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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视做一番大事业为人生理想的赵熙月，奈何没有启动资金，直到老天开眼，她穿成了大男主小说里的炮灰女配。
丈夫是男主，贼有钱，按照剧情两人还有半月就要离婚，届时她会分走一半财产。
于是她迅速进入角色，深情演绎对男主爱的癫狂的妻子。
会议室里，顾眠和五十岁女老板对商业合作进行友好交流。
赵熙月破门而入，一把抱住顾眠的裤腿，眼眶通红：“你不陪我，就是为了见这个女人？”
重要晚会应酬，顾眠礼貌的回敬合作伙伴千金的酒。
赵熙月脚踩风火轮，八百米开外加急冲来，拽着顾眠的胳膊上蹿下跳：“走开，离我的男人远一点！”
日常机场出差，众目睽睽之下。
赵熙月横在飞机扶梯前，嚎啕大哭：“求求你不要走，没有你的日子，我会死的！”
天天跟蹲点似的，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恶心男主的机会，看着他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心里欢快的敲响离婚倒计时。
结果…赵熙月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离婚时间已超时许久，大佬还端坐在她面前欣赏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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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佬对这个妻子厌恶至极，既娇气又没脑子，最近甚至还变本加厉了，但是，他忽然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终于啊特么的，浪费老娘时间。’‘还看，还不赶紧滚？’‘赶紧啊，快点提离婚啊，哑巴了？怎么关键时刻卡壳了？’
从震惊恢复后，大佬决定婚先不离，好好挖掘挖掘妻子的表演才能，还给每次演出都打上了分。

1.  第一章 她不爱我【捉虫】   大佬听到了……

　　“让开，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老公！”

　　“她就是对你别有所图，她装的，亲爱的你为什么不信我？”

　　庄重的会场中央，二十出头的少女跌坐在地上，阵阵撕心裂肺。

　　西装革领的男士，身着礼服的女士，皆停顿住手中的动作，全场一片肃静。

　　坐在地上少女音容哽咽，发红的眼圈微微凹陷，消瘦的脸颊苍白，但仍旧掩盖不了少女本就清秀的眉目，眉尾一点痣，随着哽咽上下颤抖。

　　众人神情漠然，顾夫人，人生得好看，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一遇到姑娘围在顾总身边就爱发狂，平日也是一副痴相，可惜了…

　　“我不管，那小妖精都这样了，顾眠你说你再也不跟郑家合作了，你说啊！”

　　“乖，有事我们回去说。”那声音温文尔雅。

　　一个面色温润的绝美男人弯下腰，伸出一只手轻轻将她扶起，他琥珀般的眸子深邃柔情，赵熙月扫了一眼两人手掌中央隔着的纸巾。

　　众人都认为顾眠洁癖，只有赵熙月知道，大佬对她实则厌恶至极。

　　[好耶，大佬都开始垫纸了，收工有望！]

　　什么声音？

　　半空中，顾眠的动作明显有了卡顿。

　　赵熙月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的手臂上，眼下由于惯性，差点又向前磕到地上去，还好那手臂一紧又稳稳将她扶住。

　　顾眠的凉青薄唇维持着体面的弧度，淡眉稍稍压低，看向赵熙月的黑眸微微眯起。

　　站稳后，赵熙月紧抓胳膊，眼泪吧嗒吧嗒，泪声俱下：“亲爱的，你是相信我，站在我这一边的对不对？”

　　顾眠轻甩了几次，赵熙月以顽强的毅力死死地黏住他，就是甩不掉。

　　顾眠眉脚一松。

　　也对，赵熙月这种人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应该是幻听，应酬完他得好好休息一下。

　　他嘴角笑容深了几分，正准备开口打发走赵熙月，忽然又听到不和谐的声音。

　　[真是的，这人发什么神经，突然卡的跟PPT似的。]

　　[啧啧，连一个弱女子都扶不住，结婚一年都没圆过房，该不会是……那方面出故障了吧？]

　　[关注男性健康，促进家庭和谐。]

　　[看男科，到XX男科医院，我们只做男科，所以更专业~]

　　顾眠脸上还挂着体面的笑容，但怎么看怎么恐怖，很像是企鹅上死亡微笑表情，据赵熙月穿书过来这十几天的相处经验来看，八成是因为大佬对她不耐烦到极致，盛怒了。

　　赵熙月在心中悄悄比了个‘V’。

　　一声刻意娇柔的声音：“我就是想加个私人微信，交个朋友，顾夫人你把事情闹这么大做什么。”

　　郑绿茶越说眼眶越红，越说越靠近顾眠。

　　忽然，十分恶俗的，郑绿茶凭空崴脚，冲着顾眠的怀里倒去。

　　顾眠后退半步，伸出一只手将人礼貌托住，温和道：“郑小姐，您还好吗？”

　　郑绿茶摇摇头，然后偏过头去，得意的扫了赵熙月一眼。

　　……姐姐，咱有点出息行吗？

　　赵熙月对此是痛心疾首，要不是这些女配这么好满足，她也不至于走了半个月剧情，拖到现在还没离婚，难熬啊……

　　郑绿茶将头转过来，可怜巴巴望着顾眠。

　　她今天涂了很厚的妆，两行眼泪黏着妆容像粘着泥汤一样恶心，离着顾眠的袖口是忽远忽近，忽上忽下。

　　赵熙月眼里闪出一丝亮光。

　　[唉这可有点意思了啊，落呀，快落呀！]

　　‘啪’！

　　突然地，顾眠毫无征兆的缩回了手。

　　郑绿茶没反应过来，狠狠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人疯了？

　　前排吃瓜的赵熙月面露困惑，这还是外表人畜无害的心机BOY第一次人前失态。

　　可能是不重要的小情节吧，所以原书中并没提到。

　　“抱歉，手抽筋了，侍者，快把郑小姐扶起来。”
　　顾眠弯腰致歉，他后退半步跟随侍者虚扶了一下,声音低沉柔和：“今日，是我妻子不懂事。咱们两家合作速来愉快，还希望不要因此出现什么嫌隙。”

　　男人的礼仪就像是特殊训练过一般，单单是让人观看就是一种享受。

　　如上天精致雕琢的面容，透亮的黑眸里智慧，沉稳，又温柔，像是四月的春风。

　　郑绿茶看的失神，难怪赵熙月会如痴如疯，换她，她也疯……

　　片刻，郑绿茶意识到她失态了，连忙摇头：“没关系。”

　　哪怕是没有回头，赵熙月也从郑绿茶身上感到了骤然激增的嫉妒。

　　……？这也能赖皮到她身上。

　　赵熙月托起一盘布丁，边吃边吐槽郑绿茶段位真低，还不如不出现，想送人头都没得机会，简直浪费她的宝贵时间。

　　最后一块布丁滑入喉咙，赵熙月优雅的擦擦嘴巴。

　　令人注意的是，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顾眠的视线已经扫在她身上三五回了，黑眸里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眠越是温和，赵熙月越感觉阴嗖嗖的。

　　被大佬过分注意显然不是什么阳间操作，但赵熙月一时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强睁着不眨眼半分钟，眼泪花立马涌出来了：“顾眠，你怎么还和这人纠缠不清，你不是说晚上会安排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烛光晚餐吗？”

　　她向前一步，扑到他怀里，眼睛如小狗般湿漉漉。

　　从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看到白衬衫最上端扣紧的纽扣。

　　顾眠恰好低头，两人目光相撞。

　　赵熙月看到那黑眸忽然如利剑一样锐利，似乎能透过眼睛洞悉心灵。……应该不可能吧？

　　赵熙月忽然觉得周身一紧，顾眠头越来越低：“亲爱的。”

　　下一秒，赵熙月就听见顾眠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上，挺纵横交错，杂乱无章的？”

　　[……]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算了不跟残障人士计较。]

　　赵熙月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洋溢着一脸幸福。

　　顾眠音色宠溺：“好了，我的丑姑娘，我来安排。”

　　赵熙月眼睛里快窜出小星星来了，兴奋地要跳起来：“真的嘛，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嘻嘻。”

　　[？？？]

　　[？难道剧情不应该是司机送她回去吗？]

　　[不是吧不是吧？高尔夫球场上的小奶狗还在等着她啊！]

　　顾眠嘴角优雅的弧度逐渐收拢，抿成一道细缝：“但是呢……并购上还有一些事，先让司机送你回去，我处理完就来找你。”

　　赵熙月一听要下班了，瞬间演技爆棚，一步三回头，次次眼神婉转，不情不愿，然后屁颠屁颠跟着司机走了。

　　顾眠目送赵熙月消失在大门处，神情难以捉摸。

　　虽然不知道是何种原因，但他好像能听到赵熙月的心声了。

　　听上去，赵熙月根本就不爱他，和他多呆一秒都…嫌烦？

　　‘呯’。

　　赵熙月关上车门：“左转去西餐厅。”

　　希腊蘑菇、蒜茸奶油意大利面、素食乳蛋饼，……侍者有条不紊的依序上菜。

　　赵熙月小饮了一口咖啡，感叹真是老天开眼。

　　上辈子天天996，拼死拼活赚那点死工资。

　　梦想着能自己干一番大事业，从此实现财富自由。

　　但现实那是鸡汤文里的白手起家，勤奋致富，启动资金还没赚够，人就先因为过劳心肌梗塞猝死了。

　　再一睁眼，她就成了大男主小说里的炮灰女配。

　　只要她规规矩矩走剧情。

　　不出差错的话，还有半个月顾眠就要同她离婚，届时她会分走一半财产，抑（快）郁（乐）而（爆）终（富）。

　　情情爱爱有什么用？

　　拿着这笔启动资金去搞她的事业，成为现代女性，走上人生巅峰才是王道！

　　“嗯~”赵熙月满足的放下刀叉。

　　她拿起手机，手指敲得飞快‘亲爱的，我看到天上的星星，于是想起了你的眼睛。’‘忙完了吗？爱你的小心心想跟你一起吃饭饭’……

　　几十条短信‘嗖嗖嗖’的发了过去，显示已送达。

　　熄灭屏幕，赵熙月优雅起身，拿着高尔夫球杆去打球去了。

　　‘嗡’。

　　顾眠的手机震动了足足三分钟。

　　他的手指顿在屏幕中央，狭长的柳叶眸子上，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扇动：“刘伯，你对赵熙月这个人了解多少？”

　　顾赵两家是世交，挨得近，刘伯早些年是在赵家做事，也算是看着赵熙月长大的。

　　从小赵熙月的行为……呃，妙不可言。

　　刘伯面露为难，斟酌再三说道：“夫人她……很钟情您。”

　　“嗯。”顾眠嘴角微弯，忽然笑了。

　　夜幕将至。

　　高尔夫球场上一个白色小球嗖的飞出老远。

　　赵熙月面色红润，她正随意挥舞着球杆。

　　球杆击中白球，划出一道歪歪扭扭路线，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两旁的球童立马迎上来鼓掌，声音真诚：“好球，顾夫人切杆真厉害，球技真是太棒啦！”

　　赵熙月看着那两张赏心悦目的小嫩脸，心情大好的放下球杆：“乖，今天太晚了，姐姐明天还来看你们。”

　　一转身，赵熙月忽然听到车喇叭声。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隔着一道球网，顾眠正在温和的看着她。

　　赵熙月脑袋发胀，她双目呆滞了片刻才想起来烛光晚餐的事。

　　[阿西吧，我已经很累了啊，可以假装没看到嘛？]

　　‘嗡，小鸡咯咯咯咯……’

　　手机屏幕在赵熙月掌心亮起，来电显示是‘亲爱的顾眠’。




2.  第二章 试探   傻了吧 我原装的

　　“今晚我空下来了。”远远地，顾眠向她轻轻招手。

　　赵熙月握住手机的手不自然的紧了一下，他居然会记得她临场发挥的话？明明书中都没有这段情节？路灯软黄，顾眠不温不淡的目光被映的更是柔和。

　　容不得多想，赵熙月连忙激动地抛下球杆，飞奔而去：“老公！”

　　赵熙月一拉开副驾驶车门，就瞧见座位上端正放着一本薄薄的蓝皮文件夹。

　　……‘呯’，赵熙月关上了后座车门。

　　看得出来，顾眠如非必要，也不是很想搭理她的样子，正好她也累了，懒得装。借着黑，赵熙月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后视镜上映出一张目光呆滞的脸。

　　两旁的景色向后移动，然后越来越快。

　　顾眠摁动右转向灯，视线扫在后视镜上，然后扭转方向盘，继续开车。

　　灯红酒绿的闹市区，一家开到深夜的西餐厅出奇安静。

　　“欢迎光临，顾总，夫人。”

　　灯光是被特别调制的粉红色，十分柔和，音乐则是真人在弹着轻快温柔的曲调，可容纳上百人的餐厅除了侍者空无一人。

　　只有最中央垫了红毯的长桌有两根蜡烛。

　　侍从替她拉开座椅，赵熙月和顾眠相对而坐，面前放着一杯剔透的鸡尾杯。

　　赵熙月尽职尽责，她用汤匙沾了一点千岛酱，一脸的幸福：“顾眠……”

　　顾眠幽深的眸子里烛火跳动：“……是不和胃口吗？”

　　原主确实不喜欢鸡尾杯。

　　赵熙月无风自冷，神志清醒了一半，摇摇头：“嗯，我比较喜欢燻鲑鱼。”

　　好险，得亏是她吃饱了，差点露馅。

　　试探她？

　　赵熙月琢磨了一下，原主干啥啥不行就是个花瓶人设。

　　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赵家独生女身份，可赵家已经在走下坡路，顾眠的事业可是蒸蒸日上的。

　　她有啥可值得被关注的，不至于，不至于……

　　[顶多就是大佬的恶趣味罢了。]

　　[这么讨厌，还请她吃饭，自虐吗？不为人知的怪癖？]

　　[没想到表面礼貌儒雅的顾眠，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许，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里，他被壮汉捆住，满脸通红，小哥哥不要，嘤嘤嘤……]

　　‘腾’，顾眠忽然起身，语气冷淡：“有事了，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赵熙月坐在椅子上，莫名其妙顾眠望去：“……好吧。”

　　平时顾眠都是一副商人和气模样看不出来，但从这个角度看，这人挺高的。

　　约莫一米八.九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浅咖色西装露出的一小截手臂，白的不似真人，腕骨清晰可见，棱角分明。

　　这人，长得还不赖。

　　突然，赵熙月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

　　侍从连忙连连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顾夫人。”

　　又不是故意的，赵熙月也没有在意，只是走到门口处，尽责的依依不舍的看了顾眠三秒钟，随即上车。

　　车刚一消失在拐角处，顾眠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很多：“搞清楚了？”

　　刚才‘不小心’撞上赵熙月的侍从立刻恭敬道：“夫人眉尾的痣是天生的，激光可以模仿出样貌，但做不出这种手感。”

　　“嗯。”顾眠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在桌上，他透亮的黑眸少有的蒙上一层不解。

　　顾眠喜静，顾宅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外，位置是要多偏有多偏。

　　赵熙月坐了半个小时的车，神情游离的将外套递给管家。

　　管家将长毛衫搭在衣架上：“夫人，顾白莲今日过来了。”

　　“知道了。”赵熙月关上房门，栽倒在床上一夜好眠。

　　柔和的光线照在脸上。

　　桌子上的手机亮起，嗡嗡作响。

　　赵熙月拿起手机，到楼下阳光好的地方，边享受热可可，边上下滑动手指看着当地的热点新闻。

　　整整一页，全都是顾眠要参加郑家小女儿成人礼的报道。

　　内容都差不多，因为兼并的事，郑家卖了顾眠好大一个人情，两家虽有意融合，但并没有明确地签署文件。

　　记者们在热议，这个新晋黑马能不能拿下这一单。

　　赵熙月熄灭屏幕，脸色便秘。

　　果然干什么都不容易，三天两头的来活。

　　算了，再忍忍，还有十三天就离婚，到时候就自由了。

　　很快的，郑家的请柬就托人送了过来。

　　距离郑家成人礼还有两日，顾眠工作繁忙，赵熙月乐得清闲。

　　她此刻正在健身房里烦恼……

　　八个身材英朗的小哥哥，正围着在跑步机上慢跑的赵熙月，疯狂展现他们的实力：“如果您选择了我，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小哥哥们各有特色，赵熙月稍作犹豫，选择了声线最好听的：“就你的课吧。”

　　被选中的男子激动无比，其余七个留下了孤独且落寞的背影。

　　赵熙月看着那八块腹肌，不禁替原主感到惋惜。

　　这人吧，不能一根筋，得学会享受，得有欣赏美的眼睛。

　　时间就在愉快的健身中一晃而过。

　　距离离婚已不足11天。

　　长红地毯上，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引人注目。

　　郑老爷和郑夫人早早就等在门口，看熟悉的车牌一露面，两人连忙热情迎上去：“顾总，夫人，快里面请！”

　　会场内大红大紫，放的却是精致小提琴曲，挺违和的。

　　眼下时间还早，基本上就是相互敬酒问候。

　　赵熙月一脸不感兴趣，离开顾眠身边，找了张圆桌坐下。

　　她边吃甜点，眼睛边左右找寻着什么。

　　很快的，赵熙月的脑袋忽然有了方向，眼睛紧紧盯住一点。

　　“王总好。”顾眠碰了杯，礼貌饮了一小口，透过酒杯，顾眠微眯着眼睛，瞧见一名浓妆艳抹，穿着露骨的女人向他走来。

　　“呜呜呜，人家好难过，明明是生日宴但我谁也不想应酬。”

　　“顾眠，你最好了，可以跟我喝一杯，陪我说说话嘛？”

　　郑绿茶这样说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总往顾眠身上靠。

　　顾眠后退两步，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郑小姐。”

　　“真羡慕呢，你老婆都被你宠坏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郑绿茶语气娇滴滴。

　　赵熙月差点把刚入口的热茶给喷了。

　　她用杂志遮住脸不忍再看，一副无可救药了的样子。

　　不是吧，不要一副路边饥渴的样子啊，亲姐姐唉。

　　顾眠，什么花活我都会~

　　既然是熟人，就算你500块吧……呕。

　　算了，她本不该对郑绿茶抱有什么希望。

　　郑绿茶脸颊微红，走路摇晃：“抱歉，我们坐下聊吧，我想我一定是喝多了，大脑不受控制。”

　　顾眠和她隔着三个凳子，耐心听她诉苦水。

　　半个小时后，郑绿茶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话越多。

　　顾眠微微偏头，面带微笑，视线却绕过郑绿茶飘向右前方，他看到赵熙月正侧坐着翻看杂志，神情专注。似乎杂志里有什么内容十分的吸引人。

　　没费什么力气，‘儿童文学期刊第9期’的字样就映入了他的眼眸。

　　[真的，挺低端的，再和郑绿茶过招会拉低智商的。]

　　[就让那个男人独自忍受吧。]

　　[剧情？去他的剧情。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郑小姐也别太难过了。”
　　顾眠将纸巾递了过去，举止绅士，笑容柔和：“让我夫人陪您说说话吧，她总会比我细腻些。”

　　“唉，顾总不……”“熙月，赵熙月？”

　　顾眠耐了心的叫着，字字清晰，音正腔园，两人距离总共隔了不到一米，赵熙月也不好再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可恶，没想到剧情居然是这么展开的。

　　赵熙月放下杂志，目光从困惑到惊讶，再到愤怒，她将杂志放回杂志栏里，气势汹汹的朝着郑绿茶冲过去了：“你干嘛又招惹我老公！”

　　‘呯’！

　　郑绿茶起身，双手抱胸：“我就是和他说说话，你这人怎么咬死了不放呢？”

　　“呵，看你身上那二两布，你就差把骚字刻在脸上了。”

　　“我X，赵熙月你再骂我一句试试？”

　　两人越吵越凶，很快就吸引了全场宾客们的视线。

　　‘呲呲，’扩音器让司仪话筒声传遍了整个会场：“能参加这个典礼并上台发言，我感到无比的荣幸。”

　　“……，下面有请郑绿茶的父亲，母亲，上台致辞，掌声有请！”

　　座下掌声四气，热烈如雷。

　　郑老爷和夫人站在台上面色阴沉：“今天，我们十分高兴。”

　　嗯，看样子生意是吹了。

　　车灯照亮了道路两旁的树。

　　赵熙月坐在后座上，和车前的顾眠相对无言。

　　原剧情里，转折点就是在这里出现的，原主搞砸了顾眠废了半年的心血，顾眠就不曾再对赵熙月开口。

　　不久后，两人协议离婚。

　　赵熙月心里轻松，心想总算快熬出头了，脸上却挂着泪珠，哭的像个泪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顾眠我知道错了……”

　　车辆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顾眠手握方向盘，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给她：“走。”

　　赵熙月红着眼睛，失魂落魄的下了车。

　　大门是上好的红木门，她将手搭在门把上面的时候，忽然感觉很不对劲。




3.  第三章 坏心肝的   他酸了  他酸了………

　　按照剧情，顾眠不是不该开口说话？

　　赵熙月狐疑的回头瞧了一眼。

　　车辆缓缓发动，顾眠平和的脸色一闪而过。

　　赵熙月：……。

　　虽然这人平时也挺面瘫的，但那副神情怎么看也不像是‘半年的心血被人搞砸了吧’？

　　再结合剧情，两天后，因为多方原因，股价一涨再涨，发展前景空前的好，顾眠最终还是拿下了郑家并购的这一单。

　　商人重利轻别离。

　　连郑家那种小喽啰，有钱赚都可以不计前嫌，更何况顾眠呢？

　　赵熙月推门的时候，一道穿堂风把她心里吹得凉飕飕。

　　因为赵家频频走下坡路，已经在商业上给予不了帮助，甚至可以说是拖累他——

　　所以，顾眠会不会只是想找个恰当理由跟原主离婚？

　　没准这起冲突，就是他提前谋划好了的！

　　结果，谁提起这件事情，都是心疼他不容易。

　　谁都是说原主是个疯子不会做人。

　　真正的始作俑者，就这么给自己摘干净了，还落了个好名声。

　　夺笋哪……

　　这人芯都烂了。

　　赵熙月决定如果不必要，离婚前还是尽量远离他。

　　虽然有开口讲话这个出入，但总体跟原剧情出入不大。

　　顾眠人前还会敷衍两句，人后，他们就像是在不同时空的同一地点一样，互相默契的看不见对方。

　　两天后，因为股票一涨再涨，顾眠毫无悬念拿下了这一单。

　　出于礼貌，郑家邀请赵熙月去参加公司交接仪式。

　　赵熙月百般拒绝，但盛情难却……

　　雨刷器左右刷动，透过玻璃，郑氏百货的字样越来越近。

　　这是有关原主的最后一个剧情，下一句就是离婚了。

　　讲道理，炮灰嘛，确实没什么戏份，接下来就要靠她自由发挥。

　　赵熙月拉开车门，望向顾眠的眼神里满是悔恨，气若游离：“你忙，我到了后会随便吃些什么的，回去的时候，接上我就行。”

　　顾眠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时间是下午四点，桌上摆着的是英式三层塔。

　　赵熙月按照顺序，捏起一块咸味三明治，小口的品尝。

　　她坐在会场的犄角旮旯里，和顾眠隔着十万八千里，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熙月，下午好啊。”清软的声音飘入耳朵。

　　赵熙月一抬头，就看见来人软黑卷发，娃娃脸，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尖尖虎牙：“好久不见。”

　　天降一只小奶狗，赵熙月的身子忽然就直了，眼神里满是发自肺腑的热情。

　　可这人谁啊？

　　赵熙月挖空心思，忽然在脑海里找到这么一句话：

　　郑颜，郑家表亲，小时候和赵熙月常常一起玩，小天使性格。

　　“可不是好久没见了么，阿颜，快坐下。”赵熙月连忙将身旁的凳子扯开。

　　毕竟两人多年的好友，郑颜也没有客气，就挨着坐下来。

　　他眨巴眨巴眼睛，盯着赵熙月的脸，张了几次口。

　　赵熙月放松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郑颜摇了摇头：“不，我是想……”

　　“想……？”

　　“我都听人说了，那天闹得挺不愉快的，可是……可是我知道熙月你不是这种人！”

　　郑颜前倾着身子坚定道：“我昨日才落得地，我知道这其中绝对有误会，所以就去请了二叔喝酒，说了单子的事。”
　　“……我应该早点回来，当面跟大家解释清的。”
　　“阿月，你别太难过了……”

　　他这样说的时候，眼泪汪汪。

　　到是赵熙月为了不引人瞩目，绷着脸一副淡定的样子。

　　傻孩子，商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真不适合你啊。

　　赵熙月的心里软了。

　　[瞧瞧，这个人就很纯粹可爱，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不像某人，天生那么多坏心眼。]

　　不远处，顾眠亲自迎接，和商界董老握了手：“您好。”

　　[要是离婚以后，得把小可爱带到身边养。]

　　[唉，真不想让旁人欺负他……]

　　“不提这个了，你看看，你喜欢这个草莓塔吗？”

　　“没有，我以前很少吃甜食的。”

　　“这个特别好吃，没吃过真的就太亏了”。赵熙月拿起一块草莓塔咬了一小口，接着一脸期待的看向小可爱。

　　“唉，真的很好吃！”

　　“是的吧，姐姐不会骗你哒！”

　　董老年迈，也就没有去上席，而是就地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出于礼貌，顾眠坐在他对面的下位，正对着赵熙月的脸。

　　柔软蓬松的浅栗色头发，发梢微卷，此刻稍稍倾向一侧，软发瞬间如丝绸顺滑下来。眼眉像是月牙一样好看的弯起，对比着消瘦微黄的脸色，如同枯木逢春。

　　像是一个饱受饥寒的小修女，仍旧将怀里最后一块面包布施给别人。

　　灿烂，温柔，让人只瞧一眼，便闻之惊艳。

　　这真的是那个蛮横无脑的赵熙月？顾眠忽然觉得陌生。

　　但本就该是陌生的，自结婚以来的记忆，她始终围着他转，他自然也不必费心去关注她……

　　半个小时后，董老颤颤微微起身，用欣赏的目光和顾眠说了几句话，就被人搀扶着走了。

　　顾眠将他送出门去。

　　他一回身，就瞧见赵熙月仍旧热情的很，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两人从甜品聊到瓷器，眼下又聊起音乐鉴赏……

　　顾眠右手里拿着并购合同，钢印还是热乎的，此刻被握的微微起皱。

　　“大学毕业礼就是后天，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舞伴可以吗？”

　　“好……呃，呃”赵熙月刚一开口，恰好看到顾眠走过来。
　　赵熙月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

　　偏偏顾眠走的不急不躁，他正友好的向几桌敬酒：“谢谢。”

　　郑颜以为她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做我的舞伴吗？”

　　“……呃，不太合适呢，不好意思。”赵熙月语气礼貌，顾眠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可是两人离得很近，难保不会听见。

　　她要是接受，那就崩了‘爱的癫狂’这个形象了。

　　郑颜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也对，你不会答应我的。”

　　不是啊，小可爱，姐姐不是这个意思TT……

　　“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聚会差不多结束了，我得去二叔那里一趟，改天，改天有机会我们再聊。”郑颜哑然一笑。

　　你要透过话语去看本质啊！

　　不要走，我愿意愿意我特别愿意！

　　“好，下次见。”赵熙月面带微笑，向他招招手。

　　没办法，生活所迫，她只能说着最淡定的话，留着最狠的泪。

　　而引发这一切的罪恶之子……

　　赵熙月一回头，顾眠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远了。

　　[……淦’！]

　　[顾眠，顾大佬，求求你去治治肾病吧，走的跟老乌龟似的，毕竟你好，我也好啊！]

　　离婚倒计时7天整，时针指向12点。

　　赵熙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接着拿起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有事没，购物去？

　　始末：走！

　　赵熙月嘴角微弯，然后一掀被子，跳到地上刷牙洗脸去了。

　　她这两天寻思着，就一周了，她忍了，但忍一时是越想越气，退一步那是越想越亏，不如不忍。

　　她这个人设不是没脑子，纨绔千金小姐吗？

　　好啊，那她就遵从人设！

　　于是赵熙月就交了个好朋友，两人身份相当，脾气相投。

　　最重要的，都是有钱没处花的主。

　　而且都很闲。

　　下午时间，百货大楼的牌子被阳光烤的温暖。

　　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牌子底下击了个掌。

　　要说TUXEE的羊毛衫衬的她们身材很好，那姑娘们手里一人一个的超跑钥匙，就显得她们非常有气质了。

　　两旁迎宾无不惶恐：“尊敬客人，欢迎光临。”

　　‘叮咚’刷卡成功，您成功支付一百三十万元整，感谢购买。

　　‘叮咚’刷卡成功，共三百三十七万元整。

　　‘叮咚’……

　　天空微微发黄。

　　赵熙月和闺蜜李始末，坐在高级餐厅正优雅的享受着牛排。

　　旁边的长沙发，整齐摆放着她们一下午的战果。

　　“我老公宁愿加班，也不陪我”。李始末轻轻拍了拍赵熙月的手：“还是你好~”

　　赵熙月切下一小块惠灵顿牛排：“顾眠这时候应该很累。”

　　“因为总是在飞机上，他可能晚上都没办法休息的很好。”

　　“我十分的心疼他，所以特地点了枸杞红酒。”

　　赵熙月说着，摇晃了一下红酒杯。

　　“cheers，”李始末和她碰了杯：“我也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我特地给自己买了香奈儿限量款。”

　　赵熙月欣然点头，两人越聊越投机。

　　那聚会上的不愉快，也都随着一字一句随风消散了。

　　另一边，飞机卷着嗡鸣声平稳落地。

　　一落地，顾眠退出飞行模式。

　　他靠在软座上，视线就落在手机屏幕上，这么一会儿了，手机上的消费信息还在响个不停。

　　‘阿嚏’。
　　正趴着软床上享受技师疏松筋骨的赵熙月，打了个喷嚏，觉得鼻子好受多了。

　　女服务员蹑手蹑脚的进来，弯腰低声耳语：“门外的顾小姐说十分的想念您，希望今晚可以一起在顾家吃个便饭。”

　　不了。
　　赵熙月刚想干脆拒绝，转念一想：“好的。”

　　她不是很愿意，但毕竟原主和她走得很近。

　　顾白莲，顾家养女，人如其名，就是利用赵熙月的无脑作为衬托，装委屈博众人的好感。唉，受不了了。

　　这么明显的一朵白莲花。

　　偏偏男人们觉得，哎呦妹子好可怜，爱死了，让我来守护她。

　　天哪，赐她一个正常的对手行吗？

　　‘咔哒’门把手向下转了三十度。

　　赵熙月满脸轻松的出门，就瞧见门口两只嫉妒的眼睛。

　　赵熙月：。

　　“熙月……”顾白莲笑容酝酿到一半，手里就多了个大包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赵熙月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将最后一个大件挂在顾白莲胳膊上，就径直走出了店门。

　　她寻思着，这女的怎么也是来给她添堵的。

　　一会儿她就配出演就好了，现在，先让她痛快会儿。




4.  第四章 光环   老母猪为何半夜惨叫？……

　　按摩店到车库这段路很近。

　　但从车库到顾宅，就要走过一段石子小路，再路过一个大花园，穿过前庭的栅栏，小草地……然后才能到正门口。

　　赵熙月提着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顾白莲双手提的满当，额间冒汗，眼眶通红，小嘴巴瘪瘪的。

　　俨然一副大招已准备的样子。

　　很好，非常奈斯，赵熙月十分满意的摁响了门铃。

　　“夫人，欢迎回家。”管家恭敬的将赵熙月迎进门。

　　顾白莲嘴角微瘪，刚想开口，管家忽然来了电话：“什么，顾总今晚回来吗？好，好，我去准备，抱歉，先失陪了。刘姨来一下？”

　　一中年阿姨应声出现：“哎，来了。”

　　“……”
　　拎着大包小包的顾白莲如鲠在喉，只能干瞪眼看着管家消失在拐角处。

　　片刻，顾白莲又把目光转向刚走过来的刘姨身上。

　　“时候不早，我饿了。”赵熙月轻拍了拍肚子。

　　刘姨一听，连忙接过赵熙月手里的小包：“备好了，热乎的，太太请随我来。”

　　两人健步如飞。

　　顾白莲：……

　　她酝酿了一肚子的‘我都是替姐姐拿着的’，‘我一点都不累’，‘姐姐没有欺负我’……没有机会对任何人说。

　　可容纳十几人的欧式长桌。

　　牛排吃了三分之一，顾白莲才出现在门口，脸色沉闷。

　　赵熙月和她简单打了招呼，就继续优雅的享受起牛排来。

　　好妹妹，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劲得使在顾眠身上不是？

　　加油，充分发挥你的实力，姐姐能否提前脱离苦海就看你的操作了。

　　“哥哥，你回来啦！”顾白莲忽然神情激动的起身。

　　赵熙月听到身后的动静，也起身欣喜道：“老公，你回来啦！”

　　挺好的，寒暄都不用了，直接单刀切入正题。

　　顾眠将外套递给管家，他坐在两人对面，言语礼貌：“走着来的，累不累？”

　　原本神色暗淡的顾白莲一下子就得劲了。

　　她连忙抽了张纸巾，轻轻在额间点了几下：“不累的……”

　　赵熙月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品着。

　　还是白莲妹妹有水平，郑绿茶只会无脑舔。

　　这顾眠今天总算做了一回人，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要是再晚来一会儿，顾白莲头上的汗珠就消失了，还得再另外找委屈。

　　顾白莲欲言又止，扯东扯西，时不时还偷偷扫一眼赵熙月。

　　赵熙月顺水人情，立马捂着肚子，脸色难看：“我，不好意思……先失陪了。”

　　顾眠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意味不明。

　　听到厕所门‘啪’一关，顾白莲眼角瞬间流下一滴泪来。

　　顾眠语气平淡：“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手勒的有点疼……”

　　赵熙月坐在马桶上，耳观八方。

　　“哦。”

　　“就是帮熙月姐姐拿了几件东西，也没什么关系的。”

　　“嗯。”

　　赵熙月：。这大佬有点难搞。

　　“斯，不行，哥哥你这里有药嘛，两个手腕都好痛啊。”

　　“管家。”

　　叮叮当当的，好像是有人过来上药。

　　厕所里干净得很，除了一卷卫生纸，几乎什么都没有。

　　赵熙月巡视了一圈，最终从洗脸池上面拿了一卷牙膏，认认真真的阅读上面的配方以及使用方法。

　　倒霉呀，手机落在桌子上了。

　　“上完药好多了呢，哥哥你这真好，真的很宠姐姐，姐姐她一天可以买那么多东西，我就提了十几件呢。”

　　“嗯。”

　　……然后，是长长的寂静。

　　赵熙月腿都坐麻了，门外的对话听上去还是没什么进展。

　　难道顾眠听不懂里面隐含的深意吗？

　　不，这怎么可能，他是压根就不往心里去，管他屁事的想法。

　　……
　　赵熙月又将视线落在精致花洒上。

　　再蹲下去，便秘也说不过去了，要不她再洗个澡？

　　“哥哥，人家的手腕抹了药还很痛，斯，拿不住筷子了……”
　　“管家，帮帮她。”

　　‘……’赵熙月脸上露出没救了的表情。

　　算了，昏招频出，简直浪费她的宝贵时间！

　　真是可怜啊，因为是男频文，所以不正常的女人们对顾眠趋之若鹜，看来看去，千奇百怪，唯独没有带脑子的。

　　早在以前看男频文的时候，赵熙月就常常吐槽。

　　为了衬托出男主的高智商来，女主们时常出现各种反智行为。

　　没想到一朝穿书，亲眼所见，看着还挺喜感的。

　　隔着一道墙，赵熙月都能想象到顾眠内心底里的绝望。

　　[为什么我都这么强了，圈子换了几个，身边围绕着的还都是相同的那类……神经病？]

　　[为什么我遇不到一名正常的女性？]

　　[老母猪为何深夜惨叫？]

　　[数百头母牛突然集体发疯，背后是何种原因？]

　　[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是……’
　　没错，这就男频主角光环，注定吸引不到正常女性，哈哈哈。

　　赵熙月摁响抽水马桶，好不让笑声传出门去。

　　[算了算了，算计她的事情，她就不计较了，毕竟是个……一言难尽的可怜人。]

　　门外，一直紧巴巴注意顾眠动向的顾白莲哑了嗓子。

　　冷漠从顾眠眼底里一闪而过。

　　时间极短，但顾白莲没有错过，难道今天她话太多了吗？也对，顾眠平时那么忙，回来是想休息的……

　　赵熙月洗了手，从回餐桌吃饭。

　　她一边用公筷给顾白莲夹了两块鱼肉，一边亲昵道：“我早就想你了，要不你也搬过来住吧，这样我们就能天天见面啦。”

　　演的就挺……亲密无间的。

　　顾眠本就生的如玉，长而微卷的睫毛.相互靠拢，眼眸微眯，像是在浅笑。只是眸底一抹淡寒，怎么看，怎么危险。

　　顾白莲兴致缺缺，夸赞了赵熙月几句，就以天太晚了为由先行离去。

　　赵熙月挥手道别，轻柔了一下眼睛，准备去睡她的美容觉，一回头，瞧见顾眠突兀的身影。大佬居然还在家里？！

　　眼下，他从餐桌上挪到沙发上看商业期刊去了。

　　难不成顾大佬今天要在家里住了？

　　通宵营业，不要把……

　　而且晚上能干什么呢，她不会跟顾眠睡一张床……

　　赵熙月感到一阵恶寒，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老公，你今晚不走了吗？”但是表面功夫不能落下，赵熙月语气颤抖又将声音压得很低，眼眸忽然有了神，亮晶晶的。

　　顾眠神色如常，片刻，凉薄的眸内，忽然蒙上了一层怒气，转瞬即逝。

　　很好，大佬今天也很讨厌她，就这样把他气走吧！

　　不等赵熙月开口，顾眠像是口有些发干，他轻启薄唇，声音低哑，充满磁魅：“你说，会不会有一个人表面上表现得厌恶至极，内心底里却十分欢喜？”

　　“啊，那这人挺闷骚的。”赵熙月不假思索。

　　她说完，顾眠的视线就轻轻浅浅的扫了过来。

　　被那视线盯住，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看的赵熙月都怀疑自己掉马了。

　　但应该不可能，要是掉马了，顾大佬不早就把她踹了？

　　毕竟他也想离婚。

　　也许是心虚，赵熙月就显得义愤填膺：“这种人还好吧，要是有这么一个人是反过来的，那才令人难受。”
　　“唉，说好的人间真善美，搞得人与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赵熙月说的是脸不红心不跳。

　　毕竟损的是‘这么一个人’，和她赵熙月有半毛钱关系？

　　“嗯。”顾眠翻了一页，视线回转到期刊上。

　　大佬没走，就不能下班，赵熙月只能相对无言的陪在顾眠身边。

　　时间指到了11点。

　　顾眠没有半点要走的迹象。

　　赵熙月想了想，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她委屈一下，还是去睡书房吧。

　　“我知道你气还没消……那我就不给你添堵了。”赵熙月脸上挤出一个凄惨难受的笑容，卷了一床被子进到书房里去了。

　　顾眠神色不变，像是可有可无一样。

　　演技凑合，5.5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想，那日坐在角落里，如花般绽放的笑容，就浅浅的映在他的脑海里，在脑海里盘旋围绕，久久不散。

　　呵，演技粗略至极，-9分。

　　好在书房很大，有一个单独的隔间放床。

　　床很软，但赵熙月失眠了。

　　她越想，越感觉不对劲……

　　顾眠开车送她回来说的话，算是巧合，剧情并没有偏得离谱，那么今天那句33个字的超长句子算怎么回事？

　　剧情明显在往未知的方向进行了啊！

　　赵熙月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

　　这意味着7天后的离婚剧情可能会有所改动。

　　不一定是朝好的方向改动，更何况7天后离婚对于她来说就是最佳结局。

　　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想办法让顾眠不再对她开口，把剧情掰回。

　　想到这，赵熙月稍稍安心。

　　她打了个哈欠摁亮屏幕，打算玩一会儿手机哄自己入睡。

　　[额度变动信息！]尊敬的赵小姐，您尾号8888的副卡，额度已调整为0.01元/月，祝您生活愉快！[XX银行]21:37

　　赵熙月：。1分钱是什么鬼啊？

　　看时间，就在她去上厕所的时候被限额了吗？

　　她上个厕所做错了什么？？？

　　难道她的屁股，玷污了那金贵的马桶？




5.  第五章 不见   不要跟我说话

　　朦朦胧胧中，五个长相外貌音色奇佳的小哥哥，从窗户里翻进屋来：“姐姐，我们来陪你啦。”

　　赵熙月深深被他们所打动：“别闹，这里不行。”

　　小哥哥们还想上前，赵熙月就一直推搡摇头，内心底里十分的担心会被顾眠发现，然后剧情再也走不下去，全面崩盘。

　　推来推去，赵熙月醒了。

　　赵熙月：。原来是个梦的嘛？

　　TT，早知道是梦就不推开了……

　　为了未来美好的幸福生活，今天就要为掰回剧情而努力！

　　赵熙月稍稍思索，三十六计，避而不见为上计。

　　只要看不见那自然就不会产生对话了嘛。

　　‘扣扣’。

　　“夫人，早饭已经备好了。”

　　“咳咳，我不舒服。”那声音听上去沙哑的厉害。

　　“需要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吗，夫人？”

　　“不用了，倒杯水送进来就行了。”

　　“请稍等，夫人。”

　　书房里淡淡禅香，偶有几声鸟啼，赵熙月捧着热水轻轻吹了吹。

　　令她意外的是，书架上的书少的可怜，粗略一数，不过百本。

　　工工整整的摆放在书架的不同位置。

　　有的书已经明显老旧，封面开裂，又从新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赵熙月随手翻了翻。

　　83年的书，书页微黄，几行锐利清秀的批注，让人赏心悦目。书页内没有折痕，就连摁压的痕迹都没有，赵熙月小心的合上书，又轻轻放了回去。

　　商业书居多，还夹杂着几本古典音乐鉴赏。

　　这人，还挺雅致……

　　时钟指向11点，赵熙月肚子‘呜噜噜’抗议。

　　她估摸着，顾眠应该走了，手刚一搭在门把上，就听到一声‘顾总好’。

　　？顾眠居然没有走？！

　　‘扣扣。’

　　“夫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您好点了吗？”

　　“我昨天可能是吹到了，顾眠他怎么样，今天身体也不舒服所以休息吗？”隔着一道门，那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

　　“没有的夫人，顾总说他事情告一段落，会在家里住上几天。”

　　……。
　　长桌上，管家无比体贴的，把清汤寡水的东西往赵熙月身边挪，像是秀色可餐的马赛鱼羹、巴厘龙虾，等在遥远的那头，顾眠跟前。

　　……我真是谢谢你啊。

　　赵熙月拿起刀叉，切下一小片生菜叶子，送到嘴边一点一点细嚼着，一副因病胃口不太好的样子。

　　不过，也不完全是装的，看着这些绿菜叶，她是真的胃口不太好。

　　两人相对无言。

　　虽然食物一言难尽，但这沉默的气氛还不赖。

　　好极了，就让我安静享受完这一餐。

　　[好想吃焗蜗牛，听说是新到的蜗牛，吃卷心菜长大的。]

　　[唉，顾大佬怎么还在切牛排，吃点蜗牛啊……]

　　赵熙月将热果饮端在面前，眼神却飘向顾眠刀叉上的食物。

　　[吃蜗牛了，阿好馋……一定嫩嫩的，啊滑入喉咙的那种……]

　　[怎么一口没吃就给放下了，没意思。]

　　[居然是醋栗虾仁吗，这菜挺怪的，说酸不酸，说甜不甜的，呸，不好吃。]

　　顾眠‘完美’的用餐礼仪，一步三顿，卡的就像步骤解剖图。眼下又卡顿了一下，叉子又从嘴前划过，将虾仁挑到空盘子里去了。

　　[听说马赛鱼羹用的是薄酒莱红酒，啊啊好想看喝一口汤~]

　　[喝呀快喝呀，怎么还在吃，不噎嘛？]

　　赵熙月正看的津津有味，冷不丁的顾眠毫无征兆的抬头。

　　他眼底里的冷漠毫不掩饰。

　　赵熙月：。不可思议，她吃个青菜叶，也能惹得这尊佛不高兴？

　　错开视线，顾眠将刀叉放下，偏头对管家道：“夫人病了，吃不下东西，怎么没有去请医生？”

　　“是，我这就去请。”管家恭敬鞠躬，然后急匆匆去了。

　　赵熙月呆愣了得有半秒钟，眸眼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深情的望着顾眠：“老公，你…你对我真好，我好感动。”

　　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顾眠会突然关心她？？？她要吐了啊！

　　到底哪里做错了！

　　七分钟，医生赶到。

　　“最近饮食不规律有一段时间了吧？”
　　“嗯。”
　　“生冷辛辣还能吃吗？”
　　“冷的还好，辣的吃了特别难受……”赵熙月信口胡诌。
　　“大便正常吗？”
　　“不正常。”
　　……

　　再给赵熙月简单的量过血压，听过心脏肺，询问过赵熙月早上状况如何后，慎重道：“可能是病毒性急性肠胃炎。”

　　他说完，就从随身行李箱里，拿出一些配药。

　　紧接着，赵熙月就看到液体从针管里挤出两滴。

　　……早知道不装的那么严重了。

　　针头很粗，液体很浓稠。

　　“夫人，忍着点，这个有点痛的，但是也是见效最快的。”

　　赵熙月乖巧点头，看着医生在她胳膊上抹消毒水。

　　顾眠像是系统被升级了一般，动作也不卡了，胃口也好了，有条不紊的依序进餐：“医生，肠胃疾病需要长期调养的吧？”声音温柔。

　　“是的，需要注意饮食。好了，夫人，明天再打一针巩固下。”

　　针管里液体一点点推进。

　　赵熙月深情凝视顾眠，眼角飙泪：“顾眠我不都知道说什么好……我好感动，谢谢你”全家八辈祖宗。

　　MD，这狗男人不仅是个受虐狂，还是个折磨精。

　　傍晚时分，管家特意避开顾眠，神神秘秘的跟赵熙月说：“夫人，今年要提前置办些什么？”

　　“啊？”“啊，夫人？”

　　赵熙月大脑飞速运转，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顾家落难，赵老以娶小姐作为筹码，出手帮忙……’

　　也是说，当时顾眠娶她，算作半个上门女婿。

　　赵熙月作为赵家唯一的千金，虽然书中没有提到过，但恐怕是今年过年在顾家过，明年就要在赵家过了。

　　所以后天的中秋团圆节，应该也是两家轮番过。

　　“像往常一样就好。”赵熙月想了想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管家闻声神情古怪，张了张口，犹犹豫豫：“好的。”

　　赵熙月也觉得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但话已脱口，她又不能问往常是怎么做的。

　　赵熙月想了想，就随它去吧，到时候再即兴发挥好了。

　　现在最最要紧的事情，是今天顾眠又对她讲话了啊！数一数，1,2,3……36个字了啊，甚至比昨天还上涨了三个字？？

　　赵熙月感到一阵窒息。

　　马上就中秋，还要一起回去过节……根本没办法避免接触啊！

　　老天爷，求你给点提示吧……

　　我愿用顾大佬十年的寿命，来换…

　　‘叮咚’。

　　“夫人，顾小姐到了。”

　　“快快有请！！！”赵熙月眼睛一亮，热情的一路小跑。

　　灵了灵了，赵熙月接过顾白莲手里的月饼礼盒，道了声中秋快乐，然后亲切的拉着手，并排坐在客厅长沙发上：“怎么这么晚呀？”

　　“……想你啦。”
　　顾白莲目光飘忽，显然是心思不在她身上。

　　“我身子不太舒服，”赵熙月立马顺坡下驴，捂着腹部，虚弱的看向管家：“顾眠睡下了吗？快告诉他好妹妹过来了。”

　　话毕，顾白莲关心了两句，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再和顾眠打了个照面后，赵熙月顺手拿了个苹果离开了。

　　“哥哥，你们后天就要过去过节了。爸爸妈妈也不在家，我晚上就好想哭，我一个人寂寞，可不可以住两天……”

　　好样的白莲妹妹，姐姐真是没有看错你。

　　感谢老天爷，给顾眠找了点事情做，让他不至于那么闲。

　　次日，赵熙月吃了顿十分舒畅的早餐。

　　她端着餐点，以‘兄妹俩感情深厚，借着这个机会，应该多聚聚，她就不打扰了’为由，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欣赏半个墙壁大的投影电视。

　　隔着一条走廊。

　　时不时就传来队友顾白莲嗲嗲的声音：
　　“哥哥，你不要总觉得我嫂子看你看的紧，就好烦是限制自由啦，其实是因为她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唉，哥哥你那么好，嫂子还不领情，那天真是太过分了。”

　　“哎呀，好像有点过于亲昵了，我就是太想你了，嫂子不会误会吧？你可是我哥哥呢，虽然是干哥……”

　　不不不，请继续，我非但不会误会，还听得津津有味。

　　赵熙月在心里默默给顾白莲鼓起小巴掌。

　　干得漂亮，请保持这份热情，发光发热，尽量缠住顾大佬。

　　结果，还没到中午，顾眠生意上就有了事情，出门去了。

　　一直到傍晚吃饭，都见不着人影~

　　赵熙月舒服的躺在书房里的大床上，熄灭了床头灯，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

　　顾大佬今天没有跟她对话，剧情终于开始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次日，赵熙月收拾好行囊，顾白莲替顾眠拿着行李送行。

　　赵熙月眼观六路，看着顾眠像是要开口，连忙依依不舍的抓住顾白莲的手，满脸的心疼：“留你一个人过节，我不忍心，要不然你也一起……”

　　顾白莲摇头拒绝。

　　赵熙月脸上立马就落下泪来了。

　　她非常努力地劝顾白莲一起过节，嘴巴跟连珠炮弹一样，说的比顾白莲昨天对顾眠还要热情。

　　别说旁人，就连顾白莲想插话都插不进来。

　　顾眠站在一旁，面色平淡。

　　片刻，他转身打电话去了，似乎有事要忙。

　　赵熙月立马闭嘴，先行拿行李上了车，关上车门，面色舒畅。

　　姓顾的不回去才好。

　　在她的努力下剧情终于有点起色了，她回去躲上个五天，剧情就完全回归了，加油啊赵熙月！




6.  第六章 高手过招   原以为你想泡我，结……

　　赵家别墅离得并不远。

　　天空有些阴沉，如同黄昏，车灯照在门口，将一个冷面黑直的人，影子拖的又长又远。

　　赵明朗语气严厉：“那是我妹妹的车？”

　　“是，少爷。”

　　得到答复后，赵明朗本就严厉的五官，变得更加刻板。

　　赵熙月刚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两人的目光就撞上了。

　　哦？来者不善。

　　这人好像是一直在海外做生意的大表哥。

　　“小月，你站住，哥有话跟你讲。”
　　赵明朗拦住她的去路，表情凝重：“你看你这几年，浑浑噩噩，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郑家并购……”

　　语气是十分的直接，就差指着鼻子痛批赵熙月无脑又做作。

　　早在来的时候他就将心肠预冷过了。

　　心里拿定主意，就算是被叔叔叔母骂，谁劝也不顶事，他今天就是要骂醒这个不成器的娇妻妹妹！

　　片刻，赵熙月跟随训斥缓缓低下头，她身形颤抖，指尖反方向往肉里戳，似乎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哥，你教训的非常对，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没有脸再去见顾眠，请让我闭门思过5天。”

　　“除了食物，其他人，我一概不见。”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

　　她说完，就往屋里走，背影被发黄的天空映衬的无比落寞。

　　赵明朗目送赵熙月进屋，冷峻的脸上，忽然变得无措起来，神情懊悔。

　　虽然这个妹妹自小没经过什么风雨，被叔叔叔母他们娇惯的不成器了些，自己也是一心为妹妹好，想让她明白对与错。

　　可是……

　　是不是自己说话过于严厉了？也许委婉一点……

　　正想着，赵熙月的脑袋忽然从门里又冒出来了：“那个…WIFI密码是多少？”

　　“1122334。”“OK。”

　　赵明朗看着再次消失的身影，烦躁的点上一根烟，来回渡步。

　　他寻思着，两个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小月她有没有受委屈？

　　赵明朗深深吸了一口烟，地上已经丢着七八个抽过的烟头。

　　许久，他拿定主意。

　　现在过中秋节顾眠不算太忙，他应该把握这个机会，好好让两个人多见面多交流，方能解开误会。

　　这，也是他作为兄长的责任所在。

　　‘呯’。

　　房门一关，赵熙月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个圈。

　　奈斯，看到只有这个铁面无私的大表哥在就放心了，要是原主父亲在指不定要怎么撮合两人，那可就麻烦了。

　　桌子上有一部内线座机电话。

　　只要赵熙月有需求，尽管拨打就行了。

　　有吃有喝有玩，没有顾眠，赵熙月心情舒畅。

　　现在距离离婚只剩五天，她需要开始筹备自己的事业了。

　　赵熙月捏住一根笔，在指尖轻转着，前世她干的是金融投资顾问，凡是她看中的单子，十有九成。

　　但这也是两三年的资料经验累积起来的。

　　是从头开始搜集资料，还是……

　　‘嗡嗡’。

　　正想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电显示是赵妈。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原主父母的第一通电话，赵熙月担心穿帮，稍微理顺了一下，打算道两声问候语，把人给糊弄过去。

　　“熙月啊，你们到家了吗？”
　　“妈妈这边工作忙，回不去了，有什么事就跟你大哥说啊。”
　　……

　　原本，赵熙月不想跟剧情里的人产生什么交集。

　　她自小无父无母长大，也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但满是不放心的叮嘱，让赵熙月神情变得恍惚。

　　穿书之前，自有记忆她就是在村里一处小道观里长大的。

　　小时候，别的孩子嘲笑她是女孩被父母遗弃，冲她扔石子。

　　老尼姑替她挡着，将她抱起，慈眉善目的跟她说，熙月这孩子和圣心俺有缘分，是前世修来的福报，将来是要上天成仙人的。

　　一句话，说的其他孩子们酸酸的，小眼睛羡慕极了……

　　她虽然无父无母，但该有的一样她都没缺过。

　　可是好景不长，还没等她羽翼丰满，仁心尼姑就先圆寂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

　　十年过去了，赵熙月有多想再听一听这久违的叮嘱，听仁心絮絮叨叨的跟她讲道法心经，她再也不会嫌烦了。

　　“你和顾眠的事，既然结婚了，就是一家人，妈想着还是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事回去再说啊。”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了秘书的声音，赵妈声音焦急：“有事了。”

　　“有空给妈发几张照片，想你了……嘟。”

　　屏幕已经黑了许久，赵熙月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吧嗒’泪珠无声掉在桌子上，一滴，然后又一滴。

　　回过神来，赵熙月轻点鼠标，在计划的最上行，加上了‘拯救赵家’四个字。

　　赵家现在经济链断裂，赵父赵母焦头烂额，四处救火，最终也是杯水车薪，不久赵氏集团全满崩盘彻底宣布破产。

　　算算时间，就在一个月后。

　　一夜崩盘，负债上千万。

　　赵家搞的是AI交互科技，赵熙月对此一窍不通，显然帮不上忙。

　　既然破产是注定的，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赚钱！

　　至于为什么不用离婚费堵上窟窿，原主也是这样做的，但赵家父母并没有接受这笔钱，哪怕是原主伤心过度离世，他们也没有动过里面一分一毫。

　　对于有些人尊严就像是命，劝人接受，跟劝人去死没区别。

　　时间紧迫，寻常手段恐怕来不及，她得走捷径，捞快钱。

　　上手最快的就是干回投资这个老本行。

　　赵熙月打算第一步先投资艺人，好消息是她不需要搜集资料，因为她知道未来谁是演圈大佬。

　　拿定主意，赵熙月心里逐渐安定，一步一步去做就好，有了方向，之后的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赵熙月在屏幕上打下了五个名字。

　　启鞍山，肇庆，张耀华，李希然，晏城……

　　赵熙月稍作思考，就划掉了两个人名，那两个人成名太慢。

　　接着，她又划去一人，这人戒心太重不好养熟。

　　还有一个人，原书中只提到了名字，过于神秘，划掉。

　　屏幕上只剩下了一个名字‘启鞍山’。

　　家境优越，被人宠爱，跟一朵小孔雀似的，为人那是极度自我，原本是在干摄影师，后来被经纪人偶遇挖掘出来，一炮打红网络。

　　挖人墙角，最怕被人挖回来，赵熙月现在就在担忧这个。

　　为了让启鞍山成名后，不至于被别人挖走，她必须得先去刷上一波好感值。

　　让他这个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成为她的人。

　　门外，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慢慢停靠。

　　早就等候一旁的赵明朗上前一步，亲自拉开车门，将顾眠迎下来，绷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妹夫，我妹妹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这回事。”顾眠浅笑。

　　“熙月啊，她从结婚以来就特别关注和喜欢你。”
　　“哎呀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其实我说，就是见面太少了，咱们经商的就是这点不好……”

　　一向严肃惜字如金的赵明朗，忽然就给变成妈妈桑了，顾眠眸子里满是意味不明，他幽幽的看了门里一眼。

　　今晚记得启鞍山会去保龄球馆，赵熙月打算出门碰碰运气。

　　一出门，她就瞧见赵明朗对顾眠是一见如故，热情的交谈个不停。好极了，赵熙月尽量放低存在感，一步一步轻轻的朝着朝着花园栏杆走去。

　　一切都很顺利，赵熙月提心吊胆，但并没有人叫住她。

　　她松了一口气，慢慢朝着不远处的保龄球馆渡着步子，心里盘算该怎么让启鞍山注意到她，然后疯狂刷好感值。

　　身后，赵明朗望着她的背影，给了个眼色：“妹夫。”

　　“我去陪她转转。”顾眠语气平和。

　　“稍等下。”
　　赵明朗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我妹妹这个人，喜欢惊喜，到时候你悄悄的给她个拥抱。我知道这可能有点难，但你们毕竟是夫妻，感情是培养出来的。”

　　顾眠轻轻点头：“好，哥，先失陪了。”

　　“嗯，快去吧！”

　　蓝紫色格调，霓虹保龄球道，‘哗啦’，全中，满跑。

　　一名皮肤麦黄，五官立体宛如刀刻的男人，正在用搭在肩膀的毛巾擦汗。他身后的小脚桌座无虚席，不愧是影帝，还挺抢手的。

　　观察的差不多了，赵熙月从座位上起身，假意从他身边路过。

　　启鞍山一双桃花眼，好似会放电一般，见赵熙月朝他走过来，心里敲定主意，今晚的猎物就是她了：“你好啊，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好呀，什么忙？”

　　“我胳膊刚才好像是被抻到了，有点动不了，你可不可以替我擦擦汗？”

　　那汗珠一路向下，路过八块腹肌。

　　赵熙月脸颊绯红，低头小声道：“不，不太好……”

　　这么纯情？启鞍山心痒难耐，更是来了劲：“小姐姐，我出门忘带钱，现在好渴，可不可以微信借我两块钱，让我买瓶水喝。”

　　赵熙月一脸懵懂，用手机乖乖扫了码。

　　很快，一个小红点出现。

　　赵熙月点了同意。

　　启鞍山向她挤挤眼睛：“备注写小姐姐好啦，反正，我也只有你这一个小姐姐，认不错的。”

　　呸，骚包。

　　“你……是叫启鞍山吗？”赵熙月音色紧张。

　　“哦，你认识我？”启鞍山闻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是启龙高科的小公子，那个启鞍山？”

　　“我是。”
　　启鞍山开始觉得没意思，连态度都降了几度。

　　“那您一定认识启明远先生……”

　　“认识，他是我哥哥。”启鞍山不明所以。

　　“先生他的医术十分高超，我小时候晕倒在路边，先生他偶遇救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表达谢意！”那声音像是被压抑了许久，微微发颤。

　　救命之恩要怎么报答？救命之恩还能怎么报答？

　　启鞍山心情复杂，原以为你想泡我，结果你却想当我嫂子？




7.  第七章 好哥哥   没想到她的演技 对每……

　　“行吧，不过他这个人挺无趣的。通讯工具一概没有，唯一能和他打上交道的，估计只有手术刀和那堆砰砰乱跳的器官了吧……”

　　启鞍山话锋一转，挑眉道：“倒是我经常能采访大人物，要不你明天来找我，我……”

　　“怎么会呢，先生他救死扶伤”，赵熙月双手轻捏裙摆，一脸向往。

　　“我可是启鞍山？”
　　“是的，您是先生的弟弟。”
　　“……”

　　“总之，我哥为人古怪，就算把手机号给了你，他也不会接的。”启鞍山披上少爷粉外套，理了理，他微抬着下巴，眉脚下垂，神情受伤。

　　话里话外的意思，要想见他哥，必须也只能通过他。

　　反正赵熙月也是信口胡诌的，不见面最好。

　　眼看大鱼咬钩，她就不着急了，粉透小唇轻轻皱在一起，微微发颤，片刻，她轻咬了一下下唇：“谢谢您能听我说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这么长时间……天色不早，先失陪了。”

　　看天气预报说是亚太暖流经过。

　　赵熙月踏出保龄球场门口，一阵柔和的秋风使她心情舒畅。

　　[傻了吧骚包，我对你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叮咚’。
　　她掏出手机，看到启鞍山发来的两元红包，‘明天录播厅见啊，来玩呗’。

　　赵熙月没着急点确认，她打上了‘花孔雀’的备注，将手机丢回兜里去了。

　　[吊着吧。]

　　[合同回头得找人好好推敲推敲，最好是能哄着他，自愿签下百年卖身契。]

　　赵熙月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要说起来，还是有点小得意的。

　　在走过漫漫绿化小路，赵熙月忽然在路中间看到熟悉的身影。

　　“小月，顾眠呢，怎么你们没在一起吗？”赵明朗脸色刻板，语气却尽量柔和，被绿化带里的绿灯照着，违和，又渗人。

　　？！
　　赵熙月猛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吓死了，赵熙月寻思着，顾大佬晚上忽然来了雅兴四处溜达，可能顺路了吧。

　　要是撩汉被当场抓包，那可就是天崩剧情，再也圆不回来了。

　　“没有呀，他……跟我出来的吗？”赵熙月倒吸一口气。

　　赵明朗脸色忽然变差，眸中刻板更深了三分，语气也冷了：“小月你先回去吧，我再在这待会。”

　　反正这大表哥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赵熙月没有在意，乖乖的道了声晚安，先行回家去了。

　　只是隐隐约约的，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

　　墙壁四面环绕，赵熙月关上门，倒在松软大床上，心中那一丝异样烟消云散。

　　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说服父母挤出一笔钱，来给她当本钱投资，然后，怎么把剩余的演圈大佬挨个勾搭上……

　　半分钟后。

　　赵明朗截住顾眠：“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
　　顾眠眉眼深邃，黑眸似乎在浅笑，却又不达眼底：“我以前太不了解她了，想着，还是彼此先相互了解一下。”

　　哦，这样还行。

　　赵明朗周身的冷气消散了不少，随口问了一句：“都了解到什么了？”

　　“……嗯，夜生活挺丰富的。”

　　“害，年轻人嘛，正常。”

　　赵明朗又不放心嘱咐了两句，顾眠都一一应着，两人似乎都很愉快。

　　两人并排到拐角处，顾眠似乎有电话，赵明朗也就没有继续，先行朝家走了。

　　“您好，13TV的采访，我接受了。”

　　“……接…接受了？！”

　　顾眠顿住脚步，声音温柔：“没有排期吗？那算……”“不不不！”

　　“有啊，太有了，不是，顾总，我是没想到您能同意……”“我可以提个要求吗？”“当然，这这这，太可以了！！”

　　“台里有个摄影师，叫启鞍山，可以让他占一位线吗？”

　　“好的顾总，也不知道这臭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您。哎，好嘞，那顾总您看过这两天您就忙了，明天中午的档期您看？”

　　电话那头人情绪激动，如果可以，恨不得现在就飞身过来采访。

　　“嗯，好的，再见。”
　　放下手机，顾眠脸上的笑容浅了不少。

　　天色昏暗，阵阵秋风，发梢在眼前轻浮，半遮半闭，让人看不清思绪。

　　次日清晨，窗外禽鸟欢鸣。

　　偌大的落地窗，映出三个人的身影，一人在对面，另外两人并排着。

　　桌子上摆满了精致餐点，但基本上都是变着花样的月饼。

　　“小月这孩子，双A麻绳经济学院毕业，年龄嘛，你知道的……”
　　“她就是被宠坏了，有点小孩子脾气。”
　　“平时就爱个什么啊……小惊喜，哪个，呃什么，发个小脾气，还是要多包容，啊，相互理解，是吧？”
　　……

　　一侧，可容纳七八人的长桌。

　　偏偏两人座位被安排的，挤得不过一拳，像是地不够似的。

　　两分钟后，顾眠起身，替赵熙月夹了一块小月饼，然后向边挪了挪凳子。

　　看出来了，赵明朗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想当僚机。

　　但这明显社死的对话是怎么一回事？

　　赵明朗冰冷的脸上弯起可疑的弧度，目光转向赵熙月，和颜悦色：“顾眠这个人你也了解，白手起家，他能做到现在，闯出这么大事业，是个挺靠谱的丈夫。”

　　赵熙月掩着嘴，高兴的神色就从眼神里流露出来，她轻轻点头：“嗯。”

　　[狗屁。]

　　赵明朗赞许点头，然后继续像媒人一样细致介绍起来。

　　赵熙月头顶一团大黑线，这是在干吗？
　　安排他们相亲？？
　　难不成是昨天风大，把赵明朗脑子给吹坏掉了？

　　“顾眠这个人，长相没的说，脾性也是公认的好。”“嗯嗯。”

　　可不么，美女蛇，咬谁谁疼。

　　“而且，你看你是狮子座的，顾眠记得是天蝎座，挺般配的。”“……嗯？嗯。”

　　星座命理学？您老居然信这个？真没看出来……

　　看着眼前妹妹一改刁蛮常态，分外乖巧的望着他：时而侧耳倾听，时而面颊绯红若有所思，时而面露惊讶。赵明朗严肃的五官开始融化，露出宽慰的神情。

　　不枉他想了一个晚上，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促进两人相互了解。

　　“接个电话。”赵明朗起身，往露台走去。

　　“熙月，下午有个采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没等赵熙月反应，一旁忽然毫无征兆的响起顾眠特有的磁音。

　　因为两人挨得近，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赵熙月吓了一跳，一扭头，就瞧见顾眠正温和的望着她，笑的无害。

　　？？什么时候他们关系这么好了？

　　赵熙月内心糟乱，正迷茫着，抬头看到大表哥正往回走，心里安定下来。

　　哦，她说呢，顾眠八成是演给赵明朗看的。

　　顾眠本身没那个意思，赵熙月更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心思，她小眼睛神采奕奕，忽然猛咳嗽两声，捂着肚子，眉毛拧在一起，连汗都下来了：“我…吃点药。”

　　赵明朗关心了两句，嘱咐她好好休息养病。

　　‘咔哒’用完早餐，赵熙月轻轻关上房门，手机屏幕再一次‘嘟——’的一声长响，显示未接通。

　　‘妈，借我十万，我想办家小规模的投资公司。’

　　赵熙月的手指稍稍在确认按钮上停顿，向右滑到一边松开，随即摁下删除键，把这段话改成了‘妈我没钱了，我出门都没件像样的衣服穿，给我打50万行吗？’

　　想了想，说实话估计没人信。

　　下一步就是注册公司。

　　熄灭屏幕，赵熙月将手机放到一旁，打开电脑开始熟悉新世界的投资环境。

　　没一会儿，手机‘嗡嗡’作响。

　　赵熙月看了一眼，倒不是赵妈给她打钱了，而且启鞍山似乎有什么事找她。

　　花孔雀（又在搔首弄姿了）给您发来了一条消息。

　　孔雀：下午可是能见到一位大人物。
　　孔雀：去不去？
　　孔雀：你下午有空没。
　　孔雀：？回个话，

　　赵熙月：这么急？

　　孔雀：我也是刚得到消息的，机会就这一次，错过就没有了。

　　赵熙月：厉害，你拿到当红小花旦专访了？

　　孔雀：比小花旦可厉害多了，
　　孔雀：去的话，在XX门口等我，到时候给我发消息，我领你进去。

　　搞得神神秘秘的，也正好要避开顾眠，出门是个不错的选择。

　　稍作整理，赵熙月拿上手机，往正门口走，没走两步，她的脚步就不自然的顿了一下。顾眠就站在门口，看他连风衣都穿上了，似乎也要出门。

　　“呃……”赵熙月虚弱一笑，“没药了，我去药房抓点。”

　　顾眠没有回答，目光淡淡的望向她。

　　等了片刻，赵熙月紧了紧衣服，捂着肚子，一步三晃的走了。

　　13TV大楼楼底下。

　　启鞍山刷了工作证，领着赵熙月进电梯。

　　“接着。”
　　一块蓝带条透明工作牌，抛向赵熙月，她稳稳拿住，看到上面写着‘13TV摄影助理’字样，有些意外：“助理？”

　　“怎么样，小爷可是一号位，这么近距离和大人物接触机会可不多。”

　　“到时候，你就站我旁边，大人物想看不见你都难。”

　　启鞍山骄傲的抬起了下巴，摁下了顶楼按钮。

　　赵熙月的视线放空，目视前方，心想着待会下播后，该怎么把握机会刷一刷启鞍山的好感值，好为接下来创办公司后，艺人签约做准备。

　　看着看着，忽然就看到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赵熙月眼神立马有了聚焦。

　　她像是突然抽风一样，疯狂猛击关门按钮。

　　启鞍山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孔雀……啊不是，启先生，您说的那位大人物，该不会是顾眠吧？”

　　“厉害，厉害，你消息挺灵通的呀。”
　　启鞍山斜靠在扶手上，向赵熙月抛了个媚眼：“之后，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不会吧，不会吧，这人怎么能，怎么可以是顾眠呢？？

　　怪不得大佬下午忽然要出门……

　　所以他饭桌上说的采访？

　　沃日，沃日，沃日啊！！！




8.  第八章 险   女配她今天求生欲也很强

　　‘叮咚’13层到了。

　　启鞍山哼着小曲，吊儿郎当的往外迈步。

　　一回头，见赵熙月还卡在电梯里呢，他伸手往赵熙月后背一拍，将人推出电梯：“放轻松，没啥专业的事，也不用扛摄像机。”

　　“你助理其实就是杂活，工作就是递递水，把矿泉水递给顾总就完事。”

　　赵熙月：……这还不如扛摄影机好吗？

　　正想找理由开脱遁走，只听‘叮咚’一声，旁边电梯的门也开了。

　　不知道都是从哪窜出来的人，一窝蜂举着各自的家伙事朝赵熙月身后冲去：“顾总您，最近都在投资些什么行业？”
　　“您对房价未来发展走向怎么看？”
　　“您认为，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应该具备些什么？”
　　……

　　一瞬间，赵熙月的心就凉透了。

　　她连忙向前走，超了启鞍山的头：“我们快去吧。”

　　“走那么快干嘛，你又不知道路。”
　　启鞍山见赵熙月这么着急，立马就不着急了，他原地止步，欢快的用脚尖点地：“哎，你先说说嘛，我这个人好不好啊？到时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赵熙月没有回头，她也不敢回头。

　　原本，赵熙月内心的良知，想让她起草一分大家都有的赚的合同。

　　这下好了，启鞍山把她害得这么惨，就等着一辈子暗无天日的替她打工吧！

　　她就这么僵直着身子，语气‘核善’：“我到时候会好好‘暴打’你的。”

　　不远处的玻璃门被人大力推开，左右摇晃。

　　急匆匆拿着文件的导播，身影稍稍顿了一下，冲着赵熙月脖领上的工作牌怒吼：“这么大脸呢？全组都在等你们呢，快点！滚去后台！”

　　忽然，四周陷入了短暂诡异的宁静。

　　紧接着，一名记者热情高涨的声音回荡在四周：“顾夫人今日为何不在？”

　　十几个话筒齐刷刷的对准顾眠的下巴。

　　顾眠的视线淡淡扫在前方，他语气温和：“很遗憾…夫人身体抱恙。”

　　被点到名的赵熙月身形一抖。

　　被导播骂了，启鞍山脸色也正式起来，脚步快速朝后台走去：“别紧张。”

　　一路上，赵熙月内心忐忑：“你们……认识顾眠，却都不认识他夫人的嘛？”

　　“还你们，说得好像你认识他夫人一样。”

　　启鞍山边走，边闲聊道：“谁敢去关注商圈大佬的私生活啊？活着不好吗？”

　　哦，还好，赵熙月松了一口气。

　　后台很大，除了偌大的绿布背景场，就是各种灯光摄影器材，忙碌的人群在其中穿梭。

　　启鞍山正在和编导校对文件流程。

　　眼瞅着就要翻车了，赵熙月连忙热情的跟其他助理一起，四处分发矿泉水，寻求一个适当的机会。

　　终于，不枉赵熙月四处寻找，顶灯的支架坏了。

　　灯光负责人正骂骂咧咧。

　　赵熙月立马冲上前，毛遂自荐：“总监，要不我来扛大灯吧？”

　　大灯不下四五十斤，原本负责人是想找个男的扛，可这次采访大人物，事发紧急，人手本就不够：“你……能扛一小时吗？”

　　“行，我可以。”赵熙月拼命点头。

　　“那行。”
　　负责人没有更好的选择，他拍了拍巴掌：“各灯光组就位，人就快来了。”

　　‘哄’十几束灯光四面八方聚焦到顾眠脸上。

　　主持人和顾眠面朝机位，相对而坐：“观众朋友好，欢迎收看13TV为您带来的，新一期财经特别报道，首先请我隆重介绍嘉宾，顾眠先生！”

　　“大家好。”
　　顾眠随即起身，绅士的鞠躬，神色温和的从左看到右。

　　看到左前方的时候，忽然被大灯晃了一下，顾眠轻皱眉毛。

　　启鞍山扛着摄影机就在顾眠左侧，打特写的时候，就差贴脸了，不过他身旁的位子倒是空着的，人不知踪影。

　　赵熙月离着顾眠很近，两人不足半米。

　　负责人看到顾眠皱眉，肺都要气炸了，但直播已经开始了，又不能冲上去骂那个生面孔助理，只得烦躁的背着手来回走。

　　片刻，他打了通电话：“不行不行，换人，你赶紧的，快点回来。”

　　举着灯，无事可做。

　　赵熙月躲在灯后面，无人察觉，也逐渐放松下来。

　　她看到顾眠的视线似乎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

　　[咦，顾大佬这是找谁呢？]

　　下一秒，顾眠视线就聚焦在摄像机前，身形放松，与主持人一问一答。

　　半小时转瞬即逝，录制将画面切给广告。

　　中场小歇，因为助理不在，递水的任务就落到了启鞍山的身上。

　　“顾总，您喝水。”启鞍山到底是小少爷，也没有过多的恭维，只是用了句敬语，就很普通的将水递到顾眠手里。

　　顾眠道了声谢谢，稍稍前倾身子，黑眸十分柔和：“你是启家的老幺？”在得到肯定后，顾眠声音里毫不掩饰对此人的赞赏“闻名不如一见。”

　　启家，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个排不上面的，连商圈都没混进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顾眠能给他这么大的脸，让启鞍山兴奋地心脏狂跳，他语无伦次：“没有，没有，我，那个，我……”

　　“很好，好好干，我也很看好启龙高科最近的研发项目。”

　　启鞍山身子立马绷直，九十度鞠躬：“是的顾总，我，我，我会的！！！”

　　哟，举着灯的赵熙月倒吸一口凉气。

　　孔雀啊，麻烦你睁开眼，看看周围如狼似虎的嫉妒目光吧。

　　[顾大佬绝对是故意的，可怜的小孔雀也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他了。]

　　倒也没有特别明显。

　　只是这个副导叫他跑腿买奶茶，那个编导对他的镜头提出新要求。

　　启鞍山瞬间忙的像个陀螺，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得诸事不顺了。

　　“喂，妹子”。赵熙月正在欢快吃瓜，忽然感觉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样，一回头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粗声粗气：“总监叫我换下你。”

　　……她不要，泥奏凯好吗？

　　赵熙月紧了紧手中的灯杆，一脸警惕。

　　“扶好啊。”
　　意料之外的，汉子上前一步，却是蹲下身子掏出改锥一阵鼓捣。

　　没一会，大灯的灯架就被稳稳定在腿柱上，汉子‘哐哐’拍了两下，赵熙月听的是心惊胆战，生怕顾眠闻声脑袋转过来。

　　紧接着，汉子收好家伙事：“行了，修好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赵熙月：。

　　啊啊啊，她刚才为什么不逃走？脚长在身上干嘛的，装饰品？？

　　赵熙月心底里暗悔，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广告马上播完，再不想想办法，待会她就要吃上自己的瓜了！

　　“各机组就位，三十秒后转线路。”

　　3,2,1……

　　“欢迎回来，这里是13TV的财经特别节目，直播现场……”

　　启鞍山拉了个远景，似乎被身旁的赵熙月吓了一跳：“啊，刚才哪去了？”

　　“嘘！”总导播呵斥了一声。

　　“那顾先生对于艾略特波浪理论，结合咱们国内国情，对未来市场预测有何独特的见解？”主持人将话筒递给顾眠。

　　顾眠有条不紊：“这要从菲波纳斯应用说起……”

　　主持人聚精会神，频频点头。

　　录播抬起三根手指，提醒主持人把握时间，最后三分钟。

　　其实这个时候电视上已经出现字幕条，所谓的收尾，就是整理整理文件，递个水，稍微展示一下下播后的场景。

　　“感谢大家的收看。”

　　‘砰’赵熙月感觉凳子被人踢了一脚，编导低声喝斥：“愣着干嘛呢？”

　　赵熙月会意，连忙拿起身旁的九顶山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主持人，然后微低着头，心虚的将手里的另一瓶，递到顾眠面前。

　　五指修长，轻轻托住瓶身，透明的水流映衬着手掌如梦如幻。

　　顾眠只是托住，却也没有接过，赵熙月就不能松手，画面一下子就给僵住了。

　　憋了三秒钟。

　　“九顶山矿泉水，采用天然深层自然水，现代科技过滤，层层加工。”
　　赵熙月字正腔圆：“天然的，家人更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紧致的运动衣将身形凸显的曼妙，递水的助理头上绑着九顶山矿泉水的小广告牌，看不见脸。

　　顾眠笑的温和，道了声好。

　　“卡，大家辛苦了。”

　　一直到散场，理事逢人就夸新来的小助理会来事儿，人看着虽然不机灵了点，但办的事儿还是很地道的。一看就是广告商对结尾的小创意十分满意，挥金如土。

　　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着两旁穿梭的车，赵熙月惊魂未定。

　　‘叮咚’您有一条新消息。

　　妈妈：月月，妈给你转了七万块钱先用着，咱们家这两天资金有点紧张。

　　资金是分次入账的。

　　一笔是三万，一笔是两万，还有零零散散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赵熙月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微微泛酸，伸手拦了辆出租：“师傅，你知道哪里有外包注册企业的会计公司吗？”

　　交了钱，说了要注册的名字，办理公司剩余繁琐的事情就不用她去操心。

　　注册的名字很朴实，叫星梦起航娱乐投资。

　　对公账户，场地等要排期，估摸需要一个月，不过那些都不着急，公章办理的加急，最慢三天下来，届时就可以签合同了。




9.  第九章 要她怎样   出其不意，方能…………

　　天数是过一天少一天，看着最后四天，赵熙月愁啊，到底要怎样才能在离婚前把剧情掰回来，不让大佬跟她对话呢？

　　孙子兵法里有一句：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啥意思呢，就是欺骗的艺术，要说不要，不要说要，一切反着来。

　　赵熙月想到这里，心窝里的拥堵一下子通畅开来。

　　对嘛，她早应该这样，赵熙月抬头，斜阳将落，天色渐晚。

　　今天就算了，从明早开个好头吧！

　　为了她的人生大计，赵熙月特意定了五点的闹钟，闹钟一响，她八百米冲刺，‘嗖’的蹲守在顾眠就寝的大门口，开始酝酿感情。

　　门把手刚一有了响声，赵熙月嗷就是一嗓子：“老公，呜呜呜，我做噩梦了！”

　　因为惯性，大门敞开一半，顾眠身形稍稍后仰，他的手保持着推门的动作，也许是刚醒，额头前几根细碎的软发微卷，就这么服服帖帖的，像是无害的小羊。

　　平时通透利亮的黑眸，现在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

　　这张脸确实很有欺骗性……

　　纯黑丝绸睡衣，周身只有腹部松垮的系着条带，该露的地方都露出来了。

　　赵熙月是发自肺腑的评价。

　　[顾大佬，您的身材真好，看头十足。]

　　‘呯’，顾眠眼里的朦胧散的无影无踪，黑眸锐利，大门又被他紧紧关闭。

　　耶，看上去大佬今天也很烦她！

　　赵熙月受到鼓励，她屏住呼吸，将眼眶憋得通红，然后变本加厉的开始锤门：“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分房睡，我受不了了，我们不是夫妻么，呜呜呜……”

　　敬业的锤到手酸，赵熙月甩甩手，转身去吃早饭。

　　大表哥好像是有事缺席了，赵熙月乐得自在，她等顾眠在对面入座后，屁颠屁颠搬着凳子，‘哒哒哒’挪到顾眠身旁，恨不得把两个椅子重叠。

　　赵熙月扭头，眼神温婉钟情：“亲爱哒~”

　　顾眠：……

　　顾眠往左挪凳子，赵熙月立马就跟着往左挪，顾眠想往右挪，但眨巴着星星眼的赵熙月，就在右边呢。

　　‘当’碗筷轻轻落在桌子上。

　　顾眠从入座到起身离席，全程不到一分钟。

　　人走了，赵熙月眼眶瞬间湿润，不似假装，不枉她百般尝试，终于啊！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斜阳将落，顾大佬一个字都没有说。

　　虽然现在秋风落叶，门外已经有几棵树秃了，但赵熙月的心里却是春意盎然，她对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顾眠，‘扑通’跌坐在地上，演技炸裂。

　　像是不慎摔倒的，头稍仰望天，泪花在眼里流转。

　　最后一场戏了，赵熙月心里轻松，哭完，她就可以上床睡觉去了。

　　‘吧嗒’，一滴眼泪压抑不住滑落脸颊，赵熙月抿着的嘴角开始颤抖，声音渐喘，最终再也压抑不住：“这么讨厌我…一个字也不愿意跟我讲，好，好，我去死好了！！”

　　顾眠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神情漠然，像是不关他的事。

　　赵熙月跌跌撞撞的起身，弓着身子，朝屋里走去，一路走，一路哭。

　　半路上，被管家拦住了：“小姐，都准备好了。”

　　他说着，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举到赵熙月面前，还点了点头。

　　赵熙月看着那三尺白绫，哭声戛然而止：……嗝？

　　“小姐，不是您说‘一切照常’？”
　　管家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噢，放心吧，只要您一上去，我们立马就来了。”

　　一切照常……

　　赵熙月想起来了，先前管家神神秘秘找她说话，她说完后，管家又有些犹豫，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原主原来想一哭二闹三上吊挽回顾眠的心。

　　赵熙月才不想多此一举，但眼下气氛被抄起来了，她要是不上这个吊，逻辑上实在是说不通，那人设可就崩了。

　　‘呯’赵熙月蹬掉凳子。

　　“快来人啊，小姐上吊了，快，快把小姐救下来！”

　　早就串通好了的人们，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赵熙月给救了下来，手忙脚乱，阵仗很大。

　　赵明朗接到消息，急匆匆赶回家中。

　　虽然早已过了饭点，但赵明朗仍旧把两人找来，坐在饭桌上，开始板着脸严肃训话：“小月，你太不像话了，生命是可以用来玩闹的？”

　　赵熙月被勒了一下，嗓子不好受，她咳嗽两声，表示不会了。

　　长兄如父，赵明朗足足训斥了赵熙月半个小时。

　　尽管赵熙月一再表示不会了。

　　但女子多半为情所困，难保再……

　　“这样可不行，马上你们就要回去了，这让我怎么能放心把妹妹交给你呢？”

　　赵明朗忽然调转枪头，冥冥之中，赵熙月感觉到一丝不祥。

　　“这样吧，也不是什么大事，顾眠，你每天必须对赵熙月说三句话。”赵明朗的声音坦荡，他补充道，“夫妻之间说句话有什么难的。”

　　[！？，哎不是，哎等会！]

　　“是我的错。”

　　顾眠面含歉意，但不达眼底，一侧嘴角微弯。

　　“晚上好，熙月。”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傍晚的灌汤包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赵熙月先是惊讶，而后感动的浑身颤抖，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内心波涛汹涌。

　　随便吧剧情，崩坏吧世界！

　　努力装疯卖傻一整天，结果收获了顾眠的……

　　还一句更比一句长？

　　难不成在赵家说完了，离婚后还能接着用？？

　　而且只弯一侧嘴角什么意思，戏谑吗？她都这么惨了，狗男人居然还落井下石的嘲讽她？

　　你完了顾眠，像你这样天天刻薄对待妻子的男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赵熙月身心俱疲，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到床上躺尸去了。

　　‘嗡嗡’。

　　孔雀：组里请吃饭呢，点名邀你，要不然你就来当助理吧，咱俩一起。

　　赵熙月翻了身，忽然来了精神。

　　赵熙月：晚上有空的话，出来吃个饭吧，有事跟你说。

　　孔雀：？我去、
　　孔雀：你
　　孔雀：请
　　孔雀：我吃饭？

　　赵熙月正在气头上，没有好气。

　　赵熙月：爱来不来。

　　孔雀：别啊，别别别，地址发我，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就到！

　　十五分钟后，建成小路西北角，百姓餐馆。

　　启鞍山发梢上翘，两边干净剪短，像是出门前特意打理过的。见赵熙月来了，他招了个手：“小姐姐，这边。”

　　赵熙月与他相对而坐，开门见山：“启鞍山你挺帅的，感觉只要稍稍努力一下，就是未来影帝。”

　　这话很是受用，启鞍山伸手整理了一下发型：“美女邀约，肯定打扮一番嘛。”

　　“其实我特别羡慕那些成名的人。”赵熙月眼睛直勾勾的。

　　“那是，要是有机会，谁不想当个艺人啊，钱多活少还受人敬仰。”启鞍山沉浸在赵熙月的彩虹屁里，丝毫没察觉到他快把自己给卖出去了。

　　赵熙月忽然从包包里掏出一分文件：“其实还是看天分的。”

　　“爹妈生的好，没办法，哈哈。”

　　启鞍山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心想，你终于明白爷的魅力所在了吧？

　　“我有一个朋友开了家星探公司，我觉得你特别合适就推荐给她了，来在这签字。”赵熙月将文件推了过去，翻到最后的签字页，还贴心的提供了签字笔。

　　这就对了，就没他拿不下的女人！

　　启鞍山心里飘飘然，哪还注意听赵熙月说了什么，直接签下了名字。

　　签完名字，启鞍山才反过味来：“你让我签的是什么？”

　　‘嗖’赵熙月将文件抽走收好，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日程安排表：“恭喜你成为了星梦起航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这是你的日程安排。”

　　上面密密麻麻的，朝5晚9,从对着镜子练习跳舞，到声乐练习。
　　甚至还规定了饮食……
　　那是把一顿饭拆成一周吃了吗？

　　“请严格按照要求到公司报道，达不到要求除了扣工资，还需要支付违约金。”签了单子，赵熙月的热情直线下降，转身走人了。

　　启鞍山：我艹，无情的女人……

　　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日程安排，初入社会的小少爷，深感被人上了一课。

　　两旁的路灯闪着昏暗的光，偶有两辆车疾驰而过。

　　赵熙月脚步轻快的走到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就被身旁的一声厉呵惊得差点跳起来：“赵熙月，你给我站住，大晚上跑哪鬼混去了！”

　　“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需要这么晚见？你知不知道女孩子一个人，晚上……”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黑夜中，赵明朗脸上的轮廓逐渐清晰，像是近一段时间都在熬夜，眼里布满血丝，眸中神色严厉，但仍旧掩盖不住他的憔悴。

　　是了，赵家现在四面楚歌，本就疲于应对，赵明朗还要分神担心她……

　　一小股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原主为情自杀，真傻，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四处都是关心你的人啊。

　　赵熙月想说，请不必为我担心，但真当她真心实意的这样想，却说不出来，心跳的好快，眼睛好酸，她好逃……

　　逃回屋子，赵熙月蜷缩在角落里。

　　真的吗？解决完赵家的危机之后，她真的能告别这一切，从中脱身吗……

　　次日清晨，赵熙月伸了个懒腰，想着到客厅里接杯水喝。

　　昨天睡得不错，做了个美梦。

　　一开门，顾眠拿着水杯刚巧路过，看见她，面色平淡：“早上好。”

　　赵熙月：。

　　好心情瞬间没有了。

　　一大早就这么令人窒息的吗？




10.  第十章 报应【捉虫】   狗眠你的好日子……

　　“早……早上好，那个…那个……早上好！”音色里满是欣喜。

　　好在顾眠只是例行公事，敷衍的‘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赵熙月已经放弃不说话大计。

　　她看出来了，这个剧情早就偏的没影，还是掰不回来的那种。偏了就偏了吧，她的要求降低到，能在规定的时间把婚离了就行。

　　今天是中秋佳节的最后一天。

　　临行前，赵明朗好像是误会了赵熙月昨天的意思，不太敢跟她说重话。

　　车辆‘嗡嗡’开始预热，赵明朗手搭在车窗上，注视了几秒钟赵熙月的眸子，扭头对顾眠严肃道：“照顾好我妹妹。”

　　“一定。”顾眠轻点头。

　　车辆缓缓启动，那只比较厚实的手掌也离开了窗户。

　　赵熙月忽然把住窗户，急切道：“哥，家里面……”“没事。”声音干脆，逐渐拉远。

　　许是晌午，太阳热烈，赵熙月周身只套了一件白色长袖薄T恤，袖口微卷，一小节纤细白皙的手臂，紧捏衣摆。

　　如妖精般富有灵气的眸子，此刻魅色全无，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时而轻皱眉毛，时而抿嘴沉思。

　　虽然两人在后座并排而作，但迈巴赫后座较宽，两人中间还可以塞下三个人。

　　顾眠并没有侧目看她，视线只是轻轻浅浅扫了一眼后视镜。

　　如果，赵熙月开口，那么由他来提供挽救赵家的资金，倒也不是不可以，就当补偿这场婚姻，互不相欠。

　　但一路上赵熙月什么都没有说，两人的关系甚至还不如街边的路人。

　　这么热的天可能是闷着雨。

　　大概是低气压的缘故，顾眠心里有些闷，他弯起嘴角，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返回顾家，赵熙月一头扎进书房里，打开电脑。

　　要说刚开始她只是基于同情，想试着挽救赵家，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那么硬的心肠，她没有办法不去回应那些真诚。

　　她必须，一定，绝对，要拯救赵家！！！

　　如此，赵熙月心想，她就必须要去做两手准备，除了孔雀，她打算签下那个叫晏城的人，只是比较棘手的是，剧中对于晏城的描写非常少。

　　赵熙月只知道这个人喜欢毛茸茸的狗狗。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也足够了，目标，狗市走起！

　　“嗷”“慌慌”“呜~呜呜呜”……

　　狗市是一条街，开在闹市区小巷子里，巷口窄窄的，只能容小车勉强挤过。

　　来来往往看狗的人络绎不绝。

　　赵熙月也被这嘈杂的环境感染了，她心中轻快起来。

　　这个也好可爱，那个也圆滚滚的，最右边那一团雪白正晃着尾巴亮肚皮呢。

　　赵熙月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巷尾。

　　几个孩子正在嬉闹，他们正不断地弯腰捡起小石子，然后朝着角落里扔去：“哈哈，打它。”“它脏兮兮的脏死了。”“流浪狗，滚啊！”

　　是一只白色大狗，脏的发黄，站起来有半人高，脖子上的铁链有几道血印子。

　　藏青色的眼睛，大狗脾性很好，也不恼，只是冲孩子们轻轻摇着尾巴，舌头试探性的，想要舔舔孩子的小鞋子。

　　“啊，快跑被它舔了会得病的。”“你要得狂犬病了！”“别丢下我。”
　　孩子们‘呼啦’一下子，全跑光了。

　　大狗狗从新卧下，似乎是想舔脖子上的伤口，但怎么舔也舔不着，只有铁链‘哗啦啦’的响。赵熙月走到它跟前的时候，看到它脸上挂着泪痕。

　　“姑娘，买狗吗？”店主人从门帘里钻出来热情道。

　　赵熙月指了指大狗：“这狗卖吗？”

　　“害，你买它干什么？脏兮兮的，”店主人从保育箱里小心的抱出一只小狗，“小哈士奇，双血统，有证，疫苗也打了，你看看你喜欢嘛。”

　　赵熙月摇摇头：“大狗卖吗？”

　　“进来看看？”
　　店主人走了两步，见赵熙月没跟上来，他将小狗放回去，又停在大狗身边抽了一口烟：“你就按照肉价给吧，17一斤。”

　　“它大概80斤，我算算啊，一共1360。”

　　付了钱，买了合适的新狗绳子，赵熙月小心的替它解开铁链子。

　　离得远还不明显，离近了，白狗脖子上的伤痕真是触目惊心，最深的地方有半指深，白狗像是痛了，但也只是轻轻‘呜’了一声。

　　她牵着白狗，去宠物医院，简单的清洗驱虫，打疫苗，缝针。

　　全套下来的大白狗焕然一新，干瘦的脸颊，也被长毛映的肥嘟可爱。兽医们围着大白狗也很是喜欢，其中一个人送给了狗狗一个小铃铛。

　　铃铛香香的，很是好闻。

　　大白狗脖子受伤了，赵熙月将它系在尾巴上。

　　“从今天起，你就叫毛团团了，我会把你养得肥肥壮壮的。”

　　‘咔哒’钥匙在锁孔里旋转一圈。

　　赵熙月牵着毛团团在门边的鞋柜上，换拖鞋。

　　因为是假期，顾眠坐在熟悉的位置看文件，听见她回来，并没有反应。

　　果然一回家就原形毕露了。

　　赵熙月也懒得理他，内心吐槽了一句高级社畜，装作刚买回一只大狗狗，兴奋不已的样子，完美避过了顾眠，闪身进了屋子。

　　她要养精蓄锐，睡好午觉，下午还要去探探晏城的底细。

　　房门的弹簧可能是年久老化，在赵熙月关上后，划开一道缝。

　　毛团团，就摇着尾巴好奇的从门里探出脑袋。

　　主人她好像不喜欢这个人的样子？

　　主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毛团团决定，要把顾眠的鞋子咬上几个大洞。

　　它威风凛凛的走到顾眠沙发边上，正想低头咬鞋子，没曾想一只略显单薄，却又有力的手臂从它腰间滑过，轻轻揉蹭在肚皮上。

　　呜，毛团团露出肚皮轻轻摇尾巴，妈妈，他太温柔了，我投降了……

　　不，它不能背叛主人！

　　顾眠手里忽然一空，不知道为什么，大白狗忽然起身开始在他身边抖毛，抖完还不忘咬他鞋子一口，像是有预谋一样，咬完就跑，‘嗖’的钻进门去。

　　干净肃立的西装裤腿，此刻沾满了白色的毛，像个脱毛的鸭子腿。

　　淡黄皮鞋上，也印上了章。

　　不喜欢他？

　　那双略带警惕机警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和赵熙月有几分像。

　　顾眠换了干净家居服，打了个喷嚏。

　　下午茶浓淡适中，强烈的光线逐渐柔和，赵熙月匆匆登上鞋子，牵着大白狗似乎有急事出门。

　　茶杯微晃，波纹散去，如玉的五官显现出来，淡眉秀目，不见思绪。

　　国家公园，草坪被修建的整齐，孩子们奔跑欢笑。

　　一棵大柳树将好大一片太阳遮住，周围又湿又潮，鲜有人去。少年身形单薄，白的不似真人，粉透的皮肤吹弹可破，虽然已经二十，但容貌稚嫩。

　　赵熙月刚出现在周围，晏城紧皱眉毛，富有杀气的眸子立刻瞪了过来。

　　他嘴唇病态的青，手指死死扣在轮椅的把手上，声音清脆冷冽：“走开！”

　　呀，病娇美少年？

　　“毛团团的毛发太长了，我怕晒到它……”
　　赵熙月面露为难的环顾四周。

　　很显然，这周围，只有这一颗百年老树可以乘凉。

　　曼城没有开口，他紧皱着眉毛，盯着大白狗看了两眼，就回过头去。

　　赵熙月松开毛团团的绳子，丢球跟它玩。

　　曼城歪着头，视线跟着毛团团游走，片刻主动开口：“它多大了？”

　　“一岁多。”
　　“哦。”

　　“我看它脖子上有伤。”

　　少年眸子纯净，从不伪装情绪，赵熙月见他心疼，就把找医生替它缝针的事情说了：“医生说过几天就好了，所以不用担心。”

　　“嗯。”

　　“……你的腿？”
　　“心理病，治不好的。”

　　毛团团围着少年转了个圈，曼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话也多了起来：“不用在意，我自小就是个废人，学了医，却晕血，接手家里的生意，赔了很多……”

　　“实不相瞒，我家里生意遇到困难，我废物，却也想帮忙。”
　　赵熙月真诚的看着他：“如果可以的话，不知道你考不考虑当艺人，我的公司是刚成立的，我们可能会饥肠辘辘……”

　　“但我寻思着，两个‘废物’凑在一起，没准能顶个诸葛亮呢？”

　　“哈哈”。曼城被她逗笑了，“那得三个人才行。”

　　“你加入我们，就刚好三个人啦。”“好。”

　　“我给你介绍下唉，咱们组里的启鞍山是个骚包，他要是敢调戏你，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绝对饶不了他……”

　　秋风哗啦啦将柳树的树叶吹动。

　　原本被拦住的阳光，钻过树叶间的嫌隙，轻抚过少女的脸颊。

　　眉眼弯弯的，笑的真诚，灿烂。

　　但并不是对他。

　　有属下刚巧也在公园游玩，像邀功似的，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顾眠。

　　下属：顾总，我感觉嫂子不对劲，这是要红杏出墙啊！

　　顾眠随即起身，又打了个喷嚏。

　　据说，也不知道顾氏集团的总裁抽什么风，宁愿付三倍的假期工资，也要让大家在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提前上工。

　　顾总脸上少有冷漠，一旦有，那必定会加班加到深夜。

　　但今天不同，顾眠似乎很不在状态，咳嗽，打喷嚏，后来，身上就起了一小团风疹，迅速扩散开来。

　　过敏了。

　　属下们紧急将顾眠送到医院，打了针，很快症状就消退了一半。

　　顾眠不见踪影，赵熙月自在极了，抱着大狗狗靠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电视。

　　傍晚，顾眠推门回来，听上去脚步有些沉。

　　他没说话，只是径直朝着赵熙月方向，赵熙月迅速酝酿星星眼，但凑近了，赵熙月才发觉，顾眠是冲着毛团团去的。

　　下意识的，赵熙月立马紧紧护住毛团团。

　　顾眠闻声顿住步子，“我是洪水猛兽么？”声音哑然。

　　“不啊，我怕你嫌弃我，不喜欢我……”说着，赵熙月眼里溢出小星星。

　　[洪水猛兽哪能跟您比。]
　　[大晚上的突然窜出来吓死人了，真想换个门锁……]

　　第一次的，顾眠感觉左胸膛里面，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下。

　　“把狗尾巴上的铃铛摘了吧，我气味过敏。”




11.  第十一章 所谓影帝    基础艺人培训指……

　　迟来的管家将客厅大灯点亮。

　　赵熙月眯了眯眼睛，待眼睛适应光线后，被顾眠吓了一跳。

　　表情还是那副常态，温和又平淡，不同的是，脸颊似乎有些微肿，肿的还很随机，消肿的地方红的像猴屁股。看着，嗯……怪惨的。

　　至于有什么想法……

　　她还真没有，明天还得去公司的新地点监工，新公司刚开，她要一人分饰数职，实在没空想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赵熙月将狗尾巴上的铃铛递交给管家，嘱咐扔远点。

　　接着，她又‘嘤嘤嘤’关心了顾眠几句，算作完事，拍拍毛团团的脑袋，一人一狗钻入客房里，‘咔哒’是门被锁上的声音。

　　次日，天还不亮。

　　赵熙月穿戴整齐，匆匆吃下早饭，就往外赶。

　　前几天很忙，没空管花孔雀，这兔崽子放了几天羊，她正好去看看现在变成什么德行了，顺便帮他疏松一下筋骨。

　　与此同时，坐在压腿扶杆上啃苹果的启鞍山，忽然觉得浑身一冷。

　　舞蹈老师面带微笑就站在一旁候着。

　　她知道，这位爷她治不了，逼急了，什么难听的话也能冒出来。最重要的，是启鞍山一点耐心法都没有，这几天相处下来，对他的印象只有毛躁和蛮横。

　　反正老板不在，她犯不着得罪一位小少爷不是？

　　‘吱呀’，舞蹈房的大门被人推开。

　　启鞍山和舞蹈老师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推门进来的，是一位绝美少年。

　　“我是来进行声乐练习的。”晏城声音清朗。

　　长得好看又嫩，坐在轮椅上惹人怜惜，舞蹈老师立马热情的朝他走过去，把启鞍山抛在脑后。

　　刚走到面前，舞蹈老师忽然感觉她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给抵住了。

　　晏城的眼睛不像是在看活人：“不，你就站在那教我。”

　　舞蹈老师退回原处：“……好的。”

　　她内心一团糟，她开始怀疑自己接的活，到底是不是艺人基础培训指导，怎么感觉像是进了问题少年管教中心？？

　　启鞍山听着舞蹈老师‘哆啦咪’的交新来的开嗓，手中的苹果顿时就不香了。

　　为了赵熙月那该死的公司。

　　看看他，都明显消瘦了好几圈！

　　要是他妈妈在这，看到他这幅样子，准得心疼坏了！

　　结果这两天一句夸奖都没等到，反而等到了另一个男的？？

　　他从杆子上气急败坏跳下来，还摔到了屁股。

　　“老师，我也要练习。”第一次的，嚣张跋扈的小少爷，声音有些委屈。

　　晏城这才冷冷的给了他一个眼神：“先来后到。”

　　“要说先来后到，我比你来得早，早两天也是早，这辈分规矩可不能乱。”启鞍山双手抱臂，微昂下巴：“来，叫声师哥听听。”

　　晏城：“……”

　　气氛忽然焦灼起来。

　　虽然谁也没有开口，但眼神你来我往，血雨腥风。

　　‘咔哒’，刀光剑影，都随着那一声开门声消失的无影无踪。

　　启鞍山‘哒’的将腿放在扶栏上，也不嚷嚷着疼了，无比标准的压了起来，一下是一下的，有板有眼，耐心法十足。

　　晏城要吃人的眼神乖了很多，他声音清朗，比鸟儿还要悦耳。

　　一切，忽然就变得那么和谐。

　　舞蹈老师看的一愣一愣。

　　咋了，这是施法净化了什么东西么？

　　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晏城就不多说了，小乖乖一个。令她无比欣慰的是，启鞍山居然能如此刻苦的压腿，赵熙月走上前，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加油！”

　　启鞍山立马像打了鸡血，加大力度猛压起来。

　　舞蹈老师张了张口，想叫他轻点，真怕他把筋给压断了。

　　“阿月，我一早就来练歌了。”晏城又乖又圆，眼睛如小狗狗湿漉漉。

　　赵熙月怜惜的点点头，走过去也轻揉了揉他的软发。

　　真好。

　　因为经纪人一直没能雇到满意的，时间紧迫，赵熙月只能亲自上阵。

　　她需要协调洽谈和签约工作，以及各项计划的策划，撰写，和实施，等等……总之很忙，所以赵熙月没留多久，就从椅子上起身。

　　两个人是未来的影帝，演技这块自然成长飞速，不用担心。

　　赵熙月打算，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洽谈个小剧本让两人出道。

　　赵熙月刚走到门口，忽然感觉身后有杀气。

　　一回头，两人正‘和颜悦色’“从今天起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多多关照。”

　　第六感告诉她，好像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赵熙月不太放心：“老师您好，他们没跟您添麻烦吧？”

　　舞蹈老师感受着背后两束寒光，求生欲极强：“没有呀，两个人都特别努力。”

　　赵熙月踏实了，飘然离去。

　　“臭不要脸，仗着一张嫩脸四处卖惨！”启鞍山率先发起攻击。

　　晏城轻拍了一下脸，得意之色：“这脸还是有点用。起码，她揉我，是充满感情，轻轻的。”

　　启鞍山嗤笑一声毫不留情：“还充满感情，我看是揉儿子的表情。”

　　晏城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寒。

　　启鞍山收起笑容，他压低眉毛，虽然这人平时挺吊儿郎当，但若真正经的生起气来，怪吓人的。

　　“实话说。”
　　晏城从不掖着，脸上坦然：“我来就是为了追求单身的赵小姐。”

　　启鞍山脸上气急败坏，心想赵熙月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哪是什么乖宝宝，这分明就是带着目的来的黑暗系小腹黑，真是气死他了。

　　“你确定你要跟我抢？”

　　“你腿不要紧么？”

　　艹，能不疼吗！

　　启鞍山一瘸一拐：“你给我等着！”

　　舞蹈老师被靠着墙，尽量缩小存在感，不想让他们把战火烧向自己。

　　先前，赵熙月应聘她的时候，一直跟她吹嘘，这两个人都是未来当影帝的料，好苗子，特别有前途。她心想可拉倒吧，要不是给的价钱合理，她不会来的。

　　如今一看，她的老板还真是慧眼识珠！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一路上，赵熙月已经吃过无数闭门羹。

　　有客气的“贵公司的提议非常好，稍后给您答复”，也有不客气的“什么什么？星梦起航？切，哪家公司不是百八十万的，最不济也得五十万吧？”

　　“你这五万注册金够干嘛？请我修个指甲？嘟…嘟……”

　　问来问去，赵熙月终于问到点有用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小综艺，赵熙月很看好，叫发现闪耀，说是挖掘新人练习生的平台，但实际上都被各大公司内定好了，按照关系，钱多钱少晋级。

　　赵熙月想了想，又把电话拨了回去。

　　“喂？那位。”对方语气不善。

　　“您好，我叫赵熙月，是赵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

　　“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那声音狗腿的，赵熙月差点以为换人接的电话。

　　谈妥，剧组的人又亲自派人将剧本送了过来。

　　赵熙月看着手里崭新的剧本，第一局就会把她的人刷下去，不过这也足够了，毕竟她除了顶着独生女的身份，一分钱也掏不出来。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

　　赵熙月翻了翻剧本，心里直泛酸不忍。

　　她家的俩崽子都很好啊，都很可爱，但名额却只有一个。

　　没办法，谁让她穷。

　　剧组那边可不管这些，待赵熙月确认了，差人来了电话，催促她赶紧去公司将最后名单录入，然后再仔细核对排期。

　　这是一期综艺，少不了蹦蹦跳跳，人选，只能是启鞍山。

　　对不住了小晏城。

　　下次绝对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来来回回，因为第一次没经验，少拿各种东西，折返了好几次，等最后拿到敲定好了的排期单子，已经披星戴月。

　　郑氏互娱的位置很偏，选址在郊外，路上罕有车过。

　　赵熙月等了一会，就连手机上都无人接单。现在太晚了，快车信不过，赵熙月只能自认倒霉，决定先沿着有摄像头的大路，走回市里在说。

　　半路上，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车经过。

　　赵熙月没伸手拦车，但它却在前面不远处缓缓停下，走近一看挺熟悉的。

　　车牌也熟悉……这么巧？

　　不坐白不坐，赵熙月立马高高兴兴站到副驾驶门前。

　　扒拉了两下，拔不开……

　　真狗。

　　算了，有车坐就很不错了，赵熙月没有计较，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这么晚，顾眠你要多注意身体，要是再出了什么事，我会心疼的。”
　　“今天我也特别想你，但毕竟不是每天都是假期。”
　　……

　　赵熙月说的口干舌燥，才换来顾眠一句嗯。

　　任务完成，日常敷衍完毕。

　　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借着车灯，赵熙月翻出核定好的文件，进行最后一次校对，不只是内容上，而是边边角角都得看仔细了。

　　这圈子乱的很，作文字功夫的人不在少数。

　　别到时候辛辛苦苦拍了一周，说咔嚓减掉，就被减掉，钱更是一分没有。

　　就因为地下批注一行蚂蚁字‘如果甲方不满意，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完成相应的义务，否则算作乙方单方违约，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与义务。’

　　翻了几遍，合同倒是没什么问题，挺正经的。

　　就是最后的合同上的印章，让赵熙月愣住了，‘顾氏集团分部章’。

　　？

　　什么玩意？

　　偶对，郑氏互娱早就被顾眠收购了，难怪这么巧呢，感情两人前后脚出来。

　　但这个以新人为主打的节目组，偌大的云城，就这么一家靠谱的，以后的合作日子还长着呢。顾眠虽然可能不记得他旗下有这么个东西，但免不了会见面。

　　再过两天，两人就要离婚了。

　　以后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每天第一句：你好，前夫？




12.  第十二章 意外   快走吧，让我独享阿月……

　　回到家已经凌晨有一，天气不是很好，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就差下雨了。

　　未免被待会来的大雨浇成落汤鸡，赵熙月小跑两步，赶紧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道缝，一道可疑的身影就窜了出来。

　　赵熙月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那人双手打开求抱抱，死命睁着大眼睛，抿小嘴，忽然咔嚓一道雷将天空闪的通明，将她脸映的一半白一半黑，看着怪渗人的。

　　妈耶，哪里来的丑妖精？

　　顾白莲视线聚焦后，嘴巴一撇，也同时顿住步子。

　　赵熙月会意，立马向右跨出一步，给顾白莲让地。也是有些疲惫，赵熙月没有精力说话，内心期待顾白莲赶紧去缠她的好哥哥，让开大门，让她进去睡觉。

　　“嫂子，我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您不会怪我吧。”
　　接着，她不给赵熙月开口的机会，立刻补充道：“都怪爸爸妈妈，说工作忙没空照顾我，想着让我在这吃两天的饭。我说了不想打扰嫂子您……”

　　赵熙月敷衍的嗯嗯嗯，连连点头。

　　哼，顾白莲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老婆婆都搬出来了，赵熙月敢说不方便？

　　至于那有些敷衍的表情，顾白莲理解为赵熙月不愿意。

　　瞬间，她声色哽咽，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知道你一直都讨厌我，你干嘛一直针对……”“哎哎哎。”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赵熙月大脑昏涨，现在是真的不开心了：“让开，我要进去睡觉。”

　　哽咽戛然而止：“你……不反对，我跟顾眠…亲近？”

　　“姐们，我拦着你了嘛？”

　　顾白莲定睛一看，可不是么，赵熙月贴着墙，身旁空出来的大道，足够两个壮汉并排走过。

　　……
　　顾白莲让开了一条路。

　　赵熙月睡眼惺忪，她掩着嘴打了个长哈欠，抬脚往里迈。

　　双脚刚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赵熙月忽然感觉右胳膊一紧，气味寡淡的尼龙香，混合着压迫感扑面而来，她大半个身子被笼罩在阴影里。

　　顾眠声音温柔，动作绅士妥当：“抱歉，夫人她累了，我扶她先行回去休息。”

　　“……好吧。”顾白莲声音失落。

　　屋内昏暗，赵熙月脸色生无可恋。

　　怪她，溜得墨迹了。

　　让狗男人逮住机会，拿她做了挡箭牌。

　　不过，这天底下哪一样东西是免费的？

　　赵熙月立马像是没有骨头了一样，往顾眠怀里倒去，她眼里全是小星星，声音嗲的叫人直起鸡皮疙瘩：“老公~我就知道你是爱人家的，老公，我好爱你~”

　　顾眠倒退几步，这才将赵熙月扶住，脸色僵硬，像是被恶心的不轻。

　　看着两人中间忽然增加的距离，赵熙月满意了。

　　活该。

　　清晨，溜好狗，倒上混着小肉干的食物，毛团团咬住赵熙月裤腿摇尾巴：“呜…”

　　赵熙月于心不忍，却也只能出声哄道：“团团乖，妈妈忙完这一段时间，就好好陪你。”

　　毛团团歪着小脑袋，片刻像是听懂了。

　　它松开嘴巴，大尾巴晃得热烈。

　　目送赵熙月出门后，毛团团威风凛凛起身，眸子坚定。

　　它要替妈妈守护好这个家！

　　顾白莲早就醒了，她竖着耳朵贴门听了半天，终于听到‘咔哒’一声，脸上挤出一抹阴笑。不枉她一宿没睡，终于让她找到了机会。

　　看她不好好在哥哥面前抹黑你。

　　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枕头，顾白莲将眼睛用力揉红：“哥…哥哥……”

　　走廊的正中间，毛团团身子横卧着，占了半壁江山。

　　顾白莲迟疑的往左挪，毛团团眼神就跟着往左，往左往右，毛团团始终注视着她。

　　顾白莲：……
　　她从随身的口袋，拿出一小块牛肉干，试探性的丢过去。

　　毛团团闻了闻，一嘴吃下。

　　顾白莲又丢了一块，毛团团又吞下。

　　这牛肉干死贵死贵的，是限量版，平时她不舍得吃，只在出去和名媛玩的时候，吃上那么一小口。顾白莲刚想放弃，只见毛团团轻轻摇起了尾巴。

　　顾白莲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贵了，又丢了一块。

　　一口又一口，毛团团照收不误。

　　“这是最后一根了哦，我都舍不得吃。”
　　顾白莲笑眯眯的，边套近乎，将牛肉干丢向它，见毛团团吃下，就朝着毛团团身后顾眠的房间走去。

　　一人一狗还有三步远，毛团团‘腾’的起身，面色不善。

　　顾白莲不死心，试探性的想过去，但毛团团身形弓起，开始低吼。

　　那么大一袋，全被它吃光了，居然还不让过？！

　　顾白莲看着空空如也的袋子，气血上涌，大骂道：“死狗！”

　　“汪汪汪！”

　　毛团团一路追赶，将顾白莲给撵回房间去了。

　　‘呯’毛团团贴着门卧下来，吃饱喝足，打起了酣睡。

　　天空渐渐泛白，赵熙月从出租车上下来，拿着文件上了写字楼。

　　走廊里能听到晏城朗朗开嗓的声音，听老师说，他极有天赋，音色准确，节奏把控已经游刃有余，这和他的刻苦不无关系。

　　赵熙月将文件拍给启鞍山，叫他自己去看。

　　一扭头，她非常抱歉的看向晏城，声音都轻柔了不少：“对不起啊，现在咱们公司刚起步，资源比较少……并不是你不够好。”

　　晏城摇摇头：“阿月已经很努力了。”

　　看看小晏城乖巧的样子，再看着启鞍山拿到剧本后不停抖动的腿，以及快嘚瑟到天上去了的下巴，顿时脸黑了：“干嘛呢？从现在开始我亲自盯着你练习！”

　　刚说完，会计那边就来了电话。

　　赵熙月给了他个警告的眼神，推开门往外走：“哦…哦，要拿上牌子到土地管理局报备？”

　　“瞧瞧，这月月重视谁一目了然。”启鞍山嘚瑟的扬了扬手中文件。

　　晏城难得和气说了句：“嗯，你比我有本事。”

　　“？？？她可说要盯着我练习呢！”

　　“嗯，她会在我身旁情况监督你一天。”
　　晏城声音清脆，有什么想法，直说道：“快走吧，让我独享阿月。”

　　启鞍山笑容僵住，待他翻了翻文件拍摄期限后，表情更凝重了，上面写着，他要拍摄一周。这意味着晏城会在他看不见的情况下，单独和赵熙月相处一周！

　　赵熙月推门进来，就看见上一秒兴高采烈的启鞍山，现在跟蔫茄子似的。

　　她奇怪道：“干嘛呢，一副女朋友要跟人跑了的表情？”

　　“熙月，我可以不去嘛？”
　　“找这么个差事我容易吗，你还挑上了？快点排练，容不得你挑三拣四。”

　　晏城笑嘻嘻的在一旁补刀：“都是因为阿月重视你啊，我羡慕极了。”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赵熙月搬个小板凳，目不转睛的目光中刻苦练习着度过。

　　下午，启鞍山要跟随赵熙月去郑氏互娱参加海选试镜。

　　说是海选，但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赵熙月嘱咐启鞍山自报家门的时候，一定要吐字清晰，就没什么了。

　　只是路上车堵了一路，待他们俩从出租车上下来，已经过点了。

　　赵熙月着急，下车一路小跑。

　　启鞍山一把拽住赵熙月胳膊，脚步生风，带着她往前。

　　“别拽了，我自个跑。”
　　“小短腿，倒腾的还挺快。”
　　“……你再给我说一句？”
　　“啊！啊，不敢了，姐姐，头发，造型要乱了！”
　　……

　　巨大的落地窗被人擦得干净，窗外的景象一览无余。

　　顾眠刚和生意伙伴谈完项目，两人靠坐在软垫上，悠闲的看着窗外饮茶。

　　片刻，生意伙伴目光追随着赵熙月，闲聊道：“年轻真好，你看那对小情侣多活泼，也是来参加海选的？”声音里，满是感叹。

　　“……”顾眠面色平和，浅浅的看了一眼。

　　在商场里打拼久了的，一个比一个人精着呢。生意伙伴见顾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话语迅速转了弯：“前两天我托人在贵城买到了一些毛尖……”

　　茶杯见底，顾眠友好的与之握手：“合作愉快。”

　　待将人送走后，下属上前，恭敬道：“顾总这边请，关于高科那边方案的会……”

　　“高科那边一直很稳定，这样，你叫副董代我，项目就交给他负责。”

　　“这……顾总？”

　　“有点私事。”顾眠给出了解释。

　　“是，我去办。”

　　那，就不好过问了。

　　‘叮咚’12层的电梯门开了，走廊里人挤人。

　　启鞍山打头阵，拽着赵熙月一路往前挤，边挤边喊：“都让一让，我们是工作人员。”横挤竖挤，总算挤到了报名站点前，登了记。

　　C组13号。

　　到底是被周围的气氛感染，赵熙月紧张道：“才艺准备得怎么样了？”

　　“呃，差不多吧。”启鞍山语气模模糊糊。

　　“……”
　　时间赶了点，确实不能要求这么高。

　　“会……蹦两下吗？”
　　“……会吧。”

　　漫长的等待，就在嘈杂的环境中结束：“下一个，C13进场。”

　　灯光，小舞台。

　　启鞍山踏着小皮鞋，信步走上去：“评委老师们好，我是星梦起航娱乐公司旗下艺人，启鞍山。”

　　‘O’，‘O’，启鞍山刚自报完家门，两盏通过的灯就亮起了。

　　最后一盏灯没亮。

　　规则是必须全亮才能通过，这和赵熙月跟他说好的不一样呀？

　　启鞍山只能继续，跟随着音乐，对着镜头扭出奇形怪状的姿势，无视舞蹈老师不让他开嗓的警告，公鸡嗓里满是激情：“啦啦啦啦，我不怕不怕啦，不怕……”

　　‘X’！

　　最后一盏灯亮起，启鞍山不可置信，靠，他居然没过？

　　表演结束，舞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亮起，启鞍山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一出门，启鞍山哭丧着脸：“月月，你找的活靠不靠谱啊？”

　　“咋了？”
　　“我落选了。”

　　？？？




13.  第十三章 般配   赵熙月怎么可能让自己……

　　“是哪个评委这么不长眼睛？”
　　“没看错的话，是顾总。”
　　“全名？”
　　“顾眠。”
　　“……”

　　赵熙月蒸腾的怒火被浇灭了不少，气势软了一半：“行吧。”

　　“我也没想到他会亲自监工，你说那么一大人物，居然会……都怪咱们今天运气不好。”‘啪’启鞍山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还不是你不争气，给我回去加倍练习！”

　　为了节省材料，非承重部分，墙壁都用的是空心砖。

　　隔音性很不好。

　　再加上前面刚有人被刷下去，剩下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等着叫号。

　　门外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飘进屋内。

　　听上去关系挺好的……

　　评委等了一会，小声问道：“顾总，咱们可以开始下一位了吗？”

　　“……不好意思，你们忙，我还有事。”
　　“好的，顾总，我送您吧。”

　　顾眠脚步站定在门口，视线落在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上。

　　赵熙月，这次也没有向他求助。

　　明明他们是夫妻。

　　明明只是他一句话那样简单的事。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让人先是从头凉到脚，继而呼吸加速，心跳紊乱，顾眠拧开药瓶，按照医生嘱咐，按时服用抗过敏药。

　　药瓶在手里旋转半圈，注意事项的副作用写着，小概率心律不齐。

　　他想，应该是这么个原因。

　　写字楼的窗户，景色从明亮逐渐发黄，赵熙月揉了揉发痛的腰肢，叮嘱晏城可以结束了，多多注意休息，注意身体。

　　她脸上喜气洋洋，连带着看向启鞍山的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临走，赵熙月忽然回头：“明天我可能不在，有点私事要处理。”

　　“有什么好事儿呀？”
　　“天大的好事。”赵熙月没有明说，声音愉悦。

　　真怪了，他搅黄了这么大的事情，赵熙月不打不骂，甚至还能对他笑出声来。启鞍山和晏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

　　半响，启鞍山臭屁道：“这她都不生气，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晏城扭动轮椅，好让身子冲向他：“我看她是恨铁不成钢之后，彻底放弃了。”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两人似乎都心不在焉。

　　“去看看？”
　　“快点。”

　　因为明天就要离婚，赵熙月现在是看什么都很顺眼。

　　就比如，安保一看她是一小年轻的，拦住她非得索要出行证明，什么身份，这个那个有意为难，赵熙月吐字清晰，有问必答。

　　不仅顺眼，就连热情都回来了，十分愿意再深情演绎爱若癫狂最后一晚。

　　感情还没酝酿好，横在写字楼正门口的黑车就向她摁响了喇叭。

　　‘嘀嘀’。

　　？赵熙月感到奇奇怪怪。

　　但这不妨碍她开始演绎，赵熙月眼神直愣，紧接着欣喜的垫脚跳起，双手下意识捂住嘴角，“呀”了一声，一跳一蹦，“老公~”

　　紧接着，很知趣的拉开后座门，坐了上去。

　　前面，顾眠伸向副驾驶的手顿住，变了方向，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老公我好开心，你怎么来接我啦！今天忙吗？要一起吃个烛光晚餐嘛？”
　　“顺路。”语气不冷不淡。

　　顾眠这么说，赵熙月一时间就不知道怎么搭了。

　　顾氏集团在云城最南端，赵熙月在最北端，这路……是怎么个顺法？

　　也没多想，只当是大佬真的顺路。

　　赵熙月晃悠着轻快的小腿，顺着他继续往下撸：“太好了呢，我好感动哦。老公你今天穿的浅咖色衣服好帅，我好喜欢啊。我好想天天都顺路啊……”

　　有别于平常见面，赵熙月的衣服此刻松散衔接，扣子扣错了好几粒。

　　她眉尾的痣随着愉悦的声音高高翘起。

　　这给了顾眠一种错觉，仿佛赵熙月真的是在央求他。

　　“也不是不可以。”话脱口，顾眠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的愉悦，嘴角微弯。

　　赵熙月坐在后座上，只能看见顾眠立体的后脑勺，不见表情。

　　[瞧瞧，这，才叫大佬！]
　　[离婚前最后一天，都能耐心极好的哄她，不显山不露水。]

　　[吾等楷模，值得学习。]

　　‘刺——’
　　车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路障绊了一下。

　　“……不可以。”顾眠低沉的嗓音，再次传入赵熙月耳朵里。

　　到底可以不可以？

　　随便，反正过了今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互不打扰。

　　晏城就在17楼窗边，待黑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启鞍山才踏着沉重的步伐推门进来：“我听见，她喊老公。”“……”

　　“然后蹦上了车。”
　　“……”

　　“……”

　　顾家别墅。

　　好心情的赵熙月，狗腿的小跑去开门，钥匙在锁眼里扭转一圈，推开门，看到顾白莲身旁还坐着一位，那女孩二十多岁，很有涵养，像是大家闺秀。

　　顾白莲看到赵熙月，脸上挤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熙月，我来介绍给你认识。”

　　“这位是王青竹，和顾眠从小长大，只是读大学的时候出国了……”

　　王青竹羞涩一笑：“赵小姐，您好。”

　　不叫她顾夫人，而是赵小姐，这是跑来跟她抢男人的呀。

　　赵熙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明天就会离婚的，感情是青梅竹马回来了。顾眠日思夜想，再也无法假装，再也无法忍耐，于是，就离了。

　　不过，虽然没有感情，但多少有点不爽。

　　念想刚一动，只听身旁人低沉温润的嗓音：“该叫顾夫人。”

　　？赵熙月偏头看他，顾眠比她高了一个头，只能看到脖颈，皮肤极好，两人离得近，近到静脉清晰可见，随着呼吸，一动一跳。

　　什么时候，她可以挨大佬这么近了？

　　许是感应到某人目光，男人侧目一瞥。

　　[装什么护妻，装装装，有什么好装的！]

　　老子不配合！！

　　没什么好气，赵熙月撇过头去。倒不是因为她吃醋了，结局她早就知道的，她也想跟顾大佬离婚分割财产，但，唯独不想因为别的女人离婚。

　　她赵熙月比别人差吗？矬吗？差在哪了？？

　　可恶……！

　　王青竹脸色僵硬了一秒，声如蚊子：“顾夫人。”

　　顾白莲拉住赵熙月的手，好姐妹一般：“熙月啊，王小姐刚到云城，没有落脚的地方，你看哥哥家里空房子挺多的，所以我就自作主张……”

　　赵熙月一瞥，角落里的大包小包堆得整齐。

　　其中一个拉链都开了，显然已经住下。

　　“……”赵熙月拉开大门，一言不发，将王青竹的大行李扔出去了。

　　王青竹和顾白莲惊呼一声，慌忙阻拦。

　　赵熙月手脚麻利，哐哐往外扔，那俩人要演矜持小姐，自然没她手速快，没一会儿就全扔出去了。

　　一回头，王青竹眼眶发红，正准备哭呢。

　　赵熙月冷冷瞪她：“懂不懂尊重人？想住进来明天再住，今天不行！”

　　“顾眠，你看赵…顾夫人她……”王青竹那肯，死赖着就不走。

　　“看看看，看什么看，嘤嘤嘤，嘤什么嘤，滚，演技拙劣到群演都不要你好吗？”赵熙月说完，感受到顾眠的视线轻轻浅浅往她身上一落。

　　咋了？欺负你白月光了？这就心疼了？？她还要上手呢！

　　一伸手，揪着王青竹的头发就往外拖，将人拖出门外，目光一寒，顾白莲后退两步，捂着脑袋：“我，我自己走……”

　　“你们有没有地方住？”
　　“有……”

　　‘呯’合上大门，赵熙月怒气消散一半。

　　抬头就看见顾眠还在看她，直挺的鼻梁正对着她，眸中神情柔和。

　　像这种城府狗，越是温柔，内心底里一定气死了，现在指不定想着怎么将她片成花。

　　“你过来一下。”赵熙月向他招招手。

　　顾眠声线好听：“什么事。”

　　待人走近后，赵熙月用力一拽黑领带，顾眠毫无防备，被惯性压低了头。

　　一只纤细的微凉手伸了过来，然后搭在后脖上。

　　赵熙月踮起脚尖，唇间温热。

　　纵使是他也没有想到，顾眠有一瞬间大脑空白，锐利的黑眸神情呆滞，接着唇角的疼痛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口腔内血腥弥漫。

　　赵熙月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巴，松开领带，转身就走。

　　没记错的话，书中顾眠之前都没有吻过谁，所以这一吻是他初吻来着。路过垃圾桶，赵熙月将手里捏着的一小撮头发丢了进去。

　　头发是王青竹的，人家不客气，她下手自然不会客气。

　　当当正正，是脑门上最中间的一块，没个一年半载，别想长出来。

　　二手货配秃子，倒也般配。

　　赵熙月推开门，就这么心情舒畅的睡觉去了。

　　人已经进去很久了，这么个状况，别说下人，就连管家都不敢来劝。顾眠就这么站在原地，许久，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嘴角，目光隐晦不明。

　　一夜好眠。

　　她赵熙月是个大度的人，天亮了，那昨晚的事就翻篇了。

　　洗漱过后，赵熙月端坐在梳妆台上，为自己画了精致美美的妆容。拿出最心爱的的包包，开始清点准备好了的证件。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还有几张一寸免冠照片。

　　刚齐活，就听见房门被人轻轻扣响。

　　‘叩叩’。

　　听声音，不急不躁，轻轻浅浅，和它的主人一样富有耐心。

　　一拉开门，果然是顾眠。

　　“走吧。”赵熙月拎上她心爱的小包，简单直接。




14.  第十四章 离婚   人生滑铁卢莫过于此………

　　“什么？”淡眉轻挑，听他的语气，是难得带了那么点感情。

　　这么温柔，鳄鱼的眼泪？最后的慈悲？

　　鉴于昨天脾气没有收住，癫狂之间将顾大佬的心上人挠成了秃子不能见人……赵熙月决定好好认个错，别到时候大佬盛怒之下，她一分钱木有。

　　谋划千日，只为今朝，那样她也太亏了。

　　“我知道你来找我什么事，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早上没吃饭，赵熙月面无血色演绎自然，她虚弱一笑，声音里满满的忏悔：“对不起，昨天的事情，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她艰难一笑，叹了口气：“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说完，一转身，神情恍惚的从顾眠身旁穿过。

　　三千秀丝，跟随着扭头的动作轻摆，因为特意把行程空出来，顾眠今日一身休闲的浅格子衫，里面是一件极薄的T恤。

　　带着淡桂花香气的头发，就这样贴着衣服轻扫过去。

　　跟着来的，还有赵熙月的心声。

　　[老娘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别墨迹了，赶紧离吧！]
　　[阿弥陀佛，一会一定要看在她惨兮兮的样子上，少扣点离婚费。]

　　顾眠眉头轻皱，微眯的眼眸内情绪变幻莫测，很是危险。

　　片刻，他脸上温和如初，脚步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高跟鞋‘呛呛’在地上戳的很有节奏，赵熙月习惯性的走到车后座门前，然后伸出一只手，准备拉开车门。没曾想，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副驾驶视野开阔，没理由不坐。

　　赵熙月面露欣喜的上了车，尽职尽责的颤音道：“可……可以吗？”

　　顾眠旁若无闻，发动了车子。

　　赵熙月早就在电子地图上看了不下百遍，云城一共四座婚姻登记所，而车子的行驶路线，却是和哪座都不沾边。

　　一个上坡，从底部拔高而起的扇形穹顶，两旁宽阔的车道护栏低矮。

　　‘哗啦啦’的流水声夹杂着穿流而过的汽车，跨江大桥长不见端，汪洋的江水平静如镜，开阔至极，好不壮观。

　　赵熙月先是咦了一声，随即了然，看来要离婚了，心情好的不止她一人。

　　车辆缓缓停下，摇下玻璃。

　　顾眠声线温润：“你记得这是哪吗？”

　　“跨江大桥。”
　　“不对，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赵熙月：。

　　？？离个婚，花样这么多的嘛？

　　说起来，她穿书过来的时候，运气不是很好，穿书第一天就在两家的安排下和顾眠见面，第二天两人就在一起办了酒席，开始了她的演艺生涯。

　　这场婚姻可谓是从开头至结尾，全都是她在参与。

　　赵熙月深有感慨，附和着点头，双手轻扶车窗：“真美。”

　　缓使半小时，车辆跨过跨江大桥，朝市中心使去。

　　路线这回对了，车却在半路停下。

　　赵熙月目光向上瞧，高博时尚购物广场，云城最大的奢侈品贩卖集中区域。里面的东西死贵死贵的，名媛打卡圣地，她身为赵家千金都很少舍得在这里购物。

　　‘呯’顾眠下了车，不紧不慢往里走：“喜欢什么？”

　　[瞧瞧，老板就是大气，提出正式离婚前不忘送几件礼物，大家好聚好散。]

　　顾眠人瘦腿长，赵熙月得快步走才能跟上。

　　待到巨大的旋转门面前，她才勉强跟上某人的步伐，一抬头，刚想说两句吉祥话哄哄财神爷，赵熙月就瞧见顾眠正侧着目光，浅浅瞧她，眸中神情戏谑。

　　再一聚焦，顾眠已经回过头去，顺着自动旋转门往里走。

　　是那种六扇旋转门，赵熙月和他隔了两道玻璃，背影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

　　看错了？没看错？

　　赵熙月也不确定，再去回想脑海中的表情，就更模糊了，五官都辨识不清。

　　算了，不重要。

　　顾眠不愧是人形荷尔蒙，脚步刚踏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四周‘哇’的一声，赵熙月还听见有人喊了句‘好帅’。

　　“帮我把爱朵今年最新款的浅粉色系列包起来。”
　　赵熙月驻足在一进门右侧的展窗前，她的关注点和大家不太一样，别人窥探他身材，赵熙月窥探他兜里的卡。

　　这可是最后一次拔毛的机会，赵熙月哪肯错过，真想给他一把撸秃了。

　　再消费了不下小一千万后，赵熙月真心诚意的夸赞了一句：“老公真帅。”

　　顾眠也是大气，刷卡的动作行云流水，眉头皱都不带皱的。

　　消费了这么大金额，商城自然有周到的送货□□，赵熙月再三叮嘱地址，所有的东西一个不落的，一定要送到赵家，而不是顾宅。

　　如此，赵熙月脸上喜气洋洋，内心底里对这场离婚是一百个满意。

　　离吧，她准备好啦，她绝对会头也不回走掉，不纠缠哒。

　　市中心拥堵，两人从商场出来刚巧赶上晚高峰。

　　透过前车玻璃，红灯前，又是一个红灯。

　　熙攘的车鸣声和顾眠低哑，却字字清晰的声音交融：“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来了！

　　“当然是……”离婚的日子，鸭。

　　半响赵熙月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你说吧。”

　　“你想想。”
　　“我……好吧，我知道……”

　　赵熙月看向窗外，吸了吸鼻子，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下落：“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王青竹轰出门去。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我一时气急……”

　　“我，我愿意成全你们，”赵熙月身形颤抖，“离吧，我准备好了。”

　　绿灯亮起，长龙逐渐被疏通。

　　顾眠打了方向灯，将车停靠在街对面的西餐厅前：“说什么呢，今天是咱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赵熙月被突如其来的话给噎了一下，打了个嗝。

　　“不是，那王青竹呢？”
　　赵熙月友情提醒：“她头发可是被我薅秃了。”

　　顾眠先行下车，还附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熙月神情飘忽入座，又飘忽的拿起刀叉。

　　顾眠拿起刀叉，声音和动作一样优雅：“我以为，你会感动到哭。”

　　[如果再不离婚，她可就真要哭了！]

　　“我好感动……”赵熙月吸了吸鼻子，由于心不在焉，双目无神。

　　嗯，演技低劣，有待改进。

　　精致的牛排被分割成小块，顾眠有条不紊的用餐。

　　赵熙月等啊等，等啊等，等到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等到晚高峰被错过去，街上畅通无阻……

　　赵熙月哭丧着脸，别说下班了，办理离婚的工作人员这会都上床睡觉了呀！

　　“恕我失陪，”顾眠起身，“今晚的班机，快晚点了。”

　　赵熙月大脑全速运作，满脑子都准备捕捉‘离婚’两个字，宕机了片刻，她回过神追了出去：“顾眠，顾眠你等等！”

　　发动机发出‘嗡嗡’声，顾眠的脚轻轻踏在油门上。

　　顾眠倪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责怪：“不要这样，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一脚油门，车耳朵擦得干净，玻璃上映出某人瞬间变灰的脸色，和疯狂乱追的背影，越来越远。

　　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

　　顾眠带她来的西餐厅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餐厅前拔地而起十几米高的钟楼上表盘指向12点，‘当、当、当’钟声悠长深远。

　　赵熙月的手随着钟声垂下。

　　屏幕上，是不下数百条短信，以‘你真的没忘记什么事吗？’为主题，以‘特别重要’为辅，以‘赶紧回来’为中心思想。

　　……

　　重返顾宅，赵熙月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月前签署的婚前协议书。

　　其中一条：‘为保障股东权益，避免股价波动造成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和经济损失，不可无故离婚，违约者需净身出户’。

　　这也是为什么顾眠不直接喊离，而要先给她扣一顶癫狂的帽子。

　　顾眠在外人设完美无缺。

　　这个口，赵熙月不能开，必须还得他提离婚。

　　至于大佬为什么不离婚，赵熙月仔细想了想，也许，是她还不够作。

　　当初作完了郑家的事，剧情大纲没有了，自己自由发挥痛改前非，不对，这样就很不对，她一个情根深种的疯子，怎么可以痛改前非呢？

　　当然是，作，继续作，执迷不悟，至死方休这样才对。

　　算了，现在修正剧情也不晚。

　　赵熙月有了新目标，从现在起，她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让公众清清楚楚的认识到她赵熙月究竟有多么疯癫，如此，大佬方能安心离婚。

　　至于不足一个月的赵家危机……

　　是她太操之过急，走后门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才会真正毁了她的事业，眼下只有暂且忍下，先把她公司的团队组建起来，毕竟万丈高楼平地起。

　　好在现在入秋，大批毕业生涌入人才市场，要求不苛刻的话，还是不缺人的。

　　次日，赵熙月通过人才市场，签下一名刚毕业的小姑娘。

　　人叫周周，热情活泼，朝气十足，眉眼间炯炯有神正义感十足。

　　签完合同，周周脸颊绯红的询问赵熙月明天上班可不可以，她是外地人，今晚还没个落脚点。赵熙月表示非常理解，不想中介因为她是外地人坑她，以公司的名义亲自打了电话，替她联系看房。

　　一切办妥，赵熙月踏上写字楼的电梯，想看看那俩有没有乖乖练习基本功。




15.  第十五章 事业[捉虫]   那女人都没有……

　　仅仅一个音符，晏城的嗓音就转了三个弯。

　　不知何故，他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眉眼间褪去少年的青涩，留下的是寡淡薄情的丹凤眼，再配上他清朗的嗓音，初具影帝风范。

　　前天启鞍山还舞的像只鸭子，今天他居然身形笔挺，步伐稳健。

　　再加上他自小家境优渥，沾染的少爷习气，一粒扣子解开，领口半开半闭，那一对流光桃花眸里邪魅勾人，眸底却不见感情，寡淡至极。

　　薄情才是影帝的标配！

　　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何无故转了性子，但赵熙月深感欣慰。

　　舞蹈老师脸上保持着惊艳，见赵熙月走进来，她发自肺腑的夸奖二人：“可能前两天需要适应一下，这适应好了，踏实练功，进步神速，连我都刮目相看。”

　　话落，二人同时回头，视线聚焦在赵熙月身上。

　　晏城双手拄着轮椅扶手，似乎在用力，手臂颤抖再三，还是没能成功从轮椅上起身，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阿月，我会站起来，我不是废物，我会向你证明，我也不差。”

　　不啊，晏城本来就已经很优秀了。

　　赵熙月想这么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得出来晏城是认真的。

　　她从小备受嘲讽，她知道，对于他们这类敏感的人，任何关心的话，都会像是一把利刃，轻易之间，就能击穿他所有的尊严。

　　“好。”赵熙月选择尊重他。

　　一旁，启鞍山在沙发上慵懒斜着身子，他单手搭在靠背上，声音沙哑：“喂，准备好一张大额银行卡，本大爷怕给你赚的钱金额太大，导致银行卡余额溢出。”

　　赵熙月：……

　　不好意思，强行煽情，她泪点高Get不到。

　　“说起来你倒是提醒了我。”
　　赵熙月走到墙边的文件柜里，开始翻找些什么。

　　启鞍山好奇脸：“在找什么？”

　　‘哗啦’赵熙月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白纸黑字，还有启鞍山骚气的连笔签名。‘哐’没有丝毫犹豫，赵熙月打开今天新到的公司印章，在上面敲了个戳。

　　扣上章，这份卖身契就具备法律效益了。

　　启鞍山：。

　　他心情复杂，现在特别想拿头撞墙。

　　怎么他启鞍山的剧情和晏城的不一样呢？他都这样表忠心了，赵熙月居然还惦记着剥削他？无情资本家？？这女人真就没有心的吗！

　　‘叩叩’，大门再度被人推开一道缝。

　　“熙月姐，”周周向她招招手，“一安置好我就赶来啦。”

　　“来啦，快进来。”
　　赵熙月连忙走过去，替她把门打开：“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艺人经理，主要工作是负责根据圈子口味，为你们量身打造人设规划。”

　　周周有点紧张：“我刚入行，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多担待。”

　　“不用这么拘束，咱俩年岁差的也不大，以后可以一起逛逛街买买东西呀。而且我这小破公司，家徒四壁，还怕你会嫌弃……”

　　“吃过午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吧，欢迎周周同学的加入。”

　　赵熙月没有老板架子，路上遇到两人都喜欢的帅哥，还互相起哄谁去要某信，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手拉手一起看最新版电影去了。

　　傍晚，乘兴而归。

　　赵熙月在床上打了个滚，捧着手机聊天。

　　周周：现在两人都不算太出名，我工作轻松，要不明天一起陪你跑业务？
　　赵熙月：没有加班费。[狗头]
　　周周：咱俩的友谊，难道能用金钱来衡量？
　　赵熙月：那必须得黄金万两。
　　周周：足金，18K的。
　　……

　　莫名其妙就穿书过来，人生地不熟，总觉得缺点什么。

　　现在，寂寞一扫而空，内心底里放松又愉悦。

　　赵熙月熄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然入睡，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开门，外面动作很轻，但顾宅本身就很安静，所以赵熙月听的清清楚楚。

　　“老爷，明天还走吗？”
　　“嗯，明早有航班。”

　　‘咔哒’是正对面的关门声。

　　黑暗中，赵熙月眼神幽亮，机会来了，她可要好好把握！

　　特意定闹钟起了个大早，但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赵熙月连忙急匆匆打了车追出去：“跟紧前面那辆车，我看见我我男朋友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

　　原本准备换班发困的司机立马不困了：“小姑娘坐稳了。”

　　根据方向，这条路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容氏私人机场，司机一番操作猛如虎，先顾眠一步载着赵熙月来到机场大门前。

　　赵熙月道谢付款后，小跑着进入了机场大厅。

　　她长相出众，在圈内也极为出名，安保并未阻拦，还鞠躬喊了一句顾夫人。

　　没多久，一双干净的皮鞋轻踏在地板上，顾眠一身正装，纵使身旁围着的都是年长德高望重的人，他也大方自然，面容从容柔和，笑容富有感染力。

　　相谈甚欢，一回头，看到一团火红当当正正拦在扶梯正中央。

　　忽然感到袖口一紧，一只纤细如葱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赵熙月声音哽咽，被洋葱辣的通红的红眼睛里满是委屈：“你去哪了，是不是如果我不来，你就又要走了……我度秒如年，我真是盯着钟表过得日子。”

　　“那么想我。”顾眠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

　　赵熙月从他脸上看不到表情，果然，顾眠为稳固安抚董事们，那一天的陪她，只是按照人设例行公事而已。实则内心底里厌烦至极，等一个理由离婚。

　　理由，她这就亲自送上门啦，不用谢。

　　“不要走，不要走，我不要空荡荡的大房子，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

　　赵熙月嚎啕大哭，声音嘶哑：“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会死的！”现在艳阳高照，可惜了，要是下个瓢泼大雨效果更佳。

　　她看到，周围一同被堵住飞机前的老板们，都是用一种‘病得不轻’的眼神看着她，赵熙月心想她今天的演技还算尚可。

　　[希望其中有个大嘴巴的，替我把今天的事情传遍圈子。]

　　顾眠一根一根的将赵熙月握住袖口的手指掰下，随即登机。

　　目的已达到，赵熙月也并未阻拦，被安保劝了两句，就跟着去休息室了。

　　视线落在刚刚起飞的飞机上，赵熙月捧起奶茶杯嘬了一口。

　　窗户外云朵染上一层淡金色。

　　云城只是个中转站，飞机上已经提前坐好了一些人。

　　“今天，我老婆在停机坪拦住我。”
　　顾眠一入席，温和的声音打破了飞机上的宁静：“她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希望我留下陪她，并大闹了一场。”

　　说完就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琢磨不透顾总的心思。

　　奶茶喝完，看着预约的时间差不多了，赵熙月跟周周通了电话，两人约好在程华影娱大楼见面。

　　十几层的高楼，外面的装潢跟不要钱似的，要是晚上应该更好看。

　　周周挎着赵熙月的胳膊兴奋：“要不了多久，咱们的公司也能盖上这么气派的大楼！”

　　“其实，这个月如果不能谈下一场生意，场地都租不起了。”
　　“……你打击了我的积极性。”

　　两个人登上去电梯，事务部在3楼。

　　赵熙月一没人脉，二没钱，像她们这种小公司，想自己找资源几乎不可能，倒不如去大公司，让大利给他们，捡点对方不要的残羹剩饭吃。

　　没办法，就这样还有很多公司抢着要。

　　能不能谈下还是未知数。

　　“近期有个剧本，要是愿意，就看看。”
　　事务部的人头也不抬，剧本随意的摆在桌子上，页数微卷，像是被人翻过多次。

　　赵熙月一看，好家伙，果然是天谴剧本。

　　在《新生歌者PK》的舞台上，扮演一个丑角，当众跑调，评委点评的时候，还得嘲讽他们，说话要狠毒，犀利。方便衬托身旁同台演唱有礼貌的主角。

　　……

　　赵熙月和周周面面相觑。

　　周周迟疑道：“要不，我们再去别家找找？”

　　“别家？”事务部人嗤笑一声，“有好事还能轮到你们？演就演，不演就请出去，别打扰我办公。”

　　的确，程华影娱是云城最大，流量资源最多的一家娱乐公司。

　　要是在这找不到活，别家就更不可能了。

　　手里的稿件被捂热，赵熙月明白，就算再等，也只可能是类似的剧本，为了公司的生死存亡，她别无选择：“我接了。”

　　事务部人嗯了一声，给她打印了一份合同：“带人过来签字。”

　　“从来没唱过歌行不行？”
　　“那不更好，自然跑调。”
　　“行。”

　　赵熙月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乙方公司下，也签下赵熙月三个字。

　　原本这件事晏城来做最合适。

　　但赵熙月终归做不到那么无情，她寻思着，她先自己接几个烂剧本养活公司，等资源好一点了，再让他们出道。

　　打印机里一式两份，事务部人录入的时候，不忘嘲讽一句：“你们公司，还挺缺人。”

　　事情办妥，赵熙月也不再久留。

　　临出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她擦肩而过。

　　“李姐，我的搭档有人选了嘛~”
　　王青竹一身甜美蓬蓬裙，她脸上打着淡粉，五官甜美。

　　“有了，您看看。”

　　王青竹接过热乎的合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赵熙月。”

　　“我的搭档，是你啊。”




16.  第十六章 配角   一定要捂好小马甲，千……

　　“请多指教呀。”
　　王青竹一歪头，甜甜一笑，脚步背对过事务部人，瞬间面容扭曲，眸中阴狠。

　　她皮肤白皙，笑起来清纯可爱，确实一副国民初恋样。

　　可跟赵熙月一站，还是逊色了不少。

　　赵熙月五官自然柔和，轮廓曲线浑然天成，王青竹站在她身旁，五官精致的很不真实，一对比，就知道除了鼻毛，王青竹哪哪都动过刀子。

　　“我还以为是传言呢，但没想到赵家是真的快不行了。”

　　一句话，赵熙月停住脚步。

　　“大小姐亲自给我作配，没想到我脸这么大的。”

　　“嘻嘻。”
　　王青竹掩嘴：“赵家也不过如此。”

　　赵熙月：……

　　转身上前走了两步，一伸手，快准狠的将王青竹头上的假发摘下，让她从新变成秃驴：“你知道女配应该怎么做吗？”

　　“少招惹主角身边的人，然后自己默默努力，发光发亮。”

　　“你过时了，活该只是个炮灰。”

　　‘砰’，是假发掉入垃圾桶的声音。

　　王青竹的小秃头瞬间暴露在大家视线范围内，她的额头又凸又丑，整个人瞬间沦为路人脸，无能狂怒：“赵熙月，你不怕我把你的行为传遍整个圈子！”

　　传遍整、个、圈、子！

　　！！！

　　赵熙月脸上的无聊一扫而空。

　　她回头，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王青竹，声音里充满了热情：“是嘛？你真的愿意？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吧，我先给你转666定金，说得好我再给你加钱。”

　　赵熙月就死死握住她的手。

　　门外人来人往，大家时不时就往王青竹的头上瞄一眼。

　　“嘻嘻。”
　　“哈哈哈……”

　　王青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当赵熙月是在羞辱她，用力甩开赵熙月的手，捂着头夺门而出：“赵熙月，我等你明天给我做配！”

　　“喂，记得帮我宣传啊！千万别忘了！”

　　一旁的周周看赵熙月垫着脚喊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她拉住赵熙月劝道：“那个女人跟你有纠葛，真上台了指不定要怎么羞辱你，要不这差事……”

　　赵熙月一脸无所谓：“那个大佬发家致富前没点黑历史？”

　　毕竟是在给那俩崽子铺路，她可不做赔本生意。

　　重返写字楼。

　　‘呯’一脚将大门踹开，赵熙月她今天不温柔了！

　　启鞍山这两天进步神速，被舞蹈老师夸了两句，尾巴一撅，又蹲到横岗上潇洒自在去了，手里拿着可疑的小肉干，并不在食谱里。

　　‘哐’，一扫把抡在他屁股上：“给我干活！”

　　一旁晏城声线抖了一下，清清嗓子，平淡的声线多了好几个弯。

　　赵熙月手持小皮鞭…并没有，大扫把，从午后坐到最后一班地铁末班车，这才起身朝门外走去：“明天我忙完了，也会盯着你们，以后日日如此，不准偷懒！”

　　良久，启鞍山沉思道：“月月这是失恋了吗？”
　　晏城冷冷看他：“轮不到你。”

　　“启鞍山，晏城，我有事跟你们说。”

　　周周特意留下没走，她犹豫再三，虽然赵熙月嘱咐不要告诉他们，但她实在是不愿意让赵熙月一个人背负，就把去程华影娱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怎么办？”周周看着他们。

　　顾宅。

　　‘阿嚏’，赵熙月揉揉鼻子，好像是有人在念叨她，亦或是是要感冒了。

　　她穿上拖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吹了吹水杯上的热乎气，赵熙月的目光定格到某度搜索栏下侧。

　　热搜榜1：[新]震惊！顾总未婚妻竟是18线小明星……
　　榜2：[热]祝贺，嫦娥9号载人登月成功！
　　榜3：[热]艺人王青竹疑似被抓拍，两人似乎同居多年。
　　榜4：[新]有图有真相，定于明日档直播的《新生歌者PK》王青竹将压轴登场，倾情献唱……
　　……

　　原本想搜什么来着？……忘了。

　　赵熙月随手点进去看，里面的文字堪为震惊部典范，说的有鼻子有眼睛，末了的配图，一张是顾宅角落里打开的行李箱，一张是床边散乱的衣服。

　　挺机灵的，还知道蹭个热度。

　　……她现在经济紧张。

　　俗话说雁过要留声，人过得留名，王青竹不跟她打一声招呼，就蹭顾眠的热度，这叫坏了规矩。

　　赵熙月翻开剧本，找到演员列表下面的联系方式。

　　‘嘟…嘟……’

　　“喂，请问那位？”
　　“我赵熙月。”

　　“别挂，我看到你买的热搜了，和顾眠在一起的绯闻。”

　　电话那头忽然紧张起来，“怎么，你想出面澄清，当场跟我撕？”

　　“别误会，这么好的生意，我怎么会拒绝呢。”
　　“……什么意思，你想怎样？”

　　“这样吧，只要在热度保持期间，你把你赚的钱一分不落的打入星梦起航娱乐投资公司里。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合约期间内，我会隐瞒婚情，不闹事。”

　　电话那头是久久的沉默，静的可以听见呼吸声。

　　“你想想，到时候你名头赚上了，还会缺这点小钱？”赵熙月循循善诱。

　　另一边，王青竹单手拿着手机，五官皱在一起，陷入沉思。

　　原本，王青竹已经准备好开撕了，她手里握着的资源多，水军也多，不怕赵熙月找麻烦，只要战争一打响她就把黑的描成白的，还能趁机涨一波热度。

　　但万一闹大……风险肯定不小。

　　赵熙月提出的合作，无疑是上选，而且顾眠的绯闻确实值这个价。

　　“我不是傻子，你可别耍花样！”
　　“做生意嘛，诚信为本。电子合同，还请注意留意一下。”

　　将电子合同打印出来，赵熙月再看通讯录里的王青竹同学，就顺眼多了。商人哪有永远的敌人，只要能替她赚钱，那就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点开‘免费打工仔’买的热搜，赵熙月按照顺序挨个点赞。

　　赞完，还不忘评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嘤嘤嘤，这狗粮我吃了，塞的我措不及防QAQ’‘这特么国民CP吧，绝对锁死了啊，我磕了，真香’……

　　与此同时，澳大利鸭。落地窗外海浪层层叠叠。

　　顾眠短发清爽，几滴水珠从发梢滴落。

　　许是在浴室待的久了，从靛蓝色浴袍露出来的一小节手臂白皙粉透，他单手持着手机，视线落在刚刚收到的讯息上，黑眸温润，神情淡漠。

　　[来自关联账号赵熙月的一条评论：我跟大家爆个料，俩人从小青梅竹马……]
　　[来自关联账号赵熙月的一条回复：可不嘛，我来大家分析分析，衣服落一地，那么明显，肯定嘿嘿嘿了呀……]
　　[来自关联账号赵熙月……99+]

　　小对话框还在不断地弹出消息。

　　这和他每隔五分钟就收到的一条短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熙月：星河灿烂，你是人间理想。]
　　[赵熙月：老公我爱你，好想你，求你快回来吧，嘤。]
　　[赵熙月：我全力想要抓住你，我那么爱你，求求你给我一点回应好不好？]

　　……

　　赵熙月捧着手机打字快到飞起，和网友聊得火热。

　　片刻，忽然想起该发条短信了，随便从网上粘了几句情话，改了改名字，手指轻点发送，加载中的小圆圈转了好几圈，忽然变成了一个红感叹号。

　　？？被拉黑了？

　　结合她今天上午在机场的所作所为，倒也合情合理。
　　挺好的，就挺省事。

　　迷迷糊糊地，赵熙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顾眠摔门而去，‘赵熙月，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我一秒钟也忍不了了，我宁可净身出户！我们离婚吧！！’

　　她一边哭着一边数钱，‘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次日天不亮，闹钟大作，赵熙月醒来有点失望。

　　节目直播正是当日下午，赵熙月按照要求，在清晨赶到。

　　“大家看啊，那不是王青竹的搭档么。”
　　“好像叫赵熙月？”

　　赵熙月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被同期艺人们围住了，大家脸上满是热情：“真是难为你了，要替王青竹捧臭脚。”
　　“可不是么，人家青竹多厉害，是顾总未婚妻呢，脾气自然大了。”
　　“这会都见不着她人影，还装上了，真当自己是影视巨星呢。”

　　赵熙月的手被化妆师拉住：“委屈你了，别担心，我给你化个美美的妆容，虽然咱们拿的剧本不好，但还是可以当花瓶出道的，黑红不也是红嘛。”

　　？？？她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们很熟吗？

　　赵熙月被人群簇拥着进去，仿若小公主。

　　听了一会，赵熙月明白了，大家夸她一句，跟着就会贬低王青竹两句，不是她人缘太好，而是王青竹人缘太烂。至于原因，估计和昨晚炒上天的热搜有关。

　　热度极高，几乎是一炮而红。

　　顾眠到现在也没有澄清，群众就当他是默认了。最重要的是，评论区里疑似有两人多年的好友，事无巨细的，从他们青梅竹马的故事，叙述到二人相伴，故事曲折，感天动地……

　　明明都是一样的十八线小明星，凭什么你给红了？

　　赵熙月看着这么多眼红的人，感叹一会儿王青竹来了，恐怕不好混呀。

　　“豪门太太就去踏踏实实当你的豪门太太，去花你丈夫的钱啊！”
　　“跟我们抢什么资源！！”

　　“熙月，别担心，不就是剧本烂吗？又如何，我们挺你，我们把你捧上去！！！”

　　真正的豪门太太赵熙月：“……好感动，谢谢大家。”




17.  第17章 替她打工   赵熙月无语，顾狗……

　　“大家好呀，抱歉我稍稍有点晚了。”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在化妆间里等待上妆的各位迅速低头，似乎都有事情要做。

　　待王青竹入座后，人群立刻划分出楚河汉界。

　　针对性一目了然。

　　她脸上精致的笑容逐渐变得尴尬。

　　王青竹身旁的经纪人，用白眼剜了一眼密集的人群，嗤笑一声：“真看不惯这群人，明明自己没本事，眼红的倒还挺快。”

　　“好了，”王青竹紧捏的裙摆渐松，嘴角弯了弯：“就祝各位也能红咯。”

　　瞬间，赵熙月感到周身怒气弥漫，眼角的余光里，还有好几个浑身气抖。

　　直白说，就是她红了，拍完这期节目以后能不能见面都不一定。

　　而她们还挣扎在有没有剧本的温饱线上。

　　厉害厉害。

　　她要把昨天的话收回。

　　这哪是炮灰，王青竹小朋友明明活成了女配文的逆袭女主角嘛。

　　加油，努力，然后，替她赚大钱！

　　半小时后，王青竹顶着精致的妆容，从后快步走过，擦着赵熙月的肩膀碰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看，顾眠还是在乎我的，他都没澄清。”

　　赵熙月：……

　　舞台后面，两个人是搭档，候场区域也是并排的。

　　王青竹时不时就会来上那么一句：“告诉你吧，评论区里所传非虚，我和顾眠早就情投意合，那人正是跟我们一起从小长大的好朋友。”

　　“一路上，都是她看着我们过来的。”说到动情处，王青竹眸子闪了泪光。

　　好朋友本尊赵熙月：……

　　实际上，是她特意打给顾氏集团公关通过气了，说千万别澄清绯闻。

　　至于一路上看着她们过来的……

　　算了，只要能替她赚钱，青竹同学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赵熙月低下头摆弄手机，一个字都没说。

　　果然，她猜得不错。

　　王青竹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她就说么，那么爱顾眠的赵熙月居然会好心的打电话，还签署了不作不闹的协议？恐怕，赵熙月此刻黯然心伤。

　　同为女人的她很清楚，顾眠心里有她王青竹一块地，赵熙月有多受打击……

　　“下一组出场的是，王青竹，赵熙月，大家掌声鼓励！”

　　王青竹浮夸的优雅起身，回过头去，还挑衅的扫了赵熙月一眼：“咱们来日方长，我会一点，一点，一点的把他抢过来的。”

　　……那你加油。

　　赵熙月无语，顾狗又不是马桶，这还要分次的吗？

　　该登台了。

　　按照剧本，赵熙月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以高人一等态度，与嘉宾擅自搭话。

　　“王青竹……”

　　“她的搭档实例也不俗，某海艺术学院高材生，嗓音曾在多国获奖……她，就是赵熙月！掌声鼓励，有请赵熙月闪亮登场。”

　　‘哗啦哗啦’四面八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赵熙月的身影跟随着掌声又缓又慢的走出来，她高昂着头，从眼缝里扫人。
　　身旁，王青竹笑得甜美，向嘉宾鞠躬后，又向观众鞠躬。

　　骂吧，赵熙月硬了心肠，她准备好了。

　　她按照剧本要求，拖着尾音，极度傲慢的丢下一句：“你们好。”

　　刹那间，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

　　王青竹则是先甜甜冲评委老师一笑：“评委老师们好。”

　　评委老师，按照剧本夸赞了她好几句‘还是青竹有礼貌’‘有些人仗着自己渡过金，了不得了一样’‘年轻人心气这么高，呵，不行不行’……

　　紧接着，王青竹又向台上，已经演出完毕，入座等待打分的同僚们，鞠躬。

　　同僚们瞬间像是集体得了眼疾一样，开始扣手手。

　　正巧一个特写的机位打过来。

　　这是剧组赤重金买来的顶级配置，小到一根汗毛有没有分叉都看得清楚。

　　只见录屏上，清纯可爱的国民女神，脸上暗疮众多，本就因拉皮而僵硬的脸上，揪起一个紧绷的笑容，看着是要多路人有多路人，简直就像公开处刑。

　　站在高架上，正调整机位的摄像，听着耳麦里导播的狂吼，缓缓切了远景。

　　王青竹尬笑两声，又转身向身下的观众们鞠躬：“大家好。”

　　‘啪啪啪’稀稀拉拉的，似乎有人鼓掌。

　　但鲜有人跟着，最终声音越来越小，几百双眼睛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芜湖，赵熙月眨眨眼睛，王青竹这是得罪了全人类吗？

　　“广告之后，精彩回来，压轴大戏不容错过，艾尔家具特约冠名播出……”
　　主持人面带笑容，耳麦里气急败坏‘卡，快卡！’。

　　镜头一转出去。

　　肥圆的导演怒冲上台，指着台下的观众怒骂：“集体眼瞎？不知道青竹才是应该被捧的吗？要是再演不好，等会你们一分钱都别想要！”

　　台底下的群演没有说话。

　　导演又指着鼻子去骂台上的艺人们去了。

　　赵熙月作为配角，规定的位置自然是边边角角，也就顺便听见了台下的群演们小声嘀咕，听了一会差不多明白了。

　　好像是有人告诉他们合同上被做了文字游戏，演完也一分钱拿不到。
　　不仅如此，不拍完的话，还要赔付违约金。

　　因为王家出的资，一切，都是为了捧王青竹小姐……但毫无职业道德。

　　再开播，因为有合约的原因，众人乖巧了许多。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按照剧本要求的，赵熙月唱歌跑调，还开撕嘉宾，被嘉宾一通□□，因为是直播，弹屏上骂声一片。

　　王青竹唱红脸，哄着赵熙月入了座，弹屏上又是一波夸赞。

　　很快，就到了收尾的时候。

　　分数最高，夺冠的王青竹需要回应观众们的热情，回答随机问题。

　　因为是提前准备好的，王青竹顺水推舟。

　　明里暗里，暗示大伙顾眠与她不清不楚，她羞涩一笑，露出了手指上可疑的戒指，“哎呀”，王青竹慌忙取下，“导播，这段千万别播出去……”

　　“可这是直播呀。”导播配合的大声说话。

　　王青竹连忙慌张想取下手上的戒指，但怎么取也取不下来，她急的面红耳赤，最后把双手背到身后去了，腼腆一笑：“我和顾总真的没什么……”

　　台下惊呼声，起哄声，主持人也适时结了尾：“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赵熙月啪啪啪的鼓掌，鼓的欢快，鼓的欣慰。

　　太高明了，真是太棒了，王青竹这下一定能大赚特赚，前两天她的公司还在风雨飘摇，直面生死存亡的残酷现实，这两天说不好都能买楼了！

　　所有的艺人看向赵熙月，目光同情。

　　这档节目一延再延，不就是因为王青竹要找的配角条件太苛刻么？

　　像是他们这种艺人，要求搭档唱歌高低音失准，就算是最过分的了。到底是投资人的亲戚，王青竹的天谴剧本谁敢接？却没想到，赵熙月心胸开阔。

　　哪怕是内心底里现在难受死了，还能在结尾按照要求鼓掌……

　　赵熙月，就在众人的安慰声中，飘然离去。

　　从地铁上下来，赵熙月拐了个弯，穿过马路，踏进了熟悉的办公楼。

　　一开门，门里不见那俩影踪。

　　赵熙月：……

　　她怒火中烧！

　　“周周，你知道他们俩去哪野去了吗？”赵熙月对着墙角的清洁工具陷入了沉思，大扫把用着顺手，但金属拖把打人似乎效果更佳……

　　周周停下搜集娱乐圈内文件的活，挠了挠头。

　　“不知道么？我打个电话好了。”

　　‘嘟…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X2

　　启鞍山的德行她知道，但居然连晏城都不在，事情就有点蹊跷了。

　　周周目光飘忽，不敢看她。

　　‘当’一双纤细娇小的手拄在办公桌上：“告诉我吧，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不是坏事……”
　　“嗯。”
　　“他们两个也是好心。”
　　“嗯。”
　　周周心一横：“其实昨天他们知道你替他们，接的那个剧本了！”

　　“……嗯？”

　　“启鞍山说要去砸场子的，但晏城拦住了他，说这样没有用，反而辜负了你。”

　　“所以，他们就出去接活去了。”

　　“但是跟我们一样，他们也接不到什么好资源……”

　　周周说到这里，像是突然哑了，她张了张口，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往外蹦：“他们接到的是，下跪的活。”

　　赵熙月心里一紧，对上了周周的视线。

　　“明明有其他的剧本，但片场说只有这个角儿，我想……应该是因为王青竹和你有过节，但王家是小众影视的投资人。”

　　“我说，我们走，不接了。”

　　“启鞍山说，他接了。我说你疯了吗，他说，如果他不接，那之后下跪的人就是你了。他们都接了……”周周声音哽咽，“熙月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赵熙月眉头轻皱：“……晏城的腿。”

　　“片场看他们答应的痛快，就说如果到时候演求饶的时候，晏城肯从轮椅上摔下去，爬两步，他额外加钱。”

　　“晏城……”
　　“晏城他没有拒绝。”

　　‘呼’，赵熙月看着眼前一团白雾，天真的是冷了：“已经演上了？”

　　周周泪流满面：“应该还没开机。”

　　“收拾下东西。”
　　赵熙月将拳头握的咔咔响：“我们去，砸、场、子！”




18.  第十八章 顾狗   顾狗不高冷了，不酷了……

　　小众影视，会客厅。

　　法制社会，以钱…不和为贵，并没有打架。

　　“总之，你考虑一下。”
　　赵熙月将卡放在办公桌上：“给我的演员安排个好角儿，后期姓王的续投，我们再比他多2个点。”

　　两个点就是20%，负责人摸了摸光头，笑的合不拢嘴。

　　签合同，刷卡。

　　再出去，赵熙月已经是座上宾了。

　　负责人不仅将她亲自迎出去，还改口叫了赵董。

　　赵熙月在负责人的指引下，来到了拍摄现场一手揪着一个，将穿着乞丐古装，惨兮兮的两只揪到化妆间：“我买彩票中了五百万，跑到天桥上撒钱都撒不完。”

　　“于是我脑抽了，买了俩讨喜的男配给你们。”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想买商城里最新的包，所以给我好好演，要是播出后不能让我回本，卖身也得赔我包钱！”

　　晏城的眼睛亮晶晶的。

　　启鞍山的眼睛也亮，他惊了一声：“老天眼瞎了吗，熙月你真中了五百万？”

　　赵熙月：……

　　因为临时换角，开拍时间又很临近，赵熙月也没有停留。

　　一直到走出大门，谢谢两个字，还是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冤家路窄，赵熙月刚好撞见过来找爸爸的王青竹：“三十万投资这个小成本网络剧，就为了跟我爸爸怄气，赵熙月你的头脑也不过如此。”

　　的确，这个网剧回不了本，或者血本无归。

　　“值，他们的膝盖金贵着呢。”
　　赵熙月站定，和她齐肩，相对而立：“再搞我的人，我玩死你。”

　　那是一对怎样的眸子，细如柳叶，寒光毕露。

　　鼻尖微耸，神情阴厉如野兽。

　　仅一眼就让王青竹后退好几步，心脏狂跳。

　　不对，不对，她从小住在顾家旁边，赵熙月日日寻顾眠，她怎么会不熟悉她，不对，绝对不对，这人绝不是赵熙月！

　　待赵熙月走后，王青竹摸出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喂，顾眠吗？”

　　“王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我知道这有些荒唐，但你从来都没怀疑过吗？”
　　王青竹紧张的握紧手机：“赵熙月，到底是不是赵熙月？”

　　像是从嘈杂的环境脱离出来，电话那头忽然静了下来。

　　片刻，顾眠的声音客气礼貌：“我的家事，就不劳王小姐费心了。”

　　‘嘟…嘟……’

　　王青竹捏住手机的手微抖，屏幕上出现一道细碎的裂痕。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这么些天她处心积虑想接近顾眠，但两个人的关系永远止于王小姐，顾眠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跟她讲。

　　凭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赵熙月也别想得到！

　　“喂，秦叔吗？”王青竹脸上闪过一抹阴狠。

　　顾宅。

　　赵熙月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钱难赚，但是真好花呀！

　　王青竹的节目费刚入了公司的账，还没一小时就被她豪爽的砸给小众互娱，顾眠那个变态到底是怎么做到白手起家，年赚上亿的？

　　想了想，看来不用上天的恩赐剧情金手指是不行了。

　　赵熙月打开电脑将剧情里提到的，跟娱乐圈沾边的，只要是赚钱的项目统统按照时间顺序罗列出来，整理成为一个加密文档。

　　其实也不亏，透过这部剧，俩崽子也算是出道了。

　　这算是一个进步。

　　赵熙月毫不客气的给两人从早到晚，日程预约的满满当当。

　　安排完，她闭眼想小眯一会，但给睡着了。

　　赵熙月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似乎是有人打开了门，摸了进来，赵熙月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管家和佣人不知道为什么都不在，揉揉有些受凉的脖子：“顾眠？”

　　“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赵熙月起身朝开关的方向摸去。

　　黑暗中，赵熙月感觉碰到了温热的东西，是一只手。

　　本能的觉得不妙，赵熙月转身就跑。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胳膊上传来的巨大力气，让她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然后狠狠的砸在地上。赵熙月被砸的眼冒金星，但顾不得疼，她想逃。

　　“小美妞，跑什么呀？”
　　猥琐的抠脚大汉音就从她头顶正上面传出来。

　　一个巴掌，就将赵熙月的后腿摁的死死地，浑身烟臭夹杂着酒气的混合气息，就朝着赵熙月袭来：“你要是乖点，待会还能乐呵点不是？”

　　赵熙月没说话。

　　能闯入顾宅，证明是有备而来，能事先支走别墅里的人，证明是熟人作案。

　　目的就是要她死，狡辩是没有用的。

　　“我配合，我配合你还不行么？”赵熙月声音哽咽。

　　“早点说嘛。”

　　赵熙月感到抓住她胳膊的力道松了点，她猛一用力挣脱开束缚，那人反应也很快伸手又要擒她，却只抓住了一只胳膊，赵熙月瞅准时机就是一个回首掏。

　　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男人凄惨的叫声。

　　赵熙月连忙脱身。

　　身后一个大手又向她一拽，‘刺啦’赵熙月的衣服被拽下来一块。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赵熙月慌不择路，逃到了门内，‘呯’的关上门，门外还在不断地往里挤，许是肾上腺素，赵熙月死死抵住门，硬是将门合上了，紧接着她锁住门。

　　身子贴着门滑落下来，已经没有力气站立。

　　“TMD，小B子，快开门！艹”

　　大门被砸的整个晃动起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赵熙月心跳得很快，她大脑一片空白。

　　手里握着手机，通讯录列表第一个人就是顾眠。

　　‘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暂忙，请在滴声后留言。”

　　赵熙月的手冰凉颤抖，在恐惧下，她大脑里此刻什么都没有了，也忘了还可以向别人求助，一遍又一遍的拨打，一遍又一遍的占线。

　　求求你，接电话……

　　大门被敲的声音越来越响，那是因为门框越来越松了。

　　赵熙月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救救她，顾眠，救救她，求你了。

　　‘轰！’
　　赵熙月感到后背被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

　　她手脚并用，慌张的缩到床边，惊恐的看到刀刃在门上进进出出。

　　许是刺激过度，赵熙月有点麻木了。

　　她拿起手机，颤颤巍巍的拨通了启鞍山的电话，电话那头启鞍山吊儿郎当的声音一出来，赵熙月眼泪一下子就下来：“孔雀，救我。”

　　十分钟后。

　　一直发亮的屏幕，在黑暗中就跟小手电一样。

　　顾眠被照醒了，拉开床头灯，他向来有静音的习惯，赵熙月给他打了不下百通，全都被手机自动拒绝掉了，点开留言，赵熙月惊恐的声音瞬间跳出来。

　　“顾眠，有人在家对你美貌的妻子图谋不轨，快来救我！”

　　起初，声音还带些玩笑。

　　“接电话啊，顾狗，你是真的狗，快他吗来救我！！！”

　　随后，声音变的焦急起来，气急败坏。

　　“求求你，我知道咱俩没什么缘分，看在我每天那么爱你的份上，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求你了，顾眠，求你……”

　　继而开始祈求，声线颤抖。

　　最后，声音陷入绝望：“你真他妈绝情。”

　　在听到留言第一条，赵熙月刚一惊恐开口，顾眠身子就冲出去了。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市区里疾行，车速不下二百迈，差点出交通事故横死，但还是晚了一步。

　　顾眠赶到的时候，顾宅门口警车环绕，嫌疑人已经被抓。

　　他脚步站定，赵熙月……已经睡着了。

　　她周身裹着一件男士外套，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上下起伏，似乎睡得很熟。额头上好大一块青紫，肿起一个大包，身上也全是些紫色手印子。

　　启鞍山抱着她，赵熙月躺在他怀里，呼吸平稳。

　　启鞍山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早在看见那辆豪车，他就隐约知道赵熙月的老公身价不菲，却是没想到那人会是顾眠，难怪赵熙月那天慌里慌张，死活不愿意跟他一起摄像。

　　顾眠大概是对她有感情的。

　　同为男人的启鞍山能看出来，黑眸里夹杂的慌乱，被汗透的睡衣，以及看到赵熙月一瞬间的放松。

　　赵熙月忽然颤抖起来，呼吸急促：“不要，不要，救我，救我……”

　　顾眠脚抬了半步，只听赵熙月继续神志不清喊道：“孔雀，快救我！”

　　启鞍山抱住她，轻轻哄：“我在，别怕，我在呢。”

　　我在。

　　顾眠想说，但启鞍山已经先说了。

　　他抬起的手，在空中急停，继而又无力的垂下。

　　‘滴答，滴答’血顺着指尖向下流，顾眠浑然不觉，路上出了点小车祸。

　　如果赵熙月想要解释，他会解释的。

　　下一秒，赵熙月的眼睛缓缓睁开，逐渐睁大，因为是被启鞍山侧搂着的缘故，赵熙月的脸正对着顾眠，她的眸子逐渐有了聚焦，眼神空洞，像是没看见人。

　　顾眠嘴唇抿成一道细缝。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赵熙月带着星星望他的笑脸，就和现实中重叠上了。

　　她以前看到他，会喊他老公，立刻扑过去缠上他的。

　　虽然是假的。

　　但赵熙月现在连对他假装都懒得假装了。

　　“我……可以解释。”顾眠喉咙里沉闷，他上前一步。

　　没有预想中的你说吧，赵熙月把头扭过去，藏进启鞍山的怀里，一言不发。

　　“咱们封锁一下，哎，无关人员请撤离撤离案发现场，谢谢合作！”




19.  第十九章 探病   我要开作了，你哄我吗……

　　顾眠声音自然：“我是她的丈夫。”

　　“不是，丈夫不丈夫的，你参与这起事件了没有？”

　　“我赶到的时候……”他低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急促。

　　“没有的话，还请你先不要在这，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警官边说，边推着他往外走。

　　“抱歉。”

　　顾眠这么说，他的视线落在赵熙月背影上。

　　片刻，她身形好像是动了动，连顾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斯，孔雀你往左边挪挪，压到我头发了。”

　　赵熙月换了个姿势。

　　如鲠在喉。

　　“您是顾先生吧？”
　　身旁的警官好像是认出了他：“真是不好意思，请跟我到这边来吧，有几个问题需要你的配合。”

　　两分钟后，迟来的急救车将赵熙月拉往医院。

　　倒是没什么大碍，仅仅只是受到惊吓而已，输上葡萄糖，卧床静养就可以。

　　赵熙月的眼睛盯着泛黄的天花板，她视线往左，最终定格在不断‘滴答’‘滴答’往下流的输液瓶上。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应该立即报警的。

　　但为什么第一个要求助的人是顾眠呢？赵熙月想了想，可能是习惯。假的东西装久了，就真真假假分不清楚，更多的时候大脑还没想法，手指的惯性就先行一步。

　　顾狗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像是那天她多花了一点钱，就直接掐断了她的卡；像是纪念日表演有多么爱她，转身就把她给拉黑了；像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冷漠，厌恶……

　　虽然是假的，但毕竟努力了这么久，挺难受的。

　　赵熙月觉得，就算是条狗也该养熟了吧。

　　可顾眠没有。

　　将近打了半小时的电话，一条都没有打通，真绝望。

　　直到她获救了，才来姗姗来迟，假惺惺一句抱歉，估计也是人设需要而已。

　　赵熙月感到疲惫。

　　由于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她将近半天没有进食，又受到了过度惊吓，胳膊抬了几次才抬起来，挣扎着摸向白色柜子上放着的手机。

　　她玩不起，赵熙月将手机握在手里，手指点在屏幕上，她认输。

　　‘确认将联系人顾眠拉入黑名单？’

　　确认。

　　不闹了，爱离不离，反正也是经济独立，她以后赚到的大钱，都是她的。

　　玻璃窗外太阳冉冉升起，将房间里映的丹红一片。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掺了安定剂，赵熙月直觉得昏昏沉沉又将眼睛闭上。

　　讯问室。

　　图谋不轨的猥琐男又滑，嘴巴又严，推来搡去跟警察打太极。

　　审讯审了一天一夜，猥琐男漏嘴提了一句王家。

　　顾眠起身的时候身形微晃，他眼眶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烟熏黑，走到僻静的地方，拨打了一同十几分钟的对话。对话的结尾，王父占便宜的笑声回荡四周。

　　洗漱池前的镜子里。

　　一向温润无辜的眸子，此刻冷列，毫不掩盖其中的杀意。

　　他放出诱饵，王家已经上钩。

　　过不了多久，王家就会倾家荡产，赔的血本无归，负债累累。

　　一切办妥，顾眠紧绷的身形稍稍放缓。

　　清凉的水流‘哗啦啦’冲过指尖，再被带到脸颊上，手腕上银灰色手表指向了六点。

　　顾眠将手烘干。

　　他拿出手机，指尖从屏幕上头一路下滑，因为备注的全名。赵熙月姓赵，大写字母为Z，顾眠在最下头，最不起眼的地方才找到她。

　　点开的时候手机还卡了一下。

　　上千条短信哗啦一下子跳入对话框里，有带表情的，还有不带表情的。

　　输入框里竖线闪动。

　　顾眠：早餐吃点什么？[消息未送达]

　　大概是没想到，顾眠神情怔了一下，才用修长的手指触在红色感叹号上。

　　[消息未送达，点击尝试从新发送。]

　　这是，被拉黑了。

　　两人的对话还定格在那天，其实也不远，就是两天前。

　　赵熙月发，给我一点回应好不好？

　　顾眠长长呼出一口气，清晨的空气最新鲜，秋高气爽，但也没能把他心底里淤堵的东西呼出去。他从不抽烟，但肺里空空的，总觉得缺点什么。

　　怎么会有比商业更棘手的事情。

　　‘咕噜噜，’赵熙月的肚皮叫的响亮，一阵地道菜香味把她引的坐了起来。

　　隔着医院的玻璃，顾眠手里提着的东西还热乎。

　　赵熙月的小脸发白，像是消瘦了一圈，嘴唇皱巴巴毫无血色，像是缺水。

　　整个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忽然，她扭过头来，正冲着他，惨白小脸上的黑眸忽然有了光泽，继而欣喜的弯起，连眉眼间的痣都随着上下飞扬。

　　顾眠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启鞍山你怎么才回来啊，饿死我了，快快快。”
　　“楼底下大爷大妈战斗力太强了……”

　　赵熙月接过盒饭，将盖子打开，肚子又闷响一声，大油的鱼香肉丝配米饭，太香了，她现在饿得，连里面放了什么作料都闻的一清二楚。

　　拿着筷子将鱼香肉丝和米饭拌在一起。

　　不等拌匀就一口吞下，太香了，食物顺着嗓子划入肚子的过程简直是一种享受，舌尖上每一个味蕾都在欢快起舞。

　　今早的抑郁一扫而空，快乐的赵熙月又回来了！

　　‘咳咳咳’吃的太快，赵熙月噎了一下剧烈咳嗽。

　　“你慢点，再给噎死了。”
　　启鞍山给她拍了两下后背，将快餐盒一把夺过，举到脑袋顶上去了。

　　赵熙月就从床上蹦起来够：“还给我！”

　　“启鞍山你立刻还给我，我要是饿死了，你这叫蓄意谋杀你知道吗？”
　　“不给，你撑死了，我还过失致人死亡呢。”
　　……

　　对，这是单向玻璃。

　　顾眠将手掌贴在玻璃上，赵熙月怎么可能看见他。

　　闹了一会，赵熙月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水，启鞍山才把盒饭还给她。

　　他无奈：“你不是阔太太么，干嘛吃的像是没见过肉一样？”

　　“唉，别提了，一提这个我就来气。”
　　赵熙月嘴里塞得满档：“天天都是什么，一小把菜叶儿啊，要不就是婴儿巴掌大的牛肉，就那么几口，怎么可能吃得饱嘛，更何况我本来就不喜欢西餐。”

　　玻璃单向但不隔音，顾眠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视线往下移，最终落在手里提着的食物上，法式焗蜗牛。

　　那天赵熙月也生病了，她胃疼，小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内心底里不停念叨着蜗牛。

　　结果其实她不喜欢吗。

　　袋子隔着西裤贴在腿上，已经不热了，甚至有点凉。

　　启鞍山倒了一杯热水。

　　一边翘着二郎腿晃悠，一边侧脸瞧她。

　　想开口调戏她两句，看赵熙月惨兮兮的样子也没开口。刚开始他以为，他对赵熙月的感情是男女之情，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对她没冲动，没想法，只想保护她。

　　就在昨天，他想明白了，小丫头平时凶巴巴的，还拿大扫把气势汹汹揍他。但在遇到危机的时候，不还得他上嘛，这不是妹妹是什么。

　　谁知道这家医院品味咋这么奇葩，整这么一大面玻璃。

　　“妹啊，外面多金的傻孩子，还在玻璃边看着你呢，要不叫进来坐坐？”
　　启鞍山压低了声音，冲她挑了挑眉。

　　赵熙月选择性耳聋，将杯子塞回启鞍山手里：“再给我倒一杯热水。”

　　启鞍山不过是顺嘴提的一句，见赵熙月不愿意，他也不再提，接过赵熙月手里的杯子，摇晃了一下水壶：“没了，我出去再打一壶。”

　　他推门出去，目光轻飘飘瞥见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腿脚挺利索，溜得还挺快。

　　饮水机就在走廊里，启鞍山拧开热水，扫了一眼放在窗沿上的食物，没理会，活该，他妹妹金贵着呢。

　　保洁正在给走廊里清洁消毒，路过窗台边念叨了一句：“谁这么没有公德心乱丢垃圾？”说完，就将玻璃窗沿上放着的塑料袋扔到垃圾桶里。

　　输完点滴，医生测过心率血压之后，批准赵熙月出院。

　　临走医生忍不住说道：“姑娘，你额头伤的这么重，恐怕要留疤。”

　　“非也非也，这哪是头上要留疤，明明是心里要留疤了。”
　　启鞍山在一旁笑的欢乐。

　　赵熙月面无表情：“Gun。”

　　因为公司里两崽子都有活干，赵熙月算是能空闲下一段时间。

　　启鞍山确认赵熙月没什么毛病后，就匆匆赶往剧场。

　　赵熙月脚步站定在医院大门中央。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姑娘，你去哪？”

　　去赵家。

　　去赵家。

　　她想…去……怎么回事，嘴说不了话。

　　【检测到剧情偏离严重，系统已被激活！】

　　【根据这个世界的先后顺序，你不可以在离婚以前搬离顾宅。】

　　好家伙，她还有个系统呢。

　　赵熙月没打算理会脑海里的声音，她想强制开口，下一秒浑身剧痛，突如其来的电刑像是烙在她灵魂深处，每一处骨骼咯吱值得疼。

　　咬牙犟了一会儿，赵熙月妥协了。

　　[狗币系统，我回顾宅还不行吗？你满意了吗？]

　　下一秒浑身的剧痛消失，只有全身被风吹冷了的汗证明这件事真实发生着。

　　“小姑娘，你没事吧？搭…车吗？”

　　“顾宅。”
　　赵熙月关上车门。

　　好在是个挺自由的系统，只要不在情节的重大节点出现问题，系统不会干涉。

　　也多亏系统提醒了她。

　　装疯卖傻舔了顾狗一个月，要是现在逃了，她多亏啊。

　　反正按照系统给的主线，不就是离婚吗？

　　简单。

　　闹呗，闹的翻天覆地，把顾狗所有的事业都搅黄，把他所有的良性丨交际都吓跑，让顾狗一看见她就气血上涌，脑瓜子嗡嗡响。

　　到时候就说撞坏脑子了。

　　风从车窗口钻进来，车耳朵里映出一对凌厉的眸子，在配合上额头上的浅疤，就挺恶毒女配的，挺那么回事的。




20.  第二十章 陌生情绪【捉虫】   她要作，……

　　赵熙月回来的时候，刚好临近中午。

　　路过厨房，抽油烟机呜呜将油烟卷走，一张陌生脸正单手把住大铁锅，里面色泽鲜艳的菜上下纷飞。

　　咦，换厨子了吗？

　　“夫人喜欢中餐吗？”管家走路没有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赵熙月想了想：“再炒个地三鲜，宫保鸡丁吧，我比较喜欢。”

　　吃，当然不能客气，没道理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忽然，脑海里就冒出一张，温润儒雅，不紧不慢用餐的脸。她忽然有点好奇，没有了刀叉，顾眠会怎么优雅？

　　推开虚掩的门，赵熙月神秘兮兮向厨子招招手：“知道顾总喜欢吃什么吗？”

　　厨子一听顿时感兴趣的跑过来，竖起耳朵。

　　“酱骨头，烤羊排骨，猪扒饭……总之，用手拿的他都喜欢，明白了吗？”
　　“谢谢！没想到，顾总人这么豪爽。”
　　“不客气。”

　　“喂，二厨哎，你采购，再去市场上拉几块新鲜羊肉啊。”
　　厨子对着手机，说着一口地道的家乡话。

　　顾氏集团。

　　会议厅里，顾眠似乎不在状态。

　　他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财报已经报了两遍，顾眠一点反应都没有。搞得财报陷入自我怀疑，再三论证未来趋势会平稳上升，而不是跳崖式大下板。

　　论到最后，财报舌头都打结了。

　　‘叮铃铃’。

　　顾眠像是有了反应，他拿起手机：“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顾总手机原来是会响的？

　　‘咔哒’，轻合上会议厅的门，顾眠脚步站定在安静的走廊里。

　　“夫人回家了，好像挺喜欢中餐，还点了两个她爱吃的菜。”
　　“嗯。”

　　挂断电话，一股油然而生的喜悦将沉闷冲破。

　　透亮锐利的黑眸微怔。

　　这是陌生的感觉，怎么会有一个人可以牵动他的情绪？

　　喜欢？谈不上。

　　所谓爱情，无非就是基于双方长相地位金钱的权衡与考量而已。

　　他承认这一个月的相处，习惯了赵熙月的存在。

　　既然结婚，他可以履行一个丈夫的责任，但也仅限于此。

　　他冷静得很。

　　‘吱呀’会议厅大门再次被推开，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这次的项目我很放心，接下来就全权交由副总负责，恕我失陪。”

　　上次这么不在状态是全身过敏，难道顾总又病了？生理上心理上的？
　　众人议论纷纷。

　　财报松了一口气，不是她分析出错就好。

　　快累死了的副总表示不想说话。

　　顾宅。

　　饭点，赵熙月的屁股刚挨在凳子上，还没捂热乎，就接到了电话。

　　大概内容就是，因为这部网剧，是边拍边播出的，现在广颠的审核已经批下来，要签署一些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马上要分钱了，分清楚点，省得到时候闹。

　　而娱乐圈里资源本就是共享，各大公司的关系错综复杂。

　　所以这份协议的签署地点，拐来拐去，又拐回郑氏互娱。

　　郑氏互娱的设备好，近期的拍摄地点索性也安排在郑氏互娱的影棚里，这两天签的东西多，也省的金主们来回跑麻烦。

　　“好的。”
　　赵熙月放下手机，夹了两口菜，就起身往外走。

　　前面是一个红灯。

　　顾眠看到，对面直行线上缓缓停下一辆出租车。

　　宽阔的大马路上很安静，尽头处也几乎眺望不到其他的车。

　　30秒后，绿灯亮起。

　　昨夜下了小雨，车玻璃上都是小点点，雨刷器左右晃动，将玻璃刮的吱吱响。

　　一张熟悉的脸孔由远及近，她正朝前看，没有什么表情。

　　雨刷器将车玻璃刮得干净。

　　两辆车打了个照面，又擦肩而过。

　　车耳朵里的车辆迅速远去消失，偌大的街道上，只剩下闪烁着方向灯，缓缓靠右停下的黑车。

　　他会回家吃饭，但她好像不需要，甚至还挺忙。

　　顾氏集团。

　　赵熙月确认无误后，签好了分成协议。

　　大公司就这点好处，合同上干干净净，没有那么多绕绕。

　　出品方亲自给赵熙月沏了杯茶：“赵总真是慧眼识珠，您旗下的两个演员很惊艳。”

　　语气真诚，并非恭维。

　　赵熙月看了不到4分钟的预告片，是古代女尊网剧，讲女帝和她的十八个男人的传奇故事，内容低俗又毁三观，在被禁的边缘来回纵跳。

　　但其中晏城饰演的病弱敌国皇子很出彩。

　　预告片里，兵临城下，四面楚歌，曾被当质子囚禁于宫中，得到机会逃出去的皇子，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最终还是没能对女帝下手。

　　最后，是他坐在木质轮椅上，在城墙上向下眺望的一个眼神。

　　眼神令人动容，把角色给演活了。

　　启鞍山作为全剧的搞笑担当，同样非常精彩。

　　穷苦小子，在街上看到女帝一眼，就梦想着要嫁给她，花样手段层出不穷，搞怪表情令人忍俊不禁。

　　反观剧中的其他角色，包括男女主角在内都是一副面瘫脸，毫无生气。

　　预告片一出，网友的反响空前热烈。

　　所以出品方这才火急火燎的约喝茶，把这部烂剧往正规流程上引。

　　“他们这个点可能刚下戏。”出品方随口提了句。

　　那就是还没吃饭，赵熙月扶着椅子起身，终止了闲聊：“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客气了，慢走，我送您。”

　　因为是小成本剧，盒饭里根本没有肉，连菜都罕有，只有白花花的米饭。

　　赵熙月就在附近的饭店里，加急要了两个菜，提着包装盒钻进影棚里。

　　黑车缓缓停在主楼前。

　　他的视线落在主楼西侧，那里原本是片空地来着，现在多了个隆起的大影棚。

　　玻璃上映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出品方轻轻敲玻璃。

　　“顾总，可算等到您了。”
　　出品方搓了搓手：“您看这是《女帝的十八个小可爱》的后台数据报告。我们没有刷，这都是实打实的，……”

　　“所以您看，可不可以咱们这次以母公司名义出品呢？”

　　顾眠出于礼貌接过文件，但并未翻开，他不紧不慢的往主楼走去。

　　出品方早也料到会是这么回事。

　　可恶，这部剧真的很有潜力，但顾眠一向对娱乐圈投资不感兴趣。搞得郑氏互娱在被接手后逐渐没落，什么资源都没有，真憋屈，就跟后妈养得一样。

　　他咬咬牙又跟了上去。

　　一阵风从主楼打了个急旋，吹得薄军布影棚门帘‘呼呼’晃动。

　　黑色长发微卷着披泻下来，小巧的蓝色牛仔披肩，宽松的白色薄针织衫，一双灵气十足的亚麻色小短靴，上面的短流苏，随着步伐随性摇摆。

　　但还没等出品方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顾眠的脚步就先停下。

　　见顾眠似乎对影棚来了兴趣，出品方连忙说：“不忙的话，要不要进去看看？”

　　“给你们的。”
　　赵熙月找了把凳子坐下，外面凉快，影棚里不透风跟酷暑似的。

　　现在正拍冬景，两人身上都穿着厚衣服，额头上的细汗擦掉又会冒出来。

　　“辛苦你们了。”赵熙月看着怪心疼的。

　　小爷不怕热。启鞍山刚想开口，一抬头棚外忽然有了光亮，顾眠修长的腿往里迈，神情平淡，目光就浅浅的落在赵熙月身上，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启鞍山将话咽回肚子里，埋怨道：“真热死了，没功劳也有苦劳，熙月快给我擦擦汗。”

　　“矫情。”

　　赵熙月白了他一眼，拿起边上搭着的毛巾，给他擦了两下。

　　启鞍山不依不饶：“太敷衍了，起码擦擦额头啊。”

　　赵熙月就耐了心的又擦擦额头：“成了吗？都发亮了。”

　　在成功的看到顾眠脸上礼貌的浅笑消失，五官僵硬后。启鞍山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妹妹那天那么难受，你也体验体验吧？

　　“行了。”启鞍山拿过毛巾，自己随便擦了两下。

　　“那边坐着的，演戏水平特别好。”
　　“和他的经纪人也很亲密呢，这个角色还是小丫头给他争取到的……”
　　出品方，就顺着顾眠看的方向随意闲聊。

　　“那是我夫人。”语气生硬。

　　欧日，出品方脸上冷汗立马下来：“那俩人就挺，没什么…，挺礼貌的。”

　　顾眠：……

　　看着一向温和的顾总一言不发。

　　出品方直觉得窒息，也不敢再提文件的事，开始低着头尽量缩小存在感。

　　后背被人盯着看了这么半天。

　　赵熙月没有办法再假装没看见，但也装不出欣喜，平淡道：“顾眠，这两天生意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吗？”

　　顾眠看着她，片刻，声音很轻：“没有。”

　　“哦。”赵熙月应了声。

　　她将垃圾收起到袋子里，转身拎着往外走。

　　[别装了，对自己友善点不好吗？]

　　她好像换了洗发膏的牌子，头发是淡淡的桃香。

　　[算了，改天问问秘书，看看那天有重要的会议，早点冲进去搅黄，早点离婚。]

　　顾眠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恰好从门外进来的男秘书拿着文件，接过文件，顾眠的视线扫在上面，声线柔和：“把和齐家的项目，安排在今天下午。”

　　男秘书声音犹豫：“可是，这不是个小项目，会不会太赶了？”

　　赵熙月脚步顿了一下。

　　顾眠声音轻松：“不会。”“是。”

　　赵熙月走过他的时候，秘书弯腰叫了一声嫂子，然后这都等了十分钟了，顾眠还拿着那份文件，他们老总一向温和心情不错，但笑出声还是第一次。

　　这份文件上有什么好笑的吗？

　　在好奇心趋势下，秘书伸长脖子凑近了一点。




21.  第二十一章 宠   胸好闷，他好烦

　　看到上面的内容，男秘书沉默了。

　　墓园竞标项目书。

　　脚步走出影棚，赵熙月在主楼走廊里扫了码。

　　雪碧从货架上弹下来，‘当啷’一声，赵熙月将它取出来，坐到一旁歇着。

　　她现在的目的，就是坐在这里等顾眠谈生意，然后再砸了他的场子。

　　“齐总，请。”

　　没多久，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眠大步流星的跟身旁的中年女人并肩走，路过赵熙月，并未看上一眼。

　　赵熙月摇晃了一下易拉罐，空了。

　　果然，这人是有多会装啊，还寻她，现在有生意要谈，就懒得对她假装了吧。‘当啷’是易拉罐掉入垃圾桶的声音，赵熙月起身，跟上。

　　让我们卸下伪装，来康康顾狗暴跳如雷的样子吧？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跟她大步流星并肩走的顾总，到了拐角处，突然就跟老太太遛弯一样，齐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脚绊脚摔倒。

　　等反应过来了吧，顾眠却又大步流星的走着。

　　赵熙月跟着走过两条走廊，看着左侧电梯显示17楼，轻笑一声，踏上了右侧电梯。

　　“那我们开始吧。”

　　会议厅里，早就等待的二十多个人微微鞠躬，这才入座。

　　顾眠和齐总坐在长桌首席的两边。

　　‘啪’赵熙月推门而入。

　　第一眼看到会议厅里，乌泱泱坐着三四十号人。

　　第二眼，就看到顾眠正和鬓角花白的齐总握手：“您好，请坐。”

　　赵熙月快步上前，横在两人中央，齐总吓了一跳缩回了手。赵熙月就顺势握住了顾眠的手，眼眶发红如鬼，如泣如诉：“你不陪我，就是为了见这个女人？”

　　一瞬间，会议厅里满是吸气声。

　　赵熙月双手并用，死死擒住顾眠的手：“你说话啊，你说啊！”

　　可不能被他缩回去，赵熙月铆足了劲，手背上青筋露出，顾眠手被捏住的地方发白又发红。怎么样？甩不开，也赶不出去，看你能装到几时？

　　没曾想，双手掌心里，稍宽的手掌竟稍稍回笼。

　　微凉的指尖触在赵熙月的手背上，赵熙月瞬间松手，她不着边际的把被握过的手往衣服上蹭蹭，她想哭，妈妈我不干净了！

　　一抬头，顾眠正神情温和的看着她：“想让我怎么陪你？”

　　？？大佬你确定你没拿错剧本吗？

　　厉害厉害，她赵熙月今天算是棋逢对手。

　　事已至此，赵熙月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跟我走，不要在这里，你的心中只有工作。你知道我多么肝肠寸断的想你……”

　　可惜了，这个时候要是能拽着他袖子，哭个稀里哗啦，效果更佳。

　　但她不想，赵熙月将双手背到身后面去了。

　　“不好意思。”顾眠虚扶齐总起身，“我们改天再约，我送您。”

　　一同走到门口的，还有赵熙月。

　　她头也不回的，跟着齐总坐了同一部电梯下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顾眠叫了她：“赵熙月。”

　　赵熙月无动于衷，直到电梯门完全并拢。

　　要不是身上有个系统，不走剧情就会被电的外焦里嫩，她绝对会立刻人间蒸发。顾眠要是抖M，一个人抖，别带上她，剧情已走完，她现在不营业谢谢。

　　顾宅。

　　赵熙月带着耳机听了会歌。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响，赵熙月抓起来：“喂，孔雀。”

　　“我今天杀青。”

　　启鞍山的声音吊儿郎当：“女帝一个屁把我给崩死了，你敢信？”

　　“厉害，厉害，编剧也不怕被吐沫喷死。”

　　“说正经的，你现在赶紧打车到影棚门口找我吧，我开车接你去个地。”
　　“什么事儿啊？”
　　“你来了我就跟你说。”

　　赵熙月挂断电话，这兔崽子就爱搞这种神秘事。

　　她赵熙月是好奇心那么重的人吗？

　　四十分钟后。

　　“……说吧，什么事？”

　　‘啪’启鞍山将手拍在车脑袋上，骚粉色衬衣上别着大墨镜：“我妈新给我提的车，上来坐坐？”

　　车很宽，大轮子，底盘很高。

　　赵熙月上车的时候，还要抬高脚扶一下车门。

　　“行呀，做啥好事了，把你妈哄得这么开心？”赵熙月这样说的时候，并没有关上车门，有一只脚还是留在外面的。

　　启鞍山则是眼疾手快的探过身子，‘呯’的帮她关上车门。

　　一脚油门，赵熙月无语：“去哪啊？”

　　“别提了，我妈非得逼我相亲，你说我是什么人你了解。年轻多潇洒，非得给我绑个女人……到时候你就装一下我女朋友呗。”

　　“行吧。”

　　顾眠去处理人事部的案子，看见启鞍山把车横在正门口，穿的一身鲜艳，让人不想看见都难。

　　他起先不屑，直到从人事部再出来，就看到赵熙月上了他的车。

　　所以，刚才突然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是因为下午有约了吗？

　　小羊咖啡厅。

　　咖啡厅里坐着一个女孩，时不时就看看手腕上的手表。

　　启鞍山给赵熙月使了个眼色。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先行走过去：“咳咳，你好我是启鞍山。”

　　两分钟后，赵熙月随即走过来，坐到启鞍山身旁，甜甜的喊了一句老公。

　　女孩看着她，面露迟疑：“你……”

　　“没事，我不介意和你共享。”

　　赵熙月稍稍偏头，靠在启鞍山的肩膀上，甜甜一笑。

　　位置紧挨着窗户，顾眠的车停在店前画的白线里，看得不能更清楚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挨着他，喊他亲爱的。

　　可是刚才，赵熙月就连被他握都不愿意握一下，但她却可以躺别人怀里吗？

　　胸好闷，他好烦。

　　是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情绪？？

　　隔着一道窗户。

　　女孩看看启鞍山的帅脸，又看看赵熙月，似乎陷入了思考，最终，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起身离席。

　　启鞍山跟赵熙月记了个掌：“谢啦兄弟。”

　　“我帮了你，接下来就轮到你帮我了。”
　　“行。”启鞍山爽快应答。

　　赵熙月去人贸市场，精心挑选了十五名容貌各异的大妈。

　　市中心，堵车严重，在一个路口，顾眠被红灯堵住，彻底跟丢。

　　他像个无头苍蝇转了一会，掉头回家。

　　顾宅。

　　钥匙刚在锁眼里转上半圈，房门就被人拉开。

　　赵熙月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笑容甜美：“亲爱哒，你回来啦。”

　　胸腔里的淤堵像是好了许多。

　　顾眠嘴角微弯。

　　还没等他的嗯字发出音来，大门完全敞开，从赵熙月身后钻出来十五个大妈将顾眠团团围住：“老爷，欢迎回来。”“累了吗？”“晚饭做的特别好吃……”

　　大妈们各不相同，唯一的通性就是特别能说。

　　晚饭。

　　寂寞的长桌上终于坐满了人。

　　顾眠坐在主位，他身旁是十五名貌美如花的大妈。

　　从赵熙月的口中得知，顾眠十分寂寞，从小缺爱，特别想听人聊天。

　　“我跟你说小伙子，俺家隔壁那边，不是前两天闹鸡瘟。”
　　“我家就是开养鸡场地，我跟你说这鸡瘟可严重了。就前两年，刚进回来一批小鸡仔不……”
　　“造孽呀，鸡仔一个没活？”
　　……

　　饭桌上，好不热闹。

　　“来嘞，新鲜得烤羊排！”
　　厨子献宝似的将大羊腿摆在顾眠面前。

　　除此之外，还有德州扒鸡、手抓酱骨头，香烤猪蹄……

　　知道顾眠是一个随性的人，厨子也就没给他准备筷子。

　　顾眠后背很直，脸上还保持着礼貌，偶尔会回一句‘是’，但脸已经很僵尸。

　　笑不出来了吧？接着装啊。

　　赵熙月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顾眠：“亲爱的，我想通了。”

　　“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我怎么可以独享呢？你看看这些阿姨你还喜欢吗？明天还有新阿姨来陪你呢。”

　　[看？看什么看，她被撞了脑袋，她已经疯啦！]

　　倒是没有看到顾眠下手抓东西。

　　他没有筷子，就呆呆的看着桌子，似乎可以用眼睛吃饭。

　　赵熙月无比舒坦，一伸手到顾眠面前，掰了条羊肋骨，吃完打了个小饱嗝。

　　“那，我先失陪了。”

　　赵熙月学着顾眠淡漠的口气，转身离回房间。

　　这么下去，不离也得把顾狗逼疯了吧？赵熙月想了想，就挺好。

　　赵熙月疯了。

　　这五个字在某信的名媛圈里流转，到哪都带了一股99+的热度。

　　要说第一天装疯还不熟练，第二天的赵熙月就实体演绎了什么叫真正的放飞自我。

　　白天，只要顾眠在公司，他走到哪赵熙月就跟到哪。

　　赵熙月就像个护仔的老母鸡一样，不让任何人靠近顾眠。

　　门外等顾总签字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

　　从早晨搅合到傍晚，哪怕顾眠要接个电话，赵熙月也在身旁哭爹喊娘，让他听不清对方再说什么。没想到，顾眠眸子里平和如初，看不出一点坏情绪。

　　厉害，我看你能装几时。

　　赵熙月只能放大招，她将自己的秀发揉的皱起，声音凄惨疯癫道：“我要你……只看我。”

　　下一秒，她对上一对黑润的眸子。

　　眸子里没有波澜，语气也温柔平和：“晚上想去哪，我确实很少陪你。”

　　门外等待签字的员工们觉得窒息，所以，顾太太疯了以后，这特么是给宠上了吗？

　　‘滴答’时钟指向下午6点。

　　“哪也不去，谢谢。”

　　赵熙月脸上的痴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张冷漠的脸。

　　再见，她下班了。




22.  第二十二章 表象   有些事情不像是表面……

　　赵熙月一转身，顾眠的残影还在大脑前闪了一下。

　　脸上的柔和平静一瞬间像被利剑击穿，黑眸里波涛汹涌，却也不是发怒。

　　什么情绪呢？憋闷？难受？不该吧。

　　理解不了的事，赵熙月一向是拖到左上角点删除。

　　顾宅。

　　管家手里拿着两份请柬：“太太，后天有个私人晚宴，因为今天您比较忙，所以现在才告知您。”

　　嗯，比较忙，已经说的很客气了。

　　她可没有加班的癖好，赵熙月本想将这请柬搁置，礼貌接过后，眼角的余光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青竹。

　　赵熙月柳眉轻拧。

　　王青竹先前让她的人下跪，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有证据，但她知道那晚溜进她家的男人，肯定和王青竹脱不了干系。

　　真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要去撕了她！

　　没等她去撕王青竹，赵氏诚业那边就先给她通了电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股权变动，通知她尽快回公司进行一下交接。

　　门铃响起。

　　门外的顾白莲笑的做作：“Hello，姐姐，看到我有没有很惊讶？”

　　赵熙月的视线又扫在手机里的通知讯息上，虽然没有在职，但到底是唯一的千金继承人，从她生下来手里就持有20%的干股，二十年来如一日。

　　但今天，她却要把一半的股权转让？
　　而且，是她爸爸的主意？
　　怎么回事？

　　“好啦，咱爸知道你在外面搞的小事业，他叫我来带你回公司上班。”
　　“咱……爸？”

　　“对呀。”
　　顾白莲凑近赵熙月，附在她耳朵上笑意渐浓：“我为什么被寄养在顾家，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盲区，原书并未提及。

　　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当面问问清楚。

　　赵熙月径直往前走，半响，她停住步子，伸手拦出租。

　　一辆桃粉色小跑车停在她面前，顾白莲踩一脚油门，跑车就‘嗡’的一声：“姐姐，咱爸给我买的，嘻嘻。上来坐坐吗？”

　　“不了，嫌脏。”

　　赵氏诚业。

　　‘叩叩’赵熙月在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

　　鬓角微白的赵父声音苍老：“进。”

　　赵熙月看见，顾白莲此时正揽着赵父的胳膊左右摇晃：“爸~”

　　赵父脸上的威严渐暖：“嗯，莲莲啊。”

　　“姐姐她好慢。”顾白莲眼里带着嘲弄。

　　受到顾白莲的提醒，赵父头也不抬，嗯了一声：“小月你把转让书签一下。”

　　‘叩叩’又有人敲门。

　　女人四五十岁，身材保持的很丰满：“赵总，我给您泡了茶。”

　　顾白莲在赵父脸蛋上亲了一口，又一蹦一跳的跑到女人身边嗲嗲撒娇：“妈~”

　　赵熙月想起来了。

　　原书中，顾家抱养了一个女娃，赵父待她十分亲近，原来是这么个近法。

　　三儿看了一眼赵熙月，边用汤匙搅着茶杯：“小月，不是阿姨说，你妹妹现在也毕业了，她可一点股份都没有，又不是全要了你的，你就给她一点怎么了。”

　　被顾白莲捏肩膀的赵父嗯了一声。

　　原书里，赵氏父母合作创办公司，各持股50%。

　　后来有了赵熙月，赵母就将股份挪到她的名下，所以，最开始她应该有一半。

　　但现在却只剩下了20%。

　　股份到了谁的手里，不难猜出。

　　“爸，姐姐不愿意给我，你给我一点吧，好嘛。”顾白莲搂着赵父摇晃。

　　“别闹。”

　　赵父被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无奈：“我哪里还有股份，不都在你妈那？”

　　呕，真特么毁三观……　　

　　赵熙月从桌子上拿起那张转让协议，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反面：“可以。”

　　这么干脆？

　　母女俩对视一眼，顾白莲忍不住道：“你真愿意？”

　　赵父抬头盯着赵熙月看了两秒钟，这才后知后觉的把笔递过去。

　　“空手套白狼，不好吧？”

　　赵熙月将协议拍在桌子上：“按现在的市场价，把我的股折成钱，她能拿出多少钱来，我就卖多少。”

　　赵家刚刚经历了一场资金链断裂。

　　眼下新科技突然有了突破，情况刚刚好一点，正是股价最高的时候。

　　顾白莲轻蔑一笑，只当她是杀鸡取卵：“可以啊。”

　　许是见赵熙月今天如此温顺，赵父也难得和颜悦色：“回来上班吧，先在市场部干个经理。”

　　“这就不用了。”
　　“嗤。”

　　赵熙月看着顾白莲占了大便宜似的嘲弄她。

　　她也在笑，笑不达眼底。

　　毕竟赵熙月从小到大都是个花瓶形象，还是脑子不太好的那种。

　　可她前世是风投界第一人，就没有她买不中的好股，而来到新世界的这一个半月里，资料搜集的差不多了。

　　而重要的剧情不会出错。

　　赵家注定会破产，而且很快，非常快。

　　收到钱，痛快的签了股权转让协议，赵熙月视线落在赵父的手上。

　　以及，三儿妖娆的身姿。

　　“爸爸要注意身体啊。”

　　赵熙月笑的甜蜜，还给赵父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一款特别好的药，听说效果不错，阿姨这么骚，怕是不好满足吧。改天送给你啊。”

　　‘哗啦’热茶水，倾斜往下，浇在赵父的裤腿上。

　　“给我滚出去！”
　　“不劳。”

　　‘呯’赵熙月在赵父的怒吼中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员工神色各异，有惋惜，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赵熙月倒是没什么想法。

　　她毕竟只是个穿越者，对赵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是现在唯一令她牵挂的，就是赵母，这件事她多大程度上知道？她在哪？

　　“其实你也别怪爸爸。”

　　顾白莲从门内出来，她宝贝似的捏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我妈和他是合法夫妻，你不知道吧，他们早离了。”

　　“要怪，就怪你妈没我妈有本事，会抓男人的心。”

　　‘啪’一个巴掌删的顾白莲眼冒金星。

　　“其实吧，妹妹。”

　　‘啪’，又是一个巴掌，让她的脸颊对称多了。

　　“这是一本大男主文，所以……”

　　赵熙月抓住她的头发就往墙上磕，将墙皮都磕掉了。

　　“男频文要的就是快意情仇，不兴撕逼大战那一套，能动手绝不逼逼！”

　　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顾白莲凄惨的叫声。

　　可惜了，赵熙月被冲过来的保安摁住双手，她抬脚踹了几次都被顾白莲给躲过去了。顾白莲额头左侧长了个犄角，但右侧没有，她完美主义，唉，难受。

　　顾白莲鼻子吐了个大鼻涕泡：“你这个疯子！”

　　“哈哈，看来我疯的深入人心嘛。”赵熙月笑的没心没肺。

　　‘啪’一声清脆耳光，让赵熙月耳朵嗡嗡响。

　　打她的人，正是赵父。

　　她看见，赵父的眼神，是一种极度恶心她的情绪。

　　“你这个疯子！”他说。

　　赵熙月安静下来，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心里难受吗？她该难受吗？

　　真难受。

　　她只是假装洒脱而已。

　　她他妈在意极了。

　　‘吧嗒’眼泪顺着脸颊下滑，然后滴到地上。

　　赵父看着赵熙月抿嘴死犟的样子，打她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后悔。他语气软了许多：“就像你妹说的，我和你妈早离婚了。我确实早该跟你说……”

　　他忽然提高了音调：“但你也不该对妹妹，赵熙月你的家教呢，你太粗鲁了！”

　　“嘤嘤嘤，我没事的，姐姐你还好么。”
　　“看看你妹妹，都被你打成这样，心里头还惦记着你呢！”

　　呵，真就白莲吃香呗。

　　“放开。”

　　到底是赵家的千金，保安们不敢不从。

　　怪她，泪腺发达，不该哭的事情也哭。

　　“从今天起，赵志强，你不是我爸，以后遇到事也不要回来求我。”

　　赵熙月走过去的时候，肩膀狠狠撞在赵父的身上，把他撞得后退了两步。

　　长长的走廊。

　　就在她即将踏出去的时候。

　　赵父的咆哮声在背后响起：“赵熙月你敢踏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荣幸之至。”

　　赵熙月一连给赵妈打了两个电话，都是忙线的状态。

　　一直打不通，她不太放心。

　　想了想，又打给了赵明朗：“喂，明朗哥。”

　　“熙月啊。”
　　“嗯，你能打通我妈的电话吗？”
　　“她可能比较忙吧。”
　　“我知道了。”赵熙月说，“他们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了，以后就少要点钱吧。叔母她……赚钱不容易。”
　　……

　　巷尾，小餐馆。

　　贴着福字的玻璃上，映出一个保养良好的高贵千金小姐。

　　黑长软发挽起盘了一个精致的造型，保养良好的精致五官，白皙皮肤。

　　“喂，妈。”赵熙月单手持电话。

　　‘哗啦啦’是后厨正在刷碗的声音。

　　一个鬓角发白，前面套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把餐点递给骑手。

　　她头发乱糟糟，像是没空打理，指尖发油的那种黑黄色：“喂，月月，妈在配客户吃饭呢，现在特别忙，要钱的话，晚点给你打行吗？”

　　难怪七万块钱，是一笔一笔入账的。

　　“妈，我不要钱。”
　　赵熙月揉了一下发酸的鼻子：“我就是想说，我就要赚钱了。”

　　“行，自食其力很好。你赚的那点钱，连我的零头都不够，你自己留着花吧。”

　　身后，一个男人摔了酒瓶子：“TMD干嘛呢，还不上菜？”

　　赵妈连忙捂住话筒，赔笑：“来了来了。”

　　“不聊了啊，陪客户呢，大生意。”
　　“嗯。”

　　赵熙月放下手机，玻璃上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很快就被哈气呼得模糊。




23.  第二十三章 嘴硬   顾狗遭到了友人的无……

　　因为人工智能眼下比较火。

　　媒体顺带着，连赵家多了一个千金的事都当热度炒了起来。

　　顾白莲并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

　　赵熙月在网上看见了顾白莲精心剪辑的内容，里面赵熙月对她殴打，把前因剪掉了，以及赵父打她的一巴掌，都没有，一个恶毒千金的形象跃然而生。

　　视频经过有心人的安排，热度连连递增，网上骂声一片。

　　某吧搭了一万层的高楼，粗略一看，全都是声讨赵熙月的。

　　【水军】：恶心死了，怎么会有这种女的。
　　【水军2】：多恶毒啊。
　　【水军3】：我爆个料，她还是最近火的那个新剧的投资人。
　　【暗暗】：那我不看了。
　　【不明099】：我也不看了，我们都别看了！
　　……

　　很快的，就连赵氏诚业的股价都受到了波动。

　　赵熙月接到了赵父的电话。

　　她原以为，赵父想缓和关系，却没想到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熙月，你看看网上闹成了什么样子！”
　　“立刻在公关面前，跟你妹妹道歉，把这件事的热度撤下去。”
　　“喂？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你应该知道，这份别有用心的视频…是谁发到网上去的？”
　　赵熙月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事已至此，撤已经撤不回来，我知道是你妹妹……”

　　后面的内容，赵熙月已经不想听了。

　　也许原主的身体里的记忆影响着她，让她如此难受，但现在，她心硬的像石头。

　　赵父的行为，连原主都心灰意冷。

　　她更冷。

　　她等着看赵家一夜崩盘的笑话。

　　除了赵明朗她谁都不救。

　　顾氏集团。

　　办公室里在闲谈。

　　顾眠路过，听了一耳朵，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轻轻浅浅。

　　“秘书，把女帝投资那份文件给我。”
　　“是。”

　　签了这份文件，这部剧就正式被主公司接管。

　　也就意味着，顾氏集团公然与愤怒的群众作对。

　　连没表态的赵氏诚业都被网友疯狂针对，不难想象，一旦签了，顾氏集团会是什么下场。

　　秘书忍不住出口：“顾总，这……”

　　“给我。”顾眠的语气平静。

　　到底是跟了顾眠好几年，秘书对公司也深有感情。

　　“您以前一向不管这些的。”秘书出声阻止。

　　软长的睫毛上下扇动，顾眠的声音很轻：“她以前也被人针对？”

　　秘书奇怪的看着顾眠，老大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现在都开始有健忘的毛病了吗？

　　为了帮助顾眠回忆起来，秘书事无巨细的描述起在郑家晚宴上，赵熙月哭着大闹，让他不再跟郑家合作，但顾眠非但没有拒绝合作，还扶起了郑小姐的事。

　　“不过您也应该能看出来，郑小姐对您有意思。”

　　秘书找到了塞在夹缝里落灰的文件，他掸了掸递给顾眠：“毕竟我都看出来了。”

　　顾眠垂下眼帘，看不清思绪。

　　落笔生风，顾眠签下的字很好看。

　　“顾眠，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一名瘦高男人斜靠在门框上，他双手环胸。

　　写字楼。

　　楼道走廊里不知道被谁夜晚喷了漆，东一块西一块。

　　写字楼负责人铁青着脸，客气的叫她搬出去。

　　周周将最后一块瑜伽垫卷起，愤愤替赵熙月打抱不平：“太缺德了，真想堵她，然后再暴揍她一顿！”

　　“那我们找个机会，套她黑麻袋。”

　　赵熙月倒是无所谓，网上的热度来如风去更是如闪电。

　　网友们骂个两三天，热度一过，谁还记得她叫赵熙月？到时候日子照过。

　　她抱着东西跟周周一起等电梯：“就当这两天休假，等热度过了，咱们再上班。”

　　“你太好了！带薪吧，带薪吗？”

　　周周指着自己的黑眼圈，玩笑道：“你看我为你战斗了一晚上，得按三倍走。”

　　“五倍，”赵熙月豪爽的举起卡，“你老板现在有钱，快来抱我大腿！”

　　一上午就在忙忙碌碌的搬东西中结束了。

　　街尾小巷，小餐馆。

　　赵妈擦了擦手，看见门口西装革履的人：“您好。”

　　“您好，是这样的，您做的那个秘制鳕鱼非常好吃，我们这边是开小吃街连锁的。现在，想学您的技术，到时候咱们可以分红，每收一个学徒，我们五五分……”

　　赵妈听的连连点头：“快请坐。”

　　“就不坐了，您把配方写下来吧，我们可以签合同。”
　　“这样，你跟我来厨房，可以拍下来啊，我会按照步骤教给你的。”
　　……

　　赵熙月坐在对面的奶茶店点了一杯柠檬汁。

　　“赵小姐，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西装革履的男人搓搓手。

　　她将玻璃杯下压着的两百块递给群演：“谢谢。”

　　20的干股，卖了四十多万。

　　除去风投的本钱，她还剩下几万块，这些钱她会每月汇款，希望赵妈能轻松点。

　　现在，还剩最后一件事。

　　赵熙月登上地铁，她要去看看晏城，启鞍山不在，真怕他受到波及被欺负。

　　但事实证明，赵熙月想多了。

　　影棚里，晏城被众女生团团围住：
　　“弟弟好可爱。”
　　“好软啊，你吃这个嘛，这个特别好吃的。”
　　“哎呀，吃我的，先吃我的……”

　　唇红齿白的晏城，笑起来很惊艳：“那你们记得在网上，替我熙月姐姐说好话。”

　　女孩们齐齐点头：“我们这就替赵熙月说话！”

　　赵熙月感叹，这孩子真是吃软饭的料啊。

　　“赵小姐，您就是赵熙月小姐对吗？”“可算等到您了，您能说说为什么要当中打妹妹的脸？”“是因为嫉妒排斥后妹吗？”……

　　一堆记者，忽然将站在正门口的赵熙月团团围住，气势汹汹的声讨。

　　摄像机，灯光，闪个不停，搞得赵熙月跟影星出道一样。

　　“这是直播吗？”

　　赵熙月巡视一圈，忽然看见一个采访话筒上写着‘直播第一线’的字样。

　　“是的，赵小姐，请问你有悔过吗，有想当中对顾白莲说的话吗？”
　　第一线记者像是被翻牌了一样挤到最前面。

　　赵熙月对镜头竖了中指：“别让我撞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楼上。

　　“都这么多年了，赵熙月还没放弃呢？”江城坐在桌子上，声音感慨，他是顾眠小时候的朋友，从小就看到赵熙月跟个鼻涕虫一样黏着顾眠，走哪跟哪。

　　顾眠没有搭话，视线却不由自主的飘向窗口。

　　记者们已经被维持秩序的保安驱散。

　　赵熙月一身火红，似乎正在接电话，脚步欢快，来回渡步。

　　多年未见，两人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聊，相对无言的看了一会楼下的身影。

　　片刻，江城有半开玩笑：“你没开静音吧？”

　　顾眠的黑色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子上。

　　江城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行啊，赵熙月出息了啊。那她在和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总不能是和赵家的人吧，毕竟现在网上都传遍了。”

　　“该不会是她男朋友？”

　　顾眠的视线轻轻浅浅的，并看不出思绪，他沉默。

　　“心情不好？最近公司出什么事了。”
　　江城感到怪异，按照顾眠以往的脾性，哪怕不感兴趣，怎么也会礼貌的回他两句。

　　“没有。”顾眠难得有了回音。

　　江城身子忽然挺直：“哟，她男朋友挺帅啊。”

　　楼下。

　　赵熙月拉开车门上了启鞍山的车。

　　她身子后仰微晃，似乎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启鞍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递给赵熙月，然后赵熙月敷在脸上。两人在楼底下短暂的停留。

　　顾眠指尖微动。

　　“行啊，还挺体贴的。”

　　江城的目光追随着黑车远去，他手里摆弄一根笔：“连赵熙月都开窍，交了别的男朋友了，我这个孤家寡人，还单着，唉，我家九代单传啊。”

　　声音玩笑，却没有回音。

　　江城看着身旁有点迟钝的顾眠，手里的转笔戛然而止：“顾眠，人都走这么半天，你怎么还看。你该不会对赵熙月有好感了吧？”　　

　　“没有。”

　　顾眠言简意赅，他低下头，开始处理工作。

　　“你今天怎么跟个冷炉似的，这可不像你。我这刚回来，最近有新鲜事没有……”

　　车规矩的停在车位，在启鞍山的越野车对比下，四周的跑车们，就像一众小矮子。

　　启家发了，一夜之间窜入云城上流地位。

　　启鞍山作为单传小金孙，受到了家族里绝对的重视。

　　“拜托了，老爷子他老眼昏花绝对没问题。”启鞍山就扯着赵熙月的衣角。

　　“你就不能找个单身的？万一有人认出我来了怎么办？”
　　“哎呀，云城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圈子各论各的，很少有交集。”
　　“好吧。”

　　反正也是顺路。

　　要说这次宴会，唯一的熟人，就是王青竹。　　

　　“我待会会撕了她，你没意见吧？”赵熙月将请柬递给门卫。

　　“她当初逼我下跪，估计你不上手，老爷子就得先撕了她。”　　
　　“那不成，得我来。”

　　“好好好。”启鞍山接过请柬，胳膊挎在赵熙月肩膀上，揽着她往里走：“你来你来。”

　　‘呯’车门被人轻轻关上。

　　江城从副驾驶下来，刚好看到两人亲密进去：“那不赵熙月么？真巧。”

　　“那会在楼底下没看清，现在我看清了。那不是启家的小金孙么，真嫉妒啊，一夜暴富，长得也帅，倒是配得上赵熙月。”

　　看着身边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的某人，江城坦然道：“也是，她追你这么多年了，忽然就跟别人在一起。换我，我也不舒服。”　　




24.  第二十四章 醉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赵熙月足够高挑，为了帮启鞍山应付他家老爷子，她特意打扮了一番，水晶流光灯将赵熙月的身形照的迷离，纯黑鱼尾晚礼服高贵又不失妩媚。

　　偏偏那一双眸子生的有灵气，神情多变妖娆，跟个妖精一样勾人魂。

　　让人不想注意都难。

　　江城原本想打个招呼，但赵熙月正在跟启家的人聊些什么，启家的人他不熟，去了难免大家都尴尬。

　　他就随便找了个高脚凳，边喝酒边跟顾眠闲聊：“真漂亮啊。”　　

　　顾眠视线顺着江城看过去的时候，被握住的酒杯忽然有了波动，一饮而尽。

　　“顾总~好巧呀。”王青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视线里的黑妖精忽然越来越近。

　　有一瞬间，顾眠屏住呼吸，刚倒满的酒溢到袖子上，浑然不觉：“赵……”

　　却没曾想，那黑妖精在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一个眼神都没给。

　　“王青竹，真是冤家路窄啊。”　　
　　没有过多的废话，赵熙月直接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敲在王青竹脑袋上。

　　王青竹完全没防备。

　　她甚至还呆愣了一下，不相信赵熙月居然敢当中打她。

　　摸到额头上滚烫的热血，王青竹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上，边哭边大声委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做了什么，你又有什么证据？凭什么打我？”

　　人群很快被王青竹吸引过来，对赵熙月有了看法。

　　王青竹嘴角微弯，眸子闪过一丝得意。

　　却没想到，赵熙月根本不在意众人怎么看她：“给我跪下，磕个头看看。”

　　“你怎么这么恶毒。”王青竹楚楚可怜。

　　她转身泪汪汪的看向顾眠：“顾总，你看赵小姐……”

　　“省省吧美女，顾眠不会管这种闲事的。”江城碎嘴的掰了香蕉吃，却没曾想身旁绝对不管闲事的友人，声音冷冽，“跪下。”

　　‘啪’不知道是不是香蕉太滑了，还是他没拿稳。

　　江城瞪大了眼睛，靠，不是吧？顾眠疯了吗？友人这是在干吗？自毁人设？？

　　王青竹捂着头还想挣扎一下。

　　没曾想启鞍山更直接，直接踹了她的膝盖，摁着她脑袋，‘呯呯呯’给赵熙月磕了三个响头：“要是当时小爷没赶到，就让你这贱人得逞了！”

　　王青竹磕的头昏眼花。

　　启鞍山起身，身子倾向赵熙月：“怎么样，解气了嘛？”
　　“没有。”赵熙月双手环胸。

　　她一身黑，五官精美，额间一个×样的疤，非常的符合恶毒女配的角色。

　　“你居然打女人？”
　　“不对，咱们上流圈做的事，怎么能叫打呢，小爷这是在跟你礼尚往来嘛。”

　　王青竹且退，启鞍山和赵熙月且进。

　　江城的目光追随着三人，他双手趴在椅背上，身子摇晃：“真有那么点妇唱夫随的意思。”

　　“般配啊。”
　　江城从来都是这种性子，说话不分场合，嘴碎的很，哪怕身旁友人脸色越来越糟。

　　“嗨，赵熙月，好久不见啊。”江城向她招手。

　　是梅洛葡萄酒，本来应该绵软柔和的口感，却入喉稍烈，呛得顾眠想咳嗽。

　　他就这么不值得她看一眼。

　　这么一会儿了，赵熙月和江城从陌生到聊得欢快。

　　江城忽然挎住顾眠的肩膀：“别喝了，打个招呼呀。熙月，你还认识这个人不？嗯？”

　　几根头发凌乱的遮在额头上，他耳尖微红，原本锐利的黑眸此刻也有几分迷离不清。赵熙月不知道他，是在看她还是在看酒。

　　‘哎呦’因为刚才丢出去一只高跟鞋的缘故，赵熙月一个没站稳给崴脚了。

　　启鞍山就顺势扶住她：“疼吗？”
　　“能不疼吗，我骨头都响了，斯……”赵熙月额间冒汗，“帮我把那只高跟鞋，给我捡回来一下。”

　　“还穿。”启鞍山将她横空抱起，往门外走去。

　　“呵，你也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死机白咧非得求我穿这么高的根？”
　　“那哄老爷子不得做戏做全套。”

　　“头发，头发呀姐姐，啊痛啊，我错了错了，我请你刷卡去购物好不好？”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背影，一只手从前面死拽着头发，启鞍山连连求饶。

　　颇有那么点，她在闹，他在笑的意思。

　　闹够了没有，他想说。但那身影越来越远，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滑落，亦或是从未属于过他。

　　是什么情绪，让人无法思考。

　　他很烦，他真的很生气，他没那么好的脾气。

　　“哎，你干嘛去？顾眠？”

　　宴会厅外的走廊。

　　“斯，笨死了，让我来。”赵熙月打开启鞍山的手，她用镊子夹出一块酒精棉，然后在脚腕上轻柔。

　　正想换棉签，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先一步把酒精棉贴在红肿处。

　　那只手一直在抖，显得特别笨拙。

　　动作很轻柔，像是特别害怕弄疼她。

　　寡淡的尼龙香，此刻混合着酒气，闻上去似乎喝了不少。

　　赵熙月一偏头，看到顾眠耳尖通红，他的睫毛很长，连带着视线都轻柔起来。

　　顾狗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现在喝多了，本性暴露。

　　赵熙月也顾不得疼了，‘嗖’的缩回了脚，充满警惕的看着顾眠。

　　手里一空。

　　顾眠茫然无措，他抬起头，声音嘶哑，“跟我回家”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人喝多了，真对不住。”
　　没等赵熙月反应，江城迅速将顾眠架起来，铆足了劲死拖他。

　　顾眠吐的一塌糊涂。

　　“乖乖，你这是喝了多少啊，赶紧来两个人，快快快帮我扶一下！”江城一边抱怨，一边扶着他走远了。

　　赵熙月目送他们远去，内心里想着，顾狗耍酒疯太可怕了，今晚可得把房门锁好……

　　次日，阳光普照。

　　如她所料，顾白莲精心剪辑的热度迅速消退，被当红小花旦的家事盖了过去。

　　赵熙月伸了伸懒腰打开笔记本，开始考量她准备投资的项目。

　　是个比较冷门的旅游地开发投资。

　　根据她调查的数据来看，这块地方地理资源优渥，唯一的问题就是是个小海岛，来来往往需要轮船很不方便，所以才一直没有人去开发。

　　但这不是问题，这个世界的框架和现实差不多。

　　所以，只要她把这里称之为‘人类最后的净土’包装好，就不愁游客。

　　但小岛投资很贵的，少则百万，动则千万，赵熙月手里的四十万，真的就和毛毛雨差不多。赵熙月只能感叹，资本果然还是需要本钱的。

　　“喂，孔雀，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大赚一笔呀？”

　　赵熙月在电话里一五一十，试图引诱暴发户启鞍山同学的参与。

　　“听着挺好的，就是老爷子那边……”
　　“走吧，我出钱，跟我实地考察一下去，先去看看再说。”
　　“行，机场碰面。”

　　穿戴整齐，赵熙月正在鞋柜换鞋。

　　“夫人，顾总的父亲可能这两天就会到。”管家恭敬开口。

　　赵熙月还是尊老爱幼的，在顾眠父亲面前，她可以演个好妻子。

　　“哦，行。到时候提前跟我打招呼。”“是，夫人。”

　　顾氏集团。

　　宿醉并没有影响顾眠第二天的办事效率。

　　江城刚回国，除了顾眠也没认识的人，索性就蹲在他的办公室里闲待着。

　　摆弄了一会儿手机。

　　“哎哎，你看启鞍山发朋友圈了。”

　　“昨天聊天加上的。”
　　顾眠不开口，江城就自顾自的说：“哎，行啊，你看看，他发的照片身旁那人，可不就是赵熙月么？”

　　顾眠签字的手抖了一下，多写了个点。

　　他将作废的文件丢到垃圾篓里：“你没事做？成天看这些。”

　　“我嘛，咸鱼一个，躺平任嘲咯。”　　
　　江城扫了一眼垃圾篓：“字都签错，你真不在乎嘛？你昨天还跟人家说什么跟我回……”“你要是没事，就帮我把文件从新打印下。”　　

　　江城很少有知道自己说错话的时候。

　　但现在他好像明白，顾眠现在并不想跟他聊赵熙月，“行吧，”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接过文件“在哪啊？”

　　“F3，复印室。”

　　江城走得急，不小心把手机落下了，屏幕一直亮着。

　　顾眠视线平静，盯着手里的报告看。

　　许久，属下壮着胆子忍不住催他：“顾总，您看，是有哪里需要改进么？”

　　“嗯，不需要。”

　　顾眠签了名字，将文件抵还给他。

　　属下出去的时候，替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隔音很好，几乎是将屋内和外界隔绝，安静的可以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也许是和资料离得近，顾眠眼角的余光‘不小心’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启鞍山比了一个剪刀手，似乎坐在飞机上。身旁，赵熙月正在看窗户。

　　图上面的文字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勿念。

　　赵熙月点了一个赞。

　　像是烫眼，顾眠匆匆避开视线。

　　恰好在这个时候江城推门回来，他将手里热乎的文件放下：“妥了。”

　　抓起手机，江城脸色变了变：“顾眠，我好友呢？”　　

　　“还有，”顾眠递给他一份文件，“这份也写错了，麻烦你再跑一趟。”




25.  第二十五章 看   我正在看着你看着你目……

　　这几天赵熙月不在家，顾宅里很安静，甚至有点冷。

　　“你这是做什么，还好我加了赵熙月。”

　　时不时地，顾眠就能听见江城跟他汇报进度，俩人到宽广的海滩上了，俩人正在吃当地特产凉拌海蜇，俩人……　

　　这天，江城一反常态，对着手机像个傻子似的咯咯咯笑，却没有说什么。

　　“你影响到我办公了。”顾眠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

　　顾眠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江城又忍不住叨叨起来：“哎呀我跟你说，我前两天交了个女朋友，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这两天非得跟我闹，也不理我。”

　　“然后我就……”

　　顾眠抬头看他。

　　“成，我出去乐呵去，不打扰你。”江城止声。
　　“不必，都处理完了。”

　　江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右侧的待阅文件就像是小山那么高：“好吧，然后我就不理她，却又没事总在她面前出现，就是不跟她说话……”

　　“没两天，她就知道自己错了，乖乖哭着回来求我复合。”

　　江城如数家珍，声音里透着小小的得意：“不过，你不是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确实不感兴趣。”

　　一切顺利。

　　赵熙月围绕着沿海小渔村，拟定建设一个度假胜地。

　　谈判的价格，在赵熙月的一再压价下，最终以一千三百万谈妥，启家为主投，她随个零头，分成也按照股份额度分，并没有多个点。　　

　　商场上哪有情面可以讲，赵熙月只能安慰自己，等原始资本积累好就好了。

　　考察连带游玩，心情舒畅的赵熙月，带着健康小麦色皮肤下了机场。

　　刚拐到机场大厅，赵熙月就对上一对黑眸。

　　温润柔和，没有错开目光。

　　“顾眠？”赵熙月叫他，没有反应。一直到赵熙月拖着行李箱走进，再走远，顾眠都没有反应，只是用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这让赵熙月想起了麦田里的守望者。

　　坐车返回顾宅，打开行李箱，开始整顿衣服。

　　没曾想，顾眠后脚也进了门，目光一如既往的寡淡，轻轻浅浅。

　　赵熙月看看他，又一脸疑惑地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没事啊，她脸上干净得很，什么都没有，今天的淡妆她还自认为涂得不错呢。

　　后背传来的目光，刺的赵熙月没心情继续整理衣服。

　　她给周周通了电话，约人一起出门购物。

　　两人手拉手，在小吃街里慢逛，赵熙月舔冰激凌正舔的开心，一扭头看到一辆黑车正阴魂不散的跟在后面。因为街道很窄，所以它就在外面停下。

　　透明玻璃上，一张脸正冲着赵熙月的方向。

　　但赵熙月走过去吧，那辆车又缓缓的开走了，始终和她保持距离。　　

　　赵熙月：……神经病。　　

　　电影看的是诙谐喜剧，赵熙月告别周周，带着轻松地心情重返顾宅。

　　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某人的关注。

　　他似乎有话要讲，但又对她很疏远，甚至赵熙月不能靠近三米以内。

　　这，这说明什么？这还能说明什么？？

　　赵熙月心中升起一丝喜悦，顾老已经非常的不耐烦，他就要提离婚了！

　　为了加快进度，赵熙月决定帮帮他。

　　“顾眠，我知道我最近的种种行为，为你，也为整个顾氏集团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赵熙月凑上去，眼里泛起泪花。

　　顾眠抬眼瞧她，目光含笑。

　　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也许此刻大佬内心是这么想的吧，赵熙月，你现在悔过已经晚了，我……不能容你！

　　赵熙月眸子发亮，她痛苦的扯着头：“现在大家都知道我是疯子。”

　　“可我是那么的爱你……”
　　“我真的昏了头。”
　　“……我真的有后悔，我真的有好好悔过。”

　　顾眠好看的淡眉舒展开来，连带着扯的嘴角都上扬了几分。

　　好，就这么一鼓作气！

　　赵熙月原本想拿头撞墙，好在顾眠面前展示一下，她已经疯的不可救药。

　　但是看着又冷又硬的墙，她没能狠下这个心来。

　　一只纤细的手抓在他裤腿上。

　　顾眠稍稍侧目，手的主人满脸忏悔，不似假装。

　　赵熙月看上去真的很难过，她眉毛压的低低的，此刻正在低声下气的求他：“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我改……”

　　顾眠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晴空万里。

　　他想说，闹够了，以后就好好过。

　　但还没等他开口，只听泪眼婆娑的赵熙月，心声突兀响起。

　　[快点提啊，妈耶，磨磨唧唧。]
　　[隔壁老母猪都急死了好吗？]
　　[离婚，离婚，离婚，离婚！]
　　……

　　手边传来的触感突然变僵。

　　赵熙月轻轻抽泣，抬眼对上了顾眠的眸子，眸中神情不再丰富，而是恢复了礼貌的温和，深邃，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不可能。”像是好久没有开口，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干涩。

　　[不可能原谅你的，你这个疯婆子！]
　　[我龙傲天要是今天不跟你离，我就不姓顾！！]

　　赵熙月受到了鼓舞，她挺直脊柱，眼里闪着小星星：“所以……？”

　　但没有所以。

　　顾眠起身，眼里的情绪很淡，径直走向卧房，关门的声音不小，似乎在发泄着主人的不满。

　　赵熙月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她不明白，大佬究竟在等什么？到底她怎样，大佬才能心无顾虑的离婚？难道有什么细节是她所没想到的？？　　

　　赵熙月的疑问，很快在次日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父马上就要下机了。

　　管家拦住赵熙月，客客气气的：“夫人，老爷他心脏不好。”

　　“嗯，我不会闹事的。”
　　“我没这个意思，夫人。”
　　“行了，去忙吧。”
　　“是。”

　　赵熙月看着佣人们，忙忙碌碌的打扫着本就干净的客房，心中了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恰巧顾眠推门出来。

　　他似乎刚洗了头发，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高挺的鼻尖上。

　　他的五官真的很完美，光是在那站着，就能让人赏心悦目。

　　赵熙月对老人心肠硬不起来，所以多拖几天离婚，陪顾狗哄哄他爹也不是不可以。　　

　　“放心吧，我已经知道错了。”

　　没等顾眠回答，楼底下就传来管家热情的声音：“老爷子一路辛苦啦。”

　　赵熙月挎上他的胳膊，笑容灿烂的顺着螺旋楼梯往下走：“爸。”

　　顾父年岁六十有一，但看着十分显年轻：“哎，小月啊，多日未见，又变漂亮了。”

　　赵熙月给他倒了一杯茶，陪着顾父闲聊了两句。

　　“小月，”顾父脸色微微难看，“赵志强将孩子寄养在我名下的时候，我真不知道，她是……”说着，胸口起伏，微喘起来。

　　赵熙月吓了一跳，连忙给他顺气：“没事，过去了。”

　　顾眠胳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

　　赵熙月真的会很耐心的和长辈相处，这会，逗得父亲眉开眼笑。

　　“顾眠哪有对我不好，他特温柔体贴的。”

　　肩膀忽然被人压住，衬衣起皱，赵熙月鼻尖轻轻的呼吸，和他脖子离得很近。呼吸停滞，一种异样的情绪从心底里冒出来，但下一秒，香气荡然无存。

　　顾眠抬起的手又变拳拄在沙发上。

　　但却是假的。

　　两个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又隔着千山。

　　“呵呵，你们过得好，我这个老头子就放心了。”

　　“我们真的很好呀，我特别喜欢你顾眠。”赵熙月笑盈盈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声音里似乎带些小撒娇：“你呢，你喜欢我嘛？”　　

　　她的眼睛似乎会说话，承着满满的喜欢，又溢出在嘴角上。

　　有点狼狈，顾眠避开视线，喉结上下滑动。

　　兄台，你倒是配合点啊，这究竟是你爹还是我爹？

　　赵熙月内心疯狂吐槽，然后又坐到顾父身边：“爸，还没有吃饭吧？飞机上的快餐怎么能比得上家里的呢，刘姨，餐点准备得怎么样了？”

　　“夫人，就快好了。”

　　“怎么这么慢，失陪一下，我去看看。”

　　顾眠实在是不配合，未避免再出现什么幺蛾子，赵熙月找了个借口，溜了。

　　父子之间一般没什么好聊的。

　　顾眠叫了一声爸，顾父答应了一声，两人就安安静静的大眼瞪小眼。

　　片刻。

　　“小月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最近的风言风语我也听说了不少。”顾父的声音不再温和，透着长辈特有的严厉：“你们不像是表面这么好。”

　　“您都知道了。”
　　“我要是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样？离了吗？”

　　顾父被气的咳嗽几声：“告诉你，有我在，这婚离不了！”

　　顾眠递给他一张纸巾。

　　顾父面露狐疑的看着儿子，冷哼一声，并没有接过纸，而是自己抽了一张。

　　“我知道，因为那件事对你伤害很大。可那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更何况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不能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在小月这孩子身上对吧。”

　　“爸也是希望……”

　　“饭准备好啦，好像聊得很开心呢，有打扰到你们了吗？”
　　赵熙月走过来，热情的将顾父扶起：“爸，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厨子炒了几个油少的菜……”

　　顾父脸色缓和了不少，不再多言：“顾眠，吃饭吧。”




26.  第二十六章 活该   男主其实很MAN的……

　　饭桌上其乐融融。

　　为了避免意外，赵熙月选择挨着顾父坐下，和顾眠隔着一道长桌。

　　“爸，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我可喜欢了，顿顿必选菜。”
　　赵父眉开眼笑：“好，好，我尝尝。”

　　见赵父喜欢吃，赵熙月又想着再给他夹一些。

　　两双长筷相触，对面的筷子夹着肉没了动作。

　　赵熙月也没有在意，抬起筷子，又夹起了另一块肉，然后递送到放在赵父的小碟子里。

　　一回头，一双不属于她的筷子正向这边伸。

　　赵熙月疑惑抬头。

　　顾眠的睫毛很长，眼下视线聚焦在桌子上，更是衬的长而微卷。

　　他一眨不眨，脸上的表情很淡。

　　但那筷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跟帕金森似的抖，一不小心，肉就掉在桌子上，然后又拐了个弯，夹起一根蒜薹送入口中，慢慢嚼。

　　大佬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亚子。

　　但顾父正看着呢。

　　赵熙月只能打圆场的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肉，然后放在顾眠面前的米饭上：“亲爱的，你累了，吃过晚饭就休息吧。”

　　顾眠神色如常，专心用他的餐。

　　赵熙月没注意到的是，他微尖的耳朵，染上了一抹绯红。

　　如果离得近，她还可以听到某人的打鼓声。

　　一直到顾父碗里的米饭见底，赵熙月都没见顾眠吃那块薄肉，就好像有毒一样，周围的米饭都下去了一圈。

　　……

　　算了，她累了，装不下去了。

　　赵熙月接过佣人手里的纸巾，亲自递给顾父：“今天聊的特别开心，但是我特别担心您的身体……”

　　“嗯，好孩子，咱们都早点休息。”

　　顾父拉着赵熙月的手，对儿媳妇是越看越满意，儿子是有什么毛病把这么好的姑娘逼得发狂的，想着就不满的瞪了一眼顾眠：“顾眠，你夫人累了，还不赶紧扶她回房休息？”

　　？？？

　　赵熙月看着应声站起来的顾眠。

　　……不用了，你等会！

　　两人一时间都没了动作，四目相对，黑眸里空无一物，亦或是在掩饰些什么。

　　赵熙月想了想，送佛送到西吧，等下，她再悄悄溜到自己屋里去。

　　她笑盈盈的蹦过去，挎住顾眠的胳膊：“那我们先去休息了，爸，晚安。”

　　刚抬脚走，大佬差点被地毯给绊倒。

　　赵熙月跟前两步，勉强稳住身形，看着忽然逼近的地毯，又渐远，她连忙松开顾眠的胳膊，松了一口气，心底里好一阵无语。

　　这也太不配合了，难搞，难搞，还是算了。

　　“父子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不如趁这个时候好好聊聊啊。”

　　找了个理由，赵熙月绕开顾眠，先行返回主卧内。

　　大眼瞪小眼，静的可以听见钟表‘哒哒哒’的走。

　　“小月这孩子挺可怜的……那会小周跟我说，他去谈单子，正好撞见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挑衅她，然后……”

　　顾父将当时的场景转述了一遍。

　　顾眠沉默，他和顾父相对而坐，视线永远都是这样，轻轻浅浅，似乎没有情绪。

　　“听说小月的半边脸当场就肿了，赵志强还骂她是疯子，真不是东西。”

　　顾眠起身，系紧了领口的扣子：“有点事情要处理。”

　　将表带严丝合缝的扣在手腕上，校准时间，每一个动作都近乎优雅。

　　“早些休息，爸。”

　　他脸上带着无害的浅笑，轻轻带上门。

　　赵熙月推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黑。

　　屋子里很干净，可以说是极简，沉静的黑色床，以及一两件亮眼的艺术品。

　　淡淡薄荷香。

　　因为整个房间里都是单调寡淡的黑色，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小株绿植，赵熙月特意多看了两眼，绿植后面是一张画框。

　　因为床位比较靠门。

　　赵熙月没有乱在屋内走动，她看见里面的照片已经泛旧。

　　是个挺漂亮的女人，细看和顾眠有几分相似，她的手伸向前面，似乎正在推秋千。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小手紧把着细绳，眼里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和热情。

　　他的笑容大大的，灿烂纯真。

　　说来奇怪，书中未曾提过，赵熙月也从未见过顾眠的母亲。

　　天空被霓虹灯闪的迷醉。

　　赵父在红灯区被人揽了客，被撩拨猴急的当中泻火。

　　正在翻云覆雨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砸开，三儿五官狰狞的看着他，顾白莲脸色变了几变，直接抓着那女人的头，大骂起来。

　　扭打之间，赵父脸上被抓了两道血痕。

　　他好说歹说，但三儿就是不依不饶，对他又打又骂。

　　赵父火了，耐心尽失，他骂骂咧咧的抄起扫把就开始打女人，任凭两个女人怎么求饶。

　　正打的起劲，大门又‘砰’的被人一脚踹开。

　　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瘸子。

　　赵父一眼就认出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慌。

　　前年他的项目出了事，掉下来的钢筋将工人腿给砸断了，为了省钱，赵父销毁证据，就以‘非工伤’为由拖官司，拖啊拖，拖到今年还没结案。

　　听说那工人很惨，老母为给他治病，找了黑渠道卖器官，被人骗了。

　　‘咔嚓’一声惊雷，将工人狰狞的五官照的半黑半白。

　　他怀里抱着一张黑白照片。

　　十几个青壮汉子，手持长棍将房间里围的水泄不通。

　　“这些年你一直躲我，”工人的拐杖像是催命一样‘叩叩叩’的敲在地板上，“今天我总算找到你了。”

　　赵父身下一股恶臭，裤子湿了一片。

　　他转身想向三儿母女求助，俩女人却对他避而不及“别过来”“我们不认识他！”“他刚才还打的我头破血流。”“趁早死了吧！”……

　　赵父双腿直哆嗦。

　　求生欲让他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

　　天空暴雨倾斜而下，赵父干净的西装被沾满泥泞，他掉下来的时候，脸砸在狗屎上面，顾不得臭，就带着屎连滚带爬的朝小巷尽头跑去。

　　暴雨渐小。

　　一个优雅的身影正打着黑伞在尽头处等他。

　　赵父眼神亮了一下，“顾眠你快点救救我，我是你爸”。他连滚带爬的，滚到了顾眠的脚底下。

　　“你信XXX。”

　　一直额外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到赵父面前，拨弄了他胸前的吊坠。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跑啊，你想探讨，咱们安全了再探讨！”
　　“XXX……（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温和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小巷里。

　　巷子很窄，顾眠就站在中央不紧不慢的读着，腿修长，皮鞋黑亮。

　　赵父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从他身旁穿过。

　　眼看身后仇家就要追上来，赵父跪在地上，低声下气想要求他让开。

　　一道闪电将顾眠的脸照的清楚，他脸上挂着浅笑，却寒冷刺骨。

　　“是你…！”赵父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

　　“愿…不要宽恕你的罪过。”

　　身后警鸣声大作，顾眠合上书，消失在雨夜中。

　　顾宅。

　　赵熙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这个点顾父已经睡下，她打算蹑手蹑脚的溜出门。

　　手刚要握在门把手上，却一空。

　　顾眠身上是一套新的浅色居家衣，还带着洗衣粉的香味。

　　赵熙月让开了一条路，让大佬先进来。

　　拉开隐藏隔间的收纳门，顾眠抱出了一套新被子，是浅黄色，微微偏点粉。

　　拉上隔间门的声音，就和一声轻轻浅浅的掩门声重合了。

　　他看见，床上甚至连一个细小皱纹都没有，就好像从未有人进来过一般。

　　片刻，顾眠又把被子给塞回去了。

　　次日清晨，电视里就播出了一个紧急新闻。

　　赵氏诚业老板，赵志强被抓，涉及一起重大人事案件，证据确凿，情节极为恶劣，死刑，立即执行。

　　直播里，现任最大股东三儿，焦急的在公众面前澄清：“赵志强根本就没有股份，他和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父被押走的时候，死瞪着俩大眼珠子，还上了新闻特写。

　　赵熙月脸上没有多吃惊。

　　毕竟她早就知道赵父坏事做尽最后会破产。

　　不过在他破产之前，居然就被判了死刑，还是有点令人意外的。

　　手机里有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赵熙月接起电话：“你好。”

　　“我是找了个机会才能给你打电话的。我长话短说……”

　　赵父声音急促：“你有多少钱？救救我，把我捞出来。我毕竟是你的父亲。”

　　“也对，你毕竟是我的父亲……”

　　赵熙月说到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恶心的笑声。

　　“所以如果执行那边出于人道主义，肯帮你火化，安葬在公墓里的话。我可以去给你放朵白花。”赵熙月的语气就好像在聊今天天气如何。

　　但怎么可能呢，赵熙月这话，就等于变相说，任其暴尸。

　　说完，赵熙月直接挂断了电话，不再理会。

　　“小月，是什么人打来的？”顾父随口闲聊。

　　赵熙月就挨着他坐下，给他削苹果：“一个骚扰电话，爸您吃苹果吗？”

　　顾氏集团。

　　江城哭丧脸：“我家老爷子给我安排了个项目，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岛上。”

　　“锻炼一下，不是很好。”顾眠翻开协议。　　　　

　　“好什么啊，据说是监工，那工地尘土飞扬的，岛上又不通外界，买个东西都没办法邮递过去……”江城碎碎念。




27.  第二十七章 抉择   男主又低了低他高贵……

　　“说起来我可羡慕了，人家恩爱的不行。”

　　江城捏起笔在指尖转的飞快，砸吧两下嘴：“这次下单的姓启我就稍稍留意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真的是启鞍山，赵熙月还跟他随了一点钱，人家投资都搞在一起，羡慕了……”　

　　“那是我妻子。”　　
　　“什么什么？！”

　　“赵熙月是我的妻子。”

　　顾眠抬眼看他，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可违抗：“所以，他们不过是商业合作伙伴关系。”

　　自从来了就被顾眠当做空气的江城，突然被人盯着，被迫展开了一场认真的对话，搞得江城觉得顾眠脸上礼貌的笑容，笑里含刀，随时会把他片成腰花。

　　为了缓解气氛，江城尝试闲聊。

　　“听说老爷子百忙之中抽空回家了。”
　　“是，昨天回来的。”
　　“哦…恭喜啊。”
　　“……”

　　他都说了什么？什么？？

　　“……那啥，我中午的航班，快晚点了，我，我先走了。”

　　江城仓促逃走后，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顾眠一人。

　　休息足够，顾眠轻捏眉心，但总是心神不宁。　　　　　　　　

　　时不时地，就回想起赵熙月靠在他肩膀上笑，她说她很喜欢，文件上的字符似乎在跳动，搅得他心烦意乱。

　　顾宅。

　　顾父说要一个人出去转转。

　　赵熙月将人送到门口，踢着拖鞋，搬着笔记本斜靠在沙发上，开始整理起下一个投资项目的资料。

　　她很瘦，套着宽松的居家衬衣，神情专注。

　　啊，搞定。

　　赵熙月伸了个懒腰，忽然感觉头顶的光被挡住了，疑惑回头，就瞧见顾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她身后，视线轻轻浅浅的落在屏幕上。

　　早上9点17，不是晚上21点，赵熙月看了几次，都是这个点。

　　“如果你需要三十初创公司的资料，我可以提供。”嗓音微颤。

　　赵熙月立刻‘啪’的合上笔记本。

　　她感觉有被冒犯到：“那个……没事的，谢谢你啊。”

　　就那么客气。

　　贴在右侧裤子的手，微微圈拢。

　　“我父亲希望我们好，我希望在我父亲面前，你可以配合一下。”

　　？？昨天死不合作，拒她于千里之外的人是谁？

　　赵熙月一时语噻，不知道怎么接。

　　好在顾眠也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他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所以大佬大早清回家，就是为了特意跟她说一句，要配合？

　　“对了，海岛的那个项目，对云城来说，现在基础建设还不太成熟，不好消化，我建议不如……”“谢谢你的建议。”

　　顾眠应声止声。

　　片刻，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声音清浅：“晚上有个宴会，准备一下。”

　　“哦，好的。”
　　“嗯。”

　　赵熙月有点迷。

　　大佬忽然主动邀约，搞得她突然不是很想把宴会搅黄。

　　【检测到剧情偏离严重。】

　　【请在规定时间内修正剧情，离婚，限期7天，任务失败宿主将被抹除。】

　　大脑中突然警铃大作，赵熙月捂着头头痛欲裂。

　　[我离，我离，成不？]

　　得到她的回复，系统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有点对不住，赵熙月很无奈，但晚上注定要鸡犬不宁。

　　‘叮咚’您某宝到账五千点零零元。

　　手机里传来的机械女音，把赵熙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是谁这么好心，给她打钱了，手机屏幕开锁的时候，赵熙月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打翻了，酸酸的。

　　赵母：月月，你爸爸摊上了点事，你的钱还够不够用？别担心，会没事的。

　　不论是书中的描写，还是原主的记忆，赵熙月总共就见过赵父那么两次，第一次是她嫁给顾眠，赵父攀高枝儿的猥琐，第二次，就是那一巴掌。

　　她指尖桥在屏幕上，‘死了挺好’，但想了想，又把内容删了个干净。

　　这些钱，比赵熙月按月打给她的钱还要多。

　　一直以来，如果不是股权变动，赵熙月都不知道赵父是一个怎样的人。她想，这应该都是赵母的功劳，她将她好好的保护着，为赵熙月创造了一个亚特兰蒂斯。

　　赵熙月：他那么强，能出什么事呀，我当然放心啦。　

　　赵熙月：[回退金额 五千元整。]

　　赵熙月：我不要，搞得我跟啃老一样，我没钱了一定朝您要好吧。

　　赵母：好，要再跟我说。

　　赵熙月：[OK]

　　熄灭屏幕，十指将手机贴在心口处。

　　放心吧，谎言永远都不会被戳穿，您在您女儿的心里一直都是超人。

　　忽然的，赵熙月想起了房间里的那张照片。

　　顾眠的母亲是去世了？亦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变故？很难想象，年幼对世界充满光明正义感的男孩子，长大了会变成无往不利的黑心商人。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

　　赵熙月上车跟顾眠到地方的时候，还挺意外的。

　　并不是闲暇的私人聚会，看着像是重要的晚会应酬，因为每个人都穿得十分正式，以男士居多，很少会有妻子在场。

　　赵熙月跟在顾眠身旁往里走。

　　顾眠有条不紊的介绍：“熙月，这位是建筑业的周总，周总，这位是我的夫人。”

　　“您好。”赵熙月和周总礼貌的握手。

　　顾眠就正式的，带着她，向每一个合作伙伴介绍。

　　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

　　明明知道她这个人有些疯癫，却仍然愿意带着她出入这种场合，甚至还会向人介绍。赵熙月感觉心里有点不好受，是不是剧情根本不像是她想象的那样。

　　顾眠是对她有感情的，只是原主太作了，所以才……

　　许是注意到身旁人没有跟上来，顾眠顿住脚步：“累了吗，我扶你到一旁休息。”

　　“不用，我自己走。”赵熙月觉得脑子里有点乱。

　　【检测到宿主思绪不清晰，系统助手已被激活。】

　　【提示语句：只看冰山一角，等同于断章取义，结论并不正确。】

　　[什么意思？]

　　但系统归于沉寂，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什么结论？是指顾眠对她有感情的结论，还是其他的什么？

　　赵熙月云里雾里。

　　【距离宿主被抹除，还有6天13小时27……】

　　顾眠貌似又招桃花了，被合作方千金给纠缠上。

　　赵熙月不想冲过去闹事，但脑海中的倒计时一直都阴魂不散，她不想死，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千金眼睛都看直了，她半撒娇的，举着酒杯：“顾总，陪人家喝一杯。”

　　顾眠身形不乱，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千金不依不饶，硬要贴上来。

　　顾眠放下酒杯，改为空手，语气淡漠：“免了。”

　　千金像是没听见似的，正想再黏上去，赵熙月脚踩风火轮，八百米开外加急冲过来，拽着顾眠的胳膊像只炸了毛的猫：“走开，离我的男人远一点！”

　　到底是大小姐，千金被人下了面子，瞬间爆炸：“爸！”

　　周总脸色难看，拐弯抹角的表示，如果这件事不给他一个交代，那么顾周两家的合作，就算了。

　　赵熙月的胳膊下意识紧了一下。

　　她已经准备好了被甩落在地上的预设动作。

　　却没曾想，胳膊挎住的温度，向她紧了紧，似乎是将她夹的更牢。

　　“那就不合作了。”

　　顾眠没有半点犹豫，带着赵熙月转身就走。

　　倒是周总见顾眠一改往日的好脾气，神情如此坚定，又舔着脸追上来，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这大概是场误会，咱们没必要伤了和气不是……”

　　“不了。”顾眠声音轻浅，却字字清晰：“我夫人不喜欢。”

　　坐在副驾驶上，赵熙月的脑袋还是蒙的。

　　顾眠疯了吗？他真的像是书中所说，对原主一点感情都没有？

　　赵熙月屏住呼吸，侧脸看他。

　　男人的侧脸立体俊美，他的视线放远，似乎在专注开车。片刻，好像是注意到赵熙月看过来的目光，轻轻浅浅一瞥，赵熙月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有系统的警告在前面。

　　但赵熙月怎么想，怎么觉得顾眠这么做，不可能出于其他的目的。

　　就像那天顾眠给她上药，对她说跟我回家，就像是饭桌上试探的夹菜……赵熙月不是感受不到，她只是不想跟剧中人产生关系，纠葛太深而已。

　　“热吗？”顾眠嗓音低沉，两旁的玻璃开了一道细缝。

　　赵熙月的手将裙摆捏的起皱，真心实意的愧疚起来：“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这场生意原本……”

　　“不用在意。”顾眠的声音倒是没什么波澜。

　　这反而让赵熙月更愧疚了。

　　几亿的单子说吹就吹，怎么可能不在意，只是在心底里的比重孰轻孰重罢了。

　　这么一想，赵熙月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

　　她喜欢顾眠吗？

　　不清楚，但她没有办法对对她好的人心硬，赵熙月想了想，决定坦白。

　　“我是……”穿书……穿。

　　“什么？”

　　穿书。

　　赵熙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距离宿主被抹除，还有6天11小时27……】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音毫无情感。

　　“没什么。”赵熙月偏头，把视线放在两旁的风景上。

　　记忆中，照片里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她还是狠不下心来伤害他，她不闹了她乖了，赵熙月自嘲，她可真是个烂好人。




28.  第二十八章 对线   双方为了让对方先告……

　　倒也不至于七日后真的会被系统抹除，毕竟她还可以净身出户。

　　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她这一个多月究竟在瞎忙活什么？

　　[而且……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

　　感受着身旁忽然侧过来的目光，顾眠额间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气息不稳。

　　后视镜里，映出他淡漠的神色。

　　赵熙月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如果，她想说喜欢他的话，顾眠握紧方向盘的手滑了一下，他回一个我也喜欢，也不是不可以。

　　方向盘上被握过的部分，和其他的地方相比颜色较深。

　　这和顾眠眸子里的寡淡起了冲突。

　　赵熙月陷入了沉思，要是她猜错了，大佬根本没这个心思，那她岂不是会人财两空？她可以抛弃财产，可以净身出户，亦或是用所有的热情回应他。

　　但，大前提是，顾眠要先对她说，我喜欢你。

　　时间不等人，赵熙月决定现在就来探探大佬的口风。

　　“你看上去真的很热。”赵熙月抽出一张纸巾。

　　像是不经意的咦了一声，“上面的印花是小粉心，是你特别准备的吗？”

　　顾眠心中警铃大作。

　　多年来在商场厮杀的经验让他嗅到了危险。　　

　　看似只是漫不经心一句关于纸巾的废话，但可以直接上升为‘是为我特别准备的？’‘顾眠你的表白方式很浪漫。’‘我很感动，所以可以接受你的……’

　　“嗯，没注意。”

　　顾眠耳尖绯红，轻轻浅浅看了一眼手中的纸巾：“你很在意这些吗？”

　　声音极淡。

　　要是她说了很在意，赵熙月大脑飞速运转，那顾眠下一句如果是‘哦，’或者其他寡淡的语气助词，那她的自作多情不就变成大笑话了吗？

　　赵熙月看着顾眠的耳朵，眨了眨眼睛：“我特别在意。”　　

　　“那你……”

　　黑车忽然摇晃了一下。

　　赵熙月跟随惯性，脑袋轻轻碰在玻璃上，神情认真：“等会我们回去的时候，就这样在老爷子面前说吧，他一定会高兴的。”　

　　“嗯。”顾眠眸底又安定了下来。

　　赵熙月看了一眼前面骑自行车，穿着薄羽绒服的人：“外面很冷了，你热吗？”

　　“嗯。”

　　顾眠摁开了车载空调，14°。

　　不愧是豪车，空调劲头十足，冷风刚一出来，赵熙月就‘阿嚏’一声。

　　她伸手想去触屏版关空调，恰好一只略长于她的手指，同一时刻去关空调，指尖相碰，两人又迅速缩回了手。

　　赵熙月战术饮水，迅速扭转视线放在窗外看风景。　　　　

　　后视镜里，顾眠的眼神也一直再往左边偏。

　　两人相对无言。

　　顾宅。

　　直到下车之前，赵熙月还是一副可有可无的冷漠脸，一下车，她立马喜悦起来，颠颠颠跑到驾驶门面前，替顾眠拉了门，笑眯眯：“我今天也很喜欢你。”

　　顾眠身形像是触电似的一颤，他的耳尖迅速燃烧，蔓延到脸上。

　　正当他呼吸平稳，做好准备说：“我……”

　　“爸，您怎么出来了，外面多冷啊。”赵熙月一抬头，朝顾父走去。

　　也喜欢你。

　　……　

　　‘扑通’顾眠的心像石头一样沉到海底。

　　但就一句‘他还没说过喜欢我’不能证明赵熙月真的喜欢他，100%无情总裁工具人，脑PU被奇奇怪怪的东西占用了，毕竟以前她内心底里巴不得离婚……

　　算起来这句轻飘飘的话，连她吐过的槽总数，1%比例都不到。

　　他应该再慎重一些。

　　纵横商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先报价的人，最后总会输。

　　赵熙月扶着顾父亲昵的往里走，内心底里庆幸。

　　幸亏她反应的快，要不然大佬呆愣半天，最后以‘嗯’作为总结，顺便和她保持三米的社交距离，那她真是一口老血，赶紧离婚搬走吧，分分钟社死的节奏。

　　“这么快就回来，小月吃过饭了吗？”顾父坐在沙发上。

　　“说来也是因为我……”

　　赵熙月脸上流露出后悔和自责，但顾眠看那表情，跟刚才车里的真情流露相比实在是差远了。

　　顾父只是笑着说了声，小月还小，就吩咐厨房准备餐点。

　　饭桌上，因为顾父已经用过餐，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

　　因为太大胆的‘我喜欢你’效果十分的不理想，赵熙月决定按兵不动。

　　顾眠的长睫毛遮住眼帘，不紧不慢的用餐。

　　手指微抖。

　　然后，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小时。

　　赵熙月觉得她的屁股都快坐麻了。

　　但现在还有一个很致命的问题，那就是，谁来先提出‘假装恩爱，先一起回主卧’这个问题。

　　毕竟房间里的分布很不合理，通往卧室的必经之路上……

　　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时事新闻。

　　“时候不早了。”赵熙月的脚尖点地。

　　顾眠手里的白开水，已经是第四杯：“嗯。”

　　他喝水的时候，喉咙滑动，连带着声音都微颤起来。

　　心静不下来，额头渗出汗滴。

　　如果，赵熙月愿意睡在他旁侧，他就能肯定对方绝对喜欢他无疑。

　　这样的话他作为男士，绅士的说一句我喜欢你。

　　是可以的。

　　赵熙月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腿：“我们先一起回房吧。”

　　顾眠心如打鼓，手握着杯子迟迟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实在是情绪波动的太厉害，哪怕是一个助声词，此刻都可能拐成奇怪的声……

　　赵熙月看到。

　　黑眸里神色很淡，非常淡，他坐在那里，像是这件事可有可无。

　　男人都是直接的动物。

　　如果他喜欢你，下半身必定会充血。

　　赵熙月是这么觉得的，但看到顾眠坐在那里，看见她就像看到公的一样提不起劲头，赵熙月就觉得自己先前的分析可能有问题。很可能……

　　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性取向是天生的，刻在DNA里的。

　　顾眠像是终于有了反应，他手放在桌子上，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　　

　　赵熙月预感到，顾眠寡淡的语气，以及那句‘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吧？’

　　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但这件事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很难以接受对吧。”

　　赵熙月的重音放在‘两个人’上面。

　　对着顾眠已经站起来一般的身子，赵熙月转身，毫无留恋就走：“没事没事，我就说你这两天太生猛了，我有点受不了，搪塞一下就过去了。”

　　太生猛了……

　　她…受不了。

　　‘轰’顾眠直接宕机了。　　

　　他脸颊一路红到脖颈上，扶住桌子的手臂颤抖。

　　她永远都不知道，对于一个喜欢她的男人来说，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大。

　　如果赵熙月回头，就能瞧见顾眠脸上的表情已经崩坏，他轻皱眉毛，似乎在忍耐。

　　其实他还没有过……会被嫌弃吗？

　　‘咔哒’万千心思都随着那一声关门声，消散的无影无踪。

　　对，她根本都不在意！

　　次日，两人恢复了平常，像一个月以前一样，简单礼貌的打招呼：

　　“早安。”
　　“早上好。”

　　“该吃饭了。”
　　“嗯，稍等，我马上来。”

　　“再见。”
　　“好的，我送您。”　

　　……

　　赵熙月听见那门轻合上，她脸色不太好。

　　顾眠哪有半点喜欢她的样子？

　　经过昨天的互动，没准大佬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导致今天无限尴尬的对话。

　　完了，直接社死。

　　赵熙月觉得昨晚自己脑袋一定被门夹了。

　　也许，她应该出去几天，这样回来了，可以当做失忆，好过现在尴尬的境况。

　　正巧她美丽的小岛就要动工了。

　　赵熙月买了机票，跟顾父说明要出去住两天监工，早晨就飞走了。

　　顾氏集团。

　　顾眠从地下停车场上来。

　　集团挨着一所学校不远，街道两边很繁华，小摊小贩很多。

　　一对小情侣正停在烤串摊面前依偎。

　　“再要三串烤金针菇。”　　　　
　　“讨厌，人家都要发胖了，你还喂我。”

　　男的捏了捏女生的小鼻子，满脸宠溺：“小妖精，我把你喂胖，看你还怎么沾花惹草，不得乖乖做我的女人？”“走开，你真讨厌！”

　　顾眠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楼里。

　　临近中午，学生放学，一条街上的小吃店十分火爆。

　　顾眠考虑了一下……

　　他坐在车上，副驾驶上的小吃香味诱人。

　　不知道赵熙月喜欢吃那种，所以他挨个排队，全买了个遍，这废了他不少功夫，不过回想起小情侣男的那句话，还是很戳他的。

　　“您好，”顾眠单手开车：“我想雇佣家庭糕点师服务。”

　　鉴于今天早上气氛有些尴尬。

　　顾眠站在门口处，双手被带子勒的发白，不过是路上看见，顺便买的。

　　但却没机会说出口。

　　门刚一开，管家就泼了他一盆冷水。

　　“夫人她今天一早就坐飞机走了，说是要去小岛上监工。”

　　顾父看着儿子将手里的小吃放下，几乎占满了半张桌子，“顺便带回来的”，顾眠面不改色：“爸你要吃点吗？”

　　家里，两个大老爷们，相对无言的撸串。

　　赵熙月下了机，坐轮船渡海。

　　说是监工，其实她什么都不用干，就是玩呀，一下船，赵熙月彻底放飞自我了。

　　黄昏。

　　顾眠面色凝重的接到了江城的讯息。

　　江城：嫂子不对劲！[图片][图片][图片]




29.  第二十九章 表白了   有些笨拙的，粗暴……

　　顾眠将图片点开，刚搭好柴火还未点燃的篝火，旁边是处理中各种海洋生物，赵熙月就蹲在地上和一个年轻小伙一起鼓捣扇贝。

　　三张图，因为距离远，都很模糊。

　　但有一张侧脸，顾眠两个指尖在屏幕上滑开，大到可以看到模糊的像素点。

　　赵熙月灿烂的一口白牙，占据了手机半壁江山。

　　……顾眠的五官忽然变成了阴影。

　　所以，赵熙月昨天还想着‘他还没说过喜欢我’，然后使出十八般武艺给他四处挖坑，今天早上就冷淡的连超过十个字的对话都不愿说。

　　然后转身就跟其他的小哥哥一起剥扇贝去了？？

　　胸口闷，也许他该去体检一下。

　　心不在焉，顾眠手指轻轻敲在屏幕上。

　　顾眠：赵熙月这人三分钟热度，你等着，她第二天身旁就换新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点了发送。

　　手机那段，江城对着这一长串文字陷入了沉思。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顾·工作狂·这些都是无关的琐事·只醉心于事业·眠，吗？

　　顾眠这明明都开始跟他聊起八卦了呀！

　　[顾眠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城更纠结了。

　　他到底是应该看见？还是没看见？

　　江城放下手机，不管看见没看见，他现在都要替老朋友掌握好嫂子的动态。

　　次日，事情并没有像顾眠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江城：哥……[图片][图片][图片]。
　　江城：我打听到了，那个挺帅的小伙是当地居民，赵熙月聘请的导游，说是订了五天的包游计划。今天，是第二天……

　　见顾眠久久不回。

　　江城想了想又劝慰道：生活总是处处充满意外不是吗？

　　此时，顾眠人已经上飞机了。

　　他坐在头等舱里闭目养神，酒红色典雅头等舱隔间里，一兜花篮水果显得格外突兀。

　　三小时后。

　　江城收到了顾眠的消息。

　　顾眠：是你老爷子不放心，特意叫我来岛上探望一下，陪你两天。

　　妈耶，咋这么长一串呢？

　　他寻思着，你发个‘我来看你’不就完事了。

　　江城的手机屏幕瘦长，以往的聊天记录和这句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2021,9,17.09:01]
　　江城：老爷子说给我接风洗尘，你机场来接我一下。
　　[2021,9,17.10:17]
　　江城：？？？在？来不来接我？
　　顾眠：快到了。

　　[星期二 19:12]
　　江城：北家的酒局去不去，游艇上啊，那美女多的……
　　[星期二 20:11]
　　江城：[语音通话被拒绝]
　　顾眠：。忙

　　……

　　顾眠：是你老爷子不放心，特意叫我来岛上探望一下，陪你两天。

　　人落地之后。

　　江城手捧花篮，看着上面‘祝您早日康复’的礼带，更沉默了。

　　这货绝逼是路上顺手买的。

　　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人呢？”顾眠巡视一圈，又把视线落在江城身上。

　　江城：“就往里走，赵熙月住在前面的那个旅店街里。”　　

　　顾眠立马就按照指示走人了。　　

　　感觉被利用了的江城：“那哥你好歹给我买条烟啊……”

　　“下次一定。”

　　呵，真就无情，重色轻友的男人，他江城今天可算看清了。

　　下午的太阳将沙滩烤的松软。

　　赵熙月短衣短裤，衣服很减龄，一蹦一跳像个小女孩。

　　她刚坐着单人快艇冲浪回来，呼吸急促，神采飞扬：“真好玩。”

　　“咱们这一般没什么人来，这艇久了，跑得不快，等你那个度假村建起来了，可以骑新艇。哇，那速度……”皮肤黝黑的导游正聊得开心。

　　他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干嘛？”导游回过头去。

　　一张无害干净的笑脸，阳光将那人的皮肤照的亮白，被微风轻轻吹拂的发梢下是……那可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都快弯成恶魔三角尖了啊！

　　“请让一下。”声音温润礼貌。

　　导游按照要求，乖乖让开到了一边。

　　赵熙月在看清来着，还是有些意外的：“顾……”“赵熙月，我来看你。”

　　并不是顾眠说的。

　　被胁迫过来的江城，哭丧脸，干巴巴仿若念台词：“因为咱们工程，呃，就是，我看到你投资了……反正，就是咱们是朋友所以我来看看你。”

　　“江先生，你好。”赵熙月和他握了手。

　　‘咳’身旁瘦高的男人咳嗽了一声。

　　赵熙月大脑飞速运转。

　　她的直觉给她指明了两种可能，A.顾眠是特地来找她的，B.顾眠有事情要和江家商量。总感觉前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但后者并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已经是成年人了，要是自作多情的话，就太尴尬了。

　　就让她做下排除法吧：“好巧啊，哈哈，咦，顾眠你…工作上不要紧的吗？”

　　“江老爷子拜托我过来看一眼江城。”语气平淡。

　　“……那你们在岛上好好玩。”

　　赵熙月看着江城手上无处安放的果篮子，语气也淡了下来，她往左绕开顾眠：“我先去吃饭。”

　　“啊。”算是顾眠的回答。

　　沿海的口味都偏淡，是淡淡的海鲜汤味，但赵熙月总觉得嘴里很咸。

　　虽然绝对不可能，但他就是来找江城的对吧。

　　还知道给人家送礼呢。

　　小果篮，还挺别致，还懂得循环再利用，送给江城以后，拿回来，回去的时候，还可以接着送给他爸对吧。

　　人家江城都知道过来跟我打个招呼，你就那么的不情愿……

　　海鲜面入口，赵熙月脑子里胡想八想。

　　突然的，脑海里的一个想法吓了她一大跳。

　　她好像有点在乎。

　　赵熙月觉得脸上很热，虽然前面没有人，但她的脸稍稍难为情的偏向右侧，又转过来，筷子自主的在碗里搅动。

　　片刻，赵熙月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把面捞完了。

　　好吧，她喜欢。

　　另一边，无处可去的顾眠江城二人，正在享受午后太阳的毒晒。

　　江城无语了：“哥啊，你说咱们干嘛来了？”

　　“来晒太阳。”顾眠在摊位买了一把小椅子。

　　赵熙月看他的时候，眼里没有小星星。

　　就像以前一样，说走就走，头也没有回。

　　“我这还有事呢，先走了啊。”江城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去了。　　　　

　　望着起起伏伏的大海。

　　现在，闲人好像变成了他。

　　虽然没什么游客，但由于开发招商中，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

　　顾眠一连问了几家，回答都是满客，最后在巷尾的民宿里找到了一间空房。

　　他办理好手续，上楼将钥匙插在锁孔里。

　　门开了，不只是他的，还有身后的门貌似也开了。

　　正要出去买点夜宵的赵熙月，将门拧开，半个身子探出去，一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就对上了：“……好巧。”

　　“嗯，挺巧。”

　　顾眠扭过头去，语气漫不经心。

　　但寂静的楼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的有力的跳动着。

　　他想进屋，但手的精准度很差，好像突然没劲了一样，怎么都把钥匙取不下来。

　　“呃……我出去买点夜宵，我先走了。”
　　“嗯。”

　　随着‘哒哒哒’的下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像是魔法接触了，顾眠将钥匙轻松地□□。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

　　赵熙月心不在焉，算账的时候老板耍奸多坑了她十块钱，她毫无察觉。

　　脚步飞快的回来，却看到对面门已经合上。

　　‘呯’又是一声关门声。

　　隔着两道门，两个人都靠门站着，安静的可以听见心跳。

　　其实没必要突然纠结起来。

　　赵熙月想，她明明之前都可以装疯卖傻，可以假装爱他到无法自自拔，反正她的人设一直不就是这个样子，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会太尴尬吧。

　　赵熙月这个人设本来就应该爱他，公认的。

　　‘呼’，要不，表个白试试？

　　房门的另一头，顾眠也默契的呼出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这样优柔寡断过。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被拒绝吗？

　　害怕赵熙月内心底里又吐槽什么，心会痛吗。

　　他真的会好在意。

　　他没有办法不在意她的评价。

　　其实也没关系，哪怕就算她是爱他的钱，也会假装答应，她根本就不会拒绝他的。所以……顾眠的手将门把手轻轻下压，表白吧！

　　两道门几乎是同一时刻被人打开。

　　“赵熙月，我喜……”

　　“我，我承认你人长得帅，多金又体贴，从不近女色，打着灯笼都难找！”

　　赵熙月的声音很大，瞬间盖过顾眠，她说的很快，害怕下一秒就说不出来胆怯退缩。就一股脑的，快速吸一口气咆哮道：“顾眠，我老阿姨动心行了吧？我喜欢你行不行，你要是不喜欢我就……”

　　立刻消失，绝不打扰。

　　身子忽然间动弹不得。

　　一股熟悉的淡尼龙香味将她包围，有些笨拙的，粗暴的，赵熙月的脸由于惯性，隔着衣服，砸在结实又有弹性的胸膛上，这个位置可以听到爆表的心跳声。

　　如鼓，热情，激烈。

　　“我…我……”声音急促，胆怯，不自信。

　　顾眠平时看着瘦瘦高高的，但实际上有肉，很有力量，好像也没什么抱人的经验，赵熙月觉得有点勒，后背好痛，喘不过气。

　　“可以亲你吗。”声音很轻。




30.  第三十章 宠   ……真是胡来！……

　　“嗯。”赵熙月轻轻点头，声音微不可闻。

　　干烈，男性特有的气味打在赵熙月的脸上，顾眠就这么吻着将人抱起，转身回了房间。

　　虽然开始不是很顺畅，急的他面红耳赤，也不得章法……

　　渐入佳境，一夜翻云覆雨。

　　海岛的天气变幻无常，夜里忽然下起了暴雨。

　　“哈哈，已经到手了，一分不差……”
　　“没想到她还真是颗摇钱树啊。”

　　“爸爸，妈妈，你们在聊什么？”黑暗中，一个稚嫩的小女声响起。

　　回答她的是一个巴掌，‘滚’。

　　“……追债的都找上门来了！”
　　“这是我的错？你明明也花的很畅快吧？”

　　推搡，吵闹，到处都是东西碎裂的声音，小女孩揪着耳朵缩在墙角，半响，她鼓起勇气横在两个人之间：“不要，会痛，打我吧，不要打了。”

　　小女孩又瘦又小，看上去营养不良，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烟屁股烫的疤。

　　男人将嘴里的烟头摁在她身上熄灭，她咬着牙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已经习惯。女人给了她一巴掌，骂骂咧咧‘赔钱货’。　　

　　他们看了她一眼，说‘带你出去玩一趟’。

　　看吧，她就说爸爸妈妈是爱她的，小女孩眼里都是小星星，“嗯，我想坐旋转木马”，她爸爸妈妈最好了！

　　是全世界最棒的爸爸妈妈！

　　车行驶的路越来越偏，越来越陌生，小女孩的大眼睛映在玻璃上，满是憧憬。

　　待会她可以要一个棉花糖吗？

　　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劣质的小鸟，仿珍珠耳环。

　　是她今天刚捡到的，她想，要是不让吃棉花糖就算了，妈妈说太贵，对，而且还坏牙呢，吃了根本不好，她不吃了！

　　等会下了车，她就把这个给了妈妈吧，好想看到妈妈的笑脸。

　　后来下起了暴雨，雷雨交加。

　　“我们根本就不是你爸妈，顶多算是你叔叔，叔母。”
　　“你爸留给你的那点东西，我们都花完了，所以你已经，没用了。”
　　“这山上有一座道观，也算给你找了个好归宿。”
　　“跟她废什么话！”

　　黑夜中，四条轮子的车疾驰而行，无影无踪。

　　“妈妈，我有东西要送给你……爸爸，我还没上车呢。妈妈你们不小心把我给落下了！”小女孩摔了一跤，手里的耳钉断成了两截。

　　山谷中狂风大作，呼啸声四起，不知名野兽的呜鸣声此起彼伏。

　　刹那间，电闪雷鸣。

　　‘咔嚓’！

　　赵熙月从梦中惊醒，浑身猛地一颤。

　　她感觉放在腹部比她体温稍高的手回拉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温暖，顾眠身上的淡尼龙香让她安神了许多。

　　但却是睡不着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噩梦。　　　　　　

　　好在后来她被仁心尼姑捡去了，不过有些童年的阴影真的会记一辈子，去的那几天她高烧不断，像只野兽一样，对着仁心尼姑不停尖叫……

　　所以，她这辈子最恨别人利用她。

　　顾眠睡着了是安安静静的，他呼吸清浅。

　　赵熙月的指尖顺着顾眠凌乱的碎发往下滑，他皮肤真的很好，比女人还要白，眉毛软软的，鼻梁高高的。

　　她的手指滑到鼻尖的时候，顾眠含糊不清叫了一声老婆。

　　哪里还有半点商人的精明，顾眠半眯半睁的眼神湿漉漉的，像个大狗狗。

　　赵熙月缩回手，拍着他入睡：“睡吧。”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滴答滴答，空气里都变得潮湿。

　　赵熙月躺在顾眠的怀里很温暖。

　　十指交握。

　　往后余生，她会打开心门认真的喜悦的……

　　身后传来了男人沉重的喘息声，赵熙月的后背传来强有力的‘彭彭’声。

　　“你不要老动……”低哑的声音忽然在磨她的耳朵。

　　赵熙月感觉有什么东西雄赳赳的抬起了头。

　　又是一夜省略三千字。

　　坐在返程的飞机上。

　　赵熙月为她过去做过的事情道歉：“对不起啊，我以前……”

　　“我喜欢。”

　　赵熙月忽然被擒住手，她下意识想缩，但手腕上强烈的压迫感，迫使她把手伸到顾眠面前，他就紧紧握着不松开：“我喜欢”他重复。

　　“要是有人不喜欢，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喜欢。”

　　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像一条凉薄的蛇‘丝丝’吐着蛇信子。

　　了解顾眠性格的赵熙月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撩人的情话，他会来真的。

　　赵熙月偏过头去，把视线放在窗外的云朵上。

　　还是有些忐忑，赵熙月打开手机查了查，有点惊讶，经过她闹腾的这些天，顾氏集团的股价居然不降反增了？？也是厉害，不愧是他。

　　“……呃”大佬此刻绯红耳尖。

　　赵熙月眼神奇怪的看他：“突然怎么了？”

　　“昨天……昨天……”他清清嗓子，“怎么样……？”

　　赵熙月对上通透的黑眸，顾眠的眼仁很多，黑眸也要比别人更深邃一些，人长得本就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再加上有几分难为情，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揉他。

　　就像个刚入行的小奶狗，眨巴着大眼睛忐忑的问她，我服务的还行吗？

　　“你的腰好有劲。”

　　赵熙月靠在他肩膀上，脸颊绯红：“我真的不行了。”

　　顾眠身子僵直，咳嗽两声，被赵熙月挨着的肩膀一直在抖，“嗯”，稍稍侧目，嘴角扬起一个几分得意的笑容，语气寡淡：“还行吧。”

　　[啧啧，有一说一，有劲归有劲，活是真的烂。]

　　下一秒，赵熙月的脑袋就被人甩下去了。

　　顾眠看着左侧窗户，黑眸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

　　赵熙月莫名其妙。

　　大佬的脾性还真是难以捉摸。

　　顾眠拿出手机，他似乎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神情寡淡，却也认真。

　　赵熙月就没有打扰他。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浅浅敲在屏幕上，刚打出一个老字。

　　某度下面瞬间显示了刚才的一长串历史记录：‘老婆不满足怎么办’‘正常男人的尺寸’‘如何让时间延长’‘姿势与技巧’……

　　刚一下机。

　　赵熙月就被一摆摊神算抓住了袖子：“姑娘，求姻缘吗？”

　　“不必了。”

　　“别走，可以先算后付钱，满意再付钱。”

　　神算快速的在指尖打了个疑似火影的结印：“天灵灵地灵灵，天机灵不灵，我算算，你算算，太上老君算一算。”

　　“啊，小姐，你是好命的啊，嫁的人一定非富即贵！你有旺夫相的命，娶你的人有福了。”

　　说着，刚才打印的手指，大拇指就来回和四指摩擦，疯狂暗示该给钱了。

　　赵熙月假装没看懂，“谢谢”，然后绕开就想走。

　　只听身后神算感激涕零的大喊一声：“谢谢老板，老板真是好命，能娶这么漂亮的媳妇。”

　　赵熙月疑惑回头，就看见顾眠拿出手机在扫码。

　　“接着夸，她叫赵熙月。”

　　顾眠的语气很平淡，付完钱跟赵熙月并肩走。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叮咚’，“某付宝到账五十万元点零零。”

　　“赵小姐真是貌美如花，八字很好，定能成大事受人尊重！”
　　“这一生她都能孝敬父母，热心助人……”
　　“倘若赵熙月想自己成就一番事业，定能获贵人扶持，往后顺畅一帆风顺！”
　　……

　　阵阵不输于大喇叭的嗓声，回荡在机场外面。

　　赵熙月听着后面的声音，脸颊发烫。

　　……真是胡来！

　　回去的车上，顾眠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有个大合同，不然，秘书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找他：“嗯，我知道了，让副总接待一下，我先送老婆回家。”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赵熙月连忙开口。

　　顾眠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直接挂掉了电话。

　　从隔间里面拿出两瓶矿泉水：“渴吗？”

　　被递到手心的矿泉水，一瓶冰，一瓶常温。

　　应该是刚下机买的。

　　真的就有一瞬间的心流暖过，顾眠这个人细致入微。

　　赵熙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差顾眠将她送到白贸商厦楼下：“妈，我明朗哥都跟我说了，你回国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我们一起购购物吧，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电话那头犹犹豫豫。

　　“我不管，你今天不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你心中只有工作！”
　　“好，我推掉工作。”

　　赵熙月挂断电话，脸上的蛮横消散的无影无踪。

　　手机上新入账了五十七万，是女帝那部网剧上线获得的钱，除去投进去的三十万，还赚了将近一倍。赵熙月想把这个喜悦分享给赵妈。

　　母亲她到了该享清福的年纪，但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周六日也不能休息。

　　赵熙月打算，以后要常常带赵母出来休息放松。

　　半小时后。

　　赵母身上是精致的黑红搭配，胸前一颗小巧的宝石。

　　就是那衣服实在看着古旧，很有违和感。

　　“哎呀妈，你整天里忙工作，也不说陪您的宝贝女儿逛个街。”赵熙月带着赵妈往里走，“我赚钱了，今天别跟我抢，跟我抢付钱就是看不起我的事业！”

　　“好，好，我女儿出息了。”赵妈笑着，轻轻抹了一下眼角。

　　赵妈选了一套衣服，她没有穿，仅仅是站在镜子前面比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一个贵妇人的形象，到不说这件衣服有多华贵，就是那种举手投足间，受到良好家教的气质，再经过岁月的沉淀，非常迷人。

　　“妈，要不你别工作了，在家里当个花瓶儿呗，我养你啊。”
　　“小屁孩说什么呢。”

　　赵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有那个女人是不爱美的呢？赵熙月看到镜子里的赵妈眼框发红，眼神里满是憧憬。

　　“妈，我想知道，您为什么把股份给我？”
　　赵熙月看着她，这也是她今天所行目的之一。

　　因为原书中说赵妈也是创办人之一。

　　公司是从风雨飘摇的情况下转危为安，继而渐入佳境，扶摇直升。

　　但为什么赵妈选择在这个时候隐退呢？

　　“……你们通电话了？”赵妈的声音透着迟疑。

　　“没有，我爸大忙人一个，我就是无意间开公司的时候，看到我那个卡的名下，居然有咱们公司50%的股份。”

　　“那会有了你。”

　　赵妈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声音温柔：“开发要从上午赶到傍晚，太累了，妈起先还抱怨呢。后来你出生了，越看越好看，我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小东西。”

　　“真的假的啊，厉害厉害。”

　　“你可别小看妈妈，刚创办公司的基层代码就是我写的，到现在用的基码核心应该也没动过，咱们国内懂这个的人比较少，不好找……”

　　赵妈娓娓道来。

　　这是一家以独自研发的核心技术做支持的公司。

　　技术究竟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原书中也零星提到过一句，赵父孕期出轨，哄着赵妈回家安心养胎。

　　所以，这家公司，根本，也只应该属于赵妈。

　　但赵妈一路坚持熬过最困难的时候，却在最光辉的时候被渣男骗走股份公司，渣男在享清福的时候，赵妈只能挤出为数不多的钱开家小餐馆，养活自己。

　　而三儿和顾白莲，根本就是两个蛀虫。

　　她们靠着赵父的关系，疯狂吸食着赵妈留下的心血，然后再把它搅和的千疮百孔，疯狂糟蹋！

　　……以至于最后破产。

　　赵熙月攥紧拳头，顶着赵父恶心姓氏的公司倒就倒了无所谓。

　　但核心技术，她必须夺回来！




31.  第三十一章 醋   我现在脾气很不好，……

　　赵妈拿着衣服爱不释手，看了看标签的价格，摇摇头：“妈不喜欢。”

　　“妈，你不喜欢女儿喜欢啊。”

　　赵熙月揽住赵妈的胳膊，声音撒娇：“我不管，你穿上试试，我妈最好看了，我就想看你穿这件衣服。”

　　“行了行了。”赵妈轻轻打了她两下，有点难为情。

　　从试衣间里出来。

　　赵妈有些不太自在：“行吗？”

　　皮草的领子，长款呢绒大衣，浅粉色，瞬间将赵妈的脸衬的白了不少，她人生的高挑，这衣服衬得她十分大气，眼神里的坚韧，颇有几分女强人的老板模样。

　　赵妈本该如此的。

　　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心甘情愿干着一份枯燥没有前途的工作，是因为母爱。

　　等她把基码拿回来，就向赵妈坦白，到时候，请东山再起吧。

　　属于您的荣耀，最后仍是您的。

　　店员迎了过来，声音发自肺腑：“真好看，你们姐妹俩长得好像啊。”

　　“是呀姐姐，”赵熙月向赵妈眨了眨眼睛。

　　接着，不等赵妈拒绝，她就率先干脆利落的刷了卡。

　　“好啦，别整天想着工作，走啦，再陪我看看其他的衣服去嘛，姐姐。”
　　“行了行了，成天没个正行。”

　　逛了一上午，赵熙月又嚷嚷着走路太多脚好累，拉着赵妈去足浴店按摩。

　　也许是起早贪黑的忙碌太累。

　　按摩师没按多久，赵妈就鼻息轻浅的睡着了。

　　赵熙月看着她，虽然保养得好，但是毕竟岁月不饶人，脸上的皱纹轻轻浅浅，却还是有了，赵妈是上了粉底的，却也遮不住。

　　辛苦了，妈。

　　……

　　道别后，赵熙月伸手拦车，脸色瞬间冷峻。

　　赵氏诚业。

　　“对不起小姐，没有预约您真的不能进去。”

　　安保虚无的拦了两下，就让开路给赵熙月放行了。一路上，赵熙月畅通无阻。甚至还有人十分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看来，三儿做的事，还真是人神共愤的地步。

　　赵熙月扭开总裁办公室大门：“三儿。”

　　“你他吗叫我什么？”三儿气急败坏，想喊安保，但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带着墨镜和耳麦，像是假人一样站着。

　　她只好从座位上起身，伸手指着赵熙月的鼻子：“你爸现在死了，你妈又没钱，你可就我这么一个后妈了。识相的话现在滚出去，别逼我站起来动手。”

　　我的天，这都什么脑回路。

　　赵熙月家教良好，只能在内心中翻了个白眼。

　　“你确实该站起来。”

　　赵熙月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叩’‘叩’‘叩’，一步一步：“哪里本该是一手创办这个公司的人，或者为这个公司做过极大贡献的人，你不觉得……不配吗？”

　　赵熙月是出了名的能动手绝不逼逼。

　　看着她一步步逼近，三儿慌忙寻找遮掩物，她真的怕赵熙月拿着高跟鞋给她开瓢，慌张之际，竟然从地上拿起装满废物的垃圾桶往头上套。

　　‘哗啦’剩菜汤混合着不知名臭味，将三儿脑袋淋了个彻底。

　　啧啧……

　　“当初，我爸给你签署的那份股权转移协议，没有我妈的签字。”
　　“也就是说这份合同是无效的。”
　　“这件事我一告一个准。”

　　赵熙月的手指叩在桌子上，敲下了最后一声钟：“而且，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公司就快崩盘了吧？因为基层代码，你们谁也看不懂啊，BUG。”

　　三儿咬着牙，但她还真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都二十年过去了，虽然确实有问题，但真要查证起来是很难的。

　　但赵熙月掐住了她的七寸。

　　赵父靠造‘老鼠仓’引资入账，这引得股价上涨了不少，单只是假象而已，核心技术一日突破不了，那个致命的问题一日找不到解决办法，最终结局只能崩掉。

　　“所以，把基层代码原封不动交给我。”赵熙月直截了当。

　　三儿不想给，她眼珠子转了转，智商突然上线：“给你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给你无偿借用权，但你以后每次更改的东西必须与赵氏诚业共享。”

　　妙啊，还想绑一起呢。

　　“是永久无偿借用权。”　　　　
　　“……可以！”

　　赵熙月拿着崭新的合同下楼。

　　虽然只是借用权，没达到她预想的目的，但也算是一个进步。

　　秋高气爽，天气晴朗。

　　赵熙月将合同小心收好，看时间差不多到中午。

　　不知道顾眠吃饭了没？

　　顾宅。

　　她心情非常好，所以决定亲自下厨。

　　赵熙月撸起袖子，对着桌子上的锅碗瓢盆，搜索了一下脑海，发现其中空白一片……要不，煮熟就行了吧？

　　“夫人，是顾总聘请的糕点师到了，您看需要安排下午茶吗？”

　　赵熙月眼睛一亮，来得好。

　　说明来意，糕点师看赵熙月人长得漂亮嘴又甜，非常愿意教她做糕点。

　　就手把手的，糕点师做一步，赵熙月做一步。

　　一切都非常顺利，直到开始要在糕点上裱花，糕点师抖了几下，小蛋糕上出现了一只卡哇伊毛绒熊，每根毛发都很立体，看着就毛茸茸好想捏。

　　赵熙月抖了几下，小蛋糕上出现了一团黑线。

　　‘叮咚’。

　　二十分钟后，赵熙月带着防烫手套拉开烤炉。

　　赵熙月望着里面的东西，沉默了。

　　就是这样的，起先都是简单的1+1=2，再一抬头，糕点师就烤出来秀色可餐，飘着阵阵清香，宛若艺术品的米其林点点熊蛋糕。

　　赵熙月的熊像个充气娃娃一样肿胀。

　　这幸亏底座用的是小铝碗，要用的是油纸，还不得撑裂了？　

　　糕点师的熊黑眼睛可可爱爱。

　　她的熊似乎火候不当，有融化又凝固的痕迹，一个眼睛在上，一个眼睛在下面，似乎正在无声的投诉，声音凄惨婉转：妈妈，我为什么生而难看？

　　两只熊安安静静的放在一起，　……但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犹豫，赵熙月捏起精致小熊就放在嘴里一口吃掉。

　　接着，她将她的熊放在精致的糕点礼盒里，甚至还系上了蝴蝶结，面无表情的提在手上走人。

　　顾氏集团。

　　顾白莲吃了闭门羹。

　　她不肯放弃，明明她现在都已经不是妹妹了，户籍都改了，不会骨科警告。但顾眠就像是座冰山拒她与千里之外，不仅把她的商业合作取消，还叫人把她撵了出去。

　　但顾白莲，到底是最近风头最盛的赵氏诚业千金。

　　所以保安们也没敢太下她的脸子。

　　顾白莲就坐在一楼大厅，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手里提着一份小便当。

　　她就不信了，顾眠能一辈子不下电梯？

　　但顾白莲没等来顾眠下电梯，就等到了同样拿着便当的赵熙月。

　　保安们的态度大不一样，鞠躬，客客气气的，叫上一句顾夫人。

　　“赵熙月你给我站住！凭什么你能进去？”
　　“？凭我是他老婆，有问题吗。”

　　赵熙月脚步站定在电梯里。

　　两只西装革履的手，将顾白莲拦在电梯外面。

　　狂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顾眠对赵熙月什么态度，可有可无，结婚一年从未见面，直到一个月以前才办了酒席，现在都是分房睡！

　　顾白莲的嘴像机关炮一样的，变着花样的用难听词语形容以上内容。

　　“呵，不说话，哑巴了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电梯门缓缓往中间靠拢。

　　“这么说吧，你才认识他不到一年，我可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啪’一只纤细的手抵在电梯门上。

　　“你见过主人跟狗理论吗？都是直接教育的。”

　　随着电梯门受到感应，门开得越来越大，顾白莲还没忘记赵熙月上次的‘教育’，她捂着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脸颊，身子微颤，哑巴了。

　　赵熙月取走了她手里的便当。

　　电梯门快变成一道缝关闭的时候。

　　顾白莲声音迟疑：“你……不打我吗？”

　　“你不配。”

　　电梯门完全闭合，顾白莲暴跳如雷的嗓音，电梯一路显示到6楼还听得见。

　　顶F，总裁办公室。

　　赵熙月敲门进入，避过顾眠起身的拥抱。

　　她将两份便当放在桌子上，着重敲了敲右边精美的日式礼盒。

　　“这可是，从、小、一、起，跟你长大的好妹妹送的呢。”  

　　“跟她不熟。”

　　是真的不熟，他们不住一起，顾白莲的家是住在赵父给她另外安置的别墅里。

　　顾眠语气很淡，神情如常，但此刻他的心里绽放了一朵小花。

　　老婆吃醋了。

　　她果然还是爱我的[心][心]。

　　赵熙月没搭理他，继续慢条斯理的拆盒子，顾白莲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什么玫瑰花、情书、小卡片的，让她拆了好一会。

　　终于，赵熙月将黑色典雅包装盒的拿出来。

　　里面咖啡色的小蛋糕，透过黑色闪星星的外包装甚至添了几分神秘感。

　　取出来蛋糕也很好看，凭良心说，顾白莲弄得和糕点师不相伯仲，插在糕点最上面的是一张小卡片：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啊，哥哥。

　　反观她的糕点……

　　沃日，她没注意，她居然选了个白色透明的包装礼盒。

　　精致的淡蓝色小礼盒，正中央一只奇奇怪怪，妙不可言，软趴趴的东西，透过透明的部分被无情的看了个精光，像是当众处刑。

　　赵熙月觉得手里的小卡片是十分的精致，十分的碍眼，她被刺激到了。

　　被刺激到了，脾气就会很不好。

　　赵熙月黑着脸，没好气：“说，选哪个？！”　　




32.  第32章 可怜无害   心机BOY才不是……

　　顾眠将淡蓝色小礼盒轻轻托起来，然后小心的拽住系的蝴蝶结，轻轻拉开。　　

　　他眼帘稍稍垂下，语气很轻：“和我得挺像的。”

　　赵熙月：……听着顺耳，但大可不必。

　　“都一样被你用心对待。”声音微颤。

　　顾眠说完，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赵熙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还有事再见。”

　　保洁按照时间表，敲门而入。

　　待她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穿着一身干练修身黑色西装西裤，手里捧着的米奇妙妙熊非常反差。她的老板双手捧着视若珍宝，语气温和：“把垃圾都清理一下。”

　　四周干净如初，桌面文件排列有序。

　　保洁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桌子上的咖啡色精致小蛋糕。

　　战战兢兢的将跟小蛋糕相关的东西全部清理掉，走出大门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她猜对了老板的心思，但，为什么？？保洁对顾眠的审美有了新的认知。

　　巷尾小餐馆。

　　赵熙月捏着合同，基层代码的拷贝版在她的小挎包里。

　　深吸一口气，她推门而入：“妈。”　　

　　经过短暂的尴尬后，赵妈跟赵熙月在雅间里相对而坐。

　　“妈，这是赵氏诚业的无偿借用权协议，这份是拷贝的基码。我手里目前有五十万左右的资本，现在AI的前景真的很不错，我想跟您合股……”

　　赵熙月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在跟赵妈商谈。

　　赵妈又何尝不懂女儿在小心的维护她的自尊心。

　　只是二十多年过去了，代码的行业十分特殊，更新迭代速度极快，别说二十年，就是两年不学新技术都会被淘汰，从新拾起来，她真的没把握。

　　赵妈手有点局促的在裤子上摩擦：“这都这么长时间了，我都忘了。”

　　赵熙月是真的想让赵妈变好，但如果赵妈不需要的话……

　　“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了。”

　　一方面，是替原主鞠躬，另一方面，赵熙月也深深的渴望着这样一份亲情。

　　赵熙月和赵妈长得真的很像。

　　赵妈看见她，就像是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天不怕地不怕刚毕业，敢拼，敢冲，敢吃苦，钻了牛角尖，发誓要把谁都不看好企业搞起来……

　　现在年纪大了，反而畏手畏脚。

　　“把U盘里的东西给妈看看。”

　　赵妈看着她，眼神里早就死寂一片的眸子，闪着光：“我这些年经营餐馆攒下一些钱，大概有个七八万，我把餐馆卖了，凑个五十万。”

　　“咱们这个行业特殊，我也不是狮子大开口，我技术股占净股的40%已经是看在我们的关系上做出的让步。剩下的股资按照钱数每人30%，你没意见吧？”

　　赵熙月看见，赵妈神采奕奕，哪怕年过半百，但身子挺得很直，吐字清晰。

　　这和当初她见到的那个，到哪都弯着腰赔笑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长大了，她该把赵妈的青春还给她。

　　赵熙月声音激动：“嗯，没意见。”　　

　　赵妈不满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能答应呢？这场生意明明还有的谈。”

　　她话音未落，怀里就多了一个脑袋。

　　赵熙月紧紧抱着她：“您放手去干吧，失败了就直接退休吧，我养你。”

　　“不要说，不吉利。”

　　赵妈被赵熙月黏的羞恼：“行了行了，你先去把公司注册上，我把这栋房子挂上，这一周就潜心研究代码。商场无情，你即便是再粘我，我也不会让步的。”

　　‘噗嗤’赵熙月亲了她一口，快速逃了。

　　鼓捣公司注册花了她不少功夫，时间一转就来到了傍晚。

　　顾宅。

　　赵熙月牵着刚遛过湾的毛团团回家。

　　一人一狗坐在沙发的老地方看电视，时不时赵熙月就给毛团团两片薯片，毛团团向她摇摇尾巴，大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只有赵熙月的影子。

　　电视挨着大门比较近。

　　顾眠打开门回来，两人四目相对。

　　不知道在公司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显得额外疲惫，眉毛稍稍往下，看样子好像是委屈上了？“发的短信都被你拒绝了。”

　　“整整7小时16分零3秒，我连一句话都不能对你说。”

　　顾眠想抱抱她，但好像又不太敢的样子，就看到他呆愣站着，那眼神让赵熙月想起了身旁的大狗，毛团团：“老婆，你能不能把我加回来？”

　　赵熙月心一软，拍拍身旁的空位置：“快来坐吧。”

　　顾眠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坐了过去。

　　“那手机黑名单……”他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思绪。

　　赵熙月掏出手机来，将黑名单禁制点了取消：“行啦我取消了。”

　　顾眠嘴角微弯。

　　然后，男人开始得寸进尺……

　　先是博同情坐在她身旁，随后越靠越近，最后，赵熙月忽然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顾眠你要做什么，把我放下来，立刻！”

　　赵熙月愤怒抬头，对上顾眠低头浅浅的一瞥，哪里还有半点委屈的样子，黑眸里闪耀着捕获猎物的喜悦，顾眠声音低低的：“不放，你是我老婆，死都不放。”　　

　　靠，她怎么忘了，顾眠这个心机BOY才不是大狗狗，他可是精明的商人！

　　赵熙月一路挣扎，无果。

　　顾眠是轻柔的，但架不住生龙活虎。

　　他附在赵熙月耳边，低声说：“你说我肾虚，我虚不虚，嗯？”

　　“你的腰真他吗好，真他吗有劲，行了吧？”

　　赵熙月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行。”顾眠心满意足的放过了她，穿上衣服，“待会我把饭给你端过来。”

　　回答他的是一个飞枕，以及一句无力的“GUN”！

　　赵熙月抓着被子，平静下来后，脸色忽然变得不对劲，不对，她从来都没有正面说明过‘顾眠肾虚’，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顾眠端着饭推门而进的时候，看到赵熙月看他眼神不对劲：“怎么了？”

　　赵熙月用牙签插起一小块饭后甜点：“亲爱的，你瞒了我什么吗？”

　　顾眠想了想，好像没有。

　　赵熙月端起碗筷，开始用餐。

　　气氛这么怪，他有点不放心：“我以后可以把日常行程都报备给你。”

　　“哦。”

　　“我不会接待任何女客户。”

　　“哦。”

　　“没有女人可以跟顾氏集团进行商业合作。”

　　“哦。”

　　“……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

　　“没有啦，我可能饿了吧。”

　　看着顾眠的眸子并不设防，赵熙月可以看到他的情绪，他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满意，赵熙月不再为难决定信任，可能就是个巧合吧，她想。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赵熙月伸伸懒腰收到了赵妈的短息。

　　赵妈：这U盘里的文件不全，都是割咽过得版本，处理起来估计要花点功夫。
　　赵熙月：妈加油，那小□□的小伎俩还能难得倒代码鼻祖吗？
　　赵妈：女孩子要文雅，好了，妈继续忙了。
　　赵熙月：嗯嗯嗯[加油]。

　　赵熙月这边一切进展顺利，申请的新公司审批下来了，叫母女高科。

　　一扭头，身旁早就空了。

　　手机屏幕上是顾眠发来的一条消息。

　　顾眠：有个会，我在飞机上[图片]。

　　赵熙月点开看了看，是一张自拍，拍的很暗，很模糊，好丑。

　　她将这张照片加入了相册收藏。

　　想着以后要是有了宝宝，就让她看看她爹的精彩瞬间。

　　随即，赵熙月被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扇了扇有些发烫的脸颊，不，小孩子嗷嗷哭麻烦死了，她不想。

　　推门出来，正好看到在走廊里的顾父。

　　顾父见她从主卧出来，老爷子笑眯眯的不说话。

　　赵熙月更觉得烧，登上鞋子，就牵着毛团团打算出去日常转转，顺便消消燥热。出去转上了一圈，她觉得好多了，冷静下来，赵熙月就开始考虑展销的事。

　　虽然数据什么的一概没有，但给客户画画大饼还是可以的。　　

　　赵熙月就打着赵氏诚业委托的幌子，挨个跟各大商场通电话。赵熙月有想过，赵氏诚业走的是精工业高端路线，主要负责各种精密计算的机器人数据服务。

　　二十多年的老品牌，早就在云城扎根了，赵熙月并不打算硬碰硬。

　　她另辟蹊径，走婴幼儿教育路线，开发教育AI机器人。　　

　　商场一听有赵氏诚业的借用权作担保，合作进行的就顺利不少。

　　当天，赵熙月就收到了7家商场的展销邀请权。

　　晚上，赵熙月揉揉快跑断了的腿，回到家打算吃晚饭。

　　饭桌上。

　　老爷子似乎有话要讲。

　　赵熙月就边吃饭边陪老爷子聊天。

　　“其实，顾家在落难的时候，是顾眠一手将公司支撑起来的，他接受了家族大半产业，就和白手起家一样，甚至还不如。所以，我看似忙，其实闲人一个……”

　　顾父察言观色，看到赵熙月点头，继续道：“你们要是有了孩子……”

　　不是吧？居然是催娃。

　　“啊，爸，其实我们都还不是很了解。”

　　赵熙月慌张开口，老爷子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给她时间思考。

　　片刻，赵熙月认真问道：“虽然可能有些唐突了，但我看到房间里放着一张相片，但如果这个问题……”

　　“不唐突，你是他的妻子，理应知道。”

　　顾父摇摇头，似乎陷入了沉思：“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33.  第三十三章 离   “签吧，剩下的事我去……

　　“我年轻的时候，没有资产，阿颜她是千金小姐，宁可断绝家族关系也要下嫁给我……后来，她怀孕了，岳母看不下去，偷偷塞了我们五十万。”

　　“靠着这五十万，我决定放手一搏，成立了顾氏集团……”

　　顾父喃喃自语：“一切都很顺利，顾氏集团经历过巅峰，却也很快滑入低估，就在顾眠14岁那年，全面崩盘。”　　　　

　　“那是经济大萧条时期，阿颜的家里也不好过，她听说母亲病重，不治而亡。”

　　“我们开始争吵，她开始对我说，要是当时她联姻就好了。”　

　　顾父眼里微微泛起泪光：“我当时是怪她的，她抛下我们父子，跟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说‘感情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再也没回来……”

　　赵熙月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她连忙给顾父顺气：“对不起，我不知道。”

　　顾父的情绪起伏不大，他表示已经过去多年，早就放下这件事，用过晚饭，他拄着拐杖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

　　赵熙月有点心疼，没想到顾眠还有这样的经历。

　　手机里的电话响了半天，赵熙月浑然不觉。

　　片刻，她才后知后觉接起电话，想着开口跟合作方道个歉。

　　电话刚一接通。

　　“赵董，不好意思，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知您，我们的合作取消了。”
　　“什么意思，怎么就取消了？喂？”

　　电话显示通话已结束。

　　赵熙月再拨打过去，对方好像设置了拒接。

　　怎么回事？

　　不等赵熙月思考，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一模一样的对话又重复了6次，他们宁愿赔付违约金也不和赵熙月合作。

　　赵熙月想了想，披上外套就急匆匆出了门。

　　赵氏诚业。

　　赵熙月腿脚利索，直奔市场部。

　　三儿刚跟她谈了合作已经用死了她所有的脑细胞，那么问题一定是出在……‘啪’赵熙月拍了桌子：“顾白莲。”

　　“怎么样，都不跟你合作了吧，你打我啊？”

　　顾白莲小人得志，脸上挤出侧阴阴的笑容：“打我也不能改变什么，你就是把我打死，你那个企业也别想做起来！”

　　果然，她猜得不错。

　　是她疏忽了。

　　合作方为了慎重，肯定会致电赵氏诚业。

　　但如果赵氏诚业亲自接手，那合作方何必舍近求远呢，所以全都解除了。

　　“你唯一的价值就是替赵氏诚业改好代码，作幕后默默无闻的一份子。”

　　顾白莲脸上充满了得意，她眉毛也舒展开来，春风得意。

　　“我也何必舍近求远。”

　　赵熙月丢下这句话，也不跟她理论，转身就走。

　　顾白莲起先愣了一下，等她回过味来，脸上迅速聚集出深深的嫉妒，顾氏集团的根基就是开连锁大商场的，旗下店铺遍布全国。

　　她得到的这七个小商场，真的就像蚊子叮了个包。

　　顾白莲牙根痒痒：“赵熙月，你别得意，你他吗真以为顾眠有多爱你！”

　　顾宅，傍晚。

　　刚下飞机回家的顾眠，被门前的消防车吓了一跳：“赵熙月！”

　　“顾总，是夫人在做饭。”正在和消防队解释的管家适时提示。

　　宅子里安保工作一向严密。

　　如果煮饭会糊掉，很可能会触发烟雾报警器，自动报警。

　　顾眠往里冲的脚步稳重下来，轻轻点头算作回应，他手握住门拧开，正巧看到赵熙月端着最后一个大盆小跑出来，嘴里一直喊烫。

　　烫手的盆忽然一空，赵熙月看到一双修长的腿贴着她过去。

　　“怎么端这么烫的东西。”声音责怪，夹杂着心疼。

　　赵熙月挎住他的胳膊：“心疼我？”

　　‘当啷’盆掉在长桌上，幸亏离得近，顾眠耳尖绯红，差点扔出去。

　　[在床上怎么就没这么心疼我。]

　　顾眠拿起筷子，故作淡定，咳了一声：“吃饭吧。以后……我轻点。”

　　赵熙月眼神闪了闪，她嗯了一声，捏起筷子给顾眠夹了一块鱼肉。

　　[好吃嘛？]

　　“嗯，味道不错。”

　　[我有个项目要做，你帮我在云城安排个展位呗。]　

　　“嗯？什么项目？”顾眠一偏头，正对上赵熙月冷漠的神情，“顾眠，”赵熙月一字一句：“我是不是特别好骗？”

　　“我刚才一个字都没有说，你清清楚楚知道我脑海里想什么。”

　　“确实知道……”
　　他声音迟疑：“我可以跟你解释。”

　　“那这个呢？你怎么解释？”

　　赵熙月将手机砸在桌子上。

　　是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是一段录音，声音很嘈杂，是千金们坐在一起谈论：“嘻嘻，周家是圈里的老无赖了，偏偏背后有关系，秦家还没法正面得罪，正焦头烂额呢。”　
　　“这就不得不说顾总高明了，直接带着那疯子去，把烂摊子甩了个干净。”
　　……

　　“不，我承认当时，确实是不想跟周家合作，但——”
　　“够了。”

　　听到他亲口承认，赵熙月感到特别失望：“知道吗？我最恨别人利用我。”　

　　“没想到做个饭替你接风洗尘，居然还有意外惊喜啊。”　

　　正巧顾父晚上遛弯回来，赵熙月起身：“我可真谢谢你。”

　　‘咔哒’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顾眠独自坐在餐桌前，他的手握拳。

　　是，他读得懂赵熙月的心思，他知道赵熙月铁了心要跟他闹。所以那群人虽然是空穴来风的饭后闲谈，但所言非虚，他确实是想利用赵熙月推掉周家的事。

　　可是因为他们是夫妻，赚了钱也是给她花的。

　　他当时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吧，他承认。

　　他是有所保留的，他会把风险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在他认为安全的范围内。

　　顾眠的手指深深揉进头发里，他错了。

　　门内，赵熙月顺着房门滑下来，抱紧自己，她脸上挂着泪痕。

　　先动心的人往往伤的最深。

　　以前小的时候是，赵熙月把头埋在膝盖里，现在也是，赵熙月啊赵熙月，你怎么可以在相同的地方跌倒两次，怎么可以相信一个冷酷无情没有心的人说我爱你。

　　所以，他小时候受了委屈，可怜巴巴，再也不相信爱情，现在就来祸害她吗？

　　难怪拖着不离婚呢，没准心底里怎么笑话她。

　　她就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又蹦又跳……

　　怎么样，她表演的好吗？皇上您还高兴吗？

　　‘咔哒’房门再次被人扭开。

　　赵熙月看着他，因为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他，眼泪从眼眶里吧嗒吧嗒往下掉，赵熙月叫他把门合上，一边抽提，一边颠三倒四的把她小时候的经历说出来。

　　“你看，我们都是可怜人，我以为我们很像……”

　　赵熙月眼睛红的像兔子：“但你看我们一点都不像，我爱你，你耍我。”

　　顾眠想要抱她。

　　赵熙月推开了他，连带着将他递的纸巾也丢了出去：“你真令我恶心。”

　　是那种极其厌恶的神情。

　　赵熙月甚至懒得给他一个巴掌：“离了吧。”

　　也好呢，也不用担心怎么解释接下来的系统离婚了。

　　“对不起，可我……”
　　“怎么样，你能怎么样？解释吗？够了，没必要这么假惺惺。你爸明天就会走，我会装好最后一早上的好吧，现在请你出去，我真的不想看见你！”

　　顾眠退出去。

　　主卧里被压出人形的床铺早已被佣人捋平。　　

　　他看见绿植似乎又长高了一些，顾母容貌依旧，‘感情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仍旧在耳边回荡，那，为什么他这么难受，为什么他会一点一点沦陷……

　　他真的不懂感情，他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对谁动心过，他承认他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爱她。

　　他承认他在伪装。

　　可他精心设下圈套，也不过是想……得到她。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顾白莲发的消息。

　　顾白莲：你知道他当初怎么把顾家扶起来的吗？
　　顾白莲：他处心积虑的给仇家当5年干儿子，演的可像了，感天动地，仇家心一软，他搞到证据扭头就把人举报了，还吞并了公司这才做起来。
　　顾白莲：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顾白莲：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得你压我一头的优越样子，让你认认清楚也好！

　　赵熙月靠着墙泣不成声。

　　所以，一直以来，他就是觉得她心里那么多戏有趣罢了，所以才留在身边，看她越陷越深。

　　以此取乐……

　　次日，顾父晨练回来。

　　赵熙月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挎在他的胳膊上：“爸，你回来啦，快吃饭吧。”

　　顾眠紧了紧胳膊，但她没有反抗，这给了他错觉。

　　赵熙月甚至还像往常一样挨着他坐下。

　　“哈哈哈，那也太好笑了。”

　　像是真的有那么好笑，赵熙月扭头看他：“对吧顾眠。”

　　“对。”他声音颤抖，喜不自胜。

　　顾父欣慰的看着两个人：“那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给顾家添个丁呀。”

　　“哎呀，怎么又突然说这个。”

　　赵熙月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顾眠：“我，比较喜欢女孩。”

　　“其实你愿意的话，男孩女孩都一样。”
　　顾眠看着她嘴唇微颤，他试图去握她的手，但老爷子在这一刻起身，嘟囔了一句航班快晚了。

　　赵熙月一蹦一跳的过去扶他，顾眠的手摸了个空。

　　“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爸您慢走啊。”

　　一切，似乎都那么的和谐。

　　‘咔’关上门。

　　那是怎样的表情，或者说根本没有表情，赵熙月看他的眼神宛若路人。

　　顾眠从头凉到脚，刚才她没有反抗，不是因为还喜欢他，而是彻底的死心，彻底的不在乎。

　　‘叩叩叩’赵熙月的鞋跟踏在地上，越走越近。

　　一张干净的A4纸。

　　上面的字很少，只有寥寥几笔，自愿离婚，净身出户，申请人赵熙月。

　　“签吧，剩下的事我去办，不劳烦你。”赵熙月语气冷淡。




34.  火葬场   追妻火葬场1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傻。

　　就在那里矗立着, 身形笔挺，黑眸深邃精明的像在谈生意。

　　像是被识破终于卸下伪装，他接过纸的手并没有抖, 眸子就浅浅掠过那几个字，声音绅士：“你喜欢钱，我给你钱, 你喜欢爱情，我给你爱情……”

　　“签不签？”

　　他沉默, 像是终于有了触动, 握住离婚协议的手微颤了一下。

　　可能是装的, 没准又再耍她。

　　“那我就去起诉离婚。”

　　赵熙月已经将她的行李整理好, 行李箱外面微鼓, 塞的满满当当：“团团。”　

　　毛团团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 跟在赵熙月身影出了门。

　　虽然在法律上还没有离婚，但系统已经算她完成任务, 倒计时消失，也不再限制她的住址。

　　房子里寂静了下来。

　　赵熙月一件属于她的东西都没给他留。

　　家里佣人众多, 这件事传着传着就不对劲了, 圈子里都在传，顾眠实在是忍受不了赵熙月, 然后与她离婚，她极不情愿, 拒绝签署离婚协议……

　　顾白莲得知消息，指尖正夹着烟头，眼里一丝轻蔑。　　

　　看看，她就说顾眠玩玩而已。

　　她打了一个电话, 想着将上次挨那一巴掌的热度重提，还风言风语准备引导网友，赵父的死和赵熙月脱不了关系。

　　江城监工告一段落。

　　他刚下机，打的语音电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大忙人给接通了。

　　溶溪酒吧。

　　“离了。”

　　酒吧里人影闪动，江城了然点头：“玩翻车了啊。”

　　在办公室里，顾眠说，‘她是我妻子，帮我个忙’。

　　顾眠每一个细节都很到位，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实情，在小岛上看到那一长串短信，连他都开始怀疑了。

　　“没有玩，只是想得到她。”

　　顾眠的视线始终落在酒杯上，琉璃的灯光将杯子映出光彩。

　　这让江城的‘占有欲嘛，我懂’，噎在喉咙里，他开始有点不明白了：“顾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会真动情了吧？”

　　错综复杂的灯光中，酒杯里映出赵熙月多变的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抱着目的接近他，看到她在离婚当天，没有离成气急败坏跳脚的样子，真的很搞笑。他开始关注她，时常想起，可她心里却没有他一星半点的地位。

　　他就很想得到她，就像想谈下一份生意。

　　从周家布局，到饭桌上故意露怯，看着她一步一步落入他的圈套……

　　他真的很高兴。

　　但什么时候界限就开始模糊不清。

　　顾眠轻抬酒杯，喉结上下移动，他开始期待她吻他，他开始想天天见到她。

　　脑海中忽然就映出赵熙月那句‘你真令我恶心’。

　　以及她头也不回走掉的背影。

　　入喉的酒苦涩，顾眠轻弯嘴角勾起戏谑，赵熙月，到底我们谁才是猎物？

　　“法院还没有判决，就算离了还可以复婚……”
　　“哈？”江城莫名其妙的看着老友。

　　“我要把她追回来。”黑眸逐渐清晰。

　　担心母亲会担心，赵熙月暂时住在出租屋里。

　　因为赚了一大笔钱的缘故，赵熙月的公司终于也聘上了职业经纪人，有专门的经纪人带着晏城和启鞍山就不用她多费心。

　　她倒是也没有真的写霸王条约，那天扣章的卖身契，与艺人的分成是55的。

　　海岛的建筑非常快，已经接近收尾，不出意外这周就能建好。

　　至于最后的高科公司，也只等她找到突破口，打开市场，剩下的一切赵妈就会搞定的，投资人就是这一点好，如果不担心钱收不回来，其实可以很轻松。

　　赵熙月将目标放到周边城镇的商场里，电话与之交涉。

　　“赵董，那就期待我们的第一次合作。”
　　“十分感谢。”
　　　　  
　　挂断电话，赵熙月坐在床上，现在突破口也有了。

　　她的视线透过窗户，落在楼下熙攘的车流中，等海岛建好就走吧。

　　要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她讨厌这个城市，讨厌黑色的车，甚至连空气都让她想起他。

　　她虽然做不到那么洒脱，但也不至于一根筋，赵熙月将窗帘完全拉开，阳光透过窗户暖暖的洒在她的脸上，像是连心底里的阴霾也一并祛除了。

　　“喂，周周一起出门玩几天嘛？”
　　“去呀，我收拾收拾。”

　　顾氏集团。

　　顾眠在会议室里，他身子微微前倾，黑眸锐利的令人心虚，声音温和但很有气场：“我没看到郑董的诚意，如果郑董能再让6个点……”

　　秘书站在会议室门外。

　　顾眠嘱咐他，如果有赵熙月的消息，不论他在做什么要立刻告诉他。

　　可这消息不过是，佣人扫床底下的时候，疑似捡到了一枚耳钉。

　　因为制作精细，看上去价值不菲，所以佣人不敢将它扫走，这才联系了秘书。

　　考虑再三，秘书推门而入：“打扰了。”

　　说明来意，合作方们觉得秘书真是没事找事，可以开除了。但接着，他们就看见刚才还精明战的他们心虚的顾眠，居然就拿起了那枚耳钉。

　　耳钉很小，摊在掌心里，像一枚小水滴。

　　顾眠看着它，嘴角上扬，拨通了赵熙月的电话：“喂。”

　　“顾总，有什么事？”
　　“你有东西落下了，是一枚耳钉。”
　　“……你有病？”
　　“确实病了，我想你。”
　　“要脸吗？”
　　“我不要脸，我只要你。”
　　“滚，除了离婚不要打给我！”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妈耶，刚刚那个精明的商人现在这是在干嘛？

　　顾眠像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把赵熙月的住址发给我。”顾眠拿起披在椅背上的衣服，脚步没有停留。

　　下了飞机。

　　赵熙月和周周在夏喂夷的海滩上晒太阳。

　　暖烘烘的阳光烤的赵熙月很舒服，前面奔跑的小哥哥们十分养眼，她心情好极了：“来，周周，合个影。”

　　另一边。

　　出租屋前停着一辆价值不菲的车。

　　那人气质高贵，房东扒着窗户，不敢出声阻止，就这样默默看着，满脸正经的男人，一直敲啊敲，喃喃自语：“赵熙月，你是不是拉下耳钉了？”“你真不要我了？”“我承认我一开始抱着目的……”

　　其实，门里空无一人。

　　房东原本想给赵熙月发条某信。

　　但视线定格在赵熙月搞怪和闺蜜的照片，照片上笑得很开心。这和刚来租房失魂落魄，眼眶肿的吓人的女孩判若两人。

　　房东大妈的心也冷了下来，渣男。

　　顾眠敲了很久，敲到手酸，但门里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怀疑敲错了，正巧房东大妈出去买菜，顾眠叫住了她：“您好，请问赵熙月住在里面吗？”

　　房东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是长得人模狗样。

　　“在呢，在里面呢，我没见她出来。”
　　“谢谢。”

　　顾眠就继续敲门。

　　网上忽然又沸沸扬扬的传了起来，是旧视频，但传的像是个新事儿一样。

　　“不好啦，熙月，你看网上。”
　　“嗯。”

　　赵熙月手指划了划，叼着吸管优哉游哉喝她的柠檬汁。

　　原本她还想着不理会，让顾白莲母子自生自灭，但如果是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她了。赵熙月直接给赵妈打了电话：“妈，你看看能不能把那天顾白莲辱骂我，我打她，赵父打我的完整版视频黑下来？”

　　赵妈一听，起先她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当即发了怒，势必要黑下来。

　　赵熙月想了想，那就再加一把火，立刻给赵氏诚业公关通了一通电话。

　　“我有料要报，赵熙月仗着是赵父的女儿，心理扭曲，绝对是偷得公司里基码，然后另起门户……”赵熙月说的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

　　放下电话，赵熙月对上周周迷茫的眼。

　　“赵氏诚业家大业大，钱花不出去，正好可以替我们宣传宣传。”

　　赵熙月补了点防晒霜，继续躺在躺椅上悠哉晒太阳。

　　“可是，这不是给他们借口抹黑你新成立的公司么？”
　　“黑红不也是红嘛。”

　　她不怕，她手里还有一分永久借用权。

　　公关如果要做这么大的事一定会跟总裁报告。

　　但赵熙月没低看的三儿的智商，就在她打电话还没有二十分钟，热度就被人刷到了榜首，把赵熙月的公司都扒了皮，污蔑赵熙月偷技术。

　　说辞跟赵熙月打的那通电话一模一样。

　　另一边，从下午到傍晚。

　　顾眠一直在敲门，坚持不懈，最终看看时间太晚了，这才转身走人。

　　“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明天再来。”

　　屋檐上一只鸟一撅屁股。

　　一小团黑白鸟屎落在他一尘不染的西装上面。

　　实在是有点搞笑，房东觉得这人虽然长得帅，但恐怕脑子不好，她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然后发到朋友圈里去了。

　　高级SPA，赵熙月半坐在软座上，看着新做的美甲。

　　是水晶黑和透亮的渐变灰色，十分大气。

　　心情极好。

　　晚饭还要等一会，赵熙月拿出手机随便刷了两下。

　　加载的进度条转了两圈。

　　房东新发的朋友圈，就出现在了赵熙月圈内榜首的位置。

　　房东：大家快来围观。

　　赵熙月点进去看，正好是顾眠要走，一小坨鸟屎掉下来的瞬间，底下评论，‘鸟演得好’‘哈哈哈哈’……

　　赵熙月觉得好笑，顺手点了个赞。

　　但这事跟她没有多大关系，她熄灭屏幕，只当个笑话听。




35.  火葬场   追妻火葬场2

　　赵熙月接到了一通电话。

　　“怎么样, 没等你认清，顾眠就先不要你了吧？早就说了你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还真以为自己脸上有多金贵呢？”

　　电话里顾白莲毫不客气：“你现在连个靠山都没有, 你拿什么和我斗！”

　　“所以你就着急忙慌的……”

　　赵熙月用小叉子插了一颗樱桃，在嘴里小口嚼着。

　　“是落井下石，赵……嘟…”

　　见顾白莲的话没什么营养, 只会无脑嘲讽，赵熙月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氏的安保系统最初还是赵妈设计的。

　　几乎没有费功夫, 赵妈取个录像, 就像在自家菜园里拔棵草一样。

　　赵熙月看着收到的完整版录像, 数了数手里为数不多的几万块钱。多方打听, 拨通了专门从事灰色网上生意的线人, 通知他们在三儿买的舆论快降下去的时候，把录像顶上热搜榜首。

　　因为一直遭受舆论影响, 赵氏诚业股价波动的厉害。

　　顾白莲一副较小可怜的被害脸，在她的暗示下, 众位董事也就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只是骂赵熙月宁可自黑也要蹭赵氏诚业的热度, 差人往下压热度。

　　没曾想热度越压越热, 受到众多网友的关注，一时半会是降不下去了。

　　顾白莲就这么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这天, 一则完整视频和永久借用权被人一下顶到首页。

　　顾白莲虽然有钱，但是钱都是均匀的花费, 赵熙月是集中的砸，一时间，她竟然盖不下去，让赵熙月发布的东西热度在榜首飘了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 局势彻底失控。

　　越来越多的网友自发转载，限流这个时候，已经不起作用了。

　　视频里，顾白莲尖酸刻薄的嘴脸，和她前不久才当做赵氏诚业的吉祥物‘喵喵’叫，很可爱的样子天差地别，尤其是最后赵父的毫不留情，让众人舆论倒戈。

　　要说这件事还有的洗。

　　那赵熙月晒出的借用权，顾白莲空口无凭的污蔑，就像是被人判了死刑。

　　【点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菊花哥：还记得之前那场风波吗？】
　　【沉：这人是旧事重提，根本就不是视频意外流出，她拿旧视频做文章。】 
　　【点点：阴险！】
　　【楼下：赵氏诚业太恶心了，打压竞争对手也没这么打压的。】
　　……

　　没等到顾白莲气急败坏的去找赵熙月。

　　赵氏诚业的董事团就先找上了她的麻烦，集体质疑三儿的股权是否真实有效。

　　股东们决议，要将二十年前的股权事件彻查到底。

　　说是彻查到底，但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三儿对这家公司一点好的影响都没有，自从赵父落马后，公司的情况就每况愈下，他们这些不明真相的人已经投了进去，再难拿回来，算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有人按照吩咐，偷偷的将电话打给了赵熙月：“赵小姐，董事会已经决定对二十年前的股权转彻查到底……只要您一句话，这些股份就都是您的。”

　　这倒是赵熙月没想到的。

　　“叫我接手一个烂摊子，谁的主意？”
　　“拜托了，只有您才能……”

　　“容我考虑考虑。”　　

　　赵熙月挂断了电话，赵妈进展顺利，现在已经将基码补全，甚至可以说是2.0的版本，无论是稳定性，还是运行速度都更上了一层楼。

　　所以她现在回去吃一波股权，稳赚不亏。

　　但她并不着急答应，她答应的太简单，人家也就不当回事了。

　　赵熙月刚挂断电话，恰好另一通打过来，也就没仔细看，直接接了起来：“喂？”

　　“我全都坦白。”
　　“周家确实是我设的局，的确是我的错。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从现在起我会真诚的……”

　　“……我没兴趣陪你玩游戏，没事做就自己玩鸟。”

　　赵熙月挂断电话，拉黑一条龙服务。

　　赵氏诚业炸了锅。

　　当大股东黑着脸挂断电话，说赵熙月要考虑考虑的时候，全部董事脸色铁青。但由于技术公司结构特殊，他们虽然入股投资，却没有公司运营的决策权。

　　他们一致怒视三儿。

　　“公司不会塌的，”三儿压根不懂经营，但是看着这场闹事似乎难以收尾，她站起来想要安抚董事们：“我向大家保证……哎呦。”

　　话还没说完，一个文件夹就冲着她脑袋飞了过去。

　　“保证，保证什么？”
　　“我们公司都是让你这个贱女人搞垮了！”
　　“你要是不能让赵小姐回公司，我们的钱回不来，就不要出这个门了。”
　　……

　　三儿看着他们人多势众，也是有点慌：“还不赶紧，把顾白莲给我叫回来！”

　　顾白莲刚一进门，三儿直接在她脸上狠狠就是一巴掌。

　　虽然是她妈，但是到底见面少。

　　有利益两个人还可以谈一谈，现在一动手，顾白莲也毛了，直接对着三儿开撕，虽然旧事重提是她的注意，但是公关部发来的假消息处理人可是三儿。

　　“咱俩谁也脱不了关系！”
　　“你死也要拉上我？”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还真没想到，那二十多年前的股份转让书在档案室里找到了。

　　股东们看见，上面果然只有赵父的签名没有赵妈的。

　　三儿大惊失色，她扑上去想要撕毁这份文件，顾白莲见利益受损也一并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母女俩对着拿文件的股东动了嘴。　

　　“哎呦，疼死了，属狗的你们！”

　　他是男人，个子高一些，把手举高死死护着，倒是也没有让她们得逞。

　　经过了这次教训，董事们对这俩人真是忍无可忍。　　

　　也不再打算好脾气的商讨怎么让三儿让权，直接叫保安一人拖一个将两人拉开，随即拖出门去，不要放这俩人进来。不仅如此，而且还要起诉她们故意伤人。

　　被咬的董事龇牙咧嘴：“撕，人咬伤涂点什么防感染。”

　　正巧旁边董事随身带着，就直接地给他一小瓶药膏：“抹这个吧。”

　　董事捏住小药膏，上面一行小字：主治功能狗抓伤、咬伤、动物伤人……　

　　嗯，倒也对症。　

　　大董事则是火急火燎的给赵熙月细着嗓子通了电话。

　　　夏喂夷。

　　赵熙月轻拧眉毛，还让不让人好好度假了，怎么骚扰电话一个接一个。

　　拒接，还打，拒接，片刻，赵熙月收到了一条讯息。

　　大概意思是说，证据已经确凿，只要赵熙月点个头，无论是公关还是打官司的钱，他们都给出了，保证不仅不让赵熙月费心，还得把她八抬大轿迎回来。

　　只要技术上的重大缺陷改掉，赵氏诚业对外的单子就不会黄，也不必召回，资金链就不会断流，这样也就不会破产。

　　白送上门来的钱，没道理不要。

　　赵熙月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太阳洒在屋顶上，将一排出租房染上金黄色。

　　“我该要如何如何如何，让过去再失而复得……”
　　[歌词选自：你的轮廓]

　　禽鸟齐鸣，寂静撒着暖光的小巷内，突兀的歌声轻轻浅浅的哼着，那个一身贵气的男人就站在小巷中央，不顾形象的边唱边敲门。

　　许久，无果。

　　顾眠叹了口气，将手机拿出来。

　　顾眠：不管用。
　　江城：不是大哥，你把人家伤的那么重，这真就挺灾难的……
　　江城：讲以前的的甜蜜也讲了；送快递□□也不开门；送礼物不行……唱歌也不行，这么的兄弟，要不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

　　顾眠说的磕磕绊绊：“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一只松鼠。他喜欢在树上囤松果，然后有一天，下雨了。然后……”

　　赵熙月租的房子挨着房东的屋子。

　　为了省钱，中间的隔墙都用的是同一堵墙。

　　房东，一个四十多岁睡眠不好的女人，慢慢从床上起身，脸上的表情似乎要杀人。

　　这几天了？

　　一大早就来敲门，敲啊敲，敲到晚上还不肯走。

　　对不起了小姑娘，大娘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大娘是在是受不了那个疯子了。

　　“喂，小伙子。”

　　房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实情：“你别敲了，那姑娘前几天就出远门去了，里面没人。……真没人，我给你看看啊，小姑娘几天前发的，人在夏喂夷呢。”

　　“……总之你别敲了，快走吧。”房东说完，转身回屋睡回笼觉。

　　朋友圈里，赵熙月笑得很甜。

　　他还担心她会心情不好。

　　万一想不开，寻短见……

　　顾眠低头看了看手里抱着的一大箱子零食，也不知道赵熙月喜欢什么口味的，只知道她没事喜欢吃个零嘴，就照着垃圾桶里的包装袋一样买了点。

　　看来是没人吃了。

　　有点饿，他撕开一袋薯片，然后放到嘴里。

　　‘叮当叮当’。

　　右方忽然传来了一连串悦耳的小铃铛声。

　　看着很眼熟，狗牌上写着毛团团。

　　白色干净的大狗狗吐着舌头似乎认出了他，摇了摇尾巴。

　　“妈妈出去玩，也拉下你了吗？”顾眠将手里的薯片递向毛团团的方向。

　　毛团团扭着肥屁屁，颠颠颠走过来，忽然一翘腿，竟然在他干净黑亮的皮鞋上尿了，尿完还不忘抖了抖。“团团！”巷口处宠物医院探出了一个焦急的脑袋。

　　毛团团摇着尾巴高兴地一路小跑进了屋。

　　巷口里。

　　只有一个男人略显孤独的背影，抱着一个大箱子，不知何去何从。




36.  火葬场   追其火葬场3

　　笔直的裤脚, 干净的中腰皮鞋，宠物医院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刚刚被关进笼子里的毛团团站了起来，摇摇尾巴, 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对被关起来很不满。

　　“您好，夫人让我将团团接回去。”
　　“先生稍等, 我们要致电一下赵小姐确认。”

　　“不必了。”
　　顾眠蹲下身子，将笼门拉开, 毛团团窜出来, 高兴的围着他转了个圈：“这几天的钱已经预付过了吗, 还是现在支付？”

　　因为他气质不俗, 说话温和, 看着不像偷狗贼，店员也就没有在意流程。

　　“是的, 先生还差一点，这边扫码就行。”

　　刚扫完码, 在地上刚刚呼吸了两口自由味道的毛团团，脖颈上, 忽然多了一个套索。

　　啊汪？

　　妈妈, 我被人绑架了，嗷呜！

　　手边绳子传来了力度不小的抗拒, 毛团团将它的大屁股死死钉在地板上。

　　店员看到，那腿长人瘦身, 身形笔挺的帅哥，先是弯下腰来拍拍毛团团的头：“跟我回家，想吃什么都有，小肉干、磨牙棒、全都给你买好不好？”

　　毛团团闻了闻顾眠手上的香香磨牙棒, 然后一扭头，干脆决绝。

　　人民的毛团团，绝不认输！

　　“那你这么不听话……”

　　顾眠敲了敲它的小脑袋，下一秒毛团团的四脚忽然就空了，顾眠一只胳膊架住两条腿，毛团团体型很大，横在顾眠怀里，像是一只快成年的狮子。

　　顿时狗叫声四起，毛团团不停扑腾，白毛纷飞。

　　‘刺啦’。

　　衣服过于紧绷，多出开线，顺着肩膀往下延伸，干净颜值高的西装，立马成了葬爱碎布条。

　　顾眠哪里还有入门时的从容不迫，像经过特殊训练每一步都透露着极致的优雅。店员的视线里映出了一个左摇右晃得像一只摇摆鸭，还撞了几次门才出去的狼狈背影。
　　　　
　　“乖，爸爸给你买好吃的，乖乖上车……”宛如可疑的怪蜀黍。

　　关上车门，黑车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夏喂夷。

　　科技发达，赵熙月在平板上接受了远距离会议邀请。

　　顾白莲的头映在其中一个小方框里，被戳穿形象后，她不再假装一朵白莲，对赵熙月怨毒的眼神毫不掩饰：“看到我惊讶吗，赵熙月你别想……”

　　[顾白莲已经被房主郑董逐出会议厅。]

　　嗯，想起来了，上次她卖给了顾白莲20%的决策股。

　　听了听公司概况，了解了各部门的运作情况，赵熙月把玩了一下钥匙扣上的小白狗，用手指签了字：“嗯，把往年的财报进、销、存整理发给我。”

　　“是，赵总。”

　　熄灭屏幕，有点痒，赵熙月晃了晃脚驱散了小鱼。

　　坐在实木地板上，抬头就是海，蓝绿相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小鱼在珊瑚里穿行。

　　“等我有钱了，就要在海边建上一大栋房子，开一家孤儿院。”
　　“哈哈真好，以后我要尊称你一句赵菩萨。”
　　“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的话想开一家面包房……”

　　海风温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度假好爽，但看着迅速空瘪下去的钱包，调整好心态的赵熙月决定返航。

　　赵氏诚业。

　　顾白莲到底是手里有股份，其他的股东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叩叩’

　　顾白莲敲响了档案室的门：“赵熙月都要了什么资料，也给我准备一份。”

　　档案室的人没有异议，还甜甜的喊了她一句‘顾姐’。

　　拿到热乎的资料，顾白莲也没有停留，只是说了一句‘不会忘记你的’转身走了，档案室的人喜不自胜：“谢谢顾姐！”

　　一路上，喊她顾姐的人不再少数。

　　即便是出了丑闻又如何，这么多年以来，她妈妈的根基早已遍布整个公司。

　　“是涟漪高科的董事长吗？我这里有一份您绝对会感兴趣的东西。”

　　顾白莲扫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听着电话里对方开始约地点，嘴角挽起笑容：“……那就要看张总您的诚意了。”

　　听到了电话里讲出一个满意的数字，顾白莲脚步声风，她倒要看看，赵熙月能拿出什么来跟她斗！

　　手机设成飞行模式。

　　赵熙月的头向后靠在椅背上休息。

　　顾白莲恰好在此时给她发了好几条某信，但赵熙月并没有看见。

　　某信。

　　顾白莲：[图片][图片][图片]看到没有，我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嘻嘻。
　　顾白莲：顺口一提，市场部所有的资料都在我的私人U盘里，你不可能把我换下来的，以后这样，我和顾总的相处日子，还长着呢。
　　　　
　　照片1，顾眠正和顾白莲捧杯，但看上去顾白莲的身材有点魁梧。
　　照片2两人似乎正在谈生意，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协调。
　　照片3也是一张离得很近的照片。

　　发送完讯息，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收到赵熙月的回复。

　　顾白莲嗤笑一声，赵熙月果然为爱情冲昏了头，这么明显的PS痕迹都没有看出来，不过有一件事她没撒谎，最近是真的和顾氏集团交际频繁，虽然是和底下的人。

　　但这也给了她一个接近顾眠的理由。

　　一直到空姐将免费的午餐推过来，询问赵熙月是否需要饮料。

　　赵熙月才看到手机里的消息。

　　她倒是无所谓，将手机置于一旁，一笑了之。

　　因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敷衍的不能再敷衍，所以并未发现照片有问题。

　　顾眠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喜欢谁，又跟谁在一起管她什么事？同样的，她赵熙月到底怎样，在哪，和谁亲密，也不关顾大总裁的事。

　　落地的时候，由于时差，国内还是清晨。

　　大厅里没几个人，高跟鞋敲在机场大厅的地上，能听到清晰的回音。

　　顾眠看到了她。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带了一顶遮阳帽，穿的似乎不多，不知道一会出了机厅冷不冷。皮肤好像晒黑了一点，但看上去更有血色，容光焕发的脸衬十分有魅力，步伐果敢自信。

　　完全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她好像已经走出来，优秀，甚至比以前更好。

　　“赵熙月。”顾眠开口叫住了她。

　　赵熙月倒不是因为顾眠停下的，她的视线落在地上摇尾巴的毛团团上面。

　　顾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我看见团团跑出了宠物医院，担心它真的跑丢了你会伤心，所以就擅作主张将它接回去照顾。”

　　说完，他弯腰替毛团团解开绳子，放它自由。

　　看上去，顾眠这两天确实没有亏待毛团团，团团毛色顺亮，就连身形都肥上了一圈，浑身透露着一种被养的很好小少爷狗气质。

　　毛团团重获自由飞扑到赵熙月脚边呜咽，疯狂摇尾巴。

　　“对不起呀，下次一定带上你。”赵熙月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赵熙月这才抬头对上顾眠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笑的礼貌：“谢谢顾总。”

　　赵熙月没有质问他到底为何会出现在小巷里。

　　她客气礼貌，对他毫不在意。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噎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感受到身旁人一直目不转睛的视线，赵熙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包里拿出小钱包来：“是我疏忽了，我比原定计划回来的晚了两天，喏，不好意思让顾总破费了。”

　　五指纤细如葱，指尖是两张红色钞票。

　　顾眠看着她，没说话。

　　片刻，赵熙月见顾眠不肯接，就将钞票塞在他的衣兜里。

　　“知道您财大气粗，但这点小钱我还是给得起的。”

　　“顾总再见。”

　　香气擦肩而过，高跟鞋踏着相同的节奏越来越远。

　　冒头的阳光透过机场大玻璃照在顾眠后背上，他像是整个人被笼罩在又细又长的影子里。也许是清晨过去，机场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熙攘了起来，人头攒动。

　　顾眠回过神来，一回头竟是不见了。

　　只有不断的行人，从顾眠身旁来来回回。

　　他将口袋里的钞票拿起，小心的将每一个褶皱抚平，机场广播的嘈杂，来来回回人群的脚步似乎与他格格不入，显得额外突兀且孤独。

　　而赵熙月并不关心。

　　因为她心情不好，这几天确实是委屈了毛团团，赵熙月拿着它最心爱的小飞盘，站在公园里的大草地上，和毛团团玩你丢我捡的游戏。

　　公园里嬉笑声，吵闹声，一人一狗都开心极了。

　　当了拥有决策权的股东，赵熙月就不能随意睡到自然醒，因为今天早上有会。

　　她打了一个长长打哈欠，直觉得这事真要命。

　　赵熙月打算，等赵妈将2.0的基码版本更新完毕，公司就还交由她来掌权，以前还不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现在她是真的有了一个想做的事业。

　　她刷牙洗脸，胡乱的想，也许不能算事业，得算慈善吧。

　　刚穿好衣服，准备外出，赵熙月就接到了一个噩耗。　

　　中花是公开竞标项目，也是赵氏诚业筹备了将近半年的巨大项目，因为对自己的竞标价格足够自信，仓库里囤积了十分多的机器。

　　好端端的，中花突然公开宣布，此次竞标将会和涟漪高科展开合作。




37.  火葬场   追妻火葬场4

　　理由是, 赵氏诚业最近丑闻百出，中花怀疑赵氏的履约能力。

　　但董事们经过多方打听，好像是因为竞标书被人预判抄了低, 要说两份竞标文件差额很大也就罢了，怪就怪在涟漪高科只比赵氏诚业低了一百万。

　　折算成每个机器，实际上只低了不到一千块左右。

　　会议厅里气氛沉闷。

　　虽然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有内鬼将大量的资料泄露, 但一时间又抓不到人和证据。

　　就算抓到了人，也不能卖出库存里大量的机器。

　　就算现在紧急找合作伙伴, 但除非像中花这样的大公司, 其他小公司的买入跟蚊子肉差不多, 不然这批货恐怕会烂在仓库里, 到时候就是投资链断裂, 全面崩盘。

　　用脚趾头想，赵熙月也猜得出是谁泄的密。

　　“赵总, 现在该怎么办？”众位董事一致看向她。

　　“只是宣布，又没签合同定音。”

　　赵熙月的视线直勾勾盯着顾白莲, 她双手托着下巴：“这么大的单子怎么可能这么草率？中花内部还是会有好几轮董事决议，我们拿出我们最大的优势和诚意……”

　　“哎对了, 也不知道线人拿到钱了没有, 还是之后会人财两空呢？”

　　“赵总，怀疑人要讲证据。”顾白莲也不慌张。

　　“我可没这么说。”赵熙月眨了眨眼睛。
　　“你……！”

　　“好了, 既然中花因为负面新闻怀疑我们，这件事情就交给顾总去办, 争取把事态影响消到最小。技术部继续优化，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涟漪那边怎么出招。”

　　笔‘咯’的扣到笔帽里，赵熙月起身：“没有异议的话可以散会了。”

　　顾白莲的脸色铁青，坐在原地盯着面前的文件袋。

　　赵熙月拿着文件路过的时候, 脚步稍作停顿：“怎么了，对我怨念这么大，我没对你始乱终弃吧？怎么看你的眼神，我跟个渣男一样？”

　　“当然不会，赵总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会把影响消到最小的。”
　　“加油，记得每天跟我汇报进度。”

　　赵熙月拍在顾白莲肩膀上的手，像是拍到了一块大理石。

　　“我既然接手了公司，就会立我的规矩，第一条规矩就是，公司里不养吃闲饭的家伙。”赵熙月声音掷地有声，说完就走了。

　　这算是公关活动，相当于把顾白莲仍在太阳底下无法遁形，她只能鞠躬尽瘁的替赵氏诚业做贡献。再加上现在简直是公关灾难，顾白莲可有得忙了。

　　巷尾小巷。

　　一辆熟悉的黑色豪车缓缓停下。

　　顾眠站在门口，轻轻敲门：“团团，开个门，我带了小肉干。”

　　门里好像是有了动静，先是汪的一声，然后是一串小铃铛的声音，只听什么百斤重的东西发出一阵闷响，似乎在尝试些什么。

　　“团团，还记得我怎么教你开门的吗？门把手……”

　　几乎贴着门站着的顾眠开口提醒道。

　　‘咔哒’门把手发出一声闷响，紧闭的房门里窜出来一个摇尾巴的大脑袋。

　　顾眠将手里一整包小肉干都递给毛团团。

　　毛团团叼着肉干路过赵熙月卧室的时候，还心虚的低下头，夹起尾巴来。

　　对不起妈妈，本来我是坚定的站在您这边的。

　　但实在是，实在是，太香了，嗷呜，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QAQ。

　　房间很简单，一室一厅，没什么装饰。

　　许是早上出去的太急了，顾眠的视线落在被人卷到一边的薄被子上。

　　他还记得她晚上时常做噩梦，浑身被冷汗浸透。

　　不知道她今晚有没有睡好。

　　顾眠的略带单薄的手臂捏住背角，轻轻在空中一抖，将被子平铺在床上，又慢慢的细心的将它折叠好，最后抚平床单上的褶皱。

　　这栋房子似乎上了年纪，外面的透光效不是很好。

　　而且这算是三环的路，那些拉沙子的大货车，经常会让房间里落灰。

　　顾眠收拾好床铺，将床头上散落的文件，分别归档，堆叠整齐，拿出准备好的饮料和小零食摆在一旁。

　　将牙膏牙刷摆正，顾眠拿着扫把开始扫地。

　　也许是1楼的缘故，屋内落尘很多，顾眠将袖子掩住鼻子，咳嗽两声。拖地，洒水，整个房间焕然一新，顾眠肩膀上落了半肩膀的灰尘，看着像是整个人掉了色。

　　处理完公司的文件。

　　赵熙月将钥匙套在手指上转圈，踏着轻松的步伐往家走。

　　“姐姐，这个是给你的，祝你天天开心。”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远远的看见她，小跑过来，踮起脚尖将手里的大薯片举高。

　　“谢谢你。”赵熙月笑着向他，摆了摆手，“你留着吃吧。”

　　“不行，姐姐你一定要收下。”小男孩摇头坚持。

　　赵熙月看着他坚持，觉得小孩子很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好，那姐姐就收下啦，改天姐姐送你一个礼物，祝你学习进步好不好？”

　　小男孩乖巧点头，然后扭头跑远了。

　　手里的薯片没有被打开过，也没有漏气，赵熙月捏着中间的缝将它从两边拉开，闻着薯片的香味，突然被陌生人关心，赵熙月觉得心情也好了起来。

　　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慢慢的将拐角处的人影子拖长。

　　顾眠的视线轻轻浅浅的，落在她弯成一条曲线的嘴唇上，牙齿白白的，一共露了3颗。

　　好像是受到感染，他的嘴角也忍不住的向上扬。

　　“叔叔，姐姐吃了，20块钱。”小男孩摊开手掌。

　　拉开房门，是淡淡花香。

　　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花瓶，里面插着一只玫瑰花，房间里一尘不染。

　　赵熙月差点怀疑自己走错了。

　　反复确认之后，赵熙月半信半疑的将门带上。

　　真的是很干净，而且好像连光线都明亮了许多，赵熙月的手顺着窗纱滑槽从左摸到右，手指上竟然一点灰都没有。　　　

　　虽然看上去并不是一件坏事。

　　赵熙月总觉得怪怪的，有点不放心：“喂，房东您好，是……嗯，我想问问，咱们这个锁，别的住客的钥匙能打开吗？”

　　“不会的，你放心咱们这都是独立的新买还没半年的安保门，除非有人从里面开门，否则没有钥匙的人，连开锁公司都不好打开。”

　　“哦，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赵熙月放下心来。

　　那这个替她打扫房间的好心人，一定就是周周了，也只有她有备用钥匙。

　　赵熙月给周周发了一个么么哒，对着屏幕亲了一口，然后在大床上滚了一圈，手指碰到了床头上的酸奶饮料，草莓味的，她喜欢。

　　感受着外面徐来的清风，四周一尘不染，真是让她心情大为舒畅。

　　手里的屏幕忽然亮起。

　　周周：木嘛[心][心][心]。

　　看吧，赵熙月一个鲤鱼打挺挺直身子，手指飞快敲在屏幕上，她就说是周周。

　　赵熙月：周周，陪我去提辆车吧，接下来要抓顾白莲的证据，没车不方便。
　　周周：[OK]。

　　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放在车流里很不起眼。

　　但毕竟是新车，坐起来十分舒适，尤其是撕下座椅膜的一刻赵熙月感到开心，从现在开始，她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辆车。

　　周周揶揄道：“你这么低调，赵总。”

　　“没办法，就这辆车还是我贷款卖下的，你赵总我是真的穷。”
　　赵熙月留下了贫穷的泪水，不过她很快就斗志高昂，只要抓到顾白莲和涟漪高科的猫腻，再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敌人迎头痛击，那她的生活质量就可以得到极大改善。

　　‘嗡嗡’兜里手机传来了一条定位讯息。

　　上钩了。

　　赵熙月转动方向往定位的方向开去。

　　她离开电脑的时候，故意急匆匆走没有关闭，而且也不设密码。顾白莲为了取得后期胜利，必定会来偷改好的基码交易给涟漪高科，但实则，那里面藏着定位木马程序。

　　只要联网，就会发送定位，而且还附赠摄像功能。

　　赵熙月手机收到了两张满脸疙瘩的大脑袋，正专注的盯着屏幕。

　　车辆缓缓停在路边。

　　透过玻璃，看样子两人交流的很愉快，彼此握手。

　　赵熙月将这一幕捕捉了下来。

　　周周有点好奇：“那基码给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货真价实的了。”

　　赵熙月的视线目送顾白莲消失在拐角处。

　　技术上有没有作假，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所以作假行不通的。不过她也留了一手，把最核心的部分剪掉，这些边边角角，就当鱼食撒下去了。

　　姑且先让顾白莲得意两天。

　　几日后，涟漪高科忽然宣布技术上重大突破！

　　涟漪高科和中花互动密切，经常就能听见两位董事长会晤，聊天，一起吃饭。

　　相对应的，赵氏诚业这边气氛陷入焦灼。

　　刚刚平息下去的丑闻，现在又因为涟漪高科被人重新炒作了起来，热心网友们还拿两家公司作了比较，对比身陷丑闻的赵氏诚业，涟漪高科瞬间被网友抬到了新维度。

　　【别舔】：涟漪是咱们夏国人首次自主研发的，完全没借助外力。
　　【就康康】：好样的，这才是我夏的希望。
　　【布什七七】：涟漪好样的，支持你！
　　……

　　顾氏集团。

　　“辛苦了，散会。”

　　顾眠起身，将西装中央的扣子系紧。

　　“顾总，半小时前发生的，现在网上都吵上天了，关于赵氏诚业……”




38.  火葬场   追妻火葬场5

　　平板上, 秘书恭敬举着，整整一页都在揶揄赵氏诚业新总裁的。

　　【欧派】：这姑娘真可怜，先是被打, 现在又接了一个烂摊子哈哈。
　　【我家爱豆XYY】：中花已经确定要跟涟漪合作了。
　　【笨笨】：要我我也选涟漪，有本事像涟漪一样拿出真本事真技术来啊，赵氏诚业成天就会靠这些烂事蹭热度……

　　“通知市场部过去一趟, 仓库那边还有多少空位？”
　　“顾总……这次赵家的单子不是个小数目。”

　　沉默片刻。

　　“嗯，知道了。”
　　顾眠的视线看不出思绪, 脚步没有停留：“我去和董事们交涉, 先通知吧。”

　　赵氏诚业内部仍旧紧张。

　　虽然有着一份不错的海外市场, 但这批存货要真都靠海外吞下, 实属困难。

　　赵熙月接到了哥哥的电话：“喂, 明朗哥。”

　　“先恭喜你，上任CEO。”电话里声音严肃。
　　“是, 阿SIR！”

　　“我刚出机场，再有20分钟左右到公司, 到时候再详说，这些天你辛苦了。”

　　放下电话, 赵熙月觉得心底里暖暖的。

　　其实虽然海外市场和国内都是赵氏, 但发展多年，早已变成两家独立公司。早在中花宣布取消跟赵氏的合作, 赵明朗便将海外存货搁置，第一时间抓紧消化国内仓库存量。

　　但始终是杯水车薪。

　　而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赵明朗肯放下手中的生意，回来救灾。

　　足以说明，他是真的在乎这层关系，真的拿她当一家人。

　　顾氏集团, 会议厅。

　　“这个顾总，您看啊，咱们一直走的是实业，最多涉及过加工业……”

　　“您说的这个领域咱们从来没有涉及过，而且就算要涉及，是不是选负面新闻更少，技术更高的涟漪好一点呢？”

　　“这批货回来，咱们也没市场不是。咱们不能因为个人感情，给公司遭受损失。”

　　董事们你一句我一句，说话客气，将不赞同的前因后果叙述清楚。

　　顾眠坐在主位上，双手手指交叉：“各位的担心我很理解……”

　　‘啪’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让市场部招惹赵家，是谁的主意？”

　　董事们沉默，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虽然别看顾眠平时掌权，但在几年前顾氏集团落寞的时候，是顾表叔注资千万入股，顾眠才有机会让顾氏集团绝地重生。

　　当时顾表叔独股占有将近九成，直到近些年才被稀释了很多。

　　“这件事我可以承担。”

　　顾眠话音未落，不等他起身，顾表叔的手就狠狠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将人摁了回去：“承担？钱不是个小数目，给公司的形象损失，造成的各种影响你又怎么承担。”

　　手掌边传来抗拒，顾眠直视他：“表叔，这件事我会做到影响最小化。”

　　“你做梦！”

　　顾表叔胸口上下起伏，被气的不轻，手指指着顾眠颤抖说不出话来：“你当时拜祠堂，入祖籍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哦，全忘光了？”

　　“如果诸位董事认为此事太过荒唐，我可以签署协议独自承担。”
　　“你承担个屁！”

　　“你要是执意忤逆我，就自愿把你所有股份都作废，否则我是不会答应的。”

　　顾眠清楚，表叔性情如此，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要求了就不会让步。

　　顾眠将手稍稍合拢握拳拄在长桌上，深邃的眸子隐晦不明。

　　一路走到这一步，他不知道废了多少心血……

　　“你再考虑考虑。”顾表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大家都散了吧。”

　　“我已经考虑好了，股权作废，您就同意是吗？”

　　“好你成心气我，除非我死了！”
　　顾表叔摔门而去。

　　赵明朗叩响办公室门的时候，赵熙月看到他肩膀上微潮，落着几点雨珠。

　　赵熙月连忙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毛巾：“哥你别给冻到了。”

　　“你这几天累不累？”
　　赵明朗倒是没急着接过毛巾，就板着他的脸孔：“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忘记了？你一个女孩子接手这烂摊子做什么，吃饭了没有，吃快餐能有什么营养？”

　　“哥……我真没事真不累。”
　　“走，先去吃饭。”

　　赵明朗擒住赵熙月的手，就像是牵着小朋友一样。赵熙月觉得脸上没有光，甩了几下，还被呵斥了两句，就跟老妈妈念经似的，叨叨赵熙月一定要按时吃饭。

　　公司门口的雨势头似乎大了。

　　不远处。

　　“顾总，这伞……还去送吗？”

　　顾眠没有开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把宝蓝色的大伞被赵明朗撑开，担心赵熙月会被淋湿，右胳膊将人死死跨住，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那是夫人的表哥吧？关系真好啊，听说知道赵氏诚业有难，抛下海外的市场，直接就飞过来救灾了……”

　　两人身影越走越近。

　　“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淋湿了是闹着玩的？你……”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赵熙月单手跨住赵明朗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捂他的嘴巴，赵明朗被她捂得不能开口，看表情似乎憋得很难受。

　　赵熙月就不厚道的笑了。

　　两人嬉闹。

　　待凑近了，赵明朗才轻轻扒开赵熙月捂着嘴的手：“顾总。”

　　“顾总好。”赵熙月的声音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不过她也只是礼貌的招呼，两人脚步并未停留，赵熙月继续去捂赵明朗的嘴。

　　“就应该把你的嘴巴封上，让你安安静静的当一个冰美人儿多好。”
　　“你脑子里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连饭都不吃……”
　　“不听不听我不听！”
　　……

　　声音渐行渐远。

　　路边，顾眠矗立在黑伞下。

　　他的手里额外握着一把伞，刚才待赵熙月走近的时候，要抬手送出去，但赵熙月似乎不需要，赵明朗把她照顾得很好，赵熙月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淋到。

　　一阵大风呼啸着将伞向上卷起。

　　助理慌张去拽，但于事无补，瓢泼大雨瞬间将顾眠淋了个透心凉。

　　饭店里，赵熙月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

　　赵明朗想要对她的品味评头论足，被赵熙月喂了满满一大口的菜。

　　考虑再三，赵明朗的筷子顿住：“离婚是怎么回事。”

　　网上的风言风语确实传了不少。

　　以前还忌惮赵熙月豪门太太的身份，现在她一离婚，全网的负面新闻扑面而来。

　　【笑了】：赵氏诚业的老总疑似顾氏集团豪门太太。
　　【零库存】：他们不是离了嘛。
　　【呸】：是哦，听说是被赶出去的，现在事业上又无脑接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要么说蠢，这赵氏诚业给我经营，都比她强。
　　……

　　随便翻了一下楼层都上了千。

　　这会儿坐在餐厅里吃饭，也隐约能听到有人对她低声指点，嘲笑她。

　　她回头，毫不避讳的冲那群人一笑，众人慌忙躲避视线。　

　　赵熙月叼着勺子，将它前后摇晃：“我这也算是家喻户晓。”

　　顾白莲现在肯定快乐极了，就是……不知道几天后她的死状怎么样。

　　赵氏诚业。

　　顾白莲确实很高兴，连带着出面公关都勤恳了许多。

　　结束了最后一场采访，顾白莲坐在茶水间里，为自己补了一个美美的妆容。

　　不枉她联合涟漪大量砸钱购买舆论。

　　顾氏集团今天老董事的震怒都传遍了，以后还有哪家公司敢找赵氏诚业合作？

　　得想个办法尽快把手里的股份甩出去才行。

　　‘叩叩’。

　　“赵总，明朗哥也在那。”

　　没等赵熙月开口，顾白莲自顾自走进来。

　　她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这些天越抹越黑，能做的公关活动都做过了唉。”

　　语气焦急无奈，却眉飞色舞。

　　哦，这是一朝得志，跑她面前炫耀来了。

　　“有点好奇，涟漪给了你多少钱？”
　　“赵总，话可不能乱说。”　

　　顾白莲稍稍弓起身子，一副‘哥哥我好可怜’的表情看向赵明朗：“明朗哥~”

　　赵明朗对她惜字如金，根本没话说。

　　“赵总，你我姐妹情深，我想把手里的股份全部赠送给您……”
　　“好的，转给我吧。”

　　顾白莲没想到赵熙月能答应的这么痛快。

　　她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

　　而接下来更痛快的转股，让顾白莲心底里彻底塌下心来，赵熙月怕不是个傻子，要知道赵氏诚业可是无限公司，实股要承担所有风险，就是把她卖了也赔不清。

　　“赵总，那我先回市场部了，赵总加油呀。”

　　“没必要意气用事。”
　　赵明朗看着赵熙月沉默片刻：“你手里的股份，可以折一半给我。”

　　这句话的分量举足轻重。

　　“到时候赚钱了就送给你。”赵熙月看向窗外，也快了：“通知公关部，就说科技已经完善完毕，记者发布会安排在后天下午。”

　　起初大家是观望的态度。

　　但赵氏诚业的内部人员先目睹了新技术。

　　完善程度极高。

　　AI表情丰富，与人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甚至可以伪装成人类订购外卖。

　　涟漪高科跟它相比就像是一个智障。

　　一片欢呼声中，顾白莲神色难看，她坐立难安，眸子转了转。

　　赵明朗看着新技术，忍不住赞叹：“原来你的依仗是它，可你现在提前放出消息，这几夜可能不会安稳，不担心吗？”




39.  火葬场   追妻火葬场6

　　“嗯……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赵熙月将下巴搭在窗台上向外看风景, 她不信，这么大的饵顾白莲不上钩。

　　雨越下越大，到了傍晚下班准备回家的时候, 电闪雷鸣。

　　一辆熟悉的黑车就停在公司门口。

　　雨刷器将玻璃挂得干净。

　　顾眠看到那身影越走越近，连忙伸手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没曾想身后一辆黑色大众闪了两下车灯，赵熙月径直路过副驾驶车门,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直接走过上了车, 牛转方向盘开始掉头回家。

　　大雨迅速将车内打湿, 副驾驶看上去也不能坐人了。

　　车门轻轻关上。

　　赵熙月看到身后跟着的黑尾巴, 内心里毫无波动, 直接停好车拿钥匙开门。

　　顾眠的车就在巷口停下。

　　他看着出租屋内灯光亮起, 一个人影似乎靠近窗台，随即拉上了窗户。

　　大雨越下越大, 丝毫没有放缓的势头。

　　狂风大作。

　　顾眠握着方向盘，并没有离开, 他不放心，赵熙月上次雨夜噩梦连连……

　　片刻, 窗户里似乎熄了灯。

　　整个小巷里沉寂下来, 只有顾眠的车灯照出两束弱光。

　　他不知道门内的情况，用新卡给赵熙月打电话, 但电话似乎在通话中。

　　门内。

　　赵熙月缩在被子里睡得香甜。

　　手机屏幕还在亮着，通话时间的秒数还在不断跳动着。

　　“睡了吗, 晚安，记得盖好被子。别担心，我今晚不会挂电话。”耳畔传来赵明朗尽可能压低柔和的声音。

　　天空渐明。

　　顾眠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夜未眠。

　　放在副驾驶的手机仍旧传来冰冷的女音：“您好，请不要挂机,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Sorry，……”

　　阳光将周围笼罩上一模淡红，雨也逐渐变小。

　　看来，她不需要了。

　　‘咳。’先是淋了雨，又是一夜未眠，顾眠头昏昏沉沉，似乎得了重感冒。

　　‘哗啦’。

　　拉开窗帘，雨已经完全停下。

　　感受着窗外新翻的泥土的气息，赵熙月感到开心，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看着手机里的几条陌生未接来电。

　　赵熙月想了想，就把它拉黑了，顺便备注了骚扰电话。

　　因为自从从某威夷回来后，她的手机号码一直被各种旅游公司骚扰，实在是讨厌。

　　赵氏诚业。

　　赵熙月脚刚一踏进大门，就被秘书告知了一条好消息：“赵总有人找我们谈合作，也刚到，正在会客厅呢。”

　　“那赶紧。”虽然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人来找臭名昭著的赵氏诚业谈合作。

　　赵熙月一进门，还没开始做自我介绍。

　　一双手就热情的握住了她：“您就是赵总吧，我姓叶，此次来是想以私人名义订购一批AI，主要是用在我的一些私人项目上，时间紧事情急。”

　　“您看看，要是没有异议，咱们就赶紧把合同定下来。”

　　态度非常诚恳，手里的支票居然开出了八位数的天价。

　　甚至没有还价。

　　这笔钱可以消耗掉库存里的一大半。

　　助理欣喜若狂，连忙招呼人给叶总倒上好的毛尖去了。

　　“没想到顾总出手这么大方。”
　　“我姓叶。”

　　赵熙月意有所指的看着他。

　　笑容僵了僵，叶总坐回了沙发上收起热情，“确实是顾总付的款，但我希望赵总不要对外宣扬出去，”接过助理递来的茶，饮了一口，‘当’的放在茶几上。

　　“毕竟顾总托我以私人名义购买，想必是不想让此事与顾氏集团产生什么联系。”

　　“是，赵氏诚业现如今宛如过街老鼠。”

　　赵熙月捏起桌子上的支票，又递还给叶总：“我庙小，承不起顾总的大恩。”

　　“你……你真不要？”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总，不好意思啊，赵总一下子就猜到是您了，钱您看是我给您转回去？”
　　“她人怎么样，”顾眠咳嗽了一声，“有没有不舒服。”

　　“好像，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那就是快感冒了。

　　他一夜没睡，脚步有些发沉，手里提着一兜感冒颗粒。

　　熟悉的时间，赵熙月再次被赵明朗揪住，往饭店的方向走。

　　赵熙月是真的无语：“哥你用得着这么精准么？”

　　“一日三餐都是规定的，人律五常，你看咱们人，五行调和……”

　　天气越来越冷。

　　赵熙月还是一件薄羊毛衫。

　　顾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解开扣子，将外套脱下，拿着迎了上去。

　　没等递到赵熙月面前，就被一只胳膊阻隔住。

　　赵明朗拉住赵熙月跟顾眠保持适当的距离：“顾总这是看病刚回来？”

　　赵熙月的视线也落在顾眠右手提着的一兜药品上。

　　顾眠控制不住，偏过头打了个喷嚏：“我是想，熙月穿的有些少。”

　　赵明朗将身上外套脱下披在赵熙月的肩膀上，拉着人赶紧绕开顾眠：“谢谢顾总对我妹妹的关心，您病了也要多休息。”

　　“熙月。”
　　“顾总请称呼我全名，不然别人会误会的，对您和您的公司的影响不好不是吗？”

　　顾眠嘴唇颤动想说些什么，但赵熙月看到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骂他两句的心声都没有。

　　作为业界老牌，就赵熙月出去吃一顿饭的功夫，赵氏诚业的消息引起了各界关注。

　　中花那边，似乎态度也微妙了起来。

　　致电表示对后天的发布会很感兴趣，届时会派技术员过去参观。

　　涟漪高科似乎也按耐不住，也选择在同一时刻展示产品的重大突破，召开发布会，撕破脸皮想着抢生意。

　　不出赵熙月所料。

　　当晚天还没黑的时候，赵熙月就收到了一张顾白莲将U盘插入服务器的照片。

　　这是计划里的最后一步，有了上次的恩惠，涟漪对顾白莲产生了信任，只要这份带着各种证据的服务接到涟漪的项目上，那后天涟漪想不出名都难。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上。

　　次日清晨，顾氏集团传出消息似乎要和涟漪进行商务合作，进军高新技术企业。

　　赵明朗看到这条消息，嘱咐下属瞒下赵熙月。

　　顾氏集团。

　　“表叔，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次的，顾眠一改温文尔雅，将东西狠狠砸在桌上。

　　“怎么回事，替你做正确的事。”

　　顾表叔瞪了他一眼：“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跟我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一点城府都没有。按照计划，你早该与赵家那丫头离婚，优柔寡断，迟迟不离。”

　　顾眠注视着他，黑眸平静且坚决：“我的私事不劳叔叔费心。”

　　“放肆，老子还没死，这顾氏集团还是我在掌权！”
　　顾表叔丢给他一份文件：“要么你去涟漪把这份协议签了，要么就滚出集团。”

　　顾眠静静的注视着那份协议。

　　他的手逐渐并拢成拳，最终在一张空白A4纸上签了名：“我可以自愿放弃股权，也请表叔同意顾氏集团和赵氏诚业的合作。”

　　赵氏诚业楼下停了一辆拉风的粉色跑车。

　　一个吊眼睛女人从车上下来。

　　隔着玻璃，助手推了推赵熙月：“赵总，涟漪高科的张总好眼熟啊。”

　　赵熙月看了一眼，并不认识：“你认识吗？”

　　“我入职公司的时间比较早，张总先前好像是一直跟着您母亲在做程序。”
　　“噢，原来是一家人。”

　　赵熙月原本想着，要是熟人的话，还可以私下解决，留个面子。

　　但没曾想，张总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指名道姓的问候，语气里透着极大的优越感：“秦红梅那老不死的怎么不在公司，你就是她女儿？”

　　赵熙月走的急，助理也没来得及说完。

　　实际上，张总，刚到公司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被赵妈费心帮扶到可以开发网络框架的地步，不过她并不满足，私下偷卖公司代码，东窗事发后，索性反咬一口……

　　可谓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给我撵出去。”赵熙月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想多了，我可不是来找你的。”

　　张总讥笑一声，看向赵熙月的眼神里满是轻蔑。

　　顾白莲一路小跑，甚至故意撞了一下赵熙月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紧接着一把抓住张总的胳膊，声音特别甜：“姐姐，您给我安排职务了吗？”

　　“顾氏集团不是要跟我们合作，到时候就交给你了。”
　　“嘻嘻嘻，也不知道某人难受不难受啊……”

　　“赵总，你看他们什么东西啊！”助理替她打抱不平。

　　看她们这么猖狂，证明计划进行的一切顺利。

　　但赵熙月也没有被人侮辱了，也骂不还手的癖好，她一向睚眦必报：“你去叫保安们过来，那辆车违反规矩违章停车，给我锁起来。”

　　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给每个车轮胎都套上了一把锁。

　　张总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她看着赵熙月细声细气道：“我这就开走。”

　　“嗯，你去跟杂事部说吧。”

　　赵熙月打了个手势，保安叫来了一辆拖车，钩住车前的牵引，也不解开轮子上的锁，就这样硬拽。张总为了牌面选了一辆最心爱的车，看着这一幕差点昏过去。

　　“倒是顾氏集团，要和涟漪合作了？”赵熙月听了一耳朵。




40.  高.潮.点   追妻火葬场的第一个大.高……

　　“是, 赵总不让我跟您提起……”助理小心翼翼。

　　“哦。”倒也不必，她随口一问而已。

　　顾氏集团里气压很低。

　　远远的就能听到顾表叔摔东西大骂的声音。

　　顾眠捏着热乎的文件没有回头，刚关上车门, 蓝牙耳麦里传来了电话音。

　　修长的手指轻点屏幕，皮鞋轻轻踏在油门上。

　　“顾总，夫人问起集团和涟漪的事情了。”
　　“怎么说。”

　　下意识的, 顾眠单手将耳麦摁的紧了些，心跳加速。

　　从知道消息他就开始担心赵熙月会误会, 可赵熙月不接陌生来电, 他没办法解释。

　　“夫人说‘哦’。”

　　哦？

　　顾眠的眉毛跳了一下, 语气有些发沉：“其他的呢, 她有没有, 不高兴……？”

　　“嗯……”电话那端像是在思考。

　　顾眠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汗。

　　“没有。”

　　像是一盆冷水，泼的他心凉。

　　“顾总, 如果您没有什么吩咐我先忙了。”
　　“嗯。”

　　赵氏诚业楼下。

　　两束车灯熄灭，顾眠从车上下来, 却被安保拦住：“对不起先生，请预约。”

　　“我是顾氏集团的顾眠。”
　　“顾总您好, 请稍等, 我帮您给赵总通个电话。”

　　片刻，安保手里的内线对讲机发出一阵杂音, 传来了助理的声音：“什么事？”

　　“我来找赵总谈单子。”顾眠语气清晰。

　　“我这公司虽小，也不是菜市场, 叫他预约。”
　　“是，对不起顾总，请您先预约。”

　　对讲机的声音很大，呲呲啦啦的。

　　安保看上去有些为难：“这……顾总您都听到了, 得，得预约。”

　　吃了闭门羹，顾眠却也不恼，黑眸往门里面看了一眼，声音温和：“最近的预约是那一天？”“我帮您查查顾总，不好意思，约满了，得下周。”

　　顾眠抬头，顶楼的玻璃依稀映出一个人影。

　　天空依稀有几颗星星。

　　赵熙月从电梯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忽然被楼道里骤然起身的黑影吓了一跳。

　　“啊”了一声，声控灯从左到右全亮了。

　　“我没有和涟漪合作。”

　　顾眠的声音像是重度鼻塞，这会整个人面红耳赤，脚步发飘：“赵熙月。”

　　看着忽然和他拉开距离的赵熙月，顾眠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顾总要是病了可以去看医生……”
　　“熙月，你是在关心我么？”

　　真不是，怕染上。

　　“我来，是想和你谈谈合作，价格绝对要比中花竞标项目高上五个点。”

　　顾眠将文件递给她。

　　“我对顾总的新套路没有兴趣。”

　　赵熙月没有接，她左右观望了一下，今天比较忙，一共四道门，三道锁了，她还真不能绕开顾眠出去：“麻烦让让。”

　　顾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似乎发了烧：“没有套路。”

　　一旁的助理，见赵熙月这么不买账，替他们老板打抱不平：“你知道我们老板为了你，跟董事长闹掰了吗？他为了你连股权都不要了。”

　　顾眠看了他一眼，助理知趣息了声。

　　离得近，赵熙月也就看见了协议的部分内容。

　　刚好就是，自愿放弃股权。

　　赵熙月脸上毫无波澜，她不着边际的躲过顾眠的手。真不是装的，她心里跟表情一样，没什么波澜，毕竟这件事她自己明天也能解决的很好。

　　“这么夸张，顾总今天的苦情戏男主角演得好。”赵熙月甜甜一笑算作夸赞。

　　人家来都来了，特地演给她看的，她也就配合的捧个场。

　　说完，对顾眠的表情没有兴趣，赵熙月向右横着绕过了顾眠。

　　临出门前。

　　高跟鞋忽然顿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一声。

　　“对了顾眠。”

　　顾眠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侧过头，刚好赵熙月也回头，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两人离得不过一人距离。

　　赵熙月回过头来的时候，头发轻轻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这两天有空吗？”大厅里没有人，赵熙月的声音字字清晰。

　　顾眠喉咙上下滑动，他嘴唇颤抖：“有。”

　　“那约个时间，各自带上律师商量一下咱们离婚的事，就不要拖了，届时商量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损失降到最小的方案。”

　　赵熙月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看你时间，打给我。”

　　“能再给我个机会吗？”近乎哀求。

　　掷地有声的高跟鞋应声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

　　两束车光照在顾眠身上，一晃而过，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她叫他名字。

　　她对他说了好多的话。

　　她叫他打电话给他……

　　她对他的态度那么好，也只不过是因为跟他商量离婚才好的。

　　不知道是鼻塞叫人喘不上气，还是突然一排排熄灭的灯使人压抑，再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前，顾眠五官僵硬，眼眶通红。

　　‘啪’大厅归于黑寂。

　　回了出租屋。

　　赵熙月早早睡下，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要早睡早起。

　　一大早，果然不太平，手机铃声大作。

　　赵熙月脑袋扎在枕头里，手胡乱摸了一会，摁开手机：“喂？”

　　“赵总，不好了，涟漪那边今天一早抢了我们的场地！现在从新约场地也不好找啊，公关部都忙疯了，能约的场地都被涟漪约去了……”

　　“嗯嗯嗯。”

　　赵熙月头上冒着小金星，洗了把脸，侧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上，往牙刷上挤牙膏1：“别急，场地不是涟漪帮咱们约好了嘛。”

　　“赵总，您的意思是？”
　　“去给涟漪打个电话，就说咱们没有场地，发布会，不如就安排在一起吧。”
　　“是，这就联系涟漪高科。”

　　赵熙月含了一大口水在嗓子里，听着手机里‘涟漪高科’四个字，又将水吐掉。

　　据说，涟漪高科答应得十分痛快，还表示场地费她全款。

　　赵熙月踏在将近能容纳几千人的室内大会厅里，感叹涟漪倒是挺大气的。

　　展台似乎正在紧张的筹备中。

　　“哟，赵总别来无恙呀。”
　　“张总。”

　　赵熙月脚步停在红毯上。

　　张总一身辣眼睛的豹纹旗袍，也没急着开口，脚尖不停敲在地上，似乎在等什么。

　　不一会，助理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她忌惮的看了张总一眼，实在是个突发事件，顾不得许多，助理扭头对着赵熙月低声说：“不好了赵总，咱们的数据库被人动了手脚，AI现在连句子都说不出来。”

　　“不要那么小声，也说给张总听听，人家特意等半天了。”

　　展台要比地面高出半截腿。

　　赵熙月人本就生的高挑，这会儿低低的往下瞧，张总还不到她的腰部。

　　原本气焰嚣张的张总一下子矮了不少。

　　她仰着脸，让赵熙月想起了坐井观天的那只蛤丨蟆。

　　“赵熙月，你也就剩下在这逞口舌之快了。”

　　张总讥笑一声，送了赵熙月一个白眼仁，转身差点被她的恨天高扭到脚：“啊！”

　　顾白莲当仁不让，狗腿的小跑上前将张总扶起，临走还不忘落下狠话：“看你能嘴硬到何时，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和张总，不要将发布会的情况公开。”

　　“嗯，是直播呢。”赵熙月笑盈盈的补充。

　　助理神色担忧：“赵总，恐怕这次是张总捣的鬼。”

　　赵熙月欣然点头，在展桌前优雅入座。

　　这两天她听说了不少有关张总如何以德报怨的传说，现在，是时候清算了。

　　记者们开始接二连三的涌入。

　　展台已经筹备完毕。

　　赵熙月带着助理，和张总带着顾白莲同框出现在镜头里。

　　“涟漪高科作为后起之秀，奋勇赶超，张总有什么话想说吗？”
　　“据说涟漪已经达到了网友很高的期望，网友们都说涟漪是咱们夏国人自主研发的第一款AI是吗？是全部都自主研发的吗？”
　　……

　　录像机一打开，话筒们就都奔着张总去了。

　　赵熙月喝了一口水，也乐得自在。

　　张总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假笑：“是的，全部都是涟漪高科自己的成果。”

　　‘嗤’听到这句，原谅赵熙月不厚道地笑了。

　　由于面前有话筒的缘故，声音不算小。

　　张总笑容收了收，冷冷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无比的优越感：“好了，看上去大家对赵氏诚业的期待感也不高……”

　　录像给了赵熙月这边一个镜头。

　　何止是不高啊，根本就一个话筒都没有。

　　张总心里舒服了许多：“就让我们直接开始展览吧，下面就请我来介绍一下涟漪高科的最新技术AI立体成像。这是融合国内最先进的AR技术。”

　　面前出现了一个小风扇一样的东西。

　　张总摁动电源。

　　随着高频度转动，上面开始有了一个AI：“hi，大家好我是涟漪高科的小木。”

　　“请问小木，今年多大了？”
　　“今年2岁噢。”
　　“你有喜欢的人吗？”
　　“超你喜欢你呢。”
　　……

　　无论何种刁钻的问题，小木都能对答如流。

　　甚至最后，还能听懂玩笑话。

　　一瞬间，发布会气氛高涨，掌声欢呼声震耳欲聋。

　　赵熙月喝了一口水，单手托下巴，懒洋洋的开口道：“小木，指令7731。”

　　“已接收指令录入。”

　　Q版人像消失不见，瞬间就跟放电影似的，一幕幕，顾白莲是如何吃里爬外偷赵氏诚业数据库的数据，顾白莲和张总的亲密交易大头贴……

　　实时录像机，原封不动的将这一切展示在背后超大屏幕墙上。

　　张总花容失色，她连忙疯狂点击关机按钮，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

　　随后，她大叫一声，气急败坏的将AI丢了出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已…已接收指……’

　　超大屏幕上的投影残缺不全，刚好定格在顾白莲将U盘连入赵氏诚业服务器上。

　　“哎呦，万众瞩目的涟漪高科，好像犯法了啊。”赵熙月补充道。

　　顿时全场肃静。

　　台下。

　　“赵总好像并不需要我们去救场，顾总您看……？”

　　顾眠看到，赵熙月忽然就被话筒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她从容不迫：“是的，正如大家所见到的那样，小木就是赵氏诚业今日想给大家展示的效果。”

　　瞬时气氛被炒的热烈。

　　人群挤过顾眠，争先恐后的奔向赵熙月，为了抢下第一份独家新闻。

　　临近散场。

　　顾眠整理了上杉，抬脚走向赵熙月，但还没等他走近，赵熙月就被人捷足先登。

　　“认识一下，我姓秦，名牧。”

　　一位身材高挑的男人，将手里的名片摁在赵熙月的桌子上。

　　赵熙月顺着摁在桌子上的手指抬头，长相不错：“秦总好，我姓赵。”

　　秦牧她听人提起过，房地产生意，家族企业不算小。

　　“听说赵总近期感情不顺，要不要考虑一下做秦夫人？”秦牧挑眉：“即便是商业联姻，我也想选个称心如意的。”




41.  火葬场   逐渐主动，逐渐不要脸1……

　　顾眠应声停住步子, 他瞳孔微缩，黑眸紧紧地盯住赵熙月。

　　他看见，赵熙月嘴角上挑, 半眯着眼睛去看秦牧递过来的酒杯，开口道：“可以考虑”，‘当’高脚杯清脆的碰在一起, “那我就静候佳——”

　　“我来陪秦总喝两杯。”

　　秦牧的话没说完，两人中间插入了一只手, 不轻不重, 但掷地有声的将一瓶红酒放在桌子上, 语气温和, 但目光冰若腊月的寒冬。

　　“顾总。”

　　‘哗啦’满满两大杯。

　　“先干为敬, ”顾眠稍稍仰头，一饮而尽, 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秦牧看着被人用手指推过来的酒杯，杯里水波微晃。

　　他没有拒绝, 捏起酒杯跟了。

　　“可惜了，”秦牧将空酒杯放在桌子上, 抢先拿过酒瓶替两人倒酒, “不是啤酒，不过瘾。”说完, 也学着顾眠的样子，将酒杯推过去, 先一饮而尽。

　　顾眠脸上挂着礼貌，但呼吸深沉，他扫了一眼面前的酒杯，笑里含刀。

　　“这么喝要怎么过瘾？”

　　他语气绅士, 再回来的时候，提着一箱红酒，一共24瓶，‘当哗啦’放在桌子上。

　　拧开木塞。

　　顾眠摇晃了一下瓶子，笑得温和，跟秦牧手里的空酒杯‘pong’的撞在一起。

　　“干杯。”

　　力度之大，差点将秦牧手里的酒杯撞碎。

　　“没想到顾总还有如此洒脱的一面。”

　　秦牧一边那起子转圈拧开木塞，一边声音揶揄：“没看出来，顾总这么霸道。”

　　‘呯’木塞弹出。

　　秦牧和他碰了酒瓶‘当’：“离了也不让人碰？”

　　顾眠抬手的时候，眼睛猩红像是要杀人，秦牧差点以为他要用酒瓶给他开瓢。

　　但半空中，顾眠收住了，只是将喝完的红酒瓶狠狠砸在桌子上，语气是一贯的温和：“离她远点，或者，我帮你离她远点。”

　　“不敢，顾总的手段业界闻名。”

　　秦牧放下酒瓶，不再刺激他，将手插到兜里，转身走远：“顾总海量。”

　　顾眠回过头来，哪里还有赵熙月的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许从他一过来，人就走了。

　　桌子上只留下一张名片。

　　顾眠看着它变成了两张，他眯起眼睛费劲的将它捏起，上面写着赵熙月总经理。

　　中花的合同，总经理亲自送到赵氏诚业，似乎是在就以前的事道歉。

　　赵熙月这边也准备了完善的礼仪。

　　签好合同，又亲自陪同，大家一起坐下，吃了顿愉快的午饭。

　　钱，下午就汇入公司的账目。

　　赵熙月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奖励了自己一袋牛奶。

　　一旁的助理也喜上眉梢：
　　“仗打的漂亮呀赵总，网上都疯了，说您明明可以靠颜值，却非靠实力吃饭。”
　　“……以后赵氏诚业不会成为网红打卡点吧？”
　　“不好说，哈哈。”
　　……

　　技术间。

　　赵熙月推开的时候，房间里全是‘劈里啪啦’安静的打代码声。

　　赵妈就坐在靠门的位置，神情专注的盯着电脑，看着屏幕上黑绿的字节跳动，像是正在调试程序。这会赵熙月进来了，全然没有发觉。

　　心里有些难受。

　　其实，她在外面风光，但真正做出这一切成绩的人是妈妈。

　　现在，赵熙月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等赵妈调试完，是时候把荣耀还给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腿酸麻。

　　“各位辛苦了，最终版本的调试没有问题。”
　　“耶！”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小声的欢呼。

　　赵妈喝了一口水，忽然觉得肩膀上多了一个挂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齐齐的喊了一声：“赵总。”

　　“妈~”赵熙月声音软软的，似乎在撒娇。

　　赵妈快速将她拍下去：“这么多人看着呢，一天天就没个正形的？”

　　“没……有~”
　　“行了行了，你不掉鸡皮疙瘩，别人掉啊。”

　　赵熙月看着赵妈上扬的嘴角，微红的脸颊，觉得有些好笑，捂着嘴嘿嘿了两声。

　　片刻，她收起笑容，一脸正式：“妈，跟你商量个事呗。”

　　这场风波不小。

　　高新技术产业是未来的趋势，赵氏诚业从臭狗屎，一跃而上变得十分抢手。

　　供求关系变得不平衡，赵氏诚业机器的价格涨的厉害。

　　顾氏集团，会议厅。

　　“要么说顾总眼光毒辣，真是后生可畏。”

　　顾表叔眼角挤出笑纹，他双手轻轻捏住顾眠的衣领，替他摆平意思了一下：“赵氏诚业有没有同意我们昨天的单子？”

　　即便是高出中花五个点，按照现在的市价，倒卖都能大赚一笔。

　　所有人都看见顾眠目光里没有光彩，似乎在神游。

　　半响顾眠才回了一句“没有”，每隔2分钟，他就掏出手机来看看。

　　看完又放回去，倒也没人敢说什么。

　　“咱们跟赵氏是有点误会。”

　　顾表叔拍了拍顾眠的肩膀，顿了顿，又开口道：“没事，以前咱们两家还是联姻关系……多少有点感情，两天后有个去赵氏诚业的会……小郑你去。”

　　助理察言观色，迅速将相关资料递给副总小郑。

　　没曾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截住资料，“不必了，”顾眠低垂着视线扫了一眼那份‘承购合同’：“我跑一趟。”

　　赵氏诚业。

　　赵熙月拉开窗帘，转了几个圈，又被赵妈称之为不稳重。

　　“想好了吗？”
　　“嗯，我想开一家孤儿院，这是我想做的。” 

　　窗帘被风吹的摇动，赵妈看到，赵熙月神采奕奕，眼神里闪着光，一束阳光打在她的后背上，将她照亮：“算是对前世有个交代吧。”

　　“好，无论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

　　离婚后一直和女儿聚少离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长成了这么大。

　　她有梦想，有朝气，有着年轻人那股拼劲……

　　她的女儿是那样的棒。

　　可她这些年却……几乎缺席了她的整个人生。

　　正想着，肩膀上就多了一个略重的挂件，赵熙月将她的腰压弯了，偏过头去亲了她的额头，声音撒娇：“妈，那我可彻底没收入了，我要啃老了。”

　　心头的淤堵的愧疚感一下子散开。

　　赵妈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了声：“好。”

　　当然啦，啃老是不可能啃的，赵熙月随手捏了个苹果，因为股权还未交接，股价猛涨，赵熙月这个月分到了百万的净分红。

　　这笔钱她再拿去做其他投资，养活她的孤儿院就好。

　　‘叩叩’。

　　“叔母。”赵明朗的五官还是如此刻板。

　　赵熙月看见他脸色就绿了，连忙往赵妈背后躲。

　　“小月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赵妈揪住赵熙月的胳膊，一用力强行将赵熙月揪了出来，还瞪了她一眼。

　　“叔母用过餐了吗？”
　　“吃过了。”

　　“好。”

　　赵熙月看到手腕上多了一道不可违抗的力度。

　　她就这样脸色沉闷的被刻板哥哥，按时按点揪住去用餐。

　　“哥，我今天可以点点有油性的东西嘛？我不想吃猪食了，不猪都比我吃得好。”
　　“你怎么能这么想……”

　　赵明朗一偏过头来，正色瞧她。

　　赵熙月的脑瓜子就‘嗡嗡’作响，她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是’‘对对对’‘哥哥教育的太有道理了’，她后悔，她不该开这个口，让唐僧获得念经的机会。

　　熟悉的时间，同一家饭店。

　　难得的，见赵熙月对着满桌子的绿色没有兴趣，赵明朗替她点了一个木耳炒肉。

　　饭店里，一双简单的黑色皮鞋，鞋尖冲向赵熙月。

　　胸口上下起伏，微喘，额间一层细汗，手里捏着的手机仍然传来客气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先生，用餐吗？”
　　“嗯。”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的一声。

　　热腾腾的肉香混合着滋滋作响的油，飘入赵熙月的鼻腔里。

　　赵熙月的肠胃欢快的鼓起了掌。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抽出手纸擦了一下指尖的油，随即掏出手机来：“早上关机了，充电的时候也没开，要是有业务联系我就糟了。”

　　“赵熙月，你也是个成年人了。”

　　这些天的相处，赵熙月也发现赵明朗只敢叨叨她，凶她是不可能的，她也就大胆了起来，赵明朗说前半句，赵熙月就接后半句：“像你这么冒失的人还有谁。”

　　“我在很严肃的……”“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噗嗤’虽然赵明朗看上去七窍生烟，但是把一旁递菜的服务员逗笑了。

　　“哎，你们俩是情侣吧，好般配啊。”

　　服务员将放在桌角的菜单从新打开：“现在咱们有活动，赠送几个菜品小样。”

　　什么情侣咸猪手，就是红烧猪蹄啊，什么比翼双飞，就是香辣鸡翅！……

　　赵熙月立马框住赵明朗的胳膊，脑袋往他胳膊上靠：“对，他就是我男朋友！”

　　赵明朗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即便是表哥，关系是不是过于亲密了些……

　　回过神来，筷子已经在掌心里断成两截，木刺将手掌戳破。

　　赵熙月一直收到顾眠的电话。

　　即便是拉入黑名单了，屏幕还会嗡一下，弃而不舍，一百多条。

　　可能是要找她，和律师商谈离婚吧，赵熙月划开屏幕，将电话贴到耳朵上：“喂？”

　　“一起出来吃顿饭？”
　　“……”

　　眼看着赵熙月就要挂断。

　　顾眠一咬牙，字就从牙缝里被挤出来：“就当离婚前最后一顿饭。”

　　声音似乎大了点。

　　赵熙月一回头，两人同时握着手机，四目相对。




42.  火葬场   逐渐主动，逐渐不要脸2……

　　赵熙月将透明手套丢掉纸篓里, 凳子被人带往桌子靠拢发出了轻轻的响声。

　　“三天后京都峰会，赵家作为高科代表，会去展览。”服务员将小样摆在她面前, 赵熙月吃了一点，轻允指尖：“不知道顾总有没有兴趣。”

　　“有邀请函，董事们也对熙……”

　　赵熙月抬头睨了他一眼, 眸中像是含了碎冰。

　　“对赵总的新科技很感兴趣。”
　　“嗯，希望我们到时候都能放下成见, 合作愉快顾总。”

　　顾眠的视线紧紧盯着, 试图捕捉她的情绪, 可赵熙月嘴角微弯, 眼神里却没有人, 伸过来的指尖也发冷，轻轻一握, 就缩了回去。

　　伸手示意服务员过来，顾眠接过菜单, 起身弯腰推给她：“点些你爱吃的。”

　　“盐烤小章鱼，周记炒饭, 再要一杯草莓汁, 谢谢。”
　　“桌子上的小样，都来一份。”
　　“谢谢顾总。”

　　视线从对上到错开不过一秒钟。

　　公事公办的态度。

　　服务员将餐点摆在两人中间, 香槟草莓汁分别放在两人跟前。

　　“西城近期动静不小，我记得那个项目, 遭到管控的人好像是江家。”
　　“没损失太大，那项目尾大，现在断了正好。”
　　……

　　酒过半杯，赵熙月说一句, 顾眠回一句，有那么点商业伙伴聊天的和谐。

　　他看着她。

　　章鱼腿好像是有点弹，赵熙月的脸像个小包子一样轻轻嚼着。

　　嘴角一点渍，被她用指尖轻轻捻去。

　　‘哗啦’，满满一杯。

　　顾眠捏起酒杯，神色迷离的望着赵熙月一饮而尽。

　　吃到后半部分，也是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赵熙月就以饮料代酒遥遥一敬。

　　‘呵’像是突然低声笑了，顾眠将香槟抬高回敬，直接放到口中，喉咙不断上下滑动，液体在半透明的玻璃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

　　他一向海量，但今日好像是真的醉了。

　　赵熙月的影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又变回一个……

　　顾眠一个没拿稳，酒瓶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起身，伸手去拉赵熙月的手，好像是没有被拒绝，他跪下，“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将头埋在她的手上，“不要离婚好不好？”

　　“我原谅你。”赵熙月甚至还抱了他。

　　一股暖流用上心头，肩膀低低的起伏，再一抬头，天地猛地旋转，桌子上横七竖八摆着十几个空酒瓶，地上也有，对面的椅子早空了。

　　全是梦。

　　回头望向门口，路灯亮起。

　　顾眠拄着桌子起身，他头发沾着酒渍散乱黏在额头，似乎左右找了一圈什么，饭店里人声沸汤，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影子。

　　视线再回到那一堆空酒瓶上，像是突然骤增的怒气，连眉毛都染上。

　　他抬手，将酒瓶一股脑扬到地上去。

　　摔了个稀碎。

　　鞋尖踏在玻璃上发出一连串碎裂声，裤腿很快被染红。

　　略显狼狈的，消失在门口。

　　披星戴月。

　　赵熙月在办公桌前伸了伸胳膊。

　　这么大的股权变动，事务交接，估计还要再有几天。

　　桌子上多了一杯热牛奶，助理将今天最后一份要处理的文件放在桌子上：“赵总，您看大后天的峰会，我是将资料给您还是。”“嗯，给我吧。”

　　“顾总……到时候也会出席。”
　　“嗯。”

　　热牛奶暖了暖胃，两家公司的交集面不小，以后还是要常常见面的，她不能总是这样意气用事，就当普通商业伙伴处理就好。

　　从电梯下来，出大厅门的时候一脚踩空，右脚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赵熙月倒吸了一口气，蹲下身缓了缓，上了车。

　　刚开始只是疼。

　　但这么一截路，脚腕又红又青，肿的吓人。

　　开车去买药的路上，出租房前面一条街，忽然多了一只两米高的大熊。

　　就站在火锅城外面挥着手，发传单。

　　透过车玻璃，赵熙月看到大熊边向她挥手，边走过来，赵熙月也就放缓速度，将车靠边停下。她抬头，看到火锅城旁边刚好挨着一家药店。

　　接过传单，赵熙月从车上下来，只用单脚使劲。

　　大熊忽然双手向前，又快又急，往前探到赵熙月腰间的时候，动作又停住。

　　他垂下一只手，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

　　也不说话。

　　虽然隔着头套，赵熙月仍能感受到紧紧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我没关系的。”

　　但大熊摇摇头，指了指药店，又指了指自己。

　　紧接着，他向前伸出手，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弯起。

　　熊爪的触感格外毛茸茸，赵熙月将重量倾斜一半上去的时候，软毛被压弯，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稳稳的托住了她。

　　动作近乎极致的轻柔。

　　再稳稳将赵熙月放在椅子上，大熊蹲下身子，稍稍偏头，黑色的塑料眼珠望着脚腕上肿起的大包，想要伸手，但手又在半空中顿住，抬头去看赵熙月。

　　是毛茸茸的泰迪熊脑袋。

　　大黑塑料眼珠，嘴巴是两边分别往下，两道又萌又短的竖线。

　　“在里面闷不闷？我替你看着店里，你摘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赵熙月身子稍稍前倾，感受着两旁流动的空气，有点心疼这个青年。

　　大熊忽然起身，倒退一步，摇摇头，指了指药店。

　　看背影，似乎有点逃也似的。

　　赵熙月注意到它扶在脑袋上的手，忽然觉得好笑。

　　是个挺腼腆的男孩子，她想，也不说话，也害怕摘下头套见她。

　　没一会，大熊提着一兜药品走过来。

　　它将塑料袋放在长椅上，赵熙月看见，里面还有两瓶矿泉水。

　　厚厚的毛绒熊爪是连体的，赵熙月看它揪了揪，并揪不下来。

　　“没关系，我来就好，谢谢你。”

　　赵熙月将药取出来，是一个小圆盒子的药膏，外敷的，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水瓶，一瓶常温，一瓶冰凉，心里一跳，抬头看到是大熊黑色的大眼睛。

　　心底涌出的异样，随即消失，无影无踪。

　　清凉的红色油带来一阵凉滋滋的感觉，赵熙月觉得红肿的疼痛缓和了不少，也就没急着走，只是像这样轻揉着。

　　一直到上完药，觉得红肿也消下去不少。

　　赵熙月抬头，看到大熊没有走，就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

　　“抱歉，钱要怎么给你？”

　　这次轮到赵熙月有些不好意思，她处理了一天的事情，大脑处于半梦游状态。

　　大熊摇了摇头，它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伸手在前面的口袋里掏了掏。

　　一颗小小的果色，圆圈糖果，伸到赵熙月面前。

　　赵熙月指尖触碰到泰迪熊卷起的软毛，从上面取走糖果：“谢谢。”

　　大熊身子微晃，像是很高兴，他双手从下往两边滑动，比了一个微笑的手势。

　　橘黄色的路灯将卡其色泰迪熊，照的软黄。

　　里面的人，真的就像外面套子的泰迪熊一样温和柔软。

　　赵熙月有几分好奇，她好奇头套下的人是谁，多大了，长什么样子。

　　“方便留个微信号吗？”
　　赵熙月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我想改天请你吃饭，要是你什么都不要的话，不好意思的倒是我了。”

　　大熊注视着她，一时间没了动作。

　　过了一会儿，‘滴’一声扫码音，赵熙月看着联系人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点开。

　　是一个带着兜帽的黑色背影，名字是个点。

　　朋友圈里好像没有内容，是小号，亦或是对她不可见。

　　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即便是路灯也照不清路。

　　赵熙月扶着长椅起身，她一把拿过大熊手里厚厚一摞传单：“明天上班的时候，我会发给我的亲朋好友的，保证人手一张，你也要早些休息。”

　　大熊点了点头，车耳朵里，它挥手再见。

　　一直到车辆消失在街角许久。

　　大熊才回过头来，手机屏幕将它的脸照亮，屏幕上是一段话。

　　[赵熙月已经通过了您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拉下拉链，修长的手指从玩具套里伸出来，在屏幕上稍作停顿，试探性地打出两个字：你好。

　　屏幕很快冒出一个气泡音：你好呀。

　　第二天，赵熙月顶着两对黑眼圈飘下床。

　　不过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昨夜两人天南海北的聊，从生活琐事聊到二战，赵熙月惊叹他对旧时期的知识。也隐隐的有些欣赏，猜测男生可能是历史系学生。

　　走廊里种着的仙人掌，今日忽然开了白花，实属罕见。

　　赵熙月将它拍下，随手发给熊熊：我家楼下走廊仙人掌开花了，据说几年才会开一次花，把好运送给你。[呲牙]

　　几乎没有半秒钟。

　　熊熊：很好看。

　　行李箱被小石子咯了一下，赵熙月将它抬起然后推到车上，虽然峰会是后天，但她作为展览的致辞一方，还是要提前到场的。

　　脚步刚到公司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车牌号。

　　顾眠身子轻沾副驾驶门前，双手插在兜里，他脸侧对着她，似乎看见了，上身下意识的往前，眼神往前望了一下，迎上赵熙月的眸子。

　　赵熙月刚打开后备箱，一只比她骨节要宽的手，就先一步将行李取出来。




43.  火葬场   逐渐主动，逐渐不要脸3……

　　“顾总？”
　　“中花的老总病了, 这次致辞是我们搭档。”

　　语气平常，动作很连贯，将行李放到后备箱里后,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赵熙月没有矫情，轻点了点头，弯腰上了车。

　　一直到飞机起飞。

　　助理才后知后觉的给赵熙月发了消息：易总, 骨折住院，恐怕是去不了了。

　　突然骨折？

　　赵熙月熄灭屏幕, 人也真够倒霉的了。

　　私人飞机, 机总共两个座位, 间隔不大。

　　赵熙月能感受到身旁人的呼吸起伏, 淡淡的令人安神的香, 混杂着酒气。

　　空姐弯腰小声询问赵熙月需要喝什么。

　　赵熙月选了一杯果汁。

　　没一会儿，空姐将果汁轻轻放在她前面的镂空桌上。

　　赵熙月看见, 小推车上还有一杯酒。

　　‘当’轻轻的，放在间隔不远处的桌子上。

　　顾眠轻抿了一口, 偏头瞧了她一眼，手指捻起放在桌面上的文件。片刻, 又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视线始终落在上面，薄唇抿成一。

　　赵熙月专注于窗外层层叠叠的白云。

　　忽然感觉手机‘嗡’了一下, 看到熊熊给她发的消息：在做什么？

　　她拿着手机拍下的窗外染着金黄色的云。

　　赵熙月：[图片]超好看的，我在看云, 就是有点无聊。

　　似乎是不经意的，顾眠向左望了一下窗外的云，似乎有些出神，接着又低下头。

　　熊熊：出差了？
　　赵熙月：是呀去京都, 和合作伙伴，特别无聊的坐在飞机上。
　　赵熙月：说起来这个季节，满山的红叶熟了，下峰会想去玩一圈，爬爬山。
　　熊熊：京都的红叶是不错。

　　暂时拉开聊天框，有一瞬间的深呼吸，浅浅的，顾眠点进自助购票软件，数量X2，手指顿了一下，又将数字改成了1。

　　……

　　临近飞机落地，赵熙月需要关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放下的手机，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两人对上视线，黑眸里传递着善意，像是一汪清水，软软的。

　　只是一眼，两人又分别看向窗外，地面越来越近。

　　可能是峰会临近，入京检查又严格了起来。

　　赵熙月站在机场大厅，将行李箱送上送检带。

　　“赵总，听说有峰会展台有你我就来了，别来无恙。”
　　“秦总。”

　　赵熙月从检测门出来，简单打了招呼。

　　行李从黑色布条里钻出来，秦牧一伸手，就握在了拉杆上，轻轻一拉却拉不动。一双修长直筒的裤腿稳稳站在他对面，顾眠的手抓住了拉杆的另一头。

　　顾眠的目光不能称之为友善，他含笑，却暗暗有几分较劲的滋味。

　　“顾总，行个方便？”
　　“我要不呢。”

　　条带还在不断的往前进。

　　拉杆箱竖起，轱辘跟着转动，但仍旧被两个力量稳稳的立在中央。

　　赵熙月一伸手，将条带上另一个很相像的行李取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机厅里，基本上都是三十岁上下，身旁带一个年轻助理。

　　赵熙月拖着行李走到哪里，哪里的呼吸就一滞。

　　贴身短款职业西装，下半身是黑色包臀裙，人本来生的高挑，随着动作，身材被展现的淋漓尽致，峰会上的女老板比较少，漂亮的更是罕见。

　　一个四十岁地中海男人，色迷迷的瞧她：“赵总好啊。”

　　赵熙月柳叶眉毛轻轻拧，考虑到他和中花的合作密切，是潜在的未来伙伴，眉毛又松开，不动声色的和了一句：“周总。”

　　刚打完招呼，忽然觉得肩上多了一件衣服，沾点星星点点的酒气，一只手将她往回拢，赵熙月挣扎了两下，顾眠侧头睨了她一眼。

　　顾眠伸出手，握住周总伸出来的咸猪手上。

　　忽然用力，几乎将人手握的聚拢变形。

　　再周总临近喊的时候，又将手松开，语气温和：“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

　　赵熙月侧头去看他，眸子里矛盾复杂，好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早就等候在门口的专人拉开车门。

　　“谢谢。”
　　“不客气。”

　　顾眠语气平常，轻轻替她合上车门。

　　‘呯’又是另一侧车门合上。

　　赵熙月感觉后座椅子稍稍被人往下压了压。

　　顾眠以前喝酒吗？

　　她闻见空气里弥漫的淡淡酒味，摇摇头决定不想了。

　　提着行李，推开酒店房门。

　　手机里是熊熊发来的消息：脚好点了吗？别总走路，记得上药。

　　赵熙月回了个鬼脸。

　　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无法解释的事情，她想了想就打字叙述给熊熊听。

　　赵熙月：你说这人怎么回事？

　　屏幕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久久没有回信。

　　熊熊：你还喜欢他吗？
　　赵熙月：……谈不上，不过他做这些事情，会比较感激。
　　熊熊：哦。
　　熊熊：他心理变态..

　　‘噗嗤’赵熙月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熊熊：不过你都穿了什么衣服？
　　熊熊：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怎么可以穿那么短。
　　熊熊：要是那个变态不在怎么办？
　　……

　　一大长串，屏幕像是滚屏一样的滚动了起来。

　　赵熙月：熊熊你今天好凶，□□味好足啊。

　　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

　　赵熙月手指跳动在屏幕上，又发了一串：不过那句变态骂的好，深得我心。

　　消息显示已送达。

　　聊天框里的正在输入突然就不见了。

　　赵熙月：？
　　赵熙月：？？？
　　熊熊：有事。

　　赵熙月回了个拜拜，熄灭屏幕，怎么感觉熊熊好像突然有点生气？

　　想不明白的事情，赵熙月选择删除。

　　赵熙月：那晚上等你有空了，咱们接着探讨民国时期的历史。
　　熊熊：可以。

　　近乎秒回。

　　放下手机，赵熙月瘫在床上，觉得熊熊一定是超可爱的那种大男孩。

　　亦或是文质彬彬，满肚子的文人墨水？

　　‘叮咚’门铃响动。

　　赵熙月拉开门，看到顾眠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恢复平常，嗯，反正不可能是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变态：“顾总有什么事？”

　　“商业聚餐。”顾眠将其中一张票据递给她。

　　赵熙月接过，想走，却被顾眠拦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一双细长的根儿上，眼神微微合拢，语气温淡：“真丑。”

　　“……”

　　？？？
　　有病不去医院，跑她面前撒野？

　　“这双比较适合你，”顾眠胳膊长，轻轻伸手一提，从鞋架上拿了一双拖鞋。

　　赵熙月给了他一个‘果然心里变态’的眼神，往左绕开走远。

　　顾眠的视线浅浅在鞋架上扫了一圈，除了手里这双，全是带根的。

　　大红布圆桌，赵熙月这桌都是云城的熟人，秦牧、江城、刘总、王总……

　　“嫂子真是越来越漂亮啦。”江城打着笑脸。

　　酒杯相碰。

　　“早离了，感情不和。也许未来要称一声秦夫人。”秦牧笑笑。

　　秦牧遥遥向赵熙月敬酒，赵熙月想回敬，手却被人捏住，本想碰杯，变成了泼酒。“还没呢，”顾眠紧捏着手，“秦总未免太急了些，心气还似当年。”

　　“不就被你抢了个项目，这么久了还翻出来念叨。”
　　“大项目，17个亿。”顾眠替他补充。

　　秦牧黑着脸，没有接话茬。

　　赵熙月拽了几下，才将手抽出来。

　　她抽了两张纸巾抱歉的看着秦牧：“真是不好意思，秦总。”

　　这一幕好像是很碍眼，顾眠脸色一沉，语气一反常态的冷：“赵熙月，不是世界上每一个男人都喜欢你，麻烦你认认清楚他们的目的。”

　　“哦，谢谢顾总的提醒。”

　　顾眠对上她的眸子，赵熙月眸子里没有波动，只是冷冷瞧着他。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好像涌现了什么冲动。

　　他不太想让别的男人看见她。

　　一位迎宾人员，小跑过来附在赵熙月耳边小声提醒，作为峰会的核心参与人员，她该去台上参加开幕仪式。

　　‘哒哒哒’高跟鞋的声音清晰的踩在地板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望着她。

　　有赵熙月长相出众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她身上说不出来的气质吸引着目光。

　　就像是个吸睛灯一样，全场安静。

　　顾眠的视线瞄过她旗袍两侧开叉的部分，一部分腿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一种冲动，他恨不得冲上去给她缝上。

　　看哪呢，那群男人的眼睛在往哪看？看他老婆？？

　　他深吸一口气，又从鼻腔里长长吐出，眼神如腊月寒风，扫过会场上每一人。

　　“容请2021年峰会，杰出的，也是唯一的一位高新技术企业的女老板！”

　　台下掌声热烈。

　　台子非常宏大，赵熙月提着礼服裙摆，从容不迫的从右边铺着红毯的横梯走上去，上面站着的男人都比她高，赵熙月丝毫未露怯，身形笔直站定开始说着贺辞。

　　钦佩欣赏是藏不住的，离她近的男人们侧目青睐，替她让出主位。

　　台下也是一片赞不绝口：
　　“是云城赵家的孩子吧？真优秀啊。”
　　“不错，真不错。”
　　“我要挑媳妇，就找这样的，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我一眼？”
　　“我记得这是，顾家的媳妇。” 
　　“离了，两个人早协议离婚，律师都找好了。”
　　……

　　顾眠脸上哪里还有什么礼貌温柔，双手交叉环绕在胸前，身子稍稍前倾，黑眸被下压的眉毛压到最低，闪着危险和狂躁，抿着嘴，五官几乎要变形。

　　“别说，好像还真是全世界人都喜欢你前妻，你嘴真灵，开过光吧？”秦牧感叹。




44.  火葬场【捉虫】   逐渐主动，逐渐不要脸……

　　刚感叹完, 秦牧的脑袋就被人摁到盘子里去了。

　　顾眠用纸巾擦了擦手。

　　他单手撑着桌子起身，浅色调的西装随着连贯步伐，扣子依次解开, 最后连领带也扯下，只剩下V字领的內衫，喉结往下若隐若现。

　　赵熙月看见他。

　　他向她走来。

　　身形修长笔直, 单手插到裤兜里，就踏着会厅里音乐的鼓点, 不紧不慢。

　　头发干净立爽, 淡眉下的黑眸注视着她, 就像是猎手一样, 稍稍收起下巴, 没有错过视线，一直, 紧紧地，望着她。

　　那神色谈不上高兴, 连嘴角都是稍稍往下的。

　　等上台。

　　赵熙月想将话筒递给他。

　　没曾想，一只比她体温稍高的手掌, 将她的手连同话筒一起捏在掌心里：“我是顾眠, 云城顾氏集团现任CEO，主要负责……”

　　那力道很重, 近乎蛮横，像是生怕她跑了。

　　语气从容不迫。

　　现在在台上, 众目睽睽，赵熙月也没有抽手，而是站在他身旁保持微笑。

　　顾眠讲话的时候，视线从左往右, 宛如一道利剑，深邃的黑眸轻易就可以击穿那些会场上在座的每一位男士。

　　肉眼所到之处，皆是匆匆回避的神色。

　　“最后，谢谢大家对我妻子的关心，离不了，少看两眼，看了也不是你的。”

　　赵熙月没想到好端端的结尾，顾眠居然冒出这么一句。

　　没等她开口解释，一只有力的臂膀就摁着她腰，将她拽向怀里，胸膛硬的像钢板，男人的鼻息重重打在她头顶，黑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腰，真细真软，他女人真不错。

　　顾眠忽然弯腰，将另一只手突然托住赵熙月的腿，将人横空抱起，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没有给赵熙月下了台就会抽手的机会，直接把人抱走了。

　　众人不敢妄言。

　　一直到人走了好久，会场里才依稀有了些议论声：　　
　　“那人是顾家的……？”
　　“顾瑶城是他表叔。”
　　“哦，就是那个云城手段最狠的，年轻小伙子？”
　　“看着就不好惹，你们几个还是收收对赵总的心思。”
　　……

　　会厅走过一条长廊，再往左就是宾馆房间。

　　赵熙月挣扎了一路，无果。

　　她被放到大床上，像是怒气消散了不少，动作轻柔。

　　赵熙月看到，刚才那个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拿起床头上的药膏，蹲下身子，矮了她半头：“受伤了还穿这么高的跟？”

　　“顾眠，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不透我？”

　　感受着手掌里忽然一空，顾眠黑眸暗淡了不少。

　　他起身，将手里的药膏递还给赵熙月，“帮你摆脱烂桃花”，临带上门的一刻，顾眠的声音闷了很久的雨，听上去阴阴阳阳:“既然是我的前妻，你不觉得那些人追你，很掉价吗？”

　　‘咔哒’步伐果断，直接带上门，走的坚决，没有留恋。

　　下一秒，赵熙月就收到了熊熊的消息。

　　熊熊：还疼吗？记得上药。
　　熊熊：发生了什么趣事，都可以跟我聊聊，我闲人一个，也不会害你。
　　赵熙月：[吐舌头]大熊熊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熊熊：[微笑][玫瑰]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熊熊像是一个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一样。

　　就是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上好药，赵熙月躺在床上知无不言，很快就把今天的事情叙述给熊熊。

　　赵熙月：不知道又是什么套路……
　　近乎秒回。
　　熊熊：万一他喜欢你呢？
　　赵熙月：……不，应该不会，而且我的性子你知道的，离了就是离了。
　　赵熙月：心机BOY在一起太累人啦，还不如我家熊熊可爱，我喜欢我家熊熊~

　　“咦，顾总好。”
　　“王总好。”

　　还停留在门口前的顾眠抬起头来，向来人点头致意。

　　随即，又将目光放在屏幕上，视线轻轻放在上面，又仿佛被吸住了一般，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真的吗？’‘我当真了啊’‘那不如我……’

　　打了删，删了打。

　　下了宴厅，回宾馆的人好像变多了。

　　顾眠将手机放入兜里，轻轻浅浅吐出一口气，“刘总，郑总”，简单和人照面，刷了门禁卡，神色如常的走进去，随即关上门。

　　隔着一堵墙。

　　赵熙月看着界面一直都是【正在输入中……】

　　她有些奇怪：？？？
　　熊熊：我买了香山的票，你要不要去。
　　赵熙月：我也买啦。
　　熊熊：……
　　赵熙月：要不你过来玩呀，我们面个基啥的，我买单！
　　熊熊：有事，改天吧。
　　赵熙月：[心碎][心碎]好吧好吧……

　　香山离着并不远，赵熙月坐在窗边，可以看到远处满山的红。

　　随手拍下美景：[图片]真美。
　　赵熙月：那我去玩啦，拜拜。
　　熊熊：[拜]。

　　下了公交车，赵熙月走在干净的马路上。

　　这边远离市区，道路干净，罕有车过，再往前走，走到去香山的那条路上，人就多了起来，街边的小摊人声沸腾。

　　“老板，臭豆腐怎么卖？”

　　赵熙月停在一家小贩面前，看着黑色豆腐上面撒上青红的辣椒，很是诱人。

　　扫了码，赵熙月顺便给手里的豆腐拍了照片。

　　赵熙月：[照片]听说是沙城特产，我吃着也特别正宗，你别看它闻着臭，这么多家店，我吃着最好吃的就是就是它。
　　赵熙月：下次等你有空来香山，一定要吃一点。
　　赵熙月：特辣，不辣没有灵魂！！！

　　身后，隔着四五米远。

　　手机在兜里‘嗡’的响动，屏幕亮起。

　　顾眠一身干净的白色外套，下身是浅色卡其裤，人站在臭气熏天‘噗噜噜’冒气泡的黑豆腐面前，怎么看怎么不协调：“老板，来一碗。”

　　“好嘞，大碗小碗，辣的不辣的？”
　　“大碗，特辣。”

　　老板看顾眠仿若是熟客一般的语气，立马将剁好的辣椒，全部加了进去。

　　一大碗臭豆腐，半碗是青啊红啊黄啊的辣椒。

　　绚丽多彩。

　　将大碗递给面前的帅哥，插上两根牙签：“右边扫码就行。”

　　顾眠抬眼扫了一眼，赵熙月的背影没走远。

　　她像是个小孩子似的蹦蹦跳跳，一会看看风车，一会又街边的瓶瓶罐罐来了兴趣，弯下腰，轻轻的将头发撩与耳后。

　　赵熙月在笑，像是不经意的回头一瞥，顾眠脚步顿在原地，呼吸停滞。

　　但她好像没有发现他。

　　修长的手指捏起竹签，将蘸料的豆腐送入口中。

　　‘咳咳’顾眠被呛得咳嗽。

　　却看赵熙月一口一个，跟吃小布丁一样的吃完，也没见她喝水。

　　他眉毛中间皱起极浅的纹路，又迅速消散了下去，随即走进右手边的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红枣牛奶奶茶。

　　赵熙月从自助取票机里去了票，排队待检。

　　她感觉肩膀被人极轻的拍了一下。

　　“赵总，插个队。”

　　顾眠指了指赵熙月身后的长龙，随后将手里的东西举起：“奶茶送你。”

　　行吧，正好她也渴了，利益交换嘛。

　　接过奶茶的时候，赵熙月有些意外，杯子还是烫的，才买不久。

　　疑惑的抬头，就对上那对始终注视着她的黑眸，淡如白水，却深不见底。

　　“干嘛呢？你们这一对，别看了，赶紧过来检票！”

　　‘咳’有点尴尬。

　　赵熙月转身背过去，将剪好的票从取票机里取出来。

　　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票递到剪票口里，顾眠似乎心情不错，他取票的姿势，有那么一点飘然而去的架势。

　　沿途的风景确实不错，站在下面眺望都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红叶。

　　可这个季节就要过去，再见到就要明年。

　　赵熙月替熊熊感到惋惜，她只能边走边拍，想着把这份美景分享给他。

　　身后，男人口袋里的手机，沿路‘嗡嗡’响动，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小哥哥好帅’‘你看他’，像是没有听见，顾眠的目光始终落在赵熙月身上。

　　赵熙月：等会我登个顶，给你录个视频。
　　熊熊：你脚还没好，坐缆车吧。
　　赵熙月：缆车多没有灵魂，我这么走着，你就会有身linqij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在屏幕上，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小台阶，被绊了一下。心脏瞬间激增了一股凉意，本能的护住头，却没有意料之中与地面亲密接触。

　　一只手推了她一把：“看路。”

　　“谢谢顾总。”
　　“嗯。”

　　身后人群似乎变多了起来，两个人被熙攘的人群推着并肩往上走。

　　要说这两天，心里没有异样的情绪是不可能的。

　　赵熙月将手机捏在手里，专心看路，掌心里的奶茶还温着，但顾眠这个人太过于聪明，她拿捏不准，她冒不起这个险。

　　好在尴尬的气氛并没有加剧，顾眠除了跟她并肩走，也并未闲聊些什么。

　　山顶上就开阔了许多。

　　赵熙月举起手机，站在护栏的最边上，想着将山顶的景象给熊熊录下来。

　　一只从上而下的手，将她的手机从手中抽走，随后翻过护栏，往前走去。赵熙月把紧护栏，情急之中喊了一句：“顾眠。”

　　隔着护栏，顾眠将拍好视频的手机递还给她：“不用谢。”

　　傍晚，赵熙月握着手机聊到顾眠翻越栏杆。

　　熊熊：你……还有可能喜欢他吗？
　　赵熙月的指尖顿了顿，像是卸下一口气似的：跟你说，我这个人其实很没安全感的。
　　赵熙月：一两句也说不清。
　　赵熙月：不过也不重要了吧，毕竟开完明天的峰会，股权就转给我妈妈啦，我就要换个城市啦，我有我很想做很想做的事情，就算有感觉，可能也会慢慢变淡吧……

　　她发完，那边久久没了回应。

　　赵熙月：对了，我就要走了哎，要不要面基啊。




45.  【孔雀番外】   【全章高甜】

　　我常常会想, 要是那次相遇，她没有遇见过顾眠会怎样？
　　她要是先遇到的那个人是我会怎样？
　　—— 花孔雀

　　黑金色的舞台，巨大的荧幕上写着81。

　　悠扬轻快的音乐响起, 掌声四起。

　　准备领奖的人从座位上起身，往后台准备，一众西装革履中, 粉色的服饰很是显眼，就像是一朵骚玫瑰一样, 在人群里穿行。

　　两旁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行路。

　　启鞍山微昂着下巴, 迈着他的大长腿慢悠悠往后台走。他身旁紧紧的追着一个尾巴：“姑爷爷, 亲爷爷哎, 您换身衣服领奖不行吗？”

　　“为什么, 我领奖还是你领奖？”启鞍山倪了他一眼。

　　“爷爷，这真的不合适啊……”

　　“我说合适, 就合适。”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拖着尾音。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消失在黑色荧幕后。

　　台下嗡嗡声四起，三三两两的人低声耳语：“这是谁啊？”

　　“除了启家的那位, 还能有谁？”一名记者连续摁下两次快门。

　　众人恍然，是他。

　　启家小公子, 自从入了娱乐圈, 奥斯卡小金人拿到手软，最近更是说好像家族企业又突然暴富了, 一举成为了云城首富。

　　家族九代单传小金孙，纵使放肆了一点, 但谁敢黑？

　　所以网上舆论一片大好。

　　大冬天的，启鞍山不想凌晨光着膀子泡水，让剧组拖到中午，才下水拍戏。
　　“我妈都没有让我碰过凉水！”他在接受狗仔采访时, 满腹委屈。
　　# 真性情！小公子为拍戏下水 #
　　# 了不得，心疼我家哥哥 #

　　车抛锚，启鞍山走在路上喊累：“要不今天的戏取消了吧，不想拍了。”
　　# 一定是因为他累了 #
　　# 看到哥哥累了，我好伤心，声援哥哥来这里 #

　　后来，就连启鞍山哼一声，都能被人捧上天。

　　前排记者语气发酸：“估计他连登个台领奖都喊累吧。”

　　身旁的记者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你要是演技爆棚，拿奖频率每周两次，可能你也会累吧。任性啊，人家有资……我靠。”

　　主持人在台上慷慨陈词。

　　“下面，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有请奥斯卡金奖得主，启鞍山先生登场。”
　　说完，主持人退与幕后。

　　启鞍山从深蓝色的萤幕后出来。

　　一瞬间，众人像是被定格，眼神直直的瞅着领奖台，忘了鼓掌。

　　启家小公子一向是滑稽派搞笑担当，怎么突然换风格了？

　　他犀利的引以为傲的鸡冠头，被捋的服服帖帖，修成了大背头的模样。

　　五官要比亚洲人深邃一些，浓眉桃花眼里带着少有的严谨，他抿起嘴角，一反常态的不苟言笑。一身白色的西装，左胸前插着一朵红玫瑰。

　　皮肤是小麦色，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埃及美少年。

　　片刻，掌声四起惊雷。

　　几乎是引起了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交融在一起：
　　“天哪，小公子身旁的女伴是谁？”
　　“好像是他的投资人，当时签下他的女老板。”

　　启鞍山挽着她的胳膊，他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搭在赵熙月的手上，十分得体。

　　两人从容地，往主持人刚刚站过的水晶小圆台走去。

　　“老板怎么会在这？”台底下偶耳语。

　　“就是星梦启航互娱那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当时那家公司人手不足，连老板都亲自上了，最后没想到反被提名奥斯卡影后。”

　　两人在台前站定。

　　启鞍山正面向前，赵熙月侧对观众而立，尽显优雅风情。

　　她一身蓝色长裙，裙摆垂地，笑容露齿。

　　主持人从右侧缓缓上前，大屏幕上映出两人出演过的电影：“《皇帝的新衣》，这部影片曾经被多次提名……《心动三十秒》，21年的新片……”

　　“所以我们要把奖项颁给，启鞍山先生，和赵熙月女士。”

　　主持人双手轻拍，台下掌声雷动。

　　直播镜头给到了右下方上台的小路，工作人员正拿着奖端庄喜悦的往台上走。

　　“在这特别的日子里，我还有额外的话想说。”

　　启鞍山声色从容，耳麦将他的声音传遍四周。

　　来了来了！

　　那个男人终于压不住他的本性了！

　　台下，众人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前倾着身子望着他。

　　主持人笑容不变，甚至还大有松了一口气的架势。

　　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要是启鞍山一直这么正常，那才奇怪。

　　“就让我再放肆最后一回。”声音低哑，淡淡烟嗓。

　　赵熙月面带笑容的看着他，眼神里暗含警告‘启鞍山，你皮又痒了是吧？’

　　那对玩世不恭的桃花眸里，第一次完完整整映出一个人影。

　　“阿月，”启鞍山开口，如低吟。

　　他轻轻的将赵熙月的头发撩起，束与耳后：“我们认识五年，零十七天了。”

　　“在这五年零十七天里，我听你的话听了五年零十六天。”

　　底下众人屏住呼吸，他们面露祝福的笑容。

　　先前网上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前一秒还矫情的大中午下水的小公子，后一秒深夜两点寒风刺骨，他呯呯往水里跳，还拒绝了剧组的替身要求，突然就变成狠人了。

　　狗仔偷拍的一张照片里，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喝柠檬汁。

　　# 神秘女人？疑似两人正在交往，暧昧中？#
　　# 辟谣，是孔雀哥哥的女老板 #

　　前一秒还喊累不愿意走路的小公子。

　　下一秒就跑了一公里多的山路，气喘吁吁的给赵熙月买矿泉水去了。

　　# 慕了，哥哥果然人美心善 #

　　要说天生像是金丝雀一样的小公子，这辈子没服过谁。

　　但只要是有赵熙月在的地方，他就一定是一秒恢复正常，半点脾气都没。

　　而赵熙月作为老板，可谓传奇。

　　她从一家不起眼濒临倒闭的小公司，做到现在不亚于好莱坞的企业。

　　两个人是郎才女貌，他们无从黑，无可嫉妒，只剩下敬仰，羡慕，以及祝福。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次你可不可以听一次我的话？”启鞍山定定的看着她。

　　赵熙月嘴唇微颤，有几分动容。

　　顿了顿，将原本准备好的‘是不是这个场合不太合适？‘给吞了回去。

　　五年的时间里，她看着一个不成材的娇气包成长成为如今的模样。

　　是个帅小伙了，就是自我一点，但会在她面前收敛。

　　他是优秀的，无论各个方面，赵熙月很欣赏他。

　　非常欣赏。

　　启鞍山手尖冒汗：“我这辈子没有怕过谁，但我可怕你了，可怕你生我的气。”

　　他话音未落，台下一片整齐的感叹声。

　　这个令人头疼的小公子，也有被人降伏的一天啊。

　　“在这世界上，我只愿意听你的话。”

　　启鞍山深吸一口气，他从西装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底下已经有人惊呼一声，猜测出来是什么了。

　　他单膝跪地，棕色桃花眸里满是她，喉咙上下滑动：“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一直听你的话吗？十年，二十年，永远。”

　　灯光完全聚焦在他的身上。

　　继而，又向右移动，圆弧形的帷幕，上面的灯光从四面聚焦在赵熙月的身上。

　　众人屏住呼吸。

　　赵熙月下意识的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完全没想到有一天启鞍山向她表白。

　　心底里涌现出一些悸动，漏了一拍。

　　一瞬间，大脑里像是放电影一样的映出过往的画面：

　　启鞍山吊儿郎当在单杠上吃零食。

　　她拿着扫把满屋子追着揍他的屁股：“启鞍山你给我站住，反了天了你，连五十遍都不愿意练，你给我再练一百遍！”

　　启鞍山第一次拿到奖，他神气洋洋，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看见没有？”

　　“这就是你凌晨两点，不请自来出现在我家沙发上的原因？”

　　赵熙月将袖子撸起来，她盯着两个黑眼圈，手拿扫把，无情给他撵出去了。

　　“哎呦，我得奖了啊，你得对我客气点！”启鞍山第一次反抗，将赵熙月手里的扫把夺走，紧紧握在手里，他微微昂起下巴。

　　赵熙月脸色阴沉：“你再给我说一遍？”

　　‘扑通’，刚刚男高女低的局面，一下子扭转，启鞍山身高一下子不及赵熙月的腰间：“我错了老板。”他低着头，双手奉上扫把。

　　赵熙月没有留情，迎头就是三连击：“离开我家！”

　　启鞍山总有办法。

　　她锁上门，他就从窗户里翻进来，她锁上窗子，他就从楼顶上爬下来。

　　总之花样不断，直到赵熙月拿着扫把抽在他身上。

　　他就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每天清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启鞍山送上的花，以及他的臭屁言论：“老板，我今天帅不帅？”

　　……

　　一时间思绪万千。

　　灯光不断地在赵熙月身上流转。

　　忽然脸被晃了一下，眼前的场景才逐渐真实起来。

　　他抬着头仰望她，坚定的望着她，眼神里闪着星星点点的胆怯，细汗从额间冒出，沿着近乎完美的轮廓往下滑。“阿月……，”他喉咙滚动。

　　赵熙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望着他，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全场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能为我带上吗？”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向他伸出手。

　　“好…！”声音悸动。

　　戒指从盒中取下来。

　　接着，被一只白净厚实的手小心捧起，穿进如葱般纤细的手指上。

　　“这世界上我只愿意听你的话。”

　　启鞍山的烟嗓声，从耳麦传向四周：“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

　　赵熙月紧紧的回握他的手。

　　停顿片刻，台下掌声雷动四起：“恭喜！”“祝福你们！”

　　颁奖仪式是全球直播的。

　　直播间里弹幕一瞬间的寂静，像是突然卡屏了一样，继而喷井式疯狂滚动：
　　【哇，天呐她答应了答应了——十大科技】
　　【我失恋了——互。】
　　【恭喜呀，长达五年的恋爱长跑，好甜——九块九】
　　【祝福~——法国】
　　【我也想要一个男朋友，在线等——非人非】
　　【祝福我的天，一定要九九啊——白夜】
　　……99+
　　【直播间瘫痪，技术员正在紧张抢修中。】

　　一人一个小金人。

　　拿着奖手挽手走出红地毯的夫妇俩接受采访：“请问，此刻你们的感受是？”

　　启鞍山对着镜头，将赵熙月往怀里揽：“终于喜欢。”

　　赵熙月抬头望着他，水润的杏牟闪动光泽，她轻声说：“还是喜欢。”

　　感受到腰间的厚实有利的臂膀一瞬间的僵硬。

　　随机赵熙月觉得嘴唇被人狠狠的堵上了，那人很用力，几乎是牙齿抖碰到牙齿上了，口腔里血腥弥漫，男人烟嗓低吼：“靠，原来你早就喜欢我了！”

　　“你也没早点问过我啊。”
　　赵熙月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轻轻的回应着他的吻。

　　五年后。

　　幼儿园运动会。

　　启鞍山身子向上，往前艰难移动。

　　他身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口中稚嫩：“爸爸快呀！快呀！”

　　赵熙月和其他的宝妈一起，在线外加油：“老公加油。”“他超过你了！”

　　启鞍山在挪到她身旁，赵熙月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波，”启鞍山隔空飞吻，后背湿透了，继续用力往前挪动。

　　小女孩举起双臂，高兴极了：“爸爸冲啊，爸爸加油！”

　　【番外完】




46.  暖   以你喜欢的方式陪你.1

　　【对方正在输入中……】

　　手机右侧顶端的时间, 末尾跳了一位数字。

　　聊天框显示，又变回了备注：熊熊。

　　赵熙月大拇指向上拉了拉，并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赵熙月：？？

　　一条新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熊熊：挺突然的, 不过像是你的作风.

　　疲乏了一天，赵熙月胳膊拄着床打了个滚，平躺下来, 一个没拿稳，手机偏了偏差点砸到脸上, 一瞬间的凉意, 忽然感觉这个人对她很熟悉？

　　手指摸了两下, 将掉在长发里的手机捏起来。

　　下意识地, 赵熙月将头扭向右侧, 眸子里的睡意少了许多。

　　墙纸是奶卡其色的，线条至柔。

　　隔着一道薄墙。

　　顾眠单手托着头, 稍稍偏头，细长的黑眸夹杂着几分睡意, 有点朦胧。

　　视线就这样轻轻浅浅的落在左侧墙纸上，呼吸平缓。

　　手机那端一直没有新消息。

　　顾眠骨节分明的手指, 轻轻敲在屏幕上。

　　‘嗡’, 附赠一个气泡音。

　　熊熊：不早了，睡觉吧。

　　原本是挺累的, 不过赵熙月现在对熊先生充满了兴趣。

　　熊先生好像知道很多她的事情，而她除了那个熊脑袋, 对他一无所知，这是不是不大公平？

　　赵熙月：原本想睡，但我现在不困了。

　　赵熙月：熊先生，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咱俩熟人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备注：熊先生。

　　又搞这一出？

　　赵熙月挑了一下眉, 纤细的手指轻触在屏幕上，还未点击发送，一通语音通话就填满了手机的整个屏幕，来电，熊先生。

　　嗯？这可是她没想到的。

　　说来搞笑，赵熙月居然觉得浑身有些发硬。

　　她给坐起来了，还坐的挺直，清清嗓子，犹豫再三，点了接通。

　　语音刚一接通，未等赵熙月开口。

　　电话那端，就传来了一声莫名熟悉的声音。“睡不着？”

　　原本准备好的，‘你好’，卡在喉咙里，下意识的赵熙月紧了紧手机，刚刚张开一条缝的嘴，又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嗯？”

　　“能听到我说话吗？”“……能。”

　　声音听上去低低的，有些乏，又懒又磁，有点耳熟，不，是特别耳熟。

　　“你的声音，挺好听的，就是有几分熟悉，像是…像……”

　　话到后面，赵熙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反倒是，熊先生声音不紧不慢：“嗯…像谁？”

　　“顾……”

　　长发随着扭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两人中央隔墙不过两指宽。

　　顾眠半坐半靠着，黑眸似乎润了水，柔和闪烁，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心跳声。“……”

　　手机屏幕没有变灰，通话时长的数字在不断变动。

　　一秒，又一秒。

　　想想也不可能，顾总怎么可能带着熊头套发传单呢？

　　她别太敏感了。

　　“没有谁，就是觉得，你声音挺好听的，没想到你姓熊，好巧呀。”

　　“是，我姓熊。”

　　“我姓赵。”

　　“嗯。”

　　空气里都尴尬起来了。

　　赵熙月卡壳了，大脑空白，满脑子的‘早中晚上好？’‘今天天气如何？’‘你吃了吗，吃的什么……’这天好像被她聊死了。

　　“咳咳。”

　　电话那头清嗓子的声音，音调上扬，似乎夹杂着一丝愉悦。

　　“打字聊天的时候，不是挺快，挺能说，我都看不过来。”电话里笑意渐浓，“怎么…赵总紧张啊？”

　　“赵总我可不敢当。我92年的，不知道熊先生……？”

　　“我比你大不少。”

　　“那熊先生，叫我小赵就好，”被逗了一下，紧张的气氛迅速消散。

　　赵熙月向后倒在枕头上，换了个舒服姿势。

　　“阿赵，你知道怪物会从窗户里叼走什么人？”“呃……？”

　　电话那头似乎轻咳了一声，随后是水‘哗啦啦’倒入杯底的声音。

　　熊先生声音不紧不慢：“晚上不睡，还有黑眼圈的人。”

　　“你在哄小孩嘛？”

　　“哄你睡觉。”

　　手机贴着耳朵，熊先生低低绵绵的温柔音，弄得赵熙月耳朵痒痒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她去后山采蘑菇……”

　　她轻挠了一下耳朵，半开玩笑：“熊先生，你土味十足呀。”

　　电话那头也不恼，只是嗯了一声。

　　“那讲个新鲜的。”

　　‘哗啦’一声轻轻的翻页声。

　　“七月的财经期刊，头条，IBM大华夏区董事长……”

　　熊先生的声线跟翻页一样又低又轻。

　　一小股秋风从没扣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掠过头顶打了个旋，赵熙月拖了个长长的哈欠。床头灯的暖和色，光线昏暗。

　　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外公带着老花镜，就坐在旁边看书的样子。

　　然后，她昏沉沉的，在夏天的凉席上睡了……

　　电话那头寂静好一会儿了。

　　顾眠读到第一页的最后一个字，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咣当’声，呼吸清浅，‘咔哒’，房间陷入黑暗和沉寂中。

　　“晚安。”

　　次日天亮，门外逐渐多了些脚步声。

　　通话时长7小时19分。

　　两分钟前刚挂断。

　　赵熙月：谢谢你啊，有空请你吃烧烤。

　　发完简讯，赵熙月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补了个淡妆。

　　私人投资峰会，还是比较随意的。

　　合同敲定，侍从们便端来了红酒和甜点。

　　觥筹交错。

　　不知道是谁将话题引的：“现在高科技正是被扶持的时候，赵总这个时候抽身，未免太可惜了吧。”

　　“技术方面，家母其实比我更懂。”
　　赵熙月笑得大方，举起酒杯，远远敬酒：“到时候还请王总高抬贵手啊。”

　　“哎呀，干杯干杯，”王总前倾身子主动碰了酒杯，“咱们两家公司哪跟哪啊，赵总你就把心咽回肚子里，伯母来，我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呀。”

　　“李总，我敬您，该说的话都在酒里了。”

　　“赵总客气啦。”

　　……

　　“这边真是好热闹呀。”
　　江城的声音吊儿郎当的，远远的就从人群里跳出来：“刚才处理了一个合同，就把我们俩给拉下啦。”

　　顾眠的身材高挑，在一众矮胖圆润的男士中间很显眼。

　　由远及近。

　　表情还是老样子，笑得温柔，不达眼底。

　　捏着高脚杯，手心和赵熙月的手心相对，避开杯口，而是用杯肚上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浅的玻璃声：“已经决定好了吗？”

　　礼仪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

　　赵熙月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被泡过数次的茶一样，寡淡至极，毫无情绪。

　　她吸了一口气，语气清浅：“决定了，订好机票了。”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顾总。”

　　外面有些阴，会场里早早打了灯光，柔和泛白。

　　古典小曲，让峰会气氛轻松起来。

　　人群三五个凑在一起闲聊，赵熙月在里面，偶尔寒暄几句。

　　顾眠停在原地。

　　他轻晃了晃酒杯，将杯子里那张看不出思绪的脸晃散。

　　“你还在这看什么呢？”顾眠不急，江城替他急的脚尖直点地：“人都要走了，就说这么一句话？怎么不去追啊，亲哥，我真是搞不懂你。”

　　顾眠则是将江城抵在桌上的合同拿起：“准备准备，剩下的项目交接吧。”

　　赵熙月喜静。

　　替母亲敬了一圈酒，和未来潜在合作伙伴交换了信息，赵熙月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回了酒店歇息。

　　一张飞往丹东的机票，被她抓起。

　　赵熙月迎着阳光摆好姿势，摁下快门，双手拇指飞快点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丹东，后天出发。

　　乌云散去，阳光暖暖的并不刺眼，秋风吹得让人心情愉悦。

　　‘哗啦’一声，赵熙月将两侧窗帘一左一右，完全拉开，她歪着头夹着电话：“喂，妈，好啦，您别担心了，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接完电话。

　　赵熙月大字型平躺在床上，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她要建一个幸福的孤儿院，就像是她小时候住的尼姑庵一样幸福。

　　仁心尼姑，我的妈妈，看到了吗，你的女儿，曾经被你握过的小小的双手，现如今，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做到这些事情。

　　阳光就从指缝里透下来。

　　‘嗡’，手机震了声。

　　熊先生：丹东，横跨三个省，真是够远的了……[微笑]
　　熊先生：带没带助理，怎么想的？
　　赵熙月：没有，要不，你来给我当助理？[坏笑]
　　熊先生：我走不开。
　　熊先生：我得发传单。

　　一秒后，熊先生撤回了一条消息。

　　赵熙月：……看见了，你得发传单。
　　熊先生：…嗯。

　　上下翻了翻聊天记录，自始至终熊先生也没说过见面的事情。

　　赵熙月熄灭屏幕。

　　那算啦，看来熊先生是个蛮害羞的男孩子。

　　峰会选址很好。

　　三十三层，巨大的落地窗，几乎与红艳的残阳平齐，甚是好看。

　　服务员敲门送餐点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句：“真美。”

　　赵熙月顺着目光看过去，是红紫色的，残阳的余辉将不远处的高架桥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雾。

　　甜点入喉，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赵熙月的指尖滑了一下屏幕，一条新的朋友圈，是熊先生发的，两分钟前。

　　是拍的夕阳，没有文字。

　　等等！照片右边的这栋楼，不就是她这栋楼？

　　这个高度，这个角度，是在高架桥上吗？

　　难不成？

　　赵熙月站起身来，有些惊讶的眺望不远处，熊先生，就在那座桥上？




47.  疯了   狗男人疯了

　　随手点了个赞。

　　赵熙月：照片是融金大桥？我就在你右对面的楼上。

　　赵熙月：好巧！

　　赵熙月：我去找你, 别害羞啊兄弟～

　　熊先生：…。

　　五分钟后，融进大桥。

　　黑直干净的西裤，紧贴大腿的口袋‘嗡’了一声。

　　赵熙月：我到了［坏笑］

　　外面微风正好, 单薄修长的身影站在桥右侧，他侧对着横栏，上身只有一件白色T恤, 袖口被挽起半截，平直没有褶皱。

　　赵熙月脑袋刚在隆起的人行道上冒了尖, 四目相对。

　　那对细长柳叶眸子凉如止水。

　　眼下, 一个略显气喘的影子映在瞳孔上, 像是突然有了温度, 颤了一下。

　　“顾总, 这么巧。”

　　“赵总好。”

　　顾眠放松的将一侧手臂搭在横栏上，黑色手机轻触铁管, 发出轻轻的当声。

　　瞳孔里，耳垂上红色朱砂痣随着摆头左右摇晃。

　　甚至连个笑容都懒得给他……小气。

　　“赵总是丢了什么东西么？”
　　顾眠半眯着眼睛, 赵熙月刚好扭过头来，偏头去瞧他, 那笑容像是老狐仙下凡, 背着夕阳，淡淡的一抹弧度, 声色低润：“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外表人畜无害挺唬人，可惜是个黑芯的。

　　“不用, 谢谢。“

　　［反正不是在找你。］

　　赵熙月礼貌一笑，拿出手机轻触屏幕：？

　　不远处，顾眠手里的黑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很快又被他点灭：“这……”

　　“赵总您好！”香水味略显刺鼻。

　　“咱们公司不是B轮融资了嘛，正巧股东们都在呢，董事那边的意思是，大家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吃个晚饭。酒店也没找见您，听说是到这来了……”

　　梨花小卷，V字低领抹胸，酒红色礼服。

　　这人，赵熙月见过一次，好像是B股的王董的女儿。

　　赵熙月连忙与她礼貌握手：“那我们快走吧，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高跟鞋离开的声音刚一响起。

　　赵熙月听见身后声音沉闷：“这，风景挺好的。”

　　“那顾总您慢慢赏景，我就不打扰了。”

　　顾眠瞧见，赵熙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毫无温度，甚至连头也没回。

　　随即，屏幕亮起：
　　赵熙月：熊熊，改天再找你，我突然有事了［叹气］，下次见。
　　赵熙月：不要那么害羞嘛。
　　赵熙月：下次见。

　　要么就是屏幕太亮了，要么就是车来车往的喇叭声太吵了。

　　他脸色不太好，笑起来硬的像石头。

　　黑色手机就被两根手指上夹住，探出栏杆外，在十米高的高台上摇摇欲坠。

　　微风温和，风景优美，他胸口却很闷，又酸。

　　片刻，又将手机抽回来，塞回兜里，仗着一米八的高个儿，脚步声风，很快就超了赵熙月的头，黑压压的像是一朵大乌云。

　　擦肩的时候，顾眠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赵熙月瞧着，还挺……受伤的？！她招他了？

　　赵熙月回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顾……”一旁的王倩眼眸一转，伸手拉低了抹胸，娇滴滴使人头皮发麻。

　　还未等她开口，顾眠早就消失在台阶拐角处。

　　王倩咬了一下嘴唇，脸上又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小包间，深棕色长桌上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云城的熟面孔，赵熙月举起香槟向大家敬酒：“感谢各位的参与，高科相信拥有大家的加盟会越做越好。”

　　“赵总真是太客气了。”
　　“来，敬赵总。”

　　酒桌上，每个人脸上喜气洋洋。

　　王倩坐在右手边，碰杯的时候，前倾着身子似蹭非蹭了一下旁边的胖子。

　　胖子油腻腻的看了她一眼，王倩也不反感，而是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赵熙月借着举起酒杯，神色透过杯口多瞧了一眼。

　　王董是B股最大的持有股东，即便是几轮融资下来，赵熙月都在尽力将大股压在手里，但若是这些鬼精的老家伙们联合起来，高科可能真的会易主。

　　越做越好可不一定，都是来分肉的狼，赵熙月心底里隐隐有些担忧。

　　香槟入口软滑，偏柠檬奶油蛋卷的味道。

　　头盘刚过，侍从正在有条不紊的上着汤点，赵熙月觉得有些头晕不适。

　　这种昏沉沉的感觉有些反常。

　　“赵总你怎么了？”

　　像是喝醉了。

　　“赵总，赵总？看您神色不太好，要不我扶您回去休息？”

　　可她只沾了一口酒……

　　眼前向她招手的五指不断重影。

　　“没关系，恕我先失陪了。”赵熙月扶着长桌起身，她感觉房间里都在转，浑身冷汗，她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好像是在笑。

　　“还不快送送赵总。”
　　“赵总您身子怎么样啊，小郑还不快送送赵总。”
　　……

　　赵熙月扶着墙，高跟鞋崴脚三四次，浑身燥热，眼前发黑。

　　像是有一个瘦长的人影向她走来，由三变成一，最后的一个记忆，是一件将她整个身子裹住的男士大衣，双脚好像悬了空，下意识地，赵熙月钩住脖颈。

　　略显凉的薄荷香，混合着男人特有的味道，侵入赵熙月的鼻息。

　　…谁？

　　次日，赵熙月是被酒店服务吵醒的。

　　“您好，赵女士，请问早上需要保洁服务吗？”

　　“暂时不用谢谢。”

　　挂断内线电话，赵熙月一偏头，看见身旁被子隆起一个可疑的弧度。

　　？

　　“……嗯？”

　　白色床单上褶皱随着转头加深。

　　黑色碎发略显杂乱，半眯开的眼睛，雾腾腾的黑眸像是大狗狗一样无辜。

　　回答他的是贴面飞来的枕头：“你卑鄙！”

　　骨节分明的手腕，半空中截停被爆头的命运，将枕头牢牢攥住，赵熙月听着那声音低低的，音阶听上去有些别扭，居然还夹杂着几声气泡音？

　　“是你强迫我……”

　　赵熙月眼神如腊月寒冬，刚一对上视线，顾眠便应声止住了。

　　那是什么声音？

　　这又是什么动作？？

　　棕色瞳孔里，一米八的男人，此刻临危正坐，单手抓着洁白的被单，盖在晋江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地方，被单上被攥的多了好几条纹路。

　　合着，顾大总裁还给委屈上了？？？

　　赵熙月的脸色像是猪肝。

　　“昨天，你太厉害了…”顾眠喉结上下滑动，语气渐弱，“我，招架不住。”

　　虽然是醉酒，但也没完全断片。

　　经顾眠这么一提醒，赵熙月脑海里闪过几个有色画面，脸刷的就红了。

　　但顾眠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这么无辜？

　　这场戏多半是他设计好的，起码他是主要参与者！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床头的白色衬衣抖了抖，有条不紊的系扣子，手指系过喉结，依次向下，粉白色的肌肤透过贴身衬衣若隐若现。

　　修身的衬衣将男人硬朗的曲线勾勒的近乎完美。

　　一直到系上最后一枚扣子，顾眠都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修长的腿登上了半只拖鞋。

　　“顾总，您不打算说点什么吗？”赵熙月脑仁突突的，压了压胸腔中的恶气。

　　顾眠侧头，低咳了一下：“老婆，我腿软……要不你扶我一下？”

　　忍无可忍！

　　赵熙月半跪在床上，朝着顾眠卯足了劲就是一拳。

　　一只有力的大手将赵熙月的拳头，紧紧包裹在掌心里，动弹不得，赵熙月由于惯性，整个身子往前扑，直接砸在顾眠有些硬朗的胸膛上。

　　狗男人腰力不错，他纹丝不动。

　　赵熙月拽了几次胳膊，顾眠的手掌像个吸盘一样牢牢黏住。

　　她脸黑了一般：“你给我松开。”

　　“动不了…我腿软。”声音气若悬丝，略显苍白的薄唇微颤。

　　胸腔里的心跳像鼓点一样节奏有力。

　　听上去比一般人还要健康精神，哪有半点病怏怏的样子！

　　“你松开！”
　　“老婆……”
　　“顾眠，你立刻给我松开！”
　　“…这个姿势好。”

　　话音未落，赵熙月这才发现，她以近乎屈辱的姿势跪靠在顾眠面前。

　　“松开！！！”
　　“腿软，动不了……”

　　‘滴’，‘咔哒’。

　　“您好，5071号保洁，竭诚为您服务。”

　　大门刚被推开，顾眠站立着，身形刚好将赵熙月整个笼罩阴影内，他单手抓住赵熙月的手臂，从背面看，男上女下的姿势引人误会。

　　‘咔。’

　　声音非常小，顾眠耳朵却动了动。

　　一件黑色外套将赵熙月整个裹住，右手一勾，将她横空抱起：“怎么，夫妻之间的正常生活，也让某些人那么关心？”

　　‘啪嗒’，保洁被藏在长袖里的手机不小心掉落在推车。

　　她慌张去捡，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也没有为难，顾眠只是不温不火的低头倪了她一眼，紧了紧手臂，抬腿往外走：“老婆，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顾眠！”“当然是在我房间里吃点东西，就算你舍得，我可不舍得。”

　　怀里的人不断扭动，像是小猫儿一样。

　　顾眠低头对上视线，他黑眸里蒙上一层笑意：“夫人这么有力气？”

　　忽然的，赵熙月不动了。

　　她看着那对黑眸里闪着光，顾眠低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听上去像是呢喃，气息随着语句扫在脸上，侵入她的喉咙，痒痒的。

　　那不紧不慢有力的心跳，同往常一样沉稳的步伐，都让赵熙月感到陌生。

　　很陌生。
　　非常陌生。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温和冷静的顾眠这个样子。

　　他像是疯了……




48.  疯了【捉虫】   狗男人疯了2

　　刚出拐角处, 脚步停顿。

　　高跟鞋‘叩叩’急促敲在地上的声音也应声止住：“顾总……”

　　赵熙月偏头，她看见王倩紧绷着皱在一起的五官，上扬的嘴角, 在视线相碰的一瞬间，王倩瞳孔猛地一缩，嘴角微微张开。

　　身后‘踢踢踏踏’略显散漫的记者, 这才从拐角处涌来。

　　看清抱着她的人是谁后，众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人群里, 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是顾总啊, 不是说……”

　　“嗤, 看来让大家失望了。”
　　很难想象, 带着几分戏虐口吻, 居然是一向稳住得体的顾眠口中吐出的。

　　房门被人轻轻关上。

　　近乎轻柔的，顾眠将她放在床边：“左手边有早点。”

　　“你的衣服昨天碎掉了。”
　　“……”

　　“不知道你喜欢穿那件？”
　　顾眠拉开衣柜, 手指在一众女士衣服上掠过，选了选, 也没有主意，回头见赵熙月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带着探究。

　　他黑眸微弯, 笑得无辜：“对不起。”
　　“……”

　　这一声对不起就毫无诚意。

　　赵熙月用纸托起一块糕点，比起思考为什么顾眠突然变化这么大, 填满肚子显然是她的当务之急。

　　‘嘭’。

　　香槟倒入半杯。

　　顾眠捏着酒杯轻轻碰杯：“看来你要走，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清楚。”

　　“现在高科这么抢手, 恐怕你走后以王董为首的老狐狸……”

　　他说到这，小品了一口酒，抬眼倪了赵熙月一眼。

　　像是心情很好。

　　虽然他平时也是一副笑眯眯温和的模样，但像是今天这样黑眸里也蒙上一层淡淡的笑意酒实属罕见了。

　　赵熙月把它理解为得逞的笑容, 冷脸：“就不劳顾总费心了。”

　　“贵公司的王董，不惜铤而走险，差人搞了这么一出。你认为真的跟我有关系么？”一条腿自然叠在另一条腿上，“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用不着，谢谢。”

　　最后一块糕点下肚，赵熙月擦擦嘴角的饼渍。

　　不用想，王董要是想以她的私事做文章，曝光给媒体，以此来让她形象受损。

　　那么显然顾眠是最不可取的那个人选。

　　她虽然很感激顾眠救了她，但也并不想跟他再过多的扯上什么关系。

　　纸巾丢入纸篓。

　　穿戴整齐的赵熙月刚起身，就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给夹住了。

　　以为就是柜子的缝隙不小心夹住，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赵熙月疑惑回头，就瞧见顾眠修长的手指紧拽着她的衣摆，“你要去哪……”他声线本就低，眼下语气渐弱，像是个拽着母亲的孩子。

　　拽了两下，拽不动。

　　“松开。”赵熙月眉毛轻轻拧在一起。

　　“你昨晚…你要对我负责。”
　　语气很轻，听上去却十分的理直气壮。

　　？？？

　　这什么话，什么意思？谁说的？顾眠吗？

　　这房间里真的没有其他人吗？

　　难不成是她提前步入中年？耳朵昏花了？？

　　赵熙月甚至看见，那只拽她裙摆的手甚至拽的更牢，衣服上很快起了褶皱。

　　那对黑眸，此刻似乎比往日更大一些，瞳孔更为深邃。

　　时针指向早八点。

　　B轮融资后，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赵熙月用力一拽，卯了宁可撕掉的劲头，这才将衣服拽出来。

　　受不了了，顾狗发疯，就让他一个人疯去。

　　“非常感谢顾总昨晚的配合。”
　　赵熙月拿出两百块钱，放到顾眠抬起，却空无一物的手心里，并没有吝啬夸奖：“表现不错，我也很舒服，再会。”

　　老婆说她很满意。
　　顾眠立马挺直了胸脯。

　　‘咔哒’。

　　赵熙月刚推门出去，迎面撞上了正将头发拢与耳后的王倩。

　　两只香的过分的手伸过来，用力握住她的手：“赵总你怎么样啊，担心死你了我都，昨天晚上你沾酒就醉了，还不让人送……”

　　没等她说完，赵熙月立马缩回手。

　　王倩看着手里一空，她悻悻缩手，莞尔一笑：“赵总，我真的担心你。”

　　演技非常到位。

　　但赵熙月并没有兴趣捧场。

　　她直视王倩的眸子：“我为何沾酒就醉，想必你最清楚了。”

　　王倩却不敢看她，眼神闪了几下，扫向别处。

　　忽然，王倩的眼睛有了亮光，她语气放缓，又娇柔起来：“顾总，那个我……”

　　赵熙月顺着王倩的目光想往后看，下一秒鼻尖却撞的酸痛。

　　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的头摁在胸口处：“老婆，抱一下再走。”

　　忍无可忍。

　　赵熙月推开顾眠：“顾眠，你疯了？”

　　“嗯，疯了。”顾眠瞧着她，眼里有微光，薄唇抿成一。

　　“我们两个已经离婚了！”
　　“还可以再结。”

　　顾眠说完，从袖口里一点一点托出一支玫瑰花来，玫瑰花看上去惨不忍睹，基本上拽到最外边，花瓣全掉光了，就连绿色的径也弯了，叶子也掉了一片。

　　“我看别人这么做，可我做的不好，我把花弄折了……”

　　受不了了。

　　赵熙月受不了顾眠莫名其妙的语气，也受不了他无害的黑眼睛。

　　“真是疯了！”她后退两步。

　　“特别疯……”顾眠语气非常委屈，“老婆不要我了。”

　　“停，站住，你就站在那，跟我保持五米的安全距离！”
　　赵熙月给了个停止的手势，看了一眼时间，绕开王倩，快步往临时会议厅赶。

　　“好……”顾眠一动也不动。

　　目送赵熙月消失在电梯口，王倩还抽机会补了一下口红。

　　她一甩头发，侧着外头俏皮的去看顾眠，头发在手指里打着旋儿：“顾总，真是的，赵总在走廊里，当着这么多人，也太不给您面子了。”

　　王倩说着，语气至柔，她上前两步想倒在顾眠的怀里。

　　没曾想，顾眠向右让了一步，让她脑袋差点砸在门框上。

　　碎发规整，柳叶凤眼像是含了冰碴，他脸上挂着礼貌的浅笑，从始至终都没有瞧上王倩一眼，绕开王倩，脚步沉稳。

　　王倩扶住门槛，脸上挂着难看。

　　她很快恢复了笑容，又小跑着凑了上去：“顾总，想必您那么睿智，也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您既然留下我，想必还是在乎我的。”

　　电梯被擦的锃亮，映出王倩拼命搔首弄姿的身影。

　　‘叮咚’。

　　电梯门缓缓敞开。

　　一束视线带着压迫感落在王倩身上。

　　“你该谢谢她，夫人不让我插手她公司的事情。”

　　顾眠的视线就跟他的语气一样寒，那清冷的黑眸不像是在看活人。

　　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的丑。

　　王倩五官被吓到扭曲，随着电梯门再度关闭，门上映出了一张咬牙切齿的脸。

　　由一张长桌，零星的几株绿植拼凑起来的临时办公桌。

　　助理为赵熙月泡了一杯提神的咖啡。

　　融资后，很多地方都需要她仔细翻阅，和签字。

　　赵熙月饮了一口咖啡，逐字逐句仔细浏览合同上的文字。

　　助理边将剩余的合同轻轻放在桌上，边开口：“赵总，是明天一早的班机吗？”

　　“帮我改签吧，先飞云城。”
　　“唉？是。”

　　赵熙月签字的笔顿了一下，很快又将最后一个字补充好。

　　说起来还真是放心不下，高科这轮融资，招惹的恐怕都不是善茬，她必须先回去处理完内部的事情，尤其是，那个王董。

　　文件不算多。

　　在签下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咖啡杯刚好空了。

　　赵熙月拦住助理，“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腿，撕开包装加了一袋咖啡，端在手里向茶水间走去。

　　助理就替她将桌上的文件规制整齐。

　　茶水间不算大。

　　赵熙月在隔间里倒水的功夫，就听见右侧似乎有争吵声。

　　“怎么回事，怎么能是顾总呢，事情到底怎么就给搞砸的？”
　　“小姐，我也不想啊。”
　　“你不想有个屁用！那赵熙月现在有顾眠护着，再想的手可就难了。”
　　“小姐别急，既然顾总没有对咱们怎么样，就证明，他对赵熙月并不上心。你想想凭顾总的为人和手段，他能让咱们活到第二天的太阳吗？”
　　“说的也是。”
　　……

　　‘乒乓’，汤匙捏在手里，将杯底的咖啡粉搅起。

　　赵熙月保持着搅拌的动作，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王倩夸张又扭曲的笑容，以及她身旁又矮又猥琐的男的。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的。

　　王倩忽然抬头，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了鬼似的哑了嗓子。

　　男下属背冲着赵熙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姐，我有一主意……”

　　王倩抬手就是一巴掌，咬牙切齿：“给我闭嘴！”

　　她本就比赵熙月要矮，现在急匆匆的低头走，像个鬼祟的小老太太一样，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见鬼了！’脚步走得很快。

　　走得太快，高跟鞋鞋尖‘卡’的一声绊在门框上，折了。

　　王倩尖叫一声。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将高跟鞋取下来扔得老远，一瘸一拐地走了。

　　王倩走后，男下属捂着脸，两只眼睛恨不得将她后背盯出一个洞。

　　赵熙月抬起杯子喝了一口，糖分刚刚好。

　　可惜了，她来的晚了，听了个尾巴，也没有来得及录音。

　　不过，赵熙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一个红外监控侧对着茶水间无声无息。

　　助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机票改签的明早。

　　赵熙月回了个OK，返回房间收拾行李。

　　一直到傍晚参加完三三两两的应酬，赵熙月将高跟鞋搭在鞋架上。

　　屏幕亮了一下。

　　昨天下午给熊先生发的消息，今天傍晚才收到回信。

　　熊熊：我有事出差了。
　　赵熙月：好吧好吧。
　　熊熊：你最近怎么样啊？
　　赵熙月：说来真是令人生气，昨天……

　　她含了一枚樱桃，趴在床上手指飞快的轻点屏幕，将昨天发生的，和今早顾眠明显异常的行为，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末了，赵熙月手指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来一样。

　　隔着薄墙。

　　屏幕伴随着气泡音亮起。

　　赵熙月：坏了，昨天什么安全措施都没有，今天药店关门来不及了。我明天得去买药，万一怀孕了。




49.  疯了   狗男人疯了3（这章男主帅死了 ……

　　长而密的睫毛微颤了一下, 顾眠的视线顿在屏幕上。

　　另一边，赵熙月迟迟收不到回复，寻思着可能熊先生这会儿忙, 架不住浓浓睡意，一夜好眠。

　　日出。

　　提着行李，再三检查。

　　赵熙月刷了门卡, 门开到一半，明显感觉撞到什么东西上了, 好像是个人。

　　“对不……顾眠？”
　　抱歉的话刚说到一半, 赵熙月保持着半开门微弯腰道歉的姿势, 水灵的杏眸视线向下, 落在正倚靠门边, 盖着一张薄毯子的人影上。

　　他斜靠着，单手用胳膊抵住门底正在抽烟, 烟草前端冒了红星，神色迷离。

　　姿势算不上优雅, 但是有一种特别的性感。

　　虽然不知道顾眠发了什么疯，突然想要睡走廊, 但她现在要出门了。

　　赵熙月推了几次门, 都没能将缝隙扩大到侧身可以出来的地步：“请让一下。”

　　顾眠像是一夜没睡，有些迟钝的掐了烟, 自然的接过赵熙月手里的行李：“老婆，云城顺路, 咱们一起回去。”

　　他这么说着，还退了半步，像是特意保持了距离，让烟味散去。

　　“……谢谢。”

　　想起早上起晚了, 她还要去药店买点东西。

　　怕赶不上飞机，也没有和顾眠多说什么，脚步加快，往外走去。

　　早晨的电梯比较拥挤。

　　下了两层，忽然涌进来七八个人，将赵熙月往角落里挤。

　　快推到角落里的时候，一条清瘦有力的臂膀撑在电梯上，将赵熙月整个拢在里面，顾眠的个子很高，即使是赵熙月将近一米七，仍旧得仰头瞧他。

　　赵熙月仰头的时候，顾眠也在低头瞧她。

　　这个距离，赵熙月可以闻到像是太阳烘烤过干净的衣香。

　　他的扣子只扣了一颗，另一颗则半开半扣着，如刀削过的锁骨硬朗。

　　顾眠的喉结很明显，像是一件艺术品似的，如果说他深邃通透的眸子是好看的代言词，那他突出的喉结一定是性感的典范。

　　‘叮咚’，电梯门打开又合上，行人进进出出。

　　“在看什么，脸红了。”顾眠声音沙沙的。

　　像是被抓了包。

　　黑色的瞳孔里，长头发的人影立刻扭过头去，视线向下。

　　像是不安，顾眠看着她四肢有些发硬，连带着眼神发直，周围蒙上了一股十分拘束的氛围，慕然，脸颊腾的红了。

　　“整个都红了。”顾眠开口提醒。

　　一股怒意，赵熙月推了他一把：“你离我远点。”

　　电梯门再度打开，一个推着推车的人挤进来：“让一让，不好意思。”

　　顾眠被人挤了一下，身子由于惯性向前倾了不少。

　　几缕秀发轻贴在他的胸膛上，两人心脏近乎同步的跳动，密如雨点。

　　‘叮咚’。

　　电梯门显示到1F。

　　“到了。”
　　“嗯。”

　　两人相对无言，顾眠拖着行李箱，将赵熙月护在人行道的右手边。

　　说来奇怪，一连走了好远，路过三家药店，三家药店都是闭店的状态。

　　再耽搁下去恐怕会误机。

　　赵熙月开了地图导肮，最近的药店，也要几公里开外了。

　　“听说最近下发文件了，药店可能全部都停业整顿了吧……”顾眠语气平常，他看了赵熙月一眼，眼神像是疑惑，“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那真是不巧。”赵熙月只能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顾眠将行李放下，然后合上后备箱发出‘碰’的一声，随意闲聊：“就昨天。”

　　赵熙月拉开前门，看到副驾驶上堆满了东西。

　　司机隔着隔栏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妹子，只能麻烦你做后面了。”

　　“没关系。”

　　‘呯’关好车门，系好安全带。

　　计程车内空间狭小，两个人中间近乎没有空隙。

　　距离到机场还有将近半个小时，司机听的广播颇有几分昏昏欲睡的感觉。

　　“昨天药店一夜之间全停了？”
　　赵熙月奇怪，她看见计程车载着她又路过一处药房，可仍旧关门的状态。

　　顾眠的睫毛压的很低，让人摸不清思绪。

　　他嘴半张开打了个小哈欠，语气里拖着浅浅的倦意：“谁知道呢，可能云城的药店也要停了。”

　　这是她完全没料到的事情。

　　重返云城，到了估计要傍晚，第二天要是再停业，那就超过有效时间了。

　　“谢谢顾总提醒。”

　　赵熙月低头，摁亮手机屏幕，刚拨通助理的电话，‘喂’字刚说出来——

　　疼，感觉手骨要被人捏碎了。

　　赵熙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比她手掌稍长稍宽厚的手紧紧地将她的手攥住：“你要买什么药。”

　　声音微颤，却透着不可违抗的低压。

　　“你有毛病？给我松开！”手被攥的发白，赵熙月忍不住发火。

　　“什么药？”顾眠重复。

　　“关你什么事？”

　　“看着我，赵熙月。”那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波澜，抑或是在压抑情绪。

　　赵熙月扭头，四目相对。

　　那对再熟悉不过的眸子，像是有了几丝血丝，盯着她，与她对视，一动不动，没有闪躲，紧紧地注视着她。

　　“赵熙月，”他再次喊了她的全名，“我的孩子，就那么的不受你待见？”

　　他紧抓着她的手没有退让，倒是松了两分力度，像是怕捏疼她。

　　“你要杀了他。”

　　“明明是科学避孕。”赵熙月更正。

　　“你不要他，我要，我养，”顾眠的语气像是软下来了，他松开手，手指轻轻的触碰在赵熙月被抓的发红发白的手背上，“弄疼你了吗？”

　　“……”
　　低头看了一眼平坦的小腹，事实上她也不是很忍心：“你，离我远点。”

　　“嗯。”顾眠温顺的向左挪了挪，硬是挪出了一条小窄道。

　　他拿着手机，神情专注。

　　屏幕亮起，刚打开某度，搜索框里瞬间浮现出‘奶爸盲点100问’‘新手奶爸超全上岗指南书’‘奶爸必备知识’……

　　10小时的班机，伴着余辉落了地。

　　赵熙月坐在车里，从耳麦里听到助理告诉她，现在高科正在召开董事例会。

　　高科灯火通明，旁边新起了一栋高楼，是融资后新买的土地，现在正在热火朝天的建设中。

　　隔着老远，王倩矫揉造作的声音直戳人耳膜：“梅总，大家都在等您签字呢。”

　　会议厅里，其他的几位董事附和点头。

　　有人不停的看手表时间，有人用脚尖点地，还有人轻敲桌子。

　　坐在赵妈右手边的王董，左右揉了揉他的金镯子，笑眯眯的：“哎，梅总慢慢看别着急，小王，今晚是约了融资发布会的吧？”

　　王倩立刻会意，不怀好意的一笑：“是，十分钟后发布会开始。”

　　从早到晚，赵妈没有一刻在休息。

　　她清楚，王董的目的很明确，他逼她分权，想要吞并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在资本眼里可能就是一串数字，但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的东西。

　　片刻，有助理急匆匆赶过来。

　　她走到赵妈身边，耳语道：“恐怕这次来的人不是善茬，好像是冲着咱们公司昨天新曝光的黑料去的。”

　　“什么黑料？”赵妈皱眉。

　　没等助理回答，记者们便涌了进来：
　　“您好，请问咱们高科最近是爆出一个科技漏洞吗？”
　　“这是业界秘闻吗，还是已经被证实了。”
　　“请问用户的安全，并不能得以保障吗？”
　　……

　　几乎都围在王董附近，少有去采访赵妈的。

　　摄像机，话筒一应俱全。

　　王董将金镯子套在他的肥爪子上，清清嗓子，满脸歉意：“我代表高科给大家致歉了，昨天传出来的那些秘闻，并非是子午须——”

　　“你凭什么代表高科？”赵妈起身，大怒。

　　王董则是非常坦然，甚至含笑的看着她。

　　赵妈瞪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人会无耻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自我抹黑，直接承认木须有的丑闻，也要把核心技术搞到手。

　　“我是高科的第二大董事，也是暂理董事长，梅总。”王董语气平淡。

　　一时间，记者们互给眼色。

　　他们又蜂拥到赵妈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请问梅总，您这是气急败坏吗？”

　　赵熙月刚一推门进来，就看到了这副热闹场面。

　　“这个例会好热闹啊。”
　　高跟鞋不紧不慢的叩在地上，赵熙月走到椅子边上，拉开坐下：“我还没有卸任，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顺便，我这里还有一份资料。”

　　她说到这，将U盘递给助理，示意投放在大屏幕上。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大家看一乐呵吧。”
　　赵熙月语气平淡，她向右旋转了椅子，目光落在投影墙上面，一时间大厅里鸦雀无声，众人都好奇的一同看去。

　　U盘连上电脑的一瞬间，茶水间王倩和下属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王倩脸色瞬间不对劲。

　　脸上假装的大气柔和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给我关了！”

　　“关什么。”
　　赵熙月指使安保拦下她，接着又走到赵妈身旁为赵妈轻轻捏肩：“刚才你不是挺能说的，现在累了吧，小周，给她泡杯茶，让她歇歇。”

　　记者们瞬间举起摄像机拍了起来。

　　王董眼珠子转了转，一狠心，一巴掌就拍在王倩的脸上：“兔崽子，跪下！”

　　接着，他迈着又粗又短的腿走到电脑前，强行将U盘取了出来，丢到装满水的纸杯里去了，侧阴阴的看了一眼赵熙月，嘴角一撇一撇。

　　“这些私事，稍晚些时候，我会和赵总弄清楚，就不占用各位的宝贵时间了。”

　　他咳嗽一声，给地下几位董事了个眼神。

　　其他董事会意，立马连连点头：“对，现在咱们是在讨论漏洞。”

　　“啊这个漏洞的问题我们公司绝对会解决的……”

　　一共十多位小股东。

　　赵熙月粗略一看，在座的七八位手握不小股份的股东，全部倾向王董。

　　当初融资的时候没考虑清楚，现在确实是出大问题了。

　　在她思考的空挡，一名记者眼疾手快地将话筒递到她下巴处：“请问赵总，高科最近出现的泄露用户隐私的丑闻，属实吗？”

　　毫无准备。

　　赵熙月突然被这么问，一时间根本答不上来。

　　记者们瞅准时机，将镜头拉近赵熙月一时间的失神上：“快拍快拍。”
　　“请问赵总是无可奉告了吗？”
　　“王董事长已经亲口承认并道歉了，请问赵总还要就此事再做狡辩吗？”
　　……

　　“我……”

　　“赵总，咱们高科出了问题，咱得认啊。”王董笑得奸诈。

　　其他的小股东接连附和：“我们愿意集体出面道歉。”“我也愿意就此事承担责任。”“采访我吧，我知道一些这其中的情况……”

　　像是串通好了的，记者们根本就没有给赵熙月开口的机会。

　　只是一个劲的把脏水往她身上泼：“所以赵总才急着脱手高科的产业是吗？”

　　‘呯’。

　　会议室的门被两个助理一左一右拉开。

　　干净的白色西装，高挑的身子，单手搭在直挺的西裤里。他淡眉稍稍压低了些，眼眸直视前方，神色大方自然，薄唇回拢。

　　没有开口，但会议室里一瞬间像是默契一般的熄了声。

　　被擦得黑亮的皮鞋点触在地上，不紧不慢。

　　他经过，众人默契的让开了一条路。

　　最后，顾眠在长桌最前端停下了脚步，向后稳稳靠坐在椅子上，伸手一揽，便将赵熙月护在了怀里，手指轻叩桌子，悠悠开口：“继续说。”




50.  疯了   狗男人疯了4

　　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几十人的会议厅里安静的可以听到心跳。

　　神色不停在两人身间流转。

　　忽然闪了一下，拿着相机的小记者指尖渗汗。

　　“松开。”赵熙月拍开小腹间留有余温的手，她走到电脑旁, 也不避讳，直接点开现下最火的热搜：【扒！】高科产业现漏洞风云，用户隐私安全现状堪忧！

　　下一秒, 那篇说的有声有色，还配了图片证据的热搜就映在大屏幕上。

　　“是直播吗？”

　　鼠标悬停在界面上。

　　赵熙月看向右方扭向她的机位, 红色点信号不断闪烁。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点了点头, 不敢开口。

　　“这些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证据？”
　　会议厅里回荡着赵熙月清晰的声音, 以及高跟鞋踩在地上清脆的‘叩叩’声。

　　总裁椅旋转四十五度。

　　顾眠靠在一侧扶手上, 胳膊自然搭在上面, 他将一条腿轻叠在另一条腿上，身子稍稍前倾, 眉间微皱，神情专注。

　　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 不敢言语，视线跟随赵熙月。

　　“王董。”
　　‘叩’高跟鞋停住：“您可能还不不大了解公司。”

　　王董额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眉毛竖起, 嗓子发出一声鸡叫：“你想干嘛？”

　　“没事，就是借着这个机会, 帮助您多了解了解咱们公司的技术。”

　　赵熙月礼貌一笑，她回头冲向电脑旁边的小音箱：“小艾, 分析配图。”

　　“好的，正在分析，请稍后……”

　　音响灯光闪了几下。

　　大屏幕上，几张所谓的漏洞代码的配图被抓取到左侧, 依次列出，右侧是不断变动，让人辨识不清的图片，只有飞快跳动的数字直观的显示出来。

　　一秒，是以万字起步的。

　　没等半分钟，甚至于三十秒内不到，大屏幕上右侧显示出一张相同图片。

　　“2003年，东风科技公司疑似丑闻曝光……图中代码相似度高达77%，透过科技分析，该图片是合成，被P图两次，剩余部分与2007年，风华网络公司游戏科技公开开源代码有关……”

　　“小艾，将图片信息放大。”

　　“是，已接收指令。”

　　大屏幕上，图片经过处理后，每一行代码清晰可见。

　　屏幕右侧，AI自动打开了一个黑□□面的C语言编码程序。

　　将上部分代码录入进去，并补充完整，点击运行，运行成功，代码错误0。

　　“小艾，这段代码是什么意思？”

　　“是03年无人车发展的一段泄露出来的代码，用于控制雨刷器打开关闭。”

　　王董的脸色逐渐变红变白，他将嘴唇一侧耸起，牙齿磨在一起。

　　旁边举着摄像机的记者，犹豫的看了一眼王董，位置偏了偏。

　　赵熙月替他扶正：“直播的时候，不要晃镜头。”

　　“开始分析第二段代码……”

　　很快，第二段代码也进入了编程，最后，自动运行。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人。

　　“这是07风华网络招人面试题，功能是实现游戏人物上下左右功能。”

　　赵熙月关闭热搜页面：“显然，这两段代码都和安全漏洞毫无关联。”

　　她抬头看向王董：“不知道王董所谓的致歉，道理何在？”

　　抽了两张手纸，王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嘴里的金牙随着愤怒露出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水，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沉稳了下来。

　　“噢，误会解除那再好不过了。”

　　王董起身，挺着肥肚子，又笑眯眯起来：“我也是替咱们公司着想，想着先致歉替咱们公司博个好名声，之后再去调查，平息风波，是我唐突了。”

　　他这么说，赵熙月也没有他的把柄，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

　　“这样吧，我给咱们公司造成了恶劣影响，我自愿让出代理董事的位置。”

　　赵熙月看着他，王董仍旧乐呵呵的。

　　现在小董事过半都是他的人，他让不让出董事长的位置，并无区别。

　　“我父亲也是为了咱们公司考虑啊，赵总。”

　　王倩每次开口都令人不舒服，她造作的声音像是指甲划黑板。

　　赵熙月很少做耸鼻的动作，但王倩确确实实把她恶心到了。

　　眼下没有证据，赵熙月不好说什么。

　　王倩见赵熙月哑口无言，瞬间神气了起来，她将胸脯挺高，昂着下巴，得意一瞥：“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我就是一个很讲证据的人，不像是某些人……”

　　她说到这里，拖长了尾音：“空口无凭就诋毁人的人，恐怕自己就是那种人。”

　　赵熙月轻拧眉毛。

　　眼下有记者，她不好开口讲什么。

　　毕竟她现在是高科的老总，一言一行代表高科，还是不要让外界看了笑话。

　　王倩脸上洋洋得意。

　　赵熙月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早就看见了，帝都酒会上，两个人陌生的就像是陌生人一样，估计也是赵熙月死缠烂打缠着顾眠，因为股份上的瓜葛，顾眠没有办法才假装一下的。

　　其他的小董事也都纷纷闲聊起来：
　　“听说两个人离婚了？”
　　“我还听说前些天赵总非得扯着顾总一起去帝都演讲。”
　　“那女人以前就是那种德行，疯子一个，顾总真是怪可怜的了。”
　　……

　　借着气氛，王倩的腰板无比笔直，甚至还娇作的跟顾眠抛了个媚眼。

　　顾眠手指弯起，叩在长桌上，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老婆看上去，好像不开心了。

　　“把人带进来。”
　　顾眠低沉清冷的声音出来，众人再次熄了声。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顺着顾眠的视线看向门口。

　　两名安保打扮的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将人拖进来。

　　那人一身西装，现在有些破旧，被撕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肿的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丢了一只皮鞋，另一只脚上半截袜子摇摇欲坠。

　　挺惨兮兮的，觉得眼熟，但一时间赵熙月真没认出来。

　　众人也是奇怪。

　　忽然，王倩捂嘴惊呼一声：“你怎么在这，来人，快把这人给我轰出去！”

　　那人看着王倩，眼神忽然凶狠了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证明，就是这个女人设的局，我这里还有她交代我给杯子里下药的证据。赵总，您当时沾酒就醉，难道您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你给我闭嘴！！”王倩声音尖锐。

　　她走上前，又是给了那人一巴掌：“污蔑我，你也配？”

　　那人眼睛通红，他开始挣扎：“放开我！”

　　安保看向顾眠，顾眠微不可知的点了一下头，两旁控制住那人的手劲，一下子送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王倩惊呼想要后退。

　　还没等她向后迈出半步，那人的巴掌就狠狠将王倩给扇倒在地：“MD，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还好我留了后手，将当时的录音证据留了下来。”

　　‘呯’。

　　王董站起身来，他气喘：“把人给我轰出去。”

　　“爸爸。”王倩捂着脸，委屈的看着王董。

　　王董瞪了她一眼，手抖了几下，最后一咬牙，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接着，将脸转向赵熙月，放低了姿态：“是我教女无方，这件事如何处理，如何解决，一切都依照赵总的吩咐行事，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明着是惩罚女儿，背地里则是保护。

　　眼下赵熙月手里一条证据都没有，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关于当时事件的证据留着就好，也算是一条牵制的手段。

　　赵熙月开口道：“王秘书，从今天起，你被调到物资部，从职员做起。”

　　王倩脸上近乎扭曲，最后也只能挤出一句不情不愿的‘对不起’。

　　还想说什么，赵熙月忽然感觉衣角又被人拉住了，语气细声细气的，跟刚才气场十足的形象判若两人：“老婆，太晚了，我们回家吧，别累到身子了。”

　　赵熙月有点愤怒，顾眠公开场合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一回头，顾眠竟然是给跪下了！

　　“老婆对不起，你别生气……”
　　顾眠拉住她的手，黑色的瞳孔巴巴的望着她，语气又弱气了起来：“你不让我插手公司的事情，可我插手了，老婆，你想让我跪什么？”

　　顾狗又发什么疯？

　　可不可以不在人前发疯？发疯也请不要带上她谢谢！

　　赵熙月甩了几次，顾眠手掌就跟涂了胶水一样黏，像是被他打败了，赵熙月语气里透着无奈：“你先起来！”

　　“好的。”

　　顾眠立马起身，他将裤腿上的土抚下去，想将赵熙月揽在怀里。

　　下一秒，做过美甲的指甲就掐在他腰间的肉上。

　　顾眠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是疼了，但脸上笑容不变，他伸手去捉赵熙月的手，扑了个空：“老婆你让我看看，你手掐疼了没？用给你买个护手霜吗？”

　　“没什么事的话，例会结束，恕我先失陪了。”

　　赵熙月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

　　大门由于惯性，来回晃动。

　　“老婆，你等等我。”
　　“顾眠我警告你，你跟我保持安全距离，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走开，走远点，不要，不要，不要骚扰我！！”

　　要说刚才迫于压力，会议室气氛安静，众人不敢说话。




51.  就问你惊不惊喜   连夜的机票，人直接飞……

　　现在的宁静, 就完完全全是出于震惊了！

　　‘卧槽！’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给喊了出来。

　　这特么是赵熙月死皮赖脸的黏着顾总吗？

　　怎么了？怎么回事？

　　两个人是性转了，灵魂互换了，还是怎么的！

　　王董身子向后退了一步砸在桌子上, 茶水从杯中溢出，他脸色有些发白。

　　王倩怒视了一眼门口，也不知道赵熙月走了什么狗屎运！

　　“梅总, 这是剩余的合同，都要您一一签字。”

　　‘呯’, 没什么好气的, 王倩将合同放在赵妈面前的时候, 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 但所有人可以清晰听到的闷响。

　　下一秒, 同样清晰的响声响起，却是打在王倩脸上的。

　　脸上五指见红。

　　“你已经被调到仓储部了,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王董的手被震得发麻，他甩甩手, 又亲自赵妈倒了一杯茶：“梅总，以后这种小事情, 交给副董们去处理就好。您刚上任, 我也是着急想先叫您熟悉熟悉环境……”

　　他说完，其他刚刚暗悔赵熙月走得太快, 没巴结上的小董事，一看机会来了！

　　纷纷像是出窝的老鼠一样, 围了上去：“这个交给我吧。”

　　最后甚至都有点抢夺的意思。

　　王倩捂着红肿的脸颊，跌在地上，咒骂了一句：“迟早把你男人抢过来！”

　　抢夺中，一位小董事步伐不稳后退两步, 将王倩纯白的衣摆，印上了四五个鞋印子，身上腿上，王倩惊呼别踩我，但没人理会她。

　　从早忙到晚，昏天黑地的。

　　忽然闲下来，甚至还有人端茶送水，赵妈揉了揉她酸痛的肩膀。

　　她得空看了手机，是赵熙月发来的简讯：妈，好久不见，好想你。我在楼下热车等你，咱们一起吃个饭。

　　时间是十分钟前。

　　赵妈连忙起身，屁股刚刚离开凳子，鬼精的董事们立刻让出一条路来。

　　王董也眯眯眼凑过去，向一旁司机摆摆手，假笑道：“小吴，快送梅总回家。”

　　酒楼，雅座。

　　服务员将现杀片好的鱼，放入桌中央的大锅内，淋上汤汁，最后闷上竹盖：“请稍等。”

　　热气腾腾。

　　“托你的福，也让我享受了一把众星捧月的待遇。”

　　赵妈将杯子抬起，顾眠连忙起身拿杯子去迎，杯间发出清响：“伯母过奖了。”

　　是沙发软座，赵熙月在内侧，被顾眠挡的死死的。

　　赵妈与他相对而座，两人不断交谈。

　　鱼蒸的半熟，服务员掀起锅盖往里加入配菜，赵妈隐约中，好像想起来，自己疑似……可能，应该，还有个亲生女儿：“熙月，你给我拿格纸。”

　　。

　　赵熙月将纸巾递了过去。

　　赵妈接过纸巾，稍稍擦拭了一下桌上不小心撒的水渍。

　　“这家是老字号招牌了，听说鱼是黑江野生的鱼，一条四五斤呢。”
　　“伯母喜欢吃鱼的话，我还有一家餐馆推荐。”

　　“妈……”赵熙月弱弱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别插嘴！顾眠你接着说。”
　　“就在西街那条路上，我先前谈生意饭局吃过一次。”

　　……无比融洽，完全插不上半句话。

　　？？

　　这似乎，疑似，八成，大概，也许，可能，应该是她生物学上的母亲？

　　莫非书中没提到的，那一年雷雨交加，抱错了……

　　“妈，我都知道了，”赵熙月面色沉重的喝了一口菊花茶，“我是当年商店搞活动，你提了一兜厕纸，我趴在上面，胶带缠在我身上，写着买一赠一。”

　　“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形的！”赵妈笑着责怪。

　　锅开了，鱼混着汤汁‘噗噜噜’冒泡泡。

　　“妈，我就是想你了。”赵熙月给赵妈夹了一大块鱼肉。

　　夹完，她又给身旁的顾眠夹了一块，还贴心的用勺子浇了汤汁：“亲爱的。”

　　顾眠望着她，笑得温和。

　　还挺配合，赵熙月给了他个感激的眼神。

　　没曾想，下一秒顾眠就起身，为赵熙月舀了一勺汤，入座的时候，两人中间十分明显的楚河汉界消失了！“月月，你喝汤。”

　　何止是消失了，赵熙月感觉肩膀挨到肉上了。

　　赵熙月的脸黑了一半，她把感激的想法收回，准备往右挪身子。

　　“好，真好呀。”
　　赵妈看着两人有爱的互动，眉眼间的皱纹完全舒展开来：“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就是图个这个，就希望看见儿女过得好。”

　　赵熙月看着母亲宽慰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挪。

　　正犹豫时，她忽然感觉右侧腰间一紧，一只白皙消瘦，却十分有力量的胳膊在她身侧打了弯，手轻轻放在小腹间。

　　赵熙月低头一瞥，两人近到可以看见细微的汗毛。

　　她向往右侧走，顾眠的胳膊就稍稍用力，力度不大不小，刚好抵消赵熙月的小动作，顾眠低头瞧她，语气像是绒毛一样温软：“喝汤了。”

　　赵熙月扒拉了几次，顾眠身形自然，晃都不带晃。

　　趁着赵妈看手机的空当。

　　赵熙月瞅准机会，面带微笑的，瞪了一眼身边人：“你真好。”

　　【顾眠，我警告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个汤很好喝，我想岳母应该也想让你喝一口的。”
　　顾眠黑眸里映出点点星光，像是受到了激励一样，他端起小碗放在嘴边吹了吹，接着递到赵熙月面前：“小心烫口。”

　　【有意思吗？顾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听不见？？】

　　【一个字都听不见？哈喽？扣你齐瓦？萨瓦迪卡？土豆一挖一麻袋？】

　　黑眸里，赵熙月笑容非常专业，顾眠在心底里给她打一百零五分，那多出来的五分附加，是因为赵熙月眼底里翻滚着熊熊怒火，却能谈笑依旧。

　　很好，这才是他的老婆。

　　这才是他喜欢的人。

　　如此的克制，如此的，如此的让他想……入非非。

　　“怎么了？”
　　顾眠的语气清朗，黑眸干净像是一汪泉水：“已经不烫了。”

　　略带尾音，使他整个人显得无比无辜真诚。

　　赵熙月收回他的笑容温和的想法，这分明就是一条坏尾巴狐。

　　还是九条尾巴的那种。

　　装听不见，选择性失聪是嘛？很好！

　　“亲爱的，我要你喂我喝汤~”略带撒娇的语气。

　　赵熙月长长软软的睫毛微微扫了扫，顾眠的脸色突然皱在一起。

　　他的手微微抖，连开口都很困难：“……好。”

　　整个人像是在极力的克制痛苦。

　　赵熙月的视线飘到顾眠并拿不稳勺子的手上。

　　最后，扫在饭桌上星星点点的汤上。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赵熙月语气关切，她换了个姿势，更靠近顾眠了一些。

　　长长的酒红色桌布下面。

　　高跟鞋也换了一只脚，然后又稳又准的用鞋根踩在亚黑的皮鞋上面。

　　另一只皮鞋上，鞋面上，一个凹下去的洞清晰可见。

　　赵熙月眨了眨眼睛，关切之情都要溢出来了。

　　跟她比无辜？呵。

　　顾眠像是疼了，吸了一口气，这才弱弱地说：“亲爱的，你踩我脚了。”

　　？
　　完全没想到顾眠会这么说。

　　赵熙月一时间卡了壳：“啊……是，是嘛？”

　　“嗯，真的踩我脚了。”语气真诚。

　　未等赵熙月想好话语，赵妈一脸不高兴的瞪了一眼女儿：“快，快给人家松开啊。你踩他脚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啊你？”

　　……。

　　赵熙月乖乖松开了脚。

　　没曾想，她刚一松开，顾眠放在她小腹的手却是更紧了三分：“妈，小月她可能怀孕了，反应会比较迟钝，脾气也会有点。”

　　？！赵熙月想要掐他。

　　顾眠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

　　手立马与她的手十指交叉，把赵熙月不安分的爪子死死钉在软座上。

　　“那饮食上可要多多注意。”
　　“像是什么辛辣的刺激性的，噢，还有凉的，就不要吃了。”
　　“哎呀，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也就是盼着抱抱外孙外孙女……”
　　赵妈边说，边给赵熙月夹了几口清淡的，顺便把她身旁的辣椒端走了。

　　见妈妈这么高兴，赵熙月只能当个乖乖点头的小哑巴。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好小月交给你，妈放心。”

　　……呵呵哒。

　　赵熙月看了一眼，好一副夫妻恩爱，母子和谐的场景。

　　厉害，实属佩服。

　　比不要脸，还是顾眠更胜一筹。

　　赵妈去上厕所。

　　赵熙月立马从顾眠的魔爪里挣脱出来，和他从新划分了楚河汉界。

　　顾眠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容，他用筷子将鱼肉与鱼骨分离，然后不急不慢送入口中，明明是铁锅炖大鱼，硬是让他吃出了一幅西餐小牛排的感觉。

　　他咽下，视线里出现了赵妈刚洗完手，往这边走的身影。

　　他低头瞧她：“阿月，你要是杀了他，可就是杀了你妈妈的心肝小宝贝。”

　　赵熙月毫不示弱：“可不一定，那也得看你行不行啊？”

　　成功看到顾眠脸色微变，赵熙月心情极好的，奖赏了自己一块鲜嫩鱼肉。

　　后面三人聊了聊公司的事。

　　现在有王董女儿害人的证据，而且有顾眠在这压着，王董再想倒腾什么，也就是背后的手段了，明面上得对赵妈服服帖帖的，不敢欺负她。

　　一顿饭，融洽愉快。

　　外面天空蒙上星星点点的黑，屋内灯火通明。

　　赵熙月叫顾眠把赵妈送回家。

　　她自己则是招手打了一辆计程车：“那我走了，我有点东西放酒店里，今天太累了，明天我再搬回家去。”

　　顾眠与她挥手再见：“明天，我来接你。”

　　车窗缓缓摇上，赵熙月会心一笑。

　　次日。

　　顾眠手拿鲜花，从VIP888房，罚站了一个多小时。

　　保洁推着车，拿着一串钥匙，开了门，疑惑的看了顾眠一眼，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姑娘昨晚已经退房了，像是有急事，买的连夜的机票。”

　　连夜的机票，人直接飞走了！！




52.  追妻   追妻1

　　手里的玫瑰瞬间暗淡了不少颜色。

　　顾宅。

　　顾眠一向喜静。

　　除了几声偶有的清脆鸟鸣声, 就只剩下扫把和地上的落叶亲密接触的莎莎声。

　　屋子内非常干净，所有的物品都有它固定的位置。

　　灰的黑的白的，虽然摆满了东西, 但空旷的像是能听到回音。

　　侍从擦完桌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喊了一句, ‘顾总，不好意思’, 去将灰色调的窗帘拉开。

　　一束阳光透了进来, 将窗边放着的一小根头绳儿照的暖洋洋的。

　　红蓝色的, 上面有着星星月亮。

　　旁边放着一个像是小树干一样的装饰物。

　　顾眠将头绳挂在小树干凸起的枝桠上, 中间是镂空的, 他就将玫瑰放进去，拿起浇花的壶嘴, 水位一点一点上涨，将玫瑰的枝干浸的透绿。

　　刚规整好东西的管家, 察言观色。

　　阳光打在顾眠的半边脸上，将男人的五官勾勒的近乎完美, 相比较直挺鼻梁上那一抹光润, 顾眠的其他五官就完全笼罩在阴影中了。

　　他黑眸比黑暗的阴影还要深遂，随着浇水, 嘴角的弧度是一点一点消失。

　　看到这一幕，管家知趣的没有言语, 默默走开。

　　水位正好。

　　顾眠又拿起喷壶，将发蔫的玫瑰花瓣打湿。

　　他对着绽放的玫瑰低声自语：“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惯着你了……”

　　阳光下，沾着水珠的玫瑰从新焕发妖艳的红。

　　顾眠停下动作, 像是满意了。

　　兜里的电话一直震动，修长的手指将它掏出来，视线落在屏幕上十几条未接来电，以及各种短信息上面。

　　手指在通讯录划了一下，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这三天的行程都推掉。”

　　发完，他取下衣架上的黑色外套，掸了掸，出了门。

　　陕城。

　　赵熙月下了机场大巴，拖着行李，呼吸蒙星着几点水雾的新鲜空气。

　　这县城四面环山，绵绵长长的，两旁的街道很干净。

　　将行李暂羁在旅店内，赵熙月带上宽边檐的大帽子，准备去附近的风景区里转一圈，她舒展了一下四肢，不忘给熊熊拍照分享。

　　另一边，窗外的长跑道越来越小。

　　顾眠靠着窗户，视线停留在屏幕上。

　　赵熙月：[图片][图片][图片]
　　赵熙月：我到陕城啦，先玩几天，回头你地址给我，要是我找到当地什么好吃的特产，我给你寄过去一点呀。

　　顾眠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轻点发送。

　　熊熊：好。你玩的开心

　　发完，屏幕从新变黑，顾眠闭上眼睛，长儿微卷的睫毛贴合在一起。

　　赵熙月手机‘嗡’的一声，她手机壳上的小风铃，随风摇摆。

　　她将手机举起，抬起头想要来张与大山的自拍。

　　下一秒，一阵清爽的风从掠过树叶，将赵熙月头顶上的帽子摘走了。

　　“唉？”
　　赵熙月回头一伸手，扑了个空。

　　她去追帽子，快步跑了几步，正想弯腰将帽子捡起来的时候，没想到面前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率先搭在了帽檐上，指尖被修的干净整齐，很好看。

　　“你的帽子。”
　　男孩的声音阳光清朗。

　　“谢谢你呀。”赵熙月抬头，男孩瘦高，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清秀。

　　男孩一时间没有松开手：“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赵熙月一时语塞，小帅哥人长得十分标志，但她确实不认识。

　　“我是苏齐，”苏齐笑笑，他挠了挠遮住眉毛的黑色头发：“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托你的福，我才读完大学的，你写的鼓励的信，我一直留着。”

　　赵熙月含糊不清的笑笑。

　　她思索了一下，这才想起原书里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原主小时候资助过几位孤儿，还曾经写了一封信。

　　“是苏齐呀，好久不见。”
　　赵熙月连忙向他伸出一只手：“最近怎么样？现在毕业了吗？”

　　“嗯，这个暑假刚毕业。”
　　礼貌握手，苏齐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挠挠头发，将文件夹里的东西递给赵熙月的时候，脸颊微红：“因为正在找工作，所以随身带了一份简历。”

　　江城的硕士，计算机行业，主攻AI。

　　巧了！

　　正巧她公司里缺可靠的人。

　　既然从小受她资助，人看着挺阳光，好好培养，想必会成为母亲的得力助手。

　　“苏齐，挺巧的，高科你听说过吗，正缺人呢，就是位置有点远，在云城。不过有房补食补，你要是感兴趣，咱们找地方谈谈？”

　　赵熙月笑得时候，眼眉也弯起，暖风将她五官映的柔和。

　　苏齐望着她，下唇微微向里抿起。

　　一直到现在，也是她在帮他……

　　“小心，你鞋带开了。”苏齐说完，很自然的上前一步蹲下身子。

　　因为不用上班，赵熙月穿了一身休闲的衣服，鞋子是舒适的黑色运动鞋，有些不好意思，赵熙月将头发撩与耳后，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在附近的小圆桌坐下。

　　赵熙月点了两杯饮料，向苏齐介绍公司的情况。

　　苏齐全神贯注的望着她，赵熙月的脸，和她小时候的娃娃脸忽然就重合了。

　　他9岁还没有上过学，是一个清秀的小丫头一边抱怨着村里的路泥泞，一边差旁边的大人将一沓钱递交给他的。

　　他想要跟她说句话，却挨了家人的巴掌。

　　她们走后，学费被父母掠夺的七七八八，他将手里唯一的一张一百元吞到嘴里，被绑在树上晒了三天三夜不肯松口，这才上了学。

　　自那之后，赵家的资助一直没有断过。

　　“然后这是咱们公司的安排……”

　　他再大点了，抗砖头攒了去云城的路费，做了三天三夜的硬座。

　　也只能在学校门口，远远的看上她一眼。

　　以前的她，是那么的触不可及……

　　“那薪资待遇这一块，你有什么要求吗？”赵熙月叼住吸管喝了一口饮料。

　　“我会努力做好。”
　　“嗯？那就是……没有要求？”

　　“嗯。”苏齐应得干脆。

　　“其实你履历很优秀的，可以适当提要求啊。好啦，见到你现在很好，我也很高兴，加我个微信，到时候有什么事咱们随时联系。”

　　“好。”
　　寒暄两句。

　　赵熙月与他挥手道别，挺高兴的，就挺乖挺阳光一大男孩。

　　苏齐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她一声，声音小小的有些哑，赵熙月没有回头，她没有听到，苏齐没有喊第二声，他将嘴唇抿了起来。

　　我喜欢你。

　　但他显然不够格，连工作都是她给的。

　　片刻，男孩压了压帽檐，他转身离开，他会强大起来的。

　　天空下了几滴星星点点的雨。

　　没两分钟又停下了。

　　整个城市的空气被雨水刷洗的清新干净。

　　赵熙月就这样在街道上自由自在的哼着小曲儿，她排队买了景点门票。

　　飞机卷着嗡鸣声落地。

　　就在赵熙月被过山车带到最顶点，享受肾上腺素激增，快乐摇摆双手的时候，舱门缓缓打开，顾眠身影出现在舱门正中央，体态优雅。

　　疯玩到傍晚，残阳余辉。

　　赵熙月拖着有些飘飘然快散架了的身子往旅店走。

　　她好饿了，也好累了，今天玩的特别满意，特别尽兴，赵熙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满足的踏进了旅店大门，下一秒就被老板娘拦住了。

　　老板娘指了指堆放在角落的行李箱“那个，小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熙月一瞧，这不是她的东西吗？

　　“实在抱歉，因为小吴安排房位的时候排满了，给您安排的房间，其实已经有人预定了。或者你也可以坐下稍作歇息等等，看晚些时候有没有空房。”

　　“那好吧，我等等。”

　　老板娘这事办的很不地道，可赵熙月人生地不熟，也无可奈何。

　　她拉了一张凳子，点了两个菜，看了一眼外面，还不算太晚，找房的事情再说，还是先吃点东西，她可走不动了。

　　赵熙月等餐的时候，拄着头想要小眯一下。

　　怕她的行李被人踩了，老板娘又将行李箱往靠墙的地方拖了拖。

　　片刻，老板娘端着刚烙好的馅饼，轻轻的，放在赵熙月的桌子上。

　　赵熙月姿势未变，呼吸匀称。

　　黑长的的头发随着呼吸微微上下起伏，几乎将她的半张脸遮住，五官柔和放松，肤色被灯光映得更是如熟睡的婴儿般嫩白。

　　看着像是累极了。

　　斜对角，顾眠看着她，已经有一会儿了。

　　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顾眠身旁弯腰说：“老板，您真要把所有空房都包下来吗？我看人家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顾眠笑容得体：“嗯，老板，我订下的房，其他人可以住，但她不可以。”

　　老板娘看了赵熙月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和她非亲非故，能二次收费，便宜不占白不占。

　　赵熙月打瞌睡醒过来。

　　她摸了摸，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男士外套。

　　左右看看并没有熟悉的人，赵熙月只能先将外套叠好，搭在椅背上。

　　一抬头天昏地暗的，头顶点上了两站暗黄色的灯，外面漆黑。

　　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匆匆扒了两口饭，赵熙月连忙询问：“老板，有空房吗？”

　　“很抱歉，小姑娘，要不你再找找？”
　　老板娘的话说的有几分虚，目光躲闪，但赵熙月也没多想，只当是真满员。

　　不巧的是，相同的遭遇，赵熙月已经遇到三次。

　　她被马路上的冷风吹了个透心凉。

　　不该呀，明明不是旺季，怎么旅店全部都满员了？

　　敲门，被拒绝。
　　询问，满员。

　　大半夜的山里有些冷，一个纤瘦的身影，拖着行李箱，穿梭于民宿中。

　　寒风瑟瑟。
　　灯一盏一盏的熄灭。

　　最终赵熙月站在道路尽头处，这里，只剩下了一条下山的路，她陷入沉思……

　　天空忽然飘来一朵黑压压的乌云，挤了两滴雨点，不肯散去。
　　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下一秒，赵熙月收到了一条信息。
　　熊熊：玩得开心吗，第一晚歇息的怎么样？




53.  追妻2   【本章高甜，巨好看，相信我】……

　　赵熙月：还行吧, 

　　隔着马路，街对面横停着一辆黑车，坐在后座的男人, 手机屏幕亮起，黑眸微幽的望着街对岸。

　　视线里，那个纤瘦的身影握紧行李箱, 左右探头，像只无助的迷路小鹿。

　　车窗缓缓摇上, 笑意渐浓。

　　发完, 赵熙月抬头担忧的看了一眼天气, 决定得赶紧找到住所。

　　可民宿基本上都集中在这一条街。

　　她挨家挨户敲遍了, 无一例外, 全部满员。

　　半夜，雷声滚滚。

　　零星雨点打在身上, 冷风中赵熙月打了个喷嚏，仍旧找不到旅店。

　　天公不作美, 赵熙月连忙就近躲进了一家快餐店。

　　刚拎着行李进去。

　　下一秒，密集的雨点便夹杂着小冰块, 砸的商店玻璃‘噼里啪啦’。

　　赵熙月去点餐的时候, 两个店员在聊天：
　　“听说要下一天。”
　　“两三天，这几天好像也是中转小雨……您好, 您的餐点好了，请慢用。”

　　付款的时候, 赵熙月看了一眼手机天气，很好，暴雨蓝色预警。

　　好在深夜快餐店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赵熙月找一个带沙发的雅座还是很容易的。

　　店内音乐舒缓。

　　高热量的快餐入腹，很快就给赵熙月带来了满足感。

　　她打了个哈欠, 攥紧手机，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雨还在下。

　　沙发设计的并不长，赵熙月双手抱住自己，蜷缩着双腿，以婴儿的姿势，尽可能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咔嚓一道闪电，随即轰鸣声震得大地微颤。

　　原本平缓的呼吸开始急促，鼻尖渗出星星点点的汗渍：“不要……”

　　半眯着的狭长睫毛紧紧闭在一起，眼球在里面快速左右移动，像是做了噩梦。

　　“爸爸，妈妈，不要…不要丢下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声音很轻，磕磕绊绊的，有些急促，特别的哑。

　　她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些，开始颤抖。

　　浑身打哆嗦。

　　刚刚因为饱餐一顿红润的脸颊，迅速发白，牙齿抵在下嘴唇上。

　　黑色伞尖上的雨水不断滴落在地上。

　　顾眠保持站立，他有一瞬间呼吸停滞，胸腔左侧似乎也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淡眉皱起将眼眸压低，狭长的眸子注视着她，平静的黑眸出现了波澜。

　　她雷雨天又做噩梦了。 

　　她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

　　“不要…爸爸，妈妈，我很害怕……”赵熙月将身子蜷的更紧了些。

　　她缩在角落里，只占一小块地。

　　沙发沉了一下，顾眠侧坐下来，手掌轻轻的放在赵熙月的脸颊上，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捧过来，就像这样轻轻捧住，像是嫩豆腐一样。

　　白皙的脖颈混在头发里。

　　以前没仔细观察过，现在一看，细的一只手可以握住大半。

　　白透的皮肤，侧面的血管清晰可见，有节律的跳动着。

　　脆弱，一捏就碎，几乎不用费力。

　　顾眠吸了一口气，眉毛压的更低了，几乎将眼眸压低了一半。

　　她从来不会保护自己。

　　该死，为什么他会栽在这么娇弱的家伙手里，被她随时牵动情绪，烦躁，心悸，说不上来的难受……他应该掐死她，这样他的心会好受一点。

　　指尖传来阵阵发抖的触感，赵熙月还在噩梦里。

　　顾眠想轻轻握下她的手，手掌刚伸过去，就被人敏捷的一把抓住，他一怔，看着那只明显比他小上一圈的手，紧紧的揪着他三根手指。

　　“爸爸。”赵熙月含糊不清。

　　“我在这。”
　　“唔，嗯……”

　　指尖传来的触感，好像是放松点了。

　　“妈妈呢……”
　　“她在。”

　　“爸爸，你以后，不会再丢下我了对不对？”呼吸急促。

　　掌间传来的触感，忽然又紧了起来。

　　顾眠眉间的怒意散去，他轻拍她的后背，回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爸爸。”
　　“我在。”
　　“爸爸……”
　　“我在。”
　　……

　　她一遍一遍含糊不清的问，他一遍一遍的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

　　因害怕紧紧扭在一起的五官逐渐舒展开来，赵熙月鼻尖挤一声‘嗯’，竟是主动松开他的手，翻身背冲他，腿舒展开来，气息平缓。

　　手心突然一空，顾眠微怔。

　　看她嘴角上扬，露出愉悦的表情，顾眠也忍不住同她一同扯了扯嘴角。

　　次日，赵熙月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逐渐清晰。

　　她坐起来，望着玻璃门外的雨发呆。

　　今早的雨小了很多。

　　等会她可以打着伞去……等会她手机呢？

　　等会，她行李箱那？！

　　赵熙月瞌睡瞬间消散了一半，她起身翻了翻沙发，连沙发底下都找遍了，身上也搜过了，不知道是谁偷走了她的东西，真是雁过拔毛！

　　连她兜里的一块五毛钱纸票都没给她留！

　　不过好在快餐店里有监控。

　　赵熙月向店员说明来意后，进了监控室，店员帮她快进了昨晚的监控。

　　很快，她就看到暴雨中，一个打着黑伞的男人进了店。

　　他将伞收起来，稍稍在门前的小地毯上停留，将皮鞋底的水渍弄干。

　　高挑的身材，优雅的动作，五官熟悉的化成灰她都认识！

　　他向她走来，他坐在旁边，然后……

　　手放在她的脖子上？！

　　赵熙月摸了摸脖子，一阵恶寒，好危险。

　　这几天顾眠确实一副无害的样子，但他是什么人，她差点就放松警惕了。

　　但接着，赵熙月看到他握住她的手，他拍她的后背。

　　视频里将近进行了三四分钟。

　　是倍速的快进。

　　顾眠就坐在那里，将近哄了她一个半小时，虽然听不清视频里的声音，但她自己最清楚，她有打雷下雨就做噩梦的毛病。

　　但昨晚她没有半夜惊醒，安然睡了一宿。

　　赵熙月心情复杂。

　　她想不明白，明明她都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顾眠何至于如此呢？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她吗……

　　“你看，是不是视频里的那个老头？”店员手指从侧面伸来，指在屏幕上。

　　赵熙月稍稍回神：“啊？”

　　视频里，后半夜。

　　一个老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直奔拐角处赵熙月的位子，她为了休息好特意选了个隐蔽的角落，没曾想却大大方便了小偷。

　　他先拿走手机，接着又摸了摸她的兜。

　　最后，推着行李箱，不紧不慢的弓着背往外走。

　　全程不过3分钟。

　　“这么熟练，这人好像是咱们街区的那个惯偷，你不是这的人吧？”

　　真倒霉，“能借我个手机报警吗？”

　　和警察说明情况后，因为跨省，事件处理比较复杂，恐怕需要几日。

　　这几日里，她身无分文。

　　眼看着雨停了，天清了，街道上又开始繁华起来。

　　快餐店的生意又好起来了，渐渐人满为患。

　　店员看了她几眼。

　　赵熙月会意，也不好再继续坐着。

　　临出店门，店员喊住她，递给她一把雨伞：“拿着吧。”

　　“谢谢。”赵熙月非常感激。

　　“哎对了，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我有手机。”

　　赵熙月想了一下，店员说的应该是视频里的顾眠，一想起来她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去，第二天就露宿街头做噩梦，脸颊就有点热：“不用了，非常谢谢你。”

　　打电话，说什么？

　　呜呜，我露宿街头，被人偷光了，来接我吧。

　　忽然就想起，昨天顾眠其实已经看遍了她惨兮兮的样子？？

　　嗯……欣赏了一个多小时呢。

　　已经全面的，直观的，仔细地，观赏过了。

　　这么一想，赵熙月脸颊更红了，用大帽子遮住脸，双手插兜，像是置气一样的脚步加快，不了，她宁可去救助站设法回家，也不要向他求助。

　　因为身无分文，赵熙月只能沿路边前行。

　　身旁一辆辆出租车摁响喇叭，继而一脚油门潇洒离去。

　　好在救助站就在这条南北通透的大道上。

　　直行就到了，只是有点远。

　　是阵雨，天空没晴一会儿，头顶又飘来一股乌云。

　　赵熙月一抬头，云朵就挤了两滴雨水甩她脸上。

　　‘哗啦啦’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

　　赵熙月打开折叠伞。

　　因为有点饿，她走路有点有气无力的。

　　没走两步，天空再次响起‘轰隆’的巨雷，一阵狂风将她的伞向上拽起，形成了倒叉子的形状。

　　没等赵熙月去把伞掰回原来的形状，小冰雹像石子儿一样砸在她脑袋上。

　　继而大雨倾盆而下，狂风左右推搡她。

　　别说打伞了，就连在风中拽住那把伞，不让它跑了都困难。

　　这一大片都是新开发区，高楼迭起，但都是未盖完的，四周车辆匆匆。

　　衣服贴在身上，赵熙月浑身湿透。

　　没办法，这里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赵熙月只能夺路狂奔。

　　伞骨被狂风卷起了三四次。

　　最后一次，伞杆在她手劲和狂风的对抗中，宣告投降，从中间断了！

　　赵熙月去查看伞的情况，没曾想一脚踩在没盖牢的井盖上，重心不稳，溅起一大片水花，倒是没有掉到里面去。

　　她下意识用手腕撑在地上，以此控制平衡。

　　但下一秒，只听‘嘎’一声，一阵剧痛就从手腕处传来，赵熙月倒吸一口气。

　　明明是狂风大作，赵熙月却疼的浑身发热冒汗。

　　右手手腕迅速红肿起来一个大包。

　　赵熙月算是明白了，人倒霉的时候是真倒霉！

　　不知道是雨还是什么，眼前蒙上一层薄雾，有点委屈，反正也没人认识她，她趴在积水里，手腕好痛，她又饿又累，好想哭。

　　--

　　头顶上的雹子忽然就不砸了。

　　赵熙月疑惑抬头，就看见一把宽大的黑伞出现在她脑袋正上方。

　　“能站起来吗？”

　　顾眠胸腔起伏，他蹲下身子，视线里好像冒出两团黑火。

　　赵熙月感到身子被人稳稳抱住离了地，她扭动了一下，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她耳朵上方低呵：“别动，上车。”

　　顾眠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赵熙月几乎是被塞进去的。

　　随即，他也上了车，在后座与她并排而坐：“去医院。”

　　印象里，顾眠一直都将情绪控制得很好，所以她从来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车外狂风卷雨，车内却沉闷的发热。

　　他头发被打湿，肩膀，西装，现在变得皱巴巴的，一个湿哒哒的人形清晰可见，顾眠目视前方，后视镜里映出他难看的脸色，鬓角青筋跳动。

　　赵熙月坐在座位上，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鸡仔。

　　还是折了翅膀的崽。

　　她把视线望向窗外，手腕很痛，咬着牙没喊出来。

　　忽然，她感到胳膊被人扯了一下，没等她侧头去看，一声低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透着不可违抗的低气压：“藏什么，给我看看。”

　　赵熙月不肯，胳膊间的拉扯力度就强了三分。

　　拉扯间，手腕撞了一下，赵熙月发出了一声闷哼。

　　手腕处的大包，现在肿成两个大了。

　　强烈的疼痛刺激她的神经。

　　“疼吗？”顾眠问。

　　赵熙月回头，“我本来就委屈，你凶什么凶！”她这样说，眼睛红的像是小兔子，“当然疼，你分明明知故问，”越说，她嘴脚越瘪。

　　“你以为我想吗？”

　　“你以为我想这样？”

　　不争气的，赵熙月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

　　顾眠想要触碰她手腕的手指微颤。

　　呼吸有一瞬间停滞。

　　黑眸闪烁，眉间下拉，他张了张嘴，有些慌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给我看看，我看看伤到哪了。”
　　“不给你看！”

　　赵熙月将视线扭向窗外。

　　“对不起。”一条手臂试探性的搭在赵熙月肩膀上，把她往回轻带。

　　又冷又饿又疼。

　　赵熙月绷不住了，靠在顾眠怀里，肩膀微微颤起来，小声抽泣：“你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吗？你怎么这么讨厌！”

　　顾眠的手想要放在她后背上，最终在将要碰到她的地方停下了。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着急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的语气有些乱，带着几声颤音。

　　赵熙月感觉手被人轻轻抓住，继而放在偏左的位置上：“我这里，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打透的原因。

　　赵熙月的手透过衣服，触碰到他的体温，胸腔中心脏跳动有些急促，顾眠说话的时候，她的指尖就传来微微的震动。

　　像是过电似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有我手疼吗。”赵熙月迅速起身，侧过脸去，脸颊燥热。

　　半响，也没有等到回复。

　　赵熙月一回头，毫无防备的撞上了一双正凝视着她的眸子，直视着她，那对黑眸没有防备，只是这样盯着她，赵熙月能看到他所有的情绪。

　　他望着她：“我宁愿受伤的人是我。”

　　是真的，那神情，赵熙月在仁心尼姑那里见过一次。

　　就是将她捡回来那次。

　　仁心为她上药，问她疼吗，那皱眉心疼的神情，和他的一模一样。

　　赵熙月低下头，语气含糊：“……哦。”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停止下来。

　　顾眠将她小心的抱下车，骨折拍片在3F，诊室在7F，办卡拍片，拿号挂号，来来回回折返好几趟，赵熙月感受到，抱着她的臂膀上渗出星星点点细汗。

　　打上石膏，医生嘱咐了两句不能沾水，下周来拆石膏。

　　顾眠这才坐下来，靠在走廊的椅背上。

　　鼻尖一层薄汗，气息微喘。

　　赵熙月向他伸手：“手机给我用一下。”

　　接过手机，她走到自动售卖机面前，点开屏幕：“你手机密码是什么？”

　　“你名字的缩写，XSY。”
　　“……哦。”

　　‘滴’两旁山泉水掉到售卖机出口处。

　　赵熙月递给顾眠一瓶：“给，啊，阿嚏——”

　　忽然的一阵风，让她打了个哆嗦。

　　“走，去洗个澡，不然容易感冒。”
　　顾眠一起身，身上的雨水哗啦往下淌，他的头发七仰八叉的贴在头上，衣服皱巴巴的，平时黑亮的皮鞋现在也全是水渍。

　　手里提子着一瓶刚喝了半口的矿泉水。

　　赵熙月看着他的惨样，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顾眠见她笑，也低声笑笑，像是特别好笑，他连肩膀都在微微摇晃。

　　酒店。

　　赵熙月打着石膏，行动不便。

　　她连脱衣服都花功夫。

　　衣服脱了一半，浴室的玻璃门好像是被人拧开了。

　　赵熙月受惊不小，捂紧自己叫他出去。

　　“又不是没有见过。”顾眠关上门，将袖口的扣子解开。

　　“不公平，你没什么好看的。”赵熙月推了他一把。

　　“那谁好看？”顾眠纹丝不动，动作未停，他语气稍作停顿，轻轻皱眉，“这么说，除了我，你还想看别人？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你死心吧。”

　　他弯下腰，开始脱……我爱绿色晋江。

　　赵熙月的视线自上而下。

　　不得不说，顾眠的线条硬朗，勾勒的近乎完美……

　　忽然，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烫到眼睛了，她迅速背过身去。

　　头顶上，一只手将花洒喷头打开：“你坐正。”

　　浴室里，蒸汽环绕。

　　赵熙月将打着石膏的手伸展成一：“我是伤到手了，又不是伤到脚了，干嘛抱着我跑来跑去的，夸张。”

　　顾眠挤了点沐浴露，在掌心里搓成泡泡：“我着急，忘了。”

　　“那我们可以坐电梯，干嘛一趟趟的跑……”
　　“怕碰到你的手，不是碰一下挺疼吗？”

　　顾眠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笑笑：“你心疼我？”

　　“没有，不可能。”赵熙月觉得后背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浴室里的温度上来了，她觉得有些热，好在蒸汽遮住了她的脸：“嗯……算是吧。”

　　“以后别这样了，照顾好自己行不行，我难受。”
　　“好。”

　　裹着浴巾，全身清爽。

　　桌子上摆满了她喜欢吃的各色餐点。

　　右手被打了石膏，只能‘当’的搭在桌子上，赵熙月用左手不太灵活的使用筷子，她夹起一枚花生豆，即将送入嘴边的时候，筷子一滑，豆子跳到地上。

　　她又从新去夹，筷子上的豆子又欢快跳走。

　　赵熙月改变主意去挑面条，面条长长的一根，被她高高挑起。

　　继而，又从她筷子中央的缝隙中滑走。

　　她没办法，放下筷子，想着喝口汤，勺子洒了一大半，才送入喉咙一小口。

　　顾眠在对面看着她。

　　看她视线紧紧盯在筷子上，无比专注，然后，上面的东西一次次滑落。

　　像是有些气恼，小嘴往上撅起。

　　赵熙月一口一口喝汤。

　　也许是刚洗完澡，水亮的眼睛有点发红，巴巴的望着勺子里的汤。

　　顾眠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找我帮忙？”语气好笑。

　　赵熙月很生气，并不想理他。

　　身旁的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细响，一大勺南瓜粥递到她的面前。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赵熙月很快喝光。

　　顾眠又给她夹了一筷腐竹，送到嘴里，赵熙月慢慢咀嚼。

　　“我要吃肉。”她开口，脸颊鼓鼓的，像是一只饿极了的小仓鼠。

　　顾眠帮她把骨头剃除，然后送到嘴边。

　　嗷呜，被一口吞下。

　　“慢点。”顾眠语气无奈。
　　“我饿了。”
　　“我知道。”

　　“我特别特别饿了。”
　　顾眠敲了一下她脑壳：“那也慢点。”

　　酒足饭饱，赵熙月裹在浴巾里悠哉游哉的看电视。

　　“开心吗？”“嗯，谢谢你啊。”

　　“你不用同我说谢谢，”顾眠：“伯母可记挂你记挂的紧，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跑过来，别说我，她也很难放心。而且这里人生地不熟……”

　　“有什么事，都很不方便。”

　　“不过决定权在你，我不可能随时都在你身边。”顾眠看了她一眼。

　　赵熙月接过杯子，吹了吹热水。

　　这件事是她唐突了。

　　的确，顾眠说的不无道理，陌生城市比不得家里，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

　　一夜好眠。

　　次日，赵熙月换上新衣服，顾眠侧头问了她一句走吗，赵熙月点点头。

　　车辆早早在楼下等侯。

　　顾眠亲自帮赵熙月打开了门，语气也比平时缓和：“走吧。”

　　赵熙月点点头。

　　关上车门的那一刹那，顾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步伐沉稳，不紧不慢，刚刚自若的走到车另一头，忽然觉得后背被人重重拍了两下，“老总，我找你一天嘞，不是转V信了嘛，我不知道怎么取。”

　　隔着车玻璃，赵熙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好像是，监控里偷她东西的……

　　“我们这边说。”

　　“你别跟我来这套，就在这说！”老头提高了嗓门，“今天你得把钱给我取出来，我老头年纪大了，但是，脑子清楚地很，不受骗你晓得么。”

　　顾眠从钱包里抽了两百，脸色僵硬。

　　“好嘞好嘞，好人嘞，那谢谢老总撒，下次有事，还找我，晓得嘛！”

　　老头的嗓门很大。

　　坐在车里的赵熙月，听的清楚的不能更清楚了。

　　‘滴’车窗慢慢摇下。

　　赵熙月脸上感激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死亡微笑：“顾眠，上车，我们聊聊？”




54.  追妻3   人是追回来了，但是心要怎么追……

　　车门刚刚打开。

　　不远处, 旅店老板拿缸子出门，他仰头，喉咙里咕哝了一下, 将水吐在地上。

　　老头咧着嘴，大嗓门的打招呼：“怎么样，昨天你也蛮赚得不。”

　　“哈哈, 整个一条街上都有得赚！”旅店老板眉飞色舞。

　　“我记得王二麻昨个生孩子……”

　　赵熙月寻声望去，那正在聊天的老板正是昨天拒绝她, 说满员的老板之一。

　　事情发展到这里, 她全明白了。

　　合着昨天害她露宿街头, 今天害她暴雨中骨折的人就在眼前。

　　不是天灾, 是人祸！

　　赵熙月对上那双眼睛, 视线在相触的那一刻，黑眸稍稍移开了一点, 里面波澜不大，像是无措, 有几分无辜，很纯净。

　　顾眠到底靠了这双眼睛骗了多少人。

　　她不敢, 也不愿再信。

　　赵熙月扶着车门下车, 刚探出半个身子，被人拉住手腕：“听我解释……”

　　“松开！”没有犹豫, 她迅速甩开。

　　“听我解释。”顾眠望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手腕上的力道渐深, 赵熙月甩不开，气急败坏骂了他句：“滚！”

　　没曾想，顾眠的手劲更紧了些，有些把她抓疼了。

　　“不要走, 算我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的情绪很少有起伏，但胸口现在很闷，非常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撞，他看见赵熙月脸上面无表情，看见她眼神里倪的冷冰。

　　掌心里的纤细手腕在挣扎，不断挣扎。

　　身子扭动，每一次发力都是和他相反的方向，都要离开他……

　　“我们回家。”声音有些哑。

　　“你做梦！”赵熙月用力的时候，不小心将打着石膏的右手撞在车门框上，她脸色一下变得不对劲，血色嘴唇瞬间发白，额间冒出细汗。

　　“你的手……“

　　顾眠有些慌，他手劲一松，双手想要握住。

　　但赵熙月没喊，没吭声，甚至连眉毛都不带皱一下。

　　见手腕上的力道散去，她没有犹豫，用力推开挡在前面的顾眠，绕开前走。

　　但下一秒，赵熙月忽然感到腰间多了一股力量，腹部多了两条胳膊，重心不稳，她几乎是往后摔进车里的。

　　这一下，虽然不疼，但足以让她愤怒疯狂。

　　“不要走。”顾眠就这样紧紧的抱住她。

　　疯子。

　　真是个疯子！

　　“顾眠，你他妈你要干嘛，给我松开！”

　　赵熙月挣扎不得，她用力捶打推搡横在胸前的胳膊，不松，纹丝不动，她就卯足了劲咬他，用了力气咬，口腔内血腥味弥漫，胳膊仍旧没有松开。

　　“开车。”顾眠声音低沉。

　　赵熙月面冲车门，她看见司机下车朝她走来，然后手搭在车门上。

　　她惊恐，她暴怒：“你敢给我关上试试！”

　　司机后退半步，赵熙月的样子此刻算不上多么好，她嘴里都是血，头发散着，遮住半张脸，很疯狂，他低头，不敢看她：“对不住了，夫人。”

　　呯，像是生怕关不牢，又拉开从关了一次：‘呯。’

　　‘嗡’是车子预热启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是司机刚刚打开了左转向灯。

　　车窗外的场景向后退，越来越开。

　　赵熙月能活动的胳膊被人牢牢定住，她喘气：“我是玩具？给我开门！”

　　“我们回家。”声音听上去有点生硬。

　　“开门！给我开门！”

　　“你怎样，到底怎么样，我怎样做你才能乖乖跟我回家？”

　　“怎么样都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知道是从哪里摸的绳子，将她的手压与身后，给她捆的结实。

　　赵熙月是彻底的怒了。

　　她用力将身子拧过来，抬起脚来，朝着他用力蹬。

　　顾眠没有躲避。

　　“你在外地我不放心，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脚，两脚，赵熙月将他的腿踹到右侧，踹的上面都是鞋印子。

　　他穿着长裤，西裤被踹的皱皱巴巴，估计里面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活该！

　　她手腕处的石膏绝对绝对错位了。

　　疼，钻心的疼。

　　疼到她剧烈咳嗽，疼到她胃里翻江倒海，眩晕想吐。

　　每次大幅度动作，手腕都被拉扯，忽然的一个急刹车，赵熙月对身子有一种失控感，她停住动作，浑身被汗渍浸透，意识模糊。

　　医院。

　　惊吓过度，手骨错位，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回去好生休养就可以。

　　赵熙月没有醒，皮肤比往日更要苍白些，头顶悬挂着葡萄糖点滴。

　　医生换完液，将门带上，病房里安静的可以听到点滴的声音。

　　顾眠将手掌伸向她，想着摸摸她的脸，指尖微颤。

　　赵熙月一条胳膊从新打了石膏，被高高吊起，另一条半截露在白色床单外面，手腕上是红色的绳子印痕，有的地方有些发紫。

　　他心里一紧，捏着棉签，沾了几次碘伏，都没有沾进去。

　　几近笨拙的点在那些青紫的地方。

　　他原本没有绑多用力的。

　　她不断挣扎，宁可将手腕勒紫了，将手腕弄断，也要挣脱。

　　她就那么讨厌他……

　　顾眠的视线望着赵熙月闭着呼吸均匀的脸上。

　　睫毛软软的，微卷，随着呼吸起伏，鼻息平稳，头发自然叠在两侧，嘴角的血渍已经被擦去，很平和的，躺在床上歇息。

　　但不是对他。

　　点了碘伏的手腕，黄紫黄紫的，顾眠胸口闷。

　　‘啪’玻璃杯倒在地上碎了一地。

　　顾眠捡起一块尖锐的残渣，握在手里，一用力，指尖混合着血水淌在地上，玻璃透着红，他靠在病床旁，一，二，每数一下就握的更紧。

　　血从红色到暗红色，每每结痂，他便从新用力。

　　像是没有痛觉。

　　他脸上精致礼貌的笑容消失，眼神空洞。

　　昏暗的小房间，下水道的恶臭不断往上反，苍蝇乱飞。

　　‘嗖嗖’竹条在空中被人卯足了劲，在空中发出嗡鸣声，然后落下。

　　“你就是个克星，我怎么跟你爹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被绑起来，吊在门梁上。

　　“都是因为你！”

　　胸腔肋骨清晰可见。

　　“你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喜欢，你记住，你喜欢上的人最终都会抛弃你……”

　　周身只剩下底裤，半大的少年脸色涨红。

　　“你要往上爬，你要不择手段，不然你只配活在黑暗里！”

　　嗡嗡竹条声，声嘶力竭哭喊声，刺耳的打骂声。

　　一阵咳嗽声。

　　赵熙月嘴唇发干，迷糊不清的喊了句水。

　　迷糊中，她感觉嘴唇稍稍湿润，有水流缓缓地，小心翼翼的流入她的口中，费劲的吞咽了几口后，她感觉好些了。

　　视线渐渐清晰，入眼是大片的白，不是在车里，是床上。

　　赵熙月扶着旁边围栏坐起身子。

　　视线随着起身翻转九十度，还是冷冰冰的墙，正对面贴了个静字，是病房。

　　身旁有个拿着暖壶，正在倒水的身影。

　　记起来了，她好像晕过去了。

　　顾眠将水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半蹲着，将杯子递给她：“还好吗？”

　　“这里是哪？”赵熙月未接。

　　“是云城。”

　　嗯，很好，非常好。

　　赵熙月将打着石膏的手取下来，登上鞋子，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顾眠慌忙放下杯子，伸手去扶她。

　　他扶她的时候，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背过身去，赵熙月的视线跟随着扫了一眼，在他身子遮挡的部位稍作停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期待她问他的。

　　但赵熙月没有。

　　“谢谢，恕我失陪。”赵熙月礼貌客气，绕开顾眠往外走。

　　门左右微晃。

　　玻璃映出赵熙月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没有回头。

　　挂失补办，赵熙月到下午才办好。

　　她将卡插在手机里，刚一开机，十几条未接来电。

　　突然关机毫无音讯，母亲一定急死了……

　　想着拨回去。

　　但下一秒，赵熙月又摁在了终止键上，想了想还是亲自见面比较好。

　　路上，她冷静下来，也觉得当初的决定并不稳妥。

　　几乎就是急切的逃了。

　　不过现在赵熙月心如止水，因为她对顾眠没有好感，心里没有悸动，也就没有更换城市的必要。

　　此外还有两条讯息。

　　苏齐：我在研发部，谢谢你。

　　苏齐：我会努力工作。

　　赵熙月回了个加油，附赠俩表情。

　　高科。

　　电梯直达顶楼。

　　赵熙月停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轻轻叩门。

　　“赵总，不好意思，梅总有事外出了，”秘书看了一眼手表，“她大概二十分钟后回来，您看我需要为您泡杯咖啡还是茶水？”

　　“周工，这些检修报件，是送往科研部新来的苏工手里的。”

　　苏工？

　　赵熙月偏头喊住了他：“是叫苏齐吗？”

　　“赵总好，是的。”职员鞠躬。

　　赵熙月上前两步，将她手里的资料接过来，翻了翻：“你忙吧，我去送就好。”

　　“好，赵总。”

　　短短几天，苏齐已经在管理一个团队了，真的很能干。

　　也许再过段时间，可以调到核心研发部门也说不定。

　　2F。

　　赵熙月往左拐，研发部和物资部相邻。

　　远远的，就听到前面发出一阵阵欢笑声：“王姐您看我涂的这个指甲油好看嘛？”“你那个颜色就不如我这个妖。”“哈哈哈，你这太妖了，都骚了。”

　　……

　　很好，她的公司什么时候变成茶话会了？

　　赵熙月稍稍驻足，右上方标牌印着物资部三个字。

　　透过开了一半的门。

　　赵熙月看见王倩坐在太师椅上。

　　身边围着四五个人，有的坐在桌子上，有的靠在墙壁边上，聊得火热。

　　王倩摆弄着她的新指甲：“小田，去给我倒杯水。”

　　“好嘞。”

　　小职员满面笑容，她将半扇门完全拉开，忽然看见站在门口的赵熙月。

　　稍作打量，生面孔，拿着文件，是新人。

　　‘当’，职员将水杯砸在柜子上，“新来的，去倒水。”

　　*

　　说完就将门‘呯’的一声带上。

　　赵熙月端起杯子，向茶水间倒了满满一杯热水，然后拧好盖子。

　　‘叩叩’。

　　“进。”

　　一开门，太师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人了。

　　其余几个人正在慵懒的打哈欠，一个传染另一个。

　　“啊，放在这吧。”其中一个人敲了敲桌子，她懒洋洋的看了一眼赵熙月，“新来的，你叫什么，是哪个部门的啊？”

　　赵熙月看了一眼，平时公司有规定，上工需要带胸牌。

　　但这几个人不仅不穿工作装，也未带胸牌，甚至有人穿着拖鞋就来了。

　　穿拖鞋的人，用拖鞋点了点地：“看什么看？”

　　“哎，人家新来的，估计看不惯我们。”另外一个阴阳怪气。

　　有人敲了敲桌子，笑声从鼻缝里冒出来：“给你提个醒儿，告诉你，王倩可是王董的女儿，她是我们物资部现任主管。”

　　“那各位姐姐叫什么名字？”赵熙月被气笑了。

　　“我姓秦，叫秦冬冬。”

　　“陆雨。”

　　“安佳里。”

　　赵熙月听的连连点头。

　　“真有意思，你看新来的还拿笔记呢。”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几个脑袋好奇的凑到她面前，看她记下那些名字。

　　忽然，赵熙月觉得肩膀被人拍了拍：“哎，是陆，不是鲁，姓错了。”

　　“好的。”赵熙月划掉‘鲁’在旁边从新写上陆字。

　　好像是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比一旁打开的电脑里游戏还有意思。

　　“这么憨憨的。”“好笨哟。”“在职场混，你以后得机灵点知道吗？”

　　赵熙月被众人围着。

　　身后的光亮忽然亮了一下，又暗淡下来。

　　‘咔哒’，是门合上的声音。

　　“聊什么呢，这么有意思？”王倩甩了甩刚洗好的手，从包里掏出一张面膜，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太师椅上，用两个指头点点点。

　　“这就是王董女儿，机灵点。”有人用胳膊戳了一下赵熙月，挤挤眼睛。

　　“王姐，您会来得正好，新来一小职员木木呆呆的，您带带她？”

　　有人凑到王倩身边，开始给她捏肩膀。

　　王倩脸上敷着白色补水面膜，闭着眼睛：“那要先立规矩。”

　　她说着，好像是有些不舒服，起身锤了锤后背：“空调多少度？”

　　“17度，王姐。“

　　“再低一度。”

　　赵熙月往前走了两步，正立于王倩面前：“要不，公司再给您配把摇摇椅？”

　　“这新来的，不挺会来事儿——”

　　王倩咧嘴笑笑，她侧过头，双眼从白色面膜的窟窿处睁开，瞳孔猛地一缩。

　　赵熙月见她身子像是弹簧一样弹直了。

　　赵熙月拿起水杯，脸上笑容不变：“还喝水吗？”

　　被抓了个现行，王倩的指甲将椅扶手抓的皱起，都是赵熙月把她害的这么惨，害的她来这破地方受罪，害的她脸上现在还下不去巴掌印字。

　　王倩咬着牙，声音就从鼻子里挤出来：“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众人一听，气氛显然不对劲。

　　两人有瓜葛。

　　迅速的，房间里的人换了脸色：“新来的，你家里人干什么的？”“不知道王姐的父亲是咱们公司的王董吗？”

　　“我不拼爹。”赵熙月语气平常。

　　“那就是拼不过了。”讥笑声。

　　赵熙月用纸杯在饮水机里接了些水：“我拼妈，自我介绍，我姓赵，名熙月，梅总是我母亲。”

　　房间瞬间安静，赵熙月的话铿锵有力。

　　王倩扯下面膜，她脸上的红还未消退：“得意什么，公司迟早会被我爸并购！”

　　众人脸色开始不对劲，像是便秘。

　　公司的命脉走向，她们这些小职员并不关心。

　　王倩这句话，不就是侧面承认了赵熙月说的都是事实？

　　“名单上的人名，都收拾一下东西，可以离开了。”
　　赵熙月将笔收到笔帽里，拿好她的文件，临出门前又停下脚步：“哦对了，王董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王倩你留下来，还是继续做主管，请加油。”

　　听到这，王倩冷哼一声。

　　说来说去，还不是忌惮她父亲。

　　王倩从新坐在椅子上，她翘起二郎腿：“把水给我吧。”

　　一时间，四五双眼睛直直的瞪着她，怒火中烧。

　　‘滴’空调被人关了，有人拧开杯子，“喝水是吧，”说着从头顶往下浇她，最后把杯子甩在她身上，“公主病犯了，早看你不顺眼了！”

　　合上门。

　　没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争吵声越来越凶。

　　忽然一声尖叫，然后是东西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声音乱成一团。

　　好像打起来了。

　　赵熙月将衣摆的褶皱捋平，摇摇头，朝研发部走去。

　　好像在调试程序，苏齐弯着腰，一个一个摆弄那些精巧的部件。

　　她屏住呼吸，不想打扰苏齐，文件刚刚触在桌子上还是被察觉到了。 

　　“赵总。”苏齐的眼睛亮了一点，“我有一个东西……”

　　一个身影从门口冒了一下，她走到赵熙月身边，小声说：“赵总，顾总在门口不肯进来，太阳挺大的，他托我我跟您说，他错了。”

　　“周秘书，梅总来了吗？”赵熙月旁若无闻。

　　“嗯，梅总已经回来了。”

　　“那好。”赵熙月回头向苏齐甜甜一笑，“苏齐你忙着，那些是李工拿给你的调试资料，我去梅总那里一趟。”

　　苏齐的手指刚好从兜里出来，他捏着东西，动作停顿：“赵总慢走。”

　　“跟我不用那么客气。”赵熙月回头的时候，头发轻轻舞动。

　　苏齐腼腆一笑，眼里有光。

　　顿了顿，他又将东西从新放回兜里，空出手来核对文件上的数据。

　　也许下次吧……

　　总裁办公室。

　　赵熙月的手刚落在门上敲了一声，大门就被人来开。

　　看到开门的人，她脸色黑了一半：“谁允许你进来的？”

　　“小月，怎么说话呢！”赵妈凶了一句。

　　虽然很不爽，但是妈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赵熙月伸手推了他一把，“闪开”，还不忘踩上一脚，干净的黑鞋上瞬间多了道印子。

　　“小月。”赵妈不满。

　　赵熙月看见桌上的紫砂茶杯有星星点点的茶渍。

　　她拿起来准备倒到旁边的小水池里。

　　“你手不方便，我来吧。”一只大手接过了赵熙月手里茶杯，先是在小水池冲了冲，再用吸水纸擦干净，替赵妈从新倒了一杯茶。

　　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温和自然。

　　赵熙月把他归为装模作样。

　　“妈，您喝茶。小月怪我也正常，我为了让她回来，用了点手段，没想到……导致她胳膊摔伤了。”顾眠又到了一杯茶，赵熙月扭头装没看见。

　　顾眠只能吹了吹，自己喝了一口。

　　“她骨头没事吧？”

　　“医生说没有大碍。”

　　“哦。”

　　赵妈轻轻将茶杯放下，点开电脑，开始看起资料来了。

　　半分钟过去了，正竖着耳朵听的赵熙月，愣是没有听到下文。

　　这就完了？？不能吧！

　　“妈，这么大一石膏呢。”赵熙月将胳膊放在桌子上，好让赵妈看看仔细。

　　赵妈扫了一眼：“又没有事，这两天别沾水。”

　　“不是，他把我打晕了，绑架回来的！”赵熙月出口提醒。

　　“你难道不该回来吗你？”赵妈抬眼看了她一眼。

　　“……”

　　？？？是亲妈吗？谁的妈？

　　她没脾气了。

　　赵熙月抓了桌子上的车钥匙，她现在多看一眼顾眠就觉得烦：“周秘书，把和安康企业合作的策划书给我，我去看看。”

　　“小月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赵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眠会意，跟着周秘书一同带上门：“你们聊。”

　　门刚被带上。

　　椅子右转四十五度，赵妈面向赵熙月，双手交叉放在桌前：“你怎么想的，为什么突然要走？”

　　“也不是突然，我和他其实已经……”
　　“已经？”

　　赵熙月没有说全，她不想让母亲担心，含糊其辞：“没什么。”

　　赵妈摘下眼镜，揉太阳穴：“你长大了，能别整天鸡飞狗跳的，让我担心吗？”

　　“……那怎么样您比较不担心。”
　　“回家住，好好生活。”

　　“害，这有什么。”赵熙月一伸手，“妈把家门钥匙给我，我去配一把。”

　　赵妈打开她的手：“是回你家住，回顾宅，安分点。”

　　王董的事情还没有处理，这根线埋在公司里始终是个隐患，赵熙月心里也不踏实，她原本想着让母亲做点母亲喜欢的事情，不再操心的。

　　看着母亲有些疲惫的眼神。

　　手机里十几条未接来电，有一两点的，也有两三点的。

　　她可能一夜没睡……

　　赵熙月将钥匙在手里晃了一圈，最后稳稳抓住：“行，那我先去安康那边看一眼，晚些时候，我回家住。”

　　傍晚。

　　赵熙月将车停在院子里。

　　她将行李箱拖出来。

　　同一时刻，大门被人往两侧拉开，楼门的台阶比较高，赵熙月视线往上。

　　顾眠就站在中央，手指上烟丝见红。

　　赵熙月瞧他，他也侧目看她，眉间稍稍下压，黑眸深邃。




55.  同居1   【我爱撒糖糖~ + 事业线打……

　　赵熙月摁在行李箱上的手紧了紧, 错开视线，气氛略微尴尬。

　　来的时候没多想，但该怎么说？

　　‘你好前夫, 我没打招呼就跑你家来住？收费吗？一晚多少钱？？’

　　几乎是同一时刻，顾眠的视线顺着赵熙月的目光偏了偏。

　　他望着浅黄色，小猫图案的拉杆箱。

　　她真的愿意同他住？是梦吗？

　　顾宅隐没在云城西郊, 早上刚被修剪好，整齐的像是假草花丛。

　　天空稍稍暗淡, 入秋的傍晚蚊子起舞。

　　赵熙月觉得腿上忽然被什么咬了一口,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 在小腿上轻轻的一拍, 没曾想, 这声音无比清晰，‘啪’, 响彻整个宅院。

　　尴尬，大写的一个尬。

　　……算了。

　　赵熙月的动作稍稍停顿, 她没有回头，起身, 默默又将行李箱抬起来。

　　然后往车屁股里塞。

　　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烟头被指尖夹落在地上，微微冒火光。

　　稳稳的将行李箱放好, 赵熙月踮起脚尖来去够后备箱的门。

　　往下拉了拉，有阻力。

　　再一抬头, 发现右上方一只比她略大的手抵在门上。

　　她本就手心冒汗，完全没有留意，身后到底什么时候来人的，下意识地往左躲了一下, 车停的靠近花坛，没想到脚被石砖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

　　“啊！”

　　半空中，赵熙月感到腰间被人扶了一下。

　　接触的一瞬间，顾眠淡眉微皱，低低呼了一口气。

　　“谢谢，你的手……”赵熙月迟疑，她看见顾眠的右手手掌上缠了一圈绷带。

　　“没有事。”语气带着三分愉悦。

　　顾眠摊开手，视线稍稍在绷带条上停留，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他说着，一伸手，将行李箱从新取出来，然后向管家招手。

　　管家会意，立刻走过来，喊了一声，“夫人”，接着，将行李箱拖走。

　　赵熙月偏头一看，‘哗啦啦’的声音，院子的栅栏正被两个人推着关闭，两秒钟不到，‘啪’的一声闭合到一起，她甚至看到了可疑的铁链锁？

　　她心情复杂，怎么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正想着，后备箱被人合上。

　　赵熙月循声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头的时候，刚好触上那对深不见底的黑眸：“……呃，我想。”“你想住进来？”

　　这真的很尴尬，赵熙月不情不愿：“……不了。”

　　黑眸里的光泽忽然暗淡。

　　她在尴尬，他感受到了，怎么了，他们的关系到底怎么了？

　　就和他这么生疏……

　　“但倘若你不住在这里，作为夫妻长期分居，我想岳母一定会担忧影响到我们的夫妻感情的。你应该让她放心。”顾眠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赵熙月的脸颊滚烫：“是的，所以我想可不可我们假装住一起。”

　　顾眠望着她，她低着头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头发遮住她半张脸，脸颊绯红，语气有些含糊，快结巴了。

　　“怎么个假装法，我另外在院子里给你起一栋楼？”语气含笑，原来这女人的小脑瓜也有不聪明的时候，有时候挺傻乎乎的。

　　“……不用了告辞。”赵熙月气呼呼的。

　　他的小傻瓜快发脾气了。

　　顾眠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忍不住伸手，指尖还未触碰到她的小脑瓜，就被一只纤细的手臂快速挡了回去，淡淡的香水味。

　　脚步稍稍向右，完美将赵熙月夹在花坛和车子中间。

　　“住在这里，我只有一个条件。”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掠过。

　　两人的距离近乎不到一拳，赵熙月看了一眼身旁茂盛的玫瑰，要是她既不想从满是刺儿的玫瑰花坛钻出来，也不想从车上飞檐走壁，就要经过顾眠。

　　“什么条件？”赵熙月抬头看他，有条件很好，这样公平。

　　“你要喊我老公。”黑眸倪着她，声色有几分乱。

　　“……”

　　“就表面夫妻。”顾眠补充。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目的，正巧她也有需求，她要在母亲面前装一装：“好吧。”

　　顾眠把她挤的很靠里，小腿要挨到那些刺儿上了。

　　“……顾眠，你不觉得这里有点挤吗？请让一下。”

　　“喊我。”低哑，像是在摩她的耳朵。

　　他上前半步，赵熙月下意识后退，可身后的花坛让她退不了半步：“让开！”

　　“喊我，称呼我。”

　　鼻息轻轻打在她的脸上，赵熙月被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她往后倾倒着身子，几乎快要失去平衡了：“请让开！老……公。”

　　“好。”顾眠轻轻托了一下她的身子，好让她保持平衡：“饿了吗？晚饭想吃点什么？我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他边说，边往屋门走。

　　压迫感消散全无，连温度都降了几度。

　　赵熙月一边将衣服上的叶子取下来，一边跟在他后面保持微笑。

　　【公，是老公公，不谢！】

　　前面的身影忽然一个明显的停顿，赵熙月和那个硬朗的背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听得见。”自上而下，黑眸侧目倪着她。

　　哦，她忘了。

　　那行吧，赵熙月懒得装了，这太违心了，原谅她做不来：“好的老公公。”

　　“是，老公。”
　　“老公公。”

　　“是——老公，一个公。”薄唇抿成一。

　　赵熙月直视他：“虽然不清楚顾总图什么，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老公公。”

　　刚说完，骨节分明的手掌将她的脸颊托起。

　　掌心温热，有些沙沙的弄得她脸颊怪痒痒的，然后，赵熙月感觉被人轻轻捏了两下，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清晰：“好，我把它当作.爱的昵称。”

　　！！

　　赵熙月身子往后，然后迅速拉开距离：“还是不了，老公。”

　　语气生硬，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喊他老公，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就好。

　　顾眠想去拉她的手，赵熙月会错了意，干净利落与他击了个掌：“合作愉快。”

　　门口，管家早早候着：“夫人，请随我来吧，房间收拾好了。您住主卧。”

　　赵熙月随管家走。

　　顾眠视线稍稍在手掌上停留，嘴角弧度渐深。

　　书房和主卧相对。

　　赵熙月半掩上房门的时候，顾眠也带上了书房的门。

　　灰色木桌上放着一叠文件。

　　顾眠走到木桌附近，他稍稍偏头，视线往下，长而密的睫毛将黑眸遮了起来，薄唇向两端勾起，只是稍稍的瞥了一眼文件，随即将身子向左转。

　　他抬头望向落地窗，视线就落在窗外的喷泉上。

　　淡眉舒展向两侧，细长的眼眸含了几分笑意，薄唇向上扬，弧度增大变得更薄，连同周边的肌肉都被拉扯。

　　也是只倪了一眼，侧身的时候，肩膀都在抖，有几分得瑟。

　　他将头向上稍稍扬起，侧对着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硬朗的，被勾勒的近乎完美的线条。

　　脸上的肌肉彻底被拉扯开来，干净整齐的牙齿被阳光映的通透。

　　喉结如刀削般。

　　他的脚步未停，又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望着地板上的纹路，双手自然随意的放入兜内，放进去，又拿出来，嘴角的笑意不减分毫。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快速的扫了一眼门，继而又迅速将视线收回来。

　　长睫毛将黑眸遮掩着，看不清思绪，似乎是在看，又似乎没有看眼前的东西。

　　顾眠就这样，步伐里都带着盎然之色。

　　来回的，在屋子里转。

　　不久，他收了收表情，但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顾眠将门打开的时候，赵熙月恰好同一时刻开门。

　　“收拾好了，我们去吃饭。”他说着，自然将烟举起，放在嘴边，烟丝发红。

　　是细烟，气味倒是不难闻，带着果香。

　　赵熙月有几分奇怪：“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以后不抽了。”顾眠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后退轻轻扇了扇身上的气味。

　　桌上几乎都是中餐，顾眠向来不喜吃油大的，这些都是为她准备的。

　　他起身，替她盛了一小碗南瓜粥。

　　“谢谢。”是她喜欢的，这几天天阴，正好喝点暖胃的东西。

　　“加称呼。”顾眠挨着她，自然入座。

　　“谢谢，老……公？”

　　“是，老公。而不是老公？一声而不是二声，结尾要用句号，表示肯定。”

　　顾眠用勺子轻轻搅拌碗里的粥，他侧目看她，补充道：“你这样不肯定，会让你母亲起疑心的。”

　　“……好吧，我多加练习。”
　　“嗯哼？”

　　“老公。”声音干巴。
　　“老婆。”声色肯定。

　　用完晚餐。

　　家里面到处都是这种黑白灰的格调。

　　尤其是主卧，黑得灰的白的，连被晚风吹起的窗帘都是灰黑色的。

　　赵熙月摁开墙上的开关。

　　苍白色的光束，从雕刻的近乎完美的灰色灯罩里钻出来。

　　……这不监狱吗？还是禁闭岛？

　　住在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晚上绝对会做噩梦的！

　　赵熙月决定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这么晚，什么东西都买不到了，她给床头边唯一的绿植喷了喷露水，让它更加翠绿，赵熙月询问了管家，而后又找来了梯子。

　　起码把这惨兮兮的病房灯给它换了。

　　‘当’赵熙月将梯子中间撑开，手脚麻利的拿着灯泡爬上去。

　　灯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她尽可能地将梯子竖在离灯近的地方，但还是有着半米的距离。

　　赵熙月只能踮着脚，侧身去够灯罩。

　　梯子摇晃。

　　但很快又被一股力道稳住了。

　　“谢谢。”赵熙月低头，看到顾眠穿着轻薄的睡衣，手抵在梯子上。

　　“你下来，我帮你换。”
　　“不用。”

　　赵熙月说着，身子又往梯子外挪了挪，指尖晃了几下，够了几下，终于挨到灯罩上了，她有些高兴，“勾到了”，但下一秒重心就失去了控制。

　　她向后仰着，往后跌下去，惊呼一声。

　　*

　　没有与地面亲密接触。

　　赵熙月倒在了一个结实有力的臂膀里。

　　顾眠看见，她的身子皱成一团，眼睛紧闭，“不用怕，”他将她稳稳放在床上，抓住她的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接住你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滴答的钟表声好像漏跳了一秒。

　　月光照的黑眸更加深邃。

　　他望着她，瞳孔里映出她无措的倒影，视线专注，坦荡。

　　赵熙月迟疑了。

　　是有心动的。

　　她承认，一直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现在并不讨厌顾眠，是有好感的，男女之情的喜欢。但倘若说两个人相濡以沫，倒是没有到那种程度。

　　先是触到了一些潮湿的感觉。

　　星星点点的血渍将黑白相间的床单染红。

　　赵熙月被吓了一跳：“你快把手拿给我看看。”

　　顾眠就将手掌摊开，绷带上浸染了大片的红，他神色不变，像是没有那么在意：“小伤，你没事就好，我去处理一下。”

　　“这怎么行，管家，管家在吗？”身影慌慌张张。

　　顾眠的目光落在赵熙月赤着的脚上。

　　她连鞋都没来的及穿。

　　她关心他。

　　顾眠的目光很柔，亮盈盈的。

　　找来碘酒棉签，赵熙月一层一层轻轻撕扯绷带的手法并不高明，但顾眠任由她弄，用混着少量酒精的水冲掉血渍，赵熙月的手微抖。

　　她抬头望着他，有几分迟疑：“疼吗？”

　　顾眠没有错开目光，眉毛都没有皱一下，片刻，薄唇轻启：“不疼。”

　　冲掉血渍，伤口触目惊心，有半厘米深。

　　赵熙月一边用镊子捏着棉球替他处理伤口，一边问：“这是怎么弄的啊？”

　　“心疼了？”
　　“没有！”

　　不等他嘴角弧度弯起，赵熙月的手劲加重了。

　　顾眠淡眉有了起伏，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不疼。”

　　将手掌从新用绷带缠上，缠好后还多出来一节，她并不知道怎么收。

　　想了想，赵熙月打算绑个蝴蝶结。

　　但她有一只手此时不能正常工作，赵熙月抬头看他：“会绑蝴蝶结吗？”

　　“会。”
　　“那借我一只手。”

　　顾眠很快会意，配合着赵熙月打结。

　　指尖相触，但只是接触的时候会稍稍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很好的配合起来。

　　一个完美的结。

　　顾眠看了一眼手掌，低声笑笑：“不早了，我回书房睡。”

　　书房不宽敞，赵熙月以前住过。

　　她送顾眠出门，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要是睡一起同房，她暂时还接受不了。

　　还是，就先这样吧。

　　今晚，分房睡。

　　天空阴沉沉的，一阵阵冷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赵熙月将窗子向下拉关闭。

　　半夜可能有雨。

　　睡梦中，闪电将屋子照的通亮，随即一声惊雷，雨水就淅淅沥沥的落下来。

　　她又做噩梦了，还是那个雷雨交加后山的梦。

　　但要命的是，她每次都没办法自主的从噩梦中醒过来。

　　又是一道闪电，将赵熙月的脸照的惨白，她嘴唇发白，浑身是汗。

　　一道人影被窗外明亮的闪电拉长。

　　随即隐没在黑夜中。

　　起先顾眠握着她的手，但赵熙月情况并未有所好转。

　　从指尖过来的触感抖个不停。

　　顾眠侧身躺下，贴着她的身子，轻轻的拍在她的身上，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儿，赵熙月像是好多了。

　　她平缓下来，身子放松，不在颤抖。

　　“妈妈。”喃喃低语。

　　顾眠感到怀里不太安分，夜很深，黑暗中，他感觉到腰间像是搭上了一只纤细的手，凉凉的比他体温要低了半度。

　　“妈妈，抱抱……”

　　雨下的很急，他担心她会做噩梦，来的很着急。

　　鞋子也没顾得上穿，上半身是坦荡的，他感到胸膛上有些痒，是柔软的头发丝贴着一些凉凉的肉，来回蹭的那种痒。

　　香香的，是柠檬香的洗发水。

　　顾眠揽着她的胳膊微微僵硬，呼吸逐渐加重。

　　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有家室的正常男人，老婆就在身旁的正常男人……

　　“妈妈抱，妈妈亲亲，木嘛~”

　　赵熙月闭着眼睛，小嘴上扬，像是在做美梦。

　　忽然的，顾眠感觉到胸膛上，忽然软软的，有些湿润，酥酥麻麻。

　　一道无声的闪电。

　　赵熙月的脸正对着顾眠，往前蹭了蹭，嘴巴忽然叼住，绿色，轻轻允，舔……像是婴儿，嘴里含糊不清：“……麻麻。”

　　啊……

　　真当他不馋么。

　　黑暗中，顾眠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起身，小心的将赵熙月不安分的脑袋放回枕头上。

　　赵熙月闷哼一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鞋子穿了一半，顾眠停住动作，视线偏了偏落在赵熙月露出的半个肩膀上，他替她轻轻曳好被角。

　　天空蒙蒙亮。

　　虽然顾眠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把赵熙月弄醒了。

　　朦朦胧胧，一个身影带上门。

　　片刻，赵熙月起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把梦里的事情忘光了，清醒过来。

　　打了个哈欠到走廊打算洗漱。

　　只听走廊尽头处，传来阵阵水声，赵熙月觉得挺清奇。

　　大清早洗澡，虽说爱干净，但是顾眠不冷么？

　　时针指向7。

　　赵熙月嘴里匆匆塞了一口面包。

　　两分钟前，助理她通了电话，分公司那边刚刚筹备好，商量了一下，赵熙月决定先以市场部职员的身份熟悉一下情况，到时候也好开拓市场。

　　将安排好的入职合同打印出来。

　　赵熙月在分公司，塌下心来接触了半个月的业务。

　　分公司新筹备推广的AI第一波获得了不少资方的关注，为了加大曝光力度，和一个最近很火的小鲜肉胡皓合作，这件事由市场部的赵熙月负责。

　　但最近网上的风言风语传的很是邪门：
　　【扒！赵月，你以为你是谁？】
　　【无耻女人死缠影帝】
　　【真点狗皮膏药，求求你不要再缠着我家哥哥好吗！】

　　刚开始展开合作的时候，胡皓不过是流量上百万的网红。

　　为了公司的长期前途着想，赵熙月有着长期合作的打算，于是不惜余力地包装他，光是宣传打投，以及买数字专辑唱片，半月就砸了将近百万进去。

　　在赵熙月的力捧下，这半个月来，胡皓的名气指数上升。

　　从小流量网红，一举成为千万粉丝的明星。

　　而赵熙月化名赵月，这半个月忙的团团转，商务上确有接触，但两个人连手都没有握过，见面次数总共不超过三四次，哪冒出的奇葩言论？

　　几经调查，赵熙月居然在网上看见胡皓在公开场合，暗示赵月为狗皮膏药。

　　而此时他身旁站着的，正是与赵熙月同期进入公司的白月莉。

　　两人虽然没有拉拉扯扯，但目光你来我往，显然有猫腻。

　　而白月莉这个人，表面上和蔼近人，赵熙月新入职的时候，她就热情的上前，与她交朋友，甚至还向总监申请要和她一同工作，帮助她。

　　但赵熙月总能从她的目光中看到嫉妒。

　　正想着，赵熙月接到总监讯息：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监办公室。

　　赵熙月刚刚敲门进来。

　　总监将赵熙月提交的辞职申请攥在手里，气恼道：“你还有脾气了是吧？”

　　“现在网上风言风语，我再呆下去，会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干啊？姑奶奶！”

　　“你是指那张照片？”

　　赵熙月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不过是工作后我递给胡皓一瓶水，很正常的一个动作，被人恶意借位了，模糊处理，拍成了我要给人家擦汗。”

　　“唉，算了，这件事我托公关部帮你压一压。”

　　总监紧皱眉毛，手指捏在眉心处：“工作我给你留住了，至于与胡皓的合作，先交给白月莉一个人负责，这两天你也歇歇。”

　　赵熙月心里温暖，她何尝不知道总监顶着压力保她的意思。

　　因为第一手市场资料已经捋的差不多，目的达到，所以才打算辞职。

　　‘叩叩’。

　　“月莉，有什么事吗？”总监看向门口。

　　赵熙月回头，看到白月莉手指轻轻叩在门框上。

　　白月莉见赵熙月看她，她温柔一笑，然后快速上前两步拉住赵熙月的手：“我听说你提交了离职申请？你不要想不开，总监不都没说什么吗。”

　　“你放心，我们两个几乎是前后脚入职的，我拿你就当亲姐妹看。”

　　“你别气馁，别难过，要是状态不好的话，今天你回去先缓缓。正巧明天咱们市场部有个调研发布会，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我带着你，你就跟着我身边就行，你看你长得那么好看，五官清秀，咱们也不比那个叫胡皓的差……”

　　白月莉眉毛向两边下压，给话语染了几分愁绪。

　　听的赵熙月都快感动到相信了。

　　如果不是她这半个月以来，和白月莉一同共事朝夕相处的话。

　　现在这么关心她？

　　前几天她被人恶意抓拍，还没有骂上热搜的时候，白月莉没有动静。

　　而后，白月莉与胡皓一同出镜，倒是胡皓的一句‘狗皮膏药’，白月莉在一侧似乎是不小心吐露了网上照片的事情，引得媒体广泛关注。

　　“啊月，我带着你，一定会让大家改变对你的看法的。”

　　白月莉握紧她的手，声色动容。

　　怎么？带她去干嘛？衬托出白月莉这个人有多仙儿吗？

　　白月莉真是选错职业了，这是高科技术子公司，不是流量明星娱乐公司，想当明星，想出名想疯了？！

　　原本，赵熙月已经调查完市场资料，想直接辞职，不去管这些琐事的。

　　但白月莉要是非得上赶着恶心她。

　　犯贱脸凑过来求着她打，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赵熙月回握白月莉的手，面带笑容。




56.  同居2   晋江首发

　　“嗯, ”总监的手握拳抵在嘴前咳嗽两声，他边拧开药瓶边说，“你们知道了吧, 等这次新品AI正式推广会结束后，我就退休了。”

　　“你们两个都是我很欣赏的人，好好做事情。”

　　总监将两颗绿色药粒送入口中。

　　这个人做事非常沉稳, 经他手的案子都处理得很好。

　　赵熙月心里暗暗有些可惜，总监的意思她明白, 也就是说只要好好做事情, 他到时候会向上面力荐一个名额, 她肯定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那么名额最终会给……

　　赵熙月往右看, 白月莉向她甜甜一笑, 亲昵的拉住她胳膊，附在她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阿月你那么优秀, 业务技能数一数二的，肯定是你没错啦。”

　　“加油。”白月莉单手握拳, 向上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赵熙月一阵恶寒。

　　算了，不可以这样, 白月莉肯定是不行的, 到时候，她得通知人事部尽快安排, 空降一个人过来。

　　没什么事，临近下班, 白月莉假兮兮的同她挥手道别。

　　刚刚启动车子，白月莉就轻俯下身子，细声细语嘱咐：“明天一定一定要来早点知道吗，虽然时间约的9点, 但最好是我们能提前一个小时……”

　　“场地核对了吗，校队那边给咱们发的简讯收到了吧。”

　　……

　　实在是有点恶心。

　　赵熙月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她，直接摁动按钮，车玻璃缓缓摇上：“滚。”

　　白月莉的脸被车玻璃夹了一下，精致笑容一秒破功。

　　她慌张将头发从车窗内抽出来：“赵……”

　　然后一脚油门。

　　白月莉慌张后退两步，最终跌坐在地上。

　　不巧的是，这两天总下雨，路被送货的大车压的坑坑洼洼，白月莉这一屁股好巧不巧的跌在泥坑里，溅了一身，她尖叫：“啊！”

　　赵熙月瞥了一眼车耳朵，向右打了方向盘。

　　可惜了，如果白月莉趴在车前面就好了，她想用雨刷器左右抽她的脸。

　　赵熙月心想，便宜她了。

　　新品发布会前期，公司的大项目还在紧张测试中。

　　路上，手机嗡嗡响动。

　　等红灯的时候，赵熙月翻了翻助理的汇报。

　　这半个月来研发部一切顺利，就是常常很辛苦。

　　助理：[图片][图片][图片]。
　　助理：苏齐带领的技术团队又有突破啦！他真的好厉害。
　　助理：就是人一天一夜没睡觉，累惨了。
　　助理：[图片][图片]挺帅的。

　　赵熙月点开看了看，是两张靠着椅背上睡着了的照片。

　　那姿势算不上么多舒服，眼眶周围一圈淡黑色，嘴唇苍白，像是累极了。

　　桌子上也非常干净。

　　打了左转向灯，赵熙月在绿灯亮起掉头，她打算先去给苏齐买点食物，带到主公司去，研发很重要，但身体也同样重要。

　　想了想，她不太清楚男生们平时都爱吃点什么？

　　某信。
　　赵熙月：忙吗？
　　熊熊：？
　　赵熙月：你们男生平时都喜欢吃点什么？
　　熊熊：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熙月：是这样，我想看一个人他太累了，想着给他买点食物，但是怕他累到不想吃东西，所以来问问。
　　【对方正在输入……】
　　熊熊：买点面包吧，不过甜就可以。

　　‘叮咚’。

　　刚下会议的顾眠低头看了一眼讯息。

　　赵熙月：OK[表情]。

　　笔走利峰，秘书递来的文件上，签下干脆利落的眠字。

　　手指轻轻解锁屏幕，顿了顿，在上面敲下一行字。

　　熊熊：买给谁？喜欢的人吗？
　　赵熙月：是欣赏的男人，他身上有很好的品质。

　　顾眠的视线清清浅浅的落在屏幕上，不等他回复，又收到好几条简讯。

　　赵熙月：特别可靠，勤勉，认真的一个人。
　　赵熙月：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都非常的冷落他，没有关心过他。

　　“这次和贵公司的合作，我肯定是放一百个心的。因为顾总非常可靠，做事情非常仔细认真，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看到签字，合作方又翻了两页，确认合同无误。

　　他起身与顾眠握手。

　　“请张总放心。”顾眠语气稍有愉悦。

　　生意场上，他一向温和，但像是这样话语里都带着开心的情况很少见。

　　张总一看，立马又拍上了两个马屁：“别看顾总年轻，但他特别勤勉。”

　　“对对，是啊，能和顾总合作，我们非常的放心……”

　　将合作方送出门。

　　秘书将今晚的行程递交给顾眠：“顾总，晚上还有一个会。”

　　手机屏幕亮起熄灭。

　　屏幕上停留在赵熙月发的简讯上。

　　赵熙月：特别可靠，勤勉，认真的一个人。
　　赵熙月：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都非常的冷落他，没有关心过他。

　　“不必了，推掉，我今晚早回家。”

　　“啊？好的。”

　　秘书看着几乎是立刻起身，脚步声风往外走的顾眠，那动作姿势甚至有几分下班了，才会有的迫不及待？这是她的真·工作狂·老总吗？

　　脚步走入电梯，-2F的按钮灯亮起。

　　合上的电梯门映出某人微微上扬的嘴角。

　　连柳叶眸子里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算她有点良心，半个月了，想起老公来了？

　　门是旋转门。

　　赵熙月推门，从面包店出来，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盒袋。

　　数了数，里面一共有两块牛角小面包，三块丹麦，还有一块小可颂。

　　汽车转向左方，朝着主路驶去。

　　过红绿灯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车擦肩而过，车速很快，再想看就看不到了。

　　赵熙月想了想，顾眠怎么可能这个点回家呢？

　　大概是她看错了。

　　十分钟后。

　　黑车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顾眠将钥匙递给管家，特意问了句：“夫人呢？”

　　“还没回家。”

　　“嗯。”

　　顾眠抬头看了眼时间，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笑意，他不紧不慢的换下外套，速度非常的慢，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弹了弹，将外套的袖口处的褶皱捋平。

　　接着，又拿了些鱼食轻轻洒在鱼缸里。

　　透明方形鱼缸上，映出精致如天宫的五官轮廓，泰若自然的神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顾眠投喂了小鱼，又将沙发上的毛毯捋平，然后靠坐在上面。

　　按照以往的习惯，文件在桌子上放着。

　　但他没有去动，而是颇有闲情雅致的靠在沙发上赏鱼，看着小鱼哄抢鱼食，从这头游向那头，从海藻里进进出出，黑眸柔和，嘴角勾着淡淡笑意。

　　高科主公司，研发部。

　　‘当’。

　　赵熙月轻轻将面包放在桌子上：“快吃吧，还热呢。”

　　“等我把这个数据录进去。”

　　“那也得先吃饭啊。”

　　赵熙月将里面的面包取出来，放在苏齐面前，晃了晃：“可香了，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得先吃东西好嘛。”

　　苏齐在前面大机器上，快速敲下两行字母。

　　他摘下透明手套，接过面包。

　　刚开始咬了一小口，后面三两下就吞进去了，像是饿极了。

　　赵熙月连忙拧开水递给他，轻轻的帮他拍后背：“慢点吃，别噎到了。”

　　吃到一半，苏齐停住动作，扭头看她。

　　赵熙月和他对上视线，棕色的眸子，里面有几分难为情，嘴里塞着面包，像是仓鼠一样鼓鼓囊囊的，但他可是个一米八的壮汉，挺有喜感的。

　　觉得有意思，赵熙月‘扑哧’一声捂嘴笑了。

　　“我，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苏齐的脸一瞬间红了。

　　“没有，特别帅，你是饿极了。”赵熙月心疼这个大男孩。

　　时针指向下午8点半。

　　顾眠从沙发上稍稍起身，沙发后面映出一个人形轮廓，黑眸深邃。

　　小鱼吃饱喝足，都钻到大海螺里面吐泡泡。

　　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

　　顾眠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查阅起来。

　　半小时后。

　　大门处才传来了动静。

　　大白狗毛团团先是摇尾巴汪汪叫欢迎。

　　赵熙月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开门在走廊处换鞋，刚刚穿上舒适的家居鞋，就感觉到身后两束目光在盯着她，她疑惑回头。

　　看到顾眠悠哉游哉的坐在沙发上，侧目瞧她，目光柔和。

　　赵熙月抬头望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顾眠通常会刚回家，怎么看他像是回来的很早的样子？

　　“这么晚回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顾眠声色温和。

　　嗯？像是心情不错？

　　“别提了。”
　　赵熙月将包挂在衣架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到饮水机前接水：“没想到面包店前特别火爆，我排队排了好久。”

　　顾眠的视线从她手上的杯子，挪到她空无一物的手上。

　　虽然没有买到，但是心意他领了。

　　“左边柜子第三排有茶包。”
　　顾眠说着，从沙发上起身，绕过圆桌，三两步走到赵熙月身旁，替她打开柜子，拿出花茶茶包放在她的杯子里：“要是喜欢吃面包，我让家里的西点师傅做。”

　　“不用，我买面包是送人的，谢谢你啊。”赵熙月回头。

　　顾眠和她不过半步远，心里暖洋洋的：“我们之间不说谢谢。”

　　“到现在才回来，饿坏了吧？”
　　说着，顾眠伸手敲了敲赵熙月的小肚子，呃，是微微鼓起来的，……像是吃饱了？

　　下一秒，赵熙月就肯定了他的猜想：“我在外面吃饱了，你吃吧。”




57.  同居3   【甜+打脸爽】

　　赵熙月说完, 舒展了一下，往卧房走。

　　随着她踏在走廊上的步伐，顾眠黑眸越发深邃, 眼眉压低。

　　手刚刚扣在门把手上，向下扭动。

　　赵熙月感到她的手腕被人擒住，然后摁在墙壁上, 她翻过身来正对着顾眠，顾眠的身子同她挨得近, 她抽了几次手都抽不出来：“顾眠, 你干嘛？！”

　　淡眉向两旁上挑, 眸子微睁, 薄唇紧闭。

　　赵熙月感到骨节分明, 带着温度的手指轻轻点触在她的唇间。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发什么神经！”

　　赵熙月用力拽了几次，都没能将手抽出来, 她愤怒。

　　正准备抬脚踹他，手腕上的力道却一松。

　　“你吃的面包。”
　　顾眠手指相互一撮, 语气似乎平静, 但压着雨：“你嘴上有面包屑。”

　　“有病。”赵熙月转身不想与他纠缠。

　　手刚刚搭在门框上，就被他一把摁住拽了出来, 手腕上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把她捏碎了。他低头, 单手插过她的发丝，轻轻托住她的脑袋，亲吻她。

　　几乎是生怕她痛了，蜻蜓点水的附在她的唇珠上。

　　赵熙月的脑袋被控制着, 她扭转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睛看那对柳叶眸子微眯，忘情的吻她。她愤怒，张开口去咬，但那带着侵略气息的舌尖，粗暴的，连同她的牙齿一并撬开，在里面肆无忌惮。

　　顾眠冷冽的鼻息扫过她的脸颊，掠过脖颈。

　　赵熙月看见，他抬起头来，淡眉下，长而柔密的睫毛，黑色的眸子柔情似水。顾眠抬起头，他只是稍稍抬起头，两人的鼻尖相隔不足半厘米。

　　他望着她，他深邃的黑眸定定望着她。

　　赵熙月的头稍向上仰，顾眠放在她脑后的手，轻轻拖起，不曾让她碰到墙壁。

　　她挣扎的动作渐缓，被顾眠擒住的手臂发软。

　　顾眠看见，赵熙月眉毛向两边微垂，她水润的杏牟里映出他清晰的面容。

　　直挺秀丽的鼻子，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小巧的樱色唇此刻微微上翘，连同下巴都是一并冲向他的。

　　她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狠心。

　　他可一点都不疼，赵熙月的牙齿就像是挠痒痒一样舔舐，弄得他嘴唇麻痒。

　　他望着她，手臂处传来的阻力降到最低。

　　两人的嘴唇几乎是同一时刻弯起。

　　顾眠俯身，两人鼻尖相触，薄唇又与之轻轻触碰到一起，或与浓烈，或与平淡，或与温柔，或与狂烈，从亲吻慢慢变成相互允吸。

　　骨节分明的手掌向上，纤细如葱的手指与之相交。

　　十指交握，紧紧扣合。

　　一吻。

　　赵熙月微怔，声音降了好几度，几乎是呢喃：“……做什么？”

　　“你欠我的。”
　　顾眠轻轻抓着她的手抵在胸口上：“我不舒服。”

　　赵熙月会错了意，“没吃饭当然不舒服了，”她轻轻挣脱开顾眠的手，转身往大厅方向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轻踩一下他的脚，“下次再这样，我就使劲踩你。”

　　“房间在这边。”顾眠的手抵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摁。

　　“嗯。”赵熙月应了一声，但没有回头。

　　穿过一条走廊，顾眠望见，身影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的门里，她回身轻轻将门带上，琉璃门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往腰间系东西。

　　‘乒呯呛呛’，厨房里的声音，在深夜尤为清脆。

　　“大半夜的，我真是给自己没事找事……”赵熙月反手敲敲自己的后腰。

　　再撒上最后一小把葱花。

　　赵熙月用勺子轻轻搅汤，正想尝一口的时候，身子忽然被一道力气往前顶了一下，腰间被人环抱收紧，顾眠的下颚就轻抵在她脖颈上：“真美。”

　　“别抱我，我身上还沾着油呢。”赵熙月推了他一下。

　　“香的。”
　　“……”

　　赵熙月扒拉开他的两只手，将手里的大汤勺递给他：“喏，熟了，自己澄汤自己吃吧。”

　　顾眠无动于衷：“你帮我澄。”

　　“……爱吃不吃”‘呯’赵熙月将勺子放进锅里去了，她关了火，带着黑眼圈的瞪了顾眠一眼，“别得寸进尺，我大半夜给你煲汤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嗯。”顾眠轻轻点头。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要指望我再给你澄汤，陪你吃饭。”
　　“嗯……”

　　赵熙月双手抵在腰间，来了气：“咱们是表面夫妻，表面的，表面的，表面的，你忘了吗？”

　　“那你能表面的，帮我澄一碗汤么？”黑眸无辜的发亮。

　　嗯，可谓是非常表面。

　　赵熙月的勺子抖三斗，完美的避开了汤里所有的肉，将土豆辣椒捞出来，捞了整整一碗，倪了顾眠一眼，许是有些不忍心，给他加了一块小鸡腿。

　　“表面的帮我送到桌子上？”
　　“……”

　　‘呯’，碗似乎发泄着主人的怒火，汤汁溢出，溅到桌子上三两滴。

　　赵熙月的好脾气，随着她逐渐加深的黑眼圈，发沉又隐含怒火的双眼，几乎就要消磨殆尽：“吃吧。”

　　“再表面的……”“滚！”

　　‘呯’，回应顾眠的，是一个言简意赅的关门声。

　　四周似乎一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男人低低的愉悦的笑声响起。

　　看来还是他比较重要，毕竟老婆可是为他亲自下厨的！至于那位欣赏的人，不管他是谁，只能吃到大马路上大妈做给他的硬面包！

　　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顾眠舀了一小勺汤，放在嘴边反复吹，细细品尝。

　　清晨蒙蒙亮。

　　高科子公司楼下，记者们早早坐专车赶来。

　　树荫下，一男一女身形很是鬼祟。

　　“哥哥马上总监就要让位了，我真的很想要这个位置……”撒娇声伴着细碎的喘息，“唉，可论业务能力，姐姐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了。”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不开口承认她，这第一不还是你的？”
　　“胡皓哥哥真讨厌。”
　　……

　　早上，核对时间7点，比预定时间早上十几分钟。
　　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赵熙月站在公司楼下，按理说这次预售发布会，胡皓作为形象大使一定会出现，就是为了将记者们都吸引过来，少说得有十几辆车，可是现场空无一人？

　　临近开始时间5分钟，赵熙月接到了白月莉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火急火燎：“哎呀，阿月不好了，场地临时就给调整了。是这么回事，咱们的形象大使，就是胡皓哥哥，他说身体不适就给调整到室内去了。”

　　“……我们全组过去的人一着急，忙着给忘了通知你了。”

　　“哦，场地发给我。”白月莉愿意跟她演姐妹情深，她可不愿意演。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冰冷到言简意赅：“石花路，左转111号，赵月你……”

　　还没等她你完，赵熙月就先挂掉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

　　白月莉在记者面前优雅而立：“以上就是高科全部的新技术透露。”

　　底下的记者们一阵巴掌声。

　　她瞧见赵熙月走来，向她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赵月拿什么跟她比？发布会都结束了，这么重要的会，赵月整个的错过了！

　　总是赵月知道是她使绊子又怎么样？

　　“哎呀，阿月你快来，”白月莉故意喊了一声，她好姐妹一般的一路小跑下去，拉着赵熙月的手往台上走，“这是我们高科的另一位经理。”

　　记者们的镜头，从AI身上，全部聚焦到赵熙月的身上。

　　见有料挖，一个两个争先恐后。

　　“你就是最近和胡皓，一直传绯闻传的厉害的那个赵月？”
　　“听说你总粘着爱豆，给皓哥造成了极大影响……”
　　“现在网上都在声讨这件事。”
　　……

　　那情形很不妙，可谓是特别不妙。

　　白月莉眼角含笑的看见，赵熙月被几十名记者，全方位无死角的围着。她将目光转向右后方，朝着胡皓努了努嘴。

　　胡皓则是向她隔空挤了挤眼睛，白月莉做了个隔空亲吻的动作。

　　胡皓的视线往前，没费什么功夫就捕捉到了被众人围攻的赵熙月，他嘴角挂着坏笑和不屑，慢悠悠的往赵熙月的方向走。

　　要不是看在白月莉的面子上，就凭这种女人，连跟她多说一个字都多余。

　　送赵月上黑红，还是看得起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记者们的围攻声忽然小却，他们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赵熙月背对着看不见，但是胡皓正往她这边走呢，今天娱乐圈看看谁手速比较快，抢到头条？

　　“请问赵小姐，知道羞耻两字怎么写吗？”
　　忽然一个迫不及待的麦克风，几乎都要沾到赵熙月的唇边上了。

　　与此同时，胡皓的脚步刚好止与赵熙月三步远的地方。

　　他清清嗓子，不屑的瞥了赵熙月一眼，眉毛轻皱，甚至有几分恶心。

　　正准备开口，只听下一秒赵熙月开口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我不知道，但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澄清一下。”

　　“胡皓只是一个被人捧起来的小流量明星而已，有什么好被我喜欢的？”

　　“他的粉丝们都省省力气，尤其是胡皓本人省省力气，我有说过半句‘我喜欢你’吗？我说过吗？反倒是他一直说，‘狗皮膏药，烦死了’？”

　　“钟情妄想是一种病，病了就得去治，别拖着。”

　　赵熙月说到这里定了音：“我看不上他，甚至有点烦他，就这样。”




58.  第五十八章   晋江首发

　　一瞬间, 容纳百人的会场，只剩下麦克风的刺啦声。

　　“你再给我说一遍！”
　　背后，一个闷雷急吼的声音炸起, 吓了赵熙月一跳，她猛一回头：“谁？”

　　胡皓的眸子里，映出赵熙月快速拉开距离的身影。

　　他胸膛上下起伏, 脸色僵白，拳头紧握：“你以为你这样引起我注意, 我就会关注你吗？我看你是, 给脸……”“请胡先生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不要脸。

　　那只伸向前方的手, 挡住了他动作的同时, 也塞住了他的话。

　　胡皓脸色红白, 拽了两下领带。

　　赵熙月则是毫不避讳直视他的眼睛。

　　刚刚像是石雕一样呆住的记者们，这时候回过神来, 闪光灯在两人身上闪来闪去。

　　眼瞅着事情就要乱成一锅粥。

　　“各位记者，实在不好意思, 请让一让。”
　　经纪人从人群里走到前面，站在胡皓身边, 看了一眼手表, 恭敬道：“皓哥，这个场已经超时七分钟了, 接下来还有三个安排，挺紧凑的, 您看？”

　　“嗯，我们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耽搁时间。”
　　胡皓顺坡下驴，脸色缓和了一些，向左前方的白月莉点头示意：“失陪了。”

　　白月莉向他甜甜一笑。

　　胡皓点头, 双目直接跳过赵熙月，往前走：“小吴，赶紧把这人给我处理掉。”

　　“皓哥您放心好了。”
　　经纪人就跟在他右手边，路过赵熙月的时候，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拿着文件核对场期，声音不大不小：“别说皓哥，就连我每天都要忙死了，像你这种……呵，小经理，就别整体异想天开了。”

　　“我这就给你们老板打电话，姑娘，你这次捅大漏子了。”

　　经纪人停步，翘起兰花小手指，将电话对准耳朵，浑身透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赵熙月脸上没有波澜：“依我看，胡皓不珍惜高科的栽培，无视公司利益，在公开场合将自己的私人恩怨迭加进去，这场合作恐怕很快就会终止。”

　　事虽如此，但公关部那边会处理好的，这事怎么会如实传到老板耳朵里？

　　经纪人五指夹着手机，脸上好笑。

　　“吴哥，要赶场了。”不远处，一辆商务面包车半开车门，总导的声音传了过来。

　　“来了。”
　　手指停在通讯录上面，屏幕变灰。
　　“成，今天我比较忙，就给你留点面子，就不当你面，给你老板通电话了。”

　　经纪人一边往不远处的黑车上赶，讥笑的扫了赵熙月一眼，对着迎面走过来的白月莉一笑，声音热情到夸张：“哎呀，月莉总监你好啊。”

　　“可别这么叫我，我就是个小经理而已。”
　　白月莉嘴上虽然这么说，眉眼是实实在在的笑：“阿月就是小孩子心性，但是业务能力还是很优秀的，就是有时候分不清场合，但她是没有坏心的。”

　　“还是请吴哥您再跟胡皓哥哥说说，消消气，多关照一下我姐妹。”
　　“我会好好跟你们高科的老板沟通的。”

　　经纪人扫了一眼赵熙月。

　　赵熙月脸色平常，经纪人心里暗笑，不过是故作镇定强撑罢了，就等他到时候面见老板的时候，小姑娘会怎么哭，那会，好戏就上场了。

　　他收回眼神，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赶忙上车去了。

　　白月莉脸色红润如潮，笑盈盈的目送经纪人离开。

　　她故意与赵熙月并肩站着，这么一会，路过两人身边的工作人员们，都一口一个总监的叫的甜：“月莉总监。”“总监好。”“白总监。”

　　白月莉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分出一点眼角的余光转向赵熙月。

　　？那是什么眼神？
　　怜悯 ？
　　充满同情的怜悯？？

　　这让白月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了一半。

　　白月莉看着赵熙月，上下打量，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半点的慌乱。

　　感受到身旁频频传来的视线，赵熙月对上那鬼祟的目光。

　　一瞬间，白月莉就不自然的瞥向一边。

　　挺可惜的。
　　论背后里使绊子，如何上位，白月莉敢称第二，是没人敢称第一的。业务能力，赵熙月有看过，其实还算可以，开除倒是大可不必。

　　过几天总监退位，空降一个新总监过来就好了。

　　赵熙月收回目光，就让她先高兴几天。

　　这样一番眼神交流下来，白月莉的脸色是越来越差，赵熙月这么淡定怜悯的眼神，怎么搞的她像是随时就会被开除的小经理一样？

　　不知为何，这让她心神不宁，语气也急躁犀利起来：“你可要知道，公关部正在那边与记者沟通，记者们有合作协议在先，将来会怎么报道，想必你也应该很清楚了吧？”

　　“不过，看在我们好歹共事过，我倒是可以帮你说说情……”

　　“接个电话。”
　　赵熙月拿起电话转身就走，好像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一样。

　　白月莉见她是真的要走，总觉得胸腔淤堵，脸色难看的跟了两步：“等这场风波过去后，吴经纪约了总部老总，到时候新总监，也就是我也会去。”

　　她看见赵熙月头也没回。

　　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想不到哪里不对。

　　白月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冷笑一声。

　　她看赵熙月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等着吧，等她真正当上总监，有机会见老总的时候，赵熙月早被开除了！
　　而她就坐在老总身旁，风光无限好，没准未来还能升去公司总部就职！

　　而公司里到时候可以借着职务之便，想怎么整她就怎么整她。

　　白月莉讥笑一声，想着给吴经纪通个电话，把这事添油加醋一番。

　　但电话拨过去，却是‘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机’。

　　“所以，是这样的老总，您看咱们……？”

　　一声熟悉的奸佞嗓音在远处听不真切，有别于刚刚的盛气凌人，此时的语气是要多低声，就多低，言语之中满是赞美与诚恳。

　　“主要是咱们皓哥也是老总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恳请您赏光吃个便饭。”
　　“咱们这边呢，也知道您有多忙……”

　　不远处，凌乱的接线靠墙穿插在一起，赵熙月单手持着电话，弯腰将地面上的线轻轻拔下，递给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好的，我知道了。”

　　“好的，赵总，知道您忙我长话短说。还有一件事情，原本是看那小姑娘跟您同姓，想着她也是新来的，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这次她做的太过火了，竟然为了追星，无视咱们高科的利益，公开和记者撕形象大使皓哥。”

　　“就在发布会上，当中追求胡皓未果，就在媒体面前说些不利于高科的言论。”

　　“我们也很头疼，这件事毕竟发生了，给咱们两边都造成了恶劣影响。我认为这件事情，我们甚至可以在法律上起诉她，侵害公司权益。”

　　嗯，办事拖拖拉拉的，告状，颠倒黑白倒是挺利索的嘛。

　　要不是临近新品正式发布，这个时候不好闹什么重大变动，赵熙月真想挂断电话立刻把这妖魔鬼怪给换掉，她当时太急了，这是把什么玩意签进公司里了。

　　“倒是贵公司的，月莉总……白月莉经理非常识大体。”
　　“正当我慌神的时候，白月莉带领公关团队将这场事件解了围，事情，我们保证都已经处理好了，赵总您大可不必费心。”

　　赵熙月视线扫过在不远处，一团绒白色的白月莉也手持电话正在做些什么。

　　到时候，就一起清算吧。

　　她的鞋尖轻轻顿在灰黄的落叶上：“好，我明白了，等几日后新品正式发布，开庆功宴的时候，也带上她吧。”

　　“太好啦，白经理知道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开心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得到满意答案，言语更是兴奋，又疯狂吹捧赵熙月赵总，是多么的‘慧眼识珠’，多么的‘英明神武’，最后愉快挂断了电话。

　　“那等赵总您有空的时候，再联系，咱们再约时间。”
　　“嗯，再见。”

　　这边刚刚挂断电话，那边白月莉的电话就接通了。

　　经纪人骂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干嘛呢？招魂呢，这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不知道我刚刚正在跟赵总谈话吗？”

　　“不好意思，我这也是正想提醒你给赵总打电话。”
　　白月莉的视线不怀好意的扫了两眼，侧冲向她的赵熙月，她紧了紧话筒：“谈的怎么样，咱们这次出的事故，怎么出的，责任在谁，都交代清了吗？”

　　“这你放心都清楚了。”
　　“哎，对了，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正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呢！赵总同意了百忙之中和我们聚餐的请求，她说到时候你也可以一起去。”

　　白月莉听到这里笑得合不拢嘴：“真的啊，多亏吴经纪的几句话了！”

　　“行了，我这里还有事，话就不多说了。”
　　“嗯嗯，您忙吴经纪。”

　　挂断电话，白月莉是胸膛也挺直了，脸上的气色转好，阴霾一扫而空。

　　她鄙夷的看了一眼赵熙月，同样都姓赵，一个天上，一个就地下呢。

　　“哎，有些人啊，活该做一辈子小经理，永远抬不起头来。”

　　白月莉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赵熙月能听到的范围。

　　说完，白月莉掏出随身口红来，心情大好的补了个妆，心里寻思着，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该怎么去面见赵总，面见赵总的时候都该说些什么……

　　人群的目光似乎被远处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是一辆黑色的车，车本身没什么声音，只是安安静静的停下，但它前面的奔跑的野马标识彰显低调奢华。




59.  大结局（上）   大结局上半部分

　　它停在路边上, 车窗缓缓摇下，阳光将车主人的五官映的深邃。

　　赵熙月的脚步，在不紧不慢的往那边走。

　　“骗人的吧……？”
　　白月莉画口红的手一歪, 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但下一秒，赵熙月就路过了那辆车，看都没看一眼, 仍旧径直往前走去。

　　白月莉松了一口气，嘴里发出一声轻蔑：“嗤, 你以为你很清高吗？”

　　半路上, 黑车轻踩油门, 超了头, 拦住了赵熙月的去路。

　　“上车。”
　　言简意赅, 语气透着强硬，但没什么用。

　　赵熙月听见就跟没听见一样, 既然黑车拦在左边，她就往右走好了。

　　她忽然感到胳膊温热发紧, 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臂，从车门里穿出来, 稳稳的搭在上面：“听话。”

　　赵熙月扭了几下胳膊, 就是甩不掉。

　　她回头，对上了那对有些温怒发冷的黑眸, 在相视的一瞬间，黑眸变得柔软, 有些湿漉漉的，闪着些许胆怯。

　　“也许你是想散散步。”
　　“……”

　　“刚刚公司的事情忙的我焦头烂额，所以脾气不太好了些。”
　　“……”

　　“呃，我是说……”
　　黑车缓缓向前, 和赵熙月并肩前行，顾眠声音生涩。

　　赵熙月满脸的莫名其妙。

　　[顾眠是芯换了吗？营养不良？大脑萎缩？]

　　“事实上，我能听见。”
　　顾眠小声抗议。

　　赵熙月对上那对，略显无辜的眸子，一时语塞。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半圈，她快步推门而入，将不正常的顾眠关在门外。

　　顾眠明明应该是一个精明算计的人才对，怎么一副降智的样子，赵熙月心里奇怪。

　　炒勺‘乒呛’接触锅底，风轻轻浮动窗帘，赵熙月视线往下。

　　楼下，顾眠半倚在车前，单手放入兜内，神色淡漠。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在车上，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

　　单手持着电话，眼神温和，闪着些许精明。

　　赵熙月收回视线，将火熄灭。

　　恢复正常了？
　　顾眠果然是在装。
　　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被套路的，但她不会再上当了。

　　‘呛’盘子轻轻接触桌面，是简单的炒饭鸡蛋，再就上一小把泡菜。

　　赵熙月用叉子叉了一小口，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食指轻触，是公司群里消息不断，赵熙月扫了一眼，她好像被人@了。

　　【白月莉】：这次发布会虽然没成功，但公关部那便已经处理好了吧？ 
　　【小郑】：放心，消息都已经压下去啦。
　　【小王】：听说这次庆功会，老板邀请了所有的员工参与。
　　【小郑】：真是的，这个赵月捣什么乱啊，差点毁了咱们的心血！
　　【小王】：就是[呕吐][呕吐]。
　　【白月莉】：大家别那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是一家人，小月就是不太会说话了一些，到时候庆功会我多多提点一下她就是了。@赵月。
　　……

　　消息还在滚动。

　　赵熙月将鸡蛋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心中觉得好笑。

　　【总监】：赵月已经辞职，庆功会出席不了了，有点可惜。

　　忽然的一条消息，让群里静默了三秒钟。

　　【白月莉】：啊，真的吗？
　　【总监】：是的。
　　【白月莉】：太可惜了……
　　【小郑】：怎么可惜了，惹祸精没有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小王】：就是，咱们月莉经理多么七窍玲珑啊。
　　【白月莉】：大家别这么说，我挺伤心的，她走了，我旁边的位子就空了，我挺难过的……一直都拿她当妹妹看待，唉，要不我劝劝她罢。
　　【小郑】：有什么好劝的，月莉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心地善良了。
　　【小王】：别难过，还有我们陪着你呢不是？
　　……
　　【白月莉】：听大家这么说，我感觉好一点了。

　　赵熙月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对话框里光标闪烁，不可惜三个字被删除了。

　　不是不必要。

　　要问什么感觉，就是恶心，极度恶心，恨不得立刻撕了她。

　　不知道别人，反正她是真的是受不了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贱人。

　　不过撕，还是当面撕的比较爽。

　　赵熙月喝了一口橙汁。

　　群里又炸出一个劲爆消息。

　　【总监】：我也要退休了，新总监到时候会在宴会上，上台演讲。
　　【小郑】：@白月莉，月莉总监~
　　【小王】：到时候多多提点我们呀。
　　【小林】：祝贺新总监啦，总监，哎呀，你直接说是月莉总监不就行了嘛。
　　……
　　【白月莉】：谢谢大家了！

　　赵熙月靠在沙发上，将群消息设置为免打扰。

　　正上下滑动着屏幕，忽然感到头顶一黑，抬头就对上了那对又软又湿的眸子。

　　“老婆我错了。”
　　“你有病？”

　　“我不知道我错在哪了……但我有点害怕。”

　　？？
　　他一米八九的个子，怎么的，她还能把他打住院吗？

　　赵熙月完全想不明白顾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扫了一眼顾眠端着的盘子，从里面拿了一片橙子：“你这样搞得我，有点像是迫害儿童的人贩子……”

　　“你会吗？”

　　那对黑眸很纯净。

　　这给了赵熙月一种错觉，仿佛这个将她笼罩在身下的男人，此刻胸前鲜艳的红领巾正在飘荡，她用一根棒棒糖就能把他轻易骗走。

　　赵熙月将橙子送入口中，良久无语。

　　次日清晨。

　　顾眠一向有早起的习惯，但赵熙月今天似乎走得更早一些。

　　长桌上放了一杯牛奶，和用盘子扣合着的早点，顾眠推开盘子，下面的早点还温热着，盘底压着一张便利贴：吃早餐，慢点别噎着。

　　顾眠拉开凳子，乖乖用餐。

　　助理的电话已经催了好几遍，见顾眠一直没反应，急得夺命连环Call。

　　“顾总，是有什么更要紧的安排吗？我好跟海关那边说一下。”
　　“我在吃早餐，稍等。”

　　“？什么。这笔单子您不是比我更着急吗？昨天下午您特意嘱咐过的呀。”

　　顾眠放下牛奶，看了一眼便利贴，细嚼慢咽：“稍等。”

　　另一边，赵熙月感觉被兜里的笔硌了一下。

　　她将记号笔从兜里掏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布置的会场，将笔放到一边。

　　会场里三三两两聚集到一起，为首最中央的正是白月莉。

　　她一身堪比老板的黑色职业装，似乎被人逗得正开心。

　　“以后，我可要改口叫白总监了。”
　　“都是沾了浩哥的光。”

　　被酬交错。

　　忽而有些目光飘向了楼道口，或嘲讽、或不怀好意。

　　赵熙月踏着不紧不慢的步调，迎着目光往里走。

　　“她去干嘛？”
　　“咦，朝着白总监去了呢……”

　　会场里稍稍安静了半秒，随即窃窃私语。

　　白月莉接过侍从的酒杯，摇晃了一下红酒，面带微笑的，递给了赵熙月一杯。

　　不等她开口，赵熙月直接泼了她一身。

　　酒水顺着白月莉惊讶的下巴灌入身上，随即她慌忙的寻纸巾去擦，边擦边愤怒的瞪着赵熙月：“你这是做什么！”

　　赵熙月感觉有点可惜，白月莉今天不穿白莲花的衣服了。

　　一身黑，泼了跟没泼似的。

　　赵熙月言简意赅：“做我想做的事情啊，我恶心你，恶心到家了。”

　　白月莉愤然看着她，拳头在袖口紧握：“你这个混……”

　　“哎不对，你应该夸奖我，笑着说没关系的，我是你的好妹妹，做什么事情都没关系的。我一定是太嫉妒你了，你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的，因为你是我的好姐姐，最后再嘤嘤嘤……”

　　赵熙月说着，扮着白月莉的样子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胡浩：“浩哥，你别生气，小月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关系的~”

　　一瞬间，寂静的会场，四面八方传来了笑声。

　　谁不知道白月莉是怎么上位的？

　　只是大家有求于她，都不说罢了，现在被赵熙月这个愣头青说出来了，众人心里也是极为解气。有几个嫉妒白月莉的女人，笑得尤其大声。

　　白月莉眼神冒火，她差点跳起来，拿起酒杯就要往赵熙月身上丢：“你骂谁！”

　　赵熙月往左轻松避过。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连工作都丢了，你以为我稀罕跟你假惺惺，你今天来干嘛来了？”
　　“告诉你，我那么说，是抬举你，现在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

　　白月莉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跳着脚骂了一通，觉得舒坦了。

　　‘呼’她呼了一口轻松气。

　　“你觉得老板替给你提鞋吗？”赵熙月忽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板是什么人？你也配提？那可是开了两间公司的人，我今天能来参与这个会，还多仰仗了浩哥的帮助呢……慢着。”
　　不过这会场是闲人免进的，白月莉皱眉：“你怎么进来的？”

　　赵熙月眨眨眼睛：“要是我说，我和老板有关系呢？”

　　白月莉一愣。

　　一旁的胡浩将她搂在怀里，还体贴的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好了，我们快去换衣服吧。”

　　白月莉一脸委屈：“浩哥。”

　　“好了，你浩哥是什么人？”

　　胡浩说到这里，一旁的经纪人跑过来，站在赵熙月身旁，赔了个笑脸。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赵熙月。

　　赵熙月看到经纪人手里的通告单，心中了然，看来新总监已经将工作做下去了，他已经收到了终止合作，准备解约的通知，也知道她是谁了。

　　“老板面前当红的人，现在只要我一个电话，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情……”

　　经纪人上前，想要开口，被胡浩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好了小甜心，有我在你怕什么，不要和这闲杂人等站在一起了。我们快去换了衣服，待会准备上台了不是吗？”
　　“浩哥说得对，我干嘛和个离职的人过不去呢。”

　　白月莉和胡浩亲亲我我的往前走。

　　胡浩回头，皱眉：“你到底是谁的经纪人，怎么老站在赵月身旁晃。”

　　经纪人面如死灰。

　　他急切的想要开口，但话语被巨大的音乐声淹没了。

　　“下面隆重有请，新总监上台致辞，我们掌声鼓励一下！”

　　‘啪啪啪’台下掌声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望向白月莉。

　　白月莉简单擦拭了一下胸前水渍，踏着优雅的步调，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最前。

　　临走之前还不忘白赵熙月一眼。

　　“咳咳……”白月莉拍了拍话筒，清音，“我作为新总监说两句。”

　　她挺直胸脯，以一副傲人的姿态扫视全部。

　　接着她又用眼睛死死盯住赵熙月，脸上挂着解气的笑容：“公司里不要那种阴奉阳违，说一套做一套的，相信已经有人得到惩罚了。”

　　赵熙月回以微笑，真诚鼓掌。

　　白月莉总算是说了句人话，没错，公司里不要这种人。

　　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被这么多人关注，白月莉感受到了极强的满足感。

　　她目光落在赵熙月身上，又是轻蔑一笑，带着胜利的表情略显娇羞的低头：“那我就感谢大家的祝贺了，其实大家可以不用这么热情的……我觉得，我有点德不配位。但我还是很感谢大家能给我这个机会。”

　　忽然，白月莉说到这，觉得肩膀被人拍了拍，一回头是一个陌生男人。

　　“您好小姐，话筒可以给我吗？”
　　“什么意思？”

　　白月莉一脸莫名其妙。

　　陌生男人一身正装，胸口带着总监的标牌，有些奇怪的看向主持人：“您好，今天没有人通知我，安排了其他的部门的总监调换？”

　　主持人也是困惑的看向手里文稿：“没有啊，林总监，今天就是你一个人。”

　　他嘴边挂着耳麦，虽然是小声嘀咕，还是通过外放话筒响彻全场。

　　瞬间台下耳语声四起。

　　白月莉凑过去一看，脸色更为难看。

　　“白经理，还请您跟我往这边来吧。”主持人面带微笑。

　　白月莉被主持人领到边上，新来的林总监开始致辞。

　　四周众人神情变幻莫测。

　　白月莉拿着话筒站在台上，神色略显慌张，她左右找寻了一下，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胡浩身上，求救一般的望向他。

　　胡浩叹了口气，耸耸肩表示他毫不知情。

　　白月莉眼眶通红，胡浩看着心疼，给了经纪人一记白眼：“你怎么办事的！”

　　经纪人已是满头大汗，欲言又止。

　　胡浩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信步上前，想着将白月莉扶下去。

　　就在他脚步走到台上的时候，林总监面朝这边，深深鞠了一躬：“我能有今天，都要感谢赵总对我的提拔和厚爱。”

　　瞬间，众人配合的掌声四起，眼神左右飘忽，渐渐的聚拢到一起。

　　赵总？
　　哪里来的赵总？

　　慢着……在场的诸位都是熟人，还能是那里来的赵总呢？

　　白月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惨白犹如雷击，她满脸不可置信，瞳孔里，赵熙月脚步越来越近，人影也越发清晰。

　　胡浩扶着白月莉的动作定住了。

　　他毫无动作表情，只是头机械的随着赵熙月一路转动。

　　最终，赵熙月站到台上，接过话筒，轻轻拍了拍，不紧不慢的致辞声，似乎落实了众人的猜测，她就是那个赵总。

　　众人看向赵熙月的眼神，瞬间赔满了笑脸。

　　台下掌声四起。

　　其他人可以假装没事人一样蒙混过关，但就站在赵熙月旁边的白月莉不可以啊，她楚楚可怜的看向胡浩，胡浩的眼神里同样震惊。

　　经纪人跑过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哭丧脸：“浩哥呀，我们被解约了。”

　　“浩哥……”
　　“别叫我浩哥，你这个祸害精！”

　　‘啪’的一巴掌，五指见红。

　　胡浩气愤的看着她，扭头向赵熙月的方向赔了个笑脸。

　　她早就得罪透赵熙月了，白月莉捂着脸颊，再也顾不上什么，愤怒的瞪着胡浩：“你敢打老娘？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白月莉一改温和，揪着他的领子二人厮打起来，宛如菜市场泼妇。

　　白月莉被打的鼻青脸肿。

　　胡浩也没好到哪去，他一个眼睛青紫了，嘴角流血，破了相。

　　“别打了，快松开，人都要走了！”

　　白月莉急眼了，咬住胡浩的胳膊，胡浩抬头一看，连忙松开她往前，没走两步便被林总监拦下：“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吧，赵总比较忙。”

　　“赵总我错了。”
　　“赵总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之前是还喜欢我的是吗？”
　　“看在咱俩旧情的份上……”

　　赵熙月关上车门，胡浩的话她听不到了，也没有兴趣听，只是揉着太阳穴，最近几天忙着整理文件，休息不太好。

　　从后视镜看后面车辆的时候，赵熙月看到白月莉望向她眼神有着一抹狠色。

　　道路拥堵，前面红灯颇多。

　　赵熙月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在对面。

　　很快她手机屏幕亮起。
　　【顾眠】：老婆。
　　【顾眠】：要回家么？
　　【顾眠】：我在你前面。

　　……

　　赵熙月回了个句号，前面红灯变黄，她心里觉得怪怪的。

　　明明最开始顾眠是个外热内冷的家伙，冷漠爱答不理的男人。

　　现在怎么完全倒过来了？

　　拿起手机，顿了顿，又放下，不过她现在对顾眠是真的没有话讲……

　　黄灯变绿，赵熙月打了左转向灯，忽然听到旁边嗡鸣声，像是被人狂踩油门，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朝着她侧着冲了过来。

　　一时间，赵熙月心跳加快，她心头一凉，避不及了。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方向盘。

　　巨大的撞击声在耳畔响起，但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赵熙月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那辆黑色轿车挡在她的车前，整个车头已经被撞变形了，车灯闪烁。

　　冲过来的车也变形不清，从碎玻璃可以看到，白月莉昏迷在里面。

　　赵熙月顾不得多想，连忙下车上前。

　　驾驶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扭转开，顾眠的动作很慢，他解开安全带，黑色衬衣上被浸满了鲜血，一片碎玻璃就插在里面，头上，脸上，脖子上全是血。

　　赵熙月站在车门口，手足无措。

　　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顾眠？顾眠你还好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眠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茫然。

　　他在喘气，像是有一声，没有一声的，无论赵熙月怎么跟他讲话，他似乎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只是用力的去扯开安全的，扶着门往外。

　　一瞬间的，从头凉到尾。

　　嘈杂的十字口，忽然没了声音。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许多，就连颜色都变成灰白。

　　赵熙月掏出手机的动作很慢，尽管她一直在心里喊，快一点，快一点打１２０，快啊，她的手颤抖，这个她一直都很嫌弃，很不待见的男人出事了。

　　再一瞬间，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没有情绪。

　　“喂，是１２０吗？红旗大街路西发生车祸了……”

　　赵熙月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特别的慢，周围人围上来的动作也特别的慢，警鸣声后知后觉的响起。

　　顾眠挣扎着下了车。

　　他看上去状态很不好，双手扶在赵熙月肩上，似乎要把她看仔细。

　　顾眠是笑了的，赵熙月看着，那个笑容和以往的温和不同，他看向她的眼里在闪闪发亮，瞳孔里映出赵熙月满是错愕无措的脸。

　　“你没事就好。”

　　赵熙月觉得身子里有什么倒下来了，很重，又很软。

　　“我……我是个笨蛋，总惹你生气。”
　　“别说了。”

　　“以后……”
　　“别说了。”

　　“以后不敢了。”

　　“别说了……”赵熙月连连摇头，她感到怀里一松，顾眠的手垂了下来。

　　救护车的嗡鸣声响起。

　　赵熙月站在忙乱的人群里，像是走失的孩子，忽然间就什么都看不懂了，脑子里浑浑噩噩。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来的医院。

　　怎么，在病危通知书上以家属的名义签下字。

　　红灯一直亮着，手术中。

　　赵熙月站在安静的手术门外，这会，才找回了一点思绪。

　　胸口，好痛……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60. [最新] 大结局（下）   结局，谢谢大家.

　　一瞬间的呼吸停滞。

　　赵熙月觉得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她有些迟钝，先是听见耳边一声：“理解你，任凭谁心爱的人躺在里面都不会好受, 你…坐一会休息一下吧。”

　　她抬头，看着手术室门又开了。

　　几个护士匆忙的推着推车往里，血袋放在上面来回摇晃, 门又关上了。

　　良久，赵熙月这才后知后觉理解刚刚那句宽慰。

　　心爱的人？她爱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开始给他每天准备早点的时候, 也许是觉得他有点烦的时候, 或者更早, 也许那天枫叶落红, 他轻盈越过栅栏替她拍摄风景。

　　或者更早一些……

　　那天被歹徒困在屋内, 绝望之际，第一个通讯录上的人就是他。

　　他够可恨, 够薄情。

　　赵熙月盼了这么久离婚分割财产，他好不容易快要死掉了, 应该高兴才是。

　　“是顾眠家属吗？现在病人情况很不好，需要用的药非常危险, 有致死的可能性……需要您确认一下。”

　　顾眠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才会做这种救人的赔本买卖。

　　她将会有无数小哥哥了。

　　“病人家属？病人家属？你好？”
　　“啊？”

　　她应该高兴才是！

　　“能体谅你的心情，在这里签字。”

　　她应该……

　　赵熙月握住笔, 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写到后面, 她眼前一片朦胧。

　　应该……

　　可是，好难受啊。
　　无法言语，甚至无法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忽然, 红灯变绿，门被人两边拉开。

　　一束光亮从里照向外。

　　摘下口罩的医生，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成功了。”

　　赵熙月艰难的转头，看到顾眠安静的闭着眼，他嘴唇没有血色，象是睡着了，几袋液体在支架上摇晃着，身上插着管子，仪器上心率在规律的跳动。

　　“刚刚都没有哭，怎么手术成功反倒给哭了？”

　　推着病床的护士抬眼笑笑。

　　赵熙月接过纸巾，缓了好一会，一直坐到病房里，意识到该换液了，匆忙叫来护士，直直在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

　　三月后，顾眠的情况好转了许多，甚至不用人搀扶也能下床。

　　他不能开口，便用手机给赵熙月发消息。

　　【顾眠】：我这样，你会嫌弃我吗？

　　赵熙月一脸无奈，打开盖饭盒子，舀了满满一勺：“张嘴。”

　　……

　　赵熙月这天去楼下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候，有些意外，顾眠并不在床上。

　　不是去阳台，也不是去上厕所，左右都找不见人。

　　正当她奇怪的时候，接着阳台透过来的光，身后一个巨大影子将她笼罩其中。

　　那看着像是一头熊。

　　赵熙月一回头，看到一个又大又笨的泰迪熊站在病房门口。

　　它起先手足无措，接着便挥了挥手像是打招呼。

　　紧接着，又自顾自的挥动胳膊和腿，像是在跳卡通舞。

　　“是你？”

　　赵熙月有些吃惊，脚步上前走了几步，但她很快迟疑起来……

　　“不对，你是……”

　　泰迪熊停下动作，缓缓将头套摘下来，顾眠头间碎发被微风轻浮：“你可能不喜欢我，但你应该喜欢它。”

　　他说话的时候，脖子上还打着颈托，语气含糊不清。

　　赵熙月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真丑。”

　　“是…是吗？”
　　顾眠声音急促，夹杂着紧张：“你喜欢怎样的。”

　　“干嘛这么费劲心机的接近我，你当初有话直说不就好了？”

　　“你喜欢怎样的……”顾眠又问了一遍。

　　“就……”
　　“你这样的。”

　　赵熙月声音渐小，细如蚊鸣，却还是被顾眠听到了。

　　下一秒，赵熙月被人一拉，措不及防的失去平衡，撞的鼻尖有点酸，仰头就看到顾眠似笑非笑的眼神，哪里还有柔软无害，细长的柳叶眸子分明闪着精明。

　　！果然是被骗了。

　　赵熙月想挣脱，反而被抱得更紧。

　　他低头，捏着赵熙月的下巴，迫使她与之对视，笑得人畜无害，温柔至极。

　　“将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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