气强硬：“你要是不心虚，就把它给我看看，如果不是，我再还给你。”

　　“看起来也不值钱，难道我还会贪一块破石头吗？”她嗤笑道。

　　“我觉得你会。”时音音语气笃定。

　　“玉佩上面有两个字，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时清濯问程茗雪。

　　“... ...”程茗雪一时有些卡壳，她根本不知道玉佩上面的字是什么。

　　“是惜缘，珍惜缘分的意思。”吴梦瑶脱口而出。她看过小说，自然知道玉佩上面刻着什么字。

　　时清濯皱眉，竟然被吴梦瑶说对了。但这块玉佩是唐惜缘娘家的东西，吴梦瑶怎么会知道？

　　“我妈妈就叫唐惜缘，这是她传给我的东西。”时音音觉得这块假玉佩可能要保不住了。

　　“明明是我家里的传家之宝，你要是不肯还，我花钱买回来行不行？”吴梦瑶换了一种方式。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它是你的？”时音音反问。

　　“我从小就戴着它，这是我的外祖父母在我妈妈出生的时候请人雕刻的，希望我妈妈一生平安，特地刻着她的名字。”

　　本来是在争时清濯去不去城里，现在开始争玉佩，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也说不出玉佩究竟属于谁。

　　目前看来，玉佩更可能是时音音的。

　　程茗雪叹了口气，一副不和你们小孩子计较的架势，温声道：“这是我家传的东西，不小心落在了时家，就成了时家的东西。现在我只想把玉佩拿回来，出点钱也行。”

　　“我妈妈叫唐惜缘，除非你妈妈也叫唐惜缘，玉佩才能当你家的传家之宝。”

　　“看中了想抢就直说，还扯什么是你家的。生产队的驴脸皮都没你的厚，明明是我的东西，非要说是你的。”

　　“我还说你手上的那块手表是我的呢，我亲眼看见你偷的，现在不要你赔钱，你把表给我就行了，好不好？”

　　时音音口吐莲花，一口气说完不带停顿。她简直被程茗雪的无耻惊呆了，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样吧，既然你们都说是你的，那我问你们，玉佩是什么材质的？”沈熙知道这块“玉佩”是怎么来的，故意发问。

　　“就是玉的，那么多玉我怎么记得。”程茗雪一口咬定。

　　“你呢？”沈熙看向吴梦瑶。

　　“我也不知道玉质。”吴梦瑶暗恨小说的作者不写具体一点，写个羊脂白玉也好啊。

　　至于指鹿为马，欺负小孩子... ...她并不觉得亏心，只要能得到好处就行。

　　“你们都觉得是玉，是这样吧？”沈熙又确认了一遍。

　　“嗯。”吴梦瑶点头。

　　“音音怎么说？”沈熙又问。

　　“就是普通的石头，只是老师傅雕工好，才刻成了玉佩的样子，我妈妈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主要是图个寓意。”

　　时音音很确定这块“玉佩”的材质，它是时清濯捡回来的鹅卵石，河边一大堆。

　　“大家可以看看这是不是石头。”时音音把“玉佩”递给周围的叔叔婶婶看，让他们掂量。

　　“我没想到戴着石头，也能被人盯上。”

　　“明明是石头，非说这块石头是玉佩。”

　　“我觉得它是玉佩，没想到别人也这么想，还说是传家之宝。”时音音一脸控诉，看着那对母女。

　　“真的是石头，就是河边的鹅卵石... ...”

　　“这一摸就能摸得出来。”

　　“看起来也不值钱的样子啊。”

　　“确实有两个字。”

　　“我今天也是见了世面，没想到真有这么无耻的人。”

　　“还好清濯聪明，没答应跟着他那个妈走。”

　　“这样的女人嘴上说的好听，指不定怎么虐待他... ...”

　　吴梦瑶脸色骤变，一阵青一阵白。她又焦急又愤怒，还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跟糟糕的是，她分不清楚这块“玉佩”里面有没有灵泉空间。说不定小说里面写的那个有灵泉空间的玉佩，就是这一块石头呢？

　　今天她也看过时清濯和时音音住的地方，一个破土屋，到处漏水，厨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看起来穷得叮当响，一点都不像认主过灵泉空间的样子。

　　程茗雪就更尴尬了，拉着吴梦瑶就要离开。

　　“我就是喜欢这个，你开个价吧。”吴梦瑶看着那块被人们传来传去的“玉佩”。

　　“一口价，五十块。”时音音面无表情。

　　“一块破石头还想卖五十块，真是好大的口气！”程茗雪翻了个白眼。

　　五十块钱简直是天价，现在工厂里的工人一个月也才二十几块钱。

　　“一块破石头，还引得有人不要脸强抢，买不起就算了。”时音音冷哼一声。

　　“十块钱，卖不卖？”吴梦瑶开始讲价。

　　“十块钱就想买走我的传家之宝？”时音音冷笑。

　　“你说吧，开个价。”吴梦瑶还是很想要那块玉佩，只要有那个可能性，她就要得到。

　　“三十块。”时音音说了个价。

　　“二十块，再多就不要了。”吴梦瑶继续讲价。

　　“我想想... ...”时音音看起来十分纠结，紧紧握着玉佩舍不得放开。

　　吴梦瑶心中意动，玉佩说不定是真的。材质是什么都不重要，里面的灵泉空间才是最重要的。

　　“给我二十块钱。”时音音最终还是同意了。

　　“音音，我们不卖。”时清濯皱眉，看起来并不愿意玉佩以这种方式卖出去。

　　“妈妈，快拿二十块钱出来。”吴梦瑶扯着程茗雪的衣服。

　　“不卖了不卖了... ...”时清濯示意时音音把玉佩收起来。

　　“给你，没见过钱似的，穷酸样... ...”程茗雪掏出二十块钱，往时清濯那里一塞，把时音音手里的“玉佩”一拿，带着吴梦瑶，匆匆离开。

　　“才下过雨，天又快黑了，小心路上有蛇。”时音音在后面友情提示。




133.  时音音也想摸鱼   明天早上又能去河里摸……

　　“提醒她们干什么, 这么不要脸的人，让她们被蛇咬死算了。”时清濯冷笑道。

　　“还是要提醒一下的，路上说不定有蛇，可能还有牛屎、狗屎、羊屎, 万一踩到了, 摔断胳膊腿, 多不好啊……”时音音叹了口气。

　　“我们音音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一点都不记仇。”沈熙有些心疼地看了时音音一眼。

　　那对母女简直无耻到了极致，刚开始一口咬定玉佩是她们的, 就凭那惜缘两个字。后来因为材质问题，被揭穿谎言，还要强行买走，简直奇葩。

　　“今天多谢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主持公道, 说不定东西就让她们抢走了……”

　　时清濯知道这二十块钱惹人眼热，先是谢过来吃瓜的人民群众, 很快想好说辞。

　　“家里漏雨漏得厉害, 这二十块钱正好能请叔叔伯伯们出力，重新把房子修整一下, 到时候我再请叔叔们喝酒。”

　　“整房子的时候叫一下我, 我没什么本事，力气还是有的。”

　　“我也是。以前还给人打过地基，有经验了……”村民们不愿意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纷纷开口。

　　“好好好……”时清濯一一答应, 把大家送出院子。

　　“那真是你妈？”沈熙还没走，有点不可置信。

　　“嗯。”时清濯很不喜欢程茗雪，从小就不喜欢。他记性很好, 连一两岁的事情都记得。

　　那个时候程茗雪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把他丢在家里不管，偶尔带他出去，让他叫吴起华爸爸，如果不叫，她就拧他。至今时清濯想起来，都恶心得想吐。

　　“她是来干什么的？”沈熙有点摸不着头脑。

　　“送钱的。”时音音扬了扬手里的两张十元大团结。

　　“真货呢？”时清濯问时音音，中途他也掂量过那块“玉佩”，一上手他就发觉不对劲。重量不对，手感也不对。

　　“不小心摔碎了。”时音音叹气。

　　“没事，以后我给你买块更好的。”时清濯摸了摸妹妹的头。

　　“你买原石，我给妹妹雕刻一个一模一样的。”沈熙跟着开口。

　　“沈熙，你之前说的什么猪话？”时清濯开始秋后算账。

　　“城里那么好，你不想回去吗？”沈熙问。

　　“就算想也不是现在，就算想，也不可能跟那个女人走。”时清濯轻踹了沈熙一脚，冷笑道：

　　“音音是我妹妹，我走到哪里都带着她。你别想了，想也不是你妹妹。”

　　“我妈怎么不给我生个妹妹？”沈熙唉声叹气。

　　“呵。”时清濯冷笑。

　　“音音，这是给你的红薯苗。”沈熙从墙角扒拉出今天顺回来的红薯苗。

　　队里会统一种红薯，每次都有多的苗，大家都会带点回去。沈熙那里没有菜园子，也不会种菜，全都拿到时音音这边来了。

　　“谢了。”时清濯正需要这个。

　　“我是给音音带的，你最近都不叫我熙哥哥了，是不是生我的气？”沈熙委屈巴巴。

　　“……”时音音实在叫不出这种称呼，顿了顿：“那我叫你沈哥？”

　　“像个开车的……也行吧。”沈熙在屁股挨上时清濯一脚之前，飞快溜出院子并且带上门。

　　“今天晚上就种上吧，明天苗怕活不了。”时清濯去拿锄头。

　　时音音随便挑了几根收进空间里，然后拿着桶和瓢，舀了水，在里面掺了灵泉，等时清濯种上苗就帮着浇水。

　　“怎么感觉好像少了几根？”时清濯看了一圈，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时音音都被他盯得心虚起来，赶紧提着桶跟在后面。

　　时清濯直接把桶接过去，提到菜地放好。

　　等时清濯种好红薯，扛着锄头回来，时音音拉着他，终于开口：“有件事我想和你说很久了。”

　　“你又爬树摘枇杷了？”时清濯侧头。

　　“不是这个……”

　　时音音试图带着时清濯进入空间，大约过了十几秒，真带进去了。

　　时清濯提着锄头，看着地上的红薯苗。瞬间了然，也有些震惊。

　　空间不算很大，种着一棵小枇杷树，以及金银花、薄荷叶等等。

　　“继续种红薯？”时清濯决定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好。”时音音继续浇水，这次浇的是灵泉水。

　　村里普遍都用瓜瓢舀水，而不是塑料瓢。瓢瓜嫩的时候可以吃，老了以后掏出瓜瓤，锯成两半，就是天生的水瓢，自然又环保。

　　时清濯种好红薯苗，时音音浇了少半瓢水，红薯苗开始疯狂生长，瞬间长出两三米长的苕藤。

　　“真不错。”时清濯赞了一声。

　　“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他现在心脏怦怦跳，根本平静不下来，这件事实在太难以置信。

　　“因为我想让你进来种红薯。”时音音坦白道。

　　“这么相信我？”时清濯摸摸妹妹的小脑瓜。

　　“嗯。”时音音点头。

　　“这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时清濯问。

　　“玉佩摔碎后，沾到了我的血。”

　　“和玉佩有关……吴梦瑶是不是知道什么？”时清濯皱眉。

　　“嗯，我也这么想。”时音音知道真相，但系统在这方面规定得很死。时清濯可以自己猜测，时音音不能主动泄露相关信息。

　　“我想想办法……”时清濯拧眉，忽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都会保护好妹妹。如果吴梦瑶还来找事，就想办法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

　　时音音越了解时清濯，越不把他当成普通小孩来看。他的心智并不输于成年人，十分聪明，而且深谙人性，稍有些阴暗。

　　但他对妹妹只有纯然的真心，不掺任何杂质。时音音同样真心待他，全心信任。

　　空间的事告诉时清濯后，时音音也放下了一件大事，以后有什么想法都能和时清濯商量着来，比如去卖烤红薯等等。

　　另一边，程茗雪带着吴梦瑶走夜路回去。

　　今天吴起华来乡下有事，他去隔壁大队探亲去了，和程茗雪约好了时间，晚上一起坐拖拉机回镇上。

　　程茗雪需要走到隔壁大队，大概有四五千米，如果天还亮着，走得快，一小时不到就能走到。下过雨天黑得早，现在就已经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了。

　　“你怎么非要买这块石头？”程茗雪走在路上，一想到损失了二十块钱，心头火起。

　　“我觉得它能带来财运。”吴梦瑶握着那块石头版的玉佩，恶狠狠道：“就算我们用不上，也不能留给他们。”

　　“二十块钱就只当喂了狗。”程茗雪仍然念念不忘，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脸砸到了什么东西上。

　　又黑又臭，又稀又软。

　　好像是牛粪？

　　“呕……”程茗雪开始干呕。她饿了一天，中午没吃没喝，又吵架费了不少口水，只能呕酸水。

　　“妈妈你摔到牛屎上了……”吴梦瑶大惊失色。

　　“扶我起来。”程茗雪不但摔到了牛屎上，还崴了脚。

　　“妈妈我给你找根木昆子撑着。”吴梦瑶不想去扶一脸牛屎的程茗雪，反正不是她的亲妈，只是书里写的一个角色而已。

　　程茗雪等着，不远处确实好像有根黑色的木昆子。

　　“啊啊啊啊——”

　　吴梦瑶用手去抓，抓到手里了，发现触感不对，才发现那是一条黑蛇！

　　鳞片冰冷细腻的手感瞬间能把人送走，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猛然松手。

　　黑蛇一口咬在她手腕上，然后迅速消失在草丛中。

　　吴梦瑶快被吓死了，看着手腕上的两个血洞，瑟瑟发抖：“妈，我被蛇咬了，那是一条蛇……”

　　“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会不会死？”

　　“让你扶一下我，就你事多！”程茗雪又恶心又着急，抹了一把脸上的牛屎，忍住不适，拉着吴梦瑶的手腕吸出蛇毒。

　　“呕——”

　　手腕被牛屎糊到，吴梦瑶猛然吐了出来。

　　程茗雪也吐了出来，越吐越厉害。

　　“妈妈……”

　　吴梦瑶吐了几次，全身发僵。死亡似乎距离她越来越近，她紧紧抱着程茗雪的胳膊，眼前漆黑。

　　“梦梦别睡……”

　　程茗雪去掐吴梦瑶的人中，顾不得脸上的牛粪，大声呼喊：

　　“救命啊……”

　　“救命！”

　　“救命啊，有没有人——”

　　“轰——”

　　雷声轰鸣，雨哗啦啦浇下来。

　　“突突突——”

　　不远处响起拖拉机的发动机声。

　　“救命，救救我的女儿……”

　　程茗雪仍然掐着吴梦瑶的人中，怕女儿死在怀里。

　　“茗雪，你怎么在这里？”

　　吴起华听到声音，立刻从拖拉机上面下来。

　　闪电划过天幕，他看终于看清了程茗雪的脸，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像是牛屎味。

　　“轰——”雷声炸响。

　　“救救梦梦！”

　　“梦梦的手被蛇咬了！”

　　程茗雪声音嘶哑，把吴梦瑶递给吴起华。

　　“梦梦怎么会被蛇咬呢，这哪里有医生？”吴起华也顾不得女儿身上的牛粪，抱起女儿问开拖拉机的人。

　　“老张，离这里最近的医生是谁？”

　　“你们大队里的医生行不行？”

　　“我们大队就是一个赤脚医生，什么病都是一样的药，还是前面那个队，有个姓沈的老中医，他医术好，就是不清楚能不能治蛇毒。”

　　“就去前面找沈医生。”

　　吴起华抱着女儿坐上拖拉机。

　　程茗雪挣扎着起来，腿使不上力，又摔下去，咔擦一声，骨头折了。

　　“老吴，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腿好像断了。”

　　“怎么搞的……真是……”

　　吴起华只好让老张抱一下吴梦瑶，然后把程茗雪抱起来放到拖拉机上。

　　“快开。”

　　吴起华抱着女儿，老张继续往前开。

　　拖拉机突突突，程茗雪坐不稳，腿又痛得厉害，拖拉机磕到石头，颠簸一下，程茗雪一不留神竟然被拖拉机颠出去了。

　　“啊——”

　　程茗雪这下摔得更狠，原本痛苦的腿更是雪上加霜。

　　“你先等等，我把梦梦送过去就来接你。”

　　拖拉机不容易发动，又下着雨，万一熄火，再点不起来就完了。

　　吴起华瞬间做了决定，肯定是女儿的命更重要。他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你……你……”

　　程茗雪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虽然女儿确实重要，吴起华怎么忍心把她抛在这里！

　　她对女儿也升起了深深的怨怼，要不是吴梦瑶嫌脏，非要去捡地上的木昆子，也不会被蛇咬。连木昆子和蛇都分不清楚，被蛇咬死也怪不得其他人。

　　“我马上就来，你再忍一忍。”

　　拖拉机突突突的开走了，吴起华的声音远远传来。

　　“又下雨了啊。”时清濯把红薯种好，修剪了一下空间里的植物，和时音音一起出来。

　　时音音必须要拉着时清濯的手腕，才能带他进出。单独一个人进去需要五六秒，和时清濯一起需要十二秒，十三秒左右。

　　“明天早上又能去河里摸鱼了。”时清濯心情不错。

　　“我能不能一起去？”时音音也想摸鱼。




134.  乐于助人时音音   音音都交代过了，她们……

　　“好, 到时候不要睡懒觉，我可不会喊你。”时清濯总是起得很早。

　　“保证不睡懒觉。”时音音立刻闭眼睡觉，今天养足精神，明天早起摸鱼。

　　拖拉机突突突开进村, 经过他们住的院子。

　　“不知道是谁, 这么晚还进村。”时清濯低声感慨。

　　“可能有什么急事吧……”时音音很快想起程茗雪和吴梦瑶, 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乌鸦嘴的效果好不好，时音音也不清楚。反正金手指闲着也是闲着，不试一试太可惜了。

　　“哥, 你会不会开拖拉机？”时音音随口问。

　　“现在不会，以后总会。”时清濯以为妹妹喜欢拖拉机，笑了笑：“过几年吧，现在村里还买不起拖拉机，等买了以后我就跟着学, 学会了就开拖拉机，带着你去市里, 去省城……”

　　“好。”

　　时音音就在时清濯低声讲述关于拖拉机的畅想中睡着了, 一夜好梦。

　　雨后的早晨格外清新，连空气都散发着青草气息。时音音一个激灵醒过来, 时清濯正在洗脸, 看起来打算独自出去摸鱼。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音音重新打水洗了脸，瞬间精神起来。

　　“走。”时清濯见她醒了，遵守诺言带她去河边摸鱼。

　　昨夜雨下得很大, 河水这时还有些浑浊。水田里的水快满得溢出来了，时清濯直接把沟扒开，方便排水, 然后拿着竹簸箕堵在那里。

　　“大的放桶里，小的丢回去。”时清濯交代道。

　　“好！”时音音看着被水冲到簸箕里的小鱼、泥鳅、龙虾，睁大眼睛，一脸新奇。

　　接连放了好几次水，桶里一指长的鱼大概捞了一斤多，还有龙虾、螃蟹、泥鳅。水田里没用过农药，鱼虾泥鳅螃蟹都多，还能看到一群群蝌蚪。

　　接着时清濯又去河里摸鱼，这边才是大头，田里很少有大鱼，这条河上游有个水库。每次下完雨，水库涨水，就有鱼游进河里，运气好能捞到十几斤的大鱼。

　　时清濯只敢在比较浅的地方找鱼，看准了以后，拿箩筐舀住，猛然拉出水面，再倒进时音音看顾的水桶里。

　　今天运气不错，出来得早，时清濯捞出一条五六斤的草鱼，接着又捞出一条大白鲢，看起来有十几斤，桶都有点放不下。

　　“桶要装满了，看能不能捞到鲫鱼，没有咱们就回去。”

　　时清濯又试了几次，捞起一条两三斤的草鱼，还有五六条大小不一的鲫鱼，彻底将桶装满。

　　鱼虾在里面蹦跳，看起来很有活力。

　　天光大亮，有些早起的妇女来河边洗衣服，看到时清濯提那么多的鱼，都很吃惊。

　　“这么多鱼啊？”

　　“下过雨水库的鱼怕是又跑出来了。”

　　“我也得捞点去。”

　　“你们俩孩子吃得完吗？”

　　“吃不完，婶子们有菜可以换，我家就我一个挣工分，粮食不够吃。”时清濯很坦诚，这些鱼确实吃不完，盐也不多，每次都省着放，没有多的盐腌鱼。

　　“要什么菜啊，黄瓜行不行？”

　　“行，婶子们想吃鱼就来我家里换，可以拿鸡蛋、黄瓜、茄子、丝瓜这些，实在没有，酱菜、酸萝卜也行。”

　　虽然如今对投机倒把抓得很严，但乡下以物易物是不禁止的。东家拿菜园里的黄瓜去换西家的丝瓜，就算那些狂热分子知道了，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河里的鱼也看本事和运气，有的人回回都能摸到不少，有的人都泡白了连个鱼鳞片也没见着。山里的野果，河里的鱼虾，都凭本事，谁弄到就算谁的。

　　时清濯把鱼提回家倒进盆里，大鱼一共捞了七条，最大那条白鲢鱼可能有十二三斤，非常肥美。

　　时清濯打算送到村长家里去，正好定下修房子的事。剩下六条鱼里，两条草鱼，一条白鲢，再加三条鲫鱼，他们吃哪条，主要看婶子们来不来换鱼。

　　时音音怕鱼死在盆里，倒了一点灵泉水进去。

　　时清濯开始做早饭，先把龙虾处理好，直接剥出虾仁，这样炒起来比较省油。然后把小鱼们清理好，一条条晒在竹制圆簸箕里。

　　“我来换鱼了，能换条大的不？”村里的春香婶带着几条黄瓜过来，还有两个茄子、一条丝瓜。都是菜园里新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

　　“这条草鱼，四斤，怎么样？”时清濯从盆里挑出一条鱼。

　　“好。”春香婶眼馋地看了眼大白鲢，这条更大，不过她知道自己换不到。鱼也算荤食，不是人人都像时清濯这样会摸鱼，黄瓜茄子这些不稀罕，谁家菜园里都有。

　　“谢谢婶。”时清濯拿草茎把鱼串起来，递给春香婶。接着又来了好几个婶子，带着鸡蛋、青菜、黄瓜、萝卜等，换走了盆里的鱼，来得再晚些就没有了。

　　时清濯去村长家里，送那条大鱼，时音音留在家里烧火煮粥，粥里照例加了灵泉水，可以把杂粮粥煮得更加软糯。

　　村长刘大国今天四十多岁，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外面当兵，二儿子在村里帮父母务农，小女儿喜妹才十岁，一向很喜欢时清濯。

　　时清濯一过去，她就迎出来：“清濯你来了。”

　　“婶子在家吗？”

　　“妈——”喜妹叫了一声。

　　“哎，谁来了……”刘婶子正在厨房做早饭。

　　时清濯忙把大白鲢提过去，说了要请村长组织一下人手，帮他们家里修房子的事，这条大白鲢是谢礼，至于请人的工钱，按照正常价格给。

　　“这个事就交给大国吧，你们俩孩子也不容易，一般请人干活一天三毛钱，你们屋顶漏，还要买瓦……想修屋子要提前做土砖，大国就会，到时候让他看看怎么修，喊五六个人，东西买齐后几天就能弄完。”

　　村长刘大国的老婆精明强干，做事利落，很快把事情说清楚。

　　“好嘞，谢谢婶。”时清濯顿时安心，二十块钱修补破屋应该足够了，还能省点，送音音上学。

　　“我也不能白收这条鱼，这个咸鸭蛋你拿回去，泥别丢了，再有新鲜蛋，不经放你就拿鸭蛋泥一裹，天气热，等个把星期，就入味了。”

　　“好，谢谢婶，婶子您关照我，我都知道，等我长大了您想吃什么我就买什么。”时清濯也没推辞，今天正好煮粥，回去把咸鸭蛋煮了配粥吃。

　　“你有这个心，婶子就满足了，有你两个哥哥在，还用得着你买……”刘婶子笑了笑，不止拿了咸鸭蛋，还抓了把小葱。

　　“园里扯的，带回去吃。”

　　“行。”时清濯心满意足回去，路上听到有人议论。

　　“昨天晚上死了一个女人你们知道吗？”

　　“好像是镇上新来的吴书记的老婆。”

　　“是昨天那个二十块钱买石头的？”

　　“对，就是那个。”

　　“死在我们村里，会在村里开席吗？”

　　时清濯皱眉，她们在说程茗雪？

　　“别胡说了，人还没死呢，只是摔断了腿，人又淋了雨，正发烧呢！”一个大嗓门的大嫂子吼了声。

　　“你们怎么知道的？”

　　“人在牛棚里呢，昨天直叫唤，和杀猪一样……”

　　她们继续议论，时清濯听见后，匆匆回家，打算赶紧把咸鸭蛋煮了，好好吃顿早饭，再去沈家探探情况。

　　就算程茗雪死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最多只会觉得突然。可能有的孩子天生不受亲生母亲的喜欢，他对程茗雪并不抱有任何期待，也没有太多感情。

　　比起程茗雪，他反而更担心下落不明的唐惜缘……怕妹妹跟着担心，他从来没有提过。未来等他有能力了，一定要找到唐惜缘，那是他除了音音以外，仅剩的亲人。

　　从咸鸭蛋上面抠下来的泥时清濯没丢，就像刘婶子说的那样，还能继续腌蛋呢。

　　早晨是咸鸭蛋配杂粮粥，还有个凉拌黄瓜。

　　黄瓜口感清脆，杂粮粥煮久了以后口感软糯，一个咸鸭蛋两人一起吃，筷子扎进去，油顺着筷子滴进粥里。

　　蛋黄被时清濯放到时音音碗里，像一轮即将落幕的夕阳。时音音想分一半蛋黄在时清濯碗里，时清濯端碗就跑，笑道：“今天你吃，明天我吃。”

　　“推来推去，粥都凉了。”

　　早餐吃完，时音音无比满足。

　　时清濯这才和她说程茗雪的事：“我回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她昨天晚上走夜路摔断腿，又从拖拉机上面掉下来，伤上加伤，现在就在沈爷爷那里。”

　　“啊？”时音音因为太惊奇，眼睛睁得圆圆的。

　　时清濯不禁一笑，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沈爷爷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也不知道早上吃饭没有，我想送两条黄瓜过去。”

　　“我们一起去？”时音音也想去看热闹。

　　“好。”时清濯点头，拿了两条黄瓜就准备去沈家，想了想还带了一根木昆子。

　　时音音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往沈家爷孙俩所在的牛棚走去。

　　“她的腿还能好吗？”吴起华问。

　　“不知道……看后续恢复吧，以后走路会有影响，拖得太久了，又摔了一下，很难治。”沈老爷子叹了口气。

　　“您医术那么好，总能治好的。”吴起华眉头紧皱。

　　“我不擅长骨科，而且这摔得太狠了，刚开始还有办法，又摔了一次，这要开刀动手术……”沈老爷子建议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吴起华问。

　　沈老爷子摇头，他虽然医术尚可，有些伤势外科手术更有效果。他以前常用的针具早就遗失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做得更少。

　　“梦梦怎么样？”吴起华又去看自己的女儿，吴梦瑶正在睡觉，脸色苍白，皱着眉头，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昨天沈老爷子一看咬痕，就认出来是什么蛇，先放了伤口处的毒血，熬药灌给吴梦瑶喝，在伤处敷了清热排毒的草药，这时候差不多消肿了。

　　“受了惊吓，让她睡吧，养养就好了。”沈老爷子想了想，说道：“大人更严重些，应该尽快送到大医院做复位手术。”

　　“好。”吴起华打算联系一下朋友，让朋友开车过来把老婆孩子送到医院去，这又是一笔大开销。

　　时清濯、时音音进来的时候，沈熙正在灶台那里生火，扬眉一笑：“来了？”

　　“怎么样？”时清濯问。

　　“小的没什么事，被蛇咬了一口。”沈熙斟酌着，想出一个恰当的称呼：“吴书记的老婆摔断了好几根骨头，要做手术。”

　　“哦。”时清濯对此反应平平，忽然想起程茗雪带着吴梦瑶离开时，时音音友善的叮嘱。

　　“唉……音音都交代过了，她们还摔成这样。”沈熙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135.  生气会掉头发哦   音音是个贴心小棉袄。……

　　“可能是有的人天生比较笨, 不管你和她们怎么说，总会出错。”

　　时清濯把带来的黄瓜递给沈熙。

　　“一条拍碎了，配粥吃。”

　　“一条生吃，我和爷爷一人一半。”

　　沈熙很快将黄瓜分配好, 并且向时清濯伸了一个大拇指。

　　程茗雪并没有睡着, 她根本痛得睡不着觉, 也听到了吴起华和沈老爷子的对话。她不想变成瘸子，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心中暗恨。

　　明明知道不应该怪自己的女儿, 却还是怪上了，连同丈夫一起。她不能接受女儿比自己更重要的事实。

　　“你是... ...”吴起华正打算出门，想找人送程茗雪去大医院做手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的动荡，家里的积蓄已经不多, 再怎么样还想凑出一些。给她当手术费的。

　　他一出来就看到时清濯，随口问了句。

　　时清濯小的时候, 吴起华见过, 还挺喜欢这个小男孩，甚至想过让程茗雪把这个儿子带过来养。

　　等吴梦瑶出生后, 程茗雪多年没有孕相, 吴起华就更想要一个儿子了。最好是程茗雪生的，这样才能和女儿一条心，毕竟是同一个妈。

　　“我过来看看。”时清濯对吴起华没有半点好感。

　　有些小孩子天生道德观就比较强烈，将父母视为世间最完美的人, 一旦这个形象遭到破坏，父母在心中的地位就会崩塌。

　　早慧的孩子如果不能拥有良好的成长环境，从幼时就提前接触了人性的负面, 对自身的性格也会造成很大影响。

　　时清濯只在乎寥寥几人，其他人就算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有一点点感触。

　　“等她醒了，可以安慰安慰。”吴起华顿了顿，又说道：“她过来也是为了看你。”

　　“她过来是为了问我时家还有没有钱。”时清濯丝毫不为所动。

　　“她也是关心你的... ...不要那么想... ...”吴起华有些尴尬，匆匆离开。

　　时清濯终究还是进牛棚看了眼，想看看程茗雪和吴梦瑶伤得怎么样，更想知道那块假玉佩的下落。

　　从之前发生的事来看，知道玉佩作用的应该是吴梦瑶，很可能程茗雪也知道一些，必须想办法让她们封口才行。

　　吴起华已经走远了。

　　程茗雪睁开眼睛，看见时清濯和时音音，心中瞬间冒出一股火气。

　　她一看到时清濯就生气，不知道为什么格外讨厌这个儿子，声音嘶哑：

　　“谁让你过来的，你给我滚！”

　　“这是我住的牛棚好不好？你再说一句屁话，我就和清濯一起把你抬起来丢出去。”经过昨天发生的事，沈熙对这对母女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你抬头我抬腿。”时清濯想了想，觉得这样公平点。

　　“你们！”程茗雪差点没气昏过去，在床上一颤，又带到了伤处，痛得直吸气。

　　“别生气，别生气，怒伤肝，忧伤肺... ...本来就已经受了伤，身体大损，再生气，命都比别人短好多年。”沈老爷子保有最基础的医德，在一旁劝。

　　“是不能生气，生气多了，头发都会掉得更快，说不定哪天头顶就秃了。”时音音像个贴心小棉袄一样，在旁边跟着劝。

　　“有这种说法吗？好像是这样... ...经常生气，总是伤身体的，只要身体状态不好，头发也就容易掉。”沈老爷子认真分析，想起来以前学的东西，笑道：

　　“用西医们的说法，经常生气，容易内分泌失调，头发就开始掉了... ...人到中年，正应该好好养生... ...”

　　沈老爷子开始笑容平和，耐心劝慰。

　　“能不能别说了，影响我休息！”

　　程茗雪听不得这样的话，比如人到中年，她才30多岁，怎么就算中年人了？还说什么生气会掉头发的怪话，越听越气。

　　她昨天晚上淋了雨，就有些感冒，声音嘶哑，不太通气。被气得狠了，像老水牛一样喘气，格外滑稽。

　　时音音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对乌鸦嘴的效果很满意。如果能百发百中那就太好了。

　　过段时间再看看程茗雪有没有头发，如果没有头发，就说明乌鸦嘴又起效了。

　　“二十块钱给我，那块破石头你拿去。”程茗雪想到自己要去大医院做手术，开始惜钱。

　　“花出去了。”时清濯当然不可能还钱。

　　“你是猪吗这么大手大脚的？”程茗雪怒从心中起，狠狠拍了一下床。

　　“家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肯定要买。”时清濯露出看傻子的眼神。

　　“你花什么地方去了我不管，反正你要还钱。”程茗雪完全不讲道理。

　　“那么多人都看到你是自愿买的石头，就算你报警，也占不到任何便宜。”时清濯冷笑，继续在程茗雪心上插刀子：

　　“还是你强行要买的，又不是我求着你出的钱。”

　　“我现在要退货，你把破石头拿回去，把钱给我... ...”

　　程茗雪放大音量，吴梦瑶慢慢醒了，浑浑噩噩，正好听到这样的话，连忙道：“不能给！”

　　那块假玉佩就在她手里，昨天一整晚都紧紧攥着，不愿松开。

　　“一块破石头，有什么用？”程茗雪冷哼一声，恨恨看着女儿：“为了一块破石头丢人现眼... ...”

　　如果不是为了这块石头，她们也不会吵那么久的架，说不定早就回去了。

　　“我就是喜欢它怎么了... ...为了扶你，我都被蛇咬了。”吴梦瑶也很委屈，如果她真的能得到灵泉空间，得益的还不是全家人？

　　现在伤口仍然很痛，都是因为程茗雪。她还是没有办法将这对书里的父母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反而多有怨怼。

　　“走吧。”时清濯已经看过，招呼时音音离开。目前看来程茗雪和吴梦瑶应该不会死，可能也不会说出去？

　　就算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在真正进入空间之前，他也没想过世界上还会有这么神异的东西。

　　“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饿了，去给我弄饭。”程茗雪趾高气昂。

　　“想得美。”

　　时清濯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我给了你钱的，连给我送饭都不愿意，怎么会有你这么不孝顺的人！”

　　程茗雪仍然在那里骂骂咧咧：“我真是上辈子做了孽，才会生下你这样的一个儿子... ...”

　　“不要生气，不要骂人，会变成秃头的。”时音音转头，真诚告诫。

　　说是告诫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按照她说的话，不生气不骂人，程茗雪真的不会变成秃头。

　　“小丫头片子，没一句好话... ...”程茗雪也很讨厌时音音，简直就是一个拖油瓶。

　　“胡说什么呢，音音好言好语的劝你，你还不识好歹，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沈熙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程茗雪。

　　“你们... ...”

　　程茗雪简直要被气得裂开了，她就是和这个地方犯冲，和这里的每个人都犯冲，看谁都生气。

　　而吴梦瑶抓着那块假玉佩，正在思考怎么才能滴血让它认主。被蛇咬的地方已经包好了，敷上了中草药，不方便重新撕开。

　　难道要咬破手指吗？还是用针比较好。

　　“沈熙小哥哥，你能不能借我一根针？”吴梦瑶看向沈熙。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沈熙诧异。

　　“之前听人说的... ...”吴梦瑶有些心虚，转而又变成势在必得，不愧是男主，这么敏锐。

　　“这里没有针，你要针干什么？”沈熙问。

　　“手里好像扎了一个刺，我想把它挑出来。”吴梦瑶随意想了个借口。

　　“一个刺啊，问题不大，忍忍吧，针是没有的。”沈熙毫不在意。

　　“可是很疼啊... ...”吴梦瑶撒娇。

　　“你看看你妈，腿摔断了都忍着，你被刺扎一下就不能忍了？”

　　沈熙相当耿直，直接开始教育吴梦瑶：“她都说了我们说话会影响她休息，你还一直在这里哔哔赖赖。”

　　“... ...”吴梦瑶也很生气，什么破男主，就一个不懂事没情商还冷血的小屁孩！

　　吴梦瑶不说话了，程茗雪心里有种诡异的爽感，一边怨怪吴梦瑶，一边觉得沈熙这孩子也不是那么讨厌，完全忘记了之前沈熙说要把她丢出去的事。

　　“我们去村长那里吧。”

　　时清濯顺路，带着时音音，又去村长那里坐了坐，谈起修房子的事。

　　现在他们住的土屋只有两间，原本有三间，塌了一间，还有间漏雨，真正能住的只有中间的堂屋。

　　堂屋又当厨房，又当卧室，现在他们俩都还小，再过几年就不方便了，而且房间里连床都没有，家具也要添些。

　　“好，你们说的意思我懂了，先把那个能用的小房间修一修，垒个土灶，当厨房是吧？”村长在一边记。

　　“对。”

　　“那个塌掉的房间重新修起来，除了这个，还要再建个小房间是吧？”

　　“嗯。”时清濯点头。

　　现在是一间破屋，一间堂屋。右侧的房间塌了，先把这个修起来，再修一个小房间，以后就有四个房间了。

　　一个当厨房，一个当堂屋，摆张桌子吃饭，右侧还有两个房间，时清濯、时音音各住一个。

　　“没问题，明天就开始垒砖，早点给你修好，夏天雨大，万一房子塌了不好了。”

　　村长也觉得这两个孩子过得不容易，但大家都穷，养不起，只能尽可能关照一下。

　　“好。”时清濯点头，笑道：“等下次下雨，在河里摸了鱼，还给叔送来”。

　　“你小子水性虽然好，也不能总往河里跑。”村长念叨几句，时清濯带着时音音已经走了，还向村长敬了个礼。

　　“清濯哥哥，下次再来玩啊... ...”村长的女儿喜妹看着时清濯，有点舍不得。

　　村里这么多同龄的男孩子，只有时清濯和沈熙长得最好，喜欢沈熙的人太多了，喜妹却喜欢时清濯一些。

　　好像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想，都能做成。

　　时家那几个大人相继去世后，村里人一边觉得他们两个孩子可怜，一边觉得他们会在某天病死或者饿死。

　　时清濯却带着妹妹活下来了，一天比一天过得好，日子蒸蒸日上。之前看他的妹妹还非常瘦弱，最近已经养好了些，格外白净漂亮。

　　“喜妹这么喜欢他，不如以后招赘？”村长媳妇刘婶子小声和丈夫讨论。

　　“现在两个孩子还小呢，时清濯确实不错，不过这孩子心里有事，不是那种能在村里扎根一辈子的人。”村长叹了口气。

　　“喜妹老实，算不过他。”刘婶子也点头，不再提这个话茬。

　　另一边，时清濯已经和时音音到家了。

　　“我看看红薯长得怎么样了。”

　　时音音一直在想卖烤红薯的事，虽然现在手里还有二十块钱，修完房子，再买家具也就不剩什么，家里没有进账，总让人没有安全感。

　　“我来看看。”时清濯把房门关好，和时音音一起进空间看红薯。




136.  卖烤红薯的可能   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

　　时清濯带着锄头, 在种下红薯的地方挖了两下，没多久就拎起一串大红薯。最小的红薯只有拳头大，最大的有碗口那么大。

　　不管他从哪里挖，下面都能带出一串红薯, 这么多红薯, 少说也有几百斤。

　　“这么多？”时清濯有些惊讶。

　　空间里种的枇杷树已经长高了很多, 后来种下去的李子果核和桃子果核都已经发芽了，变成了一米长的小树。

　　“吃不完我们可以卖一些出去。”时音音太想赚钱了。

　　“这是投机倒把，带出去换东西倒是可以。”时清濯敲了一下妹妹的头, 笑着开口：“下次赶集我们也去。”

　　“好。”时音音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偶尔去沈老爷子那边，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中午我们就吃红薯吧。”时清濯挑了几个带出去。去掉皮生吃又脆又甜，直接上锅蒸也很好吃，配着酱菜, 或者切小了放进粥里煮，又香又糯。

　　两人先是分着生吃了一个, 又蒸了几个, 配着酱菜一起，解决掉了一顿午饭。

　　这是时清濯第一次吃饱, 再也不用担心食物不够, 完全放开肚子，一直吃到打嗝才停下，连打嗝都有一股红薯味。

　　“真想每天都能吃撑啊。”时清濯感慨道。

　　“那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个200斤的大胖子了。”时音音唏嘘不已。

　　“贫嘴。”时清濯笑骂一句。

　　时音音捂住嘴，好家伙, 我这个乌鸦嘴，他该不会真的变成一个两百斤的大胖子吧？

　　不过乌鸦嘴的功能介绍里有写，只有心怀恶意才会兑现, 恶意越深，实现的可能性越高。

　　时清濯没有恶意，应该不会真变成胖子。

　　“一句玩笑话而已，我都没放在心上，你还害怕？”时清濯反问。

　　“我才没怕。”时音音只是无法想象时清濯变成两百斤大胖子的样子。

　　“胖点也没事，村里的胖妞就是因为长得胖，才被城里的工人看上。”时清濯笑着说起村里的趣事。

　　“你也想长得胖，然后被城里的工人看上？”时音音呆呆看着时清濯。

　　“笨蛋！”时清濯敲了一下妹妹的头，有被气到，愤愤道：“哪有姑娘会喜欢一个超级大胖子，男工人就更不可能了！”

　　“哦……”时音音点头，总算从时清濯这里看到些少年气，平时他实在太成熟稳重了，一点都不像十多岁的孩子。

　　下午，时清濯和村长说了一声，从山里砍了几根竹子，打算编几个竹筐。

　　虽然这边山里漫山遍野都是竹子，但这些都是公有财产，想要用必须要征求村长的同意。村长为人非常厚道，从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人。

　　“什么时候学的？”时音音之前都没看到他做这些。

　　“以前爸做过，我还记得一些。”

　　时清濯再怎么能干，也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连沉一点的竹子都拖不动，时音音和他一起拖，他还怕竹子上的小毛刺，扎到妹妹的手。

　　时音音最终还是帮到忙了，帮忙抱着时清濯砍竹子的柴刀，偶尔抬一抬竹子。

　　“要是想不起来怎么做，我就去问问村里的杨爷爷。”

　　老杨是个篾匠，很会做竹器，大到竹船，竹屋，小到箩筐，筷子，碗，什么都会。

　　“爸爸说了，竹子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这几根竹子应该选的不错……”时清濯说着说着，语气忽然低沉起来。

　　时音音拉住他的手，无声安抚。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时清濯很快控制好情绪，把竹子上的枝叶去了，还说这些能做几把新扫帚，扫院子。

　　然后开始锯竹子、劈篾等等。时音音就在一旁给他打下手，帮他扶竹子等等。

　　一个下午过去，兄妹俩才把竹子变成篾条，那些多余的部分可以当成柴烧。

　　那些漂亮的竹节被做成竹杯、筷子，舀酒的竹筒等等，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酒，时清濯已经想到以后去了。

　　昨天才下过雨，今天村里人没什么事，牛也有别的小孩放，时清濯虽是清闲一天，却从头忙到尾。

　　晚上煮鱼汤，配着蒸红薯和杂粮粥，又吃了顿饱饭。本村里种的红薯比较晚，要到八九月份才能成熟，红薯不适合现在拿出去。

　　如果出去卖的话，到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比如火车站等，可以试试。

　　时清濯打算在空间里再种些黄瓜、茄子，到时候再送到沈家去。

　　晚上时清濯还在用竹篾编织东西，竹筐算是最简单的，第一个编得还有些丑，很快就似模似样。

　　“哥，你真厉害。”

　　时音音发自内心称赞道。

　　时清濯动手能力实在太强大了，学习能力很强。

　　“杨爷爷才强，他会用竹子编小狗，编小猫，想不想要？”

　　“下次我摸到了鱼，去他那里给你换一个。”

　　“不用了不用了，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时音音一脸严肃。

　　“是啊，你都五岁了。”时清濯感叹道。

　　“很快就六岁。”时音音叹了口气，她既想让时间快点过，快点长大，又不希望这样的生活发生不好的变化。

　　“可以上学了。”时清濯摸摸妹妹的小脑袋，如果妹妹不在这里，他可能也坚持不住。只要看到妹妹，想到要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心里就有一口气，让他不管面对什么，都能咬牙走下去。

　　“以后晚上我教你认字，不然你去学校，其他小孩子都认识字，就你一个字也不认识，多丢人啊。”时清濯笑道。

　　“好。”时音音点头。

　　“爸爸教我们认的字，你还记得几个？”时清濯问。

　　“不清楚。”时音音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样要从头学起，她甚至可以教时清濯，现在她还没去学校，暂时不能这么做。

　　“来。”时清濯折了两根竹签，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写字。

　　他先写了一个“时”字，非常端正，再写“清濯”。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莲花就是这样。”时清濯担心妹妹听不懂，慢慢给她讲《爱莲说》，不过他自己也有点记不全，只记得代表性几句。

　　话题转得很快，时清濯瞬间想到别的：“莲花确实是个好东西，过几天等湖里的野莲蓬熟了，我带你过去摘。”

　　“对了，这个季节可以去挖藕带。”

　　“下次去赶集之前，我就去挖一点藕带。”

　　“带我去。”时音音眼巴巴看着自家哥哥。

　　“好。”时清濯又笑了，接着教时音音认字。

　　太阳，夏天，知了，河水，月亮。

　　想到什么，他就教给妹妹什么。

　　曾经，爸爸也这么教他们，在干完农活之后，还抽出时间，手把手教他们认字，那时候妹妹还小，吐字都不清晰。

　　他记住了爸爸教他的字，也记得怎么算账，这样就不会被人坑，被人骗。

　　月光倾泻在这个小院里，一个教，一个学，偶尔说些琐事，如同一幅恒远的画，仿佛会延伸到时间尽头。




137.  卖了这个大王八   时音音小同志，听到没……

　　吴起华没让程茗雪在村里留多久, 那天下午就让县里的朋友开车过来，把母女俩一起接走。

　　沈老爷子简单给她们清理过，但不可能亲自给一个异性擦洗身体。村里没有她们的换洗衣物，程茗雪和吴梦瑶仍然散发着牛粪的味道。

　　吴起华那位把车开来接人的朋友脸都绿了, 等她们离开之后, 车里仍然留着一股牛粪味, 久久不散。

　　吴梦瑶在医院输液时，终于找到机会，让自己的血滴在“玉佩”上, 但不管怎么滴，“玉佩”都没有丝毫反应。

　　被骗了？但时音音和时清濯都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不应该知道玉佩里有灵泉空间。就算他们知道，玉佩也会在认主之后破碎。

　　难道这块是假的？从他们的反应来判断，这一块玉佩应该是真的。要不是他们实在太穷, 也不舍得卖掉。上面甚至还有“惜缘”两个字。乡下地方有谁会刻这种东西？

　　吴梦瑶实在想不通，甚至试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口诀, 天上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都被求遍, 玉佩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吴梦瑶只得确信，这块玉佩挑血。
　　可能只有唐家后人才能让玉佩滴血认主, 但想让她把玉佩还回去, 那是不可能的。

　　时音音已经没有玉佩，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像文里那样顺风顺水，和沈熙在一起。

　　吴梦瑶想起沈熙刻薄的话，有些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但想到他在文里完美的表现、想到他之后会变成首富，又觉得自己可以从小培养，把沈熙养成她一个人的忠犬。

　　至于程茗雪, 在医院做了手术后，恢复得不是很理想，更让她痛苦的是，她的发量。

　　自从手术过后，她的头发就越掉越多，现在已经变成了地中海。医生说是因为内分泌失调，让她控制情绪。

　　脱发问题始终困扰人类，从古至今，脱发之人层出不穷。不管多漂亮，头发少一半都很影响颜值，剃成光头看起来可能会和谐一点，但程茗雪舍不得她那头漆黑的长发。

　　在二十一世纪还能通过毛囊种植等方法重新长出头发，在这个年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想找中医开药，也不容易找到对症的。

　　丈夫只知道劝她不要生气，说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积极治疗，好好面对结果。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瘸的人是她，掉头发的人也是她。

　　程茗雪始终在生气循环之中，每天就是生气再生气，继续生气，持续生气，反复生气。

　　吴梦瑶的情况就比她好多了，刚开始因为玉佩不能认主的事，低落了一段时间，想到女主也没了玉佩，重新高兴起来。

　　至于又秃又瘸的程茗雪，吴梦瑶完全不关心。她越来越讨厌这个女人，脾气坏，不讲理，还喜欢指使人，整天让她端饭、端菜、洗脸。

　　手术过后，过了观察期，程茗雪就回家里休养。吴起华每天都要上班，没空照顾她。程茗雪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她只能使唤女儿。

　　但吴梦瑶非常不配合，也很不耐烦，让她做点小事，她就气冲冲的。程茗雪有时候恨不得两大耳刮子抽死这个不孝顺的女儿。

　　吴起华每天都焦头烂额，在家里要调和女儿和妻子之间的矛盾，还要面对妻子糟糕的秃头，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有时候程茗雪会歇斯底里哭闹，甚至还想动手打吴梦瑶，吴起华简直忍无可忍，也不好对伤成这样的妻子怎么样，只好私下告诉女儿平时要机灵点，妈妈要是动手就跑远点。

　　吴梦瑶把这一点贯彻得很好，不时把自己胳膊上被程茗雪拧出来的印子给吴起华看，说自己想去上学，不想再留在家里。

　　吴起华心疼女儿，就请了一个保姆照顾程茗雪。但程茗雪的脾气实在太差，保姆很快也受不了，连钱都不要，匆匆离开。

　　家里的事已经耗尽了吴起华所有的精力，他才职位调动不久，就在工作上连连出错，惹的上司很不满意。

　　吴起华只好在上司面前哭惨，反复保证才没调到后勤去。虽然有些地方后勤部门很能捞油水，但他还想升职，重新回省城，不愿去那些无足轻重的职位。

　　吴家简直一团糟，每天都鸡飞狗跳，一家人痛苦不堪。时清濯这边，房子已经开始修整了。

　　土屋不需要什么原材料，能做土砖的泥巴到处都是，只需要把地基打好，选些结实的房梁木，还有瓦片，就差不多了。

　　在村长的安排下，休整房子的进程很快。每天一共七个人，五天就把房子修整好了。

　　厨房里按照时清濯的要求垒了土灶、修了烟囱，屋顶上漏雨的地方全部都检修好，相比起之前，居住环境简直有了大改善。

　　一个壮劳力每天三毛钱，人工费一共十块五，再加上房梁和瓦片，一共花了十六块钱。

　　剩下的四块钱，就算家里什么都缺，时清濯也舍不得用。但修好的新房间里总要摆上一张床，时清濯最终还是从杨爷爷那里买了一张竹床，附赠两把竹椅，以及一个小板凳。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睡竹床也行，等入了冬，肯定还要买些被褥，时清濯简直做梦都在想着赚钱。

　　赶集前两天，时清濯带着时音音来湖边抽藕带，这是一个体力活，藕带都扎根在淤泥之下，不太容易抽出来。

　　还要在水下使劲，时清濯一个半大少年，有些吃力。时音音想下水，他不愿意，只要看到时音音伸腿，就发脾气。

　　时音音真有些怕他生气，每次时清濯真正生气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藏了一座大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

　　她头上顶着一片大荷叶，肩上也套了个大荷叶，抱着时清濯摘的莲蓬，始终盯着水面，怕时清濯抽藕带上不来。

　　“啊——”

　　时清濯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时音音一个激灵就要下水。

　　“你别下来，有东西咬着我。”时清濯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然后缓缓把脚抬起来，颇有些吃力。

　　一只大王八紧紧咬着时清濯的脚不肯松开，壳有脸盆那么大，或许更大，反正很重。

　　时清濯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眼睛都亮了。

　　“这么大一只王八，卖掉得有几块钱吧。”

　　王八咬人痛得很，好在时清濯这几年一直在干农活，脚底的皮都磨厚了，那点痛觉根本算不得什么。

　　“哥，你快上来。”时音音看得心疼又生气。

　　“我得小心点，不能等这王八跑了。”时清濯扯住王八一只脚，慢慢向时音音那边走去：“你把桶给我。”

　　在时清濯眼里，这一只王八不是普通的王八，而是妹妹的学费，是冬天的被子，如果卖的多，甚至可以给妹妹换一身新衣服。

　　“小心点，别让它咬伤你了。”

　　血已经顺着时清濯的脚，滴进湖水里，迅速晕开。

　　他浑然不觉，虽然皱着眉头，脸上却带着笑：“王八傻得很，一旦咬住了，就不松口。”

　　王八果然是这样，一直到时清濯上岸，都没有把嘴松开，梗着脖子，倔强到底。

　　“带火柴了没有？”时清濯问。

　　时音音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小盒火柴，这是为了烤鸭蛋做准备，湖边常有野鸭子做窝。

　　她划燃一根火柴，靠近王八的脖子，火一烤，大王八立刻把脖子缩回壳里。

　　时清濯脚底被咬出了几个血洞，血淅淅沥沥滴出来。这么久没松开，再厚的脚皮都被咬穿了。

　　时音音眼睛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王八还缩在壳里，被时清濯丢进水桶，卡在中间，脑袋都伸不出来，看起来十分滑稽。

　　时清濯顾不得别的，先给妹妹擦眼泪，手掌带着水腥气，可能刚摸过王八壳，还有点滑。

　　“我又不疼，你别哭嘛。”

　　“真的不疼，一点都不疼。”

　　“要不你打那王八几下，都是这王八太坏了。咱们把它卖了换钱。”

　　“难怪都说乌龟王八蛋呢，王八果然坏的很... ...”

　　时清濯好声好气哄着，时音音更难过了。

　　“不许哭啊，再哭就变成丑八怪了。”

　　时音音瞪大眼睛，认真看着时清濯，不愿再哭，倒不是因为担心长大了会不好看，看时清濯的长相就知道，她只要有一半像哥哥，总不会难看。

　　她不想时清濯着急，就憋着泪水，任它在眼眶里打转。

　　时清濯从她含泪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穿着白背心，满头大汗，脸上却笑着，还有点忧愁。

　　笑是因为抓到了一只大王八，愁是因为急着把妹妹哄开心。

　　真不愿意再看到妹妹哭了，心里揪得疼。谁要是把他妹妹欺负哭了，他豁出这条命，也要讨回来。

　　“今天回去吧。”时音音声音有点颤。

　　“好。”时清濯都抓到王八了，虽然觉得自己还能下水再抽点藕带出来，怕妹妹再哭，就顺着她的话回去。

　　他提着那王八，走路一瘸一拐，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止不住。

　　时音音抱着莲蓬，在时清濯头顶盖了一个大荷叶，怕他的脸被太阳晒伤。她想提着王八桶，时清濯觉得重，可能有十几斤，非不让她提。

　　“卖了这个大王八，就送你去上学。”

　　“以后你就是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了，可不能像今天一样，随随便便就哭鼻子。”

　　“时音音，听到没有？”

　　“听到了。”时音音抽了抽鼻子。

　　“大点声！时音音小同志，听到没有？”

　　“听到了！”时音音超大声吼了一句，周围的水鸟惊得四散开来。

　　“快！时音音小同志，快去看看那里有没有野鸭蛋... ...”时清濯连忙指挥。




138.  黑市里的大收获   以后我们就有咸鸭蛋吃……

　　时音音小同志去草丛边看了看, 没找到野鸭蛋，反而看到了一个野鸭子窝，几只小小的野鸭子已经破壳，依偎在一起, 叽叽喳喳叫起来。

　　“报告, 野鸭蛋变成小野鸭子了。”

　　“好, 时音音小同志，去下一个地点搜查。”

　　时清濯又指了一个地方，时音音去那边找, 成功发现一窝野鸭蛋。

　　时清濯拿起一个蛋，对光看了看，看到一些轮廓，又放回窝里：“这有小鸭子了，咱不吃。”

　　“今天不找了, 回家吃莲蓬。”时清濯穿着草鞋，被咬的是右脚, 始终没着地, 确实有些疼。

　　“怎么了？”沈熙牵着生产队的驴，远远看见时清濯瘸着腿, 立刻过来。

　　“被王八咬了一口。”

　　“这王八下口挺狠啊……好家伙, 回去了抹点药，我那里有，等我回去给你送来。”

　　“带点莲蓬回去。”时清濯拿了好几支莲蓬分给沈熙。

　　“你是怎么学会游泳的，我怎么就学不会？”沈熙有点羡慕, 明明他和时清濯下乡的时间差不多，时清濯刚来的时候也不会水，现在水性已经比村里孩子还好。

　　“这我也说不出, 不要怕水就好。”时清濯继续一瘸一拐往回走。

　　“那我不行。”沈熙始终不太敢下水。

　　“卖那个玉佩的钱，没给你分，实在不好意思，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补上。”时清濯这时才提起这一茬。

　　“和我说这个就见外了，咱们是什么关系？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那个女人就是故意找你们麻烦，和玉佩关系不大。”沈熙锤了一下时清濯的肩膀。

　　“而且我们家老爷子医术好，不差什么……就是觉得牛棚清净，你懂的。”

　　沈熙给时清濯使了个眼色，试图让他明白沈老爷子有意藏拙。

　　“我爷爷说，修房子的事你就做得很好，是该散财，让我跟你多学学，我也不傻好不好。”

　　沈家树大招风，沈老爷子带着沈熙来乡下住也算避难，生活条件太好了不合适。

　　时家就没这种顾虑，书香世家，时建国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再加上两个孩子变成了孤儿，怕房子塌了，修整一下，谁都没处说嘴。

　　沈熙接过王八桶，一直给时清濯提到院子里去。

　　“音音，你什么时候再晒一些花茶？”

　　“爷爷说你晒得格外香，比我晒的好。”

　　“等野菊花开吧……荷花能不能晒，荷叶好像也可以泡茶。”金银花已经谢了，时音音最近找不到合适的花。

　　“荷叶可别……那个喝了肚子空空，停都停不下来。”沈熙叹气，身后的驴也跟着尥蹶子。

　　“乖啊听话。”沈熙回头看了眼驴，那头驴又肯跟着他好好走了。

　　“天气热，改明儿我弄点豆子，咱们做个豆腐一起吃。”

　　“清濯，到时候你来做啊，爷爷都快嫌死我了，天天说我做的菜难吃。”

　　“行。”时清濯应下来，沈家一老一少的照顾他都知道，已经不是简单的人情问题，彼此间和亲人处得差不多。

　　时清濯回去后洗了澡，把脚晾干。沈熙已经送来捣好的草药，直接敷上去就行。

　　“没事，就几个牙洞，好的快。”时清濯还不忘安抚一下妹妹。

　　“时清濯小同志，今天的晚饭我来做。”时音音想让时清濯休息休息。

　　“你想做几个菜啊？”时清濯问。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红薯粥，凉拌黄瓜，再煮个咸鸭蛋，能不能做到？”时清濯虽然不愿意看到妹妹干活，也知道她应该学会自己做饭。

　　“能做到！”

　　时音音立刻去洗红薯，削皮。

　　时清濯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很想自己削，怕突然出声吓到妹妹，就那么一直看着。等时音音把红薯削完，时清濯已经一脑袋汗。

　　咸鸭蛋泥仍然留着，等着未来的新蛋。拍黄瓜还是由时清濯亲自拍，几刀下去，黄瓜就碎了，再切段，拿辣椒一拌，口感特别清爽。

　　晚饭吃完，两人在院里写字，不时剥几个莲子。时清濯挑嫩莲蓬摘，又脆又甜，连芯都尝不出苦味，非常好吃。

　　“藕带要泡在水里，赶集的时候拿出去卖。”

　　“泡了泡了……”时音音已经泡好藕带，装王八的桶里都加了一点灵泉水水，怕它死了。虽然这王八可恶，要是死了卖不出价，就更可恶了。

　　月上中天，院里凉快下来，两人才回房睡觉。时音音睡在里面，时清濯睡在外面。

　　以前时音音小的时候，这么睡是怕掉下去，现在她已经不会满床乱翻身了，时清濯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赶集前一天，时清濯脚底的伤口已经结痂，走路看不出什么，王八仍然活着，偶尔伸伸头，跃跃欲试。

　　时音音一看到它伸头就拿竹条打它，不至于打死，但能出口恶气。时清濯实在看得好笑，也不阻止妹妹，就觉得好玩。

　　赶集那天，他们天没亮就起来，一起坐板车出去，不然要走七八里地。车上还有七八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看时清濯抱着背篓，纷纷问里面是什么。

　　“藕带，看能不能换点什么。”

　　“房子修了应该还剩点吧？”一个嘴碎的婶子问。

　　“就够买个锅，还要弹棉花，做床被子，不然天冷了受不住。”时清濯随口说了几句。

　　“你逮着孩子问什么问，你家二狗子什么时候娶媳妇？”

　　话题很快移开，大家去讨论婚嫁的事。

　　赶集是赶集，大多是以物换物，王八换出去不容易，还有能卖东西的地方，比如黑市。时清濯的目的地就是这里，格外小心。

　　他早就问清楚了，甚至连王八的价格也提前问出来，只等卖掉。

　　黑市外面有人探头探脑，看时清濯要进去，还让他打开箩筐看看，看见一只王八，笑骂了声：“好小子，运气不错，家里人没来？”

　　“我爸在外面等我，说我是小孩不怕抓。”时清濯底气很足。

　　“去吧去吧。”

　　时清濯带着时音音顺利混进去，找到卖鱼虾的地方，把大王八摆出来，踩住。

　　“这王八怎么卖？”

　　“一块钱一斤。”时清濯报出价格。现在猪肉也才七、八毛一斤，但猪肉容易买，王八却不是天天能有的。

　　“太贵了没人买的。”周围的人纷纷摇头。

　　“谁要是诚心买，价格当然可以商量。”时清濯笑笑，看起来非常好说话。

　　“小孩，诚心点，就算七毛一斤，我保证你吃不了亏，现在没什么人做这个吃。”

　　“国营大饭店还是做的，肯定有人喜欢。”时清濯也知道王八不好卖，但买得起王八的人肯定有钱。

　　“你想卖出什么价？”

　　“给您少点，九毛。”时清濯又是一笑，看起来特别实诚。

　　“贵了贵了。”那人连连摇头。

　　“这东西可滋补得很，关键是难得，又没有专门养王八的人。像这样的野生大王八，营养健康，做出来就是一道大菜……”时清濯继续推销大王八，最后成功以每斤八毛五的价格卖出这只十二斤重的王八，一共赚了十块两毛钱。

　　时清濯简直想去湖里再游几个来回，被几只王八死死咬住，再游出来。

　　黑市的东西虽然不要票，但是特别贵。时清濯这次出来赶集，也带着一些票，油票、盐票、酱油票、还有布票，都是队里统一发的，家里以前也攒了一点。

　　没有副食品票，也没有肉票。他已经想起不来上次吃猪肉是什么时候，也看了眼奶糖好几眼。

　　小时候家里的奶糖堆成小山他也懒得看一眼，妹妹倒很喜欢，但唐惜缘怕坏牙，不准她多吃。

　　“想不想吃糖？”时清濯问。

　　“不想吃，走吧走吧。”时音音把他拉到一边，两人又把藕带换出去，加了不少红薯，换来一只能生蛋的母鸭子。

　　为了确保这鸭子能生蛋，时清濯反复摸它的肚子，毛都快薅秃了，鸭子不耐烦地生了一个温热的鸭蛋，时清濯一脸喜色，把鸭子放进箩筐里。

　　“以后我们就有咸鸭蛋吃了。”时音音心满意足。




139.  挖土幼崽时音音   音音小同志真厉害！……

　　“你喜欢咸鸭蛋的话, 我们以后可以多养一些小鸭子，到时候每天都可以吃到咸鸭蛋......”

　　时清濯对于未来的前景十分看好，甚至已经想出了一只大鸭子，带着一群小鸭子游水的画面。然后小鸭子长成大鸭子, 每天下好几个鸭蛋, 吃都吃不完, 还能拿出去换东西。

　　“好。”时音音提着一个小箩筐，里面就装着他们未来的希望——鸭子。

　　时清濯在黑市看了一圈，什么都想买, 比如麦乳精，奶粉，好看又结实的布，还有女孩穿的小皮鞋......最终还是因为贫穷，念念不舍地离开。

　　到了正常集市, 时清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放下大箩筐。这里面原本空了，时音音在走来的过程中, 又不着痕迹在里面装满了红薯。

　　“看看红薯啊, 这个顶饿又经放，生吃、煮熟了都行, 可以做菜, 可以煮粥......”

　　时清濯一边招呼，一边留意周围的人，看他们都带着什么东西。

　　这边是不能私下卖东西的，抓住了就是投机倒把, 要唱铁窗泪，但能以物换物。真正要买东西，还是要去供销社。

　　时清濯打算先换点东西再去供销社, 守了一会儿，用好些个红薯，换了十来个鸡蛋放进篮子里。

　　家里的小鸡崽实在太小了，连嫩黄的绒毛都没褪去。要等到生蛋，至少还要等几个月，也不确定公母，万一都是公鸡就更不指望生蛋了。

　　时清濯总想给妹妹补身体，要是能时不时做个煎蛋或者炖鸡蛋羹，妹妹也能长得更快些。可惜鸡蛋不经放，尤其是在夏天。

　　放在妹妹空间里倒是可以......时清濯想到这里，就打定主意再换些来。于是又零零碎碎从东家换几个，西家换几个，换了二三十个鸡蛋，加在一起共有四十个鸡蛋。看到养鸭子的，还换了十个鸭蛋。

　　时音音一直在当搬运工，把箩筐里的东西搬到空间里面，然后再把空间里的红薯搬到箩筐里，不然照他们这个换法，箩筐里的红薯早就换光了。

　　除了鸡蛋，时清濯还换了菜种、瓜苗，最后换了几对鞋底子，打算回家后自己做布鞋。草鞋虽然好，容易磨脚，小孩子皮肤嫩，稍微走远一些，就会磨出血泡。他自己磨脚倒没什么，妹妹还小，不忍她受这样的罪。

　　现在最时兴的、最受欢迎的是解放鞋，还有胶鞋，家庭条件稍好一些，都会想办法换双这样的穿。这都是大人的码，小孩子还是以穿布鞋、草鞋的多。

　　以物换物的地方，大多换的都是自家东西，或者城里有亲戚，能带些稀罕东西出来换，比如肥皂、香皂、麦乳精等等。

　　红薯沉，除非是特别缺粮的人家才要这个，想换香皂不容易。

　　不过时音音之前种下的桃子树、李子树、枇杷树，都已经开花结果。果子都长得很漂亮，味道也好，如今几乎过了季节，这样的水果在城里还算稀罕。

　　时清濯一次从箩筐里拿好几斤出去，成功换回来一块肥皂，一块香皂，都缺了边角，算被淘汰的残次品。

　　平时买肥皂需要肥皂票，票少还常常缺货。这里的肥皂并不要票，拿东西换就行，形状上的缺损并不影响使用，仍然非常吃香。

　　今天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再换下去，只怕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时清濯收好东西，带着时音音去供销社。

　　“姐姐，要一斤糖，两斤盐，还有酱油......”

　　时清濯把带来的一些票拿出来，递给供销社的营业员，营业员按照票据去拿货。

　　供销社营业员都是正式工，算是村里人最羡慕的职业，就连大队书记都没这么体面。

　　像油盐酱醋这些东西一般都能买到，糖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不过今天运气不错，时清濯买到了最后一斤糖。

　　营业员算好价格，时清濯付了钱，又问有没有布卖。

　　“布没有了，下个月月初前几天再来吧，到时候能挑的样子多。”

　　“这么多东西重不重啊，怎么没有大人？”

　　“不重，换东西去了，在外头等着呢。”时清濯笑容明朗，看不出丝毫阴霾：“谢谢姐姐告诉我。”

　　“谢谢姐姐，姐姐真漂亮。”时音音跟着道谢。

　　“是吗？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祝姐姐新婚快乐！”时音音跟在时清濯后面，边走边说。

　　营业员眉开眼笑，从兜里掏了掏，想摸个糖出来，结果没摸到，又止住话头。下次再看到这两个懂事的孩子，有糖再给。

　　“慢慢走，小心点啊。”

　　时清濯没有副食品票，从玻璃柜台经过，看了眼里面的绿豆糕、鸡蛋糕很快挪开视线。

　　基本上这次赶集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已经过了中午，时清濯看了一圈，集上有个卖包子的，他买了半斤包子，才三毛钱。

　　说是以物换物，实际上没什么合适的东西去换包子，悄悄给几毛钱也是可以的，只要不被发现。

　　酸菜馅的包子，混了一点点猪油渣，别提多香了。酸菜开胃，猪油渣带着油润润的香气，包子并不是纯粹的白面，口感比较扎实，却很顶饿。

　　等到下午三点多，他们又坐牛车回去，一行人浩浩荡荡，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回家后，时清濯先把剩下的包子送到沈家，然后再整理今天换回来的东西。

　　四十个鸡蛋，一块肥皂，一块香皂，一只会下蛋的鸭子，还有一些菜种，瓜苗等等。供销社里买的柴米油盐也要放好，精打细算才能从月头吃到月尾。

　　两人先把瓜苗、菜种种到空间，又折了过分茂盛的红薯藤，晚上拿来炒菜。

　　“这里面也要做个架子，才好放东西。用竹子做，每天动一点总能做好的。”

　　时清濯把鸡蛋放好，甚至想挖一个水坑，养几条鱼。

　　“我和你一起做。”时音音从来没有制作过竹制品，跟着时清濯一起学。

　　“你小心些，别等竹签扎到手里了......”

　　两人忙活完，原本摇摇欲坠的破屋总算有了家的样子。

　　现在一共有四间房，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厨房，鸡崽的笼子就放在堂屋里，和鸭笼并排放在一起。

　　右边是两件在一起的卧室，一间是时清濯的，一间是时音音的。因为他们买不起床。目前只有时清濯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竹床，两人仍然一起睡，都是孩子也不挤。

　　堂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买竹床送的竹椅子，夏天坐特别凉快，用来吃饭也尽够了。

　　四十个鸡蛋都放在空间，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不会担心变质。

　　至于换回来的十个鸭蛋，时清濯分了两个出来，晚上做辣椒炒蛋，其他八个用黄泥裹上，继续腌。

　　今天晚上的菜格外丰盛，鸭蛋相比鸡蛋要大一些，做出来容易有腥气。嫩嫩的青椒切碎，再加盐，打入鸭蛋，口感特别好，恰到好处的微辣非常下饭。还有一盘凉拌黄瓜，一盘炒红薯藤，当成青菜吃。

　　吃完晚饭，时清濯继续用竹子编小箩筐。他最近有点迷上这一行了，天气越来越热，现在还没到收割的季节，除了放牛、割猪草之外，其他时候都是空闲的。

　　时清濯越来越熟练，家里的竹制器具越来越多，再也不担心不够用。

　　他甚至还想去砍点竹子来做竹床、竹椅，这些技术含量太高，一时间还学不会。他已经能做竹制鞋架和书架了，虽然他们并没有鞋，也没有书。

　　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事情要做，他还能挤出时间来教时音音认字。

　　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到了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每年三伏天之前，地里的早稻就要割了，还要抓紧时间把晚稻种下去。这段时间最忙，播种和收割挤在一起，又要抢时间，被称为“双抢”。

　　时音音年纪还太小，不用下田干活，时清濯这么大的孩子，已经能当成半个大人。大队里的壮劳力不少，不需要一个孩子去割水稻，时清濯只用跟在后面捡稻穗就行了。

　　大家捡稻穗的时候都喜欢穿长袖长裤，一是因为防晒，二是因为可以悄悄把稻穗藏在衣服里。

　　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谁也不会戳破。时清濯第一天捡稻穗，脸被晒得发红，解开裤脚，袖口，从里面倒出好些稻穗，脱下稻谷，应该有一两斤。

　　“扎不扎？”时音音看着他泛红的手臂。

　　“我皮糙肉厚的，这算什么？”

　　“我们也不像以前那样缺粮食了，万一划破皮肤怎么办？”时音音严肃教育他。

　　“我知道，今天就是特意多弄些，把这些谷子泡起来，等它们发芽，就可以栽进去了。”

　　“稻谷长好，天天都能吃上大米饭。”

　　“只能今天这样，以后都不许了。”时音音戳戳他的胳膊，时清濯忍不住伸手去抓，因为在衣服里藏了稻穗，胳膊和腿都痒得很，之前还能装一装，现在就忍不住了。

　　“你放心，我知道了。”时清濯浑身都有点不舒坦，打算去洗澡。

　　“我加一点草药，还有灵泉水，看能不能止痒，不能止痒的话，明天你就不要去了。”

　　“音音真厉害，这些都知道。”

　　等时清濯洗完澡，全身冰冰凉凉，散发着草木香气，果然不再发痒，高兴地把时音音举起来，转了好几圈。

　　次日时清濯仍然去捡稻穗，只是不再藏进衣服里。其实他骨子里还是有几分骄傲的，要不是实在困难，他也不愿做这样的事。

　　村长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过分，他就不会管，直到狗蛋妈裤脚一甩一甩从他面前经过，去找时清濯说话。

　　“你上次在集上换了只鸭子回来，怎么样，有蛋吗？”狗蛋妈问。

　　“没有蛋。”时清濯直接否认。

　　“我看见你挖黄泥了，肯定是想腌咸鸭蛋吧。”狗蛋妈理直气壮开口：“我家狗蛋腿还没好，天天在家里躺着，吃饭也没胃口，你家里要是有咸鸭蛋，就给我借十个。”

　　“鸭子也不是天天生蛋，隔几天才下一个，我们也要吃饭，哪有蛋借给你？”时清濯皱眉。

　　“真没有的话，你让我去你家里看看......”狗蛋妈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时清濯身后，赶都赶不走。

　　“有的话我就借走，你是小孩，还是实诚点好，年纪这么小，怎么这么多心眼？”

　　“那我年纪大，脸皮也没你的厚啊。”村长看不下去，直接打断狗蛋妈的话。

　　村里人都知道狗蛋妈借东西从来不还，不管是桌子、椅子、锅碗瓢盆，还是菜园里的菜。或者鸡蛋，还有钱......但凡借给她的，没有一样会还。

　　“我和他说闲话呢，村长你也不能凭空骂我啊。”狗蛋妈开始狡辩。

　　“这么闲，那你下午就把村里猪圈里的粪给挑了吧。”村长冷笑。

　　“不闲不闲，我还是继续捡稻穗。”狗蛋妈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

　　“裤腿里面是什么，走路都耷拉？”

　　“没什么，没什么，那是我腿胖。”狗蛋妈心虚极了，就要离开。

　　“你别走，给我站在这里。”村长语气严厉起来：“把裤脚给我解看。”

　　“你干什么呀？你这个老不正经的，不要以为你是村长，就可以耍流氓！”狗蛋妈气急败坏。

　　“婶子，你给她解裤脚。”村长指了指旁边的一位四五十岁的老大姐。

　　“干什么呀你们，你们这是耍流氓......”

　　狗蛋妈极力反抗，仍然被按住，袖口、裤脚都被解开，稻穗哗啦哗啦往下掉，至少也有五六斤。

　　“你是来捡稻穗的，还是来偷稻穗的？”村长问。

　　“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也不止是我一个，你看时清濯，我亲眼看到他放了。”狗蛋妈指着旁边的时清濯，自己栽了，也想把其他人拖下水。

　　时清濯慢条斯理解开裤脚，往下倒，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还有袖子呢！”

　　时清濯解开袖口，仍然什么都没有。

　　村长不由露出赞许的眼神，这孩子品德可真好啊，再看厚脸皮的狗蛋妈，就厌烦起来，呵斥道：

　　“你看看你，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有觉悟！”

　　“这都是我们的公有财产，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往自己家里划拉，这还公平吗？”

　　“看来你今天是初犯的份上，就不严惩，今天的公分扣掉，下次再让我看到，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狗蛋妈很想痛哭出声，挤了挤眼泪，实在一滴都没挤下来，苦着脸问：“村长我再也不敢了......今天的工分要是扣了，我下午还用上工吗？”

　　“下午要是不来上工，以后就别来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孩子。”

　　“我要是欺负你家狗蛋，你高不高兴？”

　　“以前在我家里借的一把椅子，现在都没还，真的，谁都不知道你的名声，你还想找谁借东西？”

　　“下次你再缺什么东西，直接去派出所借，民警同志都为人民服务，肯定愿意借给你......”

　　“但你要是不还，就是侵占人民财产，是坏分子......”

　　村长一句又一句，说得狗蛋妈抬不起头来，羞愧极了。

　　“知道错了吗？”村长问。

　　“我知道错了。”狗蛋妈主要被“坏分子”那三个字吓到了，不知道借东西不还，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以后不要再犯，借了别人什么东西尽块还上，别把家里孩子给带坏了！要是你家狗蛋跟着你学，以后就是一个二流子。被人抓到了，迟早枪毙。”

　　“做父母的要给孩子做好榜样，你自己都不学好，还能指望孩子有出息吗？”

　　村长一番话掷地有声，大家都听进心里去了，下定决心不当狗蛋妈这样不要脸的人。

　　时清濯率先开始鼓掌，真心实意。

　　村长的人品还是很正直的，是个好人。要不是祖父母和父亲以前受了太多伤，又有心结，积郁成疾......说不定可以活下去。

　　真正接受了乡野间的生活，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头顶是日月星空，脚下是厚软黄土，亲手将稻谷收割的时候，那瞬间的感觉十分复杂。

　　他虽然想回家，想去看看更广阔的天空，但也并不讨厌这里。

　　在时清濯的带领下，周围的村民全都开始鼓掌，纷纷夸赞：

　　“村长这几句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咱们做父母的，是来给孩子做榜样，什么小偷小摸，占小便宜的事情不能做。”

　　“狗蛋妈还是尽快改好吧，现在狗蛋还小，不着急娶媳妇，要是过几年，人家亲家母听到这样的名声，谁还敢把大闺女嫁来你家里呀......”

　　“我以后会改好的！”狗蛋妈朝村长鞠了一躬，匆忙离开，整张脸臊得通红，心里难受起来，有种久违的羞愧感。

　　村长被大家夸得也是老脸通红，面上仍然做出严肃的表情，不自在地咳嗽两声，一挥手，笑道：

　　“好了好了，都回去吃午饭吧。”

　　“等下午日头不烈了再出来。”

　　时清濯回去了就给时音音讲田里发生的事，说起狗蛋妈逃跑，结果被几个大妈追得满地乱窜，惨遭擒拿的事情，说得活灵活现，非常好笑。

　　“还好哥哥你今天没有再装稻穗了，万一被抓住，就是公开处刑，多尴尬呀。”

　　“这要多亏时音音小同志帮我参谋。”时清濯一笑，眉目舒展，十分俊朗。

　　“今天中午吃丝瓜蛋汤，还有凉拌黄瓜，虎皮青椒，里面放了豆豉，特别香......”

　　时清濯去田里干活，时音音就接手了做饭的重任，刚开始还有点不太熟练，现在基本都做得不错。

　　“音音小同志真厉害！”

　　两人吃完午饭，再午休一会儿。

　　下午过了最热的时间段，时清濯就去田里了，时音音在空间里面挖水坑，也不急着一两天就挖完，慢慢来不着急。

　　这水坑是为了喂鱼，也要种水稻。

　　时音音划出了一个4x4的方地，打算把这个地方挖深一点，再从河里引水，在里面养鱼，种稻子。

　　没事的时候俩人一起挖，时清濯出门后，时音音就独自挖。拿着一柄小锄头，一点一点把土挖出来，堆在一边。

　　这个世界无法修炼，最多练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也用不出法术，基本上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好在没有时间限制，今天没干完，明天接着干就行了。

　　每天都有事情要做，除此之外，就是考虑一日三餐吃什么的问题，这样的生活也颇为充实。




140.  省城里的大丰收   女同志可以纳鞋底子，……

　　等田里的稻谷收割完, 接着就要准备插秧。这段时间并不担心牛会缺少食物，田里的稻杆吃都吃不完。

　　割好的稻穗会被放在打谷场上，由牛拉着石磙一圈一圈的滚，把稻谷从到稻杆上脱下来。由于时间紧急, 要赶着种晚稻, 每天都有人熬夜开工, 石磙声从夜里响到天明。

　　刚收割的稻谷还不能直接收进袋子里，要在大太阳下暴晒几天，脱去水分才好保存, 否则容易生霉、发芽。

　　这个时候，像时音音这么大的小孩子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们要守在晒谷场，驱赶鸟雀，不让鸟把谷子吃光，来的最多的主要是麻雀, 一群一群的落。

　　小孩子们闲不了太久，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去赶鸟, 没几天就会晒黑一大圈。

　　时音音也在赶鸟的队伍之中, 戴着大草帽，拿着一柄竹杆, 要是有鸟飞到她身前的稻谷前, 就拿竹竿敲几下，把它们吓走。

　　只要闲着，她就开始编草绳，这些可以用来捆柴禾。事情总是这么多, 她多做一些，时清濯就做得少一些。

　　还有一些小孩子拿着竹杆沾知了，沾蝴蝶, 在她周围跑来跑去，不时喊她去玩。

　　“音音，你要不要蜻蜓，我抓一个给你玩吧，蜻蜓的眼睛可好看了。”

　　“不用了。”时音音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对于玩蜻蜓没有兴趣。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好捉，明明我都已经很小心了，刚要伸手，它就飞走了，真是难办！”

　　“眼睛长在前面，我从屁股那里下手，它也能看见，还是蝉要好抓一点。”

　　“为什么蜻蜓那么聪明呢？”

　　“因为它的眼睛和我们人不一样，蜻蜓的眼睛是复眼......”时音音一边搓草绳，一边和他们讲些小知识。

　　大人不会关心小孩子们之间的交流，只当是玩笑话，说一说也没什么。

　　“哇，好神奇啊，要是我有那样的眼睛就好了......”

　　“等我们捉了知了烤来吃，音音你要不要？”

　　“你们吃吧，但是不能去玩水，谁要是敢去玩水，我就把你妈喊回来打你......”时音音不止要看着鸟雀，不让它们吃谷，还要看着这群小孩子，防止他们玩水。

　　每年河边、江边都有小孩子溺水，不是这个村，就是隔壁村，这种事情层出不穷。

　　村里的小孩水性大多都不错，尤其是男孩子，淘气得很，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做。现在天气热，骤然下水又容易抽筋，万一出了什么事，就是一个家庭的悲剧。

　　“音音，你这个样子，好像我妈啊，我都不想和你玩了。”

　　“那就太好了，我想和音音玩，音音和我玩吧。”

　　“我也想和音音玩，我听你的话，你让我不下水，我就不下水。”

　　“谁要是下水，我就帮你喊他妈来，让他妈打他......”

　　时音音以前很少出门，几乎不和村里的小孩子接触，大家和她都不熟，这段时间才熟悉起来。

　　因为少见天日，肤色有些苍白，又极其细腻，让人想起羊脂白玉。再加上精致漂亮的眉眼、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的脾气，不管男孩女孩，大家都喜欢和她玩。

　　等稻谷收进袋子，由壮劳力们一袋又一袋地扛到大队粮仓去，过段时间就要交粮了。要是上交的粮食品质好，就能评为上等粮。大队也可以评为先进大队。

　　电影放映员会在村里的晚上放露天电影，全村人都会跑去看，这是一年中大家最期待的日子。

　　早稻收割完，稻田被重新引水，耕过田后，整个大队一起插秧。时清濯也在插秧的队伍中，偶尔会因为插秧太久，直不起腰，回家之后，时音音会给他推拿按压。

　　“现在天气热，插秧太累了，可以做别的事嘛，比如打猪草......”

　　时清濯比村里人干活还用劲，时音音不想看他这么累，慢慢劝他。

　　“我要是和大人们一样，一天从头干到尾，可以拿十个公分，年底的时候分到的钱、票就多一些，到时候给你买身厚棉袄穿着过年。”时清濯已经打算好了年底的钱要怎么花。

　　“我们有这么多粮食，其实可以去城里换钱，哪天不忙的时候一起去，就说是探亲。”

　　“你和大人干一样的活，万一把身体累坏了怎么办，万一长不高怎么办？”

　　“你要是生病了，就没人照顾我了。”时音音说到这里，泪水已经开始打转。

　　她为时清濯来到这里，希望时清濯健康快乐长大，不想看他不分昼夜干活，生产队的驴都比他过得安逸。时清濯有些固执，在这种问题上，和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哭却很有用。

　　“明天不去了！明天真不去了......你别哭嘛......”时清濯头都大了，除了妥协毫无办法。

　　他不想去城里，是因为担心遇到坏人。现在路上坏人很多，虽然一直在严打，整体环境仍然混乱。

　　城里还有拐卖小孩的，他带着妹妹出去，没个大人在身边，万一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想到明天不去插秧，时清濯隐隐也松了口气，洗漱完就沉沉睡去，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酸疼，走路都有点哆嗦。

　　时音音去大队里说了一声，说时清濯因为插秧有点中暑。村长发话，让时清濯好好休息几天，之后时清濯即使好了，时音音也没让他去。

　　这段时清濯闲着不太舒服，就开始打理空间里的那块小水田，从河里引水之后，把秧苗栽进去，还用竹簸箕从河里捞了一些小鱼，也倒进空间里的水田。

　　灵泉水似乎用之不竭，时音音舀了一些浇进水田里，引进来的鱼都活了下来，渐渐适应了新环境。秧苗也长得很好，过段时间这里的稻谷就应该成熟了。

　　他们很快就会彻底脱离吃不饱饭的窘境，可以顿顿米饭吃到打嗝。

　　时音音一直想去城里看看，但现在出行非常不方便，集市都不是天天有，县城是村民们能到得最远的地方。

　　但县城没有火车站，人流量很少，就算去黑市里，能买的东西也不多。一直在那里卖红薯，赚不了钱不说，还容易被人发现。

　　很快机会就到了。村长要去县里交粮，在隔壁大队借了拖拉机，谁想去县里，可以一起稍上。

　　时清濯收拾好东西，带着时音音一起出门。

　　“去县城吗？”村长问。

　　“嗯，去探亲，这边还有一些亲戚。”时清濯笑道。

　　“哦，我想起来了，上次那个摔断腿的，是你妈妈吧......”村长终于想起来这回事，有些感叹：“也不知道伤的怎么样了，看看也好。”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还带这么多东西，她要是对你不好，不心疼你，你以后也别管她。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付出的，你心疼我，我心疼你，这样就好。”

　　“她要是不把你当成亲儿子，你也不用一直放在心上，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看音音多好，家里收拾的也干净，还会做饭，真是个小棉袄，比我家喜妹贴心多了。”

　　去县城的路很长，村长一路闲扯，反复嘱咐让两个孩子不要走散，往人多的地方走，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也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等等。

　　等村长去交粮，时清濯和时音音一起买票，坐上去市里的车。

　　即使时音音对这个年代的大巴车不抱太大希望，真正挤上去的时候还是很痛苦。

　　夏天本来就热，车又属于能挤多少就挤多少的模式。大家挤在一起，气味混杂，汗津津的。有抱小孩的，有带着鸡鸭的，别提多乱了。

　　路也颠簸，不时磕碰一下，车里人有时候向前冲，有时候向后退，有时候向左栽，有时候向右倒。

　　虽然时清濯和时音音上去的早，都有个座位，还是靠窗的位置，等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像两团被揉巴脱水的咸菜一样，彻底失去了梦想。

　　从村子里离开的时候，村长开了介绍信。时清濯拿着信去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两人住在一起，一晚上就要五毛钱。

　　接着就到了卖红薯、卖水果的时间。夏天还没过去，桃子莲蓬都可以卖，枇杷就只能自己吃了。

　　红薯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时清濯吃到现在，已经对红薯失去了兴致。

　　他先摸清楚黑市的位置，然后在附近偏僻的地方找了一个没人住的空房间，当做临时躲避的地方。

　　“一大筐一大筐的卖，差不多了就回去。”

　　时清濯带着两个箩筐进了黑市，出门的时候里面都只装了一点，方便携带，等到黑市入口的时候才多装了些。

　　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打算干玩一票就撤，时时刻刻都提着心，就怕遇到坏人。

　　“红薯3厘一斤，一分钱四斤，有没有要买的，可以看看啊，都是新鲜的......”

　　这是时清濯观察过后给出的价格，因为红薯比较沉，可能一两个就有几斤了。它产量高，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卖不出什么价格。

　　十厘一分，十分一毛。就算是两百斤红薯，按照一分钱四斤来算，只能卖五毛钱。

　　几毛钱就是招待所一晚上的价格，但箩筐里的红薯一直有，这个价格便宜，只要是黑市里经过的人都会称一点回去。

　　看到红薯旁边放的水蜜桃和李子、莲蓬，闻到芬芳的果香，忍不住意动，也顺路带些回去。

　　水蜜桃、李子就卖的贵多了，都是两分钱一斤，五分钱三斤。莲子比较小，卖不出价格，半卖半送。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这个小摊也不算特别火爆，谁都没留意箩筐里的红薯有多少，反正从进去开始一直卖到下午。

　　这个时候工人快要下班了，人流量又突然大了起来。时清濯就在那里喊：“最后一点了，最后一点了，红薯一分钱四斤，卖光这一点没有了......”

　　等这一波红薯卖光，他就带着时音音出了黑市。今天赚到的钱都是毛票，时音音全都放在空间里，没有具体数清楚，一两块钱是有的。

　　红薯一分钱四斤的价格实在低廉，以至于那些浑水摸鱼的人都对这两个小孩子视而不见。

　　省城不止这一个黑市，时清濯第二天又和时音音换了个地方，继续卖红薯，卖水果。

　　第一天出去卖红薯，一共挣了两块一毛钱。第二天出去卖红薯，这次摆出来的水果更多一些，挣了三块钱。

　　空间里种出来的桃子和李子格外好吃，闻到味道就走不动路。即使两分钱已经不算便宜，还是会有人尝了味道之后，直接买下来。

　　为了卖得更快，只要有人想尝尝味道，时清濯就拿着小刀削一块下来。尝过之后，大部分顾客都买了，还会选择顺路带点红薯回去。

　　时清濯带着时音音一连跑了四五天，还会卖些别的蔬菜，都是空间里种过的，比如黄瓜，西红柿，茄子。这些都卖不出价格，只会让他们看起来更像专门卖菜的。

　　在这个过程中，时音音在黑市里也买到了不少好东西，比如草莓种子，樱桃种子，人参种子等。

　　当它们都是种子的时候，都卖不出什么价格，毕竟没人能够种活。就算种活了也养不好，就算养得好，也要十几年、二十年才能卖得出去。

　　对于时音音来说，这就是机会。

　　物以稀为贵，种那些家常菜只能自己吃，就算味道好一些，其他人也不会出高价购买。只有人参这样的珍贵药材才能卖出高价，且有价无市。

　　其实现在大部分人都处于贫困状态，只有少部分处于温饱状态，仍然存在一些人家庭条件比其他人好。但凡有人需要，人参总能卖得出去。

　　他们已经在省城留了一个星期，不知不觉也购置了不少东西。

　　时清濯尤其喜欢往废品收购场跑，喜欢从里面找书。他现在处于一种对知识的渴求期，不管什么种类的书都想捡起来看看。

　　时音音和他一起在废品中翻拣，把里面的书找出来，堆在一起，按斤买。

　　翻找过程之中，时音音看到了小学课本、中学课本，还有一些残损程度严重的古籍，和一些专业类书籍。

　　这些不仅时清濯需要，她也需要。把书买回去之后，以后说出了不符合身份的知识，也能推在书上。

　　这里的东西便宜，有不少破桌子、破椅子、破罐子、破香炉等等，修一修都能用，时清濯简直如获至宝。

　　他们才赚了一些钱，正是渴望消费的时候。只要挑中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全部都买回去，最后结账，只要两块钱不到。

　　东西有点多，废品收购站的老板骑着三轮车，把破桌子、破椅子等等其他杂物按照时清濯的要求，一起放到胡同旁边的巷子里，东西都腾出来了才离开。

　　这边特别偏僻，晚上连路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月亮又被乌云遮住，正适合时音音把东西装进空间。

　　两人脸上都洋溢着一模一样的笑容，全是丰收的喜悦，回招待所的路上，走路都有点发飘。

　　去掉今天买废品的钱，加上之前卖掉王八的钱，以及最近这段时间卖红薯卖水果赚的钱，加起来一共三十块。

　　这是一个工人一整月的工资，在偏僻的乡下，足够时清濯和时音音用很久。

　　这段时间在黑市附近跑熟了，他们也知道哪里有服装厂，哪里有火柴厂，哪里有肥皂厂。

　　在这里上班的工人都有些门路，那些达不到标准的残次品，可以拿出去换东西。时清濯就走这种路子，换到了布料、火柴等必需品。

　　两人重新坐大巴回县城的时候，堪称满载而归，不仅换了身新衣服，连鞋也换了。

　　这次就没有专车能送他们回村，不过时清濯一打听，发现有辆牛车要回隔壁村，就蹭上去了。

　　虽然才在省城里呆了不到十天，时清濯再回乡下小院子的时候，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家里的鸡鸭都托沈熙照顾，十天不见又长大了一圈，鸡鸭都还在，没被人摸走。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送些东西去。”时清濯真在黑市换了不少东西，油盐酱醋都不缺了，空间甚至还有一些猪肉。

　　这期间也不是没被不怀好意的人跟踪过，每次两人都藏进偏僻的地方，直接躲在空间里，等天黑了才出来。

　　“回来了？”沈老爷子正在纳鞋底，发现时家俩孩子来了，不由一笑。

　　“你们看看，我纳的鞋底子怎么样？”

　　“沈爷爷，你怎么学起了这个，是不是沈熙让你学的？”时清濯皱眉。

　　“针脚还是很整齐的。”时音音接过鞋底子看了一眼，很是赞叹。

　　“还是音音有眼光。”沈老爷子乐呵呵的。

　　“这生病的人不是天天有，我在家里也闲得慌，就找老太太们学了这个，以后你们的鞋底子我来纳。”

　　“再也不担心没鞋穿了。”

　　“这有多费眼睛啊，我们有办法，爷爷你就别做这些事了。”时清濯面上不显，心里却很酸楚。

　　以前沈老爷子家境极好，从来没做过家务事，医术也好，养尊处优惯了，纳鞋底子这种事无论如何都和他扯不上关系。

　　“这有什么不好？”

　　“时清濯小同志，我要提点你。”

　　“女同志可以纳鞋底子，男同志当然也可以。”

　　“我自己乐意，也觉得有趣，所以有什么不好？”

　　“以前我擅长施针，现在嘛......这也是施针，看我的手稳不稳？”

　　“这样一双手，天生就该拿针的。”

　　沈老爷子一番话说完，时清濯也只好表示支持。

　　“我不知道你的脚多大，就按照沈熙的，做了双稍大些的，赶明儿弄几个破车胎皮一剪，把鞋底子，鞋面缝上去，又有新鞋了，耐穿又透气，好得很。”

　　“沈爷爷，你看这是什么。”时音音拿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我看看......”

　　沈老爷子打开布包，瞬间怔住。




141.  你就是个乌鸦嘴   别跑太快了，小心摔着……

　　小布包已经有些旧了, 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沈老爷子打开之前，根本猜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打开之后，眼眶瞬间有些湿润。

　　这是一整套银针, 粗细长短不一, 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但看得出来，原主人对它非常爱惜。

　　“我们偶然碰到一个人，聊了起来, 才知道他家里祖上是学医的。不过他没那个天分，又学不进去，就转行做了别的。”时清濯开始解释银针的始末。

　　“做了什么？”沈老爷子好奇道。

　　“杀猪。”时清濯有点不好意思。

　　“这、这、这......”沈老爷子直拍大腿，心情十分复杂，连声问：“做什么不好, 怎么杀猪去了？”

　　“唉，做什么也好, 自己喜欢就行了。”沈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 有点忧愁。

　　“沈熙也没有天分，雕刻这方面倒是学的不错, 刻刀用得好......长大了该不会也去杀猪吧？”

　　“什么杀猪不杀猪？”沈熙听到关键词, 兴奋地从门口探头。

　　“我是在说，你以后会不会去杀猪。”

　　“想想好像还不错，要是专门杀猪的话，应该经常能吃肉吧, 我看那些杀猪匠都长得膀大腰圆，五大三粗，一看就油水很足。”沈熙若有所思。

　　“哎哟, 你可不能干这个......”沈老爷子连连叹气，有些羞愧，瞬间觉得自己把孩子给养歪了。

　　“我是不挑，我主要是觉得对不住你妈妈，她是学音乐的，讲究那个什么......陶冶灵魂。你要去真去杀猪，她多闹心啊......”

　　“爷爷你叹什么气？我说着玩的，我不喜欢杀猪，万一溅一身血，那多费衣裳啊。”

　　“别说了别说了，清濯刚才说什么来着，我都快忘了。”沈老爷子连忙示意时清濯继续说。

　　“因为他转行去杀猪了，家里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没人继承，一直闲置着。”

　　“以前闹的厉害，他实在舍不得祖上传下的东西被糟践，埋在地下藏着。我和他多说几句，聊的投缘，就把银针接回来了。”

　　“好好好，记着那个人的名字没有？”

　　“说不定哪天我能从村子里出去，去当面给人家道谢，要是我走不出这地儿，就让沈熙代我去。”

　　“记着名字了，叫李苍术，不过人们都叫他李大头。”

　　“哎呦......”沈老爷子直叹气，他学过医，也知道师傅带徒弟不容易。一个天分好的徒弟可能要带十几年才能出师。

　　一般中医家族最好的传承方式是从孩子开始教起，每个中医世家都有独门的药方和手法，一旦断代，就代表着那些知识的失传，他简直心疼地说不出话来了。

　　关键是这件事又带着说不出的滑稽与悲凉，世情如此，好好活完一生，终究要比传承重要的多，只是令人惋惜罢了。

　　“你们是去哪玩来着？”沈老爷子看着俩孩子焕然一新的穿戴，有些好奇。

　　时家以前住在京城，在那边有老宅子。那个时候他就认识时老头了，但是当时关系普通，只是点头之交。

　　后来时建国因为工作原因来这边省城安家，沈老爷子更不清楚时家的变化。

　　没几年时家人就集体下放了，然后在这里遇到沈老爷子和沈熙，关系一直处的不错。

　　具体时家有什么亲戚，沈老爷子也不知道。不过照这么看，至少这边的亲戚，比时清濯的亲妈要靠谱得多。

　　“在爸爸的一个朋友那里。”时清濯不方便透露更多的事情，只找了一个借口。不管是谁问他都会这么说，在此之前，他已经和时音音商量好了对策。

　　“那就好，那就好。”沈老爷子重新把银针包好，笑道：“我果然还是和针有缘的，以后再遇到什么问题，又多了一种手段。”

　　这件事给沈老爷子带来的感触很深，虽然时清濯说的轻易，仔细想想人家怎么可能愿意把家传的东西交给陌生孩子呢？

　　沈老爷子心里动容，没说什么客套话，这些年相处下来，时家两个孩子也算在他跟前长大，和亲生的孙子也不差什么。

　　但凡他有点办法，都会想办法把这三个孩子一起送出去。

　　时清濯不止带了针，还有两斤练好的猪油。这可是顶顶珍贵的东西，好多人家只会在过年过节办喜事的时候，才会买点猪肉炼油，平时一年到头都不沾几次荤腥。

　　猪油炒出来的菜格外香，那一小罐子猪油沉甸甸的，让沈老爷子和沈熙都很感动。

　　“你们拿回去吃吧，我年纪大了要吃的清淡些。”沈老爷子没有拒绝银针，却拒绝了这两斤猪油。

　　“猪油我们这边还有，不止两斤呢。”时清濯一笑。

　　“沈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好才能长高，要是你们这边菜园里没菜就去我们那边摘。”

　　“我们还赶着回去做饭，就先走了。”时清濯拉着时音音，匆匆忙忙离开。

　　“这孩子......鞋底子忘给他了。”沈老爷子看着俩孩子的背影，一拍脑袋。

　　“我待会送过去吧。”沈熙笑道。

　　“好。”老爷子点点头，转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和你爸妈那边处不好，和其他兄弟姐妹关系也一般。但人生在世，总要有个人相互扶持。万一哪天你遇到难处，有兄弟帮你，就容易过去了。”

　　“当然，对方遇到难处的时候，你也要帮忙。”

　　“清濯和音音都是好孩子，咱们一直是当家人处的，以后你长大了，也不要生分。”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才会知道，不管是钱财，还是权势，或者人心，都容易发生变化。”

　　“由此才能显出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是多么珍贵。”

　　“爷爷你放心，我记住了。”沈熙语气郑重。

　　另一边，时清濯回家后，在空间里架锅，开始做红烧肉。现在家家户户能吃上肉的很少，刚开始做菜，那股肉香味就能飘很远，容易把人都引过来。

　　他索性就在空间架锅，取水也方便。这个炉子还是在废品收购站里面找到的，一个破煤炉子，下面掏空了可以放柴火，上面放锅。

　　要不是现在把新鲜的猪肉拿出去不好解释，时清濯都想给沈家送些肉过去。

　　天气热，肉很容易放坏，一般只有早晨才能在菜市场买到新鲜的猪肉。省城买的猪肉不可能经过大巴车带回来还新鲜。他们买的肉一直放在空间里，和刚开始放进去的时候差不多。

　　这是一块五花肉，肥瘦均匀，时清濯把肉切块，先加生姜、蒜瓣煮熟去腥味，等煮熟了再下锅，先炒糖色，葱蒜爆香，加点酱油，等颜色变得好看了，再加水慢慢炖煮。

　　空间里的水稻已经长好了，两人吃的饭不需要很多，时音音用石臼把稻谷去壳，再筛掉糠，就变成了大米。这些糠也要留着，不管是用来喂猪，还是喂鸡鸭都很好。

　　时清濯在空间里做红烧肉的时候，时音音就在外面淘米煮饭，做了一个刀拍黄瓜，煮了两个咸鸭蛋。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红烧肉被炖煮入味，却不至于太软烂，口感Q弹，瘦肉完全不柴，汤汁用来拌白米饭，别提多香了。

　　时音音整整吃了三碗饭，时清濯吃了四碗，一锅饭都被他们吃完，洗漱后直挺挺躺在床上，肚子里饱饱的，无比充实。

　　“以后要是顿顿都能吃上红烧肉和白米饭，就太好了。”

　　“肯定都能吃上的。”时音音心想，不需要太久，最多就三十年吧，二十一世纪后，人们的生活水平就已经大幅度提升。

　　“不止我们能吃上，是我们国家所有人。”时清濯语气有些怅惘。

　　“那也可以吃上。”时音音语气笃定。

　　“不知道我活着的那一天能不能看到。”时清濯微微一叹。

　　“绝对可以！”时音音戳了一下时清濯的肚子。

　　“嗝——”时清濯打了个饱嗝，那种低落的情绪消失殆尽，笑道：“我也相信。”

　　农忙已经过去，很快就要到小学开学的时间了。

　　时清濯决定送时音音去上学，思索道：“从一年级开始读起吧。”

　　“我觉得我可以读二年级或者三年级。”其实时音音有点不想去上小学，那些知识她都知道。

　　“等老师看了再说吧，你这么小，从一年级开始也很好。”

　　“你也要和我一起上学吗？”时音音问。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上学，要有个人干活才正常。你白天学了什么东西，晚上回来告诉我，这样我们两个人都学到了。”

　　“花一个人的钱，能读两个人的书，是不是赚到了？”时清濯笑问。

　　“现在我们也不缺钱，你也可以一起上学呀，就说是亲戚资助......”

　　“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个亲戚，如果提他的次数太多，总会被人发现的。”

　　“要是我们都上学，家里没有大人，其他人就会觉得我们手里有钱，可能会小偷小摸，万一发现我们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吴梦瑶，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如果我们都开始上学，表现出很有钱的样子，她会觉得你已经让空间认了主，会想方设法抢夺。”

　　“既然身怀重宝，事事都要谨慎。”

　　“知道了吗？”时清濯慢慢把事情拆分开，讲给妹妹听。

　　“我知道了。”时音音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很顺遂，已经忘却了人心的复杂程度。

　　“哥哥可以上学，然后在家里教我呀。”

　　“我要是不上学，家里就没了劳动力，他们还是会怀疑，只有你去上学最合适。”

　　“好吧。”时音音有点低落，但也没有低落太久。这些基础的知识她都了然于胸，一定可以把时清濯教好。

　　时清濯带时音音去学校报名，特意让她换了身干净的新衣服，背上小书包。

　　衣服和书包都是托村里的裁缝做的，里面还有笔袋，都是从服装厂淘汰的碎布，或者染色不均匀，或者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实际上都是可以使用的。

　　现在天气还热，时音音穿着碎花连衣裙，被时清濯牵着手，忽然不想从家里离开。以后上学了，就要天□□九晚五，不能时时刻刻留在家里了。

　　“怎么了，舍不得了？”时清濯问。

　　“嗯。”

　　“时音音小同志，你现在背负着组织下达的任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小学生，能做到吗？”

　　“能！”时音音瞬间精神起来，不就是上小学吗？她都上过好几遍了，再上一遍又能怎么样？

　　小学、初中都建在一起，附近几个村以及县城里的学生都在这里上学，好在学校距离他们所在的村子不是很远，走路二十分钟左右。比起其他几个村，走路来学校都要一小时，这边已经很是便利。

　　去报名的时候，时音音不出意外，看到了吴梦瑶。吴梦瑶头顶上戴着一顶帽子，看起来很洋气，与周围的学生格格不入。

　　沈熙也在这边，他开始读初一。

　　应该读小学的时候，他一直没有入学，都是沈老爷子在家里教的，偶尔也稍上时清濯，现在该读初一了，沈老爷子担心自己教不好，就让沈熙过来上学。

　　“清濯，音音，你们也来报名？”沈熙有些惊喜，本来以为未来的上学生活会很无聊，如果他们俩在，他就不担心了。

　　“嗯。”时清濯点头。

　　“你也来上初中吗？”沈熙问。

　　“我不上学，我来给音音报名。”时清濯一笑。

　　即使时音音听时清濯解释过，真正面对这样的情景，仍然有些难过。

　　“其实你要上学也可以上，爷爷他和我说过了......”沈熙张口，想说沈老爷子交代的话。

　　“你不必说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大不了以后你教我，以后要是真能考试，我们一起考。”时清濯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轻易动摇。

　　“哥哥，我也可以和爸爸说，让他送你上学。”

　　吴梦瑶再次看到时清濯，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不就是上学需要的几块钱吗？

　　既可以讨好未来的首富沈熙，又能和时清濯拉近关系，培养感情，实在太划算了。

　　“不要叫我哥哥，以后也不要。”

　　“我只有一个妹妹，除了她以外，别人我不会认。”

　　“我就是不想上学，不需要你的好意。”时清濯对吴梦瑶十分冷漠，甚至称得上冷酷无情。

　　吴梦瑶怎么会知道玉佩的事情？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程茗雪，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而且吴梦瑶看起来有点问题，她对沈熙格外迫切一些，就像一些快二十岁，觊觎找对象结婚的女同志，甚至比对方的眼神更加急切。

　　但现在沈熙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二岁。

　　吴梦瑶太奇怪了，表现出来的一切，根本就不符合她的年纪。反而让时清濯想起自己在乡下偶尔听到的奇闻怪事，比如“鬼上身”。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妈妈生的，我们才是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们血脉相连，就算打断骨头也连着筋，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上次的事情我做错了，妈妈也有错，我很愧疚，我向你们道歉，也代妈妈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吴梦瑶语气无比诚恳，眼泪水都流出来了，看起来非常愧疚。

　　“这些话不要再说，你只要离我远远的，离我妹妹远远的就好。我们做不成亲人，没有那种缘分，以后就当是陌生人吧。”时清濯并不动容，反而觉得吴梦瑶心机深沉。

　　“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而且我是真心想让哥哥你上学的！”

　　吴梦瑶泪眼婆娑，周围的学生和家长都有些好奇，这小姑娘看起来不错呀，怎么她哥就是不愿上学呢？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与我无关。”

　　“言尽于此，希望你好自为之。”

　　时清濯也不在乎吴梦瑶能不能听懂，拉着时音音就要走，他急着要给时音音报名呢，总在这里耽搁时间，算是什么事？

　　“哥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吴梦瑶向前跑了两步，直接拦在时清濯身前，深深鞠躬，声音带着哭音：“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犯错了，我可以和音音做好朋友......”

　　原本这一幕是很让人感动的，这样一个小姑娘知错就改，原谅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但在吴梦瑶鞠躬的一瞬间，头顶上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半个光溜溜的脑袋。她头顶那一块，居然已经全部秃了！

　　她成了一个过分年幼的地中海。

　　已经秃顶的学校校长不自觉挠了挠头，好家伙，现在连小孩子都会秃头吗？忽然觉得自己秃了，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哇——”

　　“她头顶上怎么没有头发？”

　　“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可能是因为长了癞子吧，我妈说人长了癞子以后，头顶上的头发就要剃掉。”

　　周围围观的学生和家长们议论纷纷，全都盯着吴梦瑶光溜溜的头顶看。

　　“呜......”

　　就算吴梦瑶芯子里面并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匆匆忙忙逃开。

　　“别跑太快了，小心摔着。”时音音不放心地交代一句。

　　吴梦瑶跑着跑着，果不其然摔了一跤，还是脸着地，刚刚才扣回去的帽子重新飞出去，飞得老远。

　　阳光之下，她光秃秃的脑门竟然有点反光。

　　“真是太不小心了。”沈熙唏嘘不已。

　　时清濯思索两秒，看了妹妹一眼，什么也没说。有些事情只是猜测，如果妹妹真有这样的能力，那也不错。

　　吴梦瑶根本就不想爬起来，一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发，反正等她发现这个趋势的时候，头发就越掉越多。

　　去医院之后，医生询问了她的情况，检查过后没查出太大的原因，最后推断，可能是因为遗传。

　　刚开始家里脱发的只有程茗雪，后来程茗雪脾气越来越暴躁，一直针对吴梦瑶，甚至还动手打她。

　　吴梦瑶也很生气，有时候甚至恨不得把程茗雪弄死算了，但想到万一吴起华再娶，后妈并不一定比现在这个好，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当她嘲笑程茗雪头发掉的多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自己头顶的头发也变得稀疏了，便十分崩溃。

　　她想过各种各样的办法，不管是吃黑芝麻丸还是用偏方，用生姜抹头皮等等都试过，该秃的还是秃。

　　吴梦瑶简直要疯了。

　　她在报名的时候，就和老师说过，最近生了怪病，可能要一直戴着帽子，老师同意后，还安慰了她，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帽子就掉在了地上。

　　“她好奇怪呀......”

　　“秃头该不会传染吧。”

　　“她头上是不是有虱子，好可怕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怪病，回去就去村里问问，看以前有没有人这样的......”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人已经忘记了吴梦瑶道歉的事，所有人关注的重点都变成了吴梦瑶的秃头。

　　那些话源源不断地传来，吴梦瑶恨不得原地死去，然后从这本书里离开，回到自己真实的世界。

　　她不想面对现实，只想永远永远的趴在这里，直到地老天荒。

　　“怎么一动不动，我去掐一下人中。”

　　沈熙虽然没学到沈老爷子几分医术，但却有一颗仁心，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小女孩，但真正看他去死还是做不到的。

　　沈熙走近，把吴梦瑶翻过来。

　　吴梦瑶紧紧闭着眼睛，脸上还有点刺痛，应该是之前摔倒的时候伤到了脸。

　　她现在心里又有点诡异的甜蜜，这就是沈熙，那个完美的男主沈熙，果然就像小说里的一样温柔。所有人都袖手旁观的时候，只有他挺身而出，来看她有没有事。

　　“怎么样，还有气吗？”时清濯并未靠的太近，远远望着。

　　“还有气呢。”沈熙在吴梦瑶鼻子前探了探，然后毫不犹豫的掐她人中，用劲极狠。

　　“啊——”

　　吴梦瑶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掐，惨叫一嗓子，直接爬起来，眼泪水瞬间飙了出来。

　　“看，掐人中果然有用吧。”

　　“有时候还是要适当的相信一些偏方的。”沈熙验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非常高兴。

　　吴梦瑶眼泪水稀里哗啦地往下流，迫切想离开这个地方。他们都是魔鬼，沈熙也是魔鬼！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快点把脸上的伤口清洗洗一下，沾到沙了。”时音音这次没说太狠的话，只是友善的提醒。

　　“乌鸦嘴，你就是个乌鸦嘴！”

　　吴梦瑶刚刚摔倒的时候，不止脸上被划伤，膝盖也摔到了，骂骂咧咧离开。




142.  神奇动物在哪里   出现了，又出现了！
……

　　“唉……”沈熙看着她的背影, 非常失望。明明音音只是好心好意的提醒她，她自己跑得摔倒了，居然还要怪音音是乌鸦嘴。简直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刚才都还在说要和音音做好朋友, 现在就开始咒骂了, 果然她嘴上说的话, 都是只是说说而已，一句话都不能相信，太善变了。

　　更让人失望的是, 上次好像也是这样，明明音音好意提醒她们，她们却一点都不领情，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沈熙这一刻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把那个心术不正的小女孩看透，内心忽然有些苍凉。唉, 果然画人画皮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

　　“音音，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太不懂事了。”沈熙想到时音音刚刚被吴梦瑶中伤, 连忙安慰时音音。

　　“嗯，我没有放在心上。”时音音叹了口气，沈熙连忙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见吴梦瑶离开, 周围围观的家长和学生们也纷纷散了，不过这件事足以成为谈资，在周围村里流传。年纪小小, 头发少少，多稀奇啊。

　　“走，去报名。”

　　时清濯带着时音音去小学部报道，负责一年级到三年级内容的老师姓刘，是下乡的知青，十七八岁，笑得很甜。

　　“老师，我能不能上二年级？”时音音问。

　　“你今年才六岁，以前也没有上过学，最好是上一年级。”

　　“老师，我觉得一年级的内容对我来说太容易了，你可以考考我。”时音音认真道。

　　“好。”刘老师挺喜欢这个看起来聪明又可爱的小丫头，所以问了几道加减法。时音音全都答对了，几乎没有思考几秒。

　　“真聪明，再写字看看，一年级不止有数学，还有语文。”

　　时音音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清晰，让刘老师有点惊讶。

　　“我在家里教过她一些。”时清濯解释。

　　“原来是这样，那开学的时候你可以跟着二年级一起上课，如果听不懂的话，就重新回一年级上学好不好？”刘老师问。

　　“好！”

　　“不懂的地方就说不懂，你要是装懂的话，我提问题你答不出来，老师就要罚你了。”

　　“我知道了。”时音音点头，看起来非常乖巧。

　　“好了，今天只是报名，明天才是正式开学，到时候才会统一发书，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刘老师笑道。

　　“走。”时清濯拍了拍妹妹的头，身高差让他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十分顺手，每次拍完妹妹的小脑瓜，都有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就这样，时音音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二年级小学生，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活。

　　开学第一天，时清濯早早起来，煮好白粥，拍碎黄瓜，还蒸了鸡蛋羹，两人对坐着吃完，由时清濯送她去学校。

　　两人一起出门，时清濯帮时音音拿着书包。

　　“今天是第一天，我才送你，以后就和村里的同学一起去学校。”

　　“什么村里的同学，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沈熙有点不满，追上两人的步调。

　　“那正好，以后由你来接送音音放学。”时清濯瞬间安心很多。

　　可能是因为妹妹要去学校，让他有点焦虑，竟然连沈熙也在那里上学的事情都忘了。

　　“在学校里多照顾一下，不能让其他同学欺负音音。”时清濯叮嘱道。

　　“事情交给我，你放心。”沈熙拍拍胸脯。

　　“那可是咱妹妹。”

　　“希望你懂点事吧。”时清濯看了眼沈熙，就像在看不懂事的傻儿子。要不是今天吴梦瑶又暴露出了不妥，指不定沈熙就被她的表相蒙蔽了。

　　“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不够懂事吗？驴都知道我懂事，只听我的话……”

　　沈熙很不服气，一路和时清濯逼叨。最终时清濯停在校门口，并没有进去。

　　沈熙微微叹气，有点低落。

　　“我自己都不在乎，你难过什么？”

　　时清濯注视着妹妹的背影，见她走进教室坐好，和周围的同学开始说话，才感觉安心一些。

　　只要想到妹妹在学校里面，他就很不放心，总是担心她会被其他孩子欺负。

　　在上学的女孩子是很少的，十个孩子里面也不一定有一个女生，那间属于小学生的教室里，除了时音音以外，只坐了两三个女孩子。

　　“反正我学到一个字，就教你一个字。你不肯来学校上课，我就在家里给你补课。”沈熙语气凶巴巴的，说完就去了时音音所在的教室。

　　“我是音音的哥哥，在隔壁读初一，谁要是欺负音音，放学后别走，打得你屁股开花。”

　　沈熙环视一圈，放完狠话就离开。

　　“音音，那也是你哥哥吗，看起来好傻啊。”

　　“是。”时音音直接承认下来。

　　“音音，你有几个哥哥？”

　　“这里有两个。”

　　“这里有两个，难道其他地方还有吗？”小朋友们好奇极了，纷纷围过来问。

　　“老师开始发书了。”时音音迅速转移话题。

　　“哇——”

　　大家都很期待，在来上学之前，家里人都耳提面命，让他们一定好好学习，把自己的名字写会。

　　很快，崭新的课本发下来，教室里响起惊叹声和翻书的声音。虽然不太认得字，但是大家却看得懂书上的图案，一个个兴奋不已。

　　教室被分成两边，黑板也被分成两边，左边是一年级的学生，右边是二年级学生，刘老师示意大家安静，清了清嗓子：

　　“我们先上一年级的课，二年级的同学可以预习。”

　　“一年级的同学们，来看黑板，今天我们这节课的内容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虽然学校囊括了周围几个村所有的学生，实际上现在过来上学的孩子不是很多。现在没有高考，大家看不到上升的希望，读不读书都没什么区别。

　　像两个班的孩子用一个教室是很常见的，不止一二年级这样，初中也是这样。学校是个平房，只有一层楼，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三，所有学生都在平房里上学。

　　时音音入学这几天都没看到吴梦瑶，一周之后吴梦瑶才过来，仍然戴着帽子。

　　刘老师已经知道了吴梦瑶是秃头的事情，特地和班里的学生说，大家要尊重同学，不准欺负女生。

　　班里的学生都很喜欢刘老师，也愿听她的话。刚开始还有顽劣的男生故意摘吴梦瑶头顶上的帽子，隔天那个男生的家长就来学校把儿子狠狠揍了一顿，让他在学校听吴梦瑶的话。之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吴梦瑶。

　　因为大家都在传，吴梦瑶的爸爸是当官的，家里很有钱，要是谁得罪了她，就会变成坏分子，全家人都会被抓走。

　　不管这传闻里面有几分是真的，同学们还是对吴梦瑶产生了敬畏之心。

　　吴梦瑶自从上学后，就决定和时音音打好关系，这样才能靠近沈熙、时清濯。

　　她每天都会从家里带零食过来，分给时音音，但时音音永远拒绝。

　　吴梦瑶就会委屈巴巴把零食分给其他小男孩，时间久了以后，大家都愿意听她的话，平时也心甘情愿的受她指使，如众星捧月。

　　现在谁家里都没有副食品票，想吃零食千难万难，吴梦瑶却大方慷慨，很快获得了同学们的喜欢。

　　她表现出来的性格也很无害，温温柔柔，很好说话。她一直很想和时音音做朋友，平时对时音音也很好，但时音音太冷漠了，完全不接受。

　　原本和时音音相处得不错的同龄小孩，都偏向于吴梦瑶，时音音在学校里隐隐有被孤立的趋势。

　　沈熙一向是个粗神经，时清濯要放牛、打猪草，还要整理菜园，顾及不到那么多，同样不知道时音音被孤立的事。

　　实际上，时音音也不在乎这些。不过是一群二年级的小学生而已，就算她没有办法修仙，只能练些粗浅功夫，也足够一个打十个了。

　　真正让她和这些小男孩玩，也玩不到一起去，但吴梦瑶特别上头，明显很喜欢这种被追捧的感觉。

　　时音音在学校独来独往，几乎不跟班上的同学说话，也不交朋友。刘老师还问过几次，发现问题主要出在吴梦瑶和时音音的对立上，分别和她们俩谈话。

　　刘老师希望时音音能接纳吴梦瑶，但时音音表现出来的态度特别抗拒，刘老师也不好再说什么。

　　吴梦瑶这边，动不动就掉眼泪，可怜巴巴，刘老师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成了秃头，也不忍再说什么。只说能不能做朋友是看缘分的，要是时音音不喜欢她也不要强求。

　　直到某一天，时音音的桌子里出现了一条死蛇。她面不改色地把死蛇拎起来，叹息道：“不知道是谁把死蛇放到这里，要是这条蛇的家人知道的孩子这么惨，一定会难过吧，蛇最记仇了……”

　　吴梦瑶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出现了，又出现了！

　　每次时音音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她就会倒霉。吴梦瑶非常痛苦，也很后悔，或许是因为玉佩被她拿走，上天重新给时音音补了一个金手指。

　　关键是吴梦瑶没有证据，也不可能因为时音音说这样的话，就逼迫她负责。

　　想到上次被蛇咬的事，吴梦瑶有些害怕，转瞬就安心下来。这次蛇可不是她放的，是班里一个男孩主动放的，说要给时音音一个教训，谁让她看不起别人。

　　当时吴梦瑶还制止了他，说时音音会报复，很快就会有蛇咬他，那个男孩并不相信，甚至把死蛇往课桌里面塞了塞。

　　刘老师得知时音音课桌里出现死蛇，非常生气，让那个放蛇的同学自己站出来。

　　班上所有学生一动不动，不管是放蛇的人，还是知情的人，都没站出来。

　　“不说的话，你们就一直罚站，直到放学为止，今天不说，明天继续站。”

　　“每个人上交一张小纸条，可以写那个人是谁，谁都不会知道是你写的。”刘老师很快想出别的办法。

　　“老师，今天只是意外，不用因为我罚同学们。”时音音反而主动为班里的学生说情，毕竟她已经用乌鸦嘴惩罚过了，后果甚至更严重一些。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那个放蛇的学生就被草丛里的蛇咬了。

　　“是时音音，是时音音害的！”

　　“蛇都听她的话，是她故意让蛇咬我的……”他捂着被咬到的腿，一边哀嚎，一边大声控诉。

　　刘老师听说有学生被蛇咬了，连忙赶过来，拿刀划开伤口，给他挤毒血。

　　“赵铁柱，蛇咬你和时音音有什么关系？”刘老师语气非常严厉。

　　“是因为我把死蛇放进她桌子里了，她才报复我！”赵铁柱想起吴梦瑶的话，恨恨道。

　　“是你放的蛇，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不承认？”刘老师狠狠按了一下赵铁柱的伤口。

　　“啊——”

　　赵铁柱惨叫一声，眼泪嗞了出来。

　　“好痛啊老师……”

　　“不就是一条死蛇吗，又不会咬人，我只是想吓一吓她，谁知道她会这么报复我！”

　　“我看你是被蛇咬了，产生了幻觉。”刘老师气得厉害，又按了一下赵铁柱的伤口。　

　　“嗷——”赵铁柱嚎了一声，泪如泉涌。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自己犯了错还不承认，怪在其他同学身上，我看你思想出了问题，需要好好反省反省。”

　　刘老师语气特别严厉，也很担心赵铁柱被蛇咬到的伤，很快就有一个男老师赶过来，把赵铁柱背起来，去找最近的医生，也就是沈老爷子。

　　刘老师跟在后面，同时托人去叫赵铁柱的家长。吴梦瑶很想跟过去看热闹，又想到自己的秃头说不定有治疗的办法，也跟过去。




143.  舅舅的闪亮登场   音音，还记不记得舅舅……

　　“怎么回事？”沈熙差不多也在这个时间点放学, 听到有人在叫时音音的名字，连忙挤过来。

　　“赵铁柱被蛇咬了。”时音音也在边上看热闹。

　　“你没有被咬吧？”沈熙非常担心，上下打量，发现时音音真没被蛇咬才松了口气, 叮嘱道：“看到蛇要离远一点, 要是离得很近就慢慢退……”

　　“好, 我知道了。”时音音觉得就算是蛇也逃不过乌鸦嘴的攻击。

　　“一起去看看？”沈熙扬眉。

　　“嗯。”时音音点头。

　　“我好像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怎么了？”沈熙边走边问。

　　“早上我来学校的时候，有人在我课桌里放了一条死蛇, 刘老师问是谁放的，都没有说。”

　　“放学的时候赵铁柱被蛇咬了，自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这破孩子，是他放的蛇？”沈熙咬牙，非常生气。

　　“嗯。”

　　“迟早揍他一顿。”沈熙摸了摸时音音的头, 皱眉问：“当时怎么不来找我？”

　　“有没有被吓到，最后蛇是怎么拿出去的？”

　　沈熙只要想到音音课桌里有条死蛇, 就气得厉害, 音音还是个小孩子，那个赵铁柱居然这么吓她, 真是太恶毒了！而且蛇就算死了危险性也很大, 刚死的蛇身体还能扭动，多吓人，万一碰到毒牙，不亚于被蛇咬一口。

　　“我不怕, 它已经死透了。”

　　“我把它丢在沟里了，只要我不怕，以后他们就不会再做这种事。”

　　时音音语气平淡, 并没有多少惊慌意味。

　　沈熙仍然生气，摸了摸她的头：“你还小呢，遇到什么事不用自己一个人担着，可以和我说。”

　　“还有没有其他同学欺负你？”沈熙有点担心。

　　“没有。”时音音没说错，班里的同学确实很少明面上欺负她，只是孤立。平时都不和时音音说话，会故意无视她。

　　刘老师对时音音很好，教室里的学生都不敢怎么样，怕时音音告状。

　　“我看你平时好像不和他们一起玩，他们是不是不带你玩？”

　　“我也不喜欢和他们玩。”时音音对此没有什么太大想法，只是更反感吴梦瑶了。

　　如果真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这样的环境下，性格会变得更加孤僻。要是普通小孩子从课桌里摸到一条死蛇，那得受多大的惊吓，甚至会留下一生的阴影。

　　虽然放蛇主要是赵铁柱的错，吴梦瑶在其中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他们没有眼光，你无聊就来找我玩。”沈熙想了想，又问：“这件事是不是和吴梦瑶有关系，她不让班上同学和你玩？”

　　“她总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想对我好的样子，我只要拒绝，她就会委屈。”

　　“大家都会站在她那边，觉得我不近人情。”

　　“这真是……”沈熙不知道还有白莲、绿茶这种词，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反正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她心思不正，不和她一起玩也好，离她远些。”沈熙皱眉。

　　“嗯，我不喜欢她。”时音音只希望沈熙别被吴梦瑶祸害，他虽然不太聪明的样子，人却很不错。万一被吴梦瑶得逞，沈熙这半辈子就毁了。

　　“我也不喜欢。”沈熙喜欢直来直往的人，像吴梦瑶这样弯弯绕绕，他非常抗拒。

　　学校离他们村不远，赵铁柱已经被送到了沈老爷子所住的牛棚。

　　“咬人的蛇看到没有，长什么样？”沈老爷子问。

　　“是条红色的蛇，还有褐色，不大。”那位送刘老师过来的男老师已经问过那些目击者，问清楚了蛇的特征。

　　“赤链蛇，问题不大，毒性小，只有点痛，过段时间就好了。”沈老爷子一看伤口，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也安了心。

　　那些毒性深重的蛇，咬一口伤口就会肿起来，然后迅速溃烂，今天这小孩运气还不错。实际上他们这边山里也没有太多剧毒的蛇，就算有也很少出现，不容易碰见。

　　“没事就好。”刘老师松了口气。虽然赵铁柱做的不对，刘老师仍然担心赵铁柱真有个什么差错，影响一生。

　　“已经上过药了，这几天不要碰水，也不要出去玩，在外面到处疯跑。”

　　“天气热伤口容易溃烂，好好在家休息。”

　　沈老爷子交代完，那位把赵铁柱背来的老师又顺带把赵铁柱送回去。

　　赵铁柱虽然只读一年级，却有七八岁了，他上学晚，壮得像小牛犊子，刘老师抱都抱不动，想了想，还是跟着一起回了赵铁柱的家，至少要给家长解释清楚。

　　等牛棚里的人散了，沈熙帮沈老爷子收拾东西，顺便去摘了个又大又圆的西红柿，递给时音音。

　　“沈爷爷，我先回家了。”

　　“慢点走。”沈老爷子乐呵呵的。

　　“爷爷，你是不知道今天那个被蛇咬的小王八蛋有多过分……”沈熙把学校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是过分，就算他被蛇咬了，该追究责任还是要追究。”沈老爷子骤然听说这样的事，非常生气。时音音在他心里和亲孙女一样，居然会在学校被混小子欺负，换作以前，他总要去讨个公道回来，但现在他腿脚不便，连村里都走不出去，更不必说更远的地方。

　　“今天晚上你去村长家里一趟，就说我这个老头子托他明天送音音上学，防止明天赵铁柱的家长来学校闹事。”

　　“好，我这就去。”沈熙正要出门，沈老爷子又叫住他：“你去音音那里把今天的事和清濯说说，劝他不要生气，明天一起去学校谈。”

　　“放心。”沈熙应了一声，一溜烟似的跑没了。

　　时清濯下午也要放牛，现在天气热，怕牛中暑了他一般都等到太阳快落山才出门，正好和时音音错开。

　　一直到夕阳西下，时清濯才回来。

　　沈熙也过来了，他先和时清濯说了学校的事，时清濯皱眉，没说什么，只说明天一起去学校。

　　等沈熙离开，时清濯才问：“赵铁柱被蛇咬，是不是和你有些关系？”

　　“还有上次那个女人摔断腿，吴梦瑶的秃头……”

　　“嗯。”时音音也没瞒着他。

　　“你要做得隐蔽一些，最好还是不要用了，以免被发现，万一人家真的确认你有这种能力，你还能有命在？”时清濯一边说话，一边敲时音音的脑壳。

　　“知道了。”时音音垂头丧气。

　　“不能随便用这种能力做坏事，不能咒那些好人，”

　　“当然，万一有人欺负你，像今天这种情况，是可以反击的……”时清濯教了一堆厚黑学给妹妹，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不过他觉得妹妹很聪明，应该知道他的意思。

　　“好，我以后会更加小心的。”时音音认真应下。

　　翌日，时清濯和村长一起送时音音去上学。

　　“还麻烦叔叔您特意过来送我们学校，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你们就像自家的晚辈一样，有什么问题就和叔说。那小孩确实要好好教育，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往同学的桌子里面放蛇了，以后长大了就会危害社会……”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很快就到了学校，还没进校门口，就听到一个女人在里面撒泼：“我儿子在学校被蛇咬伤了，你们居然不赔钱！”

　　“要不是送他来学校读书，他怎么会被蛇咬？”

　　“破学校里一点都不安全，连蛇都有，这样以后谁还放心把孩子送到学校上学……”

　　“这位家长你冷静一下，孩子被蛇咬到我们都不想的。大夏天的草木旺盛，虫蛇鼠蚁哪里都有，完全是意外，学校虽然有一定责任，但也不能全怪在学校头上。”校长极力劝说这位冲动的家长。

　　“你儿子自己先找的死蛇，可能粘了气味、蛇血，才会被蛇盯上……”

　　“那死蛇肯定也是你们学校的，我儿子都被蛇咬到了，你们居然还不负责，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把错都怪在我儿子头上，到底有没有天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那应该是赵铁柱的妈妈，嗓门格外大，大声嚎叫起来的时候，整个学校都能听道。

　　“你想怎么解决这个事呢？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校长劝道。

　　“赔钱！必须给我赔钱，我家铁柱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样的苦，腿肿的老粗，床都下不了……”赵铁柱的妈妈并没有流出眼泪，只是干嚎。

　　“你先起来，我们去办公室里商量。”

　　周围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都看着呢，还有不少学生，总让她赖在地上也不好。

　　“要赔就在这里赔，要是去了办公室，你们说话不算话怎么办？你们读过书的，就知道骗我们乡下人，欺负我们乡下人没见识……”

　　“好，赵铁柱同学的家长，你希望我们学校赔多少钱？”刘老师好言好语，想扶赵铁柱的妈妈起身。

　　“五块钱！”赵铁柱的妈妈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那只是一条赤链蛇，几天就好了，需要赔这么多吗？”校长皱眉。

　　“当然需要，你要是觉得不需要，你也被蛇咬一口，就知道痛了。”赵铁柱的妈妈对校长并没有什么敬畏感。

　　小学的报名费也只要一块五毛钱罢了，赵铁柱的妈妈一开口，学校就要倒贴钱。

　　“赔钱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现在学生都要上课了，你挡在大门口，把路都挡住了。”校长劝道。

　　不是他不愿意赔钱，是不想赔太多。万一今天赔了钱以后，学校里的孩子再有个轻微的磕磕碰碰，家长们都找上来要赔钱，那所有老师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够赔的。

　　“我有个事想问一下，赵铁柱把死蛇塞进我侄女的课桌里，学校打算怎么处理？”村长打断校长与赵铁柱他妈之间无休无止的扯皮。

　　“你侄女？那个赔钱货不是爹妈都死了吗，哪里有亲人？”赵铁柱的妈妈也听自己的儿子说了关于时音音报复的事情，她本来打算等学校赔完钱，再去追究时音音的责任。

　　“你这个称呼就很有问题，一点都不尊重女性，思想观念很不端正。”村长用一种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赵铁柱的妈妈。

　　“说她是赔钱货有什么错？不止是个赔钱货，还是一个丧门星。”赵铁柱他妈幸灾乐祸一笑。

　　“这是封建残余，她应该去接受劳动改造，进行思想教育。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时清濯面无表情。心里越生气，面上越平静。

　　时音音拉住他的手，捏捏时清濯的指腹，希望他不要那么生气。

　　“我是贫农，最红的出身，谁能把我抓去劳动改造！”赵铁柱他妈仰头一笑。

　　“我能。”忽然出现的男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夹着一个公文包，胸前衣服口袋里还放着一支钢笔。他眼神落在时音音脸上，十分激动，还有点愧疚。

　　“唐书记，您看——”校长连忙迎过去。

　　“养猪场还缺个人挖粪，你以后就在那里做事吧。”唐修文冷冷瞥了赵铁柱他妈一眼，快步走到时音音面前，伸手就要把她抱起来。

　　时音音一下子躲到时清濯身后，时清濯也伸出手臂把妹妹护在身后。

　　“清濯，我是舅舅，你不记得了？”

　　“都长这么高了，像个大孩子了。”唐修文拍拍时清濯的肩膀，半蹲下来，终于和时音音平视。

　　“音音，还记不记得舅舅？”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唐修文眼眶都红了，听说姐姐和姐夫一家在这里，他连夜赶来，路上也打听清楚，家里大人都不在了，只有两个孩子。他一路上都在担心，怕俩孩子受欺负，没想到今天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现在怒不可遏，只想好好给孩子出气。




144.  兄妹俩不能分开   要是能把两个孩子一起……

　　即使唐修文情真意切, 时音音以前没有见过这个舅舅，看他之时，清澈明亮的漆黑眼瞳中，只显出几分陌生。

　　唐修文却非常激动, 他终于找到了。姐姐自从失踪以后, 音讯全无。虽然他不愿往那个方向想, 心中也觉得凶多吉少，每次想起来都悲恸难言。

　　这是姐姐唯一的女儿，那双漂亮的眼睛和姐姐小时候一模一样, 连模样也有五六分相似，他一见就生出一种悲喜交加的感觉。

　　“舅舅好。”时清濯还记得唐修文，虽然见面次数不多，每次唐修文过来时都会带好些礼物。何况现在这个局面，他也需要借势。

　　两个无亲无故的孩子在乡野间, 明里暗里总会受人挤兑。比如之前来借咸鸭蛋的狗蛋妈，正是瞧中他们两人无依无靠, 才会强行来借东西, 料定时清濯不敢反抗。

　　如果有个亲戚帮扶，这个亲戚还有点身份, 那些人做事就顾忌很多。

　　“音音, 这是舅舅。”时清濯在时音音肩上轻拍一下。

　　“舅舅。”时音音终于向唐修文露出一个礼貌性笑容。

　　唐修文眼睛有些湿润，也露出一个笑容，想抬手摸摸时音音的头又放下来，笑道：“乖孩子, 有舅舅给你做主，保证不让人欺负你。”

　　“而且你的妈妈只是去了外地，谁都不能证明她出了事, 天长日久，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唐修文说到这里，眼神如刀，狠狠刮在那个撒泼闹事的女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唐修文语气狠厉，气势带着强有力的压迫感。

　　唐修文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看起来都以唐修文为主，这些都是陪同他下乡办事的干事。平时这些干事一露面，就已经让村里人诚惶诚恐，现在他们对唐修文这么恭敬，村民们更加敬畏。

　　更别说唐修文还是从小汽车上下来的，村里人哪见过这架势，觉得这是位大人物，一下子就把赵铁柱的妈妈吓到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这张嘴不受控制……”她可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和村名，怕被大人物记上，绝对没个好下场。

　　“她叫何翠花，王家村的，平时就蛮不讲理，一张嘴像吃了粪的。”附近有看热闹的人认识他，连忙把她的名字报出来。

　　“我们村的其他人可不像她这样。”王家村的村民怕在干部面前留下不良印象，以后影响他们的商品粮评选，连忙开脱。

　　“安排何翠花去挖猪粪，接受思想改造，改好了再说。”

　　“现在我们处于一个最好的时代，人人都要献出一份力量，为建设更好的国家而努力，要有品德有修养、讲文明、懂礼貌。”

　　“学生在学校里出了问题，不要怕，好好沟通就行了，在校门口闹事像什么样子？”

　　“那位小同学医药费花了多少？”唐修文虽然年轻，最多三十出头，说话做事很有威严。

　　“这……”何翠花才想起来，昨天把儿子送到那个老医生那里去的时候，对方一分钱的医药费都没收。

　　“沈老说都是些常见的药草，不值当什么，就没收钱。”刘老师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位医生很有医德，值得尊敬。”

　　唐修文环视一圈，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学校有一定责任，就赔那位小同学五毛钱，当这段时间的营养费。”

　　“但他故意恶作剧，把蛇放到同学的课桌里，这很恶劣，没有品德，需要反思。”

　　“他要在全校面前检讨，还要向同学道歉，等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诚心悔过，由老师同学们监督一段时间，这个营养费才能赔给他。”

　　“校长，您觉得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吗？”唐修文转而问学校里的校长。

　　“我觉得很好。”校长未尝不想像这样安排，但他根本压不住何翠花，何翠花也不怕他。

　　“你呢？”唐修文问何翠花。

　　“五毛钱是不是太少了？”何翠花有点肉痛，本来她以为自己能多要点钱的。

　　“那就让老师重新问一下医药费，直接按照医药费来给。”唐修文现在都生不起气来，和这样的人生气，实在没有必要。

　　“就五毛钱吧。”何翠花虽然有些不甘心，如果按照医药费来给，怕是更低，五毛钱就五毛钱吧，这也不少了。

　　“好了，准备上课，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唐修文挥挥手，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人们都还有事，各自散去。

　　村长是和时清濯一起过来的，唐修文向村长表达谢意，村长连连推辞，不敢受，见他们家人团聚，心情愉悦，一路吹着口哨回去了。

　　“老师好，我给音音请一会儿假，太久没见了，有话要说。”唐修文示意几个同事去做自己的事，下乡简单调查，看看人民有什么需要。

　　“好。”刘老师点头，暂时没开始讲新课，在教室里给学生讲做人的道理。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堂堂正正。要做一个好人，问心无愧，不要做那些恶毒的事……”

　　“音音，清濯，跟舅舅回市里住好不好？”唐修文根本不放心把两个孩子留在乡下。

　　这只是他看到的，他看不到的，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今天正好撞到学生在音音的课桌里面放死蛇，平时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她。

　　时清濯沉吟两秒，很快开口：“舅舅，我们其实过得还不错，也适应了这种生活，这件事还要好好考虑。”

　　唐修文再看几眼，发现这俩孩子都养得不错，不是那种的一看就没吃饱的瘦骨嶙峋。

　　时清濯虽然只是一个半大少年，身形挺直，骨肉匀称，透着一股健康的朝气，眼眸黑沉，一看就主意稳。

　　时音音年纪还小，最近吃得好，重新养出一点婴儿肥，格外可爱。

　　她以前总生病，底子不好，身高暂时还没跟上去，比同龄小朋友稍矮一些，但脸色红润，比教室里的其他孩子生得白嫩漂亮些。还有种说不出的气质，眉目给人的感觉尤其舒服。

　　“你放心，惜缘一直将你当成亲儿子，在我心里也是一样。清濯上学没有？”唐修文见时清濯没背书包，不由皱眉。

　　时音音见时清濯有些为难，主动开口：“哥哥没有上学，他只送我上学。”

　　唐修文心中更对时清濯升起欣赏之意，人有亲疏，虽然音音在他心里更加重要，他看时清濯也是亲近的子侄。

　　“不上学怎么行？都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做国家的栋梁。清濯，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不上学着实太可惜了，这段时间你们先等等，我安排好了再来接你们。”

　　“舅舅，那实在太麻烦您了。”时清濯仍然不是很赞同。唐修文应该已经结婚，照这个年纪看，也有了子女，再养他们兄妹平添负担，而且音音还有一个大秘密，实在不适合和不熟悉的人住在一起。

　　“都是一家人，谈什么麻烦不麻烦？”

　　“音音你先去上课，我和清濯慢慢说……”

　　唐修文摸了摸外甥女软软的头发，心中愈发柔软，目送她走进教室，然后再和时清濯谈正事。

　　“舅舅别怪我说话直接，您现在应该有孩子了吧？”时清濯问。

　　“有个女儿，比音音大一岁。”唐修文点头，笑道：“我爱人一直很喜欢孩子，前几天还说家里有点空，正要一个孩子给女儿作伴。”

　　“我女儿也羡慕邻居家的小姑娘有个哥哥，你们过去住，她们一定很高兴。”

　　时清濯一听这话，不由皱眉。

　　他已经习惯性分析别人话语中的深沉含义，或者唐修文自己没察觉出什么端倪，时清濯却对相关信息尤其敏锐。

　　舅妈虽然喜欢孩子，却不一定喜欢别人的孩子，更别说还是两个，直接住进家里。

　　表妹也许羡慕其他小孩有哥哥，等她发现什么东西都要被分走一半，包括父亲的喜欢，也不会高兴。

　　“我们过去做客可以，真正住在一起就太麻烦了。而且我们对舅妈和表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以前并没有相处过，实在唐突。”

　　“等双休，舅舅可以安排我们一起见个面，和舅妈商量好再做决定。”

　　“您能过来看音音，给我们撑腰，我们已经很高兴了。以后这样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村长平时很照顾我们。”

　　“还有沈老爷子，我和音音一直将他当成亲爷爷，他对我们也很好……”

　　时清濯直接将唐修文带回了他们住的院子，院子内外都种了花草，草木葱茏，错落有致，一进去就让人心神一清。

　　一只鸭子带着两只小鸡在啄青菜叶子，不远处还有一个菜园，里面的菜也长得好。西红柿又大又圆，茄子长长挂着，黄瓜嫩生生带着小刺。连杂草都不见几根，可见平时侍弄的人有多精心。

　　虽然是土屋，休整过也并不难住，处处都收拾得整齐干净。从大门通向院子那条路，还铺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下雨也不会泥泞。

　　唐修文一一看过，感觉这么住着倒也还行，仍然有些顾虑：“你们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以后总要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那是以后的事，这几年不着急，至少要等时局稳定下来再说。”

　　“至于上学……既然舅舅出现了，我以后也可以和音音一样去上学。其实我们手里还留了一点钱，上学的钱有，但怕别人惦记着，我就没去。”时清濯解释道。

　　“你是个有成算的，这很好。这些菜是谁种的，邻居帮忙吗？”唐修文好奇道。

　　“都是我种的，音音也会帮忙浇水。”

　　“我挖坑的时候，她就会放一株苗进去。然后我填土，她浇水，很快就能种好……”

　　唐修文眼中不自觉浮现出两个孩子种菜的画面，心中酸涩又柔软。

　　其实某一瞬间他想过，只把音音接去，时清濯就托村里人照顾，每年给些钱，供他上学。现在唐修文忽然觉得让这两个孩子住在一起更好，再怎么样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要是能把两个孩子一起接去养着就好了。但妻子总觉得单位分的房子太小，再添两个孩子，怕是会很逼仄。




145.  舅舅家里的为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想……

　　“我会和你们舅妈好好商量的, 舅舅既然找到了你们，就一定不会不管你们，也不会再让你们被人欺负。”

　　“清濯，现在才开学, 你也跟着上学去吧。”

　　“舅舅这几年一直在找你们, 压岁钱都没给, 这些你收着，你和音音是一样的，一人二十五。”唐修文掏出五张大团结, 也就是五十块钱。

　　他虽然在当书记，平时十分清廉，从来不收来路不正的好处，还要养老婆孩子，接济以前的同学、朋友, 手里也没攒多少钱。

　　五十块钱相当于城里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一笔钱绝对不少了。对于时清濯和时音音来说, 可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冒险, 再去省城里面卖货。

　　“舅舅，这个钱我不能收, 我和音音手里这些钱生活是够的, 平时在大队里干农活也有公分......你自己有家人要养，我和音音不能成为你的负担。”

　　“这次是太久没见了才多给些，以后就没了。你要是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舅舅, 难道连舅舅给你的压岁钱都不要吗？”

　　“而且长辈们过世，舅舅也没能赶回来，我想起来心里就过意不去......”

　　唐修文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他不知道两个孩子是在多艰难的情况下才办好长辈们的丧事，想到这些就心里发疼。

　　“清濯，我知道你的想法。以后咱们是要常走动的，再也没有人比我们更亲了，现在该舅舅照顾你们，等舅舅以后老了，就该你们来照顾我，到时候难道我也要推拒吗？”

　　时清濯再也推辞不过，收下了这笔钱。

　　“舅妈那边......”他有些迟疑。

　　“放心吧，这是舅舅的私房钱。”唐修文眨了眨眼睛，因为妻子一向不喜欢他接济以前那些同学、朋友，还有老师，所以他涨了工资、津贴，就没告诉妻子，以免引她生气。

　　“好吧。”时清濯收下之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是对舅妈有意见，我是担心您不好做，不想因为我们给您添麻烦......”

　　“一家人的事情也叫麻烦？”唐修文敲了敲时清濯的脑袋，“你小子做事周到又聪明，这是好事，我是高兴的，要是我有你这么个儿子，做梦都笑醒。”

　　时清濯也说不出留唐修文住一晚这样的话，因为家里就只有一张床。上次在省城里的废品收购站没看到特别合适的床，现在还有间卧室是空的。

　　“明天舅舅就给你们送些家具来，还有些别的东西。”

　　“钱是不多，东西是不缺的。”虽然唐修文不收钱，在家具、日用品方面从来不缺，他经常去工厂调查，总有些门路能买到淘汰品。就连工厂里的职工都能买到的东西，没道理他这个书记也买不到。

　　“谢谢舅舅。”时清濯也很高兴，有个亲戚在，让他多了些安全感。

　　学校里，时音音照常上课，课后还被刘老师安慰了好半天。

　　放学时，时清濯和唐修文一起来接她，时清濯接过时音音的书包，唐修文干脆一把抱起了时音音，掂量掂量，笑道：“还是轻了些，明儿舅舅就买肉来，把咱们音音养得白白胖胖......”

　　他实在是疼爱这个小姑娘，要不是没和妻子商量，都想直接把她带回去养。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亲昵和疼爱，不比亲生父亲差多少。

　　时音音本来是想跑的，唐修文下手太快，周围还有学生、老师，都看着这里，她就没挣扎。

　　附近几个村的学生都在这里上学，很快就将这件事传出去，大家都知道学校有个小女孩，舅舅在城里当书记，而且特别疼她。

　　晚上还是由时清濯做饭，唐修文在一边打下手，他也会一些，最近这几年都没下厨，一时有些生疏，还不如时清濯麻利。

　　今天唐修文也在，时清濯把菜园里的茄子、黄瓜、西红柿、丝瓜都摘了，先做了一个丝瓜蛋汤，又做刀拍黄瓜、西红柿炒蛋、油淋茄子，最后还切了一盘咸鸭蛋，把之前晒的鱼煎了一条，十分丰盛。

　　“这一餐该不会把你们几天的菜都吃光了吧？”

　　唐修文一边为这两个孩子的懂事而骄傲，一边心酸。

　　“这些菜园里都有，还有几个明天就能摘了。”

　　“河里就有鱼，我们常吃新鲜的。”时清濯笑着解释，用公筷给唐修文夹菜。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天的菜格外好吃......”

　　唐修文刚开始有些拘谨，不肯多吃饭，后来发现不管是青菜还是鱼都格外好吃，忍不住胃口大开，明天多送些粮食过来，最后也敞开肚子，吃得畅快。

　　“乡下就是这些菜好，都新鲜，做出来味道也好。”时清濯当然知道为什么饭菜好吃，因为菜园里的蔬菜也是浇了灵泉水才长出来的，水缸里的水都被妹妹兑了不少灵泉水。

　　家里的鸡鸭常常吃浇过灵泉水的菜叶子，油光水滑，长得也快，那只买回来的鸭子一天一个蛋，又大又圆，看着就让人开心。

　　吃完饭，时音音开始写作业。作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她每天都是有课外作业的。

　　现在的小孩都顽皮，经常不做作业，不管老师怎么训都一样，每天早晨到了收作业的时候，都有不少孩子罚站。时音音在这方面非常自觉，每次都把作业写得工工整整，刘老师因此格外喜欢他。

　　唐修文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问：“一年级题目就这么难？”

　　时音音写的是数学题，百以内的加减法。看一眼就能做出来，还混着乘法和除法。

　　“这是二年级的题目。”时音音继续写作业。

　　“音音还不到六岁吧，就读二年级了。”唐修文看着时音音运算的速度，升起爱才之心，就想多考考她。

　　他又出了好几个数学题，已经是几十乘以几十，时音音仍然算得很快，并且答案全部都是正确的。

　　唐修文心中又惊又喜，音音实在太聪明了，就和她的妈妈一样，在数字方面都特别有天分，甚至比她妈妈小时候还要聪明。

　　“这么好的天分，不能埋没在这里......”

　　“暂时再等等。”唐修文摸了摸时音音的头。

　　现在年纪还是太小了，心性不定，也容易受到伤害，而且环境有些混乱，再加上她的出身......就算音音有了天才之名，也不一定能得到很好的教育和重视。

　　至少要过几年，看看整体大环境，再做打算。音音在学习方面也不能中断，只有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以后才好往上走。

　　暂时隐藏起来也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而且还有那一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音音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做大科学家。”

　　“当然音音想做其它职业也可以，只要你喜欢，舅舅都支持。”

　　唐修文心中万分感慨，更想把两个孩子接去城里，放在身边读书。看音音这么聪明，再看时清濯的为人处事，就知道当哥哥的也差不了。如果能把这两个孩子培养成才，那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

　　“我知道了，放心吧舅舅，我会好好学习的，以后当大科学家。”

　　时音音本来想往这个方向发展，现在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专业人才。而她正好对这方面有相关经验，以后往这个方向发展，顺之又顺。

　　“乖。”唐修文再一次申起把小姑娘带回家养的冲动，这次却什么都没说，只想着回去以后和妻子好好商量，一定要把她说服。

　　天色已晚，唐修文也要离开了。

　　“舅舅带点菜回去吧。”时音音用箩筐装了不少从菜园里摘回来的黄瓜茄子西红柿，让唐修文带回去。

　　“舅舅家里有菜，你们留着吃......”

　　“我们菜园里还有很多呢。”时音音这话不假，菜园里给黄瓜搭的架子都快被压弯了。

　　“好，明天舅舅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唐修文想着也许带菜回去，妻子会更喜欢这两个孩子，没再拒绝。

　　等唐修文坐车离开，时清濯问：“音音，你想和舅舅一起去城里住吗？”

　　其实他顾虑很多，不太想去。如果是和音音在城里买个小院子一起住，那倒是可以考虑。

　　但要是音音想和舅舅住，他可以重新计划。

　　“我只想和哥哥住在一起，你住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想去城里，我就和你一起去城里，你想住在这里，我们就住在这里。”

　　“以后咱们再去城里，不会太久的。”时清濯得到答复，眉头舒展。

　　“好。”时音音也笑了，她自然看出唐修文是真心实意，不过人生在世，牵绊颇多，她可以肯定，自己和时清濯绝对不是唐修文心里最重要的人。与其住在一起，平添掣肘，还不如自由自在地留在乡下。

　　等唐修文回去，就和妻子卢莺说起这件事。

　　“那两个孩子找到了？”卢莺本来还在为唐修文回家带了一篮子菜而高兴，现在那份喜悦已经大打折扣。

　　她不止一次听唐修文说，等找到了那两个孩子，就养在家里，当成亲生的看。原本她没想过能找到，而且人家也有自己的父母，怎么会愿意过来住呢？

　　没想到他们成了孤儿，还在乡下受欺负。

　　“是啊，你不是说喜欢小孩子吗？也想再要个孩子给媛媛作伴，现在孩子都找到了，音音和咱们媛媛差不多大，正好能在一起玩。”

　　“我那么和你说，是因为我有了。”

　　卢莺拉着唐修文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我去医院里检查过，差不多已经三个月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知道丈夫的性格，细细与他讨论：

　　“咱们家里就两间卧房，我们两个住一间，媛媛住一间，到时候再来两个孩子，四个孩子怎么住得下呢？”

　　“难道让他们住在客厅里，那多不好？”

　　“那两个孩子在乡下过得怎么样？要是还有其他的亲戚，咱们就托他们照顾一下，每年可以给些钱。等那个男孩儿长大了就在城里给他安排一个事做，以后也好找媳妇。”

　　“音音是你亲姐姐的女儿，你要实在想把她养在家里，我也同意，最多只能养一个，让她和媛媛睡一个房。”

　　“而且咱们媛媛脾气大，被宠坏了，她能和音音处得好吗？只要两个孩子有矛盾，你偏向哪一方都会伤到孩子的心。”

　　“不是我不愿意养这两个孩子，我的肚子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还要我妈过来照顾，还要坐月子，以后小的生了总要哭闹，家里乱糟糟的。”

　　“到时候家里吵的吵，闹的闹，你还能安心工作吗？”

　　“咱们也不是不管那两个孩子，以后不管是安排工作，还是找对象，我都当成亲生的照管，不管是嫁妆还是彩礼，我们家都出。”

　　卢莺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她自己也有一份供销社的工作，以后不管是嫁妆还是彩礼，那两个孩子保证安排得体面舒服，绝不亏待。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那两个孩子都很懂事，不管是做家务还是做饭，平时肯定能帮忙......”

　　唐修文还没说完，就被卢莺打了一下。

　　“咱们媛媛在家里做家务了吗？”

　　“你让他们住过来就是让他们帮忙做家务、当保姆的？”

　　“想让媛媛做点事，比登天还难，到时候媛媛不做，只让那两个孩子做事，你又打算怎么办？”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想想都难，更不必说你。”

　　“说句不好听的，俩孩子的成分问题还没解决，万一有人心思不好，举报咱们，到时候要怎么解决？”

　　卢莺想想都头大，细枝末节的事情，她考虑得要比丈夫多。家里再养两个孩子可是一件大事，一定要慎重考虑。

　　“你说得对......我实在过意不去。”唐修文说了有人在时音音课桌里放蛇的事，还说了两个孩子的聪明懂事。

　　“你要是实在想接，就接过来吧。”

　　“磨合一段时间，等媛媛适应就好了。”卢莺听到唐修文说的这些事，也心有不忍。

　　“你现在怀了孩子，我还要好好想想，家里孩子多，万一有个磕碰，那就不好了。”

　　唐修文不担心时音音调皮捣蛋，主要担心自己的女儿唐媛媛。这孩子是卢家孙辈唯一的一个女孩儿，被她的外祖父母、几个舅舅、还有堂哥们宠坏了。

　　一旦闹起脾气，就要吵着去外婆家，平时他和妻子都按不住，实在不像是能和其他同龄小姑娘好好相处的样子。




146.  河豚一样的表姐   你才是打气筒，你全家……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卢莺笑道。

　　“什么好办法？”唐修文问。

　　“咱们把音音和清濯接过来住几天, 看媛媛和他们相处的怎么样，只要相处得好，以后就住在一起。”卢莺仔细斟酌，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女儿的性子改一改, 让她不要那么任性。

　　“两个孩子都要上学, 哪来的空？”唐修文皱眉。

　　“很快不是要国庆节了吗？到时候把他们接过来住, 暂时就让媛媛和我们睡在一起，让他们兄妹俩住媛媛的房间。”

　　“让谁住我的房间呀？我不要！”唐媛媛放学后就在院里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天彻底黑透才回来。

　　“是你的表哥和妹妹。”唐修文解释道。

　　“是表哥吗？哪一个表哥啊, 妹妹又是从哪里来的......”唐媛媛嘴一瘪，就有点生气。

　　“不是卢家那几个表哥......是你姑姑的儿子，也算是表哥吧。你以前没有见过，还有你姑姑的女儿，比你小一岁多, 你们正好玩在一起。”

　　“我才不想和她一起玩，我又不是没有朋友！”

　　“不准把我的房间给她们住, 你们要是动了我的房间, 我就去告诉外婆......”唐媛媛跑回房间，啪地一声关上门。

　　“这孩子！”唐修文再想起音音的乖巧懂事, 更是生气。

　　“她现在才多大, 养出这么个脾气，咱们也有责任，不该总把她放在我爸妈那里......”卢莺叹了口气，继续和唐修文商量：

　　“明天你多带些东西回去, 媛媛还有几套新衣服，不喜欢颜色就没上过身，都是很好的质量, 我收起来，你带给音音。”

　　“不准把我的衣服给别人！”唐媛媛一直在偷听父母说话，现在简直气得快裂开。

　　“不给就不给吧，让她穿咱们媛媛不要的衣服，这像什么样！我明天就去百货大楼，给两个孩子买几身新衣服，还有新鞋。”唐修文要不是脾气好，早就开始教训女儿了。

　　他从来不打孩子，对这个女儿也如珠似宝。就算唐媛媛性格不好，他只是无奈，没有太多办法。

　　“买新的更好。”卢莺点头，想到家里多了笔开支，不是很高兴，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有些晕车，路上又颠簸，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明天咱们先去买衣服，买完你再送过去。”

　　“真讨厌！”唐媛媛见父母无视自己，只好重新回房间，踢椅子出气。

　　第二天唐修文夫妻去百货大楼买了衣服鞋子，还有一些营养品，顺便给唐媛媛买了她喜欢很久的小皮鞋，才说动她把房间让出来。

　　唐修文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村里，一路和村民们说话，等他进院子的时候，全村都知道时家俩小孩的书记舅舅来了，还买了很多东西。

　　“舅舅，实在让你破费了，这实在买太多了......”其实时清濯看到这么多东西，就已经猜到，唐修文估计不会接他们一起住。

　　“不多不多，这都是该买的，麦乳精每天都喝，喝完我再买了送来......”

　　等唐修文把东西理好，才有些艰难地开口：“事儿我也和你们舅妈说了，她很喜欢你们，就是现在怀了孕，不大方便照顾你们。”

　　“她本来也想看看你们，总晕车就没来。现在你们还要上课，缺课了也不好，等国庆节放假的时候，我把你们一起接去住几天。”

　　时清濯觉得这样更好，笑了笑：“舅舅说的什么话，我们住在这里就很好了，国庆节我们还有事要忙，过年的时候再过去拜年吧。”

　　“舅舅能过来看我们就已经很好了，我心里特别感激，实在不想去给你们添麻烦......”

　　“你们都还没见过，现在见个面也好，以后等她月份大了，再见面就更不方便了。”

　　唐修文说了好半天，只说动时清濯，国庆节的时候让时音音过去玩几天。

　　时清濯也想陪妹妹一起去，但他和唐惜缘没有血缘关系，主动避嫌，只让音音过去。

　　时音音本来不想过去，唐修文实在真挚，想想只是几天，她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虽然唐修文没说动时清濯，想着万一音音过去给唐媛媛处得好，再接时清濯过来住也容易，就没强求。

　　国庆很快就到了，上午唐修文就开车过来，时清濯很不放心，把换洗衣服收拾好，反复叮嘱：“只住几天啊，还要回来的。”

　　“我给你说的话，你不要忘了……”

　　时清濯担心妹妹会不小心暴露空间的存在，实际上妹妹特别谨慎，对这点倒不是特别担心，反而害怕舅舅舅妈喜欢音音，要把她留在那里。

　　“哥哥放心吧，我过两天就回来！”

　　“你放心，舅舅绝对不会把音音弄丢的，保证原封不动送回来，要是音音喜欢城里，我就来接你一起过去。”唐修文见时清濯就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忍不住失笑。

　　“我们在这里也住习惯了，就是让音音拜访一下舅妈，认认门。”

　　时清濯站在门口，等唐修文把车开走，仍然久久不动。

　　“怕了？”沈熙也知道时家最近的事，特意过来看看。

　　“怕什么怕？我又不是没有腿，要是音音不回来，我就过去接她。”时清濯横了沈熙一眼。

　　“万一音音不愿意回来呢？”

　　“我感觉你舅舅还挺好的，只是玩几天，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再好那也是音音的舅舅，她该有这门亲戚，但我不该过去，程茗雪不是什么好人，万一知道，不知道又闹出多少事来。”

　　“也是……”沈熙之前没想到这一点去，拍了拍时清濯的肩膀。

　　他太难了。

　　“音音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沈熙忧心忡忡。

　　“那我就把你打死在这里。”时清濯心里空落落的，一看到沈熙就来气。

　　“音音不回来，咱们就想办法到城里去，办法总比困难多。”沈熙一向乐天。

　　“行。”时清濯心里有种预感，音音会回来的。

　　小汽车要比大巴车乘坐体验好一些，但也称不上美妙，从车里下来，时音音差点没吐出来。

　　唐修文牵着她一起回家，她不时看看周围，发现舅舅住在一个大院里，里面都是筒子楼，应该是单位分配的。这个年代的住房普遍拥挤，要是家里人口多，还真住不开。

　　唐修文带着时音音上了楼，时音音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舅舅家的条件还不错，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生活水平远远高于普通家庭。

　　等他们上楼的时候，卢莺正在做饭，唐媛媛在一旁写作业，看起来很不专注，等时音音进来，瞬间投来敌意满满的眼神。

　　“只有音音过来吗？”

　　“晚上一个人睡会不会害怕？”卢莺对这个小姑娘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她听唐修文说过音音在数学方面的天赋，那真是甩了唐媛媛几十条街。

　　只要是聪明乖巧有礼貌的小孩，大人总是有几分好感的，更别说时音音长得可爱，脸颊带着婴儿肥，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不害怕。”时音音仰头，对卢莺笑了笑。

　　舅妈已经很好了，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最近这几天媛媛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音音你住这里，也可以和媛媛一起住。”

　　“哼！”唐媛媛狠狠瞪了一眼时音音，她才不想和时音音一起住，不过她更不想让时音音和爸爸妈妈睡，只好让出房间。

　　反正只是几天而已，这个表妹总会走的。她一点都不喜欢表妹，最近总听爸爸妈妈说起表妹，说她有多聪明，多听话。

　　更过分的是，妈妈居然要把她的东西分给表妹，就算是她不要的东西，她也不想分出去。

　　“音音和媛媛一起玩吧，有事就喊舅妈。”卢莺在此之前已经反复警告过唐媛媛，让她听话，和妹妹好好相处，进厨房之前还看了唐媛媛一眼。

　　唐修文怕累着妻子，也去厨房帮忙。

　　“我才不和你一起玩，讨厌鬼。”唐媛媛和时音音坐得远远的，就像一只河豚。

　　时音音一看唐媛媛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孩性格不太好，并不主动接近。

　　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和小孩子吵架、打架，那多幼稚啊，唐媛媛又不是吴梦瑶，只是个性格糟糕的小孩，犯不着招惹。

　　“妈妈，我出去玩了。”

　　唐媛媛根本坐不住，转头就往外面跑。

　　“把音音带上！”唐修文喊了一声。

　　“我才不带！”唐媛媛跑得更快了。

　　“唐媛媛，你的零用钱不想要了是吧？”唐修文气得探出头。

　　“真讨厌！还不快过来，小矮子！”唐媛媛被扼住了命脉，又重新回来，在门口等时音音。她要比时音音大一岁多，高半头，先给时音音冠上小矮子的名头。

　　“快过来啊，我带你去玩你没见过的好东西……”唐媛媛招了招手，很想在这个乡下过来的讨厌鬼面前显摆显摆城里的快乐生活。

　　“你应该叫我什么？”时音音反问。

　　“小矮子。”唐媛媛不假思索。

　　“那我要叫你什么，打气筒？”时音音觉得唐媛媛就像一个气包子，随时随地都在生气，脸上写满“姐不好惹”，简直拽天拽地。

　　“你才是打气筒，你全家都是打气筒，你这个小矮子，再不来我不等你了！”唐媛媛气得直喘气，简直要鼻孔冒烟了。

　　“我们是亲戚，我全家就有你。”时音音语气平静。

　　“你，你，你……”唐媛媛气急败坏，词汇量缺乏得很。

　　卢莺和唐修文在厨房，差点笑出声。不得不说，媛媛真的像个打气筒，整个大院，就没她那么脾气不好的小孩。

　　一向只有唐媛媛欺负别人，没想到音音看起来又乖又软，却有几分脾气。这也没什么不好，要是能把媛媛的性子改一改，那真是皆大欢喜。

　　“讨厌鬼！”唐媛媛又冲回来，拉着时音音的手就往跑，她要让时音音眼睁睁看她玩城里好玩的东西，就是不带时音音玩。




147.  心平气和谈一谈   你要是不敢打，你就是……

　　唐媛媛一路把时音音拉到大院, 两条辫子随着她的奔跑一跳一跳，很有活力。

　　“跑快点行不行啊！去晚了就被人抢走了！”

　　一边跑，还一边催促时音音。

　　时音音就算想跑快点，腿的长度有限, 速度快不起来, 仍然需要唐媛媛拖着跑。

　　唐媛媛脾气不好, 身体却相当康健，像撒欢的野马，一路拉着时音音跑到大院里的空地, 见那边孩子不多，松了口气。

　　“还好来得早，地方没被抢。”

　　唐媛媛奔向院子里的秋千架，坐上去晃荡。

　　时音音看了一眼，那秋千架应该是附近楼里的居民自己做的, 木板加绳索，很是简陋, 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吸引力。

　　除了唐媛媛, 还有其他几个小朋友也在院子里玩，男女都有, 看起来年纪不大, 都是六七岁左右。

　　唐媛媛一边晃秋千，一边瞅时音音，如果身后有尾巴，恐怕这会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虽然秋千也不是特别好玩, 但乡下地方会有这种东西吗？

　　唐媛媛到底是个孩子，没什么心机，心里怎么想脸上就怎么写。时音音忍俊不禁, 差点笑出声来。

　　唐媛媛期待了好半天，小矮子服软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旁边的几个孩子跑了过来。

　　“媛媛，她是谁啊？”一个小朋友指着时音音问。

　　唐媛媛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那是我表妹。”

　　小朋友又问：“她怎么不说话？”

　　从时音音来到现在，就没听她说过话，也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唐媛媛在秋千上晃得开心，不假思索回了一句：“她不喜欢和别人说话，胆小得很。”

　　小朋友点点头，又向时音音那里看了一眼。明明看起来长得那么可爱，偏偏不爱说话。

　　唐媛媛又凑过去道：“想找她玩？万一把她吓哭，看你们怎么交代。”

　　几个小朋友立刻做惊恐状，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媛媛姐，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

　　“走走走，我们去玩别的！”

　　这几个孩子一窝蜂的跑开了，路过时音音身边时，唐媛媛还挑衅地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自己不跟她玩，别人也不会跟她玩，她就不信时音音还忍得住！

　　等时音音来求自己的时候，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欺负她了，比如，捏住时音音的脸，狠狠地揉一揉。

　　唐媛媛在那玩着，还时不时的回头看时音音一眼，见时音音完全没有被吸引的意思。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难道这招不好使？还是这个小矮子根本不知道秋千有多好玩？

　　唐媛媛一直盯着时音音看，见她真的不为所动，也没心思玩了，快步跑过来。

　　时音音发现地上的蚂蚁排成长队，正在往高处走，看得很入神。

　　看来要下雨了，家里的鸡鸭不知道怎么样了，虽然瓦新换不久，会不会漏雨呢？还有时清濯，这个时候在家里做竹制品，还是在打理菜园？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白嫩的手，晃了又晃，时音音微微一愣，再往上看去，唐媛媛正瞪着眼睛看她。

　　“小矮子，你在看什么？”

　　时音音歪头看她一眼：“蚂蚁搬家。”

　　唐媛媛一怔，撅起了嘴：“蚂蚁搬家有什么好看的，你不会以前没看过吧？”

　　时音音不再说话，继续看蚂蚁。

　　她越是不理会唐媛媛，唐媛媛就越生气，见时音音又要低头，一把拽住她：“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我？”

　　时音音甩开她的手：“不想回答，你自己去玩吧。”

　　时音音说的话，在唐媛媛看来无异于挑衅。

　　时音音不想和河豚吵架，走向边上的石墩子，想坐一会儿。

　　唐媛媛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你这个小矮子，明明很想和我一起玩还死不承认，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时音音听都没听，坐在石墩子上，一转头，看到旁边的楼上下来几个小男孩。

　　这几个孩子的个头都比唐媛媛高了不少，像脱缰野马，直奔这边过来。

　　院子并不算很大，唐媛媛已经将秋千让给了其他小孩，正在和几个女孩儿丢沙包。

　　地面用白线画着丢沙包需要的横线，跳房子需要的格子，还有足球需要的球门。

　　“让开让开，该我们玩了。”为首的小男孩带着一个足球，一路踢过来。

　　“凭什么？”唐媛媛接住沙包，一脸煞气，身后跟着几个小女孩，给她壮声势。

　　“一天到晚就知道丢沙包，丢沙包有什么好玩的？”为首的小男孩穿得最好，在一群年龄相差仿佛的孩子中，长得最高，一看就和唐媛媛差不多，都是属河豚的。

　　“东方睿，你们想踢球就去别的地方，不要来和我们抢！”唐媛媛叉着腰，守住场地。

　　时音音托着下巴，开始看热闹。此时要是有瓜子能磕就太好了，得想个办法在空间种上向日葵，然后炒各种口味的瓜子。

　　“你们为什么不能去外面丢沙包呢？我们踢球也没多久，最多一两个小时。”东方睿一直都不喜欢大院里的女孩子，尤其是唐媛媛。

　　唐媛媛冷笑两声，顶了一句：“大家都能在这玩儿，凭什么给你们腾地方？”

　　“你们天天丢沙包不腻吗？一天到晚都在这里玩，只知道占地方。我们只是偶尔过来踢球，连几个小时都不能让？”

　　东方睿踩着足球，很不耐烦。最近国家足球队和外国的足球运动员比赛，赢了好几场，想想就觉得心中火热，恨不得带着小伙伴踢个痛快。

　　“谁说我们天天在这里丢沙包了，明明还玩了别的，你们才无聊，追着一个球跑来跑去，有什么好玩的？”唐媛媛冷哼，不屑的看着那个被踢得又脏又破的足球。

　　“我们足球踢得好，以后能代表国家出去参加比赛，你们丢沙包行吗？”东方睿反问。

　　“就你们？连球门都踢不进，还为国家参加比赛！”唐媛媛不止一次看到他们踢球踢得东倒西歪。

　　“赶紧让开，别妨碍我们！”东方睿听得心头火起，要不是这群女孩子太烦人，天天连场地都不让出来，他们不勤加练习，怎么可能踢的进球门？

　　“让开！”

　　“再不让开，就连你们也一起踢！”

　　“我就不让开，有本事你踢我呀！”唐媛媛说完，抱着胳膊笑道：“只要你敢踢我，我就告诉你爸，让你爸回去用皮带抽你！”

　　时音音看了半天，本来以为唐媛媛只针对自己，没想到她一视同仁。

　　“你怎么这么讨厌？”东方睿要不是怕挨打，早就和唐媛媛打起来了。他们俩从小就看不对眼，更别说小时候东方睿还被唐媛媛咬过，至今仍然记着这份仇。

　　“你才讨厌，识相的话，就是外面找地方踢，别来打扰我们。”

　　唐媛媛年纪轻轻就有了女大佬的气势，不管是冷笑还是嘲讽脸，那味儿都十分正宗。

　　“把她们给我推开。”

　　东方睿忍不了，转头看着其他小伙伴。

　　身后的几个小男孩只好走了过来，连推带攘的把唐媛媛和几个小姑娘推到一边去。到底是小姑娘，身高体重年龄均不占优势，被动让开。

　　“东方睿，你推我！”

　　“我要告诉你爸爸！”

　　唐媛媛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声音之洪亮，整栋楼的居民都能听见。

　　“告诉我爸又怎么样？我又没打你，也没骂你，只要你让开还不行吗？”东方睿恶狠狠看着唐媛媛。

　　“不行！”

　　“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唐媛媛本来打算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让自己今天穿的裤子是新的，舍不得弄脏，就站在那里，不肯挪动。

　　“媛媛，要不我们明天再来玩吧。”

　　“媛媛，我们来玩翻花绳吧。”

　　和唐媛媛关系很好的小朋友都有些退怯，有点害怕东方睿，怕他们打起来。

　　“我就不让，凭什么给让他们让地方？”唐媛媛犟得像头牛。

　　这可惹恼了东方睿，他放了狠话：“你再不让，我就打你一顿。”

　　“大不了我也被我爸打一顿，反正又不是没挨过打。”

　　“我早就想打你了！”

　　“你打啊，照这儿打！”唐媛媛毫不怯场，指指自己的脑门。

　　“你要是不敢打，你就是我孙子！”

　　“你别太过分了！”东方睿本来是不想动手的，只想吓一吓她，把她吓走。到了现在这个关头，谁能忍？

　　要是不打她，不就成了她孙子吗？

　　“我哪里过分了？”

　　“是你过分！”

　　唐媛媛主动把脑袋凑过去，露出不屑的表情：“不敢了吧？”

　　“我就说你是我孙子，你还不承认！”

　　她天生就掌握了让人生气的本事，就算是性格再好的人，也会克制不住。

　　东方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抬手。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讨厌的人！

　　打了就打了，大不了回去再被爸爸打一顿，今天要是不打她，以后每次见面她都会叫孙子！

　　唐媛媛原本嚣张，见他真的抬手，漆黑的眼睛里盛满怒火，忽然升起几分怯意。

　　“等等！”时音音开口打断，可不能让河豚挨打！

　　虽然唐媛媛确实有些一言难尽，东方睿也有错，他们俩要是好好商量一下使用场地的时间，也不至于吵架。

　　“你又是谁？”

　　东方睿没好气地看过去，却发现是个格外可爱的小女孩。头发颜色有些浅，看起来很软，左右各梳了一个小揪揪，眼睛黑亮，脸圆圆的，一看就很好戳。

　　“谁让你过来的！”

　　唐媛媛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是小表妹站出来，她才不想被小表妹保护！大不了今天就和东方睿打一架，分个高下出来。

　　“我觉得你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打一......谈一谈。”时音音差点口误。

　　“谁要和他谈？”唐媛媛哼了一声。

　　“是她不讲道理。”东方睿也气得很。




148.  定海神针时音音   你连弓箭都没摸过吧？……

　　“好, 你们和我谈，我替你们转述。”时音音很快想到合适的办法。

　　“吵架只会浪费时间，现在大家都没玩到，反而快打起来了, 我们可以想个办法解决矛盾。”

　　“商量好怎么解决场地的问题, 这样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吵架了。”

　　时音音站在两个孩子中间, 肉眼可见，她比他们俩矮一个头。

　　“和这种不讲道理的人，没什么好谈的。”东方睿冷哼。

　　“他还让人推我呢......东方叔叔知道了, 肯定揍他。”唐媛媛抱着胳膊，不看东方睿一眼。

　　“推人的确不对，这一点你做错了。”时音音试图教育东方睿，但她不占身高优势，反而要仰着头说话, 毫无威严。

　　“谁让她不让开的？”

　　“一天天的，从早晨玩到晚上, 从来不把地方让出来, 而且那么嚣张，推一下怎么了？我还想打她呢, 把她打成熊猫眼, 看她怎么出门！”东方睿一顿输出，气的唐媛媛咬牙切齿。

　　“唐媛媛比较冲动，但你应该主动和她沟通，寻找有效的途径解决问题, 而不是动手动脚。”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应该闹成现在这样。打架也不能解决问题，只要打架, 等你们回家了之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院子不仅仅是你的地方，直接推人就是做得不对，你不止让他们推媛媛，还推了其他人，应该道歉。”

　　唐媛媛听着这话倒还觉得顺眼，但是时音音居然不叫表姐，直接喊她的名字，又让她心里嘀咕。

　　东方睿懵了一下，俯视时音音：“我凭什么道歉，要道歉也是她先道歉。”

　　“她存心气我，没打她，算我脾气好。”

　　“我没错，反正我是不会道歉的。”唐媛媛更不可能低头。

　　东方睿不屑的哼了一声，“她天天占着位置，我也不道歉。”

　　时音音只好提议道：“你们先打一架？”

　　“......”

　　“......”

　　东方睿和唐媛媛都沉默了。

　　现在已经过了最生气的时候，再打架也有点打不起来。唐媛媛看着新衣服，非常舍不得，万一打架可能要在地上打滚，会把衣服弄脏。

　　东方睿更不想打架，他要是和唐媛媛打架，等他爸爸下班，绝对会把他屁股打开花，想想就让人抗拒。

　　“既然不想打架，就想想怎么解决问题。”

　　“院子就这么大，可以轮流玩，一边上午玩，一边下午玩。如果上学，就按照一三五、二四六划分。”

　　时音音最近伙食跟上来了，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一开口却是老成的语气，像个小大人似的。

　　东方睿被她噎住了，甚至下意识按照她的思路往下想，又很快回过神来，脚下踩着足球：“双休一边一天，平时星期一到星期五，五天怎么分？”

　　时音音话锋一转，“不如比试一下，剪刀石头布？”

　　“不要用剪刀石头布！”唐媛媛以前也不是没和东方睿比过，东方睿仿佛能看穿她心里的想法，每次都能赢。

　　“比什么？”时音音问。

　　唐媛媛环视一圈，看着院子上挂着的箭靶，远远一指：“比这个！”

　　“那三局两胜，来不来？”东方睿追了一句。

　　“当然来，但要把人凑齐。”唐媛媛环视一圈，随意喊了两个小孩，让她们结伴出去：“把我表哥叫来，卢耀和卢俊。”

　　“行，就等一等。”在射箭这方面，东方睿有信心不输给任何人。因为这个箭靶就是他爸东方明挂上去的。

　　大院里的小孩天天玩那些游戏早就腻了，偶尔也会试试射箭，包括唐媛媛。

　　唐媛媛准头就很不错，差不多每次都能射个八、九环，十环也不是没中过，她在这方面很有信心。

　　东方睿更是经常练手，从来没有空靶过，和他玩的好的几个男孩也不差，三局两胜，基本稳赢。

　　就算三局两胜，唐媛媛同样不虚。她的表哥卢耀和卢俊都会射箭，水平很不错，他们上场绝对稳赢，正好可以让他们来帮忙。

　　时音音见两边都平静下来，继续坐在石墩子上面看热闹，只要他们不打架就行。

　　万一唐媛媛被揍得鼻青脸肿，舅舅、舅妈肯定心疼，到时候可能一边训斥唐媛媛，一边给她上药，作为毫发无损的旁观者，想想都有点尴尬。

　　要想解决这个场地问题，就得光明正大，要让两边都觉得公平才行。

　　光是这样吵来吵去的，一点用没有，还容易打架，唐媛媛嘴上厉害，打起来不一定行，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真出了事很不好收场。

　　“要不，我们俩先比一场？”东方睿问。

　　“行啊，谁输了谁就只占两天。”唐媛媛抱着胳膊，胸有成竹。

　　“那就开始吧，第一局，我和你比。”东方睿抬手，示意来个人把弓箭递过来。

　　弓箭就挂在墙上，箭头都没开锋，只能扎中箭靶。大院里的家长怕孩子们玩这个射到眼睛，平时反复叮嘱过，孩子们也不会拿弓箭射人玩。

　　双方立马拉开阵势，两边各有十几个小孩。

　　东方睿那边男孩比较多，唐媛媛这边女孩比较多，大家喜欢玩的游戏不同，经年累月，积攒了不少矛盾。

　　现在总算能解决场地问题，所有小孩都对这场比赛非常关注。只有一个箭靶，弓箭也只有一副，不可能做到同时比赛，只能分个先后。

　　先射箭的是东方睿，他接过弓箭，面无表情，盯着五米外的箭靶，缓慢拉弓。

　　“砰！”

　　第一箭，准确无误射到红心圈，八环。

　　唐媛媛认真盯着东方睿，有些紧张。

　　射箭比输赢同样采用三局两胜的形式，因为影响射箭准头的因素比较多，风稍微大一些可能就射的不准了，三箭的结果更能体现真实水平。

　　东方睿又射出第二箭。

　　“砰！”

　　这一箭九环，引得那边一阵欢呼。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不是没射过九环。”唐媛媛哼了一声。

　　“砰——”

　　东方睿心里仍然有口恶气咽不下去，非要打败唐媛媛，这一箭高度集中注意力，竟然射出了十环的好成绩。

　　“太好了，我们这边肯定赢。”

　　“不愧是我们睿哥，厉害厉害！”

　　东方睿这一局，正好是八、九、十环，非常好记。

　　“该我了。”

　　唐媛媛接过弓箭，第一箭就是九环。

　　“媛媛真厉害！”

　　“媛媛太强了！”

　　“媛媛加油！！！”

　　唐媛媛一笑，可能是乐极生悲，第二箭只八环。

　　她冷着脸，继续射第三箭。

　　“砰——”

　　恰好有阵风吹起头发，遮住眼睛，等她反应过来，那一箭已经射出去了。

　　唐媛媛脸色很不好看，第三箭同样九环。

　　东方睿八、九、十，唐媛媛九、八、九，最终还是唐媛媛略输一筹。

　　东方睿没想到唐媛媛箭术这么好，有些意外，再看她的时候，突然觉得她没有那么讨厌了。

　　当然，好感是一点都没有的。如果他爸不抽他，或许东方睿早就动手把唐媛媛打成猪头了。

　　第一局，东方睿vs唐媛媛，东方睿胜。

　　“媛媛没事的，我们还有两局呢，肯定能赢。”

　　“刚刚起风了，要是没起风，这一局你肯定赢了。”

　　唐媛媛这边的小朋友纷纷安慰她。

　　“就算没起风，最多也和我打个平手。”东方睿听不得那些奉承唐媛媛的话。

　　“话真多。”唐媛媛瞪了一眼东方睿。

　　“媛媛，我来了，怎么了？”

　　唐媛媛的表哥卢耀和之前出去喊他的两个小女孩一道进来。但来的只有他一个，卢俊没来。

　　“卢俊哥哥呢？”唐媛媛问。

　　“他去姨妈家里玩了，就只有我在家。”卢耀解释道。

　　“唉......”唐媛媛有些失望，如果是两个表哥，接下来还有赢的把握，只有一个表哥来了，还能赢过东方睿那边吗？

　　“人来了，继续比。”东方睿那边又出了一个人，是个男孩，和卢耀差不多高。

　　“表哥，你一定会赢的！”

　　唐媛媛握着拳头，为卢耀打气，那恶狠狠的架势，让卢耀升起一种错觉，如果没能赢下这场比赛，说不定会被表妹打一顿。

　　卢耀顶着巨大的压力，连出三箭，分别是九、九、八，而对方只有八、七、八，卢耀不负众望，成功掰回一成。

　　“耶！！”

　　女孩那边立马爆发出一场欢呼声，再看东方睿这边，个个垂头丧气、蔫头耷脑的。

　　东方睿似乎已经料到是这种情况了，也不着急，只问道：“下一场谁来应战？”

　　他看唐媛媛那边好像没几个厉害角色了，只要下一场赢了，最终还是他们这边赢。

　　“我来！”

　　东方睿这边很快就站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拉开弓箭练习了几下，等着唐媛媛那边应战，却没人动弹。

　　“媛媛，我射不准，万一输了怎么办？”

　　“媛媛，我不会射箭。”

　　女孩子们像唐媛媛这样热爱并技术不错的极少，都忧心忡忡的。

　　“这局我来。”唐媛媛走出一步。

　　“你已经比过一次了，不能重复参加。”东方睿皱眉，果然不讲道理，连这种基础规则都不遵守。

　　“我们比赛之前又没说不能重复参加。”唐媛媛据理力争。

　　“要是你再参加一次，我也再参加一次。”东方睿冷哼一声。

　　唐媛媛却没有十成把握赢过东方睿，万一又输了，以后岂不是要白白让出一天给东方睿那伙人？

　　“你们还有没有谁会射箭的？”唐媛媛看向身边的小孩们。

　　“我会。”

　　时音音站起来，终于脱离了吃瓜状态。再让这两人继续针锋相对，说不定真会打起来。

　　“你连弓箭都没摸过吧？”唐媛媛投来不信任的眼神。

　　“让我试试。”时音音伸手。

　　“你能不能拉开弓......”唐媛媛忧心忡忡。

　　虽然这弓对于力气要求不大，但时音音那么矮一只，能把箭射出去吗？




149.  河豚成功真香了   音音晚上睡觉怕黑，我……

　　“你觉得我赢不了吗？”时音音歪头问她。

　　“你说呢？”唐媛媛有点抓狂, 本来是很生气的，时音音也不像是会射箭的样子，但时音音歪头看她的样子......怪可爱的。

　　脸圆圆的，一看就很好捏, 眼睛清澈明亮, 似乎对赢下最后一局很有把握。

　　唐媛媛忽然就不是那么生气了, 并且内心深处有点妥协，输了最多少一天，也不是不能接受。

　　之前东方睿想揍她, 也是时音音突然插话，才让这场注定你死我活的架没打起来。

　　“放心吧，我有把握。”时音音安抚道。

　　“哼，输了......输了也没事。”唐媛媛压低声音。

　　东方睿看着比他矮一个头甚至更多的小姑娘，对她是否能赢下这一局也不抱什么指望。

　　赢了多一天, 实际上也不算什么。他可以为了公平，把多出来的那一天分成两半, 两边各分一半, 以后再也不担心唐媛媛闹事。

　　东方睿已经打定主意，就不在意这场输赢了。

　　“你们谁和她比？”东方睿看向自己这边的几个小伙伴。身侧几个男孩都有点忐忑, 大家都不想和这么小的女孩子比, 万一赢了，该不会哭鼻子吧？

　　唐媛媛那样的霸王性格，只有她让别人痛哭流涕的份，就算赢了她, 她也不会哭。

　　现在这个小姑娘就说不准了，看起来又软又乖，万一哭着回家找大人怎么办？

　　“谁来？”东方睿又问了一遍。

　　周围几个男孩子都有点抗拒, 最后看向一个年纪小点的：“江新，你去吧。”

　　“好吧。”叫江新的那个男孩准头也不差，只是有些忐忑，在他答应的一瞬间，唐媛媛那双喷火的眼睛就锁定了他。

　　江新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自己不管是输是赢都要倒霉，唐媛媛的难缠，大家都清楚得很。

　　“我可以先试试手吗？”

　　时音音走过去把弓箭拿了起来，再掂两下，扭头问其他人。

　　她已经很久没射过箭了，在家里的时候玩过弹弓。时清濯怕她无聊，特意给她做了这个，中间一截牛筋，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但时音音也很少用弹弓打什么东西，天上的飞鸟肉太少，隔得远，她也不愿吃这个，偶尔才用树上的叶子练练准头。

　　“试吧试吧。”东方睿这个时候大气得很，反正就一个小孩，真不行，试多少次都不行。

　　时音音拿着弓箭，先拉开弓弦，试了试，然后对准靶心射了出去。

　　“咚”的一声，五环左右。

　　时音音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很多年没用过弓箭了，有些手生。不过没人笑话她，能射中靶子已经不错了。

　　时音音淡定拿起第二根箭，再次射了出去。

　　这一箭也中了，七环。

　　不管是唐媛媛，还是东方睿，都有些惊讶。

　　从时音音刚开始拿弓箭的时候姿势看，她应该很久没射过箭了。如果说第一箭还能用运气解释，第二箭就证明了她的实力。

　　“最后再试一下。”

　　时音音找到那种熟悉的感觉，射出去第三箭。

　　“砰！”

　　中了，正中靶心！

　　十环。

　　唐媛媛呆呆看着这一幕，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出口。音音居然真的会射箭？

　　时音音看着唐媛媛，眼眸微弯，忽然笑了出来，好像在说，没叫你失望吧？

　　唐媛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怪高兴的。

　　反正不单是因为这一局有了赢的希望。

　　“好了，可以正式开始比试了。”时音音看向江新。江新更忐忑了，他的准头比不上东方睿，万一输了，岂不是很丢脸？

　　“谁先来？”时音音问他。

　　“我先。”江新接过弓，索性坦荡一点。

　　他射出三箭，分别是八环，七环，八环。以他的年纪来看，能射得这么准，已经不错了。

　　江新算是正常发挥，但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小姑娘，可是能射十环的。

　　“没事。”东方睿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音音也向江新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开弓，抽出一根箭矢，发射出去。

　　又是十环！

　　周围响起震惊的声音，东方睿也有些惊异，这绝对不是偶然。

　　“砰——”

　　这一箭也是十环。

　　“好！好！”

　　“太棒了！太棒了！”

　　“太厉害了！！！”

　　院里的小孩子都开始欢呼，能射中最中间，就超级厉害了！

　　刚开始和唐媛媛一起玩的女孩子们还担心她们喝彩唐媛媛会不高兴，因为之前唐媛媛看起来并不喜欢时音音，没想到唐媛媛居然是人群中叫的声音最大的一个。

　　“音音再来一箭！”

　　她看时音音时，眼睛都在发光。

　　时音音又转头看了唐媛媛一眼，眼中带笑，第三箭，仍然是十环。

　　这一局，三箭都是十环。

　　东方睿被震的说不出话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练箭那么久，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个小姑娘，满打满算有六岁吗？

　　大院里里的小孩子们纷纷开始鼓掌：

　　“太厉害了！”

　　“媛媛，你妹妹也太厉害了吧！”

　　“是啊，她比男孩子还厉害，我好喜欢她！”

　　“以后我们就有四天了！”

　　不止女孩子，就连那些男孩也心悦诚服，不时看时音音几眼，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又乖又软的小孩，怎么能做到箭箭十环。

　　“我们这边赢了吧？”唐媛媛挑眉。

　　“对，你们赢了。”东方睿倒很干脆。

　　唐媛媛本以为按照东方睿的性子，他肯定会生气，然后吵架，没想到他反倒笑了，把足球往旁边一踢。

　　“这次是我们男生输了，以后你们四天，我们三天。”

　　这份魄力让唐媛媛对他高看了一眼。本来还以为东方睿会恼羞成怒的，输了比赛就不认。没想到东方睿这么干脆利落的，倒让她酝酿好的话说不出来。

　　东方睿也不觉得自己吃了亏，以前一周哪来的三天，能有一两天都不错了，还要次次和那些女孩子们吵架，心累得很。

　　“今天就归你们了，想踢球就去踢吧。”唐媛媛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不至于出尔反尔。。

　　“那我们明天再玩。”

　　虽然女孩子们玩不了沙包，不过想到以后一周有四天，也觉得高兴，而且今天的射箭比赛太好玩了，比丢沙包有意思的多。

　　“你等我一会，算了，还是和我一起走吧。”

　　唐媛媛直接拉住时音音的手，带她一起出了小院。

　　“有想吃的就和我说。”

　　唐媛媛先买了几个西瓜泡泡糖，还有两瓶汽水，给时音音分了一半。

　　“谢谢你。”时音音接过汽水，没有拒绝唐媛媛的好意。

　　“你怎么不叫我表姐？”唐媛媛见时音音果真乖乖接了她的东西，心情不错，想到时音音疏离的态度，心生不满。

　　“表姐。”时音音依言叫了一声。

　　“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叫了我表姐，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人，谁敢欺负你，我就带人把他打一顿。”

　　唐媛媛背着双手，大步向前。她有些别扭，以至于不敢回头看时音音一眼。

　　怕时音音腿短跟丢，回头看了一眼：“你可以叫我走慢些嘛，又不是不等你。”

　　已经傍晚，各家都叫孩子回去吃饭，唐媛媛和时音音也一道回去。

　　唐媛媛推开门，卢莺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可算回来了，饭菜马上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媛媛，我怎么听到你在下面大喊大叫，又和别人吵架了？”卢莺问。

　　两人都洗完手，唐媛媛得意仰头：“没吵架，你不知道我今天多厉害。”

　　唐媛媛忽然想起来，她今天比的是第一场，和东方睿比，因为被风迷住眼睛，输了。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她自然不会再改口，反而心中骄傲，时音音是她妹妹，音音厉害就代表她这个当姐姐的厉害。

　　“有多厉害？”卢莺问。

　　她已经看出来两个孩子出门前和出门后的关系有了逆转。媛媛居然舍得用零花钱给音音买汽水，平时都没见她给那几个表哥买过。

　　倒也不是媛媛小气，家里怕养成她大手大脚乱花钱的习惯，零花钱一直给的不多。平时媛媛自己都舍不得花钱买汽水喝，只有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买，看来两个孩子的关系好了很多。

　　“今天我们和东方睿比射箭，三局两胜，最后我们这边赢了，音音三箭都是十环......”

　　唐媛媛眉飞色舞和卢莺讲时音音射箭时的英姿，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抵触：“妈妈，你是没看到，当时东方睿那个小兔崽子都傻眼了！”

　　“怎么说话的，不许说人家是小兔崽子，我看人家孩子挺懂事的。”卢莺训斥道。

　　“他哪里懂事了，他今天为了踢球，还想把我们推出院子，对不对，音音？”唐媛媛带上时音音。

　　“对。”时音音点头附和。

　　“那确实做得不对。”卢莺点头。

　　“所以我说他是小兔崽子正合适。”唐媛媛理直气壮。

　　“人家还比你大两岁，他是做的不对，但你也不能这么说他。”卢莺敲了敲女儿的头，自从生了这么个女儿，就感觉自己头发越来越少。

　　婴儿时期唐媛媛就喜欢哭闹，霸道得很，一旦看不到妈妈，就扯着嗓子嚎一天。本来以为长大后会懂事一点，还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再不改改，迟早出事。

　　“那我不说他是小兔崽子，他是小猪崽子。”

　　“不许骂人。”卢莺又敲了一下唐媛媛的头。

　　“你还想不想当少先队员了？”

　　“少先队员都是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孩子，你再这样，一辈子都当不上少先队员。”

　　“啊？”唐媛媛如同被重锤出击，瞬间蔫了一半。

　　“音音能三箭十环，真是厉害......”卢莺感慨道。

　　“那可不！”唐媛媛又骄傲起来。

　　“你的作业写了没有？”卢莺问她。

　　唐媛媛摆摆手：“作业嘛，到时候再说吧。”

　　“明天出去划船，你要是不写作业，就不带你。”卢莺深谙驱策女儿的良方，因为她知道女儿是一头倔驴，前面吊个萝卜，她还能走两步，要是给驴屁股一脚，驴就要尥蹶子了。

　　“唉，人为什么要写作业......”

　　唐媛媛痛苦地打开书包，痛苦地用毛毛虫一样的字抄写课文。

　　“音音过来。”

　　卢莺等时音音进来，先给她喂了一块排骨：“尝尝咸淡？”

　　虽然在厨房提前吃菜不太好，不过菜没上桌前，也是该尝尝味道。一家人之间也不讲究那些虚的，卢莺甚至还想再喂几块。

　　“不咸不淡，刚刚好。”时音音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排骨了，更别说这红烧排骨简直处处完美。下次和时清濯一起出门，一定要多买点肉放在空间里。

　　“再尝尝，我怎么觉得味道有点淡呢......”

　　卢莺又夹了一块肉多的排骨，喂过去。

　　可能是因为怀着孩子，她现在也格外喜欢小孩儿，越看时音音越觉得喜欢。她越来越偏向丈夫提出来的收养，不止音音，再养个男孩儿也能接受。

　　看音音被教得这么好，就知道她哥哥差不了，肯定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有吗？”

　　时音音又吃了一块排骨，不管怎么吃都觉得这排骨味道太棒了，难道是因为太久没吃肉，尝什么都觉得好？

　　卢莺看她啃排骨，像只小仓鼠，忍不住笑起来，忽又觉得心酸，这么好的孩子，没有父母照顾，平时吃了多少苦啊。

　　“再尝尝。”

　　卢莺根本停不下来，这一刻，她已经把客厅里抓耳挠腮写作业的女儿给忘了，一心只想看时音音吃排骨。

　　“舅妈，我再吃就吃饱了。”时音音即将被喂第五块排骨的时候，用手虚挡住筷子。

　　“看来味道没什么问题......”卢莺恍然，点点头。

　　“今天去外面玩，感觉怎么样？”卢莺问。

　　“还挺好。”时音音真有点饱了，喝了汽水，又吃了排骨，晚饭还能吃进去多少真是个谜。

　　卢莺压低声音，有些歉疚：“媛媛这孩子被家里人宠坏了，脾气骄纵，她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舅舅、舅妈是接你过来玩的，不是让你来受气的。”

　　“表姐挺好的，她还给我买汽水。”

　　时音音想到唐媛媛不时气冲霄汉的样子，很想笑，没有人，没有人看到生气的河豚不想戳一下。

　　何况唐媛媛并不是那种品性低劣的孩子，从来没想过害人，比吴梦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卢莺盛出最后一道菜，看了眼挂钟，准备开饭。楼道里已经传来脚步声，卢莺露出笑容，很快就能听到唐修文的敲门声。

　　也果然是这样。

　　“媛媛，来开门，爸爸回来了。”唐修文敲门。

　　“音音，你离得近，你去开。”唐媛媛正写作业烦着呢。

　　厨房确实离房门很近，时音音直接把门打开：“舅舅！”

　　“哎～”唐修文伸手揉了揉时音音的小脑瓜，眼中满是笑意。他放下公文包，洗了个手，就开始端菜端饭，让卢莺坐好，其他事都有他来做。

　　“媛媛，吃饭。”

　　“来了来了！”

　　唐媛媛匆匆忙忙收好作业本，坐在饭桌旁，手边就是时音音。

　　唐媛媛反而有点高兴，以前饭桌上只有三个人，她对面是爸爸和妈妈，现在边上有了音音，一圈四个人，瞬间有种圆满的感觉。

　　“音音，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卢莺用公筷给时音音夹菜。

　　时音音茫然，她瘦吗？刚穿过来的时候确实瘦，现在人已经膨胀了，再吃胖点，双下巴就该出来了。

　　“多吃点才能像我一样高。”唐媛媛也给时音音夹了块排骨。

　　“吃点青菜。”时音音礼尚往来，见唐媛媛根本不看青菜一眼，直接给唐媛媛添了一筷子青菜。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唉......”唐媛媛愁眉苦脸，她最讨厌吃菜叶子了，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吃几次青菜。

　　想到这是时音音夹的，心里忍不住想，我要是不吃，她会不会以为我讨厌她，然后不和我玩？或者特别伤心，半夜躲在被子里哭个不停？

　　唐媛媛又想，音音也不知道我不爱吃青菜，也不是故意为难我，那我还是闭着眼睛吃下去吧。

　　卢莺和唐修文看着面无表情吃青菜的女儿，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也总算放下了一件心事。

　　之前一直担心媛媛和音音相处不好，闹矛盾，现在看媛媛也开始喜欢音音了，是个好现象。

　　因为时音音过来住，最近伙食非常丰盛，今天晚上是五菜一汤，红烧排骨、青椒炒肉、肉沫茄子、煎蛋，还有个青菜，汤是酸菜鸡蛋汤，很是开胃。

　　等吃完饭，时音音撑得有点走不动路，洗完澡就往床上一瘫。唐媛媛过来拿衣服洗澡，忽然凑近，一本正经问：“你晚上睡觉怕黑吗？”

　　“不怕。”时音音不知道唐媛媛要做什么，坐起来，揉揉小肚子。

　　“你肯定怕黑，我知道的。”唐媛媛十分笃定地点点头：“不要害羞，哪有小孩子晚上睡觉不怕黑的。”

　　“......”时音音欲言又止。

　　转头就听见唐媛媛朝外喊了一声：“爸——”

　　“妈——”

　　“音音晚上睡觉怕黑，我要陪她！”

　　“有我陪着，她就不会害怕了。”

　　时音音欲言又止，好家伙，这就是强行陪睡吗......算了，和唐媛媛一起睡觉也行。卢莺怀着孩子，万一唐媛媛睡相不好，伤到舅妈就不好了。

　　“我晚上给你讲故事。”唐媛媛压低声音，哄孩子似的。

　　“好。”时音音装作被哄到的样子，心想，河豚真是善变。




150.  梦中打人的习惯   地上凉快，我想多躺一……

　　唐媛媛精挑细选, 把自己最喜欢的睡衣挑出来换上，洗完澡，才有些忐忑的走进自己房间。

　　反正她就是想和音音一起睡觉！

　　其实她没有那种特别好、能带回家一起玩的好朋友。有时候甚至能听到其他小孩说她的坏话，还能听到一些家长背地里说, 离唐书记那个女儿远点, 别和她学, 一点都不懂事。

　　虽然唐媛媛大多数时候没放在心里，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好朋友的。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不止是好朋友, 还是妹妹。

　　唐媛媛之前没把爸爸妈妈说的话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音音的父母都不在了，心里很为音音难过。要是音音喜欢她，她愿意把爸爸妈妈都分一半给音音。

　　“你睡着了吗？”唐媛媛小声问。

　　“没有。”时音音吃撑了，有点懊恼, 忘记自己还是个人类幼崽，高估了自己的饭量。

　　“那我给你讲故事？”唐媛媛主动开口。

　　“好啊。”时音音拍了拍床。

　　“我睡外面, 你睡里面。我怕你晚上睡觉滚下来。”唐媛媛躺在靠外的地方, 整理了一下空空的脑袋，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你讲什么都行。”

　　“那我给你讲一个三毛流浪记的故事。”唐媛媛想了又想, 盯着时音音的头发看了看, 只想出来这个。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露骨，时音音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虽然软了一点，但是很浓密啊, 暂时没有变成秃头的烦恼！

　　“从前有个小孩叫三毛......”

　　唐媛媛绞尽脑汁思索情节，磕磕巴巴往下讲。讲到三毛被坏人欺负，她怒目圆睁, 拍打床板，恨不得把坏人活活手撕。

　　讲到三毛被收养，又为三毛高兴。接着三毛又失去了父母的照顾，继续流浪。讲到凄惨的地方，唐媛媛眼泪吧嗒，不时感慨：“太可怜了......”

　　时音音本来只是听她讲着好玩，听着听着，也感触很深。以前旧社会不知道有多少像三毛这样的孩子，无处安家，任打任骂，近些年才过得好一点。未来等社会各种福利保障落实，会变得越来越好。

　　“媛媛，你们在说什么话？”

　　卢莺隐约听到唐媛媛哭了，心情复杂，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让媛媛掉眼泪，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我讲《三毛流浪记》，太难受了......”

　　唐媛媛声音发颤，还打了个哭嗝，很不好意思。

　　“......”卢莺也是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睡啦。”最后只草草安慰了一声。

　　“你不能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听到没有？”唐媛媛擦了擦眼泪，虽然努力装成凶巴巴的样子，实际上毫无威慑力。

　　“嗯。”

　　“我明天又给你买汽水。”唐媛媛小声道。

　　“不用买汽水，我谁都不说。”时音音怎么会贪图河豚的汽水呢，她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你真是个好孩子，以后肯定能当少先队员。”唐媛媛也认真看着时音音，在她看来，没有比音音更适合当少先队员的小学生了。

　　“嗯。”时音音点头：“你也是个好孩子，以后也能当少先队员。”

　　“真的吗？”唐媛媛不敢置信，她对自己很有b数，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自己是个好孩子。

　　“真的，以后说话要更文明礼貌，遇到问题的时候，首先想想怎么解决，而不是吵架，或者打架，更不能咬人。”

　　“你说得对。”唐媛媛对时音音十分信服，抢院子的事已经发生了好多次，每次都闹得很气人，这次定下来，之后就不会吵架了。

　　她也没让东方睿占到便宜，想到这里，更是发自肺腑拉住时音音的手：“音音，你好聪明啊。”

　　“比东方睿那个小......小子厉害多了。”唐媛媛忍了好几遍，才把小兔崽子、小猪崽子之类的话咽下去。她可是要做少先队员的人，不能骂人。

　　“你也很聪明啊，给我讲了这么久的故事。”

　　“毕竟我是姐姐嘛......”唐媛媛拿被子蒙住头，有点脸红，其实她都有点记不清楚了，担心讲错。

　　唐媛媛讲了老半天也累到了，很快睡着。可能白天又吵又闹消耗了不少精力，睡着后还有点小呼噜，并不吵人，只让人想起小猪，挺可爱的。

　　时音音有点睡不着，不知道这个时候时清濯睡了没有，他会不会，不适应？虽然只在舅舅这里呆几天，她已经开始想家了。

　　时音音睡不着，索性给自己出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然后再慢慢解出来。并且用手轻轻揉肚子，希望小肚子不要这么鼓。

　　唐媛媛刚开始睡得还算老实，睡熟了之后开始翻滚，挥舞拳头，嘴里呢喃不止，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东方睿，吃我一腿！”

　　唐媛媛猛然踢腿，可能想回旋踢，直接卷起被子从床上滚下去。

　　时音音在她开始舞拳的时候就贴近了墙壁，成功躲过唐媛媛的梦中攻击。

　　这个时候，时音音忽然明白为什么唐媛媛要睡外面，可能是经常从床上滚下去，才会觉得睡在里面更安全一点。

　　“啊——”

　　唐媛媛撞到头了，倒抽凉气，正要爬起来，就见床上的时音音坐了起来，还打开了旁边的小夜灯。

　　唐媛媛与时音音对视，两人都没有开口，画面一时间静止。

　　“要不要我拉你起来？”时音音试图去拉唐媛媛。

　　“我......”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唐媛媛咽了回去。要说自己是从床上摔下来了，那多没面子？

　　唐媛媛想了想，发出尬笑：“地上凉快，我想多躺一会儿不行吗？”

　　“你还是起来吧，地上太凉了。”时音音早已看穿一切。

　　“没事，我凉快凉快就起来！”唐媛媛揉了揉额头上的包，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还装作镇定的样子。

　　时音音也没说什么，这是河豚和她最后的倔强，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就不用拆穿。

　　唐媛媛见时音音没说什么，以为时音音相信了，站起来拍拍灰，抖抖被子，重新回床上。

　　可能唐修文、卢莺夫妻俩也知道唐媛媛容易从床上滚下来，特意在床边铺了一层旧毯子，可以起个缓冲作用。

　　奈何这次唐媛媛太猛了，别的地方都没事，唯有额头留下一个包，久久不散。

　　“明天不要说出去。”唐媛媛小声对时音音说。

　　“你放心。”时音音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头可断泪可流，河豚面子不能丢。

　　“那我后天也给你买汽水喝。”唐媛媛算了算账，零花钱有点不够，后天给音音买一瓶，她自己就不喝了。

　　“后天我就要回家了。”

　　“不回去，这里就是你的家......”唐媛媛抱住时音音的胳膊不愿松开，似乎怕她跑了，眼睛一闭，很快又睡着了。

　　时音音蘸了一点灵泉水，轻轻给唐媛媛揉额头，这个包要是不管，明天就会变成角，然后河豚会升级成小龙人。

　　“嘿嘿嘿......”

　　唐媛媛又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一阵傻笑。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次日天才刚蒙蒙亮，时音音就醒了，生物钟固定了，就算不早起，也醒得很早。

　　唐媛媛侧卧着，抱着时音音的胳膊呼呼大睡，很是香甜。时音音再睡不着，也没有手机能玩，小心翼翼抽出胳膊，换好衣服到卫生间洗漱。

　　她一出来就见唐修文正在晒衣服，卢莺在厨房准备早餐。时音音走过去帮唐修文递衣架，这样的事她已经做顺手了，一般都和时清濯配合着做家务。

　　唐修文拍拍她的头：“这点小事儿，我来做就行了。”

　　“很快就晾完了。”时音音继续递衣架。

　　唐修文想起姐姐，微叹口气。

　　他还记得时家人对这个小姑娘有多娇惯，因为幼时爱哭，被人抱着哄就不哭，然后时建国抱着孩子一整夜不睡，放下孩子，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要是她的父母还在，不知道多心疼。这么小的孩子，要是有长辈疼爱，总不会对这种事如此习惯。

　　“你还小，这些事舅舅做。”

　　“都是家里的一份子，我也可以做些小事。”时音音仰头看着舅舅。

　　唐修文摇摇头：“舅舅不让你干什么，你只负责开心就行。”

　　“而且你早晨不用起这么早，放假可以睡个回笼觉嘛......”

　　唐修文开始扫地，把垃圾清进垃圾桶，什么都不让时音音插手，她只好坐在客厅看报纸。

　　半个小时后，卢莺从厨房探出头来。

　　“修文，你去叫媛媛起床，该吃早饭了。”

　　“我去叫吧。”时音音放好报纸，去叫河豚起来吃饭。

　　“起床了。”

　　“起床......”

　　时音音喊了两声，趁着唐媛媛睡得正香，还戳了戳唐媛媛的脸，果然很软。

　　“妈，让我再睡会......”

　　唐媛媛挥开时音音的手，把头蒙在被子里。

　　“吃早饭了。”时音音试图把唐媛媛从被子里拖出来。

　　“不吃不吃我不吃！”

　　唐媛媛睡得正香，别说是早餐了，就算是吃满汉全席，她也不一定能起得来。她在床上拱来拱去，被被子裹着，活像一条大毛毛虫。

　　时音音只好使出杀手锏：“东方睿来了，在门口笑话你......”

　　“什么！”

　　唐媛媛眼神呆滞，顶着鸡窝头坐起来。

　　瞬间怒气值满格，充满活力。

　　“他在哪儿......”

　　“他已经去吃饭了。”时音音继续把东方睿的名字当工具用。

　　“不行！”

　　唐媛媛陡然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怒气冲冲往外走。

　　“东方睿呢！”

　　“我要让他好看！”

　　“他居然敢咬我，好大的狗胆！”

　　唐修文一看女儿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问：“他咬你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

　　“我记得这孩子不咬人啊，只有你小时候喜欢咬人。”

　　“你看他咬我手......”唐媛媛把手伸出来，发现手上没牙印，有点懵。

　　“你是不是做梦和他打架了？”时音音问。

　　“不是和他打架，是我单方面把他按在地上打，他打不过我居然咬人，太卑鄙了。”唐媛媛咬牙切齿。

　　时音音唏嘘不已，这是多么深刻的怨念啊，连做梦都不忘毒打东方睿。

　　卢莺拍了一下唐媛媛的头，简直不忍直视：“音音一大早就起来了，你倒好，睡懒觉睡到现在。”

　　唐媛媛惊讶地看着时音音，明明昨晚两个人一起睡的，为什么时音音可以起那么早？

　　唐媛媛感觉自己被妹妹抛弃了，有点悲伤。趁着卢莺摆放餐具的时候，唐媛媛坐在时音音手边，用胳膊肘蹭了蹭时音音。

　　时音音抬头，示意唐媛媛快说。

　　“以后你起床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叫醒？”

　　“我看你睡得很香......”时音音觉得真不一定能把唐媛媛喊醒，而且唐媛媛一看就有起床气。

　　“那也要叫我，我们一起起床。”唐媛媛不喜欢这种被撇下的感觉，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喜欢的小伙伴。

　　时音音点头答应，明天要是看到唐媛媛还在睡，她就跟着一起睡好了。每个人对睡眠时间要求不一样，唐媛媛又是小孩子，睡久一些很正常。

　　唐媛媛这才开心，照镜子发现头发变成鸡窝又大惊小怪，被卢莺教训了两句，乖乖坐着，任妈妈给她梳辫子。

　　今天的早餐比较清淡，白粥配咸鸭蛋，再加一盘刀拍黄瓜。这些咸鸭蛋还是时音音带过来的，家里的鸭子每天都下一个蛋，越攒越多，做成的咸鸭蛋分了一半带来。

　　论买菜吃饭，时音音在乡下的时候反而更方便一点，除了买不到新鲜猪肉以外。城里买什么都要票，家里人口多一些，领的粮食就不够吃。

　　舅舅、舅妈家里生活水平已经很好了，仍然有很多菜不容易买到，不像乡下，菜园里什么都有，每天都能摘。

　　今天休假，卢莺和唐修文都不用去上班，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去公园玩一玩。

　　夫妻俩一人牵一个，唐媛媛和时音音穿着颜色一样的白衬衫和黑色背带裤，两个小孩眉眼也有相似之处，乍一看像亲生姐妹。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还没走几步，迎面看见一家三口朝这边走过来，唐媛媛盯着中间那个男孩，眼睛瞪得像铜铃。

　　东方睿！

　　虽然昨天晚上只是一个梦，这也不能削减她对东方睿的仇恨值！

　　唐修文主动打招呼：“明哥，巧啊！”

　　东方睿的爸爸东方明以前一直在部队，现在是派出所所长，和唐修文一家关系很好。

　　长辈之间关系好，小辈却常常针锋相对。两家人都很无奈，再怎么训孩子，也就这样了，除了顺其自然，再没别的方法。

　　附近就这么一个公园，要是都出来玩，碰在一起也正常。

　　东方明拍拍东方睿的肩膀，笑道：“今天天气挺好，我也有空，就带小睿和他妈妈出来逛逛。”

　　二人寒暄，卢莺也和东方睿的妈妈宋喜也聊了起来。

　　“媛媛，去和小睿一起玩。”

　　“走吧走吧。”东方睿催促两声，虽然不愿意和唐媛媛一起玩，能有个机会从爸妈边光明正大跑开，也是很好的。

　　“走走走，你知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唐媛媛捅咕一下东方睿。

　　东方睿经常出来玩，对这边还算熟悉：“可以钓鱼，还能划船，划船的话，要和爸妈一起，钓鱼......你钓的话，估计一天也钓不到半条。”

　　“你肯定试过，才知道一天钓不到半条。”唐媛媛看着东方睿，露出不屑的眼神。

　　“我可不像你，坐都坐不住。”

　　东方睿冷哼一声，本来还想说几句，见时音音在这里，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分给唐媛媛一半，另一半给时音音。

　　“给，我不爱吃这个。”东方睿是真不爱，家境很好，这些东西从来不缺。

　　“看在你诚心诚意给我的份上，我就收下了。”唐媛媛心安理得把糖装进口袋里。

　　背带裤胸前有个大口袋，时音音的糖也装在这里，戴上铃铛，就是哆啦A梦化形。

　　“音音......我这么叫应该可以吧？”东方睿站在时音音面前的时候，总有点怯场。可能是因为时音音那种乖小孩的气场太强大了。

　　“嗯。”

　　“那你叫我东方哥哥，或者睿哥哥都行。”东方睿送糖就是想哄她叫声哥哥，至于分给唐媛媛那一半，是为了防止她闹事。

　　“呸！音音是我妹妹，凭什么叫你哥哥？”唐媛媛一脸警惕。




151.  这孩子真的没瘦   音音回来了！！！……

　　“音音比我小, 当然要叫哥哥。”东方睿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他想要一个妹妹很久了。音音就是他想要的那种妹妹，像唐媛媛这种，是绝对不行的。

　　“我也比你小, 你看我会叫你吗？”唐媛媛冷笑。

　　“我也不稀罕, 你叫一声, 就是在折我的寿。”东方睿习惯性和唐媛媛吵了起来。

　　时音音再度怀念瓜子的存在，这两人就像磁铁，只要出现在彼此视线中, 势必会吵起来。

　　唐媛媛拉住东方睿的袖子，用无比油腻的声音，甜甜喊了一声：“睿睿哥哥~”

　　东方睿鸡皮疙瘩瞬间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很想把刚刚递给唐媛媛的糖要回来。这种事还是不能做, 太没风度，但他绝不会让唐媛媛好受, 也用无比油腻的声音喊：“媛媛妹妹~”

　　唐媛媛脸都绿了, 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东方睿。

　　“媛媛妹妹，你想去哪儿玩, 睿睿哥哥带你去。”东方睿皮笑肉不笑, 十分阴阳怪气。

　　“你看那几个孩子关系多好啊！”

　　东方明夫妻俩第一次看见俩孩子没吵架，反而在那里说说笑笑，都很欣慰。

　　“我们家媛媛真是让你们费心了。”唐修文也知道唐媛媛喜欢去东方明家里告状，然后欣赏东方睿挨揍。

　　“这有什么, 我当亲闺女看的。”

　　“小孩子嘛，吵吵闹闹也正常。”

　　东方夫妻俩已经看开了，反正俩孩子本性不坏, 只是被宠坏了，让他们俩互相对战还挺好，总比毫无顾忌、永远顺风顺水要好。

　　至少他们俩从年幼的时候就尝到了挫折的滋味，抗打击能力更强。

　　“老唐，你可真是有福气啊，两件小棉袄。”东方明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女孩儿，格外羡慕。

　　他们家不管是叔伯还是姨姐，清一色的男孩儿，一个姑娘都没有，看到别人家里又乖又软的小姑娘都羡慕坏了。

　　“媛媛我倒是知道，那个小的呢？”

　　“看起来和媛媛有几分像，要是再长高些，说是双胞胎都有人信。”

　　唐修文点头，笑道：“那个小的是我姐姐的女儿，叫音音。”

　　东方明了然，忽然一笑：“这就是音音啊，昨天小睿回家，和我说有个叫音音的小姑娘射箭特别厉害，三箭都是十环。”

　　“这小子从小就傲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心服口服，在家里和我说了半天。”

　　“音音确实是个好孩子，天资不凡。”

　　一般家长孩子被夸还会谦虚几句，但唐修文完全不会，不管用什么话来夸音音，唐修文都觉得合适。

　　至于自家那个，唐修文心里有数，别人夸的时候确实会谦虚两句。

　　“她父母在哪里工作啊？”东方明随口问。

　　“哎，音音的爸爸，老时，也就是时建国，以前做地质勘探的，已经过世了。我姐姐也失踪了好几年，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在找，没个音讯。”

　　“那这孩子不是......”东方明叹了口气，妻子宋喜也跟着揪心起来。

　　“那边的爷爷奶奶也过世了，我父母去得早，这孩子就在乡下住。”

　　“怎么让她一个小孩子住在乡下？”东方明听得很不是滋味。

　　他一看时音音就觉得这孩子教养很好，家里父母绝对有些本事，这才问问，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和她哥哥一起。她还有个哥哥，不过是老时的第一任妻子生的，我姐姐很疼那孩子，说是亲生的也不差什么。”

　　“等等，这孩子的爸爸......是不是时间的时，时建国？”东方明陡然想起了什么。

　　“对。他人挺好的，专心做学问，就是运道不好。”

　　“是我以前的初中同学，很久没联系了，没想到......”东方明叹了口气，“我之前还以为是石头的石，叫建国的也太多了。”

　　“以后准备怎么着？”东方明问。

　　“我想把音音和那个男孩儿一道接过来养，但他们俩在乡下住的也挺好，不怎么愿意过来住，我还在考虑。”

　　“明哥，我也不瞒你，我家里地方小，再加上卢莺又......到时候肯定不方便，再有个小的天天哭闹，家里孩子多，我怕顾不过来。”

　　“而且，俩孩子出身方面也有些问题。”

　　唐修文说了半天，重点就是最后这句。怕时家以前的成分影响到两个孩子，乡下还好，偏僻安静，在外面被有心人盯上，那就麻烦了。

　　如果有东方明打招呼，就不必再担心。

　　“没事没事，这俩孩子没有父母，像我们这样的党员就是他们的父母，谁都不能在这方面做文章。”东方明一笑。现在确实有些乱，一旦被扣上帽子，就不容易摘下来了。

　　“有空卢莺做几个菜，一道来吃饭。”唐修文邀请道。

　　东方明却看向不远处说说笑笑的三个孩子，问：“反正我们两家离得近，那两个孩子住我家里也行。”

　　“我也觉得成，这小姑娘我一看就喜欢。”宋喜已经看了时音音好几眼，她生东方睿的时候伤了身子，想生闺女也没办法，现在有个这么好的小姑娘放在这里，不带回家说不过去。

　　“她很喜欢她哥，两兄妹感情深得很，怕是不好分开。”唐修文没有办法抛下时清濯不管。

　　“那有什么，只要是个好孩子，和小睿搁在一起养。”东方明养得起两个孩子，家里也宽敞，只有小睿一个，还是冷清了些。

　　“还要慢慢问，总要顾及孩子的看法。”

　　“俩孩子是吃了苦的，自己想办法给家里的长辈送葬，我想起来就难受得很......”唐修文说着说着眼睛有些泛红，东方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时的性格我也知道，是个读书的料......看你什么时候送她回去，或者把那个小子接来，合适的话，咱们就认个干亲。”

　　东方明和宋喜都是性格爽朗又实诚的人，听说了这样的事，都想把小孩接过来养。就总往时音音那边看，越看越喜欢。

　　东方明一想到这孩子在射击方面有天赋，立刻就想到了军营，不过小姑娘才那么大一点，可能还没他一条腿长，他就没提。

　　看唐修文那心疼孩子的劲，说把她送到军营，他肯定不同意。不止这样，东方明自个心里也觉得不落忍。

　　“来，音音过来。”唐修文招了招手。

　　“这是小睿的爸爸，你叫他东方叔叔就好。”

　　“叔叔好。”时音音仰头叫了一声，东方睿的爸爸长得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以上，面容俊朗阳刚，还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腰背笔直，精气神和普通人不一样，一看就当过兵。

　　“真乖。”东方明弯腰就把时音音抱起来，让她坐在臂弯里。宋喜张开双臂，也想抱抱看，东方明没给。

　　时音音猝不及防被抱起来，看起来呆呆的。好歹也是一名光荣的二年级小学生了，被这么抱起来，很没有面子啊。

　　“音音，今天就去叔叔阿姨家里做客好不好？”东方明问。

　　时音音看向唐修文，似在征询意见。

　　“去，咱们一家都去。”唐修文笑了笑，东方明品行端正，家境也好，要是真心实意收养这两个孩子，绝对比跟着他吃苦来得强。

　　东方明见时音音一直往地下瞄，怕孩子不自在，又重新放下来：“去玩吧。”

　　“谢谢东方叔叔。”

　　时音音被放下了，连忙往唐媛媛那边跑。

　　东方明远远看着，忽然想到了尚未离巢的雏鸟，没有学会飞行，毛绒绒，小小一只。

　　“宋同志，你觉得怎么样？”东方明看向妻子宋喜。

　　“从个人角度看，我是同意的。”宋喜近看，越发觉得小姑娘长相出众，长大了还不知道多漂亮，没个长辈，总是免不了被人觊觎。

　　“从家庭角度看，我们再问问小睿。”宋喜笑道。

　　“这个事也不一定能成，养孩子是大事，会添很多麻烦，咱们慢慢商量。”唐修文又和他们说起乡下的菜园等等，最终定下来，唐修文开车送时音音回家的时候，东方夫妻也跟着一起去，见见时清濯再说。

　　本来两家人决定一起划船，突然开始下雨，东方明请客，两家人一起在附近的国营商店吃了顿饭。

　　时音音总觉得东方夫妇对她态度很亲近，这对夫妻眉目清正，说话大方，她也当成长辈对待。

　　东方夫妇带着东方睿，一回家就问：“小睿，那个妹妹你喜不喜欢？”

　　“音音吗？”东方睿本来想多和时音音说几句话，没想到唐媛媛用拦着，生怕他离音音近一点，他现在想起来都来气。

　　“当然喜欢。”

　　“我和你爸想把她接来家里照顾，以后音音就是你的妹妹，好不好？”

　　“好！”东方睿相当满意，而且很是解气。

　　“事情还没谈成，音音还有个亲哥哥，要接就一起接过来。”

　　“音音的爸爸是我的老同学，以前和我关系不错，帮过我不少忙，我们两家如果以前能遇到，一定处得很好。”

　　东方明慢慢分析，又给东方睿讲过去他和时建国上初中的事情。他们这边已经商量好，就差接孩子了。

　　时音音那边，唐修文也在旁敲侧击。本来打算晚上去东方家拜访，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已经在国营饭店吃过，今天就不必去了，明天再去也不迟。

　　次日，唐修文夫妇带时音音和唐媛媛过去做客，宋喜还特意带时音音看了收拾出来的新房间，想留时音音住。

　　唐修文对此乐见其成，还把唐媛媛留下来，和时音音一起住在东方家。

　　东方睿照例和唐媛媛吵了一架，当晚唐媛媛又做了毒打东方睿的梦，为了避免让唐媛媛从床上滚下来，时音音让她睡在里侧。

　　唐媛媛对着墙拳打脚踢，累了也就没动了。

　　时音音看出来东方家的想法，权衡利弊，还是决定回去和时清濯商量。就算不在一起住，能认个亲戚走动也不错。

　　有唐媛媛陪着玩，时间过得很快，时音音该回家了。来的时候没带太多东西，回去的时候车都快塞不下。舅舅、舅妈又买了新衣服，还有东方夫妇买的副食品，鞋子等等。这对夫妻也跟着上了车。

　　一听时音音要走，唐媛媛满脸舍不得。

　　一开始她的确不太喜欢时音音，不想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二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已经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

　　“音音，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唐媛媛已经习惯了和妹妹一起住、一起玩的生活，不愿时音音离开。

　　时音音笑了笑：“等有时间，我就会过来看你的。”

　　“有时间是什么时候......要不你就直接把哥哥一起带来。”唐媛媛虽然没见过时清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已经愿意接纳他了。

　　看到俩孩子依依不舍的样子，卢莺笑了笑，对唐修文说：“媛媛说得对，这次过去，你把清濯也接过来吧，住在咱们家就行，家里和别的地方不同，只管安心的住。”

　　这几天下来，卢莺气色越来越好，脸色红润，皮肤都好了很多。不止卢莺，唐修文也觉得身体轻松很多。

　　两人都归结于人逢喜事精神爽，其实不知道是因为时音音每天都在水里倒灵泉。舅舅、舅妈都很好，时音音想尽可能回报他们的好。

　　“你放心，我会把清濯接来的。”唐修文和卢莺想法一样。

　　“音音，咱们该出发了。”唐修文坐进驾驶座，打开车门。

　　唐媛媛嗖的一下钻进车门：“爸爸，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媛媛，听话，我下午就回来。”唐修文哭笑不得，劝道：“你在家好好等着，半天时间爸爸就回来了，好不好？”

　　“我就要跟着一起去！”唐媛媛偏过头去，什么都不听，扒着座椅，不肯下来。任凭唐修文怎么说，她也没有半点反应。

　　“好了好了，就让她跟着一块去吧！”卢莺无奈道。瞧这两姐妹相处的那么好，如果时清濯同意来城里，以后就能天天住一起。

　　唐修文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看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起手牵手的样子，心情挺好。

　　从这里开车去乡下，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因为路不好走，不太平整，下过雨就更难走。还好今天地上差不多干了，问题不大。

　　......

　　时清濯的日子也不好过，在家里等得焦急不已。怕音音不愿意回来，留在舅舅家里。

　　他知道舅舅收养音音名正言顺，也知道舅舅为人不错，他不能想象和妹妹分开住的生活，好像一切都没了趣味。

　　和妹妹一直住在一起，生活习惯也一样，时音音一走，时清濯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

　　刚开始他还是会照常做两个人的饭，直到端出来，才意识到只剩自己一个人。连着好几天，他才改过来。没事就盯着院子里的鸡鸭发呆，做什么都没劲。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烧好热水，然后才想起来音音不在，心里像缺了一大块，惶惶不安。

　　倒是沈熙，有时候会过来蹭蹭饭，见他心情不好也会安慰几句，但对时清濯来说根本没什么作用。

　　音音被他养了几年，刚开始还要他一勺一勺喂饭，现在能跑能跳能爬树，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没有哪一刻不担心音音。

　　他又坐在屋子里发呆，本来在纳鞋底子。

　　因为静不下心，也不愿意让沈老爷子纳鞋底子，他也跟着学会了，没事的时候就自己纳几针，就当打发时间。

　　外面突然响起了鸣笛汽车声。

　　时清濯身子一震，连忙跑出去。

　　远远看见一辆车开过来，后座的车窗打开，时音音已经站起来，向这边张望。

　　时清濯看了又看，心想，这孩子又……算了，真的没瘦。




152.  来点蒜香小龙虾   人不胖胖枉少年！……

　　等车停好, 唐修文下来，再开后面的车门，时音音立刻钻出来，一个飞扑, 被时清濯接住。

　　时清濯掂量一下, 果然沉了,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日思夜想，食不下咽，时音音却像小猪崽一样好吃好睡, 还圆了不少。

　　“哥，你瘦了。”

　　时音音端详着时清濯的脸，才几天过去，时清濯就瘦了一圈，反而显得眉眼更加深邃, 像经过打磨的玉石，一点点绽放出光辉。

　　“……”时清濯那一句你胖了终究没说出口, 无奈地拍了拍时音音的脑袋。此时无声胜有声, 虽然时清濯没说话，懂的都懂。

　　唐修文走进院子, 一眼看到放在竹椅上的鞋底子, 他拿起鞋底子，有些震惊。

　　这是农村里常穿的千层底，一层又一层的布纳在一起，很是结实耐穿, 就是纳的时候有些费劲。

　　难道刚刚时清濯就坐在院子里纳鞋底？

　　好像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该和一个少年扯在一起，但家里也没有人给他纳鞋底，他自己做也不奇怪。

　　一时间让人心情十分微妙, 心酸又想笑。

　　“这是纳的什么……”唐修文看着那整齐的针脚，竟然比他妈纳的还好。以前他们家生活拮据的时候，他妈也纳过鞋底。

　　“鞋底子。”时清濯面无表情。自己在家的时候纳鞋底倒没什么，被好几个人看见就有点不好意思。

　　只要他表现出对纳鞋底子一事的平平无奇，这些人就不会觉得奇怪。

　　“真不错。”东方明率先夸奖道。

　　“是啊，这手艺，这针脚，太好了。”宋喜也跟着夸奖。

　　“确实很好。”唐修文符合。

　　时清濯面无表情，脚趾扣地。

　　时音音安抚性地拍拍时清濯的手背，等时清濯向她看去，时音音竖起大拇指。我哥当然是最棒的，纳的鞋底子也是最好的！

　　时清濯一时无言，忽然感觉好多了。不就是纳鞋底嘛，人人都要穿鞋，谁都能纳。

　　时清濯抱了会儿，很快把妹妹放下来。并不是因为妹妹沉甸甸压手，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要端茶招待客人。

　　等时音音一被放下来，唐媛媛立刻抱住时音音的胳膊：“音音我要看看你的家。”

　　东方睿都没给她带来如此强烈的威胁感，她突然意识到，音音肯定最喜欢哥哥，而不是她这个表姐。

　　唐媛媛心里酸溜溜的，像生吞了一树柠檬，找到机会就黏住时音音。

　　时清濯还是第一次看到妹妹和其他同龄小女孩一起玩，感觉有些新奇，也为妹妹高兴。

　　唐修文笑了笑，介绍道：“清濯，这是你表妹，唐媛媛。”

　　“媛媛，这是你表哥，时清濯，还不叫人？”唐修文催促道。

　　“表哥好！”唐媛媛心里不太高兴，勉强打了声招呼。

　　时清濯不太理解唐媛媛为什么会露出防贼一样的眼神，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见过这位表妹。看来是因为音音？

　　呵，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小孩子而已，永远不可能比得过他在音音心里的地位。

　　“表妹。”时清濯心里想法纷呈，始终温和，他性子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

　　之前可能因为贫穷，时清濯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他有些阴郁，而且偏激。

　　这段时间再看不出来那种压抑感。他虽然不像沈熙那样发自内心温和待人，表面上看也是个教养良好、沉稳聪慧的少年。

　　唐修文越看越欣赏，虽然妻子娘家那几个孩子都养得不错，与时清濯一比就有了差距，说不出是什么。时清濯好像天生有种“此子必成大器”的气场。

　　“这是你东方叔叔，舅舅的好朋友，也是你爸爸的同学。”

　　“这是东方的爱人，叫她宋阿姨就好。”

　　时清濯一一打过招呼，目光又回到了时音音身上。东方夫妇看时音音的眼神格外亲切，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唐修文照常带着大包小包进来，这次东方夫妇也带了不少，除了日用品，副食品，还有书。

　　“东方叔叔，这些太贵重了。”

　　对于时清濯来说，唐修文还在亲戚的范围内，东方夫妇就疏远得多，他从来没见过一次，也没听父亲提起过。

　　或许他们之前关系确实不错，父亲从来不讲以前的朋友，以至于他对东方夫妇完全没有印象。

　　“这只是我的一些心意，不用和我客气。”

　　“假如易地而处，你爸爸也会照顾我的儿子。”东方明简单做了个假设，虽然举的例子并不怎么样，时清濯听进去了。

　　他不太适应这么多善意，就好像过去所有的厄运都在妹妹发烧苏醒后被清空，此后只有好运，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进来坐。”

　　时清濯又给他们倒茶，空间里种出来的野菊花，再加灵泉水，冲出来香味格外清冽。

　　本来东方明和唐修文两个大老爷们还觉得花茶有点怪，真喝了两口，杯子就舍不得放下来。

　　“家里也没有什么能回礼的，晒的花茶就带些回去吧，除了菊花，还有金银花。”

　　“等我们哪天在山里找到茶树，还能自己炒些茶叶。”

　　时清濯语气不疾不徐，因为对未来生出了美好的期待，声音也带着笑意，只听他说话就觉得心中舒畅。

　　“你们平时还上山？”东方明眉头一皱。

　　“山里危险得很，不说虫蛇鼠蚁，还有野猪……”

　　东方明经常接到一些报案，说田被野猪拱了，还被野猪撵得受了伤等等。那是成年人，两个孩子上山更危险。

　　时清濯平时倒不怎么上山，时音音偶尔会山里找找有没有什么新鲜植物，移栽进空间，增加物种多样性。

　　时清濯故意看时音音一眼，试图警告她，不要总往山上跑，没想到时音音听到山里有野猪反而眼前一亮……

　　东方明继续往下说，除了野猪，还有狼等等，那些动物只在深山出没，也不排除外出觅食的可能。本来一场好好的认亲大会，就变成了野外生存知识宣讲。

　　时清濯听得很认真，把这些都一一记下，唐媛媛也在听，听故事一样，觉得怪好玩的。

　　时音音一直在想野猪怎么吃，她倒没想着直接去抓野猪，但想智取，比如在野猪常常出没的地方挖个陷阱之类的。

　　中午时清濯留几人吃饭，去厨房做菜，宋喜连忙进去，大人都在，哪有让孩子动手的道理。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竟然不如时清濯麻利！

　　时清濯做事讲究一个效率，而且特别严谨，做同一道菜的时候，每次放的调料多少都一样，没用勺子，就那么顺手一倒，调料的量控制在一个稳定的范围内，绝不存在什么太咸太淡的问题。

　　不管是做菜还是做竹编，他都很有条理，动作不疾不徐，如行云流水，让人看着格外舒畅。

　　时音音和时清濯配合得也很好，时清濯不说话，时音音就知道他需要什么。两人合作，炒几个菜快得很。

　　唐修文、东方夫妇、以及唐媛媛都看呆了。好家伙，都是做饭，你们为什么如此优秀？

　　今天人多，时清濯做了韭菜炒蛋、番茄蛋汤、刀拍黄瓜、油淋茄子，还有一盘腊鱼。

　　味道丝毫不输于卢莺、宋喜，就连唐媛媛都多吃了一碗饭，抱着爱屋及乌的心态，觉得音音的哥哥和音音一样厉害。

　　其实时清濯厨艺未必有多出色，食材都是灵泉水灌出来的，水缸里的水也掺了灵泉水，可以把食物本身的味道发挥到最佳，只要稍微有点厨艺，都能做出一手不错的菜。

　　大家赞不绝口，一顿饭吃下来关系自然而然亲近很多。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都不假。虽然时家以前不穷，书香传家，养出时清濯的风骨，家人离世，物质条件差到极致，几番琢磨，反而让他更加出色。

　　时清濯年龄不大，做起事来井井有条，气质也和同龄人不同，他往人群中一站，一眼看过去，绝对不会再注意到其他人。

　　不止长得好，性子也沉稳。那种沉稳并不是小孩子故作镇定，而是发自内心的坚定。

　　东方明越看越满意，实在按耐不住心里的喜悦，迫不及待开口：“清濯，其实今天东方叔叔过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东方叔叔请说。”时清濯给东方明的竹杯里添了些茶水。

　　赚钱风险大，钱要省着花。他选漂亮的竹子，制成竹杯，将边缘磨得光滑漂亮，最后还让沈熙用刻刀在竹杯上刻上主席像，以及那句“为人民服务”。

　　原本普通的竹杯瞬间就不一样了，仿佛有了某种光辉，看起来亲切又温暖。

　　生存与生活的区别，就在这里。

　　东方明摩挲着杯子上那行字，有些忐忑：“我与你的爸爸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学时候就认识了，后来大学没在一起上，地址多有变动，渐渐失了音讯。”

　　“等我知道的时候，十分震惊，心里非常悲痛，也非常遗憾。”

　　“修文想将你们接来养，我们觉得很好，但是考虑到修文家里的情况，以后会有些拥挤，我希望你们能住到我家里来。”

　　等卢莺生产，唐修文的岳母肯定要搬过来住，照顾她坐月子，还有个刚出生的婴儿。

　　本来就只有两间卧室，一旦住得挤，就容易有摩擦。说句实话，与其住在唐家，还不如留在乡下住。

　　当然，这个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我们只有东方睿一个孩子，因为身体原因，也不打算再生，曾经想过再养两个孩子，但没主动寻找，直到现在，才下定决心。”

　　东方明语气诚挚，眼神温煦，让人想到明亮又温暖的日光，浩瀚又宽广的海洋。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也有主见，想认真征询你们的意见。”

　　“我与宋喜都是性格爽直的人，对你们绝不欺瞒，我们家里有大事小事也是一起商量再决定。”

　　“我是发自内心希望，我们能有这段父子缘分。”

　　宋喜眼眶微红，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明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时清濯本来想拒绝，与东方明对视的瞬间，忽然心生动摇。

　　他已经清楚知道，与妹妹相依为命，没有亲人依傍，某些时候有多无助。才会和沈熙、沈老爷子走近，才会和村长拉近关系。

　　“音音，你怎么看？”时清濯问妹妹。

　　“我和你一起，你怎么选，我就怎么选。”时音音这么说，并不是想对时清濯施压，是想让他遵从内心深处的想法。

　　失去了至亲之后，不应该失去尝试的勇气。比如唐修文接他们出去玩，时清濯就拒绝了。

　　时音音知道时清濯的心病。他潜意识把自己当成不受欢迎的、当成一个累赘，他害怕自己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被排斥。

　　这应该是年幼的时候，程茗雪改嫁留下来的阴影，蒙在时清濯余下人生路上，使他孤僻，使他对所有事都缺乏信任感，使他将妹妹视为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真正健全的人格不应该是这样。

　　比如京玉，他待时音音很好，但从来没有忘记身为妖界少主的职责。

　　比如宴离，也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有亲人，有一群毛绒绒的小狐崽。

　　但时清濯除了妹妹，谁也不愿意接纳。如今待沈熙、沈老爷子虽好，但他似乎也做好了随时抽身的准备。

　　命运的不幸在他心里罩上一层厚壳，他能将一切都处理好，却没有办法打碎这层壳，真正去接受外界温暖的日光。

　　“让我好好想想。”时清濯还是无法想象和人住在一起的生活，只要想到每天和另外的人一起同桌吃饭，就有些不适。

　　“不着急，这是个重大的决定，可以慢慢想。”东方明一笑，眉目清朗。没有被直接拒绝，就是个好兆头。

　　时清濯这个孩子像匹孤狼，看起来处处都周全，实际上待人礼貌之余，暗藏几分疏离。他不太愿意融进人群中，长久下去，性子容易极端。

　　唐修文也笑道：“音音，清濯，你们先继续住在这里，我们有空就过来，或者接你们出去玩，多相处相处，你觉得怎么样？”

　　“好，谢谢舅舅。”时清濯笑容真挚几分。

　　东方明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多来看看。这两个孩子没有父母，很容易成为别人欺负的对象，乡下吃绝户的习俗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不希望时音音和时清濯受丁点委屈，虽然孩子没接回家，在他心里已经是自家的崽了。

　　“音音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啊？”唐媛媛大惊失色。

　　“以后再说。”唐修文摸了摸女儿的头。

　　“今天不回去吗？”唐媛媛无法接受，她都想好了今天晚上要给时音音讲个什么样的故事。

　　“嗯。”唐修文手搁在女儿头顶，试图压制一下，媛媛那个脾气……闹得人头疼。

　　“那我也不回去了！”唐媛媛瞬间冒出一个天才的想法。

　　？？？

　　唐修文一脸茫然。

　　“我要和音音出去玩，走走走！”

　　唐媛媛拉着时音音的手，往院子外面跑。她早就听时音音讲过平时的日常，非常向往，想和时音音一样去摸鱼，去摘莲蓬。

　　唐媛媛最是闲不住，时音音只好带她出去。

　　“音音，别玩水，也别爬树……”时清濯放不下心，甚至想跟出去看看。

　　时音音远远朝他挥了挥手，拉着唐媛媛一溜烟跑了。时清濯叹了口气，就像带崽崽的老母鸡被叛逆鸡崽抛弃，心情复杂。

　　“音音，我们去哪玩？”

　　时音音随意往田埂上看了一眼：“带你去摘野菊花，去不去？”

　　“好啊好啊！”唐媛媛兴奋得很，县城哪有什么野菊花，对她来说那可真是太稀罕了！

　　摘花可是小仙子们才做的事。她，唐媛媛，只要摘过花，那和仙子有什么区别？

　　虽然说要打倒封建迷信，对于文艺创造里的神仙人物，大家还是带着几分宽容的。何况小女孩想当仙女又有什么错呢。

　　时音音拉着她的手，去田埂上，找了一处开得最茂盛的野菊花。

　　空间里也种了这样的野菊花，因为位置有限，并不像田埂里的野菊花一样多，盛开的花一团团，一簇簇，像燃烧的金焰。

　　颜色太热烈，甚至灼人眼睛。

　　常有人说金秋，真看到了漫山遍野盛放的野菊花，就会惊觉，原来金秋的金，是这样的金。

　　“好美呀！”唐媛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花，远远望去，稻田无际，野菊花随意铺呈，自由散漫，有种流动的生命力。

　　“味有点冲，习惯了也还好。”时音音安抚道。

　　唐媛媛本来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但今天先喝过菊花茶，对这样的味道接受度提高了不少。

　　两人挑最漂亮的花摘，束了一捧，唐媛媛很快闲不住，又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时音音带她去荷塘，现在没几个嫩莲蓬了，老莲蓬又没变结实，不算最合适的季节。唐媛媛没做过这些事，在荷塘边看了又看，蠢蠢欲动。

　　时清濯从附近找了个小竹竿，把离岸边近的莲蓬勾来，再让唐媛媛折。刚开始唐媛媛还折不下来，试了几次，很快掌握诀窍，一下一个。

　　莲蓬没多折，有耐心吃这种莲蓬的人不多。现在莲心又苦又涩，肉也不甜，只能用来打发时间。

　　“你们上次抓到的大王八，就是在这里吗？”唐媛媛问。

　　“是啊。”

　　“那我把脚伸下去，王八会咬我吗？”唐媛媛蠢蠢欲动。

　　“王八也许不会咬，但是蚂蝗肯定会咬。”

　　时音音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南方江河溪湖都多，蚂蝗多得很。这东西最喜欢吸血，恶心得很，而且被吸住扯不下来。

　　“那是什么？”唐媛媛不太明白。

　　时音音指了一个水里浮动的软体动物。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媛媛脸都绿了。

　　“走走走，我们快走！！！”唐媛媛扯着时音音就跑，生怕那玩意追上来。她跑得太快，荷塘边高低不平，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时音音把她拉住，此时已经离水边很远了，唐媛媛才停下来。

　　“这咬人吗？”

　　唐媛媛没走多久，蹲下来看横在路上的龙虾，这个她好像知道，就是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龙虾不咬人。”时音音想了想，好像没听过龙虾咬人的。

　　这个年头吃龙虾的不多，更偏向于吃河虾，河虾肉更多些，龙虾脑袋大，虾尾小，做起来又消耗油，又消耗调味料，没人愿花这个功夫。

　　唐媛媛不知道它的名字也正常。

　　唐媛媛一听说不咬人，立刻就把手伸过去拔龙虾的须须，笑容满面：“那就好那就……”

　　小龙虾从不让人失望，准确无误夹住她的手指。

　　“啊啊啊啊——”

　　时音音看着唐媛媛被夹住的手指，欲言又止。

　　“它怎么夹人！”唐媛媛手指都扯不出来了。

　　“我还没说完呢，它不咬人，就靠这对钳子夹人，螃蟹也是这样……”

　　时音音把唐媛媛的手指解救出来，顺带揉了揉指腹。

　　“呸！”唐媛媛抬脚，把那龙虾踢进水渠里。

　　“这个能吃吗？”她问。

　　“能吃，才下过雨，到处都是龙虾，要是多找找，应该能凑一锅。”

　　最开始小龙虾是外来入侵物种，后来被吃到稀缺，只能靠人工饲养才能满足人类的日常需要，也是令人唏嘘。现在人们还不爱这个，嫌麻烦又没多少肉，捡都不愿捡。

　　“走，我们拿个火钳来捡龙虾。”时音音已经开始想念麻辣小龙虾的味道了。

　　人不胖胖枉少年。趁现在年纪不大，先吃个爽，长圆一点点也没有关系，等长高的时候，很快就抽条了。

　　时音音回小院拿了箩筐，火钳，和唐媛媛一起出去捡龙虾，火钳只有一把，时音音就把沈家的也借来，到时候龙虾捡得多，做好了送一碗过去。

　　“挑大的捡，小的丢回去。”

　　时音音带着唐媛媛沿着水渠走，又去石桥附近，一路扫荡，把所有个头大的龙虾通通带走，丢进箩筐里。

　　唐媛媛开心极了，已经彻底把爹妈抛在脑后，甚至在想，要是能留下来住就好了，天天都能和音音一起玩，一起睡觉！

　　今天两人收获颇丰，一箩筐小龙虾大概十来斤，时清濯先把小龙虾刷洗干净，去了虾线，再去准备调味料。

　　这东西他也吃过，平时嫌麻烦，只要虾米。

　　它有腥气，要舍得放料。虽然时音音没说应该怎么做，时清濯已经分析出了合适的做法。

　　两个大蒜拍碎，油中爆香再加葱姜，加辣椒酱……倒进处理好的小龙虾，开始翻炒，虾壳很快变成诱人的虾红色。

　　厨房里实在太香了，其他人都眼巴巴等着。




153.  我真的憋不住了   “屁精，你好卑鄙！”……

　　龙虾盛出来很大一盘, 被端上桌。几人以前几乎没吃过，一时间都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

　　时音音率先拧掉虾头，那一截虾仁就露出来，十分诱人。

　　唐媛媛在那里笨手笨脚的剥虾, 时音音把自己刚剥出来的虾仁递过去, 唐媛媛张嘴, 尝到味道，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吃了！”

　　唐修文、东方夫妇不由加快速度，很快被这种麻辣鲜美的味道征服。

　　“我去沈熙那里。”时清濯端了一大碗, 怕味道飘太远，特意盖了个盘子。

　　等时清濯走了，时音音才解释道：“沈熙是沈爷爷的孙子，对我们很好……”

　　“沈老是不是那位医术很好的大夫？”唐修文对沈老爷子还有点印象。

　　“对。”

　　“要是方便的话，我去正式拜访一下。”唐修文想了想, 沈老对两个孩子多有照顾，作为长辈, 应该上门表示谢意。

　　“我们也去看看, 顺便给你看看，调养身体。”东方明看向妻子宋喜,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 大病小病不断。

　　“老人家是该拜访，不过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你还总惦记着……”

　　“应该的。”东方明将剥好的虾放到宋喜手边。

　　还有小辈在，宋喜有点不好意思, 低头，眉眼俱是笑意。不管结婚多少年，面对丈夫无微不至的关心, 宋喜心中总会生出丝丝缕缕的温情。

　　“吃完龙虾，我们就去。”时音音继续剥虾。

　　“要是来点二锅头，那叫一个美。”唐修文已经被小龙虾攻略了。

　　“我看会了，哪天在家里做给你们吃。”宋喜一笑。

　　时清濯很快回来，自己随意吃了些，开始给时音音剥虾。那双手格外漂亮，十指修长，骨肉匀称，因为经常干农活，留下细小的疤痕和茧，使它更加灵活坚韧。

　　吃完虾，时清濯端来从菜园摘的黄瓜西红柿，很是清爽解腻。

　　唐修文、东方夫妇带着麦乳精、绿豆糕等，一道去沈家拜访，唐修文问候过沈老，又问他需不需要换个地方住。

　　沈老笑着拒绝，见唐修文、东方夫妇说话有条理，家境也不错，十分欣慰。沈熙父母都在世，以后还有人管，现在住在乡下是因为担心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以往一直担心时家两个孩子没人管，如今总算安心。

　　“以前伤了底子，又没养好，要慢慢调养，补气血，不能干体力活……”沈老写了药方，细细叮嘱。

　　“先吃一个月，觉得好或者有用，就再来，我看看脉象，再改方子。”

　　“好。”宋喜把药方收好，本来打算付诊费，沈老爷子怒了，怪她见外，宋喜只好打消了付诊费的念头。

　　从沈家离开时，天色微黑，唐修文准备开车回城。沈老爷子让沈熙去送，沈熙一直送到时清濯家里，不时和东方夫妇、唐修文说几句话。

　　相较于时清濯，沈熙性格要坦然得多。他十分善谈，又真诚明朗，天生掌握了刷好感技能，只要与他多说几句话，都会忍不住喜欢上他。

　　再不回去，等天彻底黑下来，上路就不方便了。唐修文见时清濯、时音音都没有要去城里的意思，约好下次再见，叫唐媛媛上车。

　　唐媛媛缩在时音音身后，死死拽着她的衣角。

　　“爸，我不回去！”

　　“你这孩子……快过来，你妈还在家里等你呢。”唐修文完全没想到唐媛媛会想留下来住。

　　“你回去吧，我要和音音一起住。”唐媛媛仍然缩在时音音身后。

　　唐修文朝她招招手，有些无奈：“你还要上学呢。”

　　“而且我记得，你的作业没有写完吧。”

　　唐媛媛一惊，作业确实没写完，转而又高兴起来，只要她不回家，就再也不用写作业了！

　　“我舍不得音音，音音也舍不得我，我要留下来，和音音一起住。”

　　唐媛媛抱住时音音的胳膊。

　　时音音脸上满是无奈，但她年纪太小了，露出这样无奈的表情充满喜感，让人很想揪住她的小肥脸捏一捏。

　　“媛媛乖，下次放假爸爸再带你来，今天时间不早了，咱们必须得回去……”唐修文怕唐媛媛闹起来，自家都管不住唐媛媛，更别说把唐媛媛留下来住了。

　　“我不回去，我就是不回去！”

　　唐媛媛才不管这么多，贴在时音音身后，像一块牛皮糖。

　　“妈妈想你，你也不回去？”

　　“妈妈不会想我的，她说我出门玩她才能清净。”唐媛媛认真反驳，有理有据。

　　唐修文叹了口气，上前把她抱起，问：“爸爸会想你的，你舍得不管爸爸妈妈？”

　　“你们都是大人，该学会自己生活了，不能总让我操心。我已经长大了，应该遵从内心的选择来做事！”唐媛媛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跟我回去，不要闹，音音还要上学呢，不能天天陪你玩。”

　　“那我和音音一起上学！”唐媛媛在唐修文怀里扭来扭去，像条毛毛虫。

　　“这学期不上完，你别想。”唐修文抱着唐媛媛，试图塞进车里。

　　“明哥，见笑了。”唐修文看着东方夫妇，有点尴尬。

　　“媛媛这孩子，就是实诚。”东方明倒还挺喜欢唐媛媛的，多有活力啊。

　　唐修文刚把唐媛媛放进后车座，还没来得及关上车门，唐媛媛就从车里溜出来。

　　“我就要和音音一起住！”

　　“我不回去！”

　　“我是不会屈服的！”

　　唐媛媛一边跑，一边喊。

　　唐修文只好去追唐媛媛，不把这孩子带回去，他担心时清濯、时音音被折腾得掉头发。

　　唐媛媛仗着体型优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唐修文一时间还逮不住她。本来分开应该有些离愁别绪，这么一追一逃，只剩沙雕。

　　“爸，你死心吧！”

　　“我就要和音音一起住！”唐媛媛扯着嗓子喊。

　　“你别闹了，下次爸爸再送你来……”唐修文追得心累不已，他怀疑唐媛媛性格这么闹腾，是因为小时候襁褓没裹好。

　　乡下都有这么个说法，襁褓不裹好，孩子长成调皮佬。唐媛媛是六月的生日，天气热，没给她裹着，现在简直反了天，越来越也管不住。

　　唐修文不信这些俗话，但他太绝望了，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以至于对俗话都产生了认同感。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的心在这里，我的人回去也不会快乐……”唐媛媛有理有据，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话，把一院子的人都逗笑了。

　　再怎么样，唐媛媛都是个小孩，体力赶不上大人，跑得直喘气，好几次都很惊险，差点被唐修文抓住。

　　沈熙也在院子里看热闹，心中唏嘘不已，单看唐媛媛的名字还挺淑女的，没想到这么闹腾，像个小牛犊子。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唐媛媛死死抱住沈熙的腿，不肯松开。

　　“跟我走！”唐修文试图去扯。

　　奈何唐媛媛就是不松开沈熙的腿，像只无尾熊，手脚并用，缠得很紧。

　　“抱着人家的腿像什么样子？”唐修文简直被气笑了。

　　“我不回去！”唐媛媛倔强到底。

　　时音音劝道：“媛媛，下次我再去找你玩好不好？”

　　“现在家里只有一张大床，我们睡在一起会很挤。”

　　“我可以打地铺！”唐媛媛已经打算好了，反正她就是要留在这里。

　　“跟我回去，再不回去，我就揍你了。”唐修文试图把唐媛媛抱开，中间夹着一个沈熙，场面怪得很。

　　“你都要揍我了，我还回去干嘛？”唐媛媛更不愿放开。

　　“我不打你，我也不骂你，你乖乖和我回去，过两天我还带你来玩。”唐修文放缓语气。

　　“我不稀罕，我不走了！”唐媛媛哼了一声。

　　“要命要命！我要放屁了，我好像憋不住了……”沈熙脸色一变，夸张得喊了两声。

　　“啊啊啊啊——”

　　唐媛媛立刻松开手，手脚并用爬开，试图远离这场生化攻击。

　　“……”

　　满院寂静，而且屏息。

　　唐修文直接把唐媛媛提起来，塞进车里，再关上车门，锁死。

　　“屁精，你好卑鄙！”唐媛媛眼神几欲喷火，隔着玻璃车窗，看着车外的沈熙。

　　“我叫沈熙，不是屁精，我没想放屁。”沈熙解释道。

　　“屁精屁精屁精，我恨死你了——”唐媛媛拍打车窗。

　　“不好意思啊，这孩子脾气不好……”唐修文又气又笑，准备发动车离开，没忘记给沈熙道歉。

　　“我不是屁精——”沈熙试图给自己洗刷清白。

　　“屁精——”

　　“我恨死你了——”

　　唐媛媛眼看着时音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声音凄厉起来。

　　“媛媛，我会想你的！”时音音向唐媛媛挥手道别。

　　“音音，我也想你——”

　　唐媛媛喊完，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哇——”

　　唐媛媛看时音音变得越来越小，猛地哭了出来。

　　“我不回去！”

　　“我要音音——”

　　“我还没给音音讲故事……”

　　“呜呜呜呜音音没我讲故事会睡不着……”

　　唐媛媛越哭越伤心，贴在车窗那里往回看。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流个不停。

　　就算是气成中年河豚的唐修文，看孩子哭成这样，也消了气。摊上这么个孩子，都是命啊。

　　“不哭了不哭了，乖啊……”宋喜开始哄孩子，把唐媛媛抱在怀里哄。

　　“我想音音了……”车还没开出村，唐媛媛就哭成泪人。

　　“到时候咱们多使使劲。”东方明与妻子对视一眼，不说别的，两个孩子单独住在一处小院，安全问题就让人操心。

　　“嗯。”宋喜点头。

　　小院里，沈熙见车开走，终于松了口气。

　　“好家伙，差点没把我裤子拽走。”

　　沈熙心悸不已，这条裤子是补丁最少的那条，他爱惜着呢。

　　“这孩子……”时清濯说不出话。

　　“媛媛还是很好的，就是性格比较直接。”时音音想了想，河豚真挺好。

　　“音音喜不喜欢她？”时清濯问。

　　时音音点头。

　　“以后……”时清濯摸了摸时音音的头，没有多说，他已经开始考虑东方明所说的事情。

　　这个小院是时建国还在的时候找村长买下来的，如果他和音音去城里，沈老爷子和沈熙可以搬来这边住。

　　“苟富贵，勿相忘。”沈熙拍拍时清濯的肩膀。

　　“你到底放屁没有？”时清濯皱眉。

　　“没，真没有，我那是权宜之计。”

　　“难道我要是真放了屁，就不能共富贵了吗？”沈熙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时清濯。

　　“谈富贵还早得很，真有那么一天，绝不会忘了你。”

　　“我也是。等我有钱了，我就把音音养得白白胖胖的……”沈熙开始畅想。

　　“为什么一定是白白胖胖？”时音音觉得自己已经达成了这个目标。

　　“白白胖胖多好啊，有福相。”沈熙露出你还小你不懂的眼神。

　　“我们音音就很有福相。”沈熙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时清濯跟着点头，确实是这样。

　　时音音叹气，白白胖胖真的不是在说小猪崽吗！




154.  最佳的道歉方式   他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

　　车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沈熙有些回味：“小龙虾做得真好吃，赶明儿下雨，我再去捡一点。”

　　“到时候一起。”时清濯点头。

　　“虾头不能吃，只吃虾尾。”时音音之前和唐修文、东方夫妇说过, 现在又和沈熙说一遍。

　　“为什么？”沈熙不解, 虽然虾头确实没什么好吃的。

　　“因为虾头不干净, 吃了会生病。”小龙虾的虾头容易聚集重金属，病菌等，还是不吃为妙。

　　“好。”沈熙本也不爱吃头。

　　三人随意聊了些, 沈熙带着时清濯从菜园里摘的黄瓜、西红柿回去。

　　虽然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时家的蔬果就格外好吃些，黄瓜水灵，西红柿酸酸甜甜，就连茄子都饱满漂亮。不止这样, 菜也长得格外快，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等沈熙离开, 时清濯准备和时音音说正事。

　　“鱼都长大了, 可以吃了。”时音音指的是空间稻田里养的鱼，那一垄水稻只供他们两人吃, 又长得快, 十来天就能收割一次，如今空间里的稻谷都攒了几百斤。

　　沉甸甸的谷粒落进水中，把鱼养得又大又鲜活，不管是红烧还是清蒸, 味道一定很不错。

　　“那明天吃鱼，喝鱼汤还是红烧？”时清濯问。

　　“红烧，还想吃梅菜扣肉。”时音音想了想。

　　“那就把上次买的肉做了, 等有空我们再去买点肉回来。”时清濯又去空间看了看鱼，果然很大，那一尾尾鱼穿梭在稻田中，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悦。

　　“要是外面的田里也能像这么养鱼就好了。”他突然有些感慨。

　　“可以呀，不过那些鱼肯定没有我们这里长得快。”时音音了解过农田综合利用的知识，但现在村里的田都由大队统一种植，就算她想推广，也没有合适的办法。

　　而且养鱼有许多门道，鱼会生病，会啃苗，不像空间内部，植物生长速度极快，鱼也格外健康。

　　七八年分田到户，他们俩的户口已经落到了清水乡，到时候应该能分一块田。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还在这里，可以考虑农田综合利用的方式。

　　像这种“稻鱼共作”模式，养出来的鱼肉质鲜美，比普通饲料喂出来的鱼更好吃。鱼的活动，也让稻田多了不少养料，大米口感更好。

　　一定程度上，也减少了虫害，可以少打些农药，算是共赢。除了稻鱼，还有稻虾、稻蟹、稻鳅等，南方多水田，都可以尝试一二。

　　这些都大有可为，只等他们快些长大。

　　“以后再说。”时清濯同样想到了计划实施的诸多难点，如果他们都是大人，而且是村支书、村长，能真正说得上话，还能试一试。

　　“有空可以和舅舅提一下。”时清濯认真道。

　　“嗯。”时音音点头。

　　“音音喜欢舅舅吗？”时清濯问。

　　“喜欢，他们都很好。”

　　“那东方叔叔和宋阿姨呢？”

　　“也很好。”

　　“那我们以后可以走得近一些。”时清濯看着稻田里的鱼，刚开始他只觉得这样比较省地方，又能种田，又能养鱼，现在看来，这其中蕴含的价值十分惊人。

　　他和音音想真正推广，难度极高，会面临很多阻力，如果有人帮忙就不一样了。

　　“好，不过这些鱼太多了，我们可以卖掉一些。”时音音想再赚一笔，然后在县城买个院子。

　　不管住在谁家里，都不如住在自己家里合适。虽然现在乡下的小院布置得还不错，也不能改变这是个土胚房的事实。没有电灯，每天房间里都很暗，灰也多。

　　“嗯。”一回生二回熟，时清濯心里有了底。

　　“这些稻谷要是能碾成大米就好了，不碾也没事，我们慢慢吃。”

　　村里虽然有碾坊，但他们这些稻谷太多了，不方便拿出去。

　　空间种出来的大米和外面的米不一样，不止味道，吃了好像会让人身体变得更好一些，时清濯不想流出去，以免引起有心人注意。

　　“草莓开花了，还有人参！”

　　时音音在舅舅家里的时候，没进空间，万一大变活人被发现，不好收场，如今和时清濯一起探查空间，才发现上次她种下的草莓和人参种子都长出来了。

　　人参长得慢一些，如今才有小小一指长。草莓已经长得很好，但是需要人给它手动授粉。

　　最开始空间里的桃花、李花开了，始终没结果，时音音想了半天，才想到授粉的问题。零零散散捉了些蜜蜂放进空间，不太能忙得过来，还得他们自己来。

　　如今时清濯做起这种事已经很熟悉了，就是步骤麻烦一些。

　　“要是哪里有蜂窝就好了……”时音音渐渐产生危险的想法。

　　“万一蜂窝越长越大，占了这个地方做窝怎么办？”时清濯反问。

　　“蜜蜂不蛰我的。”

　　或许是因为时音音在上个世界是九尾天狐，至今仍然残留着天狐气息，虫蚁不侵，反而隐隐有些惧怕。

　　“要是有个蜂窝，可以弄个蜂箱，以后就有蜂蜜了。”

　　“好吧。”时清濯很快妥协，转而开始思考蜂箱应该怎么做，至于蜂窝，他以前在山里看见过一个野蜜蜂窝，可以弄进来养。

　　“早点睡吧，你作业还没写完。”时清濯提醒道。

　　“……”时音音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二年级小学生，还有作业没完成。

　　一般需要计算的题，她都写得很快。至于课文抄写，总是留在后面。本来计划今天下午写作业，最后因为小龙虾荒废了学业……想到唐媛媛的作业好像也没写完，时音音顿时安心多了。

　　“明天好像就要上课了！”

　　时音音骤然一惊，匆匆去赶作业，时清濯觉得油灯太暗，怕对妹妹眼睛不好，最终要来一本作业。

　　“我帮你写一点，没有下次。”

　　他模仿时音音的笔迹，似模似样，很快就连时音音也分不出其中的差别。

　　“其实明天早上我起早一点，写完作业也来得及。”时音音有点过意不去，这种自己作业没写，家里人帮忙赶的体验，还是第一次。

　　“明天你起得来吗？”时清濯问。

　　“……”时音音生物钟已经跟着唐媛媛走，一时间说不出话。平时她也比时清濯起得晚，都是他做好早餐，再把她叫醒。

　　比唐媛媛醒得早，是因为唐媛媛更能睡。

　　两人一起赶作业，很快写完，洗漱后躺到床上，一夜好梦。

　　时清濯终于没有再翻来覆去睡不着，妹妹不会跟着舅舅走，他睡得很安心。

　　唐家，唐媛媛还在抽噎着写作业，本就凄凉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不能帮她写，老师认得出来。”

　　唐修文劝住妻子，见唐媛媛脑袋一点一点，趴在桌子上睡着，叹了口气。明天老师又会拉着他沟通，说唐媛媛不写家庭作业的事。

　　还是让媛媛继续睡吧，明天早上再赶。

　　……

　　再次开课，时音音与时清濯、沈熙一起上学，书包由时清濯拎着。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时家兄妹俩有个在城里当书记的舅舅，还有当派出所所长的叔叔，不再像以前一样轻视他们。

　　时家兄妹都能上学，不会再引人觊觎。

　　东方明的存在，本来就是一种震慑。

　　时音音回教室上课，刘老师示意赵铁柱给时音音道歉。

　　“对不起……”赵铁柱声音很小，听不出多少诚意。

　　他对时音音又恨又怕，隐隐有点相信蛇是时音音招来的，心生畏惧。

　　但大家都说和时音音无关，纯粹是他自作自受。赵铁柱就不那么怕了，更加讨厌时音音。都是时音音害得他妈妈去捡猪粪，每天回来都散发着猪粪味，做的饭菜也是一股猪粪味。

　　“声音太小了，一点也不真诚。”刘老师并不喜欢赵铁柱这样的小孩子，即使年纪小，也能看出来他心术不正。如果不改好，以后就是个祸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希望你原谅我。”赵铁柱放大了音量。

　　“你就是故意的。”时音音看他一眼。

　　“……”赵铁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真不想道歉，脸都涨红了。但他妈说了，必须好好道歉，拿到学校赔的五毛钱。

　　“赵铁柱，这段时间你是怎么忏悔的？”刘老师恨铁不成钢。

　　赵铁柱一气之下，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猛然冲到时音音面前，扑通跪下。

　　“砰砰砰——”

　　连磕三个响头。

　　“够了吧？”赵铁柱梗着脖子，脸红气粗。

　　万一五毛钱拿不回去，绝对免不了一顿毒打。在家里的时候，他妈就没少打他，怪他连累自己捡猪粪。

　　“……”时音音一时无言。

　　“谁教你这么道歉的？”刘老师呆住。

　　不止刘老师呆住，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傻眼。

　　“我自己想的。”

　　“这应该有诚意吧？以后我再也不会放蛇了。”

　　“希望你能原谅我。”赵铁柱不敢看时音音的脸，因为多看几眼就会觉得对方……挺乖的，再多看看就恨不起来了。

　　之前一直很讨厌时音音，觉得她仗着自己聪明，讨刘老师喜欢，看不起班上的其他同学，对吴梦瑶不好，现在却不那么想了。

　　看到死蛇的时候，好像是吴梦瑶提起又被时音音“欺负”的事，他一时冲动，就把死蛇放进时音音的桌子里。

　　后来他被咬，妈妈来学校讨钱，吴梦瑶再没说过一句话，完完全全和这件事情撇清楚。现在班里人都不和他玩，吴梦瑶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他虽然不太聪明，也隐约发现了问题。

　　吴梦瑶好像……不是那么好，头发也少。

　　反倒是时音音头发多，人聪明，长得也好。




155.  再次开始赚钱钱   渴望暴富ing……

　　赵铁柱头都磕了, 时音音担心再不接受，他还会上香，索性点头，算是揭过这一页。万一赵铁柱下次再犯, 绝不姑息。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刘老师让跪在地上的赵铁柱站起来, 又严厉警告道：

　　“再做这种事, 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赵铁柱选择从心。据说所长是时音音的叔叔，谁还敢得罪她？

　　即使人们在法律上是平等的, 生活中仍然有所避讳，不敢招惹有背景的人。

　　“行了，回去坐。”刘老师解决好这件事，开始上课。

　　下课后，吴梦瑶凑过来问：“音音, 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叔叔，还在当所长, 是真的吗？”

　　她记得小说里, 时家兄妹并没有去城里住，一直住在乡下, 也和东方家没有太大交集。为什么现在和东方家扯上了关系？

　　“是我爸爸的同学。”时音音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亲叔叔。”吴梦瑶了然，看来最近的传言，应该是时音音和时清濯故意放出来的。

　　“你舅舅怎么不接你去城里住啊？”吴梦瑶又问。

　　“关你什么事？”时音音反问。

　　“都说你舅舅很喜欢你，怎么不接你去城里住？”

　　“是不是因为哥哥？”吴梦瑶露出愧疚的表情, 仿佛因时清濯拖累了时音音，万般歉疚。

　　时音音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就这点手段, 还想挑拨离间，真是心里一点数没有。

　　“我和我哥觉得住在村里也很好，响应号召，建设乡村，脚踏实地为国家做贡献。”

　　“而且那是我的家事，不需要外人多嘴。喜欢嚼舌根的人，总会咬到舌头。”

　　“我只是关心亻……”吴梦瑶话还没有说完，就咬到了舌头。

　　“嘶——”

　　“我就说你果然是……”乌鸦嘴！

　　吴梦瑶这句话又没说完，舌头已经被咬出血了。

　　“你！”吴梦瑶捂着嘴，恨恨看着时音音，刚想跑开，直直撞到时清濯身上，被对方提溜起来，像拎着一只落水的鸡。

　　时清濯最近才来上学，和沈熙一样读初一，很快就跟上了课程，每天没事就喜欢站在窗户外面看妹妹在做什么，怕教室里的小孩欺负妹妹。

　　远远看见吴梦瑶过来找时音音说话，怕吴梦瑶又说些有的没的，赶紧过来。

　　“你再找音音说话，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可以赌我敢不敢。”时清濯把吴梦瑶丢到一边，忽然一笑，只是在吴梦瑶眼里，这笑和催命恶鬼差不多。

　　“咯咯……我没有……恶意……”吴梦瑶舌头被咬伤，试图辩解，声音含糊。

　　“不要这么叫我，再叫打断你另一条腿。”

　　时清濯眼神在吴梦瑶左右两条腿上扫过，似乎在权衡打断哪条合适，吴梦瑶被他看得背后发寒，连滚带爬离开。

　　书里没少写女主的哥哥，比起温柔多金的沈熙，时清濯就冷漠得多，性格也更加暴戾。

　　有个情节是时音音被小混混拦住，时清濯拿着棍子敲断了那几个小混混的骨头。正好那段时间严打流氓罪，那些人都没个好下场。

　　吴梦瑶觉得时清濯真能做得出来，时清濯对生母程茗雪没有一丝一毫感情，对她也不会留手。

　　想到这里，吴梦瑶开始怪程茗雪，要不是她离婚抛弃时清濯，时清濯就不会憎恨生母，连带着对她这个妹妹也不喜欢。

　　“离我们远一点，两不干涉最好。”时清濯冷冷瞥了吴梦瑶一眼。

　　吴梦瑶不敢抬头，只捂着嘴，心里发狠，不管是男主还是女主，还是女主的哥哥，她都不巴结了！

　　她知道商机在哪里，知道未来大致会发生什么，以后绝对能发财，到时候还用得着这几个人吗？等她发了财，这几人说不定会倒过来讨好她！

　　吴梦瑶暗自发狠，决定从考双百分开始，明明答得不错，老师总要扣一两分，而时音音永远是满分，她更生气了。

　　每当想去时音音那里说两句，就想起时清濯的话，再不敢去。她遇到时清濯，再也不喊哥哥，只会加快脚步离开。

　　这对兄妹俩即使没有让空间玉佩认主，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时音音那个乌鸦嘴，简直有毒。偏偏吴梦瑶还没有办法证明这一点，也不能利用这一点去做什么。正是严打迷信的时候，她多说几句就会被抓去做思想教育。

　　吴梦瑶越想越气，只能忍气吞声，打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时家兄妹俩仍然住在土屋里，修屋的二十块钱还是她出的，平时穿戴也没多好，应该都是靠唐修文接济。应该没有认主玉佩，也没得到灵泉空间。

　　吴梦瑶总算不来碍眼，时音音的日子清静多了。每天和时清濯、沈熙一起上学、放学，回家了就和时清濯一起研究空间里的农作物。

　　上次捞起来的鱼果然好吃，一捞两条，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为了防止味道蹿出去，他们就在空间做好了，再分一些到沈家。

　　如果熬了鱼汤，也会拿瓦罐装一罐过去，最近沈老爷子都养胖了一些，脸色红润，眼睛有神，比时音音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把这些水稻送一些给村长，说是从城里带回来的稻种，让他试试产量。”

　　“空间里面种的水稻，比外面长得好。”

　　时音音一边提议，一边扯开蛇皮袋，时清濯用簸箕把水稻装进袋子里，两人经常来空间收割，配合越来越默契。一茬又一茬的水稻种下去，产量越来越高。

　　每次用的种子都是他们挑出来的最好的一批，这样的种子种到外面或许产量不如空间高，应该比现在村里的稻种更好。

　　“可以。”时清濯点头。

　　“别的种子，还有红薯藤，这些都可以试试，不过到时候吴梦瑶可能会猜到空间的事，音音你怕不怕？”时清濯担心吴梦瑶会把空间的事说出去。

　　“我不怕。”时音音一笑，“要是做什么事都担惊受怕的，什么都不用做，直接混吃等死就好了。”

　　“好，以后我们做事更谨慎些。”时清濯想了想，笑道：“再去一次省城，回来就把稻种给村长，或者等到明年播种之前。”

　　“嗯。”时音音觉得时清濯已经想的很周全，等过段时间他们一起去省城，或许可以乔装打扮一下，这次多赚点钱，以后就不用再铤而走险。万一被抓住投机倒把，后果非常严重。

　　今年只剩最后一场秋收，明年春天才会播种水稻，到时候再拿出稻种也不迟。

　　空间不止种了水稻，还有果树、草莓、甜瓜、西瓜等，这也是时音音这次想赚钱的原因。

　　空间有很多瓜果，他们俩根本吃不完，不卖出去一些太可惜了。平时他们也会给村里人送些瓜果，关系愈发融洽。

　　为了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兄妹俩在菜园里也种了西瓜和甜瓜，味道很好，那些瓜籽都被其他村民收了起来，打算明年也种。

　　吴梦瑶并不在村里住，因此不知道时家的菜园有多特别。

　　等下过几场秋雨，稻田里的稻穗便飞快地鼓涨起来，今天年成不错，一看就有个好收成。

　　学校开始放秋收假，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忙着抢收，小孩也要去捡稻穗，等秋收结束才会重新开课。

　　时音音和时清濯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去省城，把空间里的瓜果出手。如果不是要外出，时清濯肯定会加入秋收的队伍。

　　两人找村长开好介绍信，然后蹭着隔壁村的拖拉机，去省城卖东西。明面上是走亲戚，时建国在世的时候，省城那边有不少旧相识。

　　后来他住在乡下，再没和人通讯，那些旧相识也断了，拿来做借口倒是可以。

　　“音音，你可能不记得了。”

　　“有个徐叔叔与爸爸关系很好，后来还给我们寄过东西，包裹遗失了，只收到了信，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等我们办完事，我再去找找看。”

　　时清濯原本不太相信人与人之间的交情，见过东方明夫妇之后，想法有了变化，这才决定去见爸爸以前的朋友。

　　“好。”对于时清濯的变化，时音音非常欣慰。

　　他们俩先到了县城，然后换了衣服，时清濯穿上带有补丁的旧衣服，露出来的脸、胳膊、手都抹黑了，时音音也是这样。瞬间就从两个白皙漂亮的孩子变得灰头土脸，一看就没什么油水。

　　时清濯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的是烙好的饼，还有卤鸡蛋，这是他预备着在车上吃的东西。

　　等他们俩挤上去省城的长途大巴，就再也没有吃东西的机会。和上次一样，人挤人，彼此紧紧地贴在一起。

　　车里的味道十分复杂，有些人忍不住，已经吐了。时音音、时清濯都提前在鼻子里塞了橘子皮，勉强逃过一劫。

　　从大巴车里下来后，两人都像死过一次一样，失去了那种世俗的欲望，又用介绍信去招待所开了房间。招待所有热水，洗完澡，两人才重新活过来。

　　几乎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小包袱里面装的东西也在大巴车上挤掉了。时清濯衣服上的口袋都被切开，还好里面空空如也，没让扒手占到便宜。

　　时清濯重新煮了粥，配上流油的咸鸭蛋和刀拍黄瓜，简单解决了一顿晚饭。

　　第二天，两人又重新遮掩，时音音穿上男孩衣服，戴上一顶军帽，乍一看也看不出男女。

　　他们先去黑市附近找隐蔽的地方，踩好点，再用箩筐装了水果，带到黑市卖。西瓜、甜瓜、还有活碰乱跳的鲜鱼。




156.  他喜欢开拖拉机   我的心和我的刀一样冷……

　　为了装得更像些, 时清濯背着箩筐进进出出好几次，到了摊边，时音音将瓜果装进箩筐里，两人再摆出来。

　　一共有二十多个西瓜, 甜瓜堆成一座小山, 鱼有两箩筐, 三四十条。

　　“新鲜的活鱼便宜卖，三毛一斤，三毛一斤。”时清濯熟练地开始吆喝。

　　他幼时也养尊处优, 如果顺风顺水长大，必然不会做这种事。如今已经无师自通了很多技能，不管是卖菜还是卖瓜，或者是杀鱼、剖鱼。

　　时音音在一旁算账收钱，一分一厘都没错。刚开始还有人看她年纪小, 故意为难，发现时音音几秒就能算出具体数目, 一次也没错, 就不再试探。

　　时音音看着时清濯卖鱼，忽然想起来一个段子。

　　“我已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我的心和我的刀一样冷。”

　　虽然时清濯没杀十年鱼, 但他杀鱼时的流畅、平静，看起来心和刀一样冷。空间里养的鱼又生了鱼苗，本来就养不下，如今卖掉一些正好。

　　来买鱼的人看到一旁的甜瓜、西瓜, 也会顺路称一点。就算不买瓜，人们也忍不住拍拍西瓜，听个响儿。瓜果比鱼卖得便宜, 西瓜一毛一斤，甜瓜八分。

　　一上午过去，鱼都卖光了。省城和乡镇不一样，活鱼不好运输、不好保存，新鲜的活鱼稀罕得很。

　　瓜果虽然有，大多长得不好，也不够甜。空间里种出来的西瓜清甜爽口，切开就是扑鼻的清香。就算买不起一整个瓜，几个人拼着买，也要买些带回去，只要尝了，就没说不好吃的。

　　当然，切瓜的刀和剖鱼的刀不是同一把，现在他们比以前富裕了，两把菜刀还是买得起的。

　　时音音在卖鱼过程中，悄悄添了一些鱼进去。大鱼比较少，最大的十一二斤，可以卖三块多。七八斤的鱼比较多，能卖两块多，仅仅卖鱼，就赚了一百多块钱。

　　西瓜都有十多斤，一毛钱一斤，一个卖一块多，加起来赚了二十多块钱。甜瓜八分一斤，一个甜瓜一两斤，堆出来的甜瓜四五十个，后来时音音又补了一点，卖了十几块钱。

　　今天一整天，共赚了两百块。

　　离开黑市前，他们开始添置常用的东西，比如调味品、猪肉等等。这次赚到钱了，时清濯阔气许多，买了二十斤猪肉，两斤排骨，还有板油，装进箩筐里，满载而归。

　　他们在猪肉摊买的多，老板算得便宜些，一共只要三十块。如今用肉票称肉都要七八毛一斤，黑市不要票，价格一直贵些，这个价格已经十分公道。

　　两人从黑市出来，果不其然被人跟上，时清濯拉着时音音一路跑，拐进小道，七弯八拐，找到之前踩点的地方，带着东西一齐藏进空间里。

　　两人跑累了，进空间就瘫坐在竹椅上。时清濯挑了一个小点的西瓜，切成两半，一人一半，用勺子挖着吃。

　　吃完西瓜，时清濯把钱倒在地上，开始数钱。时音音事先已经算过一遍，毛票太多，还是再算一次比较稳妥。

　　十块的大团结比较少，只有五张，其他都是五元，两元，一元，五毛 ，两角，一角等等，数起来很费功夫。

　　“一百七十块零四毛。”

　　时清濯终于数清楚，然后从中数出四毛钱，递给时音音：“零花钱。”

　　“一人一半。”时音音分给时清濯两毛钱。

　　“我又不买东西，你都拿着吧。”时清濯拒绝。

　　“以后说不定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呢？”时音音仍然把那两毛钱塞进时清濯的口袋，塞着塞着觉得不对，原来时清濯的口袋被扒手割破，还没缝好。

　　“你都收着。”时清濯拍拍妹妹的脑袋。

　　“那好吧。”时音音的小金库得到了一笔进账。

　　之前时清濯也会给她零花钱，时音音实在没有什么要买的，一直没要，今天赚得太多了，这才收下四毛。

　　平时钱都算在一起，是家庭财产。除去这一百七十块钱，还有舅舅给的钱，以及上次出来赚的钱，加起来两百多，在县城买个小院子绰绰有余。

　　“天黑了再回去。”时清濯提议道，“先吃顿饭，等我们吃完，估计人也走了。”

　　“好。”

　　时清濯开始做饭，今天称了新鲜肉，有几斤五花肉，肥瘦适宜，正好用来做红烧肉。

　　时音音有些累了，渐渐睡着，时清濯没叫醒她，忙了一天，又担惊受怕，让她休息会儿也好。

　　等时音音睡醒，红烧肉已经炖好了，汤汁浇在米饭上，闪闪发光。米饭的清香与红烧肉的香气交融，扑鼻而来，时音音干完三碗饭，觉得自己恐怕会变得更有福相。

　　两人吃饱，喝了点菊花茶，有点撑得走不动路。时清濯出去看了一圈，之前追着他们的人早就不见了。

　　天色漆黑，两人重新回招待所，洗漱睡觉。次日，他们换了个地方卖瓜，这次直接卖给了黑市里摆摊的人，虽然价格压低了些，好在不用露面，也少了很多麻烦。

　　空间里的瓜果都卖出去了，鱼也只剩几条，时清濯找碾坊打了几百斤米，已经够他们吃很久，剩下的稻谷都打算当稻种。

　　再数了一次钱，这次来省城赚了三百多，加上手里的余钱，一共四百块。

　　时清濯买了些东西，带着时音音去找徐叔叔。徐叔叔全名徐源正，以前在大学当老师，就住在学校附近。

　　他们找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好在家。

　　“你们是？”徐源正只比时建国稍大几岁，却很见老态，有一半头发都白了。

　　“叔叔好，我是时清濯，我爸爸是时建国，这是我妹妹时音音，想到您以前给我们写过信，特意过来拜访。”

　　时清濯说明来意，带着麦乳精，还有几个甜瓜，一个西瓜。

　　“建国呢，怎么不见他？”徐源正往外张望，确信没看到时建国，有些疑惑。

　　“他已经过世了。”

　　徐源正嗫嚅几句，眼眶微红，说不出话来，最后拍拍时清濯的肩膀，又摸了下时音音的头，声音发颤：“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快进来。”

　　徐源给他们俩倒了糖水，实在没有什么能招待的，就切了一个甜瓜，与他们俩说些琐事：

　　“我爱人那个时候出了事，和我们断绝关系，让我好好照顾女儿。”

　　“我在研究瓜果，改良品种……研究出来的瓜，还不如你这个好吃。”

　　“佳佳上完中学，就在服装厂当工人，才十六岁，就闹着要嫁人。”

　　“我不准她嫁得那么早，想让她等几年，说不准以后才能继续念书。”

　　“她不听我的话，怪我没有去找她的妈妈，连彩礼都不要，就嫁到乡下去了。”

　　“头胎生了个女儿，婆婆嫌得很，二胎又生了个女儿，说是要送人，我送了钱过去，才把孩子留着。”

　　“现在已经怀着第三胎了，不知道是男是女。”

　　徐源正没什么亲人，平时和同事也没有话能说，乍一看到两个孩子，心跟着软下来，满腔辛酸。

　　“总会好起来的。”

　　毕竟是家事，时清濯也不好多说。他只在心里警惕，妹妹以后肯定不能和徐家姐姐一样，嫁到这样的人家，必须一胎接一胎的生儿子。

　　“你们俩现在住在哪里，还有没有亲人？”

　　“有舅舅照顾，一切都好。”

　　徐源正见两个孩子都白净漂亮，面色红润，一看生活水平就不错，总算安心。

　　等时清濯要离开的时候，徐源正掏出一张十块的纸币，非要塞给他们。

　　时清濯不肯收钱，牵着时音音跑了，没忘交代一声：“徐叔叔别忘了种甜瓜和西瓜，到时候所有人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瓜……”

　　“好好好，你们放心！”徐源正看着那几个瓜，眼睛里燃起久违的热情。

　　“哥，你是不是想到徐叔叔是研究这个的，才带我过来？”时音音问。

　　“差不多。”时清濯对研究瓜果兴趣不大，如果徐源正靠得住，下次还可以送些别的种子。

　　他们住在南方还好，有山有水，再不好的年景也能勉强填饱肚子，北方有些地方闹起饥荒，不知饿死多少人。

　　如果能把空间那些产量高的蔬果种子传播出去，也能救些人。

　　“你真聪明。”时音音夸道。

　　“你也聪明。”时清濯笑了笑，照例和时音音一起去废品收购站，看能不能捡到一些好东西。

　　上次他们就找到了不少颇有年头的古籍、字画，受损严重，现在全都收在时音音的空间里，等以后有条件了再修复。

　　这次又从废品收购站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金丝红檀木打造的梳妆盒，估计是以前大户人家女眷用的东西，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处处都精细，沉甸甸的压手。

　　两人买东西像进货，买完就溜，次日再挤大巴回县城。

　　城里的职工都有单位分房，结婚就有房，只是地方小些。房屋买卖还不流行，真正想买到合适的房子，有些麻烦。

　　时清濯打听一通，终于找到一处出售的独门小院，原本住着一个老人，年纪大了，被子女接去家里住，现下已经过世，子女们都想要这处房产，谁都争不过来，一起住又挤不下，只好卖掉，按人头分。

　　时清濯和时音音看过院子，比他们在乡下住的院子还大不少，有棵枇杷树，石板路两边种了花草，还有葱蒜韭菜。房子是砖瓦房，结实不漏雨，也不掉土，开价一百二十块。

　　时清濯讲价，讲到八十块，把唐修文、东方明的名头都拖出来用，压到不能再压，才把院子买下来，各类证件、契书都拿到手。

　　现如今房子还不值钱，只要有地皮，盖起来就是自己家的，为了省去麻烦，时清濯才买了现成的院子。

　　八十块相当于一个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乡下人家，除去生活成本、人情往来，一年也只能攒五六十块。

　　“以后可以在树下搭一个秋千，那里建一个亭子，放张竹床，还有桌子，天气热我们就在屋外吃饭。”时音音将院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非常满意。

　　“好。”时清濯同样高兴，两人一起把院子打扫干净，重新添置新的日用品。

　　那家人把能用的东西都搬走了，桌椅床柜都没留，连锅也带走，如果不是灶台不好拆，或许他们会把灶台也搬走。

　　乍一看上去，当真是空空荡荡如雪洞。院子围墙修得很高，边缘处镶嵌着碎玻璃，如果有人攀爬，就会扎伤。

　　院子很是规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厨房，一间卧房，右边有两间卧房。厨房后面有个猪圈，厕所也修在那里。还有个小菜园，不如乡下的菜园大，被圈在院子里，不必担心有人路过摘菜。

　　时清濯和时音音都住右边的卧房，这次直接买了两张床，还有新的被褥。再加上衣柜、橱柜、铁锅、锅碗瓢盆等等，添置下来，零零散散花了二十多。

　　时音音把空间里的米放了些在厨房，还有咸鸭蛋、鸡蛋，黄瓜、茄子、酸菜等等，原本空荡荡的院子变得满满当当，充满生活气息。

　　“炖个玉米排骨汤，还有青椒肉丝，煎蛋，酸菜鱼，怎么样？”

　　时清濯每天都为一日三餐而操劳，他厨艺要比时音音好得多。现在不用出去干农活，每天都是他做饭。

　　“好。”时音音基本已经治好了挑食的毛病，刚来的时候他们俩只能吃杂粮粥，连鸡蛋都吃不起，现在吃什么都香，完全不挑。

　　“什么时候告诉舅舅他们？”等时清濯做好饭，一边盛饭一边问。

　　“都行。”时音音沉迷干饭。

　　“那就再缓缓，我看能不能把沈爷爷接出来住，他的腿受不得寒。”时清濯思索道。

　　“好。”时音音想了想，如果沈老爷子和沈熙住在那间空房间里，倒是正好。老人家上了年纪，腿脚又不便，万一跌了一跤，可能就再爬不起来了。

　　“我们还可以养条小狗，用来看门。”时音音提议道。

　　“好，如果搬到这里长住，就养一条小狗。”时清濯笑着答应下来。

　　晚上两人没在一个房间睡，时清濯渐渐长大了，过了这个年就十三岁，不能总和妹妹睡在一起。他放心不下，半夜还起来给时音音掖被角。

　　时音音刚来的时候，以为时清濯十岁左右，其实是因为没吃饱，人也瘦小，如今他又蹿高了一截，都快一米七了。

　　即使没在大润发杀十年鱼，他的心仍然和刀一样冷，只有看到几个在意的人时，才有点温度。

　　次日，吃过早饭，时清濯和时音音把院子里的植物规整了一下，种下金银花、薄荷，还有一丛会爬墙的月季。

　　最开始这月季是沈熙从山里带回来的野花，他觉得小女孩都喜欢漂亮的花，就连根拔起带给时音音玩。

　　时音音用灵泉水养活了，空间里种了一株，村里的院子也种了几株。

　　月季花容易扦插，好养活，这边院子里也种上，等到明年春天，枝蔓攀到墙上，院墙上就开满了花。

　　在这边小住几天，他们要准备回村了。

　　秋收这几天天气颇好，等田里的稻谷都收割完，才开始下雨，免去了稻谷烂在田里的可能。

　　回去之前，时音音怕引来老鼠，把厨房里的食物都收进空间，窗户都关严实，时清濯在各个门口上了锁，兄妹俩又蹭邻村的拖拉机回去。

　　时清濯都和开拖拉机的王叔混熟了，连他们村里的老母猪下了十八个崽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回去的路上，时清濯一直请教拖拉机怎么开，到了邻村，王叔突然叫住时清濯：“你想不想开一开，我给你看着？”

　　“谢谢王叔。”

　　成功的人，要善于抓住生活中每个机会。

　　时清濯果断坐上拖拉机，费力拉动摇杆，王叔本来想帮忙拉，没想到时清濯还有股子狠劲，把摇杆拉动了。

　　他越摇越灵活，拖拉机开始突突突。

　　时清濯看了时音音一眼，时音音立刻竖起大拇指，表示称赞。

　　时清濯坐上拖拉机，控制好方向，按照王叔说的步骤，拖拉机突突突开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拖拉机比车难控制多了，很容易被摇杆打飞，时清濯把王叔讲的每一条都死死记在心里，认真沉静，开得像模像样。

　　“好小子！”王叔高兴极了。

　　时清濯也很高兴，时音音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平时最多眉目舒展，笑意极淡，今天笑得开怀，眼睛里盛满了光。

　　拖拉机疯狂震动，路也不太平整，时清濯随着拖拉机突突突震动，不时被颠起来，屁股脱离座椅。但他丝毫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睥睨天下的意气风发。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开拖拉机。

　　得想办法给他安排一辆！

　　时音音开始默默在心里计算拖拉机的价格，如果是以大队的名义买，政府会补贴一点，要一千二。

　　而时音音的私房钱只有四毛，里面还有两毛是她分给时清濯，又被时清濯塞给她的两毛。

　　买拖拉机的事任重道远。

　　黑市也不好经常去，万一被抓住就完蛋。明年春天给大队新的稻种，如果收成好，说不定能买得起拖拉机。

　　时清濯怕浪费油，只开出短短一段距离，晃了一圈，又把拖拉机开回来。

　　“一上手就会，脑子真活。”

　　“以后可以来我们村开拖拉机，当拖拉机手，我们村可是有两台拖拉机的。”王叔一笑。

　　“谢谢王叔教我，下回给您打酒喝。”时清濯不着痕迹给王叔塞了半包烟，乡下地方根本不可能见到烟。

　　时清濯在黑市晃荡，经常有人拿各种东西找他换鱼、换瓜，这烟就是一个烟厂的员工拿出来换的残次品。

　　“打什么酒哦，是你这孩子聪明，我就说了几句……”王叔夸了几句，心满意足回村。

　　“哥，你喜欢开拖拉机吗？”时音音问。

　　“还行，我觉得很神奇。”时清濯想了想，那种操控着完全由机械组装出的座驾的感觉，确实很好。但他对拖拉机的内部构造更好奇，以前听爸爸讲过发动机的原理，如今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以后等我们村有了拖拉机，你可以当村里的拖拉机手。”时音音仰头道。

　　“嗯……你要是喜欢，我以后教你开拖拉机，其实不难。”时清濯一路都在回味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好。”时音音想了想以后和时清濯并排开拖拉机收割稻谷的样子，好像还不错，瞬间答应下来。隔壁村都有两台，他们村也要安排上！




157.  什么东西这么香   原来是哥哥做的红绕肉……

　　他们回来的时候, 秋收已经临近结束。

　　喂鸡和喂鸭的活儿交给了沈熙，鸭蛋都被沈熙拣好放在厨房。院子里和离开时差不多，仍然干净，沈熙肯定打扫过。

　　时清濯照例开始做饭, 红烧肉, 鲫鱼汤, 再做个蒜香茄子，都是很下饭的菜。

　　灶台就一个大铁锅，空间还有个小铁锅, 可以架在煤炉子上面炒菜、蒸饭，时清濯在外面做菜，时音音在空间里煮饭。

　　等米饭快熟的时候，可以舀出米汤，饭会熟得快些, 而且口感更好，不至于太过软糯。

　　米汤放凉后, 加不加糖都好喝。如果小孩儿缺少母乳, 家里买不起奶粉，就会拿米汤喂。

　　柴火饭火候很重要, 舀出米汤后, 只需要小火就行，米饭会自己熟。万一火力过猛，饭就会焦糊，不止下面糊掉的不能吃, 上面的米饭也有股焦糊味。

　　时音音如今已经能很娴熟的煮饭，最后揭开锅盖的时候，米饭必然粒粒分明, 晶莹漂亮，锅底还有一层焦脆的锅巴，微微泛黄，口感酥脆，完全没有糊味，配着红烧肉吃，非常美滋滋。

　　空闲之余，时音音还洗了一盘草莓，一把李子，几个桃子当饭后水果。像这样的反季节水果不方便拿出去，只能他们两人吃。

　　红烧肉在锅里上完色之后，就被放进砂锅炖煮，时清濯先做茄子，最后才煮鱼汤。

　　等鱼汤煮好，红烧肉也炖入味，软硬适中，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往米饭上一压，整个碗都在发光。鲫鱼汤煮得奶白，十分鲜美，就是要小心些，否则容易把姜丝一起喝进去。

　　时音音今天克制一些，只干了两碗饭。

　　时清濯正在长身体，一连吃了四碗饭不带停，时音音无比庆幸有个灵泉空间，否则想吃饱都是件难事。

　　他吃完饭，肚子也不见凸，仍然平整，甚至因为经常干农活还有点肌肉的轮廓。时音音就不同了，每次吃完，光看肚子就知道她吃得很饱。

　　两人吃完饭，就带着东西去沈家。

　　红烧肉单独盛出一份放在一边，鲫鱼刺多，时清濯就没端，带着二十斤大米，还有从黑市带出来的调味品，一起送去沈家。

　　今天沈熙去生产队干活了，不知道是赶驴拉磨还是什么，只有沈老爷子在家里。

　　“沈爷爷。”时音音还没进门，就叫了一声。

　　“哎——”沈老爷子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谁不喜欢可可爱爱的小孙女呢？

　　“音音回来啦。”他很高兴，笑道：“这两天正好有人送来了甘蔗，你拿去吃。”

　　“清濯呢？”

　　“在这里。”时清濯抱着一袋大米进来，时音音端着红烧肉，提着油盐酱醋。

　　“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你们拿去吃，我年纪大了，吃得清淡些就行。”

　　“我们吃饱了。”时音音放下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听响声就知道是实心的。

　　“可不能这么拍！”沈老爷子连忙制止。

　　“只给您听个响儿。”时音音一笑。

　　沈老爷子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你们啊……”

　　“又不是天天有，您就收着吧，红绕肉还热着，现在吃还是等沈熙回来了吃？”时清濯问。

　　沈老爷子已经闻到了那股万分诱人的香气，忍不住咽咽口水，这年头，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回肉，只有红白事吃席，或者过年，才有点机会沾点荤腥。

　　红烧肉特有的香气，让人迅速想象出汤汁拌米饭的画面。

　　“那我……”

　　沈老爷子权衡利弊，觉得自己可以先尝两块，剩下的留给沈熙。

　　“我回来了，什么东西这么香，馋死我了！”

　　沈熙拍拍衣服上沾的稻屑，进来先看看时清濯和时音音，见两人和之前差别不大，才看向装着红烧肉的碗。

　　“一起吃吗？”

　　“我们吃过了，红烧肉现在还热着，你们先吃饭吧。”时清濯坐在一边，打算说说去城里住的事。其实乡下住惯了感觉还好，下意识抗拒去一个新的环境中生活。

　　一碗红烧肉有些孤单，沈熙十分敷衍的拍了根黄瓜，全程不到三分钟，好在这菜只要黄瓜新鲜，加点辣椒酱就好吃，配红烧肉也合适。

　　沈老爷子已经煮好饭在等沈熙回家，有现成的米饭，两人来吃，都夹了一块红烧肉，不知道应该快点吃，还是应该慢点吃。

　　“我们在县城有个院子，等放寒假就住过去，还有间空屋，沈爷爷，你要不要和沈熙一起搬过去？”时清濯在一旁问。

　　“沈熙倒是可以去，他年纪小，我就不行了，我还在劳动改造，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反而清静。”

　　“我陪着爷爷。”沈熙扒了口饭。

　　“小熙你倒是可以和清濯他们出去住，这里还是太封闭了一些……”沈老爷子叹息。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躬耕田园，固然安宁，天长日久之下，人也容易变得麻木。

　　“那也是我长大以后的事，现在我就和爷爷一起住，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沈熙其实有选择，他父母现下都过得还不错，如果想离开，只要去找父母就好。

　　但他不愿意离开爷爷，人上了年纪，只会越来越老，陪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如今的每一天都很珍贵。

　　“也行，不过你以后要去上学的，上大学，可不能总待在这里。”

　　沈老爷子明白，不管现在多乱，以后总会回到正轨，国家需要人才，这些小孩们成长起来，未来都是国家的栋梁。

　　“我知道，等以后，我去哪里，就把爷爷带去哪里。”沈熙又吃了一块红烧肉，简直太好吃了，根本停不下来。

　　“以后我还要赚大钱，全部拿去买肉，让时清濯做红烧肉，我天天都要吃上！”

　　“……”沈老爷子一时语塞，转而开始担心起来，这孩子该不会因为想吃肉，长大了真去杀猪吧？

　　时清濯瞥了一眼沈熙，万般尽在不言中。

　　“这有什么不好，谁不想天天吃肉？”沈熙不满。

　　“也是。”时清濯认真思索，确实是这样。

　　“我们先回去了，缺什么就和我说。”时清濯放下东西，从沈老爷子那里拿了几根带着泥巴的甘蔗。

　　回去后，时清濯把末端砍下来种进空间，再浇灵泉水，那些无精打采的根须，又重新支楞起来，还冒出不少嫩芽。

　　想来不久后，他们就能吃上甘蔗了。

　　时清濯把甘蔗洗净削好，砍成一段一段的，再递给时音音，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吃甘蔗，抬头星辰点点，明月高悬。鸡鸭都已经回笼，夜风带来些许凉意。

　　“甘蔗可以熬糖，等长出来，我们就能自己熬糖了。”时清濯从黑市买的糖并不多，没有糖票，糖的价格太高了。

　　“熬出来会是什么味道？”时音音还没体验过手工熬糖的感觉。

　　“甜的吧，我只知道能熬糖，但没试过。”时清濯默默把这件事加入计划中。

　　“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去卖糖。”时音音提议道。

　　“卖给摆摊的人就行。”时清濯觉得可行。

　　黑市里的糖卖得贵，偏偏这糖又是个稀罕东西，每个社员一年只能买一斤白糖，就算有糖票，供销社不一定有糖。

　　如果谁家有媳妇坐月子，总少不了糖水冲蛋，不管是乡下还是城里，带包白糖走亲访友是很高的规格。

　　卖鱼太麻烦，鱼也滑溜溜的，有的顾客要剖好的鱼，时清濯就要刮鳞剖鱼，又累又脏。如果卖糖，拿报纸包好就行，非常方便。

　　时音音畅想了一下赚大钱，然后变成万元户的日子，心满意足。到时候肯定能买得起拖拉机了，一次买俩。

　　两人吃完甘蔗，洗洗睡，次日照常上学。

　　时音音再来学校上课的时候，发现吴梦瑶不在。其他同学经常都能吃到吴梦瑶带来的小零食，比时音音更在意吴梦瑶的去向，已经去问刘老师了。

　　“吴梦瑶同学已经去县里的学校读书了，托我向大家道别。”

　　教室里一片惋惜之声，平时大家都没有零花钱，吴梦瑶总能带一些城里的零食过来，比如绿豆糕，法饼等等，她自己不怎么爱吃，都分给了班里的同学。

　　现在她一转学，大家就再也吃不到了，一想到这里，就怅然若失。

　　零食工具人走了，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就算少了一个吴梦瑶，教室里的学生还是要继续上课。

　　每次收假，都有学生没写作业。刘老师让他们站起来，伸出手心，竹条做的教鞭依次打过去，不写作业就是三下。

　　现在孩子们都没把上学这件事放在心里，家长只希望孩子认识字，如果以后能进城当上工人。大概只有恢复高考之后，人们才会真正重视教育。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靠一人之力，很难缩短这个进程。

　　吴梦瑶不在，时音音稍微清静了些，这清静不会太久，时音音还打算和时清濯一起去县城住，到时候说不定又和吴梦瑶一起住。

　　等搬到县城了，再想办法寻找失踪的母亲。村里一点线索都没有，唐惜缘根本就没有一起下乡。她读过大学，虽然读数学系，却很有语言天赋，会英语、俄语，与笔友通过书信，正因为这样，才会被带走单独审查，后来就失踪了。

　　等有能力了，总要找到她，不管生死。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改善生活条件。

　　住在村里虽然安稳，却太封闭了，连集市都没有，想买东西就得走十几里山路去县城，有牛车或者拖拉机还好，没有就要靠两条腿。

　　时音音想了想，先住县城，等以后能考大学了，就去京城，看看时家以前的老房子。那是他们以前的家，对时清濯来说，必然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158.  闪闪发光大鸡腿   为了过年做准备！……

　　自从吴梦瑶被时清濯警告过后, 就起了远离的心思，又急着赚钱，在村里根本没什么机会，索性回了县里的学校。

　　最开始她想着接近沈熙, 和沈熙处好关系, 还有时清濯, 但时清濯对她的恶意表现得十分明显，开口就要打断她两条腿。

　　沈熙完全是时清濯的应声虫，时清濯说什么, 沈熙就嗯嗯嗯，不管她怎么示好，沈熙都无动于衷。更不必说时音音，吴梦瑶想想就害怕。那张乌鸦嘴，简直了。

　　至今她的头发都没长出来, 最顶上那一圈，接近发漩的位置, 不管去什么医院都没用, 吃药、涂抹都不长头发，现在她已经绝望了。

　　程茗雪掉头发掉得更厉害, 头上只剩三分之一的头发, 有一块没一块的，整个人越发扭曲，喜欢打砸，还好腿脚不便, 下不了床，不然家里的东西都会被她砸干净。

　　吴梦瑶越来越受不了这种生活，但她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她自己都还要靠吴起华养着。

　　为了改善生活，她特意带着上次从时音音那里买来的“玉佩”去找吴起华。

　　“梦梦来了，新学校还习惯吗？”

　　“还好。”吴梦瑶想到新学校的生活，忍不住皱起眉头。她本来以为换了个学校会舒服一点，没想到在学校遇到了女主的表姐唐媛媛。

　　唐媛媛在小说里是个恶毒女配，嚣张跋扈，不讲道理，后期意识到女主的好，又被生活毒打，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吴梦瑶刚开始想和唐媛媛打好关系，站在同一战线，毕竟唐媛媛的父亲后来扶摇直上，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打好关系肯定会有好处。

　　但唐媛媛和普通小孩不一样，简直讨人嫌的很，不管是奉承还是讨好，唐媛媛都不当一回事，让人非常心累。

　　“唐书记的女儿也读二年级，你和她同班吗？”吴起华恰好问起这件事。

　　“同班。”

　　“和人家处好一点。”吴起华交代道。

　　他现在工作上总出错，上头也没人关照，位置岌岌可危，要不是考虑到他有个行动不便的妻子，这份工作早就保不住了。

　　如果能和唐书记、东方所长等人打好关系，他工作时也能顺利不少。

　　“我知道了，不过唐媛媛不好接近，有点刁蛮。”吴梦瑶心累不已，唐媛媛不仅刁蛮，还容易生气，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挎着脸，简直难搞到了极致。

　　“你多给她买点好吃的，别小气，平时多夸夸她。”吴起华又给吴梦瑶不少零花钱，五毛一角，让她有了远超其他同学的富裕。

　　“好吧。”吴梦瑶看在钱的份上答应下来。

　　吴梦瑶在学校千方百计讨好唐媛媛的时候，时音音在和时清濯熬糖。甘蔗生长速度很快，只要灵泉水浇透，很快就一茬茬长了出来。

　　但效率不怎么高，十公斤甘蔗，只能熬出一斤多糖，而且特别废柴。如果在空间燃烧几个小时，会污染里面的空气，时清濯就在厨房的灶台熬糖。

　　熬出来的糖结块后比较脆，并不像红糖那样是松软的状态，尝起来味道与红糖差别不大。

　　时清濯不可能一直守着大锅熬糖，他们俩把空间的甘蔗都熬成红糖，大概有十多斤。

　　在供销社买白糖，不但要糖票，价格也贵，八毛一斤，还买不到。红糖稍微便宜一点，有糖票五毛一斤。

　　如果没有糖票，在黑市白糖一斤一块五，红糖一斤一块，这些甘蔗熬出来的糖，能卖十多块钱。

　　时清濯打算等甘蔗长出一波，就熬成糖，可以自己吃，还能卖钱。空间里有很多秸秆，正好用来熬糖，等熬出来的糖攒到两百斤就出去卖。到时候稻田里的鱼也长大了，不卖出去太可惜，他们俩吃不完那么多鱼。

　　夏天糖会化，如今天气越来越冷，过年又是走亲戚的高峰期，一点都不用担心糖卖不出去。今年他们可以过个肥年，想想就心中熨帖。

　　秋收过去，下了几场雨，一场比一场更凉，时清濯和时音音都换上了厚衣服。

　　上次唐修文和东方夫妇过来的时候，带了新布和棉花，让兄妹俩找村里会做衣服的裁缝做几套衣服，做衣服要量尺寸，他们没买现成的。

　　村长的老婆会做衣服，现在时清濯、时音音穿的衣服就是她做的。袖口、裤腿都做长了一截，卷在里边，等他们长高了，还能把卷边放出来继续穿。

　　等冷风刮起来，学校就放假了。有些人家没有厚衣服，小孩子们起太早来学校扛不住冻，容易生病。

　　期末考试的成绩在放假后第三天领，时清濯和时音音都是满分，沈熙因为粗心扣了几分，分数也挺高的。

　　学校给时清濯、时音音一人发了十只铅笔，五个写字本，这是满分的奖励。他们兄妹俩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传遍周围几个村。

　　田里最近没有什么农活，除了挖红薯就是挖土豆，工作量不大，村里的壮劳力已经够用了。

　　时清濯开始为猫冬做准备，虽然是南方，冬天也冷得很，最低能到零下几度，而且从来不烧坑。

　　他每天都会去山上捡干柴、枯枝，以防下雪没有足够多的柴火，时音音、沈熙跟着一起上山捡柴火，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摘到野柿子。

　　已经放了寒假，每天都有空暇，他们仨合力在山里挖了几个陷阱，并且在附近系了布条，防止村民不小心掉进去。

　　屋檐下都被时清濯堆满了砍好的干柴，还挂着几串红彤彤的干辣椒。

　　一连好几天陷阱都没有动静，时清濯和时音音照例捡柴火，和沈熙一起，把沈家屋檐下也堆满柴禾。老人更加怕冷，万一冻病了，不容易恢复。

　　空间里的草鱼、鲢鱼被时清濯熏成腊鱼，上次买的二十斤猪肉没吃完，他分出五斤，腌好做成腊肉。似乎饭桌上有腊味，才有过年的感觉。

　　甘蔗收了一茬又一茬，空间里的糖已经攒了三百多斤，时清濯和时音音打算再次出动，在年前把这些糖卖出去，顺便再买一点肉回来过年。

　　冬天挤大巴比夏天挤大巴的体验没好多少，车里虽然比外面暖和，窗户关着，空气不流通，非常窒息。还有人带着鸡鸭，车里不时响起几声鸡叫，热闹得很。

　　这次时清濯不再亲自摆摊，去黑市逛了几圈，问清楚谁收糖，分别和几个收糖的人把价格谈好，每个人收几十斤，次日再安排时间和对方交易，很轻松就把糖脱手了。

　　不要票的糖好卖得很，虽然不如工厂里的糖那么好看，味道是一样的。时清濯按照八毛一斤的价格卖出去，这些糖就卖了两百四，又快又省事。

　　已经到了冬天，瓜果不能卖，鱼仍然可以卖，直接卖给鱼摊，每种鱼价格不同，加起来卖了两百五。

　　除了稻谷之外，他们又种了一些玉米，主要是为了种出产量更高的玉米，如今也堆了几百斤。

　　两人都不习惯把玉米当成主食吃，时清濯不会发酵面团做包子馒头，最多偶尔煮个新鲜嫩玉米当早餐。空间里的玉米只留一部分产量最好的当种子，其他的都卖出去了。

　　空间里的人参已经长到手掌那么长，当初种下的种子，一共种出八株人参，时清濯把最小的那株卖出去，卖了三百块钱。

　　下次再来省城至少也是明年，时清濯带着时音音在黑市添了不少东西，比如奶粉、奶糖、山楂片、罐头等零食，还有新鲜的猪肉、排骨、大骨、牛肉、羊肉等。

　　虽然黑市有卖自行车、收音机、手表的，价格奇贵，时清濯看了几眼就果断放弃。自行车买了也不方便骑出去，手表固然好，没有日子也一样过。收音机倒是可以，就是价格太贵。

　　“买个二手的收音机？”时音音提议道。

　　“不用。”时清濯十分理智的拒绝了。

　　后来恰好遇到一个卖破收音机的，看起来用了几年，不怎么新，原主人应该很爱惜，没有磕碰过。

　　收音机已经坏了，放不出声音，只要十块钱，时清濯有点意动，时音音就劝他买下来。

　　时清濯犹豫一番，还是把它买了下来。从另一个小摊买了螺丝刀等维修工具，回招待所后，小心翼翼把收音机拆开。

　　他们俩盯着收音机内部零件看了半天，最终确定是电线烧坏了，有几个零件也烧得扭曲起来。

　　次日，两人去废品收购站找其他坏得不能用的收音机，从里面拆出适用的零件，回去装好，再插上电，居然真的修好了！

　　时清濯与时音音对视一眼，都很激动。一台好的收音机，就算是二手的，都能卖一百多块，他们俩只用十块钱就买到了坏收音机，加上从废品收购站买零件的几毛钱，净赚一百块。

　　修好的收音机时清濯可舍不得卖出去，除非他还能弄到一台更好的。之后再没碰到这样的好机会，他和时音音没在省城停留太久，看过徐源正一次，又回县城了。

　　村里的小院没有通电，收音机只能放在县城用，两人静静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心情都不平静。

　　他们好像终于触摸到了外面的世界，不是在县城铤而走险、遮遮掩掩，而是躺在家里，安静祥和，听收音机里播报的国家大事。

　　回村前，时清濯和时音音一起去唐家拜访，带着两条腊鱼，以及冬瓜、萝卜、大白菜，还有甘蔗熬出来的糖。这是他们能正常拿出来的东西，不像空间里的猪肉、牛肉、副食品。

　　寒假之前，唐修文和东方夫妇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东西，比如从国营饭店里打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都没下锅，一饭盒有百来个，还有一床厚被褥，两个能护住耳朵的兔皮帽子等等。

　　兄妹俩先去唐家拜访，这时候卢莺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比普通人的肚子大上许多，唐修文说是双胎，原来的预产期是二月，现在可能生在正月里。

　　卢莺的母亲卢老太太已经住过来了，和唐媛媛睡一个房间。她是个干净干练的老太太，一直住到卢莺坐完月子，再视情况而定。

　　“就在这边过年吧，晚上睡在东方叔叔那，那边宽敞。”唐修文提议道。

　　“不用，我们开年再过来拜年，要是下大雪，可能出不了门，就不过来了，提前和舅舅说一声。”时清濯婉拒。

　　唐修文想想时清濯说的也是，万一下大雪去哪都不方便，东方夫妇虽然对两个孩子不错，但终究没有血缘关系，就这么上门去住这不太好。

　　唐修文留他们俩吃了顿饭，唐媛媛又在家里发脾气，和外婆吵架，赌气不肯吃饭，虽然长高了些，已经比时音音上次看见瘦了一圈。

　　她只看了时音音一眼，本来想说话，又把门关上，直接反锁。

　　“这孩子……和她外婆处不好，总是赌气不吃饭。”唐修文也拿唐媛媛没辙。

　　“音音看能不能叫她来吃饭，端一碗饭送进去，看她吃不吃，她就是不肯听我们的话。”

　　“我们送饭，都是原封不动，愁人。”

　　“不吃饭把胃饿坏了怎么办？”

　　“让她饿，饿狠了就肯吃了。”卢老太太原本也是很宠这个外孙女的，每次看见都宠得厉害。

　　长辈们看见孙辈都宠溺，太过头了，反而让父母这辈管不下来，唐媛媛就是这样。

　　卢老太太真正和外孙女住在一起，就觉得她毛病多，偏偏还喜欢顶嘴、赌气，那种宠溺渐渐消磨了，一看唐媛媛就来气。

　　唐媛媛年幼的时候还叫可爱，跨一个年头都八岁了，还这么任性，家里人都颇有微词。

　　“她那倔脾气！”唐修文叹气。

　　“我去试试吧。”时音音一看就觉得是一胎和二胎之间起了纠纷，唐媛媛本来就是个霸道性子，不好好说清楚，免不了纷争。

　　“媛媛，开门。”时音音端着饭碗，里面还有个油亮的大鸡腿，那是唐修文给时音音夹的，时音音又放在唐媛媛碗里。

　　卢老太太连声夸赞，说时音音懂事。对时清濯却不怎么热络，可能觉得隔了一层。

　　“不要管我！”唐媛媛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不想我吗？我天天想你，今天才过来找你。”

　　“要是你不开门，我会伤心的。”时音音站在门外，语气坦然。反正她年纪小，说这种话一点都不肉麻。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吃完饭我就要回去了……”时音音叹了口气。

　　唐媛媛立刻过来把门打开，拉着时音音进去，然后啪的关上门。她也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以前唐媛媛哭是扯着嗓子哭，现在只沉默的流眼泪，颇为心酸。

　　“怎么了？”时音音给她擦泪，发现唐媛媛眼睛周围都肿了，看来最近没少哭。

　　“他们都不喜欢我了。”

　　“外婆总和我说，等弟弟出生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要照顾弟弟，要让着弟弟。”

　　“到时候还要把弟弟放在我的房间里，让我去客厅睡觉……”唐媛媛越说越觉得委屈，明明是她的家，她现在却成了外人。

　　时音音转念一想，刚出生的小孩吹不得风，晚上又要精细照看，这边只有两间卧室，放在唐媛媛房间可以理解。

　　要是让唐媛媛也睡在卧室，小孩哭闹肯定会吵得她睡不着觉。家里孩子多了，不可能面面俱到，大一点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受些委屈。

　　“先吃饭，胃要是饿坏了，以后就吃不了好吃的。”时音音把饭碗递过去，大鸡腿散发着诱人的光。除了鸡腿，还有一个煎得十分漂亮的荷包蛋。




159.  酸菜猪肉炖粉条   明年一定带个大点的碗……

　　“我不想吃。”唐媛媛叹了口气, 一向热衷于干饭的她，心情低落，连饭也吃不下去。

　　“吴梦瑶的爸爸妈妈就不给她生弟弟妹妹。”

　　“她和你说的？”时音音瞬间精神起来，居然还有吴梦瑶的事？

　　“是啊, 最近我天天和家里吵架, 只有她知道我的苦。”

　　“生那么多小孩干什么？”

　　“养起来麻烦死了。”

　　别的同学对于家里会有弟弟妹妹, 都觉得特别正常，唐媛媛却不能理解。

　　“你看我哥哥是不是对我特别好？”时音音反问。

　　“是，他对你确实很好, 比我爸妈对我都好。”就算唐媛媛不太喜欢时清濯，觉得他看起来十分冷淡，偶尔还有点阴沉，也不得不承认，时清濯确实对时音音很好。

　　“父母不在, 我们就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他可以陪我很久很久。我生病了他会照顾我, 我想吃什么, 他会给我做。”

　　“如果是不相干的人，不会对我这么好。”

　　“嗯……”唐媛媛点头。

　　“舅舅和舅妈希望老去以后, 你还有亲人可以依靠。”

　　“是这样吗？”唐媛媛疑惑。

　　“嗯。”

　　“外婆说我以后迟早会嫁出去的, 娘家有兄弟才不会被人欺负。如果嫁人注定会被欺负，我还嫁人做什么？”

　　“反正就有很多问题想不通，心里很闷，很难过……”唐媛媛叹气, 对她这颗不太聪明的脑袋来说，现在家里的问题已经让她喘不过气。

　　两个小孩只要住进她的房间，肯定不会挪出来, 到时候她就要一直住客厅了。

　　“那你想不想以后回家，一进门，就有小孩子接过书包，说姐姐回来了，然后给你倒水，拿零食。”

　　“你洗完脚，就去给你拿拖鞋……”

　　“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等他们长大一点，懂事了，都会喜欢你的。”

　　“万一不喜欢我呢？”唐媛媛仔细想想，像音音这样的弟弟妹妹就很好，她愿意音音当妹妹，舍不得让音音拿拖鞋。

　　“你这么好，怎么会不喜欢你？”时音音捏了一下唐媛媛的脸。

　　舅舅、舅妈同样是爱着唐媛媛的，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哄她。卢老太太思想还是比较传统，又有吴梦瑶在里面煽风点火，才扩大了矛盾。

　　一胎、二胎是父母的选择，既然父母想要二胎，孩子都快出生了，唐媛媛就只能学会适应。要是她能和弟弟妹妹相处得好，未来可能会拥有很多快乐。如果仇视、防备，家里迟早会出大问题。

　　如果未来父母有所偏颇，等能自立了，再出去住也不迟。至少目前看来，唐家夫妇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

　　“快吃饭吧，你要是不吃饭，我也不吃饭。”

　　“我都快饿死了，我们一人一口？”时音音推了推饭碗。

　　唐媛媛心结稍稍去了一些，终于肯正眼看那碗饭，瞬间就饿了。

　　“你吃吧，我出去再盛一碗。”她开门就出去盛饭。

　　卢老太太刚要开口说她两句，就被卢莺拉住：“妈，先吃饭。”

　　“媛媛多吃点，最近都瘦了。”卢莺大着肚子，每天都腰痛、腿酸，还经常抽筋，人也困顿，还容易情绪化，没有耐心哄女儿。气头上甚至狠狠说了唐媛媛几句，事后又非常后悔，想哄也哄不回来。

　　“等有时间，爸爸带你去钓鱼。”唐修文脸上带着笑。

　　“好，钓到鱼给妈妈炖鱼汤。”唐媛媛态度平和很多，盛完饭，卢莺和唐修文都给她夹菜，堆了满满一碗，她又回房间了。

　　桌子不大，六个人就很挤。唐媛媛和时音音一起在房间的桌子上吃饭，她还给时音音分了排骨，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

　　“我以后不和他们吵架了。”唐媛媛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说话。

　　“他们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不全是你的错。”时音音安慰道。

　　“真的吗？”唐媛媛眼睛瞬间一亮。

　　“嗯，他们都让你饿瘦了。”时音音认真道。

　　“不过大人很少在小孩面前承认自己有错，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长大了不能变成那样的大人。”

　　“音音，你说得对。”唐媛媛点头，下定决心，以后要变成一个优秀的大人。

　　“我能跟你回去吗？”唐媛媛暂时有点不想在家里住。

　　“我问问哥哥，不过住在乡下，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都是土墙，容易掉灰，出门不方便，不能买东西……”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和你一起玩，睡在天桥下面都行。”唐媛媛眼巴巴看着时音音。

　　“要是他们都同意，你就和我回去过年吧。”

　　时音音希望唐媛媛能尽快开朗起来，学会怎么和父母相处。虽然河豚有不少缺点，本性却不坏，万一钻了牛角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对谁都是悲剧。她应该和其他小孩一样，健健康康长大，再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上次见面时，唐媛媛还对卢莺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好感，最近骤变，或许和吴梦瑶有关系。

　　吃完饭，唐媛媛就提出来，想跟着时音音一起回去，过完年再回来。

　　唐修文和卢莺对视一眼，本来打算拒绝，看唐媛媛实在想去，又想纵容她一回。

　　“时表哥，我不会闯祸的，只和音音住几天。”唐媛媛一直有点惧怕时清濯，此刻小心翼翼询问，像只探头探脑的松鼠。

　　“行。”时清濯直接点头，时音音很少和同龄小女孩一起玩，村里的小女孩们每天都要做很多事，比如带弟弟妹妹，做家务等等，难得见唐媛媛能和妹妹玩到一块儿去，他乐见其成。

　　“那就去玩吧，过几天我再把你们接过来。”唐修文最后同意下来，然后准备了二十斤大米，两斤猪肉，还有粮票等等，算唐媛媛去住的伙食费。

　　唐媛媛没想到父母会这么轻松就同意，瞬间眉开眼笑，火速去收拾自己要带的衣服，到时候唐修文开车送他们仨回去。

　　吃过饭，时清濯和时音音还要去拜访东方夫妇，暂时离开，拜访完再由唐修文送回村里。

　　“这些鱼都送到明哥那边去吧，还带点副食品……”唐修文怕他们俩没东西送过去。

　　“早就准备好了，直接拿东西送过去就行。”

　　时清濯还没说出在县城里有院子这种话，就算明年真住进院子，也只会说是借住。他防备心一向很重，不管是哪方面都掩几分。

　　“路上小心点。”唐修文一直送到楼梯口，才回去，想到自家天天赌气的女儿，摇了摇头。

　　要是姐姐、姐夫都还在，媛媛住过去也没事，但现在三个孩子就让人不放心。

　　时清濯和时音音都懂事，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唐媛媛，万一她在音音那里乱发脾气怎么办？

　　“要听你时表哥的话，这臭脾气要改改，要是你又在那里赌气，下回就再也不让你出去住了，听到没？”

　　“我才不和音音生气。”唐媛媛有被挑衅到。

　　“记着你说的话，要是表现得好，压岁钱翻倍。”

　　“真的吗？”唐媛媛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我们永远疼你。”唐修文摸了摸唐媛媛的脑袋。

　　时清濯、时音音准备了相近的礼物送去东方家，东方夫妇非要留他们俩住，时清濯推脱半天才出门，又被东方夫妇塞了很多东西。

　　最用心的是两套冬天穿的棉衣，看得出来是按照他们的身形做的，棉衣可以做宽松些，对尺寸没有精细要求，里面的棉花加得很厚，穿上去暖呼呼的，连抬手都有点困难。

　　时清濯和时音音走在去唐家的路上，双手插兜，步调一模一样。

　　平时还不觉得，真正看到父母俱全的家庭，看到唐媛媛和东方睿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发脾气都理直气壮、底气十足的样子，就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时清濯看了妹妹一眼，他总是想对妹妹好一些，再好一些，只要是别的孩子有的东西，她都要有。父母这方面却没有办法补全，东方夫妇固然很好，妹妹有空间在身，这样大的秘密，实在不好告诉旁人。

　　只要一直用空间种植，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真正不用空间，那是不可能的。除了让他们吃饱，过得更好以外，空间还有别的意义，那些积攒起来的种子，在明年春天就会播撒出去。如果产量真能提高，改变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

　　他要守住妹妹的秘密，并且和妹妹一起把这些事做成。他信不过任何人，那是妹妹的命，任何筹码都不足以和妹妹的命相提并论。

　　时音音却在想买拖拉机的事，过完这个年，把村里的种子换了，等产量提高，他们村就能买得起拖拉机了。

　　为了确保种子的产量确实有变化，她和时清濯在空间试过，设了对照组。普通稻谷和空间进化过的稻谷，同时种在空间的土地里，前者产量还不足后者十分之一。他们又去菜园试种，空间里拿出来的种子，从发芽开始就比普通种子长得好。

　　明年春天可以先让村长留一两亩试验田，要是试验田的早稻长得好，等双抢的时候，晚稻就种新种子，顺利的话，明年年底村里就能买得起拖拉机了。

　　两人各自在想自己的事，直到坐上车，和唐媛媛一起坐在后座，才回过神来，时清濯说起正事：

　　“舅舅，我们之前去省城探过亲，爸爸有个同学就在那边。”

　　“听说南方有些稻种产量更好，我们就弄到了一些新稻种，明年开春的时候能种一些试试吗？”

　　唐修文并没有因为年龄而轻视时家两个孩子，一直将时清濯当成大人看，笑道：

　　“稻种要是能正常发芽，就找块田试试，如果产量真的提高了，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到时候我看看稻种，再和你们村长说说。”

　　“还有一些瓜果的种子。”时音音补充道。

　　“这我倒是知道，据说省城今年有种西瓜特别甜，大家都想种着试试，瓜籽都很抢手。”

　　“不知道和你们种的西瓜比起来怎么样，我这辈子都没吃过比那更甜的瓜。”唐修文感慨道。

　　时家的菜园里种了西瓜和甜瓜，之前唐修文来送东西的时候，时清濯让他带了一些回去。至今唐修文都念念不忘。

　　其实空间里还有大西瓜，季节不对，唐修文想吃也只能等明年夏天。

　　“明年继续种，今年瓜甜也是因为天气好，雨水足……”时清濯就这么一路和唐修文说回去。

　　唐媛媛和时音音在翻花绳，有时候车从崎岖的路面上开过，后座里的人就一抖一抖的，颠簸得厉害。

　　时清濯暂时还没想过开车的问题，主要是因为买不起，拖拉机还能想想，小汽车……等长大了以后再想吧。

　　唐修文这辆小汽车也不是他自己的，是部门配的专车，除去工作，他并不常用，自己开了私用会加满油。

　　车一停好，唐媛媛就抱着行李往院子里跑，像一匹脱缰野马。

　　唐修文看得头大，只得嘱咐道：“音音，清濯，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了。”

　　“该训就训，别纵着她。”

　　“媛媛表姐其实挺好的，就是要耐心一点和她讲道理。”只有在家长面前，时音音才会叫一声表姐。

　　“音音讲的道理她听，我们可能是方法不对，容易和她吵起来，这次我也要和你们舅妈好好商量一下，不能总让她这样。”

　　“嗯。”时音音点头，转而提起一件事：“吴梦瑶和媛媛表姐关系很好吗？”

　　“最近是不错……是吴家那个小丫头？”唐修文看见过好几次，每次那个小丫头都会喊声叔叔好，人乖巧，嘴也甜。

　　“是的，但她品性不太好，上次有人在音音的课桌放蛇就和她有关。”时清濯语速不疾不徐，提起吴梦瑶时，格外厌恶。

　　“我会注意的，多亏了你们告诉我这些。”唐修文心里一惊，整个人都清明几分。

　　难道都是吴起华在背后授意？这也太阴毒了。

　　车就停在小院外，唐修文带着从时家拿的几斤稻种去找村长，回来后就说事情成了，只要稻种能发芽，村长就会留几亩地出来种。

　　时清濯本来想留他吃饭，唐修文不愿意，时清濯只好让他带几个冬瓜、南瓜回去，放在车里，自己吃或者送给亲戚都行。

　　时家最不缺菜蔬，兄妹俩吃不完那些，卖也卖不出高价。白菜、萝卜、冬瓜、南瓜，只要住在乡下，不是很懒，谁家都有。

　　土屋里的床早就添上了，时音音和唐媛媛一起睡在最里面那间卧室，时清濯住在外间。被子、床褥都是用新棉花做的，出大太阳的时候晒过，松松软软，也暖和得紧。

　　临近年关，一天比一天冷，时清濯在厨房用土砖围出一个火堆，在这里烤火取暖，还会在旁边放些个头不大的红薯，或者放橙子、柑橘，烤热了再吃。

　　时清濯每天闲着，除了看书就是做饭，变着花样下厨，很快就把时音音、唐媛媛喂胖一圈。

　　南瓜可以做成南瓜饭，冬瓜清炒或者煲骨头汤，蒜苔炒腊肉、红烧鱼排、猪油渣炒小白菜、梅菜扣肉换着来……俩小姑娘顿顿都能吃两碗，绝对有十成饱。

　　消食消得差不多了，火堆边还有烤红薯，烤板栗，从早吃到晚，不胖才奇怪。

　　唐媛媛在家时天天赌气，在时家就像变了个人，每天帮忙打扫屋子，擦窗户，烧火，刚开始笨手笨脚，很快就像模像样。

　　她像个姐姐一样照顾音音，心态渐渐平和下来，偶尔也会憧憬一下未来的弟弟妹妹，希望他们长得好看，并且听姐姐的话。

　　到了腊月二十二，村里开始杀年猪。

　　沈熙一大早就冲进来，大声道：“音音，杀猪了！”

　　“走，快跟我去看杀猪，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时清濯正在淘米，准备做早饭，投去死亡眼神：“杀猪有什么好看的！”

　　“万一以后进不了厂，学会杀猪也是一门本事啊！”沈熙有理有据。

　　“屁精——”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唐媛媛刚洗完脸，看着戴着狗皮帽子的沈熙，忽然充满战斗力。

　　“哟，你也在啊。”沈熙打量着唐媛媛，见她胖若两人，忽然想，时清濯这手艺，就算去喂猪也能把猪喂胖百来斤吧。

　　“看什么看，你不会又是来放屁的吧？”唐媛媛一脸防备。

　　“上次真没放屁，我就吓吓你。”

　　“呵。”唐媛媛冷笑一声。

　　“敢不敢去看杀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沈熙问。

　　“这有什么不敢的？”唐媛媛一向头铁的很。

　　“音音，你去不去？”沈熙问。

　　时音音看向时清濯，她还没看过杀年猪呢。

　　“你怕不怕？”时清濯不太想带妹妹去，记得小时候带妹妹看过一次，结果她差点吓得尿裤子。

　　“我不怕。”

　　“真的吗？”时清濯一脸狐疑。

　　“真不怕。”

　　“要是害怕，到时候我们就回来。”时清濯叹了口气，妹妹现在的胆子确实不小，往黑市跑了几次也没见怕的。坏人都不怕，更不必说猪了。

　　时清濯怕把饭煮糊，淘好的米也不急着下锅，洗洗手就准备去看杀猪。没想到周围的人还挺多，他们真就没抢到靠前的位置。

　　时清濯直接把时音音抱起来，现在他顿顿三大碗，不差这么点力气。

　　沈熙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向唐媛媛，无奈摇头，只好叫她站在石头上看，勉勉强强也能看到一点。

　　杀猪匠先把刀磨亮，再一刀叫猪毙命，一定要快准狠，不让猪感受到痛楚。即使这样，猪仍然会发出一声冲破云霄的惨叫，整个村的人都能听到。

　　唐媛媛就被猪叫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

　　“还看不看？”沈熙问。

　　“看。”唐媛媛第一次看杀猪，虽然被猪叫惊到，还是鼓起勇气继续看了下去。

　　时音音胆子要比唐媛媛大多了，慢慢记住步骤，说不定哪天她就真有用到的时候。

　　那头大肥猪被抬进装满开水的木盆，烫了又烫，猪毛就轻轻松松被刮了下来。

　　村里的猪除了用来配种的几头，以及没长大的小猪崽，其他的都杀了，肉分给村民。按人头领，小孩算半个人，时清濯和时音音加起来就有一个人的份。

　　今年村里的猪养得很好，时清濯分到了十二斤猪肉，大概八成瘦，两成肥。

　　这在村民们眼中不算顶好的肉，大家都抢着要肥肉，村长又给时清濯两截筒子骨，让他带回去炖汤。筒子骨上面没多少肉，村里人都没吭声。

　　中午还有一顿杀猪菜，猪肉炖粉条，加了酸菜，炖得特别香，猪肉稍微炖得有些烂，但不影响口感，十分下饭。

　　时清濯端了一海碗酸菜猪肉炖粉条回家，村长还怪他碗拿小了，时清濯环顾一圈，居然有的人拿着脸盆过来。虽然没打满，怎么也比他这一海碗多。

　　时清濯叹为观止，隐隐有些后悔，明年一定带个大点的碗。




160.  想听哥哥唱首歌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

　　下午, 时清濯用筒子骨煲玉米，汤还没炖好，唐修文就开车过来接唐媛媛回家。

　　唐修文以为唐媛媛会住不惯，又哭又闹, 没想到她居然胖了, 一时间心情复杂。

　　“清濯, 音音，一道去过年，位置都给你们留好了。”

　　“我们今年陪沈爷爷吃团圆饭, 等年后再去给舅舅、舅妈拜年。”时清濯婉拒。

　　唐修文也知道俩孩子和沈老关系亲厚，再三邀请，实在叫不上车，只得放弃。

　　他走之前非要给时清濯、时音音塞钱，一人一张大团结, 俩人都没收，最后唐修文开车离开时, 把钱从车窗里抛出来, 一脚油门，迅速离开。

　　唐媛媛比上次更舍不得离开, 音音还说等下雪了带她一起抓野鸡, 现在还没下雪就离开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唐媛媛没有像上次那样吵闹，她呆呆贴在车后面的玻璃上，一直看着那个小院, 直到小院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唐修文问。

　　“开心，要是能一直住下去就好了。”唐媛媛瘫坐在后座上, 无精打采。

　　“这次清濯做了什么好吃的？”自从吃过麻辣小龙虾后，唐修文就对时清濯的手艺充满信心。看音音的下巴就知道，时清濯厨艺有多好。这才多久，媛媛也贴了层膘。

　　“昨天吃了腊肉饭，还有剁椒鱼头……”唐媛媛开始报菜名，本来不怎么饿，想到吃过的饭菜，忽然又想吃饭了，玉米大骨汤她还没来得及喝上。

　　“叹什么气，饿了？”唐修文反问。

　　“我想去音音家里吃饭。”

　　唐媛媛想起时清濯做的猪油渣炒小白菜，简直一绝。他并不像其他人家炼猪油那样，把油渣彻彻底底榨干。等油渣变得澄黄焦脆，就直接捞出来。

　　等小白菜下锅，翻炒几下，再把猪油渣倒进去，青翠欲滴的小白菜和澄黄的猪油渣，香气丰润，扑鼻而来，格外诱人。就着这碗菜，唐媛媛都能干掉一碗饭，更不必说每次都有三菜一汤。

　　“下次再来玩。”唐修文竟然有点想和时清濯进修厨艺。

　　“好吧……”唐媛媛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些天吃过的美食，念念不忘。

　　等唐媛媛回家，看到外婆、爸爸做家务，还会主动帮忙，家里人都吃了一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唐修文和卢莺以为唐媛媛怕家里人不要她，才这么自觉，又待唐媛媛更好了些。临近年关，几人都和和气气，再也没起过争端。

　　其中有几次吴梦瑶想来找唐媛媛玩，都被唐修文委婉地叫住了，直接让唐媛媛回房写作业。唐媛媛又被卢家那些表哥们带着一起玩，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腊月二十九，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

　　时音音第二天听道大雪压弯松枝的声音，才意识到下雪了。被窝里面十分暖和，如果没闻到香气，她是不会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的。

　　“昨天包的馄饨，先吃一碗，等会再吃年夜饭。”时清濯直接端到床头，时音音一下子坐起来，他又给时音音披上一件大棉袄。

　　上次时音音提了一下想吃虾仁馄饨，时清濯就把空间里养的小河虾捞起来一些，剥出虾仁，再包进馄饨里。

　　馄饨皮擀得很薄，味道格外鲜美，一大早来一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等我们把菜做好，再到沈爷爷那边去吃年夜饭。”时清濯已经吃过，等时音音起床，两人一起围着灶台忙活。主要是时清濯一个人忙，时音音坐在灶口烧火就行。

　　这几天他们俩已经陆陆续续做了不少菜，比如蛋饺、鱼丸、卤牛肉、炖肘子、扣肉等等，四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时清濯打算年夜饭的时候凑十个菜。

　　十全十美，团团圆圆。

　　沈老行动不便，他们把菜做好了端去，吃完再回来守岁。带过去的菜也不打算带回来，天气冷，菜能放久一些，足够沈家爷孙俩吃几天了。

　　时清濯直接把所有菜放到蒸格里，到了沈家再热一遍，端上桌就能吃。今天沈家收拾得格外干净，门口贴着对联，窗上贴着年年有余的窗花，很有年味。

　　“音音来了，快坐。”沈老今天穿了件崭新的黑色中山装，十分宽松，里面裹着厚袄子，脸上带笑，红光满面。

　　沈熙也穿了件新棉袄，坐在火炉边刻章，问：“想要什么字？”

　　自从刻过假玉佩后，他就喜欢上了雕刻的感觉，没事的时候会刻一点小东西玩玩，有木制的，也有石头。

　　他会刻木头小狗、木钗、木镯等，但是用不上，大多数时候这门手艺都用来做筷子、碗，边缘磨得光滑漂亮，不见半点毛刺。

　　“随便刻一个。”时音音暂时用不上印章。

　　“那就刻个国泰民安。”沈老略加思索。

　　“笔画太多了。”沈熙叹气。

　　“好好好，音音说一个。”沈老一笑。

　　“顿顿吃饱。”时音音打了个哈欠。

　　“这个好，就这个吧！”沈熙开始刻字，沈老爷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差不多到了时间，几人把热好的饭菜摆上桌子，年夜饭就开始了。

　　沈老悄悄摸出一瓶老白干，小心翼翼给自己倒了半杯。他美滋滋呷了一口，快活似神仙：

　　“你们还小，不能喝酒。”

　　“过几年啊，这酒要是还在，就给你们一人喝一口。”

　　“一年喝半杯，这酒至少还能喝五年。”沈熙唏嘘不已。

　　“音音，爷爷考考你，过一次年就喝半杯，这瓶酒可以喝到什么时候？”

　　“还能再喝十二年。”时音音算了一下酒瓶下降的距离，大致算出时间。

　　“那个时候我要是还在，你们都长大了……”

　　“肯定还在啊，您就等着吧，一会我带你去爬长城。”沈熙给爷爷夹了个蛋饺，继续吃饭。

　　今天的年夜饭放在三十年后也仍然丰盛，沈熙都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吃这么好是什么时候了。

　　时清濯话不多，也不挑食，吃饭时神色淡然，专注于给妹妹挑鱼刺，挑好再放她碗里。

　　时音音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大家都在干饭，就他不长胖？仔细想想，时清濯可能都用来长高了。

　　这段时间他就像春天的青竹，越长越高，完全没横向发展。并非是病态的清瘦，他经常干农活，只要挽起袖口、裤腿，就能看到流畅的轮廓，漂亮又匀称。最近天冷，捂白了一些，眉目愈发清俊，都快盖过沈熙的万人迷光环了。

　　等年夜饭吃完，外头下起大雪，他们就在这里守岁。临近新年的那一刻，外面骤然响起鞭炮声，火树银花，映着飞雪，说不出的动人。

　　他们这边也放了鞭炮，由沈熙点燃，很快就噼里啪啦炸开。

　　“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你们三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以后为国家做贡献。”

　　沈老掏出三个红包，一个孩子发一个。

　　时清濯、时音音都没再推拒，直接收下。

　　沈老欣慰一笑，给他们讲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讲沈熙的奶奶，一个娇生惯养、骨子里坚强无比的人。

　　沈老本来不愿他们守整岁，让他们去睡觉，一个个精神抖擞，后来又玩猜谜游戏，直到第二天早晨。

　　初一早晨，各自吃了一碗肉丝面。

　　雪已经停了，时清濯直接把时音音背起来，往家里走。刚吃完早饭，全身都暖洋洋的。时音音听着时清濯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有点打瞌睡。

　　时清濯一颠，时音音就醒了。

　　“回去睡，小心着凉。”

　　“好……”时音音说着打了个哈欠。

　　“不要睡着了，唱首歌听。”时清濯加快脚步，像寻常家长哄小孩一样。

　　“你唱，我想听你唱歌。”时音音趴在他肩头。

　　“我不会唱。”

　　“我想听……”时音音央求。

　　时清濯清了清嗓子，还是第一次唱歌，有些拘谨。他还没到变声期，压低音量，声音极轻，就像一阵雪风吹进心里：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

　　“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后面的歌词他大概不记得，就含糊起来，只能听见哼唱，时音音也跟着哼。

　　这首歌还没哼完，时清濯就走到了小院，抬脚把门推开，走到屋檐下，把时音音放在没有积雪的地方，然后才跺跺脚，把裤腿上的雪抖下来。

　　天气冷，鸡鸭都没有出笼，时清濯随意丢了些剩饭，也算给它们过个年。

　　新的一年，从睡回笼觉开始。

　　雪彻底化开已经是初五，唐修文开车过来接他们去拜年。

　　“你们舅妈可能生在正月里，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也没想到会有两个，有这么三个孩子就够了……”

　　“媛媛回来后懂事多了，多亏了你们替我开导这孩子……”唐修文一边开车，一边说些家长里短。

　　时清濯不时应和一两句，手揽着时音音的脑袋，防止磕碰。妹妹昨天晚上在空间研究怎么做爆米花，睡得有点晚，上车不久就开始打瞌睡，现在更是睡着了。

　　“以后打算做什么，现在有没有打算？”唐修文压低声音。

　　“暂时还没想好。”时清濯低头看妹妹一眼，以后妹妹做什么，他就跟着保驾护航。

　　“先读几年书，要是有兴趣，到时候我在部门给你安排个工作，做得好就能继续往上升。”

　　“如果想去部队，我就和你东方叔叔说，他有些老战友在部队。时间过得快，过几年就要定下来了，你先考虑好。”

　　“等你满了十五，就能去部队了，你东方叔叔会安排好的。到时候提了干，也好把家里撑起来。”

　　“去部队的话，音音你不用担心，我们当亲女儿一样养，怎么对媛媛，就怎么对音音。”

　　“谢谢舅舅，现在还早，过两年我再决定。”

　　时清濯又看了妹妹一眼，说实话，不管把她留在哪里，他都不放心，只有自己亲自带着，才觉得妥帖。

　　“好，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和舅舅说。”

　　“你也还是个孩子，担子不要太重。”唐修文宽慰道。

　　“舅舅放心，我知道的。”时清濯点头。

　　一路无言，等车开到楼下，时清濯才把时音音叫醒，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

　　如今卢莺的肚子已经很大，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她坐在客厅的摇椅上，腰后面还垫了一个枕头。

　　“音音来了，吃糖，清濯也吃。”卢莺指了指果盘里放着的薄荷奶糖。

　　“好，谢谢舅妈。”时音音拿了几块糖，也给时清濯剥了一块，糖纸是白底浅绿色，清新漂亮。

　　时清濯微微皱眉，还是吃了那块糖，好半天没说话，有些不自在。

　　都已经初五了，唐媛媛寒假作业还没写完，本来正抓耳挠腮写作业，听到时音音来了，立刻开口：“音音我买了鞭炮，我们去炸牛粪！”

　　“表哥，我也给你买了！”

　　时清濯怔住，没想到唐媛媛会给他也准备一份，但他对炸牛粪没有半点兴趣。

　　卢莺笑着摆手：“去玩吧去玩吧。”

　　“注意安全，有人过来的时候不要丢炮仗，也不要把衣服弄脏了。”

　　“妈，你放心——”

　　唐媛媛招呼着时音音、时清濯出去玩，时清濯担心炮仗不安全，跟着一起下楼。

　　等唐修文回来问起，卢莺说三个孩子都去炸牛粪了，他好半天缓不过来。时清濯也去炸牛粪了？唐修文想不出来。

　　“哈哈哈，东方睿点了炮以后，半天没炸，他就过去看，结果一凑近，牛粪砰——”

　　“糊他一脸！”

　　唐媛媛双眼放光，说起东方睿的惨状，眉飞色舞。

　　“这孩子也是倒霉……”唐修文唏嘘不已。

　　“大过年的，怎么能说人孩子倒霉呢？”卢莺嗔怪。

　　“新的一年，牛气冲天。”时音音想起东方睿被糊一脸的样子，心情复杂。

　　“对对对，我们音音说得对。”唐修文笑着夸赞。

　　中午兄妹俩就在唐家吃饭，下午卢莺和卢老太太在家，唐修文带着时家兄妹、唐媛媛正式去东方家拜年。

　　来的时候，时清濯就已经把礼物准备好了，只用提过去就好。唐家这边是五十个鸡蛋，是给舅妈准备的。东方家是腊鱼腊肉，两边都有几斤甘蔗熬的红糖。

　　“音音又长高了！”宋喜听到敲门声就迎上去，经过调养，脸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清濯也高了，过几年说不定比你东方叔叔还高。”宋喜笑着拍拍时清濯的肩膀。

　　“清濯，音音，新年好。”东方明看着两个孩子，一向严肃的脸上表情缓和不少。

　　东方睿听到他们过来已经提前逃回房间，不敢出来。即使已经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他也不想出门了，他恨不得连夜逃离地球。

　　“清濯、音音，其实今天我们还有事想说。”宋喜和东方明对视一眼。

　　“您说。”时清濯神色温和，在长辈面前，永远恭谨有礼。

　　“我们想认个干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你们想住在乡下就住在乡下，想住在县城，这里也有房间。”

　　“称呼不用改，只是定个名头。”东方明斟酌着说。他和宋喜想把两个孩子认作儿女，如今定个名头下来也好。

　　时清濯看了眼时音音，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便开口：“叔叔，宋姨，我想这么认……以后改称姑姑，姑父，叫起来亲切，也少些忌讳。”

　　现在虽然不流行什么封建迷信，但年纪稍大些的人都知道，如果认了干亲，干儿子干女儿就会妨碍自己亲生孩子的运道。

　　东方夫妇也许不相信这个，但人的想法最容易发生变化，时清濯只想面面俱到。

　　“你看？”东方明问妻子。

　　“这样也好，建国以后就是我们的亲兄弟。”

　　宋喜点头，她虽然喜欢这两个孩子，不是从小带大的，相处时间也不多，骤然让他们俩改口，直接叫爸爸、妈妈，那不现实，认姑姑、姑父恰到好处。

　　“那就这么定下来。”唐修文本来以为东方夫妇会做干爸、干妈，现在这样也好。

　　时清濯、时音音各自端着茶杯，向东方夫妇敬茶，直接改口：“姑姑、姑父。”

　　“好。”东方夫妇接过茶，又给两个孩子压岁钱红包，唐媛媛也有一份。

　　今天以后，东方夫妇就是他们的姑父姑母。

　　下午他们就留在东方家，听收音机。这台收音机信号要比时音音他们买的那台更好，能收到的频道也多一些。

　　东方睿始终不愿出门，怎么叫都不出来。唐媛媛忍不住笑出声，东方睿更不愿出来了。

　　“砰砰砰……”

　　外面有人敲门，可能是过来拜年的。东方明去开门，发现是吴起华带着他的女儿吴梦瑶。

　　“平时几个小孩玩得好，我带女儿来给您拜年。”吴起华提着礼盒，笑容亲切。

　　“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等会把东西拿回去。”东方明与吴起华不太熟，只笑笑，让对方喝茶。

　　吴梦瑶看到时音音和时清濯的时候心里一惊，又想起时清濯的警告，不敢多话，坐在一边，试图和唐媛媛说话。

　　“炸牛粪你怎么不来？”唐媛媛问。

　　“我在家里写作业。”吴梦瑶十分无奈。

　　“那你太可惜了，下次再带你吧。”唐媛媛摆摆手。

　　东方明没有要留吴起华吃饭的意思，吴起华很会看人眼色，带着吴梦瑶离开。

　　“清濯，你妈妈身体很不好，可能就这几个月的光景了，她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非常想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去看看她？”吴起华带着些祈求意味。

　　“身体这么不好怎么不送去医院？”时清濯皱眉。

　　“送了，还是没有什么用。”吴起华叹气。

　　“那我会去看看。”时清濯直接答应下来。

　　“改天我带清濯一起上门。”唐修文怕吴起华耍什么花招。

　　“好好好，我天天都在家里，话说回来，我们都是一家人……”吴起华态度十分亲近，死活不愿带上他送来的礼物，带着吴梦瑶离开。

　　“下次我直接送过去就行。”唐修文无奈。

　　“看看他送的是什么。”东方明打开礼盒，里面是两瓶茅台酒，如果真是亲戚的话，送这个也说得过去。

　　当他把酒放进去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把盒子往下倒，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飞出来，少说也有十来张。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东方明与唐修文对视一眼，意识到不对劲。

　　“到时候全给他送回去，我还得查查他最近在干什么。”东方明皱眉。

　　时清濯低咳两声，这样才能止住笑，也不知道吴起华这一番弄巧成拙是什么体验。

　　时音音也唏嘘不已，吴起华完全是错估了东方明的人品，或许这就是自投罗网吧。

　　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提议道：“礼盒可以暂时放到派出所去，直接送回去，不管他在做什么，肯定会收敛。”

　　“音音说得对，就这么办。”东方明欣慰不已。




161.  自投罗网大成功   她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

　　礼盒里一共清点出二十张大团结, 也就是两百块钱。本来唐修文还打算隔天去吴家，最后决定吃完晚饭就去，东方明也一起去。

　　唐修文再三勒令让唐媛媛不准笑东方睿，东方睿才出来吃饭, 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 耳朵始终都是红的。

　　吃完饭, 唐修文、东方明、时清濯都去吴家，时音音也跟着去，唐媛媛被留在东方家, 和东方睿一起玩。

　　时音音还是第一次去吴家，同样住在半新不旧的筒子楼，采光一般，里面住了很多户人家。

　　距离上次看到程茗雪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房间里又冷又闷, 她形容枯槁，戴着毛线帽, 一双眼睛格外凸出。

　　“你来了。”程茗雪声音低哑, 一双眼睛阴沉沉看着时清濯。她几乎已经认不出来这个儿子，现在来看, 这个儿子果然更像他的父亲, 没有一处像她。

　　“生的是什么病？”唐修文皱眉。

　　“精神出了问题，喜欢说疯话，医生说是被害妄想症，不肯吃饭, 不肯吃药。”吴起华叹气。

　　程茗雪神色越发阴沉，她精神确实有些问题，最多是变得暴躁, 但不至于疯了。

　　那不是妄想，是真的。

　　吴起华就是想弄死她。

　　现在瘦成这样，是因为吴起华不给她饭吃，每天喂些水，隔几天才有碗稀粥，稀粥里也掺着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娘家人不管她，吴梦瑶也不管她的死活。

　　吴起华已经再三警告过，不准她在人前乱说话，否则就把她饿死。就算说出去也没人相信，毕竟她有“被害妄想症”。人前，吴起华总是温和体贴，人后才露出阴狠恶毒的真面目。

　　“我和清濯说几句话。”程茗雪盯着时清濯。

　　吴起华投去警告的眼神，最后还是把位置留给了他们。

　　“救我，带我走，我们去乡下，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

　　“我是你的妈妈，以前也抱过你，养过你，你救救我，他们迟早会把我害死……”

　　“你病了。”时清濯定定看着程茗雪。

　　“我没疯，他们是真想害我，想要我的命！”程茗雪歇斯底里起来，眼睛通红。

　　“你记恨我是不是？”

　　“你救救我，你帮帮我……”

　　时清濯却在心里衡量，她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你把我接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就是靠这个秘密赚了大钱。”程茗雪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你先告诉我，如果有用，我会考虑。”时清濯附耳过去。

　　“他收古董，再卖出去……”程茗雪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出来，姿态卑微：“清濯，我以后不对你发脾气了……”

　　程茗雪近乎哀求，死死抓住时清濯的手。吴梦瑶完全与吴起华统一战线，一点都不管她这个妈妈的死活，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时清濯。

　　时清濯缓缓将手抽出去，没说什么。

　　吴起华进来，脸上带着歉疚的笑：“也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她，才让她病成这样。”

　　“病了就送到医院。”时清濯始终平静，心中没为程茗雪的话生起半点波澜。

　　“她要是说了什么疯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有儿子，在我眼里，你就和我的亲儿子一样。”吴起华神色真挚，“只要你愿意，就来我这里住，带着妹妹一起来。”

　　“我和妹妹在乡下住惯了。”时清濯没再多说。虽然他不喜欢程茗雪，更厌恶吴起华。

　　“这是我的房间，有什么喜欢的，送你了。”吴梦瑶带着时音音来自己的房间，自从回县城后，她就给吴起华出主意，说那些古董字画很值钱，他们偷偷藏一些也不会有人发现。

　　虽然暂时还不能经商，未来总会开放的，必须要积累一点原始资本。吴起华听进了她的建议，开始搜集那些古物，家里富裕起来，要不是怕引人注意，吴起华都想买台大彩电。

　　时音音环视一圈，吴梦瑶房间并不大，筒子楼里面一向非常紧凑，只放了一张床，以及书桌、书柜。

　　书桌上放着一块温润的玉章，认识的人可以看出来价值不菲，不认识的人只会觉得是块好看些的石头。

　　除了这个，还有精致漂亮的梳妆盒，吴梦瑶现在年纪还小，用不上化妆品里面装的是糖果、零食。

　　“以后我们和好吧。”

　　“我以前是抢过你的玉佩，再还给你一块更好的行吗？”吴梦瑶觉得小说里面的男女主都有气运在身，只有和男女主站在同一战线，才不会倒霉。

　　“不用了。”时音音拒绝。

　　“那你没有喜欢的衣服呢？这里面的衣服都是新的，有喜欢的随便挑……”吴梦瑶拉开衣柜，阔气的很。

　　这些衣服做工很好，面料也不错，一看就是在百货大楼买的。吴梦瑶不是很喜欢，总觉得款式老气，更喜欢定制，吴起华偶尔也会带她去订制衣服，还夸她在衣服设计方面有天赋，以后可以当服装厂的厂长。

　　吴梦瑶虽然还在读小学，已经雄心万丈。以她来自未来的眼光和见识，一定能够赚大钱。

　　“没有。”时音音对这些兴致缺缺，只觉得吴梦瑶已经快凉了。

　　文物的损毁固然值得惋惜，但藏在家里风险很大。她收的那些东西全都在空间，再没拿出来过，更不必说明晃晃的放在桌子上。

　　吴家并不是什么世家，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而吴起华一个人的公司也不足以支撑吴梦瑶这么挥霍。

　　他们家的钱来路肯定不正，迟早要完。

　　吴梦瑶见时音音没有被那些衣服吸引，觉得时音音简直像块石头，不再与她搭话，免得白费功夫。

　　每次与时音音对视，都有种不祥的预感。至今头发都没有长出来，好在冬天戴帽子很正常，一想到这里，吴梦瑶就恨得咬牙切齿，却想不出有效的报复方法。一个天天上课下课的小学生，就算手里有几块钱，也没法□□。

　　吴起华要留他们吃饭，大家都说吃过。

　　回去的路上，东方明摩拳擦掌，叹道：“又是一桩大案……”

　　“或许可以从文物贩卖这方面入手。”时清濯提议道。

　　“哥哥说的没错。”时音音将自己在吴梦瑶房间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他的文物又卖给了谁？”东方明皱眉，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结果已经很明显。

　　国内的人几乎不会大手笔收购文物，沾惹麻烦，但文物流出国外一向很受欢迎。

　　“真是想钱想疯了……”唐修文叹气，转而皱眉：“到时候他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如果程茗雪不是时清濯的生母，她的死活自然没人在意，但现在就要考虑一下。

　　“送到疗养院。”时清濯语气平淡。

　　“小的呢？”东方明问。

　　“吴家和程家总有亲戚，到时候送过去。”唐修文不喜欢吴梦瑶，觉得这孩子心术不正。

　　“嗯。”东方明点头，吴家一家三口就这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天色微黑，今天晚上时音音和时清濯留宿在东方家。东方睿房间里做的是双层床，时清濯睡上铺，东方睿睡下铺。时音音另有一个房间，以前是书房，现在放了张床进去。

　　“你们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天气冷，开学了再回去。”宋喜从来没放弃过把孩子留下来养的打算。

　　“太麻烦姑姑了，等明天我们就回去。”

　　时音音和时清濯每天晚上都会去空间看看，剪枝、采摘、种植，算是固定活动，一天不看不习惯。

　　宋喜只好和唐修文说好时间，到时候将孩子送到家，结果第二天下雪了，道路结冰，开车不安全。

　　他们俩就住下来，开始辅导东方睿写寒假作业。辅导主要是时清濯的活，时音音只用在旁边玩就行了。她不想虚度光阴，就和东方睿一起听时清濯讲题。

　　东方睿今年读四年级，时音音完全能跟上节奏，甚至比东方睿做得还快。

　　东方睿羞愤欲死，最后掏出五毛钱：“你帮我写，我给你钱。”

　　却没想到这话恰好被东方明听到。

　　他把东方睿叫出去，问清楚缘由后，解下皮带，被宋喜、时清濯拉住。

　　“大过年的，打孩子做什么？”宋喜气归气，不想看儿子挨打。

　　“怎么就歪成这样？”东方明恨铁不成钢。

　　“妹妹喜欢写作业，我想让妹妹做喜欢的事。”东方睿理不直气也壮。

　　“算了，你打吧。”宋喜让开。

　　“他已经知道错了，换个方式罚吧。”时清濯不疾不徐开口。

　　“我多出一点数学题，让他每天写几道。”

　　东方睿如遭雷劈，不可置信。

　　“这个好，是要让他好好学习。”东方明点头。

　　“爸，你还是打我吧……”东方睿垮着脸。

　　“滚滚滚，好好写你的题，看在清濯和音音的份上，我不打你。”

　　“再整这些歪门邪道，我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东方睿垂头丧气，继续学习。

　　时清濯开始给东方睿准备数学题，不止是四年级。由于东方睿数学基础差，时清濯从二年级的题开始出，一直到四年级。至于时音音的学习，完全不需要时清濯操心。

　　即使下雪，也没能阻拦东方明办案的热情。

　　他昼伏夜出，带人踩点、蹲守，终于成功将文物贩卖团伙抓获。流出口的不止是文物，还有武器，一些机密文件。

　　东方明震惊之余，也有些庆幸。还好逮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团伙中的核心人物，吴起华轻则无期徒刑，重则枪毙。程茗雪被送去疗养院，中途还不忘骂骂咧咧，但没法反抗。至于疗养院的费用，程茗雪举报有功，直接去政府办的疗养院度过余生。

　　时清濯和时音音还在东方家住，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放下一件大事。

　　“吴梦瑶呢，她以后怎么安排？”时清濯问。

　　“她想和你们住在一起，不过我觉得不合适，就查了一下，她爷爷奶奶还在世，就把她送到邻省老家去了。”

　　“爷爷虽然是亲爷爷，奶奶是后娶的，还年轻，又生了个小儿子，和吴起华一家关系不好，但总不会把亲孙女饿死。”

　　东方明简单说了概况，这桩案子就此结束。

　　时清濯大致安心，吴梦瑶估计一送回老家就出不来了，以后想找过来不容易。

　　没等雪停，时清濯就和东方明说了，自己在县城有个小院子能住，来年想和时音音在县城上学。

　　东方明给他们转了学校，并不麻烦，直接和校长说了一声，很快弄好。

　　时音音上学期还在读二年级，下学期就跟着东方睿一起读四年级。跳级前，她做了一套四年级的试卷，分数很高，校长眉开眼笑，待她十分和蔼。

　　寒假最后那几天，时音音和时清濯住在县城的小院里，整理空间里的各种物资。

　　两人像仓鼠一样囤货，目前大米有五六百斤，稻谷数千斤。红薯、土豆、玉米、黄瓜等在空间都种了几株，积攒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李子、桃子、西瓜、草莓等各种水果，不方便卖。现在他们不再缺钱，不必次次顶着风险去黑市卖东西。

　　唐修文送他们俩回村取东西，时清濯让沈老和沈熙住进村里的小院，顺便打理一下菜园，还有鸡鸭。

　　时清濯后来又买了几只鸡崽和鸭子，现在都已经能生蛋了，每天都需要人喂。

　　沈老本来不愿住，不过牛棚下雪的时候塌了一角，沈熙吹了雪风，一直咳嗽，沈老不忍孙子跟着自己受苦，就带着沈熙住了进来。

　　等沈老一入住，沈熙的咳嗽立刻好了。沈老哪还能察觉不出这是套路，气得要用鞋底子抽沈熙。

　　沈熙连忙投去求救的眼神。时清濯无动于衷，很愿意看他被打几下，时音音挽着沈老的胳膊劝道：“爷爷，这是我出的主意，你要打就打我吧！”

　　“音音真是我的小棉袄啊……”沈老感动不已，哪还记得要打人。

　　沈熙叹了口气，比起音音，他就像是爷爷捡来的。不过有个这么好的妹妹，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常回来看看。”沈熙有些舍不得俩人，心里也为他们能离开村子而高兴。

　　“放心，我们会经常回来的。”时清濯已经准备好一沓贴了邮票的信封，省内寄东西要不了多少钱，何况村里只和县城隔了十几里路。如果买辆自行车，骑的快，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

　　“有什么难处和我说，爷爷认识不少人，会想办法的。”沈老爷子同样舍不得。

　　“您放心！”时清濯一笑。他们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不管是菜园还是鸡鸭，都准备留给沈老和沈熙。

　　开年，时清濯同样跳了一级，直接读初二。时音音和东方睿同班，一起读四年级，不止东方睿羞愤欲死，唐媛媛也大受打击。很快想到每天都能和时音音一起玩，她又高兴起来。

　　卢莺在正月十五生下两个儿子，取名唐佳辰，唐佳年，小名就叫元元和宵宵。

　　唐媛媛看到两个皱巴巴的孩子，十分忧愁，晚上都愁得睡不着觉，白天上课直打哈欠，被老师罚站。

　　时音音路过，课后问她怎么回事。

　　“太丑了，又红又皱，丑得我睡不着觉。”

　　“长这样以后会被笑话的吧？”

　　“愁死我了，怎么我长得这么好，弟弟就长成那样呢？”

　　“更可怕的是，爸爸妈妈和外婆都不觉得他俩丑，还说眉毛眼睛鼻子耳朵都像我，你说可怕不可怕！”唐媛媛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愁和焦虑。

　　“那确实很可怕。”时音音一脸严肃。




162.  准备参加高考了   那我以后不是要和音音……

　　“你说我该怎么办？”唐媛媛托着下巴。

　　“等。”时音音还没去看过小孩, 满月才办酒席，他们俩打算过几天再去探望。

　　“你的意思是说等我适应吗？”唐媛媛反问。

　　“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长那样，过段时间就会变好看的。”

　　“真的吗，万一越长越丑怎么办？”唐媛媛一脸狐疑。

　　“我只听说过女大十八变, 没听说过男孩也有十八变。”

　　“会变好看的。”时音音语气坚定, 因为舅舅舅妈都长得挺好, 孩子只要不基因突变，颜值肯定不会差。

　　“有你一半好看，我就心满意足了。”唐媛媛开始祈祷。

　　“……”时音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放心吧, 就算有了弟弟，我心里最喜欢的也是你。”唐媛媛超小声说。

　　“……”时音音心情复杂，有被甜道。

　　“我知道你肯定最喜欢你哥，第二喜欢我就行了。”唐媛媛很大方。

　　“好。”时音音点头。

　　等两个小表弟满月，时音音和时清濯去吃席, 两个小孩子果然已经长开了，白嫩可爱, 长得非常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小的那个耳垂上有颗痣。

　　唐媛媛没以前那么抗拒，反而对小孩子很好奇, 偶尔会去逗一逗。当她的手指被婴儿软乎乎的手握住的时候, 心就软了下来，不再觉得他们讨厌。

　　满月酒都会发红蛋，把鸡蛋放进用红曲米煮开的热水中，等鸡蛋煮熟, 外面的壳也变成了红色，看起来十分喜庆。

　　时音音和时清濯回去时，唐修文悄悄塞给他们一兜红蛋, 到家后数了数，竟然有十二个。就算两人一天一个也要吃六天才能吃完，时清濯直接做成卤蛋，吃面的时候放一个进去，美滋滋。

　　卤蛋吃完，已经是二月底，天天下雨，倒春寒逼得人不想出门。时清濯在家里用竹篾糊风筝，打算等天晴了带时音音一起出去放风筝。

　　一直到三月开始春耕，天才开始放晴。中途兄妹俩回村看过，空间里的稻种已经种下去了，和其它稻种同时播下去，空间里的稻种长得格外快，也格外茂盛。

　　村长看到了提高产量的希望，对这几亩田照看得非常精心，把它们当成全村的希望。

　　时音音也将它们看成村里购买拖拉机的希望，虽然时清濯没住在村里，以后村里有了拖拉机，双抢时期，他可以开拖拉机收割，或者送粮。

　　最近时清濯好像对拖拉机不怎么感兴趣了，转而开始研究收音机。他们买的那个二手的收音机时清濯舍不得拆开，又在县城买了两个坏的，把零件全部都拆出来，再重新装回去。

　　新买的收音机坏的比较彻底，拆了几次都没修好，他一点都不沮丧，将这个当成了长期消遣。

　　为了修好收音机，他放学后会去专门的维修店和老板套近乎，时音音就跟在一边，也学点维修知识。

　　两人一起合力将破破烂烂的收音机修好，已经快放暑假了。他们也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直接蹭隔壁村的拖拉机回去就好。

　　近来唐修文和东方明都很忙，自从去年东方明办了一件大案之后，上面就想让他升职。唐修文也在这个过程中，出了不少力，等他们再做出一点政绩来，就能调到省城去。

　　“音音回来了！”沈熙正在院子里喂鸡，把青菜剁碎了喂，这样鸡鸭吃着方便。

　　“爷爷看看长高没有？”沈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来。

　　“我长高了！”时音音至少比去年高了半个头。

　　“我看到医院里面有轮椅，这次回来给爷爷做一个。”时清濯去扶沈老爷子。

　　“我有拐杖就够了，那什么轮椅多麻烦呀。”

　　“不麻烦，把俩轮子准备好，再装到椅子上去就行了。”时清濯已经提前买了两个车轮，都是从坏的自行车上面拆下来的。

　　“让你们费心了。”沈老动容。

　　“这算什么费心，都是应该做的。”时音音一笑。

　　“还是我老头子运气好，有这么好的孙子，这么好的孙女。”沈老笑的合不拢嘴。

　　“是啊是啊。”沈熙疯狂附和。

　　时清濯一回来就从山里砍了竹子，琢磨着轮椅怎么做，沈老有一条腿受不得力，另一条腿也不怎么好，拄着拐杖也只能在院子里走两步，再远就走不动了。

　　沈熙跟在一边打下手，两人随意聊聊天，关系一如从前。等轮椅做好，沈熙推着沈老在村里转，时家兄妹跟着一起去看全村的希望——那几亩实验田。

　　现在稻谷已经结穗，看起来沉甸甸的。先看看这几亩田，再去看其他的田，顿时就会觉得其它田里的稻谷长得十分心酸。

　　村长闲着没事就会过来看看，鸟雀一停就直接驱赶开。

　　“清濯，回来了。”村长背着手，站在田埂前。

　　“音音越长越好看了，以后肯定是十里八乡最标志的姑娘。”

　　“还小呢，说这个太早。”时清濯看了妹妹一眼，今年养好了些，平时又不太出门，戴着一顶圆圆的草帽，小姑娘在太阳下白得发光。

　　“来树荫下，别晒黑了。”时清濯招手。

　　时音音站过去，看着远处无数农田。

　　这里位于长江中下游，从这里看，一望无际，全都是农田。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看着翻滚的稻浪，心情无比舒朗。

　　“这个稻种确实好，产量至少能翻一番，要是晚稻也能种这个就好了，不知道能不能帮我问问唐书记，看还有没有多余的稻种？”村长态度十分和蔼。

　　“当然还有。”时清濯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稻种这么好，我们也不能白拿，该是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村长笑道。

　　“我和妹妹也是村里长大的，咱们村肯定要算的便宜一些。”

　　“还有别的村？”村长一惊，忽然紧迫起来。

　　“我们村算是附近最开始种新稻种的，肯定会占一些优势。”时清濯安抚道。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连连点头，怕自己落于人后。

　　很快时清濯就与村长谈好价格，稻种三毛一斤，先买六百斤。

　　一亩地差不多需要三斤稻种，村里上好的水田有两百亩，今年的晚稻都能种上新稻种。

　　其他的田里可以种试验田里长出来的稻种，可能没有空间出来的种子产量高，但是比普通种子肯定要好。

　　和村长约定好运稻种的时间，时清濯就带着沈老回小院，很快想到交接的地点。

　　空间还有几千斤稻谷，趁夜色，时清濯和时音音一起把六百斤稻谷放在沈老以前住的牛棚。那里够宽敞，非常隐蔽，正好用来放东西。稻谷准备好了，时清濯再通知村长来运，一百八十块进账。

　　以后稻种还要继续卖，卖在本村是三毛钱一斤，卖的其他村就是3毛5或者4毛。等种了新稻种，产量翻倍之后，这成本就算不了什么。

　　以前时清濯干农活是为了赚工分养妹妹，现在他们经济上没有太大的压力，也不需要时清濯一个半大少年天天下田。

　　他开始想着怎么带妹妹玩，天气不热，两人就去湖边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坐在那里钓鱼、钓虾，偶尔还能钓到王八。

　　一些小鱼小虾直接放进空间里面养，小一点的王八重新放回去，大一点的王八被时清濯拿去炖汤，还给村长家里分了一锅。

　　或者进山，看看有没有什么草药或者野果。

　　沈熙要给生产队喂驴，没他们这么多闲时间，羡慕极了，坐不住的时候就疯狂雕刻。不管是老树根，还是鹅卵石，都是他雕刻的原材料。

　　时音音暂时没有从沈熙这里看到什么经商的才能，可以确定的是，沈熙一定在雕刻方面有所成就。现在年纪还小，他刻的东西就已经神形兼备，不知道再过几年、几十年以后会是怎样。

　　两人在山里跑，发现了猕猴桃、野莓果，尝了尝鲜，没移到空间里面去，现在空间里面种的植物太多了，郁郁葱葱，像个热带果园，有些装不下。

　　时清濯用竹子做了很多架子，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最大化程度利用空间。

　　时音音发现一株野葡萄，折了一支种在空间，不消半个月空间里的葡萄架，就长满了沉甸甸的葡萄。青的酸，紫的甜，结的太多被时音音拿来酿酒，她提出建议，然后由时清濯付诸实践。

　　他越来越沉静，并不是曾经那种隐忍、困苦的沉默，而是可以从容面对一切的沉着冷静。

　　两人在村里度过了暑假，下半年开学的时候继续上学。时音音和东方睿一起读五年级，唐媛媛读三年级，时清濯读高一。

　　如今小学五年制，初中两年制，高中也是两年制。明年这个时候，时音音就能读初一了。

　　两人也找过唐惜缘，仍然没有任何音讯，都说没有见过这个人，听都没听过。

　　一开始上学，时间就变得快了起来。

　　每天早晨都由时清濯做好早餐，再叫时音音起来吃饭，收音机会播放早间新闻，两人就着新闻吃早饭。

　　新闻放完后，还有一个音乐节目。这个时候就该时音音收拾书包，准备出门上课了。

　　每次时清濯都要看一眼时音音的书包，防止她有东西没带过去。书包也是由他拎着，虽然不沉，依然习惯性拎着，走到教室门口才交给时音音。

　　时音音是全班所有学生羡慕的对象，不止学习好，还有一个每天给她拎书包的哥哥。

　　东方睿也算是哥哥，但他只会找时音音要作业本对答案，说是对答案，实际上作业本空空如也。

　　他对学习一点兴趣都没有，让他学习就像在要他的命一样，东方夫妇已经打定主意，再让他在学校里面呆几年，十五六岁就送他去当兵。

　　时音音就对东方睿睁只眼闭只眼，但与他约法三章，考试的时候他要自己考，如果不及格就别想再对答案了。为了每次能考过60分，东方睿只好耐着性子，勉强学点东西。

　　他们俩是同桌，东方睿喜欢上课睡觉，老师教训过，他屡教不改，久而久之就不怎么管他。自从时音音和他同桌后，一看到东方睿上课睡觉，就把他摇醒。

　　东方睿脾气不怎么好，就一个翻版的唐媛媛，但他在时音音面前一点排面都没有，就算被叫醒也不敢吭声，委委屈屈的坐在那里听讲。

　　东方夫妇听老师说了东方睿的表现，欣慰不已，和老师打好招呼，一直让他们俩同桌。

　　就这样一直到初中毕业，东方睿都没摆脱和时音音同桌的命运，每天暴躁又委屈，渐渐麻木。

　　时音音初中毕业那一天，时清濯正好高中毕业。唐修文重新询问时清濯，关于未来的发展方向，跟着他做文书工作，或者去部队。

　　去工厂当工人，是唐修文完全没有考虑的。这几年下来，他已经将时清濯看成自己的亲外甥，一心为他打算。

　　时清濯也陷入了纠结之中，如果跟着舅舅，这几年仍然可以接送妹妹放学，但未来的道路基本已经定下，势必要和唐修文一样从政。他不讨厌做这种事情，却也谈不上喜欢，只觉得烦琐。

　　如果从军，有东方明照顾，他又读过高中，成绩不错，有上升空间，如果升了干，以后的福利和津贴都有了保障。这条路他不太愿意考虑，如果去部队，肯定不能把妹妹带上。

　　长辈们的污名与冤屈需要他平反，下落不明的唐惜缘需要追查，他不能永远留在这里。如果有一个办法能两全就好了。

　　这个暑假，时清濯陷入纠结之中。时音音却知道会发生什么，并不见几分紧迫感，照常和时清濯一起去村里住。

　　村长换了稻种之后，整个村的产量大幅度提高，交粮的那一年直接被评为一等粮，清水乡也被评为先进村，很是出了一波风头。

　　今年双抢前，村长就买了一台拖拉机，可惜村里没有会开拖拉机的，还需要向邻村的拖拉机手去学。

　　时清濯正好放暑假回来，村长听隔壁村的王叔说时清濯会开拖拉机，就让时清濯教村里的年轻小伙们开拖拉机。

　　时清濯一回忆，又重新找到了那种感觉。再度坐上拖拉机，在村里的大道上，风驰电掣，意气风发。

　　时音音和村里其他人一起坐在后面，随着拖拉机“突突突”的节奏一起摇摆。

　　“今年，我们将重新开始以高考的形式选拔优秀人才……”

　　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开始播放重大消息，拖拉机从石头上碾过去，所有人都被狠狠颠了一下，时清濯微微怔住。

　　大喇叭仍然在反复播放恢复高考的消息，时清濯又把拖拉机开回去，忍不住与时音音对视一眼。

　　不用纠结了！他可以去参加高考，带着妹妹一起，考最好的学校，到时候仍然一起上学。

　　“又能高考了啊！”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考大学！”

　　比他们更高兴的是村里的知青，本来以为一辈子离开无望，如今总算有了机会，都欣喜若狂。

　　今天都没心思再学拖拉机了，时清濯和时音音回去，与沈熙商量参加高考的事。沈熙也高中毕业，本来还在纠结以后干嘛，现在不用纠结了，继续读书吧。

　　“清濯，到时候你去上大学，咱们音音怎么办？”沈熙开始发愁。

　　“音音当然也参加高考。”时清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沈熙。

　　“啊？”沈熙呆住。

　　“高中的题她都会，读不读高中都没事，直接和我们一起高考。”

　　困扰时清濯的问题基本已经解决，他拍拍沈熙的肩膀，就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傻狍子：

　　“广播说了，没有年龄限制，只要参加，都可以考。”

　　“那我以后不是要和音音当同学？”沈熙有点恍惚。

　　“你先好好复习，免得考不上音音想考的大学。”时清濯意味深长。

　　“……”沈熙有被打击到。




163.  小时老师吃了吗   如果考得不好，对得起……

　　高考时间暂时还没有定下来, 沈熙先照着课本复习。村里的学校教孩子像放羊一样，能听就听，听不懂也没事，几年下来, 他的成绩渐渐不如以往。

　　为了考上大学, 不被时家兄妹甩下, 沈熙主动向时清濯寻求帮助，时清濯直接丢来一沓习题集，让他照着写。如果有不懂的就问时音音, 因为时清濯还要继续教村里人开拖拉机，没空天天辅导沈熙刷题。

　　沈熙有点恍惚，原来音音已经能辅导高中生的学习了吗？明明寒暑假都在一起过，差距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哥哥放心吧，我一定能把他教好。”时音音对沈熙很有信心, 不管怎么样，沈熙在学习方面的天赋都比东方睿强得多。

　　东方睿并不笨, 就是单纯的厌学。也许在别人身上还能勉强治疗一下, 落在东方睿身上就是绝症，这几年能考及格他就已经用尽全力, 再多就不可能了。

　　东方夫妇自然知道东方睿是什么德性, 如今这样已经十分满足，对时音音更好，明晃晃的偏爱，完全盖过了东方睿。

　　夫妇俩都是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 对时清濯完全不输于亲儿子，每次一起出门，都会被人家以为是一家五口。

　　沉稳有礼、清俊挺拔的大儿子, 不受拘束、一点就炸的二儿子，还有乖巧可爱、冰雪聪明的小女儿。

　　东方夫妇都恨不得这俩孩子真是自己亲生的，三个孩子一碗水端平，甚至还偏向于唯一的女儿。

　　东方睿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多一个妹妹没什么不好，虽然上课不让他睡觉，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至于多出来的那个哥哥，他本能有些畏惧感，即使时清濯从来没对他做什么，东方睿始终保持敬畏，他敢狠狠对着自家亲爸脑袋薅两下，却从来不敢和时清濯嬉笑。

　　时清濯似乎很难与人亲近起来，对谁都恰到好处保持着距离感。

　　在长辈们面前，他沉稳懂事有担当，是一个可以商量正事的优秀晚辈；在同辈们面前，他就像不可跨越的山岳，也像夜空中的辉月，遮住群星的光辉，优秀得无人能及。

　　时音音是唯一的例外，当她与时清濯在一起时，有无与伦比的默契，那种熟稔，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毕竟兄妹俩在空间里种田好几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锄头还是铲子，又守着这样一个秘密，整体气场便自然相融，有种外人无法插足的亲近。

　　此刻时清濯略一点头，看向沈熙，希望沈熙懂点事，不要让妹妹太费神。

　　“我会好好跟着音音学的。”沈熙脚趾扣地，他眼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居然已经能肩负教导他学习的重任了。意识到自己的菜，沈熙作为全村团宠的骄傲寸寸碎裂成渣。

　　“嗯，不要让音音替你操心。”时清濯再度拍拍沈熙的肩膀。

　　“……”沈熙说不出话，只想连夜逃出地球。

　　“先写张卷子，我看看哪里需要补习。”时音音十分熟稔地打开时清濯拿出来的习题集，从中找出一张空白的试卷，递给沈熙。

　　这几年，时音音没少督促唐媛媛、东方睿学习，有了丰富的经验。如果她今年四十岁，直接上岗当教导主任，也能得心应手。

　　沈熙在时音音极具压迫性的注视下，非常乖巧地接过试卷，开始写题。

　　时清濯见一切走上正轨，继续教村里的年轻小伙们开拖拉机。在他手里温顺乖巧的拖拉机到了其他人手里，桀骜不驯，像匹野马，让人很是费神。

　　村里一些知青来找时清濯借课本、借笔记，发现时音音在教沈熙写题，大为心动，找借口开始蹭课。

　　他们都将这次高考视为回家的希望，花了十二分心思来学习，发现时音音言之有物，讲题目时思路清晰，步骤简洁，比他们自学的效果好太多，顿时都不愿走了。

　　时音音对于一心求学的人向来宽容，如果他们有不懂的地方，向她求教，她也会讲清楚，从不藏私。

　　一些年纪比时音音大两倍的学生都尊敬地称她为“小时老师”，“大时老师”是时清濯。

　　那些学生年纪也不算很大，主要是因为时音音还太小，她入学就是二年级，很快又跳到四年级，如今读完初中，也才十岁多一点。

　　每次站在小时老师面前聆听教诲，学生们都有种敬重又羞愧的感觉。不管小时老师讲什么题都云淡风轻，好像不管哪一科在她眼里都没有难度，时常让他们怀疑自己的神智是否健全。

　　久而久之，发现只有时清濯和时音音掌握了非同一般的学习技能，便意识到这是天分问题，纷纷恢复平常心，试图以勤能补拙的方式考上大学。

　　知青们也不是每天有空，平时还要干农活，很难挤出时间来专心学习，刚开始村里大部分知青都来，后来渐渐少了，但人数也彻底固定，来了就非常自觉的找个空位置做笔记。

　　他们不好空着手上门，就带些小礼物，比如城里寄回来的雪花膏、湖里挖的藕、或者是几个鸡蛋，也是一份心意。

　　本来时音音应该去学校继续上高一，老师知道她的真实水平，只保留学籍，没有要求她去学校上课，反倒让东方睿很不适应。

　　时音音、时清濯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村里的小院，整理时家以前的信件，试图为长辈平反。

　　时家下乡本来就是因为出身，世代书香传家，有田有地，时家二老、时建国都已经去世，随大流一起洗去以往的名头。

　　唐惜缘那些与朋友交流的信件没有任何出格之处，就算判定她是清白的，也找不到她本人，不知生死。

　　像他们这种情况并不少，亲人流落数十年不得见的比比皆是，没有消息也就代表没有死讯，不算太糟。

　　沈老终于能回去了，他的子女派人来接，沈老不怎么愿意，只说等沈熙高考成绩下来后再决定回不回京。

　　高考前夕，时家兄妹、沈熙、东方睿都报了名。前面三人都是正经应考，东方睿是去凑数的。

　　用东方明的话说，必须让他体验一下高考的感觉，才能让他产生紧迫感，好好学习，考上军校。

　　东方睿不喜欢考试，但拗不过他爹，还是在东方夫妇的压迫下与时音音一起走进考场。

　　这次来参加高考的大多是以前下山的知青或者是高中毕业的学生，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着实少见，因此十分引人注目。

　　东方睿一张臭脸，看起来很不耐烦，没什么好玩的，他们便纷纷找时音音搭话：

　　“小娃娃，你也来参加考试啊，我女儿再过两年就能和你一般高了。”

　　“小丫头，胆子真大，参加高考你怕不怕？”

　　东方睿嫌那些人唧唧歪歪太吵，没好气道：“都对考上很有把握是吗？在这问东问西的，她会的题说不定比你们加起来都多，有这个闲心思，还不如趁没考试之前多背几遍书。”

　　东方睿这话引得不少人发笑，但他们没有太多恶意，调侃道：

　　“年纪小小，倒是很有勇气。”

　　“小孩子嘛，看到题目就知道厉害了。”

　　这边议论纷纷，反而引得一些人注目。

　　来参加高考的小孩子，难道是小时老师？

　　当他们看到时音音，瞬间眼前一亮。

　　“小时老师也在这个考场？小时老师渴不渴？”

　　“小时老师吃了吗？”

　　“小时老师的文具都准备好了吗？”

　　村里几个知青围上来，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没办法把时音音当成父亲，却可以将她当成女儿、妹妹照顾，时清濯已经做了很好的示范，他们跟着学就好了。

　　“都准备好了，祝你们考个好成绩。”时音音一笑。

　　“小时老师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表现的。”知青们都被鼓励到，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发挥。平时小时老师讲课多用心，如果考得不好，对得起小时老师牺牲的童年吗？

　　别的孩子放假都在外面捉鱼摸虾，只有小时老师一天到晚在给他们讲题，从来不见厌烦，想到这里就让人热泪盈眶！

　　教室里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有点懵，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考试很快开始，今年特殊一些，是恢复高考第一年，十一月末才高考，天有些冷。就算写不出题目，冷风一吹，想睡也睡不着。

　　不过东方睿穿得厚，不必担心这些。他发现语文竟然十分简单，英语和数学也有他会写的题，就认真考了一次。

　　考试题目的难度出乎意料，他竟然对自己充满信心，后面实在不会写，就睡过去了。

　　时音音考完出来，时清濯已经提前等在门口，递给她一个暖呼呼的烤红薯，东方睿也有一个。

　　时音音只拿着暖手，东方睿饿了，直接开吃，鼻尖都被红薯蹭黑，自己浑然不觉。

　　沈熙在另一个考场，出来后一同汇合，去国营饭店吃饭，这顿是庆祝几人考完，如果考得好，还能再庆祝一次。

　　今天国营饭店的菜是萝卜大骨汤，红烧排骨，松鼠鳜鱼，麻婆豆腐，还有几样肉菜，东方明挑几个顺眼的点了，大家坐成一大围桌。

　　唐修文、卢莺夫妇也在这里，还有唐媛媛和两个弟弟。现在俩孩子都开始上学了，性格挺好，远远不如唐媛媛小时候闹腾。

　　可能是唐修文、卢莺汲取了养女儿时候的教训，不再过分纵容孩子，该教育的时候绝不手软，双胞胎乖巧懂事，与姐姐唐媛媛关系很好。

　　“我觉得清濯肯定能考上，音音今年参考有些早了，不过肯定考得很好，到时候怕是会惊掉一群人。”东方明一向不喝酒，今天心情好，破例倒了一杯老白干。

　　“他们兄妹俩一起上学，我们也能放心些。”唐修文虽然对时清濯这个外甥十分喜爱，但想起一些事，总会有些唏嘘。

　　时清濯幼时举目无亲，只有妹妹相依为命，因此就将音音看得格外重，就和护崽的母鸡一样，防得密不透风。

　　刚开始他们都觉得音音不能适应没有时清濯的生活，偶有几次音音在东方家住，她照常吃喝玩乐，时清濯在外坐立不安，反倒比她更不适应。

　　久而久之，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也看出来，音音就是时清濯的逆鳞，脱离不得。或许过几年，兄妹俩都长大了，时清濯会有变化，至少目前是不能分开的。

　　他们的位置都能再升一升，护住一个小天才完全没问题，叫音音去读大学也好。她那样聪明，天生不凡，以后必会大放异彩。做长辈的，必须要好好努力，才能给孩子们做后盾。

　　等成绩出来已经是一个多月后，通过电台发放录取通知。那些经常来蹭课的知青都考得不错，录取率远远超过了其他村，村长走出门都面上有光，十分自豪。

　　时清濯和时音音都接近满分，沈熙考得也很好，三人都能上最好的大学。令人意外的是东方睿，他居然考得还行，能上一所不错的大学，而不是大专。

　　这个消息对于东方睿来说就像是晴天霹雳，他根本没想过这么早去上大学，这对于年幼的他来说实在太可怕了。早知道时音音按着他补习的时候就不该学会，现在过早就要承受生活的重担。

　　东方夫妇却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立刻把东方睿打包塞进学校，从此一劳永逸。这些年他们看过太多事例，有些出身不差的小孩子没养好，反倒成了祸害，最后由家里长辈发话处决。

　　东方睿从小性子就不算好，颇有些暴躁，如今看来竟也养得不差，十四五岁就能去读大学了，在一众亲戚中十分有面子。

　　开学时间定在春季，时家兄妹和沈熙、东方睿的学校都在京城，几家人决定提前上京，先在那边收拾好一个住处。

　　时清濯和时音音一样，都报的是清大，时清濯就读电机工程专业，时音音就读生物科学专业。沈熙觉得自己耐不住性子做科研，选择了京大经济学专业。

　　东方睿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去了京城的军校，据说学校里有不少他爸的老战友，未来绝不会轻松。

　　东方夫妇、唐修文、还有沈老，带着时家兄妹、沈熙东方睿一起去京城。

　　卢莺留下来照顾唐媛媛和两个小儿子，本来唐媛媛也想去，火车要坐几天几夜不能洗澡，而且京城那边的住处还没收拾好，她决定下回再去。

　　本来周围一群小伙伴，事到如今，竟然只有她一个人掉了队，就连东方睿都上了大学。她一想起来就懊悔，早知道她应该也去考一考，说不定也能和音音一起上学呢！

　　当然，就算真去唐媛媛也不一定能考上。东方睿比她大两三岁，初中毕业，又有时音音经常补习，本来就有些基础，唐媛媛正常上学，没有跳级，下半年才读初一。

　　今年才恢复高考，题目简单一点理所应当，过几年会渐渐恢复应有的难度，想上好大学，需要好好下功夫。

　　东方明提前托人买好票，都是卧铺，时清濯准备好干粮带在路上吃。现在天还冷，卤肉不容易坏，时清濯就卤了牛肉、猪耳朵，切成一片片，拿辣酱一拌，非常下饭。

　　卢莺蒸了一大锅馒头，刚出锅的时候松软香甜，带在车上，掰开馒头，塞几片卤牛肉，就这辣劲，别提多得劲了。

　　除了馒头，还有烙饼，同样配牛肉吃，如果觉得肉塞牙，还能放外婆菜。怕妹妹上火，时清濯还用保温杯装了枸杞菊花茶，不时问问她渴不渴、饿不饿，照顾得十分周到。

　　这个年头，能有大白馒头吃就很不一般，更别说卤牛肉。每次几人开始吃饭，整个车厢里的人就忍不住吸鼻子，吃不到，闻个肉味儿也好啊。

　　东方明身形高大，不怒自威，一看就很不好惹，就算再想吃也没人敢来触霉头。

　　车里小孩儿馋的厉害，直咽口水，东方睿忍不住塞了小半个馒头过去，引得小孩儿的家长连连道谢。

　　刚挤下火车，时音音就看到站台有个人举着巨大的牌子，写着东方明三个字。

　　“老三回来了！”对方看到东方明，十分激动。

　　“大哥，怎么是你亲自来接？”东方明也很激动。

　　“你是我弟，我不接谁接？”

　　东方明与自家大哥寒暄几句，依次介绍了唐修文等人。他家就是京城的，他家老爷子，还有长兄都在这边。

　　“我那边都收拾好了，先去安顿一下。”东方夫妇带着东方睿，试图把同行的人带回东方家，也好让家里的老爷子看看小孙女。

　　“改日再上门拜访，我先回家里看看。”唐修文推辞两句，打算先带时清濯、时音音去以前时家的老宅看看。

　　现在房子又重新还回来了，只是不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还能不能住。沈老和沈熙也有人来接，沈熙的父母都在京城。

　　“改日再见。”

　　唐修文与他们说定，先带时清濯、时音音去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然后再去时家老宅。




164.  努力科研每一天（完）   好好学习，建设……

　　封尘已久的四合院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唐修文推开门，里面空荡荡一片，植物都已经枯死，屋内积起一层厚灰, 还有蜘蛛虫蚁安家。

　　“屋子倒是结实, 打扫一下, 再买齐东西，种些花草，又能住人了。”

　　“离你们的学校不远, 平时就来这里住，地方也宽敞。”唐修文几乎已经想不起来这里的原貌，他以前来这里的次数也不多。

　　“舅舅说的是。”时清濯环视一圈，表面上仍然一片平静。

　　时音音握了握他的手，时清濯反而一笑, 安抚道：“我没事。”

　　妹妹与他不同，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去乡下了, 不像他还记得往事。但往事不可追, 他早就已经放下。

　　唐修文去附近买了扫帚簸箕，脸盆水桶等, 时清濯、时音音跟着一起收拾院子, 把坏掉的家具清出去，在房间里撒下驱逐虫蚁的药粉。

　　一连收拾了三天，重新买了家具，才把老宅收出能住人的样子。唐修文特意买了几颗树种在院里, 说以后能遮荫。

　　等时家这边弄好，他们又去收拾唐家的住处，唐修文早年租赁出去, 这两年觉得可能会回京城，就没再续租，如今院子空着，不算破败，稍微修一下就能住人。

　　等他的调令下来，确定好工作地点，才好带老婆孩子搬来。

　　东方家那边开始催，让时清濯、时音音过去吃饭，老爷子听东方夫妇说了，很想见见这两个孩子。

　　唐修文就带他们俩上门，带着装好的茶叶。这茶叶并不普通，是时音音种在空间的茶树上长出的新茶，格外醇香，量也不多，平时唐修文自己都舍不得喝，感念东方家这些年的照顾，才忍痛送出这些茶叶。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我这鼻子闻出来了，是什么好茶……”

　　东方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精神头倒是很好。

　　“小唐，我听人说起过你好多回，是个干实事的，未来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以后大有可为啊。”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在其位谋其政，当不得您的夸赞。”

　　“年轻人就是喜欢谦虚……过来让爷爷看看，这是音音吧？”东方老爷子看着唐修文带来的的俩孩子，笑容止都止不住。

　　少年人永远都有朝气，让人期待未来。更不必说这样出色的少年人，这对兄妹俩的分数可是实打实的高。要不是东方明压着消息不让宣传，全国都会知道有这么一对天才兄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道理东方老爷子都懂，真正看到兄妹俩，还是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东方家就没出过一个读书厉害的小孩，虽然俩孩子姓时又怎么样，还不是自家的小孩。

　　他越看越喜欢，连声笑道：“都是好孩子，以后好好学习，建设祖国。”

　　“是。”时清濯一笑，眉目舒朗，清俊逼人。

　　“音音以后想好以后做什么没有？”东方老爷子将时音音招到近前来，问她对未来的打算。

　　“我们国家急需各种人才，我选择了生物制药，以后会研究平价好用的药……”

　　时音音比较擅长这方面，百废待兴的时候，选一个熟悉的领域更好发挥。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兼修其他专业，比如化学等，自古生化不分家，也能尽快改善民生。

　　农作物种植这方面，国家已经有很多专业方面的人才，很多关键性技术她都不太清楚，加入其中也无法推动整体进步。空间只能起一个基因优化的作用，适当的时候拿出种子，为专家们提供研究材料就好。

　　她真正能发挥作用的是生物制药，以及环境保护方面。作为人鱼的时候，为了净化海域，她兑换过高等世界的超前知识、技术，可以低成本分解污染物，并回收利用。

　　未来国家会进入高速发展期，提前保护环境，对生态方面的影响就比较小，也节省了未来国家治理污染的大笔开销。

　　这就是她要做的事，至于高端科技方面，有时清濯研究。原著小说中时清濯选择了学医，并且颇有天赋，时音音原本以为他会选择学医，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电机专业，以后研究电子元件、机械工程等相关技术。

　　想到他喜欢拆卸安装收音机，时音音也释然了，他的兴趣爱好发生了偏移，所以选择了与救死扶伤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如今通讯、计算机、大数据都没发展起来，就算想学也为时过早，学校连相应课程都没开设，等时清濯先把基础打好，以后大有可为。

　　春季开学，唐修文带他们俩一起去学校报名，招生办的老师看到时音音后狠狠惊讶了一下，本来以为年龄登记错了，真看到她，才意识到这么聪明的小孩子是真实存在的。

　　时音音立刻变成了学校里的吉祥物，后来一起上课、一起进实验室，时音音展现出非凡的学习天赋，从吉祥物升级成了文曲星。

　　刚开始她还跟着大一的同学一起上课，很快就向老师询问更难的问题，远远超出了课本范围，引得一群老师和她一起开课题研究。

　　除了身高不够，做实验的时候要搭凳子，让人心惊胆战之外，时音音在学习方面是完美的！生活方面……因为她年纪小，和其他同学一起住宿舍家里人不放心，学校专门给她配了家庭宿舍，她和时清濯一起住。

　　两人都各有课题要忙，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开始吃食堂。食堂的饭菜便宜味道也很好，足够补充过度用脑消耗的营养。

　　时音音觉得空间里的食物确实有某种效果，除了强身健体、美容养颜，还能让人记忆力、理解力变得更好，每天都会和时清濯一起用灵泉水泡茶。

　　时清濯在专业上的进度一日千里，有时候时音音都有点跟不上，她也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只能提出一些未来的成品概念，即使是这样，也给时清濯带来了很多灵感。

　　当她陷入复杂的实验中时，时清濯会一页页翻看报告，陪她理清思路，找到关键点，然后继续尝试。

　　科研工作永无止境，如果不是真心喜爱，无时无刻都会觉得疲惫痛苦。即使是他们，偶尔也会觉得枯燥乏味，卡在死胡同，不得寸进。

　　每当到了灵感枯竭的时候，相互帮助，又能重新找到研究方向，渐渐接近正确结果。

　　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一晃五年，就连唐媛媛都考到了京城的大学，成为京大的一名新生。

　　她仍然沉不下心，选择了新闻专业，打算当一名战地记者，家里人拗不过她，只能让她学自己喜欢的。

　　时家的老宅如今花木葱茏，葡萄藤爬满花架，正值剩下，一串串葡萄沉甸甸垂落。院墙上都是缠枝蔷薇，已经看不出五年前的萧条。

　　原本时清濯想养一条小狗看家护院，后来事情太多，他和时音音经常在实验室做实验，没空天天过来养狗，就打消了养狗的念头。

　　偶尔来老宅住，喂养附近的猫，渐渐这边也能看到几只猫看家护院，不管是屋内还是屋外，一只老鼠都没有。

　　开学前，唐媛媛嫌唐家的院子花草不够多，不怎么好看，就在时家这边老宅住。馋葡萄和时清濯也可能是原因之一。

　　唐修文近几年调去了南方，政绩都看得到，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说不好。

　　东方夫妇倒是一直在京城，平时对兄妹俩多有照顾，有空大家就一起聚餐。

　　因为唐媛媛过来，东方睿也正值探亲假，东方夫妇又准备聚餐一次，通知了时清濯、时音音聚餐地点，在京城某私房菜管。

　　“唐媛媛？”

　　唐媛媛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向那边看过去，望见青年俊朗的眉眼，一个熟悉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

　　“不要叫。”沈熙及时制止。

　　“好吧……沈老板怎么在这里？”唐媛媛对沈熙也不陌生，大学还没毕业，沈熙就借着改革开放的热潮开始做生意，从南边进货来北边卖。

　　他爸妈不同意沈熙做这种事，也不出钱支持。沈熙直接和时音音、时清濯一说，三人搭伙，时家兄妹出钱，沈熙出力，短短几年，沈熙的生意就做的风生水起，在京城也算年轻人中的新秀。

　　“生意上的事，正好回京，宋姨叫我吃饭，我肯定来。”沈熙解释道。

　　“这样啊……有什么好看的衣服给我留着，还有音音那一份。”

　　“这你放心，少了谁的都不可能少了你们的。”沈熙一笑，他和父母关系一般，反而和时家、唐家这边更亲近，一直将音音当成亲妹妹看，也将唐媛媛看成小表妹。

　　“这就唠上了啊？”东方睿进门，眼神明亮锐利，极其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从深山出来的虎豹。

　　经过几年铁与血的磨砺，少了幼时的骄狂之气，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越来越肖父。

　　“你是吃了什么长这么快？”唐媛媛现在说话都要仰着头，比东方睿矮一个头还多。

　　“还能吃什么？部队伙食好，想吃的话改天带你蹭饭。”东方睿往椅子上一坐，越发显得那双腿笔直修长。分明已经好几年没见，随意两句话又熟稔起来。

　　“音音怎么还不来，不会又在做实验吧？”东方睿皱眉，担心妹妹不按时吃饭。

　　“今天她有课要讲，要晚一些才能来。”唐媛媛解释道。

　　“音音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啊……”沈熙唏嘘不已。

　　“反正不远，先去看看？”东方睿已经很久没看到时音音，有点想得慌，不知道妹妹长高了多少。

　　“那就去吧，我还没看过音音给人上课呢。”唐媛媛说着也起身，沈熙同样跟了上去。

　　他们仨都长相出众，往路上一站，周围的眼神刷刷就投过来。

　　东方睿目不斜视，自有一种别样的挺拔。沈熙要温润得多，他本来就很讨人喜欢，学会做生意后，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唐媛媛明媚俏丽，扎了个高马尾，爽直大方，与东方睿、沈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时交谈几句。

　　“小时老师在哪个教室上课？”东方睿问。

　　“那一栋最大的那个。”有学生指路，也在匆匆往那边赶。

　　“好多学生啊。”唐媛媛一脸新奇。

　　“好像是音音最近又研发了什么，按理来说她应该能拿个国际奖项的，不过我们国家在评选方面不占优势……”沈熙消息一直都很灵通。

　　“不会一直这样。”东方睿眼神微沉。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不急着听课，就站在外面，发现时清濯也在教室里，正在配合时音音讲课。

　　时音音讲到哪里，他就进行下一步操作，姿态熟稔，就像一个专业的生物教授。

　　“他不是学电机的吗？”东方睿不解。

　　“不能以常理度之。”沈熙已经麻木。

　　“唐家的智商是不是都点他们俩身上去了，我觉得我好委屈……”唐媛媛能考进京大都是费了老大的劲，刷题刷到手指长茧。

　　“侧重不同吧……”东方睿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眼唐媛媛。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也不咋地，还能解释，因为他和时清濯、时音音没有血缘关系，不怎么聪明也正常。

　　但唐媛媛的爸爸可是音音的亲舅舅，唐媛媛却和表妹在智商方面却拉开了鸿沟，想想就让人唏嘘。

　　外面有人慕名而来，大概是新生，听不懂授课内容，低声讨论：

　　“那就是小时老师吗，看起来好小好漂亮，和大一学妹一样。”

　　“小时老师年纪本来就小，与凡人不同，她是人间文曲星。”

　　“旁边那个是谁，小时老师的助教吗？”

　　“我们专业的学长，一个超恐怖的大佬，动手能力超强，已经整出十几项专利了，同时也是小时老师的亲哥哥。”

　　“真牛逼啊，对了师兄，在我们学校有什么需要忌讳的？”

　　“好好学习就行了，也没什么需要忌讳的……对了，学习太菜的人，不能追求小时老师。”

　　“那学习好的呢？”

　　“你觉得在他们俩面前，有谁能称得上学习好？”

　　原本聊天的几人一片沉寂，确实不能比。

　　但远远看一眼讲台上的少女，眉目明净，发如鸦羽，整个人都在发光，没人能无视她的美丽。

　　比外表更吸引人的是她本身，优秀出众，智多近妖，耀眼如辉月，你以为她高悬于天际，但她真实行走在校园中，会耐心讲解学生们遇到的难题。

　　“同学，你们也是来听小时老师讲课的吗？”他们又听了会儿，与东方睿、唐媛媛搭话。

　　至于沈熙，看起来像个毕业学长。

　　“那是我妹妹。”东方睿心想，想追时音音，不止要过时清濯那关，也要过他这一关，他真不知道有哪个凡夫俗子能配得上他妹妹。

　　“那也是我妹妹。”沈熙补充道。

　　“我才是她的亲姐。”唐媛媛觉得自己的宝藏妹妹被觊觎了，对沈熙、东方睿强行当哥的行为很是不满。

　　“那同学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研究哪个方面的？”

　　“……”唐媛媛说不出话，差点菜出眼泪。

　　东方睿和沈熙心想，还好我已经习惯。

　　恰好这时课讲完了，教室里的学生一齐向时音音鞠躬致敬。谁都没动，等时音音先离场。

　　时音音笑着与学生们对视，与时清濯一起收拾好实验器材出门。

　　“大哥。”东方睿率先向时清濯打招呼，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已经成长起来，面对时清濯还是有种本能的敬畏感。

　　“回来了。”时清濯点头，神色淡漠。

　　可能是科研比较消耗精力，如今他表情越来越少，除非必要，也不怎么愿意说话了，只和时音音能维持正常交流。

　　时音音刚开始有些担心，发现很多科研大佬都是这种症状，渐渐放心。大佬们在聊到感兴趣的领域时口若悬河，平时能省则省，绝不多费口舌。

　　五人一道离开，去私房菜馆吃饭，东方夫妇竟然还没来，他们就随意聊聊近况，打发时间。

　　“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完成了一个比较危险的任务，有没有受伤？”时清濯问东方睿。

　　“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任务前是保密的，现在任务都完成了，可以透露一点。”东方睿混不在意地把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一道新长好的疤，当时是被弹片擦伤了，流了不少血，其实问题不大。

　　“任务是从国外接一位教授回来，她被扣住了，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她安全带回来。”

　　“研究什么方面的？”时音音问。

　　东方睿指了指头顶，一切尽在不言中。

　　“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时清濯道。

　　“那肯定有……”东方睿表情有些神秘。

　　“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宋喜的声音响起。

　　她挽着一个女人，和东方明前后进门。房间里的人同时投去视线，时清濯僵住，时音音一怔。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头发已经半白，颇显老态，五官依稀能看出与时音音、唐媛媛有几分相似。此刻她含着泪，一向稳如泰山、毫无误差的双手忍不住发抖。

　　“清濯，音音，妈回来了。”她声音微哑，眼眶泛红，再多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时音音和时清濯站起来，向她拥去。唐惜缘一把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眼泪涟涟，抽噎着说不出话。

　　她怕自己受不住审，承认了被泼在身上的冤屈，会害惨一家人，就在路上跳了河。看守的人不敢声张，只说不见了，没有实证，这件事迅速被其他案子掩过去，再无人关注。

　　她水性不错，命大，藏到船里，没想到那艘船里装的好走私物品，让她一路偷渡去了国外。好在偷渡的不止她一个，那些迫切渴望离开的人，让她变得不起眼起来。

　　刚开始只能在国外勉强谋生，后来她觉得不能这么荒废时间，不知道丈夫和孩子受她的拖累到了何种境地，就想弥补一二。

　　她想办法混进国外研究团队中，成为得用的研究人员，记下研究图纸等等。

　　后来她取得了国内的帮助，真正进入研究团队的核心中，因此滞留数年，不能回国。直到如今，才能带着科研成果回来。

　　丈夫已经病逝，她的一双儿女长大了。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在外时飘零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仿佛种子找到了扎根的土壤。

　　“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时清濯温声安抚。

　　“好。”唐惜缘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舍不得挪开眼睛。

　　“妈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吃苦了。”她时常懊悔，如果当时不跳河，也不一定会出事，可能只是过得苦一些，可以亲眼看着儿女长大成人。

　　“我们一直很好，反倒是你在外面过得辛苦……”时音音握住唐惜缘的手，才发现这只手格外枯瘦，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

　　唐惜缘很快冷静下来，与桌上其他人寒暄，一一送了见面礼。她回来的仓促，没准备什么，就在百货大楼买了几支钢笔，一个孩子发一支。

　　吃完饭，叙过旧，时音音、时清濯带唐惜缘回时家老宅。看着面目全非却欣欣向荣的老宅，唐惜缘泪流满面。

　　“我们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草都枯萎了，妈要是想以前的院子，我们就请人按照以前的修一个。”

　　“不用修，现在这样就很好，都长得好，处处都漂亮。”唐惜缘压下泪意，看院子就知道两个孩子过得不错，但她心中仍然有些无法排解的惆怅。

　　“妈，爸爸、爷爷奶奶的坟就在清水乡一座山上，要迁回京城吗？”时清濯问。

　　“他们当时是怎么说的，想回来吗？”唐惜缘问。

　　“没，就说找个有山有水的地界，那里景色挺好。”时清濯每年都会和时音音一起抽空过去祭奠，把坟头上的杂草去一去。

　　“那也好，省得惊动。等我去了，也把我的骨灰埋在那里。”唐惜缘笑了笑。

　　“现在说这些还早，以后您还有的忙，要是想去参加工作就去参加工作，想清闲一点就去学校当老师，或者开个书店。”时音音拉住唐惜缘的手，探了探脉象。

　　唐惜缘身体已经很不好，积劳成疾，常年郁结于心，以前撑着一口气想回来，现在这口气已经散了。养得好还有几年可活，养得不好就是几个月的事。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我和哥哥也是有钱人了。”

　　“我们都投资入股，让沈熙做生意，现在钱都攒着，不知道怎么用。”

　　时音音拉着唐惜缘的手，继续与她说话。

　　“我没什么想做的事，要是还能参加工作，就再尽一份力，要是不能，就在这院子里头住吧。”唐惜缘一笑，

　　“好。”

　　等唐惜缘睡下，时清濯有些隐忧，来和时音音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出了问题，妈身体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像交代后事。”时清濯低声说。

　　“确实不太好，这段时间多陪陪她吧。”时音音微叹一声。

　　没在小院安逸多久，唐惜缘又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她就像即将熄灭的蜡烛，想在火光燃尽之前多照亮一些前路。这是她的意愿，即使作为子女，也无法阻拦。

　　时清濯、时音音都来她的实验室，随身带着笔记本做笔记，或者在研究方向上交流，提出极具价值的提议，让唐惜缘欣慰又惊喜。

　　唐惜缘真正倒在病床上那天仍然带着笑，把自己得到的勋章放在时音音、时清濯手里。就像小时候给他们分糖一样，一个孩子分一个。

　　“我这一生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们，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在你们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不在你们身边……”

　　“往后余生，只要你们健康平安，开开心心，别的我什么都不求……”

　　即使时音音没怎么与唐惜缘相处过，真正在她离去之际，仍然红了眼眶。一向待人疏冷的时清濯握着勋章的手微微发颤，以前是找不到，以后是见不到。

　　他与音音，都没有母亲了。

　　等唐惜缘离世，时清濯遵从她的遗愿，将她的骨灰送回清水乡，埋在时建国旁边。如果人真的有灵，一家四口在地下也能凑一桌麻将，不会太无聊。

　　自那以后，生活彻底平静下来。

　　两人照常做实验，讲课，带学生，或者出去聚餐，偶尔也回空间自己开火，随意做些美食。

　　直到老去，他们还维持着这种稳定且充实的生活，就是老了，东方睿和唐媛媛闹不动了，改成斗嘴，也颇为有趣。

　　时清濯一生功勋无数，在他热爱的行业发光发热，改变了无数人的生活，与黑化结局截然不同。时音音再次圆满完成任务，前往下一个世界。




165.  番外   一生未曾虚度，因此别无遗憾。……

　　吴梦瑶没想到再遇到男女主会是这样的场合, 沈熙结婚，时音音作为宾客出席。不管是沈熙，还是时音音，神情都很自然, 没有一丝一毫不情愿。

　　沈熙的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 并非出身世家, 面容温婉，举止得宜。但她与时音音相比，只是万千平凡人中的一员。

　　吴梦瑶不理解为什么男女主没有在一起, 明明时音音比小说里更加优秀，甚至连沈熙都显得黯淡起来。

　　这个世界根本没像小说里那样发展，吴梦瑶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她甚至觉得，偏离轨迹有自己的原因。

　　她不愿意回忆过去的事，容易想到吴起华的死。他因为生病, 死在狱中。乡下那对夫妇，也就是她的爷爷, 和续娶的奶奶, 都对她很不好，非打即骂。他们并不知道吴起华的真正死因, 虐待她仅仅是因为觉得她晦气, 克父克母。

　　吴梦瑶勉强忍着，还要给爷爷带孩子，她的小叔才几岁，然而爷爷已经五十多了。等她长大, 他们就要把她嫁给村里一个傻子，彩礼拿来给小叔子娶媳妇。

　　吴梦瑶自然不可能认命，等彩礼到手, 她把吴家老两口的积蓄一起偷走，连夜逃离村子，来到京城，开始做生意。

　　现在几乎是崛起的最好时机，跟随时代的洪流，她很快就赚到了钱。偶尔也想过考试，上大学，但她已经静不下心学习，觉得多赚钱、多买房更划算。

　　今天，看见沈熙、唐媛媛等人，她忽然觉得自己灰暗起来。在婚礼现场，即使她想做什么也来不及。她只能看着沈熙与新婚妻子站在一边，向来往宾客敬酒。

　　如果说刚穿进来的时候，她还对沈熙有所期待的话，现在只剩不甘。她有那么多机会，却什么也没得到。

　　吴梦瑶是跟着合伙人一起来的，对方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可以见到很多上流社会的人物。她就跟着过来，见到了幼时的熟人。

　　明明都是相似的起点，这些人都意气风发，只有她还是个小商贩，事业才刚起步。

　　吴梦瑶远远看着并肩而立的时家兄妹，看着越发清俊的时清濯，又羡又妒。明明她也是时清濯的妹妹，却完全不被接纳，还被时清濯威胁过。

　　时清濯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视线向这边扫来。吴梦瑶连忙低头，不敢让时清濯看到自己的脸。

　　现在时清濯已经功成名就，万一他想对付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易。

　　“实验室有新发现。”时清濯已经看到了吴梦瑶，神色仍然平淡，看了眼手机，与时音音说话。

　　“现在要回去吗？”时音音问。

　　“先等婚礼结束。”时清濯又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吴梦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在不确定吴梦瑶的目的之前，他暂时不会离开。

　　“你在看什么？”时音音往那边看，并没有什么异样，都是些陌生人。

　　“回去和你说。”时清濯暂时不想影响妹妹的心情。一直到婚礼结束，吴梦瑶都没有做任何失礼的举动，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时清濯转念一想，吴梦瑶求生欲还是很强的，蠢，但不完全蠢。

　　直到婚礼结束，时清濯和时音音一起离开，回去的路上，他才和时音音说了这件事。

　　“要处理吗？”时清濯语气平静。

　　“看她要做什么。”时音音差点把吴梦瑶忘了。

　　实际上，吴梦瑶只想暴富，但被吴起华的死吓破了胆，连借时清濯的名头都不敢。

　　遇到时清濯后，吴梦瑶总觉得他会想办法对付自己，迅速跑路去了南方，连名字都换了。时清濯见她怂得彻底，也没再管，只要不来搞事就行。

　　这几年朋友们陆续结婚，时清濯却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只觉得麻烦，并不觉得会带来什么温暖。

　　本来他还在想给妹妹找个什么样的对象，不管看谁都不入眼，时音音主动摊牌，要将科研贯彻到底，两人达成一致，再没烦恼过。

　　长辈们都很开明，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平时根本接触不到他们，两人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与之前相依为命的许多年一样。

　　时间对他们格外优待，两人都看到了繁盛的未来，大国崛起，万朝来贺。

　　举国庆祝建国一百周年时，时音音与时清濯一同被授勋，时清濯一向内敛，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抬手向人敬礼。

　　坚定有力，万山无阻。

　　他从来不说什么爱国的话，但无需用言语表达，他将一生都献给了这片所钟爱的土地，竭尽全力让祖国变得更好。

　　值得庆幸与骄傲的是，始终有人与他同行。有妹妹，有挚友，一生未曾虚度，因此别无遗憾。




166.  原始的出行方式   僵尸出门蹦蹦蹦！……

　　时音音不确定空间能不能跟随她去下一个世界, 仍然在里面放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当她来到下一个世界的时候，很遗憾，空间被封住，只能往里放东西, 却取不出来。

　　【宿主, 其实空间能保留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种高级装备在系统商城购买几乎是天价, 做几十个任务都买不起。】

　　【上个世界中，宿主得到了大量功德之力，才能保留空间, 未来再完成几次任务，就能彻底开放使用权。】

　　“希望如你所说的那么顺利。”

　　能看不能用，实在考验心态。

　　【是否随机抽取金手指】

　　“嗯。”

　　【抽取成功！】

　　【金手指：狗不理（当你想隐藏起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发现，狗也不能）】

　　“这什么沙雕东西？？？”时音音陷入困惑。

　　【宿主, 我们的金手指虽然是随机抽取，每次绝对都是最贴近宿主真实需求的！】

　　“……哦。”时音音一脸冷漠。

　　【本世界任务：阻止时无咎黑化】

　　时音音开始接受系统提供的相关信息, 了解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

　　时无咎, 曾经是一国太子，原配皇后嫡出。但皇后早逝, 皇帝又有新宠, 渐渐视时无咎为眼中钉、肉中刺。

　　边疆有异族来犯，按理来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未到国破家亡的时刻, 一国太子不应该上前线，时无咎仍然去了。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战局即将平定之际, 时无咎被暗杀，伤势极重，还背上了通敌叛国的污名。

　　他被押送回京，判斩首之刑，怨气深重，不得解脱。忠诚的下属将他的头颅与身躯缝合，安葬在荒山中，被新帝找出来焚烧。

　　时无咎徘徊在皇城，无法离开，国破家亡，朝代更迭，他吸收了无数人的怨气，渐渐有了化形的能力，仍然留在这个城市，默默注视着来往行人。

　　原本他会一直这样，直到勘破往事，重入轮回，但一伙盗墓贼挖开了公主墓，将他一母同胞的皇妹挖了出来。

　　那是时无咎唯一的亲人，曾经为了替他翻案，不惜代价，独自踏上和亲路。因为多方博弈，她被毒杀于中途，死因成为完美的借口，异族南下，万里飘血。

　　公主坟修得并不算好，唯独地势特别，让她千年不腐，仍然保持着生前容貌。沉静如临水照花，她有倾国倾城之美。

　　这样一具女尸，可以卖出高价。

　　于是她就被偷出了公主墓，在不同势力间周转。当棺木开启，千年女尸出现异变，开始吸食人血，变成僵尸，最后被男女主消灭。

　　时无咎正是为了替妹妹报仇，才离开固守了几千年的皇城，不择手段暗害男女主，过程中杀了许多无辜者，无法超脱，被天雷劈死。

　　这个世界中的女主云彩月，盗墓世家传人，专为探墓而生。男主是道士顾随云，经常去解决一些奇异之事，因此在墓中与云彩月相识，又被时无咎针对，多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才确定了对彼此的感情。

　　整体而言，时无咎就是一个杀伤力极大的神助攻，男女主都扛不住，最后还是被天雷劈死的。

　　只要来的时间不是太晚，时音音都有信心完成任务。她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棺材板，觉得问题不大。

　　时音音有些艰难的抬手，发现身体异常僵硬，等她看到自己苍白、泛着青灰的手指时，心中唏嘘不已。

　　这一次又不是人呢……准确来说应该是死人。

　　还好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墓室里十分安静，偶尔可以听到外面的水流声。整个墓室都沉在水中，无法与空气接触，最核心的棺椁外又填着五色土、青膏泥，彻底将墓穴密封起来，使内部环境保持在稳定状态。

　　静静等待被人挖出去卖掉，还是自己揭棺而起？

　　时音音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但棺椁有好几层，还被钉子钉死，而她肢体僵硬，抬手都艰难，更不必说揭开棺材。

　　时音音只好用指甲挠棺材板，差点挠出火星。这还是金丝楠木的棺材板，格外坚实。

　　尸体无法容纳灵气，二者之间互相排斥。

　　时音音只好吸收阴气，指甲越来越长，她心中也升起对血液的渴望，无时无刻不想着吃点什么。

　　再挠几天，棺材板应该就能被挠穿了。到时候直接去投奔时无咎，让他养着，好歹是个千年男鬼了，应该有几处房产吧？

　　公主被毒杀的时候才十五岁，还是未成年，家长有责任继续照顾。要是时无咎穷困潦倒，她就自力更生。那也是假设……一国太子，总不会活得太糟糕。

　　时音音持续不间断地挠棺材板，忽然听到人声传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挠木头的声音？”

　　“那条路怎么会通向一个墓穴？”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声，声音清亮，还有些疑惑。

　　时音音停下挠棺材板的手，暗暗猜测，这可能就是云彩月。除了云彩月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存在，或者她与队友失散了也不一定。

　　“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云彩月有家族遗传病，一旦看到棺材就忍不住打开，就像拆盲盒一样。越是古棺，越是想拆，每次在墓穴中找到新发现，她就高兴得像过年。

　　这次的目标是一座山中墓穴，没想到里面已经被人盗空，阴差阳错之下，云彩月挖开一条小道，一路深入，来到了一处未知的墓穴。

　　这里并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可能是深入地底的原因，十分阴冷。

　　“该不会有粽子吧……”云彩月看着棺椁，觉得这处墓穴有点奇怪。

　　从棺椁的形制来看，里面的人绝对身份不凡，但墓室中的陪葬品却不多，感觉埋葬过程有些仓促。棺椁中可能有能证明幕主身份的东西，或者价值连城的古物。

　　云彩月不再犹豫，撬开棺材钉，一层层打开棺室，轻车熟路，就像吃饭喝水般自然。

　　时音音不动声色的把衣服上的木屑拨到一边，然后理好嫁衣，选了个比较娴静的姿势，闭上眼睛。

　　这是为了防止听到尖叫声。不管是谁，打开棺材后，发现里面的东西在挠棺材板，恐怕都会受到巨大的冲击。

　　云彩月终于开到最后一层，有些疲惫，她缓缓将棺材板打开，里面的景象让她睁大眼睛。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凤冠霞帔，一身嫁衣如烈火，仍然保持着最鲜艳的颜色。妆容精致，唇色殷红，双颊泛粉，乍一看就像沉睡着的活人。

　　云彩月忍不住想伸手探探对方的鼻息，但她忍住了，掏出手机，连拍十多张照片。

　　就算是当红的女星都没这么好看，这个棺室里的少女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辉，没有一处不完美。

　　时音音心中有些躁动，她闻到了香气，甚至听到了鲜活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让人食指大动。

　　真想尝一口啊。

　　云彩月开始思索，该怎么把这具棺材运出去。棺椁是她一层层打开的，绝对尘封了千年以上，这个浑如真人的少女，绝不可能是个活人。

　　地底信号不好，她还要想办法出去。

　　云彩月决定探一探墓室，看有没有逃生通道，当她转过身去的时候，脖颈猛然一痛。

　　云彩月暗骂一声，扑通倒地，失去意识。

　　时音音从棺材里蹦出来……是的，蹦出来。

　　她的身体过分僵硬，只能靠蹦来移动，就连蹲下来都千难万难。

　　嫁衣层层叠叠，过于繁琐，时音音又不想脱下来，这里也没有别的衣服能换，万一身体僵硬，行动不便，穿不上去就尴尬了。

　　时音音倒提着云彩月的一只脚，把她丢进棺材里，然后才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捡起地上的手机。

　　让时音音觉得痛苦的是，她体温太低，手机无法感应，触碰完全没反应。

　　时音音只好扯着云彩月的手指，拨打110报警，但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太久没说话，这具身体几乎失去了言语功能。

　　信号太差，时音音又挂断电话，扯着云彩月的手指艰难打字，打了一条报警信息。她带走云彩月的手机和钱包，以及一把挖土的铲子，寻找离开的方法。

　　等她从云彩月进来的盗洞爬出时，天已经快黑了，夕光落在手指上，有种强烈的灼烧感。

　　时音音重新回到地下，等太阳落山。

　　她耐心弄出云彩月手机里的内存卡和手机卡，直接捏碎，把手机掰成碎片，丢进湖水中。

　　她要去寻找时无咎，虽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想了想，不能便宜了云彩月，在离开之前，时音音狠狠一蹦，整个盗洞都塌陷了，想出来云彩月只能用手刨土。

　　时音音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蹦蹦蹦。

　　夜黑风高，一个肤色苍白，身穿红衣的女子身体僵硬，蹦蹦蹦，不是闹鬼，就是精神出了问题。

　　为了不吓到无辜群众，时音音把金手指打开。狗不理光环之下，山里的野兔看到时音音都没逃跑，照常与另一只野兔繁衍生息。

　　要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找个落脚的地方，还要想办法去找时无咎。

　　虽然知道他在哪个城市，但时音音并不确定自己所在的地点，万一隔得很远，得想办法坐火车或者高铁。

　　到时候怎么过安检，藏在运货的车里不知道是否可行？现在安检太严了，想与时无咎汇合是个大难题。

　　时音音一路寻找人迹，蹦了几个小时，总算到了附近的镇上，得知了具体地址。

　　这里是西北，距离时无咎所在的古都大概有五六百公里，飞机最快高铁也不错。如果靠蹦这种原始的出行方式，不知道要几年。




167.  终于找到哥哥了   我妹妹已经过世了许多……

　　天亮之前, 要想办法上车。

　　时音音持续开启“狗不理”光环，从荒郊野岭混上货运火车，藏在大箱子里，一路哐当哐当。万般无奈之下, 一向遵纪守法的时音音, 只能逃票。

　　她还不能说话, 没有办法顺利发声，虽然有不少黄金首饰，兑换成现金也没有身份证能买车票。

　　货箱里昏暗无光, 时音音安安静静躺尸，等待到达古都那一刻。到了古都以后，要怎么找到时无咎？

　　时音音有点犯难，不知道时无咎是否使用的是这个名字，到处贴寻人启事, 不知是否可行？

　　货箱十分逼仄，还好时音音不需要呼吸, 身体也僵硬得很, 可以直挺挺躺着。

　　没等火车进站，在一处没有监控的野外, 她又从货箱里悄悄跑路, 连藏身的纸箱也带走了。

　　货箱有支记号笔，大概是快递员写单号用的，不小心遗漏在这里。墨水快用完了，写字有点卡带。

　　时音音有些艰难地握着记号笔, 在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纸板上一笔一划写：

　　【寻兄启示

　　姓名：时无咎

　　失散多年，希望好心人能告知线索。】

　　她抱着纸板，蹦蹦蹦, 从铁路所在的荒郊野岭，一路蹦到城市郊区，一整晚都在赶路。

　　天亮了。

　　她躲进一个废弃的仓库，直挺挺站着发呆。

　　现在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没上过油的机器，又缺少燃料，僵硬至极，以至于纸板上的字也丑得可怜。

　　丑是丑了一些，但是不影响辨认。

　　时音音不得不承认狗不理光环非常好用，但是大城市里面都有监控。她是具有实体的，监控可以拍到，出门就要尤其小心。

　　一直到天黑，她从公路上看到一辆进城的货车，悄悄藏了进去。这辆车是从城外拉青菜去菜市场售卖的，里面不只有青菜，还有一些家禽。

　　虽然时音音开了狗不理光环，那些家禽仍然显得有些恐惧。可能是因为时音音距离它们太近，或者说，它们感应到了潜意识里的危机。

　　时音音饿了，从苏醒开始，她就没有进食过。

　　之前还能克制这种本能，现在接连跋涉几天，她越来越饿，有点饥不择食。不止这些鸡鸭散发着香气，开车的司机在她眼里就像一个行走的大鸡腿。

　　太香了。如果能吸一口，岂不是美滋滋？

　　而且，有狗不理光环，只轻轻的吸一口，司机应该不会发现吧？

　　时音音指甲蠢蠢欲动，差点把一根萝卜刨成萝卜丝。

　　她很快就唤回了理智，估计她这一口吸下去，司机人就没了。人体的血液本来就没多少，她极度饥饿，感觉能吃几吨食物，一个司机根本不够塞牙缝。

　　时音音看着手里的萝卜，悄悄塞进嘴里。萝卜有好几麻袋，少一个小萝卜应该不会被发现。要是没有这个萝卜磨牙，她可能就忍不住对司机下了毒手。

　　她的道德底线不断下降，原本不甚明显的虎牙渐渐变尖，看起来很可爱，也很锋利，非常轻松就没入了萝卜白嫩的身躯里。想必也能同样轻松的刺破血管，饱饮甘甜的血液。

　　司机凌晨出发，开到菜市场差不多三点。时音音没等他开到，就找了个监控死角从车里混了出来。附近是个烂尾楼，荒无人烟，天还没彻底亮，时音音不想见光，意外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广告伞。

　　这个广告伞直径接近两米，一般摆摊卖水果都会撑这么一个大伞。它的全名叫做户外商用摆摊超大伞，还是藏青色的伞面，内部有漆黑的防晒层，可以挡住强有力的日光。

　　当然，它也不是完美的。被人遗弃就说明它有什么问题，这把伞上面破了一个大窟窿，写着“办手机卡，免月租超划算”，还有某个公司的logo。

　　时音音却如获至宝，趁着清晨人还不多，就举这把伞，一路蹦蹦蹦，像个藏青色的大蘑菇。她来到最大的商业街，略有些艰难坐在附近的花坛上，把伞插好，然后把牌子举了起来。

　　【寻兄启示】

　　这是一个笨方法，不过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失去说话能力且行动不便，想偷偷去局子按名字查找都没办法。如今只能希望时无咎能注意到，或者认识时无咎的人能注意到。

　　时音音没有再开“狗不理”光环，就坐在花坛那里，呆呆举着牌子。早晨人流量并不多，只有送外卖的外卖小哥，匆匆一瞥，没注意牌子上写什么。

　　今天是周末，到了上午，来逛街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最开始他们看到伞上面的“办电话卡”就绕开了，后来发现那个穿红衣的小姑娘举着寻兄启示，才仔细看了看。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

　　“我也觉得有点熟……”

　　“最近那个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不是叫这个名字吗，还是太子呢。”

　　“他最后假死，和穿越的女主一起归隐田园了。”

　　“姑娘，你这是同名，还是找明星啊？”

　　时音音说不出话，她不知道时无咎的过往被拍成了电视剧，真是令人窒息。不知道时无咎是什么想法。她抱着牌子，坐在这里等时无咎，也很窒息，说不准就能上年度沙雕新闻榜单。

　　“姑娘，姑娘？”

　　时音音无声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会说话？”

　　时音音点头。

　　“这是哪家小姑娘，不会说话怎么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里……”

　　“还是报警吧。”

　　可能是时音音看起来实在狼狈，热心市民很快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经过一路跋涉，时音音的嫁衣有不少地方都扯破了，还沾了灰，原本盘好的头发也松松垮垮，随时有可能散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蒙着浅尘，头发上还有枯树叶，就像刚从深山老林钻出来。

　　警察叔叔们很快赶到，开始照常问话。

　　“姓名，年龄，带身份证了吗？”

　　“家庭住址，知不知道家长电话？”

　　时音音仍然说不出话，而且动作、表情都不太自然，似乎比正常人呆滞一些。

　　如果嘴歪眼斜流口水，就是一个通俗意义上的傻子。但她长得漂亮，这样迟缓的反应，反而让她有种怜爱的笨拙，就像一个漂亮的人偶，刚刚注入灵魂不久。

　　“会写字吗？”警察叔叔问。

　　时音音有点艰难地点头，然后接过警察叔叔的笔，在纸板上写，和哥哥走散了。字非同一般，连刚刚开始学写字的小学生都比她写的好。

　　警察们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过分漂亮的少女应该是个残疾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先跟我们回警局，等家长过来接你。”

　　时音音抓着大伞不肯松手，现在是白天，万一晒到太阳，她直接僵尸化了怎么办？如果长出一身绿毛……不止社会性死亡，这些警察叔叔们会把她就地解决。

　　“小妹妹，听话，警察叔叔不是坏人。”

　　“把伞松开，和我们去警局等一会儿。”

　　时音音十分固执，坐在那里不动。

　　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试图把她扶起来，时音音坐在那里，不动如山，那两个大汉居然没有扶动，一脸茫然。究竟是他们有问题，还是这小姑娘邪门？

　　“她不想走，就让她坐在这里吧，先联系上家长了再说。”

　　“小妹妹，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吗？”

　　“要真实姓名，我们才能找到你的家长。”

　　时音音指着纸板上时无咎的名字，非常固执。

　　“是真实名字才行，不是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最近这部狗血剧热播，收视率很不错，大家都知道时无咎是被冤杀的太子。

　　时音音仍然指着时无咎的名字，心里唏嘘不已，她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现在才会面临着如此尴尬的局面？

　　不过，她也有点同情时无咎。真实经历被拍成了电视剧，而且还和穿越女主在一起了，本人是什么想法，他会有点开心吗？

　　“先查一查，本市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我去给局里的小夏打电话。”

　　时音音有点懊恼，早知道就应该蹦到警局门口，一大早就能开始找，哪用等到现在。反正她看起来已经像有那个大病了，直接蹦到警局去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没多久，那边又打来电话：“姓时的人很少见，真找到了一个叫时无咎的。不过他家里的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的亲戚。”

　　“这小姑娘是不是没上户口？”

　　“先打电话过去联系一下。”

　　时音音附近的警察叔叔按照局里提供的号码，拨过去，电话还没打通就直接被对方挂断。

　　“这人怎么回事？”警察叔叔皱眉，重新打过去。这次总算通了，警察叔叔问：

　　“喂，是时无咎先生吗？”

　　“是，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一个清冷漠然的男声，声音经过电流加工，显得格外冰冷，不近人情。

　　“时先生你好，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你的妹妹，她说和你失散了，你现在方便过来接她回去吗？”

　　“我妹妹已经过世了许多年，你们打错电话了。”

　　“人还好好的在这儿呢，时先生，你可不能这么不负责……”




168.  僵尸饿了想吃饭   居然没想到妹妹已经饿……

　　“时先生, 你妹妹的情况不适合单独出行，容易遇到坏人。”

　　“如果你真的没有妹妹，我向你致歉，我们会继续为她寻找家人。”

　　“让她说句话。”时无咎本来想挂断电话, 最后还是多了些耐心。

　　“看来她真不是你的妹妹, 你连她不会说话都不知道。”警察叔叔叹气。

　　时音音在这个空隙中在纸板上一笔一划, 写出一个“柒”字。和亲中途“病逝”的靖宁公主，在皇室中行七，也称七公主。

　　“她怎么写了一个七字？”警察叔叔诧异道。

　　时无咎还未挂断电话, 微微一怔。七妹？

　　“她看起来多大了？”时无咎问。

　　“十四五岁，长头发，穿着红衣服，是汉服吧……还挺好看。”警察叔叔不太明白，还是大致形容了一下。

　　“在哪里？”时无咎倏然皱眉, 他曾去过皇妹安眠之处，经过岁月变迁, 她的墓沉在湖底, 形成了风水宝穴，不宜迁动。

　　虽未开棺, 他隔着棺木, 看到了酣眠的皇妹。她一身殷红嫁衣，鸦羽般的长发盘起，凤冠流苏金步摇，毫无阴森可怖之感, 反而让人想起海棠春睡。

　　他虽死犹生，或许妹妹也有活过来的可能。

　　那处墓室过于偏远，时无咎死在古都, 不能长时间离开这里，只会偶尔过去看看，烧些天地银行专用货币，还有纸人纸屋纸手机。

　　“在万达广场前。”警察叔叔说了位置。

　　“北京中路？”时无咎决定过去看看，如果真是皇妹，要尽快将她接回来。如果不是，也只是浪费些时间。

　　他不确定具体地址，这样反问不会出错。

　　“是，时先生，你究竟有没有妹妹？”警察疑惑。这就是男人吗，真是善变。

　　“有，我很快过来。”

　　时无咎挂断电话，开车出门。他已经能熟练掌握这种交通工具，并成功隐藏在人类世界中，像大多数人那样生活。

　　“小妹妹，你喝不喝水？”

　　时音音仍然坐在花坛前，摇了摇头，拒绝好心的警察叔叔。她饿极了，看谁都像大鸡腿。

　　为了止住进食的冲动，时音音努力想，这些人身上都有很多细菌、微生物，或许还有灰尘、螨虫。

　　瞬间食欲就被克制住了。

　　时音音托着下巴发呆，得想个办法吃饱才行，生活好难。

　　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停在路边，如果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款车是雷克萨斯某型号，百万以上。

　　车门打开，驾驶座的男人居然撑开一把黑色大伞，向这边走来。他面容一半被黑伞挡住，唇色浅淡，下颌线分明，给人孤高漠然之感。

　　周围几个警察都说不出话，真讲究啊。今天太阳也不是很大，好多女生出门都没打伞。

　　他一步步向这里走过来，看到花坛边一团狼狈的红影，只觉得千年未动的心忽然颤栗，坚冰消融，枯木逢春。

　　皇妹与他出征前差不多，大约长高了些。

　　他还记得大军出征之际，她站在城墙上，一身红衣，因为这样可以显眼些。她向他挥手，声音遥遥传来：“皇兄，我等你回来——

　　“皇兄，凯旋——”

　　自那以后，生死相隔，不复相见。

　　她仍然穿着墓室中那身嫁衣，时无咎一点也不喜欢那身嫁衣，总让他想起皇妹是在何等无奈地境况下选择和亲，又在势力倾轧下失去性命。

　　但他担心发生某种异变，原本保存完好的皇妹会在瞬间变成枯骨，就没有开棺。

　　时至今日，他在闹市街口，又看到了皇妹。

　　她鬓发散乱，头上还有树叶，衣服破破烂烂，抱着一柄广告伞，还有一张写着【寻兄启示】的纸牌，字体不忍直视。

　　常人无法感受到的浓郁阴气昭示她不是活人，她小心翼翼避开了从广告伞的破洞里漏进来的阳光。

　　时无咎只觉得心一寸寸软下来，他伸手，从妹妹头上摘下几片枯树叶，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

　　冰冷僵硬。

　　没关系，他也不是人。

　　他是来接妹妹回家的。

　　“时先生，这是你妹妹吗？”

　　其实这句话不必问，他们兄妹俩眉目自有几分相似，站在一起时尤其明显。

　　时无咎气质孤高，拒人于千里之外，在看到时音音后，眉目骤然舒展，变得温和下来。

　　时无咎握住时音音的手，试图将她扶起来，迅速发现她不同于常人的僵硬。

　　“是我妹妹，走失了一段时间，我以为她遇到了不测。”

　　“多谢诸位助我寻到妹妹。”他礼貌道谢。

　　“户口本上，你是独生子，虽然你们长得像，还是要和我们回去调查一下。”

　　“现在可不流行黑户，身体不健全也要给孩子上户口。”

　　“好，我会配合的，现在我先带她回家收拾一下。”时无咎见皇妹形容狼狈，漆黑的眼瞳中生出深深戾气，但他一向擅长控制情绪，没有人发现。

　　“小妹妹，这是你哥哥吗？”警察又问。

　　时音音缓缓点头，拉住时无咎的袖口不放开，看起来无比依恋。

　　警察叔叔们暗中观察，之前这个小妹妹虽然对人没有什么恶感，却很排斥和人接触，本能有些戒备。时无咎出现后，她瞬间放松很多，她应该是信赖时无咎的。

　　据说这样的孩子对人的喜恶感知都很敏锐，如果对她不好，从肢体语言也能看出来。

　　“时先生下午要是有空可以带她来局里做个笔录。”

　　“好，上户口需要准备些什么？”时无咎任由时音音抓着袖口，耐心与警察们交流。了解需要准备的各种材料后，时无咎带时音音回家。

　　他直接把时音音打横抱起来，好不容易才让僵硬的膝盖关节弯曲，姿态总算自然一些。

　　“打伞。”时无咎低声开口。

　　时音音握住黑色伞柄，遮住他们头顶的阳光。伞面很大，伞骨是木质的，有些压手。材质很特别，稍一感知，里面的阴气几乎凝结成实质。

　　警察叔叔帮时无咎开了车门，让时音音坐后座，还顺势给时音音系好了安全带。

　　“小妹妹，有问题随时给叔叔们打电话。”

　　“打110。”

　　时音音点头，冲他们挥挥手，挥手的动作也格外笨拙，看得那几个警察同志都心生触动。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不会说话，又摊上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居然连户口都不给孩子上，开口就说自己的妹妹已经过世。

　　下次等他来局里，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

　　这么好的孩子，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是很傻，还知道和警察叔叔挥手再见，多乖巧啊。

　　时无咎心情不太好，虽然看到皇妹死而复生，又惊又喜，但皇妹不会说话，身体看起来也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他就算想替皇妹报仇，将那些害过她的人都挫骨扬灰，也无法办到。光阴荏苒，可使沧海变成桑田，仇人早就变成了黄泥，想挖都不知道挖哪一块。

　　“这么远，你怎么过来的？”他问。

　　时音音说不出话。

　　能告诉他自己是逃票吗？当然不能。

　　逃票是不对的。

　　“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时无咎又问。

　　时无咎见时音音无法说话，不再多说，先把车开回去，到家再问也不迟。还有皇妹的墓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才能从五六百里之外来到这里？

　　时无咎的住处就在市中心，是一栋独栋别墅，外面还有一大片草坪和花园。

　　活了这么多年，又是昔日的太子，时无咎积攒的资产无数，为了不过分引人注目，这些资产被他放在几个不同的身份名下。

　　如今这个身份名下的财产不算很多，只有几套房子几辆车，一生吃穿不愁，不必为了生计奔波。

　　时无咎直接将车开到地下车库，然后再把车门打开，把时音音从后座抱出来。

　　时音音挣了挣，时无咎把她放下来。

　　时音音稳稳站在地上，之前人太多，她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蹦，毕竟那时候不方便开“狗不理”光环。

　　现在都到家里了，怎么能让时无咎抱来抱去，很没尊严的。

　　时音音自力更生，蹦了两下。

　　一向沉稳，遇事从容的太子殿下怔住了。

　　时音音继续往地下车库的出口蹦。

　　“……”时无咎看明白了，在人类社会的这段时间，他没少看影视剧，对这些知识并不陌生。这是僵尸吧？

　　难怪皇妹行动如此不便，原来变成僵尸了。

　　他本来看她散乱的鬓发和破损的衣服，以为她被人欺负，现在看来，应该是蹦散的。

　　他在车上观察过，划破的只有外裳，里衣大致是完好的，因此才能止住怒气，如今得知真正的缘由，心中的阴霾消去了两分。

　　那是他的妹妹，任何人都不能欺辱伤害。他已经亏欠妹妹良多，往后一定要将她护周全。

　　“音音，电梯在那边，我们从那边上去。”时无咎指着另一侧。

　　时音音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蹦，心好累，她好饿，希望时无咎懂事点，尽快整点僵尸能吃的东西。

　　时音音蹦蹦蹦，一路蹦进了电梯。

　　两人（？）从电梯里面出来以后，时无咎找到纸笔，打算借此来和妹妹沟通。

　　时音音握笔，迅速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上一个大字——

　　饿。

　　这个字的笔画是如此多，她已经竭尽全力写得又快又清楚了。

　　时无咎看着那个大字，心情万分复杂，还有些酸涩。是他这个皇兄太失职，居然没想到妹妹已经饿了一千多年。

　　既然意识到了疏漏之处，就应该尽快补上。

　　僵尸一般吃什么？




169.  非人类的好厨艺   一口下去差点升天。
……

　　“稍待片刻。”时无咎拍拍妹妹的头, 以示安抚，转身离开。

　　时音音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等待投喂。

　　时无咎并未隐瞒自身的特异之处，直接消失在时音音眼前。

　　没多久, 时无咎又出现了, 这次拎着一个晕过去的活人。他并未再留长发,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神色平淡而漠然，就好像手中拎着的不是一个活人, 而是一只鸡、一只鹅，唯独看时音音时，眼神有几分关切。

　　“趁热吃。”

　　他把那个人递过来，为了时音音下口方便，特意松了对方的衣领, 把一截白嫩的脖子露出来。

　　即使时音音见多识广，这一刻还是怔住了。她没有办法露出太复杂的表情, 僵硬摇头, 试图让时无咎意识到她坚定的抗拒之心。

　　“我明白了。”时无咎了然。

　　时音音以为他大彻大悟，会把人重新送回去, 没想到时无咎拎着那个人, 径自进了浴室。

　　她听到了水声，怕时无咎把对方先杀后洗，料理干净再拖出来，想想那个场景就不寒而栗。时无咎好像也有那个大病, 就算她还没出事，他已经病得不轻。

　　时音音蹦蹦蹦，蹦到浴室门口, 发现时无咎正在刷洗对方的脖子，试图让露出来的那截脖子变得一尘不染。

　　“等一等，很快就洗干净了。”他声音温和，眼神有些期待，就像一个哄小孩吃饭的尽职家长。

　　时无咎记得皇妹很爱干净，不洗干净些，她怕是不会吃。

　　时音音站在浴室门口，僵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太理解时无咎的举动，并且大受震撼。

　　那个倒霉蛋的脖子被洗得泛红，时无咎还用洁净的浴巾擦了擦，最后又用消毒湿巾擦了一遍。看得出来，时无咎很注重细节，而且也爱干净。

　　时音音已经闻见血液的香气，异样的香味，撩人心弦。那是新鲜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奔涌，如此诱人。

　　她指甲自然生长，连虎牙也尖了一点。

　　时音音努力压制进食的欲望，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狠话，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她又蹦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找到纸笔，艰难写字。

　　手指虽然能动弹，但不太受控制，握好笔后，用手腕带动，才能留下笔画，不然纸上只是无规则的线条。

　　时无咎重新把那个倒霉蛋拖出来，如果条件允许，甚至会找个餐盘把人摆成漂亮的形状，再备好餐具，呈到时音音面前。

　　时音音写好字，再给时无咎看。

　　时无咎低头，纸上写着“不吃人”。

　　“这是个坏人，吃了就是为民除害。”

　　“你就算不吃，我也会扭断他的脖子，省得他去祸害别人。”

　　他语气不疾不徐，轻描淡写定了这人死活。

　　时音音瞬间感到了压力，按照时无咎这个做法，很难不被雷劈，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他杀生就有业力。

　　“警察。”

　　时音音继续写字，这两个字笔画太多，是在为难她时音音。

　　“麻烦警察做什么，直接挫骨扬灰，干净利落，还能节省资源。”时无咎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时音音大受震撼，时无咎法律意识太淡泊了！或许法律只对人有用，对鬼没有。他才这么漠视生死，觉得自己动手更合乎情理。

　　时音音更心累了，她连话都不会说，还要操心普法教育，感觉未来的生活一点都不轻松。如果可以，能在时无咎头顶装个避雷针吗？他简直在被雷劈死的边缘大鹏展翅。

　　“不杀人。”时音音换了一张纸，她的字写得很大，上一张纸不够用了。

　　“我只杀死有余辜之人。”时无咎不想欺瞒妹妹，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作为太子时，他手中人命也不少，身处风暴核心，没有自保之力就是任人宰割。

　　时音音仍然举着那张纸，非常固执。

　　“……”

　　时无咎看着分别多年的皇妹，犹豫一下。

　　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不愿叫她失望。

　　正值太平盛世，不杀人便是。

　　“除非有人主动犯我……平时我轻易不出手。”

　　“皇兄并非暴虐嗜杀之人，音音，不要怕我。”

　　他与时音音对视，漆黑的瞳好像深不见底的渊河，平静至极，又有种病态的偏执。

　　时音音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她并不怕时无咎，身为一朝太子，身份高贵，死得冤屈至极，又被人掘坟毁尸，性情坏一些很正常。

　　如果他行事暴戾，肆意杀人，早就被雷劈死，不至于活了一千多年。现在她安然无恙，时无咎只要行事不出格，仍然可以太平度日。

　　“好孩子。”他目中浮现些许笑意，看时音音的眼神愈发温和。他死后一直留在这里，看岁月变迁，外表虽然没有变化，心中枯朽一片。

　　音音不同，仍然和千年前一样，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那时她没有机会长大，如今死而复生，他有充足的时间护她慢慢长大。

　　想到这里，时无咎愈发有耐心，问道：“僵尸都是喝血的，你不吃这个，想吃什么？”

　　他微微蹙眉，皇妹自幼挑食，没想到变成僵尸后仍然挑食。但皇妹是活人的时候有很多食物可选，现在变成了僵尸，食物比较单一。

　　“鸭。”时音音又写了一个字。

　　“好。”时无咎点头。

　　时音音看着被打晕的那个人，再看看时无咎，用眼神暗示时无咎送这人回去。

　　“我直接塞警局，他杀过人。”

　　时无咎解释道。

　　在鬼眼里，杀过人的人和普通人不同。只要杀过人就会蒙上一层血气，普通弱鬼避之不及。他抓来的这个人年纪不大，血气已经极重，一看手里就有几条人命，在时无咎眼里无比醒目。像他这样化为实体的鬼王，完全不惧这种血气，随手就能把人捏死。

　　时音音点头。

　　“稍待，还要为你备些衣物。”时无咎拎着那个被洗干净脖子的年轻人，瞬间消失在客厅中。

　　时音音再次期待了起来，时无咎再出现，应该不会太离谱了吧。哪怕他提一只活鸭回来，都可以放血做菜。

　　时无咎确实没让她失望，这次带回来的是盒装的新鲜鸭血。他想了想，一向娇生惯养的小孩子应该没有办法直接把血喝进去，或许要换种办法。

　　比如，让血不那么可怕。

　　“我喂你？”

　　他坐在时音音身侧，打开鸭血的包装盒。里面的鸭血已经凝固，没有丝毫腥气，看起来比流动的血液好了不止一筹。

　　时音音蹦到厨房，时无咎跟过去。

　　时音音指了指厨房里的锅灶，能看出来，那些都是全新未开封的，时无咎并不需要人类的食物，因此从来不做饭，只把厨房当成摆设。

　　“你要吃熟的？”时无咎有些讶异。

　　时音音点头，不煮熟那能吃吗？反正她一时半会饿不死，先试试看熟的能不能顶饿。如果吃熟的也可以，就不必像野兽那样茹毛饮血。

　　“……”时无咎没有下厨的经验。

　　他甚至没下过厨，一次也没有。就算身处困局，缺衣少食，暗卫也会寻找猎物，烤好再送来。

　　那是千年之前，现在他根本不会用厨具。没人值得他下厨，他也没耐性与谁建立比较紧密的联系。

　　时音音敲了敲锅，抬头看时无咎，饿了。

　　相当饿。

　　“你先去沐浴更衣，很快就好。”时无咎不想在妹妹面前暴露自己的学习过程，直接带她去浴室。

　　他先放好浴缸里的水，教时音音分辨洗发水和沐浴露，准备好浴巾和拖鞋，见时音音一一记住，肢体虽然僵硬，勉强也能使用，只是动作慢些，便放下心来。

　　暂时还没来得及为妹妹定制衣物，但衣帽间有全新的衣服，有些颜色男女接可，找身干净衣服给妹妹穿并不难。

　　这段时间要找一个女助理教妹妹穿如今这个年代的衣物，这方面他不便代劳。

　　时无咎一边想，一边搜索“鸭血怎么做好吃”。虽然厨房并未投入使用，调味品、厨具一应俱全，现在就能动手。

　　这里没有粉丝，他在网上预订了一堆可能用得上的食材，决定先做个酸汤鸭血练练手。

　　时无咎先把厨具、鸭血洗净，再严格按照教程里的步骤，把锅加油烧热，冰箱没有葱姜蒜，他只能加盐加辣椒酱，再加水，把汤煮开。

　　他不知道适量是加多少，完全看着感觉来。

　　等汤开了，再将切成薄片的鸭血下锅，严格按照教程煮了五分钟，觉得有点简陋，又加了蚝油、料酒、味极鲜、鸡精、胡椒粉、孜然粉等等。

　　他虽然有实体，却没有味觉，尝不出味道。

　　最后盛在大碗里，看起来卖相不怎么样。

　　时无咎同样没有嗅觉，不知道这碗鸭血汤闻起来什么样。

　　妹妹有味觉吗？

　　如果有，就要练好厨艺了。

　　虽然可以请厨师，每天只做有血的菜，厨师肯定会起疑。不管是他还是音音，都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体温偏低。

　　他还能在人前伪装一二，音音不行。短时间接触看不出什么，时常见面，总容易露出破绽。

　　等时音音洗完澡，换上衣服，从浴室蹦出来，时无咎已经将鸭血汤放在餐桌上了。

　　“觉得烫就再等等。”

　　他站在时音音身后，用软毛巾替她擦头发，再用吹风慢慢吹干。

　　虽然自己用不上，家中什么电器都不缺。

　　连时无咎自己都没想到，会有用到这一天。

　　时音音的头发很长，在棺中养得很好，靠她自己吹头发不知道要吹到什么时候，好在有时无咎代劳。

　　时音音握着大汤勺，试图喝汤。现在这个身体状况，用筷子是不可能的，大汤勺还不敢装满，只装了少半，小心翼翼，就怕一哆嗦汤飞出去了。

　　当她真正喝到的时候，瞬间对五味杂陈有了清晰的认识，好家伙，这什么东西？僵尸喝了都嗝屁。

　　她竟然还保留着味觉，也许不如正常人敏锐，但至少也有常人的大半味觉，一口下去差点升天。

　　“还是我来喂你吧。”

　　时无咎见头发半干，试图接过大汤勺。

　　时音音摇头，这汤……差点把她的饿病治好。

　　“想自己喝吗？”时无咎了然，十分体贴，“我去给你找根吸管。”

　　时音音还没来得及摇头，他已经去拿吸管了。是哪种喝奶茶用的吸管，鸭血够薄，也能吸上去。

　　他并非无所事事，名下有个小公司，参加团建的时候下属为他买了奶茶，各个口味都有，虽然奶茶都送人了，家里还能找到多余的吸管。

　　“喝吧。”时无咎放好吸管。

　　时音音摇头，人不能，僵尸也不能喝这么难喝的汤。

　　“不喜欢熟的？”时无咎眉头一皱。




170.  终于吃到三分饱   进食是物种进化最原始……

　　时音音继续摇头, 一向僵硬的面部表情都快裂开了。

　　“不好喝？”时无咎继续问。

　　时音音想点头，但有点犹豫。终究是时无咎的心意，或许是太子第一次下厨，彻底否定有些不合适。

　　但这东西给狗喝, 狗都会双目含泪、直立而起, 自己掌勺做个四菜一汤。

　　“你还有味觉？”时无咎问。时音音看似什么都没说, 实际上什么都说了，他已经看出她的想法。

　　时音音点头。

　　“……”时无咎看着那锅鸭血汤，觉得味道应该不怎么样。

　　“先给你点外卖, 我再多练练。”时无咎分别从几个不同的店里下单了鸭血粉丝汤，把那一大碗味道奇怪的汤端走。

　　他很想找个人类尝尝味道，看是哪方面比较欠缺，骤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好像有些奇怪。

　　“还有没有想吃的, 我都点一遍。”时无咎把手机屏幕拿到时音音面前，一一给她介绍这是什么, 那是什么。

　　时音音虽然不能说话, 但能点头。

　　时无咎看她没有摇头，就问：“全都要？”

　　时音音点头, 眼神异常坚定。

　　感谢外卖app, 感谢全国人民。

　　“好。”时无咎将人气较高的店铺都下单了一遍，然后继续给时音音吹头发。

　　古时人们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容轻易损毁。时音音如今头发极长，时无咎将鸦羽般的长发放在膝头, 吹干后编了一个松松的大发辫，发尾系上发带，显得妹妹更年幼了些。

　　他已经想不起女子发髻要怎么绾, 自身为了方便，不引人注目，头发及肩，不难打理。以后都要慢慢学起来才好，妹妹与常人不同，他不放心假手于人。

　　此刻妹妹穿着一身宽松的杏白衣袍，衣袖过分宽大，发辫从左肩垂落，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令他有无尽耐心，愿意照顾她，看她一点点长大。

　　时无咎给别墅区的安保人员打了个电话，让对方代送外卖，共有多少份，可以分几次等等。这边安保人员提供的服务很全面，时无咎交代清楚，只用在家等待就好。

　　“怎么找来的？”时无咎终于问到这个问题。妹妹的墓室离这里有五六百里，古时皇都名字与今日不同，她是怎么准确无误找到这个城市的？

　　时音音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就装傻。

　　反正她不会说话，装傻容易得很。

　　“为什么出来了，到了醒过来的时候？”

　　这个问题时音音会回答，她在纸上画了个棺材，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小人，她指指自己，示意这个睡在棺材人里的人是她自己。

　　“后来发生了什么？”时无咎问。

　　时音音继续画小人，另一个小人打开棺材，然后棺材里的小人离开了地底下，那个开棺的小人躺进棺材里。

　　为了便于区分，开棺的小人，脑袋被画得格外大，一眼就能看出两个小人的区别。

　　时无咎大致看懂了过程，原来妹妹不是自己出来的，而是有人把棺材打开，才把她惊醒，最后居然还抢走了妹妹的棺材，自己睡在里面？

　　真是好大的狗胆！

　　“你放心，皇兄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时无咎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即使温度比常人低些，妹妹头发柔软，摸起来十分趁手。

　　时音音点头，确实要讨回公道，也不知道现在云彩月出去没有？

　　当时她发的短信是：【我盗墓被困在了地底，希望可以尽快赶到定位所在的位置，实施救援。】

　　“那是活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时无咎想了想，抢棺材的事，正常阳间人干得出来吗？

　　“人。”时音音写。

　　“此人必定有疾在身。”时无咎神色阴沉，语气十分笃定。

　　时音音唏嘘不已，都已经这个年代了，确实不兴盗墓那一套，独自挖坟是破坏文物，敢违法犯罪，应该抓起来，按律判刑。

　　“下午就为你办户口，然后我去那边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抢你的棺材……”

　　时音音一怔，时无咎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们好歹也是兄妹，虽然是塑料的，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难道是因为她画的小人过于潦草，没把事情讲清楚吗？

　　不过她也懒得一个字一个字解释，先不说繁体与简体的问题，说的越多越清楚，她的破绽也就越多。

　　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让时无咎自己脑补。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外卖到了！

　　“你就坐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来。”

　　时无咎去门口拿了外卖，然后一一拆开放在时音音面前摆好，给时音音换上大汤勺。

　　“我喂你？”时无咎觉得妹妹不能独立进食。

　　时音音摇头，经过不断点头、摇头，她的脖子稍微灵活一些了，这也让她对未来升起了一些期待。

　　如果一直这么僵硬，还要这么过百十年甚至更长，就觉得灰暗无光。现在她已经看到了一些恢复的可能，只要勤加锻炼，总有一天能像正常人那样活动。

　　至于说话……公主当年中毒而死，那毒正是下在酒水之中，破坏了声带，想恢复说话的能力，或许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时音音对于能不能说话没太大要求，不能说话没关系，只要能自己吃饭就好。

　　时音音自己握着那一把用来舀汤的大汤勺，舀起鸭血粉丝汤里的鸭血，往嘴里送。她十分小心，怕把衣服弄脏，也怕把汤泼的到处都是。

　　好在她的身体只是僵硬，并不是帕金森，不会突然抖动，这一勺鸭血粉丝汤终究是稳稳的送进去了。

　　时无咎时刻留意着妹妹的一举一动，做好了冲上去帮忙的准备，见她成功，心中也忍不住升起几分赞叹之意。

　　不愧是孤的皇妹，真不错！

　　他向来对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耐性，更不会看一个小孩笨拙的进食过程，但这一切放在皇妹身上就顺理成章。

　　他原本以为会需要他来收拾残局，但皇妹小心谨慎又很爱干净，桌子上的汤都没撒出一滴来。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是个乖孩子。

　　时无咎一边使用钞能力，帮时音音伪造出生证明，以前的生活经历，一边认真观察妹妹，看她饿极了，又不得不放慢动作、小心谨慎的进食姿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妹妹吃东西的时候速度好像快了一些？

　　她稍稍比之前灵活了一点。

　　果然……进食是物种进化最原始的驱动力。

　　时音音基本无视了时无咎的存在，一心只有干饭。几家鸭血粉丝汤的味道都很不错，但她喝着稍微有些淡了，鸭血口感正好，稍稍抚慰了她被时无咎的黑暗鸭血汤伤害的心灵。

　　她的味觉应该比正常人更淡一些，只能喝到十分浅淡的滋味，这更显得时无咎之前做的那一大碗鸭血汤的味道有多可怕了。

　　粉丝用大汤勺舀不起来，就算舀起来也是很大一坨，时音音不做挣扎，只舀里面的鸭血。

　　血液作为僵尸的食物是有道理的，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对她而言都有强烈的吸引力。煮熟之后吸引力稍微大了一些，吃进去仍然可以缓解饥饿。

　　时音音总算松了口气，如果有选择，她真的不愿意喝新鲜的血液，能以鸭血粉丝汤作为食物再好不过。

　　时无咎怕她不够吃，故意加了多份鸭血，时音音吃完，大概也只吃了个三分饱，但饥饿状态比之前减轻很多，指甲重新变成正常长度，略有些尖利的獠牙也变回去了。

　　餐桌上还有一些其他外卖，比如炸鸡、奶茶、小蛋糕等等，时音音来者不拒，看着时无咎，示意他开封。

　　时无咎看了眼时音音的肚子，平平无奇，看来还能继续吃，就将那些包装拆开了。

　　他不知道妹妹能不能吃这些，没有任何参照物，就用手机搜索“僵尸能不能够吃炸鸡喝奶茶”，但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时音音一脸期待，似乎对那些食物的味道很好奇，他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好哄道：“只吃一点点好不好？”

　　“如果可以吃，不会肚子疼，下次就让你继续吃。”

　　时音音权衡利弊，不想成为一个因为胡乱进食而闹肚子的僵尸，同意了他的提议。

　　万一僵尸也吃什么东西过敏，就太痛苦了。

　　想去医院都没法去，直接送到太平间。

　　时无咎从炸鸡上面撕下来一个鸡腿，其他的也各自挑了一点，十分有耐心的喂妹妹吃掉，然后问道：“吃饱了吗？”

　　时音音摇头，就这？鸭血只让她有了三分饱意，其他的食物都像进了黑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我再点一些外卖，都要鸭血吗？还是要尝尝别的？”

　　“我看看还有什么你可以吃的……”

　　时无咎开始搜索，很快发现了一些同类食物，比如毛血旺，比如血肠等等。

　　“再点一些吧，很快就到了。”

　　“等你吃完，我就去你的墓地看看。”

　　他又下单了一堆食物，然后搜索墓地附近的新闻。

　　【惊，一女子野外盗墓被困地底！】

　　他看到了一条推送，直接点进去。




171.  有了户口的妹妹   为了养生，七分饱也挺……

　　【近日, xx区派出所收到报案，一女子盗墓被困地底，报警等待救援。等公安赶到现场，发现墓室已经塌陷, 联系消防, 终于将困在地底的云女士救了出来, 送往医院……】

　　现场照片若干，还体贴的给云彩月打了马赛克，虽然云彩月整个人都被土糊住, 打不打马赛克都没差。

　　有几张照片就是云彩月躺在棺材里伸手蹬腿挣扎的照片，画面很有艺术感。

　　网友们没想到这年代还有人盗墓，评论区精彩纷呈：

　　“好家伙，盗墓把自己困在地底，这是什么阴间人才？”

　　“普通的床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地底的棺材才可以。”

　　“棺材里的尸体呢，不会被压碎了吧？”

　　“太惨了吧, 飞来横祸, 埋在地底都不安全，还tm有不速之客。”

　　“那边已经围起来了, 好像是一座千年古墓。”

　　“相关部门已经安排考古工作者处理后续事宜, 让人惋惜的是墓室崩塌导致内部结构损毁，致使墓室中的壁画我们无缘得见。可以确定的是，这座墓是靖朝的，葬的还是皇室中人, 关于墓主更详细的信息，静待后续。”

　　“靖朝的，该不是废太子吧！”

　　“野史不是说他的尸体被哀帝挖出来挫骨扬灰了吗？”

　　“野史毕竟是野史, 一国太子身后事怎么也不会这么凄凉……”

　　“最新消息，墓主人是女性，从陪葬品可以推测其具体身份，暂时还需要一段时间。目前墓中发现了大量书简，可惜因为二次损毁修复难度很大，相关工作者正在紧急修复。”

　　“拳头硬了！真想给她脑瓜子来两拳！”

　　“牢底坐穿安排上，谢谢！”

　　时无咎皱眉，他实在不理解这个女人的想法，但现在这个时代经常有人做出一些迷惑举动，他很快就平复心绪，转而开始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若是以往，对公主不敬，那就是蔑视皇室，直接按律处斩就好，如今却不能这么算。

　　时无咎基本适应了新的时代，本来想亲自处理云彩月，只要过去拧断脖子就好，但不久才答应妹妹不杀人。或许……不一定要杀，让她再也醒不过来？

　　时音音伸长脖子，试图往他这里看。

　　时无咎一笑，语气温煦：“想知道什么，我慢慢与你说。”

　　“……”时音音歪头看着时无咎，没有办法回答他的话。

　　时无咎解释道：“抢你棺材的是个年轻女子，据说是个盗墓惯犯，还倒卖文物，我稍后过去处理。”

　　时音音听他这么说，感觉云彩月未来的日子很有判头，既然这样，还要处理什么，他的处理方式莫非是捏断脖子，挫骨扬灰？

　　时音音拉住了时无咎的袖口，先把人拖住再说，不然他取人性命，迟早会被劈成渣渣。虽说女主挖坟开棺不对，自有相关部门量罪定刑，不需要时无咎亲自动手处理。

　　“迟些时候去也无妨。”时无咎见妹妹如此眷恋自己，以为她因这个陌生的世界而不安，语气带着安抚意味。

　　“……”时音音想说不去，没说出来，索性也不多做挣扎。

　　“喜欢什么衣服？”

　　“给你定制。”

　　时无咎怕手机屏幕太小，换了个平板，打开网购软件，从里面找适合妹妹的衣服。那些销量高的衣服虽然好看，布料却不符合时无咎的选择标准。

　　他更倾向于定制，一些高端网店也有成品衣物，妹妹近期就能穿。他一张张翻着图片，征询时音音的意见，前所未有地耐心。

　　他自己买衣服都没这么细致，尺寸报去，对方会按季把衣服送来，有他出门穿的西装，也有休闲类衣物，和靖朝时候的衣饰。

　　那些广袖长袍形制与昔年不同，更偏向于实用性与美观性，甚至和好几个朝代的服饰融合，在美观上做到极致。

　　当然，绣工与昔年有很大差别，时无咎对这方面没有太高的要求，他并不需要穿着一身绣着金龙的太子常服出门。

　　时音音天天都要蹦的，还想穿得方便点，不过这时候没说什么，要是图片看起来还行，她就多看几眼，要是不好看她就快速移开视线。

　　两人的审美非常不一致，时无咎总想买粉色，大概是觉得粉色娇嫩，比较适合妹妹。

　　然而时音音对自己的年纪有了清晰的认知，粉色确实娇嫩，可她如今几岁？那种层层叠叠，还带着轻纱，看起来非常仙女的衣服，已经不在她的审美范围内了。

　　经过一番挑选，时无咎大致确定了妹妹喜欢什么类型，说了定制要求后，选了一些现货，今晚就能送到，会有专门的设计师过来量尺寸。

　　除去衣服，还有头饰、鞋子等等，时无咎第一次操心这些，并不觉得烦琐，只觉得新奇。至少这比工作有趣多了，养一个小孩，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很多期待感。

　　“等你吃饱，我们去上户口。”

　　一批新的外卖送到，时无咎为时音音拆开包装，思考着如何学会做饭。或者应该抓一个会烹饪的鬼物？

　　但是普通鬼物几乎没有实体，就算怨念深重也只能托梦，想拿起锅碗瓢盆做饭不亚于天方夜谭。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给妹妹抓个女鬼当生活助理，再抓一个厨师鬼，让他教自己做饭。

　　时无咎将这两件事加入计划中，心情颇佳。

　　时音音的出生证明，还有过去的学籍信息都弄好了，为了省事，就让她年幼时出国休养，近期才回来。

　　等时音音把这一波外卖吃完，大概有六七分饱，为了养生，时音音没让时无咎再点一次。

　　如果她再吃第三次，可能天就要黑了。

　　为了养生，七分饱也挺好。

　　时无咎开车带时音音办户口，一路上慢慢为时音音解释：“现在已经是一千多年后，如今由人民当家做主……”

　　时音音听他讲这些，有点幻灭。

　　等时无咎讲完政体，又解释路上的新奇东西是什么：“那个会发光的灯是红绿灯，红灯的时候车要停，绿灯的时候才能继续往前开。”

　　“如果你要过马路，绿灯的时候才能上斑马线。”

　　“现在我们坐的是汽车，靠燃油发力，非常方便，不需要马也能自己向前跑，速度快，而且十分平整……”

　　他像个科普机器，将所见所闻一一讲给时音音听。时音音不时点头，重新学了一遍幼儿基础知识。

　　时无咎来的是这个区的派出所，又遇到了之前帮时音音找家长的几个警察。

　　“妹妹挺乖的，多好一孩子啊，要好好照顾她。”

　　“是。”

　　“像她这样的小孩走丢，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当家长的要细心，要有耐心……”

　　“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以她的安全为重。”

　　时无咎听着警察同志们的劝诫，不时应答，神情真挚，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个态度好、真心爱护妹妹的好家长。

　　等时音音拍好证件照，又被时无咎横抱回车里。她还是第一次以僵尸身份拍证件照，并且成功上了户口，感觉十分新奇。

　　“身份证十五天之内办好，孩子挺聪明的，还是让她上学吧，别耽误孩子了。”

　　他们离开前，警察叔叔们苦口婆心劝道。

　　“好。”时无咎默默在妹妹的未来规划中加了一项——上学。

　　现在的高中压力太大了，妹妹还是直接从大学开始念起吧。正好目前他这个身份的祖父就是某个大学的老校长，虽然祖父也是他自己，并且已经过世，但以前那些人脉关系还在，送音音进去念大学是没问题的。

　　现在音音行动不便，至少要等她灵活一些，才能送她去学校上课。他也可以应聘讲师，亲自给音音上课，在学校里面继续照顾她。

　　时音音并不知道她还有出门上学的一天，云彩月已经被抓了，但要关注后续，防止她有脱罪的可能。

　　等时无咎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时音音熟练地蹦向电梯。

　　“饿不饿？”时无咎问。

　　他忽然想起来正常人类是需要一日三餐的，音音今天用来吃饭的时间有些长，具体来说应该是吃午餐，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时音音点头，出去一趟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是六七分饱已经退化成了三分饱，可能是因为外面走来走去的人实在太香了。

　　时无咎按照之前点的外卖又重新点了一份，这回更多，依然是鸭血加量。这样下去行不通，容易引起注意，而且音音不太能吃饱。

　　如果他学会了怎么做鸭血粉丝汤，就能开个餐饮店当幌子，大规模采购音音需要的食材，自己采购的食材新鲜健康，不必担心会有安全隐患。

　　时无咎总担心妹妹吃坏肚子，大家都说外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学做饭已经迫在眉睫了！

　　时音音快乐进食的时候，云彩月被关在看守所里，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

　　“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来旅游的，不小心掉进了地下……”云彩月已经狡辩了很多次，她还说起之前棺材里躺着的红衣少女，但没人相信她的话。

　　而且，她说出了红衣少女的存在，就相当于主动承认了自己开棺。游客总不会有专业工具开棺，说不定就是她把里面的古尸弄走了，再编些莫名其妙的话脱罪。

　　还有一种可能，地底空气浑浊，或许云彩月被困在地下，产生了幻觉。

　　虽然这件事诸多疑点，但云彩月的罪行是可以确定的。《刑法》中有明令规定，破坏具有重大研究价值的墓葬，情节较轻，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还有罚金。如果情节严重，十年以上，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云家人试图把她保释出来，但他们自己底子都不干净，反而被调查，曝出诸多劣迹。习惯倒卖文物的暴利后，很难再适应平淡的生活，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一抓一个准。

　　虽然暴富密码写在《刑法》上，像云家这样，将罪名一一落实到位的家族不多。

　　云家的几位长辈本来还试图打通关系，但人都没走出局子，直接被拘留。

　　“时代变了，现在可不兴盗墓那一套！”

　　云彩月还在等待家人救自己出去，迎接她的是开庭审判，还有气急败坏的几位老教授：

　　“你知道你破坏了什么东西吗？”

　　“一批靖朝的珍贵史料，还有冶炼、纺织技术……墓主应该是一位和亲的公主，嫁妆作为陪葬品留在墓室里，虽然金银玉器不算多，却有重大研究价值。”

　　“现在都被水泡了几天，那些纸质书彻底腐烂了！”

　　云彩月不敢吱声，盗墓一般都不管那些，金玉瓷器更好出手。一碰就散的书简不好修复，也不好卖，只有专业的考古人员才会注重墓中文献。

　　“等着牢底坐穿吧你！”




172.  苏醒了猎杀时刻   好狠一个鬼，好冷一颗……

　　云彩月全家都进去了, 云家那些世交怕祸及自身，更是避之不及，谁都不敢沾边。云家人就是前车之鉴，简直是有去无回, 谁碰谁倒霉。

　　云彩月刚开始还很有信心, 觉得自己能出去, 直到判决下来，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云彩月意识到, 她真的出不去了！

　　她今年才二十出头，不应该被判终身监禁。她觉得好像本来不应该是这样，她的未来应该波澜壮阔，还没开始就提前结束。云彩月抓着铁门，心如死灰, 没事就往外面看看，希望有人救自己出去。

　　日复一日, 渐渐绝望。

　　……

　　时音音吃完今天的晚饭, 蹦到时无咎安排人送来的轮椅上，被时无咎推出去散步。

　　太阳已经落山, 时无咎可以带时音音出门玩了。虽然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可以晚上再说，现在先带皇妹出去透透气。以前她在宫中时，出门一次非常不易，现在除去避开日光之外, 没有什么别的忌讳。

　　为了方便交流，时无咎给她准备了一个写字板，幼儿使用的那种, 可以一键擦除，非常契合时音音的需求。除了看起来幼稚至极以外，没有别的缺点。

　　他们住别墅区，附近有山底湖公园，晚上散步的人不少，时无咎推着时音音，缓缓走在路上。

　　他照例一身黑色西装，衣柜大多是这样的颜色和款式，做工精细，显得身形挺拔修长。

　　长得好看的人都不挑颜色，但黑色与他非常相合，他看起来冷淡又矜贵，十分不好相处，也不易接近。

　　时音音仍然穿着杏白衣袍，那是从时无咎衣柜里拿出来的新衣服，虽然大一些，她坐在轮椅上也不影响行动，过长的袍角正好盖过毛绒绒的拖鞋。

　　时音音抱着写字板，不时画点什么，卧笔很稳，速度很慢。只有反复使用、反复练习，她才能变得越来越灵活。

　　时无咎看在眼里，已经在心里安排好，明天就开始教她数字和拼音字母，尽快给妹妹补上幼儿园课程。

　　“时教授……”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看着时无咎的背影和侧脸，忽然追了几步。

　　“您是……”

　　时无咎看着这个老态毕露的人，一时间还真不确定这是谁，几百年前他就能化成实体，一直以活人身份辗转在人群中，认识的朋友纷纷老去，后来不愿太费心，与谁都维持着淡漠的关系。

　　“你是不是姓时？”

　　时无咎点头，这方面没有隐瞒的必要，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选择这个姓氏。

　　“你爷爷一定是时明川吧？”

　　“嗯。”

　　时明川是时无咎用过的马甲，也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的祖父。

　　有时候，一整家人都是时无咎。

　　他可以幻化面貌，让自己和常人一样看起来变老，然后找个合适的年龄去世，自己给自己办葬礼，可以完全按照喜好选棺材、寿衣、墓地，不必假手于人。

　　“我姓王，老时肯定和你说过我，我和他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兄弟。”姓王的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几乎看到了昔年的好友，都是一样英俊，一样疏离有礼。

　　时无咎礼貌地笑笑，却在想，这是谁？

　　他什么时候有那种穿一条裤子的好友了？

　　时音音好奇的看着他们，她自然猜到这位老爷子应该认识的是时无咎本人。时无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打定主意回去后要和她好好解释。

　　“小时啊，你也住这边？”

　　“是。”

　　“我也住这儿，天天闲着，你要是没事就来我家里吃饭，我就住在12号公馆。”

　　“好。”时无咎直接应下，至于什么时候去那就看缘分了。他很少去别人家里吃饭，尝不出味道，容易露出破绽。

　　“这是你妹妹吧？”王老爷子看着时音音，不由皱眉，惋惜极了。多好的小姑娘，怎么坐轮椅？

　　“嗯，身体有些问题，最近在休养。”时无咎简单解释。

　　“要是需要医生，或者别的什么帮助，你直接和我说，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问题不大，能养好。”

　　“音音暂时不能说话，不能向您问好。”时无咎解释道。

　　时音音仰头，向王老爷子笑了笑。

　　“哎哟……”王老爷子一下心都化了，恨不得直接把这孩子揣走。

　　时音音就是那种在年老的长辈们眼中会发光的小孩子，一看到她，就想掏点好东西出来给她。

　　“来王爷爷这里吃饭啊，别忘了……”

　　王老爷子和时无咎说了会儿话，主要问时无咎的工作等，也问时音音的身体状况。

　　世界上的奇怪病症太多了，像时音音这样的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类似的。

　　只要她不起来蹦，就是个病恹恹的柔弱少女。不能行走，不能说话，面无血色，苍白羸弱，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会病倒。

　　等他们散步回来，时音音熟练地在写字板上写了一个字——饿。

　　“是时候吃宵夜了。”时无咎了然。

　　很快，外卖小哥出动，为时音音送来鸭血粉丝汤，她成功掌握了用一个字让男人花钱的技巧。

　　夜宵之后，是量尺寸的时间。设计师送来的新衣服以及各种配饰，都送到了时音音的房间里，放在衣帽间，如今只占了很少一部分位置，显得有些空旷。

　　为了设计出合适的衣服，设计师亲自过来面见时音音，当她看到时音音后，明显双眼一亮。

　　不愧是一家子，哥哥长得那么好，妹妹也丝毫不逊色，天之骄女，偏偏体弱，坐在那里，姿态自然而优雅，像从画中走出的古代仕女。

　　如果与她漆黑的眼瞳对视，就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就好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本能驱使她退避。

　　那是一种来自高层食物链的压制感，以及食物对猎食者的本能恐惧。这样复杂的气质，简直能激发无尽的设计灵感。

　　“时先生，您考虑其他风格的衣服吗？”

　　“像这样年纪的女孩，也许会喜欢比较华丽的衣饰。”

　　设计师找出一些欧式礼服的图片给时无咎看，繁复的花朵，蓬松的裙摆，看起来优雅而华丽。

　　美是共通的，即使时无咎对年纪不大的女孩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没有研究，也觉得这些衣服妹妹可能会喜欢。

　　他点头，去征询时音音的意见。

　　时音音自然也跟着点头，如果不穿裙撑，这些裙子也适合日常穿着，比广袖长袍蹦起来方便得多。

　　“日常风格的衣服也备一些，不要太暴露。”时无咎叮嘱道。

　　“您放心。”

　　经过这一次见面，“衣食住行”的“衣”方面，基本已经解决。时无咎没有打消为妹妹找个生活助理的打算，最好要女性，女鬼优先。虽然符合条件的比较少，仔细找找还是有的。

　　“食”方面虽然能餐餐点外卖，但学好厨艺已经迫在眉睫，时无咎次日就约了厨师学习烹饪，先从鸭血粉丝汤开始学起。

　　想找个能化虚为实的厨师鬼太难，但使用钞能力雇佣大厨教自己做鸭血粉丝汤很容易。

　　“住”这方面，时音音的房间就在时无咎对面，里面的格局和时无咎的房间差不多，一些颜色沉冷的家具被时无咎换掉，简单布置后，看起来温暖明亮。

　　明亮来自于房顶的灯，并不是窗外的光。

　　时无咎的住处，一向在遮光这方面非常用心。时音音的房间里，只要拉上窗帘，一点日光都照不进来。

　　时无咎虽然可以在光下行走，那种感觉格外痛苦，就像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烧灼，以至于他有些厌光。只要是晴天，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室内，出门就会打伞。

　　“行”靠轮椅，或者自力更生。

　　出门就轮椅，自己在家里就蹦蹦蹦。

　　房间里的地毯非常柔软，时音音决定尝试一下行走的感觉，她努力迈开一条腿，好半天没迈出来，僵持不动，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经过她的努力，又把腿收回来了。

　　每天进步一点点，迟早能正常走路。

　　一些高等级的僵尸可以自然生活在人类世界中，时音音作为千年老尸，一如生前，资质自然不差，她现在这样不便，纯粹是因为不愿喝人血。

　　人血对僵尸有极大的吸引力，按照本能行事时，僵尸会优先选择人血而不是鸡鸭牛羊。那些刚苏醒的僵尸第一时间会进食大量鲜血，这是最快的成长过程。

　　时音音强行压制了进食本能，始终处于营养不良状态，这对她来说只是生活方面有些不便，对于阻止时无咎黑化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她接受了时无咎抓来的活人当食物，下一次时无咎就会抓更多人来。如果购买血包，真正尝到人血的味道，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这种进食本能。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愿意拿同类的血当食物。

　　直挺挺躺在床上，时音音毫无睡意，并且精神抖擞，夜间精神状态比白天好太多了！

　　“你晚上要睡觉吗？”时无咎在外面叩门。

　　时音音说不出话。

　　时无咎也想了这一点，又敲敲门：

　　“那我直接进来了，你准备一下。”

　　过去几分钟他才进门，时音音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泛出红光。

　　对于僵尸来说，夜晚是最好的狩猎时机。

　　苏醒了，猎杀时刻！

　　“既然你睡不着，那我教你认字吧。”

　　时无咎决定分秒必争，教妹妹写数字，用拼音，快速补上幼儿园课程。

　　时音音怔住，你是魔鬼吗？

　　噢，也对，时无咎本来就是鬼。

　　好狠一个鬼，好冷一颗心。




173.  改良版鸭血粉丝   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

　　“本来还以为你会困, 看起来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时无咎看着时音音正在泛红光的眼睛，十分欣慰。

　　“……”时音音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吐槽也说不出话。

　　“来, 学习。”时无咎调节了一下房间里的灯光, 在房间里挂了一个小黑板。

　　“能不能看清？”他问。

　　时音音点头, 她的视力大致正常，在晚上的时候，甚至比普通人更好。一切都在她眼里纤毫毕现, 就连时无咎垂落的睫毛，也根根分明。

　　时无咎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1，然后播放幼教视频。

　　“1像铅笔能写字，2像小鸭水上游……”

　　“3像耳朵听声音，4像红旗迎风飘……”

　　儿歌清亮欢脱, 很有节奏感，这是时无咎唱不出来的东西, 只能用视频教学。

　　时音音已经接受了好几次幼儿教育, 感觉自己已经是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只呆呆盯着幼教视频, 看起来就像灵魂脱窍。

　　“能听懂吗？”时无咎有点担心。

　　时音音点头, 一笔一划在写字板上写数字，跟着视频写1234，继续往后写，专注又认真。这样的学习态度, 幼儿园老师看到都会狠狠的发几朵小红花。

　　“小七真是个聪慧的孩子。”时无咎欣慰道。

　　时音音不觉得学会了1234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不过家长都是这样的，小孩子学会了什么东西, 他们就觉得超级了不起，自家的崽是最聪明最棒的！

　　时无咎偶尔叫她音音，偶尔小七，语气亲昵，温和得像个男妈妈，完全看不出鬼王的暴戾。

　　等时音音学会了从0~9的阿拉伯数字，时无咎又教她加减乘除，四则运算。

　　“以往应该有人教你打理中馈，教你珠算，如今用不着那些，手机里面都有计算器，不管要算什么都很方便。”

　　时音音很快就学会了四则运算，甚至还想学得更快点。

　　“这是拼音字母，用拼音打字很快，或者学五笔输入法。”

　　时无咎先聊时音音认拼音字母，从a、o、e开始，还有b、p、m，再教她拼音怎么拼。

　　时无咎虽然天赋异凛，不管学什么都快，却没有什么教授小孩的经验，更不必说拼音。

　　当他面无表情地讲出“b”、“a”，“ba”，爸爸的爸时，时音音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时无咎自己也觉得很难适应，很快就停止拼音，直接播放幼儿教学视频，试图让时音音自己学会。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时无咎在一旁围观时音音看视频。

　　为了减少这种对两方压力都很大的教学过程，时音音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学习速度。

　　在时无咎用平板打开幼儿拼音游戏时，缓慢的动作正好给了她充足的思考时间，她一次又一次拿了满分。

　　拼音这一关被攻克后，天亮了。

　　时音音凶残又恐怖的红色眼睛重新黯淡下去，那种本能的猎杀冲动彻底消失。

　　一整晚都在看幼儿视频，时音音已经没有什么精力想什么猎杀不猎杀了。

　　“饿。”时音音再度在写字板上写了一个字。

　　时无咎又为她花钱，点了很多外卖。鸭血安排上，还有毛血旺。

　　等时音音吃过早饭，大厨亲自上门，教时无咎做鸭血粉丝汤，时音音也在一边观望。

　　那些大厨练习的作品都被留下来，当成时音音的午饭，至于时无咎的厨艺……他永远把握不了适量，大厨建议时无咎弄个秤，把调味品的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样味道就不会太离谱了。

　　时无咎纳谏如流，加多少盐都要称一下，严格按照比例来，这次终于做出了味道，从致命毒.药级别变成了痛苦面具级别。

　　大厨没想到时无咎仪表堂堂，做饭的天赋这么差劲。大厨看在钞能力的份上，把每种调料加多少，什么时候加，煮多久，一一列出来，再让时无咎照着做。

　　在先进的科学仪器辅助下，时无咎再次进步，味道终于正常了。

　　一天过去，时音音对鸭血粉丝汤失去兴致。

　　当主食限定在狭小的范围内，一日三餐加夜宵都只能吃相同的食物时，很快就会厌倦。

　　但她太容易饿了，不得不吃。表情从一开始的安逸变得痛苦，时无咎煮了一大锅鸭血汤，见时音音不太开心，安抚道：“不好吃我们就点外卖。”

　　时音音摇头，这不是味道的问题，是食材的问题。时无咎严格按照步骤做出来的鸭血粉丝汤好像没有灵魂，吃进去只能缓解饥饿，不能治愈灵魂。

　　“腻了？”时无咎问。

　　时音音点头。

　　“那我们明天吃毛血旺。”他又和大厨预约了新的菜品，明天学做毛血旺。时音音微叹口气，当僵尸终究有些不方便，还是做个人更好。

　　白天，时无咎怕时音音觉得无聊，仍然播放幼儿教学视频，让时音音认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并且熟悉汉字写法，比如长颈鹿、大老虎、小松鼠、大灰狼等等。还有一些稀奇的，比如鸵鸟、袋鼠、树獭。

　　时无咎怕时音音有不懂的地方，一直陪着她看视频。他自己名下还有公司要管理，最近不怎么过去，就在家里办公。

　　听到树獭的时候，时无咎有点出神。他看过一部电影，里面名叫闪电的树獭就和时音音差不多，动作慢吞吞的，给人一种笨拙又呆滞的感觉，可爱极了。

　　或许可以和音音一起看电影？时无咎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安排明天的行程。上午学做毛血旺，下午带音音去逛商场，把头发剪短一点。

　　虽然长发好看，但太长了也有点不便。时音音的头发就算编成辫子，都快垂到脚踝了。他征询时音音的看法，两人目的一致，都决定把头发剪到及腰处。

　　等晚上的时候，继续教音音学习现代社会的知识。如果适应了现代社会的变化，就能安排她去上学了。

　　在学习之前，可以看一场电影。最近午夜场就有鬼片上映，时无咎想了想，音音应该不会怕鬼，就预约了午夜场的恐怖片。

　　“今天晚上一起出去看电影。”

　　“但是要乖乖把饭吃完，不能挑食。”

　　时无咎看出来妹妹不那么热衷于鸭血，只好用这种方式哄孩子吃饭。

　　时音音点头，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出去看电影，为此可以把时无咎煮的鸭血都吃了！

　　晚饭时候，时无咎严格按照步骤，一丝不苟地煮出了一大锅鸭血汤，并且按照时音音的指示，多加了一点盐和辣椒。

　　这锅汤在味道上没有任何问题，鸭血也是最新鲜的，比不少外卖做的还要好吃，但时音音已经失去了那种世俗的欲望，并且有一点点厌食。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可选的食物本来就很少，如果连鸭血都不吃了，以后要吃什么呢？

　　时无咎决定创新，做点新花样出来。

　　为此，他翻看食谱，搜索各种美食视频，重新做了酸菜鸭血汤、牛奶鸭血汤、可乐鸭血汤、芬达鸭血汤。

　　这四碗颜色各异的鸭血汤被端上餐桌，时音音表情瞬间变得严峻起来。忽然觉得，时无咎之前按照正常程序做出来的鸭血汤好像也不错？

　　时音音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酸菜鸭血汤，除了偏咸偏酸之外没有太大的缺点，居然有一点点开胃。看来做饭这一道还是要多多尝试，说不定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她又看向了牛奶鸭血汤，只看卖相看就觉得有一点点恐怖，所以时音音只舀了一点点，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整个僵尸都差点裂开。

　　淦！这到底是什么怪东西？

　　厨房杀手又重出江湖了！

　　“味道怎么样？”时无咎问。

　　时音音在写字板上画了一个落泪的小人。要不是僵尸没有眼泪，指不定在她刚喝下那口汤的时候，眼泪就会唰的冲出来。

　　“下次就不做这个口味了。”时无咎把牛奶鸭血汤淘汰掉，但他忽然想到了大厨与他说的配方比例问题。

　　有的食材并不是不能放在一起煮，而是要严格地控制比例。如果比例对了，就能做出美味佳肴，要是比例不对，就是糟蹋东西。

　　“再尝尝可乐和芬达。”时无咎语气诚挚，他是真心实意的想尝试更多口味，丰富妹妹的食谱。

　　“……”时音音本身对这两种口味的鸭血汤也有很强的好奇心，先舀了一点可乐鸭血汤，看上去这一碗的颜色要比牛奶鸭血糖和谐太多。

　　等她了一口，差点直接升天，又甜又咸又辣，简直是对味蕾的剧烈冲击。如果把可乐鸭血汤端给狗吃，狗可能闻到味道就跑了，试都不想试一下。

　　最后是芬达鸭血汤，这一碗汤看起来是最克的。因为时无咎是用绿色的芬达煮的，可能倒了很大一瓶，后面越煮越浓缩，芬达看起来就有点粘稠，和鸭血混在一起，非常瘆人。

　　时音音前面三个都已经试过，最后这一个要是漏了，感觉不太完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鸭血汤，她索性舀了半勺，勉为其难尝了尝。

　　好家伙，入口的瞬间，感觉有星空在眼前炸开，一瞬间就冲上了宇宙。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差点无法呼吸。

　　“……”时音音忽然觉得自己挑食的毛病被治好了，她重新看向时无咎最开始煮的样板鸭血汤。

　　时无咎非常了然，把汤推过来，时音音又开始干饭，这次觉得都挺好，世界祥和，生活美满。有时候少一点尝试也好，稳定就是最棒的。

　　时无咎看妹妹胃口大开的样子，看着那三碗颜色各异的鸭血粉丝汤，忽然觉得它们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174.  电影院的小道士   我把他抓回去陪你玩。……

　　时音音总觉得时无咎的眼神有些危险, 他好像已经做了某个决定。

　　她暂时没考虑到那么多，不如多想想晚上看电影的事。虽然在家里也能用平板或者是投屏看电影，却没有电影院的那种氛围。

　　本来八九点时音音还有一顿夜宵，今天不想吃了, 时无咎没说什么, 仍然带着温煦的笑意。

　　时音音背后发毛, 他好像不是那么正常。

　　不正常也没办法，凑合过吧。

　　午夜场，时音音和时无咎一起出门。

　　照旧是时无咎开车, 下车之后时无咎再把轮椅放好，抱时音音下来。

　　还没进去，时无咎与时音音同时皱眉，影院阴气很重，一进门就感觉温度瞬间低下来。

　　时音音歪头, 看向时无咎。难道除了你，还有别的鬼来看电影？现在的鬼已经这么与时俱进, 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繁荣了？

　　“不必担心, 我守着你。”时无咎低声安抚。

　　实际上，就算是厉鬼也很难伤到僵尸。厉鬼可以附在活人身上, 但没有办法附体僵尸。

　　影院里就算有鬼, 也远远敌不过时无咎。

　　他反而在想另一个问题，这个鬼是男还是女，会做饭吗？

　　时无咎买的是最后一排，买票的时候只有他和时音音远这里, 他们去座位时，已经有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白T，宽松且休闲, 留着长发，随意束了一半，露出白净的额头，英气的剑眉，以及一双清锐明亮的眼睛。

　　时无咎带着时音音进来的瞬间，这个年轻男子的视线就移过来。他狐疑地看了看时无咎，皱眉，又看时音音，眉头皱的更紧了。

　　时无咎冷冷瞥他一眼，年轻男子不再多看，似乎专注于电影播放前的广告。

　　影院光线不太好，时音音没带写字板，好奇地看了那个年轻男子几眼。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三个人，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能看。

　　时无咎低声在时音音耳侧道：“你喜欢？”

　　“我把他抓回去陪你玩。”

　　时音音一惊，这就是太子殿下吗？？？

　　时无咎以为时音音默认，又用十分挑剔的眼神看了那个年轻男子一眼，虽然长得还行，衣着平平无奇，应该可以用钞能力解决。

　　时音音拉住时无咎的袖口，摇了摇头。

　　“不喜欢这一个吗？”

　　“下次遇到好看的再与我说。”

　　时无咎有几分惋惜，不过他觉得音音应该是担心对方的安全问题，还是等电影看完之后再说吧。

　　作为那个可能被抓的年轻男子，沈清衡如坐针毡。影院最近闹鬼，才雇他过来解决这件事。

　　阴气虽然重，但沈清衡有把握解决。

　　他特意挑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午夜。

　　上映的是恐怖片，观众不少。当人类在惊恐状态下时，灵台火是最虚弱的，很适合趁虚而入。那厉鬼如果想夺人生机，今晚肯定会有所行动。

　　但他没想到，最后一排会来两个奇怪的人（？）。

　　活人都有灵台火，这也是生命之火。孩童和老人的灵台火黯淡虚弱，更容易受鬼怪侵扰，还有那些体弱多病的人。

　　与他同坐最后一排的那两个人（？）并没有灵台火，周身温度比起活人，幽冷许多。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正装，轮廓深刻，五官立体，有张比电影男主角更好看的脸，气质有种说不出的淡漠与高傲。

　　一般很少会有人穿正装来影院，他更应该出现在高端商业宴会，而不是闹鬼的午夜电影院。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渊海，可以湮灭一切，仅仅一次对视，就让沈清衡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转而去看那个坐着轮椅的小姑娘，眼瞳好像是暗红色？这大概不是什么美瞳，至少美瞳不会发夜光。

　　她穿着浅绿色汉服，外衫颜色极浅，几乎可以看见那双纤细苍白的手臂。沈清衡分不出形制，只要是古装在他心里都等于汉服，反正以他的审美看，还挺养眼的。

　　就算知道她不是活人，也没有办法生出恶感。她看起来年龄不大，也许十四五岁，或者更小，望过来的时候，眼中带着一些纯然的新奇，以及……极力忍耐的食欲。

　　就像那种教养极好又很乖的小朋友，遇到了喜欢吃的东西，大人说了不能吃，小朋友就乖乖忍着，不时偷看一眼。

　　从长相上看，他们应该是兄妹，期间还交谈了几句。沈清衡直觉，他们交谈的内容应该与自己有关。

　　他看到小姑娘摇了摇头，好像拒绝了什么。沈清衡心情复杂，默默在心中分析他们的目的，难道与影院里的鬼怪有牵扯？

　　电影已经开场，音效十分惊悚。时音音不怎么怕，电影里的鬼是假的，她身边的时无咎才是真正的厉鬼。

　　今晚来看电影的大多是情侣，还有部分恐怖片爱好者，可能这个世界真有鬼怪，题材审查方面不是那么严格，电影里是存在真鬼的，情节还挺带劲。

　　时音音认真看着荧幕，暗红色眼睛在夜色中十明显。时无咎拿着奶茶和爆米花，没怎么看进去，也不需要进食，他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带音音玩。

　　电影中后段是最惊悚的地方，影院越来越冷，已经超过了空调制冷的下限，地板、座椅都结了一层浅浅的白霜。

　　时音音心想，这影院真不错，还带逼真特效，并未过多关注这种变化。

　　时无咎就更不屑了，这种小把戏，糊弄普通人可以，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有没有觉得冷？”

　　“穿我的外套吧……”

　　“空调是不是坏了，感觉这都快零下了。”

　　“好像是那个东西出来以后才开始降温的……”

　　“该不会真有……”

　　一些比较敏锐的观众们低声议论，沈清衡皱眉，用眼神搜索厉鬼所在的位置。就像他预想的那样，在影院作乱的那个厉鬼真的出来了。

　　沈清衡不知道多了两个不确定因素后，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但他绝对不会让影院的厉鬼伤到无辜的观众。

　　影片已经快结束，有些观众实在受不住冻，决定提前离场。

　　“我去上个洗手间……”

　　“我也去上……”

　　影院入口已经消失，原本应该是门的地方只剩一堵墙，没有任何隐藏式开关。

　　“门怎么打不开了？”

　　“该不会真的……”

　　沈清衡起身，打算去查看影院的门。等他一离开，原本潜藏起来的厉鬼就现身了。

　　那是一团漆黑如墨的影子，并没有实体，影院没有开灯，荧幕上正在播放演出人员表，忽明忽暗。

　　厉鬼肆无忌惮冲向最后一排，打算从后往前依次轮过去，每个人的生气都吞点儿。这样不会弄出人命，也能吃到饱。

　　并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保留生前的记忆，大多数时候都只会变成残缺的灵，日光一照，灰飞烟灭。

　　除非执念深重，怨气冲天，如时无咎这样不得解脱。最开始时无咎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皇朝崩灭、故人离散，等他能自由行走时，仇人都死光了。

　　当厉鬼冲向时无咎时，忽然从心底升起一种颤悚的寒意，就仿佛遇到了天敌。但那个小道士已经被引到门口去了，难道是故意设局？

　　它冲都冲了，立刻打算折返，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时无咎踩在脚底。

　　“呵。”

　　时无咎垂眸看了眼，即使没说什么，那种轻慢与蔑视，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应该亮起的灯光这时才迟迟亮起，影院的门也重新出现。

　　沈清衡打开门，目送观众一个不少的离开，然后与最后一排的时无咎对视。

　　“有事？”时无咎居高临下看过去。

　　“我为它而来。”沈清衡解释道。

　　他不想平白无故树敌，师门长辈说过，这个城市有个千年厉鬼，不理俗事，也不伤人，尽量避其锋芒，否则师门也束手无策。

　　因为对方过于强大，没有留下影像，但很好认，特征是好看。或许有异族血脉，五官较常人更深邃些，是那种极有锋芒的俊美。

　　千年厉鬼的特征，与眼前这个人大致吻合。

　　沈清衡想了想，可能这个男人就是师门长辈所说的千年厉鬼，但这个小姑娘，好像长辈们没说。

　　“稍等。”时无咎脚下用力，那团黑雾有消散的征兆，瑟瑟发抖，惊惧至极。

　　“是男是女？”时无咎问。

　　黑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它也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毕竟连实体都没有，记忆也残缺不全，只能依靠本能行事。

　　“会做饭吗？”时无咎又问。

　　沈清衡很不解，为什么要问一个鬼这种问题？

　　“我…我可以学。”黑雾声音虚弱，有些颤抖。

　　“很好。”时无咎微微点头，看向沈清衡，“我带走了，以后必会严加管教。”

　　“等等……”沈清衡眼看着黑雾藏在时音音轮椅下，有些不放心。

　　“有事？”时无咎侧头。

　　“我担心它会逃走，不如我看着它，送到家为止？”沈清衡提议道。

　　“不必，它不敢逃。”时无咎轻笑，瞥了眼轮椅下方的黑雾。

　　黑雾战战兢兢，一动不动。

　　“我会做饭。”沈清衡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追查的厉鬼就这么放着不管，他有点不放心。

　　“那你跟上。”时无咎看了眼沈清衡，眼神意义不明。

　　沈清衡不知道自己这一去是吉是凶，但决定已经做好，就不容更改。

　　“令妹……”沈清衡看着时音音的背影，迟疑不定。好像是个僵尸？

　　“与你无关。”时无咎声音冰冷。

　　本来打算把这人抓回去给音音玩，现在看来还要慎重考虑，至少要先看看他的厨艺。




175.  阴间兄妹的秘密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根……

　　沈清衡非常自觉地跟在时无咎身后, 又跟上了车，和时音音一起坐在后座。

　　“你好，我是沈清衡。”他主动自我介绍。

　　时音音点头，果然是男主啊, 之前就有点怀疑, 没想到真是。沈清衡比常人闻起来更香一些, 就像一个大鸡腿突然出现在水煮青菜里，格外明显。

　　云彩月已经进去了，除非沈清衡和她关一起, 不然别想有什么爱情火花。想达成关在一起的成就，两人必须牺牲一个去泰国，在性别上达成一致。

　　“今天的电影怎么样？”沈清衡试图搭话，他觉得时音音看起来要比时无咎好相处一点。

　　时音音点头，电影还是不错的, 而且还从影院搞到了小礼品——那团黑雾。

　　它手感很独特，此刻就被时音音捏在手里, 像一团不粘手的史莱姆, 非常乖顺。

　　时音音正好可以用它锻炼手指的灵活程度，缓慢而有节奏地捏着黑雾柔软百变的身体。

　　见沈清衡一直盯着看, 时音音将黑雾递过去。

　　“是要给我捏捏？”

　　沈清衡有些错愕, 也有点羞窘。

　　他只是觉得厉鬼被这么揉捏很没尊严，不是想抢小孩子的玩具。不过妹妹真的好乖啊……

　　要不是他正好与后视镜里的时无咎对视，还真想伸手摸摸妹妹的脑袋。

　　在时无咎的死亡凝视下，沈清衡想探查一下黑雾的状态, 就接过了那团黑雾。

　　在时音音手里时，黑雾乖得要命，一到沈清衡手里就嚣张起来, 表面浮现一张狰狞鬼脸，张牙舞爪。

　　时音音抬手，重重一挥。

　　“啪——”

　　动作不算很快，但黑雾根本不敢躲。

　　它乖乖受了一掌，重新匍匐下去，又变成任人玩弄的史莱姆，但那双漆黑的鬼眼，还是冷冷看着沈清衡，眼神高傲且不屑。

　　有种很明显的模仿意味，它在模仿时无咎的眼神，然而连三分深意都没仿出来，只显得滑稽。

　　沈清衡见它这样，只想到一个词“狗仗人势”。或者用“鬼仗鬼势”更恰当些。为了不让黑雾过于猖狂，沈清衡决定在厨艺方面狠狠压制它。

　　沈清衡揉了揉黑雾的身体，发现手感还挺好，像史莱姆，也像棉花糖，但是不黏手，也没有什么水分，捏过以后，重新放在时音音怀里。

　　虽然是厉鬼，也吸食过活人生气，但这厉鬼还有几分机智，没紧盯着一个人吸，而是走薄利多销的方式，以影院为根据地，在每个观影者身上都来一口。

　　它没有杀孽在身，这有几分难得，用来当玩具够格了。如果再养一段时间，或许可以恢复生前的模样，找回曾经丢失的记忆。

　　如果落在沈清衡手里，他会念经超度这个厉鬼，送它入往生。很明显，黑雾的求生欲非常旺盛。它宁愿学厨艺，在时无咎手底下讨生活，也不愿意跟沈清衡走。

　　时音音继续揉捏黑雾，一会儿把它捏成圆球，一会儿把它捏成圆锥，手指比刚刚出棺的时候灵活很多。

　　很快车就开到了时家的别墅，时无咎停在地下车库，他下车后，时音音跟着蹦出来。

　　即使沈清衡心中有了猜测，真正看到时音音蹦蹦蹦，还是大受震撼。

　　“令妹……”沈清衡欲言又止，开始怀疑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他跟过来，就像一顿主动送上门的外卖。

　　“去厨房，先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时无咎没兴趣与他废话。

　　沈清衡只好进了厨房，发现厨房连接着冷藏室，一进去里面就涌出白烟，冰冷刺骨。

　　冷藏室根据温度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有保鲜、冷藏、冷冻，分别存放着不同形态的血液。

　　沈清衡一瞬间如同置身于杀人现场，汗毛直竖，即使这些血液都处理的很好，他仍然闻到了难以磨灭的血腥气。

　　好在这些血液里面并没有属于人类的。

　　沈清衡师门有戒律，不食荤腥不杀生。

　　他第一次直面这么多血液，仿佛见证了无数生灵的流逝，心情复杂。但他也明白，如果不以这种方式为僵尸提供食物，她会被本能控制，自己去猎食人类。

　　时无咎绝对不会为了陌生人为难自己的妹妹，他的性情本来就不算很好。师门长辈们说过，他只是不主动伤人性命，并不是天生良善。

　　“不会？”时无咎反问。

　　“会。”沈清衡常常自己煮泡面，想了想步骤，很快从冷藏室中取血，做了一锅鸭血汤。

　　他的味觉是正常的，根据自己的口味调整咸淡，最后做出来的味道居然不错，卖相也挺好。

　　鸭血本来就是一种很方便的食材，不管是下火锅还是煮粉丝汤，操作起来都很简单。

　　时无咎的厨艺，绝对是不正常的。

　　或许他的天赋都点在了奇怪的方向。

　　“音音的味觉比常人差一些。”时无咎提醒道。

　　沈清衡又适当调整了味道，然后再推到时音音面前，请她验收。

　　“这是今天的夜宵。”时无咎对时音音的食量很了解，吃的多饿的快，今天她没吃夜宵，又看了一场电影，这个点儿肯定饿坏了。

　　时音音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慢吞吞在写字板上画了三颗星星。

　　沈清衡有点欣慰，三星水平也挺好。

　　他以前并没有煮过鸭血，也不太喜欢动物的血液制品，想到这是给僵尸做饭，忽然就觉得有种很奇怪的使命感，然后顺畅地做下去了。

　　“百分制。”时无咎忽然开口。

　　画星星还是他教给时音音的，当时教的时候是五星制，但他练习了很多次，时音音都只打了四星。

　　沈清衡是新来的，动作明显十分生疏，时音音却打了三星，让时无咎心态有些失衡，直接把五星制改成了一百星。

　　沈清衡原本有点骄傲，瞬间被打回原形。

　　时音音更是呆住，要是换成百分制，她以后岂不是要一次画几十个星星？

　　“我会继续努力的。”沈清衡十分虚心，愿意接受教育，成为最好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还有提升空间，今天这顿根本就没有体现出他的真正实力。

　　“去一楼客房睡，想回去也行，自己解决。”时无咎见时音音开始吃夜宵了，懒得再搭理沈清衡。

　　“嗯。”沈清衡发现自己大致还安全，就非常心大的找了间客房睡。他第一次看到长成这样的僵尸，非常好奇。不观察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以往看见的僵尸不是浑身绿毛，就是浑身白毛，或者青面獠牙、身体腐烂，哪像时音音这样，与正常人类区别不大。

　　通常身体形态与真正的人类越接近，就说明等级越高，是尸中之皇。一旦失去理智，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后果。

　　沈清衡想知道，她究竟吃不吃人。如果吃人，就要联系师门长辈，想办法限制她的行动范围。如果不吃人，也要长期观察。

　　等沈清衡回房间，时音音也吃得差不多了。

　　随着每天进食，她的身体不像之前那样僵硬虚弱，蹦起来都更有劲了。双手越来越灵活，迟早能写出一手好字。

　　黑雾乖巧地趴在时音音膝头，像个小抱枕。沈清衡会做饭，它不一定能学会，但天无绝鬼之路，只要它有独特的作用，就不会被放弃。

　　“去洗澡。”

　　时无咎洗净，即使他已经到了尘不及身的程度，仍然维持着每天洗澡的习惯。

　　他对时音音也有这样的要求，会将衣服准备好，送时音音去浴室。等时音音出来，再给她吹头发。

　　刚开始时无咎还有点不熟练，现在他已经学会了涂抹护发精油，在照顾妹妹这件事上面面俱到，非常精细。

　　“今天晚上继续。”时无咎将时音音送回房间，先让她自己玩会儿。

　　时音音叹口气，看来今天晚上又逃不过了。

　　沈清衡始终在留意别墅里的声响，心中升起无数猜测，比如，别墅是否有一个地下室，里面装着很多活人，都是时无咎给妹妹准备的食物？

　　如果这对兄妹有什么惊天阴谋，他作为偶然触动的一个小喽啰，主动撞上门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根本睡不着觉。

　　时音音也睡不着觉，僵尸好像真的不需要睡眠，白天虽然没什么精神，但不会犯困。一到晚上就会精神抖擞，双眼发光，蠢蠢欲动，渴望着猎杀什么。

　　时音音翻看平板，里面全都是适合幼儿的app，有识字游戏，有拼音游戏，还有汤姆猫。

　　“砰砰砰——”

　　外面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时音音没出声，很快时无咎进来了。

　　今晚他没有再穿西装，也没有穿家居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长发束起，眉目深刻而俊美，像从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

　　比起世家公子，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冷肃至极，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高傲，以及常年生杀予夺带来的强大气场。

　　时无咎已经很久没有再穿这样的衣服，他几乎忘记了身为太子时的经历。实际上那没什么好记的，他很少有轻松的时候。

　　今晚心血来潮，重新恢复旧时形象，穿成这样，皇妹大概会适应一点。

　　时音音果不其然看呆了，好像与平时的时无咎是不同的两个人。这才是真正的时无咎，他本应该君临天下，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可惜死于权谋之中，一腔热血，彻底冷透。

　　“今天该学小学课程了。”他音色清朗，又有种说不出的冷意，像月光下泛银的薄刃，让人想起金戈铁马，征战万里。

　　“……”时音音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明亮的血瞳都黯淡了许多。




176.  与时俱进阴间人   做饭，家教，保护她。……

　　“不想学？”时无咎眼神一向好使, 自然不会看不出妹妹对学习的抗拒。

　　“……”时音音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是当个听话的小僵尸，还是展现出自己的叛逆？

　　“不想学可以出去玩，想玩什么？”时无咎对她一向宽容，反正他们未来还有无数年, 可以慢慢学。

　　时音音不想出去玩, 只想安安静静当一个咸鱼僵尸。但不学习是不可能的, 活到老学到老，僵尸也要接受再教育。

　　她叹了口气，直挺挺坐起来, 拿起平板，用电容笔点开小学生视频课。先把这些视频刷一遍吧，一劳永逸。

　　“今天去外面学。”时无咎觉得总在时音音的卧室上课不太好，可能是因为位置不够正规？没有那种严肃的学习氛围。

　　他已经看过《如何引导孩子的学习兴趣》、《培养良好学习习惯的一百个方法》、《兴趣是孩子最好的老师》等教育类书籍，对怎么教孩子有了一点心得。

　　时音音起身, 跟着他，一蹦一蹦。

　　夜间她穿得宽松许多, 白色长袖睡裙, 以及一双软乎乎的家居鞋，有后跟那种, 这样蹦起来就没有声音。

　　时无咎走得不快, 带着时音音来二楼阳台，然后将天文望远镜架好，挑选合适的角度，带时音音看月亮、看星星。

　　“那就是月亮, 官方名称是月球，是一个圆球，因为我们生活的地球有引力, 月球围绕地球转动，才有阴晴圆缺。”

　　“发光的那些小星星也是星球，但距离地球很远，我们看到的光，也许来自很多年前……”

　　时无咎不疾不徐，语气从容，与时音音讲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有地球。即使这些常识时音音都知道，她也愿意再听一遍。

　　沈清衡发觉那两人（？）出了房间，也从床上起来，去二楼阳台，打算暗中观察。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颇有种深入敌营的忐忑和紧张。

　　如果遇到了致命危险，手机就会自动发送短信告诉师门他的银行卡密码和余额，以及分配方式。报仇的事……暂时没安排，师门一堆老弱病残，指不定就是来送菜，所以他就没说什么。

　　沈清衡高度紧张，小心翼翼来到二楼阳台。

　　平时阳台都是空置的，时无咎不需要晒太阳，白天从来不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是晚上，他也不常来，并没有那种对月饮酒的雅兴。

　　别墅空旷而安静，有种正常家庭没有的冷寂，也和热闹扯不上关系。可以看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并不把它当成家，只当成临时居所，可以替换、舍弃，不存在丝毫留恋。

　　沈清衡看到了那对兄妹，他们正在用望远镜观察什么，有种奇怪的幻灭感。

　　尤其是时无咎，他一身玄色常服，长发垂落在身后，月光温柔倾泄在发间，乍一看都不像凡俗中人。

　　然而这样的人，眯着一只眼睛，正在用望远镜看什么东西。

　　好……好时尚啊。

　　沈清衡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

　　时音音也眯着一只眼睛，用天文望远镜观察天上的月亮，时无咎不时调整镜头，担心她看不清。

　　“地球、月球不断运动，与太阳的距离发生周期性变化，使潮汐现象周期性地发生……”

　　沈清衡走近，听到时无咎的解说，有些幻灭。接着，时无咎拿出一个地球仪，借着阳台的灯光，继续讲解：“三分陆地，七分海洋。”

　　“七大洲，四大洋，分别是亚洲、非洲……”

　　沈清衡站在那里，夜风吹过，时无咎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饱含辛勤园丁对莘莘学子的殷切期望。

　　如果他不是一个千年厉鬼，去当老师也能评个特级。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让人忍不住愿意听下去。

　　沈清衡心中羞愧，是他的思想太狭隘了，格局也低。根本就不知道一只千年的老鬼为了融入新世界有多努力，就连晚上都在熬夜学习。

　　现在都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如果他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有这个劲头，说不定已经是高考状元了。

　　“我讲明白了吗？”时无咎十分有耐心地问。

　　时音音点头，她觉得以后也不会忘记了。

　　时无咎每讲一个洲，就会介绍那里的国家和风土人情，还有当地特产，野生动物等等，甚至能说几句当地的通用语。

　　博闻强识，无所不知。

　　那种知识渊博带来的从容感，像一阵徐徐吹来的风，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记住了他讲的内容，并发自内心地产生向往感。

　　他这样的授课模式，自由又高效，比教学视频更好玩，时音音都没有那么抗拒了，反而在想出去玩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晒太阳，正常走路，到时候不管去哪里都会很方便。僵尸有实体，只有一些低级僵尸才会被日光伤到，如旱魃那样的大僵尸，就算在太阳下暴晒也没事。

　　沈清衡站在那儿，不知不觉也听得入了神。

　　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钱包非常小，哪都去不了。

　　时无咎早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之前见他安安静静，没有碍事，就没驱赶。这会儿他已经将今天想教授的内容都讲完了，可以抽出时间来考校沈清衡。

　　“你上过学没有？”时无咎问。

　　孩子周围的环境对她的成长有至关重要的影响，一个好的陪伴者，起到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同理，陪伴者要是没有文化，也会给时音音带来负面影响。

　　本来时无咎觉得黑雾可以给妹妹当玩具，现在忽然觉得不够，一看黑雾就知道它没什么文化，沈清衡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修道已久，但不是很强。

　　会厨艺，有巨大的成长空间。

　　如果太差，那也不在时无咎的考虑范围内。

　　“我是硕士在读，今年研一，本科是xx大学，高考分数是……”沈清衡报出一连串数字，出乎意料的是，他成绩居然非常优异。

　　反倒引得时无咎诧异地看了沈清衡一眼，现在行业内卷已经如此激烈了吗？就连道士都要研究生学历。

　　“现在大学生越来越多，在市场上已经不吃香了，只有考上研究生，我以后才方便找工作。”

　　“虽然我是个道士，从小就在山里长大，但我也要考虑未来的就业问题，还要想办法赚钱，修缮道观……”

　　沈清衡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开口之后忽然自信了很多，也许他不是道士里面最会读书的，但他性价比高。

　　“你很缺钱？”时无咎微微挑眉。

　　“是。”沈清衡实话实说。

　　他是老道长从山下捡来的孤儿，难得的是，他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他从小就喜欢道经，并且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练出了一点微弱的灵力，是全师门的希望。

　　现在师门的长辈们都已经老了，被各种疾病困扰，比如老年痴呆，脑血栓，心梗，高血压等等。

　　虽然国家会补贴，真正想过上安逸的生活，还需要他努力赚钱。老建筑也要修缮，但道观在深山里，看起来破破烂烂，香火一直不怎么样，要不是没有钱，他也不会在影院里面接活收鬼。

　　“你可以考虑一下，为我工作。”

　　时无咎看了眼沈清衡，这人成绩不错，陪音音玩勉强合格，厨艺也还有几分天赋，是个可用之人。

　　时无咎总觉得自己和妹妹年龄差距过大，有很严重的代沟。或许沈清衡这样的年轻人，可以更好地带妹妹融入新世界。

　　“工作内容是什么？”沈清衡有点动心。

　　比起接散活，去影院收鬼一类，还是有个固定的工作更让人安心，稳定总是最好的。

　　“做饭，家教，保护她。”时无咎轻轻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我可以！”沈清衡连工资都没问，就直接答应下来。他觉得时无咎是一个有钱人，肯定不会在这种地方小气。

　　“嗯……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两万，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过了试用期之后，工资翻倍，会根据你的表现加提成。”

　　时无咎现在手底下还有公司，平时也会参与公司管理，对这些福利待遇熟门熟路。

　　“好！”沈清衡更有精神了。天呐，没想到仅仅去影院抓了次鬼，就找到了这么有前途的工作！

　　关键是稳定，试用期就有三个月，以后说不定还能做更久，做个几年，修道观的钱就有了。

　　要是能住个十几、二十年，山下通往道观的水泥路就能修起来，还能加宽通车，这日子太有奔头了。

　　“她不会说话吗？”沈清衡终于问出困扰已久的疑惑。

　　“暂时不能。”时无咎拧眉。

　　“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早恢复她说话的能力……等我回了师门，再去看看典籍。”虽然沈清衡早有猜测，真正确认还是有些惋惜。

　　“如果能治好，一百万起。”

　　时无咎不方便送时音音去医院诊治，现在有了一线希望，自然不会吝惜金钱。百万只是吊在驴子面前让他跑的胡萝卜，真正能治好，不止这些报酬。

　　“我一定会努力的！”沈清衡动力满满。这份工作实在太有钱途了，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僵尸大小姐说话！

　　“公司那边会给你挂助理职，按照法定节假日休假，加班会有工资。”

　　时无咎打算拟份劳动合同，可以用法律约束沈清衡。如果沈清衡做出什么危害时音音的事，直接扭断……算了，到时候再与时音音商议。

　　希望沈清衡上道一点，好好做事。

　　“老板，您放心，我有充分的家教经验……”

　　“不管是收鬼还是驱邪……我是说在保护方面也很有优势。”




177.  念童话书的太子   她是他存在的证明。……

　　即使沈清衡很快改口, 也有点忐忑。

　　捉鬼驱邪，正好把眼前这两位人形生命包括进去。而且他还是在对方的大本营说这种话……该不会上一秒找到工作，下一秒就被捏死吧？

　　“呵。”

　　时无咎轻笑，但眼中并无笑意, 瞥了沈清衡一眼, 意义不明。

　　沈清衡聪明, 但不完全聪明。

　　不然他也不放心将沈清衡留在妹妹身边。

　　就当是个伴读吧。

　　沈清衡被他这一眼看得很有压力，心里一颤，战战兢兢。以前被看, 只会担心自己被杀、被吃，现在被看，却要担心会不会扣工资，担心老板不满意。

　　对沈清衡而言，说不清是哪种更可怕。但他主动向时无咎露出一个谦逊的笑, 就像面对公司大BOSS巡查的年轻小职员，紧张而带着示好意味。

　　“小沈, 好好工作。”时无咎勉励一句, 瞬间有种领导附体的感觉。

　　“是！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小姐！”沈清衡信誓旦旦。

　　时音音已经想扣地了，好中二啊。

　　她怎么就不会说话呢？要是会说话就能反驳沈清衡的称呼了。时无咎难道不觉得这个称呼很中二吗, 一股二次元的味道！

　　好在时音音有写字板, 她在上面写：“能不能换个称呼？”

　　沈清衡想了想，语气诚挚：

　　“如果称呼您小姐，太普通了。”

　　“大小姐会霸气很多，而且非常独特。”

　　时音音看向时无咎, 没想到时无咎竟然点了头，看起来很认同沈清衡的话。

　　时音音微叹口气，看来时无咎根本就对二次元一无所知, 沈清衡如果在大街上这么喊，周围保证会有一群围观群众。

　　“大小姐，您要回房间休息吗？”沈清衡问。

　　他好像没看见过时音音走路，下车都是时无咎抱的，在外用轮椅代步。如果大小姐需要他抱进房间，他随时愿意挺身而出。

　　以前还没有抱过这么大的女孩子呢，大小姐多大年纪了？如果和时无咎是亲兄妹，那大小姐也有一千多岁了……好紧张，沈清衡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像时无咎那样公主抱吗？

　　大小姐不喜欢被他抱怎么办？

　　出乎沈清衡意料之外，时音音选择自力更生，她自己蹦回去。

　　软底鞋落地，声音不算很响。就算变成僵尸，她的体重也没有变化，甚至更加轻盈，有点像木偶，失去了那种鲜活的生命质感。

　　沈清衡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原来僵尸蹦的时候，不会把手臂伸成平直状态啊。

　　大小姐蹦起来，像个俏皮的小孩子。偏偏表情又有点无奈，让人很想捏捏她的脸。

　　发尾一跳一跳，很快消失在沈清衡视线里。

　　沈清衡有点无措，时无咎声音淡淡：

　　“去做早饭。”

　　“好的老板。”沈清衡看了看时间，见天际泛白，开始为时音音准备早饭。

　　早餐不吃鸭血粉丝汤，他煮了毛血旺。一边煮，一边想，僵尸需要的究竟是血液里的什么成分？

　　能不能将这种成分提取出来，浓缩成胶囊，这样大小姐吃起来也方便。

　　他一边煮毛血旺，一边想这些。

　　时无咎在客厅处理公司事务，时音音趁这个空休息一会儿，虽然身体上不需要睡眠，精神上需要。

　　大多数时候，她都在吃饭的时候放空自己，身体按部就班的进食，思想不受拘束，魂游天外。

　　“大小姐，请用早餐。”

　　沈清衡将煮好的毛血旺盛出来，询问时音音：“需要我送到房间里吗？”

　　时音音并不能回复他的话，直接从床上起来，蹦到餐厅那儿去。

　　“大小姐，请打分。”

　　沈清衡递来写字板，恭恭敬敬，还有点期待。昨天晚上做的鸭血粉丝汤只有三颗星，不知道今天的毛血旺怎么样？

　　时音音尝了一口，微微皱眉。

　　时无咎大概与沈清衡说过，她的味道与常人不同，所以今天沈清衡味道放重了一些，对她来说刚刚好。

　　沈清衡提心吊胆，担心时音音不喜欢。盯着写字板，认真数星星。此刻他紧张得像个幼稚园小朋友，迫切希望时音音多画点星星。

　　时音音很给面子的画了三星半，沈清衡看到多出来的半颗星星，感觉这份职业很有发展空间，微微躬身：

　　“大小姐，您放心，我会尽快提升厨艺，为您制作更多符合口味的食物。”

　　“退下。”时音音写了俩字。

　　“是。”沈清衡正要离开，发现时音音继续写道：“你先去休息，有事我会叫你。”

　　沈清衡抬头，眼神愕然，大小姐未免也太体贴了吧！他拿着高薪，工作难度也不是很大，大小姐居然还关心他的休息问题……他心中升起暖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午饭前我会醒的。”沈清衡做了保证，回房间争分夺秒睡觉，他要养足精神，更好地为大小姐服务。

　　一想到大小姐关心他，沈清衡就忍不住嘴角上扬，连做梦都带着笑。

　　时音音继续吃早餐，不太理解沈清衡的行为模式。他就像一只被逮住的肥羊，一边生产羊毛，一边感激老农民。

　　当然，沈清衡的工作待遇确实挺好，毕竟时无咎受过高端教育，并不是黑心资本家。

　　等时音音吃完早餐，就在客厅房间看书。手边搁着一本字典，可以对照古今一些字词的变迁，也能查找简体对应的繁体。

　　时无咎在另一边看书，比起用电子设备阅读，他更喜欢看实体书，别墅有一整面墙都放着书，各个国家的书都有。

　　时音音往他那边瞟了一眼，他正在看德语书，又厚又重，好像是讲战争史的，时无咎看得很投入。

　　时音音低头，时无咎给她准备的课外书是《格林童话》，而且是注音版。里面有很多漂亮的插画，十岁以下的小女孩绝对难以抗拒。

　　“不喜欢？”时无咎虽然在看书，但也时刻注意着妹妹的一举一动。

　　时音音摇头，不管经典童话看过多少遍，每次翻开的时候都不会厌倦。她只是觉得，时无咎将她看得太年幼了。好像在时无咎眼里，她今年就三岁，毫无自理能力，因此每一个方面都事无巨细，耐心细致。

　　“看累了？我可以念给你听。”时无咎眉头舒展，并非正襟危坐，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仍是玄色常服，漆黑长发散落在身侧，清贵又慵懒。

　　时音音把书递过去，有人念当然好，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咸鱼的机会。

　　时无咎接过童话书，从时音音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念，他音色既清且冽，一字一句，如同碎玉投珠。当他说话时，听者会不知不觉沉静下来。　　

　　明明是梦幻又可爱的童话故事，被他读出深远的意味，时音音托着下巴，静静听他念书，不时因为书中内容，嘴角微抿，笑容轻浅。

　　时无咎又找出法语版本的童话书和英语版本的童话书，用几种不同的语言交替着读，发音标准而流畅，明明是正常音调，被他念出来就格外华丽。

　　“虽是番语，别有意趣。”

　　时无咎心中宁静，语气平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过了。

　　大多数时候，他心中都充斥着难言的暴戾之气，想弑杀生灵，毁灭一切。一生都为大靖付出，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落了个斩首焚尸的下场。

　　亲朋故旧都一一死去，他只能看着这些事发生，却没有办法阻止。就算想报仇，连仇人也尸骨无存。

　　比爱恨更残忍的是时间的力量，可以让沧海变成桑田，可以让他有千年的寿命，独自徘徊在世间。

　　长生不死，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他从没想过要长生不老，即使无尽的生命可以让他做很多事，但他想要实现的抱负，少年时候的热血已经一一冷却。即使认识新的朋友，最终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衰老、死去。

　　长命百岁，永远孤独。即使太平盛世，有万家灯火，但每一盏都与他无关。车流穿行，人潮汹涌，每一个人都与他陌路。

　　直到此刻，一个普通的上午，他给妹妹念童话书，心中的怨气忽然消散了一些。

　　时无咎看着妹妹专注的侧脸，伸指戳了一下，很软，也很脆弱。即使她从墓中重新苏醒，也没有得到什么强大的力量，只是能吃一些。

　　对他来说，这样脆弱的存在只是一个麻烦，会浪费他的时间。如果放在千年以前，他绝对不会有耐心、也没有空暇做这种事，现在却不同。

　　他有耐心照顾她，教养她。

　　只有时音音才知道他是千年前的时无咎。

　　她是他存在的证明。

　　是他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自她出现，原本灰暗的世界一点点鲜亮起来。

　　时音音歪头看着时无咎，握住他的手指。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要突然戳自己的脸。

　　“有没有在听？”时无咎戳一下，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他已经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升起过类似的想法，至少变成鬼后没有。看什么东西都觉得讨厌，对生者存有本能的厌恶感。

　　时音音点头，认真注视着时无咎。

　　“今天就讲到这里，去看电视？”

　　“还是电影？”时无咎不会一天读完整本童话书，每天一个故事就够了，以后时间还长着。

　　时音音在写字板上写电视剧，时无咎了然，放缓步子，等待走路一蹦一蹦的妹妹。忽然觉得养只兔子好像也不错？

　　“想看哪个？”时无咎看了眼热播的电视剧，神色微凝。

　　时音音手指准确指向热播的穿越剧——《太子殿下的小萌妃》，名字简单直白，让人跃跃欲试。

　　“是这个？”时无咎指着一旁的《暗夜潜行》，这部剧在《太子殿下的小萌妃》下面，一看封面就知道是谍战或者悬疑，受众没有穿越剧那么大。

　　时音音摇头，伸手。

　　遥控器，拿来吧你！




178.  社死的太子殿下   无咎，你真坏！……

　　时无咎没躲, 任由时音音将遥控器拿去。

　　他有些抗拒，但音音想看……就让她看。

　　时音音拿到遥控器，立刻打开《太子殿下的小萌妃》，会员可以免广告, 所以她直接跳到了片头。

　　女主宋甜甜从浴室出来, 直接出现在太子卧房, 被受伤的太子拿剑抵住脖子。

　　宋甜甜大惊失色，逃窜间太子追了上来，和她一起回到现代的房间。太子殿下茫然不解, 发高烧晕倒。

　　宋甜甜给太子殿下的伤口消毒上药，甚至还请医生上门打了破伤风针，试图把他塞回浴室，让他回到原来的时代。

　　但她失败了，太子殿下失去记忆, 只黏着宋甜甜，像只大型犬。

　　时音音看得很上头, 这剧真不错, 男女主的颜值和演技都在线，太好磕了, 难怪播放量那么高。

　　时无咎面无表情, 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剧有什么好看的，他不理解为什么时音音会双目发亮。

　　那位“太子殿下”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长相仪态，连他本人十分之一都没有，像个低配的赝品。

　　“甜甜, 你要去何处？”失忆的太子殿下很没安全感，拉住宋甜甜的手腕。

　　“我去菜市场，你在家要乖乖听话。”

　　“不能玩水, 也不能玩电。”宋甜甜无奈叹气，自从这个男人不下心跟着她回来，就多了不少麻烦，每天出门都提心吊胆。

　　“甜甜，我能否与你同去？”太子殿下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那你不要乱说话，也不要乱碰东西，更不能离我太远。”宋甜甜叹气。

　　“甜甜你放心。”太子殿下第一次出门，看到公交地铁小汽车，一脸新奇，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

　　等他看到菜市场里五花八门的东西，更是傻眼，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大受震撼。

　　时音音差点笑出声，饰演太子殿下的男演员没有时无咎长得好看，但他演技不错，再加上她身边有个面无表情的真太子，对比着看太好玩了。

　　“我就算失去记忆，也不会变成这样。”时无咎不怎么愿意继续往下看，他不能接受自己像个傻狍子一样。

　　“真的吗？”时音音在写字板上写。

　　“真的。”时无咎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有点无奈。怎么看都觉得她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时音音继续往下看，这个剧太上头了！

　　宋甜甜带着太子殿下坐公交车，正好赶上高峰期，太子殿下被挤得贴在公交车门上，脸都快变形了，还努力地护着宋甜甜。

　　时无咎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时音音无声狂笑，笑倒在沙发上。

　　接着太子殿下因为宋甜甜的厨艺拉肚子，虚弱无力，各种凄惨，宋甜甜照顾，手忙脚乱。

　　时音音继续哈哈哈，时无咎为了克制自己复杂的心绪，慢慢沏茶，步骤繁琐，最后一人一杯，茶汤清澈，是好看的浅琥珀色。

　　他尝不出味道，时音音直接一口干完。

　　时无咎心下暗叹，他对时音音有种没有边际的纵容，不觉得茶被浪费，反而觉得可爱。

　　宋甜甜与太子殿下相处了几天，宋甜甜洗澡过程中看到蟑螂，发出尖叫，引来太子殿下，两人又通过浴室回到太子府。

　　太子殿下即使失去记忆，也留有一些本能，维持着没有失忆的假象。宋甜甜暂时留在他身边，帮他出谋划策。

　　只有在某个特殊时间段他们才能穿梭时空，宋甜甜始终在等回去的机会，但又不忍太子留在这里。她知道太子殿下的结局，不愿他落到那样的境地。

　　在古代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一直留在太子府，太子殿下带宋甜甜参加宴会，带她去参加狩猎，或者去附近的名胜古迹游览，全程甜甜甜，偶尔参杂着追杀、下药等情节，感情渐入佳境。

　　时音音看得心花怒放，真甜啊！两人虽然感情渐入佳境，到现在都没亲在一起，让人蠢蠢欲动。

　　时无咎始终面无表情，他只觉得酸，眼神很少停留在屏幕上。即使这样，酸溜溜的台词也源源不断传进他的耳中。

　　“我只愿能与甜甜常相见。”

　　“只要甜甜安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谁让你替我挡剑了？我宁愿受伤的是我。”

　　“我的确已经恢复了记忆，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离开这里。”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但你能多留一日对我来说都是上天的恩赐。”

　　“上元节，与甜甜看灯火。”

　　“这是孤第一次与女子看灯火，或许是最后一次。”

　　“她终究是要回家的，孤却不能抛却身份与她一起离开。”

　　“甜甜——”

　　即使太子殿下百般挽留，宋甜甜还是回去了，这次没有带上太子殿下。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太子殿下。

　　没多久，她买了发芽的土豆、红薯，杂交水稻，打火机，云南白药，退烧药等等，包成一个大包裹，把用法和用量写好，放在浴室，等下次穿梭时空，送到太子府。

　　宋甜甜希望太子殿下能利用这些获得民心，改变命运。两人摸索出一些规律，比如在晴朗的月圆之夜，月光透过浴室窗户照进来，才能互相穿梭。

　　他们虽然没有确定关系，但经常见面。

　　宋甜甜不时给太子殿下送点东西，比如玻璃杯、打火机等，手摇式电风扇等，太子殿下也会给她准备礼物，一些名贵字画，古书，或者珠宝首饰。

　　宋甜甜自身学的是历史文献专业，来到千年前，用手机拍照，记录下许多未来会损毁的建筑、古迹。也对服饰、文化有了更深的认识，通过太子殿下提供的古籍，在学业上一日千里。

　　最好的爱情就是一起进步，各有未来。

　　宋甜甜已经开始考虑长期在两地的生活，太子殿下也在计划如何光明正大迎娶她做太子妃。

　　两人花前月下、倾吐心声，双目相对，情深似海，眼看就要亲在一起，时无咎及时按了暂停键。

　　小孩子不可以看亲亲。

　　虽然这个时代风气已经十分开放，他仍然不希望时音音看到这些。更何况，这部剧里的男主太子殿下……时无咎不忍直视。

　　他无法自我代入，一分钟都看不下去。如果男主不是他自己，也许他还能勉强看一点。一想到这是其他人臆想出来的自己，心情就十分复杂。

　　如果他真有太子妃，也不愿意被全国人民观看恋爱细节。全国人民里面，还有妹妹。

　　这部剧真是让他如鲠在喉，它太火了。以至于无数喜欢太子殿下的观众开始查他的生平经历，连史书中记载的他小时候喜欢捉蛐蛐都扒了出来。

　　他并不喜欢捉蛐蛐，只是御书房里的同龄人都在养，他也养一只凑凑趣罢了。但在剧里，就变成了太子殿下与宋甜甜一起在月下捉蛐蛐，不时对视一眼。

　　时无咎实在看不下去，太致命了。

　　如果有选择，他愿意重上战场，率十万大军守卫边境，而不是和时音音一起坐在这里喝茶看剧。

　　时音音试图够遥控板，卡在这里像话吗？

　　时无咎不给，他是不可能任由电视剧播下去的，那种画面……简直有伤风化。肆无忌惮亲在一起，全国人民都看得到！而且说不定是全家人一起看到！

　　时音音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时无咎，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

　　“你还小，不能看这些。”时无咎义正辞严。

　　“我一千多岁。”时音音在写字板上写。

　　“睡眠时间不算在年龄内，你今年十五岁。”

　　“我一千岁。”时音音继续写。

　　“那不算。”时无咎比时音音高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时音音，用那种你不懂事但我拿你没办法的眼神。

　　时音音圈了一下“算”字，加了几个感叹号。

　　“会用标点符号了，真聪明。”时无咎欣慰不已。

　　“……”时音音没想到话题转的这么快，继续够时无咎手里的遥控器。

　　时无咎避开，不让她抢。时音音蹦起来，时无咎直接瞬移，不讲武德。

　　时音音在后面追，时无咎速度不快，恰好在时音音够到之前从容移开。

　　时音音有点着急，偏偏还说不出话。追在时无咎身后，一蹦一蹦。

　　沈清衡准时在午饭前醒过来，简单洗漱后下楼，准备给大小姐做午饭。下面似乎有什么声音，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大小姐正和老板在抢遥控器，沈清衡有些意外，他以为老板那种人，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时无咎察觉到沈清衡过来，微微抬眼，这一瞬间的分神就让时音音摸到了遥控器，但没抢到。

　　时无咎又移开了，出现在房间另一侧。

　　不知两人谁按到了按键，电视剧继续开始播放。

　　两人越靠越近，眼神难解难分，太子殿下深情地对宋甜甜说：“我可以亲你吗？”

　　“无咎，你亲吧。”宋甜甜闭上眼睛，小脸红红。

　　时无咎眉头一皱，十分窒息。

　　时音音立刻将视线移过去，紧紧锁定。

　　快亲快亲快亲！！！

　　沈清衡一脸茫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大屏幕里的亲密画面，让人好害羞哦……

　　“甜甜你放心，我时无咎永不负你！”

　　在亲之前，太子殿下郑重宣誓。

　　“无咎，我相信你。”

　　宋甜甜感动又羞涩。

　　时无咎头皮发麻，袖中的手握拳。

　　眼看两人就要亲在一起，太子殿下忽然皱眉：“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

　　屏幕外的时无咎、时音音、沈清衡集体茫然，嗯？？？

　　“原来是小狗啊……”宋甜甜一笑，低头，原来草丛里有一只小狗。

　　太子殿下趁她不注意，立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无咎，你真坏！”宋甜甜娇嗔，甚至跺脚。




179.  前仆后继的社死   她是恶魔吗？

　　亲都已经亲完了, 再关电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时无咎面无表情坐下来，给自己倒茶。

　　时音音继续往后看，小甜剧，永远的神！

　　不过太子殿下也太纯情了吧, 就这就这？

　　亲一下脸就跑了？

　　她直接打开弹幕, 想看看其他网友怎么说。

　　“时无咎好可爱啊啊啊啊, 妈妈爱你！”

　　“我们无咎好害羞啊哈哈哈哈，只敢亲亲女朋友的小脸蛋！”

　　“时无咎真的太香了，我想……”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这种小学鸡恋爱方式，什么时候才结婚啊？”

　　“我把民政局搬过来了，他们俩必须马上结婚！”

　　“无咎太可爱了吧，妈妈的乖崽，爱了爱了！”

　　“这剧太上头了, 磕死我了。”

　　时无咎并不怎么看剧，不常用类似的电子设备, 直接在别墅装了投屏。影视app投在大屏幕上, 一行行弹幕非常醒目，斗大的字, 每一条弹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简直触目惊心, 让人目不忍视。

　　时无咎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偏偏他该死的好奇，只往屏幕上瞅了一眼，这一眼却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治愈。

　　那些“时无咎好香”、“妈妈爱你”、“无咎快冲”、“原地结婚”令他无法呼吸, 虽然他本来就不需要呼吸。

　　这里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你陪她看电视，我去做饭。”

　　时无咎冷冷看了沈清衡一眼，径自去了厨房。他宁愿去做饭, 也不想再留在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地方。

　　“是。”

　　沈清衡恭敬至极，他觉得氛围很奇怪，但他说不出来哪里怪。

　　如果只是老板不想让大小姐看电视剧里的亲亲，似乎不会这么奇怪。里面一定还有其他影响因子。

　　但沈清衡说不出来，只是觉得难捱。

　　老板不愧是千年厉鬼，气场真的好强大！

　　直到时无咎离开，沈清衡才敢坐下来，陪时音音一起看电视剧。

　　平时沈清衡没空看这些，他还是研一在读，平时项目要做，忙成狗，要不是他读的专业是宗教学，现在已经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了。

　　宗教学也有很多作业要完成，还要写论文，以前他是从学习中抽空出来收鬼，现在有了固定工作，就要在工作中挤时间出来学习。

　　想到薪水，沈清衡痛并快乐着。

　　真期待下个月发工资啊。

　　他虽然在看电视剧，实际上已经开始走神了。

　　时音音并不在意他看不看剧，实际上她只想和时无咎一起看剧。可以一边磕cp，一边欣赏时无咎复杂又冷峻的表情。时无咎一走，本来很上头的剧瞬间就不香了。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时音音真想把时无咎固定住，然后撑开他的眼皮，强迫他开着弹幕看《太子殿下的小萌妃》，想想那画面，她就已经开心到飞起，直接窜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时音音看了眼电视剧里的甜甜画面，忧愁叹气。

　　“大小姐，您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与我说说，我尽量想办法为你解决。”

　　时音音在写字板上写：“你也没有办法解决。”

　　“大小姐，您具体说一说，也许我有呢？”沈清衡自告奋勇。

　　“让我哥看《太子殿下的小萌妃》。”时音音写。

　　“这……”沈清衡陷入沉思。

　　老板好像不是那种能看甜剧的人，但他能看出老板对大小姐的纵容。

　　老板那么宠大小姐，应该有耐心陪她看剧。居然和大小姐上遥控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除非，剧有问题？

　　老板觉得大小姐不应该看少儿不宜的情节？

　　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

　　究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沈清衡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开口：“大小姐是想让人陪您一起看剧吗？”

　　“我随时都能陪您，什么类型的剧都可以。”

　　“……”时音音摇摇头，她只想看时无咎社死。

　　“让老板看剧吗……我尽量想想办法。”沈清衡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既然他得到了这份工作，就要尽职尽责，为大小姐解决烦恼。

　　大小姐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她只是想让家人陪着一起看剧而已，为什么老板不能满足她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

　　或者另辟蹊径，成为大小姐心里家人一样的存在，这样就能代替老板陪大小姐一起看剧了。

　　沈清衡默默给自己加油，发现时音音对他笑了一下，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垂头，不过微红的耳尖还是露了出来。

　　“音音，吃饭了。”

　　时无咎已经煮好了严格按照程序来的鸭血粉丝汤，示意时音音去餐厅吃饭。

　　时音音将电视剧按了暂停，开始干饭。

　　时无咎做出来的标准版鸭血汤在味道上中规中矩，甚至能称得上好吃，时音音已经失去了热情，但今天心情不错，胃口还挺好，顺畅吃完午饭。

　　沈清衡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厨房什么食材都有，他给自己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坐在时音音对面吃。

　　本来沈清衡打算在厨房将就着吃，被时无咎叫了出来，甚至还有上餐桌的殊荣，沈清衡越来越爱这份工作了。

　　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大小姐的家教、保镖、厨师，还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他可能是饿了，吃得很香，吃相并不难看。

　　有人陪着一起吃饭，似乎会让人更有食欲。

　　时无咎没有味觉，千年以来就没有进食的习惯，如今也不会陪着时音音上桌一起吃饭。现在有沈清衡，吃饭时的氛围好像变好了一点。

　　午饭吃完，沈清衡收拾厨房。

　　时无咎暗想，连这种事也由沈清衡来做，似乎可以给他加点工资？还是看沈清衡的后续表现吧，甜头要慢慢给出去，一次性喂太饱也不好。

　　“来书房一趟，把劳动合同签一下。”

　　时无咎离开厨房前对沈清衡交代了一句。

　　“老板，您放心。”

　　沈清衡心中雀跃，洗碗的时候都忍不住哼起了歌，歌词没哼出来，凭借音调，时音音也能听出来他哼的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沈清衡将锅碗瓢盆一一放进消毒柜，洗手洗脸，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发现自己还是和以前一样机智又帅气，终于走到时无咎的书房外，敲响了房门。

　　时音音也在书房里，这会儿在用平板玩游戏。开心消消乐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落伍，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非常合适。

　　“合同印好了，你看一下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时无咎将文件夹递过去。

　　沈清衡对法律知识有基本了解，认真翻看合同，五险一金，节假日，奖惩制度都写得明明白白，是一份很正规、很用心的劳动合同。

　　“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但我还在上学，等我开课的时候，时间上可能不太自由。”

　　“有时候要参加活动，或者考察。”

　　“缺少的工时，可以扣工资的。”

　　沈清衡只有这点不能周全，其他的都可以接受。

　　“可以。”时无咎并不是要求沈清衡无时无刻跟在时音音身边，允许沈清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允许他完成学业。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条款需要补充吗？”时无咎问。

　　“没有了，有件事我想和您说。”沈清衡想到刚刚答应大小姐，要让老板和大小姐一起看剧的事，决定这个时候趁机提一提，让老板意识到家人的陪伴不可代替。

　　“你说。”时无咎抬眸，漆黑的眼瞳注视着沈清衡，极具压迫感。

　　“我觉得大小姐非常需要家人的陪伴，她不能说话，更需要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

　　“在家庭生活中，很多场合都是全家齐聚的，比如吃饭，比如看电视。”

　　“如果缺少了家庭成员的陪伴，这个过程就失去了原有的快乐和温馨。同理，要是有家人陪着，快乐也会加倍。”

　　“大小姐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也很体谅人，老板，我觉得您可以多陪陪她。”

　　“当您转身离开的时候，大小姐看着您的背影，落寞又悲伤，却没有办法说话挽留……”

　　“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我的陪伴对于大小姐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只有您才能给大小姐带来安全感……”

　　沈清衡神色真挚，一句接一句，令人动容。

　　但能不能令鬼动容……那就说不准了。

　　时音音已经做好了随时救他的准备，防止他被时无咎捏死。虽然时无咎看起来是个很讲道理的鬼，万一呢？

　　“你的意思是？”

　　出乎预料的是，时无咎并没有发怒，反而若有所思，好像将沈清衡的话听进去了。

　　“我觉得您应该多陪陪大小姐，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心思最敏感的时候，需要家人的陪伴，才能度过青春期。”沈清衡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嗯。”时无咎微微颔首，看了时音音一眼。

　　眼神复杂，似乎还有点……奇怪的纵容。

　　“好了，签合同吧。”时无咎将沈清衡所说的那一点补上，敲敲桌子。

　　沈清衡连忙签上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以及电话号码。然后将合同递给时无咎，等待时无咎签字。

　　话说，老板叫什么名字？

　　师门长辈并没有说过那位千年厉鬼的名讳，可能因为名字容易改变，他们也不清楚。

　　沈清衡只知道大小姐的名字叫音音，只敢在心里这么叫。

　　沈清衡眼睁睁看着黑色签字笔在合同上写出漂亮的字体，也认出了那个名字——

　　时无咎。

　　真是好巧啊！

　　《太子殿下的小萌妃》里面的男主角，那位太子殿下，也叫时无咎。

　　沈清衡瞬间脚趾扣地，看了时音音一眼。

　　她是恶魔吗？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奇怪的话，该不会被老板打死吧？




180.  兄妹之间的交锋   小僵尸也要活到老学到……

　　时音音睁圆眼睛, 歪头看着沈清衡。

　　想要哥哥陪着一起看剧又有什么错呢？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僵尸，最需要家人陪伴了。

　　沈清衡与时音音对视一眼，触及她的眼神后，飞快垂下眼眸。可恶, 差点被大小姐萌到！

　　不可以这么歪头看人, 太犯规了, 这样会很难对她升起戒备心！大小姐的性情可不像她的长相这样柔弱无害，就像糯叽叽的白汤圆，切开全是黑芝麻馅儿。

　　沈清衡眼神有点悲苦, 他太难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脑袋，脖子似乎不那么稳固，或许下一秒头就没了。

　　“怎么，难道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时无咎见沈清衡久久无言, 抬眸反问。

　　“没没没……”沈清衡打了个哆嗦，脚趾继续扣地, 恨不得原地去世。如果有选择, 他想当太空人，直接去空间站吃满汉全席, 而不是留在这里, 极度窒息。

　　“您的名字博古通今，意蕴深厚，一看就知道非常人所有，我正是被您名字的大气魄所震慑了, 才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清衡语气抑扬顿挫，喟叹不已，看起来异常真诚。

　　时音音再一次见识到了沈清衡的口才, 真不愧是能当男主的人，能屈能伸，能进能退，这口才，不去讲相声实在可惜了。

　　“那你再评价一下《太子殿下的小萌妃》，说说观后感。”时无咎敲敲桌子，神色温和，就像那种厚待员工的良心老板。

　　但他眼瞳漆黑，比常人深沉很多，幽冷一片，看不出其中情绪，也无法猜测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时音音时刻做好抢救沈清衡的准备，不能让他丢了小命，双目发亮，静静观察时无咎的一举一动。

　　不得不说，时无咎用他清朗又华丽的声线说出《太子殿下的小萌妃》这八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迷人，会给人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沈清衡继续脚趾扣地，天呐，他已经听到了死亡的钟摆声。

　　这个问题比他的毕业论文难太多了。

　　要如何评价《太子殿下的小萌妃》？

　　至少，时无咎肯定是不喜欢这部剧的。

　　但剧中的男主角就是以时无咎本人为原型的，要是贬低剧中的太子殿下，时无咎会不会生气？

　　沈清衡进退两难，左右维谷，第一次觉得这个社会就像其他人感慨的那样“钱难挣、*难吃”。

　　“怎么，说不出来？”时无咎尾音微扬，似乎有点不耐烦。

　　“我只是被这部电视剧震撼到了，同时对这部剧也有一些意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沈清衡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开始编。

　　“哲学观告诉我们，要用辩证的思维去看待问题。我觉得评价这部电视剧，也要用辩证的思维去看。”

　　“既要看到它好的地方，也要看到它不好的地方。”

　　“历史上的太子殿下励精图治、文武双全、招贤纳才、威名远扬，他实在太出色了，在整个历史长河中闪闪发光，是所有人都无法忘怀的星辰。”

　　沈清衡满脸崇敬与向往，此刻，时无咎就是他的人生导师，是他前进路上的灯塔。

　　“正因为如此，广大的人民群众才对他的陨落痛彻心扉，想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时无咎微微蹙眉，想听听沈清衡接下来怎么编。

　　“太子殿下逝世时并未娶亲，人们并不愿意如此优秀出众的太子殿下孤独终老，众望所归之下，才有了女主的出现，也就是小萌妃。”

　　“虽然这部电视剧和真相有所出入，拍出来的太子殿下与真正的太子殿下差别极大，完全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太子殿下万分之一的光辉……”

　　“但也成功将太子殿下的英勇事迹宣扬出来，世代流传……”

　　“行了。”时无咎打断沈清衡的话，虽然他听过不少彩虹屁，这种狂野又浮夸的彩虹屁还是第一次听。

　　“陪她玩去。”时无咎摆手，暂时放沈清衡一马。看剧是音音提议的，他不会迁怒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想让我陪你看剧？”时无咎反问。

　　时音音点头。

　　“每天只能看一集，完成了学习任务才能看剧，否则就别想了。”时无咎无奈又纵容地看她一眼。

　　难得见她这么开心，看剧就看剧吧。

　　他可以忍住扣地的冲动，不就是一部后人臆想出来的电视剧吗？只要把剧中的人当成同名之人，感觉就好多了。

　　时音音继续点头，刷刷在写字板上写：“哥哥真好！”

　　“所以下次不准挑食，不管做什么都要吃掉。”时无咎颇为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眼神温和，不带丝毫负面情绪。

　　如果时音音迟钝一点，就直接感动点头了，但她机智又敏锐，直觉比小动物还要灵敏，睁圆眼睛，有点犹豫地看着时无咎。

　　“我是你嫡亲的兄长，怎么会害你呢？”

　　此刻他的声音尤其温和，注视时音音的眼神，仿佛在看无上珍宝。

　　时音音在写字板上写：“不吃奇怪的东西！”

　　“当然不会。”时无咎认真道，“我每次都按照教材做菜，怎么会做出奇怪的东西？”

　　“……”时音音挎着脸，上次的奇奇怪怪鸭血汤难道是魔鬼做的吗？

　　“想达成某个结果，总是要付出代价。”时无咎为自家妹妹上了一课，眼中仍然带着温润的笑意：“选择权在你手里。”

　　“成交。”时音音有点冲动，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好。”时无咎立刻掏出一沓厚厚的试卷，笑容愈发温和无害。

　　太子殿下生前可是十全十美的，如果性情暴戾，自然不会传出贤名。只要他愿意，可以让人如沐春风，也能让人敬他若神明。

　　“……”时音音看了眼封面，居然是小学生奥数题，还好她早就学过，不然根本斗不过这个老阴哔。

　　沈清衡在一旁围观，不敢吱声。

　　时老板和大小姐之间的交锋，充满了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处处都是杀机，让他这个外人看到了都害怕得要命。

　　谁能想到这样一对看起来亲近又和谐的兄妹，却在进行如此残酷的交易呢？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想到大小姐的家教是自己，沈清衡顿时觉得更可怕了。僵尸能学会写小学奥数题吗？

　　有的题目技巧上不算很难，思维方面却很难扩展过去，沈清衡都不愿意写奥数题，更不必说让大小姐这样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去写。

　　这份高薪……果然不像他想的那样好拿。但沈清衡非常勇敢，不怕困难，他随时都可以为了高薪死而后已。

　　“每天写两套试卷，练字十页，有没有问题？”时无咎问。

　　时音音摇头，这是没有问题的意思。

　　“好，就这样，你按时吃饭，乖乖学习，我就陪你看一集电视剧。”

　　时音音点头，不管是吃饭还是刷题，都难不倒她时音音！

　　时音音招来黑雾，在纸上写：“它也刷题。”

　　原本安静如鸡，默默充当吉祥物的黑雾突然僵住，天呐，难道它也要学习吗？

　　“当然可以，不过它可能比较笨，学不会什么，会让大小姐您失望。”

　　沈清衡露出完美的微笑，气质竟然与时无咎有些相似。见识过时老板与大小姐之间的交锋，他又成长了。

　　黑雾一看到他这么笑，就有些害怕。但它有被沈清衡挑衅到，它一点也不笨，学习就学习，谁怕谁！

　　“让它学。”时音音在纸上写。

　　她对黑雾的学习热情很满意，独学习不如众学习，就算是鬼也要跟着她一起好好上学。

　　“我先出些简单的题来考考它。”沈清衡觉得可以用黑雾来激发大小姐的学习兴趣。

　　“175乘以136等于多少？”沈清衡问。

　　黑雾傻眼。

　　“它答不出来，果然不是很聪明。”沈清衡叹了口气，看起来对黑雾的智商非常失望。

　　“你……你卑鄙！”黑雾有被气到。

　　“我连纸和笔都没有，怎么算？”它气急败坏。

　　时音音递过去写字板，还有笔。

　　黑雾勉强握着笔，但写字歪歪扭扭，连时音音都不如。过了好一会儿，它都没有算出任何结果。

　　“没有关系，不聪明也可以学。”

　　“7乘以8等于多少？”沈清衡又问。

　　“……”黑雾仍然说不出答案。

　　这次连沈清衡和时音音都震惊了。原来这就是智商盆地！

　　“它或许不是人，答不出来也正常。”时无咎淡淡瞥了黑雾一眼。

　　“那它是什么，猪死后也会变成鬼吗？”沈清衡震惊。

　　黑雾一瞬间膨胀，张牙舞爪，恨不得把沈清衡直接吞掉。

　　“应该不是……猪会一些简单的算术。”时无咎沉吟两秒，看了眼黑雾。

　　“啊啊啊啊——”黑雾在地上打滚，看来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果然只有大小姐您才是最优秀的。”沈清衡失望地看了眼黑雾，不准痕迹扬起嘴角，这个小东西以后再也无法取代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了。

　　“大小姐，您有数学基础吗？”

　　时音音点头，她当然有，而且还深造过。

　　“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学起，如果您觉得会做就点头，不会就圈出来。”

　　时音音拿起笔，抽出一张小学生奥数试卷，从第一题开始运算，不时翻翻书，装个样子，实际上她看一眼就能写出答案啦。

　　不能让时无咎觉得她学得太轻易，否则加重学习任务怎么办？她还等着看剧呢。

　　吃晚饭的时候，看着时无咎端上来的五颜六色鸭血汤，时音音笑容渐渐消失。




181.  没有人能逃得过   深渊鸭血汤的洗礼！……

　　“我觉得原来的鸭血粉丝汤味道太单调了, 你肯定也这么觉得。”

　　时无咎说着看了时音音一眼，时音音没有说话，时无咎就当是默认了。

　　“所以我做了一些其他口味的尝试。”

　　“这是酸菜鸭血汤。”

　　“这是泡菜鸭血汤。”

　　“这是甜口的，八宝鸭血粥。”

　　“这是清热败火的苦瓜鸭血汤。”

　　“这是元气满满的鲜橙鸭血汤。”

　　“这是健康养生的养乐多鸭血汤……”

　　时无咎一一介绍, 越来越离谱。

　　时音音震惊地看着时无咎, 懵懵的。

　　他变了！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百依百顺的太子了！

　　他好残忍好冷酷好无情好无理取闹！

　　就连沈清衡和黑雾都深深为之胆寒, 就算时音音不是人，也不至于吃这些东西吧。看起来都可怕得要命，更不必说吃进去。

　　“就算不吃完, 也要尝尝味道。”时无咎向前推了推碗。

　　时音音摇头，一脸抗拒。如今她的身体灵活多了，已经没有了那种僵硬如木偶的呆滞感。但与正常人仍然不同，偶尔在细微处可以看出肢体的滞涩。

　　“音音不想看电视剧了吗？”

　　“只是尝一尝，继续打星。”

　　“每一份都做得不多, 只有两三口的量。”

　　时无咎致力于开发新的食谱，为音音做出更多好吃的食物。

　　时音音看着餐桌上五颜六色的鸭血粉丝汤, 一时间陷入纠结之中。

　　僵尸大概不会拉肚子……至少这么多天以来, 她并没有遇到消化上的问题，不管吃什么都会转化成能量。普通食物提供的能量微乎其微, 只有血液制品才能满足她的需求。

　　所以这些奇怪鸭血汤吃下去应该不会给身体带来负担, 最多只会给味觉带来冲击。

　　《太子殿下的小萌妃》还有二十多集，后续还有太子殿下与小萌妃成婚的情节，好像还有太子殿下女装……如果能和时无咎一起看剧，想想就开心地飞起。要是在此刻选择退缩, 就永远失去了这份快乐！

　　“音音不想吃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去给你做别的口味。”

　　“厨房还有很多水果，草莓、西瓜……你喜欢哪种？”

　　时无咎神色温和, 看起来无害到了极致。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形容出众的男子，却在口吐虎狼之词？

　　他简直是个异端，传统厨艺派的大师如果看到他这么混煮，一定会忍不住抽出菜刀，和他狠狠拼斗一番。

　　时音音思索着，最后郑重做了决定，在写字板上写：“一集不够。”

　　沈清衡和黑雾本来都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头铁至此，看来要和时无咎决斗到底。如果拒绝，以后她就不用写奥数题，也不用吃这些奇奇怪怪的深渊混煮。但她选择硬扛，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沈清衡看着那些鸭血都觉得自己不行，除非加钱。而时音音却要一一试毒，令人害怕。

　　“两集？”时无咎追加砝码。

　　时音音继续摇头，两集，就这就这？

　　“三集，再多就不行了。”时无咎注视着时音音，神色认真。

　　时音音五指张开，必须五集！

　　“三集。”时无咎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鬼。

　　时音音仍然伸手，不想减少自己应得的福利。

　　“咕咕咕……”时音音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

　　她已经闻到了属于血液特有的香气，但桌子上的鸭血都比不上沈清衡的香气，道士就是不一样，血液都格外好闻。时音音忍不住向那边看过去，瞳中闪过血光，蠢蠢欲动。

　　“大小姐，我喂给您？”沈清衡见时音音眼神放空，似乎盯着养乐多鸭血汤，主动推了推碗。

　　时音音回过神来，把手伸到时无咎面前晃，她就要看五集！

　　“五集就五集。”时无咎最终妥协，毕竟他都听到了妹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万一因为这个问题浪费时间，把她饿坏了怎么办？

　　时音音顿时心满意足，先尝距离她最近的养乐多鸭血汤。从这个搭配的名字就能猜到它的味道并不简单，极其富有层次感，口感复杂，狗吃了都想飞升去当太空人。

　　时音音瞬间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尝下一个口味——苦瓜鸭血汤。虽然很有创意，但这个搭配大可不必。味道比上一个正常很多，就是苦得要命，连时音音都觉得苦，可见真正的苦味必然十分浓烈。

　　“打星。”以防时音音忘记，时无咎将写字板清空后递过去。

　　时音音指了指养乐多鸭血汤，一个星都没画，看起来对养乐多鸭血汤的味道失望至极。

　　至于苦瓜鸭血汤，时音音画了半个星。苦是苦一点，味道忍一忍还能接受，不像养乐多鸭血汤那样，把人的味觉丢在地上狠狠的碾压。

　　接着时音音又尝试了剩下的酸菜鸭血汤、泡菜鸭血汤、八宝鸭血粥、鲜橙鸭血汤，感觉作为僵尸的一生已经失去了希望。

　　酸菜和泡菜味道都是正常人能接受的，不算特别好吃，也不算难吃。但八宝鸭血粥是甜口的，时音音吃了想跳楼。鲜橙鸭血汤里的鲜橙不算多，味道在可承受范围内。

　　时音音一一打星，时无咎点头，然后看向沈清衡，笑容温和：“该你尝了。”

　　“作为厨师，你有责任开发新的菜品，可以在现有的菜式上不断改良，争取做到色香味俱全。”

　　“……”沈清衡脚趾扣地，或许发工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双厚底的新鞋，他已经想好买哪个品牌——那个国产的品牌，又便宜又耐穿。

　　工资高是高，就是有点废命。他已经笑不出来，刚刚还在同情大小姐，现在他也要遭遇深渊鸭血的打击了。抱着祸水东引，大家一起死的心态，沈清衡看向了黑雾。

　　“……”黑雾连连摇头，我不可以，我不想吃！

　　“它没有实体，也能尝到味道吗？”时音音在写字板上写。

　　“试试就知道了。”沈清衡立刻端起碗，露出温和亲切的笑容：“来，小黑，我喂你。”

　　“嗷——”黑雾发出一声抗拒的惨叫，被时音音捏住，甚至还张开了嘴。沈清衡看准位置后直接倒进去，然后时音音把黑雾的嘴合上，一步到胃。

　　它形态有点复杂，可以化实，也可以化虚。当它想化虚逃走的时候，整个别墅都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恐怖杀意，死死将它锁定。如果它敢化虚，下一秒就彻底没了。

　　它求生欲一向强烈，忍着炸毛的欲望，喝了一碗八宝鸭血粥，团子一样的身体里叽里咕噜乱响。

　　黑雾是留有部分味觉的，按理来说，动物的灵很弱，很难会变成鬼。它能变成鬼，说明生前比起同类更加聪明，这样的存在常常被称为妖灵，比普通鬼特殊得多。

　　这个味道，太怪了！很明显是拿八宝粥掺鸭血煮的，黑雾吃了都想吐。时音音一松手，它就冲进了洗手间，里面响起轰隆隆的水声。

　　“……”

　　时音音与时无咎对视，两人相顾无言。

　　时音音伸手，五指张开。

　　“好，五集。”时无咎点头答应，又看向沈清衡：“剩下的你看着办。”

　　沈清衡面如菜色，神色沧桑，最后还是一样尝了一点，心情复杂。这就叫神仙斗法，殃及池鱼。

　　等下午时无咎和时音音一起看剧的时候，沈清衡就果断回房间补觉，避开锋芒。

　　时音音能欣赏时无咎社死的样子，不代表别人也能。时无咎对沈清衡与黑雾的识时务很满意，继续面无表情看剧。

　　“甜甜，我不会娶江小姐当太子妃，我的心里只有你。”

　　“日月星辰可鉴，我时无咎只爱甜甜一人！”

　　“无咎，你别说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我要你嫁给我，做我时无咎的太子妃。”

　　时音音继续看剧磕cp，时无咎静静泡茶，从他握着茶杯的手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像他的表情那样无动于衷。因为茶杯内的水面微微颤抖，他的内心必定也被深深震撼到了。

　　一连五集看完，时音音心满意足，连五彩斑斓鸭血汤的味道都忘记了。晚饭很常规，又是沈清衡煮的，比上次味道更好一点，时音音接受得很平静。

　　时无咎的厨艺确实能治疗她挑食的毛病，每次吃一顿都能管几天。

　　“想不想去上学？”时无咎等太阳落山后，推着轮椅带时音音出去散步。

　　“？”时音音歪头看着他。

　　“沈清衡还在上学，等他开始上课，就不能天天陪你玩了。”

　　“你可以去他所在的大学，体验一下新生活。天天呆在家里，不接触外面的世界，会变得封闭。”

　　在时无咎心里，妹妹年纪小小，才及笄不久，放在如今这个年代只是高中生，应该放出去接受正常教育。

　　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以及高中与大学不同的学习氛围，才将她送进大学。

　　“我有什么好处？”时音音飞快在写字板上写。

　　时无咎心情复杂，果然一段关系会随着时间的变化，发生相应的变化。他和音音之间终究不如以往那样纯粹了。

　　世风日下，亲情沦丧。

　　“你想要什么好处，除了看剧？”时无咎反问。

　　“暂时想不出来……”时音音写了一句，陷入沉思。

　　“你以前的墓室正在进行修复性发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替你寻回来。”

　　时音音摇头，墓室里的东西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等你想好了再与我说，什么时候都行。”时无咎觉得小孩子太无欲无求也不好，如今音音就比刚来的时候活泼多了。沈清衡回山门翻阅典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音音治好。




182.  想办法让她上学   把小孩送到学校去，全……

　　在时音音上学之前, 她和时无咎一起，将《太子殿下的小萌妃》看完了。

　　时无咎刚开始目不忍视，耳不忍闻，坚硬得像块石头, 后来竟然越来越自然, 甚至还能面带微笑, 平静地看着太子殿下与小萌妃卿卿我我，说些感天动地的台词。

　　他太平静了，时音音失去了围观社死的快乐。

　　正当时音音以为他已经无坚不摧的时候, 又有一部新剧开播了！

　　《翻滚吧，太子殿下！》

　　这部剧的男主角又是时无咎，他是暴戾无道、冷酷无情的太子。穿越的女主角自带系统，教太子殿下做人。

　　可能是上一部剧的热度太高，投资商从时无咎身上看到了商机, 于是迅速拍了这部新剧，人气更加火爆, 全国人民都在追剧。

　　除此之外, 还有历史类正剧《大靖天子》、《大靖秘史》等剧正在筹拍，未来应该很快就会和观众见面。

　　时无咎, 新一代的财富密码, 已经被牢牢的掌握在投资商和导演的手中。

　　作为太子本人，时无咎的内心是拒绝的。

　　他并不想成为受人瞩目的存在，因此明面上的资产一直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远远达不到天凉王破那个级别。否则他一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本买下来, 禁止拍摄。

　　时音音开始追新剧了。《翻滚吧，太子殿下！》这部剧里的太子和女主的系统绑定，他能看见自己的寿命, 只要和女主一起完成任务，就能延长寿命。

　　第一个系统任务是做一百件好事，并不知道民生疾苦的太子殿下和霸道狷狂的女主一起开始做好事，每次都会弄巧成拙。

　　“时无咎，你这个笨蛋！”

　　“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让你倒个水都倒不好！”

　　“蠢女人，烦死了！”太子殿下骂骂咧咧。

　　“时无咎，要不是这破玩意儿把我们俩绑定在一起，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

　　“时无咎，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什么狗男人，呸！”

　　穿越的女主才不给她面子，她和上一个女主甜甜可不一样，她辣得很！

　　从失忆的傻狍子沦为暴躁狗男人，时无咎原本平静的内心又开始波动了。

　　“这个也好好看哦！”时音音在写字板上写，她又支楞起来了！

　　这个世界的导演和娱乐圈效率高速度快，剧本也写得不错，不断为人民群众提供喜闻乐见的文艺作品，简直太棒了！

　　“……”时无咎面无表情，心情复杂。

　　好烦但是还是要保持微笑。

　　为什么皇妹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算了，多给她开发点新菜品吧。

　　就在两人残忍的对决中，黑雾越吃越胖，不成雾形，甚至学会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它的本体也渐渐清晰起来，越看越像一只猫，纯黑色，四肢修长且矫健。但奇奇怪怪鸭血吃多了，它开始发胖，像个黑猪。

　　时音音都不怎么爱把它抱在怀里当抱枕了，虽然不会有外人来别墅，但一个美少女抱着一头黑猪揉捏，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如果是以前，黑雾肯定会为自己失宠而烦恼，现在却不这么想了。反正它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杀掉也没人吃，随意混吧。

　　沈清衡这段时间回山门了，他不敢直接和师门长辈说自己在做什么，只敢沉默翻书，把所有与僵尸有关的古籍都翻了一遍。

　　有些低级僵尸确实不能口吐人言，只凭借本能行事，如果它们侥幸活了下来，恢复神智，一般也能恢复说话能力。

　　很明显，大小姐神智正常，甚至有点太聪明了，她连奥数题都会写，而且正确率高达百分百，智力绝对没有问题。

　　时无咎曾经提过，大小姐死于毒酒，发声器官可能受到了损害。沈清衡猜测，大小姐不能说话的原因就是这个，只要能修复她的声带，或者其他受损部位，她就能重新开口说话。

　　虽然不能说话，举着写字板也是萌点，但沈清衡很期待大小姐能说话的那天。他想知道大小姐会怎么称呼他，小沈，全名，或者清衡？虽然贫穷，梦想还是要有的。

　　沈清衡先给山门里的长辈们买齐了常吃的药，还有膏药，生活用品等等，又把菜园里的杂草除了，施完肥才下山。

　　道观里的长辈们大多亲缘淡泊，没有晚辈赡养他们。虽然政府会有一定补贴，对于经常生病的老年人来说，多少钱都存不住。

　　沈清衡叹了口气，又想到了时无咎说的百万奖金，只要能解决大小姐说话难的问题，他就能一夜暴富。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顺便打包了十份卖得很好的鸭血粉丝汤，带回去供养大小姐。

　　时无咎得到沈清衡这边的回馈后，思索两秒，看向时音音：“明天我带你去一趟私人医院，做个体检。”

　　“一定要去吗？”时音音刷刷写出一句话，手速越来越快。她现在是僵尸，对于出去做体检本能有点抗拒。

　　体检=切片

　　“我亲自做，不用怕。”时无咎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瓜，小姑娘还是很聪明的，就是越来越皮了，真拿她没办法。

　　时音音点头，看他的眼神满是信赖。

　　沈清衡见兄妹俩感情一如既往的好，非常欣慰。他回来之前特意算过时间，一连好几天过去了，《太子殿下的小萌妃》应该已经播完，当这个矛盾点消失，他们俩应该不会再决斗。

　　沈清衡并不想尝试时无咎做的鸭血汤，时老板就是个魔鬼，简直是厨艺届的深渊。对此，他对大小姐由衷敬佩，为了看时老板社死，居然愿意承受这样可怕的代价，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大小姐，这是我带回来的鸭血粉丝汤，如果你喜欢，我下次再带一点。”沈清衡恭敬呈上自己带来的食物。

　　时音音竖起大拇指，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愿意在写字板上写字的，有时候一些简单肢体语言能表达的意思，她就会用肢体语言来表达。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值当大小姐夸赞。”沈清衡谦逊极了。

　　时音音尝了尝味道，沈清衡特意加了辣椒和盐，她吃起来正合适。时音音尝了尝味道，一连在写字板上画了八颗星星，比起以往已经是大突破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味觉被时无咎反复摧残，只要不吃他做的东西，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在某种程度上，时无咎也算治好了她挑食的毛病，常常令她胃口大开。

　　“今天还想不想看剧？”时无咎问。

　　时音音连忙点头，《翻滚吧，太子殿下！》每天只更新一集，她绝对不能落下！

　　“那我去下厨？”时无咎看着时音音还没吃完的鸭血粉丝汤，用眼神催促她，是时候作出选择了。

　　“你做夜宵行不行？”时音音写道。

　　她暂时还不想吃深渊合成物，虽然沈清衡和黑雾也能分担点，她总要尝一遍的。

　　“好。”时无咎在面对时音音的时候，一向很好说话。

　　沈清衡已经开始害怕了，他已经推算过了，按照之前的进度，《太子殿下的小萌妃》应该已经被看完了，为什么……

　　“你也想一起？”时无咎看向沈清衡。

　　“我这就回房间。”沈清衡快速溜走，虽然他知道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还算结实，但他没有那个胆子敢留下来。

　　大小姐不会被捏死，是因为她是时老板的妹妹。

　　其他人敢欣赏时老板社死，就没那么硬的脖子。

　　今天晚上的夜宵逃不过了。

　　沈清衡与黑雾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浮现出深深的愁苦和忧伤。

　　沈清衡关上房门，快速打开几个热门的影视app，果不其然看到了最近的新剧火热上映。

　　《翻滚吧，太子殿下！》

　　他手一滑，不小心点了播放。还好贫穷如他并没有钱开会员，前面几十秒钟的广告足够让他把视频暂停。

　　在他点开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骤降，阴冷恐怖的气场将他死死镇住，要不是他停得快，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整个别墅都笼罩在时无咎的鬼域里，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知道。沈清衡一直清楚这一点，平时小心谨慎，今天却差点因为手滑点错翻车。他后怕不已，浑身冷汗。

　　房间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外人来过的痕迹，完全看不出之前发生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欺压。

　　很不人道的老板禁止员工在休息时间看剧，这严重违反了劳动保护法。但沈清衡会勇敢维权吗？他不会。

　　等沈清衡缓过来，他立刻卸载手机里的影视app，然后下载了学习强国，以及背单词、刷题的学习软件，瞬间感觉房间的空气都温暖多了。可见时老板并不是不人道，他只是想让员工努力学习，积极进取。

　　“时无咎，你这个该死的混球！”

　　“你以为你是太子就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就你这个性格，在两千年后走在路上都会挨打！”

　　今天的剧情仍然很刺激，女主角又辣又霸道，狠狠教训太子殿下。

　　时音音又开始磕了，甚至像小海豹一样鼓掌，这一对也好香啊！

　　坐在一旁的时无咎端着茶杯，平静、镇定、从容不迫，实际上茶杯里的水微微荡漾，揭示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时无咎感觉自己被骂到了。

　　但他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被动看剧，欣赏暴躁狗太子挨打。

　　生活好难，是时候把孩子送到学校去了。

　　以前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些人把小孩送到学校去，全家都会欢天喜地，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明天就想办法把时音音送去上学，免得耽误孩子。




183.  终于入学的音音   这么好的钞能力，可惜……

　　实际上第二天时无咎带时音音去了私人医院, 昨天才说过要去体检，他自然不可能忘记。

　　这家医院时无咎有一定股份，他说自己要带家庭医生过来体检，不需要医院的工作人员辅助。于是医院的领导人就直接给员工放了一天假, 把医院空出来供他使用。

　　沈清衡也过来了, 再一次在心中感慨钞能力的美妙。这么好的钞能力, 可惜他没有。

　　“你为什么会用这些？”时音音举着写字板。

　　时无咎虽然没有换上白大褂，但在操作医疗器械的时候，显出精人的熟练。不止如此, 就连核磁共振的片他都会看。

　　“我以前当过医生，早些年是中医，后来又学了西医，还在战场后方呆过，技术不错。”

　　“现在监控设备越来越全面, 我留在医院，有些不合适。”

　　时无咎从容解释, 又想起了过去行医的时候, 他趁手术室里没有外人在，操控几把手术刀同时手术, 把活人身上散出来的生机塞回去, 将本会死去的人救活，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虽然做过这种救死扶伤的事，不代表他有一个救死扶伤的心。后来名声太大，他不想活在聚光灯下, 厌倦了那种生活，那个身份就因病离世了。

　　在这一千多年里，他做过医生, 考过科举，但凡是感兴趣的职业都尝试了一遍，如今归于平淡，只想当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

　　“嗯……声带有些受损，但并不严重，按理来说，这种程度应该可以发出一些声音。”

　　“身体细胞有独特的活性，还有很强的再生能力。”

　　“大致结构和人类相同，但也有区别，骨骼密度更大一些，血液颜色……呈现出一种明亮的鲜红。”

　　时无咎直接给时音音做了一个全身体检，发现她的状态还不错。

　　刚把时音音捡回家的时候，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体温极低，接近零度，整体状态近似一具尸体，而不是人类。

　　现在时音音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肤色仍然苍白，但不是那异种病态的、像纸一样的惨白。双颊微微泛粉，是很自然的颜色，总算有了一点血气。及腰长发乌黑柔软，发质极好，比之前更有光泽。

　　最大的变化体现在她的心跳呼吸和体温上。

　　她已经有了心跳，但比正常人慢很多。呼吸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如果愿意，可以维持呼吸。如果不愿意，就算不呼吸也不影响她的生存状态。

　　体温维持在十几度，以一种稳定且缓慢的速度在上升，未来或许会接近正常人类。她渐渐活了过来，就连关节也不那么僵硬。

　　时无咎心中升起一些温暖的情绪，具体形容不出来，大概相当于很多年前，他还喜欢晒太阳的时候，端着茶盏，静静看庭前的花树开落，温吞又闲适，并且愿意这样过一生。

　　“以后每个星期体检一次，我觉得你的声带应该在自行恢复，或许过段时间就可以说话了。”时无咎思索道。

　　自行恢复……沈清衡为大小姐高兴，同时也有些失落。能够自行恢复固然很好，他也与一百万背道而驰。

　　时音音点头，她早就不想用写字板了！

　　“平时引她发声试试。”时无咎看向沈清衡，交代了一句。

　　“好的老板！”沈清衡精神抖擞，又支楞起来了，如果大小姐重新开口说话，第一个字是对着他说的，那是多么有意义啊！

　　从医院回来后，时无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送时音音上学。因为她与常人不同，不太方便在学校留宿。所以时无咎每天接送她放学，中午还会把她接回来吃饭。

　　这么算起来，相处时间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正好符合时无咎的需求，他又没打算将时音音送的远远的，也不是真心嫌弃她。

　　送她上学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在学校里消耗多余的精力，免得一天到晚都只想着拉他看剧。

　　“学校留了一套房子，哪天你想去学校睡觉，就去那边睡。”

　　时无咎很快就把学籍信息等流程处理好，他上个身份还是学校的老教授呢，想让时音音上学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时音音在学校的住处，是他以前分配到的教师公寓，不能转卖，他也懒得租出去，就一直空置着。

　　时音音点头，她对上学倒不抗拒，反正又不是没上过。

　　“去了学校要玩得开心，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

　　“如果不想写作业，就让沈清衡帮你写。”

　　时无咎对时音音的期望，与其他家长对孩子的期望差别很大。沈清衡都怔住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如果觉得不适应，我可以来学校教书。”

　　时无咎担心时音音怕生，有的小孩子在家里闹腾得很，出去之后就成了小鹌鹑。刚把时音音捡回来的时候，她还很乖呢。

　　时音音摇了摇头，她现在已经不担心时无咎黑化了，一个整天做深渊鸭血汤的鬼，毫无威严，离黑化完全搭不到边。

　　“虽然我知道你不吃人……去了学校也要继续保持。”时无咎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时音音继续点头，现在她已经开始和鸭血粉丝汤死磕了。

　　“我送你去上学是为了让你玩得开心，如果不喜欢那里就和我说。不准被别人欺负。”

　　即使时无咎知道妹妹不像她的长相那么柔弱无害，仍然放不下心，一个平时话不怎么多的人，破天荒的叮嘱了好半天。

　　时音音理解他的心态，一般家长送小朋友去幼儿园的第一天都是这样。

　　“沈清衡，看着她一点。”时无咎看时音音时，眼神温和，带着深不见底的宠溺，转而看向沈清衡，就像在看一个二傻子。

　　“老板你放心，我这就申请去当音音班上的助教，绝对不会让她受欺负。”

　　时无咎微微点头，勉励道：“给你加工资。”

　　“好的老板！”沈清衡双眼放光，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一切准备就绪，周一上午，时无咎送时音音去学校上课。时无咎为她选择的专业是历史学，他征询过时音音的意见，时音音直接点头。虽然与她原本的世界差别不大，但历史轨迹不同，她想学一遍这个世界的历史，了解曾经的时无咎。

　　时音音算大一新生，目前课不是很多，主要学古代史、现代史、世界史，如果她想摸鱼，日子很好混，如果她对这些感兴趣，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今天我们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她生病了，自开学以来就一直没来上课，直到最近有了好转，才来班上学习。”辅导员在课前介绍道。

　　“因为身体原因，时音音同学暂时不能说话，平时靠轮椅出行，希望大家平时在生活上、学习上多多关照。”

　　辅导员说完后率先开始鼓掌，班上也稀稀落落响起了一些掌声。等班里的同学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掌声变得更加激烈。

　　好家伙，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啊！

　　长得那么好看，却不能说话，不能行走。

　　推轮椅的是沈清衡，时无咎以前的照片还留在学校的墙上，被誉为一代男神。他不怎么愿意来学校，如果碰到以前的同学、朋友，照他现在这个辈分，看谁都要喊爷爷。

　　“我是你们未来的助教沈清衡，叫我沈师兄就好。”沈清衡简单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把轮椅推到一个空桌后。

　　时音音抱着书包，把课本拿出来，准备好文具、水杯，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等待上课。教室里的学生都悄悄向她这边看过来，小声交流。

　　以她的听力自然可以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不止是她，沈清衡也能听见。

　　“她好可爱啊，妈耶，我因为生活中不会出现这么好看的人，没想到真的有！”

　　“看起来年纪好小啊。”

　　“说实话，我想揪一下脸，看看软不软。”

　　“太让人心疼了，我想当她的腿。”

　　“那我就当她的嘴……”

　　“要是她也住女生宿舍就好了，我天天把她抱到床上去，还可以给她洗澡。”

　　“做梦吧你，她家境应该挺好的，肯定不住校！”

　　“啊啊啊那我跟她回家也行……”

　　此刻沈清衡升起了强烈的警觉心，现在的大学生怎么了？一个个口吐虎狼之词，简直令人害怕。

　　开始上课后，时音音认真做笔记，规规矩矩，就像一个第一次来上课的小学生。大家都因为她有些分神，只有她自己全神贯注的听讲。

　　这节课是古代史，老师正在讲大靖朝。

　　“说到大靖朝，我们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位历史人物，还有与他有关的那一场战斗。”

　　“最近与他有关的电视剧非常火爆，相信大家都可以说出他的名字。”

　　“同学们一起说出来好不好？”

　　“他的名字是——”

　　“时无咎！！！”

　　教室里的同学异口同声的喊出了时无咎的名字，并且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

　　时音音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时无咎不来学校和她一起上课，那位姓时的老教授，好像就是研究古代史的。

　　如果时无咎来上课，可以表演一个我讲我自己，说不定还要应对当代大学生们提出来的奇奇怪怪的问题。

　　“对，就是时无咎，他是大靖朝最后一位太子……”

　　老师说起他的名字的时候，难免有些惋惜。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大靖朝最后的希望，如果他能够成长起来，继承帝位，大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终结。”

　　“当时陷入党争的朝臣和皇帝，绝对想不到因为他的死，被他平定的边疆重新掀起战乱，外族长驱直入，天下沦为焦土……”

　　此时，在教室外暗中观察的时无咎有点尴尬，为什么恰好讲到了这里？比起看魔改电视剧，他被教科书客观评价的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




184.  小道士渴望发财   账户收到转账三百万！……

　　古之名将会留下偌大名声, 如战国苏武、汉时霍去病、宋时岳飞。时无咎少时常年在外征战，体现出非同一般的天赋，除去他太子的身份，真正使他光辉耀目的是他的才能。天下百姓只知太子而不知君上, 光芒太盛, 才使他英年早逝。

　　时音音听得认真, 从此，时无咎在她心里的形象就多了一个少年将才、骁勇善战的标签。

　　课间休息时间，时音音座位边围了好几个女同学。她们都对时音音很好奇, 跃跃欲试，想搭话又不敢。

　　“有什么事吗？”时音音在写字板上写。

　　“同学你好，我们想拉你进班群。”

　　时音音点头，被拉进班群，她也有属于自己的手机。聊天账号里只加了时无咎、沈清衡和黑雾。

　　是的, 黑雾有一个破手机，是沈清衡淘汰不要的老式安卓机, 屏幕碎成蛛网, 还卡得厉害。

　　即使这样，黑雾也当成宝贝。容易满足会增进幸福感, 家里的人都没想过给黑雾换一个新手机, 就一直让它用老手机玩。

　　时音音进群后，班里很多同学都发来好友申请，她一个个点通过。

　　看着好友列表里大家风格各异的头像，时音音瞬间觉得自己与班级里的同学关系更近一步。

　　“写字会慢一点, 以后如果时同学有什么事情需要交流，可以直接用手机和我们聊天。”班委说道。

　　时音音点头，她手指已经十分灵活, 打字快得很。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班干部们说，大家会尽可能帮助你的。”

　　同学们都很热情，时音音也很满足。这次来上学并不是为了学到什么知识，达成什么成就，只是为了与人交流。就像时无咎期待的那样，在学校玩得开心。

　　她目前只是在学校借读，想拿到学位证还要自己参加考试。

　　时音音不打算进入什么高端部门工作，像时无咎这样，当个平平无奇的有钱人好像也很不错。僵尸能活多久她不知道，反正要活到时无咎超脱为止。

　　时音音并不急着快速汲取知识，就和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一样上课下课，偶尔在课上摸鱼，放学就被时无咎接回去吃饭，安逸得很。

　　唯一有点不方便的地方就是阳光问题，即使她的身体状态显示，她越来越像一个活物，有体温有心跳，但时音音仍然不太能见光。一旦靠近日光，就有种强烈的灼伤感，獠牙也若隐若现。

　　为此，沈清衡举着时无咎那把黑色大伞，随时随地给时音音打伞。在室内的时候还好，只要挑对座位就晒不到太阳。在室外，沈清衡伞不离身，被同学们冠以亲切的外号——“伞兵”。

　　时音音还没有入学的时候，沈清衡直接保研，外貌出众，还有种出尘绝世的气质，常年出现在学校的表白墙上。

　　等时音音入学，表白墙上的照片就成了他们俩，全都是表白时音音的，后面打伞的沈清衡甚至被人在脸上涂了马赛克。这是为了以防分不清主次，也是柠檬之心的体现。

　　“表白大一新生时音音同学，她好奶我好爱。”

　　“表白偶遇到的小学妹，太可爱了，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

　　“问过了，时同学是单身，后面那个学长是专门推轮椅的，大家放心！”

　　“请问推轮椅有什么要求吗？我也可以，我体院的，力气大！”

　　“好想和伞兵师兄决斗，这个位置必将属于我……”

　　沈清衡冷冷看着表白墙上的内容，学校里的同学真是善变，去年的时候他还是最受欢迎的学长，今年就变成了专门推轮椅的。

　　那又怎么样？这个位置他占得死死的，谁都抢不走。除了他，也不会再有人类能承受得住时无咎的美食攻击了。

　　“不准……”时无咎本来想说不准恋爱，仔细想想，妹妹玩得开心就好，这些都随她心意。

　　“若有喜欢的，直接与我说，抓来陪你玩。”时无咎再度显出他独断专行的一面。

　　时音音唏嘘不已，在写字板上写：“倒也不必。”

　　沈清衡反而比时音音更紧张，担心大小姐被学校里的年轻小同学吸引。

　　虽然大小姐待他态度平平，但他不希望连这点“平平”都被其他人抢走，以至于后续他在学校像防狼一样，狠狠瞪视那些试图追求时音音的同学，名声越发不好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次体检的时候，仍然是时无咎亲自检查。

　　时音音的身体状态比之前更进一步，就连受损的声带也在持续性修复。按照目前的进度，不久后她就能开口说话。

　　时无咎对此十分期待，沈清衡试图引导时音音说话，次次碰壁之后，开始转移研究方向。

　　沈清衡想从血液从提取对时音音有用的元素，再加以浓缩，制造成胶囊或者营养剂一类的东西，满足时音音的日常所需。

　　时音音非常理解，小道士终于承受不住时无咎的深渊食物，开始往科技侧发展了，可喜可贺。

　　她对沈清衡的研究也很感兴趣，为此，时无咎特地将别墅的地下室改造成实验室，装了许多精密的实验器械，供时音音和沈清衡研究。

　　偶尔时无咎也会参与其中，他同样学过生物、化学知识，如今重新捡起来，进度快得很。

　　血液中有血细胞和血浆，煮熟后内部成分都失去了活性，但时音音仍然能够以此作为食物。

　　实验室以动物血液为原材料，不断从中提纯血液中的元素，设置各种对照组，探索其中对时音音有用的成分。

　　一连过去几个月，实验都没有太大进展，直到沈清衡开始探索灵阵，才发现血液之中有种奇怪的能量，就像道士修炼需要的灵气一样。

　　这种能量被沈清衡命名为血气，新鲜血液中的血气含量更高，煮熟后血气会溢散一部分，留存原有的一半或者三分之二。

　　人类血液中的血气含量最高，这是沈清衡拿自己的血液做实验得到的结果。由此可以推断出，能引发时音音进食本能的是血气。

　　但现有的科学仪器没有办法将血气抽离出来，它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力量，不存在实体，也无法用生物、化学知识诠释。

　　沈清衡转而开始用玄学的力量提纯血气，改良阵法，将血气从血液直接中剥离出来，减少二次消耗。

　　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时音音并不是每天都去实验室，只是偶尔视察一下进度，沈清衡独自把提纯血气的阵法整出来了。

　　时无咎从屠宰场购买的新鲜血液经过阵法提纯，一仓库新鲜血液经过提纯，血气从中抽离，最后凝结出指甲盖大小一块血晶。

　　血晶凝结出来后，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就连沈清衡都有种躁动，想将血晶吃进去。黑雾同样蠢蠢欲动，被时无咎踩住尾巴，动弹不得。

　　“只尝尝，看看效果。”时无咎叮嘱道。

　　时音音点头，小心翼翼从血晶上啃了一点点。经过提纯后，它反而没有了血腥味，而是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她本能觉得，把这个吃下去会得到大好处。

　　不能说话、不能行走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时音音克制住了直接生吞的本能，啃了一点点后就将血晶放下来。

　　虽然那一点点还不够塞牙缝，吃进去后瞬间化为一股温和的能量，将困扰她已久的饥饿治好了，甚至还有点饱腹感。

　　时音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对剩下的血晶充满渴望。她看向时无咎，等他点头。

　　“体检以后再说。”时无咎一向谨慎，担心她会失控。非人物种，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天性。并不纯粹是人类。

　　时无咎暂时将血晶收好，看沈清衡的眼神难得带了几分赞许之色：“奖金打到你卡上了，再接再厉。”

　　“谢谢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时音音夜间再度进入猎杀时刻，熟门熟路的打开手机，开始玩游戏，在游戏里疯狂猎杀。

　　等她能熟练使用这个世界的电子设备，学会了各种常识，时无咎晚上就没再补课，而是任由她自己安排。

　　为了解决猎杀时刻带来的躁动，时音音选择打游戏，拉着黑雾一起。沈清衡晚上要睡觉，黑雾和她组队的次数更频繁一点。

　　不管是设计类游戏还是普通竞技类游戏，都能有效缓解时音音的猎杀欲望，或者说宣泄。等她在游戏里乱杀一通，消耗精力，第二天基本就平和了。

　　“大小姐，组队拉我。”

　　沈清衡给时音音发了条消息。

　　他回房间收到银行短信，账户收到转账三百万。沈清衡一夜暴富，在房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都没冷静下来，迫不及待要为大小姐做点什么。

　　“行，我去打野，你奶我。”时音音快速回复。

　　“放心吧大小姐我一定奶好你！！！”沈清衡游戏技术还行，在暴富的喜悦之下，更是无微不至。

　　黑雾用爪子打游戏不太方便，平时还要时音音帮忙搭救，眼看着时音音被沈清衡勾引走，自己的地位再次被沈清衡侵占，它终于怒了！

　　沈清衡聚精会神玩游戏，身后一团黑影渐渐逼近。

　　“小黑乖，一边去。”

　　他用脚把黑雾推到一边，黑雾却不像以前那么乖顺，反而伸出爪子，狠狠挠向沈清衡的屁股。

　　“嘶——”

　　沈清衡的屁股猝不及防挨了一爪子。

　　黑雾迅速补了两爪子，抱着手机疯狂逃窜，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沈清衡感觉裤子都被挠破了，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他转头看向时音音，大小姐刚刚应该看到黑雾了吧，怎么没有提醒他？

　　时音音睁圆眼睛，红瞳澄澈。

　　我又不会说话，怎么提醒你？




185.  音音终于说话啦   你在渴望什么？……

　　沈清衡伸手去揉自己屁股的时候, 游戏方面难免分心。黑雾已经远远溜走，挠了几下就跑，深藏功与名。

　　沈清衡一夜暴富的快乐都消失了几分，反而在想一个严峻的问题。被猫挠了屁股以后要打狂犬疫苗吗？

　　猫不是普通的猫, 而是怨灵。但也不是普通的怨灵, 有了实体, 能吃能喝，膨胀如猪。

　　当他去想这些的时候，游戏角色死了。

　　时音音的专属奶妈gg时, 她正杀的兴起，直接追入敌方老巢。按照以往的发展，有沈清衡一路分担压力，她能七进七出，拿个mvp, 但是沈清衡已经gg了。

　　他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决定想办法毒打黑雾一顿, 不然这头黑猪下次还敢, 突然听到一道微弱、清浅的少女音：

　　“死、死了。”

　　沈清衡不可置信，骤然抬头。

　　时音音又提醒了一遍：“死、死了。”

　　她说话有点结巴, 而且声音非常微弱, 近似于气音，听起来格外柔弱。

　　“大小姐，你会说话了！”

　　“太好了！！！大小姐，你成功了！”

　　“你会说话了！”

　　“大小姐你太棒了！”

　　沈清衡有点丧失理智, 不小心暴露了作为复读机的本质，一遍又一遍重复。

　　现在不止沈清衡玩的奶妈角色gg了，连时音音玩的角色也被围攻致死。她早就挑起了对面的仇恨值, 五个打一个，就算再铁皮也逃不过一死。

　　时音音一把抓住沈清衡的脖颈，把他扯过来，轻轻松松就把他举起来，第三次提醒道：“你、死、了。”

　　“……”沈清衡有点呼吸困难，激动的内心总算冷却了一点。

　　呜呜呜呜大小姐的语气好冷酷好无情。
　　但她竟该死的可爱，反差萌这是太要命了！

　　“我这一局一定好好打，绝对不分心！”
　　“都是因为黑雾挠我，不然我玩的奶妈就不会死！”

　　“它越来越不像话了，要好好抽一顿。”沈清衡一边做保证，一边告状。

　　时音音“嗯”了一声，继续淡定的玩下一局。

　　不就是说话吗？她以前又不是没说过话。虽然变成僵尸后就不能说话了，久而久之也有点习惯。

　　时无咎在公司加班，有时候待处理的事项多了，他这个总裁也要加班到深夜。

　　等他下班回来，发现别墅氛围很不一样。具体表现在沈清衡和黑雾正在装饰房间，处处挂上彩带和气球，显得很有节日氛围。

　　黑雾好像被打过，肿了一圈，还好它长得又黑又胖，看不出什么。

　　沈清衡一脸喜色，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至于时音音，仍然在那儿玩平板，不时传来几声游戏音效。

　　“今天谁过生日？”时无咎问。

　　“时、时无咎。”时音音抬头，说话仍然有点结巴，准确无误念出他的名字。

　　“会说话了？”时无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眉眼都是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称得上喜形于色。

　　“嗯。”时音音点头，已经抛弃了写字板。

　　“那你叫我什么？”时无咎反问。

　　“太、太子哥哥。”时音音继续结巴，声音又细又弱，不仔细听，会以为那只是清浅的风。

　　时无咎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他很难不想起来今天看剧，《翻滚吧，太子殿下！》里面的女角色掐着嗓子喊“太子哥哥”，那叫一个缠绵悱恻，温柔入水，硬生生让他赶去公司加班。

　　“太~子~”

　　时音音还没说完，脸颊就被时无咎捏住。

　　“以前不是叫皇兄？”

　　“现在不愿叫也行，不要学电视里奇奇怪怪的称呼。”

　　他捏住时音音的脸颊，一阵揉捏。

　　刚出棺材时，时音音削瘦苍白，没什么好捏的，经这段时间的喂养，她竟然长了些肉，双颊微润，越来越靠近人类少女。

　　捏起来软乎乎的，只要rua过，就会期待第二次，第三次，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咕…咕……”时音音脸被捏住，说话含糊不清。

　　时无咎但也理解她说的什么，满意松手。

　　“你在渴望什么，彩虹鸭血汤？”时无咎露出温和的笑容。

　　时音音连忙摇头，从这个名字就能听出来有多可怕。

　　虽然沈清衡改良了阵法，时音音的伙食水平直线上升，但时无咎没有放弃对厨艺的热爱，时音音也没有削减对看剧的热情。

　　他们俩都知道应该怎么和谐相处，但一步不让，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玩儿。

　　沈清衡羡慕地看着时无咎，他也想捏一下大小姐软fufu的腮帮子，看起来好好捏啊。但他的脖子才被大小姐捏过，暂时还不想入土，沈清衡渴望不可说。

　　“怎么说话的？”时无咎有点好奇。

　　之前那么久都没见时音音说话，他还以为要等时音音彻底好转，或者是吃下血晶之后。没想到就是这么普通的一天，时音音就突然会说话了。

　　“大小姐打游戏的时候被围攻，急着叫我，就会说话了。”沈清衡解释道。

　　“……”时无咎一时沉默。

　　真是……算了，会说话就很好。

　　“……”他的手放在时音音头顶，本来想轻轻摸两下，最后乱揉了一通。如今他只求心念通达，以往在意的条条框框，礼节仪态，全数不管。

　　“本来想订个蛋糕庆祝一下，大小姐提议我们可以自己做，我觉得可以，老板您觉得呢？”沈清衡问。

　　“嗯，那就做吧。”时无咎还没做过蛋糕呢。说实话，他刚开始做饭是为了给妹妹准备食物，如今已经真心实意地爱上了下厨。

　　每次看到时音音、沈清衡还有黑雾试吃他做出来的食物，他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奇异的欣悦和满足。或许这就是真心喜欢上一门技术的感觉。

　　“我已经买好了食材，等送到就可以开始了。”沈清衡看了眼手机，发现配送的小哥差不多快到了，就去安保处拿食材。

　　等沈清衡离开，时无咎看了眼他的背影，问道：“觉得他怎么样？”

　　“嗯？”时音音说话有点结巴，能省则省，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他知道的太多了，可以抹除相关记忆，让他回归正常生活。然后我再补一笔钱给他，就说是彩票中奖。”

　　时无咎原本只想将沈清衡找来当陪读，现在看沈清衡越来越融入，不确定要不要接纳他，才有此一问。

　　“让、让他自己……做、做、做决定。”
　　时音音一句话结巴了好几次。

　　沈清衡游戏打得还不错，平时也任劳任怨，虽然是为了工资，但也有几分真心。

　　不过她与时无咎寿命很长，而沈清衡却是个正常人类。即使他是道士，以如今的灵气含量，也很难得道，只会比常人老得慢一些。

　　届时他们依旧年轻，而沈清衡成了老叟，目前这种稳固的关系迟早会发生变化。

　　如果就从此刻止步，沈清衡还有机会回归正常生活，而不是留在僵尸、厉鬼的眼皮子底下，任劳任怨干活。

　　“庆祝完，我再问问他。”时无咎点头。

　　他先征求的是时音音的意见，如果时音音想让沈清衡留，时无咎就会想办法让沈清衡一直留在这里。如果时音音想让沈清衡离开，他也会处理好。

　　但时音音将选择权交给了沈清衡自己，时无咎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只要妹妹开心就行了。其他人与物，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沈清衡提着鸡蛋奶油黄油水果等回来，发现黑雾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怜悯。又发生了什么事？沈清衡猜不出来。

　　时音音用大屏幕播放制作蛋糕的过程，大家记性都不错，看完后记下流程，然后去厨房，一起开工。

　　材料准备得很充足，各做各的，就连黑雾也分到了鸡蛋和奶油，但它不太能记住步骤，就在那稀里糊涂地加东西。

　　黑雾听到了时无咎和时音音的谈话，觉得沈清衡应该会离开，到时候就只剩自己独享宠爱了，说不定还能拿零花钱。

　　因此它看沈清衡的眼神就很怜悯。作为妖灵，它的寿命非常漫长，不必担心老去，已经被时无咎当成家里的看门兽，地位非常稳固。

　　沈清衡就不同了，黑雾一想到沈清衡未来会变成老头，就心花怒放。

　　“小黑做的这是什么鬼？”时无咎瞥了眼黑雾和出来的东西，简直没眼看。

　　“没事，放进烤箱吧，到时候让它自己吃。”沈清衡最熟练的就是把大家都不吃的东西塞黑雾嘴里，要不然黑雾也不会这么快就长成一只黑猪。

　　“嗯。”时无咎也习惯了这种处理方式，沈清衡和时音音都做甜口蛋糕，他觉得应该适当创新，就拧开了一瓶老干妈。

　　黑雾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润起来，充满警惕与惊恐。就算它没有什么记忆，也知道老干妈不可以做成小蛋糕！

　　现在下厨的人是时无咎，它敢怒不敢言。

　　“只加老干妈？老板，会不会太单调了？”沈清衡如今已经和时无咎、时音音相处得很好，非常自然的插话，让黑雾听得浑身一炸。

　　“给。”时音音递过去一罐辣椒油。

　　“大小姐选的辣椒油就很好，正好可以中和老干妈的咸香，令它本就出色的风味更上一层楼……”沈清衡语气熟练无比，再度展露出作为保研学霸的渊博。

　　这就是别墅的日常，这就是沈清衡年纪轻轻能拿高薪的原因。

　　黑雾听不下去，在墙角磨爪子。

　　等它爪子磨利了，不管天涯海角，它都要狠狠地把沈清衡的裤子扒下来。最好是在大街上，让沈清衡光着屁股跑路。




186.  值得庆祝的一天   时老板味觉恢复！……

　　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 烤箱第一层打开，首先出来的是沈清衡制作的蛋糕胚。这是按照正常程序做出来的小蛋糕，还特意照顾时音音的口味，做的偏甜。

　　沈清衡有点担心自己会因为吃的菜口味过重, 以及摄入高糖含量的食物, 过早变成糖尿病, 或者高血压、高血脂，只要想到自己银行里面的存款，就觉得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第二层是时无咎做出来的蛋糕胚, 除了老干妈辣椒油口味，还有花椒味、臭豆腐味，毫无疑问，这些最后都会被塞进黑雾的肚子。

　　虽然蛋糕还没有抹上奶油，黑雾就已经丧了起来, 垮下脸趴在那里，看沈清衡的眼神, 隐隐带着仇恨和敌视。罪魁祸首是谁, 黑雾也知道，但它超级无敌怂, 没有那个胆子仇视时无咎, 连敌意都不敢生出来。

　　第三层是时音音做的小蛋糕，她不像时无咎那样有强烈的创新欲望，只是形状上做了改变。比如做出一个小熊形状的蛋糕等等。

　　第一层的蛋糕胚都很正常，第二层的蛋糕胚虽然成型了, 还没加上奶油，能看出来它恐怖的本质。那是混沌之中绽放的黑暗果实，除了黑雾, 绝对不会有人愿吃。

　　第三层……蛋糕是能吃的，只不过形状格外的恐怖。时音音辛辛苦苦捏出来的各种形状不同的蛋糕，可以全都在高温烘烤下变成了恐怖的形态。

　　“不愧是大小姐，真的很有艺术创作天赋呢。这样独一无二的蛋糕造型，充分表现出大小姐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展示出您卓越的动手能力。”

　　沈清衡语气真诚，时音音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心情就不自觉变得舒畅起来。

　　“你……你说得对。”时音音觉得沈清衡非常懂事，这个小老弟真的很不错。

　　“继续吧。”时无咎仪态优雅，看着自己做出来的奇怪口味蛋糕，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蛋糕被试吃之后，他们露出来的表情。

　　“奶油已经准备好了，是时候想想造型了。”沈清衡非常尽责。

　　“你、你随意。”时音音看着她做出来的蛋糕胚，微微叹气，这么些丑东西，要做成什么造型呢？

　　“大小姐，咱们完全可以办一个恐怖主题的蛋糕宴会。可以用红色草莓酱当血浆，先涂上奶油，再裹上一层草莓酱，切开看，像不像大脑？”

　　沈清衡灵机一动，想起了那种万圣节专供的恐怖蛋糕。大小姐做的这个小熊形状的蛋糕，只要稍稍装饰一下，就像一个死于非命的人类。

　　“嗯。”时音音点头，表示肯定。

　　“那就开始吧。”沈清衡找到了创作方向，开始涂奶油，做造型。

　　时无咎和时音音同样为此努力，就连黑雾也找到了它之前揉出来的四不像，挤奶油糊在蛋糕上。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所有的蛋糕大功告成，被一齐端上餐桌。

　　首先是沈清衡做出来的蛋糕，他用巧克力等做出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手里还拿着游戏机，放在蛋糕上面当装饰。

　　为了表明主题，蛋糕表面用果酱写着一行字——“热烈庆祝大小姐拥有语言表达能力”，字写得不大，想看清楚还要眯着眼睛。

　　接着是时无咎做出来的深渊蛋糕，抹上奶油之后，他将蛋糕修成了规整的形状，然后再淋上辣椒油，加上老干妈，其他口味则加上了臭豆腐、大把花椒等等，让人避之不及。

　　最后是时音音的蛋糕，除了五体投地形状的凄惨尸体，还有大脑、脖子、手、僵尸等等奇怪形状，画得特别逼真，与别墅氛围非常相配。

　　“为大小姐恢复说话能力干杯！”沈清衡开口。

　　时无咎、时音音都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黑雾只有一个餐盘，幽幽叹气，它也想一起干杯啊，但是都不记得给它这个看门兽准备酒杯。

　　此刻它在等待庆祝过后，沈清衡做出选择。

　　只要有理智都应该知道怎么选。失去一部分记忆，然后坐拥巨款，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以后再无交集，拥有安稳且富裕的生活。

　　或者留在这里，任劳任怨当个打工人，被人驱使，饱受折磨，连生命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只要沈清衡选择离开，他在别墅里的东西都由黑雾继承，黑雾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尝尝。”沈清衡先将自己做的蛋糕切开，一人一份。因为迁就时音音的口味，所以蛋糕尝起来偏甜，不过沈清衡已经习惯。实际上他吃的也不多，只是尝尝味道，真正的大头还是黑雾。

　　时音音可以吃正常食物，但味觉弱化，而且进食的时候少了那种满足感，平时就不怎么吃人类的食物。今天心情不错，她很给面子的将沈清衡给她切的一块蛋糕都吃完了。

　　接着是时无咎做的蛋糕，味道一言难尽。

　　虽然蛋糕和外面的辣油都是辣的，里面的奶油却是甜的，直接给人的味觉带来轰炸效果，腻得人想死，又带着一阵恐怖的怪辣。

　　花椒蛋糕主要是麻，至于臭豆腐味的蛋糕，那个臭豆腐太正宗了，以至于整个餐厅里都是一股臭豆腐的臭味。

　　以前有人说臭豆腐的臭味像煮屎，让人难以接受。实际上推广开的臭豆腐并没有那股臭味，才有了诸多食客。

　　时无咎力求正宗，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臭豆腐，有种化粪池爆炸的效果。

　　他没有味觉没有嗅觉，并不觉得难以忍耐。时音音的嗅觉也退化了，但仍然存在，可以闻到那股臭味，她一脸抗拒，沈清衡情况更糟，已经快撑不住了，脸上完美的表情都维持不下去。

　　时无咎从容不迫地切开蛋糕，仍然是三人各分一块。因为时音音觉得不公平，试吃的时候会让时无咎一起吃，所以时无咎也会给他自己准备一份。

　　时音音捏着鼻子干了，沈清衡直接生吞。

　　时无咎优雅自然，不疾不徐，缓缓品尝。

　　黑雾已经吓跑了，随便找了一团阴影，将自己隐藏起来，希望自己能躲过这场浩劫。

　　时无咎眉头忽然皱起，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忍耐的臭味，臭味源头就来自于他面前的这一块没吃完的蛋糕。

　　复杂的味道自他口里炸开，他已经至少有千年没有尝到过任何一种味道，味觉刚刚才复苏，就受到这样强烈的冲击，他瞬间升起一种强烈的呕吐欲望。

　　臭豆腐蛋糕……太太太难吃了！！！

　　好臭的东西，地狱里也没有这么臭的东西！

　　“好像、好像比……以前更厉害了，差点没把我……毒、毒死……”时音音拍拍胸口，结结巴巴地感慨。

　　“惊为天人。”沈清衡狂喝水，开始暗恨提出做蛋糕要求的自己。谁能想到时老板居然能想出臭豆腐味蛋糕这种绝美的搭配呢？

　　“唔——”时无咎突然放下蛋糕，面无表情，甚至有些苍白，捂住鼻子，匆匆出去。

　　“咦？”时音音诧异。时无咎不是没有味觉吗，也没有嗅觉，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时老板……尝到味了？”沈清衡眼睛一亮，他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以前不管时无咎做出多难吃的食物，他自己都能云淡风轻的吃下去。沈清衡不止一次的羡慕时无咎没有味觉，有时候甚至暗暗期盼时老板恢复五感，没想到这一天真的等到了。

　　真是苍天有眼、可喜可贺！

　　“好、好像是的！”时音音笑容渐渐变大，忽然觉得臭蛋糕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一看时无咎平时的作派，就知道他这人讲究得很，高傲优雅，还有点洁癖。

　　这样一个人，塞了自己满口的臭豆腐蛋糕。
　　啧啧啧，那感觉太带劲了。
　　果然风水轮流转，谁都逃不过。

　　时音音与沈清衡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愉悦的笑意，然后快乐干杯。

　　“真是太好了！”沈清衡感慨道。

　　“真、真是……值得、庆祝！”时音音一口干完杯子里的旺仔牛奶。

　　“叫、叫……小黑过来……尝尝！”时音音觉得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唯一一个臭豆腐蛋糕，也可能是最后一个臭豆腐蛋糕，小黑作为家里的一份子，绝对不能缺席。

　　“好的。”沈清衡笑容清朗，眼神环视一圈，很快锁定窗帘布，从阴影中拖出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

　　“喵嗷——”黑雾拼命地挣扎，试图逃离可怕的命运。

　　“尝尝吧你——”沈清衡屁股上被挠出来的爪子印还没好呢，他还记着这个仇。

　　像往常一样，他熟练地扯开小黑的大嘴，把整个臭豆腐蛋糕都塞了进去，快速合上。

　　黑雾躺在地上，剧烈挣扎。而沈清衡表情冷漠，居高临下，毫无道门之人的古道热肠。

　　挣扎了一阵，黑雾僵硬了。

　　“死、死了？”时音音震惊，这可是万中无一的妖灵啊，怎么会被臭豆腐蛋糕毒死？

　　“好像还没死。”沈清衡摸了一通，黑雾的身体仍然手感Q弹，应该还是活的。

　　“晕、晕过去了？”时音音大受震撼。

　　“应该是吧……”沈清衡心情复杂，不过转念想到时无咎匆匆忙忙离开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猖狂的笑容。

　　时音音很懂沈清衡的意思，同样露出笑容，

　　真是值得庆祝的一天啊。

　　正在躺着装死的黑雾本来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获得怜惜与关怀，没想到那两人只顾着笑，再度把它忘记。

　　它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决定回去之后继续磨爪子，一定要找机会抓烂沈清衡的屁股。




187.  满足她所有需求   再给你煮一锅，全都塞……

　　至少过去两个小时, 时无咎才出现。他神色沉郁，周身气息阴寒入骨，整个别墅里的温度都降了下来，似乎连光线都变得阴暗许多。

　　“坐。”时音音拍了拍手边的沙发。

　　时无咎坐在一侧, 面无表情。

　　“恢、恢复了？”时音音问。

　　“……嗯。”时无咎声音极淡, 连发出这个音都是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

　　“恭、恭喜。”时音音小海豹式鼓掌, 眼眸微弯，笑容甜甜，看起来又乖又软。如果不是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谁都会以为她是真心实意的在为时无咎恢复味觉而高兴。

　　沈清衡再度被可爱到，心中悄悄地为她捏了一把汗。每次大小姐在危险边缘左右横跳的时候，他都这么紧张。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时无咎不可能伤害大小姐。世界上大概没有谁比时无咎更在意大小姐，但沈清衡每次看到大小姐那种带着挑衅意味的乖巧, 就一边担心，一边蠢蠢欲动。

　　呜呜呜好想拿麻袋把大小姐套回家啊……

　　不过他从小在道观里长大, 那里就是他的家, 再加上山里的网速也差，信号不好, 大小姐大概不会喜欢那样的生活环境。

　　沈清衡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继续围观事态发展。别墅里面的食物链是固化的，时无咎与时音音站在食物链顶端，地位相当，然后是沈清衡, 最后才是黑雾。

　　每当时无咎和时音音互相攻击，沈清衡和黑雾都会远远避开，即使这样, 也会被波及，和时音音一起试菜。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并且次数非常频繁，还好工资很高，沈清衡已经当成了工作中的固定内容。

　　黑雾没有零花钱，平时打游戏的那个旧手机也是沈清衡换下来的。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切，除了越来越膨胀的体型之外，并没有什么收获。

　　小猫咪不应该遭遇这些，可惜黑雾没有小猫咪的体型，得不到半点怜爱。

　　它已经趁着之前他们收拾厨房的空隙，静静的藏在了影子里，继续观战。心中悄悄欢呼：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最好狠狠动手，两败俱伤！

　　时无咎就像黑雾期待的那样，狠狠动手，捏住时音音脸上的软肉，左右两边都没逃过，向两边扯又弹回去。

　　“呵。”

　　他神色高傲，大多数时候都漠然至极，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坚冰，并有难掩的锋利。当他眼中没有笑意的时候，整个人气质就变得阴戾起来，令人心中颤栗。

　　沈清衡有点担忧，这次时老板不会真的生气吧？万一时老板真的生大小姐的气怎么办？

　　师门长辈曾经说过，鬼就是鬼，即使他有生前的记忆和性格，也不是活着的那个人。

　　鬼天生憎恨活物，性情暴戾，难以控制，不应当留在凡间，会让他越发暴躁，总有一日会彻底失控。

　　平日里，时老板看起来和活人差不多，但他只在大小姐面前会有正常情绪，其他一切在他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他还是不折不扣的千年厉鬼，随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沈清衡已经开始做准备了。一旦时老板失控，他就暂时用师门阵法拖住时老板，然后带着大小姐跑路。

　　鬼物都离不开生前死亡的地点，就算可以离开，也不能太久。沈清衡觉得自己可以和大小姐去国外旅游，至于黑雾……就让它自力更生吧。

　　没有人知道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沈清衡心中闪过了这么多想法。

　　“你、你次、臭豆腐……”时音音盯着时无咎，一脸控诉，说话依然结结巴巴，脸被时无咎揪住，说话更加含糊不清。

　　“再给你煮一锅，全都塞给你。”时无咎冷哼一声，又松手，轻轻揉揉她的脸。

　　“不、不次……”时音音往后躲，一脸警惕，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时无咎，仿佛闻到了什么味道。

　　“没有气味。”时无咎已经彻底清理过一遍，很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味道。

　　时音音拉起他的衣袖嗅了嗅，确实没有什么味道，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明净阔远。时无咎对平时能用到的东西一向十分挑剔，样样都要最好的，譬如衣料，此刻在月光下，有种流动的光泽。

　　时音音贴在他的袖侧，冰冰凉凉，非常舒服，她仰头看着时无咎，眼眸微弯，向他露出一个笑容。

　　时无咎其实有功德在身，只要不做恶事，总是能超脱的。如今渐渐找回了五感，就离超脱更近一步，到时候可以一步踏出轮回，成为不沾尘俗的鬼仙。

　　“你啊……”时无咎微微叹气，阴气在他掌心凝结成一条纯黑色的发带，他耐心且细致的将时音音散乱的头发编成一个松松的发辫，最后才将发带系在她的发尾。

　　沈清衡眼睛又被刺伤了，这柠檬不吃也罢。

　　“血、血晶……给我。”时音音向他伸手。

　　“不怕？”时无咎反问。

　　时音音摇头，眼神坚定。她现在这个状态并不能算是健康，一直以来都有些营养不良。她不想每天说话都结结巴巴，不想每天在屋子里蹦蹦蹦，想一次性解决所有的问题。

　　沈清衡的阵法极大程度上解决了食物问题，她有可能补全缺失的部分，也有可能出现其他的变化。

　　“要不把它磨成粉，每天都喝一点？”沈清衡有相同的担忧。

　　“也可。”时无咎觉得可行。

　　“唉……”时音音忧郁叹气，明明有机会一口干掉，偏偏还要等待，僵尸都觉得着急。

　　“陪你看剧。”时无咎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

　　“那我先回房间了。”沈清衡很有眼色的避开。

　　“先别走，有事与你说。”时无咎叫住他。

　　沈清衡瞬间紧张起来，时老板不会有读心术吧，难道他知道了我想把大小姐拐到国外去的想法？

　　“不必害怕。”时无咎语气称得上是十分温和。

　　“……”沈清衡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害怕了，因为时老板每次做完菜之后让他们试吃的时候也是这样温和。

　　“你想永远留在这里吗？”时无咎问。

　　“……”沈清衡打了个哆嗦，怎么着，难道要把他捏死吗，骨灰填在地板砖缝里？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吗？他就知道，鬼的钱不好赚，还好他已经把账户里的钱全都用出去了。一部分道观里的老人买了各种医疗保险，还有一部分，转给了建筑队，到时候会给道观修路，顺便会修缮道观缺损的部分。

　　“两个选择。一个是被我抹除与我们相关的那部分记忆，我会在你的账户里再转500万，以彩票中奖的名义。公司这边会给你保留一个正常职位，你可以继续在我的公司里实习。”

　　沈清衡双目发直，为这从天而降的大馅饼惊的不知所措，五百万！竟然是珍贵的五百万！！！

　　他可能抓鬼抓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毕竟像他这样年轻的道士往往不被人们信任，很容易被人举报宣扬封建迷信，然后被找去谈话。

　　“另一个选择呢？”沈清衡问。

　　“你继续在这里上班，月薪十万，奖金另算，但我会对你下一个咒术，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与我们相关的隐秘之事，否则会魂飞魄散。”

　　时无咎语气平淡，漆黑的眼瞳中并没有任何情绪。即使相处了一段时间，甚至称得上相处愉快，但沈清衡在时无咎眼里仍然算不得什么。

　　如果沈清衡做了什么事侵犯他的利益，时无咎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他解决。

　　“我……我考虑一下……”沈清衡怔住。

　　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想过离开，主要是因为怕死，后来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并且对工资很满意，他就再也没想过离开的事。

　　已经到了作出选择的时候，离开或者留下。

　　离开可以得到一大笔钱，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至少可以比同年人少奋斗一百年。

　　但沈清衡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其实除去那些试菜的记忆，他在这里的生活还是很愉快的。

　　每天从宽敞明亮的大房间里苏醒，拥有单独的卫浴，然后和大小姐一起坐时老板的车去学校，一边努力完成学业，一边给大小姐打伞，被学校里无数人钦羡。

　　下午从学校里回来，可以和大小姐一起打游戏，被大小姐带飞。别墅里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了，时老板也会默默补上。

　　所以沈清衡问：“我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吗？然后想离开的时候再把500万打给我，抹掉我的记忆。”

　　一不错，二也不错，他是成年人，所以选择都要。

　　时无咎看向时音音，见她点头，才应了一声：“可以。”

　　“太好了！遇到您这么好的老板，真是我的福报。”沈清衡想到自己和本来可以到手的500万交错而过，就有些肉痛。

　　“我以后一定认真工作，绝对不辜负您对我的期待。”

　　“嗯，叫她玩得尽兴就好。”时无咎淡淡应了一句。

　　“您放心，我可以满足大小姐的所有需求。除了生孩子。”沈清衡觉得自己相当全能。

　　“……”时无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生孩子也要吗？我尽量试试。”沈清衡咽了咽口水，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果然鬼的钱不好赚。

　　“笨蛋——”

　　时音音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了沈清衡一脸。

　　“放心吧大小姐……”沈清衡匆匆忙忙回房间。

　　“他……他不正常……”时音音大受震撼。

　　“可能是网络文学作品摄入过多。”时无咎冷静许多，他最初得知男妈妈文学的时候，也像时音音这样大受震撼，现在麻木多了。

　　“你为什么懂？”时音音狐疑地看着时无咎，说话都没那么结巴了。




188.  封为臭豆腐公主   时无咎当上阎王啦！！……

　　“看的书多了, 自然有所涉猎。”时无咎随口应付过去。他不想解释，他知道“男妈妈”存在是因为在百度百科上搜索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到了一堆重生穿越小说，点进去以后他只想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除了穿越女, 还有穿越男、兄弟禁忌、男扮女装太子妃等等内容, 真是不堪入目、不能直视、荒谬至极、难以理解！

　　时无咎已经将那段记忆封存, 不愿触碰，没想到沈清衡又让他想了起来。

　　这些东西并没有给他带来实质性损害，但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心情。穿越剧就已经让时音音膨胀至极, 时无咎更不会让时音音知道这些。

　　“……？”时音音似懂非懂，将信将疑。她也看了很多书，但男妈妈文学只存在特定范围，像时无咎这种只看严肃文学的人怎么会知道？

　　“不用管他，他要生就让他生, 和黑雾生。”时无咎冷声道。

　　“哦。”时音音点头。

　　角落里的黑雾瑟瑟发抖，感觉这个地方一刻也呆不下去。沈清衡居然没有立刻离开, 还想生孩子, 黑雾决定下次不挠人了，对准沈清衡的脑袋狠狠出拳, 说不定能把沈清衡脑袋里的水打出来。

　　时无咎恢复味觉后, 餐桌上的食物总算恢复了正常，但分两种口味，时无咎和沈清衡一起吃正常口味的饭菜，时音音味道更重一些。

　　原本时无咎已经习惯没有味觉、嗅觉的生活, 但他习惯于一日三餐、定时定量之后，就迅速接受了食物的味道，一顿也不能少。

　　时音音每天都会食用一点血晶, 身体状态一日好过一日。时无咎又制造出一批血晶，稍微加大了一点剂量。

　　时音音渐渐有种彻底吃饱的感觉，隐约有种圆满感，甚至久违地出现了一点困意。

　　时无咎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再次体检，发现时音音心脏部位在仪器扫描下，长出一颗血色晶石。全身的骨头光洁如玉，背后长出细小的骨翼，还未穿破皮肤，潜藏在脊柱两侧，像一双翅膀的雏形。

　　“这应该是要进化了。”沈清衡认真观察一番，思索道：“在《子不语》中，介绍过僵尸详细等级，分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

　　“不化骨是等级最高的僵尸，日后大小姐应该不会像普通僵尸那样惧怕阳光了。”

　　“需要多久？”时无咎有些担心。

　　“不清楚。不化骨久不出世，谁也不清楚他们的隐秘。”沈清衡叹气。

　　“只有……一点点困，我会醒的。”时音音说话越来越正常，语速较常人更慢一些。说着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这些天缺失的困意好像一瞬间全涌了出来，督促她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就算不会醒，我也有去处，以后总会来找你。”时音音向时无咎承诺道，他与之前几次世界的任务对象不同，他人性丧失，格外孤绝。

　　如果她一睡不醒，时无咎可能会在疯狂下做出了什么事，重新走上老路。

　　“嗯，我知道。”相处这么久，时无咎自然发现了一些问题。虽然他与千年以前的皇妹很少□□，也记得她的性情和爱好，不说差别多大，基本毫不相干。

　　如今的妹妹更像是僵尸之躯中诞生的新意识，活人与僵尸性情总是不同的。不管她是谁，对他都有特殊的意义。

　　“要遵纪守法，不要杀人……”时音音困得要命，头一点一点的，还扯住时无咎的袖子，细细交代。

　　“好。”时无咎神色温和，摸了摸她的头。

　　“想睡就睡吧，我守着你。”

　　“嗯。”时音音看了沈清衡一眼：“我可能会睡很久，你觉得无聊就尽早离开。这里阴气浓郁，对修行无益……”

　　“大小姐咬我一口吧，我也想当僵尸。”沈清衡伸出胳膊，眼底隐隐有些犹豫，最后坚定下来：“你上一觉睡了千年，万一这次也睡千年，或者百年，我都变成骨灰了。”

　　“就算你变成僵尸，也是最低等的白僵、绿僵，太阳一晒就死了。”时无咎冷冷道。

　　“我可以吃一把血晶，等级应该会高一点。”沈清衡自然有应对的方法。

　　“如果我把你变成僵尸，以后你就是我的子嗣，要称呼我父亲。”时音音用一种爱怜的眼神看着沈清衡，妈妈的好大儿。

　　“我再考虑考虑……”沈清衡动摇了，称呼大小姐父亲或者母亲，是他无法接受的。

　　“不用考虑，你做个人吧。”时音音打了个哈欠，回房间往床上一窝，睡前拉住时无咎的袖子，最后交代一句：“经常给我……换换床单……”

　　时音音一觉睡得香甜，只觉得温暖舒适，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背后总是发痒，好像长了两个小小的鼓包。

　　她睡着后，再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表面渐渐长出一个血红色的大茧。

　　骨翼从背后生长而出，漆黑长发再度生长，几乎及地，一双漆黑的眼瞳原本在夜里会变成血红色，现在彻底变成了金色。

　　等她睁开眼睛，背后森白的骨翼也生长而出，划破大茧，露出外面的样子。

　　她现在被安放在阵法中心，睡在一块大血晶上，此刻血晶散发着强烈吸引力，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本能咬一口。

　　“哪来这么多血？”她问。

　　“低价回收过期食品。”不远处，阴气凝结，时无咎从中走出，看着阵法中的时音音。

　　她看起来更小了一些，鸦羽般的长发带着莫名的光泽，看起来有些妖异。眼瞳变成浅金色，如果不看背后那双森白的骨翼，完全没有僵尸的怨毒尸气。

　　明明是光秃秃的骨翼翅膀，一根羽毛也没有，时无咎更是觉得可爱。

　　“我睡了很久吗？”时音音问。

　　“本来会很久。”时无咎走近，打量一通。

　　“但我将你带到地府，用阵法将冥河血海练成血晶，你就提前苏醒了。阴间大概过去了十年，阳间一年。”他解释道。

　　“这里是……”时音音环视一圈，的确不像是她睡前的别墅房间。天穹之上，血云密布，无星无月，远处血海奔涌，无穷无尽。

　　“回收过期……”时音音看着那片血海，难道这就是他说的过期产品？血海滔天，阴森恐怖，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主之物，其中一定隐藏着极其恐怖的凶魔。

　　时无咎抬手，原本所穿的黑色西装就变成了玄色冕服，他头戴帝冠，高傲漠然，周身森冷，气场威严至极。

　　即使行头变了，他待时音音仍然耐心，仔细解释道：“这里是地府，不过只是残缺的一部分。血海看起来多，其实只是真正的血海的投影。”

　　“上古之时，冥河老祖镇压血海，持业火血莲，元屠、阿鼻刀，以及只有圣人才能压住他的锋芒，不死不灭，堪称圣人之下第一人。”

　　“虽然只是投影，也有浓重的怨气，比那些鸡血鸭血好用多了。”

　　“现在那些古老的先神十不存一，就算活着也在苟延残喘，不必担心他们因为小事报复。”

　　“这片血海留在这里，只会吞食地府的怨灵，用阵法把血海回收，一举两得。”

　　“为什么我们在地府里？”时音音疑惑，虽然他们都不是人，但直接到阴间来，未免也太突然了。

　　时无咎立在那里，神色漠然，气度雍容，确实有帝星之象，他能勘破执念，就是继任阎君之位的不二之选。

　　“因为上一任阎王想退休，召我前来继任。”

　　“那时你正在沉睡，急需血晶，我就带你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时音音了然，左右打量了一通，非常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阴间。

　　“封你当个帝姬玩一玩。”他道。

　　“你可别唬我，帝姬不是皇帝的女儿吗？”时音音一脸防备。

　　“比你多活这么些年，认个女儿又如何？”时无咎蹙眉。

　　“那也太奇怪了吧……”时音音皱眉，时无咎站在她身后，像以前一样用发带替她将长发束好。

　　“封你为长公主，如何？”

　　“随便封我个什么都行……”时音音没有意见。

　　“那你的封号就叫臭豆腐。”时无咎正色道。

　　“啊？”时音音呆住。

　　“你以后就是臭豆腐长公主。”

　　“不可以！”时音音扯住他的袖子。

　　“那就叫长平，或者你自己想一个。”时无咎任由她扯着袖子，就像十年前那样。自他成为阎君，自然将一切都查清楚，除了时音音真正的来历。

　　当年和亲的公主早已轮回转世，生在寻常百姓家，一生顺遂如意，与他的亲缘越来越淡薄，时无咎偶尔关注一下，不让她受人欺负便好，其他时候都在等时音音苏醒。

　　来历如何他不在意，是时音音将他从混沌不知喜怒的状态中拖离，让他勘破执念，已经就与他的亲妹妹无异。

　　长平，求一份顺遂，希望她长久平顺，无忧无虑。

　　“这个就很好。”时音音也是一个取名废，不管怎么样，长平总比臭豆腐公主好。

　　“你过得好不好，累不累？”她问。

　　“处理政事而已，尚可。”时无咎只觉得阴间无趣，再加上时音音不在，他就算想下厨，也不想面对一群丑得惨绝人寰的鬼怪。

　　“辛苦了。”时音音拍了拍时无咎的手背，有些安抚意味。

　　“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我亲自下厨，给你准备一桌阴间特色菜，为你接风洗尘。”时无咎拉住她的手腕，一步就走出了血海之间，来到转轮殿。

　　“我…我觉得…不着急……”时音音开始方了。




189.  你有几个好哥哥   不妨猜猜？

　　“你不想吃？”时无咎侧身, 向她看来，眼神极具压迫感。

　　“你和我一起吃？”时音音反问。

　　“嗯。”时无咎点头。

　　“你的味觉还在吗？”时音音一脸关切。

　　“不妨猜猜？”时无咎并没有直接告诉时音音答案。

　　“我猜还在。”时音音向他看去。

　　时无咎轻笑一声，并未说话。

　　“……”时音音无话可说，时无咎一向如此, 她已经习惯, 并且坚定地选择了互相伤害。温顺恭敬只会令他觉得无趣, 互相伤害才能让他感受到家人的关爱。

　　“阳间过去一年，应该又有新剧了吧？”

　　“吃饭的时候可以看剧吗？”时音音说着说着，内心真的有些渴望。

　　“不可以。”时无咎笑容温和, 和以前别无二致。

　　“噢……”时音音有点失望，身后的翅膀都耷拉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时无咎摸了摸她的骨翼，皱眉：“怎么没有羽毛？”

　　“啊？”时音音震惊，原来这样的骨翼应该有羽毛吗, 怎会如此？她作为秃翅膀僵尸，万一遇到其他僵尸, 只有她的翅膀上没有羽毛, 岂不是很丢人？

　　“无妨，以后总会长出来的。”时无咎安慰道。

　　“……哦。”时音音看着光秃秃的骨翼, 心中有些忧愁。以至于连时无咎带她吃阴间菜, 她都没有反抗。

　　时无咎一向不喜欢看到太多闲杂人等，所以转轮殿没有什么人影，隐约有几道影子守在僻静处，行礼后低声问候：“恭迎君上。”

　　也向时音音行礼：“殿下。”

　　时音音还没苏醒的时候, 地府众多阴差就知道这位新上任的阎君有一个颇受宠爱的妹妹。阎君为她深入血海，构建大阵，日复一日等她苏醒。

　　阴差们除去日常工作之外, 也闲的厉害，迫切渴望吃瓜，如今见这位殿下醒了，奔走相告，都很期待她为地府带来一些新的变化。

　　“你且在此处等候，我很快就来。”时无咎松开时音音的手腕，又随意往四周一瞥，吩咐道：“来一个阴差，带她去四处看看。”

　　“是。”一道鬼影从隐蔽之处显形，站在时音音身前，露出一张清俊好看的脸。

　　“属下逐影，见过殿下。”他再次向时音音行礼。

　　时无咎一直有些颜控属性，主要是想对自己的眼睛好些，不怎么愿意看到地府里歪瓜裂枣的丑东西。因此转轮殿得用的鬼差都能熟练地幻化出一张好看的脸。

　　“转轮殿是君上平时办公休息的地方，君上已经提前为殿下您准备好了日常起居之所，您要先去看看吗？”

　　“好。”时音音跟着逐影向前走，穿过空旷庄严的亭台楼阁，来到一处精致漂亮的阁楼。这里种满了忘川花，像一片灼灼燃烧的火。

　　“殿下可以进去看看，我等并不能进去。”逐影候在一旁。

　　“对了，地府里面有僵尸吗？”时音音问。

　　“有，不过数目极少。”逐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阎君兄妹一个是厉鬼，一个是僵尸，还是解释道：“僵尸不入轮回，因为怨气凝结成型，才产生了意识，大多数性情都不太容易控制，不适合当差。”

　　“其他僵尸也会长出双翼吗？”时音音主要对这一点比较好奇。

　　“……”逐影刚要回答，无形无质又阴冷暴虐的阴气侵袭而来，禁止他说出答案。敢在转轮殿如此肆意妄为镇压鬼差的除了阎君以外，不做多想。

　　因此逐影顿了顿，说道：“我不知道。”

　　“你没有见过其他僵尸吗？”时音音问。

　　“见过一些等级比较低的僵尸，只有本能。”逐影一脸老实。

　　“噢。”时音音没再追问，转而开始思索生发剂对羽毛有没有效果。但她这是骨翼，并没有血肉，羽毛要长在什么地方呢？

　　难道说她的进化并不完全，以至于羽毛没有来得及长出来？

　　时音音想了想，很快灵机一动，秃头的人类会选择买一顶合适的假发，以后她也可以做各种各样颜色的假翅膀。

　　时音音跟着逐影在转轮殿中逛了一圈，听到时无咎清冷的声音响起：“音音，过来。”

　　“哎……”时音音轻叹一声，往回走，顺便问了逐影一句：“你们君上，他平时会下厨吗？”

　　“君上不准我们离他太近，他的私事我们一概不知。”逐影恭敬道：“我等从未听过君上会下厨。”

　　“那你知不知道小黑，就是一团黑雾，长得很胖，像一头黑猪。”时音音问。

　　“殿下您说的是那只黑色的妖灵吗？”

　　“它是君上饲养的宠物，不过君上对它一向不怎么上心，只要它不死在外面就行。”

　　“小黑很少会来地府，据说它平时都在阳间打游戏。”

　　“原来是这样。”时音音点头，已经到了时无咎平日用餐的地方。虽然他几乎不进食，但专门留了一个地方喝茶。

　　“尝尝看。”时无咎与时音音对坐，示意道。

　　“这都是什么？”时音音看着一盘盘颜色各异、造型恐怖的东西有些害怕。她突然开始想念黑雾了，如果黑雾和沈清衡在这里，可以让他们分担一下。

　　“这是清炒彼岸花，这是酸菜鬼，这是水煮鬼片……”

　　“啊？”时音音一脸茫然。什么东西？难道时无咎在这段时间之内，已经把食材范围扩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在阴间，鬼自然也有实体，可以用来做菜。”

　　“酸菜鬼是什么？”时音音不太敢动筷子。

　　“人死了之后可以变成鬼，鱼死了之后自然也可以变成鬼，这酸菜鬼就是一条鬼鱼做成的。”时无咎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时音音了然。

　　“水煮鬼片又是什么？”她问。

　　“嗯，有鱼变成的鬼，自然也有猪变成的鬼。阴间有鬼魂居住，他们也会饲养家禽。我在任期间，存了不少食材，你要是感兴趣，我每天换着跟你做。”

　　“那太辛苦了，你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每天做这些呢？”时音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是指地府那些琐事？自然有鬼差来做。”时无咎一笑，摸了摸时音音的头：“我只需要镇压这一方天地，不让它破碎便好。平时的时间还是很空闲的，给你做菜绰绰有余。”

　　“对了，还有孟婆汤。”

　　“来地府的鬼怪，都会尝一尝。”

　　时无咎舀了舀一锅浑浊泛黄的汤水。

　　“这个……味道怎么样？”时音音不太敢喝。

　　“还行吧，有点苦，就和喝茶一样，如果喝习惯了，就会觉得隐有余香。”时无咎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品尝。

　　“喝了孟婆汤，真的会忘记前世记忆吗？”时音音问。

　　“我不会，我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

　　“你有放不下的往事？”他皱眉。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时音音暂时不想永远留在某个世界，她越来越意识到宇宙的广袤，想看看更多新奇的世界。

　　“那就不喝。”时无咎放下素色茶盏，看起来不太高兴。

　　“万一喝了变成傻子怎么办？”从之前几个世界学到的知识，是时音音不能放弃的。

　　“我重新教你识字，不会让你傻一辈子。”

　　时音音摇了摇头：“你应该已经知道一些，我要离开了。”

　　系统提示，任务已经完成，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脱离这个世界。其实在她沉睡的过程中，就已经可以离开了。时音音选择醒来，是想与他道别。也要交代一些事情，免得让他担心。

　　时无咎冷哼一声，看着桌上千奇百怪的饭菜，语气冷硬：“你以后要与我断绝关系吗？”

　　“只要我有机会，就会来看你的。”时音音拉住他的袖子。

　　“要去什么地方，又要去多久？”他问，

　　“去其他不同的世界，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每个世间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时音音如今的权限多了一些，她可以和时无咎透露一点。

　　系统在这方面并没有过多限制，如果不让她与时无咎解释清楚，万一时无咎失控，这个世界就白费功夫了。

　　“你究竟有多少兄长？”时无咎见她熟练的东西，暗暗生气。每次他一冷下脸来，时音音就会轻轻扯扯他的袖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像撒娇一样，让他生不起气。现在想来，这个动作实在太熟练了，就好像练过许多次一样。

　　“不多不多，你是最特别的。”时音音诚恳道，毕竟再没有其他人会做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菜了。

　　“所以说，真有？”他脸色渐渐沉下来。

　　“……”时音音说不出话，竟有点心虚。

　　“也罢。”时无咎弹了弹她的额头，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呢？

　　“什么时候离开？我为你备些东西。”他就像一个勤勤恳恳的养猫人，以为猫猫只有自己这一个饲主，转而发现这只猫竟然每家的饭都吃，心情十分复杂。

　　“应该还能留半个月吧。”时音音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他，半个月是系统给出来的期限。

　　“嗯。”时无咎点头，最后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好吃！”时音音夹了一筷子清炒彼岸花，入口之前有些抗拒，真正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好吃就多吃点，彼岸花还有很多，整个地府都是，只要你喜欢，我就采摘一些，你带在路上慢慢吃。”可能是因为要分别了，时无咎态度温和很多，眉宇间还有些空巢老人的凄凉，就连时音音都生出一丝不忍。

　　她又尝了一口酸菜鬼，口感比起真正的鱼肉更加冰冷有嚼劲，非常开胃。其他菜也是这样，味道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卖相恐怖一点。

　　“我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时音音再次保证。




190.  阴间新时代体系   想将阴间建设好，懂文……

　　“不可言而无信。”时无咎微微叹气, 眼中隐隐可见郁色。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时音音各自尝尝，味道都很不错，顿时用一种震惊又钦佩的眼神看着时无咎。他在厨艺上的进步……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近来专研厨艺, 颇有心得, 你不在, 也无人试菜。”

　　“阴间不是有诸多鬼差吗？”时音音问。

　　“他们都没有味觉。”时无咎神色淡淡，仍然忧郁。

　　“那小黑呢？”时音音记得小黑是有味觉的。

　　“看见它就没有兴致。”时无咎叹气。

　　“原来是这样啊……”时音音很为他担心，以后时无咎一个鬼住在阴间多无聊啊。

　　“你看不看剧？”时音音问。

　　“你觉得我看吗？”时无咎反问。

　　“……”时音音欲言又止, 时无咎就算以前对看电视剧没有什么偏见，现在估计也有了，他肯定不怎么爱看电视剧。

　　虽然时无咎也打游戏，技术很好，但兴趣淡淡。即使他什么也没说, 从他表情中也能看出他对打游戏的看法，觉得既枯燥又无聊还浪费时间。

　　“不如你练兵吧, 以后遇到了其他世界, 也有自保之力。”

　　“或者在阴间发展高科技，在阳间的时候你不是对那些等离子炮很感兴趣吗？”

　　“现在阴间有那么多科学家可以供你差遣, 你想研究什么, 就让他们研究什么。”

　　“你说得是。”时无咎顺着时音音的话想了想，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以后应该不会觉得无聊了吧？”时音音安心很多，像时无咎这样的人，必须要给他整点事做, 不然他一闲下来就会觉得这世界真没意思，干脆灭掉算了。

　　“会。”时无咎想了想，语气平淡：“你若食言, 我会带着阴间研究出来的等离子炮去找你。”

　　“找我就找我，带等离子炮做什么？”时音音震惊，时无咎觉得这合适吗？这礼貌吗？

　　“自然要让你看看科学家们的研究成果。”时无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时音音向来，说一不二、说到做到，怎么会食言呢？”时音音一脸正色。

　　“你最好做到。”时无咎笑笑。

　　“那肯定可以。”时音音哼了一声，她简直不敢想象，万一哪天在做任务的时候，时无咎带着阴间的诸多阴兵鬼将，以及重型武器、坦克枪炮出现，想一想……她就要窒息了。

　　两人也算推心置腹的交谈了一番，时音音这段时间就在转轮殿中住下来，偶尔会和时无咎一起去阴间其它鬼城看看。

　　这里的社会模式和阳间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通货膨胀以外。因为阳间烧来的冥币面额太大，以至于阴间的通货膨胀非常厉害，想去买点东西都要带上几麻袋冥币。

　　而且最近阴间也出现了一些别的变化，阳间会烧电视机、手机、冰箱、豪车等等下来，那些居住了几百年的老鬼，并没有看到过这种好东西，竞相追捧，一时间引发潮流。

　　但阴间并没有足以支撑高科技产品的科技体系，虽然死去的科学家很多，但更早远的那些都已经投胎转世了，一些新的科学家没有科研条件，想改变现状也没办法。

　　“果然这里就是科学发展最好的土壤。”时音音视察过这里的情况，几乎忍不住动手，自己亲自建设一番。

　　“虽然你说的话没错，但说给我听，总觉得有些奇怪。”时无咎作为一个千年厉鬼，即使已经习惯了现代的生活，他还是没有办法把自己真正当成一个现代人看待。

　　阴间都是一些形态恐怖的鬼怪，活着也许慈眉善目，死后隐藏在性格中的恶就会体现在魂体上。

　　让这群形态恐怖的鬼怪去研究科技，为建设阴间新时代体系而努力，总觉得有点奇怪。

　　“哪有什么奇怪的，这不挺好吗？”

　　“要是我长久的住在这里，连网都没有，怎么打发时间？”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把这里建设的很好。”

　　“你看那一些白骨魔，不吃不喝就能干活，多省事啊，不用担心出现工伤，不用担心得职业病，不管是让他们去修铁路，还是去修大桥，都很适用……”

　　时音音看着行走在荒野上浑浑噩噩的白骨魔，露出欣赏的眼神。

　　“……说得不错。”时无咎自然是赞同妹妹的一切意见的。

　　逐影就隐藏在时音音的影子里，为那些白骨魔捏了把冷汗。原本他以为这位是苏醒的殿下是个和外表一样可爱乖软的少女，甚至为能留在她身边贴身保护她而窃喜。现在心情复杂……阎君和殿下果然是亲兄妹，性情都十分相似。

　　时无咎和时音音一起制定出阴间发展的第一个5年计划，还有三步走战略，将未来的发展概况详细规划了一下。

　　科教兴国是万年不变的主题，以前囿于时代的限制，很多人都不识字，到死仍是文盲。这些鬼统统都要送去扫盲班，接受科学文化教育。

　　想将阴间建设好，懂文化的鬼才不可少。

　　时音音已经有了充分的建设经验，到处起头，真正想按着她起的头把这些事情都要办好，不知道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时无咎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更何况这是时音音所期望的。他对此颇有耐心，想亲自建出一个符合他审美的阴间世界。

　　见他上手，时音音总算安心。没有人可以逃过基建的诱惑，一旦尝试着基建的感觉，就会沉迷其中，不停建设，最后变成基建狂魔。

　　“最后几天，想不想去阳间看看？”时无咎问。

　　“想。”时音音还想看看沈清衡、黑雾过得怎么样。

　　“那就去吧。”时无咎曲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骨翼。

　　“要去阳间的话，翅膀你要收起来。”

　　时音音将骨翼收进身体中，问：“你现在可以离开地府吗？”

　　“几天而已，无碍的。”时无咎不以为意，照常拉住时音音的手腕，几步就跨出千万里，从阴间来到阳间。

　　“沈清衡呢？”时音音发现他们又回到别墅里，环视一圈。

　　“现在是白天，他要上课。”时无咎解释道：“可能要下午或者是晚上才回来。”

　　“他还住在这里吗？”时音音疑惑，时无咎该不会仍然给沈清衡开着高工资吧？

　　“嗯，让他在这里打扫卫生。”时无咎之前也劝过，让沈清衡离开。

　　沈清衡表示他已经得到了很多，现在就这么离开会良心不安，只不过等了一年，他还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如果等他不愿等的时候会自动离开。

　　时无咎欣赏忠诚的人，暂时就让沈清衡留了下来，让他每天打扫别墅里的卫生，修剪草坪，喂养小黑等等。

　　时音音找到之前使用过的手机，发现电量居然接近满格，看来经常有人帮她充电。

　　时音音上线后看到了一大的消息，都是之前上学的时候加的同学，时音音因病休学一年，很多同学都表示了关心和慰问，经常发消息问问，看她过得怎么样。

　　时音音一直处于沉睡之中，没有回复，对此沈清衡给出的解释是，她在进行保密性治疗，暂时不能与外界通信。

　　时音音一一回复同学们，差点忘记给沈清衡也发条消息。她终于想起沈清衡时，一句话还没打完，沈清衡就发消息过来，是语音：“大小姐，你醒了？”

　　“是啊。”时音音见他如此激动，特意等了十几秒，给他一个平复的时间。

　　“我马上就回来。”

　　“您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沈清衡本来在改论文，立刻把手头的事安排好，去找时音音。

　　“不用带什么，我特意从阴间带了一些菜给你，味道都很好，是我自己做的……”时音音会在时无咎下厨的时候给他打下手，自己也会抽空做点菜。

　　时音音也不确定沈清衡作为阳间人能不能吃阴间的菜，所以带的不多，要是他不能吃的话就全部塞给小黑吃好了。

　　“小黑，过来摸摸。”时音音懒洋洋瘫在沙发上，喊了一声。

　　没多久，别墅里的影子汇聚，一只看起来至少有两百斤的黑猪出现在房间里的地毯上，慢吞吞的迈着短腿向时音音走去。

　　“喵~”

　　“喵喵喵~”

　　为了让时音音认出自己，黑雾特地叫了几声。

　　“不过一年没见，你怎么胖成了这样？”时音音震惊。

　　黑雾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不说话。

　　这当然是因为时无咎有段时间去了阴间，它以为时无咎作恶多端被人打死了，就当自己获得了解放，偷偷溜走，藏在网吧的房间里，没日没夜的打游戏、开黑。

　　结果没过多久时无咎出现，当上阎君，将黑雾抓回去，丢进阴间最凶恶的地方，说是让它历练历练，实际上黑雾每天都在被毒打。

　　打，但不至于打死。黑雾与那些凶狠的孤魂野鬼厮杀，很快成长起来，体型也随之膨胀了。

　　时无咎又嫌弃它长得太胖，觉得时音音看到它胖成这样，也许不会喜欢，就重新把它丢回了阳间，让它老实呆在别墅里看门。

　　这种丢人的理由，黑雾当然不会说，它解释道：“我正好发育了，到了长身体的时候。”

　　“那你还会继续长身体吗？”时音音差点以为这是一头黑色的野山猪。

　　“看你喜不喜欢，你们女孩子不都是喜欢小动物胖一点吗？”黑雾舔了舔爪子，去外面转了一圈，它也获得了成长。

　　“人类可都是很喜欢胖猫猫的！”

　　“……”时音音欲言又止。




191.  临别之前的会见   有家人当后盾实在太好……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时音音声音幽冷, 用一种深沉的眼神看着黑雾。

　　“喵喵喵？”黑雾歪头，外面的小猫咪这么歪头都很可爱的，它觉得自己个头更大，用出来的效果也会更好。

　　“算了, 你还是藏起来吧。”时音音看不下去, 觉得眼睛有被辣到。

　　两百来斤的黑色野山猪也学小猫咪喵喵喵, 不看它那胳膊腿都胖成什么样子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大小姐——”沈清衡已经冲回来，最后那段路他甚至在腿上贴了俩疾行符, 就为了快点见到时音音。

　　“小沈，你回来啦。”时音音眉目带笑，向门口看去。一年时间，沈清衡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是个清爽俊美小道士。

　　“是啊。”沈清衡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大小姐每次叫他就像在叫小区保安，不过听到大小姐的声音, 他的心里还是很甜的。

　　只要能看到时音音, 他就很高兴。

　　为此，可以抗拒本能般的恐惧。

　　作为修道之人, 灵感很强, 危险之物出现本能会疯狂示警，比如时无咎，比如黑雾，都会带来不同程度的恐惧感。

　　在时无咎成为阎君之前, 他带来的恐惧感是最强的，而且神出鬼没，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别墅里的一举一动, 令人时刻提心吊胆。

　　黑雾最开始很虚弱，属于沈清衡费些功夫能收服的程度，经过一番投喂，黑雾的体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沈清衡再看见它，隐隐有种危险感。

　　至于大小姐，面对她时，危险感更独特一些，是凶猛猎食者特有的感觉，随时都会被她扑上来咬一口，吸干鲜血。

　　但她从来不咬人，那么认真地进食，道士看了都感动。大小姐现在又变强了，给人的感觉也更危险了。

　　沈清衡微叹口气，他与大小姐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坐啊。”时音音继续瘫着，用手机看之前没有追完的剧。

　　“大小姐，这次回来会长住吗？”沈清衡有些由心忧心，因为时无咎这一年间很少回来，就像是有了另一个家。

　　“只能待几天。”时音音打开沈清衡带回来奶茶，下一个世界不知道要怎样，先趁这个机会吃个爽。

　　“大小姐是要去阴间吗？”沈清衡问。

　　“差不多。”时音音不方便与沈清衡解释太多。

　　“那我能不能去？”沈清衡一脸渴望。

　　“你活腻了？”时音音有点疑惑。

　　“没有活腻，就是想看看阴间是什么样子。”沈清衡有点心累，太难了，想留在大小姐身边代价好大。是时候研究一下灵魂出窍技术了！

　　“等你死了就能看到了，现在不用急着下去。”

　　“那我如果想见到大小姐呢？”沈清衡问。

　　本来在看剧的时音音怔住，想了想：“不如看看照片？”

　　“或者让黑雾变成我的样子，它有模仿能力。”

　　“……”沈清衡有点心累，他语气十分郑重，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我想一直留在您身边。”

　　“我愿意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如果您不在，我的生活像一潭死水，乏味无趣，毫无生机。”

　　“……”时音音有点苦恼，如果她一直留在这个世界，让沈清衡留下来打一辈子工好像也不错。但她很快就要离开了，又不能把沈清衡捎带上。

　　“我很快就要离开了，还有三天。”时音音希望沈清衡能懂，认真告诉他：“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可以有自己的小房子了，不用每天都回这里。”

　　“虽然可以有，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您还会回来吗？”他问。

　　“会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时音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所以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清衡舒了口气，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还好我绑定了修仙系统，大小姐，我不会老死的。你放心吧，也不会变成干瘪的橘子皮老头。”

　　“……”时音音一脸茫然，他在说什么东西，修仙系统又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不能给我整一个？

　　“不管您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这里等你。”沈清衡异常坚定。

　　“你们修仙会有心魔吗？”时音音好奇道。

　　“有。我已经筑基了，等以后结丹应该会出现心魔，我到时候再好好研究一下。”沈清衡绑定的修仙系统倒没有那么多忌讳，任他说出去也没事。

　　“放心吧大小姐，我一定不会死的。”

　　“我相信你。”时音音也不是没见过修仙之人，沈清衡能在灵气如此稀薄的环境下引气入体，而且还能整出提炼血气的阵法，天赋应该很好。

　　修仙不止需要天赋，也需要心性。沈清衡天天吃时无咎的深渊菜，偶尔和小学生一起同队打游戏，对方疯狂送，沈清衡仍然心态平和，可见其心性不同凡响。

　　仔细想想，感觉他真是个能成大器的人才。

　　“大小姐记得经常回来看看，我会一直在这里等您。”

　　“嗯。”时音音再次答应下来，反正肯定会回来看时无咎，沈清衡就是一个添头，顺路的事情。

　　时音音将阴间特色菜拿出来，沈清衡赞不绝口，不过这东西他吃不了多少，就算修仙之人也顶不住阴气侵袭，最后全都塞给了黑雾，让它本就膨胀的体型更是雪上加霜。

　　在离开之前，时音音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本来她就和正常学生不同，算是借读，如今一应程序都很方便。

　　那些同学发现她已经恢复了健康，也能说话了，都很高兴，因为时音音即将离开，全班同学将她围在中间拍了一张合照。

　　沈清衡当时就站在时音音身边，等合照洗出来，他把自己和时音音单独剪下来，合照get！

　　其实学校的表白墙也有不少他和时音音的合照，那个时候他推着轮椅，脸总被投稿人p上马赛克，让沈清衡意见很大。

　　从学校离开，时音音又订了高铁票，她还要看看古墓，现在那里已经建成了博物馆，时无咎、沈清衡也与她同行。

　　那座小山和湖泊景色很不错，博物馆就建在附近。文物都被迁了出来，陈列在博物馆中。

　　经过专家的研究和复原，墓主人的身份基本已经确定下来，是那位影视剧热门主角时无咎的妹妹。

　　“最近又有新剧了，《大靖公主秘史》，就讲这位公主的故事。”

　　“墓中没有尸体，据说她当时是假死……”

　　“真的没有尸体吗？该不会是被人偷走了吧？”

　　“综合盗墓痕迹看，主墓室应该是近期才打开，又在水下，尸骨被偷走的可能性很小。”

　　“还真是扑朔迷离。”

　　“看新剧吧，据说有好几个男演员都长得不错，比如公主的青梅竹马，还有和她订下婚约的新科状元，边疆草原上的王子……”

　　时音音听到这样的交谈内容，略有些心虚。

　　时无咎拍了拍她的脑袋，笑容温和：“你放心，我一定下载，等你回来再一起看。”

　　“大小姐，真有那么多吗？”沈清衡好奇的是另一个方面。

　　“他们长得好看吗？”沈清衡已经猜出了时音音的身份，开始紧张起来了。大小姐不会真有什么白月光、朱砂痣吧？

　　“不知道。”时音音哪知道那些。

　　“等剧放出来你就知道了。”时无咎一笑。

　　“……”时音音感觉倒还好，只是有点微妙。

　　从博物馆出来，沈清衡继续回学校上课，仍然负责别墅的卫生问题。

　　时音音和时无咎一起去监狱看云彩月，她因为盗墓被判了二十年，如今才过去一年，时音音很想看看女主过得怎么样，想知道监狱里伙食好不好。

　　监狱对于探视这方面管的很严格，时无咎索性和时音音一起隐去身形，直接进去参观。

　　云彩月正在踩缝纫机，动作十分熟练，表情、神态也成熟很多，不像一年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

　　等她干完今天的活，拿着不锈钢饭碗去领午饭，今天吃醋溜土豆丝配馒头，云彩月一顿能吃三个馒头，胳膊、腿都很壮实。

　　就这么吃馒头有点噎，云彩月劳动了一上午，已经饿狠了，顾不得馒头噎人，一顿狼吞虎咽，然后灌了两碗凉白开。

　　下午云彩月开始纳鞋底，动作熟练，又快又好，还被狱警夸了几句。

　　“还挺有胃口。”时音音对云彩月这样的生活很满意，敢盗墓就要承受代价，好好接受劳动改造吧。

　　“阴间有十八层地狱，管理不是很人性化，等我回去了再改进一下。”时无咎通过这次参观监狱，学到了一些东西。

　　“有收获就好。”时音音参观完，就要准备收东西离开了。

　　时无咎一路叮嘱：“给你准备了很多食材，路上带着慢慢吃，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家。”

　　“被欺负了和我说，我尽快弄出等离子炮、飞机坦克，到时候给你报仇……”

　　时音音心里非常温暖，有家人当后盾实在太好了，满满的安全感。

　　时无咎为她准备的东西她都放在空间里，虽然空间在任务世界不能使用，在临别时刻，还是能用来装东西的。

　　时无咎用阴气凝结出来的发带她也带走了，只要发带还是完好的，就说明时无咎境况不错，平平安安。

　　僵尸之躯被时音音存放在空间里，这具身体太强大，并不能带进下一个任务世界。

　　一切准备就绪，时音音离开这个世界，开始下一个任务。阴间的建设也进行得如火如荼，等时音音回来，这里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192.  头顶发绿时音音   那棵可怜至极的小树苗……

　　【金手指：绿色光环（光环内植物生长速度加快, 可升级）】

　　“这是什么东西？”时音音再一次陷入困惑。

　　【宿主安心，每次抽到的金手指绝对是最符合宿主需求的】

　　“好吧。”时音音对系统也有了一点信任。

　　空间仍然不能使用，系统解释是因为每个世界法则不同，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使用空间, 容易被任务世界发现是外来者, 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时音音真正到了绝境之中, 系统会悄悄放宽一点权限，让时音音取用东西。

　　【本世界任务：阻止时乔安黑化】

　　时音音开始接收系统传输的任务信息，了解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

　　时乔安, 千年树妖，是星际颇为珍贵的材料，据说可以让人类延年益寿，因此备受觊觎，始终处于被通缉状态。

　　在一次被围剿的过程中, 时乔安身受重伤，接着开始研究将机械元件安装在身体中, 渐渐变成奇怪的状态。

　　半植物半机械。

　　性情也从植物大妖特有的淡泊温和变得暴戾嗜血, 开始袭击星舰、星盗，培植起一个大势力, 经常抢夺联邦的物资, 堪称毒瘤式存在。

　　更过分的是，他研究出一种植物型病毒，但凡被感染的生物就会呈现出植物特征，身体植物化, 而且会有各种各样的变化。

　　好一点的只是头上长出树叶，情况糟糕一点的人，腰部以下都变成了树根, 想把自己埋在土里进行光合作用。

　　主角团为了解决时乔安，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最后和时乔安同归于尽了。但时乔安可能没有死，因为他是树妖，只要保留枝干，就有复活的机会。

　　时音音唏嘘不已，这次的任务对象真的很生猛啊。

　　【目前他正处于重伤状态，或许已经开始改造自己的身体了，宿主注意安全】

　　系统也觉得任务难度有点大，毕竟是个危险系数超高的大boss，祸及一整个宇宙，让所有生灵都变成植物人，想想就觉得可怕。

　　“我会努力的。”时音音给自己鼓劲。

　　等她开始融合身体，剧烈的饥饿感传来。简直饿疯了，就算是作为僵尸，饿了一千多年也没这么饿。

　　除了饿以外还有虚弱，时音音感应自己的身体，这次果然又不是人。

　　她变成了一棵小小的树，可能只有三四十厘米那么高，纤细虚弱，叶子稀稀落落，加起来可能没有十片，全都枯黄了。

　　一棵小小的银杏树，非常瘦弱，被种在银色花盆里。说是花盆，其实并不准确，大概是某个人的头盔。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营养土，现在土壤中的养分已经被吸收殆尽，变得灰白。

　　非常令人担忧的生长环境，让人怀疑，那棵小银杏树是不是下一秒就死了。

　　弱小可怜又饥饿的时音音，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应该属于某种植物，但其中掺着极淡的血腥味，源头离这里应该有点远，但撩人心弦。

　　“饿……”

　　时音音连嘴都没有，只能传递意念。

　　她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在某种残破的飞行器或者星舰内部，处处都能看到电线、零件。

　　这些线路以一种残损的姿态，艰难地运行着，维持舱体内部比较干净的空气状态和温度湿度。不时抽搐一下，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报废。

　　“今天没有什么收获，过两天M975星球会有垃圾舰过来投送垃圾，到时候说不定能找到一些不错的东西。”

　　温润清雅的男声从外面传来，似乎有些疲惫。

　　时音音虽然没长眼睛，却有感应范围，范围内的一切她都看得很清楚。

　　“权限…正常……”

　　“准许…通行……”

　　舱内响起断断续续的机械音，随即一道门打开，等外面的年轻男子进来后，又迅速关上。

　　时音音向门口看去，借着舱内始终存在的人造日光，将这个改造世界的大魔王看得清清楚楚。

　　他穿着一身沉冗的银白色的制服，上面沾着大量黑色血渍，散发着难闻的腥气，一看就属于其他生物。

　　时乔安已经提前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清雅温和的脸。银白长发披散在身后，气质也温润淡泊，像从沉沉光阴中走出的世家公子，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头发并非生来就是银白色，伤势过重，生机耗损，原本正常的发色才一寸寸变成了现在的颜色。

　　如果不想办法自救，迟早会死在颗棵毒气四溢、辐射强烈的垃圾星。好在他学会了一些人类的技术，勉强抓住了一线生机。

　　寿命漫长的银杏树妖，好像天生不属于星际时代。但他活了下来，在一个极端不适合生长的环境苟延残喘，为了活下去，只能开始改造自己。

　　“醒了？”时乔安声音低哑，格外冰冷。

　　“嗯。”时音音不知道用什么态度与他相处，因为她是被时乔安从星盗手中抢回来的银杏树妖，之前并没有相处过。

　　如果她不来，这一棵小小的银杏树可能会死于贫瘠的生长环境，也可能死于未来某一场意外。

　　因为时乔安崛起的过程中遇到了太多危险，经常被袭击、围攻，他始终孤身一人，这棵小银杏树并没有出现过。

　　银杏是一种孤独的植物，现有的植物类别中，没有任何一种植物是银杏的近亲。

　　此时已经是两千多年后，环境剧烈恶化后，人类驶向宇宙，开辟新时代，征服了越来越多星球，见到了无数新的物种。

　　银杏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人工培育出来的银杏并没有特殊功用，即使催化，也无法产生独立意识。

　　以银杏的稀少程度来看，他们可能是世界仅有的两个银杏树妖。

　　“这是比较温和的营养液，虽然过期了，应该还保留着一些有效成分。”

　　时乔安拿出一个玻璃水壶，两升装的那种。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混杂的颜色。就像搜了很多瓶底，辛辛苦苦攒出来的。

　　绿色、黄色、粉色、蓝色混在一起，渐渐变成奇怪的黄色，让人毫无食欲。

　　“你受伤了吗？”时音音虽然没有办法说话，可以直接传递意念。可能是因为品种相同，时乔安能领会她的意思。

　　“与你无关。”时乔安开始浇树。虽然气质温雅，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冷漠。

　　营养液吨吨吨直接灌在灰土上，困扰时音音已久的饥饿问题愈演愈烈。这一点点营养液，根本就没有办法让她吃饱，反而起到了开胃的作用。

　　随着时乔安的倾倒，最后一滴营养液也从壶底流出，滴在灰土上。它们一瞬间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盆里的小银杏树状态并没有变好多少，仍然蔫吧吧的。

　　“你不吃吗？”时音音又问。

　　“哪来这么多废话？”时乔安皱眉，显出几分郁躁。

　　时音音安静了好一会儿，决定试试她的金手指。她摸索了一会，开启绿色光环。

　　时乔安惊讶的发现，那棵可怜至极的小树苗头顶，开始发绿光了。

　　？？？

　　“你过来一点。”时音音记得绿色光环可以加快植物生长，时乔安受伤了，说不定对他有用。

　　“这是什么病？”时乔安第一次看见树顶会发绿光的同类。

　　“不是病，你过来看看。”时音音有点累，开始绿色光环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时乔安有些防备，不过这棵树苗实在羸弱，他两根手指就能折断，以至于他凑近了一点，站在绿光所在的范围内。

　　顿时心中升起一种很舒缓、很安心的感觉。

　　原本已经枯竭的生机重新有了一丝活力，竟然开始抗拒那些被他移植到体内的机械零件。

　　“咳咳……”

　　全身上下骤然升起一股剧烈的痛楚，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形式开始对抗产生的负面影响。

　　时乔安踉跄一下，没忍住，吐出一口暗沉的血。

　　“你没事吧！！！”

　　“对不起啊！”

　　时音音惊呆了，立刻把绿色光环给关上。

　　时乔安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显出一种极端虚弱才有的灰暗，看起来随时都会死。

　　“怎么办？”

　　时音音没想到刚来就快把任务对象弄死了，立刻催系统给她一点空间灵泉。

　　【这个世界不能动用空间里面的物品，现在是特例，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伸手……”

　　时音音弄到了一点灵泉水，想浇到时乔安身上。她不知道这样直接浇水有没有用，抢救一下，总比看着他死掉要好。

　　如果时乔安死去，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大概会高兴的像过年。因此时音音才受到了如此强烈的压制。

　　时乔安没法伸手，然后看着那棵可怜兮兮的小树苗努力倾身，想扑到他这里来。

　　摇摇晃晃，竟然让她成功了。

　　时乔安下意识去接，实际上手都抬不起来，小树苗砸在他身上，原本稀少的叶片又脱落了几片，树身也被折断，发出清脆声响。

　　时乔安心想，要和这个笨蛋树苗同归于尽了。

　　但下一刻，清凉的液体顺着防护服的缝隙渗透，滴落在他的身体上，化为强烈的生机，重新激活他本体的生命力，机械零件的暴动渐渐被压制住。

　　“我秃了啊……”

　　时乔安听见那棵小树苗感叹。

　　他下意识用眼睛余光去数小树苗的叶片，一二三四五六七，正好七片叶子。如果换成人类的头发，还有七根，不算彻底秃了。

　　“你怎么样？”时音音问。

　　“尚好。”时乔安声音极轻，微不可闻。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时音音向他道歉。

　　“你也是好意。”时乔安倒不怪她，至少这个同类出发点是好的。而且那样的灵液应该非常珍稀吧，她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把灵液倒在他身上。这种笨蛋，丢出去绝对活不过三天。




193.  树苗需要吃什么   是时候去捡更多垃圾了……

　　“你不要动。”

　　时乔安眼疾手快, 掐住小树苗折断的树身。

　　“什么感觉？”他问。

　　“身首分离的感觉。”时音音还有点新奇，因为痛感并不强烈。

　　植物和人类的血肉之躯不一样，经常在生长过程中掉些枝叶，如果痛觉强烈, 那太痛苦了。

　　“……”时乔安说不出话, 把时音音被折断的树身重新扶正, 然后用创口贴固定。

　　“不要移动。”他有些疲惫，本来渐渐机械化的身体正在向未知的方向转变，不知前路如何。

　　“哦。”时音音又饿了, 时乔安看起来太贫穷了，不像是有食物的样子。她默默在心里和系统沟通，让系统再整一点灵液出来。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开启空间会让这个世界的天道注意到我们】

　　系统安静如鸡，开始装死。

　　时音音默默体会着饥饿的感觉，叶子有气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等我好些了, 就去外面给你找东西吃。”时乔安语气低缓，声音依然冰冷。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

　　“垃圾星, 也就是人类倾倒垃圾的地方。”

　　“外面有很强烈的辐射, 空气也含有剧毒，你不要离开这个培养舱, 否则很快就会死。”时乔安解释道。

　　“我可以做什么帮到你吗？”时音音不想一直等在这里。

　　“老实点, 别死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时乔安出自于对同类的怜悯，把她带了回来。事到如今已经意识到，她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就算她什么也没说, 全身上下也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意念——饿。

　　幼苗渴望养分，但是时乔安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喂给她喝。

　　他像这颗小树苗一样大的时候，长在人类的花园里, 有人会定期浇水施肥，每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天空很蓝，空气也很清新。

　　那还是几千年以前，基本没有烦恼，唯一忧郁的是小虫子在叶片上啃出了两个洞洞，会影响美观。

　　等到了秋天的时候，一些人类幼崽会在树下面挑选形状漂亮的叶片，带回去做书签……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而眼前的这一颗小树苗，一看就处于严重的营养不良状态，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真是悲惨的童年。

　　“你叫什么名字？”时音音明知故问。

　　“时乔安。”这一点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时乔安直接告诉了她。

　　“我叫音音，时音音。”时音音也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不要和我姓。”时乔安相当冷漠。

　　“我本来就姓时，时间的时。”时音音继续解释。

　　“噢。”时乔安敷衍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完全没听进去。这个幼崽一定是找不到亲人，遇到他这个同族，才会跟着他一起姓吧……这种渴望同伴的感觉他理解。

　　时乔安有些紧张，他可从来没有照顾幼崽的经验，要怎么样才能把她养得健康呢？至少也要让她吃饱吧。

　　但垃圾星里只有垃圾，之前那一壶颜色混乱的营养液，是他翻了无数个玻璃瓶，一点一点清空瓶底，才攒出来的。是时候翻更多垃圾了……

　　至于逃出垃圾星……他暂时还没有计划。现在他的实力十不存一，以这种状态应对星际联邦的搜捕，绝对是主动送死。

　　垃圾星虽然资源贫瘠了一些，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到不少有用的东西，之前他拼接在体内的零件，就是在垃圾星里清出来的。

　　时乔安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将时音音之前掉落了三片叶子收起来。

　　“你的叶子多吗？”时音音问。

　　“……”时乔安有些困惑，向她看了一眼，并未出声回答，想听时音音解释她为什么这么问。

　　“其他银杏树也像我这样，没有叶子吗？”时音音很好奇。秃头到底是个人原因，还是种族原因？

　　作为僵尸的时候，她的翅膀也是秃的，难道她天生就带着秃头基因吗？

　　“……对。”时乔安想了想，决定暂且蒙蔽一下这个小幼崽。

　　垃圾星上生存环境过于恶劣，说不定这个小幼崽就死了。死之前还要承担自己是个秃头这样悲惨的事实，实在过于残忍。

　　“那我就放心了，等我变成人类的样子，应该会有头发吧……”时音音畅想着。

　　没有。

　　有几片叶子就有几根头发。所以这个小幼崽化成人形，现在就是一个悲惨的秃头呢。

　　时乔安在心里说。

　　表面上，他仍然平静：“当然会有头发。”

　　“那没事了。”时音音顿时安心。

　　“你的腰没事吗？”时乔安觉得她有点奇怪，完全分不清主次，难道腰断了没有头发重要吗？

　　“应该能长好吧……”时音音觉得对于树妖来说，枝干折断并不算大事。

　　“也许。”时乔安想了想，银杏树的树干折断了，一般都直接死了，就算现在不死，过几天也会死的。

　　垃圾星里并没有阳光，这个舱体内的人造阳光并不能满足银杏树的生长需要，只能勉强维持他们不死。

　　“你晚上不睡觉吗？”时音音问。

　　“不睡。”时乔安状态虽然稳定了一些，体内仍然不时升起一阵痛楚。

　　“给我讲讲你以前的生活好不好？”时音音想尽快了解他。

　　“没什么好讲的。”时乔安冷漠拒绝。

　　“噢……”时音音有点失望，这个开局有点糟糕，绿色光环差点把他送走，现在时乔安生气也是正常的。

　　时乔安拒绝了小幼崽后，又从她的叹息中感应到无尽的低落，还有些犯了错之后才会产生的后悔和愧疚。

　　“你想听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讲讲。”他声音极轻，听起来有些温柔意味。

　　时乔安心想，还是讲一讲吧，万一她过几天死了，那多可怜啊。

　　“好。”时音音十分期待。

　　“我出生在地球上，不知道父母是谁，像我们这样的树，也不必追寻父母。”

　　“说不定是风把种子送到土里的，也许是鸟。”

　　“后来我被人类发现，移到了花园里。”

　　“我在那里住了很多很多年，看着周围的矮楼和平房都变成了高楼大厦，人们坐在汽车里来来去去。”

　　“又过了很多年，那个星球已经不太适合居住，人们渐渐去了太空。”

　　“我在一场大雷雨中，得到了化形的机会，伪装成人类一起去了太空。”

　　“但我和人类不同，即使有相同的身份芯片，在很多时候，仍然会被检测出非人类种族的身份。”

　　“像我们这样的植物类妖灵，不管是血液还是躯干，对人类来说都有重大的研究价值。”

　　“所以一旦出现就会被整个联邦通缉，他们会不计一切手段得到我的身体，或者尸体。”

　　“你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在他们眼中同样具有独特的价值。如果被人类发现，总会变成实验材料。”

　　“到时候他们会把你的树皮剥下来，树叶揪下来，还会用你的身体榨汁，看能不能从中提取有效的成分……”

　　时乔安详细讲了一遍实验过程，然后问时音音：“你怎么还不睡觉？”

　　植物和人类一样，在夜间也会休息。

　　“谢谢你，我一点都不困了。”时音音现在非常精神。如果时乔安不是亲身体会过实验过程，一定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所以他对人类才存在着如此深刻的恨意，偏偏在幼时又被温柔照顾过，才形成了一种极致的矛盾感。

　　时乔安冷笑一声：“像你这样的小树苗，晚上不好好休息，以后是不会长高的。”

　　“你也没好好休息。”时音音不以为意，她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难道还会被这种话恐吓到吗？

　　“我现在已经很高了，不需要再长。”时乔安语气仍然冷漠，但他有闲心和一个小幼崽斗嘴，比之前按捺不住暴戾情绪的状态好了太多。

　　“真的吗，你的本体是什么样子，能不能让我看看？”时音音想了想，像时乔安。这样的大妖应该已经活了很多年吧，至少也有几千岁，那本体一定是棵非常漂亮的大树。

　　“不可以。”时乔安声音愈发冷漠。

　　“噢……”时音音沉默了。

　　“以后再给你看吧，只要你不害怕。”时乔安没好气道。

　　“你真好。”时音音献上彩虹屁。

　　“……”时乔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起身向外走，时音音连忙问：“你要去哪里？”

　　“去外面捡垃圾。”时乔安简单应了一声，重新将时音音摆好，甚至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她少得可怜的叶片。

　　生机微弱，奄奄一息。幼小的生命即将凋零，即使饿得不行了，也没说一句讨食的话。

　　可能也看出了他的贫瘠。

　　想到之前她浇的灵液，时乔安觉得他应该出去翻垃圾，看能不能再找一点营养液。

　　“能不能把我也带上？”时音音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不能。”时乔安坚定地拒绝了她，然后就看着那只有一点点精神的叶片耷拉得更厉害了，看起来非常丧。

　　“等以后吧……我找一个适合的容器再把你装进去。”

　　“外面的空气很不好，有很多致命的毒素。”

　　“时乔安，你真好！”时音音再次夸夸他，多夸夸，就会越来越好。

　　“……”时乔安依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她这样一句夸奖。

　　“没大没小。”他低声训斥。

　　“那我要叫你什么？”时音音问。

　　“看你的年纪还不大……以后可以叫我爷爷。”时乔安想，人类遇到比自己大几倍的同类，都会称呼爷爷。

　　“啊？”时音音怔住。

　　“如果不愿意的话，叫我父亲也行。”时乔安觉得叫爷爷有点太老了。

　　“你想的美。”时音音无言以对。

　　“那就叫哥哥吧，以后我罩着你。”时乔安弹了弹小树苗头顶的叶子，力道极轻。

　　然后七分之一，脱离枝头，静静飘落。

　　一室寂静。

　　“我……我给你粘上去。”时乔安捏住那片叶子。




194.  种韭菜的时音音   我想在这里种一盆植物……

　　“算了。”时音音叹了口气, 就算是人类，都不会把脱落的头发重新粘到头皮上，那实在太鬼畜了。

　　“你放心，等春天到了, 你会长出很多新叶子。”时乔安语气难得温和下来, 音色清雅, 十分悦耳，让人莫名安定。

　　实际上，时乔安心中郁郁。在垃圾星根本就没有四季, 就算外界的春天到来了，这里仍然一片黑沉，连阳光都没有。

　　好在，他根本就不必担心春天的问题。因为这棵小树苗如果再没有食物，可能活不过三天, 等她死了，就再也不用担心叶子的问题了。

　　时乔安决定让这个小树苗死之前, 过得安详一点。

　　他离开舱内, 戴上厚厚的面具，去外面堆积如山的垃圾中寻找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现在外面对资源的把控非常严格, 倾倒在垃圾星的东西都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清点, 想找出那些能用的东西，非常困难。

　　装着剩余营养液的试管大多在生活垃圾区，这里什么都有，腐烂的骨肉、破损的衣物, 还有不可回收利用的各种垃圾。

　　时乔安不需要亲自用手去刨开垃圾，深入其中翻找，只需要用神识扫过一遍, 就知道里面有没有他需要的。

　　他现在其实不再需要营养液了，而是能源，那种可以令星舰起飞的能源。只有高等能源才能让他继续进化。

　　因为上次受到的伤害过于严重，他将身体三分之一的部位都换成了零件，未来如果有条件的话，他可能会更换更优质的零件，或者扩大零件所占的份额。

　　只需要一点点残损的能源，他就能维持行动能力很长一段时间。这也是他将之前收集到的营养液，全部都灌溉在小树苗身上的原因。为了避免浪费。

　　时乔安来垃圾星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月，他只是在附近的垃圾山之中寻找过，还没去过更远的地域。

　　虽然用神识寻找营养液非常方便，但他在伤重的状态下，神识也十分虚弱，才翻过三座垃圾山，就已经有些头晕了。更不必说将找到的营养液，从一大堆垃圾之中刨出来。

　　几截带着机械零件的枝干从他身侧伸出，将那些垃圾推开，小心翼翼的从中取出装着营养液的试管，倾倒在时乔安提前准备好的玻璃水壶中。

　　两个小时过去，玻璃水壶之中的营养液大概积攒了一半。时乔安想了想那棵小树苗弱小可怜又能吃的样子，有些犯愁。

　　如果没有足够的营养液，她很快就会死在这里。除非……把她也改造成机械类生命。

　　时乔安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将它列为最后的选项。并不是每一种生物都能改造成机械类生命，绝大多数都会死在改造的过程中，还有一部分会死在改造后的异化里。

　　他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存活，更不必说那棵即将就要死掉的小树苗。

　　“人类……”

　　“必将……灭亡……”

　　时乔安正在沉思的时候，垃圾山中忽然传来其他生物的声音。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向这边看来，眼神中全是扭曲和疯狂的恨意。

　　那些生物都长的奇形怪状，类似于爬行动物，四肢粗壮，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全身上下长满肉瘤，不时流出黄色的脓液。这是垃圾星中的原始住客，种族不详。

　　他们长得有些像蜥蜴，智力中等偏下，就和人类幼童差不多。现在变成这种丑陋恶心的样子，是因为垃圾星上无处不在的辐射和污染。

　　联邦抽取了这个星球上的矿藏，直接将垃圾星作为清倒垃圾的废弃星球，完全无视了上面居住的原始居民。在联盟居民眼中，那群低等的蜥蜴就和蚂蚁差不多，不必在乎他们的生活质量，也不必在乎这个族群的灭亡。

　　矿藏开始开采的过程中，大量含有辐射的原材料裸露在晶球表面，使这个星球的环境剧烈恶化。

　　后来倾泄的垃圾，使这个星球原本恶劣的生态环境雪上加霜，最后变成现在这样的死地。一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原住民，对于人类极端痛恨，一旦看见人形物体，就忍不住嗜杀欲。

　　“我不是人类。”时乔安声音漠然，冷冷看着这些失去家园的扭曲污染种。

　　“死……”

　　“吃了他……”

　　“撕碎……”

　　污染使他们的本就贫瘠的智商更加匮乏，被本能驱使，前赴后继地冲来，试图杀死时乔安，将他分食。

　　“找死。”时乔安神色冰冷，眼眸深处渐渐泛起血色，有些嘲弄。他们未必看不出来他不是人类，只是想吃点什么而已。

　　无数条机械触手从地上钻出，将那些污染种缠裹起来，然后长出像树根一样的根须，深深刺入其中。

　　很快地上就只剩空洞、干瘪的身躯，一阵大风吹来，那些变得灰白的肢体纷纷化为粉尘，消融在垃圾山中，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远处一些打算冲过来围猎的污染种，看到这样一幕，纷纷逃散，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几个词汇，带着强烈的恐惧意味。

　　“暴食……”

　　“快逃……”

　　“远离这里……”

　　时乔安从来不需要营养液，因为垃圾星上应行走的养料，遍地都是。星舰内装载的能源太少，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就近补充。自从异化之后，所有生灵都可以变成他成长的养料，被他吞噬吸收。

　　按照道家的说法，他这样已经是走火入魔。不管怎样，活着总是比死了好。改造身体后，他觉得活得比以前轻松多了。

　　时乔安消耗的神识重新得到了补充，他开始继续在垃圾山中寻找营养液。这是一个琐碎又麻烦的活，所得甚微，对他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时乔安想过奴役其他的污染种翻找垃圾，不过那些污染种实在过于蠢笨，又脏兮兮的。就算找到了营养液，也会很快打翻。

　　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经过一夜忙碌，总算把整个玻璃水壶都装满。

　　他身上那一套笨重的防护服沾染了更多黑色血迹，都来自污染种。时乔安去附近一处有水源的地方简单清洗，然后带着营养液回培养舱。

　　她还活着吗？

　　时乔安始终在想这个问题。

　　“你回来啦。”

　　当他走进培养舱的时候，接收到了那道弱小的意念。

　　时乔安忽然一笑：“回来了。”

　　他开始浇灌，就和之前一样，混杂成奇怪颜色的营养液，在触及到小树苗根须的时候，被迅速吸收殆尽。

　　小树苗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时乔安心下一叹，她大概真要死了。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他问。

　　“我想长出更多叶子。”时音音的愿望非常朴实。

　　“我尽量帮你实现。”时乔安坐在一侧，开始休息。

　　“我该不会是要死了吧？”时音音觉得自己状态还好。

　　“不会。”时乔安心想，植物的死亡过程并不是短暂且迅速的死，而是有一个缓慢而残忍的过程。

　　就像一些老树，以前年年都开花，只不过在某个冬天，雪稍微大了一些，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周围所有的植物都已重新焕发了绿意，只有那棵老树永远留在了冬天。

　　她正在死亡中，并不会察觉突然而至的痛楚，而是会一天又比一天衰弱，直到变成一截枯树杈。

　　“我觉得我现在状态还挺好，就是叶子少了一点……”

　　“你下次要是再想摸我的叶子的话，要轻一点哦，只有六片了。”

　　时音音信心满满，她可是能头顶绿色光环的树，总不可能死在这里。

　　“知道了，你要是嫌叶子太少，我可以借一点你。”

　　“怎么借？”时音音好奇。

　　“把我的叶子摘下来，粘在你的头上。”时乔安语气平淡。

　　“这不就是假发吗？”时音音有点抗拒。

　　“要不要？”

　　“还是算了吧，感觉怪怪的……”时音音非常感动，还是拒绝了他。

　　“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她问。

　　“不会。”时乔安还想出去，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的念头。

　　垃圾星上的污染中最大的优势就是擅长生育，每个月都会有新的污染种出生，一代又一代的污染种，比之前的原居民更能适应糟糕的环境。

　　时乔安想将这个老鼠一样的种族全都送到联邦最核心的城市里，看看那些生活的幸福安宁的人类遇到污染种之后，会发出怎样惊恐的叫声。

　　“那你出去的时候，能把我一起带出去吗？”时音音问。

　　“当然。”时乔安心想，我一定会把你厚葬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问。

　　“有没有植物的种子？”时音音想种植一些植物，改善舱内的自然环境。

　　“我会找来。有品种的要求吗？”时乔安对待濒死的同族异常宽容，呈现出超出寻常的耐心。

　　“没有，可以种出来就好。”时音音想了想，继续道：“我还要一个盆，最好里面有一些土，还有水……我想在这里种一盆植物。”

　　“好。”时乔安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不过决定还是满足她的要求。

　　又出去了一次之后，他带回来一包韭菜种子。

　　因为时音音行动不便，所以由时乔安代劳，替她把韭菜种子种在盆里，并且浇了一点兑过水的营养液。

　　时乔安觉得种韭菜太浪费资源，就没想过种子会发芽。不管是土壤还是水，都被污染过，能长出来就奇怪了。

　　但时音音开启了绿色光环，种着韭菜种子的花盆就放在不远处，迅速发芽，冒出绿芽。




195.  疯狂自救的音音   你养韭菜干嘛？

　　时乔安眼中闪过些许茫然, 韭菜居然真的长出来了！这里并不存在韭菜能生长的环境，而且正常植物生长都有一个过程，不会像现在这样瞬间发芽。

　　“长得好快……”时音音看着嫩生生的韭菜，惊叹不已。

　　“你养韭菜干嘛？”时乔安不解。这些韭菜又不会产生自己的意识, 不能与时音音交流。

　　“你会做韭菜盒子吗？”时音音问。

　　“我可以学。”时乔安顿时了然, 原来是馋了。不过垃圾星上原材料不全, 就算韭菜已经种出来了，他暂时也没有办法做韭菜盒子。

　　“你放心，我肯定让你吃上韭菜盒子。”时乔安郑重承诺。

　　“嗯！”时音音表示肯定。

　　“但是你要怎么吃？”时乔安问, “你没有长嘴……要靠树根吗？”

　　“？”时音音刚刚升起的快乐瞬间消失，连带着把绿色光环也一起关掉了。

　　“没关系，等我做好了就埋在土里，你也能吃到。”时乔安这次非常谨慎，只轻轻摸了摸树枝尖尖, 一片叶子也没碰到。

　　“噢。”时音音敷衍地应了一声。

　　时乔安换了一个轻松的姿势，开始看《星舰的日常养护与维修》, 做树要活到老学到老, 这样才不会被人类压迫。

　　“你在看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看看！”时音音。每天在这里呆着也无聊，时乔安话很少, 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你识字吗？”时乔安问道。

　　“你让我看看, 我才知道识不识字。”时音音暂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文字与她所在的时代有何差别。

　　“看吧。”时乔安把书摊开，露出里面构造精密、结构复杂的机械零件。

　　“你要修星舰吗？”时音音看了看，发现文字与她所处的时代没有太多变化，顿时安心许多。

　　“可能未来会用得到。”时乔安解释道。

　　“真是一个有准备的人。”时音音继续彩虹屁。

　　时乔安点头以示认同, 语气淡淡：“有准备的树，运气不会太差。”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树。”

　　“你说得对。”时音音深以为然，但她心里偷笑, 时乔安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时候，莫名其妙有几份沙雕。

　　“既然你识字的话，那你自己看书吧，省得无聊。”

　　时乔安弄了一个电子显示屏，固定在时音音前面，她可以用自己的小树杈子点击翻页，也可以设置自动阅读。

　　“噢。”时音音沉默，为什么这个电子显示屏里面的书都这么专业？

　　《如何养护一艘星舰》

　　《机甲的普适性和高性能对比》

　　《种植树木需要注意什么》

　　《三句话教你变成超级机械师》

　　……

　　时音音打开那本《三句话教你变成超级机械师》，发现里面只有6个字——

　　烧钱！烧钱！烧钱！

　　好可怕，她又飞快换成下一本。

　　《初级机械知识》

　　这个她总算可以看懂了。

　　虽然现在的生存环境异常艰难，这里的科技实施发展的非常超前，以她的能力只能看得懂这种粗浅的知识，反而激起了时音音对学习的热情。

　　“我要出去了，你要我带什么东西吗？”时乔安照例问了一句。

　　“植物种子，我想种个花园出来。”时音音没有别的事能做，现在基本上是动弹不得，只能想想怎么开发使用绿色光环。

　　没有没用的金手指，只有不肯钻研的人。

　　比如上一个世界的金手指狗不理光环，她在打游戏的时候，开着光环分分钟摸到对面去偷塔，偷完塔之后人家都没发现。

　　时音音坚信，绿色光环一定有它的作用。

　　“好。”时乔安应了一声，环视一圈，见培养舱内一切正常，才放心出门。

　　如果是以前，他出去时不会这么细致的检查，现在想到培养舱里还有一颗小幼苗等他回来，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时乔安照常搜集营养液，顺便解决一些泛滥成灾的污染种。有时候他怀疑联邦故意留着这些污染种是为了让它们吃垃圾。

　　毕竟这些污染种什么都吃，每天消耗的食物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把它们留在垃圾星上正好。不需要付出精力销毁，只需要安排垃圾舰定期运送垃圾就好。

　　在搜寻营养液的过程中，他还会寻找植物种子以及一些能用的机械零件。

　　今夜与平时略有不同，漆黑的夜空上，划过一颗明亮的流星，无数污染种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定期运送垃圾的星舰到了。

　　这种星舰容量很大，一般由人工智能操控，功能相较于正常新建非常单一，常常被称作“垃圾舰”。

　　时乔安隐藏在黑暗中，打算也去附近凑凑热闹，看看新一批垃圾中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营养液的保质期不长，而且容易被污染，那些堆积已久的垃圾中，就算还有营养液，也失去了原有的功效，时乔安只能在就近的垃圾中翻找。

　　这一批新到的垃圾中，营养液应该比之前的营养液质量更高。

　　随着时乔安对污染种随心所欲的屠杀，他周围已经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威慑、杀戮、吞噬。

　　那些污染种并不敢停留在他周围，纷纷隐藏在更远的地方，对即将降落的垃圾舰虎视眈眈。

　　垃圾舰并不落地，直接在高空上倾倒垃圾。

　　下方的污染种陷入一场狂欢，在垃圾中寻找着能吃的东西。人类的废弃物对于此刻的它们来说，就像难得的美味佳肴。

　　此刻它们就像下水道中的虫鼠，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它们要比老鼠的体型要大许多。

　　时乔安并没有直接出去，想观察一阵再去搜寻物资。多次被追杀，已经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天空中又闪过一颗流星，比之前的那颗流星更小也更亮。一艘银色星舰停留在空阔地带，这里停好的垃圾舰并不远。

　　时乔安皱眉，垃圾星竟然会有外来者？他身形渐渐变得虚幻起来，不疾不徐靠近那艘银色星舰。

　　最先冲上去的是污染种，毫无疑问，它们并没有变聪明，察觉不到星舰的危险性。

　　“轰——”

　　漆黑的夜色里亮起炽盛的光，那些靠近星舰的污染种纷纷在白光中变成了粉末。

　　就像一群围猎的鬣狗遇到了凶猛的野兽，前头部队疯狂往回冲，后面的污染种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纷纷逃散。

　　“真是一群恶心的东西。”

　　“应该研究一些新药，投放在垃圾星上，让这群低贱物种自行灭绝。”

　　“实验室可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来做这些事，把它们留在这里，还能清理垃圾呢。”

　　“真是环保的清理方式……”

　　银色星舰打开，两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离开星舰，边走边讨论。

　　“不知道那一颗珍贵的树妖之心还在不在，如果能找到它，一定能卖出天价。”

　　“根据我们上次在垃圾星投放的微型摄像头，那个树妖还活着，还在星球上活动。不过也呈现出被污染的特质，不知道树妖之心还有没有用……”

　　“就算没用，卖到研究院也能赚一笔钱。”

　　时乔安暗中听着他们交谈，神色愈发冷漠。

　　他的神识长期处于过度消耗状态，人类的微型摄像头防不胜防，垃圾星上堆积了无数杂物，如果人类有心偷拍，并不是件难事。

　　“可惜摄像头被污染种损坏了，不然我们就能更准确的知道那个树妖藏在哪里。”

　　“没事，我已经带了特制的干扰仪。”

　　“只要把干扰仪打开，它就会散发一种无法被我们感知到的辐射，但树妖可以感应到，会让他痛苦万分，露出本体。”

　　时乔安听到这里，打算先行离开。

　　他知道干扰仪里面发出来的声音是什么，现在他已经被改造成了机械生命，不知道会不会被影响。

　　但培养舱里的小树苗那么脆弱，她可能听不得这些。必须在这些人下手之前，提前将小树苗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至于动手将他们杀掉……时乔安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实施。

　　他已经感应到星舰里还有其他人类，就算杀掉这两个也不能改变大局，只会引起其他人类的警惕。

　　而且这些人类都穿着防护服，在关键时刻可以抵御极强的攻击。有些人类甚至可以穿戴机甲，战斗力并不弱于千年大妖。

　　时乔安匆匆离开，隐藏身形一路向培养舱所在的方向赶。路上一大群污染种察觉到他的存在，又疯狂围拢过来。

　　“滚。”时乔安现在赶时间，不耐烦处理这些污染种。

　　“是人类……”

　　“吃了他……”

　　带着机械零件的枝条扫开那些污染种，为时乔安清出一条路。

　　时音音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不过之前她听到轰隆一声响，有些担心时乔安的安危。

　　【警告！】

　　【警告，当前能源已不足】

　　【空气净化膜是自动关闭……】

　　时音音瞬间就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糟糕，外面的空气好臭啊……

　　随着培养舱动力系统的关闭，平时的一些隐蔽功能也随之消失，这里被污染种发现了。

　　“砰砰砰——”

　　污染种围在培养舱外，疯狂撞门。

　　时音音看着眼前这茬韭菜，叹了口气。

　　眼看着培养舱的大门就要被撞开了，她下定决心，连根拔起，抖了抖根须上的泥土，将自己藏在韭菜中，同时开启绿色光环。

　　一瞬间韭菜疯狂生长，一米、两米、两米五，直接碰到培养舱的房顶，然后向四周蔓延，最后整个屋子里都是韭菜。

　　时音音关掉绿色光环，被韭菜们护在最中央，一点都不醒目。

　　她暗暗祈祷，希望这些韭菜能多撑一会儿。至少在时乔安回来之前，撑住。




196.  圣洁救世时乔安   从此同命，不再分开。……

　　培养舱并没有太出色的防御能力, 只是时乔安用一堆垃圾拼凑出来的临时落脚处，很快就被污染种攻破。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污染种被时音音吸引，迫切想找到她。高等级生命体会散发特有的吸引力，只要吃掉, 生命本质可能得到提升。

　　为了吃掉时音音, 污染种开始用嘴清理韭菜：“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时音音大受震撼, 有种被丧尸围城的感觉。她再度开启绿色光环，围住她的韭菜继续疯狂生长。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污染种们大嚼韭菜，但这些韭菜有种吃不完的感觉, 越吃越多，越吃越硬。

　　韭菜越长越老，污染种也吃得越发费劲。

　　时音音感觉身体被掏空，始终看向门外，希望时乔安早点回来。

　　整个培养舱里都散发着一股韭菜的味道, 污染种们身体也被韭菜的汁水染成绿色，肚子都已经吃饱了, 微微凸起, 但还是无法抗拒进阶的诱惑，始终围着时音音周围的韭菜狂吃。

　　“噗——”

　　不知道是哪个污染种放了一个响屁。

　　“噗噗噗——”

　　接着放屁的污染种越来越多。

　　时音音要昏过去了。她太难了, 她只是一颗小树苗而已, 不应当承受这些。

　　时乔安一路赶回来，远远看到破破烂烂的培养舱，心中一紧。

　　那些该死的污染种已经冲进了培养舱！

　　小树苗呢？

　　时乔安眼神骤然阴沉下来，杀意凛冽。

　　如果小树苗被这群该死的污染种吃了, 他要杀尽垃圾星上的所有污染种，让它们给时音音偿命。

　　“噗噗噗——”

　　时乔安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

　　感觉就像在放屁一样。

　　为什么培养舱里会传出这种声音？

　　时乔安径自冲进去, 一股黄绿色气体迎面扑来，他又飞快地蹿了出去，脸色铁青。

　　“救我——”

　　“快救救我——”

　　“时乔安——”

　　小树苗还活着，正在呼唤他。

　　时乔安头皮发麻，最后屏蔽了自己的感官，再度冲了进去。

　　里面的凌乱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绿色汁液飞溅，韭菜疯狂生长，环卫着最中央的小树苗。

　　那些污染种正在咔嚓咔嚓啃韭菜，肚子撑得像球一样，浑然不觉，仍然在继续进食。

　　“……”时乔安之前就已经猜出了小树苗头顶上那个绿色光环的作用，没想到那个光环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救她一命。

　　真是令树大受震撼。

　　“时乔安，你回来啦——”

　　时音音发现污染种中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身影，欣喜不已。

　　“……”时乔安说不出话，机械枝干直接穿进韭菜丛中，握住最中央的小树苗，将她带出来。

　　污染种们瞬间转移目标，视线紧紧锁定时乔安和时音音。

　　韭菜中央，一截机械枝干断开，重新变成银杏枝干，那些污染种又围上去狂啃韭菜。

　　“一群蠢货。”时乔安声音冰冷，想带着时音音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我的韭菜——”时音音担心下次再找不到这么好使的东西。

　　“真麻烦……”时乔安没想到她在这种紧急关头还惦记着那些韭菜，随意收割了一些种子，收进自己开辟的空间，带着时音音选了个方向，真正深入垃圾星中。

　　“时乔安，你真好——”

　　时音音被时乔安塞进防护服，只从领口露出小小一截树尖尖，像坐高铁一样，趁机浏览这个世界的景色。到处都是垃圾，像一座座擎天大厦，颇为壮观。

　　“别说话。”时乔安心下不耐，虽然是训斥的话，语气却很温和。

　　从那艘银色星舰上下来的人类应该赶到了培养舱附近，可能会在那里搜查一番。

　　如果用某种先进的科学仪器确定了他们的位置，培养舱就拖不了多少时间了。

　　“噢……”时音音继续看垃圾星上的风景，路过了一些污染种像野狗一样盯着他们看。

　　他们已经逃出了一段距离，原本培养舱所在的位置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

　　大爆.炸席卷了周围的所有污染种，时乔安曾经在那里留下的痕迹也消失的得干干净净。

　　时乔安当初选择培养舱作为落脚点，正是看中了它下面有一个不稳定的能源，只要引动，绝对会爆.炸。

　　影响的范围至少有百米，爆.炸又引发了剧烈的辐射，正好位于爆炸中心的两个星盗即使穿着最新的防护服，也没能逃脱。

　　只有一截握着探测仪的断手飞出了深坑，被围拢的污染种分食殆尽。

　　时乔安带着时音音藏进矿洞，这里地势复杂，非常适合伏击。

　　狡兔三窟，狡树也是一样。

　　时乔安早就设想过被人围攻后应该怎么逃生，提前在矿洞中做了布置。那些真正重要的物品也被他收在随身空间里，并未遗失。

　　妖族在化形之后，都可以开辟随身空间，大小视种族而定。像他这样的树妖，开辟的随身空间都很大，能装下很多东西。

　　但装不了同为树妖的同类。

　　“怎么不说话了？”时乔安见小树苗久久无声，以为她死了，有些不安。

　　“不是你让我别说话嘛……”

　　时音音看不太清，此时他们已经深入地底，处处都是坍塌的痕迹，还有一些废弃的采矿仪器。

　　“没死就好。”时乔安微松口气。

　　他希望这棵小树苗活着。

　　“但我的叶子又掉了……”时音音有点忧愁。

　　可能因为开始绿色光环耗损过多，她剩下的叶子也脱离枝头，现在只剩三片了。

　　“等春天就会长出来。”时乔安语气带着些安抚意味。

　　“现在外面是什么季节？”时音音问。

　　“冬季，已经快到春天了。”时乔安继续往下潜，在昏暗无光的环境中，他反而如鱼得水，更加自在。

　　“真好啊。”时音音感叹道。

　　“嗯。”时乔安沉沉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们会追过来吗？”时音音问。

　　“会。”时乔安非常厌恶那些高科技产品，如同附骨之疽，无论如何都甩不脱。

　　“我们会活下来的。”他语气异常笃定。

　　“我相信。”时音音同样如此。

　　越往地下走温度越高，时乔安脸色愈发苍白，时音音更有一种被烤干的感觉。他们已经到了一个极深的位置，离地心越来越近。

　　时乔安终于进入了一处研究所，将时音音移植在玻璃容器中，浇上清水。

　　“再等等，很快就有营养液了。”时乔安语气异常温和。

　　“好。”时音音有点困了，“我睡一会。”

　　“随时可能会有追击者过来，你先别睡。”时乔安担心她一旦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那些追击者的星舰上一定有高等级的营养液，必须弄到。

　　“好。”时音音努力打起精神。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时乔安想和小树苗说说话，提一提她的精神，免得她睡着。

　　植物往往会在沉睡中死去。

　　“不太记得了。”

　　“那也正常，你年纪还小。”时乔安声音很轻。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时音音对这个世界异常先进的科技很感兴趣，作为小美人鱼的时候，她还购买过星际的海洋净化技术呢。

　　“很危险，也很有趣。”

　　“以后带你出去玩。”时乔安更喜欢安稳的生活，没有任何一棵树愿意脱离陆地奔跑。

　　“好。”

　　“所有的人类都想杀掉我们吗？”时音音问。

　　“并非如此。”时乔安神色始终冰冷，只有看向时音音时，才有点温度。

　　“联邦是高等种族的聚合体，人类只是其中一部分。只有处在权力顶峰的人，才有能力追求永生不死，那些平民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原来是这样……”时音音恍然，看来还有得救，就是工作量大一点，只要想办法统治联邦就好了！

　　“植物的寿命往往比人类更长，如果有机会，我想实现他们的心愿，看看这个世界上是否还会有争端。”

　　时乔安语气平静，眼瞳漆黑，神色沉静而平和

　　“……”时音音欲言又止。为什么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这个理想真的好高尚……甚至莫名有种圣洁意味。

　　时音音正要说点什么，就算不能彻底改变时乔安的想法，稍微缓和一下也行，但冥冥之中，传来尖锐的声音。

　　“轰——”

　　“啊……”

　　类似于锯树的声音，也像在焚烧什么。那是无数植物濒死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成无意义的噪音。

　　怨恨、痛苦、不甘齐齐爆发。如果植物没有意识，从生到死只是一个自然过程。当它们有了意识，成为真正的生灵，这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戮。

　　时音音头痛欲裂，仅剩的三片树叶也摇摇欲坠，更令她心惊的是，时乔安所穿的防护服，渐渐裂开了。

　　一颗残损的大树出现在空旷的研究所中。

　　一半是正常的树木，另一半已经完全变成了机械体，漆黑的机械零件组建得有些粗糙，与树木天然的纹理差别极大，二者同为一体，有种诡异的和谐。

　　树上的叶片已经并非正常的颜色，而是空洞妖异的苍白，显出一种极致的冰冷。枝干飞速深深扎根于地底，攫取能吸收的所有能量，快速生长。

　　时音音距离他很近，瞬间枝干就崩紧了。

　　有种无形的力场正在掠夺她的生命力。

　　“时乔安……”

　　“时乔安……我要死了……”

　　时音音已经没有精力再开始绿色光环，一遍又一遍呼唤他的名字，希望能让他恢复自己的意识。

　　“时乔安……”

　　“你说要罩着我的……”

　　“哥哥……”

　　一截枝干将小树苗从玻璃容器扯出来，种在自己身上。

　　掠夺而来的生命力也灌进时音音身体中。

　　这里没有纯净的土壤，也没有营养液。

　　再也没有比他的树身更适合种植的地方。

　　从此同命，不再分开。




197.  我要做众星之主   等我们出去了，就让你……

　　时音音吃撑了, 感觉不是很好。

　　可能是因为食物种类的问题，毕竟时乔安现在能吸收的只有被污染过的土、研究所的金属、被废弃的挖矿机器等等，种类多且杂，都不属于植物生长所需要的养料。

　　她就像一只大鹅, 被人捏住脖子, 使劲填, 最后吃得超胖，连路也走不动，只能瘫着休息。

　　时乔安已经长得很高很高, 时音音扎根于他的树身之中，也被他的情绪影响。

　　温润淡泊，暴戾疯狂，如同黑色与白色，互不相融, 尖锐对立。此刻黑色已经占据主导地位，而时音音则守着那一抹明净温和的白色。

　　只要有她在, 时乔安天性中的良善一面就一直存在, 不会被同化，变成另一种性格。

　　植物系大妖总是很温和的, 更不必说银杏这种植物, 天性淡泊，有柔软仁善的一面。他需要暴戾的性格保护自身，也需要天性中的明净守住初心。

　　时乔安正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神识顺着枝叶向四处延伸。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一棵小树苗在这里安静生长。

　　机械类生命都有机械之心，也是动力之源。

　　时乔安体内这颗机械之心是他仿制出来的，相较于真正的机械之心残缺不全、功能缺失。如今正在一点点变得完善, 像一颗真正的心脏那样，永不停息的跳动，带来生机与活力。

　　小树苗受他影响，拥有一模一样的频率，二者生命脉动渐渐一致。每个生命体都有自带的磁场，独一无二，遇到其他生命体时，或融合、或对抗，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磁场绝对一致。

　　属于他们的联系已经构建起来，有种异于常人的亲近，如同传统意义上的血脉相连，甚至更加可以清晰感应到彼此的喜怒。

　　小树苗的气息在这个充满污染的星球上格外干净，让时乔安升起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他不再担心自己会失控，只需要控制机械体与本体自然融合就好。

　　漆黑无光的地底，庞然大物正在成型。

　　一半是正常生长的树干，因为污染，已经变成漆黑色，仍然存有木质纹理，散发着古老沉重的气息。

　　一半是银灰色的机械枝干，由各种零件构建而成，表面闪烁着银蓝色电流，有种极其先进的科技感。

　　一片片树叶苍白如雪，长在这样一棵树上。

　　一半圣洁，静谧，有种植物特有的宁静祥和的气场。一半诡异，危险，散发着食物链顶端的威慑感。

　　树身之上，还有一棵小树苗，虽然没有机械化，但新长出来的叶片都和时乔安一样，同样是白色，散发着冷银色光泽。唯有三片绿叶，像翡翠一样明净漂亮。

　　地底矿洞太多，足够宽敞，时乔安有肆意生长的空间，附近的土壤、研究所的金属内壁纷纷化为粉尘，所有矿洞联通，形成一个巨大深坑。

　　银色星舰像这个方向飞来，他们甚至没有离开星舰，直接飞入矿洞之中。

　　时乔安这次生长并没有失去理智，从容将树身内暴涨的力量控制好，化为人形。

　　他本来以为这棵小树苗会长在他头顶，当个碍眼的小树杈，没想到肩头趴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她有一头漂亮的银白色头发，其中三缕嫩绿色头发异常醒目。时乔安首先升起的想法是，居然不是三根绿色头发？

　　除此之外，她还有双浅绿色的眼睛，清澈明净，像澄净的湖水。看起来就像人类两三岁的幼崽那样大，软乎乎一团，瞬间让人升起强烈的责任感。

　　时乔安单手托抱，防止她掉下去，看了眼地底未知的黑色空洞，施施然走了进去。

　　防护服早就四分五裂，不知成了哪一捧灰。他一身白衣如雪，眉目愈发出尘，恍若尘世谪仙。气息如圣如魔，深沉如渊。

　　“到了看戏的时候了。”时乔安低叹。

　　“妙啊。”时音音将下巴搁在时乔安肩头，懒洋洋的。

　　时乔安看了眼她的发顶，轻轻摸了摸。

　　那艘银色星舰进入之后，开始搜索模式，试图找到时乔安。

　　然而时乔安始终不疾不徐跟在星舰之后，单手抱着时音音，从容闲适，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

　　机械在一定意义上不存在独有的生命，与自然生命体散发的频率不同。时乔安如今可以调整自己散发的气息，像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并不在星舰警戒范围内。

　　“是不是已经死了？”星舰中的几人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打算出来查看。

　　“小心，他很危险。”

　　“就算再危险，都到了这种程度，也没什么攻击力……”

　　星舰舱门开启，时乔安从容进入。

　　正在讨论的几人僵住，看着时乔安苍白的脸，不由自主心中一凛，随即就升起一种极致的恐惧感。

　　他竟然敢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

　　虽然时乔安和之前看起来差不多，同样苍白羸弱，但精气神有了巨大的变化。以前是丧家之犬，眼神阴鸷，现在却带着温柔优雅的笑，仿佛是来上门拜访的老友。

　　他一定是恢复了！

　　“关闭舱门！”

　　为首者迅速下令，既然时乔安敢进来，他们就要永远把他留在这里，即使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警告！警告！】

　　【系统遭受攻击——】

　　【警告，系统停止运转，请修复……】

　　星舰内，一些结构精巧的零件自动崩解，不再遵从指令。

　　机械种，天然对所有机械有控制、支配的权力。那些人工制造出来的智能机器人并不算是机械种，只有具有独立意识、生出机械之心的机械生命，才能称之为机械种。

　　时乔安如今再离开垃圾星，绝对不会落到之前那种窘境。

　　“杀了他！”

　　原本有着绝对把握的星盗们瞬间意识到事情已经失控，为了及时遏制，他们换上机甲，想尽快解决掉主动上门的树妖。

　　“还有个小的，赚了。”

　　他们围拢，试图将时乔安剿杀在这里，为此，已经顾不上在星舰内部战斗会带来严重的损坏。

　　时乔安低声问道：“怕不怕？”

　　他要确定未来如何养育时音音，如果她渴求安宁，他就将她养在安全之地，使她免受纷争。如果她勇敢坚定，就将她带在身边。

　　“不怕。”时音音好奇地看着那些机甲，跃跃欲试。

　　“不怕就好。”时乔安轻笑一声，眼神愉悦。

　　银杏叶片自虚空中飘落，轻薄如纸，苍白如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但在星盗周围，叶片锋利如刀刃，寒光闪过，机甲如同塑料玩具，被切割成一片片，散落一地。

　　原本拥有一层保护壳，他们还有应敌的勇气。现在失去机甲，即使都修习过精神力、体术，在时乔安这样恐怖的大妖面前，仍然毫无抵抗之力。

　　“时乔安，我们可以合作。”星盗首领强行冷静下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时乔安脸上浮现出一种堪称温柔的笑容，虚空出伸出机械枝干，将他们捆住，拖去审问。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时乔安仍然稳稳抱着时音音，语气温和：“现在我们要换个地方住了。”

　　“好啊。”时音音犹豫两秒，看着时乔安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他开口。

　　“你那招虽然好看，就是太费头发了。”

　　现在还有吗？该不是戴的假发吧？

　　时音音有些担忧地看着时乔安的头发。

　　“……”时乔安唏嘘不已。

　　孩子还是秃久了，不知道健康的树木也是会落叶的吗？何况那只是一种攻击的显化，树叶并不会真正脱落。

　　“放心，我还有许多头发。你也是。”

　　时乔安像拍打小狗那样胡乱揉了揉时音音的脑袋，抱着她站在星舰驾驶台前，然后从随身空间找出一堆书。

　　《星舰安装手册》

　　《拆开后就要学会装回去》

　　《如何驾驶星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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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装回去吗？”时音音想到某种可能，震惊地睁大眼睛。

　　“当然……”时乔安语气从容，又说出后面两个字：“不会。”

　　“……哦。”时音音露出失望的眼神。

　　“一起学。”时乔安将她放下来，让她坐在驾驶座上。但时音音和时乔安失去身体接触，瞬间蔫吧吧的，感觉浑身无力，就像植物失去了根须。

　　时乔安微叹口气，当时他只想救救这棵小树苗，就直接将她种在自己树身里，没想到会产生这样的依附关系。

　　时乔安又将她抱起来，微叹：“这样不好。”

　　“我可以蹲在你的头上。”时音音重新变成小树苗，从时乔安发顶冒出来，有种一览众山小的快乐。

　　“等出去了，给你找个漂亮的花盆。”

　　“好吧。”时音音也担心呆在时乔安头顶越长越高，会很奇怪。

　　“想要个什么样的？”他问。

　　“皮卡丘吧。”时音音想了想。

　　“你还看动画片？”时乔安对这个人气超旺的放电耗子还有点印象。

　　“当然看。”

　　“好吧，出去后给你买。”时乔安也不管自己头顶长了棵小树苗，开始翻看组装星舰的书籍。

　　这些书都可以释放3d立体模型，模拟拼装，讲解得异常详细。时音音也跟着他一起看，有时候变成人形，趴在时乔安肩头，有时候变成小树苗，在时乔安头顶抖叶子。

　　“差不多可以了。”时乔安熟悉了拼装过程，审问也有了结果。对于他来说，一心多用自然不是问题。

　　“他们是什么人？还有蓝色皮肤，真好玩。”之前时音音看到了好些人种，明显与地球人不同。

　　“他们是职业星盗，臭名昭著，唯利是图。我们看到的是科莫人、地球人、k星人，其中科莫人的皮肤是蓝色，体温比地球人要低……”

　　时乔安耐心与她讲解，如果不是担心吓到小孩，很愿意解剖一番，让她看看不同人种之间的区别。

　　“现在世界由联邦统治，被划分为十三个星区，联邦共有十三个席位，重大事项投票决议。地球所在的银河系也是星区之一，但离这里有些远……”

　　随着时乔安的讲述，一个浩瀚的世界渐渐在时音音面前拉开序幕。

　　“真有趣啊。”时音音感慨。

　　“我们出去后要做什么？”她问。

　　“你想做什么？”时乔安反问。

　　“我想做众星之主。”时音音想法非常大胆。

　　“等我们出去了，就让你做众星之主。”时乔安丝毫不把她说的话当成玩笑话来看，如果只以报仇作为人生目标，未免有些无趣。

　　此时联邦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即使偶尔动乱，也很快被军队镇压。无人知道一颗偏僻至极的垃圾星上，未来的统治者正在眺望这个世界。




198.  如果按斤称的话   你愿花多少买你的命　……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 时乔安终于掌握了组装星舰的技术，并且从那群星盗的口中审问出了一件大事。

　　十三星区之中，有一位议员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在治理星区的过程中疯狂压榨属民, 不惜一切代价续命。这群星盗正是因为天价悬赏, 才铤而走险来垃圾星干这一票。

　　“我们去这里, 送他一程。”时乔安在星图上划了一圈。

　　“好。”时音音看着星图中标注的［翡之区］，有些向往。［翡之区］有大面积森林，从宇宙中看这片星球, 如同散落一地的翡翠珠，因此才有这样美丽的名字。

　　“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样漂亮，不过那边确实有许多未开采的原始星球，也许会有一些收获。”

　　时乔安启动星舰，时音音趴在他肩上, 百无聊赖地把玩他的头发。

　　第一次看见时乔安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当时看起来有些黯淡, 给人一种油尽灯枯的感觉。

　　如今这头银白色的长发柔顺漂亮，笼罩着柔和的白光, 摸起来手感非常好, 时音音没事的时候就玩一玩，或者给他编个小辫子，再松开。

　　至于那些星盗，被时乔安留在垃圾星。他们缺乏自保之力, 机甲也被时乔安收缴，要想活下去，只能捡垃圾。污染种虎视眈眈, 究竟能活多久，是个未知数。

　　半个月后，银色星舰抵达［翡之区］一处混乱的星港，随后星舰就被时乔安卖掉。

　　星盗并非单打独斗，一般会有自己的组织。如这艘银色星舰就隶属于星盗组织［银面］，如果被银面标记，会成为所有［银面］星盗的猎物。

　　时乔安暂时只想旁观事态发展，不想入场，就直接将星舰卖掉，获得了一笔启动资金。

　　［翡之区］有数千颗行星，现在他们所在的星球叫绿曜，是有名的混乱之地。在这里不需要身份证明，只要命硬就能活。

　　像时乔安这样，抱着小孩子的人，一向很少出现在绿曜星，因为幼崽永远都是脆弱、麻烦的象征。

　　以至于他们一出现，就引来无数注视，明里暗里都有。时乔安稍稍遮掩容貌，看起来只是普通程度的俊美，并未改变发色。

　　他被通缉时，还是黑色头发，如今改变面目，就不会轻易被人认出来。

　　时音音伏在他肩头，好奇地看着路边的建筑物，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飞车。

　　路上各种肤色的人都有，有的长了耳朵，有的拖着尾巴，有一些兽类特征，如时音音这样的银白色头发根本不算稀有。

　　但她过分好看，那双圆溜溜的绿色眼瞳倒映出街景，清澈明净，像神话传说中的小天使。在绿曜星的住客眼中，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

　　时乔安抱着时音音走在路上，一个长相和善的中年胖子主动开口：

　　“你们是外来者吧？”

　　“是不是没有地方住？来我们旅店吧，干净又安全，还提供免费住宿。”

　　一家装潢更加优雅的旅舍老板也发出邀约：“还是来我们这里住吧，我们这边价格可能稍微贵一点，但提供的服务是最好的。”

　　“想去哪里住？”时乔安询问时音音。

　　“小妹妹还是来我这里住吧，胖叔叔我的厨艺可是很好的！”中年胖子笑容和善又亲切。

　　“小朋友还是来我这里住吧，我们这边可是有小宠物的，可以陪你玩游戏。”

　　“想去哪边住呢？”时乔安又问了一次。

　　“我想轮流住，今天晚上住在胖叔叔这里，明天晚上住在那边，和小动物一起玩。”时音音一脸憧憬。

　　“好。”时乔安摸了摸她的头，抱着她进了第一家旅店。

　　中年胖子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隔壁的店主笑道：“你今天晚上可要好好招待，务必让客人们满意，明天晚上再让客人来我这里住。”

　　“好说好说……”胖子一笑：“不过客人要是对我的厨艺太满意，不愿意离开，那也是可能的。”

　　听到了他们谈话的人纷纷露出可惜又幸灾乐祸的眼神，甚至隐隐还有些期待。

　　绿曜星上全都是黑店，这两家尤其狠辣，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可能还等不到今天晚上，等他们走进店门口，就会开始惨叫吧。

　　时乔安抱着时音音走进胖子开的旅社，不疾不徐，里面非常空旷，确实称得上干净，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股血腥味并非来自于新鲜的血液，而是长期杀戮留下来的历史痕迹，彻底将这个地方腌入味了。

　　店门已经关上了，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店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显得有些阴森。

　　“小妹妹想吃什么呀？”胖子问。

　　“直接步入正题吧，说吧，你想花多少买你的命？”时乔安敲了敲桌子，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其中喜怒。

　　但很明显可以看出他一点都不惧怕会发生某种突发事件，反而充满底气。

　　“客人你说笑了……”胖子心里一紧，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继续道：

　　“我们这里是小本买卖，老实经营，还是不要再开玩笑了，现在正好是吃午饭的时候，客人想吃什么菜，我这就去给您做。”

　　“然后再下一点无色无味的新型药剂？”时乔反问。

　　“我们可没有这种东西，这里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旅舍，可没有那些危险的东西。不过我听说隔壁好像有，客人如果对这些感兴趣，可以去隔壁看看。”

　　“原来是这样吗？那你厨房的第一个抽屉里装的是什么？”时乔安笑了笑。

　　“……”胖子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一点冷汗。这该不是执法者吧？

　　在十三个星区之外，还有一支单独存在的力量，在各个星区之间巡视，公正严明，手段严苛。一旦发现了违背律法的行为，往往会采取毁灭式攻击。

　　这一支隐蔽又恐怖的武装力量被称为执法者。有时单独行动，有时成群行动，对于绿曜星这种穷凶极恶的混乱之所，执法者的名声比鬼还恐怖。

　　“明人不说暗话，我看您也是懂行的人，今天就算是误会怎么样，我这边可以做出一些补偿。”

　　“咱们冤家易结不易解，能讲和当然是要讲和的。和气才能生财嘛，而且我看你的长相，我们都是以前的华夏人，大家都是一家人……”

　　胖子是黄皮肤，一看就是地球上延续下来的血脉。这也是时音音选择他的原因，因为他看起来比较亲切。

　　“所以，你愿花多少买你的命？”时乔安最后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整个店里都安静了下来，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只能听见胖老板略显仓促的呼吸声。

　　机械枝条如同潜伏的巨蟒，在虚空中缓缓生长，围绕着胖老板，蠢蠢欲动。

　　这些机械枝条有着植物才有的特性，比如吸取养料，不管对哪一个物种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

　　此刻胖子就感受到了这种致命的恐怖感，原本在他眼里平平无奇的青年，此刻就像一个魔鬼，平静从容地看他露出丑态。

　　“我把我的星卡给你，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了。”

　　胖子声音有些干涩，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要不是他看见这个小女孩长得可爱，想把她卖了，也不至于主动邀请他们进来。

　　“就这？”时乔安连接星卡，看了一下里面的数字，短短两个字已经道明了一切。

　　“除了星卡里面的钱，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胖子瑟瑟发抖，机械枝条已经把他缠绕了起来，正在慢慢收紧。

　　“活人的价值可比死人大多了，只要让我活下来，我以后就为你们做事，不管你们想知道什么消息，我都能打探到……”

　　“我已经在绿曜星上住了十年，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还有一些非常隐蔽的秘密……”

　　胖子呼吸困难，开始努力自救。

　　他双目含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看向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试图向她求救：“是我瞎了眼才主动招惹你们，我愿意签订奴隶契约……”

　　“我又不缺奴隶。”时音音托腮腮，思索两秒，清澈的眼瞳中闪过些好奇的情绪。

　　“既然住了十年，一定攒了很多钱吧。”

　　“胖叔叔你长得这么胖，如果按斤称的话，买命的钱当然也要多一点。”

　　“……”胖子一时语塞，果然不能凭借外表判断内在。能和这种恐怖的魔鬼待在一起的，绝对不是什么天真可爱的小幼崽。

　　“我真的只有这些了……区主收税太厉害了，就连我们绿曜星的居民都要交税，交完税能剩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过几天又要继续交……”

　　胖子伤心不已，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种程度，就因为作死邀请了两个外乡人进店。

　　“真穷。”时乔安低声感叹，漠然看着机械枝干收紧。

　　“呜呜呜我的厨艺真的很好，不管做什么菜，味道都特别棒……”

　　胖子呜呜落泪，呼吸困难。

　　“等等！”时音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199.  植物应该吃什么   当然是草莓味化肥啦！……

　　时音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就没吃一口饭，刚开始是时乔安从垃圾堆里找营养液，混合在一起浇给她，现在连营养液都没了。

　　时音音自从化形后就不再有那种饿得要死的感觉, 一旦脱离时乔安, 那种感觉又重新出现, 并且愈演愈烈。

　　她寄生在时乔安身上，如果不能脱离，以后想要生长, 就要汲取时乔安的生命力。

　　她越繁盛，时乔安就越虚弱。如果有一天她超过时乔安，他甚至会被抽干，变成空壳。当然，时乔安可以随时停止供养, 让她独自生长。

　　目前时音音状态不是很好，他并没有将时音音单独种植的倾向, 而是准备进化一次, 让时音音跟着蹭点好处，再把她单独种在盆里。

　　时音音有点不想长在他头上了, 化成人形后只能被他抱着, 让她有点过意不去。如果她自行进食，快点长大，就能早点脱离被抱来抱去的生活。

　　时音音不清楚时乔安会不会做菜，这里有个现成的自然更好。她仍然伏在时乔安肩头, 居高临下看着瑟缩的胖子，问：“你会什么拿手好菜？”

　　“麻辣小龙虾、辣子鸡、糖醋排骨这些我都会，还有意大利披萨……甜品、辣条我都会, 只要是能吃的，能做的，我都可以，不会的菜式我也可以学……”

　　胖子求生欲相当旺盛，或许看出这是自己活下来的最后机会，他无比殷切。

　　“你要留下吗？”时乔安问。

　　“嗯。”时音音点头。

　　“想吃人类的食物？”他皱眉。

　　“嗯！”时音音继续点头。

　　“那些没有营养，不如我给你买几袋化肥。”时乔安神色十分认真。

　　“啊？”时音音震惊。

　　“氮磷钾都可以，现在还有一些新品种的化肥，据说是纯天然的生物肥，非常有效……”时乔安对化肥这个领域还是很了解的。

　　“不了不了我不行……”时音音满脸抗拒。继鸭血之后，她的食谱要增添化肥这种怪东西吗？

　　“虽然气味大了一些，对我们来说还是很有效果的。”

　　时乔安的手落在时音音头顶，像猫妈妈用肉垫按住小猫的头一样，缓缓摸了摸，神色异常温和，循循善诱：“你不想要小花盆了吗？”

　　“没有化肥，就一直不能长高。”

　　胖子冷汗淋淋，难道他要失去价值了吗？在绿曜星上，失去价值只有一个结果——变成植物的肥料。他不敢吱声，只能向时音音投去祈求的眼神。

　　“那他可以留着吗？”时音音一指胖子。

　　“你想留就留吧，没用了就处理掉。”时乔安浑不在意，不过是一个居心不良的人类而已。

　　机械枝条在胖子后颈处划开一条口子，顺着血肉深入其中，然后断裂，化为树木的根须，与胖子的血肉骨骼生长在一起。

　　既然时音音要留，他就要尽可能降低风险。只要这个人类背叛，就会被机械枝干吸干，变成粉末。

　　胖子浑身发白，发不出任何声音，惨叫被堵在喉咙里，等他能站起来的时候，后颈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看不出任何痕迹，但走路时有点树木式的僵硬。

　　不止如此，他整个人年轻了十几岁，体型也瘦成了正常人的模样，甚至更瘦一些，看起来居然还挺帅的。

　　那一截枝干寄生的时候需要吸收能量，也是胖子福大命大，换一个瘦小虚弱的人，可能直接就挺不过去，死在了这个过程中，胖子反而因祸得福，连体术都有突破。

　　时乔安抬手，一枚银杏树叶疾射而去，胖子来不及闪躲，手臂、脸颊上被割出一道道伤口。

　　并不是很深，最多半厘米，但恢复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那些伤口就长好了，只留下浅浅的白色伤痕，再过一段时间连这些伤痕都会消失。

　　“不错。”那枚银杏树叶又消失不见，时乔安目露赞许之色。

　　“多谢主人。”胖子从未见过这样神异的事，直接跪下认主。他已经上了这条贼船，没办法下去了，早点摆正态度，说不定还能得到些好处。

　　时音音看得目不转睛，星际世界出现类似仙术的画面，格外有趣。

　　“她才是你的主人，不要认错了。”时乔安神色漠然，并没有因为胖子的变化过多关注。

　　“主人。”胖子又去看时音音，之前比更加恭敬。

　　“你叫什么名字？”时音音问。

　　“朱文秀，周围的人都叫我朱大福。”胖子回答。

　　“那我也叫你朱大福吧。”时音音觉得之前胖子的样子更顺眼一些，现在的朱大福看起来像个俊秀腼腆的青年，比之前正常太多了。

　　“好。”

　　“先去做点菜吧，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时音音开口。

　　“主人，您想吃点什么？”朱大福问。

　　“看你有什么食材，随意做些拿手的就好。”

　　朱大福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主人，其实绿曜星的状态并不好，因为资源开采过度，导致环境恶化，植物生长困难，以至于青菜都被卖出高价。”

　　“肉类价格也很高，不是我们这些人能买得起的。我们只能买那些廉价的合成肉，味道比其真正的肉类有七八分相似，但是添加剂很多，长期使用容易带来安全隐患。”

　　“虽然我是一个开旅店的，但我这里的菜并不是很多，只种了一些韭菜，主人如果想吃的话，我可以给您做个韭菜炒蛋。”

　　“就没有别的了吗？”时音音还记得那种被韭菜包裹的感觉，暂时不想吃韭菜。

　　“还有一些大蒜，我可以给您做糖拌蒜。”朱大福更紧张了，担心这个年幼的主人会不满。

　　“你刚刚不是说韭菜炒蛋吗，只做鸡蛋行不行？”时音音问。

　　“没有蛋，但是我可以把韭菜做出鸡蛋的口感。”朱大福嘿嘿一笑。

　　“啊？”时音音震惊，韭菜居然可以做成鸡蛋的口感，这是误入了什么神厨小当家的老巢吗？

　　“因为韭菜种在盆里就能活，浇点营养液就长得很好，所以我就习惯性地种点韭菜。因为吃腻了这个味道，就做了一些别的尝试。”

　　“比如说把韭菜做出鸡蛋的口感，或者做出肉类的口感，日子久了，味道就越来越接近真实材料。”

　　“那你就去做吧。”时音音唏嘘不已。

　　“需要一些时间，您稍微等一会儿。”朱大福进厨房忙活。

　　时乔安则打开电子显示屏，开始浏览化肥种类，打算网购。

　　“你不是说要给我买一个花盆吗？”时音音不想吃化肥。

　　“先选完化肥再说。”时乔安问，“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化肥？”

　　“为什么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人类还是在做化肥？”时音音几乎戴上痛苦面具。对于植物类妖灵来说，味觉是共通的，树根能尝到的味道，她也能尝到。

　　“他们已经开发出了新的口味，比如说这款草莓味化肥，吃了以后，植物就会结出草莓味的果实，叶子也是草莓味的。”

　　“就拿大白菜来举例，种植大白菜的时候，用这款草莓味化肥，长出来的大白菜就是粉色，味道也是草莓味。”

　　时乔安耐心介绍道：“还有这款橙子味的化肥，香草味的化肥……”

　　“什么东西啊？这也太怪了吧！！！”时音音都没想过还有这种事。

　　“据说这是地球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新型化肥，已经畅销了几百年，每隔十年他们就会推行出一种新的口味，今年据说要推出螺蛳粉味。”

　　“你喜欢什么口味，可以自己选。”

　　“让我看看。”时音音将脑袋凑过去，把所有的口味都选了一遍。她要看看新时代的人类有多么离谱！

　　除了化肥以外，时乔安还购买了新的花盆，完全符合时音音的要求，有皮卡丘图案。

　　收货地址就定位在朱大福的店中，下单不过半小时，外面就有人敲门，机械音响起：“您好，您的快递到了。”

　　“通通为您服务，满意请给5星好评。”

　　通通快递是跨越十三个星区的大型产业，运送非常高效，速度也十分快捷。一般都会选择让机器人来送货，内部有防护系统，可以防止购买的货物落到别人手里。

　　如果劫取了通通快递的货物，会被所有物流机器人通缉、围杀，就算能活下来，以后永远无法使用快递服务。一般人都不会选择做这种事，为了价值未知的货物，得罪所有机器快递员，这不划算。

　　“一共是32包化肥，请您签收一下。”

　　时乔安签收后，化肥被搬运到大厅里。

　　街坊邻居们都看到了这一幕，十分诧异。

　　这不应该啊……

　　他们没有看到朱大福，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暂时没人敢来探路。

　　朱大福的店门又关上，时乔安将快递的包装打开，从里面取出花盆，问：“要种在里面吗？还是再等一段时间？”

　　“现在就种吧，有这么多化肥应该饿不死……”

　　时音音决定今天就脱离时乔安的本体，以后独自生长。

　　购买花盆时还附赠了营养土，时乔安将营养土拆开，在花盆里铺了一层，然后将时音音放在地上。

　　失去肢体接触后，时音音很快就变成了小树苗，不能再维持人形。时乔安将她种在花盆里，又铺了一层营养土。

　　即使分开，他们之间的联系仍然在，只不过少了寄生关系。时乔安习惯性供养她，骤然分开，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想吃哪个口味的化肥？”时乔安问。

　　时音音看着32包化肥，陷入沉思。




200.  开始发展种植业   有条件的话，当然要顿……

　　“先来点草莓味的。”时音音指了指离她最近的那袋草莓味化肥。

　　“嗯。”时乔安提起化肥袋子, 轻轻一划，就多了个口子，直接往时音音的花盆里倒。

　　“真是草莓味的啊……”时音音想都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吃上草莓味的化肥, 并且不是那种糖精的感觉, 而是甜软的, 如果冰镇一下，就是草莓冰沙。

　　“要是能冰镇就更好了。”时音音感叹。

　　“可以。”时乔安掐决，寒意突生, 一道白雾围着化肥转了一圈，化肥袋子冻得硬邦邦。

　　“这就太冰了，像吃冰棒。”时音音怕jio冷，谁让她现在是用根须吃饭呢。

　　白雾溢散了一点，化肥袋子不再那么冰冷。

　　“都倒进来。”时音音伸了伸枝条。

　　时乔安先将草莓味化肥倒进去, 接着再按照时音音的喜好开袋，继续倾倒化肥。

　　除了草莓味, 还有甜橙味、香草味、牛奶味、辣条味……除了这些, 还有研究所附赠的一些小型分装，比如说螺蛳粉味、臭豆腐味、豆瓣酱味等等。

　　时音音懒洋洋站在花盆里, 在一袋袋化肥的努力下, 她长高了半厘米。

　　化肥袋子已经空了，那个小小的花盆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管倒进去多少化肥，都会在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时音音总算没有那么饿了, 但如果让她独自成长，长到可以自由化形的程度，需要的化肥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没有吃饱, 我再买点？”时乔安问。

　　“今天不用买，明天再买吧。”时音音觉得一次性吃太多也不好，时乔安并不是很有钱。

　　“嗯。”时乔安也开始考虑赚钱的问题了，如果去其他星球，他的身份容易暴露，处境也比较危险。但留在这个星球，财路实在不多。

　　时乔安已经习惯在敌人的尸体上寻找战利品，并不擅长常规的营利事项。如果有办法让整个星球上的人都主动来追杀他就好了，前提是不暴露真实的身份。

　　否则恐怕整个［翡之区］的战斗力量都会集中来追杀他，各种星舰、大炮、宇宙航船同时炮轰之下，就算是再铁的树皮都挡不住，整个绿曜星都会脱一层皮。

　　“他们是不是吃不到菜？”时音音觉得绿色光环可以用来发家致富。朱大福只能靠韭菜维持生活，从路人发绿的脸色来看，估计他们的生活水平也不怎么样。

　　星际时代，普遍以营养液为食。但一些低级的营养液只能满足日常生存所需，并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有条件的话，当然要顿顿吃好的。

　　绿曜星上，好像没什么能吃的植物。

　　“嗯。”时乔安并不关注人类吃什么，他只想在这里暂时休整一番，积累成本，找机会去杀[翡之区]的星主，最后继任。

　　“我们可以买一些种子，把它们种出来之后，再把菜卖给其他人。”

　　“或者让其他人把这些菜卖到别的星球，然后就能赚钱了。”

　　“种出来的菜不但可以卖掉，还能养鸡、养鸭、养猪，到时候等我们发财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以。”时乔安想起垃圾星上不停生长的韭菜，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正好，绿曜星是一个三不管地带，非常适合临时发展。

　　“那我买一些种子，还有化肥。”时乔安说。

　　“还是问问朱大福，绿曜星上有什么地方适合种菜吧。”时音音觉得这个小旅店可能承受不住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

　　“好。”时乔安还记得这棵小树苗的雄心壮志，她可是要当众星之主的树，如今就显出了非凡的资质。

　　朱大福做的韭菜鸡蛋也好了，除此之外，还有韭菜盒子、烧烤韭菜等等。

　　他出来时，发现之前那个粉雕玉镯的小女孩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会说话的小树苗。

　　作为地球人类，虽然生活在［翡之区］的绿曜星，朱大福接受过正常教育，可以辨认出那种形状独特、像小扇子一样的叶片，属于银杏树。

　　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银杏树的叶片会是白色的，更醒目的是，白色叶片间，有三片绿叶，青翠欲滴，是十分正常的颜色。

　　除此之外这些树叶还散发着彩色光芒，粉色、橙色、紫色、黄色种种光芒融合在一起，非常耀目。

　　化肥倒进去之前，时音音作为小树苗时，和时乔安一样，只会散发出明亮温润的白光，现在那层白光已经有了颜色，变得五彩斑斓。

　　朱大福几乎可以确认，这一对兄妹应该都是树妖。在此之前，银杏树妖整个宇宙就只有那么一株，化形后的人类名字是时乔安，现在被各大星区通缉。

　　现在居然还多了一个小树妖。

　　之前时乔安的通缉状态是，身受重伤，濒临死亡，危险程度降低，捕获可以凭借树妖身体领取大量赏金。

　　因为赏金太高，引得整个宇宙的星盗纷纷出动，就连朱大福这种偏安一隅的人都有所耳闻。

　　很明显，现在的时乔安状态很好，完全看不出身受重伤的样子。那些追杀他的星盗呢？

　　朱大福十分好奇，但不敢多看，转而开始想另外一个问题。他做的韭菜鸡蛋要直接倒进花盆里面吗？

　　“长出来了！”时音音努力调整树身，终于有了两个小树杈手臂，以及一张可以调整大小的嘴。

　　时乔安眼睁睁看着她变成这样不体面的样子，欲言又止。

　　“时乔安，帮一下忙。”时音音的小树杈手臂还不能灵活的操纵筷子，她也不想直接拿手去抓菜塞在嘴里。

　　见时乔安不为所动，时音音努力伸长手臂，抓住他一截袖子摇了摇。

　　“哥哥——”

　　时乔安端起菜盘子，用筷子夹了再喂到时音音张开的嘴里。

　　“真是韭菜炒蛋的味道啊……”

　　时音音尝了尝，感慨不已。人类，果然擅长超越极限，不管在哪一个时代都能过得很好。

　　等她吃完，时乔安又握着筷子再喂一口，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家长，在喂家里的小朋友吃饭。

　　省事的是，这个小朋友几乎不怎么挑食，就算是化肥都可以吃，只是食量略大一点。

　　朱大福看到这样一副温馨又莫名有点怪异的画面，忽然眼眶有点湿润。这种温馨的画面，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时乔安很快就把盘子里的几道菜全部都喂给了时音音，看向朱大福：“还有没有？”

　　“调味料还有，但是韭菜没有了。”朱大福老老实实道。

　　“有没有韭菜种子？”时乔安问。

　　“没有。”朱大福今天差点把自家种的所有韭菜都薅秃了，只为凑出几盘菜。

　　说起来这也太怪了吧，树妖居然会吃韭菜，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简直可怕。

　　“你平时用什么种韭菜？”时乔安问。

　　朱大福进了后厨，抱出一个玻璃箱，里面种的韭菜都被噶掉了大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等着看吧。”时音音示意时乔安将她放在那盆韭菜附近。

　　时乔安抱起花盆，放在玻璃箱上。

　　时音音心中默念一声：“开启！”

　　她头顶上开始散发绿光，现在绿光的笼罩范围已经变成了一米，正好将玻璃箱里的韭菜全部都罩进去。

　　绿色光环的作用完全违反物理规律，异常强大。即使在垃圾身上那样贫瘠的环境，一些受过辐射的韭菜种子都能长满整个屋子，更不必说在正常的绿曜星上。

　　玻璃箱里的韭菜迅速生长，很快就长成半米，接着是一米两米，快接近屋顶的时候，朱大福总算回过神来，嚎了一声：“够了够了……”

　　“长这么高，韭菜就太老了，影响口感……”

　　“是啊，这么老的韭菜，谁吃啊？”时音音关闭绿色光环，突然想起了那些围着韭菜大嚼特嚼的污染种，等以后有空了还是要回垃圾星一趟，作为众星之主，有责任治理污染。

　　韭菜已经停止生长，也确实变成了老韭菜，坚硬无比。

　　“这个韭菜我不太熟悉，怕是很难做出想要的味道来……”朱大福有些震撼的看着时音音，这个能力简直太好用了，如果能把钱种在土里，这绿光一照，长出一个摇钱树，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事，你有没有别的种子？”时音音问。

　　“有啊，还有大白菜，大蒜，大葱，西红柿……”朱大福立刻去后厨里面找种子，顺便把两三米高的韭菜全部都收割了，放在一旁备用。

　　一波新的种子种进了玻璃箱中，时音音继续开启绿色光环将里面的植物催化。如果不是环境限制，她真想催生出一颗十几米高的大白菜，看看味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这些菜想卖出去，会有人买吗？”时音音问。

　　“当然有，想买菜的人可多了，但是绿曜星上的土地实在过于贫瘠，根本就种不出蔬菜。现在能看到的树木全都是仿真树，虽然同样具有一些微弱的空气净化功能，比起真正的树木远远不如……”

　　时音音在进入绿曜星之前，对这个星球生出了很多期待。从外面看，这是一个异常美丽的绿色星球，像一颗翡翠，没想到街道上的那些树都是仿真树。

　　就像网购了一棵绿植，精心照顾，定期浇水，隔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那些树是塑料的。

　　“以后你就负责卖菜吧。”时音音对朱大福说。

　　“可能会引来一些觊觎，不过我相信对小主人来说不是问题。”朱大福觉得只要捂住身份，就不会有问题。

　　“先把这些长出来的菜做了，看看这些菜和正常生长出来的菜味道有什么不同。”时音音一脸严肃。




201.  销量火爆的甘蔗   主食是化肥，这是配菜……

　　朱大福闻言, 将那些新长出来的菜都择了一些，考虑到时音音的饭量，他下手更加狠辣，只留了三分之一。白菜、萝卜、西红柿都被他拖进厨房了, 接着传来炒菜、切菜的声音。

　　“那些没营养, 吃了长不高。”时乔安皱眉。

　　大人发现小孩挑食都会这么劝, 无外乎没营养、不健康、长不高等借口。

　　“主食是化肥，这是配菜嘛。”时音音理直气壮。

　　“也行。”时乔安没再多说，反正时音音已经脱离了普通小树的范畴, 应该有他的部分能力，比如对能量的掠夺。不管是生命能量，还是其他能量，都可以消化自如。

　　朱大福做菜的时候，时乔安打开店内的投屏, 开始播放［翡之区］的新闻。

　　“近日，区主大人多次遇袭, 执法者大人即将到达［翡之区］, 严惩匪徒……”

　　时乔安嗤笑一声，眼神冰冷。

　　“执法者是什么？”时音音想起来, 主角团就是执法者, 都以成为执法者为荣，后面攻打时乔安这个超级大反派的时候，全军覆没了。

　　“上位者的刀而已。”时乔安神色平淡。

　　“会来绿曜星吗？”时音音好奇。

　　“不清楚。”时乔安也无法预测执法者的行动轨迹。

　　“就算来了，也不影响你吃饭。”时乔安安抚道。

　　“那就好。”时音音顿时安心了很多。

　　“我好了……”朱大福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肆意做菜的感觉了。

　　时乔安对人类的食物并不感兴趣, 他也不需要吃化肥，继续端着菜，一筷子一筷子喂时音音。

　　“等我吃饱了, 就开个光。”时音音看向朱大福。

　　“您想什么时候开光都行。”朱大福恭敬至极，停顿了一两秒，然后说道：“我这店小，没有什么种菜的地方，但隔壁那家旅馆有个很大的院子，可以在里面种菜。”

　　“旅馆的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是喜欢抢我的客人。”

　　时音音一边吃饭，一边用小树杈子一样的手臂，比了一个“OK”的姿势。

　　朱大福顿时心满意足，一个人下水，不如一群人一起下水，这样也能分薄一点摊在他身上的风险。

　　等时音音吃完，朱大福收拾好餐具，顺便把店门打开。附近的邻居们纷纷往这边看，果不其然发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消失不见了。

　　但时乔安仍然还在，除此之外，那个笑得一脸和气，体型胖胖的朱大福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朱大福长相有些相似，但更加俊秀的年轻男子。

　　“朱大福呢？”隔壁的老板问。

　　“回老家办事去了，我是他的侄子，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朱大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意会的笑容，朱大福这个胖子八成是着了道，被这个侄子和那个外来者给暗算了。至于那个小姑娘，可能被卖掉了，也有可能死于非命。

　　“以后这家店就由我来接手，今天准备了一些新鲜蔬菜，大家都来店里吃席吧。”朱大福笑道。

　　“一定来一定来，以后都是街坊邻居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隔壁老板一边笑，一边往朱大福的店里看，偶尔还和其他邻居交换几个眼神。

　　每次出现外来者，这些老邻居都会准备一些活动。如果能活下来，就会被接纳。要是不能活下来，就会变成庆祝活动中的小礼物。

　　朱大福惨遭不幸，正好需要街坊邻居们给他报仇，而朱大福的遗产，就会作为报仇的谢礼，由邻居们根据出力程度来划分。

　　要是这个自称是朱大福侄子的人实力很强，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大家聚一聚，就当庆祝新邻居的到来。

　　时音音又在店里开光了一次，那些被收割过一次的蔬菜重新长了起来，被朱大福做成菜，招待街坊邻居。

　　时音音已经尝过，失去了那种渴望。

　　她开始向往星际的特色菜了，除了化肥。能把化肥都做成这种口味，一定出现了很多创新的菜品吧。

　　除了地球之外还有这么多星区，每个星区肯定都会有一些特色美食，要是都能吃到就好了。

　　只要往这个方向想，就觉得充满了动力。

　　当天晚上，整条街的邻居们都来了，包括隔壁开旅店的老板。听说朱大福的侄子用蔬菜来招待邻居，隔壁几条街的居民也来了。

　　之前时音音催生出来的那些韭菜，又老又硬，被朱大福抬上桌招待源源不断的客人。

　　“这是什么草，能吃吗？”

　　邻居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植物，非常新奇。

　　绿曜星上的居民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和人类外形相似，但眼睛和头发都是绿色的，皮肤更加苍白。

　　“这是甘蔗。”朱大福解释道。

　　“我们地球的一种特色食物，可以直接生吃。”

　　“是吗，但是我以前看过甘蔗的图片，它们是一节一节的，好像和这个长得不太一样……”

　　“那你吃过没有？”朱大福问。

　　“没吃过。”街坊邻居们纷纷摇头，地球所在的银河新区离这里可是很远呢，运输费就昂贵至极，他们怎么可能吃得上甘蔗。

　　“这个是新型的甘蔗，味道很独特，吃过之后就再也不会忘记。”朱大福笑道。

　　时音音和时乔安就在店里，听朱大福吹嘘。

　　时音音大受震撼，时乔安眉头紧蹙。

　　“尝尝看，尝尝看，每个人只能领一根……”

　　“这个是来自地球的特色美食，晚了就没了……”

　　朱大福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却不干人事，把那些长得和铁棍一样坚硬的韭菜全都发了出去。

　　“吃生韭菜会有什么问题吗？”时音音小声问时乔安。

　　时乔安想了想：“喷洒过农药的生韭菜吃了之后会拉肚子，也有可能中毒，但是这些韭菜没有农药，所以问题不大。”

　　“噢。”时音音顿时安心。

　　“从中医的角度来说，生韭菜可以补肾温阳，润肠通便……”

　　时乔安看过医书，又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将生韭菜的功效说了一遍。

　　“既然这样，他们吃了也没什么。”

　　时音音看着外面啃韭菜的人，心情复杂。

　　平时那种原生态的绿色植物可以在商店里面卖出高价，大家都舍不得买，今天可以免费领一根来自地球的神秘甘蔗，谁都不忍错过。

　　只是啃过之后，难免有些感慨：

　　“为什么这甘蔗一股怪味儿啊？”

　　“这个味道真的好大，有点冲。”

　　“吃起来还是不错的，很有嚼劲，水分也足。”

　　“你们咬得动吗，我怎么咬不动啊？”

　　朱大福笑容热情爽朗：“毕竟不是同一个星球的人，口味不同也是有的，要是不喜欢吃的话，可以分给有需要的人。”

　　“我可以烤一烤吗？”一个全身岩甲的半兽人问。

　　“当然可以，烤过之后会变得更好吃，还可以少一点孜然和辣椒粉……”朱大福拿出调味料，撒在烤过的韭菜上之后，一股特殊的香味，传得很远很远。

　　“吃完了，还有没有？”

　　一根韭菜根本就不够吃，他们看向朱大福，一脸渴望。

　　“当然有，但是要给钱。”

　　“原价是1000星币一根，看来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份上，今天我给大家打三折，如果拼团，团购价只要100星币一根。”

　　朱大福语气豪迈无比，给出一个相当实惠的价格。邻居们纷纷意动，想要一起拼团，已经忘了来意。

　　“主人，我们再卖点韭菜吧，感觉销量会很好的样子。”朱大福没想到那些没人吃的老韭菜也能卖出去，顿时心动不已。

　　“卖吧卖吧。”时音音已经麻木，再次开光，催生出一批两三米长的韭菜，怕不够用，又催生出好些韭菜，让朱大福拿出去卖。

　　“主人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今天把她们兜里的钱掏的干干净净，一个子都不剩。”

　　朱大福奔走在卖韭菜的路上，非常忙碌。

　　时音音问时乔安：“到时候他们会给钱吗？”

　　这里的人民素质好像不是很高的样子。

　　“放心，他们会的。”时乔安摸了摸她的小树杈子，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韭菜，如果有人敢吃白食，就把那人丢去种韭菜。

　　这一场快乐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吃完喝足的邻居们纷纷变脸：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谈什么钱不钱的事。”

　　“今天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以后都是一家人，你们遇到什么事情呢，我们也会帮你……”

　　朱大福脸色一变，怒拍桌子：“不想给钱是不是，不给钱就不准走。”

　　“我觉得你们还是识相点，赶紧把所有的星币都交出来，不然今天就把你们全部都种成韭菜！”

　　然而朱大福现在这副样子毫无威慑力，甚至还有邻居笑着问：“什么韭菜，韭菜是什么菜，好吃吗？”

　　“给我倒。”朱大福冷笑。

　　那些吃过韭菜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去，除了隔壁旅馆的老板。

　　隔壁老板一脸沉静，笑道：“虽然你换了一副面孔，但我还是把你认出来了，朱大福，没想到你隐藏的如此深。”

　　“和你当邻居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招数我还不知道吗？不过是凭借那种无色无味的药粉而已。”

　　“虽然甘蔗没有问题，但是你将药粉下在了调味料里，还好我早就避开，也自备了调味料，才能躲过你的算计。”

　　“给我个面子，今天晚上这些人给我分一半。”

　　“好巧啊，我正好看中你的院子。拿来吧你！”朱大福伸手，猛然抓住隔壁老板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你的实力……怎么会提升得这么快……这不应该……”隔壁老板说话困难，一脸震撼。

　　“以前那副样子，不过都是为了今天的计划罢了。”朱大福冷笑。

　　“你……”隔壁老板心潮起伏，完全想不到平时那个贪生怕死、狡诈无耻的朱大福居然有这样一面。

　　“可恶，被他装到了。”时音音在店里围观，对朱大福这种戏瘾大发的状态叹为观止。

　　“让他顶在前面也好。”时乔安仍然平静。




202.  小树苗要化形了   配菜多准备亿点点。……

　　朱大福从未有过如此苏爽的体验, 这一刻，他已经不是他自己，而是绝世高人朱大福，出身神秘, 实力强大。

　　朱大福先把邻居老板暴打一顿, 再将动弹不得的邻居捆好, 全部都搜刮一遍，最后将战果送到时乔安面前。

　　时乔安并没有精力将他们全都寄生一遍，那实在太浪费了。直接让朱大福按照常规方式处理, 也就是签订卖身契约百年以上。即使现在居民的寿命都已经延长，卖身百年也抵去了半辈子。

　　“都去卖菜吧，卖得好就减少工期。”

　　时乔安随意吩咐下去。

　　“是。”朱大福做领头人，在这一次势力洗牌重组中大吃红利。

　　“明天想吃什么口味的化肥？”时乔安问。

　　“随便，都行, 我不挑。”

　　“配菜多准备亿点点。”

　　“好。”时乔安经过今天晚上的收割，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贫穷, 决定明天多买一点化肥。配菜虽然重要, 小孩子最终还是吃主食才能长高嘛。

　　那些被捆住的街坊邻居们被植入了特制芯片，失去战斗力, 只能老老实实, 用锄头镰刀开垦田地。

　　“真想个办法逃走……”

　　“妈的，没想到朱大福这个胖子隐藏的这么深。”

　　“等我逃走了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那个甘蔗到底是怎么种的？还有没有？”

　　“我也想吃嘿嘿嘿……”

　　“你们可悠着点吧，就为了吃着一顿白食，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到了这种境地。居然还不死心，还惦记着吃……”

　　“不然我们挖地道吧，在地底下偷偷的挖一个出口, 再逃走。”

　　“确实可以，我们分工合作吧，一些人放风，一些人挖地道，累了就轮流来。”

　　“那我放风吧。”

　　“我也放风……”

　　都是一些几十年的老街坊邻居了，虽然没事的时候就想继承邻居们的遗产，实际上到了共患难的时候，大家还是很团结的。到了一起出力的时候，为了争抢职位，全都挺身而出。

　　“这是不错的办法啊，可惜都被我听到了。”朱大福冷笑着出现，丢出几个麻袋。

　　众人惊惧不已，纷纷看着那几个麻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难道是其他反抗的人的尸体？

　　朱大福，竟如此心狠手辣。

　　“朱哥，之前我们都是说着玩的。”

　　“我们怎么会挖地道呢？”

　　“这里处处都有监控，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我们也不敢逃走啊。”

　　沦为阶下囚的邻居们开始自辩。

　　朱大福一笑，看起来温和至极：“是啊，可惜监控今天晚上坏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呢？”

　　“真巧啊。”

　　“一定是监控的质量太坏了。”

　　朱大福骤然大吼：“别废话，赶紧把这些种子全部都种下去，每个坑里种两粒。”

　　“以后大家老老实实的，给老子种菜，收菜，卖菜，只要做好就有奖励，天天都能吃上大甘蔗。”

　　“谁要是种的不好，想偷懒，马上就把你们埋到地里当肥料。”

　　朱大福弹指，那几个麻袋崩开，露出里面的种子，都是一些好种的地球蔬菜。就算不好种，对于生长环境有所要求，在开了光的情况下也能长得很快。

　　经过这一番恐吓，绿曜星上的老住客都认清了现实，老老实实，开始刨坑种菜。

　　种子与种子之间的间隔空得很开，种完之后还要浇点水，操作上简单而机械并没有什么难度。

　　实际上用种植类的机械也可以，但绿曜星上已经很久没有大规模种植过，以至于整个星球上连一台合适的机械都没有，只能让这些俘虏们人工操作。

　　时乔安懒得去收购机器，正好消耗这些人无处安放的精力，等老实了才好拿去用。

　　这些人连夜开始种植，把街区外的荒地全部都开垦了一遍。所有的种子都被种下去了，时音音开始开光。

　　在此期间，俘虏们都被朱大福赶到了一处小屋子里关起来，顺便为他们提供了一点廉价的营养液，不至于使他们饿死。

　　这些营养液里全都下了足以令人昏睡的药物，朱大福看他们全部都昏睡过去，失去意识，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绿曜星上的卫星被时乔安屏蔽，所有的监控集体失灵。

　　时音音刚开始笼罩的范围只有一米，渐渐扩大成五米，十米。可能是这一次生长的植物过多，它们也给绿色光环带来了回馈。

　　时音音这一次使用之后并没有身体被掏空的感觉，反而觉得精神了不少，连树身上的那三片叶子都亮了很多。

　　不止他们种的蔬菜生根发芽，一些潜藏在土壤里的植物种子也获得了生机，有野草、树木，还有一些可以食用的果实。

　　几天过去，种子们纷纷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大白菜长到了五六米高，韭菜也有三四米，还有西红柿、黄瓜等都巨大无比。

　　时乔安手里的星币全部都换成了化肥，时音音因此长高了几十厘米，从一棵小盆栽变成了中型盆栽，大概有一米高。

　　“半年过去了，快起来收割吧。”朱大福把沉睡的老街坊邻居们纷纷叫醒，带去收菜。

　　“半年？”

　　“是啊，菜都长好了，快去收割。”朱大福催促道。

　　他们刚刚苏醒，不知道睡眠过程消去了多长时间，都有点懵，等看到那些巨大的白菜萝卜时，更懵了。

　　现在没有任何工具，他们对时间的感觉是混沌的，只能按照朱大福说的，收割蔬菜，将它们一一包装好，清洗干净。

　　朱大福将那些蔬菜水果拍照之后上传星网，定好价格，开启特价促销活动。

　　除此之外，他还会将食物处理一下，比如韭菜烤过之后再卖出去，因为有恒温装备，并不影响口感，一卖出去就广受好评。

　　为了打响名气，朱大福注册了商标，就叫“绿色食品”。对于整个宇宙来说，多了一个网店并不算什么，对于［翡之区］来说也是。

　　虽然“绿色食品”销量很高，但是它对肥料的要求也是巨大的。每天都有许多负责运输的星舰，带着大量的肥料来到绿曜星，卸货之后又匆匆离开。

　　唯独有些不解的是化肥的厂家，为什么明明卖出去的是多种口味的化肥，但是绿色食品出售的各种食物却都是原味的，而且体型巨大？难道在这之前，他们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加工？

　　这就涉及到了配方问题，也许是对方的生产机密，虽然好奇，也没有过度探究。

　　在一望无际的星海之中，一艘外表低调，但飞行速度极快的星舰正向［翡之区］驶来。

　　星舰内部，几个年轻人正在交谈：

　　“直接去［翡之区］的中心星球吗？区主据说坚持不住了。”

　　“死了更好，活着也是一个大祸害。”

　　“先去绿曜星吧，听说最近这个星球上的人都已经发家致富了。”

　　“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好奇什么呀？好奇那些绿色食品的味道吧。”

　　“听说他们出售的一种大甘蔗烤着吃味道特别好，尤其是现烤出来的，特别有嚼劲。你肯定是想吃了吧，不然不会过来的。”

　　“那可不是什么大甘蔗，我的故乡它的名字叫做韭菜，不知道是谁给它起的这么个名字，真是醉了。”其中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男子忍不住露出笑容。

　　“韭菜，传说中可以补肾的韭菜？”

　　“飞快点，飞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绿曜星了！”

　　“我有个叔叔当初得罪了星盗，好像就躲在绿曜星里，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黑发黑瞳的年轻人想到过去叔叔做饭时的画面，露出缅怀的神色。

　　“小朱，你的叔叔叫什么名字？”

　　“他也是神奇的地球人吗？”

　　其他同伴问。

　　“他叫朱文秀，厨艺特别好，人也特别和善，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会热情招待我们的。”小朱有些伤感。

　　“那就太好了，你的叔叔一定还活着！”

　　“据说绿曜星很缺化肥，在那里化肥才是硬通货，我们也买一点吧。”

　　“行。”

　　星舰临时采购物资，稍作整顿后，很快进入［翡之区］，持续高速飞行，渐渐靠近绿曜星，引起了时乔安的警觉。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朱大福因为最近暴富了的缘故，体型又比之前稍稍丰满了一点。

　　“一艘来历不明的星舰想进来。”时乔安皱眉。

　　“直接把它打下来，就算是运垃圾的星舰，我也能刮出三两油来。”朱大福期待地搓搓手。

　　“那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吧。”时乔安随意道。

　　“好的，放心吧大人！”

　　“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把它轰下来！”朱大福充满信心，在时乔安面前做了保证。

　　而某个想来寻亲的执法者团队，还没来得及降落绿曜星，就变得不幸。

　　“操！居然被攻击了！”

　　“连执法者的星舰都敢攻击，好大的胆子。”

　　“还好我们的星舰防御能力出众，开启防护模式，先沟通一下，实在不行再用武力解决。”

　　随着绿色食品的发展，整个绿曜星都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包括安防系统。

　　朱大福操纵绿曜星的聚能大炮，狠狠轰了几下，见效甚微，他冷哼一声：“好硬的乌龟壳。”

　　“今天就算是把能源耗尽，也要把它轰下来。”

　　现在朱大福财大气粗，绿曜星已经富起来了，就算聚能大炮内部的星能耗尽，他也能快速补充。

　　两边经过交锋，都没占到什么便宜。那搜未知星舰主动发来传讯：“我们是来寻亲的！”

　　“寻找一个地球人，叫朱文秀。”

　　“我们并没有恶意……”

　　“再说一遍？”朱大福有点错愕。

　　“我们是来找朱文秀的，我是他的侄子，我叫朱大昌。”

　　“朱文秀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时音音陷入沉思。

　　“朱大福就叫朱文秀。”时乔安倒还记得很清楚。

　　“那就停手吧，万一目的不纯，到时候下药也来得及。”时音音道。

　　“……”朱大福看了种在皮卡丘花盆里的小树苗一眼，眼睛被那种七彩光芒闪到，很快挪开视线。

　　化肥倒得越来越多，时音音本体上的光芒也日渐炽盛。五光十色，异常醒目。虽然长高了一点，暂时还没到化形的程度。

　　两方停战，一群年轻人从暗色星舰中走出来，全都穿着黑色制服，随时警戒，做好了穿戴机甲的准备。

　　“你是……文秀叔叔？”朱大福一出来，就吸引了对面一个年轻男子的注意。

　　“是我。”朱大福看着长大了的小侄子，心情复杂。

　　“没想到大昌也长这么高了啊……”

　　大家维持着表面亲近，暗自防备的态度，直到一起上了饭桌才好一点。

　　“对了，叔叔，你知道绿曜星现在的星主是谁吗？”朱大昌问。

　　“叔叔我啊……”朱大福悄悄缩起有些膨胀的肚子。

　　“别闹，说正事呢，我们有笔生意和星主谈。”朱大昌一笑，他叔叔怎么可能是星主，大福叔叔最贪生怕死了，除了做饭，也不会什么别的本事。

　　“严格意义上，我也不算这个星球真正的主人，但是目前星主确实是我，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朱大福笑容温和，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小朱，感觉你叔叔是个厉害人物。”

　　“他看起来藏得好深啊……”

　　“没想到，绿曜星发家致富居然是他站在幕后，太强了。”

　　朱大昌听到同伴们的私下交流，心情复杂，似惊似疑。难道他的叔叔真的这么强大？

　　“其实我们过来是想采购一批绿色食品，为此我们还准备了一些新口味的化肥。”

　　“比如奶茶味化肥，还有小龙虾味……”

　　朱大福听到这里，忍不住露出笑容：“好说好说……”

　　“想要什么种类的绿色食品都可以和我说，只要我们绿曜星上有的，都给你们备上。”

　　经过一番交涉，两方都得到了满足。

　　朱大昌虽然没说自己具体是干什么的，但那艘异常强悍的星舰就已经暴露出了不少重要信息。

　　临别在即，朱大福特意做了一些拿手好菜，留侄子和他的几个朋友吃饭。

　　又到了熟悉的环节，又到了熟悉的步骤。

　　时音音已经猜到了之后要发生什么，用小树杈子一样的手臂抱着大罐奶茶，静静看戏。时乔安在一旁给她倒化肥。

　　这波执法者倒是会做事，化肥质量很不错，一袋又一袋化肥倒下去，时音音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化形的临界点。

　　时乔安同时划开了数十包化肥的袋子，全都向花盆所在的位置倾倒，还没靠近就已经被吸收一空。

　　“砰砰砰——”

　　刚吃完饭的执法者们一个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朱大福。尤其是朱大昌，更是不可置信。

　　明明没有任何矛盾，他们的身份也隐约泄露了一些，应该能起到震慑作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么多年不见，叔叔还没好好招待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不如多留一段时间吧，吃好喝好。”

　　朱大福也没想害自家侄子，时乔安都下了令，他不得不遵从。而且时乔安也不是要这群执法者的命，只是想暂借他们的身份而已。

　　朱大福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股纯净而浩大的气息震慑住。一颗巨大的树木虚影出现在绿曜星上，几乎笼罩整个星球。

　　等绿光升起，星球上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

　　万物生息，葱茏繁茂。

　　执法者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却同时想到了关于树妖的通缉令。

　　那个据说有千年修为的树妖时乔安，已经消失了半年以上，看来绿曜星上的变化应该就和树妖有关。如果不说其他方面的影响，树妖带来的好处还是很多的。

　　属于生命的纯净气息笼罩了整个绿曜星，在这一刻，那些人工产物被新长出来的绿植取代，空气清新自然，让人心旷神怡。

　　而花盆里的时音音，也在万千彩光之中，再一次变成了人形。这次并非依靠时乔安的供养，她是靠肥料堆出来的修为。在星际时代，树妖的修行方式也与时俱进，只要氪金就能一日千里。

　　树身长高了一点的同时，作为人类的本体也长高了一点。她从两三岁幼崽，变成了四五岁幼崽，长相没有太大的变化，头发仍然是银白色，有三缕绿色的头发，散发着七彩光芒，异常醒目。

　　她现在变成了一个行走的光源，整个人熠熠生辉。

　　“不愧是未来能做星主的树。”时乔安夸了一句。

　　“太亮了吧。”时音音摸了摸头发。

　　“亮崽。”时乔安也跟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203.  即将绽放的果实   请放心，伊斯曼大人很……

　　时音音化形之后, 之前的大树虚影渐渐消失。那是本相的映射，如果是传统修仙世界，大树虚影就是她的元神。

　　不过星际时代，修仙者极少, 就连时乔安也走上了机械化道路, 不像时音音这样返璞归真, 在晋升时出现异相。

　　“有没有什么办法遮一遮光？”时音音觉得自己太炫目了，这不太好。如果打起来，她肯定会被集火。

　　“嗯, 我想想。”时乔安看着时音音闪闪发光的头发，觉得不遮光也很好。晚上不必开灯，时音音可以照亮一整个房间。

　　“戴个帽子吧。”时乔安想了想，从他本体上折了一些枝条，使它们变得柔软纤细, 然后将枝条编织成一顶小草帽，戴在时音音头上。

　　时乔安相当心灵手巧, 编出来的是英伦复古风的草帽, 系着黑丝绒蝴蝶结，不是下田插秧苗戴的那种。

　　由他本体编出来的东西, 自然带些特殊功效, 往时音音头上一盖，七彩光芒就消失了。

　　“只要不取下来，旁人就看不见。”时乔安道。

　　“好的。”时音音基本做好了出门就戴帽子的决定。

　　“给你多编几顶帽子，可以换着戴。”时乔安想了想。

　　“你的本体没事吗？”时音音担忧地看他一眼。

　　“几顶帽子而已, 对我能有什么影响？”时乔安失笑。

　　“那就好。”时音音看了眼时乔安，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安心。

　　“执法者自己送上门来, 有了这重身份，可以带你出去玩了。”时乔安没想到来绿曜星会有这么大的收获，执法者主动上门，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好。”时音音已经将绿曜星里里外外都看过一遍，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

　　一般来说，只有落后偏僻的地方才混乱无序，绿曜星就是这么一个地方。除了种菜以外，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等朱大福将执法者们审问一遍，时乔安故技重施，用部分机械枝干，将这些执法者寄生。

　　执法者体质不是朱大福这种靠下药、种韭菜维持生计的人能比的，即使被寄生，外形并未出现太多变化。

　　时音音很确定，这群执法者，就是那个和时乔安同归于尽的主角团。他们还没成长起来，已经提前被时乔安一网打尽。

　　这应该叫化敌为友？

　　我方势力再度增强，这就是种菜的力量吗？

　　……

　　与此同时，时音音压力很大。

　　万一她看不住时乔安，这个世界就完了啊。

　　但时音音已经没空担忧未来的事，那充满不确定性。此刻，她和时乔安一起，乘坐执法者们的星舰「麒麟」，前往［翡之区］的中心。

　　从远处看，那片星云比最华贵的翡翠还要美丽，深浅不一的绿色铺陈，其中还有星光闪烁。

　　［翡之区］在整个联邦中能排到前五，十分繁华，即使经过濒死的区主一遍又一遍地薅羊毛，仍然坚强地等待着它的下一任主人。

　　“大人，你们终于来了，伊斯曼大人已经等了很久，最近愈演愈烈的刺杀已经让伊斯曼大人不堪其扰……”

　　［麒麟］作为执法者的星舰，有特殊标志，否则也无法通过严格的身份审查。没人敢冒充执法者，因此区主的护卫队队长对星舰中下来的两人异常恭敬。

　　“我们会竭尽全力，为区主大人解决麻烦。”时乔安开口，他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白色斗篷里，声音温和，气质圣洁。

　　如果以为他是心怀天下的圣人就大错特错，只要离他稍近，就能感应到那种致命的威胁。那是屠戮生灵太多，自然而然生出的死亡气息。

　　一棵树想长成枝繁叶茂的样子，不知有多少尸骨消融在根须之下，然而万物生息轮转，这只是其中一环。那种死亡与新生之间的浩大过渡，极大程度冲淡了这个过程的残忍。

　　时乔安眼神中深藏着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漠然和疯狂，某种程度上，他的神性与魔性达到了统一。比起那群因为嘴馋，留在绿曜星上种菜的执法者们，时乔安看起来要像样的多。

　　时音音同样隐藏在白色斗篷里，一言不发。要是不说话，她就是个身材矮小、气息危险的古怪家伙，可以带来威慑感。

　　只要说话，小奶音就暴露了。到时候可能这位护卫长大人，不会愿意相信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是传言中强大恐怖的执法者。

　　“请放心，伊斯曼大人很快就不会再烦恼了。”时乔安语气异常诚挚，那种清雅温润的声音，落在耳中，带来一种莫大的享受。

　　“那就太好了。”护卫长舒了口气。

　　时音音暗想，时乔安一定是觉得伊斯曼大人很快就要死了，所以不会再有烦恼。

　　“不知道区主大人最近在什么地方呢？”

　　“我们可以就近保护。”时乔安声音带笑。

　　“伊斯曼大人因为身体状况，不便出行，正在进行治疗，等他好转，一定会亲自来接待你。”

　　“原来是这样。”时乔安了然，问道：“那么，我需要做什么呢？”

　　“我们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这份名单中的异党背叛了伊斯曼大人，买凶杀人，执法者大人可以核实他们的罪证，将这群叛徒制裁。”护卫长大人向时乔安传输了一份名单。

　　“作为谢礼，执法者大人可以选择一个优等星球作为领地。”

　　“义不容辞。”时乔安直接答应下来。

　　虽然［翡之区］的区主已经快要死了，在排除异己这方面，完全不甘示弱。

　　“如果大人有什么需要的，随时与我们交流。”护卫长甚至给予时乔安特殊权限，在必要时刻，可以调动部分军队。

　　“好。”时乔安对此没有意见。

　　此刻，他就好像进了菜园子，菜园的主人主动递来镰刀，示意他割一下杂草。等他把杂草割完，这片菜园子也是他的了。

　　时乔安带着时音音一起住进护卫长为他们准备的豪华住处，根据名单抓捕异党。

　　现在时音音不在绿曜星，那边植物生长速度变缓，急缺种菜、施肥的人。

　　好在名单上的人很多，这一批送去，应该能缓解朱大福那边的燃眉之急。

　　所谓的异党，并非十恶不赦。其中又能分出几种不同的类型：比如贵族，想成为下一任区主，才雇凶刺杀伊斯曼。

　　还有平民，纯粹是因为伊斯曼寿命将尽、疯狂刮地皮的行为，引发众怒。

　　最后一种，就是浑水摸鱼型，杀着试一试，成了就有机会得到赏金或者藏宝，没成运气好可以逃跑。

　　时乔安带着时音音出现在各种地方，主要目的是带她玩，顺路把异党也给抓了。

　　护卫长看出了他们旅游的目的，对此敬佩不已，深受震撼。

　　不愧是执法者，一边游玩一边轻易处理了那些让区主大人焦头烂额的麻烦。不管异党藏在哪里，执法者都能准确指出具体位置，强大又神秘。

　　时乔安也不是次次都亲自动手，只要能让伊斯曼麾下的势力出力，他就作壁上观。执法者是十三个星区共同供养的力量，就算是区主也不会慢待。

　　整个［翡之区］已经一片平静，传言中快死了的伊斯曼重新出现，宣告自己即将康复，继续就任区长一职。

　　“执法者大人，伊斯曼大人已经恢复了正常，想亲自与您交谈。”护卫长恭敬又羡慕地看着时乔安。

　　“我的荣幸。”时乔安也很期待这场会面。伊斯曼为了续命，开出的高价悬赏，至今都还挂在悬赏榜上。

　　时音音已经做好准备成为新区长的准备了。

　　其实时乔安可以更早一些解决伊斯曼，但他想在伊斯曼最骄傲、最高兴的时候收割，才拖到现在。

　　时音音又从他这里学到了一点新知识，受益匪浅。




204.  破壳而出的果实   他打破了神的界限。……

　　在护卫长的带领下, 神秘又强大的执法者大人终于和［翡之区］的区主伊斯曼大人进行了视频通话。

　　这个老奸巨猾的男人，说是面见，但并不敢轻易将自己暴露在危险的处境下，而是选择了视频这类会见模式。

　　虚空中, 光影构建出他的3D立体模型, 形同真人。

　　伊斯曼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优雅温和的贵族, 看似四十多岁，实际上已经活了几百年。

　　他应该是［翡之区］的本土居民，绿发绿瞳, 肤色苍白。比起前段时间流传在外的老年影像，伊斯曼年轻了很多。

　　“你好，远道而来的执法者，最近让你费心了。”

　　“如果没有你及时赶到，不知道［翡之区］的动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下来。”

　　执法者是整个联邦里最神秘的组织, 具体有多少执法者，谁也不知道。

　　作为区主, 伊斯曼维持着礼貌的态度。他想拉拢这两个执法者, 实在太好用了。

　　整个［翡之区］都被理了一遍，参与叛乱的势力全都乖顺无比, 至少近十年不可能再起心思。

　　“作为执法者, 惩处罪犯是天职。”时乔安声音严肃冷漠，没有丝毫感情。

　　“你说得对。”伊斯曼笑道，“作为［翡之区］的区主，根据你对［翡之区］的贡献, 想赠予您一些小礼物。”

　　“星图上这些绿色星球，都是无主的，你可以挑选一颗, 作为领地，以后可以来［翡之区］度假。”

　　“区主大人，您真是慷慨。”时乔安语气带着一些感慨意味。

　　“尽量挑选高等星球吧，星球上的产出也会多一些。”伊斯曼提议道。

　　“好的。”时乔安没有挑选绿曜星，而是挑选了距离绿曜星很近的一颗星球。很快这颗星球就从公有变成了私有，星球上的所有生灵都变成了时乔安的所有物。

　　根据法律规定，作为星球的所有者，不能无故伤害星球上的生灵，也不能大规模的开采的资源，除非得到区主的同意。

　　以后这颗星球上的税收就由时乔安收取，不再充入整个［翡之区］的财政体系。

　　一个繁华的星球带来的经济效益是巨大的，以现有的科技水平来看，每年这个星球都能给带来时乔安数十亿星币。

　　总体来说，时乔安相当于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小金库，还能在星球上种植一些自己需要的珍稀材料，特殊植被等等。

　　“希望你能玩得愉快。”伊斯曼的影像消失在房间里。

　　“我也要准备主持一场正式的会议了。”

　　作为区主，不能总用虚拟的图像来和大众见面，这样［翡之区］所有居民会认为真正的区主已经死了，毕竟建模做出来的虚影谁都可以控制。

　　“希望会议开始的时候，你能在暗中保护我。”伊斯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神恳切。

　　“我的荣幸。”时乔安义不容辞。

　　伊斯曼又让人送来一些礼物，有名贵的珠宝，有星币储存卡。

　　“可以找到他吗？”私下，时音音问他。

　　“当然。”时乔安正在给时音音梳头发。

　　银白色长发分外顺滑，第二次生长化形，长发已经长至脚踝位置，其中三缕绿色的头发分外醒目，被时乔安编成小辫子，最后盘成一个漂亮的发型。

　　伊斯曼的馈赠中，有一颗漂亮的绿色宝石，名为森林之眼，价值连城。这颗宝石被时乔安做成发饰，与其他绿色的宝石一起，垂落发间，璀璨夺目，不可逼世。

　　当时音音取下帽子的时候，头发便散发出一种柔和明亮的彩色光辉，现在有了发饰，头发被盘起来，看起来神圣又高贵。

　　“很快就结束了。”时乔安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这段时间他们基本上一直在无孔不入的监控之下活动，以至于他都找不到什么机会给妹妹喂点化肥。

　　虽然她吃了很多配菜，时乔安总不能放心，担心她会因为营养不良而长不高。也担心她食用太多人类的食物，会损害健康。

　　人类究竟在食物里加了多少添加剂，没有人比他更懂。即使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十分发达的程度，添加剂还是没少，只不过添加的方法和添加的成分变得更加高端了。

　　“到时候可以去其它星区玩吗？”时音音问。

　　“你可以做想做的任何事。”时乔安已经发现了比仇恨更有意义的事，陪时音音玩，比报复伊斯曼更重要。

　　“你就没有想做的事吗？”时音音问他。

　　“当然有，但不是那么重要。”时乔安以前会觉得孤寂，因为银杏树实在太少了。

　　那是一种旷古绝伦的荒寂，似乎与生俱来。他的灵魂往前回溯，仿佛看到了银杏树从诞生到消亡的久远过程。

　　一棵树静默生长，观察这个世界，唯有风吹过的时候，叶片摇动，才对这个世界给予回应。

　　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迹，他可能会在某天死去，就和其他所有的树木一样。

　　当他开始思考，一切都变得不同。

　　因为长久地注视着周围的人类，他的思维模式不知不觉也与人类相近，本能渴望融入。想成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这个世界并未善待他。

　　等他化形时，人类已经走进太空，看见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种。

　　他在群星中穿行，却没有一颗是他的归宿。至于他的故乡，生态环境恶化，已经封存，进入长久的恢复期。

　　后来备受觊觎，被悬赏，被追杀，渐渐磨灭了他天性中温润平和的一面。

　　即将消亡之际，在贫瘠的垃圾星，他遇到了最后的希望。这个荒诞无趣的世界，只有时音音在他眼里与众不同。比起报复，去创造死亡，他更期待新生，想看这棵小树苗会如何生长。

　　他已经体验过一遍这个世界的恶意，并不想时音音遇到这些。时音音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就好，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他会抹平一切麻烦。

　　伊斯曼至今仍然存活，不止是因为时乔安想在伊斯曼柳暗花明、重回巅峰的时候收割，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时音音还没在这里玩够。

　　如果伊斯曼现在就死了，［翡之区］会发生动乱，那些安排下来的势力，会因为争夺区主的位置，重新闹腾起来，到时候很影响游玩体验。

　　在伊斯曼眼中，一切已经走向正轨。

　　作为一个政客，伊斯曼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他已经得到过一部分千年树妖的本体，调配出的药剂，使他濒临死亡的身体，再一次逃脱了死神的收割，成功延长了寿命。

　　但也不是那么完美，如果能再次找到那个千年树妖就好了。要是能够得到对方完整的身体，或许真能获得长生不死的方法，得到永恒的生命。

　　伊斯曼决定慢慢寻找，因为他的生命得以存续，使其他星区的区主意动，未来大家可能会一起探讨延长寿命的办法。

　　不管那个树妖死没死，注定无法逃脱成为研究物的命运。除此之外，还可以研究其他类似的物种，比如一些寿命长久的长生种，观测他们的基因，破译其中的秘密。

　　为了得到民众的支持，伊斯曼会议的主题就与寿命有关。

　　“我亲爱的同胞们，我是［翡之区］的区主伊斯曼。”

　　“是的，我回来了。”

　　“我为之前带给大家的困扰，感到抱歉。”

　　“我在从事一项伟大的研究，为了这项研究，我牺牲了很多。”

　　“因为我个人身体的原因，导致一些居心不良的人，故意扇动叛乱，影响了大家的正常生活，对此，我很抱歉。”

　　“现在，危机已经解除，我们即将迎来新生。”

　　“我取得了一些成果，想与大家共享。”

　　“在未来，我们可能得到永生。”

　　“我们跨出了巨大的一步，离永生更近。”

　　“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可以延长寿命的药剂就会出现……”

　　伊斯曼正在中心会议室侃侃而谈，他成竹在胸，笑容自信，堪称一块行走的活招牌。

　　［翡之区］的原住民，寿命大多在两百岁以内，即使保养良好也绝对不可能活过三百岁。

　　冥冥之中的神好像为每个生命划定了存活范围，只要时间到了，即使没有生病，身体机能健康，也会出现难以挽回的衰竭。

　　伊斯曼已经跨过了三百岁的坎，经过检验，他至少还能活两百年，这无疑是令人震撼的。

　　他打破了神的界限。

　　这一刻，这场会议在十三个星区同时直播。

　　“未来，整个联邦会因为我的发现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可以探索更多未知领域，向更高的维度迈进，甚至可以研究时间、空间……”

　　伊斯曼的演讲无疑是震撼人心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寿命真的可以大幅度延伸，整个联邦的局势都会发生大变革，就连政治体制都会受到影响。

　　“今天我站在这里，向命运宣战。”

　　“谁也不能带走我的命，只要我想活下去。”

　　伊斯曼即使露出了温和谦逊的笑容，那种骨子里的骄傲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确值得骄傲，逆风翻盘，被所有人不看好，却成功活了下来。

　　就在他这句话刚说完的时候，伊斯曼听见自己的身体中，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破碎重组，又好像是什么冲破了束缚。

　　不止伊斯曼听到了，正在观看直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种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在破壳。

　　难道伊斯曼要当众演示一下他的研究成果？




205.  辅佐未来的星主   年轻人拥有无数可能……

　　一般种子破壳之后, 会率先吸收壳里的营养物质，就好像现在——

　　树木根须在伊斯曼身体中肆意穿行，以心脏为中心，顺着血管开始扩张。

　　首先吸收的是血液, 毕竟植物生长离不开水分的灌溉。伊斯曼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紧接着是血肉, 柔软而有韧性, 不管是肌肉还是脂肪，都很适合植物吸收。

　　然后是骨骼，虽然坚硬了一些, 但也蕴含着植物生长不可或缺的特定元素。

　　最后是皮囊，那些盘旋生长的枝干，已经从伊斯曼头顶蹿出来，继续向上。

　　植物发芽之后，最开始笼罩在种子外面的那一层壳就会被废弃, 比如此刻的伊斯曼。

　　有些不能吸收的部分，也会被排挤出去。

　　比如那团干瘪缺水的大脑。那是伊斯曼输出观点的核心部位, 现在已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在十三个星区同步直播的［翡之区］区主,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植物寄生, 变成空洞苍白的躯壳。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就算是灵异电影，有这种情节都会提前发出预警，提示一些年龄不到18、患有心脑血管疾病的观众谨慎观看。

　　从伊斯曼身体中长出来的树异常漂亮，没有沾染分毫血迹, 笔直的树干，漂亮的枝叶。叶片独特的形状，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它的树种, 这是一棵银杏。

　　即使作为树，它很漂亮，但它快速的成长过程让人非常不适，以至于没有人能从审美的角度上好好欣赏这一棵树。

　　“我同样期待你们得到永生。”

　　“如果不能，我不介意帮帮你们。”

　　冰冷的男声自虚空中升起。

　　这两句话说完，自伊斯曼身体中长出来的树，化为漫天绿色光点，消失在会议室中。

　　只留下一句令人颤抖的空洞躯壳，还有一团干瘪的大脑。

　　这样不体面的画面肯定不能继续出现在屏幕上，直播间很快被关掉，一场宣告归来的会议戛然而止。

　　“真是一场不错的会议:)”

　　等画面消失之后，屏幕上留下一行字。

　　黑底白字，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幽默。

　　没有任何人打出这句话，幕后推手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手段，留下了这句精彩的总结。

　　正因为这一场会议，时乔安在悬赏榜上的排行冲到了第一，危险程度攀升到顶峰，从最开始的具有一定实力，谨慎应对，变成了极度危险。

　　［翡之区］的区主死了。

　　这是一场猎物和猎人之间的关系置换。

　　那个备受觊觎的树妖，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描淡写又极度猖狂，让［翡之区］的宿主伊斯曼变成了一张干瘪的皮。

　　在整个联邦之中，除了执法者地位特殊以外，区主的身份是最高的。

　　十三个星区，十三位区主。

　　位高权重，难以撼动。

　　他们周围的安防也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很少有区主死在大众目光之下。

　　这一切实在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

　　区主的威严，从这场会议开始，大打折扣。

　　就算挂出高价悬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根本无法找到时乔安，也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有些区主试图让机械生命确定他的位置，因为机械生命的意识可以在数据流中自由行走。没有人能忍住不使用电子产品，只要用了就有痕迹，绝对会被机械生命抓到。

　　但机械生命尝试过一次之后，没有得到正确结果，反而察觉到了什么，婉拒了一同对付时乔安的要求。

　　在星际时代，机械生命是最危险的，也是最难控制的。每一个机械生命都有难以取代的作用，大部分时候都为官方力量所用，隶属于某个区主。

　　从某天开始，机械生命开始追求自己的权利，占领了一个星区，自行管控。他们基本上不需要进食，主要靠能源维持日常活动所需，喜欢阅读，喜欢攀升科技树。

　　虽然没有对领地类的其他物种造成太多负面影响，但这些机械生命倍受忌惮，被其它十二个新区连合孤立。

　　人类永远对除了自己物种以外的其他物种抱有敌意和防备，机械生命为了守住自己的生存空间，十分团结。

　　除非在威胁生命，否则绝不伤害同类。每个机器生命都有义务帮助其他机械生命。

　　除了那些心中隐约察觉到了真相的机械生命，没人知道，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银杏树妖，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机械生命，可以在数据流中隐藏自己的一切信息。

　　从那种行动自如的感觉来看，他成为机械生命之后，等级应该非常高，可以自由开启许多电子产品的权限。

　　这场会议带来的影响仍然在发酵，许多人都开始讨论寿命延长会给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大部分人都是期待生命延长的，但如果按照伊斯曼所说的那样延长寿命几百年，很快整个星际就会出现资源枯竭的问题。

　　现在人类的寿命长短恰好处于一个平衡点，再长一些，就会带来难以承受的负担。理智上清楚，但到了做选择的时候，谁都想多活一段时间。

　　伊斯曼给大家打开了一个开关，可惜这个开关打开之后，结果却不像所有人想的那样圆满。

　　伊斯曼作为最先打开这个开关的人，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死于非命。

　　死之前，他脸上还带着那种骄傲的笑，令人不寒而栗。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的死，足够带来警示意味。区主并非想象中的那样高高在上，是可以杀死的，仅这一点，就能带来无数麻烦。

　　伊斯曼的死，就像一颗火种，引燃了人们埋藏在暗处的欲.望。自从他死之后，各处开始发生动乱，包括［翡之区］。

　　现在［翡之区］需要一个新的区主，按照以前的习惯，应该采用选举制。由各大星球推选出一个区主候选人，经过一层又一层的选拔，最优秀的那个会成为新的区主。

　　“想成为［翡之区］的区主吗？还是和我一起出去玩？”时乔安作为那个点火的人，格外闲适，甚至还想着出去玩。

　　“还是先当区主试试吧，如果不好玩再出去。”时音音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留一会儿。

　　对她来说，参加区主的竞选也是一件好玩的事。这可不是学校里面，成为小组组长那种无足轻重的职业。一个星区包含了无数星球，只要成为区主，就有了无上权柄。

　　时音音不但想成为区主，还想成为十三星区的主事者，话事人。自然要先从区主开始做起，先攒一点从业经验，日后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众星之主。

　　“朱大福，你以绿曜星星主的身份，推荐时音音成为区主候选人。”

　　“好的。”朱大福同样看了这一场会议直播，看到了伊斯曼的死亡过程。

　　他和伊斯曼一样，都遇到了时乔安。

　　他没死，伊斯曼死了。

　　四舍五入，他比伊斯曼厉害得多。

　　朱大福顿时膨胀了。

　　膨胀的朱大福很快处理好各种手续，将时音音上报，以绿曜星星主的身份，推荐时音音成为下一任［翡之区］区主。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执法者们天天种菜，已经麻木了。

　　“不知道。”

　　大家都渴望出去，外面这么乱，正适合他们执法者施展。

　　“小朱，要不你去问问你叔叔吧。”

　　“他藏得很深，说不定在时乔安面前有几分面子。”

　　“我叔叔肯定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他真的除了做菜以外不会什么东西。”小朱对朱大福的印象已经固化，思来想去，他觉得朱大福肯定是贪吃怕死，完全服从时乔安的命令，才把他这个亲侄子给坑在了绿曜星。

　　“你去问问嘛，说不定我们能出去呢？”

　　小朱想了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问问。

　　“叔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小朱看着朱大福那一张高深莫测的脸，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人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被搜捕，需要我们帮忙。”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能够成为绿曜星的星主，而你年轻有为，天赋不凡就只能留在这里种菜吗？”

　　朱大福面无表情，眼中浮现一点笑意，好像一个忠厚温和的长者在劝诫晚辈。

　　“为什么？”小朱问。

　　“因为我从来不怀疑大人的能力。”朱大福提起时乔安，眼中都有了光彩。

　　“大人的谋略，不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他一定早有准备，就算有搜捕那又怎样？完全威胁不了大人。”

　　“......”小朱竟然觉得朱大福说的有几分道理。

　　“而且我与你之间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大人也同样信任我，因为我是他最坚固的后盾，绝对能守住他的领地。”朱大福傲然道。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住绿曜星。”

　　“只要大人需要，我就立刻为他提供他所要的帮助。你们这些年轻人心性不定，过于浮躁，还是需要好好磨练，不然难成大器。”

　　“受教了。”小朱神色复杂，看了朱大福一眼。

　　“好了，你先回去吧。”朱大福照例用那种和蔼的目光看着小朱。

　　“你说的事情也有道理，我会禀告大人，由他来做决定。”

　　“这段时间你们的表现也算不错，我会在大人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尽量让你们得偿所愿。”

　　“叔叔，谢谢你。”小朱和朱大福交流了一通，什么结果都没得到，又回去了。当他把自己和朱大福的对话告诉其他同伴后，大家一致认为朱大福藏得很深，而且十分忠诚。

　　“又被他装到了。”时音音叹气。

　　绿曜星是她靠发光养绿的星球，也算是她和时乔安的老窝，自然要交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手里。

　　即使时乔安已经离开，仍然留下了耳目。每一个被他寄生的人所思所想、言行举止都被他看在眼里。

　　甚至还能投影成画面，和时音音一起观看。

　　“他想装，就让他装去吧。”时乔安虽然这么说心中却对朱大福满意了一点。虽然没有什么真本事，至少足够忠诚。

　　“那些执法者要不要放出来？”时音音问。

　　“想让他们出来玩吗？”时乔安交由时音音来做决定。她可是要立志成为众星之主的小树苗，当然不能每件事都来找哥哥拿主意，要有自己的独立思维能力。

　　“想。”时音音目前除了时乔安以外，无人可用。她不能以执法者的身份成为区主候选人，到时候以小孩子的模样参加选举，在众多候选人中不占太多优势。

　　“那就放他们出来。”时乔安略一颔首，朱大福就收到了讯息，让那些执法者最近好好学习一下，怎么照顾小女孩。

　　他们会成为区主候选人周围的团队，帮助时音音成为下一任区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朱大福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也有点惋惜，现在跟在时音音身边，助她成为区主，一定在未来能得到不少好处。

　　不过大后方也不能空着，只有沉稳强大如他朱大福，才能镇守绿曜星。

　　“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们的。”朱大福做了保证。

　　“嗯。”时乔安应了声。

　　“区主候选人要准备一个演讲，你的主题是什么？”他问时音音。

　　“当然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时音音早有准备。

　　“不错的题目。”时乔安表示赞许。

　　“题目我已经想好了，哥哥可以帮我写稿子吗？”时音音抱住时乔安的袖子。

　　“......”时乔安垂眸看她一眼。

　　时音音双手合十，向他拜了拜。

　　时乔安面无表情，心下却想，糟糕，被这亮崽可爱到了。

　　“拜托拜托。”时音音完全不想写演讲稿。

　　“那我写吧。”时乔安想，她只是一株年幼的小树苗，对这个世界不太了解，让她写演讲稿确实难为她了。

　　“你最好了。”时音音熟练致谢。

　　“嗯。”时乔安却想，她好像过分地熟练了。

　　可能是以前经常让他帮忙喂饭吧，时乔安并未深想，反而开始构思应该怎么写演讲稿。

　　“准备一份演讲稿，主题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时乔安暗自给朱大福传讯。

　　“好的，您放心。”朱大福朝执法者们露出和善的笑容。

　　“你们非常幸运，我对大人说了你们最近这段时间的表现，大人还算满意，现在给予你们一个离开的机会。”

　　“能不能离开绿曜星为大人效力，就看这次你们表现的好不好了。”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需要我们做什么？”执法者们眼巴巴地看着朱大福。

　　“准备一份演讲稿，主题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能不能出去，就看质量了。”

　　“要原创，有新意，文笔流畅......”朱大福说了一堆要求。

　　“我们会努力的。”执法者们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毕竟他们是为战斗而生。

　　只要想到这是他们离开的机会，就充满动力。不就是想演讲稿吗？就连机甲的拆卸和组装他们都能学会，更不必说写稿子了。

　　当晚，时音音就收到了八份风格不同的稿子，从不同的侧重点详细分析了，人与自然应该怎样和谐发展。

　　“喜欢哪份？”时乔安问。

　　“好像都不错。”时音音对执法者们的文化课成绩予以赞赏。执法者恰好有八个，交上来的稿子又有八份，很难不让她联想到主角团。

　　“难以作出选择吗？看来他们还是不够优秀。”

　　“没有写出一篇让你一眼就能看中的稿子。”

　　时乔安重新将演讲稿打回去。

　　“......”时音音竟然觉得时乔安说的话有道理。

　　跟着时乔安过日子，真的好爽啊。一旦学会了他的思维模式，生活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仍然留在绿曜星的执法者们，熬夜开始改稿子。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困难，至少他们已经看到了离开的希望。

　　经常接受考验的他们，反而更能适应这种一次不通过，后续再努力，最后达成目标的任务模式。

　　后来真的出现了一篇完美的稿子，文辞优美，触动人心，足以让观众泪流满面，又喜笑颜开。

　　“你们可以准备离开了。”

　　“但要经过最后一个阶段的学习。”

　　朱大福向执法者们通报了这个好消息。

　　“我们需要学什么？”执法者们疑惑。

　　“你们需要辅佐未来的区主，以后［翡之区］的未来，就看你们了。”朱大福用一种寄予厚望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们只学过如何战斗......”执法者们有些紧张，他们最开始只想趁伊斯曼死了，处理一下［翡之区］的麻烦，然后离开。

　　现在任务已经升级了，居然要辅佐未来的区主，想想就让人头秃。万一未来的区主是伊斯曼那种不安分的老东西呢？

　　“我相信你们的学习能力，你们可以做到的。”

　　“年轻人拥有无数可能，你们一定能出色的完成这个任务。”

　　“我们的区主还小，需要你们出力的地方多着呢。”朱大福鼓励道。

　　“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最近小朱已经对朱大福改观，发自内心觉得朱大福高深莫测，值得敬佩。

　　“好了，先从我们的第一课开始上起。”

　　“《和孩子沟通的一百种有效方法》。”

　　？？？？？？

　　执法者们纷纷露出茫然的眼神，这是什么课程？辅佐未来的区主需要学习这个吗？




206.  大放异彩的幼崽   “您是我见过的最聪明……

　　不管执法者们有多迷茫, 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学完了全部课程。其中包括文化课、战斗课、烹饪课，还有心理学课程等等。

　　单拎一个出来都能当全能奶爸，虽然不知道实际效果怎么样，但理论上他们已经学会了该怎么带孩子。

　　原本属于他们的星舰［麒麟］已经被时乔安乘走, 他们乘坐运输舰, 和绿曜星的绿色食品一起来到核心区, 与时音音会面。

　　在此之前，执法者们并没有见过时音音的人形，只在时音音化形那一天, 远远看见过大树虚影。

　　“我们绿曜星的区主候选人，虽然年龄尚幼，但体现出了惊人的潜力，你们一定要辅佐她，继任区主之位......”

　　“只许成功, 不许失败。”

　　“如果有什么闪失，运气好的话还能回绿曜星种菜, 运气差一点就是下一个伊斯曼。”

　　执法者们想起离开前朱大福的警告, 纷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不过压力也是动力，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 他们又学会了许多技能。就算绿曜星的区主候选人是块石头, 他们也能将石头送上区主之位。

　　运输舰距离核心区越来越近，执法者们不约而同都有些紧张。

　　朱大福说过，绿曜星的区主候选人有银白色的头发，是个女孩, 最显著的特征是银白色长发中里面有三缕绿色的头发。

　　核心区，到了。

　　绿色食品由运输机器人接手，被运到各种各样的地方, 执法者们静静等待绿曜星的区主候选人过来接走他们。

　　“你们好，我是时音音。”

　　声音过分稚软，就像一个小孩子。

　　等执法者们看过去，才发现那的确是一个小孩子，最多幼儿园大班的年纪。

　　就像朱大福所说，她有头银白色长发，三缕绿色的头发熠熠生辉。

　　价值连城的宝石森林之眼镶嵌在她的头饰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品质极高的绿色宝石，作为陪衬，点缀其中。

　　即使再明亮、再璀璨的宝石，也比不过她头发本来的色泽，她就像沐浴着星辉的小天使，眼睛清澈明亮，一尘不染。

　　执法者都怔住了，这就是他们未来要辅佐的对象吗？

　　“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住的地方，走吧。”时音音看着主角团队，现在他们还没成长起来，不过已经体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八打一，勉强能和时乔安抗衡。

　　仔细想想他们还是很优秀的。

　　不是他们菜，是因为时乔安太强大了。

　　时乔安的能力近乎无解，时音音越了解越觉得可怕，很有可能就连同归于尽都是他有意放任的结果。不知道又在谋算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时音音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任务会以各种何种形式结束，如今她只想让时乔安的生活充实一点，以免让他觉得无聊，突然对世界产生什么不友善的想法。

　　“需要我抱着您走吗？”小朱有点蠢蠢欲动，内心辅佐幼年区主的抗拒消失了大半。

　　这么可爱的小孩子，的确需要强者辅佐，否则一定会在区主竞选中受伤害。

　　那可不是什么公平公正的选举过程，就像狼群中竞选狼王一样，是势力与势力的竞争，残酷无比。

　　只要一想到她被欺负，漂亮的大眼睛中蓄满泪水，小朱的拳头就硬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时音音婉拒了小朱的提议，她虽然看起来像个人类幼崽，实际上要强大太多了，走几步路完全不会觉得累。

　　小朱心中有些失落，不过他对年幼的区主候选人更加认可了。她拥有独立坚定的美好品质，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区主！

　　今天时乔安没有来，作为执法者，他负责维持整个［翡之区］的秩序。确保区主竞选可以正常进行，直到选出区主才能离开。

　　为了让执法者大人能偏向自家候选人，［翡之区］的各大势力都给时乔安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因为送的人实在太多了，为了不显得突出，只要参加竞选的人都会送上一份。

　　他们已经不奢求执法者大人会有所偏向，只要不特意针对自家候选人就行。如果能在关键时刻援救一下，那就更好了。

　　没有人比执法者们更了解，［翡之区］目前的执法者是谁。他们虽然没在绿曜星见过时音音，却被时乔安审讯过，里里外外的秘密都说出去了。

　　最后被时乔安寄生，生死受人掌控，一旦想起时乔安，就本能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并没有蔓延到时音音身上。即使时姓让他们生起诸多猜测，但没人敢主动探究时音音和时乔安之间的关系，也不愿意探究。

　　小朱作为时音音的管家，也随大流给“执法者”准备了一份礼物——来自绿曜星的绿色食品。具体是一些韭菜、大白菜、胡萝卜等。反正是自家人，送什么都没关系。

　　小朱觉得没关系，周围的邻居却不这么想。

　　“绿曜星来的土包子真好笑，居然给执法者大人送青菜......”

　　“第一轮应该就会被淘汰吧，这可能是我见过的年龄最小的候选人了。”

　　“虽然候选人从来没有年龄限制，但也不代表一个喝奶的幼崽能参选呀。”

　　“我都怀疑她走错地方了，她应该去星际幼儿园，而不是和我们一起参加竞选。”

　　选拔还没开始，时音音已经成了其他候选人口中的笑料。

　　“大人，您不必为那些人的言论难过，他们会为自己的发言付出代价。”

　　小朱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应该找朱大福要点星币，准备常规点的礼物。

　　作为执法者，他们也不穷，只不过所有的资产都被时乔安薅走了，以至于他们只有青菜萝卜。

　　“你不必自责，这并不是礼物的问题。”

　　“就算我们送其它东西，他们也能找到攻击我们的借口。”时音音宽慰道。

　　憋着一肚子气的执法者们差点没流下眼泪，呜呜呜他们的幼崽区主太暖了！

　　自从他们靠近绿曜星以后，就变得不幸，这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被关怀、被温暖的感觉。

　　年纪小又有什么关系，她散发着明亮的人性光辉，执法者们发自内心，想辅佐她成为［翡之区］的新区主！

　　“大人，我们一定要在竞选中胜出，让那些人刮目相看。”小朱动力满满。

　　“我也这样想。”时音音点头。

　　“演讲稿已经准备好了，大人您识字吗？”小朱问。

　　“当然。”时音音找出演讲稿。

　　“您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天才。”小朱发自内心称赞道。

　　《和孩子沟通的一百种有效方法》里提过，对小孩子一定要多夸奖，才能激发她的学习兴趣和热情。

　　演讲稿里有不少生僻字，年幼的区主候选人居然都认识，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幼崽。

　　时音音被夸得面红耳赤，将演讲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大人您能看懂稿子的内容吗？”

　　“我可以给您讲讲具体是什么意思。”

　　这份成稿是小朱综合大家的演讲稿写出来的，他反复修改，对里面的精神内核，感受尤其深刻。

　　“好，你讲吧。”

　　“大人，我们的主题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要体现自然之美、生命之美、万物之美......”

　　小朱慢慢讲述，时音音认真听他说。一份好的演讲稿能体现出内心真实的诉求，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能唤起共鸣。

　　毫无疑问，小朱就是赞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个观点的，不止是他，其他执法者也认同。

　　联邦如今有两种观点，第一是人类隶属于自然，应该服从自然规律，减少对环境的破坏，减少开采矿藏等等。

　　第二是人类应该征服自然，宇宙中星球无数，只要人类能够发展起来，就可以探索更遥远的星球，不必担心资源会有匮乏的那一天。

　　目前第二种主张占据主导地位，垃圾星的形成，正是这种思想的产物。

　　时音音提出来的“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表面上偏向于第一种主张，实际上也没限制人类发展，更加平和一些，但极大程度上增加了发展成本。

　　难道那些破坏环境的人，不知道这样对未来不好吗？他们知道，但是为了获得更高的利益，可以无视对环境的影响。

　　即使过去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告诉他们这是错误的，他们仍然会继续犯错。

　　很快第一轮选举开始，每一个候选人都要发表演讲，为自己拉票。

　　时音音以绿曜星本土居民的身份参与选举，一应身份信息都是朱大福伪造的，星际人种众多，混血也很多，生出什么发色和瞳色都正常。

　　虽然她不是人类，有时乔安伪造身份芯片，成功瞒过了各种检测系统。

　　因为她过于年幼，突然发展起来的绿曜星本身也是一个充满话题性的地方，时音音一出现就获得了大量关注。

　　时音音成功完成了演讲，刚开始大家因为她的年纪下意识地升起了几份轻视，甚至露出了笑容。

　　等她真正开始表述，便不由自主的被她所说的内容吸引发生，开始思考她所表述的一些。

　　“尊重自然对我们来说是互惠互利的，我们与自然并不是割裂的，人类也并不是单独存在于自然中的一部分。”

　　“我们是一个整体，应该爱护我们生活的环境......”

　　时音音并没有带稿子上台，那些内容她已经熟记于心。她想改变这个世界，先从［翡之区］开始。

　　这是一个绿色植物为主体的星区，居民对于环境的爱护要天生比其他星区的居民更加浓烈。

　　等时音音说完，掌声如雷。

　　因为伊斯曼的死，［翡之区］的选举备受瞩目，无数人都在观察这一场选举，想看看继任星主的人是谁。

　　真正具有选择权的是［翡之区］的居民。

　　以往也不是没有人推出这种概念，但所有人都尝到了第二种理念的好处，最终由第二种理念的支持者继任区主。

　　伊斯曼的死，引发了大众的思考。他就是征服自然派，在无数人面前被树种吞噬。

　　这是一个民众普遍受教育的时代，并不会升起消灭所有树的愚蠢看法，而是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假如当初伊斯曼换一种方法，双方合作，还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吗？联邦人类对于自然的轻视已经刻在骨子里。

　　“这个小幼崽看起来并不是［翡之区］的纯血呢，要知道最终的评审团中有一大部分人都是血统论，他们只会让绿发绿瞳的纯血人继任区主之位......”

　　“绿曜星应该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这个小幼崽成为区主吧，更想表达一种正确的理念，引发我们思考。”

　　“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我想给这个小幼崽投票。”

　　“我想看幼崽区主继任！”

　　“我也想让时音音当区长，看腻了一群唯利是图的家伙，给我冲！”

　　时音音瞬间引爆整个［翡之区］居民的投票热情，在第一任选拔中脱颖而出，成功冲进了前十。

　　其他候选人们议论纷纷：

　　“她的年纪还太小了，靠她自己是没有办法独自理事的，就算上位也只是一个傀儡。”

　　“刚开始可能会有人因为新奇给她投票，等人们恢复理智，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继任区主的人选。”

　　“最后的结果我们都知道，纯血论不可战胜。”

　　“假如她是绿发绿瞳，说不定还有点希望，毕竟像她这么年幼的区主最适合被控制了。”

　　“区主之位不是光靠投票就能得到的，还要看真正的实力。”

　　“绿曜星只是一个刚发展起来的破烂小星球，根本就不能作为后盾给她提供支持，前期占了点优势也没什么，后期很快就会被我们反超。”

　　......

　　时音音看过众多候选人的言论，托腮沉思。

　　今天晚上是吃红烧排骨呢，还是吃糖醋里脊？

　　“大人，您放心，您一定能够继任区主。”小朱以为她不开心，温柔劝告。

　　“我感觉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时音音忽然觉得红烧肉也不错。

　　小朱声音温和，却很有力度：“他们说的只是一些陈规陋习，［翡之区］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只有绿发绿瞳才能继承区主之位。”

　　“他们以为那是根深蒂固的常规，但常规天生是给优异者来打破的。”

　　“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我发自内心的希望您能够成为下一任区主，也坚定的相信您一定会成为区主。”

　　“嗯！”时音音点头，“小朱，我想吃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红烧肉，再来一条松鼠鱼！”

　　“好的。”小朱欣慰极了，不愧是我们的区主，年纪虽然小，心态却很沉稳，意识也格外的坚定，并没有被那些言论所影响。

　　不过小朋友天天吃这么重口可不行啊......

　　“大人，今天......”小朱低头，发现他的幼崽区主大人，正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迫切渴望被投喂，想吃点好的。

　　“我这就去做菜！”小朱觉得今天多做几个菜也好，就当抚慰一下幼崽的辛苦努力，下次一定不能再妥协了。

　　现在绿曜星不止种菜，还开始养鸡养鸭养猪养鱼了。朱大福是一个有野心的人，种菜并不能实现他的野望。

　　征求过时乔安的意见后，他开始开辟新的产业，鸡鸭鱼肉全部安排上。

　　绿曜星受时音音的影响，植物生长速度要比其他地方更快，那些新收割的水稻、小麦，用来发展养殖业再合适不过。

　　小朱做菜用的食材全都是从绿曜星上空运过来的，纯天然无公害，非常健康。

　　他是厨艺课学得最好的那一个，因此和时音音关系最好。其他执法者们虽然看不过去，但他们没有办法做出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只能让小朱拔得头筹。

　　第二轮选拔仍然是演讲、投票，从中选出十位候选人，继续下一轮竞选。

　　时音音和执法者们一起完成了第二轮演讲的稿子，这时不仅要表述理念，还要给出具体的可实施的措施。

　　第二轮演讲稿是根据［翡之区］现有的状况撰写的，详细地列举说了该如何恢复现有的生态环境，改善居民的居住条件等等。

　　时音音对［翡之区］了解的不够深入，但执法者们有办法，他们可以查阅各种档案，天然就具有极高权限。

　　“根据现有的一些问题，我和我的同伴们想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分别是......”

　　时音音讲完，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天天让一个小孩子背演讲稿，你们不觉得残忍吗？”

　　“该不会有人虐待她吧，这么复杂的内容，感觉一个大人都不容易表述出来。”

　　“演讲稿是背的不错，但提问环节呢？总不可能提前串通好吧？”

　　“好担心啊，崽崽该不会哭吧！”

　　“呜呜呜让一个幼崽承担这么大的压力，实在太过分了......”

　　“为了让她以后过得轻松一些，还是让一切回归正轨比较好，她本来就不应该晋级。”

　　“说幼崽被虐待的你们认真看了吗？我感觉她好像比之前还稍微胖了一点点，应该吃得很好吧。”

　　“确实胖了一点点，感觉双下巴都快出来了。”

　　“难道我们崽崽表现好，吃饭的时候能加菜吗？”

　　“为了让崽崽加菜，今天我也投时音音！”

　　“不管最后谁当区主，我的票都给崽崽！”

　　“崽崽不可以被淘汰，万一哭了怎么办？”

　　“我是为她的演讲内容投的票，不管这些方案最后能不能实施，但我感受到了这个团体的诚意。在我小的时候，我生活的城镇还有许多绿色植物，现在全部都变成了人造绿植。”

　　“就算你们都投票又怎么样，提问环节过不了，还是过不了。”

　　时音音始终镇定，看着负责提问的人。

　　那里坐着时乔安，全身都笼罩在纯白色斗篷里，圣洁而威严。

　　“大人，请您提问。”时音音与时乔安对视。




207.  进化成黑山老妖   你们注定无法逃离这里……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执法者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漠孤高。

　　“因为我想改变这个世界。”时音音如实回答, 即使声音稚软，也能听出其中的坚定意味。

　　“你能做到你今天所说的一切吗？”时乔安问。

　　“我能做到。”时音音郑重点头。实际上，她正在悄悄与时乔安传音，让他问一点困难的内容, 随便问什么都好。

　　“那你觉得具体应该如何实施方案中的这一点？”时乔安选择相信他的妹妹。

　　在伊斯曼死后, 时乔安本来可以直接让时音音继任区主, 但他还是采用了公开竞选这种方式。就算是一场小游戏，也要有难度，才能玩的有趣。

　　“我认为……”

　　时音音根据方案内容, 侃侃而谈。

　　时乔安并未有任何偏向，像对待其他候选人一样，随机提问，最后略一点头，表示许可。

　　除了执法者以外, 评审团也有机会提问，但只有三个问题。

　　“听说绿曜星在发展养殖业, 以后如果你继任区主, 会在我们［翡之区］每个星球上都养猪养鸭吗？”

　　提问的人声音尖锐，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时乔安敲击桌子, 节奏微缓, 笼罩在兜帽下的脸，一片冰寒。

　　这个人敢为难时音音，过去就把他送去绿曜星喂猪，晚上也与猪睡在一起。

　　时音音答道：“发展要讲究因地制宜, 每个星球都有每个星球的特色植物，这由居民来决定，不是由我来决定。”

　　又回答了两个比较刁钻的问题, 时音音成功通过提问环节，支持她的人忍不住为她欢呼。

　　“我们崽是有自己思想的，并不是被人操纵的傀儡！”

　　“看得出来她的回答极具条理，是她认真思考后得到的结果，逻辑完美，并非提前背好的底稿。”

　　“如果是由她继任区主之位，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为什么别人家的崽这么优秀的，我刚刚才把孩子送去大班，昨天的作业没写完，还是我帮他写的……”

　　“不可否认，每个时代都会有天才出现，她将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一颗星。”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我只想知道她的头发为什么会发光，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染发剂吗？”

　　“我想整个同款的发型，银白加挑染绿，太好看了！！！”

　　“我已经将她设为屏保了，今天的票也投给我们崽崽。”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至少这一两百年之内，不必担心会区主更迭，引发动乱。”

　　“亮崽亮崽你超棒，你是宇宙第一亮！”

　　“虽然在投票环节崽崽占优势，到后续的治理环节怎么办呢？希望找到有一个优秀的团队不拖她的后腿。”

　　“相信我们的崽崽，从她以前的演讲稿就能看出来，她的团队也很优秀。我已经开始期待她继任后的样子了，到时候每个星球都会视察一遍……”

　　“开始期待+1。”

　　伴随着第二轮竞选落幕，时音音在［翡之区］的人气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

　　准确来说，不止在［翡之区］，其它星区也非常支持她继任区主，可惜只有［翡之区］的居民具有选举权。

　　第三轮竞选是治理星球，时限是三个月。

　　经过第2轮选拔，现在已经只剩10位候选人。

　　由评审团在［翡之区］找出十颗有重大问题的星球，十位候选人随机匹配，每人对应一颗星球，在三个月之内解决星球上的问题，根据结果来评分。

　　这个环节最能体现综合实力，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以充分在这个环节。一些贵族子弟甚至不需要去那个星球，直接派遣下属解决问题就行。

　　治理是占分最大的环节，要想成功继任，必须在这个环节拿到高分。

　　“十颗星球的难度是相近的，只是侧重点不同，这一点整个联邦都可以监督。”

　　时音音抽到的星球名叫暗寰星，这一颗星球光照极少，每天的日照时间不足三个小时，因此极其贫瘠。

　　暗寰星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本土居民不足，人口大量减少，还出现了严重的生物入侵，人们经常被暗影兽袭击。

　　即使十个星球都面临着严重的问题，暗寰星的难度也超出预计。

　　“可恶啊，其他星球就没暗寰星严重！”

　　“现在正是暗寰星的冬季，整整三个月都不会出太阳，这些可没写在任务难度里面，根本就不公平！”

　　“既然让我们监督，我们应该行使权力，把评审团给举报了……”

　　竞选的负责人立刻给出回应：“季节类的影响因素一般不考虑在难度范围内，其他星球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有的星球干旱缺水，有的星球正在面临天灾。”

　　看似公正，其实也隐约表现出了偏向。

　　“不必担心，难度会一致的。”时乔安暗自给时音音传音。

　　时音音完全不担心，她正在想暗寰星的一种蘑菇，据说味道非常不错。

　　抽到星球后，考核正式开始。

　　时音音前去治理的三个月，正好是暗寰星的冬季。

　　“要怎么做，不必我教你们吧？”时乔安向那八个执法者传音。

　　“十颗星球，你们八个人各自去一个，给他们增加难度，最后一个星球由我负责。不许伤到本地居民，除此以外自由发挥。”

　　“不要蠢到被人发现，要是被发现就别回来了。”

　　“是。”执法者们迅速溜了。

　　至于时音音的安全问题，大家都不担心。时乔安可以创造化身，他去其他星球增加难度的只是一具化身，真正的本体仍然跟随在时音音周围。

　　时音音接收了一批来自绿曜星的物资后，前往暗寰星。这里温度偏低，冬季尤其冷，基本在零下20度左右。

　　时音音进入暗寰星后，瞬间打了个哆嗦。防护服虽然能隔绝寒冷，那种阴暗无光的环境令她本能不适。

　　大部分植物都是喜光的，要在漆黑无光的环境下呆三个月，时音音自身的健康状态会受影响。

　　“你可以先回绿曜星，我来解决这里的麻烦。”

　　时乔安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这里也没想象中那么暗，因为时音音的头发正在发光。在昏暗的环境中尤其醒目，有种普渡众生的味道。

　　“我先试试再说。”时音音没那么容易打退堂鼓。

　　“先去他们的首都看看。”时音音打开星网，根着导航的指示前进。

　　暗寰星长期昏暗无光，这里的人肤色异常苍白，和地球人外表有些相似，发色和眼瞳都是漆黑的，但他们没有眼白。

　　这样的眼睛可以让他们在黑暗之中视物，还有另外一种视觉，可以看到没有实体的暗影兽。

　　暗寰星的中心城市叫明珠城，是一座散发着明月辉光的城市。虽然长久生活在阴暗无光的环境中，但并不代表他们讨厌阳光。

　　越是身处黑暗的人，就越趋向光明。太过强烈的光芒，会让他们的眼睛受伤。比起太阳，他们更喜欢月亮的光辉。

　　［翡之区］正在面临区主选拔，暗寰星的原居民都知道这件事，时音音走进明珠城时，就有人接待她。

　　“时小姐，您只带来了一位同伴吗？”

　　现在时乔安幻化了一副面孔跟在时音音身边，衣着寻常，看不出身为“执法者”的丝毫痕迹。

　　“其他同伴正在考察，会来这里汇合。”

　　“原来是这样。最近暗影兽暴动的越来越厉害了，在野外容易受到攻击，时小姐可以让他们尽快过来。”负责招待时音音的是暗寰星上一位年轻的贵族男子，二十多岁左右，五官深刻，面容俊美。

　　但时音音无法欣赏这个族群的眼睛，只觉得瘆人。

　　“好的。”时音音一边与他交流，一边观察明月城。这座城市应该非常古老，有万年以上的历史，优雅、古朴、美丽、森冷。

　　时乔安抱起时音音，这样比较方便她和暗寰星的居民谈话。

　　“近年，我们族群的出生人口大量降低，诞育后代的族人越来越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一个新生儿。”

　　“我们将血样送去一些检测机构，并没有查出任何异常。这几十年以来，暗影兽活动得越来越频繁，长久下去我们可能会彻底消失在这个星球上。”

　　“暗影兽长什么样？”时音音没有查到相应的图片。这是暗寰星上独有的物种，只有本地居民才能看见。

　　根据形容，暗影兽形态不定，看起来就像影子一样，有的深，有的浅，越深的影子实力越强大。

　　它们以生灵血肉为食，可以藏在影子里。但它们天生畏光，不会出现在有光的环境，比如明珠城。

　　一些特制的弓箭可以杀死暗影兽，等它死了，会变成一颗珠子，将这种珠子研磨成粉末，涂抹在物体表面就会散发出月亮一样的光辉。

　　明珠城就是这么建造起来的。

　　“除了我们幽族以外，外来者都无法看到暗影兽，容易被它袭击，所以您和您的同伴一定要小心。”

　　“我们星球面临的问题非常严峻，自身探察了几十年，也没发现具体数在哪里。”

　　“但有一点很明显，生物入侵，您可以解决那些肆意生长的蘑菇，应该能得到一定分数。”

　　“好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时音音礼貌向他道谢。

　　两人来到居所，正常交谈。

　　“您觉得暗寰星上的问题，要怎么解决？”时乔安问。

　　“没想到会这么难，他们生不出后代，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还是先解决生物入侵的问题吧。”时音音壮似无奈地托着下巴叹气。

　　“嗯。”时乔安点头。

　　实际上他们还有另外一种沟通方式，不会被任何探查手段察觉：

　　“我感觉他们不正常。”时音音在心中与时乔安沟通。当她还是一棵小树苗的时候，连嘴都没长，就用这种方式和时乔安沟通。

　　“的确不正常，不完全是人类。”时乔安同意。

　　时音音点头，因为这个世界有树妖，自然也可以有鬼怪。暗寰星没有阳光，简直是厉鬼居住的不二天堂，至于人口问题，自然是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感觉他们都很想把我吃掉，就好像我是一块唐僧肉。难道［翡之区］的人已经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时乔安略加思索：“应该没有猜到，不过幽族人可能猜到了。”

　　“我已经将他们的传讯全部拦截，实际上他们并没有把我们到达这里的消息传播出去。”

　　“他们与［翡之区］的评审团有联系，要将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那就看看这些幽族到底是什么东西。”时音音一听到永远留在这里，就食欲大开。

　　她最近可是很久都没有吃饱过了。

　　据说暗影兽无法进入明珠城，这里是整个暗寰星上绝对安全的地方。

　　整个冬季都没有阳光，也不必区分白天和晚上，时音音随意挑了个时间点睡觉，时乔安在一旁守夜。

　　一股幽冷的香气传来，时乔安慢慢睡着。

　　之前负责接待时音音的那个年轻男子步履从容，打开房间，无视了时乔安，站在时音音床边，俯身，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身后还有一团漆黑的影子，勉强看出来是个人形，极不稳固，随时都会消散。

　　“好浓重的生气……”他陶醉无比。

　　“没想到那个千年树妖竟然舍得老本，化形成女童，正大光明出现在那群人类面前。”

　　“他应该很想报复那群人类吧，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了我们，应该能达成目的。”

　　“真是感人啊，为了报仇不惜变性。”他感慨道。

　　“树妖好像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性别吧，可男可女可老可少，真好玩。”那团形态不定的黑影插话。

　　“别说话了，你快吸上一口，先借生气凝形，等明天大家都来了，你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好吧好吧。”

　　那团黑影距离时音音越来越近，完全没发现时乔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时音音懒洋洋躺在那里，在黑影即将贴在她脸上的时候，睁开眼睛。

　　“hi~”

　　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啊啊啊——”黑影猝不及防被吓到，发出一声惨叫。

　　“你……你醒了……”之前招待时音音那个男子努力维持平静。

　　千年树妖，具有强大的威慑力。如果不是准备的效果特殊的香，他们也不敢下手。可惜，那香并未产生什么作用。

　　“这又是什么鬼怪，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时乔安起身，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他的领域内，那两个种族不明的人形物体试图逃走，撞在领域边界上，重新被弹回来。

　　玄学与科学融为一体，铸造出独一无二的时乔安，就算是鬼怪，在他面前也不占什么优势。

　　虽然他和时音音一样，都是树妖，但他有机械生命的特征，想伪装成普通人类，或者机器人，没有任何破绽，因此没被那两人察觉。

　　时音音就不同了，她是行走的生机聚合体。

　　每当她用绿色光环促进植物生长，就能得到植物生长的回馈。绿曜星整个星球都曾经笼罩在她的领域之下，时音音得到的回馈是巨大的。

　　使她的生机浓郁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一滴血就能使一定范围内的植物疯狂生长。

　　这使她的气息愈发清新自然，散发着强烈的亲和力，［翡之区］的居民天生就容易被她吸引，产生好感。

　　在鬼怪们眼里，她散发着无比浓烈的香气。比活人提供的精气，要优质太多。只要将她分而食之，就可以使众多即将溃散的鬼影重新凝结身体。

　　“知道了又怎么样？”

　　“在太阳出来之前，整个暗寰星只能进，不能出，你们注定无法逃离这里。”

　　即使被时乔安按住，那年轻男子仍然充满底气。

　　“许久没有进食过了。”时乔安略有些感慨。

　　时音音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开始担心。

　　连鬼都吃，他该不会进化成黑山老妖吧？




208.  没钱能使鬼挖矿   你要将哪里的鬼召唤出……

　　“就算将我们困在这里又如何？平常时段根本不能伤到我们……”

　　虚影即使被时乔安困住, 依旧猖狂。暗寰星已经被鬼物占据了数百年，很多高科技武器对他们起不到作用，这是鬼怪的骄傲，可惜他们遇到了时乔安。

　　漆黑的机械枝条从虚空中探出, 直接扎入那团虚影, 就像扎破了一个气球。

　　“啊——”

　　鬼影发出一声厉啸, 只觉得恐怖的吞噬之力从机械枝条上传来，将他的身体吸去了一部分。被吸收的那一部分彻底失去感应，就好像完全被消化了一样。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 因为鬼物的身躯即使被分割开，彼此之间也会存有一定联系。

　　有些鬼物便靠这一点附身，之前他们也想过利用这种特性控制高层，但并未起到太大的作用。鬼物不能见光，仅这一点就限制了太多。

　　“啊啊啊——”

　　机械枝条并未停止吸收, 虚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停一下、停一下，我们可以谈判！”

　　最开始接待时音音的那个贵族男子开始慌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异之事,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连鬼都可以吃。

　　“要拿什么，买你的命？”时乔安缓缓扭头, 盯着那个男子, 带来的恐怖效果，并不比任何鬼怪逊色。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发颤。

　　“你都有些什么，拿出来让我瞧瞧。”时乔安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自称是幽族的年轻男子。

　　与此同时那根扎在虚影里的机械枝条，如同一把利刃, 直接将黑色虚影切成两半。

　　“啊啊——”黑影发出的惨叫声成功让那年轻男子掏出了几张储存卡。

　　“每张卡里面有10万星币，不记名的卡可以直接取出来。”

　　“就这？”时乔安面无表情，眼神却十足轻蔑。

　　机械枝条缓缓拨弄被切成两半的黑色虚影, 就像猫戏老鼠，然而从横截面中看不出什么。

　　就像把一个棉花糖一分为二，两边还是一样的构造，只不过黑色虚影的惨叫声变成了二重奏。

　　这极大程度上增加了年轻男子的心理压力，在被黑色枝条穿过之前，他再度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堆东西——

　　“这是我们暗寰星的特产，幽冥珠。”

　　“这个星球内部有一种球形矿石，只要将阴气注入其中，矿石就会发光。”

　　“原来是这样。”时乔安点头，但并没有放过那人的意思，任由黑色枝条将他捆住，高高举起来。只要稍一用力，异常锋利的黑色枝条就会穿破那人的身体。

　　“我们用来磨成粉末的矿石都是质量最差的，矿藏内部还有质量更好的旷石，可以散发出万丈明光。”

　　“这些对我来说有用吗？”时乔安反问。

　　“这是蘑菇孢子，点燃之后会散发异香，不管是什么活物，闻到了之后都会陷入昏迷。”

　　“这是我这些年收藏的一些珍爱之物，有些是传说中的灵器，但现在阵法已经破坏，它们除了特别坚固以外，并没有其他作用……”

　　黑色枝条举着那个年轻男子，不时抖动，从他身上抖出一些东西来，渐渐掉了一地。

　　每掉出一些东西，他都会解释一下东西的种类、用途、来源等等。最后，他终于被掏空了身体，什么都抖不出来了。

　　“这些买你的命不够。”

　　“说说这个星球吧，我有些兴趣。”时乔安直接将地上那些散落的东西全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时音音也有一个灵泉空间，但大多数时候都受限制，只能进不能出。

　　在这个世界，她是植物类妖灵，也开辟了一个本命空间，直接被时音音融入了灵泉空间。她与灵泉空间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与灵魂绑定，共同生长。

　　她可以感应到属于灵泉空间里的一切，一汪灵泉，附近有水稻田，空地种满了各种植物，果树长得十分高大，结满果实。

　　周围还有盛放的花墙，各种颜色的月季科植物争相竞放，十分热烈。

　　在树木掩映之下，还有一栋竹屋，那是她和时清濯建起来的居所，里面存放了完整的生活用具，还有一些时无咎为她准备的特色菜。

　　按照系统所说，她每次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灵泉空间的使用权限就会被解封一部分。

　　在未来某个世界，她将不会受到限制，可以自由使用灵泉空间。目前，时音音仍然只能存放物品，不能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反正她时时刻刻都和时乔安在一起，有什么东西让他装着就行，基本上也用不到储物空间。

　　“这个星球上没有什么秘密，因为日照时间很短，所以被厉鬼当成藏身之处。”

　　“我们经常做旅游宣传，吸引外来游客来这里参观，借此来吸取生气，凝聚身体。”

　　“最近几十年过来旅游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只能进口一些牲畜，但这些动物提供的生气质量很低……”

　　“我们也接一些别的活，比如暗杀、直播、拍摄影片等等。”

　　“你叫什么名字？”时音音问他。

　　“幽照。”他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其他鬼都藏在什么地方？”时音音好奇。

　　“他们在挖矿。”幽照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们星球的重要产业，只有挖矿才能得到星币，然后用这些星币购买牲畜或者奴隶。”

　　“人口降低又是什么原因？”时音音问。

　　“现在这个年代鬼越来越少，死后能变成鬼，又能在机缘巧合下来到这个星球的鬼更少。”

　　“原来如此。”时音音陷入沉思，既然这样要怎么提升这个星球的人口数量呢？

　　“想到办法了吗？”时乔安问。

　　时音音快速翻阅自己过去记忆里的相关线索，很快想到一个办法！她可以建造传送阵，把其他世界的鬼传送过来，冒充这个星球上的鬼口。

　　首先要确定这个星球上的鬼听话，先将他们收服。然后要确定从另外一个地方召唤过来的鬼听话，就算不听话，战斗力也不能强得太离谱，不然他们打不动。

　　“我想到了！”时音音和时乔安传音说了她的办法。

　　“可行倒是可行，你会建传送阵吗？”时乔安倒不怀疑时音音的来历，她本来就异常聪慧，有些底蕴也正常。

　　刚开始他们见面的时候，时音音仓促间拿出来的那种灵液就十分珍贵，可能有些传承在身，否则像她这样的幼苗想修成人形，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会见，但是还缺一些材料，这里的矿石正好可以容纳阴气，应该很适合建造传送阵。”

　　“你要将哪里的鬼召唤出来？”时乔安有点担忧，将暗寰星上的鬼收服还好，这个难度不算很大。

　　召唤出其他世界的鬼怪来冒充居民，直接提升人口数量，实在有些诡异，风险也很大，完全不可控。

　　“是我认识的鬼，如果真的能把他召唤出来，说不定还能请你吃特产。”时音音想到了时无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不知道那边过去了多久。

　　“那就试试吧，先去矿藏看看，挖点矿石建造传送阵。”时乔安将幽照收进了袖中，至于那团倒霉的黑影，直接被黑色枝条卷起来，关进由机械枝条组成的笼子里。

　　幽照没法说话，只能暗暗祈祷这两人被矿藏里的鬼物们赶出去。

　　“我没想到连鬼都要挖矿。”时乔安语气有几分感慨意味。

　　“他们是鬼，晚上不需要睡觉，可以直接007，用来挖矿最棒了。”时音音总是善于以欣赏的眼光看问题。

　　下方施工的鬼怪正在干活，热火朝天的，为了吃饱而努力挖矿。

　　“什么人？”

　　“好像有生人进来了！”

　　“开饭了，开饭了！”

　　“冲快点，冲快点，不然连口汤都舔不到！”

　　可能是因为生气太难得，才隐约感受到了时音音泄露的一小缕气息，挖矿的鬼物们就已经承受不住诱惑，十分兴奋。

　　他们循着感应，冲向时音音所在的地方。




209.  谁被召唤出来了   “音音，过来。”……

　　从地底蹿出来的鬼物被虚空中生长的机械枝条穿透, 像冰糖葫芦一样，被串在半空中。

　　前面的被串起来，后面的仍然在向前冲。

　　“真热情。”时乔安低声感叹。

　　“这里的蘑菇加工一下就能卖出去了，还有矿藏, 他们怎么还是这么穷？”时音音疑惑。

　　“不会营销。”时乔安想, 有时候有没有市场需要看宣传, 像他的悬赏就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应该能买下好几个像暗寰星这样的星球。

　　“哥哥说得对。”时音音表示肯定，如果她来操作, 她有一百种方法让暗寰星富起来，成功赢得竞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物因身躯被穿透，发出厉啸。机械枝条表面带着一层蓝紫色电流，时乔安刻意控制过，不至于把他们直接击散, 又足以使他们痛苦。

　　“是不是抢饭抢的打起来了？”

　　“让让，我也想尝一口！”

　　长久的挖矿生活让他们忘记了这个世界上会有危险存在, 像一群伸长脖子等待喂食的鸭子, 蜂拥而上。

　　然后被时乔安无一例外地串好，高悬于空, 远看颇为壮观。

　　仿佛虚空中生长着一棵没有实体的树, 垂落的枝条线条流畅，构造精巧，而不失炫目的科技感。

　　那些形态不定的鬼物被穿透，笼罩着一层细微的蓝紫色电流, 挂在树枝上，像风格诡怪的装饰品。

　　幽照眼睁睁看着同伴像下饺子一样全交代出去，心情异常复杂。虽然鬼物神智不全, 大多数不那么聪明，但这也蠢得太厉害了。

　　“这些鬼物虽然能杀死，却不好寄生。”

　　时乔安蹙眉，他更喜欢全面掌控，不想留下任何变数。如果不能绝对掌控这些鬼物，他宁愿全部杀死。

　　“我有办法。”时音音伸手，“给我一根你的枝条，要木的。”

　　“给。”时乔安不问因由，折下一根枝条，直接递给她。

　　时乔安一向只使用机械枝条攻击，因为机械枝条是可修复、可再生的。银杏本就生长缓慢，如果那一部分正常枝条损失太多，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重新长出来。折去几根也不要紧，之前他还用枝条给时音音编过帽子。

　　时音音将他折下的枝干炼化，很快将它变成符笔的形状。时音音现在的年份并不如时乔安长，用他的枝条做出来的符笔更好用一些。

　　她变成小熊的时候，曾经学过道法，并且学的非常不错，假如一直学下去，立地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那个世界后来灵气复苏，宋蕴找到了一部适合的功法，接受某个传承的时候，时音音留信离开了那个世界，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选择的任务对象，都是黑化大反派。智商心机天资缺一不可，料想宋蕴应该不可能出事。

　　“你在想什么？”时乔安见时音音失神，问她。

　　“我在想以前的事情。”时音音随意用自己的叶子炼出一个小碗。

　　“遇到我以前的生活吗？”时乔安问。

　　“嗯。”时音音点头。

　　“不重要的事，便不必想了。”时乔安想到刚捡到时音音的时候，她那样可怜，连叶子都只剩几片，一定是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

　　“这个咒术可以驭鬼，你要不要学？”

　　时音音在小碗里面放了一点血液，对她的本体来说，相当于少了一点点树汁。

　　“怎么不要我的血？”时乔安皱眉。

　　“如果用你的血，生机可能不够，我的血就比较浓，还可以兑点水。”时音音的想法相当朴实。

　　“兑多少？”时乔安看着碗底里的血，不太高兴。

　　“再加两倍。”时音音看了眼她即将用来画符的墨，被那种五彩斑斓的光芒给闪到了眼睛。不止她的头发会发光，她的血液也会，一看就非凡品，神异无比。

　　时乔安在血里兑了水之后，席地而坐，以他为中心，面前凭空生出漆黑色机械桌椅，像一个露天书房，连文房四宝都预备齐全，只等时音音过来画符。

　　幽照心里满是槽点，但不敢说出来。什么人啊这是，居然连血里面都要兑水，这未免也太......难道这就是勤俭持家吗？

　　时音音坐好，以符笔沾染血墨，晕染开以后，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符文。符文十分简短，但有种妖异又庄肃的美感。

　　这是驭鬼咒中的一部分，画在符纸上就是驭鬼符，时音音曾经改革过符咒，只取最简短的用法，直接将这个符文画在鬼物身上就可以驱策。

　　两个世界已经不同，时音音不确定这个驭鬼符对这里的鬼物同样有用。

　　“我想试试。”时音音看向时乔安。

　　“嗯。”时乔安挑了一个看起来痴痴呆呆的鬼影，送到时音音面前。

　　幽照心里紧张极了，这也太不靠谱了，居然还要试验，再用到他们身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呢？

　　时音音提笔，在那团虚影的眉心位置画下符咒，绿光一闪，其中还蕴含着其他颜色的光华，就此打下烙印。

　　时音音察觉到她与这团虚影之间已经生出了一丝联系，她已经掌握了这团虚影的生死，只要她想，一个念头就能使它灰飞烟灭。

　　因为血液中蕴含着丰富的生之气息，也使得虚影受益匪浅，比之前凝实很多。这还是兑了水的血，如果是原来的浓度，不知道能提升多少。

　　时乔安将那些被串起来的鬼一一送到时音音面前，被她画上一笔，从此就老实了。

　　“我教你。”

　　时音音让时乔安握住符笔，她握着上端，引导时乔安写，驭鬼符要一笔成形，否则就算失败。

　　时音音站着，时乔安跪坐。他们身前万千鬼怪哀嚎尖啸，两人视而不见，仍然平静。

　　时乔安一袭白衣，在昏暗无光的环境下，明净如雪，圣洁至极。他执笔时，侧颜清俊，如同世家公子，有种说不出的风流蕴藉。

　　时音音穿着白色礼服裙，作为参与竞选的待选区主之一，衣饰要符合身份，优雅华贵，缀着暗红色玫瑰，是一种很危险的漂亮。

　　此刻，共执一笔，像汇聚了周围所有的光。

　　鲜红的血墨带着植物清香，其中隐约可见金芒，笔尖一遍又一遍画在虚空中，最终越来越纯熟，勾勒出那个能给鬼物带来莫大压制感的符咒。

　　“我会了。”时乔安摸了摸时音音的头。

　　“剩下的便交予我吧。”

　　“好。”时音音教他画驭鬼符，一是觉得未来时乔安可能用上，二是想让他分担一下，毕竟这里的鬼物还有很多。

　　暗寰星并没有阳光，月光淡淡，时音音头发自然而然散发着光彩，明亮柔和，不需要照亮，周围一切也异常清楚。

　　时乔安信手泼墨，血珠纷纷扬扬散落在空中，像一颗颗红宝石，其中折射着七彩华光。

　　每一颗血珠都被虚空中的枝条接住，用最纤细的尖端，绘制成古朴庄肃的符文，映在鬼物躯体之上。

　　他用的是时音音的血，这些鬼物仍然听从时音音的号令。

　　时乔安一出手，就从一对多，变成了批量烙印，一批批加工过的鬼怪被他放出来，随手抛掷在地上。暗寰星上的鬼物有限，矿藏内部的鬼一一被俘，基本全在这里。

　　时音音驱使他们找些高质量矿石出来，找到之后再雕刻传送阵。这种矿石正好能容纳阴气，容纳得越多，传送阵就越高级。

　　这群新鲜的俘虏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在驭鬼咒的驱使下，按照时音音的命令，向矿石中注入阴气。

　　一批加工好的矿石，散发着明亮的光辉，原本至阴至寒的阴气在矿石中却以光明的形式表现出来，非常神奇。

　　时音音在矿石上刻画传送阵，最后在平地上镶嵌好阵法，在万众瞩目之中引动——

　　阴气流动，光芒大盛。

　　虚空之中，一道恢宏的大门出现。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向前轻推，沉重无比的大门倾刻间打开，鬼气森森，无数身穿铠甲的厉鬼向外冲。

　　那些厉鬼一个个荷枪实弹，肩上扛着巨大的火箭筒，有些驾驶着坦克，有些推着巨大的炮筒，异常先进。至少要比暗寰星这群只知道挖矿的鬼物强大太多。

　　“原来在这里。”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华丽，冰冷至极。

　　暗寰星上的众多鬼物不由自主的看向从大门中走出来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鬼。那是一种来自本源上的压制，驱使他们臣服，甘愿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他身穿黑色冕服，一张俊美无铸的脸隐藏在漆黑的旒珠之下，若隐若现。

　　那种属于天子的堂皇气势，让暗寰星的众多鬼物顷刻间猜出对方的身份。

　　一定是阎君到了！

　　阎君带着阴间大部队来救他们脱离苦海了！

　　暗寰星的鬼怪根本没有办法进入轮回，只能留在世间，要么被时间消磨，要么靠活人的生气，维持自己的意识。

　　“阎君大人，正是那两个树妖奴役我等......”幽照看向那身穿漆黑冕服的年轻帝王，语气恭敬至极。

　　时乔安已经警觉起来，思考着赢过对方的可能性。只是他的本体已经十分强大，但对方的气息浩如烟海，无法探查，隐隐带来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既然做了鬼都这么没用，不如去死。”

　　时无咎声音冰冷，并未多看说话的鬼物一眼，幽照已经有一半身体变成了飞灰，剩下一半身体苟延残喘，他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是何人？”时乔安抬眼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年轻帝王。

　　“时无咎。”那人说完，向时音音招手，语气顷刻间温和许多：

　　“音音，过来。”




210.  端水大师时音音   你还有多少家人？……

　　即使时音音变小了许多, 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时无咎也一眼认出来，视线在时音音发光的头发上多停留了几秒。真不错，不但有了一个新人, 连头发都会发光了。

　　“音音, 他是谁？”时乔安低头, 看着一脸雀跃的时音音。

　　“......”时音音本来沉浸在召唤成功的喜悦之中，忽然察觉到了一点危险。

　　“我是她的兄长。”时无咎招手。

　　时音音正要过去，被时乔安拉住后颈的衣服, 他声音冰冷，看时无咎的眼神带着审视意味：“鬼物擅长惑人心智，你怎知他不是骗你？”

　　“若连自家兄长也认不出来，未免也太笨了。”时无咎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

　　噢，新人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呢, 比如再过一段时间，音音又能多出一位或者更多兄长。

　　“没有错, 他真是我的兄长。”时音音像被命运揪住了后颈皮, 看着时乔安，试图用眼神说服他。

　　“那我呢？”时乔安拎起时音音, 将她提到眼前来, 与她对视。

　　“你是我哥哥嘛。”时音音伸手抱住他的手腕。

　　“是吗？”时乔安捏住她脸上的软肉。

　　“当然是啊，我们都是树妖。”时音音超级无敌理直气壮。

　　“他呢？”时乔安看向时无咎所在的方向，此时这位仪容不凡、气质孤绝的阎君神色淡淡，好整以暇, 等在一旁。

　　“他是我以前的兄长，那个时候我还不是树苗......”时音音解释道。

　　“哦。”时乔安略一点头，面无表情, 眼神微沉。原来时音音不是没有家人，只是那时候家人不在。

　　“既然已经是前尘往事，便不作数。”时乔安松手，却按住了时音音的肩，以免她跑去时无咎那里。

　　“你说是前尘往事，等那一日你变成前尘往事的时候呢？”时无咎不疾不徐，声音从容，看向时乔安。

　　时乔安品出其中深长意味，看向时音音：“你我寿命无尽，难道还会有变故？”

　　“啊这......”时音音看向时无咎，这么快就把她的老底给揭了，这合适吗？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与你解释，因为我只是一棵小树苗。”时音音看着时乔安，眼神无辜，试图萌混过关。

　　“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时乔安又把她拎起，时音音耷拉着胳膊腿，像个软绵绵的等身玩具。

　　“若你不满，便把她给我。”时无咎蹙眉。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何须外人插手？”时乔安一点都没有让出去的意思。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时音音在空中晃动。

　　“为何召唤我出来，可是受了欺负？”时无咎问，虽然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时乔安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看向时音音，等她回答。

　　“当然没受欺负，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呢？”

　　“哦，那就是遇到了麻烦。”时无咎了然，“否则你也不会记得要召唤我。”

　　“怎么会呢？以前没有找到合适的阵基，最近才看到。”时音音小声解释。

　　“原来如此。”时乔安又看了眼时音音，眼神微凉，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大家都是一家人，心平气和一点嘛。”时音音轻轻拍了拍时乔安的手背，以示安抚。

　　“呵。”时乔安笑了笑，看起来清雅温和，气质恬淡，毫无攻击性。具体有没有被安抚到，那就不清楚了。

　　“你还有多少家人？”时乔安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总归不止我一个。”时无咎语气温缓，声音带笑，反正时音音收拢家人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

　　时音音心里开始疯狂示警，要糟！要糟！要糟！

　　老底子要掉光了啊！！！

　　“音音，你还有多少兄长？”时乔安捏住她的脸。

　　“这个嘛......都已经失散了多年，他们如今身处何方，我也不清楚。”时音音略有些心虚。

　　“他们？”时无咎眼神瞬间深沉许多，原来是复数形式？

　　“竟不止一个吗？”时乔安同样深受震撼，转而问起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是否会与我失散？”

　　“这个嘛，以后再说。”时音音开始转移话题，“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现在还在参加竞选呢。”

　　“说罢，需要我做什么事。”时无咎不愿她太为难，略一招手，将她从时乔安那里解救下来。

　　时乔安也没拦，冷眼看着那两人叙旧。

　　时音音站在时无咎身前，扯扯他的袖子，仰头问他：“自我离开，已经过去多久了？”

　　“三年有余。”时无咎见她这样小，索性直接把她抱起来。

　　“头发怎么会发光了？若带你回阴间，都不必点灯。”

　　“这个嘛......换个发型，换种心情。”时音音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习惯之后觉得头发这样还挺好看的。

　　“哼。”时乔安看着他们这一副熟稔又亲近的样子，心情迅速恶化。

　　“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鬼物明明被驭鬼符控制住了，现在面临时乔安的怒火，又被电流穿透，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些鬼物可需要我处理？”时无咎问。

　　才刚刚被电过的鬼物纷纷哆嗦起来，更害怕了。
　　真是要命，挖矿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会被反复毒打？

　　“以后再说，暂时留着他们还有用。”时音音看着时无咎带来的鬼兵，问：“这些阴兵可以暂时留在这个星球吗？”

　　“自然可以。”时无咎摸了摸时音音的头发，看着其中那三缕绿色的头发，尤其感兴趣。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得太难看了也不好收场，影响自身形象，他看向时乔安：“谈谈？”

　　“嗯。”时乔安现在心情十分复杂，而且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

　　时音音舒了口气，只要不打起来就好。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明珠城，那些打下驭鬼符的鬼物，仍然留在地底挖矿。

　　“要是能统计一下矿藏就再好不过了。”时音音觉得那些鬼物实在蠢笨，不堪大用。

　　“让逐影去。”时无咎提议。

　　“逐影也来了？”时音音转头，发现一个扛着火箭筒的鬼将扯下面罩，对她一笑。

　　“殿下。”逐影现在不方便行礼，只能笑笑。

　　“带几个鬼，去统计一下矿藏的具体情况。”时无咎丝毫没有自己是客人的觉悟，直接安排下去。

　　“是。”逐影领命离开。

　　时乔安面无表情，银发散落在身后，愈发显得孤冷。

　　这种感觉相当不适。以为自己与她相依为命，彼此是最重要的。突然有天得知，她还有个温暖的大家庭，认识许多人。

　　自己又算其中的什么，仔细想来与她认识也不算太久，在她生命中又占据了多小一部分？

　　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种破坏欲，只要这些鬼全部消失，时音音仍然是他的妹妹。

　　他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也不会允许时音音再召唤出其它队伍。然而时无咎气息过于恐怖，阴间的武-装力量也使时乔安分外忌惮，并不敢直接出手。

　　时音音看着时无咎，露出央求的眼神。

　　“去吧。”时无咎只得松手，当他恢复五感的时候，就已经从过去的偏执中恢复了正常。当然，这千年以来的经历已经成为了他性情中的一部分，不可更改，并未使他变得良善。

　　正如时乔安排斥他一样，他也同样不喜欢时乔安。但时无咎能感应到，在这个世界，时音音与时乔安之间有种极其深刻的联系，对时音音来说应该至关重要。既然这样，他不会过多干涉。

　　时无咎松手之后，时音音走到时乔安身边，试图牵他的手，但是时乔安避开了，不让她碰到。

　　时音音震惊，他居然会躲？时乔安可是千年老树妖，又不是幼稚的小学生，这种吵架之后，还别扭地躲开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哥哥，你生气了？”时音音绕了个方向，再次站到时乔安面前。

　　“你哥哥不是在那里吗？”时乔安并不看她，怕自己看她一眼之后会心软。现在时音音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是否会离开这里，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又算什么？

　　“难道你不是吗，你要赶我走？”时音音震惊，又要继续去牵他的手。

　　“......”时乔安不说话了，他并没有要说赶时音音走。假如他不说话，时音音会怎么办，直接离开，去找她那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兄长？

　　“你不能赶我走，赶我走以后就没人帮你种菜了。”时音音拦在时乔安身前。

　　“我不需要吃菜。”时乔安并不看她。

　　“之前的事，你没有问我嘛。你要是问了我，我肯定会告诉你的。”时音音认真看着他。

　　“......”时乔安说不出话，谁能想到一棵只有三片叶子的小树苗，会有一大堆亲戚呢。

　　“你会和他走吗？”时乔安问。

　　时音音摇头，现在她的目标还没完成，当然不会离开。而且时乔安的性情不算稳定，如果现在她敢和时无咎离开，时乔安马上就会黑化。

　　时乔安太孤独了，她不希望将这样的他留在这里。

　　“以后一直留在我身边？”他问。

　　“几十年，或者几百年。”时音音想了想，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限。

　　“到时候要去什么地方？”他问。

　　“未知的世界。”时音音说到这里，索性更详细的解释了一下：“我曾经为了得到了一些东西，签订契约，要不断去新的世界完成任务，这是我的职责。”

　　“什么时候契约才能完成？”时乔安问。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滞留太久。”

　　“原来是这样，这不怪你。”时乔安了然。

　　“我是真心将你当成哥哥看待的，你是这个世界里对我最重要的人。”时音音神色真挚，握住时乔安的手。解释清楚后，时乔安已经不再退避，让她牵手到了手。

　　时乔安已经用结界暂时封锁了这一小片区域的声音和画面，那些鬼物看不见，也听不到他们的交谈。但不确定时无咎能否听见，听见也无所谓。

　　“我知道。”时乔安确信这一点，只不过这种本来只有两个人的世界，突然被打破的感觉仍然令他非常不适。

　　“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时音音摇了摇头，没详细说。

　　“我会帮你的。”时乔安摸了摸她的头。

　　还能怎么样呢？时音音已经坦诚相告，他只能接受目前的结果，并且从中找到捷径，实现利益最大化。比如让时音音心生亏欠，这样就会对他有所偏上。

　　他们已经到了明珠城，因为整个暗寰星多是鬼物，不需要居住，这里除了灰尘偏多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杂物。

　　时音音在这个过程中与时无咎说了她如今面临的难题，还有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时无咎打算带着大军在这里留一段时间，直到时音音成功继任区主为止。

　　“时间流速不一样，那边地府阴兵空缺，没有关系吗？”时音音有点担忧。

　　“沈清衡在那里看着，今天出动的阴兵并非全部，地府并不缺自保之力。”

　　“若我才在外面待了数月，地府就会出事，就说明那些阴差都是废物。”

　　时无咎并不担心地府会乱，那边有一套完整的体系，从死亡到转世步骤分明，不需要他操心太多。

　　“你不必为我担心，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过来。”时无咎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问：“这次又是个什么，树妖？”

　　“怎么变小了这么多，何时才能长大？”

　　“不知道。”时音音感觉自己目前已经陷入了瓶颈期，对化肥也不是很有渴望了。

　　“对于我们树木来说，她现在才是幼生期，至少要几百年才能成年。”时乔安捏住时音音另一边脸颊，问：“你原来是什么，人类？”

　　“唔......”时音音说话有点困难，含糊地应了一声。

　　“一开始是人类，后来成了僵尸。每天都要吃很多鸭血粉丝汤才能吃饱，音音很喜欢我的厨艺，必须要先吃我做的菜，才能吃得下饭......”

　　时音音斜着眼睛看时无咎，好家伙，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虽然步骤确实没错，她要先尝时无咎做的深渊菜，再吃外卖。

　　“不知道这段时间没有我在，音音吃的好不好。”

　　“孩子都饿瘦了，双下巴都没有了。”

　　时无咎缓缓叹气，痛心疾首。

　　“我们树妖都是吃化肥的，音音也很喜欢化肥。”时乔安不甘示弱。

　　时音音眼睛都瞪圆了一点，她吃化肥就算了，不想让其他人也知道她吃化肥的事啊！！！

　　还是时无咎！说不定下次去阴间找他的时候，他就开始拿化肥炖汤喝了！

　　太可怕了！

　　“音音竟然换了口味，那她平时吃哪一个牌子的化肥比较多呢？”时无咎礼貌询问。

　　“地球研究所出的化肥，应该只有我们这个世界有。”时乔安语气平淡。

　　“无妨，暗寰星就很适合作为根据点，我也正想在这个世界开辟一个新地府，为那些枉死的人提供一处轮回转生的地方。”

　　时无咎已经决定将这颗星球作为桥头堡，新建一个地府。

　　这里的位置可比阴间开阔太多了，关键是可塑性大，完全可以建造出一个高科技地府。

　　“虽然暗寰星日照时间极短，终究还是有阳光的，到时候那些弱小的鬼魂可承受不住。”时乔安提醒道。

　　“将它移个位置就好，以后终年都没有阳光。”时无咎不以为意。

　　时乔安笑容温和：“这个决定还是做得有些草率了，本土有些植物很特别，只有在阳光照射的那段时间内才会开花。开花的时候如梦似幻，那可是星区一绝，天地奇景。”

　　“既然这样就更适合作为新的地府了，连位置也不必挪，只等出太阳的时候，让鬼物稍稍避让即可。我初来乍到，对这一片不算熟悉，多谢你提醒我。”

　　“以后见面的时候还长着，我需要你多加关照了。”时无咎伸手，姿态友好。

　　时乔安勉为其难和他握手，然后加大力道。

　　时无咎同样没和他客气，正想试试这树妖有几分本事。

　　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但笑容浮于表面，眼神冰冷。手越握越紧，看起来难舍难分。

　　时音音都听到了机械零件被碾碎的声音，时乔安的手指甚至开始闪烁电火花，时无咎没占多少便宜，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没想到你们一见如故，握手都不愿放开。”

　　时音音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松手，冷哼一声。

　　“不过如此。”时无咎看了时乔安一眼，眼神中有些轻视意味。

　　“彼此彼此。”时乔安寸步不让。

　　时音音暗想，不如你们打一架好了。不过和平为上，她一只手牵一个，轻轻揉了揉，有些安抚意味。

　　“大人，我来了。”时音音收到小朱的传讯。

　　之前那八个执法者都分散开，去了其它八个星球增加难度，还没过去多久，小朱就已经找过来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小朱平时负责做饭。

　　“君上，天上有个东西靠近，是否要打下来？”时无咎也收到部下传音。

　　“你认识？”时无咎问时音音。

　　“嗯，是我们的人。”

　　“不必打，让他落地。”时无咎传话。

　　于是那些已经锁定了飞行器的火箭炮、大炮筒就换了目标，重新蛰伏下来。

　　小朱落地后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会被送走，虽然那些火箭炮看起来很古老，但那种强有力的威胁感不是作假的。

　　“最近研究出来的一些武器，用阴气作为能量，还掺了冥河的水，污染性很强，可以腐蚀灵魂。”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拿一些去，留着防身也是好的。”时无咎眼光颇高，如果这些武器平平无奇，也入不得他的眼。

　　“好。”时音音很有兴趣。

　　“......”时乔安对这些没有什么研究，暂时落入下风。

　　“我去为您准备饭菜，这是客人吗？”小朱还是第一次来暗寰星，没见过时无咎，不过对时无咎很有好感。黑发黑瞳，一看就是炎黄子孙。

　　“这是我的兄长。”时音音介绍道。

　　“原来是这样。”小朱询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时隔三年，时无咎终于又能和时音音坐在一起吃饭颇，颇有些期待。

　　等小朱离开，时无咎才道：“最近用孟婆汤煮出了新口味的螺蛳粉，你要不要试试？”

　　时乔安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好吃吗？”时音音问。

　　“还不错。”时无咎略一点头。

　　“吃了会失忆吗？”时音音好奇。

　　“会。”时无咎继续道，“因为阴间的鬼魂都想要人权，他们不想喝一碗孟婆汤，就这样匆匆的转世，希望能开发出多种口味的孟婆汤。”

　　“现在已经有了奶茶味的孟婆汤，还有火锅烧烤，可以选择组团投胎模式，多人同时进行。也能单点，比如螺蛳粉、臭豆腐、烧烤炸鸡等等。”

　　“已经这么民主了吗？”时音音震惊。

　　“嗯，觉得你会喜欢。”时无咎本来无意关注这些小事，想到时音音会开心，便促进了孟婆汤的改革。

　　时乔安同样大受震撼，忽然觉得自己精心挑选肥料走错了路，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时音音爱吃什么。

　　“察觉到是你叫我过来，匆忙间便准备了一些，没事的时候尝尝味道也好。”

　　小朱很快做好饭送上来，量足够多，还准备了酒水。他不同桌吃饭，自行解决，还和时无咎带来的阴间大军插上了话，很快聊得热火朝天。

　　“坐我这里。”时乔安拍了拍身侧的椅子。

　　当时音音还是一颗小树苗的时候，时乔安每天给她喂饭喂菜，剥虾，剥瓜子。后来时音音化成人形，只要他有空，也会喂点什么给她吃。

　　按理来说，这样的交情应该足够支撑时音音坐在他手边了。

　　“音音过来，我已经三年没见你了。”时无咎同样向她看来。

　　时音音环视一圈，并不纠结，直接坐在上首，这样看左边是时无咎，右边是时乔安，非常公平。

　　但事情并不是这么就能轻易解决的，她总要面临选择。

　　“吃块排骨。”时无咎给她夹菜。

　　“吃个鸡腿。”时乔安看她一眼。

　　两人都在等，看她先吃哪个。

　　时音音看了眼排骨，又看看鸡腿，都很诱人，时无咎眼神关切，时乔安暗含期待。

　　好难选择啊。

　　还好时音音机智异常，瞬间想到了解决办法。




211.  即将成功的竞选   小孩子应该乖乖地待在……

　　她将嘴张得老大, 嗷呜一口，直接把排骨和鸡腿一起吃了下去，再同时吐出骨头，然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还好现在这具身体并不是纯粹的人类, 不然嘴就没办法张那么大。

　　“......”

　　左右两人同时沉默, 嘴张那么大也是难为她了。

　　“这么吃不会串味吗？”时无咎问。

　　“不会！排骨好吃, 鸡腿也好吃，在一起就是双倍的好吃。”时音音吃太快了，其实没尝到什么味。

　　“再来点。”时无咎这次夹了个烤猪蹄。

　　时乔安并不比他差, 夹了一个烤羊排。

　　时音音这次直接端碗一起往嘴里倒，骨头都没吐出来，好在碗没跟着一起塞嘴里，还是完好的。

　　“不闹你了，吃你的饭。”时无咎见她态度坚决, 不再试探。

　　“喝点水吧，别噎着了。”时乔安关切道。

　　“没事, 桌子我都能整个吞进去。”时音音拍了拍桌子。

　　“真的吗？”时无咎忽然问。

　　“......”时音音看他的眼神异常复杂, 还有一点点惊恐。虽然吞是能吞得下去，但是她的嘴会张得老大。

　　这是一个拥有银白色长发, 并且头发会散发七彩光芒的可爱幼崽应该做的事吗？

　　“逗你的, 不是真让你吃桌子。”时无咎失笑。

　　“噢。”时音音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并不是很想吃东西了。

　　“我喂你吧。”时乔安熟练地端起碗，拿着筷子，一副要给她喂饭的架势。

　　“啊——”时乔安夹了块鸡肉送过去。

　　时音音犹豫了一下, 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直接嗷呜吃掉。

　　当她还是一株没有化形的小树苗时，只有一张嘴, 吃饭很不方便，每天都是时乔安给她喂饭喂菜。

　　有时候她想喝奶茶，时乔安就举着一大桶，极有耐心地喂给她喝。

　　因为时音音和其他树妖不一样，除了吃化肥的时候直接通过树根吸收，其他时候都要通过树身上的嘴巴，将食物吃到肚子里。

　　时乔安不理解，他只用根须进食，不过也愿意纵容时音音的个人习惯，耐心地喂食，直到她化形为止。

　　这一局算是时乔安占据了上风。

　　时无咎没说什么，区区喂饭也体现不了什么，难道他不会喂吗？他还会为了哄时音音吃饭，自己亲手下厨，研究菜谱。

　　一顿饭吃完，气氛并未缓和多少。

　　饭后，三人终于开始讨论正事。

　　时音音懒洋洋趴在沙发上，手边是小朱新煮的奶茶，还有一份小蛋糕。小朱总是在这种方面做的很完美，永远都能在恰当的时候提供相应的食物。

　　从他能最快速度赶回来，也能看出他其它方面的能力，不愧是主角团中最出众的那一个，未来执法者的首席。

　　“考核时间是三个月，中途我会回去几次，顺便带阴兵过去，争取把地府里所有的阴兵都带过来遛一遛，熟悉环境。”

　　“这个世界没有轮回，相关法则空缺。只要我们把法则建立起来，惩恶扬善，对于这个世界的活人也是一种威慑。”

　　时无咎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这些，原来的地图已经不够他玩了，现在他想扩大版图。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十三个星区，而暗寰星仅仅是［翡之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星球之后，他就想留在这里，让星际联邦的居民，知道什么叫做十八层地狱。

　　“你随意，只要不影响我们正常生活就好。”

　　“如果被那些贵族知道，肯定会想办法围剿你。”

　　时乔安想到18层地狱出现的场景，有些期待，同时也觉得这是件好玩的事。假如提出意见的不是时无咎，时乔安一定能和他相谈甚欢，甚至引为知己。

　　然而现在他们之间有了时音音这层关系，不管他怎么看，都看时无咎不顺眼。

　　“音音怎么想？”时无咎问。

　　时音音在心里戳系统，因为这玩意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用，只会在她抽了金手指之后辩解几句。

　　【时无咎怎么也在这里】

　　系统上线，吓了一跳。

　　“他被我召唤出来了，觉得这边比较宽敞，想在这里建立地府。”

　　时音音担心来自异世界的时无咎会被世界意识针对，引发什么不好的连锁反应。

　　【这个世界的法则是比较兼容的，就连树妖都存在，不会排斥他。但是他怎么会想在这里建地府？有点离谱了属于是。】

　　“你还会倒装？”时音音震惊。

　　【这不是重点，关键是他为什么想在这个世界建地府？】

　　“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有很多孤魂野鬼没有被超度，不能进入轮回，特别可怜。他想改善民生，让这个世界的居民增加一些传统活动，比如烧纸钱、清明节等等。”

　　【我觉得问题不大，可以先建个小型地府试试】

　　“既然建地府都可以，为什么扩散病毒不行？”

　　时音音觉得时乔安制造出那种可以将活人变成植物人的病毒，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净化。

　　【时乔安被排斥，是因为他制造出的病毒不够完善，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有益发展，反而带来了大量破坏，影响了科技树的生长。】

　　“好吧。”时音音了然。

　　看来变数也分有益和有害。像时乔安这样的树妖，与整个星际世界格格不入，也是其中的变数。

　　现在时乔安还没做出破坏世界的重大举措，因此没有被世界意识针对，生活安定。假如做出一些有益世界发展的举措，还能得到正面的回馈。

　　【不要尝试召唤其他世界的存在，万一遇到比较排外的世界意识，直接一阵天雷轰下来，你们就一起没了。】

　　为了防止时音音下次把好几个世界里的任务对象聚集在一起，系统不得不提醒。

　　“知道了。”

　　时音音得到回复之后就再没管系统，这次只是尝试，正好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满足，未来想凑齐这样的条件很难。

　　就连阵法材料都十分难找，更不必说其他条件同时达成。

　　和系统沟通完，时音音才回时无咎的话：“我觉得还行......”

　　“最开始我们肯定只能做小型地府，试着运行一下，如果可行再继续做大。”

　　时无咎点头：“我也这么想，三个月之内足够做出一些成绩。”

　　“别忘了考核的事，虽然人口数量肯定会达标，还要将暗寰星上的经济发展起来。”时乔安提醒道。

　　“这个没问题，我们可以一边挖矿，一边卖特产。”时音音想到了之前幽照说的蘑菇，继续道：“蘑菇的孢子不是可以让人昏睡吗？这个特性如果制造安眠类食品应该很受欢迎。”

　　作为机械生物，时乔安可以在整个星网上搜索信息流，然后阅读得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这个星球上的蘑菇吃了以后会做噩梦，虽然味道很好，却不能作为常用的食品推销出去。”

　　“至于孢子，有微弱的毒性，对我们来说损伤不大，甚至毫无影响，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这是神经性毒素，如果量太高容易致命。”

　　时音音思索道：“恶梦蘑菇可以卖，孢子就算了，不过可以收集一些，我对这个很有兴趣。”

　　“以暗寰星的客观条件来看，只能发展种植业或者旅游业。”

　　她说的种植业，当然是种植特产蘑菇。

　　“我可以催化一下那些蘑菇，看它们能不能变异，产生其他的作用。”

　　至于旅游业，暗寰星这群鬼怪并不希望游客来的太多，以免会暴露自身的秘密，后面又因为游客来的太少，食物不够分陷入困境。

　　不管是旅游宣传，还是整个暗寰星上的环境，都不怎么能吸引游客。

　　“直接修一个鬼屋，平时让居民去客串鬼怪，本色出演，这总能演好吧？”时音音很快想到办法。

　　不单单只是鬼屋，甚至可以修一个大型的鬼怪类主题乐园，整个星球上都开各种各样的体验馆。

　　“我可以帮忙宣传，不需要广告费。”时乔安可以病毒式投放广告，机械生灵就是这么快乐。

　　“嗯，计划基本已经列出来了，我觉得施行的可能性很高。”时音音托着下巴，基本已经想到了三个月后暗寰星的热闹景象。

　　“到时候来的游客太多，会不会影响地府的修建？”她问时无咎。

　　“地府只适合建造在里世界，游客多一些反而容易平衡阴阳。表面上修鬼怪类娱乐项目，正好可以掩饰真相。”

　　“这段时间就让阴兵去修筑娱乐设施，只要把图纸画好，提供材料，他们就能原封不动地修筑出来。”

　　时无咎这段时间将地府彻底建设了一遍，这群阴兵平时没少修桥铺路建房子，每一个都是出色的建筑小能手。

　　“太好了。”时音音立刻让小朱去思考鬼怪主题乐园怎么建筑，并且让他提供一份三d立体的模型图以及具体尺寸，还有需要的各种建筑材料。

　　“您放心，我很快就会准备好。”小朱是全能的，除了不会生孩子，其他什么都会一点。

　　“这个比小沈好用吗？”时无咎问。他说的小沈指沈清衡，之前整天给时音音做菜做饭，当游戏陪玩。

　　“小朱会的多一点，像他这样的还有七个。”

　　“不错。”时无咎点头。

　　几年不见，音音的排面越来越大了，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作为未来的区主，她肯定需要一些助手帮忙处理各类事物。

　　“我调出了一些游乐设施的建造图纸，还有模型，只要在元素上做出一些改变，直接投入建设了。”

　　“游乐场都大同小异，至于鬼怪主题，按照他们生前的记忆，分类建造就行。”

　　时乔安再度将话题绕了回来，他不喜欢听时音音谈论他不熟悉的陌生人的名字。

　　“好。”时音音熟练地将各种事情安排了下去，重新变得安逸起来，一边品尝今日份的奶茶，一边感受蛋糕的甜软。

　　两个月很快过去，暗寰星从一开始的荒无人烟，鬼影森森，变得人声鼎沸，尖叫声层出不穷。

　　时乔安在整个星网上投放广告，星际联邦的居民都知道暗寰星上开了很多鬼怪主题探险屋。更妙的是开业前一周所有设施都免费体验，不需要购买门票。

　　在一颗昏暗无光的星球上体验鬼屋的快乐，没有比这更有代入感的环境了。用来宣传的小动画里的画面也十分逼真，看起来就像有真的鬼怪一样，十分惊悚。

　　前来游玩的游客都能免费领取一份小礼物，是暗寰星最近推出的惊喜蘑菇。一个盒子里面有十个小蘑菇，睡前吃一根蘑菇，会梦到有趣的东西。

　　大致有噩梦、美梦、带颜色的梦、可以和心仪对象见面的梦、童话梦、以及完全随机的梦。

　　蘑菇可以叠加着吃，效果会非常神奇，出现什么样的变化都有可能。据说有人吃了噩梦、春-梦两种蘑菇，结果在梦里把特别吓人的鬼怪按住，直接给办了。

　　在惊喜蘑菇里，每个蘑菇的外观颜色都是一样的，完全看不出来哪一个蘑菇代表着什么样的梦境，因此也增加了趣味性。

　　距离暗寰星比较近的居民已经率先赶了过来，第一次进入鬼屋就深深地被迷住了，更不会说离开时带走的惊喜蘑菇。

　　这些惊喜蘑菇是时音音用绿色光环催生出来的，但蘑菇的体型并没有变大，反而变小了。

　　本来暗寰星上的蘑菇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有的甚至更大，然而在时音音绿色光环的照耀下，蘑菇会迅速分裂成拇指大小，正适合装进惊喜蘑菇的盒子里，就像一盒糖果。

　　它们原有的毒性和作用也减轻了，并且产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比如，除了噩梦以外还有其他的梦境。

　　惊喜蘑菇一出现就引起了轰动，经检测，它不会影响人类的健康，除非是超大规模的食用。

　　人们都想买一点惊喜蘑菇试吃，尝试一下它神奇的效果，尤其是组合梦境，大家都异常期待。

　　但暗寰星官方以正在研究新品种的借口延迟上市，只免费赠送给人来鬼屋旅游的游客。

　　至于为什么要用惊喜蘑菇的方式捆绑售卖，是因为那些新长出来的蘑菇外形都一样，难以区分它们具体的作用，只能混在一起卖。

　　为了得到惊喜蘑菇，居民们不得不先购买鬼屋的门票，过来游玩之后再来领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惊喜蘑菇。

　　本来他们对鬼屋印象不太好，觉得里面的鬼肯定是靠虚拟成像技术伪造的，一点都不真实。真正体验过之后，都爱上了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里面的鬼实在是太真实、太还原、太吓人了。

　　里面也有一些长得好看的鬼怪，比如逐影，比如鬼屋的院长时无咎，他很少出现，但每次出现，都能引得惊叫声连连。

　　当他穿行在鬼屋之中，整个场景都会沉寂下来，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带着一种几乎能攥住人心脏的恐怖感。

　　暗寰星已经火出圈了。这个过分贫穷又冷静的星球，因为鬼屋和蘑菇起死回生。它的崛起，去玩过的人都知道，不带半点掺水的成分。

　　其他九个星球上的候选人，也完成了智利星球的任务，其实他们的任务也完成得不错，但远远不如时音音这边的出色。

　　暗寰星在未来将成为13个新区里面，鼎鼎有名的一颗旅游星球。

　　整个星球上都是层出不穷的鬼屋，每个鬼屋主题都不一样，短短几天根本没有办法体验完。就算去过几次也不会厌倦，因为还有更多的新地图没有探索。

　　已经临近三个月的时限，其它九个星球的候选人坐不住了，暗地里派遣星盗前来破坏，最终那些图谋不轨的星盗在半空中被轰成了渣渣。

　　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到了，胜负如何，有目共睹。即使评审团有意压低她的分数，她也是得分最高的一个，只需要过最后一关，就能立刻继任区长。

　　最后一关最简单，也是最难的。

　　［翡之区］众多星球的星主联合成立了一个组织，即评审团，每个星球都在其中。比如正在绿曜星看地盘的朱大福，也是其中成员之一。

　　星主是评审团的成员，只要评审团里的星主有一半以上赞同时音音成为新的区长，她就能立刻去，如果反对高于赞同，就会选择另一个候选人。

　　［翡之区］评审团之中的星主大多都是绿发绿瞳的本土人，他们非常排外，有史以来，能继任区主的人一直都是绿发绿瞳，包括伊斯曼。

　　［翡之区］的陪审团世种族歧视最严重的几个区之一，从来没有接受过其它种族的人担任区主。

　　“即使你很优秀，但可惜你还是个孩子。”

　　“小孩子应该乖乖地待在幼儿园里，而不是去参加什么竞选”

　　“当你变成大人的那一天来竞选，我们一定同意让你当区主。”

　　今天是最关键的时刻，基本要决定区主是谁，评审团先是称赞了时音音的才华，又赞扬他的团队水平高。

　　但他们说到最后还是反对，只当时音音世来找了一个过场，露了一次面。

　　因为现在还没有开始正式表决，时音音丝毫不慌，反倒是一路追来、真情实感的观众快被评审团的操作气死了。

　　“呜呜呜我们崽崽明明那么优秀！”

　　“竟然因为这群秃顶的老头子没有当上区主，气死我了。”

　　“只有一无所有的家族才会空洞的坚信着血统论。”

　　“过去［翡之区］有那么多绿发绿瞳的区长，但真正意义上给［翡之区］带来了哪些改变呢？”

　　“其实我们崽崽才是未来的希望！”

　　“［翡之区］根本不值得拥有这么好的崽崽！”

　　“等我们这里的区长死了，音音立刻过来竞选，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时音音暗想，倒也不必如此，最终她看向评审团的老头，问：“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现在还太小了，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评审团里的老头情真意切。

　　“有个好消息忘了和你们说，我又长大了。”时音音笑容温和，眼神有些期待。




212.  养成了一个区主   彼此陪伴，永不孤寂。……

　　她再一次用绿色光环催化了暗寰星上面的蘑菇, 得到了整个星球给予的反馈。

　　她长高了，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体形态。

　　众目睽睽之下，时音音全身笼罩在白光之中，飞快生长, 变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

　　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垂落在背后, 长及脚踝, 其中有三缕绿色长发，独特又醒目，长发散发着明亮华美的七彩光芒。那张脸更是精致夺目到了极致, 令人不敢逼视。

　　时音音本来不想变成这种形态，因为时间上太快了一点。实际上在星际联盟这种突然长大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有些特殊的种族就会这样。

　　她也不想因为突然变换了模样，而要证明自己是自己。现在正在位于直播时刻，切换形态, 光明正大，省去了证明的过程。

　　时音音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 长高之后, 白袍也跟着她一起长高，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一点多余的位置都没露出来。这是时乔安为她披上的, 充分考虑到了替换形态这一点。

　　这一瞬间直播间的人数增加，弹幕数量飙升：

　　“好了，现在崽崽已经长大了，该把区主的位置给我们崽崽了！”

　　“呜呜呜, 妈妈的乖崽崽！”

　　“还是小崽崽可爱，不过大一点的崽崽好漂亮哦，妈妈永远爱你！”

　　“快点把区主的位置给我们崽崽！”

　　“拿来吧你！”

　　“本来评选区主就是为了公正公开, 所有人都满意的人选你们又不满意，到底想怎么样？”

　　“今天应该能把区主的位置定下来吧，我站时音音。”

　　“突然从幼崽形态变成少女形态，难道有传说中的精灵血脉？”

　　“不止是精灵血脉会这样，据说一些具有特殊血脉的人都会出现这种生长期快速过渡的情况。”

　　“评审团快出来挨打！”

　　“打的再响些！”

　　“每天把自己的脸皮丢在地上踩还不觉得丢人吗？明明是种族歧视，却还要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崽崽已经长大了，你倒是继续推诿啊。”

　　“评审团快滚出来挨打——”

　　“明白了，今天要是时音音无法继任，不是她的问题，是你们这些星主的问题。等我从第一星狱出来，就把你们全都杀了……”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危险，渐渐无法控制。评审团的成员只好向执法者大人投去求救的眼神。

　　大人，快要闹起来了，您还是管一管吧！

　　在评审团众多星主的祈求眼神之下，目前位于中心位置的时乔安终于开口：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她都适合继任区主。”

　　“若她无法继任，就是你们的问题。”

　　“我会质疑评审团的公正性，然后再对其进行内部整改、肃清。”

　　评审团成员不再说话，脸色苍白。

　　伊斯曼已经死了，之前伊斯曼还没死的时候，就让执法者进行了一遍清洗，极大程度上削弱了［翡之区］的本土势力。

　　执法者因此在这个过程中树立了巨大的威信，既然他这么说，就已经承认了时音音是继任区主，再无更改的余地。

　　就算他们强行让第二名继任区主，也躲避不了执法者的审查。被执法者一审，估计家产和命就这么交代了。

　　评审团成员暗自在心中沟通，最后决定同意让时音音继任区主。除了执法者以外，舆论也在施压，不如暂时先认下来。过段时间等执法者离开了这里，他们再想办法让这位过分年幼区主暴毙。

　　现在形势所迫，只能采用权宜之计。

　　“我宣布，［翡之区］下一任区主是时音音。”

　　评审团成员最终通过决议，成功让时音音继任区主，准许她成为［翡之区］数百年的主人。

　　“耶！！！”

　　“太棒了，太棒了，我们的崽崽太棒了！”

　　“天呐，这次养成了一个区主！”

　　“养音崽我们永远不会吃亏……”

　　“妈妈的好大儿实在太争气了，爱你爱你！”

　　“要是能发点惊喜蘑菇就好了，上次那十个蘑菇根本就不够玩。”

　　“是啊是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离暗寰星太远了，我只听说过蘑菇，还没尝上一口，真的好想试试啊！”

　　“……”

　　明明是继任区主的感人画面，弹幕却聊起了蘑菇，并且越聊越活跃。

　　时音音想，就算惊喜蘑菇不拆开卖也没什么，直接卖盒装的，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我们［翡之区］的新区主，您有什么感想吗？”

　　时音音思索两秒，向屏幕前的诸多观众抱拳致谢：“首先要谢谢这段时间大家对我的支持，还有家人朋友的鼓励和帮助。”

　　“其次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惊喜蘑菇近期就会上架，大家可以在绿色食品网店里面购买，仍然是混合装。”

　　“单品可能要再等待一段时间，或许这段时间中，我们又会出新品种的食物，敬请期待。”

　　“还有最近这段时间，暗寰星的门票打折活动仍然存在，也可以继续领免费的惊喜蘑菇，胆子大的朋友们可以来暗寰星试试。”

　　弹幕密密麻麻，但能看出来大家都很渴望。

　　时音音借着这个机会推销之后，又对未来的规划简单做个总结，然后才结束这场直播。

　　当天晚上，时音音请客，一应消费全部报销，不管是八个执法者，还是天天在游乐场里面装成工作人员的鬼怪。

　　大家一顿狂买，要不是时音音的金库连接着时乔安的金库，时音音就真的破产了。

　　作为新上任的区主，时音音开始忙碌了起来。

　　时乔安常伴左右，为她解决各种各样的麻烦，平时还有八个执法者为她做事，基本上就没遇到什么解决不下来的难题，一切都很顺利。

　　时音音擅长做宏观上面的规划，有大局观，用直白一点的话来说，就是指使别人干活。

　　［翡之区］曾经被伊斯曼狠狠的薅过一次，现在正是需要休生养息的时候。时音音制定了各种政策，尽快恢复居民的正常生活，然后开始整顿整个执法队伍，扫-黑除-恶。

　　时无咎带着阴兵在暗寰星背面的里世界里建造地府，初见成效，一些滞留在暗寰星上的鬼魂被成功地送去了轮回。

　　因为他们经常吸食活物的生气，借此来维持自己的神智，犯了杀戒，业力很多，基本上全都投入了畜生道。

　　鬼怪主题公园中，也有来自华夏的十八层地狱主题。时无咎借着这个机会向外宣传，试图让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相信真的有十八层地狱。即使活着的时候没能申冤，死后仍然会按照罪行惩处。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需要时间才能看到效果。相信世界上有轮回存在，时无咎能利用的力量就越大。

　　时音音现在还年轻，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待很长一段时间，时无咎时常利用传送阵的两头跑，将这个世界上一些先进的科技成果带到那边去，也忙碌了起来。

　　一旦尝试到基建的甜头，就根本脱不开身，只想将自己的地盘建造的越来越好。不管是时无咎还是时乔安，都陷入了基建的漩涡之中，无法挣脱。

　　时无咎在建设在他的地府，同时将这里的科技传输回去，改变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促使科技进步。

　　时乔安在建设［翡之区］，天天研究着怎么种树，种什么样的树。

　　时音音没事的时候就会开启绿色光环，促使植物生长变异。她的绿色光环已经使用了很多次，不止范围扩大了很多，还增添了催生功能，可以让植物发生异变。

　　为了让［翡之区］尽快真正的绿起来，而不是靠人工植物，时音音利用绿色光环开发出了好几种新品种。

　　其中有非常容易存活的草籽和树种，还有可以长出果实的藤蔓，投放种植之后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接着就开始在整个星区推广。

　　才过去几年，［翡之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高速发展，社会治安极好。

　　真正变动最大的是这里的环境，以前从世界之外看这个星区，虽然能看到如翡翠一样的漂亮绿色，但总觉得有几分不真实感。因为那个时候星球表面散发出来的绿色都是人造植物。

　　现在再看，整个［翡之区］都在发光。那些漂亮的绿色星球，散发着梦幻的光彩，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美的不可思议。

　　在改善环境的过程中，［翡之区］其他方面的短版也被补了上来，渐渐有成为第一星区的架势。

　　这一切都是在时音音成为区主之后带来的变化，诸星会议上，其他星区的十二位星主首次提出合作。

　　时音音开放了那些便于种植的植物，得到了其他星区的技术，还有一些经济上的扶持等等。

　　治理环境并不是一个单方面消耗的过程，它的回馈是综合性的，全方面的，最后会使整个星区越来越好。

　　时音音所传达的理念也渐渐被人们接受、推崇，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才是正确的发展道路。人们渐渐开始相信，尊重生命，和谐共处，最后才能获得真正理想的生存环境。

　　［翡之区］发展的越来越好，在新的一次诸星会议之中，［翡之区］成为第一星区，挤下了以前排在前面的几个老星区。

　　时音音作为诸星会议中最有话语权的那一个区主，名正言顺成为众星之主，将带领整个星际联邦走向更好的未来。

　　时乔安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了一个他可以接受的未来，心中的破坏欲渐渐消去，转而投入繁琐的工作之中。

　　时音音始终坚信一点，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找到了想实现的目标，就会变得坚定。长期处于一种正能量的环境之中，自身也会偏向于守序。

　　时乔安与联邦人类接触的越来越多，在这个过程中也用血腥的手段镇压了许多次动乱，对人类的看法变得全面了起来。

　　其中有好有坏，但整体来说是好的。如果环境安定，这些人就会越来越好。如果环境恶劣，人性中所有不好的一面也会暴露出来。

　　为了不让自己辛辛苦苦打理好的星球变得乌烟瘴气，时乔安对人类多了些耐心，开始研究如何让他们变得更好，渐渐从中发现了几分趣味。

　　时音音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翡之区］随时可以交给新的继任者，让小朱他们考察即可。

　　最后这段时间，她与时乔安、时无咎一起乘坐星舰，重新回到了地球，这次是以观光者的身份。

　　如今地球的生态已经恢复，但人类可利用的资源被开采殆尽，这里除了建设了一些博物馆、公园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建筑。

　　在一个老旧的公园里，时无咎看着残损的花坛出神，曾经他在这里长大，看着人类来来去去。

　　现在绿树成荫，当年那些人类已经搬去其它星球，这里沉静得有些过分。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说不准，只要有空就会回来的。”时音音从本体上折下一根枝条，种在花坛里。

　　“记得偶尔给我浇水，只要我不死，它就一直会在这里生长。”时音音看着时乔安。

　　“嗯。”时乔安也从本体上折了一根枝条，种在旁边。

　　未来这里会有两棵小银杏树，静静生长。

　　彼此陪伴，永不孤寂。




213.  和蛇尾哥哥见面   她变绿了，也变安全了……

　　时音音在一艘游轮上苏醒, 首先闻见刺鼻的血腥气，掺杂着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以及扑面而来的海腥味。

　　外面有人正在走路，好像拖行着什么重物, 不时撞击到什么, 发出闷响。

　　时音音起身,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但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尤其虚软无力, 连走路都很困难。

　　她小心翼翼凑到房间门口，顺着小窗户向外看，走廊里居然站着一个牛头人，全身肌肉虬结，看起来应该有两米五, 甚至更高。

　　他应该是一头水牛，全身长满漆黑的毛发, 顶着一个硕大的牛头, 头顶还有一对漆黑牛角。

　　但违背天性的是，他拖着一个吃了一半的男人, 正顺着走廊, 向这边走来。牛吃草比较多，几乎不会捕食活人。

　　走廊里还有其他吃剩的残骸，苍蝇飞来飞去，地毯上满是血污, 还有蠕虫爬来爬去。

　　他距离时音音所在的房间越来越近，仿佛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呼吸沉重起来, 渐渐兴奋。

　　【是否抽取金手指？】

　　时音音小心翼翼地蹲下，屏住呼吸。

　　“快抽。”她在心里和系统对话。

　　因为现在的环境过于危险，时音音暂时不急着接收系统传输的记忆。

　　【抽取成功！】

　　【金手指：变色龙（可以使目标变色，更多功能请自行探索开发）】

　　“变色，哪一种色？”时音音怔住。

　　“是颜色的色还是……”

　　【你变了！痛心疾首.jpg】

　　系统不再发言，大概是确实尝到了失望的滋味。时音音大致安心，应该不是那个色，如果仅仅改变颜色还好。

　　牛头人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他开始拉门锁，似乎智商也随着他变成牛头人而消失。

　　他完全无法掌握开锁的技巧，反而直接把门锁扯了下来，然后顺着本来应该装着门锁的那个破洞往里望。

　　时音音已经蹲下来，对自己使用【变色龙】金手指，她内心的诉求是希望自己能安全。

　　然后就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变成绿色，最后整个人都绿了，属于人类的气息消失在房间里。

　　牛头人将眼睛对着门洞，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正想把门板扯开，进去找一找。

　　忽然听到别的房间传来一声惨叫，他立刻向那个方向走过去，吃了一半的人就抛在时音音房门口，深刻演示了什么叫做捡芝麻丢西瓜。

　　等牛头人走了，时音音才舒了一口气。

　　她变绿了，也变安全了。

　　只要谨慎些，总能活到游轮靠岸的那一天。

　　等牛头人离开，时音音在门后放了一个花瓶，藏进房间衣柜里，再接收系统传输的记忆。

　　时音音现在高中刚毕业，乘坐游轮开始毕业旅行，刚开始一切正常，半个月后，灾难伊始。

　　游轮上的人发生了恐怖的异变，身体出现动物特征，互相残杀，各种电子设备也出现了问题，没有信号，无法求救。

　　现在游轮已经偏离了航线，正驶向未知的海域，似乎不管怎样似乎都逃不过一死。船上的淡水和食物是有限的，像牛头人那样的变异者，根本不止一个。

　　好在时音音又成功完成了一次任务，空间的权限再度打开了一部分，可以简单存取空间里面的一些东西。虽然没有办法把坦克和大炮拿出来，但食物和饮水这一方面不用担心。

　　【任务对象：青佘】

　　这次的任务对象比较特殊，他人身蛇尾，在实验室里长大，是生物实验的产物，自身开启了某种血脉天赋，对人类十分痛恨。

　　现在全世界已经陷入了一场未知进化，或者说是退化，秩序崩溃，道德崩塌。

　　人类身体上开始出现兽类特征，而动物、植物则出现了更恐怖的异化，或是体型变大，或是长出各种恐怖器官。

　　人类原有的理智被兽性取代，陷入暴食状态。现在只是异化的第一个阶段，本能渴求各种形式的能量，进食是最合适也是最广泛的途径。

　　主角魏子安是一个特例，他也在这艘游轮上，受邀去异国参加一场展会。他是生物学博士，恰好携带了一支精神类药剂，可以开发脑域。

　　游轮在岛上靠岸，魏子安为了寻找食物上了岛，意外饮下青佘的血，开始异变。

　　魏子安及时注射了药剂，不但保留了自身神智，还觉醒了来自青佘的血脉。最开始因为血脉能量不足，他并没有鲜明的种族特征，但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后来，魏子安乘坐直升飞机离开了岛屿，又经过几场机遇实力大增，中后期他成长速度加快，想重新回到岛上，寻找神秘血液的来源。

　　魏子安寻找过后，最终将目标锁定在青佘这里。他带着属下围攻青佘，将其重伤，再度得到部分血液。

　　青佘趁机混入人群中，离开岛屿，后来一直伺机报复魏子安，杀死魏子安的家人、后宫。

　　魏子安疯狂提升，与青佘不死不休，想方设法围攻青佘，战争规模不断扩大。青佘引来无数巨蛇攻击基地，最终促使魏子安在绝境中突破，将巨蛇杀死。

　　至于青佘，他擅长逃命，魏子安抓不住，再次将其重伤，自那以后，青佘就蛰伏起来，生死不知。

　　青佘的具体结局如何，作者并没有写出来，可能写着写着就忘了，反倒是读者一直担心青佘再度带领蛇群过来偷袭。

　　青佘后期不知道在做什么，但需要系统介入，想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时音音就在前往岛屿的路上，魏子安应该也在这艘游轮里，还没发生异变，也没有得到青佘的血。

　　时音音想，魏子安为什么不选择变成牛头人呢？一看就高大有力，而且还能多长两个角。他最好不要靠近青佘，靠近只会变得不幸。

　　这个世界的人类绝大部分都会出现异变，只不过时间早晚不同，一部分人先变，带动剩下的人后变。只有少部分始终维持着正常人类的样貌，躲躲藏藏，艰难求生。

　　时音音转而开始想一个问题，她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万一她也变成牛头人，就去和青佘拜把子，做好兄弟，然后带领他走上社会主义道路。

　　目前，时音音只想安安静静的在游轮里呆着，直到抵达岛屿那天。如果她的身体也发生异变，她有信心保持清醒。

　　空间里存了大量的食物，为了减少发出声音的概率，她靠营养液维持生活所需。星际联邦出品，一瓶营养液可以三天不挨饿。至于饮水，直接饮用灵泉水，味道清新还有点甜。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持续到上岛那天，但一个晚上，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进门，非常谨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光线昏暗，时音音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他开始搜寻食物，将四处都搜了一遍，包括床头柜、床底、背包，找到了半瓶水，一桶泡面，一盒饼干。

　　这些都是原主准备的食物，还有一盒巧克力，被时音音放在柜子里，觉得无聊的时候会掰一小块下来吃。

　　为了避免在柜子里待的太无聊，时音音用空间里的电子产品追了好几部剧，漫画都看完了十几本。

　　他终于将房间搜寻一遍，最后锁定了柜子。

　　时音音握紧匕首，刃上淬了毒，只要对方有敌意，出其不意之下，绝对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变色龙技能暂时只能维持十分钟，还特别消耗能量，时音音只要藏在柜子里，减少活动，就不会被发现，她很少使用技能。

　　他越来越近，最终站在柜子外，小心翼翼把柜门打开，看到里面有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披头散发的女孩子，心里一惊，呼吸都乱了。

　　夜深人静，那女孩子看不清面目，仰头看过来，气息冰冷，魏子安吓得心跳骤停了一瞬。

　　时音音仰头，看着衣柜外的男人，微微动了一下。

　　魏子安后退几步，落地无声，一脸防备。却看见那女孩伸出胳膊，自己伸手把柜门关好，异常淡定。

　　魏子安犹豫了一下，最终将搜到的食物放下，重新打开柜门。时音音仰头看他，有些不耐，看他想干什么。

　　“你好，我是魏子安，也是这艘游轮的乘客。”

　　他掏出一个老人机，沉默在信息栏发送打字。老人机已经开启静音模式，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我在尝试联络外界，始终在寻找离开的办法，如果你也想离开，可以和我一起。”

　　时音音想，魏子安第一次离开岛屿是乘坐直升飞机，应该找到了联络外界的办法，暂时与他合作也没关系。

　　只要他不用青佘的血进化，彼此之间就没有太大冲突。如今魏子安还没异变，仍然保留着文明社会养成的道德观，还能交流。

　　时音音点头，看了眼地上的食物，将泡面推到魏子安那里去，示意他带走。

　　“你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出来。晚上的时候他们会睡着，但有一个猫头女人不睡觉，在厨房那边，不要靠近。”

　　他又打了一长串短信。

　　时音音再次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魏子安将半瓶水、饼干都放进时音音所在的柜子里，这才带着泡面离开。

　　老人机是从死去的乘客口袋里摸出来的，电量特别耐用，可以超长待机三个月。

　　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交流的同类，对方能看懂汉字，还有一头黑发，令他产生了一些亲近感。漂泊在海上，孤立无援，提心吊胆，遇到同伴，令他重新生出一些希望。

　　等魏子安离开，时音音继续在柜子里看漫画。她看剧比较少，虽然只戴一只耳机，也担心戴着耳机会错过外面的动静。

　　夜间总要安静一些，可以听到海浪拍打船舱的声音。房间里有一扇窗户，假如有月，海水静谧，便是一副漂亮古典的海上月光图。

　　然而海里的生物也发生了异变，偶尔可以看到海水颜色变深，下方陷入了无休止的厮杀，人类命运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在船上漂泊的第十六天，开始下大雨。

　　房间门打开，魏子安带着他的老人机，悄悄地来了，还带了一根火腿肠。

　　船上并不缺少食物，难度是如何得到。魏子安已经将周围的房间都搜寻过一遍，又冒着生命危险去仓库一次，才弄到一点食物，每天省吃俭用，还要接济别人。

　　为了拉近关系，他忍痛送出一根火腿肠。

　　“中秋。”他打字。

　　时音音递给他一个盐焗鸡腿，魏子安几乎热泪盈眶。

　　“一人一口。”他继续打字。

　　时音音摇头，像这样的鸡腿空间还有不少，一人一口大可不必。如果不是为了有意隐藏，她还能多分一点。

　　“你先吃一半再给我。”魏子安又打字。

　　时音音继续摇头。

　　“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回家的。”魏子安深受触动。

　　“你会打字吗？”他继续打字。

　　时音音点头。

　　“说点什么。”魏子安递来手机。

　　“你好，我是时音音。”时音音打了一行字，然后就没了，将老人机还给魏子安。

　　魏子安开始打字：“船上应该有能联络外界的卫星电话，或者通讯设备，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了，还是只有船只上的人发生了异变。”

　　“我们可以想个办法拿到设备，然后再联络外界。最坏的打算是全世界都发生了异变，我们只能自力更生。到时候想办法上岸，否则船迟早会沉。”

　　时音音点头，示意他继续讲。

　　游轮上的幸存者很少，全都藏起来了，变异者更渴望新鲜的肉食，找不到活人的情况下开始互相厮杀，有时候会打架打到海里去。

　　落到海里的瞬间，下面张开很多大嘴，短短几分钟，就把落水的变异者吞噬干净。

　　海底变异的生物更加恐怖，船只已经有多处受损，今夜暴雨不停，有的地方已经有了积水。

　　“我打算寻找设备，确定船只所在的位置，然后想办法让它尽快靠岸。今天晚上在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如果一直下雨，那群变异人被雨声干扰，我们会有拿到设备的机会。”

　　“我发现的幸存者一共有十三人，其中有九个外国人，四个人讲中文，我将船只划分成不同的区域，等可以搜寻的时候，希望你能负责一块地方。”

　　“不敢去也没有关系，保证安全是最重要的事。”

　　时音音思索两秒，最后指着双腿，摇了摇头。她的双腿没有力气，走两步还行，多走一点路就发软，根本站不住，这也是她一直藏在柜子的原因。

　　“是饿的吗？”魏子安打字询问。

　　时音音摇头，要来老人机，打字：“我的腿有些问题。”

　　“那你就不用操心这些了，等这件事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的。”魏子安回。

　　“你注意安全。”时音音希望魏子安暂时顺利一点，即使是主角也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可能。

　　魏子安点头，从这个房间离开。

　　今夜雨越来越大，时音音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现在幸存者都躲了起来，没有办法排水。船上有的地方已经有窟窿了。雨继续下，照这个趋势，这艘船迟早会沉没。

　　她在空间找了一圈，来自星际世界的船只取不出来，倒是以前扎的竹排可以，时音音还找到了一根瘦竹杆，在关键时刻能当拐杖用，还能攻击。

　　时音音不敢睡着，凌晨两点半，听到一声巨响，船只剧烈震颤，桌面上的东西纷纷翻倒，砸出声响。船身侧翻，向门所在的方向倾斜。

　　船上某个地方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有变异人找了上去，那里响起哀嚎惨叫，以及野兽扑咬的声音。雨声里混合着咀嚼声，窗外仍然一片漆黑。

　　“船触礁了，已经侧翻，我知道哪里有救生船，你准备一下，多带点食物，我等会就过来带你走。”魏子安匆忙过来，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他还要抓紧时间去找卫星联络设备。

　　可能是察觉到了致命危险，那些变异人都焦躁起来，不再在乎船上的声响，纷纷开始吼叫。

　　时音音从衣柜出来，双肩背包已经落在地上，她往里面塞了些东西，打算到时候用包来掩饰空间。

　　船只如果沉没，按照魏子安未来的行动轨迹来看，岛屿应该就在这附近。

　　如果能和魏子安一起上救生艇，可以省去一些麻烦。如果不行，时音音就要开始考虑划竹排上岛了。

　　“卫星电话找到了，在船长的房间里……”

　　“我现在带你去救生船。”

　　魏子安同样背着一个大背包，另一只手还提着手提箱。他扶住时音音，发觉时音音的腿真的有问题，索性直接将时音音扛了起来，向救生船所在的地方移动。

　　到了这种地步，他仍然万分小心，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担心被变异人听见。

　　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门口，魏子安又带出两个年轻女性，她们都跟在魏子安身后，抱着行李，小心翼翼，偶尔看一眼时音音，颇有意见。

　　救生船就在船舷位置，里面有不少积水，魏子安解开了用以固定的钩锁，确保救生船下水，然后才将时音音抱进救生船。

　　另外两个女人也上了船，魏子安奋力一推，救生船就远离了倾倒的大船。

　　有些变异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向救生船游来，魏子安拿着船桨疯狂划，时音音拿着另一个船桨，尽量配合魏子安。

　　她双腿虽然不能发力，双手能正常使用，竟然跟上了魏子安的节奏，使救生船离大船越来越远。

　　一个大浪打来，将救生船推得更远了些，从大船上追来的变异人被海水里的鱼分食殆尽，只留下一点血腥味，瞬间被海风吹散。

　　大船上其他的幸存者乘坐另一艘救生船，中途被变异人追上，损失了好几个人，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咒骂。

　　魏子安遇到的幸存者是十三个，不代表整艘船上只活下来十三个正常人。粗略估计，零零散散冲上救生船的也有十多人。

　　这并不代表噩梦的结束，而是未知的开始。

　　“那个方向，有陆地！”大雨未停，船上成功逃生的女人之一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黑影，似乎是一座山的轮廓。

　　“那就去那个方向。”魏子安开始划桨。

　　“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你们都知道，魏子安，在研究所工作，医学化学生物这些方面的知识都了解一点，但不能算精通。”

　　“我叫刘晨晨，是一个服装设计师，打算去国外参加时装发布会，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魏大哥，你救了我的命，等我回去，我一定会让父亲好好感谢你。”

　　刘晨晨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姣好，气质干净，衣着打扮很是讲究，虽然在船上困了这么些天，仍然精致，一看出身就很不错。

　　“我是李诗涵，是来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的，他们都已经……”李诗涵说到这里，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魏大哥，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会拉小提琴，还有钢琴，这些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除了这个，我还会说三种外语，一些小语种可以听懂，当你需要的时候，我能帮你翻译。”

　　李诗涵要比刘晨晨看起来狼狈一点，原本穿着一身漂亮性感的黑色礼服裙，在暴雨的冲刷下，完□□露出来的肩膀被冲得发白，一看就冷得厉害。

　　“我是时音音，高三毕业，好像没有特别擅长的东西。”时音音的技能比较广泛，比如修道，比如驭鬼，又或者植树造林，擅长使用火箭筒，这时候拿出来说都不合适。

　　“你的腿怎么了？”刘晨晨问。

　　“没有力气走路。”时音音随口解释。

　　“是崴到了还是骨折？”李诗涵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了，看到时音音比自己更惨，顿时有种安慰感。

　　“崴到了。”时音音也不知道腿是怎么回事，不但无法行走，还隐隐作痛，越来越强烈。

　　“那可得早点好起来才行，不然只会拖累我们。”李诗涵语气直接。

　　“不要这样说。”魏子安对时音音感官还可以。

　　李诗涵和刘晨晨都没有储藏多少食物，这段时间一直是他为这两人提供食物，情绪也几乎崩溃，需要他费力安抚。

　　相较而言，时音音在船上要镇定得多。

　　魏子安有种直觉，时音音对他的作用要比另外两个女人更大，能提供的帮助更多。

　　“诗涵，音音这么小，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你就不要再说这样伤人的话了。”刘晨晨也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李诗涵。

　　“还不快给音音道歉？”刘晨晨催促道。

　　“我本来就说的是实话嘛……”李诗涵不情不愿。

　　“不用道歉，我不介意。”时音音能看出来，她们俩都对魏子安青睐有加，彼此间还有点竞争意识。

　　魏子安是男频文的主角，在他变强的路上，美女层出不穷，都倾心于他。在礼乐崩坏的情况下，一夫多妻是常有的事，魏子安也有后宫，被青佘杀了一部分。

　　“她自己都说不介意了……”李诗涵不满地哼了一声。

　　魏子安虽然没说话，心中对李诗涵的观感降了一点。

　　“只是看起来近，其实我们距离那个岛屿还有一段距离。”魏子安开口。

　　“那我们今天晚上要划一晚上的船吗？”刘晨晨问。

　　“嗯。我负责这一边，那一边你们三个轮流来。”魏子安迅速分工，“我们划船的时候，你们两个就把船上的水舀出来，以免积水太多，让船下沉。”

　　“好，都听魏大哥的。”李诗涵向魏子安露出满是崇拜的笑容。

　　刘晨晨开始舀水，动作干练，她看着远处的山影，疑惑道：“是只有一艘船变成了这样，还是所有的人类都……”

　　“应该只有一艘船吧，怎么可能全世界都变成那样了，那也太不可思议了。”李诗涵脸色苍白，打了个寒战。

　　“不说这些影响士气的话，就算已经有人开始变异了，仍然还存在像我们这样的正常人，只要齐心协力就能共度难关。”魏子安沉声道。

　　“魏大哥说得对，只要能联系到我爸爸，家里一定会派人过来接我的。”刘晨晨重新拾起一些信心。

　　“我家里也会来接的，我家有私人飞机，只要把定位信息发出去，肯定会来接我。”李诗涵揉了揉自己的脸。

　　魏子安默默脱下外套，披在李诗涵身上。

　　“别感冒了，小心点。”

　　“魏大哥，能在这种时刻遇到你，这是我最大的幸运。”

　　魏子安没再多说。

　　时音音看着魏子安因为划船热出来的汗，心情复杂，这就是男主角吗？不愧是后宫无数的男人。

　　过了一段时间，魏子安停下休息，示意刘晨晨、李诗涵其中一个替换时音音。

　　“哎呀，船桨好沉，我划不动……”李诗涵试了一下就罢工了。

　　刘晨晨试了一下，不会把握方向，差点把船整翻。

　　“对不起，我以前没做过这种事。”

　　“魏大哥，我是真的不行，指甲都折断了……”李诗涵捂着手直吹气，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魏子安只好歉意地看着时音音，眼中还有几分关怀意味：“音音累了就和我说，该休息就休息，别强撑着。”

　　“嗯。”时音音只是一个划船的工具人，并不理会刘晨晨、李诗涵之间涌动的暗流。

　　她的目的很简单，上岛后尽快找到青佘，然后想办法留在青佘身边。

　　大概划了一整个晚上，时音音手心全是血泡，总算将船只靠岸。

　　今天雨已经停了，太阳很大，这应该是个热带岛屿，沙滩柔软漂亮，岛上种了很多椰子树，还有一些人类建筑，看起来像度假别墅。

　　“辛苦音音了。”即使是魏子安，看到时音音手心的血泡，也皱起了眉头。

　　但准备得过于匆忙，他来不及带上药品，背包里面只有一盒退烧药，还有抗生素，没有办法为她处理手上的水泡。

　　“我来扶你吧。”刘晨晨扶着时音音下船。

　　“我帮你拿包。”李诗涵背起时音音的背包。

　　“等等，你们先别过去，就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危险。”魏子安向别墅那边走去。

　　“那我们在这里等吧。”刘晨晨扶着时音音坐下来，救生船就在沙滩边上，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他们就可以乘船离开。

　　魏子安小心翼翼靠近别墅，发现一些破坏的痕迹，但是并没有变异人存在。这栋别墅还附带一个小院子，如果将大门关好，比住在野外安全太多。

　　他里里外外都看过一遍，紧紧握着枪。确保暂时没有人在之后，他返回沙滩，向她们说了这个好消息。

　　“太好了，终于不用淋雨了。”李诗涵咳嗽两声，她娇生惯养，体质不是很好，昨天晚上淋雨一整晚，现在有点头疼，迫切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那我们走吧。”刘晨晨搀扶着时音音，虽然觉得时音音是个拖累，但没表现出来。

　　腿不能走路也没什么，至少还能划船。想必昨天晚上时音音也是担心自己被抛弃，所以才努力表现，划了一整晚。

　　时音音的双腿越来越痛，就像有许多刀在刮她的骨头，或许她也要发生某种异变。但她什么也没说，忍着双腿传来的痛意，继续往前走。

　　她要暂时跟在魏子安身边，阻止他用青佘的血进化，就能省去未来的很多麻烦。

　　如果魏子安仍然使用了青佘的血……

　　时音音就要想办法给他做个换血手术，不管是牛头人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不是青佘就好。

　　眼看着别墅越来越近，远处的森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吼声，好像有野兽正朝他们接近。

　　“快去别墅，那里有个三米高的铁门。”魏子安催促道。

　　“啊……”李诗涵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膝盖破皮，开始流血。她来游轮上本来就没带运动鞋，为了行动方便一直穿着5cm高的黑色小皮鞋，走路还好，跑起来就容易崴脚。

　　“魏大哥，我跑不动了。”

　　“救救我……”

　　魏子安只好背起李诗涵，转头说了声：“你们也快点。”

　　“能不能跑啊！”刘晨晨头皮发麻，使劲拉着时音音往前拽。

　　“你快点跑，跑起来。”刘晨晨疯狂催促。

　　时音音努力跑动，腿疼得越来越剧烈，好像受到了某种未知的感召。

　　时音音脸色苍白，而刘晨晨看着森林里跑出来的牛头人，瞬间松开时音音的手，还推了她一把，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不是故意要丢下你的……”

　　“我带着你，我们俩都跑不了。”

　　“你不要怪我……”

　　刘晨晨声音颤抖，不敢回头看。

　　时音音从空间拿出匕首，强行冷静下来，坐在地上，等待牛头人靠近。匕首上淬了冥河水，是腐蚀灵魂的剧毒，不知道对这个牛头人有没有用。

　　空间里那些火箭筒、超级大炮拿不出来，时音音看得心头火起，将惊喜蘑菇也准备上了，实在不行可以塞变异人嘴里。

　　这个世界无法用灵气修炼，她体力好像比正常成年人还要好一点，不然也没有办法划一整夜的船，现在还精神抖擞，只不过双腿实在太影响发挥。

　　森林里跑出来的变异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有牛头人、猪头人、狗头人、狼头人等等。

　　时音音已经在考虑爬树了，凭借双手的力量应该能爬上椰子树，只希望这群变异人不会爬树。

　　她暂时将匕首和蘑菇收进空间，双手撑地，快速爬动，然后攀上附近最高的一颗椰子树，凭借手的力量往上爬。

　　在强大的求生欲驱使下，时音音爬得很快。

　　离地七八米高，仍然令她很没安全感。现在只希望变异人不会爬树，也想不出将树啃断这种方法。

　　森林中，徐徐游出一个人身蛇尾的青年男子，向她所在的方向看来，眼神冰冷。

　　时音音背后发毛，极度危险！

　　现在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个人身蛇尾的青年长什么样子，只能看清楚那条蛇尾巴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

　　那条蛇尾巴很长，上半身明明和正常人类差不多，腰部以下大约有十多米，墨绿鳞片格外幽深，表面光洁无比，给人一种冰冷森然之感。

　　他过来了。

　　时音音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的金手指，在关键时刻她可以改变自己的颜色，使这群变异人忽略自己。

　　但她很快清醒，十分钟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她反复使用技能，一直持续到用不出来为止。

　　时音音开始变绿了。

　　本来在树附近徘徊的变异人纷纷迷茫起来。

　　食物呢？

　　但紧紧锁定时音音的那道视线并未消失。

　　蛇尾游弋，周围的变异人纷纷避让开。

　　“嘶——”

　　人身蛇尾的青年发出一声类似毒蛇吐信的嘶鸣，那些变异人便向魏子安等人所在的方向追去。

　　时音音低头，与树下的蛇尾青年对视。

　　他看起来很年轻，用少年形容也可以。

　　有一双碧绿的蛇瞳，漆黑长发垂落在身后，肤色异常苍白，上半身线条流畅，很有力量感，还能看见形状完美的腹肌。

　　那张脸尤其出色，五官深邃，俊美得有些圣洁，仿佛传说中的精灵王，会令人升起强烈的不真实感，怀疑这种样貌并非人间所有。

　　蛇应当有的阴戾、狠毒、悚然，全然没体现在他的长相上，他就像某种神话生物，不属于凡世。

　　时音音与他对视，两人久久无言。

　　“啪——”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椰子树被他用蛇尾巴抽断。

　　时音音从树上坠落，还未落地，被他拿尾巴卷住腰，举了起来。

　　时音音从他眼中看出了疑惑的情绪。

　　可能这条蛇在想，为什么这个人类是绿色的，吃了会不会中毒？




214.  一个麻烦的人类   她总是盯着他的尾巴看……

　　时音音被蛇尾送到青佘面前, 与他距离极近，可以看到青佘垂落的眼睫，浓密卷翘。他碧绿的眼瞳比最耀眼的宝石还要美丽，像一汪清澈的湖泊。

　　然而他的眼神异常冷漠, 即使如同湖泊, 也凝结着层层寒冰。此时他眼中有些审视意味, 还有点好奇。

　　每次看到人类，他只会升起本能的排斥和厌恶感，今天却不同, 隐隐有些亲近感。

　　其实这个全身发绿的人类暂时看不出任何可爱之处，甚至有点古怪，他也没有杀意。

　　时音音高度紧张，头皮发麻，有种被大型食肉猛禽盯住的感觉, 身体本能提醒她极度危险，连血液都躁动不安。

　　忍不住想, 要是能降低他的敌意就好了。

　　时音音扶着蛇尾, 试图维持平衡，却看见青佘的蛇尾巴变色了！

　　从他们接触的地方开始, 墨绿色蛇尾一寸寸变成粉色, 鳞片宛如公主皇冠上粉色的宝石，漂亮梦幻，在日光照耀下，反射出粼粼光彩。

　　粉色爱好者如果看到这样一条粉色的蛇尾巴, 一定会陷入狂喜。氛围瞬间一变，从杀机四伏变得可爱甜美。

　　蛇尾巴变成粉色之后，力道温和许多, 将时音音放在地上，尾巴尖儿还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时音音大受震撼，原来变色龙还可以改变其他人的颜色？

　　金手指发生作用的时候，好像和她心里的想法有关，她希望青佘不要有敌意，青佘的尾巴就变成了粉色。

　　绿色代表安全，当时音音希望隐藏起来的时候，她自己就会变成绿色。

　　既然这样，是否代表还有其他的颜色变化？

　　比如红色，黄色……

　　时音音瞬间觉得金手指真香，粉色蛇尾巴太赞了！

　　青佘看着自己突然变色的尾巴，同样大受震撼，他又看了那个人类一眼，异常困惑。这次不仅没有敌意，还升起一种有种亲近感，觉得她很可爱。

　　“砰——”

　　别墅所在的方向，传来变异人此起彼伏的叫声，还有枪响。

　　变异人似乎遇到了麻烦，没有办法解决逃走的三个人类，又来向青佘寻求援助。

　　青佘看了眼自己的尾巴，粉嫩可爱，这种颜色肯定不能让那群愚蠢的变异人看见。

　　他直接用尾巴卷起时音音，递到手边来，然后把她抱着，向密林深处而去。

　　开始逃避.jpg

　　不得不说，青佘跑路的速度很快。

　　时音音一路上都盯着青佘粉色的蛇尾巴看，甚至想伸手摸摸，当然这个时候，她的胆子还不够膨胀，只是看看。

　　因为可以把人变成粉色这种能力过于离谱，时音音连自己双腿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

　　青佘变成粉色的只有尾巴，皮肤、头发、眼睛颜色这些没有变，瞬间从恐怖的森林主宰者变成梦幻可爱的蛇尾少年。

　　时音音暂时只试用过一次，不知道是她金手指能力不足，还是因为青佘比较特殊。只要她不死，就可以把金手指用在其他变异人身上，到时候就能摸索出变色的规律。

　　时音音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能力渐渐过了时效，绿色褪去，她重新恢复正常。

　　青佘低头，看她顺眼多了，也稍稍放松了些，看来颜色还是能变回去的。

　　这个人类，要带去什么地方？如果把她和变异人放在一起，眨眼的功夫，她就会被吃掉。

　　“不要吃我，我已经一个月没洗澡了。”

　　时音音一直藏在柜子里，只能存取空间里的部分物品，进不去，在船上洗澡不方便，虽然不脏，但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青佘本想说话，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并不吃人，现在森林里的兔子变异了，一只几米高，随便逮一只就能顶一两个星期。

　　不过他也不想解释，他的尾巴都变成粉色了，这让青佘有些暴躁。

　　他不喜欢这个颜色，在森林里太醒目。

　　想了想，他决定把时音音送到一处悬崖上的山洞里，她逃不走，变异人也找不到她。

　　青佘在岛上有好几个用来休息的洞窟，有些变异人知道，有些他们不知道。

　　悬崖上那一个就是他偶然发现的，里面连接着地下水，可以洗澡。

　　想到她没洗澡，青佘都不太愿意抱了。

　　不过用蛇尾巴卷着她不方便赶路，路上摔摔打打，她就死了。他只能勉为其难抱着，眼中满是嫌弃意味。

　　时音音看懂了他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

　　“条件限制嘛……我很爱干净的，要是方便的话，我每天都洗澡。”

　　“不过我的肉不好吃，看到我之前变成绿色了吗？我还能变成其他颜色，你要是吃我，也会跟着我一起变色，以后变都变不回来……”

　　青佘嗤笑一声，完全看穿了时音音那点小把戏，眼神不屑。

　　“你会说话吗？”

　　“我叫时音音，你叫什么名字？”

　　青佘仍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突然停了停，他的尾巴从粉色重新变回去，他又正常了？

　　“你喜欢刚刚那个颜色吗？如果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可以让你的尾巴变成粉色，是不是很棒？”

　　时音音试探道。她已经不打算变绿了，还不如把青佘变成粉色。青佘嫌她话有点多，拿蛇尾巴尖尖戳戳她的脸，示意她不要再说。

　　“你喜欢粉色啊……”

　　“那就再给你变一个。”

　　时音音完全不理解青佘的肢体语言，正要伸手抓住青佘的尾巴尖尖，被他溜走。

　　“摸一下嘛。”时音音伸手去够，尾巴尖尖离她越来越远。

　　“不要。”青佘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微哑，语调怪异僵硬，一看平时就很少说话。

　　时音音终于听见他说话，欣慰至极。可以交流就是好现象！

　　“不喜欢就直接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只有善于沟通，才能实现双赢。”

　　“多说几句嘛……”

　　时音音眼中满是期冀，以及善意。

　　青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类，研究所里的人只会用称量物品的眼神看他，或者恐惧、厌恶、憎恨、狂热等等。

　　时音音和那些人不同，她总是盯着他的尾巴看，好像有点垂涎，特别是尾巴变成粉色之后。

　　她看起来很喜欢。

　　真是一个可怕又奇怪的人类。

　　“你不喜欢说话吗？”时音音问。

　　“笨、蛋。”青佘终于又说了两个字。

　　“之前我问了你名字，原来是叫笨蛋吗？”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一点都不适合你……”

　　青佘有种将她甩出去的冲动，下方就是悬崖，一松手她就会粉身碎骨。

　　不过青佘没有，沉默赶路。

　　即使是高耸的峭壁，他也如履平地。

　　“青佘，我的名字。”

　　一直到山洞里，青佘才开口。

　　“我知道了。”时音音被他放在山洞的窝里，那里铺着干草、大树叶，收拾得还挺干净。

　　“这是你的家吗？”时音音问。

　　青佘不说话了，他本来要离开，看着时音音手上的血泡，微微皱眉。

　　他对血腥味尤其敏感，之前就注意到了。她的手掌上有不少血泡，因为爬树又磨破了一些，看起来很是可怜。

　　人类的身体有多脆弱，他很清楚。时音音一直在与他搭话，或许是因为她想活下来，觉得这样可以讨好他？

　　实际上并没起到什么作用，他留下她，只是想观察一下人类而已。等他腻了，或者觉得麻烦，就不会再管。到时候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能不能把我送到那边？”

　　“我暂时还不能走路。”

　　时音音指着山洞里的泉水，上方正好缺了块石头，漏下一缕日光，将水照得澄净透明，

　　青佘便拿尾巴把她送到那里，看她用水清理手上的伤口，默默离开。

　　时音音将双手洗干净，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要怎么爬到窝里去？

　　山洞很宽敞，泉水在山洞尽头，距离大窝有十几米远，现在她的双腿行动不便，用手撑地跑路之前已经干过一次，像个奇行种。

　　而且手心刚刚才洗干净，重新爬到窝里去又会弄脏。空间里有绷带可以包扎，下次青佘出现时，要怎么向他解释突然出现的物品？

　　虽然他不一定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时音音要提前考虑好。时音音没考虑多久，青佘突然又回来了。

　　他提着一把草药，冷冷看着时音音。

　　“是给我的吗？”时音音看着那些草药，辨认出一些，可以止血，加快伤口愈合。

　　“野草。”青佘本来打算丢下草药就离开，突然想到，万一这个笨蛋人类不会使用怎么办？

　　他找到两块干净的石头，将草药洗净后捣碎，再敷在时音音的手心上。

　　“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如果你受伤了，我也这么照顾你。”

　　青佘动作略顿，戳了一下时音音的手心。

　　“嘶——”时音音缩了缩手，不再说话。

　　“我说错了，希望你永远不要受伤。”

　　青佘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不应该对笨蛋人类有任何期待。

　　等草药敷好以后，他看着时音音的双腿，微微皱眉，最终还是盘坐在地，伸手检查，看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难道是骨头断了，还是其他问题？

　　青佘目力很好，远远就看见时音音被同伴抛弃的一幕。他以为这个人类会惊慌失措，流出没用的泪水，实际上并没有，她还会爬树，爬得很快。

　　他从脚踝处一直检查到膝盖，轻轻按压，揉捏，发现她双腿的骨头都已经软化变形，正在发烫。

　　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并没有解决的途径，人类都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化，这应该也是变化中的一种。

　　青佘指了指山泉积攒出的水池，看了时音音一眼，还不洗澡？真是一个不爱干净的人类。

　　“我不会每天都要喝洗澡水吧？”

　　“这个水才洗过手……”

　　青佘从角落拿出一个罐子，接在山石下方，那里有一股清澈干净的水流，源源不断流进罐子里。

　　这是活水，不然整个山洞早就不能住了。

　　他对居住环境非常挑剔，即使只是临时居所之一，也有能洗澡的地方，有干净的饮用水。

　　“我去洗澡，等一会能不能再把我搬出去晒晒太阳？”

　　青佘看她一眼，嫌她麻烦。

　　“嗯。”

　　“同意啦？”时音音问。

　　青佘拿尾巴拍水，溅时音音一脸。

　　然后将时音音放到水里，确保她不会被淹死后，慢悠悠游出山洞。

　　过了一会，时音音听到山洞外传来敲打石头的声音。

　　“我洗好了，可以进来了。”

　　青佘又进来，拿尾巴把她一卷，举起来，放到悬崖尖尖上，让她晒太阳，顺便拖过来一只两三米的大野鸡。

　　这是为她准备的食物，以免她被饿死。




215.  喜欢听故事的蛇   用尾巴卷着大芭蕉叶，……

　　这个岛屿大概有几十平方公里, 有山有水有湖泊，附近还有一个瀑布，能听到水声。

　　时音音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整个岛屿的最高处，从这里往下看, 可以将整个岛屿收在眼底。

　　最南面是山, 时音音就在最高的悬崖上。

　　岛中有一个湖泊, 与海洋并不联通，应该是淡水湖。北面是沙滩、椰林，还有一些小别墅, 他们来时，是从北面上的岛。

　　因为距离太远，从这里看不见别墅内部的景象，只能看见小小的房子。

　　山顶的风格外大，时音音的头发很快被风吹得半干, 棉麻材质的连衣裙差不多也快吹干了。

　　见时音音一直在看别墅所在的位置，青佘皱眉, 他不知道一群背弃同伴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打算将时音音送到那里去, 以前他被人类关在笼子里研究，现在他也开始研究人类。

　　那些人类施加的残酷手段, 都没有必要用出来, 他仅仅只想观察，直到丧失兴趣为止。

　　这里视野虽然好，但也十分危险，万一风稍大些, 就能把她吹下去，时音音想离青佘近一点，不自觉盯着他的尾巴看。

　　青佘将尾巴尖藏了起来, 时音音有点失望。

　　他用尾巴卷起大野鸡，向时音音那里推了推。时音音看着大野鸡身上坚硬的鸡毛，有些为难，而且她也吃不了这么多。

　　青佘歪头，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不吃？

　　“你会拔鸡毛吗？”时音音问。

　　青佘沉默，这就是人类吗？还真是猖狂。

　　“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青佘看她一眼，大受震撼。

　　“对了这些鸡毛还可以用，能不能留下来？”

　　时音音发现野鸡的毛很坚硬，觉得可以用它做箭矢，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攻击手段。

　　青佘转而看见她涂着草药的手，拎着野鸡离开悬崖。

　　“鸡血要放干净，肉才会好吃……”时音音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青佘去湖边把鸡处理好，将鸡毛拔得干干净净，堆在一起，又带着鸡去找山顶上的时音音。

　　现在时音音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彻底被风吹干，看着青佘卷着鸡过来，眉开眼笑。

　　“你真好。”

　　“我们下去，把它给烤了。”

　　“……”青佘看她一眼，尾巴还卷着鸡，只好把时音音抱起来，带她从悬崖上下去。青佘有点后悔，不应该带她住这么高，爬上爬下实在麻烦。

　　洗干净后，她看起来顺眼很多，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应该是人类中尚未成年的大幼崽。

　　“生的不好吃，熟的才好吃。”时音音被他放在湖边干净的大石头上，指挥他将鸡分割成几块，用树枝穿好。

　　等青佘堆起干树枝，时音音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将树枝点燃，小心翼翼扇风，试图让火苗变大一点。

　　青佘用尾巴把她卷到一边，找了片大芭蕉叶，扇了几下，火势瞬间大了。

　　“等我能走路了，就拿海水晒盐，到时候用来烤鸡更好吃……”时音音看着青佘给鸡翻面，一脸感慨。

　　被火一燎，鸡肉表面渗出金黄的油脂，香味传得老远，青佘本来觉得麻烦，发现鸡越来越香，有些意动。

　　岛上的变异人被香味吸引，向这边靠近。

　　青佘发出一声嘶鸣，那些变异人远远逃开，再也不敢过来。岛上的变异人都像野兽一样，有自己的地盘。有的变异人甚至打不过岛上的原始生物，联合在一起捕猎。

　　至于青佘，整座岛屿都是他的领地，付出惨痛的代价之后，岛上的生物已经学会了服从。

　　等鸡烤熟，时音音要了一个大鸡腿，其他的全都是青佘的。

　　两三米的大野鸡，鸡腿已经很大了，她本来以为自己吃不完，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划船太累，她把那么大一个鸡腿吃完，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

　　青佘又撕了一个鸡翅膀给她，断断续续撕了不少鸡肉递过去，等时音音打嗝，才停止投喂。

　　“我想要一个椰子。”时音音看着旁边的椰子树，露出渴望的眼神。

　　这些椰子树也长高了很多，最高的几十米，上面的椰子比人还大，不过时音音指的是稍小一点的椰子，篮球大小。

　　青佘皱眉，不是已经吃饱了？他都听到打嗝的声音了，居然还要椰子，人类真是贪心。

　　不过想要一个椰子也容易，他尾巴一卷，就找了棵不那么高的树，直接摘下一颗成熟的椰子，递给时音音。

　　想到时音音的手不方便，索性帮她拿着，一直送到山洞里去。

　　“不许出来。”青佘离开前，看她一眼，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你放心，我不会出去的。”

　　时音音觉得山洞就很不错，有一个窝，还有干净的水，通风和采光都挺好，更不用担心出现变异人，整个岛上几乎没有比这更适合居住的地方了。

　　青佘点头，从悬崖上离开。他在其他地方也有居所，比如森林里的一个树屋，这里可以看到湖面，月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静谧漂亮。

　　变异人大多睡着了，有些夜间出没的动物还在活动，他所在的地方，百米之内基本没有其他兽类存在。

　　只要察觉到他的气息，不管是边沿或是野生动物，都会远远避开。岛上的变异人无法与他交流，只知道捕猎、进食。

　　他觉得十分无趣，变异人已经被兽性支配，只存有野生的本能，这群人曾经在研究室里高高在上，现在变成这样，尤其讽刺。

　　比起将他们杀死，青佘更喜欢看他们丧失理智，为了争抢食物互相残杀的样子，于是就把他们留了下来。

　　青佘还保留着一部分人类的特征，每天晚上都会休息一两个小时，保证白天有足够的精力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今晚他不太能睡得着，那个人类怎么样了，明天再去看看？频繁过去，说不定会让她变得更猖狂。

　　青佘懒洋洋躺在一颗临水的大树上，尾巴缠在树身上，尾巴往下一点，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这棵树足够粗壮，能够承受得住他的重量，月亮倒映在水中，被他的尾巴点乱。

　　青佘想了想，仍然起身，去悬崖之上。

　　那个椰子，人类打不开。

　　他就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以他的速度，只要在岛上，不管去哪里都只要十几分钟，一来一回，完全不会影响他睡觉。

　　他从树屋离开，去悬崖所在的位置，一路上他所经过的地方都十分安静，虫鸟俱寂。

　　时音音吃饱喝足，回来就睡，窝里很干净，草也够软，比船上天天躲在衣柜里好太多了。

　　她睡得很安心，青佘过来看了眼，忽然想到人类睡觉要盖被子，用尾巴卷了一片大树叶，给她盖在肚子上。

　　然而这是一个热带岛屿，时音音本来就觉得热，很快把叶子掀开。

　　青佘又给她盖上，时音音再掀。

　　反反复复，时音音醒了，那截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见了！”

　　青佘没有进来。

　　“你是不是睡不着？”时音音问。

　　“我已经发现你了，快进来。”

　　“你来得正好，有事想和你说。”

　　青佘见她态度诚恳，这才游进来。

　　“有蚊子……”时音音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青佘瞬间有种转身出去的冲动。

　　“我被咬了好几个大包，如果不把它们拍死，以后这里的蚊子会越来越多。”

　　时音音指着胳膊上的大包，现在蚊子的个头也长大了，山洞里的蚊子还不算太离谱，只比普通蚊子大两三倍。

　　时音音不敢想象更大些的蚊子，想想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没了。

　　青佘一言不发，尾巴一扫，两只嗡嗡乱飞的蚊子被拍死在石壁上。

　　“好厉害！”时音音啪啪啪鼓掌。

　　“还有几只！”

　　青佘没说话，听声辨位，把剩下几只蚊子也拍死了。

　　“谢谢你！”时音音瞬间对青佘升起崇敬之情，这个准头真是绝了！

　　“你晚上睡在哪里？我睡旁边吧，窝给你睡。”时音音想，这里可能是青佘住的地方。

　　“不用。”青佘看她一眼，以他的目力，即使光线昏暗也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那几只蚊子被拍死之后，她看起来高兴极了，就这？这也值得人类高兴吗，真是容易满足。

　　他当然不会睡在这么简陋的地方，也不会睡到人类睡过的窝里去。

　　“作为回报，我给你讲故事听吧。”时音音想，青佘一直在岛上，肯定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

　　“讲。”青佘说话的语调很怪异，不能很好地掌握汉字读音，但音色很好听。

　　“你想听刺激的，还是温馨的，或者可爱的？”

　　“刺激。”

　　青佘蛇尾盘曲，懒洋洋靠在尾巴堆里，想看看她能讲出什么故事。

　　“那就给你讲龙傲天称霸世界的一百种方式。”

　　“从前有个少年叫龙傲天，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而且还成了一个人嫌狗厌的废柴。”

　　“废柴修为倒退，被同门取笑，被家族放弃，从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妻也要和他解除婚约……”

　　时音音开始缓缓讲述，越讲越详细。

　　青佘渐渐听得入神，听到龙傲天被反派按住打，他低声感慨：“废物。”

　　紧接着时音音又讲龙傲天英雄救美，被女配暗恋，青佘冷冷开口：“多事。”

　　时音音看出他的喜好，这是个不喜欢主角拖泥带水，和女配纠缠的读者，那就讲无cp男主称霸爽文。

　　时音音讲到龙傲天被一把众人嫌弃的破剑认主，结果门中大佬现身，发现破剑居然认了新主，直呼恐怖如斯。

　　青佘等她讲这剑的来由，结果时音音停了。

　　“椰子。”她指着那个之前青佘从树上摘下的椰子。

　　青佘用指尖闪过一道寒光，沿着顶部划了一圈，椰子壳被他完好无损地揭了一个盖下来。

　　他把椰子递给时音音，想到她手心破皮没好，索性托着椰子喂她喝。

　　“好甜！”

　　时音音尝了一口，有被惊艳到，椰汁和超市售卖的浓缩型产品差不多，椰香浓郁，口感清甜。

　　原来植物异变之后，果实的味道也会优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多了些可爱之处。

　　时音音喝了两口，继续讲，那剑本是天外之物，曾经跟随一位强者征战诸天，最后强者陨落，剑也折断，但剑灵未死，只是不愿寻找新的主人。

　　龙傲天得到剑灵承认，自是非同一般，但转头就有一位二代要过来抢他的剑。

　　时音音深谙讲故事的技巧，反正龙傲天就是的生活就是那么起起伏伏、精彩纷呈。

　　青佘被时音音所描述的“剑宗”、“神剑”、“剑意”打动，一直听到龙傲天参加天骄盛会，时音音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青佘意犹未尽，不过见她困了，也说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没催她继续往后说，懒得再回湖边的树屋，直接在山洞里枕着尾巴睡了。

　　翌日，时音音的肚子咕咕咕叫了。

　　青佘看她一眼，即使什么也没说，时音音也看出来他的意思，嫌她每天都要吃。

　　“今天吃水果好了，有没有香蕉？”

　　“菠萝也可以，不过菠萝要拿盐水泡着……”

　　“你知道什么是香蕉，什么是菠萝吗？”时音音问他。

　　毕竟青佘在岛上长大，根本就没有受过正常的教育，缺乏基础常识也正常。

　　青佘看她一眼，略扬下巴。就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研究所的人会给他提供各种食物，包括水果，偶尔会提一下名称，只要提过，他就能记住。

　　他很快外出，完全无视了悬崖峭壁的垂直角度，速度极快。去觅食的路上，他忽然有种喂养幼崽的感觉，他现在所做的事，和自然界中辛辛苦苦捕猎饲喂幼崽的鸟兽没有区别。

　　时音音在窝里等他，提前过上了什么都不用做的养老生活，除了讲故事。像这样的故事她能讲一百个，下次龙傲天还能学习魔法，或者战神归来、绝世赘婿等等。

　　青佘扛了一条鱼回来，还带了一根香蕉。不是他小气，一根香蕉就有半米长，他觉得时音音应该够吃了。

　　时音音让他找一块平整的石板洗干净，然后在石板下生火，将鱼片好，放在石板上烤。

　　青佘照做，烤好之后，鱼片味道异常鲜美。

　　刺最少的鱼腹部分青佘都让给时音音吃，他吃别的地方。鱼骨烤得焦脆，他当小零食吃，咯嘣咯嘣脆，牙口特别好。

　　本来觉得养一个人类麻烦，几顿饭之后，青佘渐渐开始期待每天的用餐时刻。

　　时音音讲完剑道天骄龙傲天，又开始讲魔法废材龙傲天，青佘仍然听得认真，为了方便每天晚上听睡前故事，他又在山洞里搭了一个新的窝。

　　挑选最干净柔软的干草在地上厚厚铺一层，再铺上几片表面光洁硬挺的大树叶，一个柔软的窝就搭好了。

　　时音音觉得岛上的生物都不如青佘强大，不足以使他受伤，暂时不知道威胁来自什么地方，有些隐忧。

　　魏子安应该没在岛上呆太久，就得到血液成功异变，通过直升飞机回到大陆。

　　现在他或许已经和大陆上的人联系上了，青佘究竟是在什么状态下失血，被魏子安得到的呢？

　　她想太多也没用，这段时间她吃得越来越多，一顿能吃掉一大堆，远超身体的正常承受范围。

　　双腿仍然无力，双手的力气大幅度增长，可以依靠青佘弄来的拐杖行走，勉强维持正常生活。

　　又是普通的一天，青佘照例会巡视一遍领地，顺便在路上抓个什么东西当午餐，再给时音音带点水果，香蕉、芭蕉或者椰子。

　　时音音因为不能移动，顿顿吃饱，长胖了一点，百无聊赖，在窝里编草席。

　　岛上有一种草，光洁纤长，晒干之后还有清香，很适合编草席，要不是青佘没有脚，时音音都想给他编双草鞋。

　　他也不需要穿衣服，每天光着上半身，露出漂亮的腹肌，肤色始终苍白细腻，一点蚊虫叮咬的痕迹都没有。

　　席子编了一会，时音音开始编草帽，等青佘离开的时候她才会编，青佘一回来，她就把草帽藏在草堆里，打算等编好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青佘应该也是从人类异变成这样的，他不将自己视为人类，但他也和蛇不同，孤独存世。

　　时音音需要做的，就是让他找回一部分人性，而不是彻底失去天性中所有柔软温暖的部分。

　　他有部分蛇类特征，不喜欢日头正盛的正午，也可能是海岛的日照太强烈，就算是正常人中午都觉得热得难以忍受。

　　他一般只会在清晨、傍晚出去，中午会找地方休息。刚开始青佘只在投喂、听故事的时候过来，现在中午都会来午休。

　　即使时音音不讲故事，他也会懒洋洋躺在自己窝里，用尾巴卷着大芭蕉叶，给时音音扇风。

　　时音音正在编帽子，思考要不要给他加个小花什么的，山洞外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叫。

　　不是属于青佘的那种蛇类嘶鸣，而是鸟类的叫声，时音音再度拿出匕首。

　　山洞外的石台上，一只四五米高的巨鸟停在这里，闻到其中属于食物的气息，直接飞进来。

　　与正常鸟类不同的是，他长着一个人头，但嘴巴所在的位置变成了尖尖的鸟喙，鹰钩鼻显得不近人情，眼中除了兽类的凶残，还隐约流露出一些智慧的光芒。

　　变异人通过大量进食，会进入第二个时期，智力开始发育，甚至能得到部分人类时期的记忆。

　　山洞异常宽阔，根本无法阻挡人头鸟人进入。即使时音音用金手指变成了绿色，他环视一圈，仍然找到了她的具体位置，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

　　就和自然界的变色龙一样，伪装不一定能时时刻刻奏效，之前时音音爬树的时候，就被青佘看在眼里，他完全没被蒙蔽。

　　时音音再一次嫌弃无法移动的双腿，以至于她不能很好的攻击，只能被动等待。

　　可能是感应到了人头鸟人的入侵，时音音听到了来自青佘的嘶鸣。他正向这里赶来，嘶鸣带着警示、驱逐意味。

　　人头鸟人思索两秒，直接用尖利的脚爪将时音音从窝里拖起，抓住她的肩膀，向山洞外飞去。

　　他的脚已经变成了鸟类的脚爪，直接刺穿时音音的肩胛骨，血液瞬间渗透裙子，染红一大片。闻到新鲜的血腥味后，他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兴奋起来。

　　人头鸟人移动速度很快，时音音尝试过攻击一次，但这个角度不好攻击。

　　鸟人的腿又细又长，外表还裹着一层细密厚实的鳞甲，匕首一时无法穿透鳞甲，伤到皮肤。

　　他察觉到腿被攻击，还狠狠啄了一口时音音的手臂，直接撕下一块肉来。

　　时音音握紧匕首，等待下一个机会，她根本够不到鸟腹，不然给他肚子来一下，看他怎么死。

　　人头鸟人刚从山洞飞出去，就被蛇尾缠住。

　　青佘匆忙赶来，在鸟人飞离的瞬间，死死用尾巴勾住鸟人的腿，面色异常冷漠，眼中杀意涌动，碧绿的眼瞳泛起血色。

　　人头鸟人冷笑，并不惧怕这条大蛇，他展翼，两边翅膀加起来共有十多米，直接将时音音、青佘一起带起来，向高空飞去。

　　许多鸟类都会把猎物抓起来，从高空抛落，等猎物摔死，再慢条斯理享用一顿丰盛的美餐。

　　距离悬崖所在的位置还不算远，从这里落下去，青佘应该能用尾巴勾住山石，不至于付出太沉重的代价，时音音看了青佘一眼：“你先松开，我有办法活下来。”

　　青佘蛇尾向人头鸟人的双腿缠去，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快松开，我真的有办法……”时音音去摸他的蛇尾巴。

　　青佘拍了拍她的头，一向古怪的说话音调在此刻分外温柔：“不怕。”

　　却见鸟爪从接触时音音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变成粉色，迅速向上蔓延。当变色龙技能想用在别的个体上时，要维持一段时间的肢体接触。

　　人头鸟人越飞越高，本来想抛下今天的食物，但忽然觉得食物可爱起来了，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

　　“向下——”

　　“快下去——”

　　“我想下去——”

　　时音音知道金手指维持的时间只有几分钟，换了几种不同的语言，催人头鸟人往下飞。

　　人头鸟人沉浸在一种生活明朗、万物可爱的氛围中，渐渐向下飞。

　　青佘心情复杂，但也没闲着，用蛇尾勾住人头鸟人的脖颈，维持着一个合适的状态，一旦人头鸟人恢复正常，就死死勒住他。

　　眼看距离森林只有十几米高，金手指时限到了。人头鸟人目露凶光，但脖颈死死被蛇尾缠住。青佘灵活的尾尖在这一刻坚硬如铁，直接穿透鸟人的心脏。

　　人头鸟人慌乱振翅，在森林中乱飞，毫无顾忌往树上撞，想同归于尽。

　　这一刻时音音想将人头鸟人变成粉色，就受到了强烈抵抗。那种生死之间的剧烈情绪，抵消了金手指的同化作用。

　　青佘将时音音拉进怀里，护住她最脆弱的头腹，自己挡住了树木的巨大反冲力，不知撞断了多少棵树。

　　墨绿色蛇尾死死缠住人头鸟人，尾尖将鸟人的心脏反复穿透。即使供血功能受到严重破坏，人头鸟人也挣扎了几分钟才彻底僵硬。

　　他们挂在密林的树枝上，附近不少巨树被撞断，处处都是洒落的鲜血。

　　即使有青佘护着，时音音也撞得头晕目眩，血流进眼睛，她去摸青佘的脸，视线模糊，找不准位置。

　　青佘一向不太喜欢直接肢体接触，大多数时候都用尾巴代劳，这一刻拉住时音音的手，主动放到自己下巴上。

　　“活下来了。”他说。

　　“嗯。”时音音指尖全是血，忍不住颤抖。

　　青佘双手都抱着时音音，不敢松手，怕她掉下去，好在尾巴尖儿这时有空，去擦时音音脸上的泪水。

　　眼泪与血混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日光照耀下，就像殷殷血泪，深深印在青佘心里。

　　“以后不住那里。”青佘以为她被吓到，笨拙地安慰。

　　“嗯。”时音音终于摸到了青佘头顶的伤口，伤在右侧，大概是要缝十几针的程度。

　　他的血要比正常人类温度低一些，颜色更加鲜亮，滚落在草叶上，像摔碎的红宝石。

　　来自海洋的大风将鲜血的气息传遍整个海岛，这座岛屿上的猎食者察觉到了这场争斗，正向这个方向靠近。

　　“我们又要回山顶。”青佘偷偷看她一眼。




216.  破壳而出的音音   她太喜欢青佘的蛇尾巴……

　　青佘将时音音横抱, 打算离开，想了想，还是用尾巴把这鸟人的尸体卷走了。

　　他虽然不吃变异人，但这段时间受了伤, 万一无法捕猎, 有这个鸟人在, 总不至于饿死。把鸟人的尸体放在悬崖上，当诱饵，用他吸引飞鸟也是好的。

　　整个森林里不知溅落了多少血, 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青佘的，哪些是人头鸟人的，但同样对其他变异生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从等阶上来说，人头鸟人应该和青佘同阶，都处于进化的第二个阶段, 青佘血脉要更加强大。

　　岛上的变异生物已经向这个方向赶过来，再滞留下去, 可能会陷入被围攻的尴尬境地。

　　青佘并不只是脑袋受了伤, 鳞片很多地方都撞秃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从高处坠落, 又在林中与濒死的鸟人相抗，现在状态并不好。

　　被青佘带走前，时音音撒出一把蘑菇孢子。

　　那是来自暗寰星的特产，适合在阴暗无光的环境下生长, 成长速度很快，几分钟就能长成大蘑菇。

　　在绿色光环照耀下，它发生了独特异变, 成长轨迹与正常蘑菇不同。

　　孢子——大蘑菇——小蘑菇

　　孢子是粉末状，燃烧可以使人昏睡，不适合在宽阔地带使用。万一风把孢子燃烧产生的气味吹回来，时音音自己也会昏睡。

　　暗寰星土壤冰冷贫瘠，蘑菇都能长的又大又好，最大的甚至有十几米高。

　　森林里的土壤要比暗寰星肥沃太多了，林中的蘑菇应该能长的很好。它生长的时候什么都能吸收，用来掩盖血液不成问题。也不担心它会破坏岛上的生态，太阳一照，它会自动枯萎。

　　大蘑菇吃下去只会做噩梦，作用比较单一，等大蘑菇长到极限，会分裂成小蘑菇。这就是时音音售卖的惊喜蘑菇，作用很随机，可以组合在一起吃。

　　岛上的植物都长得很茂盛，密林中光线昏暗，即使是正午，林中也只有一些从树叶中漏出的日光。

　　青佘并没发现时音音撒出了什么东西，只是一些细小的粉末而已。他还没有彻底离开森林，时音音就看到了长出来的蘑菇。

　　那些蘑菇遍地开花，生长时仓促吸收一切能吸收的养料，包括散落的血液。

　　等它们长大了，触碰到日光，又迅速消融，变成黑色液体，渗入地底，化作林间养料。

　　青佘加快速度，卷着鸟人，一路向山洞所在的位置赶去。

　　已经有一些过分敏锐的变异生物拦在路上，包括一个牛头人，两个羊头人，他们双目血红，用一种贪婪的眼神看着青佘，以及鸟人的尸体。

　　生物在天性上趋利避害，他们都有种本能直觉，只要吃掉青佘、鸟人尸体，就能继续进化，进入下一个阶段。

　　时音音再次看到了蛇尾的强大攻击力，他放下鸟人尸体，蛇尾重重拍击，将试图围攻的变异生物直接拍死在地。

　　那几个变异人也没逃到好，其中一个被蛇尾绞成两截，直接被其他变异人分食。

　　青佘不太喜欢将战利品留给别人，卷起鸟人尸体的尸体，还顺走了一只三米多的大野兔。

　　他爬上峭壁，先将时音音放在窝里，鸟人、大野兔都被他丢在空地里，然后出去扯了一些认识的草药回来。

　　他很担心时音音会死去，人类的身体总是孱弱不堪，承受不住摔打。

　　重新回到山洞后，青佘先将时音音放在水边，为她清洗伤口。

　　严格意义上，时音音的伤不算很重，并没有真正致命的伤势。

　　她的肩胛骨被鸟爪刺穿，手臂上被尖利的鸟喙撕下一块肉，胳膊腿都在林间被擦伤，都是一些皮肉伤，看起来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青佘神色冷沉，尽量轻柔细致，将伤口清洗干净，敷上草药。他心情很不好，尾巴不耐地拍击地面，这是情绪外露的一种体现。

　　见时音音脸色苍白，他问：“是不是很痛？”

　　青佘自身对疼痛的忍耐程度很高，以前捕猎的时候也受过伤，在研究所的时候更是没少受苦，自己已经不觉得如何难捱。

　　但看到时音音攥得发白的手指，他心情异常阴郁，还有些暴躁。

　　“还好。”时音音每天都忍着双腿的异变，那已经足够痛苦，相较而言，今天受的伤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你低头，我看看你头上的伤口。”她示意青佘再低一点。

　　“我很快就好。”青佘伏身，任时音音拨弄头发。

　　他的确好得很快，之前在林间还十分狰狞的伤口，现在已经止血了，边缘处有愈合的趋势。

　　时音音示意青佘从她的裙摆上撕一块碎布下来，青佘照做。时音音将布打湿，将他额头上的血洞附近擦拭干净，青佘有些不自在，第一次有人这样耐心的注视着他的伤口。

　　“很快就好。”他干巴巴地复述一遍。

　　“给你吹吹。”时音音对着他的脑袋吹了几口凉气。青佘尾巴都蜷了起来，他已经在思考以后要怎样长久的与这个人类生活在一起。

　　时音音却在想另一个问题，青佘头顶伤了这么大一块，以后长不出头发来怎么办？他长得这么好看，万一成了秃子，多可惜啊。

　　系统传送的剧情里，好像没有说青佘是个秃子。时音音看着青佘头上的伤口，叹了口气，要是这块头皮真的秃了，她编的草帽就能派上用场了，虽然草帽还没编完。

　　青佘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时音音想为他擦洗尾巴，青佘直接游进水池，自己随意清理一番。

　　再游出来的时候又是一条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大蛇，就是缺了些鳞片，还有一些鳞片翻卷，一看就很疼。

　　“你过来，我看看可不可以加速恢复。”

　　时音音招手，青佘瘫在窝里，不怎么愿意动弹，就将尾巴尖递过来。

　　时音音一把捏住，她太喜欢青佘的蛇尾巴尖尖了！平时捏上去的时候是软的，在他攻击的时候会变得无比坚硬。

　　时音音集中注意力，希望青佘的伤势能尽快恢复，从她捏住的尾巴尖开始，他的鳞片渐渐变成了玉白色，散发着浅浅的白光。

　　翻卷的鳞片平复，脱落的鳞片重新开始生长，并非一蹴而就，但能明显看见，他受伤的地方开始恢复了。

　　“你自己变。”青佘顿时觉得身上隐隐作痛的地方好了很多，在缠绞过程中，他自己也有许多骨头折断，只不过看不出来。

　　他将尾巴收回来，耐心看着时音音。

　　时音音也对自己发动技能，渐渐化成玉白色，受伤的地方尤其醒目。

　　即使变色，也没缓解双腿的痛楚。之前青佘溅落不少血液，有些就落在她腿上，好像唤醒了什么。

　　这段时间潜移默化的异变已经到了重要关头，那些鲜血开启了新的变化。

　　时音音的身体越来越烫，青佘发现她在升温，直接将她放进池水中。

　　实际上并没什么用，泉水也跟着升温，越来越烫，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煮鸡蛋。

　　时音音手边的石头都被她握住裂缝，仍然无法缓解那种碎骨重塑的痛苦。

　　水汽蒸腾，一切都模糊起来，她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源自身体内部，隐藏在骨髓深处的某种成分，促使她在形态上发出了变化。

　　双腿如同瓷器皲裂，玉化的皮肤出现大面积裂纹，鲜血几乎将整个水池染红。时音音痛感加剧，随之而来的还有难以抑制的饥饿感。

　　“饿……”

　　青佘就盘在水池边，他不太能抵抗高温，尾巴每次触碰到发烫的时音音就本能瑟缩，担心又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帮她，手足无措，颇为焦虑。

　　时音音继续将金手指用在自己身上，感觉不止身体变色，连内部构造都有玉石化的趋势。

　　【变色龙】这个技能会随着她自身等级的提升而变得更强大，未来真有可能变成真正的玉石像也说不定。

　　青佘听到时音音喊饿，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固化，像一座雕塑，无法进食。

　　青佘直接将大野兔拖来血池边，开始放血。血滴在池水中，向时音音所在的位置汇去，颜色变得浅淡很多，应该是被她吸收了。

　　等大野兔放完血，鸟人的血液也被青佘放进池水中，只要出现异变，鲜血凝固的速度都会变缓，就好像里面有某种成分，阻止他们的身体失去活性。

　　山洞里的水池不是很大，出水口被青佘堵住，现在整个水池里的水全都变成了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浅淡。

　　青佘暂时离开山洞，再来的时候，尾巴卷着几个新捉到的变异生物。都是岛上的动物，被他依次放血，汇入池中。

　　池水的颜色仍然在变淡，青佘将山洞里的动物尸体全都推下去，峭壁下很快引来了一群新的动物。

　　时音音察觉到自身对能量的极端渴求，等青佘离开山洞，她将空间里储存的营养液全都倒在了水池里，还有灵泉水。

　　这是异变中最关键的一个时期，能量越多，进化越全面，不会像其他变异人那样，连自己的人性都无法保留。

　　青佘觉得那些动物体型不够大，提供的血液也不多，就用动物身体从海中钓了一条大鲨鱼，扛回山洞。

　　他再次放血，然后把鲨鱼抛下峭壁，下方已经成为猎食者狂欢的圣地。

　　池水的颜色没有再变淡，青佘盘在水池边，等待时音音苏醒，她应该会和岛上那些变异人一样，出现动物特征。

　　青佘在想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她忘记自己怎么办？人类发生异变之后，仅存动物本能。到时候她可能无法讲故事，也不能再指使他用各种方式烹饪食物。

　　对青佘来说，这是他留着她、饲养她的原因。现在看来，这两个原因已经并不重要。

　　即使时音音变成真正的笨蛋，和下面那群被本能支配的变异人一样，只知道进食，他也会养着她，直到她进入第二个阶段为止。

　　时音音持续将金手指作用在自己的身上，借此来抗衡异变带来的痛苦。比痛更难以忍受的是又痛又痒，让她很想在石头上挠挠。但时音音身体已经固化，没有办法挠痒。

　　她忍着忍着，渐渐困了，在水池中睡去，她能感应到青佘就在不远处守着，睡得很安心。

　　天已经黑了，水池上方，一缕月光投下，落在那头漆黑的长发上，隐隐反射出妖异的银光。

　　一连三天过去，时音音就像变成了一樽真正的雕像。青佘始终没有离开，也不敢休息，偶尔会拿尾巴贴在时音音心口，感受她心脏异常缓慢的跃动。

　　一直到第三天的午夜，进化终于结束。

　　“咔嚓——”

　　时音音打破身体外的壳，试图从池中出来，直接滑了一跤，摔在水池里。

　　原本凝结在身体之外的那层厚壳，瞬间被摔得乱七八糟，她一脸茫然，头上顶着几块灰白色的壳，就像刚从蛋里破壳而出的鸡崽。




217.  粉色的大蛇尾巴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会……

　　青佘尾巴一卷, 想把她扶出来，才把时音音带出水池，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她原本双腿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一条蛇尾，正从玉白色缓缓变成浅绿色。刚长出来的蛇尾格外柔软, 连鳞片都很薄, 看起来一戳就会坏。

　　“尾巴？”

　　青佘比时音音更震惊, 看着她的蛇尾巴，小心翼翼用尾尖蹭了蹭，将她抱出来, 放在窝里后，又俯身，伸手去摸她的尾巴，一脸新奇。

　　与他的鳞片摸起来不一样，格外光滑一点, 就像某种玉石。

　　更令他欣慰的是，时音音看他的眼神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时音音尚且不太能适应这条尾巴, 盘在窝里, 把尾巴举起来给自己看，是条浅绿色的蛇尾, 还挺好看。相较于青佘的蛇尾, 要小许多，也不如他的鳞片坚硬。

　　青佘想过许多种可能性，都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和自己有条相似的尾巴。他盯着时音音的尾巴一直看, 脸上忍不住浮现笑容。

　　时音音还是第一次见他笑，青佘以前就算是心情很好，也不会表现的这样明显。

　　时音音示意他把尾巴伸过来, 握住他的尾巴尖，使用金手指，再度把他的蛇尾变成玉白色。

　　时音音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青佘的伤势看起来好了大半，剩下的伤势也在半小时内尽数恢复，唯独他蛇尾上缺失的鳞片，刚生长出来，颜色很浅。

　　她的金手指效果又有提升，最开始只能维持十分钟，现在能维持半小时，治疗效果也加强了。

　　青佘躺在自己窝里，神色慵懒，不愿起身，只用尾巴轻轻拍了拍时音音的头。

　　他几天没休息，中途还战斗过，缺乏精力，只想这么躺着，一动不动。

　　“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时音音试图从窝里出来，尾巴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使她滑倒好几次，摔在窝里，扑腾不出来。

　　青佘终于忍不住，发出笑声。他的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有种奇妙的华丽质感，略低沉，十分好听。

　　时音音看他尾巴就在手边，锤他一下。

　　还没锤到，青佘的蛇尾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溜走了。这倒不是他有意控制，只不过神经反应速度快，会本能闪避。

　　见时音音快恼羞成怒，青佘主动把蛇尾巴伸过去，一动不动趴在地上，颇有一副任她捶打的样子。

　　时音音只伸出手指弹了弹他的尾巴尖儿，仍然想起身，尾巴不太受控制。

　　青佘索性拿尾巴一卷，直接把她举起来，放到自己边上，然后低头，任她查看伤口。

　　当他低头时，脆弱的后颈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时音音面前，但他毫无防备。他愿意信任这个外来者，已经将时音音视为自己的同伴。

　　时音音拨开他的头发，发现他的伤口已经结痂，最多再过两天，痂皮就会自动脱落。以他的恢复能力，不至于会变成秃头。

　　“好了。”他说。

　　“嗯。”时音音摸了摸他的头发，想重新回窝。

　　青佘又卷起她送回去，他的肚子突然咕咕两声。时音音看了眼他的肚子，青佘往尾巴后藏了藏，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一定是饿了吧？”

　　“还好。”青佘已经开始习惯用语言和她交流，说着肚子又咕咕叫。

　　“我出去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岛上气温高，食物不易保存，青佘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一般会选择现抓。

　　“我也想出去！”时音音这段时间一直在山洞里，唯一一次出去还是被鸟人给抓了。

　　青佘想了想，最终答应：“好。”

　　住在山洞也不一定安全，青佘有点想换个地方住。

　　他横抱着时音音，现在她有尾巴了，这样抱尾巴会垂在地上，他拎起时音音的尾巴，卷了好几下，才抱着她从峭壁上滑下去。

　　这样向下俯冲，他如履平地，仿佛御风而行，时音音有种坐过山车的快乐，羡慕地看着他，要是她的尾巴也能有这么灵活就好了。

　　峭壁下散落着零星白骨，血腥气早已消失，不止动植物发生了异变，微生物也是。

　　青佘一路将她带到湖边，将她放在水边的石头上，让她自己玩。

　　青佘跃入水中，没多久卷起一条两三米长的大鱼，然后开始处理鱼肉。

　　这是一个淡水湖，湖□□，下方应该有死火山。里面的鱼都是研究所的人放养的，偶尔还能看见乌龟、大虾。

　　时音音将尾巴伸在湖水中，开始划水玩。青佘熟练生火，在他们惯常使用的石板上烤鱼片。

　　经过异变，那条鱼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品种，鱼肉变得很有韧性，口感鲜美，不需要什么调味料，直接烤熟就很好吃。

　　两人饱餐一顿，青佘带时音音去他的树屋。是他用树木搭建出的房子，就建在一棵树的树杈上，因为临近湖泊，视野开阔，房间里的光线很好。

　　同样被他搭了一个窝，除此之外，屋内还有一些收藏品，比如漂亮的宝石，一箱黄金，几盒钻石，以及彻底没电的平板电脑、手机，颜色漂亮的玻璃瓶等等。

　　青佘喜欢宽敞的地方，树屋建得很大，再多一个时音音也能住得下。他去找新的干草，重新搭出一个窝，又大又柔软，这是给时音音住的。

　　“你的。”他把那些藏品一起卷起来，推给时音音，就像给小朋友分玩具。见时音音对没有反应的手机、电脑更感兴趣，青佘开口：“都坏了。”

　　“没有坏，应该是没电了。”时音音检查了下没有明显的撞击，也没有水气，外观完好，九成新，充电的话，应该可以正常使用。

　　青佘若有所思，想到了研究所里，会让他尾巴麻痹的电线。

　　时音音东歪西扭，爬回窝里，尾巴仍然不太听话，好歹有点会爬了。

　　“我知道哪里有电。”他说。

　　“我想去。”时音音仰头看他。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岛上，这个世界的生物会持续进化，如果留在这里，会错失一些关键信息，落于人后，最后任人宰割。

　　海洋内的生物要比陆地上的生物可怕得多，也许哪天会出现一条大鱼，将整个岛都吞下去。

　　“……”青佘看着时音音的尾巴，欲言又止，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会爬，明明很简单。

　　“我很快就会了。”时音音不看他，专注的用尾巴堆金条玩。

　　一整箱黄金，毫无尊严散落在木地板上，被时音音用尾巴尖卷起来，搭成小房子。刚开始歪歪扭扭，后面蛇尾就愈发灵活了。

　　等她将所有金条都搭进去，满意地舒了口气，一截墨绿色的蛇尾悄悄在小房子后面一推，再飞速撤离，藏得远远的。

　　金条噼里啪啦落地，小房子塌了。

　　“我看见了。”时音音看向青佘。

　　他懒洋洋瘫在自己窝里，一脸茫然看过来。

　　“你把我的房子推倒了。”时音音用谴责的眼神看他。

　　青佘蛇尾一动，刷拉拉将金条摆成漂亮的小房子，整整齐齐。

　　“给你。”他略扬下巴。

　　时音音一尾巴给他抽倒，金条哗啦啦掉了一地，她再重新捡起来堆，青佘再给她抽翻，两人来来回回能用尾巴玩好久。

　　一直到晚上，湖边蚊子多，拳头大一个，青佘拿蛇尾抽死很多，它们就不再过来了。

　　另一边，别墅地下室，魏子安带了一兜小蘑菇回来。

　　“岛上有两个大型生物战斗的痕迹，不过什么都没留下来，我趁那些变异生物不注意，捡了点蘑菇。”

　　“鸟吃过，没有问题，应该是无毒的。”魏子安将小蘑菇倒在地上，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别的什么收获。

　　“那我给大家煮点蘑菇汤吧。”刘晨晨自告奋勇。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放着吧。”魏子安看她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出去既是为了探查，也是为了搜寻时音音的踪迹。

　　在那种情况下，刘晨晨一个柔弱的女人能逃得一命已经很不容易，不应该对她过多苛责。

　　当初和时音音走散的地方没有看见任何血渍，也没有衣物散落的碎片，或许她还活着。

　　魏子安只能这样想，心中也惋惜，如果她的双腿没有问题就好了，一定能和他们一起躲进别墅。

　　变异人并不喜欢在室内居住，更喜欢像野生动物一样露宿荒野。他们只要藏在地下室，暂时不担心安全问题。

　　第一天他们被变异人追击的时候，李诗涵尖叫引来变异人，魏子安枪杀一只，中途被攻击，刘晨晨替他挡了一下，手臂因此受伤，至今还没彻底好全。

　　魏子安想到她舍身救自己，待刘晨晨一直不错。李诗涵家境最好，魏子安用卫星电话联系上了李家人，对方正在想办法搜救，这是他们离岛的唯一希望，因此魏子安对李诗涵多有容忍。

　　“真难喝，我家保姆做的比这个好喝一万倍。”李诗涵最近一直憋着气，刘晨晨扶着时音音，那些怪物出现，最后只有刘晨晨追上来了。

　　她只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魏子安就对她不冷不热，刘晨晨又惯会讨好，渐渐把魏子安笼络过去。见魏子安对刘晨晨越来越亲近，李诗涵难免有所怨言。

　　而且淋过雨之后，李诗涵持续高烧，浑身无力，至今都没有恢复。

　　“我不太会做菜，不过我会学好的。”刘晨晨不会因她说这几句难听的话就怎样，反而温柔道：“诗涵，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下次我做你喜欢的……”

　　“岛上条件不好，诗涵你将就下，等出去后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吃。”魏子安先安抚李诗涵，再与刘晨晨对视：“晨晨做饭也辛苦。”

　　他不需要说很多话，只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与刘晨晨对视，她就懂了他的未尽之语，一切等成功离岛之后再说。

　　这里没有储存太多食物，刚开始几天他们还是靠时音音包里的零食撑过去的，后来食物告罄，魏子安不得不出去寻找食物。

　　今晚困得格外厉害，喝完汤之后，他们都睡着了，陷入一场恐怖荒诞又带着颜色的怪梦。

　　“魏大哥，我害怕……”李诗涵滚到魏子安怀里，紧紧抱着他。

　　刘晨晨隐约听到一些声响，装作不知。

　　第二天，魏子安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一具魁梧雄壮的身体压着，死沉死沉。

　　昨天晚上，李诗涵体温升高，身体快速生长，体型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十分常见的变异人——牛头人。

　　隐约可以从她的脸上辨别出熟悉的五官，身材也变得更加雄壮，头顶生了一对漆黑的牛角。

　　她变成了牛头人，至少有两米五，衣服被撑破，体重暴增，差点把魏子安压死在身下。

　　魏子安闭上眼睛，以为这是一场梦。

　　“魏大哥——”牛头人发出沉闷的呼喊。

　　“啊，我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李诗涵崩溃不已。

　　魏子安头痛欲裂，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心情无比复杂。

　　“呜呜呜魏大哥你要对我负责啊……”李诗涵像拎小鸡一样把魏子安揽在怀里，呜呜落泪。

　　刘晨晨醒了，同样大受震撼，与脸色苍白的魏子安对视，欲言又止。

　　“我变成这样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魏大哥，你不能不管我！”

　　“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李诗涵声音雄浑，魏子安一句话也说不出。

　　“魏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变成了怪物？”

　　“我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诗涵，不要吵闹，让我想想。”魏子安见她声音越来越大，连忙安抚，万一引来那些变异人就不好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李诗涵喃喃道。

　　“你昨天吃了什么药？”魏子安也在疑惑这个问题，因为那些变异人只有兽性，不像李诗涵这样保留了自己的记忆。

　　“退烧药，抗生素，还打了一针。”李诗涵因为每天发烧心情不好，昨天也是发了狠，就给自己打了一针。

　　“打针，你打的什么针？”魏子安当即怔住。

　　“就是你手提箱里面的那一支啊，我记得我好像问过你了，就打了。”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魏子安惊怒。

　　药剂是实验室里的半成品，死亡率超过30%，即使这样，他也看得十分重要，竟然被李诗涵使用了。

　　“原来我没有问你吗？对不起，我脑子烧糊涂了，想不起来……”李诗涵道了个歉，“要是很珍贵的话，等我回去了再赔给你，十倍百倍都行。”

　　“没什么，那是特效药，比较难配。”魏子安很快控制好情绪，从她现在的样子来看，药剂对人是有用的。

　　他有配方，只要能回大陆，就能重新调配出这种药剂，未来一定能起大用。

　　“魏大哥，你生气了吗？”

　　“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太迷糊了……”

　　“没生气，诗涵，你先松手。”魏子安被李诗涵举起来，抵在墙上，这种姿势让他很没安全感。

　　“好的好的。”李诗涵松手，有些茫然地盘坐在地下室里，看起来呆呆的。

　　刘晨晨看她一眼，又扭头看向墙壁，无声地笑了，李诗涵居然变成了牛头人，真是笑死人了。

　　“以后我可怎么办啊……”李诗涵想起在游轮上时，船上的牛头人吞食人类的画面，惊惧不已。

　　“没事，会有办法的。”魏子安若有所思。

　　假如人类能保留自己的记忆，再发生变异，未尝不是面临危险的一种有效自救手段。

　　“诗涵你别难过，你现在多强壮啊，就算遇到危险也不怕了。”刘晨晨安慰道。

　　“我才不要变成这样，难看死了。”李诗涵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抱着胸口蹲在地上，十分崩溃。

　　“晨晨说的对，这件事有利有弊，你不要太难过。诗涵，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在我眼里还是和原来一样可爱。”

　　“真的吗？”李诗涵眼睛亮了起来，发出雄浑的声音。

　　“真的。”魏子安想，至少李诗涵比游轮里那些牛头人要顺眼的多。

　　“那你亲我一下，快亲我。”李诗涵闭上眼睛，满脸期待。

　　魏子安脸色异常苍白，捂住胸口。

　　刘晨晨拉住魏子安的手，握了握，仿佛在暗示什么。

　　魏子安用眼神问她，你想好了吗？

　　刘晨晨点头。

　　于是魏子安开口：“你闭上眼睛，不要睁开，不许偷看。”

　　“好的。”李诗涵乖巧无比，把牛头伸出来，眼睛闭得紧紧的。

　　刘晨晨凑过去，在李诗涵脸上亲了一下，有点扎嘴。

　　“一个还不够，魏大哥，你能不能多亲我几下？”李诗涵是个不容易满足的女人。

　　魏子安有些为难地看向刘晨晨。

　　刘晨晨又多亲了几下，让她来亲，总比魏子安亲更好。魏子安有些感动地看着刘晨晨，刘晨晨对他的付出，他一定不会忘记的！

　　李诗涵仍然不满足，索性把亲她的人往怀里一揽，就要主动出击，等她看清楚被她抱住的人是刘晨晨的时候，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

　　“怎么是你？”

　　“你们联合在一起骗我？”李诗涵怒了。

　　“对不起，诗涵……”魏子安心里一惊，开始道歉，一个力大无穷还容易情绪化的女人，在这狭小的地下室里带来的破坏力是巨大的。

　　“诗涵，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看着你闭着眼睛，我实在忍不住，你太可爱了。”刘晨晨真诚无比。

　　“你好恶心啊！”李诗涵抱着胳膊，拼命搓自己打脸。

　　“对不起，我也是情难自禁。”刘晨晨再次道歉。

　　“你滚开，你离我远点，你这个恶心的死变态，你不要脸……”李诗涵愤怒地用牛尾巴把她抽开，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还有条牛尾巴，又开始难过了。

　　“魏大哥，你居然让她亲我！”

　　“对不起，我是看晨晨太喜欢你……”魏子安歉疚道。

　　“你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李诗涵抱着脑袋，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魏子安悄悄向刘晨晨竖起大拇指，刘晨晨握紧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我变成了这样，家里人还要我吗？”李诗涵伤心道。

　　“他们都是你的家人，怎么会不要你呢？”魏子安怀疑自己的药剂效果有些问题，按理来说，应该可以开发脑域，为什么李诗涵一点变聪明的迹象都没有？

　　“可是我变成了怪物，他们认不出我来怎么办？”

　　“一定能认出来的，从脸上还是能看出原来的样子。我们先不和他们说你现在的变化，回大陆之后再说，好不好？”魏子安温声安抚道。

　　“嗯！”李诗涵重重点头，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再留在这座岛上。

　　地下室总算安静下来，经过这个小插曲，三人更是将时音音忘得一干二净。

　　另一边，时音音总算已经能磕磕绊绊地独自行走了，跟在青佘身后，一起前往岛上的研究所。

　　“有电。”青佘解释道。

　　“噢。”时音音爬得比较慢，还是有点不适应。现在她真变成奇行种了，爬行姿势扭曲至极。

　　青佘放慢速度，不时搬开前面的石头，让时音音走得更加顺畅。

　　“你以后想做什么？”时音音问他。

　　“不知道。”青佘想，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吗？”时音音换了一个问题。

　　“嗯。”青佘脸沉下来，表情有些阴郁。他的记忆中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几乎全是抽血，然后做各种各样的实验，测试他的身体强度，反应速度等等。

　　时音音见他不高兴，握住他的尾巴。

　　变！

　　青佘的蛇尾巴就变成粉色了。

　　如潮水一样的负面情绪消失，青佘看着自己粉色的大尾巴，有点说不出来的别扭，想让时音音不要变成这个颜色，见她一脸关切，最后什么都没说。

　　眼神余光无意间看到一丛开得正好的野花，青佘忽然觉得这些没用的植物长得还挺好看，直接拔下一朵，往时音音那里一丢。

　　“哇，你会摘花啦……”时音音看着用粉色蛇尾巴摘花的青佘，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梦幻起来。

　　青佘不理她，独自向前走。

　　周围一只正在吃草的大兔子呆呆注视着那条漂亮的粉色大尾巴，青佘嘶鸣一声，带着威胁意味，大兔子连滚带爬离开，一看就被吓坏了。

　　“你看我的尾巴也变成粉色了。”时音音这次再改变自己的颜色，仅有尾巴变了色。

　　青佘见他们俩颜色一样，又停下来，愿意再等一等慢慢爬行的时音音。

　　“等等。”时音音拿着那朵盛放的大花，在青佘脑袋上比了一下。

　　“我做个花环给你戴。”

　　青佘一脸防备，随时做好加速逃跑的准备。




218.  青佘真正的来历   “我只守护你。”……

　　最终青佘还是不情不愿将花环戴在了头上, 并且给时音音编了一个更好看的，让她戴着。

　　他双手十分灵巧，审美也很出色，花环出乎意料的漂亮。鲜花似乎使他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即使重新回到研究所, 那种轻松愉快的心情也没有消失。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甚至称得上深恶痛绝。但他也没有毁掉这里，即使他已经有了摧毁这里的能力。

　　研究所的大门已经破坏，因为无人修缮, 内部也没人打扫，风雨交加之下，已经蒙了一层灰。

　　周围的草木生长得过于旺盛，将研究所彻底挡住，如果不是青佘熟悉位置, 不一定能找过来。

　　这里有太阳能发电设备，大致保存完好, 如今已经储存了充足的电能, 时音音将电子设备充上电，然后打开研究所的电脑。

　　这里的电脑并不与外界联网, 有大量研究文档, 全都是这些年的实验记录。研究人类基因的秘密，基因改造等等。

　　青佘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产物，源自一个失去生机的蛋。蛋中幼儿人身蛇尾，虽然已经死去数千年, 看起来仍然鲜活，就像陷入了沉眠。

　　华夏有女娲补天的传说，女娲一族人身蛇尾, 就和蛋中幼儿一样。他们试图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存在，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有了青佘。

　　青佘出生时就是人身蛇尾，他一开始就承受着无数目光的注视，作为稀有的实验材料，被观察、被记录、被剖开又缝合。

　　从实验报告中可以看出青佘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一些实验更是毫无人性，一直在探索他身体的承受极限。

　　青佘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成功复制体，他们想用青佘的血做出能用在人类身上的药剂，不但没有成功，反而研究出了某种特殊病毒。

　　岛屿是病毒爆发的中心，最先产生异变的是岛上的研究人员，然后蔓延到海域，以岛屿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播。

　　看来邮轮上的人是因为接近了这片海域，才会产生异变。

　　时音音快速翻阅，青佘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语言文字教育，看不太懂，也对人类记载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开始研究研究所的电器，比如电灯开关，打开又关上。

　　时音音将研究记录拷贝下来，u盘装进空间，然后把电脑里和青佘相关的所有信息全部删除，如果被外人得知，青佘会很危险。

　　不知道这件事还有多少知情者，肯定不止岛屿上这些人，如果他们全都能死在未来的变异中就好了。

　　时音音叹了口气，她和青佘必须有自保之力，一旦病毒源头曝光，人们会将青佘作为突破口，来探索进化的秘密。

　　“怎么了？”青佘说话的音调越来越正常，基本掌握了这种语言。

　　研究所里汇集了各国的研究员，青佘生活在混乱的语境中，基本能听懂每一种语言，但不会发音。

　　他不愿暴露自己会说话的事实，始终在寻找逃脱的机会，表现出来的性格像野兽那样直接、暴躁。他还没来得及实施逃跑计划，这个岛就发生了异变。

　　“病毒的来源是这座岛。”时音音看着青佘，神色严肃。

　　此时青佘还戴着花环，只看他的上半身，会以为这是神的宠儿，沐浴在神的荣光之下长大的完美少年，俊美得如同古典油画上描绘的神之子。

　　“病毒？”青佘思索两秒，时音音指的应该是岛屿上的变化。他曾经目视一切发生，挣脱束缚他的铁链，从笼子里逃了出来。

　　“是他们的药剂，成功了。”青佘想，人类已经拥有了他们想要的强大身体素质，就像实验的最终目的一样。

　　似乎没有一个人为此高兴，他不理解。人类应该知道公平交换的道理，想得到什么就付出什么。

　　用智商换来强大的身体素质，这很公平。

　　看着那些常常议论生僻内容的研究员顶着狗头、猪头捕猎，于他而言，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偶尔他会毫无预兆地驱逐他们，或者追猎，欣赏他们惊慌失措的恐惧眼神。

　　“外面的世界有很多人类，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会来找你。”时音音认真道。

　　“多少人？”青佘问。

　　“外面一共有七十多亿人。数量单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我们是两个。”时音音比了个剪刀手，告诉他数量的悬殊。

　　“那么多……”青佘一瞬间有些茫然，他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类存在，假如被那么多人类围攻要怎么办，他也想不出来。

　　“我们藏起来，再慢慢杀。”青佘皱眉，这显然不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科学技术已经很发达，我们在这里可以和距离很远的人通话。只要他们想找，也能通过各种方法锁定我们的位置。”

　　“人类真麻烦。”青佘不耐地用尾巴拍打地面。

　　“总会有办法的。”时音音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已经开始想怎么提升实力。就算青佘友善对人，也改变不了二者天生位于对立面的事实。

　　除非这件事被掩埋，否则总会有人想抓住青佘研究一下。或者存在某种药剂，彻底解决人类即将面临的困境。

　　“嗯。”青佘点头，带时音音进入研究所内部。这里有许多医学器材，还有化学试剂，都保存的很完整。

　　时音音想，或许她可以在这里研究出某种针对性药物，但她很快想到了魏子安使用的那种开发脑域的药剂，不是正好合用吗？

　　要是能得到药剂的配方就好了。

　　魏子安好像并没有把那种药剂推广，人类面临的仍然是残酷至极的末日，只有魏子安组建的势力，在秩序崩溃之后屹立不倒。

　　除了魏子安之外，部分意志坚定的人类也会在第一次异化后保留记忆。正是这群人成为末世之中的中流砥柱，努力维持秩序，建立庇护所。如果有能力，可以帮一帮那些人。

　　青佘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人类将魔盒打开，带来灾难，等一切发生之后，就开始憎恨魔盒的存在。

　　时音音想过制止病毒扩散，但很明显海域已经异化。距离变异开始，已有两个月，动物，植物，微生物都在发生巨变，除非时间倒流，不然覆水难收。

　　她看到了青佘居住的囚笼，很厚，用特殊的合金制作而成，将他关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连身体都很难伸展开。时音音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喜欢宽敞的居住空间。

　　几条带着高压电的锁链曾将青佘锁在这里，锁链都被拉扯变形，隐约能看到上面深色的血痕，层层叠叠，不止被血浸透一次。他当时一定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才成功从这里逃出去。

　　青佘面目表情看着这一切，蛇尾绞住锁链，把它们拍碎，仍然没缓解多少负面情绪。憎恨、恐惧、绝望……他被困锁在这里太久，只要回到这里，心中就充满毁灭一切的冲动。

　　时音音拉住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青佘摸了摸她的头，没说什么。

　　“我们出去吧。”时音音将研究所里的电子设备、文献资-料都找出来，打算慢慢看。

　　“你喜欢，可以住这里。”青佘想，以前那些人类也住在研究所，人类应该都喜欢住在房子里，树屋是木头做的，和研究所不同。

　　“住在这里干什么？当然要回家。”时音音不想在这里留太久。

　　“回家。”青佘复述一遍，有些高兴。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问：“你以前是人类，我是什么？”

　　青佘生来就有自己的意识，记得蛇尾天生就有。

　　“你是女娲的后人，那是一位很厉害的女神，她捏土造人，又补好了裂开的天空，是人类的守护神。”

　　“你是神的后代，所以天生与其他人不同。”时音音解释。

　　“人类有什么好守护的？”青佘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不过他看了眼时音音，觉得人类也可以守护一下。

　　“我只守护你。”他的认知残缺不全，因此保留着一种直率又病态的天真，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我也守护你。”时音音注视着他碧绿的眼瞳，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当他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有种奇怪的神性，就像神明垂悯信徒。

　　他本就不像传统意义中的蛇妖，妖娆阴冷，反而符合任何一个国度的审美，力与美结合，始终处于一种外形上的完美状态之中。

　　“好。”青佘顺手摸了摸时音音的脑袋，因为她尾巴更短，直立的时候要比他矮上许多，一抬手就能摸到。




219.  关于颜色的实验   牛头人渐渐变成了黄色……

　　时音音等电子设备充满电之后, 又找到了一些纸质的文档。这些文档被放在保密柜中，有病毒的全部配方。这才是重中之重，也是末日的起源。

　　那些研究员称药剂为“新生”，通过一些实验记录, 原本患有绝症的实验者在注射药剂之后重获新生, 那些脑袋被扭断的动物, 在注射药剂都能活过来，效果十分神异。

　　岛上处理垃圾的方式是直接倾倒在海中，不知何时, 他们的水源被污染，所有人都没逃过。

　　病毒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已经产生了独特的变化，就算有配方，也不一定能找到针对的解决方法。

　　配方之中, 占比最重的是青佘的血液。

　　时音音还找到了他的出生记录，现在的科学技术还不足以在体外孕育胎儿。

　　青佘真正的生母是一个命运可悲的实验器材, 已经因为生育过多而去世, 早就被研究所销毁。

　　她来自东方，被实验室看作“神的遗泽”的基因, 只有东方人的身体才能孕育出来。

　　她成功孕育出青佘后, 又被植入一个女性幼儿的胚胎，只不过这次生出的女婴没有蛇尾，身体数据也和正常婴儿无异。

　　女婴并没有单独档案，只有简略的一页出生记录, 上面有个红章，标志着“已处理”，处理方式不明。

　　时音音看着女婴的出生日期, 有些失神。

　　原主几个月大的时候出现在孤儿院门口，父母不详，被医药公司上班的养父母收留，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她在成长过程中，并未体现出任何与正常人不同的地方，唯一与正常小孩不同的是，她被养父母抽血体检的频率略高。

　　每个月都要抽血，偶尔还要打品种未知的“疫苗”，原主从来没有怀疑过父母，即使打针后出现一些不适，也没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以来，她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变，实验室也没留存相关记载。

　　时音音想，很可能养父母背着实验室留下了女婴，可惜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与青佘都是用那个幼儿培育出来的复制品，只不过青佘天生就长出了蛇尾，她如今才有变化。

　　“为什么你也有这样的尾巴？”青佘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类长出蛇尾，岛上的那些人类大多都是牛、羊、猪、狼、狗等等。

　　“因为我们有同一个母亲。”时音音并没有找到生母的名字，也不知道她具体来自东方哪里。实验室的记载之中只有一个冰冷的编号，分类是母体器材，死后尸体被丢入海中，早就葬身鱼腹。

　　时音音觉得岛上那些变异人完全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早就丧失了人类应有的底线。

　　“母亲在哪里？”青佘问。

　　“她在海里。”时音音决定把岛上那些变异人的尸体也丢进海中。生母死得很早，就算末日来临，她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时音音拿到了一份投资者名单，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会顺着这份名单找过去，让那些在幕后操控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我们的母亲也有蛇尾吗？”青佘好奇道。

　　“她是人类。”时音音告诉他。

　　“人类不能在水里呼吸。”青佘垂眸，尾巴拍打地面，心情不是很好。

　　人类不只对他这样的异类残忍，对他们自己的同类同样狠辣，就像时音音被同伴抛弃在森林里一样。

　　想到他们有同一个母亲，青佘心情还不错。

　　他见过森林里的鸟儿养育自家幼鸟的样子，一个窝里两三只毛绒绒的幼鸟聚在一起，互相依偎着取暖，十分可爱。

　　他与时音音，就像那些一起取暖的幼鸟一样亲近。不过他们的关系要更加融洽，他绝不会和时音音争抢食物。

　　以他的捕猎能力，每次都能带回巨大的猎物，也不用担心食物问题。

　　“以后我会养你。”他语气很坚定。

　　“好。”时音音直接答应，青佘的烧烤水平非常不错，可惜她在研究所附近找到的电饭锅，高压锅要插电才能使用，不然她还能尝试一下煲汤的感觉。

　　“我不喜欢岛上的那些怪物。”她想起实验报告里死去的无辜生命，异常愤怒。

　　“我会把他们处理好。”青佘本来也不喜欢那些研究员，只是存着猫戏老鼠的心态，才让他们暂时活着。

　　“他们会渐渐恢复人类的记忆，就像那个人头鸟人一样，他可以听懂我们的语言。”时音音说的是进化第二阶段的体征。

　　“我现在就去。”青佘皱眉。如果岛上的那些变异人全都像人头鸟人那么强大，会威胁到他的生存。

　　“我们可以一起去，我也可以帮忙啊。”时音音对变色龙这个金手指还有一些别的想法。会不会有一种颜色可以让他们主动去死？

　　要是真有的话，就省事多了。只不过她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也不方便拿自己或者青佘去做实验。

　　“好。”青佘点头，卷着时音音需要的一大堆东西往他们住的树屋走。就像他们来时一样，感受到青佘的气息，岛上的生物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时音音用尾巴走路比较慢，扭来扭去，不方便搬东西，青佘走走停停，还要等一等她。

　　等他们走回木屋，又到了晚饭时间。时音音维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惯，自从她长出蛇尾之后，饭量就变大了很多，没以前饿得快。

　　“先吃晚饭？”青佘问。

　　时音音只犹豫了一秒，就点了头。

　　青佘将尾巴伸到水里，很快就抽晕两条鱼，熟练的片好生鱼片，然后放在石板上烤。

　　时音音从周围的植物中找到一些能做调味料的，抹在石板上，顿时香味变得更加诱人。

　　那两条鱼每条都有一米多，在这个湖中还不算最大的。时音音有点想煮鱼汤，带回来的砂锅相较于鱼的体型来说太小了一点，只能煮一部分。

　　饭后一碗汤，营养又健康。　　
　　用砂锅煮，两人各喝半锅。

　　青佘第一次尝试喝汤，打开新世界大门。

　　“明天还喝。”他一边用尾巴洗汤锅，一边看着湖中的游鱼。

　　“好。”时音音吃饱喝足，打算找个变异人试验新颜色。

　　但青佘吃饱之后总是懒洋洋的，不怎么爱动弹，盘着尾巴，看向时音音：“该给我讲故事了。”

　　“今天不讲故事，我们可以一起听书。”时音音已经把手机、平板充满电，想让青佘学习现代文明知识，也了解一下生活常识。他们总是要出岛的，固步自封只能任人宰割。

　　“好。”青佘玩过人类的电子产品，点进小图标会播放音乐，电量耗光后屏幕一动不动，他很失望，别的功能没怎么体验。

　　“晚上回来再听书，今天还有事做。”

　　时音音和青佘一起出门，看看能不能捉到两个变异人做实验。他们不是很喜欢做实验吗？现在就尝一尝当试验品的滋味吧。

　　青佘有心想捉，那自然容易。他在森林之中得心应手，能敏锐辨别生物留下的各种痕迹、气息，随意找了一个方向，成功抓到一只猪头人。

　　看起来是个白人男性，本能有些恐惧，被青佘一尾巴抽飞以后倒在地上，暂时没有恢复行动能力。

　　时音音靠近，用尾巴尖勾住对方的脖颈，酝酿了一下情绪。

　　悲伤绝望，只想原地去世。

　　猪头人从脖颈开始，一寸寸变成灰白色，表情也十分死寂，一点要挣扎、要逃跑的意思都没有，看起来完全丧失了求生欲。

　　这种灰白色和治愈时的玉白色不同，看起来阴沉沉的，让人心中很不舒服，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种悲伤的情绪所感染。

　　时音音松开猪头人不管，他自己挣扎着，爬到一块大石头前，拿自己的头去撞石头，一下又一下，最后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一个俯冲狠狠撞了上去。

　　时音音没再多看，就算这个猪头人的伤势不至于死去，以他这种状态在岛上也活不下去。

　　“真有趣。”青佘已经见过好几次，仍然会被时音音的能力吸引，忍不住赞叹。

　　“我也会有这样的能力吗？”他问。

　　“未来一定会有的，可能和我不同。”时音音想，越往后进化，自身拥有的能力就越多。

　　魏子安就有不少特殊之处，除了身体素质之外，还有别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不清楚，系统提供的信息过于简略。

　　至少能肯定的一点是，青佘可以控蛇。他带领蛇群围剿人类基地，给魏子安留下了惨痛的教训。

　　时音音还想试试别的颜色，青佘找到了一个狼头人，但长相也不是亚裔。

　　时音音再次酝酿情绪，这次心中想着战死，渴望惨烈凶狠的厮杀，直到被咬破喉咙为止。

　　这个狼头人变成了暗红色，本来想攻击他们，被青佘拿尾巴抽过以后，隐没在森林之中。

　　为了观察效果，时音音和青佘追在后面，发现这狼头人找到了另外一个变异生物，上去就是搏命式攻击，很快和对方撕咬在一起。战斗十分惨烈，估计两方都很难活下来。

　　时音音再次和青佘离开，寻找下一个试验品。现在摸索出来的颜色有绿色、玉白色、粉色、灰白色、红色。

　　很快，青佘锁定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牛头人。

　　“啊啊啊——”牛头人看到草丛里若隐若现的蛇尾之后，当即发出雄浑的惨叫，然后栽倒在地，正脸朝下，不知道是被直接吓晕了还是在装死。

　　“嗯？”时音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牛头人。不过她也没多想，说不定这牛头人比较怕蛇呢？

　　这次她想的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繁衍生息的时候。

　　在时音音、青佘认真的注视下，从时音音尾巴接触的地方开始，牛头人渐渐变成了黄色。




220.  居然真的可以吗   “他们在决斗吗？”……

　　牛头人越跑越远, 脚步如风，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

　　“居然真的可以吗？”时音音看着牛头人健硕的背影，大受震撼。

　　“这种颜色的作用是什么？”青佘不太明白。

　　“可以让人身体发热。”时音音简单解释，没说太清楚, 青佘刚从实验室出来不久, 纯洁得像张白纸。

　　“给我试一下。”青佘伸出尾巴。

　　“不可以！”时音音直接拒绝。

　　“为什么？”青佘不解。

　　“会起火的。”时音音一脸严肃。

　　“原来是这样。”青佘点头, 就不再好奇了。原来那种黄色，会让人产生着火的错觉吗？

　　“你要是想变色的话，我可以把你变成绿色……哦, 你本来就是绿色。”时音音看着青佘墨绿色的尾巴，觉得没有变成绿色的必要。

　　绿色，代表安全、无害，变成绿色之后会被忽略。如果对方的感官特别敏锐，这种伪装就是无效的, 只是视觉上变色，并不是完全消失。

　　时音音现在升级了, 效果应该有所提升。

　　“还可以变成粉色。”时音音觉得青佘的尾巴本来的颜色就很好看, 神秘又冷漠，还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 摄人心魄。

　　“不要粉色。”青佘皱眉。

　　“不喜欢粉色吗？粉色多可爱啊。”时音音摸了摸他垂落在后腰的长发, 浓密、微卷，摸起来很舒服。

　　他眼瞳碧绿，在森林中时，瞳色更深一些, 如果在耀眼的阳光下，瞳色又会变浅，那种明净的绿色, 带着神性，无比瑰丽。

　　“……喜欢。”青佘看着时音音，这句话说得有些迟疑。他见时音音喜欢粉色，就说不出否定的话。如果他说不喜欢，音音会伤心吧。

　　“我知道了。”时音音也不会特意为难他，本来想去看看黄色的效用，怕把青佘带坏，就没追上去。

　　“还要变其他的颜色吗？”青佘问。

　　“明天再试，今天有些晚了。”时音音想，或许有个办法可以让魏子安在岛上交出药方。

　　比如，让他不经意地发现实验室所在的位置，再让他不经意碰到变异生物的血。这座岛上除了兔子、野鸡，还有野猪，个头都挺大。

　　“回家。”青佘带她向来时的方向走，森林里不好辨别方向，现在光线昏暗，更难辨别。

　　这对青佘来说算是轻车熟路，连草木间的压痕，对他来说都清晰无比。

　　时音音跟在青佘身后，天然对草木有种亲近感，大概是上个世界作为树妖得到的馈赠。

　　林间虫鸣，风吹树叶，都有种独特的韵律。

　　然而，这对时音音操控尾巴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她就像人类幼崽驯服穿袜子时不听使唤的jio一样，对软绵绵的尾巴毫无下手的机会。

　　可能是因为尾巴是新生的，还没彻底长好，尾骨过于柔软，因此总是爬得歪歪扭扭，比她以前用两条腿走路来累。

　　实在不想动，青佘就把她往肩上一扛，轻轻松松往前走。时音音的尾巴拖在地上，或者搭在青佘尾巴上，乘顺风车。

　　两人还没彻底离开森林，就看到远处的沙滩上，夕阳的余晖里，通体发黄的牛头人追在一个人类男性身后，溅起阵阵尘沙。

　　“他为什么要追人？”青佘不理解。

　　着火不应该跳进海水里面吗？

　　“可能还保留着人类的思维，人类着火以后，会有同类来帮忙灭火。”时音音猜测道。

　　不过那个人类男性，好像是魏子安。这个牛头人真奇怪……该不会将魏子安看成了繁衍后代的目标吧？

　　牛头人看上开后宫的男频文主角，好像不奇怪。不过魏子安被……会变成牛头人吗？

　　青佘没急着出去，和时音音一起留在森林看戏。

　　为了保证视野的开阔性，青佘爬上一棵树，懒洋洋倚在一个形状完美的树杈上，尾巴轻轻一卷，把时音音带上来，和她一起看戏。

　　魏子安被牛头人追得精疲力竭，不得不跳海，试图让牛头人打消念头。

　　然而海里的鱼十分凶猛，牙齿尖利，对着魏子安的屁股就是一口，等魏子安被牛头人拖上来的时候，鱼还不肯松口。

　　“人类屁股上的肉多，鱼也知道挑地方。”青佘感慨道。

　　时音音能感觉到，他是很认真的在思考，此情此景，就有种说不出的冷幽默。

　　他们离得太远，也不知道牛头人和魏子安在说什么，最后就看见牛头人帮忙把鱼掰开，重新踢回海里。

　　“你为什么举着这个？”青佘问。

　　“这是手机，我觉得很好玩，就拍下来了。”时音音觉得牛头人追在魏子安身后的样子很生猛，就拿手机拍下视频，包括魏子安的屁股被鱼咬住的片段。

　　说不定未来能有用呢。

　　就算没用，当成沙雕视频看也可以。

　　“噢。”青佘往远处看了眼，声音平淡：“牛头人把人类扛起来了。”

　　时音音继续拍，期待后续。

　　魏子安难道会坐以待毙？

　　作为男频文主角，应该不会是这种走向吧……

　　她正在思考，魏子安就成功逆袭，对着牛头人的眼睛撒了一把沙子，然后逃走了。

　　即使他的屁股被咬伤，魏子安仍然没有放弃。他在夕阳下奔跑，像一个孤独而灿烂的追光者。

　　“呜呜呜呜……”

　　“你不是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喜欢我吗……”高大壮硕的牛头人一边跑，一边疯狂流眼泪。

　　“魏大哥，我没有想伤害你！”

　　“鱼咬你的屁股，我还帮你了……”

　　牛头人声音沉闷雄浑，此刻带着哭腔，落在魏子安耳中就像一个噩梦。

　　必须逃走！

　　他不能接受自己毫无尊严被这样一个怪物玩弄！

　　“他要靠近实验室。”青佘皱眉。在青佘心里，实验室是他的地盘，不容许外人进去。

　　“他有个东西是我想要的。”

　　“实验室可以让他进去吗？我想让他配药，拿到他的药方。”时音音问。

　　“可以。”青佘直接答应。

　　只要是时音音想要的，他都不会拒绝。

　　从出生以来，他一直留在岛上，对“药方”、“药剂”这类名词并不陌生，在他心里是比较重要的东西。虽然他不知道具体作用是什么。

　　“那个野鸡毛还在不在？”时音音突然想起来之前让青佘保存的野鸡毛。

　　她想让魏子安快速异化，又不想亲自过去给他灌血，决定远程射他一箭，箭头沾血。

　　要是一箭不够，就多射几箭。

　　“我现在去拔。”青佘当然不会留着野鸡毛，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并没什么可取之处。

　　“树枝也可以，并不一定是非要野鸡。”时音音叫住他。

　　“噢，你喜欢哪根，我去折。”青佘放弃了去找野鸡的想法。

　　“长、直，折下来的时候，角度要尖一点。”

　　“好。”青佘一年折了十几根树枝，只有小指粗细，却很坚韧。

　　“还要做什么？”他问。

　　“沾点血。”时音音从树上一跃而下，被青佘接住，放在地上。

　　之前变异人打斗，地面上还留有一些血迹，分不清是谁的，青佘将折断的枝条末端都沾了些，确保完全沾到之后，才递给时音音。

　　“走，我们去实验室。”

　　时音音还没到实验室，就发现魏子安被牛头人得逞了，他们在森林里的草丛里滚成一团，在巨大的体型差距下，魏子安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他们在决斗吗？”青佘问。

　　“嗯。”时音音不想解释太多。

　　偶尔魏子安翻滚，又被牛头人扯回去。即使魏子安死死的抓着树皮，也没扛过牛头人的大力。可能是因为场面实在太凄凉了，魏子安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时音音趁着魏子安翻身的时候，把树枝远远投过去，扎进魏子安之前被鱼咬过的屁股。

　　“我也会。”青佘跟着投了两根树枝，全都准确无误地扎中魏子安的屁股。

　　“厉害！”时音音竖起大拇指。

　　青佘一甩，又有几根树枝飞去，精准命中。

　　“啊……”魏子安痛哼一声，瞬间失去那种世俗的欲望。

　　李诗涵露出失望的眼神，就这？？？三分钟都没有吧，魏子安为什么这么快？

　　作为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她也是谈过恋爱的。就算没谈过恋爱，上过生理课，也知道正常男性的水平。

　　“有人扎我。”魏子安脸色难看至极。究竟是谁在背后暗算他？居然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本来他闭着眼睛，努力无视李诗涵雄浑壮硕的外表，却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一点兴致消失殆尽。

　　“哪来的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李诗涵完全不信。

　　“你自己摸。”魏子安的屁股痛了好几次，原来被鱼咬过的地方更是雪上加霜。

　　李诗涵一摸，果然发现魏子安屁股蛋上插着好几根树枝，两边都有，十分对称。

　　本来她就是因为怜惜魏子安的屁股受过伤，才把他翻过来的，没想到伤上加伤。

　　“难道是刘晨晨嫉妒我能和你在一起，才故意扎你？”她猜测道。

　　“她应该没有出来。”魏子安想拔掉树枝，又担心崩坏之前的伤口，引发出血。

　　“要不要我帮你拔了？”李诗涵问。

　　“还是我自己来吧。”魏子安一点都不放心让她动手，他现在只想离这个女人远远的。要不是为了离开这座岛，他才不会和李诗涵虚与委蛇。

　　直升机这两天就会到，只要能离开这座岛，等他回到大陆上，一定会摆脱李诗涵的纠缠。

　　“你自己拔吧，不然一直这样扎着也不好，像个刺猬球子。”

　　魏子安屁股上本来就有血，现在树枝被扎进了屁股蛋，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沾染过其它血液。

　　“我在附近看到了人类的建筑，我们去那个方向，看有没有伤药。”魏子安把树枝拔掉，倒吸一口凉气。




221.  变成人鱼的男主   让人想起沙丁鱼罐头。……

　　时音音的金手指有时效, 李诗涵经过“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的过程之后，重新变回正常颜色。她不再是黄色牛头人了！

　　虽然对魏子安的短暂程度不可置信, 但她还是忧心魏子安的伤势, 直接把他扛在肩头, 向魏子安说的方向走去。

　　时音音和青佘藏在暗处，目送两人离开。

　　“没想到她竟然变成了牛头人……”

　　现在距离已经不算很远，时音音听力出众, 虽然李诗涵的声音变得异常雄浑，时音音也从聊天的内容也判断出这个牛头人的身份。

　　现在李诗涵变成了牛头人，看起来存有自己的意识，难道魏子安将药剂留给了李诗涵？

　　时音音本来打算想办法抢夺或者破坏魏子安手中的那一支药剂，现在省却了这番功夫。

　　她继续跟在魏子安、李诗涵身后, 青佘转而带她从另一个方向进入研究所。

　　“研究所有好几个不同的入口，我们去监控室。”青佘直接拿尾巴一卷, 带着时音音从一个隐蔽的入口进去, 来到研究所的总监控室。

　　时音音还没上岛之前这段时间，青佘过于无聊, 岛上无人与他交流, 他就把研究所里里外外都摸索了一遍，每条路他都很熟悉。

　　监控室所在的位置尤其隐蔽，在这里甚至可以看到整个岛上的画面，不过他不是很会操作。

　　时音音调整了一下监控室里的画面, 看牛头人给魏子安包扎伤口。

　　因为笨手笨脚，反而让魏子安原本就饱受重创的屁股，雪上加霜。

　　魏子安因为伤在屁股上, 不方便穿裤子，只简单地包扎一下，趴在地上休息，顺便给电子设备充电。

　　“对不起啊，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不是故意要……”李诗涵小心翼翼道歉。

　　魏子安暂时不想说话。

　　“你原谅我好不好？以后做这种事，我一定征求你的同意。”

　　李诗涵异常固执，拉了一下魏子安的胳膊。

　　魏子安的胳膊咯嘣一声就脱臼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给你重新安回去好不好？”李诗涵十分慌乱，正要动手，魏子安连滚带爬逃开。

　　“我自己来。”魏子安觉得要是让李诗涵帮忙安回去，这条胳膊可能就没了。

　　怎么会有这种女人？要不是为了离开这座岛，他真想永远把李诗涵留在这里。

　　“你嫌弃我了对不对？我也不是故意的嘛……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李诗涵跺脚，房间里的地板开始震动。

　　“没有嫌弃你，我自己会接。”魏子安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把自己脱臼的胳膊接好。

　　“没有嫌弃就好，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要听我的话，不要和刘晨晨那个女人搅在一起……”李诗涵絮絮叨叨和他说。

　　魏子安烦不胜烦，头也开始晕眩起来。

　　等他发现自己体温升高，身体开始发烫的时候，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之前李诗涵发生异变的时候也是这样，然后就变成了牛头人。

　　今天他先被鱼咬伤，后面屁股又不知道被谁扎了那么多树枝。

　　难道这就是异变开始的引子？

　　他会变成什么怪物，就和船上、岛上的那些变异人一样，只知道争抢食物，杀戮取乐吗？

　　一想到那些牛头人，猪头人，狗头人，魏子安就十分抗拒。

　　他不愿意变成那样，又想起之前李诗涵阴差阳错注射的那支药剂。脑域开发，或许可以抵消异变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一进来就发现这里是生物实验所，一些实验器材，以及周围的温控设施、安保设施等等，都能证明这里曾经是一个等级严密，并且资金投入巨大的高端研究所。

　　魏子安咬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寻找实验室，以及他需要的实验材料。

　　好在这处研究所实验材料种类丰富且多样，还有不少高端材料，都存放在仓库中。

　　早上的供电设施以太阳能为主，这里干旱少雨，常年晴天，日照充足，冷库的温控设施从来没停过，那些材料都保存完好。

　　魏子安首先给自己来了一只镇定剂，然后开始合成药剂。

　　“没有适合你穿的无菌设备，你在外面等我。”

　　“跑远些也可以，但不要离开研究所。”

　　“我有可能变成那种失去理智的怪物，如果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叫出你的名字，你就立刻离开这里，找机会和来接你的人汇合。”

　　魏子安最终还是提醒了一下李诗涵，假如他真的失去了理智，就留在岛上吧。

　　“魏大哥，你不会变成怪物的，我等你出来！”李诗涵深受触动，痴痴等在实验室外面。

　　时音音在监控室里记录魏子安的配比，放大画面，严格按照步骤记录药剂配方。

　　青佘问：“何必这么麻烦，把他抓起来，逼问一下不就好了？”

　　“万一他说的不是真的，或者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会很麻烦。”时音音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才没选择逼问。

　　刚遇到的时候，魏子安还挺正常，要不是他带时音音上了船，以时音音双腿行动不便的样子，想来岛上还有些麻烦。

　　如果未来他们不会站在对立面，时音音也不会刻意去杀魏子安。

　　一旦时音音选择逼问，他们之间就彻底撕破脸了，必须要将魏子安杀死在岛上，才能永绝后患。

　　“噢。”青佘提议道，“你可以把他变个颜色，让他心甘情愿自己说出来。”

　　“你真是个天才。”时音音眼睛一亮，差点忘记手指的作用了！

　　先拿青佘试试手，变出一种可以让人说出真心话，百问必答的颜色。

　　“可以变一下你吗？”时音音问。

　　“嗯。”青佘主动把尾巴尖伸过去。

　　时音音握住，在心中构想情绪。

　　畅所欲言，倾吐心声。

　　青佘的蛇尾从尾尖开始，渐渐变成了鹅黄色，并非是繁衍生息那种明亮的黄色，而是浅淡的鹅黄，给人以轻盈温暖的感觉，让人十分放松。

　　“你最喜欢吃什么？”时音音问。

　　“烤鸡腿。”青佘不假思索道。

　　“要是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做炸鸡，你应该会喜欢。”时音音陷入沉思，可惜没有那么大的锅。

　　“你的愿望是什么？”时音音又问。

　　青佘犹豫了一下，开口：“吃炸鸡。”

　　虽然还没吃过，只听名字就已经感觉很好吃。

　　“这个愿望肯定能实现的，等我想想办法弄一个大锅，然后再整点面粉就能做炸鸡了。”时音音想，那些做生化实验的人也需要日常进食，应该能在岛上找到面包糠、面粉、鸡蛋这种东西。

　　因为冷库里面温度太低了，她现在不太喜欢低温环境，青佘也不喜欢，物资还没有一一清点。

　　“再说说你心里最大的秘密。”时音音决定试问最后一下。

　　青佘看着监控画面中的魏子安，欲言又止。最终坦诚道：“我的身体和人类不同，人类只有一个……”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懂了。”

　　“你为什么知道，难道你也有……”青佘看时音音的眼神有些惊喜。

　　时音音连忙打断他的话：“差不多，总之你的意思我明白。”

　　“我觉得这个颜色的作用已经很强大了。”

　　“嗯。”青佘也认可，毕竟他尾巴变成鹅黄色之后，连心底最深的秘密都想告诉时音音。

　　以前他一直把这件事藏得严严实实的，任何科研人员都不知道。

　　时音音继续看监控，魏子安已经把药剂配好，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他之前配药的过程全都被录下来了，时音音可以看着监控配制出一样的药剂。

　　脑域开发一直是困扰着人类的难题，星际时代也有相关研究。人们发现过分开发脑域之后，会对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大幅度缩短寿命，所以一般不会使用这种药剂。

　　时音音不知道两种药剂有没有相似副作用，不过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维持自己的理智要比副作用更加重要。

　　魏子安正处于高烧阶段，又被注入了开发脑域的药剂，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炸开，所有思绪都乱糟糟的，周围全都是各种恐怖的幻想。

　　时音音从监控室出来，走另一个通道进入魏子安所在的实验室，避开了李诗涵。

　　她轻而易举就叫魏子安变成了鹅黄色，原本痛苦得满地打滚的魏子安反而平和了许多，不过眼神看上去无比呆滞，一看就神志不清

　　时音音问一句他就答一句，首先就把药剂配方给问出来了。

　　时音音记下药方，又问：“你心中最深的秘密是什么？”

　　“研究所的工资太少了，我得想办法出来单干。”魏子安眉头紧皱。

　　“多少啊？”时音音好奇。

　　“年薪50w。”魏子安毫无保留。

　　“其实也还可以了，你又不是创始人，只是研究团队里面的一员。”时音音随口道。

　　“国外的待遇……”魏子安还没说完，就捂着脑袋继续翻滚，看起来痛不欲生。

　　时音音担心他破坏实验室里面的研究器材，就把他推到门口，不再管了。

　　时音音先按照他所说的配方配制了一支药剂出来，幽蓝色液体漂亮神秘，也带着难言的危险性。

　　要找谁来试验这个药剂呢？如果要向所有人推广，配方肯定还要调整……这段时间又有事情做了。

　　时音音为即将到来的庞大工作量感到痛苦，而门口的魏子安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的双腿变成了鱼尾，原本俊美的脸更加精致，脸颊上还有几片细小的鱼鳞。

　　等时音音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基本上已经变成了人鱼，只不过那半条鱼尾，有点像沙丁鱼，总让时音音想到沙丁鱼罐头。

　　可能是魏子安的屁股被咬住的时候，他也伤到了鱼，鱼的血液更早进入身体，或者鱼更契合他的体质。

　　变成鱼的魏子安，还会离开小岛去大陆吗？

　　“水……”

　　“水……”魏子安喃喃念叨。

　　时音音先将实验室的灯给关了，然后才把门打开。出乎意料的是，守在外面的李诗涵居然已经睡着了，呼噜声震天。

　　“啪——”

　　青佘从监控室出来，用蛇尾抽了一下那个睡着的牛头人。

　　李诗涵惊醒又看到那条巨大的蛇尾，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那种强大又危险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李诗涵发现实验室的门敞开着，顾不得去确认魏子安有没有变成怪物，直接把他拎起来，扛在肩上就往外冲。

　　跑了好一段路才发现巨蛇并没有追上来，她总算松了口气。

　　“水……”

　　魏子安干渴得要命，觉得自己全身的水分都已经被蒸发了。

　　李诗涵于是扛着他冲到海边，在沙滩上面挖了个坑，把他放进去，再等海浪冲上来的时候截流海水。

　　李诗涵越看越觉得稀罕，这可是一条美人鱼，而且只属于她。




222.  他的语文不太好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时音音等他们离开后, 就将实验室收拾了一下，打开安防系统，把各个入口关掉，再和青佘一起回去睡觉。

　　翌日, 天才蒙蒙亮, 就有直升飞机盘旋在海岛上空, 呼喊的声音响得很远很远：“李诗涵——”

　　“诗涵——”

　　“我们来接你回家。”

　　“诗涵，你在哪里——”

　　沙滩上的牛头人睡得死沉死沉，反而是魏子安先醒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的沙丁鱼尾巴, 脸色十分难看。如果有选择，还不如当一个像李诗涵这样的牛头人，至少能在陆地上自由行走。现在的问题是，要离开这座海岛吗？

　　以他现在的变异程度看，去陆地上并不占优势, 如果和李诗涵一起留在这里，还能让她保护自己。

　　岛上也有实验室, 或许留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但他看了眼李诗涵, 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天天哄她的画面。

　　魏子安决定离开这里, 他用尾巴将李诗涵拍醒, 声音温柔：“诗涵，你的家人来接你了。”

　　“快醒醒！”

　　李诗涵被他拍醒，又听到了喇叭的声音，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李诗涵用雄浑的声音向直升飞机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哎——”

　　“我在这里——”

　　直升飞机盘旋一圈之后，终于发现李诗涵，朝她飞来。

　　现在沿海城市有不少变异人出现, 由专家带领，未来所有人类都会向这个方向发展，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只有一些意志十分坚定的人才能保留自己的神智，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李诗涵长相、过去的记忆，都和她本人对得上，直升飞机上的搜救人员征求李家的意见之后，决定把她带回大陆。

　　“还有他，这是我的男朋友，把他也带回去。”李诗涵抱着魏子安不肯撒手。

　　“好。”搜救人员降下梯子，把他们一起拉上去。

　　他们都上了直升飞机，刘晨晨向着这个方向冲凯，又是哭求，又是下跪，总算让李诗涵点头，把她也带出去了。

　　这边这么热闹，时音音和青佘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

　　时音音问：“你想出去看看吗？”

　　“你也去？”青佘看着时音音。

　　“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我们迟早会离开这里，但不是现在。”

　　时音音算了一下时间，现在还只是爆发的初期，秩序尚且存在，信息传播速度也快，他们这个形态并不适合回大陆。

　　万一有人认出青佘，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到时候时音音和青佘就会变得很被动。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青佘问。

　　“很繁华，有好有坏，大体还是好的。”

　　“嗯。”青佘点头，直升飞机越来越小，彻底消失在她们视线中。

　　“想想怎么做炸鸡，岛上的鸡太大了。”时音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鸡太大而做不了炸鸡。

　　“撕碎再炸。”青佘虽然觉得整只炸鸡炸完之后一定会很好看，又很壮观，但现在条件限制，他先吃点零碎的，尝尝味道也好。

　　时音音在岛上找电器的时候，发生了一个空气炸锅，青佘抓来一只两三米的大野鸡，处理干净，顺便还捡了几个篮球大小的鸡蛋。

　　时音音用仓库里出来的调味料腌制鸡肉，由青佘将鸡肉分割好，每块都裁成适合放进炸锅里的大小。

　　等炸得金黄的鸡肉出锅，别提多香了。

　　变异后的动物吃起来格外香，肉质鲜美，个头又大，让人根本停不下来。他们俩食量都大，这一顿吃完，只剩下一堆鸡骨头。

　　接下来这几天，时音音都在研究开发脑域的药剂，但没有适合做实验的生物，她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原本研究所圈养的小白鼠都已经逃跑了，变成了大白鼠，很难抓，时音音也不敢在动物身上试验这种药剂，很有可能被反噬。

　　大概过去了两周，一艘来自大陆的军舰在这里靠岸。

　　“岛上的居民请注意，岛上的居民请注意！”

　　“这里是沉船搜救部队，请幸存的居民前来登记，准备返航。”

　　“我们会在岛上停留三天，如果你身上出现了动物特征，也不必担心。只要你还保留自己的记忆，记得自己的姓名，就是我国的公民，享有合法权益……”

　　“这是一种特殊疾病，现在国内现在抓紧研发各种特效药，未来总会有治愈的希望……”

　　广播24小时不间断，重复播放，使用了几种不同的语言，几乎能传遍整个岛，这个动静也吸引了大量的变异人、变异生物前去围观。

　　热武器一阵轰炸，想去狩猎的变异生物损失惨重，变异人也损失了一批，后来那艘船周围，再也没出现过蠢蠢欲动的变异生物。

　　“要去吗？”青佘问。

　　“要接触一下才知道。”时音音想将开发领域的药剂交到一个合适的大势力手中，尽快发挥出药剂的作用。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青佘不是很在意时音音这次想不想离开，反正他已经做了决定。只要时音音离开，他就跟着一起走。

　　“好。”时音音也这么想，不管去哪里，都同去同归。

　　时音音正在思考应该如何暗中观察船上的人，他们已经上岛，开始手动寻找。

　　岛上除了他们以外，只剩变异生物。那些在研究所工作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假如这群人可信，跟着他们离开好像也行。和青佘有关的研究报告已经被删除，这艘船上的人应该不知道他的来历，就算看到蛇尾，也只会觉得是近期变异的。

　　最开始那个蛋来自昆仑山深处，其中有个不为人知的山谷，因为谷口有块残缺的石碑，上面有个古体“佘”字，就被命名为佘谷。时音音想带着青佘过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他的来源。

　　时音音没有犹豫太久，搜救队已经找过来了。三人同行，其中一个长着虎头，肌肉虬结，五官硬朗，一身特警服饰，一条虎尾在身后微微晃动，有种沉重的压迫感。

　　“你们好——”虎头人远远喊了一声，枪口指过来。

　　青佘看向时音音，他隐隐察觉到了一点威胁，并不是来自虎头人，而是那些人类携带的武器。

　　“你好，我们是之前船上的乘客。”时音音提高音量。

　　虎头人并未急着靠近，先问国籍，时音音回答后，他又道：“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掉在海里了。”时音音没想到在岛上都要交身份证。

　　“说出三个传统节日。”虎头人继续道。

　　“春节，中秋节，元宵节。”时音音想，应该都是同一时空的不同平行世界，不至于变化太大。

　　“他怎么不说话？”虎头人稍微放松了些，看向一直沉默的青佘。

　　“要我说什么？”青佘皱眉。

　　“说个绕口令吧，黑化肥发灰会挥发。”其中一人提议道。

　　“黑化回……飞化肥……发灰……”青佘看了眼时音音，有点无助，以他的口语能力，根本理解不了什么是绕口令。

　　时音音伸手，青佘立刻把尾巴尖伸到她手心里。

　　时音音握了握再松开，就像在握手一样。没有任何失智的变异人能做到这一点，足以证明青佘目前的状态。

　　“这是我哥哥，他是正常的，就是语文不太好。”

　　“好了好了就这样，过来说话。”虎头人招招手。

　　时音音基本能自己爬行，就是尾巴姿态有点不自然，那三人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青佘安抚性地摸了摸时音音的脑袋，却在想她刚刚说的话。

　　哥哥？

　　他不是很理解，不过却觉得很安心。




223.  传说中的美人鱼   上次那个更像一点。……

　　“我们打算去国外旅游, 在船上的时候，一些人变异了，将船上的其他人当成食物……”

　　“后来我们一直躲着，船触礁沉没, 我们上了救生船, 然后到了岛上。”

　　时音音简单将游轮上的经历讲了一遍, 虎头人又详细问了一下发生异变的具体时间、日期，神色十分严峻。

　　“异变的源头可能是海上，国内的各种异变普遍和海鲜有关, 以沿海地区的居民为主……”虎头人分析道。

　　时音音没想到他还挺敏锐，实际上源头就是这座岛。

　　“我们打算在岛上搜索一番，补充物资，然后重新回大陆。”

　　“对了，我叫方睿, 是海上搜救队的队长。”

　　“方队长好。”时音音问，“现在像我们这样的人, 如果回到大陆, 会有什么样的待遇，应该不能回家吧？”

　　“我也不知道。”方睿有同样的担心。

　　“我有一些队友已经变异, 只剩狩猎本能, 我想将他们留在岛上。”

　　方睿有勇气回去，却没有勇气带着那些队友们一起。一般遇到失去理智的变异人，在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普遍会选择就地击毙。

　　他不愿意看到和自己并肩作战的队友不到那样非常的境地, 也不想看着队友脸上贪婪饥饿的神情。

　　或许可以把他们留在这座孤岛上，如果他们还有获救的希望，到时候再来救援。

　　“其实我们在岛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或许可以赌一把。”时音音正想找人试一试药剂的效果。

　　配方已经被她改良过，失败的几率应该比较小，因为实验室没有合适的样本，所以她也不知道如今的药剂具体效果如何。

　　“什么东西？”方睿皱眉。

　　“岛上有个研究所，你们可以去查一查，感兴趣的话可以拿一点样品离开，不要破坏里面的东西。”时音音不想一一解释，让方睿自己带人去看。

　　要是可以合作，那固然很好。如果不能，时音音也有自保的能力。

　　等方睿等人离开，青佘问道：“你想和他们一起回去吗？”

　　“暂时不回，先等一等。”时音音想通过方睿和高层搭上线，再将药剂配方送出去。

　　“我和你一起。”青佘很少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他也不了解人类之间如何相处。他想和时音音在一起，给她准备食物，保护她。

　　“好。”时音音开始思考，今天吃什么。岛上不只有野鸡、野猪等等变异动物，还有一些热带水果，椰子、香蕉、菠萝等等。

　　等方睿他们从研究所出来，一直找到湖边来，就看到那俩兄妹正在烤一只巨大的鸡。

　　方睿自然不可能完全相信时音音的话，不过关于兄妹这一点确信无疑。若仔细看，时音音和她哥哥的五官还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人眼瞳是碧绿色，一人眼瞳是棕黑色。

　　可能她哥哥是混血吧，有一方长辈是外国人，不然兄妹俩这年纪，普通家庭不会放心他们单独出远门。

　　“研究所还在照常运作，时小姐指的赌一把，是指那种药剂吗？”

　　方睿找到研究所的时候十分震惊，这种规模、这种先进的设备，即使他是外行人都觉得震撼。

　　没有足够的财力绝不可能支撑起这样的研究所，从一些物品标识也能看出这里的主事者是外国人。

　　这座岛在地图上并不存在，能做到这一点，最后的实力可想而知。

　　外行人面对生化研究器材，会本能存有一种敬畏感，方睿和同伴轻手轻脚地查探，看不懂电脑里留存的历史研究报告，但可以勉强看懂近期时音音在研究什么。

　　脑域开发药剂。
　　在发生异变时注射，可以让人留存神智。
　　异变的只有身体，人格、记忆仍然正常。
　　还有另一种功效未曾验证过，可能会让变异人重新恢复神智。

　　方睿想到船上那些被关起来、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队友，又想起正在发高烧，即将变异的队友，决定询问他们的意愿后，以自愿的形式验证药剂的功效。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尝试，直接注射就好，每人3ml。”时音音继续烤鸡，从容不迫。

　　“时小姐不去看看吗？”方睿可以肯定，时音音一定进过研究所，并且比较了解里面的设备，甚至参与过药剂的研究。

　　她提前参与过，还是近期参与，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方睿更偏向于后者，近期的实验报告大多是用中文写的。

　　“你们可以把人带来，如果有人在发烧，持续高烧，现在就可以注射试试。”

　　时音音并不打算现在去船上，她更熟悉岛上的地形，如果起了冲突，也有信心和青佘一起安全离开。

　　“留在船上也可以。但药剂使用有一定风险，在我这里可能效果会更好一点。”她提议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去去就来。”方睿留下四个队员，自己重新去船上。

　　四个队员离得不远不近，彼此间维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每当他们看过去，就会被青佘盯住，碧绿的竖瞳天然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隐隐带着警示意味。

　　他们不再直接盯着时音音、青佘看，转而开始看他们烤的鸡。

　　这只鸡有两三米高，被烤得金黄，油脂渗出，又被青佘加了一些岛上采到的调味料，香气十分勾人。

　　“不够吃。”青佘觉得这些人类总是盯着他的鸡，不怀好意。

　　“我们自己带了干粮。”说话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其实这段时间他们的物资也开始紧缺了。自从船上的队员变异，对食物的需求量就大幅度提升，原来的储备根本就不够吃。

　　“时小姐，岛上的动物可以吃吗？”
　　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一人问。

　　“当然可以，不过普通人吃了会不会变异，我也不清楚。”

　　时音音虽然这么说，其实她知道不管吃不吃变异生物，人类迟早都会走上变异的道路。

　　异化的不止是动物，就连植物、微生物都产生了变化，以后空气、水源、土壤全都带着变异成分，只要想活下来，没有人逃得过。

　　海水遍布全球，海洋生物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如果陆地上的种族不能赶上，迟早会沦为食物。

　　“那我们变异之后，再吃大家伙，就没有什么问题吧？”

　　“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还能加快进化。”时音音除了饭量越来越大之外，没发现别的副作用。

　　“那就好。岛上的动物我们可以抓着吃吗？”他们问。

　　时音音看向青佘，这是他的领地。

　　“海里有鱼。”青佘担心这些人类太能吃，把岛上的动物都抓完了，到时候音音会吃不饱。

　　“明白。”那几个队员又不说话了。

　　方睿扛着两个面色泛红的年轻男人大步走来，一左一右，就像扛着两个沙包，轻轻松松。

　　“时小姐，我将他们带来了。”

　　留下来的几个队员连忙砍了两片大树叶扑在地上，让方睿把发烧的同伴放下来。

　　“注射器带了吗？每个人3ml。”时音音问。

　　“带了，打进肌肉还是血管？”方睿把人放好后，从腰包取出药剂、注射器等等。

　　“血管吧。”时音音随口道。

　　方睿将药剂交给一名学过医的同伴，等深蓝色药剂注射之后，盯着同伴，眉头紧锁。

　　“时小姐，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方睿问。

　　“一个晚上，也有可能时间更长一点。”时音音目前也没有太多经验，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没见过多少人。

　　“好。我们就守在这里，劳烦时小姐了。”

　　即使时音音看起来年纪很小，方睿也没有丝毫轻视意味。现在形势严峻，一切都没有人命重要，一切都没有人类未来的命运重要。

　　那只大山鸡已经烤熟了，青佘将两个鸡腿分给时音音，他吃剩下的鸡肉。另外还用巨大的蚌壳煮了一点鱼汤，香气四溢。

　　在等待的过程中，兄妹俩胡吃海喝。

　　其他人都不太敢吃变异生物，但不影响他们越看越饿。同时也见识到了青佘尾巴的多种使用方法，还不敢多看，把青佘看烦了，他会用尾巴把拳头大小的蚊子扇过来。

　　原始森林里的变异蚊子，谁看谁害怕，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偷看青佘的尾巴，只用余光偷瞄。

　　不得不说，这个拥有墨绿蛇尾的少年，对他妹妹还是很宠爱的，年纪轻轻就像个老父亲，就差挑出骨头，直接喂饭了。

　　他们已经在岛上呆了一整天，都饿得不行，最终向方睿提议：“队长，时先生说我们可以去海里抓鱼吃。”

　　“反正我们已经变异过了，再吃一点变异生物也不会影响身体。”

　　方睿见兄妹俩都在吃，也默许了队友的提议。

　　“注意安全，小心一点，不要下水。”

　　“放心吧队长。”有俩队员征求时音音的同意后，把青佘不要的鸡头、鸡屁股拿去钓鱼。

　　一路驶来，没有人比他们更懂海里的大鱼有多恐怖，至今船身都有几处没有彻底修补好的损坏。

　　那种下海打鱼的傻事他们当然不会干，最多引诱海里的鱼扑腾到沙滩上来。

　　“你要去休息吗？”时音音问青佘。

　　今天晚上她打算和方睿等人一起守夜，等待那两个注射过药剂的人醒过来。

　　青佘摇头，他不太需要睡眠，有时候可以连续十几天不睡觉。只需要间歇性休息一会儿，就能保留充足的精力。

　　他不放心这群人类和时音音独处，即使他们没有太多敌意，只是警戒与防备。

　　“那就一起等。”时音音从树屋找来一个充满电的平板，让青佘看剧。

　　那些研究人员在岛上也需要娱乐生活，但岛上的电子设备与外界不联通，只能下载电视剧或者电影、漫画、小说等等，通过这些来打发时间。

　　时音音经常会让青佘看剧，或者看电影，让他了解外面的世界，不要对人类存有刻板印象。文娱作品里的人类，形象总是多变，主角大多都是偏向正面的，也能对青佘起到一点引导作用。

　　“队长，队长，好他妈吓人啊！！！”之前去海边抓鱼的两个队员回来，还扛着一条两米长的鱼。

　　等他们越来越近，时音音才看清楚那条鱼竟然长了两条白细的人腿。就像网络上流传的咸鱼突刺表情包，那种长了腿的咸鱼人。

　　青佘也看见了，但他看惯了奇奇怪怪的人类变异实验品，并不觉得如何震撼。

　　？？？

　　这又是什么东西？

　　“……”就连方睿也有些茫然。

　　因为这条鱼除了人腿之外，没有太多人类特征，仍然是鱼头鱼鳃鱼身。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鱼吗？”青佘陷入沉思，又想起魏子安，感叹道：“上次那个更像一点。”




224.  轮到她来养青佘   时音音只想让他开开心……

　　“这种应该算鱼人吧, 要是童话里的美人鱼长成这样，王子不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时音音托着下巴，看着这个怪东西。

　　“你们居然吃这个？”青佘皱眉。他们之前不是去捕猎吗，带回来的猎物就是这个？

　　人类真是奇怪, 这种怪东西完全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想到这里, 他看时音音的时候带着两分训诫意味：“不要吃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我们不是抓来吃的, 就是看这鱼长得怪，带来让时小姐看看。”那两人连忙反驳，就算到了饥不择食的程度, 长着人腿的大沙丁鱼，还是没人想吃的。

　　真的太怪了。

　　时音音拿了把刀，剖开其中一条腿，研究内部构造，看这条鱼长出来的人腿和真正的人腿有什么区别。

　　皮肤要比正常人类更有弹性, 也更有韧性，就像鱼皮一样, 血管、肌肉同样更接近鱼, 骨头倒和人类差不多，脚趾上有一层蹼。

　　方睿看她姿态娴熟, 暗中猜测时音音的身份, 但她看起来实在年幼，却熟练无比，仿佛解剖过成千上万具躯体。

　　“这条沙丁鱼应该咬过人，才长成这样。”

　　至于咬的谁, 时音音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除了魏子安，也没有别人。

　　“鱼咬人会长腿，那鲨鱼……”方睿神色凝重起来。

　　近期已经有不少新闻, 海鱼变异，上岸袭击人类，受害的多是岛国，尤其是海豚和鲨鱼，凶残至极。

　　万一那些吃过人的鱼长出腿，在陆上奔跑，简直无法想象。

　　“还有鲸鱼、海龟、水母……”其他几个队员也担忧起来。

　　“时小姐，你怎么看？”方睿问。

　　“可能真的会长腿，做好准备吧。”时音音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后期会怎样，系统提供的信息也不详细，目前看来不太乐观。

　　“我联系一下上级。”方睿神色凝重。

　　之前注射过药剂的两个成员正在变形，方睿也通报了关于药剂的事。

　　“擅自试药，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方睿神色严肃：“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征求过两位队友同意，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愿受处分。”

　　“你带来的消息很及时，沿海城市我们会提前疏散群众，可以有效避免很多损失。”

　　“方睿，药剂如果有效，保护好时小姐，我们会派直升机来接应。”方睿看了时音音一眼，见她点头，才继续和领导交涉。

　　一整晚过去，两个队员终于醒过来，都是狗头人。一个是德牧，一个是二哈，长到两米以上，顶着硕大的狗头，颇有气势。

　　“队长！”德牧率先从地上坐起来。

　　“队长，我都记得，我都记得！”二哈很激动。

　　“这是几？”方睿竖起两根手指，像比了个耶。

　　“二！”两个狗头人异口同声。

　　“太好了。”方睿重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指了一下：“吃吧，这是我们打上来的鱼。”

　　平整的石板上，放着片好的鱼。那条长腿的沙丁鱼，因为没人吃，已经挺尸了。他们吃的鱼是后来新抓的，个大肉嫩，富含蛋白质。

　　“时小姐，我其他的队友能不能注射这样的药剂？您需要什么尽管提，就算没有条件，我们也会创作条件。”

　　“船上没有带太多东西，物资也耗尽了，很快会有直升机来支援……”

　　“如果药剂能普及，这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方睿眼神恳切。

　　时音音嗯了一声：“岛上还有些存货，大概够二十人使用。因为缺少实验材料，暂时还无法配置出来。”

　　“至于回大陆……我不建议这么早就回去，我们都是病毒携带体，相信你们在来岛的路上已经看出来了，海洋生物的异变要比陆地上严重的多。”

　　“与其说病毒，不如说是进化，几乎没有任何途径能阻隔它的传播。”

　　“除非能在短时间内修建出一个巨大的玻璃房，这个玻璃房还要能抵挡变异生物的攻击。当然，玻璃房只是我的推测，不一定能隔离这种变化。”

　　“我建议暂时留在岛上，你们提供材料，我在实验室合成药剂，你们送回大陆。等药剂普及之后，我们再回去。”

　　“或者在沿海城市建立研究所，再多我们几个，也不会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

　　“另外，我希望我和我哥的安全能得到保障，这个药剂，如果有足够多的数据支撑，我有把握继续优化。”

　　“时小姐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转达。”方睿听得认真，国内还没大规模爆发，一些大型研究所设在大城市，万一他们回去引发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时音音留下样本后，将实验室剩下的药剂交给方睿，让他分批次注射给船上异变的队员。

　　已经异变的队员，注射药剂后没有立刻恢复记忆，需要训练、引导，但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不再暴戾嗜血，形同野兽。

　　这个效果已经让方睿十分惊喜。他将这边的消息一报回去，立刻得到了高度重视。

　　同时，那边也开始调查时音音的身份信息。她并不难找，游轮上有乘客信息，她的名字、长相都对得上，青佘却没有任何记载。

　　时音音最开始出现在孤儿院门口，没多久就被医药公司的养父母收养。如果会制药，可以说是家学渊源，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哥哥呢？

　　青佘与时音音眉眼有几分相似，是兄妹的可能性很高。他不在乘客之列，除了偷渡，还有一个可能——他本来就在岛上。

　　为了弄清楚时音音的身份，那个医药公司被查了个底朝天，越查越深，竟然扯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时音音本身的水平反而得到了认可，至少她之前接触过相关的医药知识。从调察结果来看，她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还写过很多爱国作文，除去养父母之外，根正苗红。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审核，还有方睿上报的药剂效果，最终他们决定按照时音音说的来，让她在岛上制药。等药剂优化之后，再批量生产。

　　人力有限，机器生产才能达到效率最大化。

　　方睿带人将岛上翻来覆去探查一遍，除了时音音、青佘之外，并没有任何活人。

　　直升机带来时音音需要的实验材料，也取走了她提供的样品，接下来会由专业教授来分析其中的成分。

　　青佘本来不太喜欢有外人出现在岛上，他对人类十分抗拒。但方睿等人令行禁止，很有秩序，彼此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自然而然可以看出一种极致信任。

　　他不理解，又觉得新奇，想观察一下，就默许了方睿等人留下来。

　　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岛上有网络了，青佘终于能上网冲浪，很快就被花花世界迷住。

　　时音音担心他会看到一些不和谐的东西，特意打开了他电子设备上的青少年模式，还下了反诈app。

　　青佘爱好很单纯，喜欢看狗血剧。因为他觉得可以通过电视剧了解人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每次都令他大受震撼，刷新了他对人类的认知。

　　还喜欢玩各种游戏，竞技、解密、塔防等等。如果难度高，他就会多花点时间，简单的小游戏，他很快就会失去兴致。

　　第一次接触花花世界的蛇蛇完全不想放下手机，又担心那些人图谋不轨，每天盘在实验室，一边看手机，一边守着时音音。

　　时音音目前感觉还好，方睿那边很友善，除了实验需要的东西，还体贴地准备了一些女孩子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比如漂亮的小裙子、小零食等等。

　　时音音提供的药剂样品让一群老教授惊叹不已，他们有很多问题想问，时音音经常开视频，和老教授们一起讨论。

　　青佘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兴趣，骨子里反感至极。要不是研究的人是时音音，他早就把实验室毁了。

　　时音音开视频的时候他听不进几句，一直在她附近守着，偶尔看看那边的人类怎么样，会不会为难时音音。

　　那边的老教授们也习惯了青佘的蛇尾巴。

　　他们被时音音出众的天赋惊到，觉得妹妹这么优秀，哥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询问时音音，她哥哥有没有学习意向，他们可以线上授课。

　　时音音果断以青佘不敢兴趣为由拒绝。他本来就是实验的产物，那也是他生命中最深刻的阴影，不需要学会这些，她会就行。

　　时音音只想让他开开心心的，以前都是他养她，现在该轮到她养青佘了。




225.  终于离开岛屿了   将药剂生产机械化。……

　　时音音担心青佘的名字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和其他人说的名字是时青。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平时其他人这么称呼，如果他心情好，会应两声。大多数时候, 他都不爱和除时音音之外的所有人接触。

　　时音音制出的药剂以空运的形式, 向大陆输送, 虽然缓解了部分，却无法大规模救治。因为技术、材料等条件限制，暂时还无法批量制作。

　　岛上的各种设备都是世界顶级的, 有些技术并未在国际上公开，时音音掌握的相关知识太超前，药剂被她优化后，制作难度提升。即使有精准的调配步骤，也很难制出成品。

　　时音音受到的重视更上一层楼, 方睿等人的任务从一开始的防备、监视、观察，变成了配合、辅助、保护。

　　方睿带着队员们打猎、做饭、修缮、警戒、打扫卫生, 做后勤工作, 要不是研究所有洗衣机，他们说不定会连洗衣服的活都包揽过去。

　　现在船上的成员全都陆陆续续变异, 像一个动物园。除了牛马羊狗猪, 比较稀少的，如方睿，顶着一个老虎头，不怒自威。

　　随着变异浪潮在整个世界掀起, 一些人抢占先机，已经提前开始变异，迅速进入第二阶段, 距离时音音离开岛屿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深海之中是否有更高等级的变异生物不得而知，但海洋给人的威胁感越来越强。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海洋生物在海水中厮杀、吞噬，按理来说，海水应该变成猩红色，实际上并没有。

　　变异是全球化的，不分动物植物微生物，海水的净化能力增强，反而比之前更加澄净。

　　一望无际的蓝，将人类发展带来的环境污染彻底抹去，仿佛是世界给予的警告。人类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带给世界的变化，只需要一场大型天灾即可抹去。

　　时音音虽然没有离岛，现在岛上已经联网，她时刻留意陆地上的变化，为回归做准备。

　　某个滨海城市，李诗涵已经回家。刚开始的时候，家人不太能接受，差点没让直升飞机上的搜救人员将李诗涵等人重新丢回岛上。

　　后来见她和魏子安都神智正常，觉得这其中或许有利可图，就将他们带了回去。

　　李诗涵不止变成了牛头人，比起普通变异人，她力气格外大，食量与日俱增，很快得到了家人重视。

　　相较而言，魏子安的状态就没她那么好。毕竟他是一条海鱼，又不能用鱼尾行走，在陆地上十分不便。

　　李诗涵将他圈养在自己的泳池中，每天喂一点食物，只能保证魏子安不饿死，根本无法满足他在进化阶段对食物的巨大需求。

　　李诗涵一直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她自己完全不节食，每天狂吃，以李家的财力，她一天吃几吨都供得起。

　　在这种毫无节制的胡吃海喝下，现在她已经快五米高，如同一座小山。力气也大得可怕，汽车在她手里就和小玩具一样。

　　魏子安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否则他在这场世界范围内的剧变中完全不占任何优势。他决定好好和李诗涵谈一谈，至少要增加一点食物。

　　“诗涵，你最近很忙吗？”他问。

　　“是啊，最近一直在搬运物资。”李诗涵现在也算肩负重任，李家正在储藏食物、能源等必需品。仓库经常有变异生物捣乱，普通人力已经无法应对，她负责安保、警戒。

　　“以后要换地方住，还是一直留在这里？”魏子安问。

　　“不清楚，看国家怎么安排。我们只要跟党走，听党话就行。”李诗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刚开始她还因为外表的变化而痛苦，现在已经不会了。据说海外有个很厉害的时教授，推测在未来某个阶段，人们可能重新变回去。

　　李诗涵觉得有这个可能，武功练到最高境界是返璞归真，进化可能也是这样。世界上有那么多聪明人，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她总不会永远是牛头人，未来迟早会恢复曾经的美貌。假如不行，有足够强大的武力也是好的。

　　她最近得到的夸奖并不比以前少，以前人们只会夸她漂亮，现在却会说她强大勇敢，保护了很多人，这种夸奖带来的成就感，使她产生了一些变化。李诗涵不讨厌这种变化。

　　“要是国家建立避难所，我们就搬去避难所，要是有别的安排，到时候再决定。子安，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不管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李诗涵看着游泳池里的人鱼，十分满足。魏子安虽然变异了，不像她这样黢黑，反而纤弱漂亮，李诗涵越看越喜欢。

　　然而她说的永远，在魏子安眼里，和噩梦别无二致。只要想到要和李诗涵过一辈子，魏子安就一阵窒息。

　　但他声音温柔，游到泳池边，拉住李诗涵的手：“诗涵，我也想强大起来，我想保护你。”

　　"我不想当你的累赘，不想让你分心。我想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是一条沙丁鱼啊……”李诗涵深受触动，紧紧握住魏子安的手。

　　魏子安心里一梗，说不出话。他为什么会变成沙丁鱼，还不是因为李诗涵这个蠢货把他带到海边！哪怕是变成一个狗头人，也比现在好！

　　“变成鱼又怎么样？你可以把我放进附近的淡水湖里。”魏子安受够了这种仰人鼻息的生活，吃都吃不饱。

　　“你不知道，现在淡水湖里也开始内卷了。一般淡水湖里都会投放鱼苗，里面的鱼一点也不少，最近菜市场都有两三米的大鱼了，而且它们还吃肉。把你送到湖里，你没有那些鱼游得快，很快就会被吃掉。”李诗涵忧心忡忡。

　　“我不怕。”魏子安觉得，哪怕是被鱼追，也比被李诗涵圈养更好。至少在湖里，他说不定能吃顿饱饭。

　　“不是我不想送，你是一条海鱼，在淡水湖里，怎么适应得了？”李诗涵摸摸他的头，宠溺一笑，声音自胸腔发出，雄浑厚重，“真是个小笨蛋。”

　　魏子安僵住，心情万分复杂，最后只得直接和李诗涵说：“住在泳池也很好，至少可以每天看到你。”

　　“这么想我吗？那我每天抽时间，多陪陪你。”李诗涵蒲扇大的巴掌，落在魏子安头上，轻轻揉了揉。

　　“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事？”李诗涵疑惑。

　　“我很饿，一直吃不饱。”魏子安从小就是学霸，备受瞩目，一直很在意自身形象，从来没说过这样直白的话。即使只是一句话，却让他十分难堪。

　　“吃太多会长胖的，要健康饮食。”李诗涵安抚道。那药剂是开发脑域的，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变聪明，更不必说本来就不傻的李诗涵。

　　她以前不聪明是因为她不喜欢动脑子，现在和人接触多了，也开始动脑了。

　　魏子安长得这么好看，放他出去太招蜂引蝶。给他吃太多也不行，他会想办法逃走的。

　　“不会胖。”魏子安总觉得李诗涵没外表上那么憨厚蠢笨，没以前好说话了。

　　“那就给你加两碗米饭吧。”李诗涵抬起他的下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魏子安还想再说什么，李诗涵已经离开了。

　　米饭有什么用？他需要的是肉食，大量肉食，而不是青菜水果。偏偏李诗涵就喜欢给他吃这些！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付出代价！

　　其实，他还有个办法改变现状。只要和李家合作，一起制作脑域开发药剂，他就能提升目前的待遇。

　　但他对李家一点好感都没有，不想给他们这么大的好处。再等三天，如果没有办法离开李家，就只能考虑合作一事了……

　　***

　　岛上，方睿带着队友们在准备晚饭。

　　“时小姐，今天晚上我们做了菠萝咕噜肉，清炒虾仁，蒜蓉花甲……”

　　“好的，我马上来！”时音音将手头的事暂且放下，撇了一眼窝在实验室角落的青佘。他正在看平板，似乎没有听到。

　　“走啦。”时音音懒得过去，直接用自己的尾巴尖，去戳他的尾巴尖。不攻击的时候，他的尾巴尖是软的，感官尤其敏锐，不管时音音是拿尾巴尖去戳，还是用手指捏，他总是很容易脸红。

　　青佘还是不动，故作不知。

　　直到时音音叫他一声：“哥——”

　　“嗯。”青佘才起来，将平板放好充电。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已经知道了称谓的意思，知道了兄妹的定义。

　　只要想到他和时音音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是一样的，心中就升起一种难言的满足感。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亲近。

　　他十分喜欢时音音这样叫他，但时音音不常开口，他就悄悄磨蹭，总能混到一声。

　　“时先生。”方睿见他出来，主动打招呼。
　　青佘略一点头，敷衍一下。

　　“要准备回陆地上了。”时音音洗过手，开始剥虾。青佘也没闲着，尾巴啪啪，不知道戳死多少猖狂的蚊子。

　　“上面决定派直升机来，接走一部分人，岛上再留一部分。”方睿也在剥虾，不管时音音有什么秘密，她都值得被保护起来，回国之后，待遇一定是最高等级。

　　“你要留下，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时音音问。

　　“看您的意思。”方睿最近和时音音相处的不错，领导有意让他继续负责与时音音之间的接洽事宜。

　　“那就一起走吧。”时音音觉得方睿这人还挺好相处，懒得再与陌生人磨合，索性将他一起带着好了。

　　青佘没说话，隐隐有些忧虑。陆地上的人太多了，人类还有种种危险的武器。

　　他看出来，时音音制作的药剂，对那些人很重要。药剂稀少且珍贵，容易引发争抢。时音音很容易受到波及，或者一直藏在什么地方，当一个制作药剂的工具，或者被毁灭。

　　他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妹妹。这段时间他不仅仅沉迷电子产品，深刻意识到了人类的阴险狡诈，还找机会猎杀了许多海洋生物。

　　夜深人静，他会避开人群，去海中狩猎强大的海洋生物。

　　一些危险的海洋生物杀死后，心脏中凝结了一颗血晶，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受伤后，血晶可以迅速恢复伤势。

　　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下海，青佘绝大多数时候都将血晶用了，偶尔省下来一点，都悄悄给了时音音。

　　时音音也知道他下海的事，只让他注意安全，没有一起去。偶而也会研究一下血晶，感觉其中隐藏着异变的关键原因。

　　能供她研究的血晶太少，时音音也不希望青佘为了得到血晶，去更深的海狩猎。那太危险了。

　　以后可以让官方多提供一点血晶供她研究，如果其他国家也想获得药剂，可以拿血晶来换。

　　假如回国后，她和青佘自由受限，她就带青佘一起离开，去深山老林。

　　三天后，直升机、战斗机准时到达，接滞留在岛上的人回国。直升机载人，战斗机护送，现在天上的大型变异鸟类也很多，更恐怖的是鸟群。

　　此时国内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都已经变异，局面基本还能控制。药剂实在不够，最先供给科研机构研究，然后是军方，领导机构，保障灾难伊始，秩序不彻底崩溃。

　　那些药剂经过稀释，注射给意志最坚定的那批人，赋予他们强大的战力。失去神智、只剩本能的人国家也没有放弃，统一关押，等待后续治疗。

　　青佘本来不理解时音音为什么要制作药剂，真正落地后，发现这个国家在变异生物袭击下，居然在努力使一切回到正轨上，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他以为这里也会变成强者的游乐场，脆弱的人类惊恐哀嚎，沦为食物，实际上并没有。

　　一些强大的变异人带着武器，镇守城市，其他普通人尽量食用储存的食物和饮水，降低自己异化的可能。配合无间，有条不紊。

　　“时小姐，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方睿邀请道。

　　“好。”时音音带着青佘，经过简单的接风洗尘，进入地下实验室，与等待已久的诸多科研人员会面。

　　她和青佘的蛇尾虽然醒目，实验室的大部分科研人员都已经异化，他们混在其中也不算什么。

　　“我将与诸位一起努力，简化药剂制作过程，尽快将药剂生产机械化。”时音音神色平静，瞳色澄明，有种洞察一切的清锐。

　　实验室中响起一阵掌声，即使时音音看起来过于年幼，会议开始后不久，就迅速获得了所有人的敬重。

　　一个聪明人可以靠思维创造出一个星球，许多聪明人一起交流，可以创造出浩瀚的宇宙。

　　时音音到达后，实验室艰难的研究进程迅速加快，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很快药剂机械化生产将不再是问题。

　　而魏子安也下定决心与李家合作，让李诗涵通知李家能主事的人，他有一笔生意要谈。




226.  和蛇蛇出去旅游   人类的地盘怎么有那么……

　　“你要和我爸爸谈什么？”李诗涵蹲在泳池边, 俯视着里面的漂亮人鱼。

　　异化之后，细胞活性增加，生命本质提升。魏子安的确要比以前更加好看，白皙俊美, 清冷精致。

　　李诗涵还没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男人。这样好看, 自然要关在家里, 万一放出去被别人抢走怎么办？

　　“我知道一种药剂的配方，就是岛上你注射的那种，变异时注射, 可以让人保留神智。”魏子安抛饵。

　　“真的吗？”李诗涵心中一惊。

　　“当然是真的，我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了，希望你能帮帮我。”魏子安神色郑重，仿佛心怀大义，时刻愿意为了人类而牺牲。

　　“好, 但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李诗涵问。

　　“之前忘记了很多事，这两天才想起来。药剂配方我也不能确定, 怕有误差, 还要实验一下。”魏子安很快想出借口。

　　“我会帮你的。”李诗涵拍了拍他的头，感慨道, “要是有办法变成人形就好了。”

　　“以后总会有办法的。”魏子安同样渴望。

　　“就算我变成现在的样子, 就算我变不回去，你也不会嫌弃我，对不对？”李诗涵俯视着魏子安，蒲扇大的巴掌罩在他的小脑瓜上。

　　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巨大的体型差, 李诗涵一只手，比魏子安整个头还大，只要她轻轻一扭, 魏子安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被扭下来。

　　“当然，我怎么会嫌弃你呢？”魏子安笑容温柔。

　　“那就好，我最讨厌有人骗我了。”李诗涵拍了拍魏子安的头，拍得啪啪作响。

　　魏子安垂眸，眼神隐忍。
　　再等等，他总会脱离这个女人的控制。

　　有李家投入，魏子安需要的实验室很快就搭建好了，只不过一些实验器材很难找。想买到世界前列的器材，即使如今有些乱了，李家也花费了不菲的代价。

　　魏子安调配出药剂后，让李家人实验。

　　开发脑域的药剂本来就有极高的风险，他掌握的药剂配方有较大缺陷，成功率暂时还没在即将变异的人身上测试过。

　　如果魏子安得到了那支被李诗涵注射的药剂，脑域开发，研究药剂肯定事半功倍。

　　但他是自己靠意志力扛过来的，能保留神智已经是冥冥之中的命运眷顾，想改良配方难之又难。

　　李家得到第一批药剂后，悄悄测试了效果，发现成功率至少有50%以上，欣喜若狂。他们掌握了配方，就能在大变中占据优势，未来可期。

　　可惜还有部分配方魏子安保密，没有彻底交给李家人。两方不得不开始合作，魏子安用药剂换取食物、各种资源，同时为逃跑暗中做准备。

　　***

　　时音音见药剂可以量产，就开始带着研究团队研究新的药剂。简化版药剂由她取名曙光，变异过程中注射，可以让人保留神智。

　　新药剂可以让变异后的人类恢复记忆，可以控制猎食本能，但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时音音发现血晶中有一种难以提取的成分，可以让变异人恢复神智，但血晶只有经过进化的变异生物才有，十分稀少。

　　研究陷入僵局，时音音打算出去走走。

　　关于药剂开发，国家在未出成果之前，严格保密，以免引发动乱。救命的东西谁都想要，如果不能保证足够多的用量，会引发不必要的牺牲。

　　现在工厂正在加班加点生产曙光药剂，时音音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她打了报告之后，带着青佘前往昆仑山深处。

　　本来官方有意安排人手随身保护，青佘一尾巴把那几人抽远，最后就由他来负责时音音的安全。

　　时音音和青佘先乘坐高铁到距离昆仑山最近的一个市，准备好行李，两人再进山。

　　青佘第一次坐高铁，有点无所适从，他们俩占一节车厢。现在限制居民出行，建议居家休息，减少与外界接触，除了他们以外，再没有一个乘客。

　　青佘贴近玻璃窗，看外面山峦交错，河流蜿蜒，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陆地真大。”

　　即使用电子产品看过不少地方，也没有真正看到的那一刻震撼。

　　“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我们慢慢看。”

　　“现在大家都呆在家里，那些好玩的地方都没开始营业。”

　　“等秩序恢复，美食街就能重新开业了。”时音音托着下巴，畅想未来。

　　青佘很难不生出一些渴望，毕竟是传说中的美食街，他还没有体验过那种快乐。人类的地盘怎么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高铁也很好，如果用尾巴赶路，他怕是要扛着时音音走很多天。

　　以前他对大陆有些畏惧，觉得这里隐藏着很多危险，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现在这种恐慌消散很多，大陆也是一座岛，面积大一些而已。只要和时音音生活在一起，住在哪里都行。

　　两人到达目的地后，乘车到昆仑山下，根据研究所的地图寻找传说中的佘山。

　　当初那个蛋就是在佘山找到的。从研究所的存档来看，佘山位于两道高峰的中间，附近还有一个山谷，毒蛇聚集，十分危险。

　　时音音担心山谷里的毒蛇也会变异，体型发生变化，就十分谨慎。

　　青佘的野外生存能力比时音音强多了，他还会根据星星辨别方向，一路带着时音音走。

　　刚开始两人还要靠地图，深入之后，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感应，仿佛有什么地方在呼唤他们。那是一种浩大的呼唤，崇山峻岭都在唤醒他们到来。

　　山谷里的毒蛇的确都变异了，最长的有十多米。当世界开始剧变，深山、海洋里的生物反而是成长得最快的。

　　青佘警惕地护在时音音身边，担心她被其他蛇咬到。然而那些蛇仿佛天生畏惧他们，并不敢靠近，在他们经过的时候都垂下头颅，看起来十分畏惧。

　　佘山终于到了。这里只有一座残破的石碑作为地标，隐隐能从上面看到古老的文字——佘。

　　不管它纹路多复杂古老，看到它的那刻，心中自然理解它的意思，知道它的读音。

　　时音音观察石碑的材质和风化痕迹，得出结论，这块石碑至少有万年以上的历史。石质尤其坚硬，每一点变化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磨。

　　佘，最古老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人皇氏。

　　人皇氏是远古三皇之一，在《枕中书》中，记载人皇九头，各治三万六千岁。意思是人皇有九个头颅，每个头颅统治人间三万六千岁。

　　今人只当成神话来看，如今世界异变，以前那些记载都变得高深莫测。一些变异生物，习性、构造都和《山海经》里记载的十分相似，让人不得不深思。

　　那个蛋是在某个山洞深处，破碎的残庙中找到的，外面已经结了一层石壳。

　　刚开始那些人以为是化石，摔落之后石壳开裂，露出里面光洁如玉的蛋壳，才惊倒了一群人。

　　蛋壳里的生物已经死了，没有心跳，体温极低，但外表仍然鲜活，光看上半身，是个漂亮可爱的婴孩。

　　下半身却是一条碧绿的蛇尾，因为太幼小，不仅不会让人觉得恐怖，反而显得颇为可爱。

　　这个孩子抱着蛇尾甜甜睡着，血肉被抽空，细胞经过培植，诞育出许多复制体。

　　其中不乏失败的作品，有畸形的怪物，难以形容的恐怖，还带着危险性，都被直接销毁。

　　还有些残次品，有人类的双腿，脊骨后还有条蛇尾，或者长着蛇信，蛇鳞，不一而同。

　　其中只有两个特例。

　　青佘，形态最接近神秘生物，出生后就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生命力，受伤后可以快速愈合。

　　时音音，几乎是个普通人类，但在冬季十分困倦，体现出蛇类的冬眠效应。

　　青佘被研究所视为最佳实验对象，用他的血肉配置长生药剂，最终弄出奇怪病毒，感染全世界。

　　时音音本应该像那些没有实验价值的婴儿一样被处理掉，因为实验人员的恻隐之心，以及一些特别的原因，她被秘密带回大陆，以孤儿的身份被养父母收养，成长经历被写成观测日记。

　　时音音回来时，养父母都不在国内，她带着青佘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些研究存档，全部销毁了。

　　刚开始这对夫妻将她视为希望，后来意识到时音音体质的平庸，就将她置之不理，只定期抽血检验。

　　岛上的研究所制造出了可以延续生命的药剂，养父母就为时音音准备了船票。这场高中毕业旅行，其实早就注定了结局。

　　时音音就是药剂使用者之一，但她还没来得及靠岸，船就失事了。

　　她因为青佘的血，最终还是变异了。

　　不知道是因为青佘的血，还是她自身具有某种特殊性，反正她与青佘近似程度极高，就连鳞片形状都一样。

　　两人循着感应，去找那座残庙，但植物疯狂生长，已经使山洞被藤蔓、树根占满。

　　青佘用尾巴清出一条路，时音音跟在他身后，观察山洞内壁上的壁画。

　　可能是山洞内光线不好，可能是山洞内的图案只有特殊的眼睛才能看到，时音音之前并没有看到过相关记载。就像这些壁画从未出现过。

　　根须太多，遮挡了一部分，但大致意思还是能看出来。这个族群是某位强者的后裔，有监管飞禽走兽、守护聚居地的职责。

　　人身蛇尾的种族狩猎凶兽作为食物，与人类关系很好，每次节日庆典都能得到他们的大量礼物。

　　后来，一群奇形怪状的人上了一艘巨大的船，前往其他世界，人类数量太多，又身体孱弱，被留在这个地方。

　　几乎所有人身蛇尾的族人都被带走，但有一个族人贪玩，走得太远，又爱睡觉，等他找回来大家都已经走了。

　　他在族中翻找，只找到了一个失去生机、无法孵化的蛋，将蛋埋在神庙中，希望神能庇佑，使蛋中幼儿出生。

　　后来大雨降临，整个世界彻底被水淹没。所有生物都本能寻求高山，渴望活下来，他们挤在昆仑，等水褪去，又各自离开。

　　那个最后遗留的族人过于孤寂，在山洞里留下壁画，刻下祭坛，将自己的力量留在阵法中。

　　假如蛋中的幼儿出生，在祭坛上滴血，开启祭坛后，就能继承他的力量，说不定能找到离开的方法，与其他族人重逢。

　　“要试试吗？”青佘问。

　　“我看看……”时音音担心祭坛有问题，万一滴血，反而让老怪物夺舍，那就亏大发了。

　　她看了半天，没有找到与夺舍相关的符文，最后决定和青佘一起滴血。

　　两人同时将血滴在祭坛上，金色光芒流转，从两人间穿过，仿佛在确认什么，最终停在中间，有些茫然。




227.  你李家把握不住   倒不如我们共同拥有。……

　　“怎么有两个崽……”
　　一道茫然的意念重新被祭坛唤醒。

　　这道意念是为了以防万一才留下的, 有外人占据属于本族的力量，就会反击，或者自爆。

　　现在传承并未顺利进行，残留的意识被唤醒, 由他来判定传承是否继续。

　　他们这一族没有传承记忆, 幼崽都在长辈教导下修行。如果没有人教, 很多天赋都不知道怎么开启。

　　“血脉都不完整，是混血后代吗？”
　　“先天有缺，罢了罢了……”

　　他端详片刻, 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能和族人通婚，虽然都是三皇后裔，但血脉天赋不同，就算通婚也没有办法诞育子嗣。

　　毕竟胎生与蛋生之间，相隔甚远。总归是这个世界上遗留的最后血脉, 他也不好置之不理。

　　金光被一分为二，两人平摊, 从眉心进入, 开始洗练血脉，弥补先天的缺损。

　　“他受损太重, 生命本源都残缺了, 小丫头，你这边的分他一些？”

　　时音音心中响起一道慵懒的男声，征求她的意见。

　　“全拿去都行，先把他治好。”时音音不假思索。

　　“不愧是我族后裔。”那声音带着赞许意味, 又叹息，大概是老父亲看俩幼崽过得太惨，但自己死得太早, 无力护佑的不甘与惋惜。

　　分到时音音这里的金光，向青佘那边汇聚。

　　“我不要，都给我妹妹。”青佘不在乎自己的本源缺不缺，感觉这金光不错，是个好东西，就想全给时音音。

　　“别说话。”时音音呵斥一声。青佘乖乖沉默下来，引得那声音的主人失笑不已。

　　“不必让来让去，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金光大概有三分之二都汇入青佘身体中，他接受的传承更完整一些，时音音只是提纯了一遍血脉，然后静静观察他卷起来的尾巴。

　　想捏。
　　还是等会再捏吧。

　　以前时音音也不太喜欢蛇，现在看习惯了，觉得蛇可爱又漂亮，尤其是青佘。他每天都会洗澡，每一片鳞都洗得很干净，擦得闪闪发亮。

　　她想摸的时候，青佘脸上不太情愿，尾巴却很诚实地递过来，被rua舒服了，尾巴尖儿还会本能地蹭她的手心。

　　“我族寿有千年，你们两个小娃娃先天不全，血脉驳杂，即使有我梳理，也只三五百年可活。我看如今天地另有异变，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我族为人皇氏血裔，尊圣人女娲为祖，若你们修炼有成，可以开启界门，寻找先祖。”

　　“不去也好，如今这个世界颇为有趣，咦，天上飞的是什么……”

　　他并无实体，声音颇为懒散，又笑了笑：“好好活着吧，没什么大任要继承。”

　　“当初他们离开是因为此界不适合居住，灵气枯竭，现在你们能吃饱喝足，其实也不必追去。”

　　“万年已过，也不知道昔年故人如何了……”

　　金光散去，他声音渐消，祭坛彻底碎裂，化为粉尘。

　　“三五百年，一年三百多天，好长啊。”青佘有点怅然。

　　“不长。”时音音想，青佘如果活得不够久，等她离开这个世界，下次再回来，他说不定就变成一条老蛇了。

　　“只要我们活得一样长，活久一些也好。”青佘认真道。独自一人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以前他在岛上的时候就很无聊。

　　吃饭睡觉总有天会厌倦，假如出现一个同伴，因为她的存在，吃饭睡觉又变得有趣起来。

　　“好。”时音音提前给他打预防针，“不过我以后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一直和你住在一起。”

　　“什么事？我可以在门外等你。”

　　青佘以为是研究药剂，他本能抗拒，其实潜移默化间也学习了相关知识，让他自己操作，心中就充满毁灭欲。

　　每次时音音做实验的时候，他都等在附近。
　　在岛上的时候，他盘在实验室一角玩游戏，偶尔看时音音一眼。

　　现在实验室人太多，他体型又大，实验室要求无菌环境，青佘就没在里面等。而是盘在外面的房梁上，偶尔让阳光晒晒尾巴。

　　“可能要出个远门。”时音音当初与系统签下的合约是十个世界，除了这个世界，还剩两个。

　　“多远？我送你去。”青佘没想过要和她分开。

　　“只能我一个人去。”

　　“不去行不行？”青佘莫名烦躁，尾巴拍碎几块大石头。

　　“不行。不会很久的，等我的事办完，立刻回来接你。”时音音尤其放心不下青佘。

　　别的哥哥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心智成熟，只有青佘从小在笼中长大，在意的事寥寥无几，天性中的暴戾被开发到极致。

　　如果抛下他不管，不需要多久，他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噢。”青佘嘴上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他肯定要跟过去的。

　　那道金光治好了他身体里留下的暗伤，还留下了修炼功法《人皇经-补天篇》。

　　其中包含了种种玄妙，然而青佘最先关注的是自己需要的那一门转化形态之法。

　　人身蛇尾并非蛇妖，而是天地开辟之际，传承至今的古老血脉，除了人身蛇尾之外，还能变化成人身、蛇身，只要身体强度跟得上，可以自由变幻大小。

　　青佘想变成一条小蛇，到时候缠在时音音手腕上，跟着她去。假如时音音不让，他就变得再细长一些，装成她的头发。

　　不过时音音应该也知道这个法术，万一叫她发现怎么办？

　　“我脑子里多了《人皇经》，你有没有？”青佘问。

　　“没有。”时音音没有继承太多力量，传承只有一份，落在青佘那里也好，她还有【变色龙】金手指，不缺自保之力。

　　“那我教你。”青佘很快犯难，他不怎么会写字。

　　《人皇经》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算绝世道经，用来承载道法的文字自然不会普通。没有特定的形状，没有特定的句式，见文知意，想复述出来，很有难度。

　　青佘连幼儿园都没上过，认识的字也不多，看电视剧主要靠听对话。

　　“啊……啊……”等青佘想念几句的时候，尴尬地卡壳了。

　　时音音直接笑出声。

　　“笑什么笑！”青佘恼羞成怒，揪住时音音两边脸颊，像捏仓鼠。

　　“哈哈哈哈……”时音音最近伙食太好，脸颊都圆润了一点，被捏住也不生气，继续笑。

　　“以后你教我写字。”青佘拍了一下她的头。

　　“好。”时音音想，是时候准备一套小学生教材了。

　　自从祭坛破碎，山洞里的壁画就迅速风化，再也显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他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我们去哪里？”青佘问。

　　“回家吧。”时音音名下还有一处房产，就是她与养父母从小到大住的地方。上面是三层小楼，地下有小型实验室。

　　养父母常年外出，并不怎么回来，一年最多有一两个月在那里住。他们不止这一个住处，才随意将房子落在养女名下。

　　“好。”青佘有点高兴。除了那座岛，他又有家了。其实他不太喜欢那个岛，只是习惯性住那里。

　　“回去是想坐高铁，还是飞机？”时音音问。

　　“高铁。”青佘也不喜欢飞在半空中的感觉，让他很没安全感。上次那个人头鸟身的变异怪物抓走时音音，他至今心有余悸。

　　“好。”时音音从山中出来后，找回寄存在镇上的联系设备，让方睿订高铁票，他们俩有点占座，最好还是提前安排一下。

　　***

　　李家，某个临时组建的实验室里，魏子安正在加班加点合成药剂。脑域开发药剂，有一半的机率让人熬过变异最关键的时期。

　　官方据说也在研究药剂，很快就会开始供应，但民众都将信将疑，觉得短时间内这样的药剂研究不出来。

　　魏子安觉得官方就算推广药剂，应该和脑域开发药剂是同一种。成功率只有一半的药剂，私下交易可以，官方出售就不太合适。

　　假如可以在官方推出药剂之前，让他制作的药剂打出名气，就能抢占先机。

　　如果能吸引一些视线再好不过，他要借此脱离李家的控制。魏子安真的受够了李诗涵，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

　　他不眠不休合成，最终得到了二十支成品。
　　魏子安昧下了十支，只说自己制成了十支。

　　李家决定暗中举行一场拍卖会，邀请附近的一些大势力，将药剂卖出去一些。

　　作为药剂的合成者，魏子安也出席了这场拍卖会，求了李诗涵半天，才得以出来。现在李家只有他能制作药剂，魏子安被看得很紧，要不是李诗涵开口，他根本出不来。

　　不过他行动不便，只能坐轮椅，并且还需要人时不时给他的鱼尾巴浇点水。

　　李诗涵肩负着维护拍卖会秩序的重任，同时要保护魏子安。她揽住魏子安的肩膀，语气温柔：“子安，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诗涵，你辛苦了。”魏子安回以笑容，心中思索如何出逃。

　　他希望拍卖会最好出点乱子，这样他才能找到机会。但这条鱼尾实在不便，除非有人能协助他出逃，否则很难离开这里。

　　他既要让人看到自己的价值，又要获得一定的自主性，如果沦为合成药剂的工具，就与现在的境遇没有差别，无非换一个地方住。

　　李诗涵并不知道他有这样复杂的心思，一心只想办好这场拍卖会。

　　“现在变异的人越来越多，失控之后会被抓走，虽然说是等待以后救治，谁知道能不能救呢？被处理了也不得而知。”

　　“这药剂在变异之时注射，有一半机率让人留有正常的神智，不亚于多了一条命。”

　　“今天这场拍卖会只是让大家做个见证，以后可以长期合作……”李家一位主事者在台上侃侃而谈，紧接着宣告拍卖开始。

　　药剂数量太少，无法供以试用，只有测试药效的视频可供观看。假如测试者意志力坚定，药剂效果会发挥得更稳定，在实际过程中，成功率基本上大于50%。

　　第一支药剂就拍出高价，第二支价格同样相差不离。

　　“需要药剂的人太多了，如果每次都以这种拍卖形式出售，效率太低，价格太贵。不知道李家每天能出产多少支药剂？”

　　“药剂来之不易，一个月也不过十支。原料十分珍贵，价格贵一点也正常，毕竟生命无价……”

　　“既然药剂生产这么艰难，我们都愿意为李家出一份力，不如将配方拿出来拍卖，这样就能皆大欢喜。”

　　“诸位别说笑了，拍卖时间有限，感兴趣的可以继续出价。”李家主事的中年男人一笑。

　　“我们要配方。”拍卖场地很快被围起来，前来参与拍卖的客人居然有一部分联合起来，想黑吃黑。剩下一部分也在观望。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药剂只有专业的人才能配出来，现在就把我们给得罪了，以后想买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李家那个主事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仍然沉稳。

　　“交出来吧，这个配方，你李家把握不住，倒不如我们共同拥有。”




228.  顺应时代的潮流   辣椒，好像不在蛇的食……

　　“就算今天保住了又怎么样, 以后总是守不住的……”

　　“据我所知，你李家好像并没有这方面专业的人才吧？反倒是我们这几家和医药行业有所涉猎，集思广益，说不定可以扩大生产规模呢, 这是多方共赢的事, 你不要不识抬举。”

　　“废话少说, 有什么招数全都使出来吧，我李家都一并接下。”

　　眼看着战斗一触即发，李诗涵将魏子安交给其他人保护, 在他头上吧唧亲了一口，满脸深情。

　　“子安，等我回来。”

　　等她一离开，魏子安的脸瞬间就垮下来。

　　李诗涵虽然实力不凡，但被围攻。并不占多少优势, 其他势力也带着变异人，很快两败俱伤, 陷入僵局。

　　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沉寂, 一伙人将魏子安扛在肩上，笑道：“这就是你们李家出售药剂的底气吧？”

　　“放下他！”李诗涵急了, 解释道：“你们找错人了, 他不是。”

　　“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带他来见见世面。研究人员那么重要，我们怎么可能随便带出来？”

　　扛着魏子安的人有些狐疑，这条人鱼看起来很年轻，他们真没抓错人？

　　“子安, 你别怕，我很快就来救你。”李诗涵没忘记安抚魏子安。

　　“让你们去抓配药的人，抓个小白脸干嘛？”与李诗涵对峙的人怒不可遏。

　　“他自己说的, 他说他是配药的……”

　　“我的确是制作药剂的人，李家只有我知道药方。”魏子安语气平静，“我是a大药科毕业，本硕连读，被李家人控制，如果你们带我离开，我们可以选一种合适的合作方式……”

　　“子安……”李诗涵不可置信。

　　“走！”那群人扛着魏子安就要离开。

　　“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拍卖会地底下被我们埋了几吨炸.药。”李家那个主事人冷笑，手里拿着引爆器的开关。他是李诗涵的大伯，今天负责主持拍卖会，为了防止局面失控，早就有所准备。

　　顿时所有人都沉寂下来，不敢动作。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点小事就闹成这样，不至于吧？”原本占据上风的那方势力又开始赔笑。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李大伯皮笑肉不笑。

　　“这的确不是什么小事，把人都给我抓起来！”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整个拍卖会场地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照得明明白白。

　　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冲进来，迅速控制局面。这种大事，官方自然不可能不关注，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吧……”李大伯手心全是冷汗。

　　“公然出售违禁药物，当然违法。”
　　“全都抓起来！”

　　李大伯露出狠色，按下开关。
　　“啪——”
　　那些关注他的人心神大震，然而预想之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嗯？这不应当……
　　李大伯又按了几下开关，仍然没有半点反应。
　　拍卖场地下的确埋了很多炸.药，但这个开关连接着烟雾弹、□□，他按下之后会迅速撤离，然后才会按第二个开关，引燃炸.药。

　　他按了第二个开关，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线路早就切断了，都老实点。”

　　拍卖会的组织者，参与者，包括魏子安，全都被抓起来。

　　“我可以把配方上交，这个真的有用……”
　　“拍卖会是李家人策划的，和我无关！”

　　魏子安还想再挣扎一下，李诗涵已经听到了他说的话，心灰意冷，甚至生出了一点恨意。

　　“曙光药剂已经正式开始发放，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你这种没有经过国家机构检测的药剂，暂时还不能投入使用……”

　　“曙光药剂？”魏子安怔住。

　　“对。只要是我国公民，都能免费注射，还有一定机率让失去理智的人恢复正常。”

　　“这……”魏子安神思不属，感觉好像不应该是这样，他心中一片晦暗。曙光药剂的存在，从根源上，使他的价值跌到了谷底。

　　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究出成功率这么高的药剂？

　　他心里其实有答案。每到危难之际，总会有一群人不眠不休，夙兴夜寐，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

　　也许个人凭借才华，可以在世界大变中搅动风云，名利双收。但总有人选择维护更多人的平静安宁。

　　可惜，魏子安不是后者。

　　他们的野心像一场幻梦，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击破，沦为或多或少的刑期。

　　*

　　这些与时音音关系不大，让方睿买动车票的时候，方睿把这事提了一下。因为魏子安也曾经在岛上呆过。

　　时音音随口一问，知道魏子安未来会受一段时间管制，李诗涵以役代牢，就没再关注。

　　只要曙光药剂开始推广，魏子安就会泯然于众，再闹不起什么风浪。

　　当务之急，是让那些失去神智的人恢复正常，尽量减少损失。其中一些复杂的道德问题，由国家出台政策，再做后续处理。

　　时音音只用继续开发药剂就好，等新的药剂配方研究出来，她就能和青佘开始新生活。

　　世界异变，很多地方铁轨受损，只有部分线路在运行，一边前进，一边维修，走走停停，速度不算很快。

　　他们所在的车厢里，中转站后，又有其他乘客上车。一位顶着羊毛卷的年轻小姐，还有个扛着摄像设备的狗头人。

　　就像狗头人有很多品种一样，这位羊小姐应该是绵羊，格外可爱一些，一头卷卷的羊毛打理得很干净，看起来洁白柔软，让人很想摸摸看。

　　“你们好，我是晨星报社的记者杨小雨。”她很友善，主动打招呼，还打开一袋牛肉干，递过来。

　　“时音音。”时音音接过。

　　见杨小雨顶着一个可爱的小羊头吃牛肉干，有点幻灭，感觉生物链都颠覆了。不过脑补一下杨小雨吃青草的画面，也怪得很。

　　“音音叫我小雨姐姐就好。”杨小雨一笑。

　　“牛肉干是从北方的牧民手里买的，味道很正。”杨小雨有点喜欢这个盘着蛇尾巴的妹妹，甚至还想摸摸对方的尾巴，不然也不会主动分享零食。就算变异了，女孩子之间也是可以分享零食，一起贴贴的呀！

　　“我尝尝。”时音音拿了一片牛肉干，香辣味的，口感很好。

　　“他……”杨小雨举着牛肉干，向青佘那边示意。

　　青佘瞥了杨小雨一眼，有些防备。他还是不太能适应人类之间的关系，人类好奇怪，明明不认识，就能亲密地分享食物。

　　“哥，尝尝？”时音音希望青佘对普通人少一些敌意，眼中暗藏期许。

　　“嗯。”青佘一副勉为其难尝一下的样子，拿起一块牛肉干，很快眯起眼睛。同样是牛肉，为什么牛肉干这么好吃？

　　“这包给你，和你哥哥一起吃，我那里还有一大袋呢。”杨小雨把牛肉干送给时音音，笑着问：“加个微信吗？”

　　“也能聊聊保养心得，还有一些别的。”

　　“比如说你看我的羊毛卷，以后可以染个色，你的蛇尾巴这么漂亮，配上腰链……”

　　杨小雨思维很发散，随意捡个话题，就和时音音聊起来，并且成功加上了微信。

　　现在变异的人类越来越多，像时音音这样保留着上半截人身的实在不多。头颅往往是最重要的地方，变化也逃不过这里。

　　长得可爱又漂亮的美少女，还有截长长的、碧玉一样的蛇尾，多么珍稀。

　　青佘见她们俩聊得越来越开心，莫名郁躁，不知不觉将牛肉干都吃掉了，其中隐藏得极好的辛辣也爆发了出来。

　　青佘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岛上的辣椒很少，时音音每次都只放一点调味。参与科研的时候，食堂为青佘准备的食物，都是量大管饱一类。

　　他嘴唇泛红，有些无措，一口气喝光两瓶矿泉水，又喝了一盒牛奶，被辣到的感觉才缓释下去。

　　“原来你不能吃辣啊。”时音音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应当。辣椒，好像不在蛇的食谱里。

　　“吃这个，这是孜然味的牛肉干，还有椒盐味。我这里还有果冻……”杨小雨带着一个大行李箱，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掏出来一些放在桌上。

　　“路上吃，吃完了箱子轻轻的，好拎。”

　　“变异了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比如我们现在的饭量都变大了很多，肚子里可以装很多零食，也不用担心长胖。”

　　时音音没与她客气，笑着道谢：“谢谢小雨姐姐，我没带零食，等路上遇到变异动物了，就让我哥烤肉，他手艺很好的。”

　　“好。”杨小雨一笑。这一路因为铁轨被变异动物破坏，常常停下来维修，乘着空当烤肉不是不行。

　　“以后变异会常态化，希望大家能尽快接受自己的新形象吧。”

　　“我这次南下的工作，就与这个有关。台里要出一期纪录片，主要是一些异变者的生活日常。

　　“我想让大家知道像你我这样的人也能继续工作、生活，让人们潜意识接受自身出现异变，这样才能推广药剂。”

　　“现在只有即将异变的人接种药剂，大部分人对于异变都很抗拒。”杨小雨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其实我没有异变之前，也很恐惧，担心自己会变成怪物，失去神智，好在有了曙光药剂。”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有异变才能让我们活的更安全，这是时代的潮流，顺应才能活下去。”

　　“小雨姐姐说得对。”时音音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以为药剂能量产问题就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制作让人回复神智的药剂，没考虑到人们的心态。

　　好在国家是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开始推动全国异化的潮流，会号召人们主动异化。

　　到时候大家都有部分非人特征，她和青佘的蛇尾巴完全不会引人注目，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




229.  想不出章节名了   一点路上的日常，比较……

　　“音音, 你们到哪一站下？”杨小雨问。

　　“临海市。”时音音看了眼窗外的落日，等天黑，高铁的速度又要慢下来，一些变异动物喜欢在晚上出来。

　　“好巧啊, 我也去那里。”杨小雨拍手, 忍不住笑起来。

　　“我能在同行的路上, 录制一些生活日常吗？”杨小雨问，很快又补充道，“有偿的, 领导拨了不少经费，可以买很多零食……”

　　现在秩序还未崩溃，虽说摇摇欲坠，买东西仍是要花钱的。

　　“要不要录？”时音音问青佘。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虽然参与了药剂制作, 但消息隐瞒得很好。旁人看她年纪不大，也不会联想到那个方向去。

　　“想录就录, 我都可以。”青佘更是无所谓, 除了时音音，他什么都不在乎。

　　就算时音音与他解释了一下录制纪录片可能会在电视里播放, 千家万户都会观看, 青佘也毫无波澜，妹妹玩得高兴就行了。

　　“那我就随便拍一些小片段，到时候剪辑一下，发之前给你们看看。”杨小雨笑眯眯的, 觉得这次南下开了一个好头。

　　“好。”时音音看了眼摄影师，他存在感不强，始终一言不发, 变成了牛头梗，气质深沉，甚至有点凄苦。

　　“小张以前长得很帅的……哎……”杨小雨叹气。

　　就像李诗涵不太能接受自己变成牛头人一样，摄影师小张也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变成牛头梗。

　　“以后或许会变回去，就和小说里的妖修化形一样。现在这样并不是我们的终极形态，我们都是可以进化的。”时音音并未隐瞒，迟早所有人都会知道。

　　当大部分人异化之后，食物会变成大问题。

　　虽然吃米饭也顶饿，却无法填平身体最深处的渴求，生命本质在进化，急需大量能量填补。就像才点燃的火焰，要不停添加柴薪。

　　杨小雨带着这么多零食，一路吃个不停，摄像师小张沉默寡言，嘴没闲着，吃了不少高能量压缩饼干，都是这个原因。

　　时音音和青佘都已经过了进化的第二个阶段，食欲暂时平息。目前状态比较稳定，具体如何进入下一个阶段，时音音觉得与血核有关。

　　微观下，空气、水、土壤，都比异变前的成分更加复杂，最主要的变化，是多了一种活性极强的菌类成分。

　　它无色无味，体积极小，肉眼不可见，繁衍速度极快，也是带来灾祸的主因，最开始来自用青佘血液研制出的长生药剂。

　　后来从小岛扩散到整个海域，再向陆地蔓延，引发无数动乱。

　　它与菌类有些相似，可以在土壤、空气、动植物体内共存，也是促使异变发生的主因。

　　如果不看第一个阶段失去神智、只剩兽性的巨大副作用，它带来了很多正向影响。

　　这个世界难以解决的环境污染问题，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如果仅仅称它为未知病毒，不够全面。

　　“就算化形，也要能修炼吧？”杨小雨好奇道。

　　“是啊，未来说不定会出现修炼功法。”时音音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灵气复苏，全球进化。这种未知菌类，是不是传说中的“灵气”？

　　所有人都默认“灵气”是一种温和纯净的能量，其实它十分原始，还带着极端的扩张性。

　　时音音越想越觉得贴切。假如从灵气复苏的角度看，他们渴求变异生物的血肉，是因为里面的能量更浓郁。

　　能量浓郁是因为变异生物被“灵气”改造过，血核就是“灵气”凝结成实质后与人类气血融合的产物，也能理解为“金丹”一类的东西。难道未来的进化路线就是吸收“灵气”，强化自身？

　　系统提供的那一点关于魏子安的成长轨迹中，根本就没有描述这个世界的进化途径。究竟是像丧尸进化一样吃晶核，还是自己修炼？

　　当力量失控的时候，必须想办法驾驭，否则秩序仍然会崩塌，与真正的末世别无二致。时音音觉得可以适当探索一下，找出一条合适的进化路线。

　　“要是能修炼就太好了，我想御剑飞行。”杨小雨想，她的脑袋都变成羊头了，如果能御剑飞行，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有点技术难度，以后总能实现的……”时音音脑补了一下天空中一大群狗头人、牛头人御剑飞行的样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世界未来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令人期待。现在正处于关键期，像一幅任人挥毫泼墨的画。

　　“我们来斗地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杨小雨掏出一副扑克牌。

　　“好啊，一起玩？”时音音点头，看向青佘。

　　“嗯？”青佘不太理解。

　　“我教你，很简单的。”时音音此前有些忙，没来得及教他。

　　“好。”青佘点头，有点新奇。

　　“张哥一起吧？”杨小雨询问道。

　　“嗯。”摄影师小张架好设备，坐在杨小雨旁边，开始洗牌。

　　他虽然脑袋变成了牛头梗，一双手仍然修长漂亮，洗牌时分外灵活，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几乎被他玩出花来。

　　“以前有荷官上节目，学了一手。”小张解释道。

　　他和杨小雨都在央视工作，按照以往的习惯，出门拍纪录片都是一个团队，但现在没有异变过的人出门太危险，他就和杨小雨搭档，单独出来拍摄。

　　高铁上，四个异变过的人一起打牌，在镜头中十分和谐。

　　时音音教青佘斗地主，他学得很快，刚开始不太熟悉牌面，知道顺序后，迅速掌握了游戏规则。

　　不管谁是地主，他总是站在时音音这一边。

　　如果时音音是地主，他就是地主最忠实的长工。如果他和时音音都是农民，他们就一起打倒地主。

　　输了就贴纸条，因为青佘毫无底线的偏袒，他自己赢的也不多，只有时音音被贴的最少。

　　纸条沾水，贴在青佘尾巴尖上，挂了一长列，当然，空处还有很多。就算连输三天三夜，他的尾巴也贴得下。

　　杨小雨和小张脾气都很好，本来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并不为青佘的偏袒而生气。

　　青佘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刚成年的样子，又生得过分精致，像降世的神之子，偏偏冷漠又孤僻，气场过分凌厉，带着难以忽视的危险感，令人本能警觉。

　　如果车厢里只有他，杨小雨绝不会主动过来搭话，更不会提拍摄的事。

　　在时音音面前，他才有一分柔软，温和耐心，像同龄的普通少年，会因牌局而高兴，竟显得有些天真。

　　这样的画面如果出现在电视里，一定非常治愈，可以安抚人们惶恐不安的内心。

　　即使这个世界发生了惊天的巨变，但有些东西不会改变，家人仍然是家人，爱也不会消失。

　　高铁内部骤然断电，一片漆黑，牌也打不下去了。

　　“怎么停了？”

　　“前面隧道有头变异野猪，请耐心等待。”乘务员依次通传，紧接着传来交火的声音。

　　面对变异生物，人们通常会选择使用热武器围攻，如果不死再加大火力，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人员损失。

　　变异生物不像人类这样，在秩序为崩溃的时候，严守道德底线，它们一旦变异就会在本能驱使下大量捕食，能活下来的实力都很不错。

　　“砰——”

　　地面震动得十分厉害，还有野猪的号叫声传来。

　　没多久，有人来到这节车厢，姿态恭敬。

　　“时先生，如果采用杀伤力更大的武器会崩毁隧道，我们需要支援。”

　　“嗯。”青佘起身，车门缓缓打开，他又转头叮嘱时音音一句，“在这等我，很快就好。”

　　“我们可以跟着去看看吗？”杨小雨问。

　　她还有拍摄任务，没有特定台等。一些惊艳的画面往往得益于偶然，不出去看看实在太可惜了。

　　“我不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青佘语气平淡，听起来甚至有些冷漠。

　　“放心吧，时先生，我们不会添麻烦的。”杨小雨笑道。

　　青佘略一点头，转头一看，果不其然，音音跟了出来。他有点无奈，没说制止的话。

　　没人陪她玩，呆在车厢里也无聊。

　　音音战斗力不差，还会变色，能伤到她的变异生物极少。理智上知道这一点，但青佘还是免不了担心。万一打斗的时候，飞溅的石头刮到她的尾巴了怎么办？

　　“音音，离远一点。”青佘语气温和，眉眼间尽是纵容意味。

　　“好。”时音音与杨小雨一起，站在隧道外，摄影师带着设备跟上去了。

　　时音音想看看这头野猪长的怎么样，要是变成奇怪的形状，比如长出人头、手脚等等，就不能当成食材。

　　隧道里漆黑一片，以她的目力也清晰可见。

　　她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一声爆吼传来。紧接着山洞中传来爆响，仿佛有什么重物飞了出来。速度实在太块，几乎响起破空之声。

　　墨绿色蛇尾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将隧道里飞出来的野猪拍进附近的山林，震起鸟兽虫蚁无数。

　　“这么快就解决了？”时音音向野猪砸落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砸出一个大坑，野猪头朝下，倒栽进去，露出一只颤抖的猪蹄。

　　“刚进化到第二阶段，不麻烦。”青佘打了个哈欠，又用蛇尾巴把那野猪从坑里扯出来。

　　他如今有了修炼功法，体质更上一层楼，虽然没有测试过具体数值，但青佘不管看谁，都觉得对方受不住他一尾巴。

　　这只野猪没有被直接拍碎，是因为音音说过，想吃烤肉。

　　“拍到了吗？”杨小雨凑到摄像机那边。

　　“回去放慢镜头，应该有点东西吧。”小张不太确定，青佘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等到了再处理一下。”杨小雨抓了抓头上柔软卷曲的白色羊毛卷。

　　“我去清理。”青佘用尾巴卷着那头巨大的野猪，拖到附近的水库边，十分利索地开膛破肚，将猪肉分好。

　　有的地方适合红烧，有的地方适合炭烤。

　　时音音和杨小雨一起捡柴，高铁上不能携带易燃易爆物，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想做饭，也只能用比较原始的方法。

　　铁路暂时还要检修，需要好几个小时。水库边有一块空地，他们就围坐在这里烤肉。

　　作为烤肉老手，青佘轻车熟路。

　　小张架好录像机，将他烤肉的画面拍下来。

　　火光在镜头之中十分温暖，烤肉渐渐变成金黄色。青佘出众的五官在火光中愈发夺目，只要他出现在镜头中，一切都会成为陪衬。除了时音音。

　　他们五官有几分相似，时音音要更柔和可爱一些，两人同框的时候异常和谐，画面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原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将滋滋作响的肉片好，等温度稍降，再递给不远处的妹妹。看他熟稔的姿态，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次。

　　时音音捧着一块烤好的排骨，呼呼吹气，再小口小口啃，怕吃太快烫到。青佘看她吃东西，心情跟着好起来。

　　“时青经常这样照顾妹妹吗？”杨小雨问。

　　“照顾？”青佘似是疑惑，他语文仍然不是很好，有时候要反应一下才能听懂。

　　不过他和时音音交流的时候，有种奇怪的默契，不需要言语，眼神对视就能知道彼此的意思。

　　等他想明白照顾的意思，又觉得不太贴切，显得太官方。他只是本能对妹妹好，捕猎、做饭、喂妹妹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事。

　　“是啊，我都想要一个这么好的哥哥，可惜我是独生女。”

　　“我只是音音的哥哥。”青佘有些防备地看了杨小雨一眼，甚至有点警告意味。

　　杨小雨忍不住笑起来，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这个给你。”时音音将一串烤好的五花肉翻了个面，撒上孜然，一点点辣椒粉，再递给青佘。

　　青佘接过，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显出少年气，尾巴尖儿还在翻其他烤肉，十分灵活。

　　夜风吹拂，烤肉的香气传得很远，青佘在这里，那些暗中窥伺的生物都不敢靠近。

　　几人饭量都很大，五六米长的变异野猪，除掉不能吃的部分，其他地方都变成香喷喷的烤肉，被分食殆尽。

　　等他们吃完，前方道路也维修得差不多了。高铁继续向前行驶，速度不算很快。后来又有其他乘客上来，但不在同一个车厢。

　　吃饱以后，困意一阵阵升腾。杨小雨和小张都在空座上睡了。

　　青佘常年保持警觉，即使知道周围很安全，他也不会放松警惕。时音音在他身边，太过安心，竟也困了。

　　“睡吧。”青佘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幼崽一样。

　　时音音便倚着他睡了，他尾巴上的鳞片光洁，质感如同墨玉，抱起来还挺舒服。

　　等她睡着，手心还攥着他的尾巴尖儿。那差不多是青佘尾巴上最柔软的地方了，鳞片小小的。

　　当青佘放松的时候，这一截尾巴尖手感尤其好。平时这截尾巴，也能自如穿透猎物的头颅、心脏。

　　长路终有尽时，次日上午，终于到站。

　　“音音，路上拍摄的片段剪一剪就可以当纪录片第一期的内容了，到时候剪好了我发给你看，有什么修改意见就和我说。”杨小雨一路与时音音相谈甚欢，有点不舍。

　　“等我录完这期节目……算了，等以后美食街重新开业了，咱们一起出去逛街吧，我请你喝奶茶。”

　　杨小雨想和时音音约个时间出去玩，又想到现在各处戒严，根本没有地方能玩，微叹口气。

　　“好。”时音音太忙了，平时与她交谈的都是老教授，扎堆在研究室，一谈起来就忘记时间，像杨小雨这样能约着出去玩的朋友很少。

　　几人就此分别，已经有专车来接时音音回家。普通车他俩坐不下，来接他们的车是军方的装甲车，十分宽敞。

　　杨小雨不免有些好奇，虽然天南海北的事都聊过，关于时家兄妹俩的私人信息，却丝毫没透露。

　　如果他们俩身份不一般，可能拍摄片段没法放出去。杨小雨和领导谈了一下，看了录制片段，都觉得不放映很可惜。

　　没多久，收到上级指示，可以播放，杨小雨又重新支楞了起来，将剪好的样片发给时音音看。

　　“怎么样？”时音音戳了戳青佘。

　　“嗯。”青佘看完，懒懒应了一声，无动于衷。

　　“如果播放，以后走在路上，别人可能会认出你，围上来找你签名，你会不会烦？”时音音问他。

　　“你给我签。”青佘仍然没多大感觉。

　　“签名要亲自写才有意义呀。”

　　“不喜欢写字。”青佘皱眉。

　　“可以画一条小蛇。”时音音已经在想未来青佘红遍大江南北的签名问题了。

　　“好。”青佘点头，这个他会。




230.  一个大胆的想法   渐渐变成了一条小蛇……

　　“哥哥也可以交一些新朋友啊, 就像杨小雨那样的。”

　　“不要。”青佘兴致缺缺。

　　“为什么？”

　　“不喜欢。”青佘本能抗拒与人接触，虽然来到陆地上，发现人类并不只有互相敌对这种关系，仍然持有很强的防备心。

　　“不是单指杨小雨, 你可以交其他的朋友嘛, 比如方睿那样的。”时音音希望青佘也有他自己的社交圈。

　　“太弱。”青佘回忆了一下方睿是谁, 最后想起来，是岛上给他们做饭的那个男人，不免蹙眉。

　　“那我想想, 有没有很强的……”时音音绞尽脑汁，像青佘这样战斗力爆表的人实在太少了。

　　青佘现在的战斗力比原本世界线中的他强太多了。出岛之前，他就猎杀了不少海底异兽，吸收血晶。出岛之后，他在护卫队维护治安, 同样捕杀了许多变异生物，从没为食物发愁过。

　　继承了《人皇经》, 又填补了先天的亏损, 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时音音觉得她靠着变色龙金手指, 都不一定能打得过青佘。

　　她并不缺修炼功法, 目前还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总觉得靠进食来进化太原始，近期要是有空，可以研究一下普适性比较强的功法。

　　“你不喜欢与我在一处？”青佘忽然问。

　　“没有啊。”时音音诧异。

　　“为什么希望我认识新朋友？我不需要。”青佘不虞。

　　“我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 你一个人在家会无聊。”

　　“我和你一起去。”青佘瞥她一眼，忽然沉默，反问：“不想带我？”

　　时音音还在斟酌如何回复, 青佘神色便沉下来，既生气，又有些委屈。

　　“不是不想。”

　　“不是每一个地方我都能带你去。”

　　时音音最放心不下青佘，他除了自己，别无羁绊，又在笼中长大，三观与常人不同。

　　现在就要让他适应独自生活，否则时音音没法安心离开。

　　“什么地方我不能去？”青佘有些不耐，尾巴随意将地面抽出裂缝来。

　　“洗手间。”时音音坦然道。

　　青佘一下涨红了脸：“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有时候我会出趟远门，不可能时时刻刻带着你。”

　　“等我出远门的时候，你就在家里等我。如果你有朋友，还能和他们一起玩。”

　　“我不喜欢别的朋友，不喜欢别的人类。”青佘垂眸。

　　明明已经长大了一些，轮廓更加深刻，不说话时有种令人颤悚的危险气质。偏偏此刻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让人能清晰感应到他内心的失落与难过。

　　他一直孤独，只待时音音不同。他的世界只有时音音，但时音音总有许多事要做。

　　“对不起。”时音音叹气，终究是她带青佘从岛上出来的。

　　“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可以回岛上。”时音音想，反正药剂已经研究出来了，新的药剂也有了研究方向，集思广益，总会做出来的。

　　“这里也很好，只要别丢下我。”青佘知道时音音还有正事，也知道她要做的事有多重要，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岛。

　　他想起之前在岛上的生活，音音被他养在悬崖上的山洞里，她没有别的朋友，一点也不忙，会和他讲故事。

　　但那个时候音音有些怕他，她也不喜欢山洞。

　　时音音牵住他的手，握紧：“没有什么丢不丢的，你永远是我的哥哥。对我来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我担心你无聊，才想让你交朋友，你要是不喜欢，也不用刻意与他们相处。只要你高兴就好。”

　　“嗯。”青佘点头，却在想自己要努力修炼，以后等妹妹出门的时候，悄悄跟着她。

　　时音音没有再提让青佘交朋友的事，打算一切顺其自然。她又投入新的研究之中，连纪录片开播都不知道。

　　可以唤醒神智的药剂不断更新换代，数月后，成品终于能稳定生产。

　　等时音音和青佘一起从地底的研究所出来时，已经是冬天了，正下着大雪。

　　青佘不喜欢冬天，那座岛位于热带，从来没下过雪。世界异变之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南方城市也下起大雪。

　　他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尾巴第一次触碰到冰冷的雪面，就想缩回温暖的地方。他不喜欢这种寒冷的感觉，总令他想起那座通电的铁笼。

　　时音音看出他眼中那一片暗色，瞬间出现又隐落的惊悸不安，直接牵住他的手。

　　虽然血脉相同，时音音的体温要比青佘高一些。即使已经发生了异变，她也更近似人类。

　　“冷？”青佘问。

　　“有一点，听说外面能逛街了，我给哥哥买羽绒服吧。”时音音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好。”

　　暖意从相握的手传递而来，青佘顿时觉得长久以来刻在骨髓深处的寒意渐渐消融，眼中只看得见妹妹带着笑意的眼睛。

　　以后没人能把他关进笼子里，那种长久以来积攒的憎恨、杀意，也在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中，一点点隐没。

　　因这一场持续的大乱，伤亡不少，街上有些萧条，来往的多是异变过的人，顶着各种各样的脑袋，行色匆匆，身后拖着尾巴。

　　大雪铺满道路，像童话电影倒映进了现实。

　　“时小姐，有什么需要与我们说。”

　　几人隐没在人群中，暗中与时音音通讯。

　　虽然青佘实力过硬，研究所仍然为时音音安排了保护的人。她的天赋显露无疑，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连头发丝儿都不能少一根。

　　“诸位辛苦了。”

　　时音音牵着青佘，在雪地上滑行。她受本能影响，有些惧寒。主要也是因为蛇尾巴没法穿鞋，直接接触雪面，感官又十分敏锐，连雪粒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时音音加快速度，经过商场门口，闻到烤红薯的香味，转头与青佘对视，彼此眼中都闪过相同的意味。

　　烤红薯的小车前有好几个人等着，时音音和青佘也等在一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边上一个顾客就兴奋道：“是时青吧！”

　　“真的是哥哥，长的比电视里还好看。”

　　另一个顾客盯着时音音，双眼发亮：“你一定是音音了！”

　　“真的是诶……”

　　“音音，我超喜欢你的！”

　　“我要是个像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国家什么时候给咱们发妹妹啊……”

　　青佘眉头越皱越深，听到这里，挡在时音音身前，一脸防备。

　　看他这样警觉，一副小孩子担心宝贝被抢走的样子，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烤红薯小车前，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放心，我们不和你抢妹妹。”

　　“今天是出来玩吧，什么时候上节目啊，好久没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了。”

　　“有空就去。”时音音一笑，恍然明白，应该是杨小雨那边已经将纪录片上映了。

　　卖烤红薯的大爷也盯着时音音看了几眼，最后看看她的蛇尾巴，恍然大悟：“是电视上那个烤肉吃的小闺女……”

　　“给你们挑两个大的，甜得很！”

　　“谢谢叔叔！”时音音接过红薯，分给青佘一个。

　　时音音又和他们说了几句话，颇为融洽。

　　经过大变，人们都沉稳不少，有种生死看淡的从容，看到时音音、青佘，也没表现出看到明星的新奇、热切，反而颇为亲近，看他们就像看自家孩子。

　　手里有零食的，热情地塞给时音音，她一一谢过，请大家吃烤红薯。

　　等他们进商场负一层的美食街时，时音音手里多了糖炒栗子、烤翅、铁板鱿鱼、狼牙土豆，青佘拿着烤红薯，还提着两杯奶茶。

　　“终于又开业了！”

　　时音音一脸期待，和青佘找了个位置坐下。比起乱糟糟的末世，还是眼前欣欣向荣的画面更顺眼。

　　现在大家饭量都变大了不少，从街头吃到街尾一点问题都没有，青佘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热闹的场面。

　　人来人往，又井然有序。

　　大家都耐心等着自己想吃的东西，不管外表有多凶猛恐怖，站在美食店门口排队时，眼中渴望的光是一样的。

　　“尾巴收收，小心被踩到。”时音音提醒青佘，他竟然看得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路过的那些人有的两三米高，一看就有好几百斤，尾巴被人不小心踩一脚肯定很痛。

　　青佘将尾巴盘在椅子下，细心地放好尾巴，时音音已经将烤鱿鱼递来，示意他吃一口。

　　青佘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这里有些不同，有种别样的平和，仿佛能安抚一切暴虐的情绪。

　　“这个不辣。”时音音晃了晃。

　　青佘尝了一口，果然不辣，桌前又被时音音推来一碗臭豆腐。

　　他忍不住皱眉，盯着臭豆腐。

　　“尝尝嘛。”时音音看他那种苦大仇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青佘在她眼神注视下，最后还是对臭豆腐下手了，真吃到嘴里发现味道还不错，又去看时音音手里的烤翅。

　　“这个是变态辣的，买到不辣的再给你吃。”

　　“好。”青佘点头。

　　时音音越看越觉得他好乖，捏捏他的脸，青佘也不觉得冒犯，继续吃臭豆腐。

　　时音音托着下巴看他吃东西，几乎想不起来这是系统提示中，会带领蛇群攻击人类聚居地，带来重大伤亡的大反派。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很好养的。

　　“那是蛋烘糕，你要什么口味？”时音音见青佘被香软的气味吸引，问他。

　　“我全都要。”青佘总是十分直白。

　　时音音比了个ok的手势，又去了几家店点餐，把两人所有想吃的都点一遍。她有很高的薪资，养一个青佘绰绰有余。

　　等待期间，时音音开始网上冲浪。纪录片《在前方》正在热播，时音音和青佘在火车上的经历是第一期，也是播放量最高的一期。

　　后续几期也拍得很好，但观众还是想看时家兄妹，在官博下嚎叫，希望时音音、青佘都变成常驻嘉宾。

　　“在看什么？”青佘见她看着看着笑起来，好奇道。

　　“给。”时音音把手机递过去，那是第一期纪录片的评论区。

　　【呜呜呜好喜欢音音和青青啊】

　　【我们青青好会烤肉，尾巴也好看，鳞片一看就很好摸！】

　　【青青好乖，想偷回家】

　　【音音的尾巴比青青的胖一点哈哈哈】

　　【国家什么时候发一个哥哥给我，不然发一个妹妹也行】

　　【最好还是哥哥妹妹都发给我吧】

　　【你们醒醒，几个菜啊，喝这么上头，音音和青青都是我家的崽，别馋了】

　　【想和青青打牌，在他尾巴上面贴纸条】

　　【好想摸一下青青的尾巴呀】

　　青佘看到这里，咳嗽起来，脸竟然有点红。

　　抬头就望进时音音那双明净又好奇的眼睛，青佘皱眉，像有些不高兴：“人类真奇怪。”

　　“想摸我的尾巴？简直痴心妄想。”

　　“你脸红了。”时音音睁圆眼睛。

　　“臭豆腐有点辣。”青佘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尝过，不辣的。”时音音继续盯。

　　青佘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人类都是满口花言巧语的骗子，很快就会变心的。”

　　“嗯？”时音音眼神狐疑，怎么感觉青佘像被骗过一样？难道他经历了什么感情骗局？

　　“想什么呢？我没被骗过。”青佘哼了一声，“我是怕你被花言巧语给骗了。”

　　“我才不会被骗。再说了，我们也是人类中的一员，你看，我们和路上的人一样。”时音音放眼望去，现在街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非人特征。

　　“还是有点不一样。”青佘看了几眼，仍然无法将路上的行人视为同族。

　　“耳朵尾巴不一样吧。”时音音觉得青佘现在比以前平和多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嗯。”青佘点头，心里觉得不止是这样。不过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反正他是不是人类中的一员，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等两人吃完，时音音和青佘一起逛商场，买羽绒服。

　　青佘此前没有穿衣服的习惯，但也不喜欢身体被其他人盯着看，在岛上的时候穿着统一的纯白色上衣，有些像囚服，出岛后穿着官方统一的黑色制服，今天也是。

　　黑色制服显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假如眉目间没有笼罩着难以消融的冷漠，便如同描摹在神殿中的圣洁神子。

　　时音音给他挑羽绒服，他仍选黑色。

　　“只喜欢黑色吗？”她问。

　　“这个不容易弄脏。”青佘解释。

　　他不喜欢总闲在家里，常常会接收援助请求，参加战斗，黑色羽绒服弄脏了也不太容易看出来。

　　“在家的时候可以穿其他颜色啊，有正事的时候穿黑色。”

　　“好。”青佘总是会在时音音面前妥协，也听得进她说的每一句话。

　　“试试这个……”时音音挑出一堆衣服，让青佘试。

　　羽绒服大同小异，他穿哪件都合适。拖着蛇尾，也不必再讲什么服装搭配，他们穿上衣就好，腰部以下不需要再穿什么。

　　尾巴上那一层鳞片很好地起到了隔绝保护的作用，坚韧且光洁，像最完美的宝石矿中采出的墨绿色珠玉，被镌刻成鳞片，有种莫名的神性。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时音音问。

　　“……”青佘茫然，试衣服试的头昏脑胀，他都对那些衣服没多大印象。

　　“那就都买下来！”时音音挥手。

　　“太多了！”青佘皱眉。

　　“那你挑自己喜欢的。”

　　青佘仍然看不出那些衣服有什么区别，除了他要的黑色以外，其他都是花花绿绿的颜色。

　　“你选，你挑的我都喜欢。”青佘有点疲惫，以他的体力，试衣服不至于让他累，但他真的不想再继续换衣服了。

　　“那好吧。”时音音从中选了好几套她觉得适合青佘的外套，留了地址，商场会送到家。

　　时音音见商场来往行人有些戴着帽子，也带青佘去买帽子。那种毛绒绒的可爱帽子，下面垂着两个毛球，一捏，头顶耳朵就会竖起来。

　　青佘一向任由时音音摆弄，被她换了十几顶帽子也没乱动，试帽子要比试衣服轻松太多了。

　　“你喜欢哪个？”时音音问。

　　青佘直接挑走其中的绿色帽子，他的尾巴是墨绿色，他看这个颜色比较顺眼。

　　“怎么样？”青佘戴上。

　　“好看是好看，就是回头率高。”

　　“为什么？”青佘不解。

　　“你过来……”

　　等青佘侧耳过来，时音音在他耳边说了“绿帽子”的象征意义。

　　“人类真奇怪。”青佘脸色微沉，摘下绿帽子，虽然不介意它的颜色，但不想引起过多注意。

　　“买回去了，你可以偷偷戴。”时音音将这顶帽子一起买下来，还有不少毛绒绒的帽子、围巾。

　　“唔。”青佘没有意见。买东西这种小事，他都交给时音音。工资卡也给了音音，他负责防护研究所，经常参加附近的搜救，除了工资，还有很多奖金。

　　他能耐着性子工作，和工资分不开关系。青佘来到大陆上，才发现这里的人居然花钱买东西，更近似于一种交换，不像他在岛上，想要什么就直接拿。

　　如果他想要的东西有主，就直接抢过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简单明了。

　　现在他自己也是执法体系中的一员，不可能带头吃霸王餐，必须维护秩序，遵纪守法。

　　既然要留在这里，赚钱就要提上日程，不然妹妹可能吃不饱，买不了她喜欢的漂亮衣服。

　　青佘不觉得时音音买的太多，她喜欢的东西，想要就买下来，再自然不过。为此，他可以接受加班、外勤。

　　其实时音音的工资比青佘还高，不过青佘总将她看成脆弱易碎的幼崽，下意识将养家重担当成自己的事，已经有了社畜的影子。

　　时音音希望他多接触外界，就没制止他。

　　青佘还存有如同稚子一样的好奇心，只要看到想要的东西，就看一眼时音音。

　　时音音立刻买，反正卡里余额多。最后两人满载而归，带着一堆杂七杂八不知道有用没用的东西回去。

　　青佘回家后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打发时间。即使空调开着，也没暖和多少，只能靠一身正气御寒。

　　“给。”

　　时音音抱出小被子，盖他尾巴上。

　　“我好像要冬眠了。”青佘将尾巴缩在小被子里，只觉得一阵暖意渐渐涌上来，今天吃得很饱，家里也暖和，他打了个哈欠。

　　“很困吗？”时音音问。

　　“好像要睡很久，人皇经快掌握了，可以教给你。”青佘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懒洋洋的困倦感，让他很想放下手头所有事好好睡一觉。

　　不止是身体的变化，好像与心境有关。一直以来，他心中都高悬着一把刀，永远无法彻底安心，总是存留着几分警惕心。

　　直到今天逛完街回来，忽然就卸下了重担，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轻松，连尾巴也放松了，软绵绵的，蜷在被子里。

　　“等传给你，我就找个地方睡觉。”

　　“好。”时音音rua了一下他的尾巴。

　　“别闹。”青佘声音慵懒，尾巴尖勾住她的手腕。

　　时音音趁机捏了几把，青佘把尾巴抽回来，藏进被子里，看她的眼神无奈又纵容。

　　“药剂开始批量生产了，你还要去研究所吗？”青佘问。

　　“去还是要去的，接下来还要研究修炼功法呢，研究所可以3D建模，模拟演练修炼功法的作用，现在大家的身体结构都不同，新的修炼功法要兼顾所有人，想想还有点难度。”

　　时音音以前学的修炼功法只适合人类，或者鬼物，不能照搬过来。《人皇经》应该只适合拥有人皇血脉的后裔，于私，时音音想留有一些底牌，人人都会，青佘就不那么安全了。

　　“我相信你肯定能研究出来。”青佘对时音音抱有无穷信心。虽然他不了解那些专业知识，从研究所一群老教授敬畏喜爱的态度，就能看出她的能力。

　　“等这边的事解决了，我们一起去旅游，全国各地都玩一遍，有些美食只有当地的味道才正宗。”

　　“我们可以去北方看雪山、草原、沙漠，还能去庐山看瀑布，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到时候一路吃一路玩，从南到北，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好。”青佘脑补带着妹妹一起吃喝玩乐的生活，心中顿时升起几分满足感。

　　“到时候买一张车票就可以了。”青佘想到了一个省钱的办法。

　　“嗯？”时音音不解。

　　“看。”

　　青佘周身散发出朦胧的白光，渐渐变成了一条小蛇，不到一米长，眼睛圆圆的，蛇信粉粉的，头也圆，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哇！”时音音一把将小蛇从被窝里掏出来，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231.  尾巴系成蝴蝶结   凛冬将尽，春色复归。……

　　“你要干嘛？”青佘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时音音, 有点防备。

　　时音音捧着青佘变成的小蛇，简直移不开眼睛，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呜呜呜他真的好小好漂亮啊！

　　墨绿色的鳞片带着暗色流光，像深色宝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最近吃得多, 动得少, 变成小蛇后居然有点胖，看起来就更可爱了。

　　“不要动哦。”时音音在他脑袋上摸了摸，然后将小蛇系成蝴蝶结。

　　他身体柔软, 很好摆弄，变成蝴蝶结后软塌塌趴在时音音手上，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有点无奈，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幼崽。

　　“音音, 别闹。”

　　“没有闹，你先不要动。”时音音捏住他的尾巴。

　　青佘试图把尾巴抽回来, 没成功, 顿觉不妙，难得连名带姓称呼她：“时音音, 你不要太过分。”

　　时音音没有说话, 只捏着青佘的小尾巴。

　　她垂眸的时候睫毛尤其纤长，最近吃得不错，脸上养出一点婴儿肥，颇为可爱。看上去十分乖巧无害, 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青佘再了解她不过，绝不会被外表蒙蔽，音音看起来越乖, 就说明她越想做坏事。而他渐渐变成粉色的尾巴也证实了这一点。

　　现在蝴蝶结变成了粉色，青佘将头埋起来，不愿面对。

　　他有些别扭，心中觉得这颜色过于娇嫩，只有小女孩才会喜欢。

　　不止如此，当尾巴变成粉色的时候，他的性格和心理也会受到一定影响。比如现在，他就觉得尾巴被音音摸得很舒服，甚至想把头伸过去蹭蹭她的手心，平时就完全不会这样想。

　　“为什么突然能变小了？”时音音问。

　　“《人皇经》里的一种特殊法决，最近才学会，等会就教给你。”

　　“以后出去玩只用买一张票，是不是很实用？”青佘问。

　　时音音嗯了一声，青佘用小小的、粉色的脑袋抵在她眉心，将法决传输过来。

　　原本青佘想变成小蛇，悄悄藏着，不管去哪里都跟着她，把这当成自己的后手。现在他已经从人皇经中找到了一种更稳妥的结契方式，提前教会音音这个变化法决也没什么。

　　“这个法决还挺有趣……”时音音顿时有了兴致。

　　青佘传输过来的并不是一个小小的法诀，还有详细的使用方法、变化窍门，就像有一位族中长辈，耐心细致地教授，不用担心学不会。

　　青佘无法将传承直接告诉时音音正是这个原因，看起来只有短短一篇经文，实际上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庞大传承。

　　只有他彻底掌握了技巧，才能传出去。

　　“这个月之内应该就能将人皇经全部都教给你了。”青佘挤出时间修炼，就是为了更早将传承交给她。他觉得人皇经是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那妹妹也要有。

　　“我不着急，你不要太赶时间。”

　　“欲速则不达……”时音音顺便给他解释了一下涵义，“当你加快速度的时候，可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我达到想要的效果了。”青佘呆呆的。

　　“……”时音音指尖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好凡啊你！这种天然凡尔赛最扎心了，还好是自家的。

　　“和我结神魂契吧，以后你在哪里都能感应到。”青佘又用脑袋碰碰她眉心。

　　这是传承中的契约，多用于长辈与晚辈之间，可以知道对方的位置、状态，在一方受伤的时候，还能传递一些能量过去。

　　青佘重新变回人身蛇尾状态，以指绘阵。他已经模拟过许多遍，真正动手之时，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一次就成功了。

　　“好。”时音音按照青佘说的步骤，分了一线神魂力量出去，化成一个印记，落在青佘腕间，像一粒红痣。

　　时音音手腕上相同的地方也有一粒红痣，这是神魂之间的联系，就算她换一具躯体，这个印记也会跟着出现。

　　“怎么感觉你很熟练的样子？”青佘问。

　　就好像这样的场景曾经发生过一样。

　　“有吗？我感觉你也很熟练啊。”时音音熟练地用平静来掩饰心虚，像这样的契约，或者说联系，她与时无咎、时乔安都有。

　　“我提前练过嘛。”青佘很快就将这件事略过，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契约已经建立，解决了他心头的一件大事。

　　两人继续在家享受这一段难得的休假时间，期间杨小雨联系时音音，请问她是否有意向将青佘工作过程中的一些录像放出去。

　　青佘经常参加救援行动，就像奥特曼一样，召唤出来就开始打怪，打完再消失。不少地方，都拍摄到了他战斗的录像，挑一些剪辑在一起，可以出一集纪录片。

　　现在观众的呼声很高，都希望他们能继续参加节目。不管是青佘，还是时音音，他们的时间都不算自由。

　　时音音的工作内容触及到了保密条例，不可能外泄，青佘的工作录像就没什么问题了，反正网上也流传了不少。

　　“怎么没有直接联系他？”时音音问。

　　“他又没有社交账号，就算问他，他也会征求你的意见。”杨小雨早就看穿了一切。

　　“好，我问问。”时音音看过杨小雨发来的几段录像，不需要过多修饰，就已经有了电影画面的效果，只需要加点bgm就好。

　　画面或明或暗，更显得那张脸有一种惊人的、锋锐的美，像暗夜中的一把利刃，刀锋闪烁着令人颤栗的冷光。

　　当他站在倒地的怪物前，注视一对幼小的人类兄妹时，眼中一瞬温软，周身似有微光，有种悲悯众生的神性。

　　人皇后裔，在许多年前，镇压山海异兽，守卫人族领地，一如今日。

　　“要不要放出去？”时音音问他。网上虽然有流传的视频，但传播量不如官方的纪录片大。

　　“你随意，我没意见。”青佘懒懒应了一声。

　　“那我就同意啦。”

　　“嗯。”

　　“以后你出去肯定很多人找你要签名。”

　　“我可以戴帽子和口罩。”青佘想，新买的几顶帽子就很不错。

　　“但所有人都认得你的尾巴。”

　　“我可以把尾巴变成人腿，你也可以试试。”青佘学的那法决，不止是变成蛇身，还能变成人身。

　　“这么好……”时音音很快投入热情，学习新的法术。

　　等时音音能变成小蛇的时候，青佘那一辑战斗录像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他的人气因此扶摇直上，应援团都有好多个。

　　还有一些品牌请青佘当代言人，看在代言费上，青佘有点意动，因为最近太困倦，又懒得去了。

　　时音音正在构想全民修炼的可能性，刚有个初创版本，还没来得及完善，外网铺天盖地要求中方交出青佘，以及两种药剂的配方。

　　青佘的真实身份、病毒起源，都暴露无遗。他们称青佘为原罪，是祸之源。药剂配方应该贡献出来，属于全人类。

　　国内是损失最小的地方，一开始就控制住了，并没有让变异带来的影响毁灭秩序，其他国家却不一样。

　　有的国家因此支离破碎，陷入混乱，伤亡无数，比一些文娱类作品中的末日世界要可怕的多，变异生物的杀伤力远远超过了丧尸。

　　沿海国家尤其凄惨，海洋生物变异之后直接上岸捕食人类，不管是鲸鱼、鲨鱼还是普通的海鱼，体积都变大了很多倍。

　　经过数次进化，海洋生物的智商提升了很多，甚至隐约记得曾经被捕杀时的画面，仇恨难以抑制。

　　即使有热武器也无法击退那些异变过的海洋生物，它们的体表上长出一层坚硬的骨刺，顶着炮火攻击人类的城镇。

　　生物只有变异过的人类军队才能抗击，然而全世界有这种实力的国家仅仅只有一个。其他国家对药剂配方的渴望可想而知。

　　如果中方执意不给，那几个国家，将联合起来，以武力形式得到药剂配方，还有青佘这个珍贵的实验材料。

　　他们坚信，配方一定与青佘有关，或是血液，或者就是青佘本人贡献出来的。即使配方与青佘无关，他们也会用青佘当做借口，借此来压迫中方公布配方。

　　时音音难免担忧，虽然她觉得国家不会把青佘交出去，但有掀起战事的可能。

　　她回国以后，对自己的身份并无隐瞒，是跨国公司医药研究员收养的孤儿，青佘是她的哥哥，身份相差无几。

　　青佘真正的身份和来历只有极少数知道，时音音入侵过研究所背后的势力，将涉及到他的隐秘全部清楚，还格式化了服务器。

　　不排除有纸质文件留存的可能性，如果去国外寻找，又充满了不定性，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在哪里。

　　时音音正要联系研究所上面的负责人，打算做个报告，以简化版的修炼方式为主题，虽然现在没有成品，但已经有了雏形，没想到接到一个特殊的电话。

　　“音音别担心，时青是我们国家的公民，谁都不能把他带走。”

　　“而且他是保卫人民的英雄，还要参加我们的授勋仪式，你们都是少年英杰，不管发生什么国家，永远都在你们背后。”

　　“不要怕开战，敢来我们就打回去。现在他们军中的战力十不存一，威胁大于实际。”

　　“真要来我们也不怕，就当练兵。”

　　“时音音同志，工作辛苦，向你致敬。”

　　“您也辛苦了，您放心，以后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好！”挂断电话，时音音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青佘正在刷手机。

　　“网上的消息你看到没有？”时音音问。

　　“看到了啊。”

　　“你怕不怕？”时音音问。

　　“有一点吧，我担心他们对你不好，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反正没人能逼我，想抓我，做梦去吧。”

　　“要是他们抓我，我就只能把你带走，到时候去山里、海里，总能活下去的。”

　　“别担心，没人会抓你的。”时音音rua了一下他的尾巴。

　　“其实还是有吧……他们怎么都想买麻袋，想套我……”

　　时音音拿起青佘的手机，看了眼评论。

　　【呜呜呜想到青青以前受了那么多苦就好难过，没有人能抢走我们的青青！】

　　【青青才不是祸之源，也不是原罪。真正的原罪是那些拿青青做实验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我们青青才不是试验品，再也不是了！】

　　【那些国家的几个代表怎么有脸说这种话，自己研究把病毒泄露了，反而怪在真正无辜的时青身上，老子拳头硬了！】

　　【想到青青小时候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眼泪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经历了那样的过去，还在保卫民众，怎么会有这样的宝藏啊，我真的好爱他，也好心疼呜呜呜！】

　　【我又想起来青青不会打牌，刚开始是妹妹教的，当时还想怎么会有不会打牌的小孩子呢？现在想起来我tm哭爆！】

　　【还好青青遇到了妹妹，他看妹妹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

　　【青青真的长在我审美上，好想买个麻袋把他带回去，在家里养，想要什么都给他，命都拿去】

　　【青青要你的命干嘛，我有的是钱，养一个青青绰绰有余，最好连妹妹一起养，时青看到后私聊我，我真的超有钱，附余额截图.jpg】

　　……

　　时音音一看，还挺治愈，又把手机还给他。

　　很快她就不担心经济问题了，官方施力，药剂配方绝不公布，但可以向外出售成品。

　　时音音的余额数都数不清，还在源源不断向上涨，等她创造的简化版功法在军中推行，她的军衔又升了。虽然只是荣誉军衔，也足以让她受益终身。

　　在年终的春节晚会上，她与青佘一起，在万众瞩目中被长者授勋，举国同贺。

　　青佘看着胸前的勋章，它很轻，对他来说，没有多少重量，但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他莫名在意起来。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他愿意与妹妹留在陆地上，也有了一个家，里面塞满了各种他觉得好玩就买回来的东西。

　　凛冬将尽，春色复归。

　　年后，青佘在温暖的春光之中，化成一条小蛇，睡在时音音买的幼猫专用猫窝里，蜷成小小一团。

　　时音音将琐事处理好，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布置了无数阵法，与他一同沉眠。

　　等青佘苏醒，她应该已经归来了。

　　——后记——

　　多年后，魏子安在游乐场里进行美人鱼表演，才游完一场，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怪他年老体弱，主要是因为现在内卷得太狠，就算是美人鱼表演，都要在水上钻火圈，用尾巴碎大石。

　　魏子安进化等阶不高，修炼的也是平民功法，没多少战斗力，这么表演一圈当然累。

　　还好他工作这些年买了养老保险，数额不高，退休后应该能勉强吃饱，也有个安置房住，不必担心生计问题。

　　有人扫码打赏，他听到转账声音，抬头望去。李诗涵已经恢复人形，英武漂亮，气质飒爽，身后跟着几个漂亮又年轻的男人。

　　只有少数杰出的人才能将功法修炼到恢复原貌的程度，李诗涵看起来成长了很多。

　　她先离开，那几个男人低声议论：“李姐她不是最讨厌鱼尾异变了吗……”

　　“好像年轻时被欺骗过吧。”

　　“这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早该放下了。”

　　“难道李姐看上了那条沙丁鱼？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比咱们差远了。”

　　“看着好玩吧……”

　　魏子安听着他们的议论声，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在岛上的时候，她大概予过一些真心，他记不清了。

　　李诗涵的声音传来：“走吧，看完表演还想玩什么？”

　　魏子安将脸埋在水中，不想让她看见。李诗涵似乎没有认出他来，反而使他松了口气。

　　带着年轻靓仔们出来玩的李诗涵，再未回头，她想，早该放下了。也确实放下了。




232.  窗外注视的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凝……

　　入夜时分, 月色冰冷。

　　银杏街16号，一幢年代颇为久远的三层小楼被树影笼罩，隐约漏出几线月辉，流经厚重的窗帘缝, 落在木质地板上, 留下细小的光影。

　　别墅只有一个住户, 佣人已经匆忙离去，有些地方甚至积了灰尘。

　　时音音住在二楼，此时正坐在轮椅上, 并未开始接收任务信息。

　　因为此刻正有人盯着她，目不转睛，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凝结着浓重的恶意。

　　那道视线似乎是从窗帘后传来的，但她的房间是落地窗, 外面并没有阳台。

　　除非那个东西凌空，贴在二楼玻璃上。

　　天都黑了, 房间里却没开灯。时音音想起身, 小腿以下，毫无知觉, 根本无法支撑她起身。

　　时音音推着轮椅, 小心翼翼靠近墙壁，一路摸索过去，费了好些功夫才打开卧室的灯。

　　从装修风格看，这是一间属于少女的卧室。

　　但生活痕迹不多, 看得出来，住进来的时间尚短，而且布置房间的人并没有充分考虑时音音的身体状况。比如开关的位置, 坐轮椅很难够到。

　　开灯之后，那道视线消失了。

　　始终是冰冷的审视，甚至带着嘲弄意味。

　　【是否抽取金手指？】

　　系统照常提示。

　　时音音心中默认，很快抽取成功。

　　【金手指：扎纸术（化纸成真，熟练度需要自己练习）】

　　时音音颇有些新奇，这个金手指真有趣。要不是还没接收任务信息，她现在就想做个纸人试试。

　　【任务传输中……】

　　【任务对象：时瀞尘】

　　时音音很快蹙眉，这个世界比上个世界危险得多，鬼怪横行。诡异之事时常发生，民众死亡率极高，官方多以收容、镇压的方式应对。

　　部分人获得了一些奇怪的能力，有好有坏。能力用得好就能镇守一方，护卫民众安全，用得不好就是灾难。

　　此次的任务对象时瀞尘可以将活物制作成人偶，不管是猫狗，还是活人。

　　他性情古怪偏执，将人偶看成艺术品，希望这个世界所有的活物都变成人偶，并为这个目标不断努力。

　　如果以F到A来划分危险性，时瀞尘要超出太多，堪称移动天灾，是传说中的SSS级。

　　他让一整个城市的人变成人偶，主角团最后都没消灭他。只能花费巨大的代价，使用特殊物品，让时瀞尘陷入沉睡，再将城市封锁，外围全部用水泥浇筑，彻底将那个城市从地图上抹去，化为禁地。

　　说不定未来某天，时瀞尘就会带着他的人偶们从封锁中出来，颠覆整个世界。

　　现在，时瀞尘就在这栋别墅里。

　　“关于时瀞尘本身的信息呢？这些还不够。”时音音在心中询问系统。

　　【时瀞尘，时家长子，阴沉寡言，二十岁失踪，生死不明。】

　　系统提供的信息少得可怜，未知常常与恐怖伴生，就连系统都不清楚时瀞尘的过去。

　　“他还是人类吗？”时音音继续问。

　　【难以判定】

　　系统给出的结果含糊不清。

　　时音音叹气，这要怎么完成？她先接收自身的记忆，向后靠在轮椅上，微微阖上眼睛。

　　这具身体的主人今年十六岁，三个月前因为车祸，小腿粉碎性骨折，神经受损严重，无法站立，未来将和轮椅共度。

　　因为丧失联姻价值，被送来时家荒废的老宅，由几个佣人照顾。

　　老宅闹鬼，佣人惧怕，都不愿留在这里，时家其他人也不尽心，留了一笔生活费，让她自己解决生活问题。

　　她是时瀞尘同父异母的妹妹，却没有见过这个哥哥。时瀞尘从小在老宅生活，就算过年也不会回家。

　　时父为人风流，现任妻子是第三任，膝下有一对儿女。除此之外，还有好些私生子女。

　　时瀞尘的母亲是时父的原配，出身不凡，据说是家族独女，很早以前就去世了。

　　时音音的母亲是第二任，温柔安静，书香世家出身，为了嫁给时父和家里闹翻，后来很少联系。

　　刚开始几年，时父待她还好，后来愈发冷漠，毫不掩饰外面那些风流债。

　　时音音记忆里，生母总是郁郁，她太温柔内敛，直到病逝都没有发过一次脾气。

　　第三任妻子是秘书上位，带进来的一对子女，儿子时解意比时音音大几岁，女儿时如心和时音音同龄，他们颇受宠爱，反而比原主更像时家人。

　　不止如此，时音音从记忆中发现，车祸并不单纯，应该与原主从小定下的婚约有关。

　　原主每天去学校都由司机接送，出事那天，恰好因为学校一个活动耽搁了一会，让时如心先走，她准备自己打车，刚走到马路边就遇到了车祸。

　　时如心很喜欢原主的未婚夫楚子睿，原主养伤期间，就听说时家与楚家的婚约仍然履行，人选从她变成了时如心。

　　那个家，总归是要回一趟的。时音音暗下决定，睁开眼睛，找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决定点个外卖。

　　她现在还是活人，还要吃饭。等吃饱了可以在别墅里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或者和时瀞尘见一面。

　　时瀞尘在六年前就已经失踪了，联想到原主之前遇到的车祸，时音音觉得时瀞尘应该凶多吉少，变成了某种奇怪状态。

　　他是鬼，还是人偶，或者还有部分是人？

　　时音音打开手机，认真挑选外卖。因为一些原因，部分食物已经永久开除了她的外卖单，比如鸭血粉丝汤、毛血旺等，可选范围有限。

　　别墅位置有点偏，附近能配送的外卖不多。时音音最终选了金拱门，炸鸡可乐又快又方便，还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

　　在等待外卖的时间里，时音音将手机翻了一遍，基本了解原主的社交状况。

　　在贵族学校上课，成绩不上不下，随大流的学了钢琴、跳舞，都学得一般，性格安静，近乎懦弱。

　　和班里的同学关系一般，车祸之后，同学们礼貌性慰问过后，基本没有再联系。家人更不必提，和没有差不多。

　　“你的外卖到了。”

　　“放门口，我等会去拿。”

　　时音音接了个电话，推着轮椅进电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好这个三层小楼有个电梯，一楼到三楼都畅通无阻。

　　这部电梯不是近年安装的，至少也有十五年以上的历史。那个年代会在三层高的别墅装电梯的人极少，除非有人行动不便，需要电梯。

　　电梯建造会对房屋结构造成影响，处理不好，坍塌都有可能。时父身体不错，年轻时应该更用不上电梯，他父母早亡，需要电梯的人是谁？

　　难道是时瀞尘的生母，或者是时瀞尘？

　　没听说时瀞尘残疾，关于时父的原配，更是一个禁忌，谁都不能问不能提。

　　之前在老宅做事的佣人，很早前就换过了，迄今换了无数批，想打探消息也不可能。

　　时音音叹了口气，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去大门口拿外卖。

　　一楼的灯没开，她把手机当手电筒用，轮椅从光洁的地砖上滚过，那一点声音反而使整个大厅更加寂静，甚至有些阴冷。

　　要是时音音能站起来，她一定会贴着猫眼看看外面有没有人。这边实在太偏僻了，万一有坏人，她也没法反抗。

　　时音音只能警觉些，手机按了110，再按一下就会拨出去。

　　大门略沉，是两扇式的铜门，需要向后拉，时音音又坐着轮椅，颇为不便。等她把纸袋放在膝上，已经开始想念自己的蛇尾巴了。

　　温热的食物散发着炸物的香气，那一点热度似乎能传递到心里去，很好地抚慰了时音音发自内心的丧气。

　　一个被放弃的少女，再也不可能站起来，多多少少心中都有些郁结。时音音胸口十分沉闷，仿佛堵着很多棉絮，眼泪随时都会往下流，消沉得很。

　　时音音本想在一楼吃鸡，懒得找开关，索性回房间，电梯运行过程中发出沉闷的声音，还没到二楼，就卡在半空。

　　这电梯连应急按钮都没有。整个电梯内部漆黑一片，那道视线又出现了，他站在手机的光照不到的地方，冷冷看着时音音。

　　时音音叹了口气，决定给时父打电话。

　　备注为“时先生”，一连打了三个都没接。

　　一声嗤笑从电梯角落响起，带着讥讽意味。

　　音量不大，若不仔细听，怕是幻觉。

　　时音音果断把备注改成了“狗东西”。转念一想，狗又做错了什么呢？小狗狗那么可爱。时音音再次修改备注，改成垃圾玩意。

　　她直接给总经理办公室打电话，接电话的助理永远是个年轻女人，具体是谁却常有变化。

　　“这里是昌瑞总经理办公室，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助理问。

　　“我是时音音。”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助理歉疚道，“原来是大小姐……不好意思，时总今天有个商业宴会要参加，现在不在办公室。”

　　“今天时总很忙…嗯…等时总有空再联系。”助理说话的语气不太稳，偶尔泄出几声不正常的气音。

　　“你说话怎么总喘气，你怎么了？”时音音语气沉冷。

　　“我……有点感冒……”助理解释。

　　时音音挂断电话，要不是手劲不够大，差点要把手机捏碎。她正准备给119打电话，电梯吱呀一声，继续上行。

　　算了，明天再联系维修师傅。

　　时音音心情不太好，回卧室坐着，纸袋拆开，却没多少食欲。

　　这什么破家庭啊。

　　至于电梯里盯着她的视线，在她挂断电话的时候就消失了。

　　时音音想，时瀞尘是否希望她将时昌盛引来这里？其实就算她死了，时昌盛也不一定过来。

　　她来的时候是管家送的，时昌盛本人没来，他眼中只看得见利益，对第二任妻子生下的女儿没有多少感情。

　　时音音随意应付一顿，从房间里找到白纸、剪刀，打算剪个小纸人试试看。

　　冰镇的肥宅快乐水喝了一半，剩下的放在桌上，她不时喝一口，靠它来降心里的火气。

　　时音音对折白纸，很快剪好纸人，因为心里有气，纸人剪得不怎么样，才巴掌大。

　　她试图操控这纸人，虽然让它动了，实际上也没多大作用，连杯水都推不动。

　　为了不浪费这个纸人，时音音在纸人身上写了时父的名字时昌盛，还有他的生辰八字，最后点上一滴血。

　　时音音学过道术，与这个金手指有互通之处，现在用起来十分方便。
　　血脉相连，便可通感。
　　假如是时昌盛本人的血，效果会更强。

　　纸人隐隐与时昌盛形成了某种联系，站在桌上，一起一伏，似乎正在进行某种繁衍后代的运动。

　　时音音举起中性笔，笔尖对准纸人的两腿中间，狠狠扎下去。

　　她剪纸人的时候，连第三条腿也没落下，现在正好派上用场。那第三条腿被笔尖扎了个对穿，差点脱落。

　　总经理办公室，正在争分夺秒运动的时昌盛突然惨叫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关键部位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差点滚到地上。

　　“时总，时总，您怎么了？”助理也被吓到，很快围拢过来，关切万分。

　　时昌盛捂着小腹，痛得厉害，脸色铁青：“去医院！”

　　“快去医院……”

　　那一边如何时音音尚不清楚，被她用圆珠笔扎破的纸人似乎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自燃后化成了灰烬。

　　时音音惋惜一叹，要是时昌盛也像这小纸人一样自燃，变成骨灰该多好？等她真正练到化纸为真的程度，应该就能做到了。

　　窗帘后，一道视线将这一切收入眼中。眼神有些古怪，似是欲言又止，十分微妙。




233.  每天都被他盯着   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纸人自燃后, 时音音开始头晕，感觉身体被掏空，浑身乏力，还有点冷。

　　使用特殊的能力总需要付出代价, 这具身体又实在虚弱, 就连灵气都容纳不了, 脆弱得像个玻璃娃娃。

　　她休息了一会儿，去卫生间洗澡，这又是一重麻烦。不能行走的小腿, 使她进浴缸的时候差点摔倒，虽然勉强撑住，但磕到了胳膊肘，很快就青了一大块。

　　出来时足够小心，终于成功回到了轮椅上。

　　时音音舒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控制轮椅向外走，卫生间有水, 万一滑倒会造成二次伤害。

　　她的腿还没彻底好全, 每天都隐隐作痛，尤其是晚上。

　　时音音穿着宽大的睡袍, 找了瓶药油, 把胳膊肘上磕到的地方揉散，然后再给自己按摩小腿。

　　两条小腿纤瘦至极，还能看到手术后留下的疤痕，时音音按摩完又涂了一点祛疤的药膏。

　　只要人活着, 以后总有机会站起来的。就算真的站不起来，小腿也要每天按摩，不然肌肉萎靡退化, 双腿会变得很难看。

　　这个世界充斥着一种泛灰的能量，十分诡异，人的身体本能排斥，时音音打算等身体好一点了再做尝试，免得送掉这条小命。

　　盯着她的那道视线时有时无，时音音能肯定，洗澡的时候没有。这算是个消息，时瀞尘至少还保留着正常的隐私观念。

　　这么一折腾，时音音累了，很快就睡着，一夜无梦。半夜因为腿疼翻身，被子散开，大半身体都露在外面。

　　第二天醒来，时音音头痛欲裂，眼睛都差点睁不开，鼻子堵得厉害，喉咙沙哑。想喝水但床头没有，她也没力气挪到轮椅上，没法去倒。

　　时音音不再指望时昌盛，直接给管家打电话，说自己生病了，还有电梯需要维修的事。

　　管家表示联系了家庭医生，下午会带着维修人员过来检修电梯。

　　时音音很快又睡过去，因为最近少见天日，整个人毫无血色，有种病态的苍白。

　　等她醒来时，家庭医生已经给她打了退烧针，还吊了葡萄糖。

　　“时小姐，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令人担忧。”

　　“我建议还是住到正规的疗养院去，对您未来的恢复也有好处。”

　　“我不去。”时音音声音太哑，家庭医生差点没听清。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十分和气，给时音音倒了杯温水，耐心劝道：“这边没有人照顾您，生活也很不便，您还是去疗养院住吧。”

　　“不去。”时音音显得有些固执。

　　“为什么呢？”家庭医生问。

　　“我想住在家里。”时音音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水。

　　家庭医生叹了口气，眼神忧愁。他已经在时家工作了很多年，基本了解时家的家庭成员，稍一动脑就能知道时音音的困境。

　　眼前双腿残疾的少女，不能再回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对时家老宅不熟悉，但这里比起疗养院，明显更像一个家，即使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最近，我会每天过来给你量体温，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我会转达给管家。”

　　“这里需要新的佣人，至少能保证你作息规律、饮食健康，还要会正确的按摩手法。”

　　“我联系一下以前的同学朋友，看有没有合适的，到时候推荐过来。”

　　时音音认真道：“谢谢你……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生病之后，对她最好的竟然是家庭医生。

　　“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你的未来还很长，医学技术说不定会突飞猛进，双腿还有希望，不要放弃。”

　　“要善于在生活中发现乐趣，等腿不疼了，可以考虑重新去学校上课，或者转学。”

　　“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不和任何人交流，你要接触朋友……”

　　真正的医生都希望病人能尽快恢复健康，不止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健康。

　　普通家庭的孩子遇到这种事，都有家人鼓励劝慰，能尽快从痛苦中走出来，时音音却没有。

　　好在她也足够坚韧，假如是个十六岁小姑娘，在这种环境下，真的熬不住。

　　“等我好了，会去上学的。”时音音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眼中有些期待。

　　她还要回报一下致使她残疾的那些人。学校里一定有时如心的同伙，否则不会让她在放学后留下来，遇到了那场车祸。

　　“那就好。”家庭医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渗人。明明时家大小姐是个温柔乖巧的好孩子。或者是因为这里太阴冷，总让人升起一些不好的感觉。

　　“叔叔，你以前就在时家做家庭医生吗？”时音音问。

　　“嗯。”

　　“我妈妈是什么病啊……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小，记不清楚了。”时音音神色怅然，还有点空洞。

　　“多种器官衰竭，具体病因不明，也没有办法治，发作的时候衰败得很快，没有痛苦太久。”

　　“可能是因为常年心情不好，引发的连锁反应。”

　　“人体是很神秘的，有很多病症都无法治愈，连成因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心情不好，会对身体产生负面影响。大小姐，您要让自己过得开心起来，不管是追星还是追剧，或者购物，多找几个令自己快乐的点。”

　　“我会的，谢谢你。”时音音点头，不经意间问：“叔叔，你见过我家大哥吗？”

　　“他是爸爸的大儿子，我听说他住在这里，但是从来没见过他，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医生没有多想，直接道：“以前见过，身体也不好，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们倒是长得有点像，一看就是兄妹。”

　　“真的呀……这么好……”时音音似有些欣喜，很快担忧起来，“他身体不好有没有去医院治？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都说他已经不在了……”

　　医生宽慰道：“大少爷应该还活着，可能就是不愿回家。”

　　时音音看着窗外的流云，神色落寞，声音很轻：“希望他早点回家。”

　　“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

　　医生来时就将窗户打开，此时风从外吹来，窗帘飘动，似在回应。

　　“他知道有你这么坚强的妹妹，一定会回来的。”医生心里也觉得时瀞尘大约是凶多吉少，仍然没忘安慰时音音。

　　“叔叔，你还记得最后一次看到他吗？”时音音问。

　　时瀞尘身体不好，和家庭医生见面的次数应该比较频繁，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至少有十多年没见了，大少爷性格比较孤僻，也不爱说话。我记得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他决定出国留学前。”

　　“他找我开了一个常见药物单，让我准备一些出去之后可能用得上的药。”

　　“后面就听说他去了F国，再没见过。”

　　“那个时候有什么异常吗？”时音音追问。

　　“大少爷一直那个样子，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我觉得大少爷应该不是一个主动出国留学的人。”

　　时音音点头，好奇道：“他的身体具体有什么问题呀？”

　　“比正常人虚弱不少，容易过敏，换季的时候总是感冒，常年低烧。”家庭医生叹了口气。

　　“我刚来时家工作的时候，大少爷六岁，生了一场重病，可能是那个时候留下了病根，也有可能是早产的原因。”

　　“他的抵抗力和免疫力都比普通孩子差很多……”

　　“具体为什么生病我不清楚，感觉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他把小时候的事都忘光了，吃饭穿衣服都是重新学的。”

　　家庭医生说到这里，最后一瓶葡萄糖也输完了。他动作利索地拔针，再用棉签按住，细致温柔。

　　“大小姐，要不要去外面走走？”他问。

　　“好，稍等一会。”时音音点头。

　　等医生离开，带上房间的门，时音音从床上挪到轮椅上，在柜子里找了一身干净衣服换好，再去洗漱。

　　洗手台、衣柜全都是按照正常人的生活习惯布置的，时音音用着很不方便，眼下只能将就。

　　等她收拾好，已经是半小时后。

　　医生耐心地等在二楼小客厅，推着轮椅进电梯，带时音音去别墅外面散步。

　　“不知道管家安排人过来检修没有，昨天晚上电梯突然停止运行了，卡在半空中。”时音音突然开口，有些忧愁。

　　“……”医生沉默，欲言又止，最后给管家打了个电话，提了提这件事。

　　时家大小姐如果因为电梯故障出了意外，总是要人担责的。虽然牵扯不到医生，但他家里有个女儿，备受宠爱，两张对比之下，总令人心生怜悯。

　　他开口：“检修的人很快就到，还有新的佣人。”

　　“谢谢叔叔。”时音音一笑，露出浅浅两个酒窝。

　　“这是我应该做的。”医生推着轮椅，在别墅自带的花园转圈。这里的植物都长得很好，郁郁葱葱，有种别样的生气。

　　尤其是玫瑰园，已经入秋，玫瑰仍然开得鲜艳，远远看去，十分灼目。

　　“打理花园的人倒是尽心，大小姐在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来花园散步，可以剪一些花，回去插在房间的花瓶里。”

　　“我也这样想。”时音音回忆了一下，老宅并没有佣人打理花草，这些花草是谁照顾的，不言而喻。

　　喜欢花草，是个好品质。

　　希望时瀞尘是个好相处的人（？）。

　　大约过了半小时，检修电梯的人来了，围着电梯一阵敲敲打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稍微有些老化，但不影响使用，定期检查就好。

　　管家也来了一趟，送来一个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带笑，眼珠不时转动，心思不少。

　　“她姓王，在医院当过护工，以后就由王妈照顾大小姐。”

　　“王阿姨。”时音音打了个招呼。

　　“大小姐好。”王妈一笑。

　　“每天都要给大小姐按摩小腿，一天都不能落下……”医生叮嘱半天。

　　“明天上午我还会过来一躺，睡前记得提醒大小姐吃药。”医生离开前颇不放心。

　　“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小姐的。”王妈直拍胸脯。

　　很快众人离开，整个别墅只剩时音音、王妈。

　　“大小姐，我住哪里？”她问。

　　“一楼有房间。”时音音推着轮椅，带王妈去佣人房，都是带单独卫生间的套间，采光通风都不错。

　　“大小姐住在哪里？我住旁边吧，这也方便照顾你。”王妈笑道。

　　“二楼没有多余的房间。”时音音直接拒绝。

　　“那我就住一楼好了，我先把房间收拾一下。”王妈进屋。

　　时音音独自上了二楼，在时瀞尘房间门口，犹豫要不要打开。

　　二楼有两个大套间，一个属于时瀞尘，好几年前就开始空置。还有一个时音音在住，最近才搬来。

　　时音音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大哥，你在不在？”

　　仍然寂静。

　　“我进来了。”时音音抓着把手，没能把门打开，好像被锁住了。

　　时音音找出一大串钥匙，一把一把试，终于试到时瀞尘的房门钥匙，一转动，钥匙就断在锁里。

　　“……”时音音沉默，不得不从房间找出一个黑色小发夹，掰成直的，伸进锁眼，先把断掉的钥匙挑出来，再开锁。

　　一直注视她的时瀞尘本想阻一阻，不愿让她进房间，但看她连撬锁的功夫都使出来了，不免有些好奇。

　　她进他的房间，要做什么？
　　为什么她会撬锁，在哪里学的？
　　还有昨天剪出来的那个纸人，也有趣得很。

　　时音音转动发夹，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有种隐秘的危险感。




234.  剪他种出的玫瑰   反正只是一些没用的花……

　　时音音借着手机的光, 去看房间内部的陈设。和她房间的大小差不多，卧室、卫浴、衣帽间，还有个大书柜，一个木质工作台, 放着一些精巧的工具。

　　房间里并没有那种久不住人的陈朽感, 连灰尘味道都没有, 异常干净。

　　时音音去开灯，开关按了几下都没反应，可能电路出了故障, 也可能是时瀞尘不愿见光。

　　现在是白天，时音音又试着去拉窗帘。窗帘布就像被钉死在窗户上，连个角都掀不起来。

　　“大哥，你在这里吗？”时音音轻声开口。

　　“我是时音音。”

　　房门突然关死，严丝合缝, 整个房间里只剩手机的光，黑暗如同潮水般侵吞而来, 温度骤降, 手机屏幕上都结了霜，自动关机。

　　现在房间, 彻底暗下来了。

　　唯有时音音的声音清晰可辩：“哥哥, 我想报仇。”

　　“那些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想放过。”

　　“我妈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就病逝了，我觉得还有其他原因……”

　　“你在这里对不对？”虽然时音音什么也看不见，却隐有所觉, 工作台前，坐了一个人。

　　时瀞尘的母亲是原配，时音音的生母是继妻, 时音音不知道时瀞尘怎样看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但她要比时瀞尘小十岁不止，她的母亲嫁进时家之前，原配就死了好几年。按理来说，他们之间没有太深的仇怨，反而有共同的仇人。

　　不过反派的心思总是很难猜，不排除突然下杀手的可能。

　　“大哥？”

　　时音音推着轮椅，想接近那个坐在工作台前的人，然而木质地板这一刻阻力无穷大，轮椅纹丝不动。

　　一直隐在黑暗中的人终于开口，给予回应：“你想怎么报仇？”

　　他语气极冷，像高山间的一捧雪。偏偏音色十分华丽，有种难言的优雅。让人疑心是否出现幻觉，总觉得这样的人，不归凡间所有。

　　时音音不假思索：“当然是让他一无所有、痛不欲生啊。”

　　房间里响起一声低笑，不带什么情绪。

　　“小孩子的无聊把戏。”他说。

　　“大哥，你现在还好吗？”时音音关切道。

　　“不要这样叫我。”时瀞尘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这会提醒他，自己同样是时昌盛的血脉延续。

　　“那我叫你什么好？”时音音问。

　　时瀞尘语气冷漠：“不必叫，也不准再进来。”

　　“这里不欢迎你，今天就从老宅搬走。”

　　他还有别的事要做，不想将这个碍手碍脚又倒霉透顶的小东西留在老宅。

　　“哥哥，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时音音垂头，手指揉捏裙边，有些无措。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甚至还能给你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时瀞尘反问。
　　语气一点都不认真，像在说笑。

　　“看你需要我做什么。”时音音望着不远处的人。

　　“把时昌盛引过来。”时瀞尘随口道。

　　“他为什么不过来？”时音音问。

　　“做了亏心事。”时瀞尘冷笑，整个房间温度一降再降，时音音打了个哆嗦，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

　　她只穿了一件长袖连衣裙，冷得厉害。

　　“这么没用，还想帮忙？”

　　“我会想办法把他引来的。”因为太冷，时音音声音都有点发颤，语气却十分坚定。

　　“什么办法？”

　　“扎小人。”时音音认真道。

　　“试试吧，不行就赶紧走。”时瀞尘说完，房门骤然打开，外面的光投进房间，像一条光路。

　　时音音徇光而去，推着轮椅，刚刚冻着了，手臂一时使不上力，后面凭空产生一股推力，把她推到房门口。

　　不止如此，还推她回了自己房间，并且带上了门。

　　时音音咳嗽起来，胸腔闷痛，缓了一会，才推着轮椅，去书桌前，打算剪纸。推轮椅的时候仍然顺利，不向平时那些沉重。

　　时瀞尘无声默立在时音音身后，心想，这可不是看小东西可怜，只是为了让她快点咒人。

　　眼看着时音音剪出一个长了三条腿的纸人，时瀞尘欲言又止。她该不会又用笔尖去戳吧？

　　一个女孩子，其实扎别的地方也可以。

　　时音音写好八字、姓名，滴血之后，转头去文具盒里找出一支圆规，用尖头狠狠扎在双腿之间，旧事重演。

　　*

　　市中心某医院男科门诊，没有查出任何问题的时昌盛骤然惨叫，今天比昨天痛得更厉害，就像有一个尖硬的铁锥穿透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啊——”

　　“啊——”

　　时昌盛痛得打滚，医生不得不给他打了一支镇定剂，然而抽血化验，拍片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

　　“查不出病因，发生得很突然，可能是神经性疼痛。”

　　“建议再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什么，我先找个大师……”时昌盛脸色铁青，那种感觉实在太致命了。

　　他正好认识一位高人，交情深厚，要是能请动，兴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

　　时音音剪出来的纸人，又燃成了灰烬。

　　她靠在轮椅上，神色恹恹，脸色异常苍白，头疼得愈发厉害。

　　那一头漆黑的发随意散落在轮椅后，被风拂动。有人说头发会吸走人的养分，放在她身上恰如其分。

　　黑与白映衬，病态妖异。

　　时瀞尘居高临下注视着她，指尖再往前就能触到她的发稍。

　　为什么呢？

　　他其实没有感受到这个小东西有多强烈的复仇情绪。

　　人类的情绪在他眼里清晰可见。如果愤怒，会燃起炽烈的火，像即将爆发的火山，迟早会燃烬一切。

　　如果伤心，就像冰冻的河。
　　前几天是，她快伤心得死掉了。

　　昨天又变得不一样，重新亮起来，是一种恒定的温暖。

　　她想靠近。

　　时瀞尘不太理解。

　　时音音已经睡过去，诅咒对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她的身体终究太虚弱了，旧伤未愈，气血不足。

　　即使在梦中，也蹙着眉。

　　时瀞尘伸手，原本搭在床尾的小毯子就落在他手中，被他理好，搭在时音音身上。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时音音还睡着。新来的佣人王妈自己炒了三菜一汤，吃饱后在一楼看电视。

　　时瀞尘蹙眉，心下不耐。有心想把这个佣人也赶走，但时音音不是缺人按摩吗？

　　一直到黄昏时候，时音音才睡醒。夕阳的暖辉落在她身上，时音音刚醒时，还有些不适应，缓了一会才睁开眼睛。

　　全身都睡麻了，脖子也很痛。
　　轮椅本来就不是用来睡觉的装备。

　　她直吸凉气，缓缓活动手臂，将小毯子拉了拉，防止滑到地上。

　　那种麻痹的刺痛，十分折磨人。更令人痛苦的是，毫无知觉的小腿，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时音音垂眸，被痛觉刺激出来的一点泪水洇湿睫毛，等她睁眼时，眼中浮动的水光，倒映窗外的夕阳，尤其明亮温暖。

　　时瀞尘立在房间阴影中，沉默地注视着她。
　　比想象中更脆弱，更麻烦。
　　她不应该留在这里。

　　如她所言，她没有别的地方能去。

　　当初听到时昌盛续娶的消息，时瀞尘刻意多打听了几句，知道那位新嫁进来的夫人，被时昌盛的温柔深情打动，便止不住地露出嘲讽且怜悯的冷笑。

　　果不其然，又步了后尘。还留下一个无人照管的孩子，比他当初更可怜，至少那时他不需要坐轮椅。

　　“咕——”

　　时音音捧着肚子，推着轮椅，准备下楼。

　　好像有微风吹来，帮她把轮椅推进电梯，不需要她出多少力。

　　时音音在电梯中低声道谢：“谢谢哥哥。”

　　“尽早离开。”时瀞尘语气仍然冰冷。

　　但时音音出电梯后，推轮椅时，仍然轻松。

　　“晚饭吃什么？”时音音问王妈。

　　“我已经吃过了，给大小姐做个蛋炒饭吧。”王妈很有主见。

　　“我不想吃蛋炒饭。”时音音盯着王妈。

　　“食材不多，这里也没人送菜，都要我出去买，大小姐不要为难我。”王妈叹息，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看着时音音。

　　时音音去厨房，打开冰箱门。
　　有鱼有肉，鸡蛋蔬菜也不缺。

　　“一荤一素，再加个汤。”
　　“你要是不想做，现在就离开。”

　　“做就做，大小姐发脾气做什么？”王妈视线落在时音音的双腿上，表情便宽容起来。

　　时音音心中升起一种难以遏制的破坏欲，想拿起什么易碎的东西，狠狠砸在王妈脸上。

　　这是身体本身压抑太久的情绪，以前那些佣人，待她的态度和王妈大同小异。

　　“大小姐还是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吧，不然以后嫁不出去的。”王妈笑眯眯的。

　　“你去做饭。”时音音忍下这口恶气。假如她现在和王妈打架，不一定能赢过她，万一又进医院，得不偿失。

　　“大小姐晚上还是吃蛋炒饭吧。”王妈进了厨房。

　　时音音打开一楼的冰箱，从里面拿了个橙子，慢吞吞剥皮。

　　“真没用。”时瀞尘的声音传来。

　　时音音环视一圈，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过这会儿因为忍气吞声，时音音眼圈通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时瀞尘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就算让时音音离开又怎样，换了个地方，还不是受人欺凌，连个帮她推轮椅的人都没有。

　　“等晚上。”时瀞尘似在安抚。

　　“她会死吗？”时音音问。

　　时瀞尘没有回答。

　　“肯定是有人指使，她才会这么做。”时音音觉得罪魁祸首不是王妈。她这样明目张胆，一定是有所倚仗。

　　“伥鬼也该死。”时瀞尘语气冰冷。

　　“我有别的办法，这几天就能将她解决。”时音音低声道。

　　时瀞尘不再说话。

　　王妈很快炒好蛋炒饭，装在盘子里。

　　时音音尝了一小口，又咸又辣，还能看见蛋壳。

　　“大小姐，快吃吧，挑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王妈守在一边。

　　时音音不理她，才吃了个橙子，还能再撑会儿。她从冰箱里拿了鸡蛋玉米，煮一下就能吃。

　　“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王妈意见不小，想要挤进厨房，一只手抓着门框，时音音把门一关，即使王妈缩得够快，指头也被夹了一下。

　　“啊啊啊好痛……”

　　“大小姐你怎么这样，真是恶毒。”

　　“一点教养也没有。”

　　“这么恶毒难怪断了腿，一辈子都站不起来，这都是报应啊……”

　　“说不定短命的夫人也是你克的，真是一个丧门星……”

　　“只有二小姐才是时家的小姐……”

　　王妈在厨房外骂骂咧咧，时音音简单解决了一顿饭。

　　“哥哥，以前有人给你做饭吗？”时音音问。

　　“有。”时瀞尘有点不愉，他似乎不该应答，免得时音音以为他时刻都跟在她身后。

　　“你妈妈从来不做这种蠢事。”
　　“这个女人又蠢又坏，不知能活几年。”

　　“不准这样叫我。”时瀞尘再次申明。

　　时音音循着声音望去，找不到他在哪里。他似乎没有固定形态，或者可以随意变换位置。

　　时音音有点挫败，不过她又没答应，下次还是这么叫。

　　她从厨房出来，无视了骂骂咧咧的王妈，用一把小剪刀，去剪花园的玫瑰。

　　晚风中玫瑰摇曳，始终绚烂。

　　“这是我的花。”时瀞尘提醒道。

　　“可是我想要。”时音音指尖落在柔软的花瓣上，这些花都萦绕着一些灰色能量，才长得这样好。

　　一室静默，最终妥协。

　　“十支。”时瀞尘想，那些花也没什么用。

　　“谢谢哥哥！”时音音将那些没有彻底绽放的花，剪下来放在膝上，精挑细选，每一支都很好看。十支已经能扎成一小束，正好放在落地窗前。

　　时瀞尘本想再重申一遍，见她流露出与之前不同的愉悦情绪，又懒得说了。反正只是一些没用的花而已，他并不是将她当成妹妹。




235.  你不要得寸进尺   不知道把你火化，能烧……

　　“大小姐真残忍, 花开得好好的，居然剪下来。”王妈看着时音音膝上的花，眼中满是恶意。

　　时音音打量王妈，将王妈看得背后发毛。

　　王妈：“人生在世, 还是要多做善事。”

　　时音音难免失笑：“不知道把你火化, 能烧出几颗舍利子。”

　　“你……真是舌尖嘴利！难怪断了腿……”王妈又开始说这样的话。

　　时音音不理她, 将花枝修好插瓶，房间里充盈着馥郁的玫瑰香气，令人心神安宁。

　　她握着剪刀, 正要开始剪纸，时瀞尘开口打断：“你不要命了？”

　　时音音本也不打算剪人，不过听了时瀞尘的花，放下剪刀，打开手机找了一个折玫瑰的教程。

　　她照着教程, 想折出一支纸玫瑰。步骤有点复杂，视频播放得很快, 她还想调回去重看, 一朵叠好的纸玫瑰就落在桌上。

　　她循着玫瑰向上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漂亮的手, 骨节分明, 白皙如玉。黑色西装，银色袖扣，露出整齐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

　　此时已经入夜, 时瀞尘无需顾忌日光。

　　坦然现身，注视着轮椅上的少女。

　　正如家庭医生所说，他们长得有些像, 一看就是兄妹。眉眼相似，尤其精致，时瀞尘轮廓深刻，冰冷漠然，像一樽没有生命的雕像。

　　时音音五官稍显柔和，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假如她再胖些，应当很可爱。

　　如今瘦得脱相，连衣裙空空荡荡，整个人毫无血色，有种苍白的病态感，令人不自觉担忧她的身体状况。

　　“我会，可以教你。”时瀞尘说。

　　“好啊。”时音音示意他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然后跟着他叠。

　　他那双手实在好看，光洁如玉，完美至极，时音音有些分神，不自觉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

　　“好看？”他反问。
　　“好看！”时音音充分肯定。

　　“认真些，我不会再教第三次。”时瀞尘动作微僵，放慢速度，重折一次。

　　时音音这次跟上来了，叠出一支玫瑰，再加枝叶，轻轻在纸玫瑰上抚过，纸折的玫瑰竟然一寸寸有了颜色，鲜妍至极。

　　它看起来与真正的玫瑰别无二致，但时音音轻嗅一下，并没有玫瑰的香气，只能闻到纸的味道。

　　时音音将纸玫瑰与其他玫瑰放在一起，它很快就蔫了，软趴趴耷拉在瓶子边缘处。毕竟是纸做的，不能沾水。

　　“试试。”时瀞尘将他折的纸玫瑰丢给时音音。时音音从玫瑰上抚过，毫无反应。

　　“我和自己折出来的东西，有种特别的联系。”她解释道。

　　原本时音音打算自己买点纸人，直接驭使，能省很多事。现在看来，只有亲手折的才有用。

　　她折纸时，感觉自己无形间赋予了手中的作品一丝独特的灵性，或者说生机。

　　这是从她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需要付出代价，不外乎寿命、健康、气血之类。

　　时瀞尘思索两秒，语气平淡：“这几天不必咒时昌盛。”

　　“好。”时音音托着下巴，认真看他。

　　时瀞尘漆黑的眼瞳缓缓转动，重新隐藏在夜色中。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这样注视过了。
　　不带任何恶意，满是信赖的眼神。
　　并不令他讨厌。

　　时音音闲着无聊，打开手机里的班级群，最近学校有活动，正聊得热闹。

　　他们班要演舞台剧《白雪公主》，时音音同父异母的妹妹时如心饰演公主，从小订下婚约的未婚夫楚子睿饰演王子。

　　“如果时音音没出车祸，她那么会跳舞，演公主肯定合适。”忽然有人在群里说。

　　时如心很快回复：“是啊，练舞那么多年，可惜以后再也没有办法跳舞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好难过。”

　　同学：“时音音修养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来学校上课？”

　　时如心：“她再也站不起来了，以后不会来学校，真的好可惜。”

　　同学：“这也太严重了，不能放弃治疗，可以去国外看看，我家里认识一个相关方面的专家，要不要介绍一下？”

　　时如心：“我家也认识很多专家，都给她看过，真的没希望了。”

　　“谢谢你的好意，如果音音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班里的同学便提议道：“我们找个时间去看望她吧，同学一场。”

　　“她目前正在休养，医生说需要安静的环境。”

　　时音音突然发言：“我怎么没听医生说需要安静的环境？”

　　“医生说我需要家人的关爱和朋友的鼓励，我一个人养病好孤独，没人关心我，爸爸也不来看我。”

　　“是不是因为我失去了联姻价值，爸爸才不来的？我和楚子睿的婚约要解除了吗？”

　　“楚子睿也不来，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或许这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虽然我的腿断了，但我对知识的渴求不会变，我想好好学习，以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等我养好身体，就来学校上课。”

　　“你们演舞台剧的时候，我能过去看吗？”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时音音是个安静沉默，还有些内向的女生，几乎不在班群里发言，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这个对她的映像还停留在过去。

　　没想到她会突然冒泡，一连串发这么多。

　　时如心表情都有些扭曲了，她本来想打断，但时音音打字太快了，时如心一句话还没发出去，时音音已经发了好几段，直接刷屏。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你和楚子睿根本没有婚约，那是长辈定下的楚家和时家的婚约，并没有具体指名是你，爸爸已经决定让我和子睿订婚了，你这样说话会引起误会的。”时如心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是啊，可是婚约是我妈妈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她只有我一个女儿。原来婚约也可以是继承制吗？”时音音语气平静，甚至有点疑惑，反而带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讽刺效果。

　　班群里一个平时看不惯时如心的女同学回复：“最近看时如心和楚子睿走的这么近。我还以为在交往呢，没想到中间还有个婚约。”

　　“我只知道古言小说里嫡女原配去世了，庶女可以嫁进来当填房。”

　　“方圆八百里的熊猫都得饿死。”

　　“为什么？时如心是庶女和熊猫有什么关系？”

　　“因为山里的笋都被你们夺走了。”

　　班群里的消息刷得很快，班里学生的家境都不错，并不顾忌时如心的面子，整个班群都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时音音笑出了声，从班长那里得知了艺术周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私聊收获一堆鼓励和安慰。也许不能带来实质上的变化，但可以让她心情变好。

　　时瀞尘仍在观察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开心，他不知道时音音在用手机看什么，如果想看清楚，他需要靠得更近，并且弯腰。

　　即使好奇，但不足以令他窥探。

　　很快时如心就打电话过来，时音音挂断，时如心坚持不懈，反复拨打，时音音终于接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时如心整个人都快气炸。

　　“我以为是骗子打来的骚扰电话。”时音音语气平静。

　　“姐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在群里说这些话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时如心只比时音音小几个月，两人才能在同一个班上学。

　　时音音一笑：“还是有意义的，我爽到了。”

　　“你不知道这些话对我和子睿的名誉会造成多大的损害吗？这也会损害我们两家的名声。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考虑后果。”时如心厉声指责，语气还有些怨怪意味。

　　“我好自责啊，在群里说了事实，没想到会对你们的名誉带来这么大的损害，我忏悔。”时音音说着说着，又笑出了声音。

　　“对不起，时如心，我为我的话忏悔，这就去班群里解释。”时音音挂断电话。

　　时如心有点茫然，感觉时音音和之前很不一样了，仿佛脱出了掌控。根本不需要时音音解释什么，她最好退出班群，再由时如心来补救。

　　时如心正要打电话，就看到时音音在班群里开了腔：“我为我的话忏悔，我没想到我只是说出了真相，就对时如心和楚子睿的名誉造成了不良影响。”

　　“我对不起他们，时如心，你狠狠怪我吧。”

　　“毕竟我只是失去了一双腿和婚约，你们却损失了宝贵的名声啊！”

　　时如心差点吐血，好你个时音音！

　　“姐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冷静冷静，不要在做这种事了…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怪你的。”

　　时音音编辑了最后一条消息：“不多说了，要挨骂了，最后祝我那场车祸的幕后黑手早日暴毙，人财两空。”

　　时音音倒数，3、2、1——

　　时如心她妈，柳佩文直接打电话过来：“音音，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是啊，太不应该了。”时音音叹息。

　　柳佩文心里一梗，竟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音音，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如心是无辜的，婚约是两家人的决定，主要看楚家的意愿，和如心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苦口婆心道。

　　“是啊，我真是对不起如心。”时音音附和道。

　　柳佩文竟不知道时音音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语气怪真诚的。

　　柳佩文只得试探道：“既然你知道，还是在群里补救一下吧。”

　　“我已经补救过了。”时音音语气愈发真诚。

　　柳佩文开口：“你现在就退群吧。”

　　“我最近没吃饱，连退群的力气都没有。你安排的那个保姆，正事一件不做，只知道偷奸耍滑，让她做个蛋炒饭，里面全都是蛋壳，我已经饿了几天，哪有力气退群？”

　　“我知道了，放心，只要你听话，妈妈一定好好说说她。”柳佩文心中暗松口气，看来时音音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只是想让保姆对她好点。

　　“这几天看她表现。”时音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柳佩文怒极反笑，这小丫头片子，该不会觉得凭这个就能威胁到她吧？

　　“给你十分钟时间，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退学手续也不需要花多少时间，你自己掂量吧。”柳佩文挂断电话。

　　时音音点击手机屏幕角落，结束录制，得到一个音频。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她吧？”清冷的声音从房间角落响起，像雪山间的回声。

　　“当然不能。”时音音只想激怒柳佩文罢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通过别墅里的无线网入侵王妈的手机，果不其然蹲到柳佩文给王妈打电话。

　　“养伤期间，不要让她使用电子产品，饭菜也要清淡点……”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大小姐。”王妈像拿到了令箭的小兵，底气十足，矫首昂视。

　　等通话结束，见时音音再次留下音频，时瀞尘开口：“这并不能证实什么。”

　　“总能露点马脚。”时音音很有耐心。

　　时瀞尘提议：“不如一劳永逸。”

　　时音音叹息：“我又不能直接将柳佩文咒死。”

　　时瀞尘静默两秒，倏然开口：“我可以将楼下那个处理掉，她很烦。”

　　“暂时不用。”时音音另有打算，望着角落里声音响起的方向：“哥哥，能不能帮我反锁一下房门？”

　　时音音监控了王妈的手机，知道她正在靠近。

　　时音音试图转动轮椅：“王妈上楼了。”

　　时瀞尘沉默不语，锁芯转动，一声轻响，房门从内部关上了。

　　“谢谢哥哥！”时音音笑起来。

　　时瀞尘并未应答。

　　王妈试图开门，未果，只得大声道：“大小姐，把你的手机拿过来，今晚早点睡吧。”

　　时音音不理她，王妈疯狂敲门。时音音仍然不理，最后王妈只得下楼，看来暂时放弃了。

　　“你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时瀞尘提醒道。

　　时音音不可能永远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她还需要吃饭。

　　“知道了。”时音音开始剪纸人，时瀞尘握住她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我替你去。”他掌心冰冷，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声音也漠然无情，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意味。

　　“谢谢哥哥，我要王妈的手机，要所有电子产品，还要把她锁在房间里。”时音音并不与她客气。

　　“嗯。”时瀞尘应了一声。

　　时音音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无非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还早，等她睡着再说，我不想听她鬼叫一整晚。”

　　“尽早处理掉，省得烦人。”
　　时瀞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留着王妈的命。

　　时音音很快想出一个时瀞尘能接受的借口：“我觉得新鲜的人血可能会有用。”

　　“嗯。”时瀞尘再没说什么。

　　时音音拉住他的袖口：“哥哥你下楼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点吃的过来？我饿了。”

　　时瀞尘抽出自己的袖子：“不要得寸进尺。”
　　时音音揉了揉腹部，声音细弱：“胃痛。”

　　时瀞尘眉头微蹙，语气仍然冰冷，还有些不耐烦：“想吃什么？”




236.  哥哥哥哥你在吗   不在，别叫。

　　“要热牛奶, 别的什么，哥哥随意。”

　　时音音捂着隐隐作痛的胃，有点难受。这具身体真的脆弱，驭使纸人更是加重负担, 雪上加霜。

　　“麻烦。”时瀞尘消失在房间里。

　　时音音托着下巴想, 时瀞尘要比她想象中的好相处多了。假如她不是这样弱小可怜又无助, 或许不会这么快有进展。

　　大约十分钟过去，时瀞尘端着托盘出现在房间里。他似乎可以直接穿过门、墙壁，即使端着托盘, 也能直接进来。

　　“吃。”

　　时瀞尘声音仍然冷漠，带着森然寒意，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他端来后，将托盘放在桌前。热牛奶，还有摆盘漂亮的厚蛋烧, 让人很有食欲。

　　“谢谢哥哥！”
　　时音音一点也不怕他，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哥哥, 你要不要？”她问。
　　时瀞尘眉头微蹙, 消失在房间里。

　　一整晚他似乎都没有出现。
　　时音音吃饱喝足，睡得不错。

　　次日, 时音音醒来时, 并没有听到什么声响，天光大亮，窗户半开，徐徐微风吹拂窗帘, 送来一室花香。

　　“你在吗？”时音音揉了揉眼睛。

　　房间并未有人回应，时瀞尘几乎不在白天出来，不知是因为不能见光, 还是他不喜欢。

　　时音音洗漱过后，换了衣服，摸到身后垂落的长发，略有些纠结。

　　头发长及腰际，养得很好，柔顺而有光泽，发量也多，洗完头发要吹很久，对她来说太不方便了。如果剪成短发，会节省很多时间。

　　但她有种莫名的不舍，依稀想起这具身体的生母，用木梳温柔地替她梳头。

　　“以后妈妈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那是一种哀伤又温柔的眷念，时音音犹豫几秒，还是放弃了用剪刀将长发剪掉的冲动。

　　木梳被带入老宅，大约是沉香木，有些压手，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因长久使用触感温润。好像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具体年代不清楚。

　　用它梳头发时，一点也不会打结，长发永远柔顺、美丽。有时，时音音也不知道是头发天生就这样好，还是因为这把木梳。

　　这本就是一个鬼怪众多的世界。没有从木梳上感受到丝毫敌意，时音音重新将它放回枕边。

　　庄园里很安静，时音音预想中，王妈会大吵大闹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一定是时瀞尘做了什么。

　　时音音打开电脑，调出王妈房里的监控，发现王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要不是胸口因为呼吸微微起伏，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时音音舒了口气，先让她睡着吧，饿到没力气了再弄醒，每天给点食物和水，吃完就让她这么睡着，总比现在就死掉要好。
　　王妈也着实聒噪烦人。想想也正常，毕竟是收了钱的。

　　时音音暂时关掉摄像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十六岁的少女正常情况下应该做什么呢？

　　上学，和家人、朋友出去玩。
　　可惜每一条都与时音音无关。

　　时音音看了两眼手机，发现时如心又解释了一大段话，大致意思是说，时音音因为双腿残疾，心态失衡，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说的话完全不可信，另外出具了精神检测报告。

　　一晚上过去，时音音就变成了精神病患者。

　　时音音瞬间精神起来，又到了战斗的时刻。

　　“并没有精神方面的医生与我见面，我不知道诊断结果是怎么得来的。”

　　“为了挽回你那一点根本就没有了形象，你已经不择手段。”

　　“我想想，接下来就应该是让我退学了吧？”

　　班群一片寂静，不过时音音收到了许多私聊信息：

　　“精神鉴定报告作假是违法的，建议走法律途径维权。”

　　“不管你受伤与否，时家的财产你都有继承权，这一点不能放弃，是你未来生活的保障。”

　　“我家和业内顶级的律师工作室有合作，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

　　时音音一一致谢，思考应该怎么解决目前的困境。柳佩文做事谨慎，车祸并没有留存任何证据。时音音来得太晚，连车都被销毁了。

　　常规手段找不到证据，只能尝试非正常途径了。

　　时音音正在思考，楚子睿发来消息：

　　“时音音，你既然出了车祸，就应该好好休养，不要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就算我们之间的婚约没有取消，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时音音回了个表情包，看猪.jpg

　　楚子睿始料不及，那边至少沉默了一两分钟，他才回：“时音音，你真是不可理喻。”

　　时音音没别的招待，就那一张表情包，不管楚子睿发什么，她都发那张表情包。

　　看猪.jpg
　　一个猫猫头，眼神三分轻蔑三分不屑三分邪魅还有一分漫不经心。

　　楚子睿最终以“跟你说再多都是浪费口舌”，结束这场对话。

　　时音音将卡里的钱全部都转存在新建的国际账户里，一百六十多万，都是这些年攒的零花钱、压岁钱。看起来不少，比起时如心还是差远了。

　　生母还留下了一些财物，包括昌瑞的股份。全都交由律师代理，只等时音音十八岁才能支配，如果时音音意外去世，所有财产全部捐出。

　　时音音转完账，肚子咕了一声，下楼吃早餐。王妈被捆着，她得以自由使用厨房。但坐着轮椅，有诸多不便。

　　时音音随意糊弄一顿，没多久，发现自己被移出了班群。

　　“时音音同学，今天上午，你的家长来学校办理了转学手续，现在你的学籍信息已经不在我们学校了。”

　　“是哪一位家长？”时音音问。

　　“你的继母。”

　　“老师希望你能保持冷静，暂时蛰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也不要丧失希望……”

　　时音音又收获了来自老师的安慰和鼓励。

　　她刚被移出班群，就被班里的同学拉进一个新群，群里没有时如心、楚子睿，但大部分同学都在，还约了时间，这周末来老宅看时音音。

　　时音音谢过同学们，联系一直为她打理财产的王律师：“王叔叔，今天柳佩文安排人去学校给我办了退学手续，我想走法律程序，变更监护权。”

　　王律师平时很忙，几乎没去过时家，只在节假日致以问候。

　　“目前，你的法定监护人是时昌盛、柳佩文，如果变更监护权，必须证实现有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

　　“我觉得退学这一点可以证实柳佩文侵害我的合法权益，而且柳佩文暗示保姆虐待我，用语言对我造成心理伤害，我有视频、音频。”

　　王律师嗯了一声，又道：“申请变更监护人，申请人可以是你的兄姐、祖父母、外祖父母，必须有比较亲密的关系，目前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如果能联系到我的大哥时瀞尘，或者我的外祖父母，母亲那边的亲人，我想尝试一下。”

　　“你准备好证据，如果能找到申请人，我会第一时间为你提起诉讼。”王律师顿了顿，又问：“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需要更换住处吗？”

　　“银杏街16号，暂时不用换地方，我还要搜集证据。”

　　“需要为你安排佣人吗，佣人对你怎么样？”

　　“不用，谢谢王叔叔。”

　　“你还想回学校上课吗？”王律师问。

　　“我需要考虑考虑。”时音音最近已经充分领略到了身体残疾有多不便，进厨房都有点挪转不开。

　　“如果想继续上学，我建议更换学校，去特殊学校，届时生活会方便一些。”

　　“先变更监护权吧。王叔叔，找到人后，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好是坏。”

　　王律师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意味：“遇到困难和我说，我与江女士是很好的朋友，于情于理，都有照顾你的责任和义务。”

　　“好。”

　　或许是因为时音音这次不同以往，让王律师改观，他终于说了一些更深层次的话：

　　“上次的车祸并不单纯，但处理得很干净，线上找不到什么痕迹。肇事者身患重病的孩子最近得到了公益组织的救助，高额医药费问题解决了。凭借这一点，并不能证实什么。”

　　“你要注意安全，虽然江女士做过财产公证，但不保证他们不会做别的手段。植物人仍然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江女士的遗嘱中的捐献条款不会生效。”

　　“我知道了。王叔叔，你查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时音音认真道。

　　江女士就是她的母亲，时昌盛的第二任妻子江以柔。

　　“嗯，有些东西要转交给你，是你妈妈留下来的，我下午送过来。”王律师道。

　　“好。”时音音挂断电话后，暂时安心，她还有一个外援，不是在孤军奋战。

　　王律师手机防护比较严密，不过难不倒时音音。她在星际世界当过女皇，时乔安又有一半身体是机械元件，经常教她一些小知识，破解这个时代的电子产品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王律师和时昌盛、柳佩文并无任何往来，也没有灰色记录，是个有手段又谨守底线的人。

　　午饭时音音又应付了一顿，她在网上买的扎纸工具也到了。细细的竹条，各种颜色的纸，还有胶水，浆糊，剪刀，笔，等等。

　　东西有点沉，一次性运不完。

　　时音音抱在怀里，打算一趟趟运到楼上去，还没到二楼，那些快递消失在原地，全堆在她房间里。

　　“谢谢哥哥。”

　　时瀞尘如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哥哥，有没有我能帮到你的？”时音音问。

　　时瀞尘冷冷抛下两个字：“烦人。”

　　不管是在这里上上下下，还是和人打电话，都烦人。不过，既然有人站在她这边，想必不久后，她就会搬走了。

　　届时这里又会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王律师要来，时音音在楼下暖房等，太阳很好，暖房种了许多花，她泡了绿茶，有些无聊。

　　“哥哥，上次我看见你房间有很多书，能不能借一本？我想看。”时音音转头，向身后问。

　　暖房阳光遍地，室内阴暗无光，时音音知道他能听见。

　　“不会弄坏的，我看完就放回去。”
　　“拜托拜托～”

　　时音音看向阴影处，双手合十拜了拜，那里凝结的恶意，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重。

　　时瀞尘心中稍愠，她是怎么发现的？
　　早知道不应该现身，省得天天被她使唤。
　　太会得寸进尺了。
　　但她这性子实在跳脱，迟早也被她逼出来。

　　没多久，一本书孤零零出现在藤椅上，恰好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时音音一推轮椅就能拿到，她拿起来，看看书名，《杀人狂的犯罪纪实》。

　　时音音有点感兴趣，直接打开，看得仔细。

　　时瀞尘说不出什么感觉，眼神落在她身上。

　　以前他在老宅活动，其他佣人：闹鬼，好可怕，赶紧溜。换成时音音，总是仰着小脸，朝这里叫一声哥哥，往那里喊一声哥哥，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更不必说恐惧。

　　这并不是个好习惯，她会以为非人类都可以沟通，会使她丧失警觉性。
　　下次还是不要再管她了。
　　应该尽早赶她走。

　　王律师来的时候，看到一楼的玻璃暖房中坐了个人，看轮廓是时音音，径直过去。

　　一室鲜花，少女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却不错，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比他预想中的状态好得多。

　　时音音抬头，敲了敲后颈，低头看书脖子有些累，然后给王律师倒了杯茶。

　　“王叔叔，坐。”

　　“嗯。”

　　王律师看起来最多三十岁，声音低沉，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休闲款西装，气质冷淡，眼神锐利。

　　他是江女士的大学同学，应该快四十了，保养得挺好，比时昌盛年轻得多。

　　“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王律师将一个小型手提箱放在桌上。

　　“密码是你的生日。”

　　时音音试了密码，一次就将箱子打开了。

　　里面放着两个日记本，还有存折、银行卡，一些贵重首饰，以及幼童才会戴的平安锁、银项圈、银手镯，都有戴过的痕迹。

　　应该是她小时候戴过的东西，被江女士细心收好，和这些贵重的首饰放在一起。都是江女士的珍爱之物。

　　“这里的佣人呢？需要我处理吗？”王律师问。

　　“她在房间休息，不用管她。”时音音觉得把王妈放出去，可能会让柳佩文察觉，不如先这样锁在房间里。

　　“暂时稳住也好，我会尽快找到申请人。”

　　王律师没留多久，临走时无意间看到了时音音手中那本书的封面，看清楚文名，微微一怔。

　　现在的小孩子，爱好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237.  妈妈留下的日记   “回房间去。”他声音……

　　时音音放下书, 打开第一本日记。纸张已经泛黄，纸质也变得有些脆。

　　x年x月x日  雨
　　今天婚礼，只觉得累，好像并没有多少新婚的喜悦, 这是我没有接触过的生活。同学朋友说我嫁进豪门, 丈夫年轻英俊, 待我也好，就像言情小说中的桥段。
　　爸妈都没有来，只有哥过来, 他们还在生气……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爸妈接受他。

　　我在后台换敬酒服时，遇到一个孩子，长得很可爱，就是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有点怪异, 佣人叫他小少爷。
　　他盯着我，让我不要嫁给阿盛, 说嫁给阿盛都会死。

　　我才知道, 阿盛有个儿子，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如果早点知道, 我或许不会……
　　阿盛说这个孩子精神方面不太正常, 是遗传疾病，不会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不应该和小朋友计较，莫名还是在意他说的句话。嫁给阿盛会死？小朋友一定是因为他妈妈病逝，才这样觉得。

　　作为阿盛的妻子, 我也是他的妈妈，应该照顾他，但阿盛将他送去了老宅, 我甚至不知道小朋友的名字，只记得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佣人说小少爷不太正常，不用在意。

　　……

　　x年x月雪
　　逛街的时候看到一件童装很可爱，突然想起阿盛的儿子，给他买了几件冬装，还有帽子、围巾，不知道小朋友的鞋码，这次看他的时候问问。
　　每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妈妈就会把织好的手套围巾先给我，再给哥哥织，最后是爸爸……我想回家，爸妈还在生气。

　　知道了小朋友的名字，时瀞尘。
　　他很安静，也很有礼貌。
　　我买的东西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一点也不热络。或许这就是佣人说他奇怪的原因，和普通小孩子很不一样。

　　临走时，小尘突然开口，让我不要再来，我买的东西他不喜欢。
　　他不是一个坏孩子。
　　我的出现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好事。

　　x年x月x日  晴
　　给小尘买了画册、积木，感觉他应该会喜欢。他是个安静又沉稳的小孩子，长得也很漂亮，笑起来应该很可爱吧。

　　担心他会抵触，特意让佣人不要告诉他东西是我买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接受我。
　　即使阿盛让我不要管他，但小尘那么小，独自住在老宅，有佣人照顾，我也不能放心。

　　阿盛最近回家有些晚，总一身酒气，新学了解酒汤怎么煮。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说自己不爱喝酒。

　　x年x月x日  雨
　　吃鱼的时候觉得很恶心，验了一下，果然……
　　阿盛越来越忙，听说我怀孕，也没陪我去产检，只让助理陪着。爸妈说的有道理，但我已经有了阿盛的孩子。

　　x年x月x日
　　宝宝六个月了，产检回来的路上，我让司机开去老宅。很久没看到小尘，不知道他怎么样，有没有长高。
　　阿盛待我大不如前，在他眼里，我只是“妻子”，并非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想到小尘，同病相怜。
　　他是阿盛的儿子，得不到一点关爱。就算是精神疾病，或者心理问题，应该有矫正的可能，阿盛却不上心。
　　或许我可以做些什么。假如我的孩子不是一个健康的宝宝，也会遭遇阿盛这样的冷待吗？

　　来的路上顺便带了一块草莓蛋糕，小尘比上次友好一些，眼巴巴看着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小家伙居然脸红了。
　　他看到我的肚子，问我是不是要生小宝宝了，我告诉他，这是妹妹。
　　我会请医生治好他，以后我们一起住，小尘可以带妹妹玩。

　　小尘说自己没有生病，看我肚子的眼神，很奇怪，很复杂，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想推倒我，但他没有。

　　小尘说，阿盛在外面有很多女人，还有别的孩子，让我早点离婚。

　　阿盛正好听见这句话，打了小尘一耳光，我拦着阿盛，混乱中摔倒，差点流产。

　　阿盛，令我万分失望。
　　不止是因为他在外有人，对自己的孩子，他也没有半分感情。
　　爸爸说此人目的性强，冷血自私，没有错。

　　x年x月x日  雨
　　宝宝八个月了，胎动很少，胎心也弱。
　　我总是担心她会突然离去，这是我唯一的孩子，生命中唯一的宝宝。
　　我多么希望她平安降生，又万分后悔，没有给她一个爱她的父亲。

　　x年x月x日  晴
　　宝宝早产，在保温箱住了两个月，幸运的是她没有先天性疾病，只是体质差一些。

　　可能是生孩子时伤了元气，我总是很疲惫。
　　宝宝体质差，不能带出门。想让小尘看看妹妹，去老宅时，小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出来见我。

　　上次一定吓到他了，那么小的孩子，阿盛竟打他巴掌。
　　不知怎样弥补，小尘再也不愿见我。我对不起他，什么都做不了，佣人只听阿盛的话。

　　爸爸调职离开，妈妈和哥哥也跟着一起搬走了。我回家时，那里住着一户陌生人。

　　x年x月x日  晴
　　宝宝一岁半了，还不会走路，我有些担心，育儿师说这是正常的，有的小孩天生走的晚。
　　……
　　我带宝宝去看小尘，又买了草莓蛋糕。上次小尘吃了一块，应该是喜欢的。

　　小尘没有下楼，仍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把宝宝放在小尘门口，宝宝使劲拍门。

　　小尘终于生气，让宝宝不要拍。
　　我教宝宝叫“哥哥”，她一学就会了。

　　今天还算开心，与小尘相处，要比和阿盛相处轻松太多，宝宝玩的也很高兴，下次还来。

　　x年x月x日  阴
　　宝宝两岁，还是很少走路，总要人抱。
　　小尘转去寄宿制小学，不回老宅了。

　　x年x月x日  雨
　　宝宝三岁半，该上幼儿园了，但她走路很慢，又胆小，担心她被其他小朋友欺负。
　　一直看着幼儿园的视频，宝宝没被欺负，只是不适应，一上午都在流眼泪，眼睛都哭肿了。
　　老师建议每天送宝宝来幼儿园两个小时，等宝宝适应再说。

　　x年x月x日
　　宝宝上小学了，还是很爱哭，真是一个泪包，不知道像谁。

　　小尘已经是初中生了，成绩很好，每次都考第一，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好像有几年没看到他了，应该长高了很多吧，不知道买的衣服码数对不对。

　　x年x月x日
　　近来总是没精神，查不出病因。
　　梳头发的时候，掉了好大一把。

　　x年x月x日
　　最近很爱睡觉，我总是梦见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明明没过去几年，却像有一辈子那么长。
　　假如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遇见阿盛，再也不会信他。但我要一个宝宝这样的女儿。
　　……
　　人生不能重来，我也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x年x月x日
　　小尘即将去国外留学，我听说这件事，觉得很突然，他才读高二，以他的成绩，留在国内可以念很好的大学。
　　阿盛决定的事，我无权改变。
　　我竟有些恨他了。

　　x年x月x日
　　晕倒了几次，检查不出病因。
　　我去老宅，远远看了小尘一眼，他也看到了我。真的长高了很多，已经是个漂亮的少年。
　　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他发出声音了吗？我怎么没听清，看不见。

　　x年x月x日
　　醒来就在医院，惊梦，终于听见小尘在说什么。他说，快逃。

　　x年x月x日
　　是什么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

　　x年x月x日
　　我竟已看到了终焉的光景，还有无数疑惑，无数遗憾，无数不舍。
　　宝宝怎么办？她这样小，又这样笨。
　　与楚家订了婚约，又做了财产公证。
　　希望宝宝能平安长大，考一个很远的大学，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x年x月x日
　　小尘音讯全无，他真出国去了吗？

　　x年x月x日
　　已经写不了字，记性很差。
　　视力下降，竟将帮佣看成了妈妈。
　　后悔，太后悔。

　　x年x月x日
　　宝宝哭得很伤心，我再也不能抱着你，再也不能保护你。
　　放不下你，不放心你。

　　唯独父母可以托付，音讯已失。
　　另托王祁然照顾。

　　……

　　日记末尾，是一封信。字迹已经不复最开始的飘逸灵秀，有些字甚至变形扭曲，或者笔画飘忽，看得出来，写字的人身体状况很不好。

　　……

　　【宝宝，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妈妈已经要同你告别了。你已经长大了，想必已经长得很高，是个好看的小姑娘了。

　　我与王祁然说，等你发现异样，或者等你年满十八岁，就将日记交给你，不知你今年几岁，康健与否。

　　希望看到信的人是你，希望你听妈妈的话。看到信之后，远远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时昌盛或有诡谲手段，毁人性命，你一定要离他远远的。他为人阴毒，又卑鄙下贱，冷血至极，不配为人夫，为人父，不必对他抱有丝毫期待。

　　往事已矣，不必追查，鬼魅伎俩，实难取证。

　　妈妈只要你好好活着，永远爱你。
　　妈妈永远祈祷，愿我的宝宝平安幸福。】

　　时音音看完日记，已经是日落时分。
　　她合上日记，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太阳一点点西沉，庄园漆黑一片，风吹来时有些冷，时音音打了个寒噤，拳头紧握。

　　她简直想把时昌盛生吞活剥！

　　一件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带着木质香气，清沉隽永。

　　不知何时，时瀞尘立在时音音身侧，神色平淡，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深沉，像幽不见底的寒潭。

　　“回房间去。”他声音冷漠。

　　“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我想知道。”时音音红着眼睛问。

　　时瀞尘声音极冷：“等你搬走，我就告诉你。”




238.  别让她尝到甜头   否则赖在这里了怎么办……

　　“我现在就想知道。”

　　“为什么要让我搬走？我保证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时瀞尘瞥她一眼, 不添麻烦？呵。

　　“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时音音这次不拉他的袖子了，直接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时瀞尘的手很冰, 握住的瞬间, 时音音就打了个哆嗦。

　　寒意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而来, 她整个人仿佛浸在冰水里，直到被时瀞尘狠狠甩开，那种坠入无边深渊的感觉才消失。

　　“愚蠢。”时瀞尘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看着轮椅里蜷缩的小小一只，将那只手背在身后。

　　手指微微颤抖，手背浮起漆黑的纹路，像是血管，但内里绝不是温热的血液, 仿佛禁锢着什么恐怖的东西，直欲破笼而出。

　　那种久违的温暖, 鲜活的生机,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竟有种灼人的热度。几乎勾起他的破坏欲, 想将她拉进无边地狱, 吞噬那一点火光，使她变成冰冷的尸体。

　　“离我远点。”时瀞尘抛下一句话，消失在院里。

　　时音音打了几个喷嚏，仍然觉得冷, 手止不住哆嗦，就连轮椅也推不动。

　　早该下单买个电动的轮椅，最好还是带七彩灯光的, 周围要是没灯，直接把轮椅的七彩灯光打开，闪瞎鬼眼。

　　她缓了一会，才觉得好些，将桌子上的日记本收进手提箱，抱在怀里，慢吞吞推着轮椅，向电梯所在的方向走。

　　原本有点推不动，但轮椅自己会走。
　　还真是自觉啊。

　　时音音并没有出声，万一身后的时瀞尘又突然消失，不帮她推轮椅了怎么办？

　　两人保持着默契，似乎只要不出声，那种无形的羁绊就不存在。

　　时音音回房间后，用细细的竹枝，编出一个人形轮廓，头、躯干、四肢，编好后再糊上各色颜色的纸。

　　这是她做的第一个3d立体纸人，之前的只是单薄的剪纸。

　　在竹制的人形外糊上一层白纸，基本人形就有了。再给它穿上纸衣服，距离上坟只差一张好脸。

　　时音音用笔画上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再画上红红的嘴巴，嘴角上扬，是带笑的模样。最后加上两团腮红，就很像样了。

　　时音音想用血点化，这样小纸人才会动，时瀞尘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明天再说。”

　　他果然一直再看。

　　“好。”时音音放下纸人，脸上浮现小小的微笑。

　　令时瀞尘想起小狐狸，狡诈，又有尖利的爪子。要是被她可爱的表相蒙蔽，迟早会付出代价。

　　洗漱过后，时音音耐心地给双腿按摩了半个小时，双腿仍然不能移动，但没有彻底失去知觉。

　　她毫无困意，呆呆盯着墙面：“哥哥，我有些睡不着。”

　　时瀞尘没有回答，他听得如此清晰，又不愿将她摒除在感官之外。

　　“哥哥，你在吗？”

　　“我腿疼。”

　　“胃也疼。”

　　她说话声音很小，蒙在被窝里，让时瀞尘想起绒羽尚未褪去的雏鸟，恰好遇到暴雨，没有长辈庇佑，羸弱得不堪一击。

　　时瀞尘想，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总是生病，应该会死得很早吧……”

　　“到时候我死了能和你作伴吗？”

　　“我死了以后该不会还要坐轮椅吧？好像没有哪个鬼是坐轮椅的。”

　　“要不要提前给自己烧一个……”

　　时瀞尘终于听不下去，打断她的话：“闭嘴。”

　　“我去做饭。”

　　他音色仍然冰冷，还有些火气。大概被她念叨烦了，又不想真看她出事。

　　等他离开，房间里的温度似乎略有回升。

　　时音音在床上滚了一圈，心满意足。
　　每天照顾她这个柔弱不能自理、不投喂就会饿死的妹妹，应该就没精力黑化了。

　　没多久，时音音就吃上了他煮的粥。时瀞尘深知营养均衡的道理，还煎了鸡蛋、培根，甚至有杯鲜榨橙汁。

　　等她吃完，喝了半杯橙汁，几乎再吃不下东西，半躺在床上，一脸餍足。

　　“猫都比你吃得多。”时瀞尘收走托盘。

　　“已经比平时吃得多了。”时音音摸了摸小肚子。

　　“哥哥厨艺真好。”

　　“不算好。”时瀞尘从没见过比她更容易满足的人，不久前还哭呢，现在懒洋洋蜷在被窝里，开始打瞌睡，就像小猫打盹。

　　以前不理解那些养宠物的人在想什么，现在忽然有点明白了。见她吃饱，他也有一点微妙的满足感。

　　“哥哥……”

　　“嗯？”时瀞尘想，又想让我做什么事？这次不能再由着她了，以免叫她尝到甜头，真赖在这里。

　　“你能不能吃东西？”时音音问。

　　“不能。”

　　“哥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时瀞尘冷笑：“先救你自己吧，泥菩萨过江，还想东想西。”

　　时音音半点不在乎他的冷嘲，继续问：“哥哥，你能离开老宅吗？”

　　“现在不能。”

　　“以后可以吗？那我要做什么，才能帮到你？一直待在这里很无聊吧。”

　　时音音想，要不是无聊，为什么暖房那么多品种不同的花，都开得那样好，一看就有人精心照料。玫瑰也被照顾得很好，没有虫害，枝叶繁茂，花朵漂亮。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爱花的人。
　　她剪花，他也没说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
　　“早点搬出去，就算帮我的忙。”
　　“你要听话，远远地离开这里。”

　　时瀞尘想起日记上的内容，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大抵是羡慕，又觉得遗憾、惋惜，还有些怅然。

　　他小时候并不是一无所有，也是有人关心的。那些精心挑选后送来的东西，暗中的照抚……一切都有迹可循，等他明白，已经太晚了。

　　江姨遇到时昌盛，实在不幸，生前百般布置，也没将时音音保护好。

　　她断了腿，以后在哪里都艰难，不知要受多少欺负。又喜欢乱咒别人，一时兴起就动手，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

　　与其赶她走，不如将她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要是她离开这里，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说不定只剩骨灰了。

　　但这里并不是个适合久留的地方，应该尽早让她离开。

　　时音音坦然道：“就算走，也要带哥哥一起。”

　　时瀞尘微顿，语气第一次变得温和起来：“你先走，以后我去找你。”

　　“为什么是以后？哥哥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时音音不打算与时瀞尘分开。

　　像他这样的存在如何强大？不外乎杀人。

　　杀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强盛。与此同时，他的人性也会一点点泯灭，最终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一定要留在这里？”时瀞尘反问。

　　“我只想和哥哥在一起，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时音音拉住他的袖子。

　　他此刻就坐在床头，姿势随性，五官精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莫名的阴戾，不管怎样看，都令人惊惧万分。

　　“让你看看……真正的老宅是什么样。”

　　时瀞尘忽然笑了，指尖落在时音音右边手腕上，旋即，头发丝粗的一根细线，缠在她手腕上。

　　她肤色过于苍白，像凝结的雪，那条细线漆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对比尤其鲜明，给人一种浓烈的不详感。

　　在时音音眼中，整个世界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别墅内部大变样，瞬间从欧式风格变成民国风格。

　　这是一处老式阁楼，木质家具，像吸饱了血，墙壁、地面一片暗色。

　　处处都是黏稠的、堆积已久，渐渐干涸的血肉，像一个巨大的怪物。整个老宅都是它的躯壳，一想到平时住在这样的怪物身体里，就使人不寒而栗。

　　无数漆黑的丝线穿梭勾连，像怪物的血管，随着它的翕张而颤动。

　　时瀞尘就被这样漆黑的细线缠绕着，被穿透，如同一个木偶，随线的操控而动。

　　他几乎被裹成一个黑色的茧，当他行动时，细线牵动他的四肢，使他有种古怪的滞涩。如果不仔细看，便看不出这种细微的僵硬感。

　　时瀞尘几乎无视细线的操控，行动自如，可以任意在老宅内部任何一处穿梭。

　　时音音伸手，完全触碰不到，那些黑色细线像处于另一个时空。

　　“这是什么？”时音音问。

　　“不知道，我称它为傀线。”

　　时音音的轮椅在老宅内部畅通无阻，也看见了平躺着的王妈。一根傀线从王妈眉心穿过，末端连在时瀞尘小指上。

　　王妈睡得死沉，嘴角下撇，像一具僵冷的尸体，让人疑心她是否活着。

　　“她不会死。”时瀞尘解释道，又反问：“我知道你觉得她罪不至死，但时至今日，为什么要将自己限制在律法之内？”

　　“此人死不足惜，即使今天不死，以后也总要死。”

　　他语气平静，在这样诡谲的环境下，有种奇异又冰冷的说服力，像一柄尖刀直入人心。

　　时音音认真看着他：“不止是律法，也是心中的准绳。一旦打破，就放出了心里的怪物。”

　　“你想变成这样的怪物吗？”时音音环视一圈，虽然看不见怪物的全貌，大致可以推断，老宅是个活物。

　　“我以前并未做过一件错事，但也落到了现在的境地。为什么做错事的人，还有回头的余地，我却已经万劫不复。”

　　时瀞尘声音很轻，当他在这重空间时，眼中一片漆黑，并没有眼白。

　　身体被无数根黑色丝线穿透，像细小的蛇，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扭动，时刻欲择人而噬。

　　他已经看不出平时的半分俊美，整个人都被黑线浸染，扭曲而阴戾，带着森然寒意。

　　“谁说你万劫不复？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时音音握着轮椅把手，并不惧怕这样的时瀞尘，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怒火。他本不必遭遇这些，罪魁祸首才该万劫不复！

　　原本系在手腕上的黑色细线无形间往里渗透，仿佛要长进肉里。它不会带来任何痛感，若不是时音音魂魄强度异于常人，或许不会察觉它的变化。

　　时音音压制心中的负面情绪，努力使自己心平气和。

　　时瀞尘瞥了她的手腕一眼，眼神平静漠然，缠绕在时音音手腕上的傀线无动于衷。

　　时瀞尘微微蹙眉，手指拂动，那截缠绕着时音音的傀线被湮灭了一部分，才慢慢放松，还在时音音手腕上蹭了蹭，似乎有些不舍，又显出一点贪婪。

　　每次遇到活物，傀线就想扎根其中，再迅速侵占，像一群极端饥饿的植物根须。

　　时瀞尘以前也试过将傀线穿进别人的身体，可以稍稍削减一些他目前承受的痛苦。

　　被傀线彻底侵蚀的人会变成人偶，傀线会继续寻找新的猎物。时瀞尘心知放出这样的怪物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一直控制得很好。

　　但日复一日的痛苦与憎恶，如同滴水汇聚成汪洋，早已深不见底。总有一日，会冲出闸门，毁灭一切。

　　从始至终，也只有眼前这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说要救他出来。明明自顾不暇，还保留着这样引人发笑的天真。

　　他让时音音看见这个世界，不是想让她跃跃欲试，恨不得拆开房子研究个透彻，而是想她惊惧不安，知难而退。好像这个目的并没有成功。

　　她眼中丝毫没有恐惧这种情绪，仿佛燃起了烈焰，明亮而炽烈，带着灼燃生机，再次令他感受到人间的温度，令人向往又厌恶。

　　当然，他并不是厌恶时音音。他希望她能活在人群之中，和那些温暖的火光在一起，而不是成为老宅的钉子户。

　　这里从来不是安全之所，只是用来禁锢怪物的囚笼。眼下一片安宁，随时可能化为死地。

　　“真要救我？”时瀞尘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就像长辈在看牙牙学语的幼崽，不管幼崽说什么都觉得好玩又好笑，却不会信以为真。

　　“当然。”时音音与他对视，语气坚定。

　　她隐约察觉到了傀线的秘密，只要心中有负面情绪，傀线就会趁虚而入。

　　这是邪物，它具备可怕的成长性，一旦失控，难以收束。

　　那已经和傀线长在一起的时瀞尘呢？

　　等傀线继续生长下去，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将一切都变成他的傀儡，将活人都做成人偶，是他想要的吗？

　　不知他是完全放任，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掌控傀线。不管怎样，都太危险了，时音音不想他失控。

　　“如果把这些线全部剪断，哥哥会出来吗？”时音音问。

　　他忽得低笑一声，莫名有些愉悦。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使温柔的音色也显得诡谲莫测。

　　他一字一句道：“当然不会。”

　　“我已经不需要救赎了。”

　　他语气格外笃定，也显出一种优雅的傲慢。

　　弱小的羔羊才会等待垂悯、憧憬救赎，他持有掌控命运的基石，即使这条路会通向地狱。




239.  一起坠入地狱吧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时瀞尘指尖落在傀线上, 随意拨弄，像在轻抚琴弦。他已经挣不出来了，他和那些怪东西长在一起，血肉魂魄都成了傀线的一部分。

　　即使音音有办法剪断傀线, 他也不一定能回复正常。一直固定在某一时刻的他, 真能变回正常人类吗？

　　即使变回普通人, 对他来说也毫无意义。那样羸弱无力，任人宰割，他再也不愿重复同样的命运。

　　“那就不救赎了, 你要做什么坏事，我们一起啊。”时音音望着他，眼中一片赤诚。不管是无间地狱也好，万劫不复也罢，她都毫无惧意。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不要害怕。”时音音补充道。

　　“……”时瀞尘沉默几秒，心情微妙。她的反应, 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不过音音说的有几分道理, 从她几次咒时昌盛来看，确实有做坏事的天分。

　　不过她执意要让王妈活着, 在时瀞尘眼里, 又显得麻烦极了。或许，就像时音音说的，她只要活人的鲜血，才留王妈的命。

　　她的能力还挺有趣, 如果用得好，可以引来时昌盛……似乎可以考虑一下。

　　“你明天就离开，让王律师接你走, 否则我不会再客气。”

　　“休想赖在这里。”

　　时瀞尘回过神来，神色沉凝，心中重新警觉起来，差点被她糊弄过去。初衷是让她离开，这一点绝不能变。

　　“这也是我家，一砖一瓦也有我一份，我才不走。”时音音固执极了，从今天开始，她将不咸鱼、不偷懒，扎根在此，度化时瀞尘，或者跟他一起捅破天。

　　“不走？”时瀞尘难得升起几分怒意，反而笑起来，眉眼愈发昳丽，偏偏气质诡谲，像盛放在黄泉路上的死亡之花。

　　“哥哥，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和你一样，不在乎会面对什么，只想把所有想做的事全都做一遍。”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觉得这里是个危险的地方，就算赶我走，难道在其他地方我就不会遇到危险吗？”

　　“你如果嫌我麻烦，你讨厌我，你不想再看到我，只要你心里这样想，你告诉我，我……”

　　“你怎么，连夜卷包袱离开？”时瀞尘反问。

　　“我当然不走啊！为什么要走，都已经说过了嘛，老宅是家里的财产，我也有份。包括傀线，这也有一半是我的，你不能为所欲为。”

　　时音音永远都有不离开的理由。

　　如果打不过，就将对手拖到和自己的同一个层面，耗都要耗死他。

　　“……”时瀞尘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漆黑的眼瞳沉沉看着时音音，有种恐怖的压迫感。

　　“你要就给你。”他终于曲指，缠绕在时音音手腕上的傀线轻轻颤动，像复苏的细蛇。

　　时音音心中升起一阵阵负面情绪，憎恨、恐惧、恶心、愤怒种种交织，躯壳中仿佛燃起一捧火。

　　这些情绪就是燃料，是傀线的养分。等燃烧殆尽，人也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任由傀线操控。

　　时音音触碰不到傀线，它非虚非实，一时间竟找不到解决方法。

　　时瀞尘嗤笑一声，傀线重新沉寂。

　　很快，时音音心中升起的负面情绪又平复下去。一股深入灵魂的疲惫涌上心头，仿佛身体被掏空，她只想不顾一切，睡到地老天荒。

　　时瀞尘并不是想伤到时音音，只想吓吓她。

　　即使如此，情绪对身体的耗损仍然存在。她身体本来就很不好，于常人无害的试探，对时音音就是一种负担。

　　时瀞尘见时音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身形单薄至极，心情复杂。
　　怎么会有这种人？
　　打不得，骂不得，赶不走。

　　“回去吧。”时瀞尘开口。

　　“不回去，你的房间我还没看，还有地下室……”时音音难得有机会接触不一样的世界，不想就这样回去。

　　“我房间里关着它的意识，不要开门。”

　　“那我上次……”

　　时瀞尘解释道：“两个世界处于不同的维度。你可以理解成一张纸上，分别位于正反面的两幅画。”

　　“在一面画上涂画，不会影响另一面。但将画烧毁、撕坏，正反面都会受到影响。”

　　“原来是这样。”时音音又问，“这个怪物的意识是谁，它也是人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的意识在沉睡，那扇门不能打开。”

　　“万一它醒了怎么办？”时音音像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时瀞尘：“运气好的话和它同归于尽，运气不好我们都会被它当成养料。所以你应该尽快搬走，不要留在这里。”

　　“地下室里有什么？”时音音想过去看看。

　　时瀞尘威胁道：“这里很危险，你不要乱看，再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时音音老实下来：“那你带我走，你说去哪就去哪。”

　　“回去睡觉。”时瀞尘折断时音音手腕上那根傀线，两人重新回到正常世界，明明没过去几分钟，时音音看到窗边的绿植，竟恍如隔世。

　　“傀线能伸多长啊？”时音音问，“能不能无限延长，直接套住时昌盛，把他抓来？”

　　时瀞尘有一瞬间想把她的脑壳掀开，看看里面的成色，面上仍然冷漠：“傀线不能离开老宅太远。”

　　时音音托着下巴：“那我尽快想办法把时昌盛骗过来。”

　　“试试吧。”时瀞尘唯独在这种时候，能和时音音达成共识，两人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有志者事竟成，放心，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时音音鼓励道。

　　时瀞尘沉默，那种微妙的感觉又出现了。时音音学习好像不是很好，但这个典故用的真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带几十个保镖，敲时昌盛的闷棍，再把他带来怎么样？”时音音开始想办法。

　　时瀞尘直接pass掉：“他手段非同寻常，保镖众多，你还没接近，就先暴露了。”

　　“那我安排一个美人计，等时昌盛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把他抓来？”

　　“这个……倒是有可操纵性。”时瀞尘对时昌盛的劣根性了然于胸。

　　时音音想物色一个美人，但这件事也不仅仅是靠美人就能做成的。这个美人必须能顺利接近时昌盛，还要能放倒他，将他带来老宅。

　　如果能做到这些，多全能啊，必定不是普通的价钱。时音音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经济实力，暂时放弃了使用真人的打算。

　　不如画个漂亮的纸人，让它去诱惑时昌盛。

　　时昌盛以前来过老宅，为什么现在不来了？

　　他应该知道老宅发生了什么变化，或者说，这变化就是由他自己造成的。

　　“别想了，早点休息。”时瀞尘拍了一下她的头。

　　“不急这一时半刻。”时瀞尘不知道自己未来将如何度过，除了复仇，竟然一片空白。因此，他不是很赶时间。

　　如果急着报仇，早就将时昌盛抓来了。比如放任傀线泛滥，不需要几天就能抓到同在一城的时昌盛。

　　时瀞尘不愿让傀线失控，为了报仇付出这样的代价不值得。他愿意耐心等待，迂回一些，只要能达到目的，晚些也行。

　　“但我睡不着嘛。”时音音简直想连夜磨刀，霍霍向猪羊。

　　“熬夜会长不高。”时瀞尘语气平静，天然带着几分冷意。

　　“反正我长高也没用，还不如给轮椅装个升降功能……不过你说的话启发我了，我改天就改造一下轮椅……”

　　时瀞尘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眼中竟有些纵容意味。

　　“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如果治不好，我替你找一双漂亮的腿换上，好不好？”他问。

　　竟然十分认真，语气也很温和，一瞬间，时音音差点以为这是和谐的医患交流现场。

　　“不了不了。”时音音连忙拒绝。

　　“为什么，音音不想站起来吗？”时瀞尘声音放低的时候，尤其温柔，像玫瑰丛中的晚风，天然带着缱绻意味。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叫她。

　　“虽然想站起来，但我不想换别人的腿，这种东西还是原装的更好吧。”时音音头顶上简直要冒出血红的“危”字，换腿什么的，大可不必。

　　“不要讳疾忌医，现在医学技术已经十分先进，心脏都能更换，为什么不换一双腿呢？”

　　时瀞尘语气愈发温和，宛如一位真正关爱妹妹的好兄长，为她的健康提出建议。

　　他说话的时候，有种诡异的煽动力，令人信服，就像他之前评论王妈。这种人迟早都要死，既然这样，早死又有什么关系？

　　此刻说起换腿的事，从他口中说出，就变得天经地义。要不是时音音意志坚定，早就被他哄没了。

　　一旦选择事事顺服，就会被他操纵。迟早会令他厌倦，最终泯然于众。人从来不会将太顺服自己的存在看得太重要。

　　“反正我只要自己的腿。要是哥哥不好，我能换一个更好的吗？”时音音反问。

　　时瀞尘眼神顷刻间变得沉冷，语气幽深：“你想去哪里换？”

　　时昌盛不止一个儿子。除了时瀞尘，现在时家还有一个时解意，没有认回家的私生子至少有四五个。

　　想到时音音或许会叫某个人哥哥，时瀞尘就心气不顺，某个瞬间，甚至想扼住她的喉咙，使她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生气。
　　即使被她使唤，即使她赖着不走，时瀞尘也没升起过这样强烈的负面情绪。

　　在时音音看不到的另一重世界，无数傀线围绕着她，只要收紧，她就会坠入牢笼，变成听话的傀儡。

　　最终那些傀线都平复下去，他可以制造出许多傀儡，但时音音只有一个。

　　“哪里都不去。”时音音拉住他的手，不在乎自己冷不冷。
　　“你看嘛，有些东西是不可替代的。”
　　“就像我的腿，和你，都独一无二。”

　　时瀞尘忽道：“你的腿有两条。”




240.  为他安排的工作   “准你留下来。”他终……

　　时音音甩开他的手, 哼了一声：“等我变成超级大佬了，就把你送到工地去。”

　　“为什么？”时瀞尘不解。

　　“送你去抬杠，肯定比千斤顶还好使。”

　　“送去工地就没人给你做饭了。”时瀞尘完全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那就做完饭再送去工地。”时音音相当冷酷无情。

　　时瀞尘这次是真笑了, 颇为愉悦。

　　“准你留下来。”他终于松口。

　　就像时音音所说的那样, 就算让她离开, 她在其他地方也不一定安全。

　　她想报复，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如果让她脱离视线, 万一发生意外，他都来不及支援。

　　索性留在这里，如果真有危险，那就一起死吧，也算一家团圆。

　　“本来就有我的一半嘛。”时音音瘫在轮椅里, 姿态十分安逸。

　　“是。”时瀞尘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与她争执。

　　“快睡吧。”他哄孩子一样，声音放低的时候, 天然带着三分温柔。

　　时音音一夜好梦, 醒来就呼唤无所不在的哥哥：“我有点饿了。”

　　时瀞尘不需要吃饭睡觉，意识遍布老宅中的任何一处, 听见她召唤, 瞥她一眼，若有所悟：“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是为了找个免费厨师吧。”

　　“怎么会呢？厨师有那么多，你只有一个。”时音音面不改色, 张口就来。

　　“想吃什么？”时瀞尘对她的答案算是满意。

　　“看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吧。”时音音不怎么挑食，托时无咎的福, 基本上只要味道过关，她就觉得好吃。

　　“有没有什么忌口？”时瀞尘问。

　　“没有。”时音音什么怪东西都吃过，基本治好了挑食的毛病。

　　“有不喜欢的就和我说，不需要顾忌什么。”时瀞尘既然做了决定，就想将她照顾好。她一脸病态，瘦得可怜，不知要养多久，才能胖些。

　　“我知道了，我才不会和哥哥客气。”时音音深知《得寸进尺》、《顺着竿子往上爬》等秘诀。

　　“自己玩一会，这几天不要做纸人了。”

　　“先养好身体，再徐徐图之。”

　　他声音依然沉冷，但有几分安抚意味，不像之前那样漠然。

　　“好。”时音音朝他笑了一下。

　　时瀞尘消失在房间里，每次都很突兀，瞬间就能移到别处。

　　时音音闲着无聊，刷手机，看群里的消息。

　　她虽然不在班群里，班里的同学又重新组建了一个新群，转移了阵地，平时在这里闲聊。大部分同学都在这里，除了时如心、楚子睿。

　　自从她退学过后，班里的同学就对时如心、楚子睿有了排斥之意，即使明面上说得过去，实际上懂的都懂。

　　“音音，很快就到艺术周了，要不要来看戏？”群里有同学艾特她。

　　“时如心和楚子睿那个舞台剧临时取消了，肯定是因为心虚。”

　　本来他们想结伴探望时音音，都是高中生，平时要上课，空闲时间不多。再加上老宅实在特殊，时音音担心他们沾惹什么不详的东西，就婉拒了探视的事。

　　“天气好就出来。”时音音也想要出去透透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没出过老宅。

　　“到时候我们去接你吧，再送你回来。”

　　“好。”时音音没有拒绝同学们的好意。

　　要是能把时瀞尘带出去就好了，她一个人出去，还要查车祸的帮凶，坐着轮椅，总有几分不便。

　　时瀞尘端着托盘出现在房间里，见她皱眉，不太开心，便问：“在想什么？”

　　“我想回学校一趟。”时音音与他说明理由。

　　“联系王律师，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助理。”时瀞尘一直想赶她走，但想到她独自出门的画面，又放不下心。

　　如果能陪她一起出去就好了，但他现在只能固守在此。其实还有个离开的办法，只是有些麻烦，大概时音音也不会同意。

　　“你希望我陪你出去吗？”时瀞尘问。

　　“有办法吗？”时音音眼睛瞬间亮了。

　　“嗯。”时瀞尘神色淡然，“但要引来时如心。”

　　“然后呢？”时音音问。

　　“放血。”时瀞尘十分坦然。

　　“是要时家人的血吗，我的可不可以？”她问。

　　“你的血太少了，放干也不顶用。”时瀞尘刚开始也想过，不过始终没有对时音音下手。

　　“人体内的血其实也没多少，个体之间差别不大啦。要放多少才能让你离开？”

　　“全部抽干。”时瀞尘虽然没有试过，不过拿时如心的命来填，至少能让他离开三个小时以上。

　　“必须要这样才能离开吗？”

　　“嗯。只是暂时离开，等血失效还要回来，否则它会醒过来。”时瀞尘此前并没有想过要放时家其他人的血，在他看来，只有时昌盛该死。如果他因为报仇就随意杀人，那与时昌盛有什么区别？

　　但时音音的腿变成这样，一定有时如心的原因。放她的血，时瀞尘觉得很合适。再如王妈这种，尖酸刻薄，为虎作伥，在他看来也是死有余辜。

　　“我这次先自己出去，再想想别的办法。”时音音还没查清楚车祸的事，主谋、帮凶都要一一查清，再做决定。

　　现在叫时如心过来抽血，为时过早，而且这种死法实在酷烈，即使是报复，时音音也更倾向于打断双腿，以牙还牙。

　　但…时瀞尘是否遭遇了这样的事，才变成现在这样？

　　“哥哥……”时音音望着时瀞尘，欲言又止。

　　时瀞尘定定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我不会放过他的。”时音音垂眸，掩住眼中极深的厌恨。

　　她又想起许多年前的事，就好像已经愈合的伤疤被重新揭开，世间歹毒狠辣的人有很多，她最恨时昌盛这一种。

　　即使没有系统任务，她也要时瀞尘脱离苦海。

　　“我已经把招待他的地方准备好了。”时瀞尘说起这件事，反而笑得温柔。

　　他将托盘摆好：“再不吃就凉了，今天多吃点。”

　　“好。”时音音压下那些负面情绪，重新露出笑容。

　　他厨艺很好，早餐做了清炒虾仁，蒸蛋羹，还煮了小米粥，味道都不错。

　　时音音吃了大半，比平时大有长进。

　　“要喝橙汁还是西瓜汁？”他问。

　　时音音当然选择都要：“先喝西瓜汁，下午喝橙汁。”

　　“好。”时瀞尘并不觉得下厨麻烦，相较而言，时音音自己下厨要比他麻烦许多倍。

　　他可以多做几次，等她一饿就喂，她实在太瘦弱了，多吃些正好。

　　时音音吃饱喝足，再联系王律师，一是让他安排助理、保镖，她要去学校一趟。二是询问进度，她的外公外婆，舅舅，现在怎么样了，都还活着吗？

　　不管怎样，时音音都要转移监护权。一想到她现在仍然和时昌盛在一个户口本上，就想把时昌盛人道毁灭。

　　“查到了一些事情，我把文档发过来。”

　　“保镖和助理我会准备一个名单，到时候由你来选喜欢的。”

　　王律师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发来文档。

　　文档整理得很好，第一页就是重点信息。

　　①时瀞尘根本没有出国，虽然有人以他的身份乘坐飞机，但在中途转机时离开，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被时家的车送去机场，因此见了江以柔一面。

　　②江家还有人幸存，并且回到了这个城市。

　　江以柔嫁给时昌盛之后，江家人因为工作调动离开本市，江父是一名刑警，被匪徒报复，意外身亡。江母和儿子江以安改名换姓，又辗转去了其他城市。

　　他们没有联系江以柔，担心会给她带来危险。现在江母已经去世，临死前放不下女儿，让儿子找找看。

　　现在江以安已经改回本名，工作性质很特殊，似乎与安全局的人有关，地位还不低。目前，江以安也在查时家的事。

　　王律师建议时音音联系江以安，只要和他谈妥，监护权很快就能顺利转移。

　　“能联系到他吗？”时音音问。

　　“我查江家的时候，收到了一张名片。”王律师拍照，发给时音音，上面有江以安的联系方式。

　　并没有具体职位，只有江以安的名字，以及电话号码。名片很有质感，似乎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据说这样的名片，带在身边可以抵挡鬼物袭击。”王律师介绍道。

　　“王叔叔，你先留着吧，我觉得联系上舅舅以后，应该能要到很多。”

　　“那我就先留下了。”王律师并没有客气，“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只要能做到，我都会处理好。”

　　“好。”时音音能得到江以安的联系方式，已经算意外之喜。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您好，我是时音音，是江以柔的女儿。如果您有空的话，我可以给您打电话吗？”

　　没多久，对方回道：“稍等，正在出任务，下班打给你。”

　　时音音舒了口气，同时也多了新的烦恼。

　　安全局，顾名思义，维护民众安全的特殊组织。安全局的工作人员平时很少出现在人前，只处理特殊事件，譬如鬼怪一类。

　　像她这样的人，有一点小小的特殊能力，没有为非作歹，应该不会被抓。但时瀞尘呢？

　　虽说时音音确定他还没到随意杀人的程度，实际上，她觉得时瀞尘根本经不起查。

　　老宅过于危险，如果被人知道，封印、销毁的优先度肯定会高于解救时瀞尘。

　　在没有摸清楚江以安的性格之前，时瀞尘的存在还不能告诉他。

　　等江以安抽出空来，应该会调查江以柔的死，但不会在时瀞尘失踪这一点上投入过多注意力。

　　时音音不想离开老宅，但明面上总要有个人照顾她，不可能一直让王妈睡在那里。

　　她想了想，或许可以安排一个管家。
　　至于人选，时瀞尘当仁不让。




241.  和我一起摔跤吧   是不是闹鬼了，时如心……

　　一直到晚上, 时音音都没有等到江以安打来的电话，不过他回了信息：

　　“最近在外地出差，有些突发状况，等我把手里的事处理好再联系你, 可能需要三四天。”

　　“好的, 注意安全。”时音音回了信息后, 专心为回学校做准备。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只有诡异的灰色能量，带着不祥的感觉。她的金手指制造出的纸人, 也会带着灰色能量。

　　时音音尝试过用这种能量修炼，对身体的损伤太大了，便放弃，转而练道家的养气口诀。

　　虽然无法练出灵力，但能强健气血, 修身养性，让她变得更健康。

　　即使无法吸收灰色能量, 却不缺使用它的方式, 不管是阵法，或者画符都可行。

　　道家灵符常以朱砂绘制, 但朱砂有镇心安神、辟邪逐煞的效用, 与灰色能量天生相克，无法兼容。

　　时音音便以鲜血绘符，果然成了，但效果也与原来的有点区别, 更诡异一些。

　　用血画出来的符本该是鲜红色，如同朱砂一般。但吸收了空气中溢散的灰色能量，变成一种阴冷的暗红色。

　　比如小炎符, 用出来会变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现在的小炎符唤出来的就是一团灰色的鬼火。

　　时音音本来想绘制一些符篆，到时候送给自己在学校里的同学，现在因为符篆的效果过于诡异，以免引来不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这不妨碍她自己备一些，用来自保。每种能量都有不同的性质，灰色能量阴冷、侵蚀性强，不像灵气那样中正平和，成功率只有五成。

　　时瀞尘观察了一会，端来一碗血。

　　一直昏睡的王妈终于派上用场了！

　　时音音也不和他客气，可能是因为王妈被傀线操控，以至于血液中也带着一丝极淡的灰色能量，用来画符正好。

　　将那碗血用完，时音音画出近百张符。

　　“还要不要？”时瀞尘问。

　　“不用了。”时音音将符装在包里，打算到时候就背这个去学校。

　　艺术周当天，时音音被王律师安排的保镖、助理送到学校门口。

　　本来同学们是想接的，被时音音婉拒。她这趟带的人有点多，两个保镖加一位女助理，一辆车还不够坐。

　　“送给你们的，有需要的可以来我这里拿。”

　　时音音坐在轮椅上，抱着一大束玫瑰。都是她在时瀞尘默许下，从庄园里剪下来的。

　　这些花都开得很好，并没有沾惹不祥之气，反而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放在家里能让人心旷神怡。

　　“谢谢音音，你看起来比以前开朗多了。”

　　“无聊的时候就找我们玩，一起打游戏呀，时间挤挤总是有的。”

　　同学们围着她说话，即使本来对花没有兴趣，靠近之后便不由自主的拿了一支。

　　“不知道这花怎么种的，开的真好看。”

　　“其实我本来一直都不喜欢玫瑰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觉得这个好闻……”

　　时如心看见时音音被同学们簇拥着，不自觉紧张起来，担心时音音会在众人面前说出什么影响她形象的话，脸上却带着温和关切的笑。

　　“音音，你来了，怎么不和我打电话？我也好去接你。”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时音音诧异。

　　“……”时如心笑容消失在脸上。

　　“我怎么会拉黑你呢？我们是一家人。”

　　“你要是把我拉黑了，谈恋爱就被戴绿帽子，怎么样？”时音音不依不饶。

　　时如心知道她退学之后，本来想好好炫耀讽刺一番，但又担心时音音会留下截图，就把时音音的各种联系方式都加进了黑名单，眼不见为净。

　　这样的话要她怎么应下来嘛！有句老话叫做，勿谓言之不预也。

　　时如心和楚子睿关系很好，虽然没有明说，两人之间也有了那种默契。万一哪天楚子睿真的劈腿，岂不是应在这句话上了？

　　“时音音，你不要太过分。”楚子睿远远看见时如心与时音音对峙，立刻过来救场。

　　“你不要怪音音，她心情不好说，什么都可以理解的。”时如心总算找到台阶。

　　“真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时音音唏嘘不已。

　　“你……”楚子睿还想理论几句，被时音音身后的保镖拎住，像丢小鸡崽一样丢开。

　　楚子睿差点摔倒，眼神愤愤，时音音瞥了一眼，懒得再看，和这种人根本就没有沟通的余地，脑回路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表演时间从下午5点开始，一直到晚上9点。可以表演个表演节目，也可以和同学一起，形式十分自由。

　　这次不单是文艺周，也是百年校庆活动，格外隆重。今晚有媒体在现场拍摄，未来会作为学校的宣传片使用。到场的除了媒体，还有学生家长，其中有些大人物，值得时如心、楚子睿慎重对待。

　　时如心和楚子睿本来要演舞台剧，但现在临时改了演出计划，就挪到了后面，直到天黑他们才上台。

　　在时如心、楚子睿上场的时候，整个会场忽然暗下来，没有一丝光亮。观众只以为是特别的惊喜，并不在意。

　　在时如心眼中却不是这样，明明登上了舞台，不过一瞬间，她却站在天台边缘。

　　这是学校最高的一栋楼，有三十层，从这里摔下去，一定会粉身碎骨。

　　“怎么回事？”时如心站在舞台边缘，不敢动弹。

　　“我怎么会在这里？”

　　“子睿，你在哪里？”她脸色苍白，惊惶不安。

　　观众以为她开始了表演，也不催促，静静看着。

　　在时如心眼中，她仍然留在天台边缘，只不过，时音音出现在她面前。

　　并不是坐在轮椅上的时音音，而是一个站着的时音音。

　　她穿着学校的校服，满身鲜血，好像还停留在车祸现场，眼瞳血红，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充满恶意。

　　时如心试图冷静下来，一定是时音音在装神弄鬼！她想破坏演出，让自己出丑！

　　“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你在捣鬼？”

　　“我怎么会捣鬼，捣鬼的明明是你啊。”鲜血淅淅沥沥滴落，“时音音”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向前一步。

　　“你不要过来！”时如心也想后退，但她不确定自己究竟在在什么地方，不敢动弹。

　　实际上，“时音音”根本无法正常行走，才走一步就摔倒在地上，肢体异常扭曲，僵硬得不像活人。

　　“嗬…嗬……”她并没有从地上起来，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时如心爬去，速度极快。

　　一个共同生活了好几年、已经十分熟悉的人，突然变成这样，带来的心理冲击力是难以言喻的。

　　“啊啊啊啊啊啊——”

　　时如心都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还有汽油的味道，似乎即将燃烧。她记得时音音那天出车祸的样子，她看到了。

　　时音音倒在血泊中，校服上全是血，双腿血肉模糊，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肤，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等时音音被救护车送走，出事的地点被围起来。时如心在人群外，一脸焦急，脚下踩着时音音沾血的校牌。

　　她望着救护车远去的车影，狠狠用鞋底碾着校牌，将它踢进下水道里。

　　明明已经努力忘记的画面，现在却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校牌上时音音的名字清晰可见，就像这些年根植于心的恨意。

　　柳佩文并没有和时昌盛举行婚礼，也没有领结婚证。前者众所周知，后者倒是很少有人知道。

　　时如心万分在意这一点，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时家，偏偏与时音音年龄差距不大，她的出身昭然若揭，天生就是一种耻辱。

　　即使她在学校成绩优异，努力表现，还是会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说她长得不如时音音好看，五官不如时音音精致，就是一个按不了台面的私生女。

　　即使“时音音”身体扭曲，像一只大蜘蛛贴在地面上，爬行的速度却很快，直接冲上来，用血淋淋的双手抱住时如心的腿。

　　“啊啊啊——”

　　“你给我滚！”时如心抬腿就踹，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踹开那双抱着她的手。

　　那不是手，那是怪物的爪子！
　　已经嵌进肉里，带来无比真实的痛感。

　　“你根本不是时音音！”时如心已经顾不得自己身处何方，只想挣开这个怪物。

　　“我当然是时音音啊，你不会认不出来吧……”

　　“是我啊……”

　　怪物一样的“时音音”抱紧时如心的腿，像爬树一样往上爬，抱住时如心的腰，仰着头，冲时如心露出腼腆温柔的笑容。

　　“你猜猜今天和你说话的人是谁……”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她扭曲的脸与温柔的声音形成巨大的反差，反而让时如心想起一些微妙的细节。

　　时音音已经不一样了，几乎判若两人。以前时音音看到她和楚子睿说笑，眼中总会有些失落，或者羡慕。

　　在群里无所顾忌发言，不像以前那样怯弱。表情、神态、说话，都格外凌厉，眼神更是难以形容，像洞察了一切。

　　人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那个坐着轮椅的时音音，究竟是谁？

　　时如心打了个寒战，又想起那双冰冷的眼睛。却有一阵巨大的推力传来，怪物“时音音”带着她一起下坠。
　　“一起死吧……”
　　时如心听到“时音音”在她耳边说。

　　“砰——”
　　时如心从天台上坠落，摔得四分五裂，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但意识还禁锢在身体里，困在剧痛中无法解脱。

　　转瞬之间，她竟然又现在天台上。
　　“时音音”向她冲来，将她撞下去。

　　“砰——”
　　时如心再次四分五裂，整个人都被摔傻了。

　　“一起死吧……”
　　“时音音”又双叒叕冲来！

　　“砰——”
　　时如心又摔了一次，思维都木了。

　　“一起死……”
　　“一起……”
　　“死……”

　　砰砰砰砰砰砰——

　　时如心困在无法逃脱的循环之中，不断从天台上被推倒，她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坠落中，被剧痛泯灭思考的能力，忘记了自己所处何方，忘记了现在的场景，终于彻底崩溃。

　　“不是我把你害死的——”
　　“不要再缠着我了。”

　　时如心捂住自己的耳朵，头发散乱，疯子一样。

　　“那是谁？”时音音问。

　　“是妈妈，是妈妈安排的司机，不是我！”
　　“爸爸把人送走了，他也默许了这个结果！”
　　“我没想撞死你！”
　　“不要找我，报仇不要找我，婚约也是楚子睿提的换人，不是我主动和他说的……”

　　时如心蜷缩在舞台上，身体止不住发抖。
　　全场哗然，聚光灯打在时如心身上。
　　她现在狼狈极了，脸肿成猪头，涕泗横流。
　　就连观众都忍不住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楚子睿以“奇行种”的姿势抱着时如心的腿，嘴里还在喊：“一起死吧，一起死吧，一起死吧……”

　　时音音坐在台下，为这场精彩的演出鼓掌。观众们吃了一个大瓜，不少人还拍了视频，也跟着鼓掌。

　　当台上只有时如心、楚子睿的时候，时音音就对时如心用了入梦符，再以纸人操控楚子睿。

　　时如心之所以沉浸在噩梦中无法苏醒，是因为痛感都是真实的。

　　那一次又一次坠楼的过程，其实是楚子睿抱着她过肩摔。一次又一次把她狠狠掼倒在地，然后把她拖起来，重新再摔一遍。

　　为了避免其他人插手，整个舞台上都被她布置了结界。

　　不管是从情绪的感染力，还是从画面的张力以及动作上，这场演出都称得上是登峰造极，更不必说现实意义。

　　“是不是闹鬼了，时如心好像有那个大病。”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耶。”

　　“没想到后妈这么坏，简直了……”

　　“坏的不只是后妈吧，她爸也很冷血啊，居然不给女儿讨回公道，还默许这种事发生，简直是畜生。”

　　“时如心作为既得利益者，一点都不无辜。”

　　“以前婚约没有换人的时候，她不也和楚子睿走的很近吗？”

　　场下众人议论纷纷，最后问到时音音这里来：“音音，时如心说的是真的吗？”

　　时音音：“这个问题嘛，大概要交给警察了。”

　　校庆很明显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台上的结界破碎，楚子睿第一时间被控制住，时如心也被送去医院。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报个警。”时音音示意助理打110。

　　吃瓜群众们都有点意犹未尽，不得不说，比起文艺表演来说，这种大戏更加能牵动人的神经。

　　所有人都想等到一个结果，这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时如心会在演出的时候，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现场很快就被控制住，时音音去做了趟笔录，并没有等到时昌盛，只看到了他的助理。

　　这个助理是做正事的，精明干练，从容不迫开口：“最近时先生身体抱恙，由我来全权负责处理这件事。”

　　时昌盛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上次虽然没接电话，感觉不挺好的吗？还能做运动，很有活力。

　　时音音略加思索，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咒了两次。难道留下后遗症了？真是可喜可贺。

　　助理继续道：“很明显，时如心小姐和楚子睿都不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很可能遇到了异常事件，或者说精神状态有问题。”

　　“高三的学生压力很大，精神状态难免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时音音并不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原来都觉得这是一场异常事件吗？”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还是申请安全局介入调查吧。”

　　虽然江以安还没回来，但时音音一点都不虚。




242.  碎碎平安的卦象   我是不会出去的，除非……

　　“那就先这样定下来吧, 请安全局介入调查。”助理并没有意见。

　　时昌盛让他快点把这件事平息下去，到时候再随意请个安全局的小人物说几句话，把这件事情定性为精神失常，事情就解决了。

　　“好。”时音音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就收工回家。保镖和助理只送她到门口, 被时音音放了假。

　　“今天玩得开心吗？”时瀞尘问。

　　时音音出去的这段时间里, 他一直无法静下心来，担心她在外面遇到危险。
　　即使有保镖陪同，时瀞尘也坐立难安。只是一个下午加晚上而已, 于他而言，简直度秒如年。

　　“开心。”时音音解决了一件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用眼神示意。

　　“洗手再吃饭。”时瀞尘心中重新平静下来，甚至想, 若非必要，时音音最好还是不要再出去了。

　　时音音一边吃, 一边和他说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静静聆听的时瀞尘，看起来温柔贤惠极了, 浑身上下都是居家的气息。

　　“我打算把这件事交给王律师处理。”
　　“到时候应该就能转移监护权了。”

　　“嗯。”时瀞尘没说话, 却在沉思。其实他的身份并没有“死亡”，只是失踪，由他来做时音音的监护人当然是最好的。

　　但他无法离开老宅，即使抓来时昌盛, 也不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开庭之后，他无法出席，即使重新以活人身份出现, 中间消失的几年，也没有合理的生活轨迹。

　　想以他本来的身份得到监护权，高难度高风险，很难实现。

　　“报仇之后，你会离开这里吗？”他忽然问。

　　“当然不会啊。”时音音早就有了扎根在此的决心。

　　时瀞尘嗯了一声：“记住你说的话，不要出尔反尔。”

　　“我最守信了。”时音音信誓旦旦。

　　时瀞尘没说话，习惯性面无表情，时音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会不会相信。

　　＊＊＊

　　楚子睿抱着时如心过肩摔的画面过于沙雕，来回背摔，翻来覆去，烙煎饼一样。

　　录下来的人不少，加上魔性的bgm后，很快火爆全网。再加上这个画面背后的故事深入人心，热度更高了。

　　即使时昌盛让人压下热搜，撤了又撤，仍然像野草一样，四处生根发芽。

　　人总是这样，越不让人知道就越好奇。瓜捂得越严实，想吃的人就越多。

　　时家二三事，基本上会在网上冲浪的人都知道了。不管时昌盛怎么处理，都是个烂摊子。

　　他想甩掉柳佩文，以及她生的一双子女，但没表露出来。

　　虽然这几年隐隐有将时解意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意思，但他自己还没老，更想长命百岁，继承人有没有并不重要。

　　就算需要一个出色的继承人，他也可以另选儿子培养。如果现有的儿子都不符合他的要求，就再生几个。

　　但甩掉柳佩文也需要诀窍，这个女人知道他很多秘密，如果不处理好，让她爆出来会很麻烦。

　　对时昌盛来说，目前最要紧的不是这个，是他引以为傲的身体出了问题。

　　自从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发作两次之后，他就有些力不从心。还没开始，一切就已经提前结束了。

　　不管医生怎么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时昌盛觉得很严重。他感觉不到那个器官了，就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每次这样想的时候，他就想起那两次突然爆发的剧痛。就好像有人把他的g儿剪掉了，此后g儿就真的不存在了。

　　时昌盛联系了一位认识的大师，对方隔得远，暂时不便来亲自过来帮他治病，只寄了一份温补的药丸。

　　时昌盛吃了药之后，屡战屡败，终于确定，自己八成是不行了。

　　他觉得这件事一定有蹊跷，可能是仇敌在背后坑害他。学校校庆，时如心口不择言，一副被鬼迷心窍的样子，更说明有人在针对他时家。

　　他以不菲的代价请动那位大师，很快大师就会坐飞机过来，帮他消灾解难。

　　最近的生活真是一波三折，时昌盛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难题，重新回到过去那种如鱼得水、平静安逸的状态。

　　周一上午十点整，时昌盛亲自去接机，一路谈下来，把最近遇到的问题都向大师说了个遍。

　　“观你气运，最近确实有血光之灾，而且与你的血亲有关。”

　　大师看起来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脑后挽了一个道髻，一身黑色的盘龙中山装。右手手腕挂着一串圆润漂亮的白色珠串，正好一百零八颗，不多也不少。

　　“与我的血亲有关……难道是通过我的女儿来害我？”时昌盛已经和大师说了时如心、楚子睿遇到的事，大师决定先去医院看看。

　　从时昌盛面向上看不出什么，并没有诅咒缠身，周围也没有鬼魂，说不定能从时如心那里发现端倪。

　　市第三医院，时如心正在vip病房中打点滴，隔壁是楚子睿的房间。

　　时如心伤得并不算，只是软组织挫伤，还断了两根肋骨。脸摔肿了，又哭了很久，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简直面目全非。

　　这几天她根本就不敢打开手机看网络上的消息，即使柳佩文一直安慰她，时如心也知道自己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不管有没有证据，她都无法从这件事里脱身。

　　“昌哥，你来了。”柳佩文见时昌盛带着大师进来，眼中满是喜意，“如心一定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才说那样的话，给她治治就好了。”

　　“古大师，您给看看吧。”时昌盛态度恭敬。

　　这位大师姓古，名长寿，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岁，但看起来最多六七十。

　　时昌盛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了古大师，还请对方帮了不少忙，包括布置风水、调理身体、算八字姻缘等等。

　　“应该是被人下了咒，受了点惊吓，身体虚几天，养一养就好了，不碍事。”

　　古大师在时如心身上拂过，手腕上的珠串将缠在时如心身上的那一缕细微的灰色能量吞噬掉。

　　时如心舒了口气，身体总算回暖过来。自从那天校庆过后，她的身体就像浸在冰水里。总是想起从天台上坠落，摔得粉身碎骨的那种剧痛，每天晚上都无法睡着。

　　“谢谢大师。”
　　“我想知道是谁在害我……”

　　时如心眼中闪过几丝狠色，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但总是不太相信对方能做出这种事。

　　时音音那个废物，她是怎么做到的？

　　“从这点痕迹看不出什么，你那天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古大师问。

　　“校庆那天虽然看到了很多人，都隔得很远，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事，就是下午的时候和时音音吵了几句。”

　　“我怀疑是她在报复我们。”时如心道。

　　“确实有这个可能，具体要见过才知道。”古大师点头。

　　“那我把他接来，让大师您给看看。一个小丫头片子肯定请不动真正厉害的角色，背后一定另有其人。”时昌盛神色沉凝，对那个懦弱的女儿厌恶更深。

　　“爸爸你可一定不要轻易放过她，她实在是太坏了，一点都不顾及时家的其他人……”时如心想起在噩梦中看到的时音音，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以后再不会让她乱说话了。”时昌盛笑了笑。

　　如果查出来，事情真的和时音音有关，他绝不会因为那是他的女儿手下留情。像这样的女儿，只要他想要，多少都有。

　　时如心虽然心中升起一阵快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极深的恐惧。时音音也是爸爸的女儿，不管是车祸断腿，还是怎样，时昌盛一点都不关心她。

　　如果真是时音音做的，时如心在心里预料到了她的结局。假如换成自己呢？要是失去价值，也会被这样放弃吧。

　　爸爸真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时如心惊惧不安，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更加卑微地讨好他。

　　“大师，像我这样的症状，要怎么治？”时昌盛问古大师。从现代医学的角度，连病因都查不出来，基本是治不好了，他只能寄希望于玄学。

　　“可能是一种咒术，要找到下手的人，我才知道解决手段。”古大师也不知道为时昌盛会不行，他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不好追溯。

　　“爸爸怎么了？”时如心关切道。

　　“不该你问的事别多嘴。”时昌盛冷冷斥责。

　　时如心再也不敢说话了。

　　＊＊＊

　　“大小姐，你在吗？”
　　“先生说案子有了新的进展，让你回家里一趟。”

　　时音音在楼下晒太阳，听到有人叫她。

　　“想让我回去的话，让他亲自来接我。”时音音懒洋洋道。时昌盛只要够机警，总能找到这里来。只要他敢踏进来一步，基本上就死定了。

　　保镖见她不配合，连忙给时昌盛打电话。

　　“她不愿来，你不会把她强行带过来吗？”
　　“一个坐轮椅的小丫头片子，难道还带不来？”时昌盛很不耐烦。

　　时音音不出门，保镖只好在外叫门，时音音无动于衷，他们只好翻围墙进来。

　　刚进一楼大门，就倏然倒地，安安静静躺着，睡得十分安详。漆黑的傀线从他们眉心穿过，封住五感，外界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醒。

　　时昌盛再打电话，那些保镖已经无法接听。

　　“喂？”
　　“人呢？”

　　他重新打了一个，电话另一端传来时音音的声音：“我是不会出去的，除非你叫我一声爸爸。”

　　“果然是你，你真是疯了，你以为做了这些事之后还能有好下场？最好还是自己出来，否则等我过去……”

　　“大口口。”时音音骂完，挂断电话。

　　时昌盛怒极反笑，看着手机，重新打过去，对面并没有接听。真是翅膀硬了！好大的胆子！

　　“古大师，我们这就过去吧。她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若有冒犯，任凭处置。”

　　时昌盛没想到这个一直忽视的女儿性格这样糟糕，心里的憎恶更深一分。

　　车祸是他默许的，原本对她有一丝愧疚，现在这点愧疚也没了。

　　“我先算一卦。”古大师掏出三枚古钱。

　　“大师真是谨慎之人啊。”时昌盛称赞道。

　　“我看看卦象……”古大师低头，那三枚陪伴他许多年的古钱竟然裂成了碎片。

　　“这是什么卦象？”时昌盛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卦象，要不是知道古大师有真本事，一定会觉得这是个骗子，道具都脆得厉害。

　　“平安卦吧，不是说碎碎平安吗？”时如心猜测道。

　　古大师露出看傻子的眼神，脸上带笑：“我突然还有些急事没处理，这样吧，我先过去一趟，处理好了再过来。”

　　时昌盛出了重金，自然不可能让古大师就这么轻易离开：“大师先别急着走，去老宅看看。上次一别，已经有几年没看过了，不知道那里的风水布置有没有被破坏。”

　　“看是要看，但也不急于一时。”古大师已经想溜了，古钱不可能会平白无故碎裂，一定是在预示什么。

　　“师门典籍好像记载过这种卦象，我要先翻一翻。”古大师陷入沉思。

　　“先去看看风水，到时候再翻也不迟。”

　　“那里就一个小丫头，还坐着轮椅。真有危险，我们早就出了事。说实话，现在这种程度，只是小打小闹，就算真有鬼物，也是个不入流的。”

　　时昌盛的话很有说服力，也确实是这样。不管是他遇到的事，还是时如心被过肩摔，都更像是恶作剧，与那些真正的恶鬼不一样。

　　“我就在外面看看吧。”古大师被说动，决定远远在老宅外面看一眼，绝对不进去。

　　时如心、柳佩文都留在医院，古大师与时昌盛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上车，驶向时家老宅。




243.  这里是他的领地   这里不是适合战斗的地……

　　时家老宅颇有历史, 这里都是独栋小楼，每户之间都隔得很远。

　　临近正午，阳光温暖。

　　庄园里的玫瑰开得很好，花香袭人, 令人不自觉放松心神。不管怎么看, 都不具备任何危险性。

　　“大师过去看看吗？”时昌盛问。

　　古大师看了几眼, 笑道：“就在外面看吧，风水是极好的，植物也都长得很好, 这就说明老宅有生气，子孙后代会兴旺。”

　　“大师进去看看封印怎么样？我担心会出问题，地下室的钥匙就在这里。”

　　时昌盛取出一把样式古朴的钥匙，又道：“现在是正午，就算有鬼物, 也不会在此时作乱。”

　　“我会让保镖和大师一起进去，顺便把我那个忤逆不孝的女儿带出来。”

　　“只要大师拍照确认封印完好, 酬劳再加一千万。进去的保镖每个人奖励一百万。”

　　巨款动人心, 古大师犹豫片刻，看着周围意动的保镖, 最后还是决定搏一搏。

　　做这行总有几分保命的本事, 就算老宅真有什么问题，所有人死了他都不会死。

　　古大师终于点头：“正午的时候进去，先进去一个人，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好。”时昌盛派出两个保镖, 让他们互相照应，探察一下内部的情况。之前他让保镖带时音音出来，那些保镖去哪里了？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小心翼翼摸到大门口，明明是白天，心里却慌得要命。

　　或许只是大小姐砸钱让那些没有回应的保镖陪她玩吧。白天能发生什么事呢？鬼物一般只在晚上出现。

　　他们终于踏进大门，手机信号在这一刻消失，无法直播，无人机也缓缓落地。

　　老宅一尘不染，被打理得很好。不管是地板、沙发还是插在瓶中的花，都安放得恰到好处，优雅又浪漫，让人不自觉放轻脚步，担心会惊扰什么。

　　可能是建筑年代太久远，后面又改进过，一楼采光不是很好，窗帘过分厚重，许多地方都笼罩在阴影之中，仿佛潜藏着什么。

　　＊＊＊

　　今天对时瀞尘来说，称得上隆重。

　　现在鱼已经游近，如果再不能抓住，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耐性继续等下去。

　　为了招待新的客人，一楼那些横七竖八躺倒的保安都被他移到王妈房间里，堆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

　　时瀞尘不希望这里发生任何肢体冲突，也不想看到家具摆件被磕碰。这里不是适合战斗的地方，这是他和音音的家。

　　＊＊＊

　　那两个保镖已经进来了，拿着电击防身器，十分警觉。

　　他们在一楼探察，听到电梯运转的声音，下意识将目光转向电梯。

　　老式电梯运转得格外慢，平稳停在一楼。
　　里面有人吗？

　　他们盯着电梯门，隐约好像看到两个人，一个坐着轮椅，另一个站在她身后，身形挺拔，面目笼罩在阴影之中。

　　电梯中有人正在向外看，那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不带丝毫情绪，就像在看没有生命的死物。

　　明明是白天，那两个保镖却有种身处藏尸房的感觉，背后爬满冷汗，全身汗毛直竖，下意识颤栗起来。

　　电梯门彻底打开，里面只有一个人。

　　双腿残疾的时家大小姐看起来年纪很小，脸色格外苍白，因此显得那双漆黑的眼睛颜色愈发沉冷，有些渗人。

　　之前她身后一定站着一个人！那种审视是居高临下的，坐在轮椅上的大小姐看人需要抬头，差别很明显。

　　“大小姐，先生让你出去。”其中一个保镖开口，手中紧紧握着电击防身器。

　　他并没有忘记之前站在大小姐身后的那个黑影，因为过于紧张，手心渗出一层汗。

　　“在他进来前，我是不会出去的。”
　　老宅的住户太少，又太安静，因此显得空旷，她说话时，都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大小姐，先生不会伤害你的，他就在外面等你。”保镖缓缓靠近。

　　“你们已经探索过了，可以拍照回去复命。”
　　“如果不想步之前那些人的后尘，就尽管过来试试。”

　　时音音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不管是符纸，还是纸人，她都备了许多。

　　时瀞尘就在这里，解决两个保镖，也就是两条傀线的事。若非他不能离开老宅，傀线也不能，早就已经得偿所愿。

　　只要他还在老宅，就是无敌的。
　　这是他的领地。

　　两个保镖对视之后，低声道：“大小姐，我们都是打工人，多少工资多少事，但大事关头，肯定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我们无意插手你和先生之间的恩怨，真动手的时候，要是我们投降快，能不能留一条命？”

　　“……”时音音眼神有些古怪，这就是大敌当前，临阵倒戈吗？

　　不过这些保镖说的有道理，他们是做安保工作的，并没有把自己的命标价多少，直接出来售卖。

　　时音音看着他们手上的电击防身器：“不表示一下吗？”

　　保镖将电击防身器往身后藏了藏：“大小姐，这个很危险。”

　　“看来你们没有什么诚意……之前那些人身上好像都带了武器？”时音音陷入沉思，如果有枪械的话，可以远程射杀时昌盛吗？打伤了再拖进来也可以。

　　“交出来，或者我自己拿。”

　　即使语气平静，无形之中，却有强烈的压迫感，以及若有若无的威胁之意。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如果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们肯定会固守本职，努力制服，但玄学层面上的威胁，就靠手上的电击防身器，这能行吗？

　　他们很快妥协，最终交出一个电击防身器，另一个保镖示范，为时音音讲解使用方法。

　　“你们随便转一转，就可以出去了。”时音音漫不经心把玩手里的电击防身器。

　　她这样有恃无恐，不是装腔作势，就是有立于不败之地的绝对实力。

　　两个保镖不想和她撕破脸，随意在一楼转了转，各处拍照，也细心留意整个老宅的动静。

　　之前那些同事藏在哪里，都在陪大小姐玩“不出声”的游戏吗？

　　越安静，反而使人心中的恐惧越深。

　　“要上楼看看吗，酒窖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室。”时音音提醒

　　两个保镖同时摇头，决定出去复命。
　　外面等着的人见他们俩平安出来，都松了口气。

　　“里面有什么？”时昌盛问。

　　“一切正常。”两个保镖态度十分恭敬，并且向时昌盛展示他们用手机拍摄的照片。

　　“古大师，进去探探吗？”时昌盛笑道。

　　“可以试试。”古大师也跟着看了照片，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就连花都开得很好，一点衰败的迹象都没有。

　　那些危险的鬼宅都阴暗腐败，散发着霉气，遍布蛛网，不像这里，优雅宁静，仍是名流贵胄的驻地。

　　古大师想了又想，觉得最大的危险可能是封印出了问题。但这个封印最针对时家血脉。如果真是封印破损，有时家人吸引注意力，他绝对有逃命的机会。

　　“带多少人进去？”时昌盛问。

　　“六个。”古大师并不贪多，这种保镖只是体能和战斗意识比普通人强一点，真正面对鬼怪，并不是很占优势。

　　如果人数太多，挤在一起，反而碍手碍脚，影响他做法。要六个纯粹是为了凑个吉利，阵法坏了，这几人也能帮点小忙，打打下手。

　　“那就挑吧，您放心，事情办好了，一定有厚报。”时昌盛看着古大师，熟练地使用钞能力。

　　“客气了。”古大师挑了六个保镖，其中就包括先前进来的那两个。

　　他们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古大师便明白了，肯定不像他们口中的那样一切正常。

　　难道这座老宅真的危险极了？也不见得。

　　附近并没有大规模人口失踪事件，也没用诡异的凶杀案，老宅更是住着一个活人，就算有灵异事件，按照安全局的划分标准，应该不会超过D级。

　　不过是小孩子的报复罢了。

　　古大师整理好自己要带的物品，确认无误后，与六个保镖一同进入老宅。

　　一楼大门敞开着，以示主人的欢迎。

　　但站在门口，古大师却犹豫了。他又想起了碎裂的三枚古钱，莫名有些不祥。

　　可是时昌盛给的实在太多了。只是看看封印而已，老宅地下室的封印，古大师几年前也看过。

　　虽然有危险，但那个意识一直在沉睡，如果苏醒，这一片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富贵险中求，古大师终于踏出那一步。

　　六个保镖跟在他身后，将古大师当成主心骨，但这并没有什么用。

　　在古大师进入之后，大门骤然关闭，整个一楼大厅暗下来，那六个保镖像之前的同行一样，眉心被傀线穿透，五感被封闭，倒地沉睡。

　　傀线无限制汲取负面情绪，贪婪至极，也能催化人心中的负面情绪，自给自足。

　　当傀线穿过他们的大脑时，可以使他们陷入无法摆脱的噩梦中，这个过程中产出的负面情绪，就是傀线的食物。

　　与不同的沉睡不同，他们无法被叫醒，身体的代谢也会停止，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所有的精力都在尽职尽责地为傀线创造负面情绪。

　　时音音坐在轮椅上，手腕上系着一根傀线。

　　只有触碰到傀线，才能看到其他傀线。有时瀞尘警告，这根傀线不敢在时音音这里蹭吃蹭喝。

　　一行七人进入的时候，时瀞尘分出七根傀线，唯独古大师没有倒下。

　　即使昏暗无光，时音音也能清晰看见大厅里的一切。

　　那根傀线从古大师眉心穿透，仿佛穿透了虚无，而古大师一无所知，转头看了眼倒地的六个保镖，神色沉凝。

　　他俯身，试图以掐人中、虎口的方式唤醒保镖，可惜并没有任何作用。

　　时音音可以确认一点，古大师看不到傀线。

　　“时大小姐？”古大师似乎察觉到了时音音的注视，转头向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244.  不要信男人鬼话   那女人呢？

　　但他视线所及之处, 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整个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只有那六个保镖还躺在地上。

　　“时大小姐，你还在这里吗？”古大师想起之前时昌盛打的那通电话，那时候时大小姐应该是正常人, 可以沟通。

　　“现在这里很危险, 大小姐还是先跟我出去吧。”
　　“和一些未知的存在合作, 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你永远无法想象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古大师像一位仁慈的长者，想规劝迷途的羔羊回归正途。

　　然而时音音付出的代价只是长胖。
　　最近吃得太好了。

　　古大师见无人回应, 便猜测那位时大小姐也和保镖一样，因未知原因陷入昏睡之中。

　　他决定继续探索，至少要看看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楼，向下的楼梯已经空置很久。古大师顺着楼梯向下走，共有两层, 不知为何，身体各处都传来一种未知阻力。

　　他看不见傀线, 不知道此刻自己正在黑色大茧中, 无数傀线从他身体里穿过，最后却徒劳无功。

　　傀线对古大师不起作用, 除非他没有负面情绪, 或者他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一道视线从楼梯口传来，就仿佛那里有人在看他。古大师转头，那里确实立着一个人。

　　纸人做工很敷衍，惨白的脸, 两颊大红，血红的唇，被画成向上微笑的弧度。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

　　不管是脸还是身体, 都布满诡异的血色纹路，带着莫名的不祥感，细看之后，那些纹路就像在爬一样，令人生出晕眩、恶心的感觉。

　　“一种没有见过的传承……”古大师抬手，一枚铜钱飞掷而出，即将从纸人头颅中穿过，下一刻，那纸人就不见了。铜钱落在地上，砸出一声轻响。

　　“雕虫小技。”古大师冷笑，继续向下。

　　时音音就坐在楼梯口，正好能看到古大师的背影。此时她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时瀞尘就站在她身后。

　　“回房间去。”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在那瞬间，是时瀞尘将她移到了别的地方。

　　“我也能帮忙的。”时音音拍了拍放在裙子上的小包，里面全都是她剪出来的纸人。

　　自从她开始用血画符后，就不再用自己的血点化纸人了，而是在画出来的纸人身上画符。

　　这种纸人，被她称为纸人二代目。未来应该还会有全身画满各种符文的3d立体纸人，名字提前被时音音定好，纸人三代目。

　　剪出的纸人会自行吸收灰色能量，放着不动也会自己变强。时音音打算等它们之中出现一个最强的，就命名为二代目首领，由它管理其他纸人。

　　“我知道你能帮忙，但你要是受伤，我会分心的。”每当时瀞尘声音放低，就温柔起来，带着一丝蛊惑意味，令人不自觉退让。

　　“那个古大师很不简单，如果不能控制他，叫他逃出去一定会打草惊蛇。”时音音在心中与时瀞尘对话。

　　“让我的纸人二代目去，堆都能堆死他。”

　　时音音可以连接纸人视角，就像时瀞尘可以看到傀线操控的物体一样。

　　两人都是控制类技能，区别在于，时瀞尘要自己扑捉小弟，时音音可以手动创造小弟，唯一损失的是王妈的血。

　　“纸人可以去，你不能去。”时瀞尘虽然知道时音音能力特殊，但她本身只是一个行动不便的女孩子，脆弱得很。

　　“那好吧。”时音音从她的小包包里取出一个小纸人，用笔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以及名字，再取指尖血点化，很快小纸人就变成了时音音的样子。

　　纸人是人的映射，只要赋予它更详细的信息，它就能和特定的人建立联系。

　　姓名、生辰八字都是筛选的条件，世界上同名同姓同性别同一刻出生的人终究寥寥无几，再加上一滴血，就能将范围锁定在单独个体上。

　　之前时音音就是用这种方式，治好了时昌盛过于躁动的病。雄性好斗勇狠、攻击性强，多半是太躁动，骟了之后就会好很多。

　　现在她用自己的血唤醒了一个小纸人，以化身的形式，将一缕神魂分出来，寄托在纸人身上，就能作为小纸人，跟在古大师身后了！

　　时音音从小包里撒出一把小纸人，大概二三十个，每个纸人身上都用血画了符文，有自爆版、隐匿版、制冷版、土遁版……功效丰富，品种齐全。

　　落地之时，这些纸人全都用双腿直立行走，因为太轻太单薄，看起来格外诡异，就和飘一样。

　　纸人音就在那群小纸人之中，完美混入其中，看不出任何差别。

　　就连时瀞尘也分辨不出哪一个小纸人是时音音，只好默许她跟随。

　　“他下去了。”时音音从楼梯上飘下去。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只要时音音本体不跟着，时瀞尘就能接受。他也随之下楼，注视着古大师的一举一动。

　　地下室有两层，第一层是酒窖，存放了不少名贵的酒，年代久远，种类繁多。有的出自国内的老字号，有的出自国外的著名酒庄。

　　时昌盛很早以前就搬离了这里，并不在意储存在这里的酒。

　　时瀞尘住在这里时，从不喝酒，直到最近，有些菜需要酒作为配料，他才重新启用。好在酒窖里的温度、湿度都处于恒定范围，酒的味道并没有受影响。

　　酒窖的门是老式铜锁，时瀞尘取酒时不需要开门，这扇门一直没开过。

　　古大师略过酒窖，径自向下，站在第二层地下室的门口，但这里已经没有门，只剩被水泥封死的墙壁。

　　他上次来的时候，地下室二楼的门还在。古大师只好用钥匙去试酒窖的锁，拧动时分外迟缓，好几年没保养，锁眼内部有些生锈。

　　咔嚓一声，门锁开了。酒窖内部也有一个通向二层的木质通道，他上次听时昌盛讲过。

　　身后似乎跟着什么东西，不止一个。

　　古大师回头，楼梯上空荡荡的。

　　酒窖温度比其他地方更低，古大师异于常人，并不觉得冷，掀开地毯，敲击地面，很快找到通向负二层的入口。

　　封印就在负二层之中，但这一次，古大师隐隐有些惧怕。从这里往下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尤其是已知危险存在。
　　出于对自己的自信，古大师继续往下走。

　　那段楼梯最多十米，但古大师却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

　　时音音带着一群小纸人跟在古大师身后，时瀞尘也在不远处。

　　“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以前来过吗？”时音音在心中问他。

　　“封印之地。”

　　“我上次来时，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封印被镇压了。”时瀞尘解释道。

　　“封印的是老宅的怪物吗？”她又问。

　　“嗯。”时瀞尘应答后，听见一声轻响。

　　好像前面有人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木门，漆黑的通道里终于有了一缕微光。

　　天光大亮，高山重叠。
　　周围骤然大变，已是群山之间。

　　纸人音音回头一看，那些小纸人都没带进来，只有一根漆黑的傀线缠在她的纸片手腕上。

　　这根傀线，大概就是时瀞尘此时的本体了。

　　原本傀线无始无终，是一条不断的线，但此刻只剩短短一截，搭在小纸人身上，看起来很没精神。

　　“暂时无法联系外界，小心。”时瀞尘即使变成了傀线，也能发出声音。

　　“嗯，你别担心，我的本体还在外面呢，如果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从外面救你。”时音音安抚道。

　　“……”时瀞尘颤了一下，没有被她安抚道。

　　“如果我没有出来，你不要乱闯，去找江以安，让安全局解决这里的封印。”

　　即使在这种场景，他仍然平静从容。

　　“不要乱立flag啊。”时音音把那条黑线缠在脖子上，为了防止他被风吹跑，时音音多缠了几圈。他看起来就像小纸人的围巾，还挺和谐的。

　　纸人音音护着她的“围巾”，被风带着，漫山遍野的飞，没多久，就发现了古大师。

　　他也很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群山之间。这里荒无人烟，隐约可以听见鸟鸣。

　　古大师捏过石头，泥土，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就像真的一样。

　　远处云雾缭绕，空气湿润，带着凉意，不久之前应该下过雨，可以听见潺潺水声。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

　　空灵婉转的歌声自深处传来，仿若天籁，可以洗净所有阴霾。

　　古大师循着声音向前，之间山野间，面容温柔的少女乘着白鹿，鸦羽般的黑发垂在身后，手执绿枝，所过之处，万物欣荣。

　　她似乎看不到古大师，匆匆向山上去，最后停在料峭的崖壁上，向下望去。那天蜿蜒而上的山路，直到月上中天，也空无一人。

　　又过了一日，山下有一青年身着道袍，背负长剑，才行过一处山谷，就停住脚步。

　　那少女甚至顾不得乘鹿，赤着双足便向他飞奔而来。

　　好在她也不需要真正踩过那些崎岖的路，自有山间的云雾和风化作她的衣裳，托着她向山下飘去。

　　一路草木葱茏，繁花盛开。
　　她是山野间的神女。

　　“你是因下雨不来吗？”她问。
　　声音像清泉，双眸如朝露。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青年道士开口。
　　“你要去哪里，以后还来吗？”她追问。

　　“天下之大，四海皆可为家。”他这样答。
　　“为什么不留下来？”她不解。
　　“此处虽好，却不是我的道。”他叹息。

　　“我……”她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心中却充盈着一种痛苦的情绪。仅仅是昨天晚上他没有来，就那样难过，以后永远也看不见他，又该如何？

　　“随我下山去吧，我会保护你。”他眼中同样温柔。
　　“人间很好，你会喜欢的。”
　　“若是不适应，我再送你回来。”

　　与世隔绝的少女思索片刻，终于点头。

　　她离去之时，山中白鹿衔住她的裙摆，赤豹送来灵药，百鸟鸣叫，诉说不舍。

　　“我只是去人间看看，一定会回来的。”她挨个摸摸它们，最终随着青年离去。

　　此后山野化为城镇，或者海港，人来人往，一派繁盛之象。他们结伴在人间行走，心意相通，结为夫妻。

　　他不止是道士，也是人间皇族，幼年时因权力倾扎被排斥在中心之外，闲云野鹤一般，得不到多少权力。但他有一位不凡的妻子。

　　“天下苦难何其多，若我继承大统，一定要这天下四海安平，再无苦厄。”

　　“郎君一定能得偿所愿。”她总是这样温柔，握着他的手，不惜损伤自身，也要助他实现大愿。

　　即使他才华横溢，政绩不俗，也始终不到他想要的。他没有母族势力，也没有妻族势力，因崭露头角被围杀，身受重伤。

　　“天命不在你，太子殿下也是贤德之君，他以后会是一位好皇帝……你与我归隐，好不好？”她哀求道。

　　“天命…为什么要听天由命？”
　　“你觉得太子比我强，强在哪里？”
　　“他有一个好出身，天生就该万众瞩目？还有一位出身大族的妻子，就得到了天下文人敬服…，不过品貌平庸之人，也配坐拥这帝位吗？”
　　他暴怒，伤处复发，竟咳出血来。

　　“他心胸宽广，知才善用，也关心民生疾苦，更是天命所钟的帝王，此后会开辟盛世。但在我眼中，你胜过他千百倍。只要天下是天下，帝王是哪一个又有什么紧要。”

　　“你如今伤势沉重，最重要的不要再想那些费神之事，等伤养好，再徐徐图之。”她安慰道。

　　“好。”他似乎被劝住了，眼神却幽深。
　　伤及心脉，寿元无多。
　　即使有灵药，也无法挽回失去的寿元。

　　但古籍之中有异法。
　　神女之心有九窍，食之长生不老。

　　这个念头就像一粒种子，一旦种下，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他遏制过，终究徒劳无功。

　　“我要回去了。”她说，“我想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们的孩子。”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离开。被一位神女倾心，使他忘记了她会有离开的可能。

　　“我很久没有回那座山了。”她语气疲惫，却坚决。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神女终将回到天上。

　　当他动手的时候，才发现她惊人的羸弱。

　　她已经不是昔年的神女，人间的声色只会磨灭她的灵性，一次又一次救他于危难之中，耗尽了她的本源。

　　但她的心脏仍然漂亮，就像传说中的那样，生有九窍，食之祛病延年。

　　她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最终黯淡，身躯瞬间溃散成烟，消散在阁楼之中。

　　他虽然活了下来，却有了心疾，时时刻刻，如有千刀万剐，又更痛苦一些，万念俱灰，痛不可止。

　　这样活着已经是一种折磨，他最初还想谋夺天下，很快就因为心疾，没有精力再想那些。余生求神问道，无药可解。

　　终于，他在无尽痛苦的折磨下，剖开自己的胸腔，才发现那里空荡荡的。

　　此后荣华富贵如烟消散，王朝更迭，一切佚散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她死去的地方草木兴盛，曾住的小楼空置着，许多年后，响起少女空灵飘渺的歌声，年复一年，幽深诡奇。

　　真正的神女已经死去，徘徊在这里的是一个因怨而生的怪物。它引诱活物接近，那些丝线像植物根须一样，扎根其中，汲取养分，疯狂向外蔓延，已成灾劫。

　　一位修道天才翻遍古籍，找出源头，他将小楼封印，用血祭的方式封印住了怪物。

　　但小楼的阵法需要血祭，每当阵法不稳，就需要献祭一个活人。

　　只有那一脉神女与凡人的后裔，带有灵性的血液才能镇压怪物，一旦阵法打破，怪物破封而出，将有天大的灾祸。

　　时家世世代代用命来填这座阵法，自愿或抽签，直到时昌盛这一代，他将生来不祥的长子填进去，一举两得。

　　漫长的历史像一副画卷，缓缓铺陈。

　　时瀞尘祭阵之时，二十出头，本该昏迷，却在过程中苏醒。他眼神阴翳，死死盯着时昌盛。

　　时昌盛背过身去，让古大师处理。古大师合上了时瀞尘的双眼，还念了超度的经，再用时瀞尘镇压封印。

　　地下室负二层应该有一座祭坛，时瀞尘就这样消融在祭坛中，血液被抽空后，血肉、骨骼，都被漆黑的傀线吞噬吸收。

　　等时瀞尘祭阵之后，小楼在烟雨中融化，古大师又出现在山间，这里并没有回去的路。

　　那乘鹿而来的少女再次在峭壁上驻足，徘徊，眺望她的心上人。

　　新的循环开始了。

　　不管古大师做什么，他都无法影响这个世界的一切。他在这里一次又一次循环，时间仿佛格外漫长，轮回了许多年，足以使人发疯。

　　古大师渐渐有了大病，一个人说话，莫名其妙开始笑，有时候脱掉衣服满山跑，看起来疯得厉害。

　　时音音同样无法触及这个世界的人，她和时瀞尘都做过一些尝试，想阻止神女被挖心而死，但徒劳无功。

　　这些人像幻影，只会走向固定的命运。

　　她并不觉得难熬，随时都能和时瀞尘聊天。而且她的本体就在门外，里面已经千百年，外面才过去几分钟，再耗一耗也不碍事。

　　“以后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时瀞尘担心时音音杠他，补充道，“除了我。”

　　“那女人呢？”时音音想，那种漂亮又可爱的小姐姐她也喜欢啊，比如在山上乘风而行的神女。




245.  已经寡了几百年   “不错。”时瀞尘赞许……

　　系在时音音脖子上、那条形如围脖的黑色傀线猛然收紧, 她本来就是一个单薄的纸片人，只觉得自己头都快被勒掉了。

　　也就是她现在是纸做的，不然谁受得住他这一发锁喉啊。

　　等时瀞尘松开，时音音冷笑：“呵, 男人。”

　　“别闹, 先想办法出去。”时瀞尘语气太温和, 就像在哄小孩子。垂落的傀线抬起，像顺毛一样在纸人音音头上摸了摸。

　　纸片人没什么好摸的，更不必说时音音偷懒的很, 连头发也没剪。

　　纸人音音用纸片手托着下巴，开始思考：“首先想想，为什么进门后是这样。”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封印内部，那个怪物就在这里……不过上次哥哥不是说，怪物被关在你的房间里吗？”

　　老宅还有另一面, 在那个世界，时瀞尘的房间被封锁, 关着失去理智的怪物。一个怪物不可能被关在不同的两个地方, 除非它分裂了。

　　“嗯，我房间里的确关着它的意识。”时瀞尘也想到了关键之处, “这个世界只是一段回忆, 并不是怪物的意识所在之处。”

　　时音音：“假如这是录像机，只要找到开关，让回忆暂停，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比较关键的地点应该就是这座小楼, 或者神女最开始攀爬的那座峭壁，我们去这两个地方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还有那颗九窍心, 吃进去之后，他的心就空了，也很关键。”

　　“那就检查一下。”时瀞尘也不需要自己走路，仍然当时音音的围脖，和她一起被风吹着，落在峭壁上。站在这里可以看得很远，连山下的小镇都能看见。

　　时音音思索道：“神女的本质是什么？好像不是妖怪化形。她去哪里，周围的植物都长得很好。”

　　“应该是天地灵气聚合的产物，失去九窍心之后就消散了。但她尸体化成的气，有特殊作用，让这座小楼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嗯，出去的关键应该在九窍心。”时瀞尘也认可她的看法。

　　时瀞尘：“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回家。”时音音想，神女与那个时代的普通凡人不同，并没有以夫为天的观念，而且有自己的坚持。

　　她愿意留在人间，不只是为了爱人，也是因为喜欢人间的温暖热闹。

　　在对方是个道士的时候，他们游历天下，心意相通，有过许多快乐的时光。只是多年后物是人非，彼此有了分歧，她感知到他的想法，也对人间不再眷念，才想回家。

　　“试试吧。”

　　时音音和时瀞尘在峭壁上，看着年少的神女向山下的青年冲去，那时她是如此快乐、直接、赤诚。

　　时瀞尘继续与她讲正确的择偶观：“你看，他会因下雨不来。实际上，他心中最爱的还是自己，这种人万万不能托付。”

　　“以后你有了心仪之人，一定要带到我面前，让我考察他的品行。”

　　“如果是品性不端之辈，就把他做成玩具，等你玩腻了再销毁。”

　　时瀞尘语气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天生有种贵族式的优雅。

　　时音音唏嘘不已：“那他遇到我，真是幸运啊……提前就能投胎，跑在我们前面。”

　　时瀞尘默了两秒：“被傀线吃掉，可能没法投胎。”

　　“……”时音音欲言又止。

　　“不要早恋。”时瀞尘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寡了几百年。”时音音叹气。

　　“不错。”时瀞尘赞许道。

　　“？”时音音歪头，他是魔鬼吗？

　　时瀞尘笑：“以后再寡几百年吧。”

　　时音音也这样想，一个哥哥就很难搞，如果众多哥哥齐聚一堂，会不会打起来？

　　光想这件事已经让她头秃，索性不想。即使知道世界有天会爆.炸，只要不是今天，就能继续快乐。

　　等待过程中，两人什么都聊，连周围石头的形状都能聊半天，直到剖心之时。

　　看的次数多了就能明白，神女并非不能反抗。当他举起剑时，她眼中一点也不震惊。只有一片陌生，以及疑惑。
　　在人间这些年，她还不是不懂人如何想。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截然不同。
　　于是她化作尘烟消散，再无眷念。

　　那一颗能让人长命百岁的九窍心，变成了催命的利器，让他余生每一天都活在极致痛苦之中，偏偏又舍不得那条命。

　　而这一次，时音音飘起来，飞向九窍心，伸出圆手，试图将那颗心一把抱住。

　　即将穿过之时，她开口：“阿汐，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我带你回家。”时音音重复一遍。

　　原本她会从幻影一样的九窍心之间穿过，但此时那颗心微微颤动，似在回应，时音音竟然触碰到了实体！

　　她托着九窍心，重回神女出现的那座山，将它埋在神女曾经眺望心上人的峭壁上，一切都变得苍白，像画纸失去颜色。

　　山野间，下起一场小雨，云雾缭绕，青翠欲滴，最终，化为漫天云烟，只剩那座小楼。

　　他们就站在楼中，并非老宅现在的模样，而是老宅真实的模样，鲜血已经干涸，内部全是傀线。

　　时音音仍然以纸人状态存在，但时瀞尘恢复如常，将那只小纸人装进西装口袋。

　　“嘿嘿嘿……”古大师在那里傻笑，一看就有大病。

　　傀线对他并不起作用，时音音从时瀞尘口袋里掏出一把纸符，砸向古大师。

　　反正他们正处于另一重空间，多大动静，外面都不会有人察觉。

　　“砰砰砰——”

　　纸符爆炸，化为粼粼鬼火，将古大师点燃。

　　烧起来的是他的头发、衣服，以及那一层皮，露出其中漆黑的骨骼。

　　“嘿嘿嘿……”古大师还在笑，对自己起火一无所觉。

　　时音音这时才想起一个细节，在幻影中，几年前古大师补全封印的时候，就长这样，距今至少有五六年，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等古大师的披的那层皮烧光，才显出他真正的本体，一具漆黑的骨头架子，不停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空荡荡的眼眶里，燃烧着一团苍白的灵魂之火，但现在那团灵魂之火不太稳固，随时有可能熄灭，偶尔又剧烈燃烧。

　　古大师不是人类，或许以前是，现在肯定不是人了。

　　“他好像废了。”时瀞尘对古大师的恨意并不深，一个拿钱做事的人（  ？）而已，真正该恨的人是时昌盛。当然，他也不会放古大师走，伥鬼同样该死。

　　“算了，我变成他的样子，把时昌盛诓进来。”时音音叹息。

　　本来她决定和时瀞尘一起制服古大师，再控制古大师去抓时昌盛，现在只能直接骗，省一道工序。

　　“你怎么去？”时瀞尘眉头微皱。难道她忘了，自己只能坐轮椅？

　　“让纸人去。”时音音从小包里掏出几个纸人，分别变成古大师和保镖的样子，然后掏出手机，示意时瀞尘配合她拍照片。

　　“最好让封印显得有点变化，又不至于彻底破坏。”

　　时瀞尘推着轮椅，到小楼的地下室门口。

　　里面漆黑无光，随着时瀞尘抬手，中央的阴影散去一些，露出一座祭坛，表面镂刻着许多阵纹，隐隐可见干涸的血痕。

　　“让它看起来像坏了一点点。”时音音对准祭坛，准备拍照。

　　黑雾汇聚起来，分出几缕溢散在阵纹外，就像漏气了一样。

　　时音音拍下几张照片，看向被黑雾彻底笼罩的地方。

　　不知道祭坛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那些黑雾仿佛在遮掩着什么。仅仅在门口，时音音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寒气从门缝中溢出来，小楼愈发阴冷，等她拍完照，时瀞尘又将门关死。

　　“注意安全，这次不成功也没事，以后还有机会。”他声音沉冷，看不出多少迫切。

　　即使时昌盛就在门外不远处，时瀞尘仍然神色如常，瞳色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渊海，无法揣测他心中的想法。

　　“我知道了。”时音音将手机交给纸片人“古大师”。“古大师”状态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二十分钟，如果一切顺利，应该能把时昌盛骗进来。

　　“把他留在这里没问题吗？”时音音看了那具黑色骷髅一眼。

　　“先放着。”时瀞尘的傀线无法穿透古大师的骨头，二者之间存在形式不同，他没有强求，任由古大师留在小楼之中。

　　他重新回别墅，站在窗口，从二楼向下看。

　　时音音驭使的纸人版“古大师”以及保镖已经去找时昌盛了。

　　“大师，封印怎么样？”时昌盛见“古大师”出来，并没有下车，在车里问。

　　“封印有点变化，要重新再封一次。”古大师神色凝重，把拍摄的照片给时昌盛看。

　　“大师，需要什么您说。”时昌盛一一看过照片，又低头，正午的阳光下，古大师和几个保镖都有影子。

　　“和上次祭阵的材料一样。”古大师开口。

　　时昌盛看着大门敞开的别墅，终于想起了他那个双腿残疾的女儿，平时没多少存在感，这几天倒是叛逆起来。

　　“那丫头在里面吗？”他问。

　　古大师顿时笑了，点头：“大小姐确实在，不过还在闹脾气。”

　　“带她去地下室。”时昌盛瞬间做了决定，比多年前将时瀞尘养在老宅更果决。

　　那时损失一个恶鬼转世、天煞孤星的儿子，现在只损失一个残疾且毫无价值的女儿。

　　“只要大师修好封印，我一定会备份厚礼。”

　　“修好封印不难，和以前一样。只不过您这个病，可能和封印有关。”古大师神色沉凝。

　　“还治得好吗？”时昌盛骤然紧张起来。

　　“治是治得好，就是有些麻烦。”古大师语气沉稳，莫名令人信服。

　　“之前没察觉，现在我才发现您身体里有股隐藏极深的邪气，压制了你的阳气，这才是怪病的根由。”

　　古大师叹了口气，问：“来老宅后，是不是觉得有些冷？”

　　“确实有些冷，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时昌盛忍不住点头，无意间看向老宅二楼的窗户，窗帘被风吹动，好像立着一个人，等他凝神细看，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想不起来，那里是时瀞尘的房间。

　　“正是因为潜藏在你身体中的邪气被老宅引动，才让你的病根显露出来，这邪气与老宅一本同源，只有祭坛才能镇压。”

　　“那要怎么才能祛除？”时昌盛担忧道。

　　古大师沉吟几秒，思索道：“等我封印的时候，将这道邪气逼出来，一起封在祭坛里，就能恢复了。”

　　“那就劳烦大师了。”
　　听说能恢复，时昌盛当即舒了口气。

　　“正午阳气最盛，那些邪祟都不敢出来作乱，宜早不宜迟，就现在吧。”古大师一脸正气。

　　“好，那就按照大师的安排来。”
　　即使前面是龙潭虎穴，为了恢复，时昌盛也敢闯一闯。

　　“走吧，我怕错过时辰，下午不如现在好。”古大师迫不及待想斩妖除魔。

　　“走，都做好准备，警醒些。”时昌盛示意保镖跟他一起进去。

　　“古大师”与时昌盛并肩而行，身后那几个保镖步子很轻。

　　同时操控这几个纸人对时音音来说有些吃力，保镖只是打酱油的，维持人形就好。

　　古大师却要说话，还要有神态变化，要不是她魂力远超常人，根本支撑不了这种消耗。

　　时昌盛一心只想祛除邪气，又对古大师的能力过分信任，就那么一步垮进了老宅的大门。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时瀞尘留学那天，本该上飞机的时瀞尘被悄无声息送到了这里。

　　等他醒来，似乎一点也不震惊，那双眼睛有种诡异的洞察力。时瀞尘从小就是个怪物，不哭不闹，时昌盛一直有些害怕，不敢接触他。

　　那些关于时瀞尘的记忆，重新涌入脑海。

　　明明是他的儿子，却对父母没有一丝一毫孺慕之情，只有嘲讽、憎恶、鄙夷，漆黑的眼睛像恶鬼一样怨毒，天生就应该来祭坛镇压邪祟！

　　“这次应该能永绝后患了……”古大师笑道，身形飘忽，竟像没有重量的影子。

　　“等等，我忘拿了个东西……”时昌盛转头欲退，身后的古大师及众多保镖却齐齐撞来！

　　时昌盛踉跄两步，汗毛直竖。
　　“砰——”
　　身后那扇大门轰然关上。

　　古大师和那几个保镖扭头，一齐看向时昌盛，变回真实的模样。

　　惨白阴森的脸上，是一张用血勾勒出的笑脸。弧度都一模一样，一看就是量产。眼睛僵硬扭曲，头扭成奇怪的角度，全都盯着时昌盛，诡异到了极致。

　　时昌盛骤然后撤，然而别墅一片漆黑，连门都找不到了。

　　随他进来的保镖扑通倒地，消失无踪，就连“古大师”变化的那几个纸人也不见了。

　　无边无际的黑雾蔓延，阴冷寒气如附骨之疽，侵袭而来。

　　时昌盛暂且还能忍受，周身散发着白光，有效地将那些黑雾阻隔在外。

　　他胸口佩戴的玉佩是从安全局高价购买的装备，可以抵挡一些鬼怪。

　　时昌盛掏出枪，往身后转去，砰砰两枪，试图把门打开。即使看不见，他觉得门应该就在身后。

　　疾速飞出的子弹以诡异的弧度转回，从他两膝间穿过，溅出血花，以及一些森白骨渣。

　　“啊——”
　　时昌盛惨叫一声，站立不稳，双膝跪地。
　　他听见轮椅移动的声音，下意识向前看去。

　　黑雾之中，轮椅被人缓缓推来，暂时还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削瘦的身形和漆黑的裙摆。




246.  音音的移动城堡   它已经是个成熟的老宅……

　　眼前人似乎与多年前的一道身影重合, 就像那人活了过来。

　　“裴昭，你是自杀的——”
　　“是你自己要死的，不能怪我！”

　　时昌盛下意识后退，但双腿被打断, 一时竟无法移动, 只能往后爬, 像条扭曲的虫子。

　　时音音骤然明白别墅的电梯是为谁而建。
　　裴昭，时瀞尘的母亲。她的一切早已被抹去，除了英年早逝之外, 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黑雾之中忽然响起一声低笑，没有丝毫快意，只有冷嘲，甚至还有些厌倦。
　　他一直以复仇为目标，当时昌盛真正跪在这里的时候, 其实也不过如此。
　　小时候他还会憎恨，现在竟没有什么情绪, 心中一片空洞, 像荒芜的原野。

　　时昌盛莫名觉得那声音耳熟，令他想起时瀞尘。即使这些年他刻意不接触这个儿子, 心中却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忘不了时瀞尘的声音, 也忘不了这个人，并非出于怀念。只是逃避、忌惮、厌恶，不愿看到一丝一毫与时瀞尘有关的事物。

　　但时瀞尘早就已经死了，祭阵的人血肉魂魄都会被阵法吞噬, 什么也不剩。

　　时昌盛仰头，终于看清轮椅上并不是裴昭，而是他那个叛逆不孝的女儿。

　　她脸色苍白, 显得那双漆黑的眼睛、身后披散的长发颜色更加深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整个人死气沉沉，一点都不像同龄人，时昌盛甚至分不清她是人是鬼。

　　轮椅越来越近，站在轮椅后的年轻男人终于清晰起来。五官立体而深刻，更像他的母亲，天然给人一种高傲又冷淡的感觉。

　　而此刻时瀞尘居高临下看来，眼神异常平静，反而让时昌盛本能升起一种极深的恐惧。

　　他打了个寒战，被洞穿的膝盖都不觉得多痛，只觉得寒意自心脏中蔓延而出，几乎将他冻僵。

　　“以后就留在这里吧。”时瀞尘神色平静，毫无大仇得报的喜悦。

　　“你……”时昌盛盯着时瀞尘，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时瀞尘懒得搭理，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

　　当年让他坠入地狱的人跪在眼前，像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虫子，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虽然时昌盛身体周围仍然笼罩着一层白光，在时瀞尘眼里，不过是抬手就能破除的小把戏罢了。

　　“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时音音问。

　　“她生的是什么病？”

　　时昌盛听到时音音说话，眼中升起几分忌惮。就像他不知道时瀞尘是死是活一样，他同样不知道时音音是人是鬼。

　　不过他终究几分本事，很快就装成一副哀痛万分、缅怀爱妻的样子，眉宇间笼罩着愁意：“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我陪她去了许多医院……”

　　“最后还是没能把她救回来，我真的很遗憾。”

　　“既然这么遗憾，为什么不和她殉情？”时音音反问。

　　时昌盛疯狂在心里组织语言，有种骂人的冲动，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敢撕破脸。

　　“看来不是真遗憾。”时音音托着下巴，看着时瀞尘，思考应该怎么炮制他。

　　很明显，就算弄死他，时瀞尘也不会变好。不管怎么样，还是要给他安排一个精彩的死法。

　　“我还要照顾你，还要打理公司，不能抛下你们不管，那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爸爸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爸爸工作一直很忙，现在才意识到这些年忽略了你们，没有尽到身为父亲的责任，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们。”

　　“瀞尘这么大了，也该学一学打理公司内务了，不然以后怎么继承家里的产业呢？”

　　时昌盛万分真挚，眼睛发红，看起来悔恨交加，说着说着哽咽起来：“看到你们兄妹俩，爸爸真的很高兴……”

　　“是吗，有多高兴？”时音音托着下巴，露出一个期待的笑。

　　而时瀞尘始终面无表情，原本平静的心，因为时音音的话生出波澜，她是唯一能让他觉得开心的人。

　　“这……就很高兴……”时昌盛简直头皮发麻。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是不是人，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好像是某个顽劣的怪物，占据了他女儿的皮囊。

　　“具体一点，没上过语文课吗？”

　　时音音抬手，就有一个纸人起身，一个大嘴巴子抽在时昌盛脸上。

　　时瀞尘担心她身体承受不住，众多保安中，最为高壮的那个走出来，对着时昌盛的脸，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咳——”时昌盛捂着脸，不可置信，低头吐出一口血水，混着几颗牙。他还是第一次被抽耳光，简直是生平仅有。

　　“看到我们兄妹俩，你高兴吗？”时音音问。

　　“……”时昌盛哆嗦一下，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被那对兄妹俩盯着，他动都不敢动，最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真挚道：“高兴，我特别高兴，已经好多年没这么高兴了。”

　　“我现在简直心花怒放，还有些愧疚，但也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时昌盛还没说完，那保镖就抡圆胳膊，又是两个大嘴巴子。

　　“你在说谎。”时瀞尘语气沉静。

　　时昌盛被打懵了，一时间连思维都混沌起来。

　　“是不是很想杀了我们？”时音音微微俯身，距离时昌盛更近了些。思考的时候眼眸微眯，让人想到黑猫。喜怒不定，又有点可爱。

　　“没、没有……”时昌盛哪里还敢说话，脑瓜子嗡嗡的。

　　“说谎。”时瀞尘嗤笑。

　　“啪啪——”
　　那保镖又是两个大嘴巴子抽上去。

　　时昌盛的脸已经肿成猪头，呜呜叫着，泪流满面。

　　“不说话？”时瀞尘倏然轻笑。

　　时昌盛哪里还敢说话，寄希望于安全局。他高价购买的护身符碎了，安全局应该有感应到说不定能赶来。

　　他只需要撑到安全局的人过来，就能从这里离开。哪怕这两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再过分，他也要赔着笑脸，拖延时间。

　　眼看着那蒲扇大的巴掌又举起来，时昌盛只好开口服软，缺了牙，脸也肿了，说话漏风：

　　“我就是坏……”

　　“我是混蛋……”

　　“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好好补偿你们……”

　　时音音点头，一脸正义：“既然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然后看时瀞尘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镖这次不扇巴掌了，而是举起拳头。

　　以他的力度，一拳下来时昌盛可能会死。

　　“你们冷静——”时昌盛目眦欲裂，双手撑地往后爬，跌坐在地。

　　那拳头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他双手撑地拼命往后爬，眼睛都外凸了些。

　　“不要——”

　　时昌盛仰倒在地，拳头没有打中他的头，也没有打中他的肚子，恰好砸中两腿中央。

　　“啊——”

　　时昌盛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蜷缩起来，像失去了梦想。

　　时音音欲言又止，忍不住看向时瀞尘。
　　没想到……你也……
　　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吗？
　　上次她扎小人的时候，时瀞尘还不是很赞同呢，原来他喜欢自己下令？

　　“意外。”时瀞尘不得不解释一句。是时昌盛爬得太快，又不够快，才会挨这一下。

　　他不希望时音音误会，这方面，他真的没有什么执念，也希望时音音不要有。

　　“真是不经玩……”时音音瞥了时昌盛一眼，连毒打他的欲望都没有。

　　时昌盛在剧痛之下，已经无力思考，只希望安全局的人尽快赶到。

　　“把他丢哪里，还是养着？”时音音有点苦恼：“养着好麻烦，拿去祭阵又死得太痛快了……”

　　“交给我处理，或者，你为他想个死法。”时瀞尘很耐心地为妹妹排忧解难。在处理时昌盛这个问题上，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想怎么处理？”时音音问。

　　“你不是好奇我房间里关着什么吗？”时瀞尘轻笑，推动轮椅：“带你去看看。”

　　“好。”时音音转头，发现时昌盛被保镖提着两条腿，越过黑雾，来到小楼内部。

　　古大师还在傻笑，估计笑不活了。时瀞尘站在他的卧室门口，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

　　无数傀线从门缝中涌出，向时瀞尘袭来，保镖将时昌盛一推，傀线就将时昌盛裹住，往里拖。

　　时瀞尘让保镖把古大师也推进去，才重新关上门。门内传来时昌盛的惨叫，还有如同野兽啃食的声音。

　　等一切平静下来，时瀞尘重新打开门。

　　室内一片昏暗，地上全是血迹。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血迹斑驳，五官与时瀞尘有几分相似，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明明时昌盛已经被吃掉，地上又重新出现一个受伤的时昌盛，惊恐至极。

　　轮椅上的女人伸手，掐住时昌盛的脖子，将他举起来，将脸贴上去，万分轻柔。时昌盛却惊惧无比，试图后缩。

　　时瀞尘重新将门关上，里面再度传来惨叫声。

　　“那是……”时音音有点失神。

　　“我母亲在老宅自杀，与镇压的恶念融合了。”

　　“她只是维持着这样的躯壳，并不完全是我的母亲。偶尔我会喂食一些东西，她就能安分一段时间。”

　　“时昌盛应该能撑很久吧，她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新玩具。”

　　至于古大师，就当个添头，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

　　“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她吗？”时音音只是在门外远远看了一眼，就闻到了冲天的血腥气。

　　“她是老宅的一部分，也仅仅只剩这部分了。”时瀞尘并没有解释太多，一旦融进了这个体系，再想出去就难了。

　　就算剥离出去，又是个什么？
　　怪物？魔鬼？
　　不如封在房间里，没有人能伤害她，还能给她准备食物。

　　“常有人说夫妻一体，时昌盛学了谋夺气运的邪术，用血、指甲、头发作为载体，一年又一年施法，将妻子的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会精挑细选，找一个气运极好，容易操控的人作为结婚对象。”

　　“那邪术会让人精力衰竭而死，也会影响血亲的气运。比如我，比如你。”

　　时瀞尘终于将淹没在时间中的真相讲给时音音听，即使她早有猜测，听到这里仍然拳头硬了。

　　“只要死在老宅，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他会一次又一次，重复不同的死亡过程。直到我母亲彻底厌倦为止。”

　　“老宅的恶念是无数年众多怨鬼的集合产物，即使有了和人类一样的形体，也不是真正的人。”

　　“她是此间极恶，泯灭人性，残忍嗜血，喜欢用各种方法折磨她的小玩具。”

　　“他再也出不来了。”时瀞尘说完，看着属于他的卧室房门，眼神平静了结夙愿，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自从裴昭与老宅融合，阵法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仍然不能距离老宅太远，最多打理一下院子里的花草，像活在阴森的囚笼里。

　　“哥哥还是不能出去吗？”时音音问。

　　“有办法。”时瀞尘也不瞒她，“用傀线将那些人全都侵蚀，应该就能走得更远了。”

　　“思维不要太僵化，为什么不想想让老宅自己移动呢？”时音音反问。

　　“它已经是个成熟的老宅了，可以自己长腿，带我们去所有想去的地方。”时音音越想越觉得可行。

　　“老宅什么东西都能吞，鬼怪应该也可以吧？如果抓来空间类型的鬼，老宅能不能获得空间移动的能力？”

　　“到时候不用出门，房子自己会跑，过程中还能解决不少鬼物，全都丢给裴妈妈当玩具，质量不比活人更好？”

　　“我想想。”时瀞尘陷入沉思。

　　“我想要一个移动城堡。”时音音许愿。




247.  暗中窥伺的哥哥   你先藏起来好不好？……

　　“那你想吧。”时瀞尘敲了一下她的头。

　　“？？？”时音音捂着脑袋, 仰头望着他，有点懵。

　　“也不是不可以。”时瀞尘揉揉她的头发，语气骤然从温和变得冷漠起来：“现在，先解决安全局的人, 他们快到门口了。”

　　“我去看看。”时音音想到别墅里那么多保镖, 以及沉睡好些天的王妈, 想把他们打包一次性送走。

　　“哥哥，你先藏起来好不好？”时音音露出祈求的眼神，双手合十, 拜托拜托。

　　她不知道这些年时瀞尘究竟抓了多少小玩具，也不知道地下室里，祭坛之外，被黑雾笼罩的地方究竟藏了什么，但本能觉得那不是安全局想看到的东西。

　　“麻烦。”时瀞尘有些想笑, 总觉得她像招财猫，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极轻。

　　对安全局, 他也有一点忌惮。不是担心那里的人有多强，主要担心他们意识到威胁后, 会使用热武器。一炮下去, 老宅说不定没了。

　　“去吧。”时瀞尘推动轮椅，时音音从小楼到别墅，门口的光终于照进来。

　　时瀞尘还在这里，只不过在小楼所在的那重空间中, 无法被外人觉察。他一直在这里，静默无言，但令人分外安心。

　　当然, 大概只有时音音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安心，那些还在源源不断喂养傀线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想。

　　时音音推着轮椅，等在大门口。

　　安全局的人已经根据玉佩破碎的地方精准定位，控制了现场，正在计划进入老宅。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显得很是专业，带着仪器，在外面分析测量，看起来十分慎重。

　　“能量强度很高，至少也是c级鬼怪。”
　　“目前危害性不大，没有向外扩张。”

　　“档案中没有相关记载，应该是新生的鬼物，编号1067号护身符被时昌盛买走，这栋别墅也在他名下。”

　　“暂时不确定危险性，c级以下的鬼怪护身符都可以挡住，至少撑个半小时是没问题的。”

　　“队长他们都出任务没有回来，还是稳妥一些……”

　　时音音一边等待，一边在心里编借口。

　　她的纸人能力可以透露出去，时昌盛、古大师，在鬼怪入侵的时候不幸遇害，安全局的工作人员应该能理解吧？

　　至于鬼怪，当然被她用纸人消灭了。

　　安全局的工作人员还在测量，没有确认具体的行动方案，忽然一静。

　　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停在别墅不远处，整体都改装过，车身流畅，莫名给人一种危险摄人的感觉。

　　车门打开，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下来，袖口、脖颈缠着白色绷带，略一抬眸，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

　　他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一双丹凤眼，天然有种上位者气场，眼神冰冷凌厉，看人时总有些审视意味，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江局，您怎么来了？”

　　安全局的众多工作人员都怔住，最近江局才解决了一个A级鬼物，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本该在医院修养，为什么会来这里？

　　“c级鬼物交给我们就好，江局您好好休息。”

　　“我外甥女在里面。”江以安径自往里走去，面色虽然冷峻，看不出多少情绪，实际上有些心焦。

　　即使没有和她接触过，江以安也觉得那是个可爱的孩子。安静腼腆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每个孩子性格都不同，音音也是个好孩子。

　　之前他在安全局没有话事权，而且朝不保夕，出任务的同事伤亡率很高，比起跟着他这个舅舅担惊受怕，外甥女在时家也许不那么受宠，生活至少平静优渥。

　　没想到收到关于她出车祸的消息，江以安立刻调职过来。

　　这个世界鬼怪层出不穷，动辄引发巨大的伤亡，不得延误分毫，他空闲不多，只能让人查探时音音车祸的真相，自己出去做任务。

　　眼看着即将见面，他又因为受伤不得不住院，怕伤口太狰狞吓着她，伤势暂缓了见面的时间，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意外。

　　这是他最后的亲人。

　　江以安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想到父母临死前的叮嘱，想到没能见到病逝的妹妹最后一面，一向克制得很好的心绪起伏不定，眼中竟生出几分暴戾。

　　如果音音出了什么事，时昌盛也别想活。还有时家那几个，全都一起陪葬！

　　然而当他真正走进时家的大门时，只看到一个病弱的小姑娘，似乎有些诧异走进来的是他，眼睛都睁圆了一些。

　　她确实过得不好，毫无血色，独自推着轮椅，周围连个看顾的人都没有，让江以安满腔怒火。

　　“音音？”江以安声音放轻，收敛怒气，怕吓着她。

　　“我是舅舅。”他伸手，又停住，竟有些小心翼翼。

　　“我来晚了。”他俯身，怕眼前一切都是鬼魅的幻影，又不忍触碰。

　　“舅舅。”时音音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江以安看出几分妹妹的影子，心中难免伤怀。

　　“能不能先把门关上，我有些事要和你说。”时音音想告诉他江以柔的死因，还有时昌盛的事，不想让一群人围观。

　　“嗯。”江以安并未顾忌什么，抬手一挥，远远将门关上。

　　“江局，需要什么帮助吗？”外面的人关切问道。

　　“暂时不需要，我能处理好。”江以安的能力比较特殊，战斗力很强，下属都对他抱有极强的信心。

　　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在任何环境中都持有极强的戒备之心，此时愿意关门听时音音说话，除了一些愧疚爱护，还有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他注视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心中思索要如何让她恢复，却听见她以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出多年前被掩盖的真相：

　　“时昌盛学会了一种窃取气运的邪术，只要结为夫妻，气运就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利用这种联系将先后两任妻子的气运都转嫁在自己身上。”

　　“代价是裴夫人，以及我妈妈，她们都在年轻的时候身体衰败下去，查不出任何病因。”

　　“证据很难找到，也很难查证，现在开始查应该能查到一些，舅舅可以试试。”

　　“之前别墅里有冤魂索命，时昌盛作孽太多，被收走了，我不想救他，舅舅你不会怪我吧？”时音音歪头问道。

　　“当然不会。”江以安嘴角微扬，即使是笑，也显得冷峻凌厉。

　　时音音完全与他想象的不一样，但这样很好，小孩子就是应该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冤魂还在不在？”江以安狭长的眸半敛着，像暗中窥伺的孤狼，忽然抬眼，看向别墅某个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却有种被什么人盯着看的错觉。应该不是错觉，而是“冤魂”。

　　江以安没有深究的意思，那道视线没有杀意，他还不至于因为被看了一眼就要下杀手。

　　“我也不知道呢。”时音音摊手。

　　“不管怎样，这里还是有危险，跟我走吧，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江以安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只觉如有芒刺在背。好像有人对他这个举动很是不满，注视他的眼神阴冷至极。

　　“谢谢舅舅，不过我已经决定要留在这里住了。交通便利，风景也好，而且不必担心会吓到别人。”

　　时音音掏出几个纸人，抬手一招，纸人就变成常人大小，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僵硬笑脸。

　　此时大厅昏暗无光，寒意沉沉，这一排纸人像丧葬用品，摆个棺材就是灵堂。

　　“我是不是很厉害？”她拍手，纸人跟着节奏一起做广播体操。

　　原本阴森恐怖的氛围瞬间变得鬼畜起来，江以安看着整整齐齐做广播体操的纸人，欲言又止。

　　他拎起一个纸人，掂量掂量又放下，点头，哄孩子一样，语气温和：“确实厉害。”

　　“我也要加入安全局吗？”时音音好奇道。

　　她不太清楚这些规定，网上查不到。安全局一直很少出现在大众眼前，保持着威严与神秘。

　　江以安并没有答复，反而问：“使用这种能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血，精神方面也有些损耗。”

　　江以安皱眉：“应该是消耗生命力类型的能力，尽量不要用了。”

　　“如果你对安全局感兴趣，可以挂个虚职，能查看一些文件，不会给你安排任务。要是不感兴趣，就像以前一样生活。”

　　“那就挂个虚职吧，有什么义务吗？”时音音问。

　　江以安神色一肃，音色清沉：“身为安全局的一员，要有在最紧急的时候挺身而出的觉悟。”

　　“目前局势还算平稳，我们需要尽量引导、控制鬼物，避免让它影响正常人的生活。”

　　“表面的安静平和源自无数人的奉献，一旦失控，就是终焉的开始。”

　　见时音音听得认真，转而温和起来：“你现在还小，以后再考虑这些，现在可以活的轻松一些。”

　　是长者对晚辈的教导，是先行者对后继者的训诫，也是守护者与被庇佑者的联结。

　　“我知道了。”时音音神色郑重，转头看向一楼角落。纸人打开房门，露出一堆保镖，像堆在仓库的玉米一样，排得还挺整齐。

　　江以安往那边看了一眼，人都活着，不明原因昏迷，即使闭着眼睛，都能看出几分残留的恐惧。

　　“除了不幸遇难的两个人，其他人都睡着了，等会就拜托舅舅安排人，帮我把他们运出去了。”

　　“嗯，等会和我一起去安全局看看，那里有很多特制药物，或许能治好你的腿。”江以安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由皱眉。

　　“对了，舅舅，你使用能力也要付出代价吗？”时音音有些好奇。

　　江以安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他看起来好年轻，最多三十出头，与实际年龄不符，同样给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像遇到了天敌。

　　江以安见她一脸好奇，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的样子，不免失笑：“我一般让别人付出代价。”

　　“学到了。”时音音点头，其实她也在用王妈的血画阵纹，不过绘制过程本身就很耗损精力，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真的不和我一起走？”江以安问。

　　时音音笑了笑：“在这里住习惯了，舅舅也有自己的事，不过你有空的时候和我说，我去看舅舅。”

　　“也好。”江以安没强求，他不再将小外甥女看成未成年小孩子，而是放在平等的位置，耐心沟通。

　　“不要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之中，想去我那里住，随时都可以。”

　　“好。”江以安又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冰冷的眼神落在他后颈，那种隐蔽的寒意还未近身，就被一层看不见的火焰焚毁。

　　他不止一种能力，最强的是业火。
　　无形无质，断罪惩业。

　　漆黑的大厅，一场无形的交锋还未开始就消弥，彼此隐晦地达成了共识。

　　时音音不止在这里住了一天，她至今仍然好好的，没有丝毫被鬼物侵蚀的迹象，还给这里的住客打掩护，说明关系不错。

　　再联想到时家的情况，江以安不需要过多分析，就能猜到那是谁。

　　他太忙了，没有什么时间照顾时音音，她愿意留在这里，就让她留着。如果有什么异动，再接走也不迟。

　　“贴身放着。”江以安从风衣口袋拿出一截红绳，有点像用来编织同心结的玉线，很普通的款式，系手腕，或者绑头发都方便。这是他凝结的业火，用来防身效果很好。

　　时音音想到了傀线，正好一红一黑，让他们俩翻花绳谁会赢？




248.  看起来不太开心   他酸了他酸了！……

　　用江以安的红线翻花绳, 他会不会感应到？
　　时音音托着下巴，思考人生。

　　“你在想什么？”江以安觉得有点微妙，好像有人对他有什么企图，又没一点敌意, 简直无法形容。

　　“我在想舅舅是不是很厉害……”时音音坦然道。

　　江以安：“也不算很厉害, 只是少有敌手。”

　　“那就是算。”时音音暗想, 江以安少有敌手，那翻花绳应该不会太差。

　　时瀞尘会雕刻，房间的桌子上有他做的木雕, 雕工精湛，十指灵活，又有丰富的操纵傀线的经验，翻花绳肯定有优势。

　　假如他们来一场battle，一定是场龙争虎斗。

　　时音音又想到一个问题, 时瀞尘作为反派boss，将一座城的生灵都化作傀儡, 主角团耗费巨大的代价, 几乎以同归于尽的方式令时瀞尘沉睡。

　　那个主角团里，是不是有江以安？

　　这个可能性是非常高的。江以安作为安全局的高层, 战力强大, 对傀线有些克制，虽然不一定能遏制时瀞尘，但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参加战斗。

　　如果她不来, 原主大概率死在老宅，或病逝，或被时昌盛害死。时瀞尘和江以安之间, 一定会产生难以消除的矛盾。

　　现在两人心知肚明，又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倒是难得的局面。
　　要是能让他们和谐共处了好了。
　　其实也不是不行，大家都是一家人。

　　“开门了？”江以安不太喜欢这种昏暗的环境，总让他很难克制心中的杀意。

　　业火并非没有副作用，会不断同化他，侵蚀他，未来某一刻，他或许会变成真正的业火，没有自己的意识，只剩断罪惩恶的本能。

　　江以安没有回头路可走，早晚都会失控，他能做的只是在失控前，多做一些事。

　　“好。”时音音点头。

　　江以安便把大门打开，示意安全局的人进来收拾残局。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大厅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就王妈房间塞满了保镖，把人搬出来就好。

　　“都昏睡过去了，像在做梦。”
　　“怎么叫不醒，好像陷入了梦境？”
　　“搬出去试试，外面还有太阳。”
　　“如果一直不醒，就让梦师过来看看……”

　　安全局的人或拖，或扛，将所有保镖以及王妈一起搬出去，整整齐齐摆在别墅外面的草坪上。

　　那些人别墅后，时瀞尘将控制保镖的傀线收回，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苏醒。

　　“不愧是江局啊，这么快就解决了。”
　　“最厉害的是里面完好无损，这得是多强大的控制力……”
　　“江局的小外甥女也出来了！”

　　安全局并不像正式军队那样纪律严明，庄肃郑重，其中的成员来自各行各业，又以年轻人为主，平时气氛颇为活跃。

　　“有鬼物作祟，时昌盛没逃出来。”江以安很快给事情定性，后续这边还要安排人盯着，以免时音音遇到危险。

　　“江局，我将这次的事件登记一下，如果有什么缺漏您指出来。”

　　“好。”江以安微微颔首，将时音音横抱起来，放在后座，自己也坐下，让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坐副驾驶。

　　工作人员问得越来越具体，江以安泰然自若：“等我赶到时，时昌盛已经遇难，还有那位风水大师……”

　　他已经与时音音对好说辞，现在只需要复述一遍就好。到安全局的时候，这次的事件就已经登记完了。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江以安给出的结果是待观察，而不是已解决。

　　这也是安全局的常态，很多时候鬼物并不会彻底湮灭，稍微予以机会，就会立刻反扑。

　　一般在事件解决以后，安全局会用特殊设备继续观察，如果后期没有问题，才会降低观察频率。

　　“江局，一些小任务交给我们就行了，您还是去医院休息吧。”

　　“我的伤已经无碍了。”江以安神色平静，若非脸色还有些苍白，还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他脖颈处缠着绷带，连袖口也是，长风衣掩盖之下，不知有多少伤处。

　　前几天江局深入鬼蜮，重伤濒死，还不到一周就从医院出来，令人敬服。他是守卫在诡谲鬼蜮前的铜墙铁壁，已然成为安全局的信念，只要他在，身后就是安然盛世。

　　“药师在哪里？”江以安问。

　　“药师在办公室等您，听说您离开医院，他很生气。”

　　“这就过去吧。”江以安缓缓开口。

　　时音音从车里拿了一本宣传手册，里面是鬼物等级分类，还有些基础知识。

　　江以安见她感兴趣，没说什么，靠在车里闭目养神。

　　很快就到了安全局在本市的分部，距离市中心不远，一整片都被划为拆改区，实际上里面的建筑完好无损，被高墙隔离起来，隐蔽而安静。

　　江以安将时音音放上轮椅，带她回自己的休息室，其他成员各自散去，还有其他事件要处理。

　　江以安才进去，里面的人就阴阳怪气道：“我差点以为江局又觉醒第二种能力，受再重的伤都能自行恢复呢。”

　　“我体质比常人更好，又有你的药，已经能正常行动了。”江以安语气平静，将时音音推进来。

　　“你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一旦你死了，业火就会失控，谁知道会烧死多少人。”药师没好气道。

　　“在那之前，我会做好准备。”

　　“能万无一失吗？”药师又问。

　　“……”江以安沉默。

　　“你还是想想办法长命百岁吧，毕竟世界上没有圣人，踩死一只蚂蚁都算业障。”药师叹息。

　　“这是我外甥女，时音音，看看她的腿还能不能治好。”江以安暂时不去想以后的问题，还是眼下的事更重要。

　　他介绍道：“这是药师，叫他叔叔就好。”

　　“什么啊，老江，你自己年纪大，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我今年才二十六。”

　　被称作药师的年轻男子穿着白大褂，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五官精致又漂亮，看起来不像治病救人的医生，反而像即将出道的明星。

　　江以安：“你要是想低我一辈，我也没意见。”

　　“那小音音还是叫叔叔吧。”药师蹲在轮椅一侧，问：“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你看吧。”时音音低头，正好可以看到药师头顶的两个发旋，据说这样的人会聪明一点。

　　药师只隔着衣服按了按脚踝、膝盖等几个不同的位置，问时音音有没有知觉，见时音音摇头，旋即站起来。

　　“怎么样？”江以安问。

　　“我本来以为是车祸引起的，不止是这样。”药师神色有些凝重，“还有别的原因，总之，先治疗吧。”

　　“我先根据音音的情况调制一种药膏，到时候配合按摩，应该能修复双腿受损的地方，等有了好转，再开始复健。”

　　江以安缓缓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药师一笑，又催促江以安：“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叫醒你。”

　　“嗯，音音有什么不懂，就问药师。”江以安揉揉眉心，露出几分疲色，脸色愈发苍白。

　　他实在太忙了，要控制业火，还要完成任务，即使家事，也占据不了他太多时间。

　　他没有怀疑时音音的话，此前并没有怀疑江以柔的死因，只在调查时音音车祸的事。等他知道的时候，时昌盛连渣都没剩。

　　这并不能化解江以安心中的愤怒，但他能做的不多，便化为一种难言的疲惫，和自责。

　　“舅舅去休息吧。”时音音见江以安状态不是很好，也催了一句。

　　“嗯。”江以安微微颔首，仍有些不放心。

　　“舅舅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时音音拍了拍包包，里面全是纸人。

　　江以安想到她在别墅里平静自若的样子，总算点头，回休息室。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不要乱用，有事叫我。”

　　等江以安离开，时音音便向药师打探：“药师叔叔，舅舅是怎么受伤的？”

　　“附近一个村子变成了鬼蜮，先后有十几个成员都在那里失踪，江局亲自过去，把失踪的成员找到了，自己也差点死在里面。”

　　“那里太危险了，时间、空间都是错乱的，整个村子全是鬼怪，业火也烧不穿，是一处绝地，目前被封着，禁止任何人进入。”

　　“在什么地方啊？以后我出去玩的时候，远远地避开。”时音音想，正好有空间和时间属性，一定要把村子献给老宅，让那个村子连块砖瓦都不剩，才算给舅舅报仇。

　　药师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也没有说出具体位置，只叮嘱道：“不要去明华山那一带。”

　　“好。”时音音笑着点头。

　　“对了，药师叔叔，你是医生吗？”她问。

　　“我的能力是将鬼物身上取下来的材料，制成能用在人类身上的药物，这也是我代号的由来。”

　　“常规手段无法治好的病，我的药可以。不过无法量产，只能用在极少数人身上。”

　　“原来是这样啊，感觉很厉害的样子……”时音音一脸惊叹。

　　药师面无表情：“没什么可说的，会掉头发。”

　　时音音下意识看向他的头顶，明明头发很浓密啊！

　　药师仍然面无表情，看起来不太开心：“我调配出了生发剂，你需要的话可以拿一点去。不过以你的发量应该用不上。”

　　“不用了，谢谢。”时音音唏嘘不已，之前她就在车里那本小册子上看到过，使用能力要付出代价，但每个人付出的代价不一而同。

　　没想到药师的代价这么小，不就是头发吗？

　　相较而言，她的代价是气运、生机，江以安的代价是被业火同化侵蚀，掉头发真不算什么。更不必说，他还能制造生发剂，让头发长出来。

　　“要看我给你配药吗？”他问。

　　“要！”时音音推着轮椅跟过去。

　　药师带她去配药室，从密封袋取出几样材料，磨成粉，依次添加，最后调成膏状，装进药盒。

　　分别是一截青黑的手指，一团蠕动的血肉，一些皮屑的碎渣，还有染血的红纸。原本都散发着浓烈负面气息，在他手中达成了诡异的调和效果。

　　等他调完药膏，指尖挑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效果正常，便舒了口气。

　　“好了，每天一次，薄涂就行了。”他将药膏封好，装进特质的容器。

　　“涂完要拧紧，记得密封，不然可能会发生不详的变化。”

　　“好的。”时音音道谢后，药师这才将头顶的手术帽摘下来。

　　帽子里装满了头发，他头顶只剩寥寥几根，光洁明亮，脑袋形状还挺好看。

　　“有没有考虑过一直光头？”时音音问。

　　“我是药师，又不是大师。”药师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几根头发。

　　“没头发的话，能力也用不出来。”

　　时音音震惊：“那岂不是用一次秃一次？”

　　“就是你想的那样。”药师叹气，给自己的光头抹生发剂。

　　没多久，他的头发就长出来了，但速度不快，维持着毛寸的样子。

　　“走吧，给你挂名，当个预备役。”药师推轮椅，带时音音去登记。

　　她登记的能力是剪纸成真，能力等级E，还没到做任务的标准。

　　新人常规觉醒能力差不多就是E，没什么战斗力，时音音能用出的真实能力应该在C左右，并非能力不行，她付不起使用代价。

　　江以安让时音音以预备成员的身份挂在安全局，基本不用她做任务，但可以查阅安全局的信息库，有一定权限，购买特殊物品的时候也有补贴。

　　一旦注册，就有套餐赠送。比如时昌盛之前用来自保的那种玉佩，戴在身上能静心宁神，遇到危险还能抵挡鬼物。

　　像时音音这样的预备成员，能领到玉佩x1，护身符x3，工作服全套x2，证件x1，特制手机x1。

　　这是为了在紧急场合，预备成员可以直接控场。如果滥用职权，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特制手机不仅可以浏览一些特别的论坛，还能定位，检测特殊能量波动，造价不菲。众多物品中，这个手机对时音音来说，也最为重要。

　　普通人根本无法进入特殊论坛，并不是用电脑技术就能解决的问题。安全局直接将入口与手机绑定，每人一个账号，可以浏览、购买特殊物品，还能领取任务，相当灵活。

　　时音音才看了会儿论坛，就相当心动了。论坛上挂了好多鬼怪悬赏任务，好想全部领取一遍。

　　要给时瀞尘抓更多玩具！他的玩具越多，能活动的范围就越大！

　　“你行动不便，平时照常生活，如果对安全局感兴趣，多看看那些文档，以后可以做文职工作。”药师道。

　　“好。”时音音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盘算去哪里给时瀞尘整点玩具。

　　“我给他调的药，副作用是嗜睡，尤其是白天，睡得越久，恢复得越快。”

　　“江局应该晚上才醒，到时候一起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家。”

　　“药师叔叔，能不能给我说说舅舅的事？”时音音问。

　　“论坛上搜吧，关于他的帖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让我讲也讲不出什么。我这个能力又没有战斗力，没和他们一起去出任务。”药师摊手。

　　“好吧。”时音音在论坛上搜江以安的名字，搜江局，搜出一大堆帖子。

　　【那个男人，一枪打爆十个鬼头】
　　【也许盖世英雄不会来救你，但江局会】
　　【又被江局救了一次，兄弟们我该怎么表达谢意】

　　有的帖子还有图片、视频，时音音一一翻看，发现江以安常用的武器是枪，子弹是特制的，内部可以封装业火，杀伤力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他的刀法也不错，常用一柄弯刀，应该是业火凝结的，在黑夜中杀敌时会溅落火星，从而燃起燎原大火，战斗场面有种史诗般的恢宏感。

　　等江以安睡醒，果然已近黄昏，他请几个相熟的朋友一起吃火锅，除了药师，还有局里其他几个成员，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时音音收了一堆见面礼，比如永远都会有新鲜血液冒出来的小碗，还有遇到鬼怪时可以自行发出警告的惨叫鸡等等。

　　江以安的伤还没好，只能吃清汤，不过他吃涮青菜的时候也从容不迫，不失大佬气魄。

　　“以后可以留在我这里住，我不常在家，你平时一个人在家也自在。这里距安全局很近，比较安全。”江以安终究不能彻底安心。

　　“暂时就不过来啦，我在家里住习惯了。”时音音婉拒。不知道什么时候江以安能过去住，那就是一个快乐的大家庭了。

　　不过以时瀞尘的性格，几乎不可能，他很不喜欢陌生人进入他的领地。

　　“今天拖出来了一个保姆，她还没回去，谁照顾你？”江以安问。

　　时音音一笑：“还有一个管家，有事出去了。他很全能的，会洗衣服做饭，对我也好。”

　　“嗯。”江以安不再多说。虽然是至亲，两人才第一次见面，他担心自己管得太严格，引发青少年的逆反心理。

　　再加上业火也不算特别安全，万一突然失控，时音音怕是要变成骨灰，江以安考虑到风险，送她回时家老宅。

　　“剩下那些事我会让人处理，车祸是柳佩文幕后指使的，很快就会被拘留，等待后续审判。”

　　“时家的股份按照法律来分，目前，时昌盛并没有和柳佩文领结婚证，没有证据能证明时昌盛和时如心、时解意有血缘关系，他们什么也分不到。”

　　“那些私生子也是，以前的亲子鉴定报告，一律按照作假处理。”

　　“学校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关系……”

　　一路上江以安将时昌盛的后事处理好，基本上财产都留给了时音音，其他人什么都得不到。

　　江以安一直送时音音到大门口，推着轮椅进门，然而时音音顺利进去了，他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在门外。

　　“不请我喝杯茶？”江以安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经过一下午的休息，他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下次。”老宅内传出飘忽不定的声音。

　　“行。”江以安把时音音带回来的东西放好，转身离开，大门又轰然关上，就像迫不及待在赶人一样。

　　时音音慢吞吞推着轮椅，身侧传来冰冷的声音：“今天玩得开心吗？”

　　时音音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怅惘叹气：“一点点吧，要是能和哥哥一起出去玩，肯定会更开心。”

　　时瀞尘语气平静：“那下次他来，你别出去。”

　　时音音微妙地停顿了几秒，舅舅从事高危职业，总要抽空看两眼。

　　时瀞尘忽然低笑，听不出什么情绪：“想去就去，我不会拦着你。”




249.  开始第一次游戏   那两个魔鬼口中的“新……

　　“也不是很想去, 不过总要看看舅舅。”

　　时瀞尘面无表情：“哦。”

　　时音音拉着他的袖口：“我已经找到让哥哥出门的方法了。”

　　时瀞尘眉头微挑，受宠若惊：“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时音音心中一跳，不愧是你，老阴阳人了。

　　“怎么会？我忘记谁都不会忘记哥哥。本来也决定要去安全局一趟, 这次正好把我想要的东西拿到了。”

　　时音音仰头看着他, 漆黑的瞳中映出时瀞尘的倒影, 看起来再真诚不过。

　　她拿出安全局统一发给预备成员的手机，打开里面的论坛。

　　“看这个，编号179, 镜子游戏，只要凌晨两点坐在镜子前，点亮一支蜡烛，然后闭上眼睛，等肩膀被拍动的时候, 再睁开眼睛，吹熄蜡烛, 就有几率召唤出一些东西。”

　　“看到了。”时瀞尘嗯了一声, 却在思索，时音音是不是为了拿到这些, 才去安全局。

　　虽说他并不想与江以安做比较, 但不管怎么样，江以安都是活人，有些事江以安能做，他不能做。

　　他与音音没有相处太久, 万一叫江以安笼络过去怎么办？

　　时音音雀跃道：“我们把镜子里的东西抓出来玩吧。”

　　“做成小玩具，说不定可以扩大你的移动范围呢。”

　　时瀞尘自然同意：“好。”

　　不管音音觉得好玩还是怎样，他都不会阻止, 也不会叫她遇到危险。

　　时瀞尘看过论坛上的游戏过程，淡然开口：“晚上我先试。”

　　“你可以点蜡烛吗？”时音音问。

　　“可以。”时瀞尘瞥了她一眼，“我试就可以，你不要熬夜。”

　　“我会睡不着觉的，试过之后再睡嘛。”
　　近来时瀞尘十分纵容，时音音已经膨胀了，拉着他的袖口扯来扯去。

　　时瀞尘垂眸，不想看她失望：“好。”

　　夜半时分，整个别墅漆黑一片，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时瀞尘端着烛台，站在一面及地的大镜子前，不管他闭眼或者睁开，镜子中都无法倒映出他的脸，只有飘浮在空中的烛台。

　　“哥哥，给我吧。”时音音伸手，想接过烛台。

　　“我找个人来。”时瀞尘蹙眉，并不愿意她做这种危险的尝试。镜子游戏只说有几率召唤出一些东西，没说是以哪种形式。万一有鬼怪占据她的身体呢？

　　虽然时瀞尘觉得时音音变成鬼也没什么不好，但他在时音音吃饭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惋惜。他再也感觉不到食物的温度，也闻不见香气。

　　“不用。”时音音伸手，找他要蜡烛。

　　“给我。”
　　“你就在这里，我不会遇到危险的。”
　　“真有什么出来，指不定危险的是谁呢。”
　　“再不给我，时间就过去了。”
　　“时瀞尘？！”

　　时音音距离他有点远，推动轮椅，想过去。

　　“听话。”时瀞尘语气平静。

　　时音音沉默下来，不再看他，原来代表她情绪的温暖火光似乎在跳动，变得暴躁不耐，但她克制得很好，始终面无表情。

　　时瀞尘极少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心中竟生出一些惶恐，这样陌生、近乎懦弱的情绪是他极少体会到的。他想起时音音出门后，等在原地的焦躁不安。

　　担心她发现外界的好，担心她被一些有趣的东西吸引，担心她有新的家人、朋友。这里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人会想留在鬼窟。

　　他本不该在意，如果时音音离开，他会少很多麻烦，不用做饭、不用推轮椅，养的花也不会被剪。

　　但原本久在地狱的人，一旦得见光明，又切身体会过那种温暖，便不能再忍受失去。

　　他的身体要比想法更快一步，已经将烛台放在她手上：“给你。”

　　“哥哥放心，我会把它抓住的。”

　　“不要拍我的肩，如果一直没有来，哥哥叫我的名字，我再睁开眼睛。”

　　“嗯。”时瀞尘注视着那面大镜子，其中只倒映了时音音，她此刻嘴角微扬，明明是在微笑，竟显得有些诡谲。

　　她穿着奶杏色睡裙，脚下是一双毛茸茸的白色兔子拖鞋，裙摆遮住了小腿，只露出纤细的脚踝，整个人纤瘦苍白，又精致可爱。

　　海藻般的长发垂落，发梢微卷，柔软乖顺，让人很想摸摸看，那双如幽夜般的眼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明明在笑，时瀞尘却能感受到更深层次的情绪，兴奋、期待、跃跃欲试，像在狩猎。

　　她就是喜欢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就是想召出镜子里的东西，让时瀞尘心中微怒，又舍不得苛责。

　　平时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总是很乖巧，实际上，时瀞尘时常看到她出现一些负面情绪，尤其是涉及到时昌盛的时候。

　　她绝不是那种仅有光明一面的人。
　　但这样带着恶意的灵魂，却令他心生亲近。
　　那点恶意在他面前简直微不足道，甚至还有些可爱。

　　时音音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蜡烛的光不知何时缩小了，仅仅照着她一个人，其他地方都一片黑沉。原本温暖的烛光愈发昏沉，竟照出一些斑驳的血影。

　　房间角落，时瀞尘无声无息融在阴影中。像成年狼带着初次狩猎的幼崽，即使相信她有一定战斗力，也要留在暗处，静默守卫。

　　夜已经深了，别墅一片静寂。

　　时音音闭上眼睛后，眼前是微微泛着猩红的黑。只要周围还有光源，看到的就不是纯粹的黑。即使周围无风，蜡烛的光也不时晃动，眼前血影幢幢。

　　人对黑暗、镜面似乎存有本能恐惧。恐惧黑暗是因为恐惧未知，恐惧镜面是因为害怕已知。对着镜子前那一张脸，会有总越看越陌生的感觉。

　　因为除了照镜子，人看不到自己的脸。每个人的脸只被其他人看见，假如镜子欺骗了视线，看到的一切，还是真实的吗？

　　闭上眼睛之后，会下意识想睁开，看自己在镜中的倒影。那似乎是一种本能。即使刚开始能忍住，后面守着蜡烛燃烧，总会想看看的。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时音音并不觉得难捱，思绪飘浮，像行走在虚空之中，时瀞尘就在这里，足以使她心态平和。

　　房间温度渐渐降下来，烛光范围越来越小，只能照亮她端着烛台的手。

　　时音音忽然一颤，整个人如同坠落在冰水中，一道怨毒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道视线来自正前方，而她前面除了镜子，什么也没有。

　　在时瀞尘视线中，烛光猛然一颤，时音音同样颤栗一下，与此同时，镜中人睁开了眼睛。

　　她眼中一片漆黑，不见眼白，带着森然恶意，阴冷又贪婪，盯着镜外的时音音，两只僵硬青黑的手臂从镜中伸出来，一左一右，拍在时音音肩膀上。

　　她肩头好像有无形的火被拍熄，就连蜡烛也暗下来，不需要时音音吹熄，那点微弱的火光就被黑暗吞没。

　　镜中人已经迫不及待，不等时音音睁开眼睛，那双僵硬的、长满尸斑的手，就从两肩向上，试图扼住她的脖颈。

　　时音音正要抬手，时瀞尘已经先她一步。

　　傀线将那双手缠住，镜中人察觉形势不对，想重新回到镜中，却晚了。漆黑的傀线顺着那双从镜中伸出的僵硬手臂，没入镜面。

　　那是一个阴森诡谲又混沌的世界，房屋建筑行人都有部分与外界相似，实则颠倒，是真实世界的倒影。

　　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镜子，因此倒影十分混乱，像不同的景物被拼接在一起，充斥着傀线需要的大量负面情绪。

　　时音音睁开眼睛，时瀞尘已经将轮椅推后。

　　她手中的蜡烛彻底熄灭了，烛泪凝固后，竟像一个痛苦挣扎的女人。

　　时音音一边打量烛台，一边看那镜中人挣扎。越来越多傀线深入镜面，看起来不像是细线，而是黑色的匹练。

　　时瀞尘神色从容而平静，伫立在镜前。

　　随着傀线的吞噬，镜中世界正以飞快的速度湮灭，其中栖居的鬼物有所察觉，立刻将作为通道的鬼物踹出来。

　　倏然间一声脆响，镜面炸裂，那具横亘在镜中的尸体滚落镜外，想爬回去，却失了良机，被傀线捆成一团，无力挣扎，倒在地上。

　　镜子碎片落了一地，时音音距得远，没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看着地上那鬼物惊恐的眼神，不由笑了。

　　“收获不错。”

　　地上那鬼物，或者说尸体，正惊惧不安，不知道该看谁比较好。

　　不管是那坐着轮椅的少女，还是一身西装的年轻男子，都是正常人类模样，生得尤其出众。

　　以往看到这样的祭品，镜中世界总是抢得很激烈。初时，它们看到镜外的少女，还争了一场，毕竟她白嫩得很，有些喜爱血食的鬼物就喜欢这样的，吃起来口感好。

　　能抢得头筹的这个，也算是附近鬼物中较强的一个，它贪恋活人躯壳，想附身留在人间，哪怕几日光景也好，却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此时那两人正盯着它，就像在打量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又或者是屠夫，正揣摩从哪里下刀更好。

　　即使猖獗如它，也有几分怯意。

　　时瀞尘打量后，蹙眉：“丑了些。”

　　时音音看了几眼，点头：“确实。”

　　近来，时音音已经能在黑暗中视物。除非那暗处有异，比如像时瀞尘那样，用黑雾遮掩地下室，其他时候她看东西还是很清晰的。

　　被傀线捆住的鬼物长发披散，乱糟糟的，头顶有个巨大的窟窿，露出腐烂的血肉，一张脸狰狞扭曲，通体青黑，僵硬浮肿，还散发着恶臭。

　　“啊——”

　　那鬼物不堪受辱，张开血盆大口，向时音音扑来，还未起身就被傀线扯回去，如同被蛛网覆盖的茧，只能露出怨毒不甘的眼神。

　　“这个你可以吃吗？”时音音问。

　　一向面无表情的时瀞尘眉头微皱，眼中竟有几分嫌弃。傀线与他一体，他实在有些挑剔。

　　时音音便提议道：“这是活的，应该能养吧。”

　　可持续发展才是最棒的！

　　“嗯。”时瀞尘垂眸，看了那鬼物一眼。

　　傀线的确可以吸收它的负面情绪，提供的负面情绪更癫狂，更浓烈，比活人更胜一筹。

　　但时瀞尘很快移开视线，还是照常丢进地下室吧，实在有碍观瞻。

　　“哥哥，反正它是鬼，塞进木雕里也可以吧？”时音音提议。

　　“或者塞进纸人，3d立体版的，不过3d的不多，太费神了。”

　　“木雕。”时瀞尘手中多了刻刀，以及一块颜色深沉的木头。

　　他幼时就爱雕刻，老宅存了许多木料。放在这样邪诡的地方，一年又一年，木料材质早已发生了变化。

　　如果只是寻常木块还好，一旦有了形体，就容易发生些不好的变化，因此，时瀞尘已经许久没有雕刻了。

　　音音的纸人也不错，不过寻常纸人容纳不了这样厉害的鬼物。更精致的纸人需要她费心制作，时瀞尘不喜欢看她那样苍白虚弱。

　　“喜欢什么小动物？”他问。

　　“羊吧，那种摸起来软绵绵的，实际上脾气暴躁，还有尖利的角，充满攻击性的小肥羊。”时音音忍不住笑起来。

　　“想吃涮羊肉了？”时瀞尘转动刻刀，木块在他手中很快有了形体。

　　“唔…唔……”被傀线捆住的鬼物听到他们的对话，总觉得阴森诡异，仿佛在影射什么，便疯狂挣扎，试图顺着地上的镜子碎片逃窜回去。

　　“确实有点。”时音音诚实地摸了摸肚子。

　　“明天。”时瀞尘低头，雕出一只小肥羊。

　　傀线将那鬼物越缠越紧，最后塞进木雕中。

　　原本冰冷僵硬的木雕开始活动起来，像一只缩小版的羊羔，羊毛看起来白净柔软，四肢短短，身体像团白云，只有巴掌大小，会跑会跳，因此分外可爱。

　　“咦？”时音音见它这样可爱，有些诧异。

　　“拿去玩吧。”时瀞尘将小羊递给她。

　　“怎么做到的？好神奇！”时音音捏了几下，小羊只会咩咩叫。就连摸起来都是软乎乎的羊毛质感，就像一只微缩版的小羊。

　　“鬼物的形态本就可以变化，如今只不过为它加了层皮肤。”

　　时瀞尘神色淡然，也只有这种木料能容纳阴气，一丝一毫不外泄，又能和傀线相融，将那鬼物严丝合缝困在里面，不会伤到时音音。

　　“我明天还想玩镜子游戏。”时音音想在家里建一个小型动物园，想想还有那么多小动物皮肤，不免心生期待。

　　时音音正在笑，脑袋就被时瀞尘敲了一下。

　　“就知道玩。”他轻声斥责，其实也不见多少怒意。

　　“那我后天能不能玩？”时音音太想集齐整个动物园了。

　　“不行。”时瀞尘态度意外的坚定。

　　“哥哥能出去了吗？”时音音转而问道。

　　时瀞尘沉吟几秒：“比之前范围远了一些，但差别不大。”

　　“有效果就好。”
　　“明天换一个游戏试试吧……”时音音想到论坛里那些档案，像个准备翻绿头牌的皇帝，对没尝试过的都有些新鲜感。

　　其实最要紧的还是空间类鬼物，只要老宅会移动，时瀞尘也算能自由活动了。

　　“一周一次。”时瀞尘不得不对她加以限制。

　　“太少了吧？”时音音算了一下集齐动物园需要的时间，不免有些沮丧。一个月才有四个，一年也不过48个，也不是次次都能抓到。

　　“下回多抓些便是。要是想要新玩具，我多找些人来代替，到时候我们在一旁看戏，不也很好？”时瀞尘提议。

　　“我不要别人抓的，就要自己抓的。自己抓的才有意义。”时音音固执得很。

　　“那就一周一次，不允许讨价还价。”时瀞尘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

　　时音音想拉他的手，时瀞尘先行一步躲开。

　　被她缠住总要让步，时瀞尘已经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这一次虽然顺利，却不可能次次都如此，万一伤到她，才是得不偿失。

　　“早些睡吧。”他音色低沉悦耳，带着安抚意味。

　　“好吧。”夜已经深了，时音音也有几分困倦，被他直接抱起来放回房间的床上。

　　时音音自己滚进被窝，盖上被子。
　　“哥哥，晚安。”

　　“音音晚安。”时瀞尘不需要睡眠，只是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她。不得不说，会呼吸的时候，好像的确可爱一些。

　　那只小羊被留在之前玩镜子游戏的房间打扫碎片，试图逃窜无果，它渐渐也认命，反而开始期待那两个魔鬼口中的“新玩具”。

　　下一次游戏，却在一周以后了。




250.  老宅的法外狂徒   江以安为什么不来这里……

　　时音音一觉睡到中午, 那小羊如今有了层皮肤，也不惧怕阳光，在地毯上蹦来蹦去。

　　地毯本也是奶白色，柔软极了, 小羊落在其中, 若非还有羊角, 怕是分不出来。

　　“咩咩咩……”小羊很识时务，讨好地向时音音撒娇。

　　时音音向那边伸手，小羊立刻哒哒哒跑过来, 她想捏捏，手腕却被时瀞尘握住，重新推回去。

　　“没消毒。”时瀞尘蹙眉，就像一个老父亲看着不懂事的幼崽，连带着看那小羊也不是很顺眼。一个鬼物罢了, 早知道就该雕得死板些。

　　“它要怎么消毒？”时音音迷惑。

　　时瀞尘：“有消毒水，洗过再烘干。”

　　小羊在时瀞尘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可怜极了, 完全失了那份凶性。

　　时音音看在它可爱的份上，生出一点鳄鱼的慈悲：“不会把它烘死吧？”

　　时瀞尘其实也不清楚, 毕竟没有先例, 面上仍从容自若：“不会。”

　　要是死了，他就再雕一个一样的，抓个鬼物塞进去，保证不叫音音发现。

　　时音音顿时安心：“那没事了。”

　　小羊无力地瘫在地上, 失去了梦想，然后被时瀞尘捡走。

　　等它出现的时候已经十分干净了，还有股烘烤过后的余温, 只不过看起来恹恹的，很没精神。

　　虽然家里的烘衣机对鬼物来说，没有太阳的杀伤力大，对于一个常年在镜中生活的鬼物来说，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然而它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咩咩叫而已。

　　家里多了只小动物终究与以前不一样了，蹦蹦跳跳，让整个家多了一丝活力，时音音、时瀞尘都很满意。

　　一周很快过去，时音音甚至还胖了一点。

　　没办法，她吃的太好了。时瀞尘不仅提供一日三餐，还有点心甜品下午茶，不时煲汤，厨艺愈发精进，卖相也好，随便拍一张就能拍照发朋友圈。

　　自从王妈被拖走，别墅没有新的佣人。时音音只安排人每天送来新鲜的食材、水果，如果需要购置什么，就提前发个清单，不需要出门采购。

　　时瀞尘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时音音让王律师帮忙，给别墅安排一个“管家”，不需要真人，只需要一个身份。

　　王律师很快将这件事办好，新任管家毕业于国外某专业学校，从国外回来，荣获管家一职，就连工资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时音音的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时家其他人各自凄凉。公司股份都落在时音音名下，她是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已有职业经理人打理，时音音定期领分红。

　　虽然因时昌盛的死起了风浪，但很快就平息了。有江以安处理余波，没有人会烦到时音音那里去。

　　时音音整天吃喝玩乐，在论坛上看灵异档案，在策划下周的游戏活动。

　　有些游戏要走动，时音音直接排除。还有些游戏要滴血、或者人祭，前者时瀞尘不同意，后者对她来说也无法接受。

　　当前时音音就剩这一件正事要做，整天看灵异事件相关文档，倒也不觉得无聊。很快，她就选好了下一个游戏——午夜梳头。

　　夜半十分，对着镜子梳头，有几率召出特别的东西。

　　时音音对镜子没有特别嗜好，选择这个游戏纯粹是因为最近小楼发生了一些变化。

　　傀线吞噬了镜中世界的诸多鬼物之后，笼罩在小楼外的漆黑迷雾渐渐淡了一些，隐约露出残缺的建筑。

　　根据建筑物的颠倒风格来看，小楼外应该是镜中世界，但傀线吞噬得还不够多，无法越过黑雾，真实到达镜中世界，只能看到虚影。

　　经过两人讨论，最终决定尝试“梳头”游戏。

　　为了避免让镜中的鬼物们认出来，这次换了一个房间，时音音甚至戴了一张狐狸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

　　那些鬼物应当认不出来她是前几天端着蜡烛的人，时音音就放心地开始梳头了。

　　那把木梳温润秀致，穿过长发的时候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时音音这次不用闭上眼睛，可以认真照镜子。

　　她的头发生得很好，漆黑浓密，天然卷曲的弧度也十分漂亮。即使不玩游戏，她自己梳头也梳得很开心。

　　手中的木梳是江家某位长辈传下来的，在江家人手中辗转，一代又一代，都是主人的爱物。

　　这把木梳的材质并不算珍贵，只是桃木，经过多年的使用，已经有了灵性。

　　桃木可以驱邪避煞，却不像雷击木那样对鬼怪有致命的杀伤力，当它有了灵性之后，反而是上好的鬼怪寄生之物。

　　时音音眼眸微垂，动作轻而缓，执着木梳，长发侧放，如流水般倾泻，即使天然卷，梳起来也很顺。

　　不知何时，她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镜中坐着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子，与时音音动作一致，也在梳头。

　　只不过时音音用的是桃木梳，那女子用的是血肉淋漓的手指。她的头发很长，几乎铺在地上，喜服殷红，血液从衣摆滴落，从镜中渗出。

　　时瀞尘仍然站在阴影之间，看着被污血弄脏的地板，不大高兴。

　　那血液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飞快向外蔓延，淌过木制地板时，松木迅速老化，生出厚重的霉斑，距离时音音的拖鞋越来越近。

　　时瀞尘蹙眉，精心喂养的妹妹，每天都干净漂亮，一尘不染，他无法容忍那双纯白色、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被弄脏。

　　心中浮现难以抑制的暴戾，但他按捺下去，此时镜中鬼物还没出来，现在下手太早。

　　“一梳梳到头，无病亦无忧……”
　　带笑的祈愿声从镜中传来，或许是因为说话的声音太热情、太真挚，反而显得诡异。

　　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庆贺，宛如喜宴现场。
　　“好漂亮的新娘子啊……”
　　“真是天作之合！”
　　“只盼能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伴随着祈愿的，是若有若无的悲泣。
　　镜中身穿嫁衣的女鬼轻轻颤栗，肩膀都忍不住颤抖，仿佛在哭。

　　又或者，她其实在笑。
　　她的面目被漆黑的长发遮住，但不影响视线。外面那个女孩，气息是如此香甜。宽松的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如同羊脂白玉，又像釉色温润的瓷。

　　想必血液一定甘甜可口，不知掐断她的脖子时，清脆的响声会有多动听……

　　时音音被盯得背后发冷，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不过面上仍然镇定。时瀞尘在这里，她什么也不怕。

　　“二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原本慈爱温和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厉，明明应该是祝福新娘的话，却带着深深的恶意。

　　时音音低头，双手僵硬，与镜中嫁衣女鬼动作一模一样，原本穿着的珠白色睡裙从裙摆开始，泛起血色，向上蔓延。

　　她身体僵硬，仿佛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为了保证游戏能顺畅进行，江以安留给她的红线被提前取下，不过时瀞尘的傀线还系在她手腕上。

　　“三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喜婆的声音凄厉又尖锐，满堂宾客哄笑，女子的悲泣声愈发可怜。

　　“四梳…梳到尾，永结…同心…配……”仿佛被扼住咽喉，每个字都十分艰难，最后已经化为怨毒。

　　时音音抬头，骤然发现那镜中女鬼已经被时瀞尘掐住脖颈，举了起来。

　　他好像有些洁癖，戴着纯白色手套，稳稳掐着那嫁衣女鬼的脖子，把她拽出一半，任由傀线深入镜中。

　　或许是察觉到时音音的注视，他转头看来，音色如常冰冷，语气却温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之前有点吵，现在好多了…”时音音放下梳子，面具也被她摘下来，百无聊赖坐在椅子上。

　　“嗬……嗬……”镜中女鬼被拎着脖子，卡在镜子与现实世界的边缘，作为中介，使得傀线能大举进入镜中世界。

　　时瀞尘没忘记安抚妹妹：“稍等，忙完给你做夜宵。”

　　就像家长忙着工作，不忘哄哄孩子，忙完给点好吃的。

　　“好。”时音音笑着答应，放出一个小纸人，让小纸人飘去镜中世界，打算在里面探探路。

　　假如小纸人能自由来回，以后镜中世界就能长期供养时瀞尘了！

　　小纸人快快乐乐往里飘，被时瀞尘空着的那只手捏住。

　　“想进去玩？”他问。

　　时音音笑着看他：“很快就回来啦，我也想看看这个镜子里的世界有多大。”

　　“不要跑远了。”时瀞尘也没拦着，一小截傀线像围脖一样缠在小纸人身上，跟着小纸人飞进去。

　　“哎~”时音音应了一声，实际上小纸人乘风而起，飞得可快了。

　　她以前连地府都呆过，还有个当阎君的哥哥，自然不会惧怕鬼物，在这里就像回老家一样。

　　时瀞尘早知道她这性子，也没说什么，反正有傀线系着，不必担心纸人找不回来，也不必担心遇到危险。

　　除非遇到古大师那种骨头架子，魂火无法被傀线吸收，骨头又干又硬，其他鬼物都被傀线克制。

　　这一次他要慎重得多，如果周围没有鬼物就大肆吞噬，遇到鬼物就潜伏片刻，再迅速制服，尽量不弄出大动静。

　　那些厉害些的鬼物都被他留着，像串糖葫芦似的，准备留给时音音当玩具。

　　至于那些弱小的鬼物，带出去也无法成型，直接被傀线彻底控制，变成傀儡。

　　有上次的经验，这一次时瀞尘显得轻车熟路，一连许久都没惊动里面的鬼物。

　　那作为中介的嫁衣女鬼刚开始怒火滔天，只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用尽手段也没能逃出去，反而恐惧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无法说话，又变得麻木，眼中满是怨毒。

　　不管是时音音还是时瀞尘都无视了她，任她再凶狠也毫无用处。

　　时音音忙着操控纸人去更远的地方探索，时瀞尘也在趁这个机会多卷点食物当储备粮。

　　或许是因为这次遇到的嫁衣女鬼实力更强大，周围许多地方都是她的地盘，很久都没有鬼物发现镜中世界多了时瀞尘这么个大饕餮。

　　“又是你！”

　　镜中世界传来一声怒吼，那一面大镜子再度粉碎，纷纷扬扬，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嫁衣女鬼也从镜中落出，被傀线缠住，动弹不得。

　　时瀞尘指尖拈着时音音那个小纸人，递过去，这是在镜面破碎的瞬间他抢出来的，只要没有坏，就能重复使用。

　　他问：“这次想要什么小动物？抓了不少。”

　　时音音看着傀线上绑的一串，数了数，加上嫁衣女鬼，正好有八个呢。

　　除了嫁衣女鬼，其他七个鬼物都歪瓜裂枣，丑得各有不同。时音音瞬间来了灵感：“要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时瀞尘失笑：“不开动物园了？”

　　时音音改口：“那就七个葫芦娃和葫芦爷爷！”

　　时瀞尘再确认一遍：“要白雪公主还是葫芦娃？”

　　时音音十分坚定：“支持国产，要葫芦娃！”

　　嫁衣女鬼虽然死了几百年，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镜中世界混乱无序，映射在镜中的一切都会在镜中世界，有时会播放一些现世中的影视作品。

　　镜中鬼怪出入受限，为了打发时间，偶尔会看看剧，嫁衣女鬼能出去的机会不多，麾下鬼物又无趣得紧，更是沉迷追剧，对葫芦娃也知道一些。虽然听不太懂，她已经开始觉得不妙了。

　　“咩咩咩……”房间角落里，一只小羊声音欢快，幸灾乐祸极了。当倒霉到一定程度，活得毫无尊严且痛苦万分的时候，发现不止自己这么惨，瞬间让它振作起来。

　　终于有同伴了哈哈哈哈哈！

　　嫁衣女鬼不明所以，甚至看不懂那小羊是个什么玩意。等她被塞进穿山甲木雕里，她才惊觉那小羊是怎么回事！

　　“嘤……”嫁衣女鬼试图挣扎一下，想和那两个人形魔鬼沟通，她是有价值的，不该变成穿山甲！！！

　　然而开口只能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区别在于嘤出急切、嘤出愤怒，虽然都没什么用。

　　“哥哥，穿山甲是这样叫的吗？”时音音止不住笑。

　　“不知道。”时瀞尘本来想雕一个爷爷，但觉得人形不太好，就雕成穿山甲，这样也符合时音音想要动物园的愿望。

　　“这样叫就挺好，大家都喜欢嘤嘤怪。”时音音不怎么想rua穿山甲，即使看起来爪爪短小，憨憨的，还是不如毛茸茸好摸。

　　“嘤嘤嘤！”嫁衣女鬼想说自己不喜欢，却只能发出嘤嘤怪的声音。

　　“看她多高兴。”时音音眉眼弯弯，看着时瀞尘雕剩下的七个葫芦兄弟。

　　“嘤！”嫁衣女鬼嘤得很抗拒，然而现在变成了小穿山甲，和那只小羊差不多大，谁都看不出一只穿山甲竟戴上了痛苦面具。

　　“确实很高兴。”时瀞尘微微颔首。

　　一众鬼物都心情复杂，却无法出声。这里究竟是什么魔鬼地方？那两个又是什么怪物？

　　忽略一地镜子碎片、沉冷的黑雾、危险的傀线、被束缚的鬼物，这里的氛围称得上温馨。

　　高傲俊美的兄长耐心雕刻，为妹妹制作玩具，羸弱可爱的妹妹撑着下巴，认真观摩，不时提些小意见。

　　这种轻松又温暖的家庭氛围，对于鬼物们来说太陌生了。

　　魑魅魍魉只出没于怨气丛生之处，负面情绪越浓郁，这等危险的游戏才越有可能成功，换个普通地方，再如何梳头都不一定能将鬼物召出来。

　　它们哪见过这等温馨的场面？鬼与人之间的情绪不能相通，那对兄妹如此轻松闲适，就像在进行日常亲子活动，而它们却为之深深颤栗，一瞬间，傀线从鬼物上汲取的负面情绪瞬间暴增。

　　时瀞尘喜静又洁癖，不喜欢住处太吵闹，傀线只要彻底掌控傀儡，就能得到对方的记忆，连审问过程都省了，非常省事。

　　这些被他抓来的鬼物根本没有求饶的机会，时瀞尘不想听那些怨毒的哀嚎，有条不紊地雕出七个葫芦娃，将那几个鬼物依次塞进去。

　　“爷爷！爷爷！”
　　“爷爷！”
　　“爷爷……”

　　七个葫芦娃在地上翻滚，只能叫爷爷。

　　时瀞尘不想听一大群鬼物叽叽喳喳交流，限定了它们能发出的声音，甚至还能一键关闭。

　　“想吃什么？我去做。”时瀞尘将手套脱下，那些雕刻器具已然消失。他近来对别墅的掌控更上一层楼，气息也愈发幽深难测。

　　“晚上吃少一点，随便什么都好。”时音音倒也不是很饿，就是想庆祝一下自己新得了“套娃”，还是经典款。

　　“厚蛋烧，要不要？”时瀞尘问。

　　“要！”时音音当仁不让，“还想喝桃子汽水，加冰。”

　　“现在太晚了，喝牛奶？”他语气温柔。

　　“好。”时音音看着那群葫芦娃，有点微妙的满足。现在她也算是拥有野生葫芦娃了，还有七个，虽然不像正版那样会喷火吐水，但是都会叫爷爷，这就很不错了。

　　时瀞尘将她送去卧室，再去准备夜宵。

　　那只小羊，以及新出炉的穿山甲、葫芦娃兄弟，都留在房间里打扫卫生。镜子碎片由它们拾取，丢进垃圾桶，被血腐蚀过的地板缓缓恢复原样。

　　穿山甲好奇，拿爪子往里扒拉一下。

　　时瀞尘雕出来的东西，哪怕是玩具，也有几分不凡，那爪子坚硬如铁，她将地板刨出深深的裂口，露出其中淋漓的血肉。

　　颤动不已，又缓缓向外蠕动，像渴食的野兽，惊得围观的葫芦娃们连忙避开。

　　穿山甲换了一处刨开，同样是血肉。想来不止是地板，这整个别墅都是活物！即使鬼物们在镜中世界寄居，也没听说过这样诡异的地方。

　　裂缝恢复的速度很快，很快将地板下的血肉掩住，一切如常，静谧安然，仍是富贵人家的宅邸。

　　穿山甲作为嫁衣女鬼的时候，偶尔被召出，那些被污染的地方从来没有恢复过，该陈朽就陈朽，不像这里诡异莫测，即使是鬼物也觉得心惊胆战。

　　此时它们心中惴惴不安，却无法交流。又想起时瀞尘与时音音离开前的交谈，更是惊惧。那两个怪物，竟然还要吃饭吗？

　　他们说吃饭，其实吃的并不一定是饭。既然能将鬼物肆意揉捏，做成饭食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鬼物们不由瑟瑟发抖，这究竟是什么魔窟？明明如斯恐怖，却故意引诱它们从镜中出来，简直卑鄙无耻到了极致！

　　安全局的江以安不是最喜欢剿杀鬼物吗？为什么不来这里把那两个怪物抓走，竟让这等无耻之徒逍遥法外！！！




251.  音音喜欢小动物   小女孩就喜欢这些，怪……

　　或许是鬼物们的祈愿有了效果, 第二天睡到中午的时音音收到江以安发来的短信：【近日要出差，带药师过来看你。醒后回电。】

　　短信是早上发的，没有直接打电话，看来江以安对现在年轻人的作息非常了解。

　　等时音音打电话过去的时候, 江以安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 更了解了几分。

　　已经是下午一点。

　　“舅舅, 你又要去出差呀，这次去什么地方？”

　　“国内一个地方，不算很远。”

　　江以安声音好像与之前有些变化, 时音音没多想，以为是电话的原因。

　　“最近身体怎么样了？伤有没有好？要是没有养好的话，就暂时不要去出差了。”时音音有些担心他，业火虽然强，使用也需要付出代价。

　　安全局的基础常识宣传册上面, 能力与代价的关系就写在第一页。

　　业火对鬼物的克制作用太强了，整个安全局能与江以安并肩的也没多少, 他是主战力, 各地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就会请求支援。

　　“已经好了。音音关心舅舅, 我很高兴。”江以安声音带笑, 竟有几分温润。

　　时音音裹紧小被子，感觉房间里似乎变冷了一点，转头看，又没找到时瀞尘。

　　“舅舅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普通小鬼就叫其他人对付。”

　　“嗯。我下午过来看你，腿有没有好一点？”江以安想到这件事，心中便十分愧疚, 如果早些找到时音音，或许她的双腿不会残疾。

　　“好一点了。”时音音其实对自己能不能站起来，并不是很介意。只是每天要推拿按摩，稍微麻烦一点，别的时候习惯了也还好。

　　“那就好，等会我让药师再看看，大概两个小时后过来。”

　　“舅舅再见。”时音音挂断电话，时瀞尘才出现。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虽然表情如常，时音音却看出他有几分不高兴。

　　“哥哥做什么我都喜欢。”

　　时瀞尘思索道：“正好最近看的一些克家菜教程。”

　　“什么克家菜？”时音音顿觉不妙，难道是克苏鲁的克？

　　时瀞尘千万不要向时无咎的方向发展！时音音很难不想起那些五颜六色的鸭血粉丝汤，简直恐怖如斯！

　　时瀞尘面带微笑：“你觉得呢？”

　　时音音背后凉飕飕的，时瀞尘平时很少笑，因为长相气质的原因，他笑起来也不像常人那样和煦温柔，反而显得高傲冷漠，就像站在高处讥讽愚蠢的凡人一样，带着深深的恶意。

　　虽然时音音知道他只是酸了，但时瀞尘一笑，她就觉得很是不妙。

　　“我觉得哥哥做点简单的就好，平平淡淡才是真。”时音音一脸诚挚，开始端水：“舅舅很快就会出差，一年也不知道能看见他几回。”

　　“以前我也没见过舅舅几次，他工作性质特殊，又容易受伤，总要关心一下，在我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哥哥。”

　　“这一点难道哥哥不清楚吗？”时音音反问。

　　时瀞尘面无表情：“哦。”
　　“我只是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仿佛无事发生，半点都不在乎时音音和舅舅打电话。

　　“想吃点好的。”时音音在被窝里打滚。
　　“知道了。”时瀞尘消失在房间里。

　　时音音在被子里笑，明明就很在意嘛！还不承认！老傲娇人了！

　　她笑着笑着，本来放在一侧的毛绒玩具突然飞起来，砸在她头上。轻飘飘的，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中午果然是大餐，有一只大虾，非常新鲜，应该是空运过来的，时瀞尘索性做了西餐，菜多量少，就时音音一个人吃饭，差点把她撑坏。

　　等江以安和药师过来的时候，时音音已经吃得很饱，瘫坐在轮椅上，在花房看书，像条晒太阳的咸鱼，倦懒得翻不动身。

　　院中光照很足，花都长得很好，尤其是玻璃花房里的花，有些不在花期，也开得繁盛。

　　时瀞尘每天都会让时音音出去晒会太阳，并为她准备果盘和下午茶。

　　今天时音音实在吃多了，水果一点多吃不下，不过有她昨晚想喝的冰镇桃子汽水，还能勉强支楞起来喝两口。

　　或许这就是身残志坚。

　　“音音？”
　　江以安从车上下来，药师也从后座出来。

　　时音音向他们招手：“舅舅，我在这里！”
　　江以安五感敏锐，与药师一道向花房走去。

　　“下次给你带点健胃消食片。”江以安一眼看到时音音吃撑的肚子。
　　“……”时音音欲言又止，最终在药师的注视下，打了个饱嗝。

　　药师苦口婆心：“暴饮暴食不好。”
　　时音音试图解释：“我也不是每顿都吃这么饱。”

　　说完又打了一个嗝。
　　江以安笑出声。

　　时音音这才发现，他竟比之前看起来更年轻了些，看起来二十多岁，与他真实年龄很不相符。
　　江以安要比时音音的妈妈年纪更大一些。
　　现在与药师站在一起，竟像是同龄人。

　　“舅舅，几天不见，你怎么又变年轻了？”

　　江以安蹙眉：“与业火同化程度增加了。”

　　他对改变形貌无甚兴致，只不过业火挑剔，对躯壳也要求很高，他使用越频繁，身体就与业火越契合，渐渐被业火改造，身体本质与普通人差别越来越大。

　　他的五感与常人有异，比如听觉、嗅觉、视力极端敏锐，但没有味觉，不知冷热，面容也回归青年时期。

　　未来，他或许会变成少年、孩童，也有可能被业火烧成灰烬。

　　他已经没有多少情绪，除了工作，没有爱好。一团火焰，总不会有自己的情绪，只会遵循本能行事。

　　只不过江以安永远记得他父母是何人，曾有一个妹妹。现在其他家人都已经去世，只剩妹妹留下的女儿。

　　人与世间的联系实在浅薄，他朋友不多，只能循着血缘去找来处。音音是他最后的亲人，也是他的锚点。

　　时音音担忧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

　　“没有。”江以安作为安全局的顶尖战力，业火的问题已经困扰了研究部一众同事很久。

　　按理来说，只有壮大属于他自己的那份意识，才能掌控业火，但江以安无法修炼，业火太排外了。

　　“我想想……”时音音陷入沉思，既然无法内修，可以试试外道，比如符文。她以前修道的时候改良过符箓，或许能从中找到解决办法。

　　“不必担心我，总归还有几分应急手段。”江以安一笑，便让人生出一种巍峨高山不可摧折的安全感，令人深信他的话。

　　虽然这样说，心中却有几分忧思。他没有妻子，也无儿女，音音在他心中和亲女儿一样。更何况音音情况特殊，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以往江以安对能活多久并无执念，现在却想庇佑自家小孩长大。假如他出了意外，别墅里还有一个，近日那“管家”又把音音养胖了些，江以安勉强也能接受对方的存在。

　　他遇到鬼物从不留情，音音是他唯一的私心。为此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愿她有人庇佑，一世安宁。

　　时音音认真道：“舅舅你放心，我会找到办法的。”

　　“好。”江以安笑着摸摸她的头，像个关怀幼崽的老父亲，“在家乖一些，可以培养兴趣爱好，或者继续上学，总要有个目标。”

　　“我知道了。”

　　两人聊完，药师检查时音音的腿伤。

　　现下时音音的双腿比之前好多了，只是无力行走，并不像之前那样，每天都隐隐作痛。

　　她坚持按摩，肌肉并没有萎缩，外观上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骨肉匀称，肌肤细腻。

　　药师配的药膏很有效，车祸遗留的创伤已经痊愈，时音音的双腿也有知觉了，却始终不能站起来。

　　“没有损伤，已经彻底痊愈了。”
　　药师探查过后，皱眉。

　　“还不能站起来吗？”江以安神色一沉。

　　按照正常的治疗步骤，要漫长的复健过程，但药师配的药十分特殊，即使濒死，也能在短时间内起死回生，可以无视冗长的恢复时间。

　　按照江以安与药师的设想，时音音彻底恢复，就能站起来了。但她现在这个情况，并非是肢体上的损伤，也不是久坐轮椅后的无力，好像是从根源上被剥夺了行走的能力。

　　药师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恍然：“以前有种说法叫道伤，天赋异禀之人，上天反而会取走一样东西，才能安然存世。”

　　“就像我们使用能力要付出代价，有人失明，有人衰老，音音不能行走，也是代价之一。”

　　“按照局里的惯例，音音的能力应该很强大。”药师一边惋惜，一边憧憬。

　　“音音还小。”江以安见过纸人，并没有说时音音的具体能力，也没有让她在安全局留下详细记录。

　　别墅一楼，原本静默伫立的人消失在原处。
　　身影隐没前，他眼中升起几分轻嘲，又有些失望。
　　呵，江以安，也就这点本事。还是安全局的主事人呢，竟不能让音音站起来。

　　江以安向那里看了一眼，笑着问：“今天管家在不在？”

　　时音音犹豫，心中响起时瀞尘的声音：“在。”

　　“不介意我与他谈一谈吧？”江以安眉头微挑。

　　“走吧。”时音音示意他进去。

　　“我还是第一次来音音的家……”药师也跟上去，正准备推轮椅，被江以安不准痕迹挡在一边。

　　时音音的轮椅也被江以安接手，稳稳推走。

　　“呵。”药师笑了笑。

　　三人进会客室，时瀞尘已经等在那里。

　　时瀞尘比之前强大太多，一楼的门窗都开着，不需要拉窗帘，他就这样静静坐在光下。

　　身后投下一团影子，连角度都分毫不差，与活人无异。时瀞尘向来都是这样面面俱到。

　　往常他总是在漆黑的夜色中，今日坐在光下，天生一张厌世脸，即使眉眼漂亮，也有种冰冷的死气，一看就不太好相处。

　　“幸会。”江以安伸手，神色如常，那些锋芒尽数敛去，整个人显得十分温和，也有种不容忽视的沉稳锋芒，像一柄归入鞘中的剑。

　　他对别墅的异样早有猜测，今天恰好印证。

　　“久仰。”时瀞尘也伸手，漆黑的眼珠缓缓转动，与江以安双目相对，面上浮出浅笑。

　　即使是笑，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点冷嘲。他瞳色较常人深上许多，似乎隐约能窥见其中令人悚然的恶意。

　　两人双手交握，整个会客室都沉凝起来，仿佛有无形的气场在碰撞。

　　时音音与药师对视一眼，不敢吱声。

　　到了他们这个阶段，已经不需要以实体对战，不管是业火还是傀线，都形成了独特的“域”。

　　业火罚罪惩恶，克制诸邪。傀线凝结世间所有阴暗负面的情绪，操控生灵，至阴至邪。

　　二者像天生的死敌，第一次正式会面就针锋相对。

　　“你们是一见如故吗？”时音音看着他们俩交握的手，忍不住问。

　　手都这么好看，不翻花绳可惜了。

　　“呵。”时瀞尘冷笑，瞬间松手。

　　江以安也笑了笑，不过笑意不及眼底。他淡然开口：“我常年在外工作，没有时间照顾音音，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时瀞尘面无表情：“这是我的事。”

　　“但我是音音的舅舅，这一点不会改变。”江以安神色温和，眼神十分坚定。

　　时瀞尘瞥他一眼，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排斥：“我会照顾好音音，不需要旁人置喙。”

　　“我们不是敌人，多一个人照顾她，有什么不好？”江以安盯着时瀞尘的眼睛。

　　时瀞尘声音沉冷：“你会给她带来麻烦。你该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国内官方组织只有安全局，暗处还有些豢养鬼物某利的组织，与江以安是死敌，频频暗杀，试图以此消耗江以安的力量。

　　江以安眉头紧锁，稍作退让：“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以后也会持续保密。”

　　“小孩子需要家人的陪伴和关爱，我们各自承担着不同的角色，目的一致，更应该好好沟通。”

　　“我不希望她成为第二个你。”时瀞尘眼神冷漠又厌恶，毫不掩饰他对江以安的恶意。

　　世间苦难无尽，总有人以身为烛，燃一盏灯。江以安就是这样的人，他早晚会死，人间的恶却永远不会消失。即使有人记得他的奉献，但江以安没有第二条命。

　　时音音性子有些怪，总体还是向善的，时瀞尘不想让江以安与她接触，趋向光明的人，总有天愿意化为薪柴。

　　江以安微怔，有些怅然：“我也不希望。”

　　“但音音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舅舅会尊重，只要不与道义相悖。”

　　时瀞尘忽然笑了笑，仿佛胜利者提前宣告的号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时音音一眼。

　　他与江以安不同，对他来说，音音比什么都重要。旁人的生死又有什么紧要，音音要行善，他就做点好事，音音要杀人，他会把人洗干净脖子送上来。

　　“我只要音音高兴。”他说。

　　时瀞尘与江以安一同看着时音音，试图分析她的面部表情。

　　“你们不吵架我就高兴。”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只要不要吵架，我就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时音音头皮发麻，如坐针毡，感觉他们俩随时都会打起来。

　　甚至已经在暗中打过了，都没有退让。

　　“没吵。”时瀞尘瞥江以安一眼，似乎有点看不上。

　　“我们只是进行了教育理念上的沟通，音音放心，舅舅是个讲道理的人。”江以安笑容温和。

　　时瀞尘微笑：“我也擅长以理服人。”

　　角落里的七个葫芦娃，还有那穿山甲、小肥羊几乎叫出声音，想让江以安把时瀞尘这个怪物给抓走！

　　神他妈以理服人，直接捆住一顿输出，根本不在乎它们的死活，那些不听话的鬼物消失得连渣都不剩，哀嚎都没来得及传出来一声。就这样的性格，也好意思舔着脸说自己以理服人？

　　江以安也没好多少，破性子谁不知道，手痒得很，喜欢到处放火的东西，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昨天晚上才祈求过江以安把这两个怪物抓走，今天江以安来是来了，这俩居然坐在一起喝下午茶，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捅对方两刀？

　　它们不理解。

　　“以理服人好啊……有事就要好好沟通嘛，大家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啊。”药师也不理解，他干笑，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虽然说是管家，时瀞尘与时音音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很容易猜到他们具有血缘关系。

　　时瀞尘虽然年轻，有江以安的例子在，药师也不知道时瀞尘的具体年龄，反正总不可能真是二十，一点年轻人该有的青涩和血性都没有。

　　在药师看来，也就是大舅和二舅的区别。她大舅她二舅都是她舅，吵什么吵？

　　时音音也赞同药师的话，还引用了一句话：“和平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总钥匙。”

　　时瀞尘与江以安相视一笑，明明都生得出众，那笑容却像在给对方出殡似的。

　　“对了，舅舅这次出差危不危险？”时音音转移话题。

　　“不清楚，但能应付。”江以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晚辈的关怀，心中升起些暖意。这种自家孩子真懂事的欣慰感、有个小棉袄的满足感，真是难以言说。

　　“还是不要太自负。”时瀞尘在一旁浇冷水。

　　“不过一个b级的鬼物，难道还能难倒江局？”药师为守护江以安的荣耀而战！

　　“哪一个鬼物，我能知道吗？”时音音好奇道。

　　江以安如实相告：“哭嫁女，b级接近a级，麾下还有一群送葬队，最近失踪了，我要去调查一下。”

　　这并不是绝密的任务消息，也不需要直接赶过去救援。哭嫁女失踪，似乎凶多吉少，这件事幕后的真相才是江以安要探查的任务。

　　“嘤~”角落里的穿山甲没忍住叫了一声，又用爪子捂住嘴。江以安居然要找她？要不是怕死，她现在就冲过去告诉江以安真相了。

　　“什么声音？”江以安好像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又有些奇怪。

　　“我怎么没听到？”药师迷茫。

　　“哭嫁女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一个新嫁娘，穿一身红喜服，头发很长很长？”时音音问。

　　“是，音音真聪明，一猜就到了。”江以安夸赞道。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失踪的，该不会找地方突破a级去了吧？要是让她突破，会很麻烦，她喜欢附体年轻的漂亮女孩，再折断人家的脖子，扒下头皮。”

　　药师说起哭嫁女失踪，忍不住蹙眉。鬼物之间可以通过互相吞噬变强，哭嫁女要是突破，会有更多人遇害。

　　“想开一点，说不定是死了呢？”时音音语气有几分安抚意味，声音带笑，音色是少女独有的清脆甜美，天真又明媚。

　　角落里的穿山甲紧紧绷住了自己的皮，之前万分嫌弃的甲壳让她多了些安全感。实际上这并没有什么用，该害怕还是害怕，产生的负面情绪反而叫傀线稍壮大几分。

　　被时瀞尘抓住，她注定要沉沦在无休无止的恐惧惊惶之中。

　　木雕中的鬼物耗尽了，还可以抓新的塞进去。时瀞尘完全不会分出注意力去思考这些琐碎，只会在某天穿山甲木雕不会动的时候，往里塞一只鬼。

　　“也许。哭嫁女实力一般，这次任务至少没有生命危险，等舅舅回来给你带特产。”江以安道。

　　“不要乱立flag！”时音音忙道。

　　“不算。”江以安失笑。

　　“哭嫁女在什么地方，离这里远不远，那边有什么特产？”时音音问。

　　“h市一个小村子里，特产的话……我到时候去山里找找？地图上看不到，那边被封住了。”江以安说的不算详细。

　　“这样啊……”时音音与时瀞尘对视一眼，看来现实世界与镜子世界是空间相通的。h市距离这里可不近，飞机都要几个小时，哭嫁女直接从镜子里出现，跨越了不短的距离。

　　假如能利用上这一点，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乘坐长途交通工具了？

　　老宅在现实世界暂时还不能移动，可以在镜子世界试试。假如在镜子世界移动能影响外界，移动城堡计划就能开始实施了。

　　经过第二次游戏，小楼周围的黑雾又散去了一些，时瀞尘可以向远处走，离开小楼所在的范围。

　　因为江以安要过来，他暂时将探索时间延后，打算晚上与时音音一起去。等江以安离开，他们就能去小楼实验。

　　“舅舅出门之后要小心。”时音音关切道。

　　“好。”江以安点头，“工作期间我可能不会及时回复你，等我看到的时候会回的。”

　　“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去准备，我过两天再来看音音。”药师道。

　　“音音在家要听话，不做危险的事。”江以安叮嘱道。

　　“好。”时音音答应得很好。

　　江以安又看向时瀞尘，希望他把时音音看紧点，不要叫她遇险。

　　“恭送。”时瀞尘注视着江以安离开，眼中浮现古怪的笑意。

　　“那是什么？”江以安离开前，终于注意到角落里的小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音音的玩具。”时瀞尘道。

　　“这是葫芦娃和穿山甲吧，还差一个爷爷。”药师垂头细看，忍不住笑，“原来音音喜欢葫芦娃啊。”

　　被江以安、时瀞尘同时注视，小玩具们动都不敢动，僵硬地立在原地。

　　时瀞尘轻声开口，语气温和：“音音只是喜欢小动物。”

　　药师笑道：“小女孩就喜欢这些，怪可爱的。”




252.  我超喜欢轮椅的   今夜，或许就是终结之……

　　“这些玩具倒是精致。”江以安多看了一眼, 虽然是玩具，他却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些玩具都是活的，但他仔细看，其实没有血肉, 它们只是傀儡娃娃, 做工精致, 才显得真实。

　　“在哪买的？”药师问。

　　“下次我也给音音买小动物。”江以安看向时瀞尘。

　　时瀞尘：“自己做的。”

　　“难不难？”药师低头看着那些精致可爱、浑然一体的小玩具，又看时瀞尘一眼，实在想不出他会做这些。

　　“有手就行。”时瀞尘语气随意。

　　“……”药师欲言又止, 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去看时瀞尘的手，最后再看江以安的手。

　　“走吧。”江以安拍了拍他的肩，心中在想别的事。时瀞尘待音音的确用心，他这个做舅舅的也不能输。不就是做玩具吗, 他不会雕刻，难道还不会用火烧？

　　“舅舅再见！”时音音挥手, 看着他上车, 又留意了一下车牌。

　　大佬的车牌号会和普通人不一样吗？等江以安将车开走，时音音才看到车牌号上面有三个六。

　　“舍不得？”时瀞尘神色堪称温和, 一双眼睛漆黑如墨, 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其中情绪难以辨别。

　　“没有，我就想看看舅舅的车牌号，是666诶。”

　　“想要？”时瀞尘问。
　　下意识想, 怎么把江以安的车牌弄下来。

　　“没有牌照会被交警扣下来吧？”时音音瞬间猜到他的想法。

　　时瀞尘语气漫不经心：“那就扣下来。”

　　江以安要是连这也解决不了，就早点退休养老吧。

　　“我们要他的车牌干嘛呀，我又不能开车……”时音音一脸抗拒。

　　“给你挂轮椅上。”时瀞尘揉揉她的头发。

　　“我不要！”

　　时音音虎躯一震, 一脸抗拒。以后坐轮椅出门，也是有牌照的交通工具，回头率百分百爆炸。

　　她今年又不是三岁！多看一眼，时瀞尘就要把东西搞到手，哪有这样做家长的？

　　如果真是一个三岁小孩子，被时瀞尘这样惯着，不知道惯成什么混世魔王。

　　“那要什么？”时瀞尘以为时音音想到自己不开车，所以才这样低落，便揉了一下时音音的头发，语气温和，带着安抚意味：“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腿。”

　　说完，他反而怔了两秒。万一音音的腿好了，岂不是每天在外面跑？稍稍联想空巢生活，时瀞尘心中便生出郁气。

　　“不了不了。”时音音倒没觉得坐轮椅有什么不好，时瀞尘的办法她承受不住。他看上什么就要得到，毫无顾忌，上次就提过给她换腿。

　　时音音万分真挚：“我超喜欢轮椅的。”
　　“连路都不用走，我觉得很好。”

　　“是吗？”时瀞尘狐疑。

　　“真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药师说这是道伤，应该是天道制衡。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你总不会不管我吧？”

　　“不会。”时瀞尘弹了一下时音音的额头。
　　“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时音音一笑。

　　“想要什么与我说。”他不知道怎样哄小孩子，也没被人认真哄过，只知道给她玩具，好让她留在家里。

　　唯一照顾过他的人是时音音的母亲，但她来老宅的次数不多，时瀞尘已经想不起那个温柔的女人长什么样子。至于他的母亲，很早以前就疯了。

　　他会养花，花如何养，他就如何照顾时音音，而且更尽心。

　　“好。”时音音不与他客气，又觉得任重道远。

　　时瀞尘的性格很难改变，他在意的东西太少，又无法无天、漠视生命……也不能说漠视生命，他待花草就很精心。

　　或许他只是喜欢安静又乖巧的活物，喜欢一切都在他控制之下，如果她不在这里，他一定会走上原来的老路。

　　时音音没再深想，一步一步来，先叫时瀞尘脱去束缚才好。

　　他一生最大的不幸，都与老宅脱不开关系。幼时在这里长大，母亲死在这里，自己也被献祭，从此不得脱离。

　　时瀞尘想走出老宅，就要用傀线操控无数生灵，扩大领域的范围，然而活人尽数沦为傀儡，他即使离开老宅，到时候也只能在一座死城里辗转。

　　时音音另辟蹊径，如今已经有了成效，如果不出意外，时瀞尘已经能在镜中世界行走。

　　可惜只在夜间镜中世界才算正常开启，白天镜子就是普通的镜子，没有通道。

　　等江以安离开，时音音看了好一会论坛，将哭嫁女相关文档看完，才感觉不撑了。

　　不能行走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吃撑了不能通过散步的方式消食，时音音只能通过思考来消耗能量。

　　哭嫁女已经有数百年历史，最开始是山村传说，后有怨鬼复仇，盘踞在山林中，伤人无数。

　　此女死时正值青春，家人送她上了花轿，她满心以为即将嫁得良人，却不想被新婚丈夫缢死。

　　原来有个豪族需要女孩配冥婚，八字一算，正好她合适。五百两银，一半给了她的丈夫，好叫他另娶佳妻，一半给她娘家人，好叫她的兄弟娶妻。

　　她的尸身被带去合葬，此后参与的几家人都死相凄惨，后有大师将她镇压，一直无事。直到百年前脱困而出，那山村沦为鬼蜮，误入的人都死无全尸。

　　时音音看过一些鬼物档案，仔细分析，其中也有规律。这个世界自古以来就有仙魔鬼怪，随着岁月变迁，神话隐没，不见仙佛，只剩鬼物妖类。

　　尤其是近百年，鬼物越来越多，几乎人尽皆知。为了防止恐怖情绪蔓延，网络上很少出现相关消息，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安全局的app才能查阅详细文档。

　　安全局尽量将鬼物隔绝在正常人的生活之外，也想过一劳永逸，但人有七情六欲，总有人含怨而死，不可能彻底清除。

　　百年前，是个很关键的时间点。那时发生了规模极大的战争，因此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或许是怨气太重，才引发了异变。

　　“天黑了。”时瀞尘剪了一捧玫瑰，从院中回来，将花整理好，一一放进花瓶。苍白的手指落在鲜红的玫瑰上，对比分明，像一幅色彩厚重的油画。

　　现在他已经能在别墅周围活动，不像以前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时瀞尘其实对外出没有太大的执念。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离开老宅，反而比较介意江以安的存在，但他不会刻意针对江以安。音音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做过的事都有痕迹，不如等江以安自取灭亡。

　　“那我们可以出去玩了。”时音音仰头看他，眼中只有期待。

　　她不知道时瀞尘在想什么，隐约猜出不是什么好事。他像深海里游动的庞然巨兽，心思很深，让人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好。”时瀞尘微微颔首，收拾了一些东西，才带时音音进入另一重空间。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出去玩呢。”时音音带着手机，轻松的像要去郊游……也确实像郊游，时瀞尘能力特殊，少有敌手，时音音的纸人大队也攒了很多很多。两人同行，几乎不可能遇到危险。假如遇到鬼物，到时候危险的绝对是那些鬼物。

　　时瀞尘准备了许多东西，存放在特殊空间，不必直接拎在手上。音音没问，他也没说。

　　“以后只要想出来，就常来。”时瀞尘胡乱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因为高度的原因，他摸时音音的头十分方便，越摸越顺手，有种天经地义的坦然，又像摸小狗，揉乱之后，再将她的长发理顺。

　　“把我薅秃了怎么办？”时音音仰头，去抓时瀞尘的手腕。

　　她不爱出门，也不怎么晒太阳，养出一身瓷白的肌肤，又纤瘦，坐在轮椅上，乌黑长发披散，像个漂亮又精致的人偶娃娃，天生就该养在玻璃橱窗里。

　　时瀞尘眼神沉沉，落在她身上，神色不明，最终变得温和下来，笑道：“药师那里有生发剂。”

　　时音音有什么趣事都告诉时瀞尘，药师秃头的事自然没有瞒着。更不必说她用药师提供的药膏按腿，时瀞尘便将药师的底细打探了一遍。

　　“……”时音音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见他如此坦然，反而紧张起来，盯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想教育几句，欲言又止。

　　时瀞尘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次是真的笑了。

　　“我也要把你薅秃。”时音音松开他的手腕，示意时瀞尘低头。

　　“好。”时瀞尘半跪在她身前，低下头颅，脖颈修长，与手腕如出一辙的苍白，没有半分血色，让人想到那些价值千金的瓷器，有种难言的漂亮优雅。

　　即使是以半跪这种姿态，也毫无卑微之感。

　　时音音的手落在他发顶，仿佛摸到了丝绸，或者一阵烟，一捧雾，似虚似幻，但也有发丝的质感，很奇妙。

　　当然，没能把他的头发薅下来，一根也没有。

　　“想拔吗？”
　　“可以试试看。”

　　时瀞尘略一抬头，十分主动，时音音手心被柔软的头发蹭到，连忙松手。

　　她是不想拔头发的，万一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想后悔也晚了。

　　“胆小。”时瀞尘自己拔了一根头发下来，只不过那根头发很快就散去，化为一缕雾气，散在空中。

　　两人静默几秒，都没说什么。
　　时音音再度意识到，时瀞尘并不是活人。

　　鬼物与活人不同，感受不到世间温度，只剩无尽的怨恨，只有在复仇时才有快意。但复仇与杀生如此近似，等鬼物尝到那种快意，就会反复追逐。

　　就像哭嫁女，最初只杀罪魁祸首，然后再杀其亲眷，等那些与她有关的人死去，她就杀一样愚昧的人，最后对纯然无辜的路人下手。

　　要是能使他起死回生就好了。
　　他也不是纯粹的鬼物，情况复杂的很。

　　时音音叹气，不过等时瀞尘推着轮椅，从雾气中穿过，带她来到另一个世界时，心中的怅然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这里阴暗无光，无星无月，天穹泛灰，阴风阵阵，建筑物胡乱拼凑在一起，奇诡又混乱。

　　由于是镜中世界，一切物体都没有影子。阴暗处幽深难测，更显诡秘，时常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真要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原来里面是这样啊……”时音音四处张望，轮椅被时瀞尘推着，不平的路也变成坦途。

　　黑雾在轮椅下铺成一条平整的路，在他们身后，一切建筑在黑雾的侵袭下都渐渐化为虚无。

　　时音音回头一看，他们来的方向已经只剩那座小楼，其他所有建筑或者活物全都被傀线吞噬殆尽。

　　“这样就不担心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时瀞尘语气温和，不管说什么都有种理所应当的坦然。

　　“哥哥真聪明。”时音音鼓掌。

　　他要是去拆迁队，肯定是一把手。不过傀线对钢筋混凝土不是很管用，在镜中世界却百无禁忌。

　　“音音也聪明。”时瀞尘推着轮椅，继续向前。

　　这里十分荒僻，一连走了十多分钟也没遇到一个厉害鬼物，原本有些兴奋的时音音都冷静下来。

　　“要是有地图就好了。”时音音也不知道镜中世界有多大，假如其中映射的是一整个世界，那大小应该不输真实世界。因为镜子的折射，空间混乱折叠，可能比真实世界更大。

　　“我想想……”时瀞尘抬手，几根傀线向四面八方疾飞而去，他要找个热闹的地方，带音音玩一玩。

　　“我还有纸人呢。”时音音拍了拍她的小挎包，里面少说也有百十张。

　　就算别墅没有其他人，她也能用自己的血画，效果更好，只是时瀞尘不让。

　　但时音音要试验，他在一旁看着，不准她抽太多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别动。”时瀞尘希望她能精打细算，傀线再怎么浪费都可以，无穷无尽，音音的纸人大多是一次性用品，还没到用到的时候。

　　时音音真就没动，手里被时瀞尘塞了一把牛肉粒，五香味，当零嘴很不错。

　　虽然午饭吃得多，现在这会儿时音音觉得自己又行了，不时吃两个，本想递给时瀞尘，伸手之后又想到他不能吃东西，一时有些失神。

　　时瀞尘仍是接过去吃了，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食物吃进去会化成灰烬，他也尝不出味道，但陪着音音，她会高兴一点。

　　“找到地方了，很热闹。”他放出去的傀线已经探明路途。

　　“那我们过去吧。”时音音向远处看，影影绰绰，建筑物错落不齐，像一团混乱的抽象画。

　　时瀞尘选了一个方向，一路推过去。本来脚下的路就是由傀线铸就，他有意加快速度，轮椅更是飞一样。

　　“慢一点吧哥哥……”时音音手一抖，本来该塞到嘴里的糖差点戳到鼻子，时瀞尘放慢速度，变得从容起来。

　　在他身后，不知凭空消失了多少建筑物，尽数湮灭在傀线的席卷下。

　　这里距离目的地也不远了，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还有人咿咿呀呀唱戏。

　　“要灯笼吗？”一个温柔的男声问。

　　时音音抬眼，身穿青衫的男子面容俊逸，长发冠起，提着一盏漂亮的八角宫灯，眉目笼罩在暖色灯光中，看起来温和极了，让人下意识信任几分。

　　在这种地方，外表再正常，也不可能是什么正常人。

　　时音音在灯笼上多看了一眼，那八角宫灯做工精致，每一面都绘了图案，或是伶人舞水袖，或是小儿嬉戏图，生动有趣，但灯油殷红如血，那点火光都透出血影，有些不祥。

　　“要灯笼吗？”那男子又问。

　　时音音看着他手里的灯笼，越看越觉得喜欢，这样好看的灯笼，要是她也有一盏就好了。

　　不过她没有开口应答，只是看看。总觉得这个流程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相关叙述。

　　安全局的文档太多，各类事件浩如烟海，她此前只看了些小游戏，并没有将所有鬼物看遍。

　　或许是见时音音多看了那宫灯几眼，时瀞尘伸手握住灯笼手柄，直接夺来。

　　灯笼从青年手中脱离时，一声裂帛般的响声传来，又像剥皮的声音。

　　“……”青年呆滞几秒，想把灯笼拿回来。

　　然而东西到了时瀞尘手里，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时瀞尘甚至钱都不给，继续向前走。

　　上一刻还面如冠玉，灯笼离手后，青年身形就变得空洞起来，脸色惨白，仿佛失了血肉，只剩一张皮。

　　“我的灯……”青年看着时瀞尘的背影，想追上去又犹豫，表情不停变幻，怨毒、憎恶、恐惧、不甘……最终停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本能告诉他，追上去会很危险。靠这样的本能，他才能活到今日，没道理现在要把命丢了。

　　虽然失了灯笼，慢慢攒，以后还会有的。

　　时瀞尘将灯笼看过，就交到时音音手上。

　　“拿着玩吧，不喜欢再给你做个好的。”时瀞尘神色平淡，完全看不出他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

　　仔细想想，也不是时瀞尘主动抢的。要怪就怪那青年运气不好，居然敢问时瀞尘要不要。

　　时音音接过灯笼，这时才发现，它与之前有些区别，这盏灯在原主人手里的时候，分明是木质，易主之后，就变成骨质了。

　　在灯芯的照耀下，灯笼骨架白皙温润，原先那些凶性淡了不少。

　　时音音越看越满意，轻轻拨动，宫灯就开始旋转，这是一盏走马灯，做工极精巧，放在家收藏也很好。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还未到目的地，已经能看到远处的街道、灯火，温柔入骨的唱腔遥遥响起，正是越剧《牡丹亭》，字字句句都带着哀意。

　　“我想去那里看看。”时音音向戏台的方向一指。

　　“好。”时瀞尘应下，推着她向戏台那边去了。

　　这一路傀线肆无忌惮铺张，力量时刻暴涨，要是那些鬼物不识相，音音又能多一批新玩具了。

　　今夜碰巧遇到鬼市，难得热闹，他第一次带音音出来玩，暂时不想动手，只希望鬼物们安分些，不要坏了音音的兴致。

　　＊＊＊

　　不远处，失了灯的青年空荡荡飘着，心情糟糕到了极致，那盏灯相当于他的部分本体，现在没了灯，实力大损，本想去鬼市，也不敢去了。

　　如今只能看看有没有弱小的鬼物，或者误入的人，稍稍弥补损失。

　　或许是上天要弥补他糟糕的运气，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来，一双丹凤眼，极其俊朗，气息平平无奇，对周遭的一切有些茫然。

　　应该是个普通人，他想。
　　便带着温润的笑，凑过去问：“要灯笼吗？”

　　问完才意识到，他已经没灯笼了。
　　问出这句话是何等失智……
　　不过对方并不介意，反而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镜城，今夜有鬼市。”青年道。
　　“每逢月中，鬼市大开，想要什么都能买到。”

　　“原来如此。”江以安微微颔首，又问，“鬼市怎么走？”

　　等对方指明方向，江以安礼貌致谢：“灯笼就不必了，这一点火就当作我的谢礼吧。”

　　血色火焰自他指尖升起，落在青年身上。
　　瞬间燎破他那层皮囊，露出空洞的内里。

　　“这是业火……”
　　“你是……”
　　青年神色惊恐，终于想起来这张脸属于谁。
　　安全局局长，江以安。

　　江以安过目不忘，在看到他的瞬间就看出他的底细——
　　B级鬼物，编号1029，执灯鬼。

　　如果要他的灯笼，便难逃一死。
　　人皮做灯罩，人骨做灯架，人血当灯油，连魂魄也被拿来滋养他手中那一盏骨灯。

　　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执灯鬼手里那一盏可以惑人心魄的骨灯竟不见了，实力损失大半，不顺手解决太可惜。

　　“不是喜欢玩火吗？”江以安神色温和，静静等着执灯鬼被业火烧尽，最后留下好大一捧骨灰。他将骨灰收起来，带回去说不定能让药师制药。

　　安全局一直知道鬼市的存在，可惜鬼市极其隐蔽，多次查探都不得其法，这次倒是阴差阳错进来了。

　　江以安本来在查探哭嫁女失踪一事，阴差阳错从鬼宅破碎的铜镜进入此地，这次收获不小，说不定能找到将鬼物一网打尽的契机。

　　他借着业火对鬼物的感应，继续前行。自从进入镜中世界之后，业火就极其雀跃，此地应该有大量鬼物聚集。

　　可惜业火使用过度会有严重的副作用。

　　不过，镜城应该与现实世界不在同一个维度，就算业火失控，也影响不到普通人。

　　今夜，或许就是终结之际……

　　江以安想给时音音发条短信，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




253.  封为火葬场场长   “业火还能烧瓷器吗？……

　　所谓鬼市, 其实是一座古城。像是古代某条街市的投影，建筑物古朴厚重，沿街悬着灯笼，火光幽幽, 灯油如血。

　　“怎么有些像我的灯笼？”时音音低头。

　　那些挂在廊下的灯笼, 形状与她手里的极像, 只是不如她手中这盏精致。

　　“确实像。”时瀞尘也赞同。

　　时音音敲敲手中的骨灯，它晃动一下，廊下数百盏灯笼, 也跟着一齐晃动。

　　“咦？”时音音觉得颇为有趣，又敲了两下。

　　“青灯来了？”

　　今夜有不少鬼物在街上摆摊，戏台下还有人设了宴席，一见灯笼晃动，就想到老相识——青灯。

　　喜欢卖灯笼的老鬼, 也喜欢做人皮灯笼。

　　就算有的鬼物嫌他装模作样，但不可否认的是, 青灯这老鬼做的灯笼着实不错, 挂在廊下好看得很。

　　等他们看到那盏骨灯，再去看执灯的人, 发现不是青灯, 不由有些错愕。

　　骨灯竟被一个少女提在手中，她坐在轮椅上，一身黑色连衣裙，宽松的袖口露出一截纤白的腕, 异常病弱。

　　鸦羽般的长发垂落，微卷，看起来很好摸, 她生得精致漂亮，眼瞳乌黑，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宛如等身人偶，只是异样苍白，被灯辉映照，脸上才有了些血色。

　　明明这样脆弱无害，正像个普通小姑娘那样好奇地打量四周，却让人无法轻视，总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暗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至于站在她身后的那个青年，一身黑色西装，裁剪服帖，一看就价值不菲，神色冷漠高傲，生前可能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看谁都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两人眉目间有几分相似，大概是兄妹，虽然第一次出现在鬼市，却十分引人注目。

　　“这不是青灯的东西吗，怎么在你手上？”

　　“现在是我的了。”时音音转了转手里的灯。

　　神态那样轻松自然，还有一点点得意，就像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在朋友面前摆弄自己心爱的玩具。

　　“青灯怎么还没来？他那个老鬼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鬼物们疑惑。

　　“不知道，兴许是死了吧。”时音音说完，小小吐了口气，有点叹惋的意思。

　　她虽然懒得动手，直觉极敏锐，对她有没有恶意是能感觉出来的。

　　这盏灯的主人，之前那个青年，应该是叫青灯，问她要不要灯的时候，那种夹杂着贪婪的杀意，太明显了。

　　“……”一群鬼物竟不知该说什么，干笑几声。

　　年纪小小，说话叼叼。

　　或许这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死得这么早。这地方活人可进不来，能进来的都是鬼，或者半人半鬼的东西。

　　“你们是从哪边过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面生的很。”

　　“好奇心越重，死的越快。”时音音略抬眼皮，懒洋洋的。

　　“小丫头片子说话恁的气人……”终于有个鬼物受不了，气冲冲抬手，一道沉重铁索疾穿而来，如果顺利的话，它会直接穿透时音音的心脏。

　　时瀞尘不慌不忙，略一抬手，就在那铁锁即将穿到时音音面前时，将它拿住，轻轻一捏，血迹斑驳的铁索碎了一地。

　　假如碎片落地没有砸出闷响，鬼物们一定会以为那是泡沫拼成的，简直不堪一击。

　　“还有几分本……”锁链的主人是个壮汉，此刻脸色难看，但也不得不服软，话还没说完，喉咙就被时瀞尘指尖飞出的黑色傀线锁住。

　　咔嚓——
　　他头没了。

　　头与身体跌落在地，化为黑色烟尘，又像一捧雾，消散在空中，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聒噪。”时瀞尘不喜欢乱哄哄的声音，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他喜欢安静、井然有序的环境，一切都在控制之下，就像机械内部的零件，按部就班运转，没有多余的变化。

　　那种流畅运转、有条不紊的画面，会令他生出些微妙的满足感。

　　自时瀞尘开口之后，确实安静了些。就连戏台上唱戏的伶人也卡住，水袖要落不落，怪尴尬的。

　　“愣着干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时音音喜欢热闹，她来就是为了看戏，这群人一声不吭，还有什么意思？

　　时瀞尘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周围稍微吵一些也没什么，音音高兴就好。

　　戏台下设了桌案，一张桌子能坐两人，类似古时大型宴席，分餐制，放着不少血食。

　　头骨做碗，人皮成杯，盛着新鲜的血液、碎肉、白骨，无需烹饪，就已经是鬼物的美餐。

　　那些血肉绝不是来自动物，肌理、色泽、血液，各种特征都与人类契合，新鲜极了，他们不久前还活着，现在已经沦为盘中餐。

　　时音音找了张空桌，盯着进食的鬼物看了眼。

　　对方战战兢兢举起酒杯：“喝点吗？”

　　“滚。”时瀞尘声音冰冷，一眼瞥过去。

　　那鬼物手一颤，杯子跌落，溅了一身血，也像之前的壮汉一样，化为烟尘。

　　原本进食的鬼物都停下来，有点不知所措。
　　不敢再吃了，话也不敢说。

　　时瀞尘的能力诡异又强大，天生有种巨大的威慑感，仿佛违逆他的意志是一种冒犯。

　　那是位格上的压制，就如同十块一把的塑料道具剑遇到了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神剑，二者之间在本质上天差地别。

　　时音音最开始收到的任务信息就提到过，时瀞尘是最强大的怪异，是人偶之主，他将一座城市所有的活物都变成了人偶。主角团队付出巨大的代价，才使他沉睡。

　　他们目前所在的城市有数百万常住人口，还有猫狗之类的宠物，以及虫蚁鸟兽，全都由时瀞尘掌控，这股力量有多强大，难以想象。

　　时瀞尘的力量几乎是提升无上限的，但同样需要付出代价，他作为人的部分会在人偶增加过程中不断湮灭。

　　如果不停下来，这个世界迟早会变成一座只有人偶的空壳，他也仅仅是个按照固定程序行动的符号。

　　或许这就是他最后会沉睡的原因，不愿失去自我意识。沉睡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时瀞尘的问题，等他苏醒之际，这个世界仍然会走向终末。

　　救世的主角，即江以安一行人，在应对时瀞尘的过程中付出了过于沉重的代价，甚至死亡，等时瀞尘下次醒来，无人能与他为敌。

　　现在的情况要好不少，时瀞尘仍然残留着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

　　他没有因为报仇而失去理智，没有降低自我底线，没有因力量暴增而失控，每天照顾花草，按时做饭，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沉迷家政、偶尔做做手工的好哥哥，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是今天的宵夜，不喜欢还有别的。”时瀞尘带了不少适合郊游的东西出来，新做的百香果云顶芝士蛋糕、酥皮泡芙、雪花酥，以及适合看戏的瓜子饮料，连水果拼盘都准备得妥当。

　　“可以了。”时音音将其他鬼看成背景板，倒也不影响什么，有一口没一口喝奶茶。珍珠、芋圆都是时瀞尘手工制作，茶叶上好，很合口味。

　　时音音继承了时家的产业后，雇人打理，每年都能领一笔巨额分红，她没有别的花销，大部分都花在吃上了。

　　最近她真的胖了些，好在裙子都宽松，不会出现穿不上去的囧状。

　　摄于时瀞尘的存在，那些鬼物不敢再轻举妄动，又见时音音对戏台上唱戏的几个伶人颇有兴趣，便示意它们继续唱。

　　说是伶人，也的确漂亮，假如忽视他们空洞的躯壳，只看皮相，一个个仙姿玉貌，昳丽动人，唱腔也极好。

　　世间不知死了多少戏子，名头越大，越容易变成怨鬼，不同时代的角儿遇到一起，当真精彩纷呈，青衣有青衣的好，小生有小生的好，台上任何一个单拿出来都是大家，在时瀞尘审视之下，发挥出极限实力，务必让这两人（？）满意。

　　时瀞尘拿出来的都是人类能吃的食物，这一点着实奇怪，但谁也不敢问，看都不敢看。

　　气氛着实沉凝，只有时音音是快乐的。

　　时瀞尘也有一点快乐，这种微弱的情绪，在他死后，只有时音音让他体验过。那一点温度，足够他眷恋人间。

　　终于有鬼物沉不住气，声音发颤：“不知两位是什么来处，可是来商议大事的？”

　　“什么大事？”时音音好奇道。

　　“江以安已是我等心腹大患，这屠夫越来越强，再不加以遏制，迟早会将我们一网打尽，这次鬼市大开，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

　　“屠夫？”时音音困惑。
　　舅舅哪里有屠夫气质，他那么正直……

　　“他见鬼就杀，不是屠夫是什么？”
　　“可别撞到他手里，他那业火厉害得紧，专门克制我等。”
　　“连人也不放过，那些教派组织的人，没少死在他手里……”

　　一群鬼物提起江以安，怨气几乎凝结成实质。

　　时音音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站在鬼的立场上，江以安自然是屠夫，不过舅舅气质与屠夫毫无关联，说他是火葬场场长还差不多。

　　安全局是唯一的官方组织，民间还有些隐蔽的势力，喜欢养鬼、血祭，坏事没少干，安全局抓到线索就会清剿一番。

　　古大师这类，让安全局查到，也逃不过审判，如果遇到江以安，早就从骨头架子变成了骨灰。

　　“不管二位来自何处，在江以安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最终，一个形如老叟、枯瘦如柴的鬼物开口。

　　时瀞尘微微颔首，时音音也没说什么，仿佛默许。

　　“可有什么良策？”时音音问。

　　“江以安再怎么厉害，总归是活人，还是用人类的方式对付他更好。”

　　“听说他有个外甥女，要是抓来他外甥女，再引他来见，多埋些炸-药，应该能一次把他们送上天。”

　　时音音神色如常，甚至还点点头，以示认可。时瀞尘也没什么意见，只是露出了笑容，高傲冷淡，意味不明。

　　“不错的想法。”时音音赞叹。

　　“今晚江以安被引到了其它省，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屠城，顺便抓了他的外甥女，届时他心神失守，正是要他命的好机会。”

　　“你们怎么知道谁是他外甥女？”时音音好奇道。

　　“到时候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你们屠城，能带我一起去么？”时音音想加入其中。

　　没有鬼物怀疑时音音是个正常人，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照常吃喝，镇定极了，活人总不会这样。

　　就算她能吃人类的食物，鬼物们也只以为这是她的爱好。

　　“能是能，不过也要看看你的诚意。”那老叟道。

　　“哥哥，让他们看看诚意。”时音音侧头去看时瀞尘。

　　“嗯。”他不常开口，声音如同积年不化的冰雪，又带着碎玉般的余韵。

　　那些鬼物本能离远了些，之前化为灰烬的同类已经让他们警惕起来，不知道这古怪又强大的不速之客要如何使他们看到诚意。

　　其实，在他们说出用时音音威胁江以安的一刻，命运就已经判定了结局。时瀞尘不容许时音音受到丝毫伤害，即使是念头都不允许存在。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无数傀线交织，它已经与之前的形态大有不同，变得极其纤细，近乎透明，将那些鬼物缠绕，穿透，固定。

　　就像一场玩偶默剧，等傀儡师出现的时候，一切尽归他手，任由操控。

　　唯独时音音周围成了真空地带，她坐在那里，托着下巴，像在思考，又像什么都没想。

　　其实她心中还有几分赞叹，傀线真的很好用，干净又漂亮，也没什么声响。

　　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即使街市繁华，灯火通明，也有种诡异的幽冷，不过是鬼物们取乐的暗祟之地，此刻傀线纵横，万物静默，更显得恐怖莫测。

　　一切都湮灭在傀线之下，那些鬼物像被蛛网挟裹的猎物，毫无抵抗之力。

　　“音音喜欢听那些鬼唱戏？”时瀞尘问。

　　“还行……他们就做成本来的样子好不好？”时音音觉得那些戏台上的漂亮伶人加入动物园豪华套餐有些暴殄天物了。

　　“好。”时瀞尘永远不会拒绝她的合理要求。

　　“收完就走吧，今天胃口不大好。”时音音叹了口气。

　　时瀞尘欲言又止，但音音今天也没少吃啊。

　　“嗯。”他没有反驳，音音吃多少都没事，又不是养不起。

　　那些鬼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时瀞尘收走，只留一条空荡荡的街，沿街的骨灯也被时音音收走，她那盏八角宫灯里面的火光又亮了一些。

　　“回家吧，过几天你就有移动城堡了。”时瀞尘感觉傀线有点吃撑了，形态都有了变化，要消化一下。

　　“好！”时音音终于露出期待之色，这次没用多久，回首就是小楼，不远不近，只要想回去，几步路就到了。

　　两人很快离开，空荡荡的街道像褪色的水墨画，一点点湮灭。

　　……

　　顺着执灯鬼指的方向，向这边赶来的江以安什么都没看到，这里空空荡荡，连建筑物都没有，与“鬼市”扯不上什么关系。

　　“没想到执灯鬼死前还有几分硬气。”江以安简直对执灯鬼刮目相看。他只以为是执灯鬼指错了方向，没想过“鬼市”还能凭空消失。

　　江以安继续在镜中世界寻找，他不知道出口在哪里，这里过于安静，又过分广袤，好像没有尽头。

　　好在他体质异于常人，几天不吃饭也不影响行动力，应该能撑到找到出口那一刻。

　　＊＊＊

　　时音音回来后，进了时瀞尘的房间，静静看他雕木偶，雕完一个，就塞一个鬼物进去。

　　他动作娴熟，流畅至极，宛如天生的造物主，原本规整的木块在他指尖飞速变化，不管是小动物，还是小人偶，都栩栩如生。

　　“下次去哪里扫货呢……”时音音感觉他一个人就是一条流水线，太全能了，就这个手艺，专门当木工师傅也能暴富。

　　“总有地方的。”时瀞尘丝毫不慌，这些鬼物应该不止有一个据点，慢慢找，下次肯定还有。

　　这次收获颇丰，一些太扭曲的鬼物被傀线彻底吞噬，还算机灵的都留给音音当玩具。不管是动物园，还是童话套餐，她想要什么，他就做什么。

　　如果每一天都像这样平平淡淡，也算不错。

　　时瀞尘已经脱离了中二的年纪，不喜欢吵吵闹闹，热血沸腾，更喜欢这种一切可控的感觉。

　　可能人类天生就有囤货的本能，即使时瀞尘已经不能算真正的人类，他也喜欢攒东西。

　　他现在竟然觉得鬼物越多越好，音音就有了更多玩具，每天都有新鲜感。

　　时音音揉捏新增的玩具，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舅舅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些鬼要屠城，又要抓她威胁江以安，还想埋易燃易爆物，不知道江以安有没有遇袭。

　　“担心他做什么，总不会死这么快的。”时瀞尘抬眼看来，不以为意。

　　“话是这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时音音说着给江以安打了个电话，没接通。

　　“舅舅不是去找哭嫁女了吗？”

　　“她都已经变成穿山甲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应该不会耽误舅舅太多时间啊……”时音音有丶担忧。

　　“或许被别的事拖住了。”时瀞尘有点不高兴了，“他经常要做任务，每次出门，你都要这么担心吗？”

　　“当然不会，我相信舅舅的实力。”时音音转念一想，现在最大的boss就在她身边，没道理江以安会提前夭折，就完全不担心了。

　　“虽然不怎么样，对上一群歪瓜裂枣，还是勉强能应付的。”时瀞尘略一点头，矜贵得很。

　　时音音忍不住笑起来，忽然感觉现在的时瀞尘很像猫，高傲又有点神经质，熟悉之后，就很好rua。

　　“总感觉你没想什么好事。”时瀞尘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有没有……”时音音一脸正直，“哥哥我想要小猫玩具，最好是白色布偶，要高贵冷艳，优雅漂亮，一脸傲娇的！”

　　“噢。”时瀞尘挑了一块木料，的确雕成了猫，时音音认真看着，诧异道：“这猫有点胖，真是布偶吗？”

　　“胖一点可爱。”时瀞尘头也没抬。

　　“可这是橘……橘猪吧？”时音音不太确定。

　　“这个比较招财。”时瀞尘语气平静，十分具有说服力。

　　“好吧……”时音音捏了捏新出炉的橘猫，一捏就喵喵叫，还挺好玩的。她只管玩得开心，快乐永远属于时音音，痛苦都是别人的。

　　被塞进玩具里绝不是什么好体验，从正常形态，被强行塞到狭窄的木偶里，本就很痛苦，鬼物会源源不断为傀线提供养料，直到彻底消散为止。

　　不知如此，它们还要负责打扫卫生，收拾房间，做家务等等，做得不好连木偶身体都会失去，交给下一个鬼物继承。

　　这些都由时瀞尘管理，那些鬼物全然不敢反抗，温顺得很。

　　自从时音音的玩具增加，安全局的论坛都安静了许多，还有不少帖子，好奇为什么最近一些鬼物销声匿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时音音去镜中世界扫货那天没留下目击者，幸存的都成了小玩具，她也不可能主动去解释什么，反正时间久了总会知道的。

　　大概过了一周，江以安终于出现了，他从一处鬼宅的镜子中出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联系时音音，两人交谈过，时音音才知道他竟然误入了镜中世界，可惜稍迟一步。要是正好赶上，可能很难收场，江以安不清楚时瀞尘的恐怖之处，两人说不定会打起来。

　　时音音没告诉江以安发生了什么，约了个时间在外面见面。

　　“舅舅，我有办法控制业火了。”
　　“不过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时瀞尘并没有跟出来，他不担心时音音会被江以安拐跑，对自己的地位已经有了充足的信心。

　　“什么事？”江以安问。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和时瀞尘好好沟通，不要死斗。”时音音郑重道。

　　“有时候事情不会按照预料之中发展。”江以安并没有轻易答应。

　　江以安对时瀞尘的信任程度不算很高，他早就查出来时瀞尘已死，还是被生父害死，现在应该类似于执念，或者缚地灵。

　　鬼物与活人的差别在于，鬼物永远在感受身死那一刻的痛苦，只有血食才能稍稍抑制。也许有的鬼物能控制住，但不排除未来某一刻有失控的可能。

　　时音音住的地方至今都留了一些安全局的检测仪器，一旦有异常波动就会示警。

　　“其实他和普通鬼不一样，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如果他没有伤害无辜的人，我希望舅舅能放宽一些限制，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时音音道。

　　“不管是人还是鬼，只要遵纪守法，就是安全局要保护的对象。其实局内也有一些特殊的鬼物，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见鬼就杀的屠夫。”

　　江以安有些无奈，觉得外甥女怕是对他有什么误解。至于时音音说的，能控制业火的方法，他也没当真。

　　“我相信舅舅的为人。”时音音和江以安在他办公室谈话，等他确认环境完全隔绝外界后，时音音教他《人皇经》中凝练本命真灵的经文。

　　修到高深处，可以练出天地权柄，得到天道认可，就如人皇镇压一族，不过那至少要练个万年，对江以安来说，入门之后就够用了。

　　这也是最近她闲着没事才想出来的东西，很适合江以安这种情况。他又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气运所钟，等他神魂强大起来，就能抵消业火的负面影响了。

　　“的确神妙异常。”江以安闭目凝神，再睁开眼睛时，双目神光湛湛，精气神又有提升。

　　“舅舅练得好，说不定以后能封自己为业火大帝什么的。”时音音替江以安展望了一下未来。

　　“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二次元……到时候真有这么厉害，音音再给我想一个称号。”江以安听到业火大帝这四个字，几乎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好。”时音音想，那个时候她估计都已经从其他世界完成任务再回来探亲了。

　　“这是给你的礼物。”江以安递来一个盒子。

　　时音音打开，居然是一盒套娃，瓷制，还是按照时音音的样子烧的，黑色长发，穿着漂亮的小裙子，颇为可爱。天生有种驱邪镇煞的强大气场，隐隐还有业火气息。

　　这东西放在家里真的能辟邪，普通鬼进来可能就被业火的余烬烧死了。

　　“业火还能烧瓷器吗？”时音音大受震撼。怎么感觉时瀞尘和江以安都开始不务正业了？

　　时瀞尘本来应该是人偶师，现在专门做玩具，江以安甚至开始用业火烧瓷器了！

　　“这个比较特殊，普通粘土烧不了。有些鬼物被业火焚烧，还能剩些骨灰，加点水活一活，再拿业火烧，就能烧出漂亮的瓷器。”

　　“就是骨灰太少了一点，不然我还能多给你烧几个套娃。”江以安说到这里，眼中升起些遗憾之色。

　　自从他知道时瀞尘亲自动手给时音音做玩具，江以安就觉得自己这个当舅舅的要更上心一些，他被困在镜中世界的那段时间，多多少少攒了些骨灰，没想到手艺还不错，捏出来的套娃可爱得很。

　　“我知道舅舅以后变成超级大佬之后的封号了，比业火大帝更贴切。”时音音灵光一现。

　　“什么？”江以安有些好奇。

　　“火葬场场长。”时音音一秒给出回答。




254. [最新] 狭路相逢勇者胜   时音音也不是什么魔鬼……

　　“我觉得不太…威严…”江以安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舅舅你再年轻一点就和我差不多大了，要什么威严，只要让人如临大敌、觉得恐怖如斯就可以了。”时音音一脸真诚，认真劝道。

　　“我会考虑的。”江以安想, 可能年轻人想法就是多一点, 要适当靠近, 以免被时代抛弃。

　　“好。”时音音跟着江以安在安全局蹭了一顿饭，再带着套娃回家。

　　不出意料，时瀞尘看到套娃后冷笑一声。

　　“哥哥不喜欢吗？我把它收起来, 装到柜子里。”时音音几乎能读出他内心的想法，肯定在辱骂江以安。

　　“不用，你摆出来玩吧，还挺可爱。”时瀞尘看在套娃确实可爱的份上，冷冷开口。

　　狡猾的江以安, 居然做成音音的样子！

　　说是套娃，里面还有一些小瓷娃娃, 都做得十分可爱, 穿过孔，很适合当作挂饰。

　　时音音从里面挑出一个挂在手机上, 时瀞尘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音音终究是人类，长期与鬼物混迹一堂会影响寿命，业火能稍稍缓解一些，为此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视江以安讨厌的气息。

　　“其实哥哥可以做一些别的手工啊，比如做衣服，做包包, 做头饰……”时音音鼓励道。

　　时瀞尘沉吟不语，最终点头。他不觉得自己亲手给妹妹做衣服有什么不好，一切安静的、能消磨时间的活动他都可以接受。

　　他动手能力非同一般，那双手简直被神赐福过，仅仅看过一些教程，就能摸索着做衣服了。

　　他迅速熟练起来，刚开始的成品只能算常规衣服，他并不满意，只用等身人偶试穿，等他做出完美的小裙子，洗净烘干熨好，才放进时音音的衣帽间。

　　时音音很难抵抗漂亮的小裙子的诱惑，因为时瀞尘在制作过程中不时询问她的意见，那些小裙子都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她每天都有新的小裙子穿，对出去晒太阳的热情都提升了很多，有时还会浇一浇花。

　　时瀞尘见她捧场，更加用心，对做衣服爆发出巨大的热情，不止衣服，连配饰也一起做了。

　　可能有些人骨子里就隐藏着养崽天性，喜欢给崽崽梳头发，做漂亮衣服，时瀞尘像激发了隐藏属性，天天做小裙子，连偶然上门的江以安和药师看了都直呼内行。

　　上次在镜中世界吃得太饱，傀线二次进阶，本应该从时瀞尘这里夺走什么，或是属于自己的情感，或者是过去的记忆。

　　但他无心去想，只专注做衣服，等这个过程结束，时瀞尘一切如常，待时音音一如既往的好。他以他的方式留住了那些不想被磨灭的东西，而时音音渴望已久的移动城堡，也终于成真了。

　　“可能是吞噬了太多鬼物，傀线如今对鬼物存在十分敏感。那些鬼物就像一个个坐标，我们可以顺着坐标找过去瞧瞧。”

　　“听话就做成玩具，不听话就让傀线吃了。”

　　时瀞尘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什么家常小事。实际上对他来说也确实是家常小事，给妹妹添几个小玩具罢了，这种事还不值得放在心上。

　　“好。”时音音打了个哈欠，现在对小玩具不大热衷，物以稀为贵，小玩具几十上百，捏都捏不过来，她就没太多兴趣了。

　　“不喜欢了？”时瀞尘敏锐察觉她的喜恶。

　　这也正常，毕竟小孩子都喜新厌旧，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热情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它们存在的价值取决于时音音的喜恶，当她失去兴致，这些小玩具就失去了意义。

　　时音音没有表态，落在那群小玩具耳朵里，就太恐怖了。比起时瀞尘，它们更惧怕时音音。

　　如果说刚开始还猜不出她的身份，疑心她是恶鬼，在别墅呆了一段时间，已经能分辨出她是纯正的人类，这反而更加恐怖。

　　像人偶一样漂亮精致的少女，痴迷剪纸，没事的时候就在别墅里做纸扎，看起来虚弱而苍白，那双漆黑的眼睛更是平静到了诡异的程度，又分外干净。

　　她对时瀞尘之外的一切异常漠然，那双眼睛好像倒映了一切，又好像除了时瀞尘之外，什么都没装进去。那种漠然与高傲，两兄妹如出一辙。

　　玩具的取舍，关联着众多鬼物的性命，都是一群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厉鬼，能不能活全都系在时音音的喜恶上。

　　这使它们憋屈至极，又不得不屈服，想方设法讨好时音音，偏偏不得其法。

　　“嘤~”

　　“咩~”

　　“呜呜呜~”

　　“爷爷、爷爷……”

　　终于，顶不住压力的小玩具们开始撒娇。

　　可怜极了，又有一丝沙雕。

　　“吵。”时瀞尘蹙眉，顿时鸦雀无声。

　　时音音看了小玩具几眼，有些散漫，随口道：“不如让它们演木偶剧吧，我可以写剧本。”

　　一群小玩具疯狂点头，别说演木偶剧了，让它们去搬砖都行。

　　“怎么还需要你写，让它们自己想，不好玩就去死。”时瀞尘不愿时音音太费心思，她身体终究还是不好，不管怎么养，都有些病容。

　　“那也不错。”时音音对小玩具们寄予厚望。

　　“都去准备吧，刚开始可以演现成的，比如一些经典剧目，《罗密欧与朱丽叶》、《白雪公主》、《金刚葫芦娃》，自己排练吧。”

　　时音音也不是什么魔鬼，不会逼迫它们编出什么绝世佳作。

　　“嘤！”

　　原本战战兢兢的小玩具们立刻退走，大概去排练剧目了，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很快连影都没。

　　跑又跑不了，死又不想死，只能接受现实。

　　“我让它们去地下室，免得太吵。”时瀞尘听力太好，傀线能去的地方，一点细微的声音在他感官中都很明显。

　　“好，地下室除了雾，还有什么呀？”时音音有些好奇。

　　“没什么特别的。”时瀞尘并不是什么好人，在音音住进来前，他行事一向随心所欲，留了一些东西在地下室，不想让音音看见。

　　时音音没强求，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比起探究这些，她更想去探索别墅之外的地方，正好傀线已经进化，只要锁定阴气浓重的地方，就能将别墅移过去。

　　“我想……”时音音看向时瀞尘，眼神暗示。

　　“晚上再去。”时瀞尘很少会拒绝时音音提出的要求，不合理的除外，何况他也想试验一下傀线的新功能。

　　他已经有很久没离开过老宅，去镜中世界不算。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原来活着的时候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如此遥远，过去认识的同学朋友面目全都模糊不清，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他在人间唯一的羁绊，仅有音音一人而已。

　　她高于一切，出去玩这种程度的小事，在时瀞尘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如今他已经有了保护她的信心，不需要再顾忌江以安怎么想。

　　等到晚上，万籁俱寂，时瀞尘推着轮椅，来到大门口。这次不需要他带多少东西，因为……连家都跟过来了。

　　时音音坐在轮椅上，从敞开的大门往外望。

　　外面是一片枫叶林，静谧美丽，明明不是秋季，枫叶却殷红如血，在凄清的月光下，愈发诡异。

　　阴气越浓，在傀线的感应中就越明显，时瀞尘为了确保一次成功，选了感应中最容易成功的那一个，也是最恐怖的绝地。

　　时音音甚至没在安全局的已知文件中见过相关介绍，不过她权限还很低，只是预备成员，看不到也正常。

　　“这叶子真好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树林收走？”

　　“如果那些小玩具们要演出的话，需要漂亮的背景墙。”

　　时音音像误入玩具商场的小朋友，看到什么都想排列组合，在心里搭配一下，想想什么场景适合什么样的剧目。

　　“我可以想想办法。”时瀞尘见时音音喜欢这片枫叶林，就想将这里打包带走，连地皮一起。

　　他推着轮椅，带着时音音向枫叶林深处走。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枫叶，踩上去酥酥脆脆，格外动听，但如果仔细辨别，就会发现那种声音并不像真正的树叶被踩到时的脆响，更类似于骨骼断裂的声音。

　　然而他们谁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只向枫叶林深处而去。

　　原本枫树之间间隔稀疏，可以轻松容人行走，很快就密集起来，连轮椅都过不去。

　　时瀞尘直接收了轮椅，打横抱起时音音。

　　“比上周轻了0.4kg。”

　　“是衣服的原因吧？这次比上次穿得少。”时音音觉得唯一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时瀞尘太注意她的身体状况，每次轻了一点点之后，他就很不高兴。

　　“不是。”时瀞尘现在眼力很好，尤其是掌握了缝纫技能后，瘦没瘦一眼就能看出来。

　　至于瘦的原因，时瀞尘也清楚。她越来越任性，零食吃多了，等到饭点的时候就吃不了多少，毫无养生意识，非常值得批评。

　　“这周的零食没有了。”

　　“噢。”时音音就此失去了珍贵的觅食自由。

　　她丧丧的，垂落的头发被树枝勾住，时瀞尘不觉，时音音轻呼出声，他才发现那截树枝。

　　“咔嚓——”

　　傀线划过，比刀锋还要锋锐，那截树枝折断，卡在时音音头发上，还缀了几片枫叶。

　　时音音自力更生，将枫叶摘下来，差点被边缘扎破手指，这枫叶轻飘飘的，看似枯萎，实际上坚韧得很。

　　等真正摸到，时音音才发现这枫叶的红是殷红的血，还有些黏腻的感觉，触感冰冷，不怎么新鲜，只是颜色漂亮。

　　“手弄脏了。”时瀞尘不大高兴，虽然时音音只是手指沾了血，在他眼里却刺目得很，有种她受伤的错觉。

　　“没事，回去洗洗就好。”时音音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舍不得擦在上面，也舍不得擦时瀞尘衣服上面，就任由手上沾血了。

　　时瀞尘沉默不语，傀线以他为中心，向四处飞散，所过之处，树倒叶飞，惨叫不断。那些树仿佛有了生命，或者说，它们本就是用尸体拼出来的诡物。

　　原本漂亮的红枫林忽然变了模样，树身由盘旋的人类躯干拼接而成，扭曲至极，分枝是手臂、大腿，细小的枝桠是手指，那一片片枫叶则是人皮，轻飘飘的，随风飘舞。

　　整个红枫林宛如下了一场血雨，好在时瀞尘是个有准备的人，傀线在他头顶交织成一把漂亮的黑伞，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

　　他审美偏向于华丽、深沉、繁复的风格，喜欢精致的东西，这把伞按照他的意愿成型，傀线交织，细看伞面上汇聚了别墅的缩影，又是□□风格，极其漂亮。

　　傀线将整个红枫林分割得支离破碎，原本美如画卷的人间仙境早就变成地狱绞肉机，肢体横陈，血肉飞溅，“枫叶”向他们贴来，还没靠近，就被傀线挡在外面。

　　任外面如何恐怖混乱，黑伞笼罩之下，一切如旧，明明是同一个空间，却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即使血雨能被隔离，声音仍然能传进来，无尽怨毒，凄厉无比。

　　时瀞尘不疾不徐，继续向前走。

　　红枫林像一幅破旧的画，被人切碎，点燃，化为黑色烟尘。

　　“你要的演出背景有了。”时瀞尘开口。

　　傀线除了【控制】、【侵蚀】、【传送】之外，又出现了新的能力分支——【场景重塑】。

　　被傀线【侵蚀】的场景，可以重塑。不管是镜子世界里的街道，还是这片破碎的红枫林，都能用傀线原封不动复原出它的样子。

　　傀线可塑性很强，他想要什么能力，就会出现什么能力。

　　深处，一座废弃工厂大门敞开，隐约还能看到门口破旧的广告牌。

　　xx屠宰场。或许是因为年代太久远，或者受过阴气侵蚀，那些字已经看不太清。

　　“要进去看看吗？”时瀞尘问。

　　时音音几乎能脑补出屠宰场里会有何种画面，但让她止步门外，又有些失望，最终还是点头，被时瀞尘抱进去。

　　红枫林已经破碎，整个世界似乎只能听见时瀞尘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当他跨过大门的那一刻，原本安静无声的屠宰场里突然吵闹起来，里面传来工人的吆喝声，还有剁骨头的声音，一副热火朝天的架势。

　　“砰砰砰——”

　　沉重的剁骨刀利落地斩断骨头，沉闷的声响令人心中发冷，不时还有如同裂帛的声音。

　　时瀞尘的脚步声隐隐和工厂内部的声响呼应，他神色如常，看起来冰冷又高傲，世间万物都无法入眼。

　　“欢迎。”嘶哑沉重像破铁片，从屠宰场深处传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两个不速之客，工厂大门轰然关上。

　　＊＊＊

　　“死亡禁地动乱，原因未知。”

　　安全局在一些重点关注的地方都设置了特殊观测仪器，防止失控，一旦出现异常，就会立刻上报。

　　时音音住的老宅就是这样，不过始终没有异常，还算安全。上次哭嫁女失踪，江以安收到消息，虽然进入镜中世界，却一无所获，这次死亡禁地异动，他蹙眉，很快平复。

　　“我过去看看。”

　　江以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剧变，但这变化发生在阴暗无光的角落，旁人难以得见。

　　有音音教他的功法，业火难以控制的弊端基本解决，他决定去探一探死亡禁地。

　　“江局，要支援吗？”

　　“暂时不用。如有必要，直接发射星能武器。”虽然时间紧迫，江以安也安排了应对决策。

　　那是最极端的解决方法，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不亚于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但死亡禁地太危险了，难以控制，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江以安回忆关于死亡禁地的档案，使用特殊物品，直接进入死亡禁地。

　　那是一片红枫叶。
　　只要将血滴在枫叶上，就能进入死亡境地。

　　死亡禁地准确来说是一座屠宰场，很多年前，技术还不如现在发达，必须要人工屠宰。杀猪技术不好，会影响猪肉的口感，留在屠宰场的工作人员都是技巧娴熟的屠夫。

　　不知是谁想到利用屠宰场处理人尸，自那以后屠宰场就多了一些来历不明的肉。

　　正好屠宰场地下是一座巨大的古战场，枉死者无数，整个地域都发生了剧变。尸体从地底长出来，骨骼做枝，皮肤为叶，长成一片红枫林，凡接近者，都变成红枫林的养料。

　　至于屠宰场，它可能出现在任何枫树林附近，误入大门者无一生还，为此，安全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使世间枫树成林。

　　安全局的红枫叶得自一位幸存者，那个人没进屠宰场，艰难从红枫林逃出来，就丢了半条命。

　　屠宰场是绝对的死亡禁地，安全局对它的了解来自各种特殊物品，或者成员的特殊能力，对它最好的安排是隔绝。

　　因为这些年陆续有人死在禁地，红枫林已经扩展了不少，最开始只有百来棵树，现在已经数不清树有多少。

　　江以安将血滴在枫叶上，隐隐看到红枫绵延不绝，一片红色叶海，他一步迈入，将业火护在周身。

　　出乎意料的是，他预想中的红枫林并没有出现，只有一片光秃秃的荒地，坑坑洼洼，似乎连根都被挖走了。

　　难道这就是死亡禁地的异变？屠宰场就在不远处，往常大门一直敞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紧紧关着。

　　江以安警觉起来，只听见屠宰场内一阵响动，像是重物撞击，天翻地覆。

　　他用业火烧破大门，径自向里而去。




255. [最新] 移动城堡出现了   如果违背合约，将丧失……

　　江以安本来要进去, 但极度敏锐的直觉让他停在门口，驻足观看。

　　无数细线在虚空中交织，近乎透明又纤细无比，比蛛丝还要细, 在昏暗的屠宰场内部, 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完全看不出来。

　　江以安忽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样的细线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上次见到的时候它并不是这样。

　　以他的记忆力很快就与过去某个画面对上号，他与时瀞尘对峙的时候，出现过这样的线, 难道今晚时瀞尘也在这里？

　　时瀞尘为什么能离开原地？这不符合常理。

　　亡者都有固定的行动汇聚与行动范围，极其杀人也有特定方式，只要了解规则，就能消灭或者加以限制。

　　江以安不会低估细线的危险性，它比刀锋还要利, 普通人如果无知无觉闯进来，会在瞬间被分割成无数块。

　　他用业火烧出一块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向战斗中心走去。

　　江以安抬头, 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时瀞尘背对大门, 单手抱着时音音, 用托小孩的姿势，毫不违和，仍然穿着那身黑色西服，挺拔俊美, 不像是在危险的死亡禁地，更像是出席晚宴的贵族。

　　时音音的裙摆垂落，在暗色中飞舞, 黑色丝缎上绽放大朵大朵蔷薇，比屠宰场地上零落的尸块更灼目。

　　时瀞尘身量高挑，修长有力，抱一个时音音游刃有余，空出来的那只手，用来抵挡【屠夫】的攻击，始终从容。

　　时音音太闲，把头搁在时瀞尘肩上，见江以安从门口进来，甚至抬起手，冲江以安挥了挥。

　　“嗨！”
　　她日渐咸鱼，打招呼也懒洋洋的。

　　“……”江以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想问的话太多，一时间反而说不出什么，直接动手帮忙。

　　死亡禁地最危险的鬼物——【屠夫】，就在时瀞尘对面不远处。

　　屠夫，看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极其高壮，油腻腻的，浑身都是一层厚重的油脂，眼瞳猩红，眼白血丝密布，几乎迸裂，极其骇人。

　　他手中提着一柄漆黑的剁骨刀，刀锋很钝，刀身两侧都糊了一层暗色肉沫，另一只手从小臂处变成黑色铁钩，向上弯曲，开了血槽，极其锋锐。

　　屠夫其人，来源不详，在屠宰场活动，可以控制屠宰场的员工、货物、机器，他是屠宰场内部的主宰，外来者在规则压制下，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当然，这个外来者不包括时瀞尘，也不包括江以安。屠夫的规则是地域性的，只要在屠宰场范围，就在他控制之下。

　　如果时音音单独进来，可能会受制，不过时瀞尘抱着她，始终不离手，时瀞尘自身的规则庇护她，时音音一滴血都没沾上。

　　自从红枫林毁坏后，屠夫就杀意滔天。

　　然而此刻还没能成功近身。

　　傀线几乎将屠宰场内部变成盘丝洞，屠夫那把剁骨刀可以割断傀线，不过有些费力。

　　时瀞尘也不单只用傀线困人，他对傀线的各种形态变化了然于心。

　　时音音一开始并不是脸对着大门，屠夫一直盯着她看，或许是因为屠夫觉得她弱一些，就以她为突破口。

　　与屠夫对视，会被他拖入无边梦境，成为屠宰场的牲畜，任其宰割。

　　时音音毫无防备与屠夫对视，在他狞笑的时候，时音音被丑到，忍不住把头扭过去，开始告状：“他瞪我。”

　　屠夫不理解，为什么时音音这样孱弱的、他一根手指就能摁死的人类，和他对视之后竟然没有坠入幻境？

　　“不要看。”时瀞尘音色冰冷，带着些安抚意味，因此显得温和。

　　下一秒，傀线化为利刺，扎入屠夫的双眼，猛然爆开。

　　“砰——”

　　时音音真就没看，感觉炸得还挺响。

　　屠夫尖啸一声，向时瀞尘冲来，屠宰场那些员工也拎着刀、斧头、电锯围拢。普通员工根本无法靠拢，就被傀线困住，化为烟尘。

　　屠夫并没有因为失去双眼就丧失感知，屠宰场的任何一处都清晰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他身上的油脂滴落下来，淌了一地，向时瀞尘这里蔓延。

　　地上被傀线切割出一道沟壑，油脂无法跨越，几乎沸腾，散发出浓得呛人的血腥气，混合着尸臭，呛人得很。

　　“咳……”时音音捂住鼻子，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还不动手？”时瀞尘转头，瞥了眼江以安。

　　傀线以控制、吞噬、转化为主，时瀞尘比较挑食，有些东西不乐意吞噬。

　　业火专精一道，毁灭性更强，整个屠宰场瞬间燃起大火，血焰落在那些零落的、蠕动的血块上，化为深浅不一的红。

　　屠夫更是被针对，融在火海里，又被傀线固定，不得挣脱，一块又一块血肉从他身上砸落，溅起点点火星。

　　时瀞尘抱着时音音出去，傀线被业火烧断一些，他不大高兴，让江以安留在那继续控场。

　　整个屠宰场已经被傀线切割得支离破碎，时瀞尘一出来，屠宰场四分五裂，漫天碎片，在火光映照下比红枫更夺目。

　　江以安周身全是燃烧的业火，挡住了坍塌的房屋，眉心现出复杂的篆文，有种镇压万物的强大气场。

　　《人皇经》修炼条件十分苛刻，如果没有人皇血脉，就要有人皇意志。江以安符合后者，一旦入门，进境极快。

　　人皇意志不在于位高权重，而在于守护众生，江以安借此镇压业火，如果初心不改，未来总能成为此方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皇。

　　“音音没事吧？”江以安皱眉，用谴责的眼神看时瀞尘。他自己乱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着音音一起，死亡禁地多危险的地方，时瀞尘自己死了不要紧，伤到音音怎么办？

　　“没事，是我让哥哥带我出来玩的。”时音音扯了扯时瀞尘的袖口，他才重新将时音音放回轮椅上，随手替她理好裙摆。

　　“这种地方多危险？想去什么地方和舅舅说，舅舅带你去。”江以安走近，被几根傀线不准痕迹挡住。业火虽然能烧断傀线，但也不是那么容易。

　　“舅舅工作比较辛苦，我和哥哥一起出去玩就好。”时音音现在已经对常规的娱乐活动不感兴趣了，更好奇移动城堡下一个要去的地点。

　　“那你们下次出去的时候带上我，舅舅也可以帮忙。”江以安退而求其次。

　　时音音顿时看向时瀞尘，征求他的意见。

　　“你想带就带。”时瀞尘没有什么意见，江以安用起来还算顺手，他也担心遇上特殊鬼物，傀线无法解决，会伤到音音，带上江以安也有个保障。

　　就像江以安担心自己失控后没人照顾时音音，才留下时瀞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瀞尘同样担心自己身上会出现某种变化，对时音音不好，也能对江以安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下次出去玩舅舅也一起吧。”

　　“好。”江以安接收组队申请。

　　死亡禁地在火光里化为灰烬，时瀞尘带时音音回去，顺便把江以安捎上了。

　　屠夫已经死了，这次没有补充新的鬼物。不过时瀞尘可以重构红枫林，当然，是正常的红枫林，梦幻又漂亮，很适合小玩具们排练节目。

　　他们回来的时候，小玩具们在别墅里跑来跑去，偶尔争执，忙得热火朝天。

　　为了方便它们排练节目，时瀞尘将限制开启一部分，使得它们可以自由说话。

　　江以安还是第一次发现它们的特别，上次来它们还安静如鸡。他送的套娃就不会自己说话，也不能自己移动，莫名让江以安有种输了一筹的感觉。

　　叽叽喳喳的小玩具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发现那对兄妹回来，安静了一瞬，压低声音，感觉时音音似乎没有意见，正要继续，忽然发现头号大敌江以安也来了！

　　上次江以安过来，它们就觉得很离谱，为什么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天敌能凑到一起，还相安无事？

　　每次江以安过来，它们都会装作呆呆木木的样子，不敢移动，就怕被江以安看出端倪，这次却没来得及。如果被江以安发现它们的真实身份，绝对逃不过一死。

　　时瀞尘在某种意义上和江以安没有太大区别，同样都是要它们的命，但时瀞尘会把它们豢养起来慢慢吃，江以安却不会留情。

　　一个是死刑，一个是死缓。

　　江以安很想研究一下内部构造，随手捞起一个，还没动手，时瀞尘就冷冷瞥来，语气冷淡：“音音的玩具，不要乱拆。”

　　“活人？”江以安以为这是时瀞尘用活人制作的，下意识皱眉。

　　“是鬼物。”时音音解释道。

　　“你有不要的人可以交给我。”时瀞尘偶尔也想试试傀线的新功能，这些天一直与鬼物打交道，他审美有些疲倦。

　　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畸形的鬼各有不同。
　　活人更符合他的审美，时音音尤其特别。

　　他越看越觉得可爱，生机勃勃，又格外脆弱，想让她永远定格在年少时，不愿见她老去。

　　他想用活人研究傀线的新功能，如果有办法不伤神智，不影响性格，却能永远将身体保持在固定状态，他就不必担心音音像其他短命的人类那样衰老死去。

　　江以安应该能弄来一些死刑犯，省得时瀞尘还要去筛选。

　　时瀞尘此生最厌恶的人无疑是时昌盛，如今时昌盛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时瀞尘不愿自己变成相似的人，为了一己私欲，致使无辜者死去。

　　当然，他审判观念与常人不同，比律法严苛得多，也掺着自身喜恶的因素，这一点，时瀞尘不打算改。

　　“再谈。”江以安不想在时音音面试与时瀞尘谈这种话题。可以合作，但具体方式要商量好。自他知道老宅可以移动，锁定其他禁地，江以安就想借此消除隐患。

　　“我也想听。”时音音兴致勃勃。

　　“嗯。”时瀞尘看她一眼，在江以安不赞同的眼神下同意。既然音音想知道，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索性敞开了说。

　　时瀞尘和江以安谈合作，时音音旁观。两人没有太多话要说，将合作事项说清楚，定下合约，各自签名就结束了。

　　主要内容有三点：

　　①不能以任何方式伤害时音音，不能违背她的意愿。
　　②两方合作清除鬼物，保留部分中立、可控鬼物，后期继续隔离、观察。
　　③时瀞尘不得弑杀无辜，江以安不能主动攻击时瀞尘，二者遇到矛盾先调解，不可敌对。

　　如果违背合约，将丧失时音音的监护权。

　　时音音作为见证人，谁违背合约，她就跟另外一个。她暗暗在心里吐槽，这可太像离婚后选择跟哪个了，不过他俩是宿敌，就如同黑与白天生对立，不捅对方两刀就是万幸，能用合约换来和平真的再好不过。

　　谁都想不到两个立场不同的顶尖大佬，会被监护权捆住。事实上，他们俩互相制衡，互相桎梏，终于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江以安不放心时瀞尘独自照顾时音音，怕她被带坏，时瀞尘更不可能容许时音音住出去。

　　因为合约，他们勉为其难共处一室。时音音总算不用担心他们同归于尽，假如她没死，应该不会失衡。

　　至于要怎么脱离这个世界，她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未来怎么解决探亲问题，等未来再头秃。

　　江以安中途回了一次安全局，很快搬过来住，接下来有段时间他都会跟着时瀞尘去清剿鬼物，住这边方便一点。

　　时瀞尘做饭的时候就多做一点，但江以安一旦出现在饭桌上，时瀞尘就很不善。

　　时瀞尘的针对并不是言语上的争锋，他也不会做什么违背合约的事，那种暗潮涌动的恶意，只有江以安能察觉到。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潜藏的恶意，足以吞噬万物。

　　表面上两人心平气和交流，实际上暗中对抗，如火如荼。

　　时音音隐有察觉，并不插手，毕竟是宿敌，让他们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吃饭太难，只要不掀饭桌就ok。

　　江以安住进来后，别墅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时音音与时瀞尘共处，一如既往和谐。
　　时音音和江以安共处，总是父慈子孝。

　　时瀞尘和江以安私下碰见，别墅总会变得坑坑洼洼，小玩具缺胳膊短腿，偶尔还会少一两个。

　　时音音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痛苦的只有小玩具们。

　　在如此恐怖的高压之下，小玩具们的表演能力提升速度堪称一日千里。没过多久，它们已经能演出经典剧目，连台词功底都十分出色。

　　“哥哥！”时音音在别墅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开口，就能将时瀞尘召唤出来。

　　“我在。”时瀞尘偶尔也会换换衣服，比如今日，白衬衣加黑色西裤，黑发并不像以往那样整齐，略有几分凌乱，看起来极为柔软，中和了以往的沉冷，有些居家。

　　“我想要舞台背景，看看演出效果。”

　　“好。”时瀞尘把轮椅推到一个空房间，舞台开始搭建，他不需要动手，别墅自己会按照他的想法改变结构。

　　之前他们打坏房间，也是时瀞尘控制别墅自动修复，现在别墅改变形态的速度越来越快，磕见时瀞尘日渐熟练。

　　等舞台组建好，傀线交织，按照演出剧情构建背景，都是真实场景等比例缩小，有点像乐高积木。

　　不过时瀞尘搭建的背景精细程度极高，又因为等比例缩小许多倍，看起来精致又可爱，如同艺术品。

　　时音音开始羡慕时瀞尘的能力，虽然她可以扎纸，但总有一点阴间，也不如傀线这样拆卸方便。

　　她的手艺没到惟妙惟肖的程度，纸人会攫取她的精气神，除非必要，时音音尽量不会动用能力，万一英年早逝，不知道时瀞尘会做出什么事来。

　　傀线真的适合手艺人，比乐高好玩太多，时瀞尘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从傀儡师、人偶师，变成手艺人、绝世神厨、编织大佬一类的生活职业。

　　小玩具们自行调整灯光、音乐，等时瀞尘将背景构建好，《罗密欧与朱丽叶》正式开演。

　　时瀞尘做玩具的时候多以动物形象为主，于是罗密欧、朱丽叶都是小动物。

　　罗密欧是一只灰绵羊，朱丽叶是只白兔子，背景是朱丽叶住的小楼，她房间开了一扇窗，一个在窗口，一个在楼下，深情对望，剖析心绪。

　　正是罗密欧深夜向朱丽叶表白的片段，几乎复刻原版画面，因为演出的主角形象太可爱，背景也精致，别有一番趣味。

　　时音音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她顿时开始期待新的剧目了。

　　“我想录下来！”时音音示意时瀞尘去拿摄像机。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个视频号，以后肯定有越来越多演出。

　　如果她不想剪视频，还有时瀞尘，他好像什么都会，就算暂时不会，一学也就会了。

　　“这个角度怎么样？”时瀞尘调整镜头角度。
　　“好像可以……”时音音和他一起看。

　　“加个收音的设备吧，我让人送来。”江以安时常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在搬进来之前，他没想到时瀞尘与时音音的相处模式是这样，每当时瀞尘与时音音相处时，江以安都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时瀞尘还活着。

　　假如时瀞尘一直这样稳定，那危险性会降低很多。但这只是最好的预设，江以安绝不会低估时瀞尘的威胁。

　　等设备送来，时音音让小玩具们再演一段，时瀞尘开始录制。拍好之后，时音音将视频剪好，发在自己注册的新账号里。

　　账号id：音音的移动城堡

　　新注册的账号并没有粉丝，没一会多了两个关注，分别是【平安一生】、【Silence】。




256. [最新] 他是真正的公主   《霸宠逃妃：王爷缠上……

　　很明显, 前面那个是江以安，后面那个是时瀞尘。

　　时瀞尘的id很贴切，他一向喜静。

　　江以安那个id很符合他的真实年龄，但不太符合他现在的长相。因为业火的侵蚀,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 英挺俊美, 完全想象不到顶着【平安一生】id的是这样一个人。

　　没一会，时音音再次多了个新粉丝，【发如雪】, 很明显是药师，只有他的头发掉起来像雪花一样。

　　“啊啊啊这个视频真不错，好可爱！”

　　药师评论之后，陆陆续续多了些新的粉丝和评论。从id看，大部分是安全局的人, 可能好奇江以安为什么会突然关注一个账号，从而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江以安只关注了时音音, 因此尤其明显。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安全局的行动指南, 现在大家发现江以安开始带孩子，一群人就忍不住冲过来围观。

　　江局的孩子就是大家的孩子, 安全局的工作人员没少被江以安救过, 因此都对时音音持有一份善意。

　　“要不要安排一个推广？”
　　“首页推荐吧，我开一下电脑。”

　　“先别动，江局要是有需要，会和咱们说的, 控制一下评论就好，那些不好的评论过滤掉，免得小孩伤心。”

　　“就这样吧, 江局以前一直忙着工作，现在情况稳定下来才回归家庭，小事就别打扰他。”

　　为此，安全局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开了个会，在不打扰江以安的情况下，确保江以安过上平静祥和的家庭生活。

　　在这种程度的保驾护航之下，时音音的账号很快有了粉丝。

　　网友可能看过相似的表现形式，却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背景，没有见过这样灵活的木偶、感情充沛的配音，全程流畅自然，格外生动有趣，很快就被吸引并且催她更新。

　　反正出演的并不是时音音，也不需要多复杂的步骤，时音音让它们继续演出，然后拍下视频，剪好之后就发在网上。

　　那些旧有的经典剧目已经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她想看心的剧情，最好是原创的。

　　对于时音音的要求，时瀞尘一向是有求必应。如果小玩具们达不到要求，除了销毁没有第二个选择。

　　小玩具们在阅读了大量当代最受欢迎的小说之后，很快开始编写剧本，最后呈上四个比较精彩的。

　　《霸宠逃妃：王爷缠上我》
　　《总裁锁爱：迷糊秘书别想逃》
　　《学神驾到：校园王子买一送一》
　　《女配逆袭：反派boss别来惹》

　　“小姐，您想看哪个？”已经脱胎换骨、性情大变的穿山甲恭敬问道。

　　“先看第一个。”时音音翻了几页剧本，感觉还不错，“这个的话，还是有人型的玩偶更贴合一点吧。”

　　“那就刻几个出来。”时瀞尘并不会觉得这些小事麻烦。

　　“哥哥可以慢一点吗？我想录下来。”时音音一直觉得看他做手工是种享受。

　　他有双完美无瑕的手，十指修长白皙漂亮。

　　这是一双适合演奏的手，实际上他钢琴弹奏的很好，但他不怎么用心，因此弹奏出来的曲调总有些高高在上的轻慢。

　　当他拿起刻刀的一瞬，会变得十分庄重。

　　他是在认真对待这件事，不管要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他都会报以十二分的专注。

　　遵循时音音的要求，他放慢了雕刻速度，使动作足以在镜头中清晰呈现。不需要提前在木头上勾勒轮廓，一切已经了然于心。

　　那一套雕刻工具被保养得很好，不知是镀银还是材质发生了某种异变，是一种十分优雅的金属银色。被他握在手中，赏心悦目。

　　刻刀从木块之间穿过，原本板正的木头一点点有了轮廓，等大致形状雕刻好，他用小号刻刀，细细雕琢，雕刻出剧本中不属于人间的五官轮廓。

　　《霸宠逃妃：王爷缠上我》里面的王爷颜如谪仙，时瀞尘轻吹指尖，木屑飘散，手中的木雕已经成型，露出一张雕刻好的脸，眉目出尘，惊为天人。

　　王妃是个集天地灵气与于一身的少女，可爱漂亮，同样被他雕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宫女、侍卫以及一些戏份比较重要的角色，一一诞生，与剧本描述的一模一样。

　　此刻他还没有给木雕注灵，它们都没有上色，却有了属于自己的灵韵。

　　后面的步骤不能拍摄，时音音暂停，看时瀞尘将鬼物从原来的木偶身躯中抽出来，一个个萎靡不振、奄奄一息。

　　它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塞进了新身体。刚做出来的小木偶瞬间活了，格外精致漂亮。

　　江以安全程围观，从那些萎靡的鬼物中认出几个熟悉的轮廓，再一一对号入座。那些失踪的鬼物在哪里，他总算知道了。

　　原本以为鬼物们在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如今总算得知真相，一时间，江以安心情竟有些复杂。

　　哦，这些鬼物原来在策划《霸宠逃妃：王爷缠上我》，这对兄妹真是将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这里都有哪些鬼怪？我登记一下。”江以安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你自己问。”时瀞尘将刻刀收好，那些剩下的木屑自动消失，与别墅融为一体。

　　时瀞尘位格太高，根本就没注意他抓的鬼物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能力。

　　时音音也不清楚谁是谁，现在别墅里的小玩具们有一百多呢，她只记得印象最深的几个。至于死掉的那些，更没人记得。

　　江以安一一问过，又问了那些灰飞烟灭的鬼物，记了好几页。这一趟可算是收获颇丰，但又有种诡异的荒诞感。

　　这些困扰安全局多年的鬼怪，记录成档案能装满好几个房间，让无数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正在演《霸宠逃妃：王爷缠上我》。

　　过往与现状相比，江以安心情万般复杂，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假如让它们立刻死去，这样轻巧，反而对不起那些枉死的人。

　　至少现在它们都过得提心吊胆，音音也很高兴。

　　时音音剪好视频，定时上传，每天放一点。

　　先放的是《霸宠逃妃：王爷缠上我》，每集末尾都有一小段彩蛋，正是时瀞尘雕刻木偶的视频。

　　那样一双漂亮的手，雕刻出同样漂亮的人偶，看他雕刻简直是种莫大的享受，让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沉溺其中。

　　虽然这剧名字很是不羁，却有种诡异的吸引力，再加上那些精致漂亮的小木偶，将这种吸引力放大了数倍，只要是看到推送的观众，都想点进去看看，然后就留在了坑里。

　　比起那些不定时更新的up主，时音音简直是个宝藏，每天定时更新视频，更不必说后面的彩蛋，这注定是个让人爬不出去的坑，也让人对视频背后的大佬愈发好奇。

　　不止是手，他露出的腕骨也好看。对他长相延伸的好奇像藤蔓一样飞速生长，盘踞在每个观众心里。

　　“音音的移动城堡”这个账号的关注量飞速提升，很快就从几万冲到几十万，还在往上涨。

　　不管是视频内容还是画面，都如此用心，让人欲罢不能，也愈发好奇镜头后的人。

　　时瀞尘原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感觉时音音对这个账号很用心，每天都会花些时间在剪视频、加字幕上，就打开看看。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up主，绝绝子！”
　　“手控福利，已经循环无数次，我都想变成他手里的木头，来啊正面削我！”
　　“怎么会有人这么会啊，妈妈我好爱他！”
　　“就指望着每天的彩蛋下饭了，要是能露脸就更好了呜呜呜……”
　　“有一说一，这个手艺应该算宗师了吧。”
　　“up主说是自家哥哥的手，呜呜呜我连哥哥都没有呜呜呜……”
　　“今天的彩蛋听到声音了，好冷淡好攻好好听awsl！”

　　时瀞尘看着密密麻麻的弹幕，眼神微顿。
　　“怎么了？”时音音疑惑，难道他对弹幕有什么不满？
　　“awsl是什么意思？”他指屏幕。
　　“就是啊我死了，被你好听的声音冲击到，就死了。”时音音解释道。

　　“哦。”时瀞尘继续看弹幕，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时瀞尘如今有实体，镜头中和真人相差不离，虽然没露脸，被镜头拍到的地方无一处不完美。

　　现在的年轻人放肆得很，也十分坦荡，张口闭口都是虎狼之词。时音音都看到不少“耳朵怀孕”、“想亲手手”、“戳我xp”之类的弹幕。

　　时瀞尘还算平静，大致将那些弹幕看完。

　　“什么感觉？”江以安对此有些好奇。

　　“……”时瀞尘一言难尽，难以形容。几年没在网上冲浪，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很受欢迎。”江以安真心实意道。

　　“噢。”时瀞尘十分冷淡。

　　“哥哥会觉得那些弹幕烦人吗？要是不想看到，我就加一个禁止评论的功能。”时音音担心他会觉得冒犯。

　　“不会。”时瀞尘很难描述那种感觉，但他心中的确受到了一丝触动。并非是因为被许多陌生人觊觎，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有一刻会憧憬正常人按部就班的生活。

　　假如没有发生意外，他或许会看着音音长大，是个很好的哥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能容忍音音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外。

　　音音没有去学校上课，几乎不出去玩，不止因为她行动不便，也因为时瀞尘有私心。

　　其实音音完全可以坐轮椅出门，她不缺乏独自行动的能力，问题在于时瀞尘。

　　一旦时音音不在他的视线内，他就难以抑制地担心，怕她遇到危险，更无法想象音音与其他人交好，将他置之脑后。

　　他的负面情绪像一片无尽的渊海，只要有一个引子，后续就有无休无止的爆发。但音音一直陪着他，于是一次也没有失控。

　　她是他唯一的锚点。直到今日，他与世界之间，那层厚厚的壁障好像被打破，他听到了来自外界的声音。繁杂，喧闹，欣欣向荣，没想象中那么讨厌。

　　还好是弹幕，假如是许多个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他肯定受不了。

　　“很多人都喜欢哥哥啊，哥哥做东西的时候我想拍视频，到时候发上去。可以吗？”时音音问。

　　“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是什么，我总会帮你的。”时瀞尘答应下来。

　　江以安听得皱眉，又来了又来了，这种无底线的溺爱，要不是音音是个懂事的孩子，早就叫他给养歪。

　　时音音的生活再次变得丰富了一点，因为时瀞尘不止会刻木雕，他也会雕玉刻章，用别墅以前收藏的极品鸡血石给她雕了一块私章，偶尔开原石，给她雕玉镯，或者佛祖、玉珠、耳环一类的饰物。

　　江以安还是只会做骨灰套娃，不得不说，他没有什么做手工的天赋，也不强求自己学会，开始研究业火的多种使用方法。

　　但业火终究与傀线不同，破坏性太大，除了开火葬场，好像没有别的民用方法。

　　以后等业火不需要镇压鬼物，他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去火葬场上班，安全环保无污染，烧出来的骨灰也漂亮。

　　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每隔一段时间，时瀞尘就带着时音音、江以安出去，一推门，就到了活人免入的各大死亡禁地。

　　那些鬼物的坐标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明显，时瀞尘是执棋的人，他也是扰乱规则的人，直接将棋子碾碎，让整个棋盘只剩他一个。

　　有时瀞尘、江以安合力，不管是多危险的鬼物，都一一服诛。有价值的加入玩具团，没价值的变成骨灰，为骨灰套娃加一份原材料。

　　【音音的移动城堡】走上正轨，百万粉丝，每条动态都有很多评论。安全局面临的突发事件越来越少，渐趋安定。

　　有个地方没有坐标，老宅也能去。时瀞尘征询时音音的意见后，两人都决定走一趟。

　　那里没有鬼物，荒无人烟，草木凋零。

　　江以安跟着一起过来，不太理解。这里没有鬼物的气息，也不存于安全局任何一处记载之上。

　　在卫星地图上，只是群山之间的一座，连具体的名字都没有。

　　别墅伫立在山间，与这座山融为一体，无比融洽，仿佛生来如此。

　　“这里是什么地方？”江以安问。

　　“一位长辈的家。”时音音从地下室取出那颗封尘已久的心脏。

　　它已经干枯，看不出原有的形状，曾经的九窍心流干了血，养出这样一座汇聚世间怨恨的楼。

　　时至今日，时瀞尘终于能将它剥离，重新将它送回昔日神女生长的地方。

　　在它落地那刻，自动消融，化为一阵清风，从山间盘旋而上，浩浩荡荡，吹过的地方，万物复苏，草木欣荣，藤叶疯狂生长，开出望不见尽头的白色小花。

　　那些小花也绽放在别墅的各处，原本华美而沉寂的建筑被这样野蛮的生机掀开一个壳，绿意席卷，处处生花。

　　藤蔓顺着楼梯向下，直到地下室，打开最深处的那扇门，那里锁着无尽怨恨与血肉凝结的怪物。

　　而今，门扉大开。

　　藤蔓驻扎在血肉上，生根发芽，将那个失去神智的女人困住，一点点抽去那些负面情绪，终于使她消去戾气，露出一张明艳的脸。

　　时昌盛被关在门里，已经尸骨无存。

　　她好像放下了所有的重负，神色轻松，笑容温和，带着些歉意，向时瀞尘招招手，化作尘风，消失在鲜花簇拥中。

　　时瀞尘在看到她的瞬间，就认出这是他的母亲。在他年幼时，她就已经疯了，在地下室自杀，血流了一地。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身体里有那么多血可以流出来。

　　对于母亲的记忆，从来只有她绝望疯狂的神情，记得她在别墅里的惨叫、咒骂，记得她和时昌盛无休无止的吵架。

　　后来她变成了怪物，被锁在地下室深处，渴望新鲜的血肉，渴望逃出房间，像野兽一样抓挠墙壁。

　　他唯独没有见过她这样安静祥和，甚至有些温柔的模样，但他还没来得及与她说一句话，她就消失了。

　　“她终于得到了解脱。”
　　时音音握住时瀞尘的手。

　　时瀞尘握紧她的手，看着山野间盘旋的风，什么也说不出来。

　　或许应该为她高兴，但他心中很空，只有手中的温度，才有一丝真实。

　　整座山洗尽尘灰，清气萦绕，恍若仙山妙地，也与时瀞尘多了一丝联系。凡他走过的地方，百花绽放，鸟雀清鸣，仿佛仙神降临。

　　时瀞尘一向冷漠，但面临这样的变化，也有点绷不住了。

　　“或许这就是公主吧。”时音音托着下巴，认真思考，“受小动物喜欢，走过的地方都会开花……”

　　时瀞尘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面无表情。

　　“听。”他躬身，示意时音音靠过来。

　　时音音侧耳，贴近他的胸口。她听见心跳的声音，一起一伏，规律有力。予他新生，这大概是神女与他的母亲，最后的温柔。

　　以此为终结，新的篇章开启。

　　神女是“清”的化身，净化世间怨念，此方世界鬼怪丛生，未尝不是因为清浊失衡。

　　现在“清”又有了继承人，时瀞尘得到天地认可，由死转生，需要一个复苏的过程。

　　“别墅就留在这里，这段时间让舅舅做饭。”时音音安抚不太放心的时瀞尘。

　　“他做饭难吃。”时瀞尘不太看得起江局的手艺。

　　“我可以带音音吃食堂。”江以安早就想单独带孩子了。

　　“如果我醒过来，音音瘦了，我不介意让江局体验一下新的手段……”时瀞尘又多了新的能力，比如让江以安一张口说话，就吐出一朵花来，还有“步步生莲”、“百花齐放”、“漫天花雨”类似的能力。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会监督她多吃饭少吃零食。”江以安做了保证。

　　“啊……”此时一只时音音瘫在轮椅上，失去了梦想。

　　时瀞尘再不放心，也不得不在神山沉眠。

　　死亡并不是一种好体验，他与傀线共生，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之中，如今有机会摆脱那种无望的状态，他不会拒绝。

　　未来应该能带着音音去更多地方玩，连同她的移动城堡一起。

　　沉眠之前，他听见江以安与时音音掰扯：

　　“音音，你说那位长辈是神女，等时瀞尘出来，他是不是神男？”
　　“神男也太怪了吧，哥哥是神父还差不多。”
　　“神父是什么鬼称呼，和他完全不沾边吧……”

　　时瀞尘轻轻阖上眼睛，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浅的笑，像落在掌心的雪。

　　【全文完】




257. [最新] 移动城堡-番外   他就是我的移动城堡。……

　　“这个id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为什么要叫移动城堡呢？”

　　在百万关注大up主专题采访中，有人问那个坐着轮椅的少女。因为任何一个视频里的剧情，好像都与移动城堡不相关。

　　“这个id和我哥哥有关，他就是我的移动城堡。大家都知道那些人偶是他刻的, 如果没有他, 就没有现在的木偶剧。”

　　“哥哥一直没有露脸, 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有放彩蛋了，是有什么事在忙吗？”主持人问。

　　“他有点事，过段时间可能就会和大家见面了。”时音音有点期待。

　　不知道时瀞尘会变成什么样子。神女汇天地之灵气而生, 漂亮又可爱，时瀞尘长相上会有变化吗？

　　“我真的对哥哥非常好奇，我相信大家也一样，能不能在他出现之前，稍稍给我们透个口风, 你哥哥他长得帅吗？”主持人好奇道。

　　“客观来说，他长得很好看。”时音音认真道, “主观上来说,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见过比哥哥更好看的人。”

　　“我这该死的好奇心……不过看音音也知道家里基因好，哥哥肯定不会差。”主持人笑道。

　　“有机会再带哥哥出来和大家见面~”时音音也一脸笑意。

　　《霸宠逃妃：王爷缠上我》快更完了, 现在正在策划下一部剧, 需要新的人偶，等时瀞尘出来才能继续拍摄。

　　虽然旧人偶换身衣服还能用，但时瀞尘刻出来的人偶更贴合人设，为了追求更好的效果, 时音音决定等时瀞尘回来再说。

　　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随时可以脱离，以往完成任务的积分被她兑换成特殊的金手指【任意门】, 只要把门打开，就能去任何一个想去的世界。

　　这个金手指，基本解决了她面临的困境。但是，还有更大的问题还没解决。假如不同世界的哥哥碰到之后怎么办？

　　时音音没法想象那种画面，只能祈祷世界和平，并且决定尽量不让他们碰面。

　　有些哥哥知道真相，并且包容性比较强（？），比如时无咎、时乔安。

　　有些哥哥一无所知，比如青佘、时瀞尘。

　　他们大打出手的可能为＿＿＿＿

　　这个填空题，时音音猜不出答案。

　　那么多哥哥，加起来都能凑好几桌麻将了，打群架一定很厉害。

　　时音音痛并快乐着，决定明天的麻烦明天再想，今天先玩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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