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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网红
作者：君幸食
简介：【接档文《剑杀》戳专栏可见】
后天祸水/辣妹文学/社恐成长史/现实向玛丽苏
　【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更新】
　　陶萄重生回了她刚刚签约成为网红的这一年。
　　十八岁的她，空有一副完美至极的身材，却长了一张寡淡平凡的脸。
　　
　　前世的她因为自尊心过剩而拒绝了经纪人为她制定的人设。
　　随着自卑、抑郁、发胖，她在平凡的路上越走越远。
　　
　　被重新接回豪门后她的三个哥哥看她的眼光一言难尽。
　　未婚夫对她爱答不理，假千金霸占着大家的宠爱。
　　
　　陶萄恨、烦、怨，却因为懦弱而始终没做出行动。
　　
　　就连她为自己制定的逆袭计划，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她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再次睁开眼后，她回到十八岁。
　　逆袭改变从接受辣妹人设开始。
　　
　　——以前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你的男神fine，下一秒mine：）
　　
　　*
　　前世的陶萄一直以为自己是有贼心没贼胆，没有狐狸精的脸，却想干狐狸精的事。
　　这辈子陶萄重生了，她脑子里的系统告诉她，她其实就是个贼。
　　
　　那既然这样了，就好好做贼！
　　
　　#原来我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qwq#
　　#不就是做个坏女人吗？有什么难的#
　　#论心机我一直都可以的#
　文案复杂版：
01
陶萄自幼在福利院长大，活到19岁，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鸠占鹊巢的“真千金”。
被接回夏家前，陶萄幻想过自己能和新的家人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而被接回夏家后，陶萄才发现假千金仍旧被所有人喜爱，不仅耀眼到让她这个灰扑扑的丑小鸭感到遥不可及，眉梢稍微流露出一点不满，便有人争先恐后为她摆平麻烦。
而被接回去的陶萄孤立无援，被谩骂，被冷暴力，被人暗中使绊子。
她最后得了抑郁症，死在了一场车祸中。
死后，她清楚地看到，没有一个夏家的人为她难过，大家脸上的表情——甚至像是松了口气。
陶萄的梦破碎了，她终于知道，原来她永远不会成为夏萄。
她是陶萄，一个自福利院野蛮生长的普通女孩，一个不靠自己的努力便永远无法改变现状的人。
02
重生回到十八岁这年，她刚刚与网红公司签约，看着经纪人恨铁不成钢的脸，她毅然决定：那就一切从做好一名网红开始。
系统告诉她，她必须以极高的执行力完成每一个系统检测到的野心，否则就会死，野心完成后，系统会奖励她散落的美貌值。
于是，陶萄一步步成为了顶级的野心家：
1.她要当最顶级的大网红，并且进一步成为谁也无法撼动的超级流量体。
2.她要做世界一流的导演，成为世人眼中才华横溢的天才。
3.再次相遇，她要让那位假千金体会她曾经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自卑自怜、无地自容、坐立不安、孤立无援。
4.此外，那些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都要让他们尝尝命运的苦果——不以夏家千金的身份，而以陶萄的身份。
一开始，陶萄以为这一切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实际上，在重生后的第三年，她就实现了所有。
*
“我不是什么坏女人，究其根本，我发现我还没有真正坏起来，你们就分崩离析了。”
“活该。”
*
有男人。
内容标签： 重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萄 ┃ 配角：【已完结文《网恋选我我超A[电竞]》、《对，爷在教你做事[重生]》戳专栏可见～】 ┃ 其它：预收文《成为超模这件小事》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祸水

立意：成长，咸鱼翻身

1.  陶萄其人（修）   6.7更新


　　“你知道你的定位是什么吗？”
　　陶萄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这么一句话吼得她不自觉抖了一下。

　　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身体很轻松，唯独有些困。
　　面前站着的中年女人一头短发，一副严肃的模样，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签约了我们公司，就得好好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要好高骛远。”
　　“你没有背景，长相也一般，想要红，就按照我说的做。”
　　“网红不是这么好当的。”

　　陶萄紧紧盯着那人的脸，关于她的种种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她的鼻子忽然酸了酸。
　　“你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周虹有些不理解，现在的小年轻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受不住批评，但看着面前女孩子有些稚嫩的打扮，想了想还是没说重话。
　　“算了，你回去把我的建议好好想一想，我没有逼你的意思。”
　　“拿身材作为卖点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而且你也说了，你急需用钱。”

　　周虹本以为陶萄会拒绝她的提议，没想到她却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谢谢周姐。”
　　周虹被陶萄天生有点嗲的声音弄得皱了下眉。
　　“你不要这样讲话。”

　　这是周虹和陶萄的第二次见面，每次听到陶萄的声音，她都忍不住别扭。
　　倒也不是娃娃音，就是嗲，连湾腔也没有，倒有点苏南水乡的妩媚。

　　“周姐，我声音原本就这样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声音放小了之后，更嗲了。
　　陶萄知道周虹受不了她这一套，果然，她的解释一出来，周虹皱着的眉头就松开了。
　　“算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陶萄又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虹看着自己手臂上浮现出来的鸡皮疙瘩，叹了口气。
　　*
　　出了办公室之后，陶萄胡乱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眼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在年份那一栏上摩挲了一会儿，最终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

　　陶萄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重新回到十八岁这年。
　　这一年会发生很多事情，但现在还没有发生。

　　她把手掌摊开，手心朝下，细细打量自己手的形状和皮肤的状态。
　　白、瘦、修长，就连指甲也泛着粉色，圆润健康。

　　多年后的她同样用这样的眼光凝视过自己的手。
　　只不过那只手已经变得伤痕累累，有很多自残的痕迹，指甲盖的颜色也变得不再正常。

　　*
　　从包里翻找出口罩和帽子戴上，陶萄低头朝外走。
　　口罩挡住了鼻子和嘴巴，她的眼皮前窄后宽，像狐狸。
　　迎面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与她视线相遇，陶萄和他擦肩而过，没有停顿。
　　那男生却停下了脚步，怔怔地回头看陶萄的背影。

　　男生都喜欢身材好的女生不是没有道理的。
　　直到一个人敲了敲他肩膀：“哎，兄弟，别看了，那是背影杀手。”
　　黑色卫衣迟疑了好一会儿：“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见过她的脸啊，我和她之前在一个班培训。”

　　*

　　陶萄的出租屋陈设很简陋。
　　不到二十平，有一个独立的厕所，没有厨房，床的对面是一个全身镜，除此以外只有一个很小的书桌，一把椅子，正对着窗户，窗外面没有风景，只有正在施工的工地和一面贴满的各种小广告的墙，墙里面有几棵树，并不干净，看起来灰扑扑的。

　　陶萄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言不发走进厕所拿出工具开始打扫卫生。

　　擦着窗户的时候，少女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堪称妩媚的笑容。
　　这样的笑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但她练习过很多遍了，很自然地就露出了这种笑容。

　　这个地方的房价很便宜，楼梯房，很老式的小区，公交站走路过去五分钟，这是她当初选在这里的原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虹给她发来的消息。

　　雨后彩虹：【考虑得怎么样了】
　　陶萄的id是葡萄。
　　葡萄：【我听周姐的】

　　陶萄的回复很快，另一边的周虹倒是愣了一下。
　　雨后彩虹：【你想通了就再好不过了，你明天再来公司一趟，我到时候把注册的各个平台的账号密码都发给你】
　　葡萄：【好的，谢谢周姐】

　　*
　　陶萄误打误撞签的这家公司叫做鲤鱼传媒，公司目前在做的是培养一些小主播小网红，在他们红了之后利用他们的名气赚取利益。

　　周虹算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也负责担任经纪人。
　　公司尚小，员工也不多，出钱的股东也是要“劳动”的。

　　只不过上辈子的陶萄刚签这个公司，自尊心极强，骨子里又比较传统，所以一听到周虹要给她安排走“好身材”路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公司打算让她卖肉，死活也不肯答应，于是就有了先前在办公室被“训斥”的一幕。
　　陶萄对着全身镜打量着自己的脸，然后拿出手机拦住脸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看着手机里的自己，陶萄摇了摇头。
　　凹凸有致的身材和一身雪白的皮肤，配得上“完美”两字。
　　所谓的凹凸有致是真的凹凸有致。
　　——一张脸过于寡淡，却生了一副过于美好的的身材。

　　有那么一段时间，陶萄十分讨厌自己的身材，这和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和背后喜欢指指点点的同学有关。
　　陶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把T恤撩上来了一些，手指沿着腰线的位置微微划了一圈。

　　“我真好看。”连小肚子的线条也可爱。
　　少女小声感慨。

　　*

　　第二天，陶萄按照周虹的指示来到公司。
　　推开周虹办公室的门，除了周虹，办公室还有一个人。
　　周虹站起来朝她介绍：“等会儿不是要拍照吗？这是我新找的摄影师。”
　　她指着另外一人开口。

　　陶萄朝那人看去，。
　　很年轻的一个男人，面容冷峻，背着一个相机包，脚上穿着军绿色的系带马丁靴，头发是卷的，到脖子的位置，上半部分扎了起来。

　　陶萄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好朝着陶萄看过来。
　　“口罩帽子脱下来看一下吧。”他朝陶萄开口，声音低沉，十分年轻，也好听。
　　陶萄皱眉朝周虹看去，见周虹点了点头，陶萄才把帽子口罩摘下来放到一边。

　　年轻男人的目光肆意在她脸上打量，很快便收回视线，他想了下，指了指她的帽子和口罩，道：“还是带上比较好。”
　　如果是上辈子的陶萄，现在估计已经被他这么短短一句话打击到难受至极，但是现在陶萄却十分镇静。

　　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异性呢，而且还是偏艺术系条件很好的这种。
　　人被打击就很难过了，被好看的人打击更难过。

　　然而少女只是勾起了沙发上的口罩，朝那人露出一个微笑，就像她在擦窗台的时候，对窗外露出的笑一样。
　　带着一点违和的妩媚。

　　寡淡的面容瞬间便柔和起来。
　　只不过她很快带上了口罩。

　　“我也觉得，长得不好看，我知道的。”
　　少女的声音如同湖面起的烟，柔柔袅袅，带着几分哀愁。

　　周虹还没开口，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便倏然起身，相机包和他身上的冲锋衣摩擦出塑料般的声响。
　　他并没有因为陶萄的表现而动容，反倒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朝陶萄伸出一只手，表情异常冷漠：“你好。”
　　“我叫徐填。”
　　陶萄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只不过两人手心微微碰了一下，这个叫做徐填的男人便把手缩了回去，仿佛陶萄的手上沾着什么病菌一样。

　　陶萄的手愣在半空中，徐填瞥了她的手一眼，评价：“手形状不错。”
　　他这种随意的语气就好像在讨论xx东西味道挺好一样，十分不尊重人。

　　陶萄上辈子并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因为她始终拒绝周虹给她的规划和人设。

　　周虹已经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尴尬。
　　她本以为陶萄会生气，因为从之前的几次接触来看，陶萄生性敏感而且自尊心很强，
　　“谢谢。”
　　声音嗲得很。

　　周虹看了看徐填，立马出来解释道：“你别误会，陶萄声音本来就这样。”
　　“陶萄？”徐填语气有点疑惑。

　　陶萄看着徐填，开口：“嗯，葡萄的萄，不是桃子的桃。”
　　“又是葡萄又是桃的，你开水果店？”
　　徐填开了句玩笑，没想到陶萄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以后挣了钱开一家水果店也挺好的。”

　　徐填被她这话弄得愣了一下，再看向陶萄的时候，她已经带好帽子和口罩，坐在了沙发上，双腿微微交叠着。
　　虽然穿着宽松的牛仔裤，但侧坐的时候，曲线依旧十分明显。
　　一种很……的美。

　　徐填面色平静地移开视线。
　　“那买水果的人一定很多。”
　　“这样最好。”

　　陶萄懒得和他发火。
　　毕竟，她还要赚钱养自己和弟弟。

　　徐填似乎在思索什么，他盯着陶萄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
　　而这时，陶萄的脑子忽然针扎一般痛了起来。

　　前世的一些回忆如同疾风骤雨般从涌入她的脑袋里，却又在下一秒如同被一只手插入般，生生摘除。
　　口罩下陶萄的脸色煞白。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耳边冒出一道金属般冰凉的声音，沉闷、冷酷：“您好，欢迎绑定野心家系统，我是您的野心管家，0745。”
　　“检测到宿主近期野心——1.靠自己的身材火起来，2.报复（戏弄）徐填。”

　　“请宿主尽快执行野心，否则将会被剥离生命值。”
　　——她的确重生了，不过不是毫无代价的重生。
　　野心啊，多么遥远又多么亲切的词。




2.  男高中生&自拍（修）   6.8……


　　“明天就要去拍照片了，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比如想在哪里拍，拍摄的地点？”

　　“陶萄？”
　　“你在听我说话吗？”

　　女孩子低着头，似乎他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只是在懒散地思考自己的问题。

　　好一会儿，陶萄才抬起头来，看向他，语气比之之前沙哑了一些：“啊？”
　　不远处的男人背对着窗户和办公桌坐着，眼睛眯成一条线，眼神里露出些不耐烦，他好像也的确，是那种人——一旦不开心掩饰也懒得掩饰，不管面前坐着的是谁。

　　于是好一会儿，徐填才把自己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明天去拍摄？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实际徐填的想法只是随便取个外景，然后让陶萄跟着一起过去随意摆拍几个姿势，毕竟这不是什么大成本的制作，思索着，他眯起眼又上下打量了陶萄一遍。
　　——以后就算火起来，也是个不入流的网红而已。
　　他在心里作着评价。

　　就在这个时候，陶萄忽然抬头。
　　他坐的位置是背着光的，但是陶萄没有。
　　所以陶萄抬起头来之后，一双眼睛正好直直看向他。

　　不能说陶萄的眼睛有多美，徐填虽然资历不算太老但也拍过不少长得漂亮的人，大多的女孩子眼睛形状漂亮，上面铺满了亮片或者别的什么哑光或者偏光的眼影，只是天天拿着手机、熬夜看剧、或者脾气不好，眼睛极少有像不远处的女孩那样黑白分明的，就算有，徐填也记不起来的。
　　他一只手摸着相机，思索着明天让陶萄带着口罩拍照的可能性，但是就在这时，陶萄忽然朝他弯了弯眼睛。
　　她的睫毛也不算浓密，因而一双眼睛的形状很干净。

　　莫名有点狐狸的意思，尽管眼尾拖曳出一条弯弯的线条的样子不算太漂亮。
　　可徐填脑海中蹦出一个词，妩媚。

　　而接下来陶萄说出来的话更让徐填有些诧异。
　　或者可以换为另一个词——不理解。

　　女孩望着她，语气轻快而娇嗲。
　　里面是带着绵绵的笑意的。

　　“去水果店拍吧。”
　　“我喜欢那种地方。”
　　虽然市井，且有些有的地方有不太新鲜的水果和附着在上面的小苍蝇。
　　但不是先前刚好提到了么？

　　或许是从小学习美术和摄影的缘故，对于特殊气息的人或者物徐填总是特别敏感。
　　望着陶萄，有那么一瞬间，徐填感觉自己的脑子被闷闷地敲击了一下。
　　说不上舒服，但也不是不舒服。
　　*

　　“叮，计划完成度——百分之三。”
　　陶萄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脑海中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回头看了还坐在办公室的徐填一眼，眸色有些沉。
　　这个徐填，好像出乎意料地讨厌她。
　　不过比起这一点，这个叫做野心家的系统更加令陶萄感到不适。

　　出租屋离公司很远，做公交车足足有二十几站。
　　陶萄坐在最后面一排，无声与系统进行交流，靠着窗户闭着眼睛，在别人看来，跟睡着了没有区别。

　　‘是你帮我复活的吗？’
　　‘是，在你临死前，系统检测到了你强烈到不可思议的野心和欲望。’
　　这句话令陶萄怔楞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向车窗外，在变换莫测的景色中，想到了自己上上辈子的很多事情。
　　但是要仔细想，一些关于□□、政治大事件、人生转折点的记忆却好像生生被抽离了似的，记不起具体。那些和她发生过关系但现在还没有出现的人，在她的记忆中也看不清脸了。这大抵是系统为了防止她作弊而形成的“雾”。

　　但尽管如此，她对于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件依旧记得清晰。
　　她运气不好，性格也不好，对这个世界彻底改变看法是在二十岁以后。
　　二十岁那年她开始想通过自己“人造”的美色跻入上流社会，可她依旧极其矛盾地反感那些权贵，讨厌逐渐变得虚荣的自己，对弟弟的死抱有很大的痛苦，讨厌很多很多人，并且想用很极端的手段去报复他们，但是最终她什么都失败了，什么也没有做成。
　　因为她空有野心，却优柔寡断，因为出身而自卑敏感，最后只是很落寞地死去了。
　　正因为如此，死的那一刻，她的后悔到达了极点。
　　——所以之前所设想的一切充满恶意的野心和蓝图，为什么不去迈出第一步呢？

　　‘我要做什么？’
　　陶萄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

　　陶萄再次笑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一天笑过这么多回了。

　　‘我知道了。’
　　‘肆意妄为。’

　　*
　　公交车前半部分不知何时上来了几个高中生，车厢内也因为他们而热闹起来。
　　其中有一个人鬼使神差看了一眼陶萄，愣了好几秒，便飞快偏头朝着同伴示意，很快，那一伙男高中生都有意无意地朝着陶萄这边看来。

　　陶萄看到他们校服上印着的三中的字样，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
　　弟弟就在三中上学。
　　他们看陶萄也很正常，陶萄坐在那里，口罩帽子全部带上，徒留过于惹人垂涎的身材和裸露在外面的白皙中透着粉的皮肤，坐在最后排也是最高的位置，一眼便令人瞩目。

　　高中里当然也有漂亮的女生，身材好、发育好的也不少。
　　但陶萄是那种极致的好。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放月假的日子，更加不是午休，而正是上课的时机，但是这几个人偏偏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公交车上，其中一人还染了头发，另外几人也有打耳钉的，个子都还比较高。最高的那一个也是最帅的，他漫不经心地看向陶萄，视线并不猥琐，倒有点轻慢，耳朵上有一枚黑色的耳环。

　　陶萄在心目中对他们有了一个评判。
　　待一个嬉皮笑脸走过来的男生，停在她的旁坐试图坐下时，她把自己的帆布包放了上去。
　　“姐姐，你是大学生吗？”
　　陶萄不说话，那男生看了一眼占着座位的帆布包，支着前面座椅的背部，又道：“我能加你一个微信么？”

　　车后排的人并不多，听到动静，有几个乘客回头看了一眼，余光瞥到一旁看热闹几个牛高马大的高中生，又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仿佛这事这事和他们毫无关系。
　　另外几个人还在靠近们的位置，看戏似地看着陶萄的反应。
　　“不行吗？”
　　那人继续问陶萄，有点无赖的意思，仿佛陶萄不把微信方式给他，他不仅不会走，还有可能会捉弄她，让她难堪。
　　可陶萄似乎并没有被吓到，只是按着自己的帆布包，低头不说话。

　　“哎，你为什么不回答？”
　　“你是聋了吗？”

　　这句话刚刚落下，女声便倏然抬头看他。
　　那双曾经让徐填稍微迟疑的狐狸眼，便落在了低头看她的男高中生眼里。
　　她眨了一下眼睛，男高中生便好像被什么敲了一下胸口。

　　“我没聋呀。”
　　“你好没礼貌。”
　　少女手指捏着帆布包的手指紧了紧，忽然开口了。
　　声音还是她的一贯的声音，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抱怨。

　　男高中生愣了一下，随即咽了咽口水，他虽说在学校横行霸道，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但真正遇到这种阵仗，却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
　　流氓的架势也摆不出来了。
　　面前的女生也太……他没遇见过这种反应的。

　　“我、我就是想加个微信。”
　　“我拒绝。”
　　女生把帆布包又放回了自己的腿上，但男高中生却不敢再坐她旁边。

　　“为什么？”他盯着少女带着点粉的手肘，声音自己都没意识放轻了。
　　陶萄调整了一下坐姿，倚着窗看向他，又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处的一伙高中生，倏然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最高个的男生。
　　“要是他问我要，我就给呀。”
　　空气忽然安静了。

　　当着一个男生的面，拔高另外一个男生的地位，虽说两个对象都是高中生，但始终有点奇怪的味道。可陶萄做着这种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面前的男高中生眼睛瞪圆了，他本应该生气，但不知为何，陶萄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他莫名就耳朵麻了一下，然后眼神也顺势盯住了她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上。

　　很漂亮、干净又骨节分明。
　　指甲上什么也没涂，透着天然的粉。

　　他看得有点痴迷。
　　而远处的另外一伙人，尤其是被陶萄指着的那个，最高的、带着黑色耳环的，却脸色微变。

　　“他不加女生的。”
　　“啊？真可惜呢。”

　　可她的眼神一点也没流露出可惜的意思，没要到微信，又到站了，男高中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车门口。
　　“赖着不想走啊？”
　　“闭嘴，都怪你让我去问啊。”
　　车门关上了，那群年轻的高中生的声音也渐渐被丢下。
　　陶萄看着他们倒退的身影，无声地撇了撇唇，心情却莫名有些好。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做了挑拨离间的事。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刺激啊。
　　*
　　当天晚上，陶萄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翻出来摊在了床上。
　　她的衣服并不多，款式也都很简朴，其中有些是高中穿了三年的衣服，都洗得泛白了。

　　今天身上穿的这套是她不久前在网上买的，虽然新，但布料显得很廉价。
　　经过一番挑选，陶萄把那些土气幼稚的衣服全部挑了出去，然后在剩下的里，挑出了一条布料很软的长裙，青黑色的，棉质的，看起来十分良家的那种，上身后裙摆能直接盖到脚踝的位置。

　　洗完澡之后，陶萄换上了这条裙子，然后走到全身镜前，又对着镜子拍了一张自拍。
　　手指沿着脚踝打了个圈，她轻轻蹲了下来，然而在看到镜子后边一只黑色的蟑螂爬过时，脸色变了变，很快站了起来。

　　她用马赛克把背景模糊掉了，手机的位置正好挡住脸，照片修完之后，微信震动了一下。
　　周虹把一系列平台的账号和密码都给陶萄发了过来。




3.  勾引就是勾引啊   6.9更新

　　陶萄现在微博的粉丝数量是0。
　　微博由公司给注册，是因为两边都持有账号密码，到时候方便公司那边处理一些比较正式的文案。

　　不过那些对现在的陶萄而言还远得很。
　　陶萄把自己的照片放了上去，然后编辑了一条文案：【裙子好像有点长了】
　　正要点击发送，陶萄又迟疑了一下，仔细思考后，她把照片和文案保存到了草稿箱里，然后点进微博的话题榜里看了一眼。
　　她并没有找到夏天或者裙子之类的大话题，只有一些明星的花边新闻，以及社会上发生的一些较为引人深思的案件。

　　索性陶萄最后并没有把这张照片发出去，这么干巴巴的一张图，太没有仪式感了。
　　微信震动了一下，是周虹给她发来的消息。

　　周虹：【这是徐填的微信，你加一下他，明天让他带你去拍照】
　　陶萄：【好，麻烦周姐了】

　　周虹：【不用客气，不过你们可不要谈恋爱啊】
　　陶萄：【周姐你想多啦，徐填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徐填也不太喜欢我哈哈，能看出来不是么】

　　周虹：【你这孩子，自信一点】
　　陶萄：【周姐晚安~（调皮）】

　　谈恋爱？陶萄想到徐填那副冷淡的样子，不由有些想笑。
　　但陶萄还是通过周虹给她发来的微信名片，向徐填发送了好友申请。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在陶萄看化妆教程的视频看得正起劲的时候，徐填通过了他的申请。
　　陶萄便点击了暂停，回到了微信界面。
　　她率先朝徐填打了招呼：【你好，我是陶萄，是周姐把你的微信推给我的，就是今天上午我们在鲤鱼传媒见过的，你还记得么？】
　　她发了这么一大段话，徐填只回了两个字：【记得】

　　陶萄一时间有点尴尬，但她很快把这种尴尬压了下去。
　　她又问：【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去拍照呢？地点也还没确定（苦笑）】
　　徐填：【明天上午十点，来这里（微信位置）】

　　陶萄用手机地图打开他发过来的位置看了一下，发现那边她坐车过去要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陶萄：【这是哪里呢？】
　　徐填：【我家楼下的水果店】
　　陶萄：“……”

　　徐填等着对面回话，但看着对面一直在输入中，却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
　　边上有人碰了一下徐填的胳膊：“学长？你在和谁聊天啊，这么专心。”

　　徐填摁熄了屏幕，看向和自己并肩站着的女生。
　　双马尾，圆脸，杏眼，很可爱的长相，身高刚到他肩膀下面一点，是大部分男生都会喜欢的类型。

　　“和模特聊拍照的事情。”徐填有些随意地回答。
　　“男生还是女生啊？”

　　“女的。”
　　“啊……是不是很好看。”

　　“丑。”
　　“啊？”

　　“不好意思，张同学，我还有点事得回家了，就不送你回宿舍了。”
　　“啊……好。”
　　咬着唇语气微变的女孩子很快被高高瘦瘦的男人甩在了身后，他肩上还背着相机包，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扶着肩带，另一只拿着手机在看。
　　并没有多在意身后的女孩子。

　　好一会儿，陶萄才回了他消息：【有点远……嗯，我早点起来吧】
　　徐填差不多也隔了这么久才回：【到了叫我，我下楼】

　　这个时候陶萄正点开他的朋友圈看。
　　他的朋友圈是最近半年可见，基本上没什么什么关于生活的长吁短叹，更没有关于自己的内容。
　　动态全是他拍的照，男的女的都有，大部分都长得挺好看，有几个陶萄见了也要夸一句大美女，配文大部分是拍摄的时间，比如xxxx年x月x日上午这种格式，评价很少。这个风格和他本人倒是很符合。

　　徐填拍的照片不一味追求唯美，多在于展示每一个被拍摄者的特质。
　　胖有胖的特质，瘦有瘦的韵味，不同的神情或者尴尬或坦荡，都被捕捉得很确切。

　　陶萄预料到，大概明天在给她拍完照之后，他的朋友圈里又会多出一组编号。
　　切回和徐填的聊天界面。
　　看到徐填的回复，陶萄指尖点了点音量键。
　　陶萄：【那明天见，你看我现在这件衣服可以吗？】
　　徐填这次倒是回的很快了：【？】

　　陶萄在相册里找了找，在昨天和今天的自拍之间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陶萄把昨天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身后的背景并没有打上马赛克，屋内简陋的情形在全身镜里一清二楚。

　　昨天她穿的是一件粉色的贴身类似于瑜伽服一样薄薄的外套，里面穿了白色的小吊带，下方则是白色的宽松的裙子。
　　依旧是很廉价的打扮，可是无奈她皮肤通透，身材也太好，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就连膝盖的地方都是莹润的粉。

　　果然，徐填发了一句“可以”过来，但并未对她的照片多做评价。
　　陶萄：【好哦】
　　徐填：【嗯】
　　没有了后文。

　　陶萄屈膝坐在床上，无声摇了摇头。
　　徐填比她想象得还要冷淡。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里面的心脏正在强有力地跳动着。

　　她一直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所谓的系统不过是一个□□而已。

　　*
　　除了时间和地点，徐填没有对陶萄作任何其他的要求，比如穿着、发型、妆容等。
　　他比她看起来还像在完成任务。

　　陶萄自公交站下车之后，又走了好一段路，才抵达了徐填发给她的水果店的位置。
　　大约提前五分钟陶萄给徐填发了消息，远远的，在水果店门口，陶萄看到了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衬衫短袖和略宽松的裤子，显得人很精神，而绿色又为他增添了几分气质，发型还是没变。
　　视线中他正低头摆弄着相机，陶萄悄无声息地朝他走了过去。

　　一道影子从侧后方靠过来，徐填才抬头朝陶萄的方向望去。
　　“你来——”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陶萄身上，然后上下将陶萄打量了一遍，用的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怎么换了衣服？”
　　陶萄的衣服是青黑色的，在上午炽热的光线下，泛着点墨绿色，似乎和徐填的是情侣色系。
　　“今天早上不小心发现衣服有点皱，就顺便换了一件。”
　　少女带着口罩，没带帽子，一头鸦青色的秀发披散在背后，耳边夹了一只珍珠的小卡子。
　　在太阳下泛着异常诱人的光泽。
　　口罩罩住了平淡的下半张脸，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嗲。

　　“会影响拍摄吗？”
　　少女似乎有些局促，她怯生生地看向徐填，语气有些为难。

　　“倒不至于。”
　　“进去吧，你自然点进去随便挑点什么水果，表情自然点，现在里面没什么人，我和老板打过招呼了。”

　　徐填漫不经心地举起了相机，对准了前方走进水果店的女孩子。
　　似乎察觉到了他在拍摄，前面的女生把步子放得慢了些。

　　背影显得腰很细。
　　因为是棉质的，所以多少有点贴身。

　　她走路的姿势变得慵懒。
　　不过是劣质的低等长裙，却被她穿出了民国旗袍的意思。
　　那一扭一扭的，最好手里应该还要提着一个珍珠的挎包。

　　察觉到身后人逐渐变得炙热的视线，陶萄口罩下的唇朝上勾了勾。
　　她拿起一串葡萄扭头朝镜头歪了歪脑袋，徐填便下意识摁下了快门。
　　意识到自己被带动了的徐填微微皱起了眉头，可紧跟着镜头里的女孩子放下了葡萄，拿起一盘车厘子，支着下巴手指一个个点了起来，最后选中了一颗最漂亮的，她的跨朝侧边扭了一下，腰细的似乎一掐就会断，指尖勾着一串车厘子，两颗，就那样轻轻挂在她的尾指上。
　　“咔嚓。”徐填又摁下了快门。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徐填一直都是这样被不远处的女孩子带动着。
　　什么也没露，裙子是真的到了脚踝，也只露出了脚踝。
　　可就算是背影，稍微扭一下，就连见惯了漂亮女生的徐填，也觉得过于勾人了。

　　虽然他知道她长相很一般。
　　“叮，勾引徐填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二十！”

　　陶萄拍了这么久，选了一盒草莓，一盒车厘子。
　　结账的时候徐填并没有要付款的意思，陶萄心里有点烦躁。

　　出了水果店，陶萄在门口站定，把手里的水果递给徐填，徐填还在看相机里的照片。
　　“干嘛？”他有点不解。
　　“给你呀，请你吃。”
　　徐填：“你自己吃啊，给我干嘛？”

　　陶萄直勾勾地看着他，徐填以为她要说出什么献殷勤的话来，没想到女孩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遗憾：“公交车坐太久的话，水果会变得不新鲜。”
　　她的意思是，她家真的很远。

　　徐填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为难人。
　　“我的确不该让你跑这么远。”
　　“没有。”
　　“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少女双手合十看向徐填，“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今天拍的我的照片可不可以不要放到你的朋友圈。”

　　“嗯？”徐填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陶萄朝他歪了歪脑袋，狐狸眼眯了起来，声音柔情似水：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变成一堆编号。”　　
　　她的声音在夏日的热气里上升：“那多没意思啊。”

　　有那么一刻，徐填觉得自己的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袋。
　　当他凝视这面前的女孩的眼睛的时候。




4.  来我家吗？   6.10更新

　　公交车上，陶萄给徐填发消息：【照片麻烦传我一份呀】
　　徐填：【好】

　　摁熄了屏幕，陶萄看着窗外加速倒退的风景，不由心情美妙至极。
　　‘叮，报复徐填计划完成度百分之四十，请宿主再接再厉。’
　　‘你错了，这不叫报复。’

　　系统的声音有点疑惑：‘那叫什么？’
　　陶萄轻佻道：‘叫小心眼。’

　　报复这个词太重了，她单纯看不惯徐填高高在上的态度，想让他到时候也尝一尝被人漠视的滋味而已。
　　平心而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在无权无势的时候，报复就是这么孩子气。

　　*
　　回到出租屋，陶萄点了一份外卖，她点开银行卡里余额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将近两千块。
　　点了一份外卖，便少了一点尾数。

　　陶萄不由有点心疼，想到陶予，陶萄更加皱起了眉头。
　　她用钱是其次的，但陶予不能不用钱。
　　再过一年，她就要上大学了，那时候一个学期就要将近一万块，再加上陶予新学期的学费以及生活费……陶萄打开手机又放下，她坐在窗边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她和陶予都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尝遍了穷的滋味。
　　她不想再穷下去了。
　　至于未来会找上她的夏家……她没有想指望的意思。

　　正在办公室看着陶萄照片的周虹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陶萄：【周姐，我能去直播吗，或者自己在社交软件上发视频什么的】
　　周虹：【你想直播？】
　　陶萄：【我现在有点缺钱，我怕只单单发照片得到的关注太少了】

　　周虹：【直播暂时先放一放，你可以在某音上面玩一下，现在我还在考虑你未来的发展方向，你自己弄不要太出格了就行】
　　陶萄：【好】

　　某音是最近年轻人中很火的一档短视频软件，里面帅哥美女比比皆是，就是美颜滤镜太重，但这不妨碍大家看得爽。
　　里头但凡有人带火了一个梗，那便多的是人跟着模仿，而最先带火某个梗的人一般能够迅速涨粉，某音的用户很多，有时候一夜之间涨几十万几百万粉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那些离现在的陶萄都太远了。
　　最近比较火的一个梗是换装的梗，也就是一开始视频主人公是极其邋遢的样子各种丑化自己，然后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一秒改头换面从宅男宅女变仙女帅哥。
　　虽然有些挺油腻，但是配合音乐和快节奏，让看的人能眼前一亮。

　　陶萄看了一组换装的合集，然后打开了某音的相机对准自己的脸，尽管某音的滤镜真的很厉害，但陶萄这张脸依然没有太大的亮点。
　　某音主要的磨皮和瘦脸对她并没有什么效果，她主要的差错是在五官上。

　　至于化妆，陶萄现在没有化妆品，如果洗面奶算是化妆品的话，那洗面奶就是她唯一的化妆品了。
　　陶萄现在也不想把本就不多的钱用来买化妆品。

　　因此她带上口罩，再次站到了全身镜前。
　　这次随随便便后置摄像头里出来的画面都比之前自拍的时候档次高太多了。

　　陶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眉眼。
　　只要有钱，变好看不是多难的事。

　　‘宿主不用担心美貌的事。’
　　陶萄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0745：‘只要宿主每实现一个也行，美貌就会逐渐上升。’
　　‘这是系统能给你的唯一回报，因为这是宿主无法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改变的最强烈的野心。’

　　陶萄睫毛颤栗了一下，随即声音压抑着兴奋：“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陶萄低头抱着膝盖，无声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你，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0745，主人。’
　　“0745，你真好。”少女的声音娇嗲极了。

　　0745打了个冷颤，莫名有些想逃。

　　陶萄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然后继续拿起自己的拍自己的脸。
　　只可惜镜子里房间的画面太简陋，于是陶萄将镜子挪了个方向，对准了墙，墙好歹还是不脏的。
　　就是空间太小，有些挪不开身。

　　半个小时之后，陶萄将镜子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坐在床上，把自己的短视频发了出去，然后搜索了一下海瑞大学编导系。
　　海瑞大学编导系是她一年之后要去的学校，不算特别好的大学，但也是个一本，这里的编导系比不上海瑞戏剧学院那样有名，所以招生的条件也相应放宽了很多。陶萄从小就对影视感兴趣，高考分数还不错，便报了这样一个专业。

　　现在是九月，新生开学的日子，随便刷一刷社交软件，都能看到很多关于军训的消息。
　　陶萄把专业的架构看了一遍，又在网上找了一些免费的电子版资料，有一搭没一搭翻了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想到了自己发出去的短视频。
　　点开某音，陶萄被弹出来的各种小红点吓了一跳。

　　有很多私信打招呼的消息：
　　【姐姐，你还缺小跟班吗】
　　【流鼻血了，姐姐好a，身材好好呜呜呜】
　　【互关吗？】
　　【新人呀，现在某音新人都这么牛逼了吗kkk】

　　她点到自己的视频状态里，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她收获的赞已经有两千个了。
　　这不算太多，但对于第一个发动态的新手，已经不算差了。

　　陶萄虽然知道这不少，可还是有点失落。
　　她原本以为反响会更好一些的。

　　她点开自己的视频看了一遍。
　　别人都是换脸，而她是换衣服。

　　从看似干瘪平平无奇的豆芽菜身材宅女，摇身一变成了前凸后翘皮肤雪白的大美女，这不比那什么浓妆艳抹不更刺激一些吗？
　　陶萄点开评论区看了一圈，忽然她看到了这样一条评论：【感觉妹子不太会拍视频？按照我的经验，如果你把手机的位置再放下一点，你的腿会从视觉上长一公分，而且这个光线也不行啊，浪费！】

　　陶萄便又回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视频。
　　她才发现自己的拍摄角度确实有点随意了，换装时候用布盖住镜头然后再掀开的剪切也不是很利落。
　　卡点卡得也不行。

　　陶萄皱起了眉头。

　　某音原本就是一个喜欢看光线亮丽的特质的地方，而在一群“大神”当中，不太用心的陶萄显得灰扑扑的。
　　而灰扑扑就显得很low，身材再好也挽救不了。

　　她咬着手指头，又翻看了几个热门的换装短片，然后又举着手机，到全身镜面前鼓捣了一下。
　　调整站姿，手机的高度，以及尝试不同滤镜带来的效果，就在她准备再拍一次视频的时候，微信震动了一下，是徐填发了几组照片过来给陶萄看。
　　陶萄翻了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徐填拍的照片很好看，和她自拍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当然，这和她表现力很好不无关系。

　　又纯又欲，完全是陶萄想要在拍视频中展现出来的状态。
　　于是陶萄咳嗽了一声，摁了条语音过去：“好好看啊，徐填，你能教我拍照吗？”
　　女孩的尾音上翘，拖曳起勾人的音色。
　　听着她的声音，他人便会莫名想到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徐填：【？】
　　陶萄：【啊，就是我今天发了一条抖音，然后……】
　　徐填：【说话别说一半】
　　陶萄：【视频链接】

　　过了大概五分钟，徐填才回话：【你这拍照的技术，是真够差的】
　　陶萄：【哈哈（哭泣）】
　　徐填却继续道：【走路会走，拍照不会拍？】

　　陶萄心想，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钱买相机玩摄影学画画构图的。
　　他不过是生在了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而已，倒也不必如此语气高高在上。

　　可嘴上陶萄却说：“对啊，我好笨，这根本就不能红起来。”
　　徐填：【这么想红】

　　陶萄心又想，对啊，想红又不犯法，不红哪里来的钱赚啊，去餐厅端盘子吗？那多没意义。
　　不过徐填冷嘲热讽了一阵之后，还是对陶萄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帮你拍，顺便教你怎么拿手机自拍】

　　陶萄从床上做了起来，她打字：【真的吗？】
　　徐填：【是，后天周日，你来我家吧】

　　你来我家……吧？
　　陶萄眉头皱了起来：【你家没有别人了吗？】
　　徐填：【你还想有谁？】

　　陶萄：【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来你家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徐填：【我哥也在】

　　陶萄：【啊？】
　　徐填：【。你来不来】
　　陶萄：【……来】

　　过了好一会儿，陶萄才又补充一句：【谢谢啦~那你要不要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以及我们见面的时间？】
　　徐填发来了地址：【上午下午都行，到了给我发消息，周日我一整天有空】

　　*
　　周日的午后，徐填家的门被敲响了。
　　正坐在客厅看书的男人皱了皱眉，楼上传来徐填的声音：“哥，我朋友来找我，你帮我开一下门，让她到我画室里来。”

　　徐意有些不耐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这个弟弟，总是肆意妄为——

　　“吱呀。”
　　“您好！请问徐填是住在这里吗？”

　　甜且粘的女孩子声音传入耳朵，徐意透过眼镜片低头看去。
　　他眯起眼睛，声音比徐填更成熟一些，带着几分磁性：“你是徐填新交的女朋友？”
　　“第几个了。”




5.  衣服&触碰（修）   6.11更……

　　陶萄站在原地看他，表情有些疑惑。
　　看来徐填带过不少女孩子来自己家。

　　面前站着的人大概率是徐填的哥哥，和徐填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但他们在陶萄看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说话很不客气，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没礼貌这个词大多不用在外表光鲜亮丽的人身上，所以陶萄给他们俩的定性是——轻慢、高高在上。

　　“您好，您是徐填的哥哥吧。”
　　面前的女孩子朝徐意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是来找他谈工作上的事情的。”
　　陶萄的声音不知是因为外面热还是怎么，声音比往常更细了一些。

　　她这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徐意扶了扶眼镜，视线在她的口罩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扫了一下她身上十分凸显身材的裙子。

　　昨天的蓝色裙子穿了一天已经有些皱了，陶萄自然不可能再穿到徐填面前来，就算不皱也显得她不爱干净、没有新鲜感。
　　因而她这次穿了一件较为宽松的白色连衣裙。
　　裙子已经有些旧了，但陶萄出门前从衣服堆里找到了一条很细的腰带，站在镜子前随便一束，宽松的连衣裙便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徐意把门推开了一些，身子朝旁边侧了侧：“嗯。他在二楼上楼梯左边的最里面一个房间。”
　　年轻男人没有要反驳陶萄话的意思，也没有就她究竟是不是徐填的女朋友再进行讨论。

　　徐意声音听不出来歉意，陶萄也不在乎，她点了点头，正要进屋，脚又是一缩。
　　“需要换鞋么？”
　　徐意眉头微皱：“不用，进来吧。”
　　虽然他说不用换鞋，但陶萄的白色帆布鞋踏进屋内的第一秒，他的眉头就皱着没有松开过。

　　陶萄瞥了一眼摆着一本书的客厅茶几，茶几上的杯子都十分工整地放在杯垫上，把手的位置也恰到好处。
　　书本几乎没有折痕，平滑而干净。

　　她没有察觉到徐意的不愉快似的，朝他问道：“你是徐填的哥哥吗？”
　　话音刚落，二楼便传出一道有些懒散的男声：“是我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陶萄口罩下的脸微微一僵，她朝二楼看去，徐填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栏杆上，一只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盯着陶萄所在的位置。

　　徐填身上穿的是深色的居家服，和徐意身上的色系完全相反。
　　徐意别有深意地看了陶萄一眼，也没回答陶萄的问题，然后朝着沙发的位置走开了。

　　这两兄弟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但都离陶萄有一段距离。
　　陶萄手心紧了紧，但很快便放松了，她看向徐填，声音软和：“我就上来。”
　　徐填扯了扯唇，同样没回她的话，转身便朝着走廊一端走了。

　　陶萄敛下眸子，正要上楼梯，身后忽然飘来徐意的声音：“你鞋带松了。”
　　徐意本以为陶萄会说声谢谢，然后中规中矩弯下腰来系鞋带。
　　可听不远处的脚步声，陶萄似乎没有停顿，直接便上了楼。

　　大约走到楼梯中间的位置，脚步声才停止。
　　徐意下意识看了一眼，女孩喃喃自语的声音传进他耳朵：“啊，鞋带什么时候松的。”

　　陶萄穿着裙子下身本不该穿帆布鞋，但她的鞋柜里除了这双帆布鞋就是一双很土的运动鞋，所以她只能穿这双鞋了。
　　白色的袜子贴着皮肤，清晰显出脚踝和小腿的形状。

　　裙摆微微上翘，露出些白腻的皮肤。
　　腰因为弯着，显得更细了。

　　就连手臂也是白中透着粉的。
　　徐意盯着好一会儿，等陶萄系好了鞋带，重新朝着楼梯上走的时候，他依旧盯着她在看。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陶萄的身影也消失在楼梯尽头，徐意才眯了眯眼睛。
　　他的手指抚上面前光滑的书页，但注意力却有点难以集中。

　　徐意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
　　“徐填。”
　　走到画室门口，门是开着的，但陶萄还是敲了敲门，朝徐填喊了一声。
　　画室很大，光线也很明亮，正对着门的位置有一个很大的镜子，陶萄可以从里面看到自己的样子。

　　她很满意自己今天的样子。
　　而徐填也看向门口双手轻轻背在身后的女生。

　　他如同他哥哥一样，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问：“怎么又不是昨天那条裙子了 ？”
　　陶萄：“裙子洗了，还没干……昨天出了汗。”
　　陶萄本没必要说这些琐碎的事情，但她就是说了。

　　她身上的裙子还是很保守的款式，胸前只露出了锁骨的部分，手臂也是带着宽松的袖子的，裙摆下面有洗的褪色了的绣花。
　　这么良家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就变了味道。

　　“出汗……这种事情不用告诉我。”
　　“哦。”
　　陶萄一副受教的语气。

　　“过来吧，我给你分析一下你昨天拍的短视频。”
　　“好！”

　　也没等徐填说话，她便主动搬了个凳子坐到徐填边上。
　　徐填前边架着一个画架，上面还有些油彩干掉的痕迹，不过现在被徐填用作手机支架。
　　画架是正对着徐填的，所以陶萄看的时候，脑袋要稍稍往那边侧一点。

　　一股朴素的皂角香味随之飘到徐填的鼻尖。
　　没有任何香水的味道，只是很朴素的皂角香，中间大抵还夹杂这点少女自带的体香。

　　“你坐过去一点。”
　　“奥。”

　　香味淡了点，徐填把平板移过去了一点，把亮度调到最高。
　　带着点dj味道的bgm响起，徐填皱了皱眉头，陶萄到看得仔细。
　　不知道是不是在徐填这里看得缘故，她对自己的滤镜的确少了一些。

　　就和之前那条评论里说的一样，她的拍摄角度有问题，光线也找的不好。
　　明明是十分的身材，却只被她拍出了六分。
　　皮肤也显得有些黄。
　　卡点什么的还先放在一边不说，以上两点就足够她只有那么两千个赞了。

　　“发现问题了？”
　　“嗯，我昨天是认真拍了的，这还是我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才拍出来的效果。”

　　徐填：“很正常。”
　　“对镜自拍你距离镜子的远近和手机放的位置都很重要。”
　　“从上往下排挡住脸的话，就要把身体往后倾斜，否则会头重脚轻，显得身体和头的比例不协调，腿从视觉上也会缩短……”

　　徐填语气比较冷淡，说话的时候，余光放在陶萄脸上。
　　陶萄支着下巴看平板上的自己，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徐填从座位上起身，指着正对门的镜子，朝陶萄道：“你去那边，拿着手机自拍试一试。”
　　“现在吗？”
　　“嗯。”

　　“你应该还另外带了一套衣服吧？”
　　陶萄脚步一顿：“什么？”
　　“不是要换装吗？”

　　“啊……换装的衣服我没带，那个在家自己对着镜子随便拍一下没关系……吧？”陶萄抬头悄悄瞥了他一眼。
　　徐填眉头拧了一下：“环境和光线都不一样，就算剪切在一起，有反差效果，也不会太好看……”
　　陶萄低头似乎有点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声音正好隔着半米的距离徐填能听见，再往后退两步，徐填估计就听不着了。

　　徐填现在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吓人。
　　“现在回去拿……”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停，因为他想到陶萄家离这似乎很远。

　　“算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穿一下我的T恤，都是干净的……要是你介意的话就算了。”
　　陶萄看向他，她的表情有些惊讶，眼睛还是很干净，眼皮上没有涂抹的痕迹，空调对着两人吹，徐填觉得这女生眼睛现在眼皮应该也是冰凉清爽的。
　　“我不介意……如果你愿意借给我的话，穿过之后我可以帮你洗……”
　　“不用了，我去拿衣服给你。”

　　很快，徐填离开了画室，到门口的时候，见陶萄还呆在镜子面前，他回头语气有些不耐：“跟上啊，你要在这里换衣服吗。”
　　陶萄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似的：“好。”

　　跟着徐填身后，陶萄低头唇角翘了翘，口罩下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
　　换好T恤的陶萄从卫生间出来，她整了整下摆。
　　听到动静，倚在门口的徐填抬头朝她看来，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可以，过去吧。”
　　说完他便率先出了房门。

　　半小时后，陶萄把用手机拍出来的新的视频给徐填看。
　　她还是踮脚挨着徐填，故意揉乱的发丝稍微动一下又变得柔顺，有几缕不小心落在徐填手臂上，徐填不留痕迹地避开了。

　　她身上穿着他的白T恤，因为领口有些大，而露出了锁骨和肩膀。
　　军绿色的裤衩穿在她身上，有种偷穿大人衣物的感觉。
　　腿显得更细了。

　　陶萄在镜子面前照着最丑的角度拍照，徐填在不远处不留痕迹地打量她。
　　从徐填的视角来看，陶萄不仅不丑，甚至格外白、瘦、身材漂亮。

　　他不是没有见过喜欢日系风的女生，也有的故意穿着jk抱着小熊在他面前晃过。
　　可总少了点味道，但到了陶萄这里，好像随便穿点什么，都挺好。

　　只是白瞎了这么好的身材和皮肤，脸却不行。想到这里，徐填有点可惜地摇了摇头。
　　正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轻柔的女声：“这个可以吗？我可以换自己的衣服了吗？”

　　可能因为想得有些入神，当少女的声音隔得很近传进他耳朵的时候，他下意识手臂朝边上推了一下。
　　这不推不要紧，一推却是两个人都愣住了。
　　手臂触感太软，还带着浅浅的体温。是她的腰。

　　“抱歉……”徐填声音有些讷讷。
　　陶萄下意识后退一大步，然后因为没站稳，以一种很狼狈的姿势跌倒在了地上。

　　她抬头一看，却忽然发现门口还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徐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处。

　　视线和陶萄相撞，徐意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多少有点看轻的意思。
　　陶萄低头手指紧了紧。
　　刚刚那一瞬间的尴尬和羞耻忽然就消失了，她想到了上辈子那个她喜欢过的未婚夫看她的眼神，也是平静、高高在上、毫无感情。
　　你有什么好给我摆脸色的啊。陶萄想。

　　“检测到宿主野心之三，戏耍徐意。”




6.  我活该红欸   6.12更新

　　徐填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伸出手想要拉她一把，可陶萄像是没看见他伸出的手一样，自顾自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没站稳。”陶萄低头轻声说道。
　　徐填：“不好意思。”

　　陶萄没接他的话。
　　“拍下一part吧。”

　　徐填觉得面前的女生似乎有点不高兴了，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心下又觉得没必要哄。
　　“好，你去换一下衣服，我在这等你。”
　　少女点了点头，朝着画室外面走去。
　　画室旁边就是书房，门微微敞开，陶萄瞥了一眼，徐意似乎在里面看书。
　　她眼睛眯了眯，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徐意听到门外的动静翻了页书，似乎在思索什么。
　　*
　　‘0745，问你个问题。’
　　‘这个所谓的变美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
　　‘我能变多美？有什么上限和参考吗？’

　　‘宿主每完成一个野心，根据野心价值，系统会给出相应的美貌提升点。’
　　‘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比如——靠自己的身材走红，这个野心由系统判定，难度为60，当然这里的走红指的是任意一个社交平台粉丝达到五十万。’
　　‘如果宿主实现了这个目标，那么就会获取相应的美貌提升点60点。’

　　陶萄对着卫生间的镜子，解开自己的口罩。
　　她的眼睛带上口罩，显得还不错，但是一摘下口罩，眼睛之间的距离便有些太宽了，无神且无辨识度。
　　眉毛很淡，显得人更加没精神。

　　鼻子也是比较扁的程度，鼻头比较肉，五官毫无立体感。
　　脸不是很大，但也不是瓜子脸，下巴是平的，好像一块七巧板上落下来的零件。
　　嘴唇倒是饱满，可是在这么一张脸上，凸显不出来，更加不会让人觉得艳稠。

　　‘六十点可以改变多少？’
　　其实如果不存在这个系统，陶萄也会选择整容，虽然她真的对疼痛格外敏感。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这张脸而过分自卑，以至于懒得干其他的事情。
　　总有人戏称“人丑就要多读书”，可上辈子的陶萄不仅人丑，也懒得读书。
　　——她承认自己虚荣，也承认自己无用，她就是这么个不太高尚的人。

　　陶萄低头思考着自己废物的上辈子，不由叹了口气。
　　其实在福利院，她算是最拔尖的几个孩子之一了，但陶予的死始终让她不得释怀，人生没有一点盼头、也没有人承认和喜欢的时候，很自然便陷入了一种自我封闭和麻醉的状态中——因为始终无法活成理想中的样子，再努力好像也没有用。

　　‘可以帮助宿主的五官进行最基础的优化，优化效果在原本五官的基础上提升百分之六。’
　　‘当然，宿主也可以选择部位进行集中优化，优化效果在原本部位的基础上提升百分之三十，比如说鼻子、眼睛、下巴等地方。’

　　陶萄有些疑惑：‘如果我到时候得到比系统定义得更红呢？’
　　‘如果野心的完成度翻倍，系统会自动生成更高等级的难度与之相匹配，不过是有限度的。’

　　‘也就是说如果系统对红的定义是五十万粉丝，如果我有了一百万粉丝，难度值就会顺势变成120？’
　　但就算是120，也不过是会让五官基础提升百分之十二而已，这样的换算到的美貌值，实际上很少很少。

　　0745的声音冷冰冰的：
　　‘是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宿主想成为百里挑一的美人，就必须完成万里挑一的高难度野心。’

　　陶萄抚摸着袖口上褶皱，这似乎在提醒她，她依旧在处在泥淖当中。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轻柔：“知道了。”

　　卫生间的灯光下，她皮肤白腻到似乎泛起了淡淡的冷意。
　　*
　　“手的位置更低一点。”
　　“姿势摆的很好，腰朝后倾一点。”

　　徐填就在一旁看着陶萄拍第二部分的视频。
　　徐填说的东西她确实听进去了，第一次找的角度就很优秀。

　　她的腿很匀称，线条很漂亮，腰也很细。
　　“你平常运动得多吗？”
　　徐填接过陶萄递过来的手机问道，他朝她露在外面的眼睛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她眼睛有点红。
　　“我不运动啊……怎么了？”
　　徐填眯了眯眼睛：“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确实适合网红这条路。”
　　他语气里多少有点轻嘲的意思。
　　少女微微歪了歪脑袋，徐填以为她会说些自谦的话，没想到她语气很平静道：“是啊，我也觉得。”
　　徐填继续开口：“不过网红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好走，潜规则什么的太多，也有公司吸血的事……”
　　“嗯，也许吧，我会保护好自己安全的。”
　　“那倒不用，你很安全。”

　　徐填此话一出，陶萄便僵了一下。
　　她盯着他的脸想，这人真是喜欢以打击别人为乐，半点没有绅士风度，除了一张脸遭女生喜欢，有些摄影和美术方面的才华……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算了。”陶萄低下了头，似乎有些难过，选择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你看我这个拍得怎么样？”
　　“等会儿你还要帮我拍一次吗？”

　　徐填看向陶萄交给他的“作业”。
　　视频里的少女带着口罩，将身材翘成了s形，白色的裙摆微微晃荡着，腰细的好像一掐就没了。
　　难以想象徐填看她拍的时候她的身材比这视频里呈现出来的只好不差。
　　又来了，微微的皂角香味飘进了他鼻尖，徐填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猿意马。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陶萄已经从他身边走开了。
　　她的帆布包放在画架旁边的凳子上，她蹲在地上似乎在找什么，裙子有一部分扫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地板本来就是黑色的光滑质地，且被拖得很干净。
　　所以有时候也有点镜子的作用，但陶萄似乎对此丝毫不在意。

　　察觉到徐填的视线，她微微侧头望向他。
　　修长的脖子也扭出柔软的形状：“怎么了吗？”
　　徐填不留痕迹地把视线从地面你收回，喉头微动，声音不知是被空调吹的还是怎么，有些干涩：“你在找什么？”
　　陶萄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卡片夹在手指尖，她动作很轻地晃了一下：“在找这个呀，我的公交卡，我忽然忘记是不是放进来了，以为丢了呢。”她像含着一小口水说话似的，总有点过分撒娇的意思。

　　她的眼尾又勾起了那种很干净的线条。
　　徐填清晰地记得她的脸，却在这一刻对自己的记忆有些怀疑起来，她真的长他记忆中的那样吗？她不应该长那样啊。
　　那么普通。

　　“手机里这个我拍得可以吗？”
　　徐填抿了抿唇，侧头看向别处：“可以。”
　　“我再帮你拍一次吧。”
　　“你不是想红么？”

　　陶萄声音有些惊讶：“啊？”
　　随即她语气便软和下来：“好哦。”

　　“勾引徐填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五十。”
　　*
　　徐填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
　　他看着相机里面随意摆出诱人姿势的女孩，走神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总算很冷静地拍完了。
　　再看镜头外的陶萄一眼，徐填自我厌恶似地皱了皱眉头。

　　“行了，你应该会剪视频吧？”
　　陶萄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一出。
　　徐填用的是相机拍的视频，她手机内存小，肯定是没办法剪的。
　　她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的食指，稍微紧了紧。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徐填问：“你不会？”
　　陶萄垂眸摇了摇头：“不是……我家没有电脑，不过我可以去网吧。”

　　网吧？
　　徐填听陶萄提到这两个字，便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算了，你好好在家呆着，视频今天晚上我帮你剪好再发给你。”
　　这副样子去网吧？搞笑么？

　　陶萄口罩下的唇再次朝上扬了扬。
　　“好呀，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
　　想到什么似的，陶萄又看向徐填：“对了，要不我把你的衣服带回去洗了吧……或者我在这帮你——”
　　陶萄当然只是这么客气地一提，没想到徐填的反应有些过分暴躁。
　　“说了不用，下次还给我又要见面，你没事的话就先回去。”
　　“照片我晚上发你。”

　　他声音十分冷淡，表情也挂上了几分嫌意。
　　似乎有意与陶萄撇清关系一样。

　　“好。”
　　陶萄仿佛听不到他的排斥，点了点头。

　　视频的事情结束之后，陶萄便离开了徐填家。
　　徐填没有送陶萄下楼，陶萄路过徐意的书房的时候，发现徐意的书房门已经关了。

　　‘0745，勾引徐意这个任务完成度是多少？’
　　‘百分之三。’

　　就连第一次见面对她的好感都差不多，不愧是兄弟。

　　*
　　当天晚上，出租屋格外吵闹。
　　隔壁似乎有情侣在吵架，而另一边是中年男人凶神恶煞的打电话的声音。
　　总之这里的隔音差到离谱。

　　陶萄看了一会儿某音上的梗，又翻出之前找的电子资料看了半小时。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微信震动了一下，是徐填把剪好的视频给她发了过来。

　　徐填：【给你调了格式】
　　徐填：【你自己发上去吧】

　　五分钟后，陶萄才回消息。
　　陶萄：【谢谢】
　　陶萄：【我这么好看，活该红欸】

　　徐填第一次见有人把红这个词说的这么直白，他坐在床头，似乎刚刚从浴室出来，不知怎么耳朵泛着点红，头发半干，透着湿意，不知想到什么，他微微出神。
　　徐填：【觉得自己好看？】
　　陶萄：【不是，我是说这个做标题怎么样？】

　　——我这么好看，活该红欸。
　　这个标题——三分婊，六分茶。
　　还有一分是可爱。

　　晚上九点的黄金时段，陶萄微微一笑，把这条新的动态上传到了某音上。




7.  所谓红（修）   6.13更新

　　徐填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陶萄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摩挲着手机外壳，想到白天陶萄的表现，明明是个该自卑的人，却好像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这种特质。
　　而且和自大或者满不在乎也没关系，她就是很直白地想要得到某个东西而已。

　　这种冲劲莫名引人注目。
　　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徐填感到一丝尴尬。
　　他在日常生活中很难产生这种情绪。

　　在第一次见到陶萄的时候，他就下意识把陶萄划分进了在他面前会表现得窘迫肤浅的那一类人。
　　现在情况却反过来了。

　　这脑海里思绪纷杂的功夫，他感觉喉咙有些渴。
　　下去喝水的时候，他碰见了同样下楼的徐意。
　　“哥。”徐填随意朝他打了个招呼，徐意只是轻微点了下头，同样从厨房里拿出玻璃杯绕到冰箱前倒冰水。

　　“今天那个是谁？”徐意忽然开口问。
　　“模特啊。”
　　“不是女朋友？”徐意语气有些疑惑。
　　“那种类型不是你……”
　　徐填打断他的话：“哥，你觉得她是哪种类型？”
　　徐填漆黑的眸子带上了几分轻嘲，这话不知是说给徐意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怎么？你想说什么。”徐意挑了挑眉。

　　“没什么，你觉得她身材很好是不是？”
　　“怎么。”

　　也不仅是身材好而已。
　　“身材好有什么用，脸……”
　　“就是那个意思。”

　　徐意：“哪个意思？”
　　徐意语气淡淡地问。
　　“丑，不好看，很普通。”
　　徐填表情挺认真的，一连说了三个贬义的形容词。
　　然而说着，他自己眼前也浮现了陶萄穿着裙子站在镜头前或抬头或扭腰的样子，他猛地喝了一大口水。
　　一回头，却发现徐意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怎么，你对她有兴趣啊？要不要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
　　徐填的语气带着几分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挫败和不爽。
　　本以为徐意会拒绝，谁知徐意这个向来不苟言笑的人忽然薄唇微勾，笑了一下。
　　“好。”
　　“推给我。”
　　从小到大，喜欢徐意的人比徐填只多不少。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徐填愣了那么十秒钟，然后咕噜咕噜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掉，砰地一声关掉了冰箱的门。
　　他对徐意也没什么弟弟对待哥哥的尊敬，说话方式随意又压着几分怒气：“徐意，你吃错药了今天。”　　

　　说完他重重地把杯子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带着怒气上了楼。
　　没一步都踏得很重，好像要把楼梯踏坏似的。

　　而徐意重新打开冰箱门，拿出冰水给自己倒了一杯。
　　嘴角的笑意有加深的趋势。

　　*
　　陶萄并不知道徐意和徐填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正拿着手机，看自己的某音后台，如同魔怔了似的，她没两秒就刷一下自己的后台，细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视频刚刚发出去的那几秒钟，点赞还不算多，一开始两三秒可能多一个赞，可随着时间流逝，这两三秒一个赞变成了两三秒五个赞，再到八九个个，然后到现在——陶萄每刷新一下，她的赞就增加好几十个。
　　耳边忽然传来0745的提示。

　　“勾引徐填计划完成度百分之六十。”
　　“勾引徐意一划完成度百分之五。”

　　陶萄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又继续专注地刷起了后台。
　　过了一会儿，陶萄才想到这事，她喃喃自语道：“怎么自己也能涨好感的么？”
　　说罢，她自己也觉得好笑似的摇了摇头，“管他的。”
　　语气冷不丁地有些淡漠。

　　陶萄只顾关注后台的赞，大约到十点的时候，才想着要去看一下评论。
　　某音确实是个流量巨大的地方，这里年轻人居多，又会玩。
　　某音上身材很好的不是没有，但陶萄好得像陶萄这么认真的却少。

　　【？？？】
　　【我鼻血射出来了……】
　　【好xx的身材啊……这么一比那些什么换妆的都弱爆了】
　　【这是认真长的吗？求健身教程，我要怎么样才能练出这样的腰和锁骨啊？】
　　【新人？好猛】

　　而被顶到最高的评论是：【你这么好看，你活该红！】
　　——【我这么好看，活该红欸】
　　不少人在一开始刷到视频的标题的时候，是有些轻蔑的。
　　好看？能有多好看，标题党也是令人恶心——

　　可等鼓点一变，陶萄手机挡着脸看向镜头轻轻凹着姿势的时候，看的脑子没转看得手已经下意识给右边的心按了一下。
　　好牛逼的身材，不是瘦，就是——
　　好像直接在你的取向狙击上跳舞的那种类型。
　　可偏偏穿的是白裙子。

　　很矛盾的一种勾人，带着点天然的感觉。
　　某音的用户们见惯了各种磨皮到失真的特效，各种故作绝美的玛丽苏国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出，就好像有人拿着棒槌锤了下他们的眼睛。
　　当然不痛，可很痒。
　　就和标题一样——我这么好看，活该红欸。
　　欸，她居然用欸！

　　一条条的，评论基本都是夸赞。
　　这视频里的自己的身材，陶萄自己看几遍都看不腻。
　　尽管隔壁还是很吵，但陶萄的烦躁情绪却莫名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嘴角的笑容在扩大，然后眼睛眨了眨，不远处的风扇在呼呼地响着，吹散了闷热的空气，也让陶萄的眼睛有点干涩。
　　鼻子一酸，陶萄忽然就想哭。

　　她把那些夸的评论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无声地走到不远处的镜子前转了个圈。

　　被人奉承的感觉真好啊。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膀，然后猛然放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半蹲在了地上，眼睛像是被拧开了开关的水龙头似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睡裙没过多久就湿了一大片。

　　谁知道她曾经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药，摸着枯黄的头发，是怎样地厌恶和恶心自己呢。
　　可那么难受的时候，连一个慰问的人也没有。
　　其实她很好，她没病，她只是没人喜欢，才得病的。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那些就算不是真心的也没关系，只要一看到她，注意力就黏在她身上就好。
　　不管是贪图她什么。

　　*
　　陶萄一晚上没睡。
　　她像个幽灵似地，一直盯着自己发布的这条视频。
　　每当有一个夸她的评论出现，她就要无声地笑一下。

　　当然，有夸她的，自然也就有骂她的，有人说她手机挡脸见不得光，有人说她这身材是人造的，还有人直接问她价格。
　　这些陶萄统统都视而不见。
　　上辈子骂她的话她听得多了，这些人的上跳下窜对她来说已然不痛不痒。

　　到了凌晨三点，她这条视频的点赞已经到了九万。
　　像梦一样。

　　据说某音的点赞到了一定的程度是会自动上热门的，陶萄正在等着这个时间出现。
　　然而她等啊等，始终没等到自己这条视频出现在热门上，而且赞涨得最快的时间段也只有视频刚刚发布过的一个小时，到了后面赞就越来越少了。

　　任陶萄怎么刷新，这赞也涨的不快了。
　　她的某音粉丝现在是九千，都是从这新发布的视频摸到她主页关注她的。

　　陶萄把自己的微博账号放在了签名的第一行，这段时间内，她的微博粉丝也从零涨到了九百多。
　　也许是微博零动态，所以关注的人格外少。

　　陶萄因为觉得疑惑，所以把热搜榜上的话题都看了一遍。
　　这时她才看出些端倪来。
　　今天某程性明星出轨的瓜闹得沸沸扬扬，热搜前十就霸占了四个，除此以外，还有几个娱乐圈的人也莫名爆出了瓜来，大家吃瓜吃得起劲，她这点热度自然就被冲了下去，热搜榜上除了这些瓜，又有好几个偶像买了热搜，什么活动、服装的，明明屁大点事情，搞得却好像大家的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似的，陶萄断定他们是买的，因而心里就格外不平衡，此外又有几个某音的大网红出了视频，又占了几个坑位，点进去，一个个的点赞都是百万往上走的，陶萄这么些赞在他们面前根本什么也不是。

　　只能说她今天运气不好，撞了铁板和有钱玩家。
　　想到这里，陶萄只能咬牙切齿地放下手机睡觉。

　　可睡到一半睡不着，她又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后台，发现数据越长越缓慢，才叹了气老老实实睡了过去。
　　现在她就是个小人物而已，天底下咸鱼那么多，翻身哪有那么容易。
　　她怪不了谁。

　　果然啊，五十万的粉丝不是那么好涨的。

　　*
　　可糟糕的事情往往就是一件接着一件。
　　第二天早上受了挫折的陶萄决心把自己的身材保养得更好，于是吃完早餐便在手机了找了几个瘦腰翘臀的健身视频趴在床上练，她没有瑜伽垫，地上又脏，只能在床上这么搞。

　　也许是姿势不到位，又或者是突然锻炼的缘故，陶萄做完几套运动，腿又酸又痛，连下床都要一小点一小点挪。
　　而到了上午九点的时候，陶萄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陶予的班主任，他在学校和人打架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等陶萄拖着一双又酸又痛的腿赶到三中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她按照老师给的地址爬到六楼，双腿更是酸软发颤。
　　而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除了脸上挂彩了陶予之外，还有另外两张熟悉的面孔。
　　高个子的那个，耳朵上带着一只黑色的耳环。




8.  陶予&男高中生   6.14更新

　　这个男生，陶萄见过。
　　上次在公交车上的时候，陶萄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这时办公室里的老师正好看到了陶萄，可陶萄脸上带了口罩，见老师看过来，陶萄迟疑了一下，然后率先开了口：“李老师您好，您就是陶予的班主任吧，我是他姐姐。”
　　陶予到学校来，穿了一件比较保守的黑色裙子，尽量看起来老成一点。
　　这裙子同样是她从旧衣柜里翻出来的，腰带还是昨天去拍视频时系的腰带。
　　陶萄在老师的示意下走进了办公室，陶予见到她之后，眼神便一直粘在她身上没离开过，等陶予走近了，他才不自在地喊了一声：“姐。”

　　陶予很少叫陶萄姐姐，两人从小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都是院长在一个阴天的早上自福利院门口发现的。
　　当时他们的襁褓中各有一张字条，一个叫陶萄，一个叫陶予，后来这就成了他们的名字。
　　自他们懂事的时候起，院长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虽然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但是从小到大，陶萄一直都坚信陶予就是她的双胞胎弟弟，陶予却始终有些怀疑。

　　陶萄比陶予早读书一年，所以陶萄毕业了，而陶予正在读高三。
　　陶萄的眼睛轻飘飘地扫过陶予的脸，陶予长了一张和陶萄南辕北辙的脸。和陶萄从小无人问津不一样，陶予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了各种各样想要领养他的家庭，两人不懂事的时候，院长想着他们是血亲，想把他们一起送出去，可没人要。等两人懂事了，再有想要领养陶予而不愿领养陶萄的，陶予便怎么也不肯同意了。就这样，两人一直一起成长到现在。

　　陶予现在比陶萄更高，她仰头看他。
　　少年肩膀有些瘦削，但不显得羸弱，他长了一张很出挑的脸。
　　陶予眸形狭长，但和陶萄一样，瞳孔和眼白黑白分明，盯着人的时候总有给人一种清澈却又深情的感觉。
　　陶予平常是戴眼镜的，带着眼镜的陶予很斯文，但现在的他眉骨处破了点皮，似乎是被人打了一拳或者用什么东西砸了，额头上也有些肿。

　　福利院的院长从小把陶萄和陶予当做亲生儿女一眼对待，三个月前，院长弥留之际，给了陶萄和陶予一笔钱，没过多久，院长就去世了，两人便离开了福利院，年满十八岁了，按道理也不能继续在福利院带着了，只不过院长给她的这笔钱除却陶予的生活费和学费之外，也不够陶萄交大学的学费，陶萄一咬牙，才申请延迟入学一年，顺势签了现在的鲤鱼传媒，陶予自然对这一切一概不知。
　　陶萄上辈子没有这一出，但她确实记得，陶予的班主任因为什么原因给她打过电话，那时的她为现实而奔波苦恼，只是稍微想了个借口便糊弄过去了，可没想到这就变成了陶予灾难的开端。

　　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个男高中生也随着动静看向陶予。
　　“你好，请问陶予发生了什么？我是她姐姐。”陶萄没注意到那两人的视线一般，和老师说话。
　　说完，陶萄又指了指脸上的口罩：“我脸上过敏了，您不介意吧？”

　　李老师回过神来，一边默不作声地打量陶萄的衣着和身材，一边和她说着他把陶萄叫过来的原因。
　　“你也知道，现在是高三了，陶予成绩很好，但是最近学习状态不太对……”
　　说完，老师有些担忧地看了陶予一眼，“而且，就在今天早上，他和班上的两个同学发生了冲突。”
　　老师指着那个带着黑色耳环的高个子男生道：“这是江也。”
　　说完，他又指向另一个黄毛：“这个叫李珏。”

　　“班上同学说，他们三个今天早自习的时候因为收作业的事情吵起来了。”
　　“下了早课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在食堂里这三个打起来了，陶予把李钰推下了楼梯。”
　　“这也是我叫你过来的原因。”
　　老师把原委讲了一遍，期间陶萄的视线在边上并排站着的三个男生身上扫过。
　　他们都很高。

　　“老师，按道理这是三个人打架，另外两人的家长不用叫过来，大家一起交流一下吗？”
　　陶萄语气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下倒把老师给问住了，确实是三个人打架了，毕竟陶予也挂彩了，但现在也确实就陶萄一个人过来了。
　　“是这样的，李钰的父母都在出差，江也的爸爸我也打过电话了，他公司太忙了，说下次再过来……”
　　老师的解释有些无力。

　　陶萄心里了然，这另外的两个男生都是家境不错的。
　　她来了，就显得她没什么事可做，陶予不就更好欺负了？
　　老师虽然是高尚的职业，但是见惯了势利眼的陶萄不相信学校里没有根据家长决定对学生的态度这么一说。
　　“李老师，我觉得您说得很对，但是我其实也很忙呢，可是再怎么孩子出了事，家长总要来的不是么？”

　　她身上的裙子实际上也看不出价格，陶萄出门前把线头剪得平整，褶皱的地方也简易地熨了一下。
　　或者说，陶萄身材和皮肤都太好了，说话的声音细腻又轻柔，完全像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培育出来的孩子。

　　李老师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这确实是我做得不恰当。”
　　陶萄见状摇头：“没有，我不是怪老师。”
　　“就是觉得家长们应该负起责任来。”

　　她的声音也不是咄咄逼人，可李老师越觉得自己做的不妥。

　　陶予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陶萄。
　　陶萄以前不是这样的，半个月的时间没见，她好像变了很多。

　　另外两个男生也这么看着陶萄，比他们矮上一截的、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女生和老师非常认真地谈论着他们这次打架的内容以及陶予的近况。
　　黄毛的手心出了汗，上次从公交车上下车后，他不知为什么，脑海里一直想着她，好像中了蛊似的。
　　没想到今天忽然就又见到她了，而且她还是陶予的姐姐。他脑子一时间有些当机。

　　想到和陶予发生矛盾的原因，李钰不禁有些尴尬。
　　因为他之前喜欢的一个女生就坐在陶予后面，而且昨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和陶予表白了，这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虽然对那个女生现在没什么想法，但是身边的兄弟都笑话他，他又不想让人知道他早就不喜欢那人改而对陶萄念念不忘了，干脆就去找了陶予的麻烦。
　　平常陶予很低调，没想到是个刺头，根本不是遭欺负的人，摁着他的手力气比他更大。

　　在食堂楼梯两人又撞见了，李钰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养的玩意”，本来他是口嗨而已，没想到陶予转过身来忽然就狠狠踹了他一脚，还丢下一句：“不会说话就闭嘴”，他没站稳，直接就这么摔了下去，几阶楼梯，也没多高，也不算多痛，可他的面子这么一摔是没了，正好当时江也就在他边上，皱着眉头把李钰扶了起来，李钰一起来就冲上去揪着陶予的衣领想揍他，江也原本是拉架的，拉着拉着，就也打了起来，最后班主任把他们全部叫到了办公室。

　　说到底，他们会打起来还是因为昨□□陶予表白的那个女生。
　　要是把大家的原因说出来，就等同于把那个女生拉下了水，打架归打架，但把女生拉下水这种事情却没必要，所以老师问了半天，三个人都没提为什么打架。

　　直到陶萄和老师聊完了，转了个身看向陶予：“小予。”
　　陶萄还是那样子的声音，一贯都是，陶予的睫毛颤了一下，不敢与她对视，语气有些沉：“嗯。”

　　李钰继续盯着陶予姐姐看。
　　“为什么打架？”
　　“老师说你学习状态不好？”

　　陶予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姐，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陶萄得到这个回复后，便也不问了。

　　问完陶予，陶萄又看向他旁边的两个男生，她的视线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挑了挑。
　　上午的办公室光线充足，空气中还能看见金色的粉尘。
　　她眼睛的轮廓好像轻轻勾画出的一条水墨般的线。

　　“李钰，江也。”她忽然点了两个人的名字。
　　李钰呆呆地应了一声。
　　陶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声：“痛吗？”
　　实际上陶萄声音很正经，可在李钰耳朵里，这声音再怎么正经也很软，宛若情人间的低语呢喃。
　　“啊？”
　　“你不是摔伤了吗？”

　　“不、不是特别痛。”李钰感觉自己心脏跳得飞快，莫名十分紧张起来。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身旁的江也在用一种十分嫌弃的目光盯着他。

　　“我在这里向陶予给你们道个歉，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医药费我愿意出的。”她语气停顿了一下。
　　声音忽然扬了起来：“你们以后不要打架了。”
　　“打架很痛的，不是吗？”

　　她说着，用手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李钰盯着她耳边的那只手，又发起了呆。

　　“不会再打架的，你放心吧。”
　　李钰肩膀被撞了一下，他抿着唇保证。
　　陶萄这才放心似地道：“那就好。”

　　陶萄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李钰一直望着她。
　　她小腿被黑色衬得好像白得会发光一般，走路很慢，所以裙摆随之晃荡起浅浅的波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最后一格窗户处，李钰才朝老师急忙说了句“去一下厕所闹肚子”便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陶萄扶着扶梯挪动着酸痛的双腿下楼，忽然后面传来喊声。

　　“姐姐，等一下。”
　　陶萄侧着身子回头，看到一脸焦急的黄毛少年出现在视线中。
　　李钰开口道：“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对不起，咳我不知道陶予是你弟弟。”
　　陶萄哧哧笑了起来，声音有种惑人的好听。

　　语气不似在办公室的正经：“呀，我记得呢。”
　　语毕，她越过李珏，看向他身后缓缓走进的高个子男生。
　　“你……要让你的朋友问我要微信吗？”
　　她声音忽而变得缥缈了起来。




9.  视频2   6.15更新

　　黑色的裙摆在陶萄脚踝处留下淡淡的阴影。
　　李钰一时间感觉喉咙好像被卡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不怕陶予看见么？”
　　李钰沙着声音问。
　　陶萄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我和陶予一样大，我为什么怕？”

　　说完，她真的拿出了手机，折返回了楼上。
　　绕过李钰的时候，李钰反应还是很呆，陶萄在江也面前站定。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实际上是酸痛的，太用力就拉扯着，好在她穿的是平底鞋。

　　“你电话多少？”陶萄问道。
　　没什么别的意思似的，陶萄的目光清澈如水。
　　“我把医药费转给你。”

　　江也生硬地勾了一下嘴角，他耳朵上的耳环圈夹着耳垂上的肉，形成一个很冷的质感。
　　只是穿着校服还这样，能显示出他在学校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没有过多的打量，江也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串数字。
　　“微信手机同号是吧。”
　　“嗯。”

　　江也和陶予的长相不一样，他是单眼皮，鼻子高挺，下三白的眼睛，桀骜又冷酷。
　　皮肤很白，唇部线条干净利落，好像是一笔勾画出来的一样，
　　是这种一年前陶萄在学校见到也会避开走的类型，兴许之前她还在传闻中听过他的名字也说不定。
　　没有过多的打量，江也看她的视线平静中带着几分涟漪：“还有事么？”
　　陶萄摇头。

　　路过李钰的时候，陶萄又开口：“同学，到时候你的医药费让他告诉我。”
　　“嗯？”
　　软腻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到他耳边，闷闷的，仿若还带着粘稠的气。
　　当然，这只是李珏的幻想，陶萄离他的距离，是正常人交谈的安全距离。

　　“啊？”
　　“我走了啊，再见。”

　　少女轻而缓的下楼声再次响起，江也在最上面一层阶梯睨着她，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楼梯最下一层的拐角处。
　　陶萄听到后面传来两个男高中生的交谈声。
　　“也哥，我刚刚是不是特别傻。”
　　“你说呢？”

　　“那个真的是陶予的亲姐姐吗？那我不是完了？”
　　“陶予长得跟个娘们似的……陶予姐姐得多好看啊。”
　　“听说她过敏了，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靠，我还没加她微信呢，哥，你把她微信推给我呗。”

　　江也看着面前的李钰满面红光，又有点呆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那你是不是还准备去给陶予道个歉？”
　　李钰挠了挠脑袋，有点困惑：“要吗？”
　　江也在心里骂了句蠢货，转身便走。
　　“哎哎哎，也哥，刚刚那人的微信号你还没推给我呢。”
　　*
　　上楼前，陶萄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瓶杀虫剂，然后又看了看瑜伽垫的价格，她嫌太贵了，决定在网上买。
　　正好现在肌肉还没缓过来，等她好了，东西差不多也就到了。

　　回家后，陶萄把这杀虫剂喷在了屋子里每一个角落，洗手间、柜子后面都没放过。
　　想到早上起来可能在地上看到仰躺在地上的蟑螂尸体，陶萄就心里一阵反胃。

　　忙活了好一会儿，打开微信看，才发现周虹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周虹：【你粉丝涨的很快啊，我看到你在某音上发的视频了，拍得很好！！！】
　　周虹连续用了三个感叹号来表示赞赏。
　　周虹：【上次的照片徐填都修好发给我了，我觉得今天就可以发出去】
　　周虹：【昨天没上热门有点可惜，你今天还能发视频吗？】
　　周虹：【另外上次你说的直播的事情，公司的直播间已经装修好了，估计过几天就可以用了，到时候我通知你】

　　周虹发来的消息有点多，信息量也挺大的。
　　陶萄想着，又点开了某音后台看了一眼，这个时候她的赞累积已经有十二万了。
　　评论也特别多，但这在某音还是属于不温不火的程度，陶萄有些恼火。

　　她回周虹道：【周姐，今天晚上可能没有什么素材了，这个是徐填给我拍的，现在去也来不及了，而且也没提前说】
　　要发的话也只能自己拍了。
　　周虹那边很快显示在输入中：【不一定要徐填拍的啊，你有没有什么照片，随便发一下】
　　周虹：【还有啊，你标题取得很好，人设算是拿起来了，之后你要拍什么，都按照这个人设来就行】

　　坐在办公室的周虹心情很好。
　　在她看来，陶萄一夜之间就像开了窍似的，原本她以为陶萄是块顽石，现在看来不是。
　　人设她们给模板也终究只是模板，最重要的还是当事人自己要有意识，要会作。

　　周虹的话倒是给了陶萄一定的启发。
　　确实，虽然昨天她没上热搜，但是也有那么多人看到了她。
　　如果能把那些已经关注她的人变得对她更加有兴趣，并不是一件坏事。

　　思索着，陶萄开始拿起手机到全身镜面前自拍。
　　多亏了徐填的教导，现在的陶萄已经对自拍这件事有了一定的熟练度了。

　　她一连对镜子拍了三组照片，每一组照片都是不同的发型，不同的角度和光线。
　　最后一组还刻意等到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
　　陶萄依旧不知道要怎么拍是最完美的，但知道怎样是好看的，但凡让她一眼看过去心情愉悦的，她都会存着。
　　可惜陶萄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也没有特别时尚特别辣的款式。
　　陶萄只能把衣服自己撩起来或者摆出漂亮的姿势。

　　把这几张照片拼接在一起。
　　全程陶萄都是用手机挡着脸蛋的。

　　普通的白墙莫名被她拍出了某种很高级的质感。
　　美人和高级的美人是两个概念。
　　打个比方，普通的美人可能就是化了眼线、带了美瞳、穿了显身材的衣服，你一眼过去觉得这人漂亮，但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而高级的美人是随便什么也不做，大概就是轻轻靠着墙壁，一只手轻轻触碰自己肩膀，也下意识让人遐想很多，乃至觉得有种严肃的艳丽。
　　说的更通俗一点，欲之一词，比美通俗，但又比美可怕。

　　将这几组照片拼接在一起。
　　陶萄选了一首比较小众的bgm，曲调慵懒中带着甜。
　　但是又十分抓耳朵，节拍很有旋律。

　　标题陶萄想好了，就叫做——我居然没红欸。
　　只是拼接好之后，陶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开始思考周虹的话。
　　人设……
　　倒也不必死说什么人设，她现在要做的是让网友关注她，可就这么几张照片——还是过于清冷了。
　　也没什么足够脱颖而出的地方。

　　支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陶萄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出了门。
　　楼下有一家奶茶店，陶萄要了一杯原味的奶茶。
　　此时她身上穿着的已经不再是显示身材的裙子了，她穿的是宽松又旧的T恤。
　　老板问她加不加冰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姑娘手臂真白。

　　这栋楼的人鱼龙混杂，陶萄不想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重新坐在窗前，陶萄戳破吸管，吸了一口珍珠，平心而论，六块钱一杯的奶茶完全是劣质奶精的味道。
　　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珍珠，然后凑近了耳机的麦克风录音，为了不出现杂音，她按照网上的方法，在麦克风的位置裹了一层很薄的纸巾。

　　半个小时后，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远方的楼房缝隙里了。
　　陶萄的房间亮起了灯，她认真地修着视频。
　　“好了。”她叹息了一声，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子，又伸了个懒腰。

　　这下全部完成了，她对于一个视频是不是够好的判断，就在于她自己看了一遍，是不是还想看第二遍。
　　而做好的视频她已经连续看了五遍。

　　点击了发送之后，忙视频忙了一下午的陶萄把手机丢到床上，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洗澡。
　　*
　　徐填这天心情不太好。
　　从陶萄走后心情就不太好。
　　陶萄发在某音的视频明明就是他剪的，但白天他又下意识点进陶萄的主页看了好几遍。

　　徐填眯着眼睛，手边摆着一杯水。
　　可这次刷新了一下，他发现陶萄又发了一个视频。

　　——我居然没红欸。
　　挺茶的，但又直白粗暴。

　　徐填没多想便点了进去。
　　一个短视频只有三四十秒，某音的特点是但一个视频放完了，就会自动切换到下一个视频，但是如果用户想重复看的话，就可以上划一下，这样就可以切换到原来的视频了。
　　五分钟过去，徐填记不清他多少次上划了。
　　徐填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为了更仔细听到陶萄的话，徐填甚至找了耳机带上。
　　他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的衣柜，衣柜里还挂着上次陶萄穿过的衣服，他本来想洗的，但是一提起来便闻到了淡淡的皂角香，上面似乎还沾着陶萄的体温。那衣服他神经质地没丢到洗衣机里，而是直接挂起来了。

　　而现在耳机里传来少女一边咀嚼什么软糯东西一边说话的声音，声音好像在叹息：“我自己看自己照片，都要爱上自己了，哎。”
　　然后是一段小小的咀嚼声。

　　“今天的珍珠好难吃。”
　　“就像你们，好没眼光。”
　　好像抱怨，又好像撒娇。
　　多听一遍，是神经都好像要坏掉的程度。




10.  继续作   6.16更新

　　等陶萄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还要拿着小功率的吹风机，把头发一缕缕吹干。
　　她吹头发的时候也喜欢站在全身镜前端详自己的五官。

　　陶萄的审美其实从小就高于一般大众，也许是自卑的原因，她很喜欢观察美丽的东西。
　　她现在在思考，她这张脸到底要怎么变得好看。
　　如果系统变美的效率很低，她想在大学之前，她至少要变成能看得过去。

　　化妆的话，能成么？
　　等她把头发吹好，又是半个小时之后。
　　然后还要把掉在地上的头发都打扫一遍。

　　等她拿起手机的时候，忽然发现手机有点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几条微信未读消息。

　　周虹给她发了十条，徐填给她发了六条。
　　周虹：【你怎么想的？？？！】
　　周虹：【我的天空，你的这条某音比上条还好】
　　周虹：【……粉丝涨的好快】

　　陶萄愣了一下，才想起要看某音的后台，至于徐填的消息，她直接略过了。
　　这条视频大概发出去一个小时，陶萄再看的时候，后台已经被私信弄得滑动困难了，而最上面的点赞，此刻已经显示7w加。
　　陶萄昨天发的视频等了一天，也就得了10w加的赞而已。

　　【这声音？？？为什么又嗲又拽啊】
　　【姐姐好婊，我好爱】
　　【在现场，我是珍珠嘤嘤嘤】
　　【我我为了听最后几秒，连续看了十遍视频，然后又看了十遍，把这姐的照片截下来了】

　　【这还不红，送你上去】
　　【给爷红，冲你珍珠奶茶难吃，上去吧】

　　【今天的饭好难吃，姐姐的身材好牛逼】
　　【今天的可乐巨难喝，姐姐的手好白】
　　【……】

　　陶萄点进去之后发现自己的获赞还在疯狂上涨。
　　她在评论区看了一圈，很多都是在夸她声音好听的。
　　当然也有很多人因为她说话属实有点做作，所以在骂她——
　　【绿茶，yue了，你正常讲话能死吗？我最讨厌这种婊里婊气的人】
　　【说实话，你嘴巴里是长燎泡了】
　　【老师没教过你礼貌？食不言寝不语懂】

　　陶萄依旧是将那些骂她的言论一眼略过，在那些夸她的评论下面一一点赞。
　　到后面手有点酸了，她才看了一眼自己的粉丝数量，已经从昨天的九千涨到三万了。
　　她又打开微博去看，微博上的粉丝已经有两千多了，比上次又多了一千多。
　　一股兴奋感从内心深处涌起，陶萄的面颊都微微泛红。

　　这个时候，忽然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陶萄下意识看了一眼，却发现是一个商家。

　　早园珍珠：【您好，我是枣园珍珠的推广负责人，刚刚看了您的视频觉得您很有带货的潜力，请问您有没有意向与我们合作呢？】
　　陶萄表情一度变化：【？？？贵公司是卖什么的？】
　　早园珍珠：【珍珠】
　　说完怕陶萄误解，那人又补充了一句：【放在奶茶里面可以吃的那种】

　　陶萄并不了解推广费用的问题，但她思索了一下，她现在也急着用钱，要买化妆品和衣服，可是随便接推广也太廉价了，她在某宝上搜索了一下早园珍珠的名字，出来的是那种很大一包，包装很廉价的奶茶店用珍珠，外观也很丑。
　　陶萄毫不犹豫点进私信回了一句：【抱歉，我觉得不太合适】
　　那负责人也挺识相的，说了一句有机会下次合作就没后文了。

　　虽然她是缺钱，可也不至于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让自己变得廉价。
　　接着陶萄又翻了翻私信，除开骂她的，就是夸她身材好的，但令陶萄惊讶的是，那些夸她声音好听私信的数量居然不亚于夸她身材好的数量。
　　陶萄在生活中因为第一印象给人的感觉过于平凡，所以声音比一般人更嗲一点只让人觉得违和，她上辈子也打过一段时间的网游，可从没有在游戏里说过话，有一次她给一个加了她联系方式的好友说最新帮会的任务的时候，懒得打字发了语音，那人本来秒回的，然后忽然就好久没回消息，再登录的时候，那人直接向她发来了组cp请求，这事搞得陶萄后来尴尬了好久，退了帮会，连游戏都没玩了。
　　陶萄后来再也不在网上用声音和人交流了。

　　今天陶萄一遍嚼珍珠一边说话，不过也是为了让自己听起来婊一点，可能听习惯自己的声音了的原因，她也没觉得自己声音有多好听，可就在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也能成为武器。
　　思索着，陶萄把这个和推广负责人聊天的截图发给了周虹。
　　周虹很快回了消息：【千万别接，第一个推广到时候我帮你把关，正常推广收费是粉丝数量除以十，但第一次推广价格会更高一些，等你到公司了我和你详细聊】
　　陶萄：【好】
　　周虹：【正好现在热度又上来了，你直接把那组照片放微博上吧，某音和微博都发】

　　说着，周虹便把她挑好的几张图发给了陶萄。
　　陶萄现在的头像是一串葡萄，公司帮她选的。

　　某音和微博的id是一样的，都是——摘葡萄啊。
　　和她的名字倒也合适。

　　摘这个动词，总带了点莫名的韵味。
　　好像是什么成熟了，要把它取下来。
　　*
　　陶萄认真编辑了文案，把那几张拍的写真同时发在了某音和微博上，然后才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这个时候，微信又震动了一下。
　　陶萄不开心地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来看——
　　江也：【在吗？】
　　陶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也这个人是谁。

　　陶萄：【你同学的医药费单子给我看一下】
　　江也的头像是一个灰头发的动漫人物，很酷，手里拿着一只染血的剑。
　　那下三白的瞳孔和他本人有点类似。

　　江也：【李钰没去医院】
　　陶萄点开江也的朋友圈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
　　——对方仅展示近半年的动态。
　　近半年没发过朋友圈？还是把她屏蔽了啊。

　　江也：【你为什么要我微信啊？上次在公交车上也是】
　　陶萄：【没人问你要过微信吗？】
　　江也：【有】
　　陶萄：【那你不应该觉得很正常吗？】

　　江也自从白天给了陶萄微信之后，李钰便一直催他让他把陶萄的微信推给他，江也不太想给，也不是喜欢上陶萄了，就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但至少两次见面陶萄都给江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的。
　　加了微信之后，江也本想等陶萄主动给他发消息，但一天过去了，陶萄也没理他。
　　而他打招呼，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李钰医药费的事。

　　江也：【行】
　　他冷冷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就没了下文。
　　陶萄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然后打字回道：【对了，周同学，我想问你个问题成么】
　　江也：【你问】

　　陶萄：【你们到底是为什么打架？陶予不是喜欢动手的人】
　　江也：【你怎么不去问陶予？】
　　陶萄：【他没带手机】

　　江也：【架都打了，说这些有用么】
　　陶萄：【你们关系是不好吗？】

　　并没有不好，江也和陶予是很陌生的同学，而经过陶萄一事之后，李钰一个下午都在陶予面前晃，还笑嘻嘻地道了歉。
　　尽管陶予没有多给李钰一个眼神。
　　想到这里，江也又想到了陶萄扶着楼梯从下方朝他看过来的样子，很白，眼睛很干净清澈，又带着几分勾引。
　　江也不知道这么解释对不对，但在他脑子里，陶萄的动作就是勾引。

　　陶萄也确实是。
　　但这她不过是随便露出的体态，没有上升成野心什么的，因为江也没有给她太多不舒服的感觉，就是单纯的很帅的男高中生，浑身充满桀骜不驯气质的那种，陶萄喜欢这种出众的气质，血气方刚又试图克制，她觉得很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江也：【没有，因为班上一个女生，才打的架】
　　陶萄有些惊讶：【陶予喜欢她？】
　　不像啊，陶予不像会早恋的人。
　　江也：【那个女生喜欢陶予，李钰喜欢那个女生】
　　但现在应该不是了，可江也没说。

　　对面很快显示在输入中，然后蹦出来一句：【那你呢】
　　江也：【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她以为他也喜欢她么？
　　陶予发过来一句语音：“哎，没关系啊，我还以为你喜欢李钰呢。”
　　拟声词后面跟着一串轻稠的笑声。

　　江也只觉得太阳穴边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了两下。
　　陶萄把这条语音发过去，有些好奇江也的反应，等了一会儿，看着江也在输入中好一会儿，才等来了一句：【别发语音了，我没带耳机】
　　江也：【我睡觉了】

　　陶萄以为自己这声音对江也不管用。
　　可又过了两秒钟，那边又多了一条消息。
　　江也：【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陶萄弯了弯唇，忽然觉得有意思。
　　她没听江也的话，又发了条语音过去：
　　“我叫陶萄，葡萄的萄。”
　　“困，懒得打字呀。”
　　“陶予你要帮我看着他呀，如果他早恋了，你就偷偷告诉我呀。”

　　呀，还用这种语气。还用了三个。




11.  70&照片&陶予   6.17更新

　　回完这条消息，陶萄才想起徐填也给她发了微信。
　　点开徐填的头像，几条消息便弹了出来。

　　徐填：【在？】
　　徐填：【你某音上的视频谁给你出的主意？】
　　徐填：【在？】
　　徐填：【在？】
　　徐填：【照片拍的还行】
　　徐填：【为什么录那样的音？这么想红？】
　　几个在凸显了徐填的一个特质——他不喜欢等人，对主动这回事很不耐烦。

　　陶萄：【对呀】
　　她回了一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但有些冷。
　　她很想红，不红怎么变漂亮，变有钱？不红怎么咸鱼翻身呀。

　　上次去徐填家里，徐填家在高级住宅区，那个地方她连一室一厅的租金都租不起，可徐填和徐意却两人住着两层楼将近三百平的复式。
　　他当然不会理会她的窘迫。

　　徐填坐在沙发上，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便拿起来看。
　　看到陶萄这条消息，徐填只觉得被噎了一下，然后便是一股如烟般的不适感从心头升起。
　　有点生气，可又说不出来哪里生气。

　　徐填：【虚荣】
　　徐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未来男朋友看见这个，他会怎么想？】

　　把这话发出去之后，徐填眉头还是皱着的。
　　然而陶萄的回复更快：【为什么要找男朋友？我也没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哦】
　　陶萄：【喝个奶茶也不行呀】

　　陶萄发了一个猫咪流泪的表情包。
　　陶萄聊天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软，好像不会生气一样，仿佛也没有察觉到徐填的不爽。
　　或者换一种说法，就算徐填不爽也跟她没有关系。

　　徐填今天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又回道：【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火】
　　陶萄：【可是我也没钱买热搜呀】
　　陶萄：【嚼珍珠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啊，大家又觉得这样……】

　　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徐填：【行】
　　没后文了。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好像都一副“我让你来哄我是你的荣幸”的样子啊。
　　陶萄心里小小地不快了那么几秒钟，但想到系统公布的野心任务，忽然就释然了。
　　反正呀，也不碍事。

　　窗台的奶茶还没喝完，陶萄走过去拿起来又吸了一口。
　　徐填手机震动了一下，紧跟着他便听到对面发来一串语音：“但是我说真的，今天的珍珠真的很难吃呀。”
　　徐填的手指顿住，然后他喉头猛地滑动了一下。
　　一种莫名其妙的酥麻感，通过手机传到指尖，不消片刻，连带着他的耳朵都嗡嗡震动起来。
　　陶萄的声音真的就是这样的，嗲，却又是让人心口发麻的嗲。
　　温柔中带着几分妩媚的感觉。

　　而陶萄在皱着眉头咀嚼完珍珠之后，就跑到卫生间吐掉了。
　　然后还重新漱了一遍口。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勾引徐填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陶萄这才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真情实感的笑容。

　　徐填：【。】
　　徐填：【别给我发语音】
　　徐填：【你一杯奶茶喝这么久，坏了吧】

　　陶萄：【没有呀】
　　陶萄：【那我撤回好了……嗯？超过两分钟了】
　　陶萄：【下次不发了，晚安】

　　徐填：【……你】
　　徐填：【算了，以后拍照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不要搞这种东西】

　　嘴上说讨厌，却又下意识开始关心她了啊。
　　陶萄：【好哦】
　　然后陶萄就没回消息了，徐填等了一会儿，才有些烦躁的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烦。
　　可能因为莫名其妙关注点就在这个叫做陶萄的女生身上了。
　　明明一开始他很不喜欢她。

　　*

　　一觉醒来，陶萄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微博。
　　昨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完徐填的消息，她就直接睡着了，还睡得格外香甜。

　　陶萄的微博有两千多的粉丝，今早打开一看，居然五千加了。
　　昨天她没有一直在刷某音的后台，第一次的一直守着后台看的经历让她觉得有些无意义。
　　但是时间过去，她还是很想知道结果的。

　　某音的那条视频点赞已近到了三十万，她的某音粉丝居然上涨到了六万。
　　她某音介绍的置顶就是微博的id，所以有一部分人也跟着去了微博。

　　之前陶萄的微博空空如也，但现在一点进去，便看到了她发在上面的照片。
　　很少有人只用身材作为长处，在网上展示自己的。
　　可这个叫做“摘葡萄啊”的博主似乎不太一样。

　　她的头像是她截取的，她一只手勾着一串葡萄的局部照片。
　　窗外的光线打在她手上，白皙又细腻，还莫名蒙上了一层欲味。

　　好像是葡萄，但又好像不是……这种感觉很奇妙。
　　而她唯一的一条微博就是上次在水果店徐填帮她拍的那一组照片。
　　当时拍照的时候，徐填受到了怎样的冲击，在各位不知名的网友这里，这种冲击便直接翻倍了，因为徐填好歹是见过不少相貌出众人的摄像师，而大部分普通人并没有这种机会。

　　几张照片都没有拍到脸的，要么就是光线遮住了，要么就是背对着镜头，可正因为如此，人们看到照片的一眼，遭受了更大的冲击——不论是是腰部的褶皱和下陷、手肘处泛起的粉色，还是发丝挽起来到同一侧脖颈处留下的在光线下泛着微微透明感的像成为金色的发丝。
　　这种冲击的感觉大概是见过了网上这么多妆容精致的美女，忽然眼睛被砸了两下。
　　最简单的衣服，也被穿出了纯和欲矛盾交汇的感觉。
　　甚至觉得干净、清纯，可明明是过分让人热血沸腾的身材。
　　不知道是不是水果店为背景的原因。

　　【我的天空，好久没有被这么美好的□□冲击过了】
　　【为什么我居然不太好奇博主长什么样子了啊心满意足jpg.】
　　【这个写真，呜呜呜姐姐好美啊，又温柔又勾人的感觉】
　　【这个手，这个腿，这个脖子，我今天的晚饭吃不下了】
　　【这就是钓系美人？虽然没看到脸，可结合珍珠奶茶，我总觉得姐姐好像很会谈恋爱的样子】

　　点进陶萄主页的网友们，大概率是心满意足地浏览完了整条微博，然后又心满意足地将自己地关注了陶萄，几秒钟后又折返回来，将陶萄这组照片再看一遍。
　　一种很纯粹的张扬和含蓄混合在一起。

　　在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网红当中，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陶萄的不同。
　　所以就格外吸引人。
　　让人好奇，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微博点赞六千多，评论两千多。
　　结合她的粉丝数量，这个数据实在有些惊喜。

　　这次她又想到了昨晚来找她做珍珠奶茶推广的商家，她到微博的私信页面翻了一圈。
　　终于在众多私信里又翻出了一个推广——一个原创某宝店铺的合作请求。
　　*
　　还有两天就放假了。
　　陶予以前放假都是留校的，在宿舍里呆上两天，然后等重新开课。

　　但是这回陶予有点想回家了。
　　自从上次陶萄到办公室之后，陶予感觉李珏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李珏似乎对他姐有点兴趣。
　　陶予坐在窗边，一边转笔，一边思考着试卷的最后一道题。

　　正想着，身后又传来了李珏的声音：“哎，陶予，等□□育课，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球。”李珏扶着后门的门框，嗓门很大，陶予回头看了一眼，李珏身后还有几个男生，不是他们班的，陶予没理他，李珏也不生气，过了一会儿又凑到了陶予身后。
　　“陶予，陶予？你是不是还为上次的事情生我气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打不相识！我不会怪你的哈哈哈。”

　　陶予的校服穿得端正，闻言淡漠抬头打量了李珏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可尽管如此，李珏也觉得陶予长得是真的好。
　　李珏也知道，班上有的女生私下离讨论陶予的样貌，有点像某某鲜肉，甚至更好看，就是太爱学习了点。

　　李珏脑子便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陶萄，那双眼睛也很特别，总让他心神不宁。
　　也许是年纪尚小，所以李珏一旦被勾动了心绪，这种影响便持久地存在。
　　就好像刚刚开荤的乞丐。

　　江也正从后面的过道走过去，看李珏又在和陶予搭话，不由皱起了眉头。
　　正想把李珏带走，忽然李珏冷不丁蹦出一句话：“陶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姐好看吗？”

　　江也脚步顿了顿，视线朝着陶予看去。
　　陶予原本拿着笔，忽然眯了下眼睛，笔也搁在了试卷边上。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

　　“嗤——”
　　“少打我姐的注意。”

　　他说完，刷地一下从座位上起身，路过李珏身边的时候，冷冷瞥了他一眼。
　　待陶予出了教室，李珏才有些疑惑地看向身后的江也，“也哥，陶予什么意思，他姐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啊。”
　　谁知江也也冷冷看了一眼，转身出了教室后门。

　　李珏：“？？？”
　　好一会儿，他才想：陶予的反应肯定表示陶萄很好看。
　　就算不好看也没关系，他对陶萄这么感兴趣，也不是因为看到了陶萄的脸。
　　可还是想知道一点啊。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陶萄正在对着镜子，用新到的化妆品给自己的脸实验性上妆，忽然有人敲门。
　　陶萄警惕地压低了嗓子，到门口问：“谁啊？”
　　出租屋的门没有安门眼，所以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按道理她的快递都到了，也没叫外卖……

　　等了几秒，门外传来干净好听的男声：“姐，是我。”
　　“陶予。”




12.  陶予&妖异感   6.18更新

　　陶萄租这个房子的时候，陶予正好高三开学。
　　从开学之后，陶予便一直是住校状态，陶萄这个房子只有一个人住，也只够一个人住。

　　听到陶予的声音，陶萄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地问了一声：“陶予？”
　　“姐，是我。”
　　陶予不是叫姐姐，是干脆利落的一个单字，快速而短促。

　　“吱呀——”
　　门开了。
　　陶萄看向陶予，陶予现在身高180，陶萄也高，不过看向陶予的时候，还是需要仰望。
　　“陶予？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陶予低头看陶萄，眸色闪烁了一下：“今天放假，月假，两天。”
　　陶予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但因为肩膀宽阔，所以书包似乎显得不重，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带子，相貌和陶萄不像，但陶予同样皮肤很好，也很白，是女生都会羡慕的冷白皮。

　　“那你先进来。”
　　“好。”

　　陶予定定看着她，等陶萄转身，他便跟着陶萄进了房间。
　　出租屋很小，陶予很高，一进来屋子都显得矮窄了一些。

　　只不过一进门便是床，陶萄很爱干净，虽然屋子有点小，墙角也有泛黄的痕迹，可地板几乎没有什么污渍和头发，镜子和窗户都是干干净净的。
　　整个房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可能是洗发水和香皂混合的味道，也可能是房子的主人待久了，自然而然就在房间里留了香味。

　　陶萄没注意到身后少年的目光。
　　倒是在路过全身镜的时候，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脸上……还化着妆呢。

　　“我刚刚在学化妆来着……陶予，你觉得怎么样？”
　　陶萄转身看陶予，看到陶予还背着书包，便想帮陶予把他身上的书包取下来。
　　这种事情陶萄在小时候帮陶予做过很多次，小学有一段时间她比陶予高一些。
　　陶予没回她的问题，却躲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放。”
　　陶萄看向陶予，眼睛眨了眨，“陶予，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了。”
　　陶萄声音很软，带着几分惆怅，眼眶好像有要红的趋势。

　　陶予定定地看着她，握着肩带的手松了松：“不是，书包重。”
　　陶萄再次把手升了过来，但这次陶予没躲了。

　　陶萄脸上的妆不吓人。
　　陶予在陶萄开门的时候，就隐隐觉得陶萄好像变漂亮了一些。
　　至少双眼比往常有神了很多，淡淡的幽香拂过他鼻尖，她眼头不知搽了眼影还是什么的，亮晶晶的，和漆黑的眼珠子相得益彰，脸上可能涂了腮红，嘴唇也比往常更红一些，陶予手心出了点汗，然后陶萄提了提他的肩带，又砰地一下放下了。
　　“陶予，你带了什么回来？怎么这么重啊。”
　　陶萄一只手都拎不起来。

　　闻言陶予长腿一迈，绕过陶萄，将背上的书包轻松卸了下来放在了窗户前的小桌子上。
　　“哐当！”
　　书包砸在桌子上，都是一声巨响，陶萄甚至觉得那原本就不牢靠的书桌，有那么点摇摇欲坠的意思了。

　　“试卷和要复习的书，还要两天换洗的衣物。”
　　说着，陶予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挂在窗外防盗窗两头系着小绳子的一些衣物，飞快收回视线。
　　“姐，我这两天能住在这里吗？”

　　桌子上也多了些瓶瓶罐罐。
　　他回头看陶萄，陶萄咬了咬唇：“可是我这里只有一张床呀。”
　　“我睡在地上也行，还有没有多余的凉席？”陶予背着窗户侧站着，下午的光线在他好看的侧脸勾出明暗分界线。

　　“那不行！”陶萄一口回绝。
　　说完之后，空气一阵沉默，陶萄看向陶予，发现他安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流露出几分失落。
　　“那我回学校吧。”说着陶予便要去收拾书包。
　　“我不是那个意思，陶予，你要是打地铺的话，这地上有蟑螂，万一爬你身上怎么办！”
　　陶萄跺了一下脚，脚边柔软的裙摆布料便跟着晃了一下，陶予声音平静：“没事，我不怕这些。”
　　“蟑螂爬你腿上你也不恶心啊？”陶萄抿着唇道。
　　陶予低头，视线划过她从凉拖里伸出来的圆润漂亮的脚趾，摇头：“我不嫌弃。”
　　“蟑螂没毒。”
　　“可——”

　　“姐，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实在不行我回学校算了，我就想回来看看你。”
　　“上次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的事我也想和你解释一下。”

　　陶予声音抬高了点，可整个人还是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稳重气质。
　　额前的碎发让他的有了几分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好看。

　　陶萄败下阵来，她又想到陶予前世的遭遇，心一软，便道：“那你和我住两天吧。”
　　“等我挣到钱了，就换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到时候你就好回来住了。”

　　陶予买的化妆品是周虹给的钱，她说了推广的事情，问周虹能不能先接个推广，但周虹是告诉她不要着急，宁缺毋滥，降低自己的商业价值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兴许也是察觉到陶萄迫切想赚钱的想法，周虹提出和公司商量她基本工资的事情，还先给陶萄转了两千块。
　　陶萄就拿着这两千块，买了这么些化妆品，当然，这些化妆品陶萄都是先在网上买的小样，试到了合适的再买正常容量的。
　　除此以外，她又给自己买了五六套裙子，两双凉鞋，一双平底的，一双高跟的，都摆在门口的小鞋架上。。
　　陶萄发现自己很喜欢买这些东西，兴许是因为哪怕是条破布套在她身上，她都觉得好看，为自己花钱，总有种莫名的快乐感。
　　不过零零碎碎买了这些东西后，剩下的钱也不多了，如果陶予不介意和她住一起的话，那就没必要去住酒店，反正是姐弟。

　　“那我给你下楼买洗漱用品。”
　　陶予：“我和你一起去。”
　　陶萄：“好。”
　　“那再下楼吃个晚饭？”
　　“嗯。”陶予似乎没什么要求，可就是这样，陶萄叹了口气，愈发觉得自己弟弟太懂事了。

　　当着陶予的面卸了妆，陶予对陶萄的做法没做评论。
　　陶萄和陶予进了楼下的一家快餐店，风扇呼呼地吹着，桌子有些油腻。
　　陶予身上还穿着三中的校服，陶予给陶萄解释上次和李珏打架的事情，和江也和她说的差不多。

　　陶予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陶萄的表情。陶萄一边看手机，一边听他说话，时不时点下头，似乎没有太惊讶的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了？”
　　陶萄点点头，又摇摇头：“江也告诉我了，但没详细说。”
　　“江也？”陶予俊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加了他联系方式？也加了李珏的？”
　　“没有，没加李珏，就加了江也，准备转医药费的，但听说李钰没去看医生。”
　　陶萄眨着眼睛，声音听不出一点说谎的痕迹，被熏黄的大功率灯泡照着，皮肤干净白皙，五官似乎也比之前生动了不少。
　　她转移话题道：“你和李珏没吵架了吧，和同学相处还好吗？”
　　“没，挺好的。”他眼睛眯了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说。

　　饭菜上来了，陶予低头吃东西，要不是陶萄问，似乎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欲望，大部分回答也只是简单的哦、嗯、是。
　　陶萄把这归结为天太热了，陶予也可能刚从学校回来，比较累。
　　她没有多想，毕竟从小到大陶予都是很独立有想法的人，她只是名义上的姐姐，实际某些时候比陶予幼稚太多。

　　回去买了点东西，陶萄结了账之后，陶予便把东西从陶萄手里拿了过来，不让她拎，但走路又走得很大步，陶萄在后面望着他的后脑勺走，不由局的有些恼火。
　　“陶予，你就不能等我一下？烦不烦啊！”
　　陶萄这么一喊，陶予的速度就变慢了，她从走在陶予的后边变成了走在陶予前边，在路灯的作用下，陶予的影子从后面笼罩住陶萄，陶萄心中忽然分外轻松，只是她没看到身后的陶予表情有些晦涩难明。

　　可再怎么，陶予和陶萄一样都成年了。
　　两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尚且不说共用浴室的问题，睡在同一个空间下，陶萄很早便睡着了，可陶予却始终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翻来不去无法入睡。
　　他呼吸很轻，所以能听到陶萄绵长的呼吸声，随之而来的，是白天闻到过的，到了夜间更加明显的幽香。
　　想到李珏几天前的问题，陶予闭了闭眼睛，他知道，陶萄比她以为的更讨人喜欢。
　　他早就知道了。

　　可是以前的陶萄是羞于在人前表现她的某些性格特质的。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对陶萄那么了解。

　　*
　　第二天早上陶萄醒来的时候，陶予已经不在地铺上了，地上的席子也被卷起来放到了墙角。
　　浴室里传来水声，应该是陶予在里边洗澡。

　　正巧这个时候，陶萄微信震动了一下。
　　徐填：【周姐让我帮你再拍一套写真，你今天有空吗？】
　　陶萄想到关于徐填任务的完成度，一下子便坐直了身体，她没意识到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过了很久之后，陶予依旧记得这个画面。
　　他的“姐姐”衣衫凌乱地跪坐在床上，似乎在和谁发语音。
　　背对着他，他声音甜腻得有些过分：“有空呀，好几天没见你啦，我今天穿什么衣服合适呢。”

　　陶予喊了一声姐姐，陶萄才有些讶异地回头，她脸上先前说话时带着的表情还未散去。
　　她在笑，近乎天然地妩媚。
　　唇角上扬的弧度，似乎都是计划好的。
　　那种轻微而又确乎存在的妖异感。陶




13.  妆容&黄玫瑰   6.19更新

　　陶予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视线看着她，眸色漆黑。
　　陶予从来不知道，陶萄还有这样一面。

　　“你交男朋友了？是吗？”陶予定定看着她，问道。
　　陶萄有些说不出话来，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陶予，然后摁熄了屏幕。
　　陶萄肯定是不可能告诉陶予她为什么用这种语气和徐填说话的，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而且陶予这小孩，她不想让他形成错误的价值观。

　　“不说就是承认了。”
　　“陶萄。”
　　陶予十分严肃地喊她的名字，“你才多大？你延迟入学，和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人谈恋爱，值得吗？”
　　他皱起眉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宽大T恤，太阳正好越过房间中心的小床，直直照在他身上。陶予从小就比同龄人稳重些。

　　陶萄被说得愣了一下。
　　“谁说我谈恋爱了？我没有。”她略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
　　陶予眯着眼睛，走到陶萄床边，朝她伸出一只手：“拿来。”
　　“什么？”陶萄刚刚睡醒，双颊带着浅粉色的红晕，陶萄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时候，她宽大的领口因为褶皱而产生些缝隙。
　　陶萄是这么个人，除了脸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陶予：“你把聊天记录给我看，不是说没谈恋爱么？”
　　“不行。”陶萄当机立断拒绝。
　　她和徐填聊得都是些什么啊，给陶予看，她这个姐姐还是姐姐么。
　　“是我的摄影师，这个。”
　　“我就随便和他聊聊。”

　　“姐，你让我不要早恋。”
　　“你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则。”
　　陶予又喊陶萄姐。

　　“大人的事你少管，好不好。”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然后伸出一只手打了一下陶予伸出来的手腕。

　　陶予看着她道：“你和我一样大。”
　　“对啊，可我毕业了，我也十八了。”
　　“就算谈恋爱又怎么了？”

　　陶予的手默不作声放下了，他不再看陶萄。
　　低头道：“姐，我也十八了。”
　　“我没别的意思，我怕你被骗。”

　　他声音比往常沉闷一些。
　　额前的刘海滑下来，狭长的眸子被挡住，整个人显得忧郁而孤冷，学校里那个淡漠干净的好学生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你真看不起我啊。”陶萄知道陶予在想什么，陶予怕她被人耍。
　　“我不会被骗的。”
　　“就算骗，也是我骗他们好不好呀。”少女的声音无奈极了。
　　太阳照在她手臂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可现在是夏天，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她脸都被热红了，脖子上出了一层细汗：“热死了，不说了。”

　　她说完，起身穿好拖鞋。
　　“你别挡卫生间门口，我要洗漱了。”
　　可走到卫生间门口，陶予还像一樽门神一样站那儿一动不动，陶萄伸手戳了下他的肩膀。
　　陶予往边上走了一步，平静道：“你以前小学三年级暗恋你隔壁班学习委员也是这么说的。”
　　陶萄：“……存心找茬是不是。”

　　陶萄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
　　等陶萄出来的时候，陶予已经帮她把床上的被子铺好了，“去吃早餐吧，”陶予看向陶萄说道。
　　“嗯，我换个衣服，等会儿你自己在这复习，我上午要出去，下午或者晚上才能回来。”

　　陶予站在小桌子边上，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她。
　　陶予从小就这样，陶萄在他面前不像个姐姐，倒像妹妹，只不过陶萄非得撵着他叫她姐，院长也这么说。

　　吃早餐的时候，陶予问陶萄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赚钱，陶萄只告诉他她在一个搞自媒体的工作室做兼职，平常写些文案和剧本。
　　陶予低头喝粥，也不像是相信陶萄话的样子。

　　回去之后，陶萄忙活了将近四十分钟，才预备出门。
　　陶予站在一边，一声不吭地看她化妆，陶萄不把陶予当外人，站在镜子面前打量自己的时候，也没因为陶予的在场而感到窘迫。
　　她又换了一条陶予从没见过的裙子，在玄关处的时候弯下腰换鞋。
　　“陶予，你说是这双好看，还是这双。”
　　陶萄脚上穿的是一双很简单的方头细带白色凉鞋，简约而有气质。
　　而她手上拎着的那双则是黑色的，根是细根，不高，鞋身很纤细，绑带泛着暗红色，那是要一圈一圈缠绕在小腿上的。

　　她每回出去穿的都是裙子，这次也不例外。
　　裙子是鹅黄色的，带着点丝绒的质地，立领，像是改良的现代旗袍，这颜色显白，可也显胖，只不过陶萄穿着，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腿是腿。
　　化了妆的陶萄是陶予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她真的有在变漂亮，嘴角稍微一扬，陶予便想到她早晨回头时，脸上挂着的那种笑容。
　　不是多精致，但她脖子微微扭转的时候，那种柔软的弧度和落下的阴影，任谁都移不开视线。

　　“白色。”
　　陶予面不改色说着违心的话。
　　陶萄歪了歪脑袋：“是吗？”
　　“也行，反正我也不会穿高跟鞋，到时候半路摔倒，多出丑啊。”
　　“嗯。”陶予低头不看他，一只手拉开了摆在桌子中央的书包，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陶萄走了，陶予看着手中被自己扯坏了的一张试卷，表情平静地将卷子揉成一团，然后扔出了窗外。
　　楼下一道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他想到昨天到学校来找他的那帮人。

　　陶萄，根本不是他姐姐。
　　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
　　徐填这次和陶萄约的地方在花店。
　　这回徐填没有让陶萄走很远，他选的地方，陶萄公交车坐了五站便到了。
　　就是现在天还很热，秋天快来了，却又没完全来，太阳依旧是三伏天的温度。

　　陶萄比徐填早到了一会儿。
　　徐填一推开们，便听到陶萄的声音，这花店不大，但里面的装潢很漂亮也很温馨。
　　店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温柔女人，陶萄和她很投缘，聊了一会儿，便主动帮忙包装花朵。

　　徐填到的时候，陶萄正站在铺满鲜花的柜台前，手捧着一束黄玫瑰。
　　听到了开门声，陶萄便朝他望来。

　　“上午好呀。”
　　她声音婷婷袅袅在这花店上空升腾，与四周各种令人眩晕的花香混合在一起。
　　她化了妆，眼皮上涂了了黄色和青色混合起来的哑光眼影。
　　眼线没那么仔细，一笔划过去，正好让她的狐狸眼有了更明显的弧度。
　　其实陶萄化妆的手法不怎么好，可她皮肤好，再怎么灾难的颜色，到她眼皮上也不显得突兀。

　　除了眼影，还有眉毛。
　　陶萄将多余的杂毛剃掉了，用黛色的眉笔，给自己化了细细弯弯的眉。
　　她不会画什么毛流感出来，只是中间浓，眉尾淡。

　　对比挺强烈的，可又很有味道。
　　“徐填，等我帮这个姐姐包一下花，就好了。”
　　徐填愣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四周的花香好像化为实质一样，棉花般堆砌着堆砌着，要把他的口鼻都给捂住了。
　　化了妆，她眼神也还是黑白分明，那眼尾的小褶皱，又带着淡淡的妩媚。

　　莫名联想到陶萄给他发的关于珍珠奶茶的语音，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应了一声“好”。
　　徐填这次的耐心对比起上次来，明显好了太多。
　　甚至等一个年轻男客人进来后，陶萄又帮老板挑了几束花，他都只是在那儿静静地等着。

　　知道那位男客人掏出手机，问了陶萄一句：“你好，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徐填才皱起眉走到柜台处，他相机包险些没砸坏摆在上面的几束小雏菊。
　　“好了吗？”他没看见那男客人似的，朝陶萄问道。
　　男客人看看徐填，又看了看陶萄，有些讪讪地拿起花走了，表情有些遗憾。

　　徐填气质和模样确实好，身上穿着的衬衫无意间露出的logo都好几千块，又带着高配置的相机，这好像不是他这种普通的上班族可以比的。
　　“好了……”
　　少女似乎以为他生气了，便把手里的花交给了店长，可一只玫瑰边缘有颗刺没除干净，这么囫囵一下，陶萄便感觉手臂一道刺痛。

　　她没太在意，从柜台走出来之后，一抬头，才发现徐填的目光死死锁在她左手手臂上。
　　她低头一看，瞧见自己的手上划了一道伤口，大概是刺弄的。上面最先被刺破的地方，一滴艳红色的血珠泌出，在莹白如玉的手臂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你流血了。”
　　徐填紧紧握着手里的相机，声音有些急促。

　　陶萄若有所思地看向徐填，手臂随之微微晃动。
　　“别动！”
　　徐填说完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让她处理伤口，而是举起了手里的相机，咔嚓，对着陶萄拍了一张照片。

　　倒也不是很痛。
　　不过这个徐填……多少有点疾病。
　　估计是搞艺术的人，都有点。

　　徐填让陶萄别动，陶萄偏要动。
　　她伸出指尖，忍着痛，把那颗血珠抹掉，周边晕上了浅浅的红。

　　“你干什么？”
　　徐填盯着陶萄染红的指尖，声音提高了些，呼吸也急促了些。

　　陶萄也盯着他，眼睛清澈又干净。
　　忽然，她无声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干坏事呀。”

　　徐填感觉脑子里有那么一根弦，啪嗒一下断掉了。
　　几乎是同时，陶萄的耳边也传来了0745的提示声。　




14.  进展&微信&人上人   6.20更新

　　“勾引徐填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九。”
　　0745的声音是冷质的，可陶萄从其中听出了点兴奋的意思，也许也是因为她自己兴奋。
　　就连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看向徐填的眼睛，又轻轻翘了一下。

　　“什么？”
　　徐填声音有些沙哑。
　　他盯着陶萄那画着眼影的眼皮，猛然觉得眼睛有点花。
　　在他看来，陶萄妆画得不好，他见过很多妆容精致到和脸像融为一体的脸蛋，可陶萄是让眼影浮出去了，就连眼线也拙劣而粗糙。
　　但正是这样，她一双眼睛的形状更加明显，而且更加清晰。

　　古怪的违和感和统一感。
　　“你不听人说话吗？”
　　陶萄声音带着几分抱怨。
　　“是你在干坏事……”说着就好像他对她做了什么一样，可说着，陶萄的声音转了个向，就好像舌尖划了一下牙尖，然后囫囵粘腻起来——
　　“还是我在干坏事啊。”

　　“我都流血了呀。”
　　她把手臂伸到他眼前给他看。
　　一道粉色的红痕，在白地发光的柔软手臂上，看起来突兀，却又好像蒙上了一层欲色。
　　尤其是那滴血珠被抹开了，那一片的肌肤都透着粉色。

　　似乎有些腥甜的味道混合着花香和皂角的香气，渗透到了徐填的脑子里。

　　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哎，算了，你是画家，又不是医生。”

　　这种小伤哪里需要看医生，徐填脑子尚且清醒。
　　陶萄朝后退了一步，叹息了一句：“我真笨啊。”
　　“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红。”
　　“对吗？”

　　她还要用双干净的眼睛盯着徐填，问一句——
　　对吗？

　　徐填脑子都要炸开了。
　　只是拍照而已，只是拍照罢了。
　　他在脑袋里这么对自己说，可实际上他直接把相机收了起来，手朝前探了探，想要握陶萄受伤的那只手腕，可在空中顿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陶萄站姿不是很端正，衣服的布料在腰部的凹陷处又堆出了浅浅的褶皱。
　　他看得脖子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隔壁就有药店，我帮你去买创口贴和酒精。”
　　徐填转身大步走出了花店，推门力气十分大，后背的衬衫因此而皱起又平整。
　　陶萄盯着他的衬衫下手臂线条看，心里忽然漫出些既羞耻又愉悦的感觉。
　　看着人因为自己而陷入窘迫，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真让人上瘾。

　　花店老板有些担忧地盯着陶萄的手。
　　“你还好吗？”
　　“那是你男朋友吗？”

　　陶萄摇了摇头，声音还是那样嗲的声音：“当然不是。”
　　否定得快速又干脆。

　　*
　　这次拍照因为手被划伤的事而耽搁了一下。
　　所以拍的时间有点久，中午的时候徐填问陶萄要不要吃中饭，陶萄拒绝了。
　　她穿着贴身的裙子，怕到时候吃了饭小腹会凸起来，这样拍照就不美了。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陶萄才挥手和徐填告别。
　　陶萄眼线有些花了，她从自己的包里干脆拿出卸妆湿巾将眼妆全擦掉了，免得在车上给人当猴子一样看。

　　又是在车上给徐填发消息：【照片什么时候可以发给我哪】
　　徐填回复很快：【晚上】

　　陶萄：【好哦】
　　这条回完之后，徐填又发来一条消息，居然破天荒让她：【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

　　发完这条消息，徐填拎着相机包，在公交站站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他又拿出相机包来看今天拍的照片，越看，他的眼皮就越沉，扣着相机的手好像也隐隐发起烫来。

　　回家的时候，徐意也在家，看到徐填手里抱着的相机包，徐意随意问道：“又去拍照了，模特换了么？”
　　徐填冷不丁想到上次徐意问他要陶萄联系方式的事，正想回答没换，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关你什么事？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徐意那双一天到晚盯着手术刀和病人脸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好像察觉到了徐填心事一般：“没换吧？”
　　“还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女生？”
　　“嗯，对，她叫什么？是她没告诉我，还是我忘了。”

　　徐意一连串的问话让徐填本就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更加紧绷。
　　“徐意，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管我换没换模特，没换又怎么样？”
　　徐填声音一点也不客气，好像俩兄弟不是兄弟，反而是仇人。

　　徐意像听不到徐填声音里的怒气，露出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
　　“我就是问一下。”
　　“你反应很激烈。”

　　“你要是喜欢，我又不抢你的。”
　　抢这个词好像刺痛了徐填的神经，他从小就比徐意差那么一点。
　　不论是父母的宠爱，还是邻居女生的喜欢，都是落到徐意身上的要多于徐填，徐填本来是个随性的人，现在长大了，他们都会有彼此的生活，不会相互打扰，可现在徐意的话就像针一样，扎得徐填眼眶发红。

　　“你要不要脸？就这么喜欢和我抢东西？”
　　徐填想到陶萄把手举到他面前，对他说“你是画家，又不是医生的话”，深吸了一口气。

　　徐意已经重新低头翻看放在膝盖上的全英文期刊了，徐填忽然道：“你不是要她微信吗？”
　　“我现在就把她微信推给你。”

　　徐填想到下午公交车发动的时候，陶萄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肘压在栏杆上，软肉便陷下去了一点。
　　稍微挪开便有了些红印子。

　　徐填盯着陶萄思绪纷扰 ，他一下午都很烦，可陶萄看手机看的认真，根本没给徐填一个视线，似乎对他的处境毫无察觉。
　　陶萄究竟是怎样的个性，徐填并不清楚，可她没有对徐填表现出一般人会表现出的胆怯和爱慕，在徐意这里，想必也不会。

　　被关注又被忽视的感觉……徐填忽然笑了。
　　也不知道是在自嘲自己终于被一个他一开始就不怎么在意的女孩扰乱了心神，还是想到徐意可能会和他面临同样的心情而感到好笑。

　　“你以为你能讨到什么好处吗？”
　　徐填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上楼了。

　　*
　　陶萄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陶予背对着他坐在小书桌前，手边摆着一叠练习册还有试卷，见陶萄回来，陶予回头看她。
　　陶萄饿了，就在楼下顺便买了一个煎饼果子，给自己买了一个，也没忘给陶予带一个。

　　“饿了吧？怎么不开灯，到时候近视加深了啊。”
　　陶萄开了灯，换了双拖鞋，进去之后将吃的放在了陶予面前。
　　又进了卫生间把脸上的粉底给全部擦掉了。

　　“在写英语？”从卫生间出来之后，陶萄走到窗户边弯腰看陶予的卷子，她没带口罩，脸上干干净净的，头发有些湿，几缕黏在额头边上。
　　“老师说你成绩不好，你……”

　　“姐。”陶予打断陶萄的问话。
　　陶萄手里拿着煎饼果子，“啊”了一声。

　　灯光下，陶予脸色有些苍白，唇抿了起来。
　　他的眼睛形状狭长，可偏偏眼珠很黑，盯着陶萄的时候，陶萄不由心理咯噔一下。

　　“你下午去干什么了？”他声音不大，语气挺轻。
　　陶萄没说话，空气变得沉默，陶萄回过神来怕陶予误会，便解释道：“我没干坏事。”
　　今天对徐填下午说的话，陶萄决定选择性失忆。

　　陶予肯定是不信的，他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好，我说了还不行吗？”
　　陶萄叹了口气，对着陶予这么一张冷脸，她感觉自己又还是上辈子那个胆小鬼。
　　“我去做网红了。”
　　“今天下午去拍一组照片。”

　　“今天早上真的是和摄影师在说话。”
　　“他瞧不起我，我就想给他点颜色看。”

　　陶萄把自己的账号给陶予看，结果陶予看了之后，脸更黑了。
　　“等我有粉丝了就能接推广了。”
　　陶萄摸了摸陶予的脑袋，“这个很赚钱的，等我红了……”
　　陶萄眨着眼睛，向陶予轻声说着自己的打算，手机里自动播放这陶萄上次发的那条某音视频的声音。

　　陶予身上还穿着校服，端正工整地坐在椅子上，脸色逐渐深重。
　　陶萄这下确实觉得有点尴尬，心里的那一小撮自卑又上来了，“陶予，这都是人设……”
　　沉默中，陶萄又觉得这么说不好：“也不全是人设……”
　　“视频是我自己想的。”
　　“其实……”
　　陶萄声音有点颤，陶予看向她，呼地窗外一阵风吹进来，他桌子上的卷子被吹散到了房间的不知哪个角落。
　　陶予看都没看一眼。

　　面前的陶萄垂下眸子，她声音还是那样的声音，在风里显得细了一点：“我本来就是个坏女人。”
　　“我就想别人都喜欢我。”
　　“这又没什么。”

　　“你……”
　　陶予听着，眼里总算出现了生气意外的情绪，他想说点什么，可这话就像卡在了喉咙里似的，怎么也说不出来。
　　陶萄便自顾自地一边帮他把地上的卷子捡起来，一边小声道：“这又没什么啊。”
　　“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红了，就可以换大房子，买衣服、化妆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最重要的是——”
　　陶萄把试卷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用指尖摁住。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朝后扬。
　　“我自己也会开心。”
　　“我早就幻想这样了。”

　　陶予后来记住这个场景很久。就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的。
　　她的笑容就和早上一样，带着几分妖异气。

　　她望着窗外的破败的景象，就好像望着豪华的城池一眼，语气是那样的软，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我就要做人上人。”




15.  个性&徐意&95   6.21更新

　　陶予原本心里有一段话要讲，可陶萄这么干脆地看着他，他忽然就觉得是他想多了。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陶予问。
　　陶萄认真回想了一下，“不记得了。”
　　“可能从三年级的时候吧，也有可能更早一些，我就希望别人都看着我，都喜欢我，可是除了你和院长，大家都对我不冷不热的。”
　　“而且你一说三年级那件事。”
　　本来陶萄都重生了，也差不多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可陶予早上一说，那段委屈的记忆就好像刻在她记忆里一样，她瞬间便分毫不差回想了起来。

　　“我不是天天到路口等他吗？那个隔壁班的学习委员。”
　　“还给他折千纸鹤、折星星。”
　　“攒了一个学期的钱给他买了礼物。”

　　“我还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没想到大扫除去拖地的时候，我听到他和几个男生嘲笑我是丑八怪，还说我们班上那个叫什么陈丽丽的比我好看多了。”
　　连陈丽丽的名字陶萄都记得一清二楚。

　　少女十分平静地把这件事情又叙述了一遍，她也想伤心，可是她似乎又没那么伤心。
　　这件事情很大程度上成为了陶萄自卑的同时但又极度渴望他人关注的最初原因，当然之后陶予在被领养这件事情上和她受到的截然不同的对待，也在一步步侵蚀着陶萄原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这倒也不是在剖析，一个人成长成某个样子是生活中的各种事件造成的，当然个人的特质也会助长一些疯狂的想法。
　　陶萄就是这么一个极其矛盾的个体，不过现在自卑落了下风，她骨子里想要所有人关注她的那一面占了主导地位。

　　“不过我对你只是羡慕。”
　　“陶予，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就是你了。”

　　“除此以外，我总是会嫉妒那些比我好看的人，从初中到高中都是这样。”
　　“那些漂亮的人永远不会和我待在一块，那些有钱的人也从骨子里和我泾渭分明。”

　　“可是凭什么？”
　　陶萄按了按陶予的肩膀，在他诧异的目光中，继续开口道：“我就要这么干。”
　　“也不靠别人。”
　　不靠别人，做人上人，当然利用除外。
　　“你现在知道原因了吧。”

　　陶予：“可是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陶予要不是穿着校服的短袖，那副严肃的样子简直看起来比陶萄要大一轮。
　　陶萄摇头：“我都说过了，你不要小瞧我。”
　　“我没你想得那么弱。”

　　“万一……”
　　“不要再说了，没有万一，知道吗？”

　　陶萄还是那样一张平凡的脸，可比之前的平凡又有点不同。
　　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光好像不是从前的她会有的，当然实质上，她的长相看上去似乎确实比之前舒服了些。

　　“你的学习要好好搞。”
　　“我会去h大的。”陶予回道。

　　h大和海瑞大学在同一个城市，如果陶予去了h大，就和陶萄是同一届的大一生了。
　　“如果能去更好的大学，也不一定要在h大。”
　　“对了，江也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说到这里，陶萄眸色闪烁了一下。
　　“如果学校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着，陶萄从柜子的上层把之前陶予用的手机拿了出来，递到陶予面前。
　　“你把这个带学校去，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偷偷联系我，我明天给你买张电话卡。”
　　“我不用。”

　　陶予声音有些冷硬，唇也抿得紧紧的。
　　陶萄提高了声音：“陶予！”
　　“你不要和我闹脾气，现在高三了，我不想你出任何事情，知道吗？”
　　“你要是不能给我保证你的安全，就不要让我向你保证我的安全！”

　　陶萄很少发脾气的，她把手机摆在试卷上，正好压住乱飞的卷子。
　　“行吗？”

　　陶予别过视线，拳头握了起来，小臂上的血管微微鼓起，眼睛也低垂着，应了一声：“好。”
　　陶萄脸上这才重新挂起笑容，拍了一下陶予的脑袋。
　　如果忽略紧紧皱起来的眉头，陶予就好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犬，任由陶萄上下其手。
　　“我又不会害你的，陶予。”

　　陶予抬头看了陶萄一眼，重新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笔，神情镇定地开始写起了之前已经写了一半的英语试卷。
　　是夜，陶予还是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下午，陶萄把他送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袋荔枝，一袋橘子。
　　等公交车来了，又踮起脚摸了摸陶予脑袋：“好好学习。”
　　她完全像个姐姐一样叮嘱，陶予十分配合地任她摆弄，只是眼神始终带着几分外人读不懂的情绪，盯着陶萄的时候，好像有很多话藏在心里。

　　“你也一样，有什么事情一定给我发消息。”
　　他上了车，回头看陶萄，陶萄朝他挥手，头发被热风吹得四散。
　　陶予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正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你姐对你不错。”
　　陶予回头看去眉头皱的更深了。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加了陶萄微信的江也。
　　他胸前挂着随身听，耳机带了一只，没带的那只耳朵穿了耳环。
　　江也似乎腻了之前的黑色耳环，换了只更细的，银色的小圈。
　　这更加打眼，也更酷。

　　“关你什么事？”陶予声音比江也更冷。
　　江也：“是不关我事。”
　　他嘴角露出点笑容，“可李珏喜欢你姐，你不会不知道吧？”

　　公交车后座还有同样穿着三中校服的学生，有女生目光闪躲地打量着他们，但却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
　　“李珏？”陶予轻嗤了一声。
　　他一字一顿，语气冷冽：“他、是、个、什、么、东、西？”

　　*
　　把陶予送到学校之后，陶萄的下午又在找合适的文案套徐填给她发来的那几张照片。
　　正想到了合适的句子，忽然微信震动了一下。

　　徐填：【推荐名片—徐意】
　　陶萄一时间没看明白：【？】

　　徐填：【我哥想加你好友】
　　陶萄：【你哥？】

　　徐填：【嗯】
　　徐填回完这条消息，只觉得心情极度烦躁起来。
　　陶萄又不认识徐意，兴许他推给她她也不会加，正想着，陶萄回了消息：【好哦】

　　这下换徐填问号了：【我说让你加你就加？】
　　陶萄：【怎么了吗？】
　　徐填：【要是我把你卖了你也这么听话？】
　　陶萄：【不是你让我加的吗】

　　发完这条消息，陶萄便迅速发了好友申请过去了。
　　徐填：【那你别加】
　　陶萄：【可我申请发过去了】

　　徐填深吸一口气，冷冷回了句：【那随便你】
　　和徐填聊完之后，陶萄就没再管微信上的事情了。
　　现在她的某音粉丝将近五万，而经过上次的微博照片，她的微博粉丝也涨到了一万。
　　陶萄原本是想把这张照片发在微博上，可想到任务的计算是任意一平台达到50w粉丝，在陶萄看来，在某音上涨粉比在微博上快多了。

　　因而考虑了一下，陶萄还是决定把这些照片先做成一个合集放在某音上，然后剩下的引导粉丝去微博看，顺便给她涨关注，这样两边都不耽误，都照顾到了。
　　陶萄弄视频，又是从下午弄到了黄昏。

　　她看了很多热门视频的剪辑，又找了一些最近很火的短视频钻研。
　　内容很重要，但是形式也同样重要。
　　陶萄咬着手指，把准备了一下午的视频发了出去，微博那边也发了。

　　发之前，陶萄还确认了好几遍，觉得要是自己是刷到这条视频的路人，肯定会给自己点赞评论一条龙。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才没有继续弄了。
　　从衣柜里找出了新买的一套睡裙，陶萄再次进了卫生间。

　　*
　　自从给陶萄推了徐意的联系方式之后，徐填心中好像吊着半桶水似的，七上八下。
　　今天又有人约他拍照，也是室外的，那人选了带了一串涂鸦的街道，穿着很火辣的半截紧身体恤，手臂和胸的线条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徐填的眼前展现得分明，徐填拍照的速度很快，拍摄完成之后，天正好黑了，那女生便摘下了棒球帽，笑嘻嘻地问徐填要不要去附近的清吧喝一杯，这人是他人介绍到徐填眼前的，徐填也和她不熟，可看她的表情和眼睛中闪烁的身材，徐填很快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是那种很漂亮的女生，脸上的妆容也精致。
　　唯一的不足是，在徐填这里，她只是好看而已。

　　不像陶萄……
　　想到这里，徐填有些恼怒地止住了自己的想法，顺势答应了面前女孩子的邀约。
　　“嗯，你带路。”

　　“太好了！”女生语气十分兴奋，又带着几分忐忑。
　　徐填走在女生后面，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
　　陶萄没回消息，徐意的头像也没什么动静，手里踢着相机包，相机一前一后晃着，忽然手机上面一个某音的标识弹了出来，徐填下意识便点了进去。

　　陶萄在卫生间洗澡，密闭的空间内，她的皮肤被热气蒸成了粉色。
　　她正要弯腰拿洗发水的瓶子，忽然耳边冷不丁传来一道提示。

　　0745：“报复徐填计划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五。”
　　陶萄：嗯？




16.  黄玫瑰&火了火了   周三入v（6.22……

　　陶萄愣了一下，关掉淋浴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镜子面前抹掉上面的水汽，看自己的脸。她的脸还是原来的那样，并没有什么改变，她有些沮丧，随即想到系统说过，好感值得到后有两种方式可以转化为美貌点，可以用来改变整体，也可以用来改变局部。

　　也就是说，她是要进行选择，这好感点才会按照她的想法，化为美貌值。
　　思及此，陶萄才开始疑惑，为什么她在徐填那里的任务完成度，会上涨这么多。

　　“奇怪。”
　　少女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喃喃自语，手指划过肩膀，又移到锁骨。
　　最后她懒得想这回事了，所谓报复或者玩弄之流，陶萄从没这样对待过别人，只被别人这样对待过，她要“报复”徐填——

　　“对了，0745.”
　　“是的宿主，我在。”

　　“你这个，是怎么计算野心的完成度的？”
　　“就徐填，为什么判断我的任务完成度到百分之九十了。”

　　陶萄疑惑的也就是这个，之前听到系统提示，她只想着自己的目标，倒把这个评判标准忽视了。火起来可以靠粉丝数作为评判标准，那勾引/戏弄自己讨厌的人呢？这个评判标准又是什么？

　　0745:“回答宿主，类似的勾引任务都是通过判定目标对象对您的好感值，来判定任务完成度的，一般只要宿主不对判定目标产生特殊感情，那任务完成度就等同于目标对象的好感值。”
　　“人类对人或物的最低好感值是0，最高好感值为100.”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对我要‘报复’的人动心，然后让他们‘爱’上我，即便之后什么也不做，就算任务完成吗？”

　　0745:“可以这么理解。”
　　玩弄玩弄，陶萄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词，最后觉得0745的判定方式没错。
　　让一个人爱上你之后，再对他爱答不理，这确实是一种报复。
　　求而不得，人之首哀。

　　陶萄这么一想，又觉得兴奋，她白皙的肩上挂着水珠，肩头泛着粉色。
　　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思考之后的事情。
　　徐填啊，谁让他第一次见面，就那么没礼貌，高高在上的，好像永远不会多瞧她一眼。
　　她本来嘛，脾气就不怎么好。
　　什么自卑懦弱，就算真的是，也不是活该被欺负的理由。

　　“这个好感值要怎么才能换成修改美貌的点？”
　　“需要宿主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才能将其兑换为美貌点。”

　　陶萄点头表示了解。
　　她盯着镜子里的这张脸，最终视线聚焦在自己的鼻子上。

　　她有想法了。

　　*
　　清吧里，徐填原本是想要好好放纵一下的。
　　这些天陶萄在他的脑海里占据太多了，让他对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厌烦的情绪，尤其是在了解到徐意也对陶萄有某种想法的时候。

　　和他一起过来的女孩长得不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天也黑了。
　　接过女孩递到她面前的酒，徐填刚喝了一口。

　　他点开某音的界面看，女孩盯着他的脸，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太对，便有些局促的问：“怎么了？徐填哥哥？”

　　这女生之前在微信上和他联系的时候，得知徐填比她大两岁后，便一直叫他哥哥。
　　徐填对此没什么想法，他知道现在有的女生喜欢这么称呼异性，而大部分男生对这种称呼也很受用。

　　果然，徐填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在酒吧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显得很好看，几缕长发从两边落了下来，侧边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落寞忧郁，可又不显得孱弱。

　　很少有女生能抵挡这样的气质。
　　那女孩眼里划过几分痴迷，就在隐隐又些期待的时候，徐填薄唇微动，声音低沉极了，说出来的话则是：“你带耳机了吗？能借我用一下吗？”

　　如果女孩认真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眉头是紧紧皱着的，眼神里几乎没有笑容。
　　“有的，我带了蓝牙耳机，在包里，我找一下。”

　　清吧里虽然没有普通酒吧那么吵，但还是放着歌。
　　徐填听不清视频的具体内容，只看到了陶萄在视频里加的一些字幕。

　　耳机连接好之后，徐填重新点进那条视频，陶萄获得的点赞已经五千多了，这才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靠，我在某音听人念诗？？？】
　　【好绝，呜呜呜，姐姐好绝啊】
　　【黄玫瑰，黄玫瑰，黄玫瑰！】

　　带上耳机之后，那些从徐填相机里导出去的照片一下变得陌生起来。
　　她手里抱着一束黄玫瑰，身上穿着几乎和黄玫瑰同色系的旗袍式的裙子。

　　手臂白得像雪，可又不是骨瘦如柴的，而是带着点肉感的，好想伸出手指轻轻一碰，便会落下一个小小的坑。
　　最前面是她衣着端庄的样子。
　　这次陶萄没有咀嚼珍珠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干干净净开始念诗——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嗲嗲的，带着点粘稠的声音，可念的诗句却又些清冷的意味。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在下午的太阳下，她的影子被拉长了，看起来一点也不落寞，反而有种鲜嫩的好看。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她耳边别着一朵玫瑰，耳垂泛着艳丽的红色。
　　“……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蓄着胡子的他死去了……”

　　凌乱的、色彩明艳的照片，以及充斥着各种悲凉意向的诗句，很古怪地结合在了一起。
　　她的声音好像贴着人的耳畔传来，又好像从云的那头传过来一样的。
　　粘稠、靡丽、还带着弱气。

　　好似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女孩双手自然握在胸前，手臂上一条艳丽的痕迹令人不自觉心头发颤。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手臂上的血珠被抹开了，粉色的一片，看的人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冲上了一股热血。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多年前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陶萄手捧黄玫瑰，倚着阳光充足的窗台。
　　搭在窗台上指尖似乎都在诠释着生命力。

　　可她语气轻稠，好像抓也抓不住的幻影似的。
　　陶萄没让视频就这么结束，最后一张照片后，陶萄放了一张她手写的笔记。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博尔赫斯。

　　她的字不算漂亮，可排列真整整齐齐，看得出她肯定用心写了。
　　而且她的撇捺总是一个极其长，一个极其短，让人看了想发笑，可又觉得莫名挺好看。

　　“告诉你们呀，上次的珍珠奶茶真的很难喝。”
　　“说了你们还笑我。”
　　“你们一点也不争气呀。”
　　“什么时候能让我红？要比红玫瑰还红。”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太肉麻，陶萄自己说着，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听的人却耳朵都麻了。
　　忽然就从半现实被拽入了现实状态，太阳穴好像都被砸出了一个坑。

　　【啊啊啊啊啊，我不会说别的了，姐姐杀我】
　　【我给你我早在多年前见到的一朵黄玫瑰！！！！】
　　【五分钟诶，整整五分钟的视频，我听了五遍？】
　　【你好绝啊】

　　【送你上去】
　　【热门见】
　　【女人，点赞二十万了，你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擦掉鼻血）】

　　徐填翻着评论，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观看这条视频。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困境，耳边的女孩叫了他好几次名字，他都像没有听到似的。

　　女孩有些失望地看着他，开始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他脑海里全是那天陶萄把手伸到他面前来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升腾起古怪的欲念，徐填为之感到可耻，可又不受控制地继续去想着。

　　她到底是故意的吗？
　　可是或者不是，似乎都没有分别。

　　*
　　陶萄从卫生间出来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手机。
　　点进某音还卡了好久，比之前的两次都更卡。

　　可等她看到点赞上的20w+的时候，第一时间是去揉眼睛。
　　重新加载进去之后，数字却比起之前似乎又上涨了些。

　　陶萄甚至都来不及开心，手机又卡了，数据实在刷太快了，不真实感包围着她，等过了一会儿，再看点赞数已经接近了30w的时候，，陶萄心里才生出点实感来：她红了，她真的红了。

　　虽然不是大红，但这样的点赞速度预示着一个很好的开端。
　　继而是周虹的微信轰炸——
　　周虹比她更开心，一度表示自己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和陶萄一样。

　　现在打造网红的公司太多了，挤破头想进入这个行业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里边不缺长得好看的，也不缺会来事的。
　　公司那个五百万粉丝的大网红现在和经纪人说话拽的什么似的，可在周虹看来，陶萄这两次短视频中展现出来的潜力比那个人还要大。
　　五百万算什么，到时候陶萄粉丝说不定比她更多。
　　谁在某音发五分钟的视频，有这么多点赞评论和播放量？还是个新人。

　　【你明天来一趟公司。】
　　【我和你重新商量一下之后要走的人设框架。】
　　【另外，这边的直播间也安装好了，我给你找一间最好的！】

　　周虹开始设想一切光明的未来。
　　以陶萄为中心。




17.  入v三合一（有红包）   6.23更新……

　　之前某音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大部分迅速火起来的短视频，不是因为创造了笑料，便是因为创造了梗, 而原视频基本都是十五秒二十秒或者更短, 因为短, 而让大家记忆深刻, 快餐娱乐罢了, 这种短视频app的性质就决定了流量会朝着怎样的用户汇集。

　　就算是之前的换装梗, 也是很快的。
　　丑只丑了几秒，漂亮也只漂亮了那么几秒, 看的人感官得到了愉悦, 也就乐意看这种。
　　看视频的人有种一边感觉自己在浪费时间, 一边又感觉自己没有浪费时间的错觉。

　　周虹：【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这么长的时间】
　　陶萄认真思考了一下周虹这个问题：【我没看时间啊，因为大家说我的声音好听，我就在网上找文案，然后就看到了这首诗, 这首诗每一句都很美, 我也觉得我的每一张照片都很好看……我自己都想继续往下剪，粉丝不至于不想往下面看】

　　她当时的考虑确实很简单。就是觉得吧……自己真好看, 诗句也很美。
　　对于这种少见的又带着吸引人特质的东西，观众没理由不喜欢。

　　陶萄是这么个人，她希望别人喜欢她，而她喜欢的东西, 她也假定别人会喜欢。
　　终归没什么值得诟病的地方，她的审美又不差。

　　就好像她了解自己怎么作，作成什么样子，会让人又爱又恨一样。
　　她见识少,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做过同样的事情，可她把自己想象成对面的人，她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另一边的周虹看着陶萄这个回答，也跟着思考了一阵。
　　她之前给陶萄想安排的路线，是那种同类型的网红走过的路线，一开始她觉得陶萄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复刻品，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想错了，陶萄能创造自己的风格出来，她的这种形式原则虽然在迎合观众的喜好，但迎合的成分不多。
　　更准确地来说，她只是把观众可能会喜欢的东西按照她的想法做出来了。
　　之前没有过，在她这里是独一一份。

　　想到这里，周虹莫名有些热血沸腾。
　　她快四十了，前十多年一直在娱乐圈奋斗，可一直没带出什么流量明星，和她同一时间起步的人已经都开了自己的传媒公司，公司里从顶流到一线三线不缺，还有人投资了影视，赚的盆满钵满，不少相貌出彩的年轻人求着他们带，而周虹却是另一个极端，无人问津不说，手下的艺人因为不红而纷纷转了行，她自觉带不了什么新人了，也疲于在娱乐圈那个大的名利场奔波，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用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积蓄投资了这家网红公司。
　　从某种程度上，网红也是另一种明星。
　　只不过不出现在大银幕和综艺广告里，而是活跃在网络上。

　　可霉运附体，哪怕是带名不见经传的网红，周虹也没整出个什么厉害的流量体来。
　　她想到这里，又打开了某音，把之前陶萄的视频刷了一遍。
　　和徐填一样的行为，但是包藏的心思完全不同。

　　而在她刷的过程当中，陶萄的这些播放量和点赞，仍旧在疯狂上涨。
　　只是陶萄从第一次在某音上发了视频后，便养成了不持续刷数据的习惯。
　　而且陶萄现在不喜欢熬夜，虽然她五官普通，但皮肤没得说，系统的变美环节太慢，她也不想到时候把这些美貌点浪费在不需要的地方。

　　*
　　第二天一早起来，陶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在梦里都蠢蠢欲动的不安分的心现在总算在看到数据之后安定了下来。

　　点赞80w，评论4w，而且正好今天的榜单不修罗，陶萄看了一下热门，她这条视频居然冲到了第三十名，虽然很后面很后面，是一眼根本看不见的地方，可陶萄心里就好像是照进了太阳似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我真的要红了？”
　　她这么问自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真的要红了。”
　　这次是十分兴奋的语气。
　　她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因为窗外的太阳照到她脸上，颜色又加深了一些。

　　*
　　因为心情愉悦，陶萄今天去公司穿了一条她从未穿过的新裙子。
　　她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的脸，手里拿着化妆品，她想化妆，可又怕伤皮肤。
　　而且去公司就见见周姐而已，陶萄仔仔细细给自己脸上脖子上抹了清爽的防晒，又用便宜大瓶的喷雾给自己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都照顾了一遍，就连脚踝和指甲都没放过。
　　包里还带了太阳伞，站在门口，陶萄看着整齐摆着的两双鞋，那双白色的……太单调了。
　　于是她弯腰将另一双黑色的小高跟拎到身前，她慢条斯理地换上，又走到全身镜前，将上边的暗红色细带绑在了小腿上。

　　陶萄越看越觉得满意，可看了看自己的眉毛，又觉得不妥。
　　最后还拿出眉笔，给自己花了细长漂亮的眉毛才罢休。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左右。
　　陶萄刚走到公司门口的马路上，便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公司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边上有两个保镖矗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副驾驶上下来走到后边帮车里的人拉开了车门。紧跟着陶萄看见一个穿着黑色丝绸露背裙子的女人从车上下来了，裙子布料很少，裙子的裙摆是鞋开口的，侧边露出又细又直的长腿。
　　她带着一个黑色的方形墨镜，中分直发，额头饱满，唇涂得很红，可是是哑光的，看起来十分生人勿进，但又很有气质。
　　像电视里播放的女明星参加什么活动刚从车上下来一堆记者在拍的场面。至少有点那个味道了。

　　那先下车的中年男人给她撑开了伞，护送她进了公司。
　　陶萄看了看自己手里举着的伞，又轻轻转了下正在因为第一次穿高跟鞋而有些酸痛的脚腕。

　　正要进公司的时候，那黑衣的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陶萄的视线，忽然回头朝着陶萄所在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她带着墨镜，而陶萄撑着伞，两人的目光玄学般地对视了一下。
　　然后那女人唇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走进了公司。

　　陶萄歪了歪脑袋，便也撑着伞走了进去。
　　鲤鱼传媒里的网红有男有女，除了培养网红以外，有几个经纪人也有想把自己手底下的人送到娱乐圈去，不过这里的送到娱乐圈不是传统的把他们培养成明星，而是让他们去参加一些选秀节目，在没什么才艺和实力的基础上，稍微凹一凹人设，吸了粉之后再回来继续搞网红，这样就相当于把所谓的选秀节目当一个跳板，来吸引流量和粉丝。

　　最近i字开头的视频网站正在进行男团选秀节目的报名，因而公司有好多签约的男生都被抓来充壮丁了，能不能火先放一边，参与就行，总比不做好。
　　差，但也不能太差，为此公司专门在一楼设置了一个练舞房，每天都会请专业的舞蹈老师来给这些可爱的“壮丁”进行舞蹈指导。

　　而从公司正门走到里面的电梯，穿过的长廊正好边上就是舞蹈房。
　　很大片的玻璃，从走廊通过的人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里面训练的情况，而里面跳舞的人也能看到外面。

　　一开始里边外边的人都觉着不好意思，里面的人觉得自己跳舞像螃蟹还要给外面的人围观，而外面的人偷窥这些青春活力的□□，又觉得脸红心跳（仅针对女性），可时间长了，两头的人也就逐渐习惯了。
　　公司里年轻男女多，这舞蹈室偶尔还能让彼此混个脸熟。
　　实在对谁产生了兴趣，上去要个微信或者别的联系方式，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就和学生时代的篮球场是同一个性质。
　　如果看到有喜欢的人，女同学便会朝里面多看几眼，而若是打篮球的看到漂亮的女孩，便会驻足问同伴，那是谁谁谁，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有没有男朋友。

　　陶萄对这些一概不知。
　　她进公司的门口的时候，之前从车上下来那女人正好走完了这长长的廊道，进了电梯。
　　舞蹈室的男生们多看了她几眼，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大家才彼此交换起目光来。

　　练舞房的外面也坐着两个男生。
　　一个穿着黑色T恤，一个穿着白色连帽衫，黑t的那位还带着个渔夫帽，帽子差不多盖住脸，里面有点闷，他们出来休息一会儿，正好舞蹈老师去了卫生间。
　　两人领口处都带着点湿意，肩膀宽阔，手臂的线条藏在袖子里，微微鼓起来，但并不夸张，腿随意地委在地板上，让本来就不算宽的走廊看上去更窄。透着很强烈的这个年龄段的男生特有的吸引力。年轻、健康、充满力量。

　　等那女人走后，白色衣服的男生撞了一下身边的人，压低了声音，开玩笑似地问：“嗳，刚刚你看到了没？”
　　黑色衣服的男生好像刚刚从自己的状态中回神：“什么？”
　　“刚刚走过去的妹子啊，你没注意吗？”

　　“没注意看。”
　　“她就是那个今天要去参加网红节活动的‘穆晴’吧。”

　　“身材确实不错，皮肤也很好……”
　　“就是粉底有点太白了，室内还带墨镜……我什么时候也有这种待遇。”
　　“天天练这玩意，我人都快无聊死。”

　　朋友在耳边不遗余力地吐槽，黑衣服的男生只把帽子拉的更低了点，似乎对他说的话没一点兴趣。
　　“你不会还记着上次那个女的吧，我都跟你说了，她长得不好看啊，真的就是个背影杀手。”
　　低着头的男生总算有了点动作，他抿唇，表情有些不悦，正要反驳，忽然顺着过帽檐，一双绕着细细的暗红色细带的小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不知道朋友口中的女人身材好是有多好，可面前这只小腿，让他喉头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它走了过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住。
　　耳边同伴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还未曾抬头，一道轻且糯的女声便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好，能让让吗？”

　　陶萄喜欢穿裙子，尤其是布料柔软的那种。
　　而且她喜欢的款式很一致，长款，露出小脚或者脚踝，她不喜欢的是带有泡泡袖和夸张的裙摆的款式。

　　那种显得人很呆板。
　　今天出门的时候，陶萄面前有两个选择，其一是一条粉色的长裙，比较薄，另一条则比较有质感，可料子比较厚。
　　她想了想两双凉鞋的款式，最终还是选了身上这条黑色。

　　巧的是，之前在公司面前遇到的那个女人穿的也是黑色的裙子。
　　两人撞色了。

　　可说实话，陶萄喜欢贴身的衣服，却并不喜欢露太多皮肤。
　　或者换句话说，她不喜欢露肉。

　　胳膊、小腿、脖子、锁骨这些位置，陶萄都可以露。
　　但如果是大腿、胸部、后背这种更加隐秘的地方，陶萄暂时没办法接受。
　　一来她并不喜欢靠露得多显示自己身材好，二来，在陶萄的记忆中，她很少看到露很多却不显俗气的。
　　哪怕皮肤再好，身材再傲人，也难免落入俗套。

　　□□二字，少了欲，便只有了无聊的肉。
　　至于公司门口那位，她遥遥看了一眼，觉得尚可。

　　面前的年轻男子双腿横在路中间，陶萄喊了他一声，他低着头没什么反应，于是陶萄歪了歪脑袋，再次轻声开口：“你好，能让一下吗？”
　　带着鸭舌帽的男生才像刚刚听到她的话一样，抬起头来看她。

　　两圈系带系在她腰间，让她的腰看上去细的过分。
　　在往上看，有些皱的黑色不了堆叠成天然的一字领，她的肩膀是直角肩，圆润的肩头泛着天然的粉色。
　　女生现在流行在膝盖或者手肘肩头这种位置打上腮红来让自己更漂亮一些，可陶萄只是太白了，肩头天生便是这种颜色。

　　在褶皱堆叠处，两根黑色的系带从中间延伸出来，在脖子后面交叠起来，打了一个不规则的结，两根带子一长一短挂着，微微晃一下，看着她的人脑子也跟着颤动，那带子越过陶萄的锁骨，在边上落下一串浅浅的阴影，阴影稍微动一下，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带着渔夫帽的男生将帽子扯高了一点。
　　在看到陶萄的眉眼时，眸光颤动了一下。

　　陶萄在买了化妆品回来之后，觉得最实用的工具还是眉笔。
　　她跟着网上的教程试了好几种眉形，但她最喜欢的是现下化的又细又长的眉毛。

　　眉尾变淡，在尾巴的位置逶迤出细长的弧度。
　　就好像消失在天际尽头的远山一样，很富有韵味，而和她带着点味道的狐狸眼很相配。

　　“不好意思。”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刚刚没听到。”说着他立刻把自己的腿收了回去。

　　陶萄朝他点了点头，便继续笔直朝前走去。
　　路过这张椅子，前面是很宽的玻璃门，舞蹈室里横七竖八站着躺着几个年轻男人。

　　陶萄刚靠近的时候，听到里面似乎在谈论着什么身材之类的，不过等她走到玻璃门的位置，里边的声音就忽然安静了。
　　陶萄走到一半，有些奇怪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好几个人都在看她，陶萄手心出了点汗，但口罩下的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她朝其中一个弯了弯眼睛，便继续朝着电梯走去。

　　等电梯门完全关上，坐在椅子上的两个男人才收回探寻的视线。
　　穿着白色连帽衫的那位压低了声音问：“这是我们上次碰到的那个吗？”
　　“她真的是背影杀手？”

　　闻言另外一个男生沉默了一下，随即把渔夫帽压低，几乎盖住半张脸，然后靠在身后的墙上。
　　“不知道。”
　　“别问我。”

　　而训练室的“壮丁”们也陆续从先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有人小声问：“刚刚那个是新人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带了口罩，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感觉好漂亮的样子。”
　　“你们觉得她和穆晴谁好看？”
　　穆晴和她穿的都是黑色的裙子，而且又是一前一后从练舞室前走过，这些年轻男人们很难不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

　　“我觉得，这个妹子。”
　　“我也……”
　　陶萄的身材，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天生貌美的感觉。
　　她的腰更细，皮肤更白，头发也更多。

　　“不知道等会儿有没有机会要微信。”
　　“说到身材，之前和我一个班培训的也有一个妹子身材很好，就是……”

　　“就是怎么？你不要说话说一半啊。”
　　“就是长得很一般。”

　　此话刚落，之前和陶萄有过短暂对视的男生下意识反驳：“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啊。”

　　“可惜没看到长相，估计是公司下一个要捧的人？”
　　说完这句，训练室又安静了一小会儿，继而有人烦躁开口：“参加什么破选秀节目，浪费时间。”
　　“是啊，压根就红不了，资源都是分配给那几个人了。”

　　大家忽然就觉得有些丧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训练累了，还是因为刚刚看到了穆晴和陶萄。
　　尤其是陶萄，好像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走起路来都摇曳多姿，踩的不像是地板，而是铺满玫瑰的红毯。

　　他们不知道，一个星期之前，陶萄还是完全另一副模样。
　　要是换做那个时候的陶萄路过这道走廊，估计身上穿的不是合身的裙子，而是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
　　那样的陶萄会让头发遮住半张脸，从舞蹈室里投到她身上的任何一个视线都会让她觉得惊惶，尽管她是那么那么想被人看着，被人喜欢。

　　可她只是被看着而已。
　　被看着，且被嫌弃和厌烦。
　　*
　　电梯门关上之后，陶萄脑海里忽然又想到之前在门口见过的那个女人。
　　她想，如果是上一辈子，她见到她，估计会产生初次见到夏启月一样的感觉，羡慕、嫉妒、但又永远也无法追赶上。

　　思及此，陶萄闷闷地笑了两声。
　　那个鸠占鹊巢的夏启月，因为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多才多艺，加之有一张娇嫩的脸蛋，她身边所有的人，从兄长到朋友，都偏爱她，而贸然回归的陶萄和她一对比，一个是云，一个是泥，多惨烈的区分，明明她才是受尽苦难的那个，大家却觉得她是半路想要把夏启月拉下神坛的恶人。
　　现在的善恶，都看脸呢。
　　至于内在，是在脸没有有点的情况下，大家才会去逐一谈论的，不是吗？

　　等电梯门开了，陶萄一抬头，原本蕴上水汽的眼睛又重新恢复了清明。
　　陶萄敲了敲周虹办公室的门，听到“进来”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姐——”
　　陶萄的声音减弱了些。

　　不远处，徐填正坐在沙发上，见陶萄进来，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点花的古着衬衫，带着些红的色调显得他脸的轮廓更清秀。

　　“来了？”周虹见到陶萄，便摘了眼镜，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来，你坐这。”
　　陶萄朝徐填眨了一下眼睛，便坐在了周虹对面，周虹也没提徐填是来干嘛的，而是直接和陶萄说起了她之后发展的一些问题。

　　“陶萄，你想不想直播？”
　　周虹看着陶萄问道。

　　“想是想……”
　　但是她现在的某音粉丝已经有20w了……
　　她不想一会儿搞东一会儿搞西的，要直播也得等某音粉丝过了五十万再去。

　　“你平常没事的时候可以在某音上播，积攒人气，你觉得怎么样？”
　　陶萄停了周虹的话，才想到某音也能直播，陶萄还以为周虹口中的直播是去虎鲨、天鱼这种专门的直播软件里开直播。

　　某音的直播陶萄不太了解，也没在某音看过别人直播，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感觉可能做视频更好一些？”
　　“我回去研究一下直播吧。”

　　“至于你的人设，我觉得你现在就做得挺不错的。”
　　“推广的话，我登了你的号看了一下，我从里面选了几个还不错的。”

　　推广二字让陶萄眼睛亮了起来，她到现在还没接过推广，也就相当于她这几条视频发出去有很多人点赞，但实际一毛钱也没赚到。
　　陶萄现在缺钱。

　　“周姐，那你和他们协商价格还是我来？”
　　陶萄现在心思都在“推广”二字上，没注意到徐填盯着她绑着丝带的小腿看了一会儿，目光又移到了她雪白的脖子上，那垂坠下来的黑色系带始终吸引着徐填的注意力，徐填觉得自己一遇见陶萄，便莫名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

　　直到周虹和陶萄聊着聊着，忽然提到了“整容”二字。
　　陶萄把自己要利用自己的优势在某音上尽可能多的吸引粉丝这一想法和周虹说了，周虹盯着陶萄的眼睛，冷不丁地问：“陶萄，你想过在脸上动刀子吗？”
　　陶萄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周虹的眼神有些闪躲。
　　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松开，然后低头道：“周姐，现在还早，我暂时不会想这个问题的。”
　　周虹看陶萄的反应有些不对，误以为是自己伤害到了她，便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年轻冲动，不和我商量就去什么医美机构，我想说的是，如果有这方面的想法，要先和我说，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现在整容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
　　“微整在年轻人当中已经很流行了。”

　　周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陶萄的表情。
　　陶萄心里其实只是有些唏嘘罢了，脸总是很重要。

　　她摇了摇头，两根黑色的细带随之晃了晃。
　　“不了，周姐。”
　　“我怕痛，做不了那些。”

　　语气很娇柔，还带着那么点造作。
　　忽然这时门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哪怕带着口罩，陶萄也闻到了来人身上极富侵略性的香水味。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哟，整容？瞧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
　　听到声音，周虹愣了一下。
　　“穆晴？”
　　陶萄也跟着朝门口看去。

　　站在门口的女人穿着陶萄先前在门口看到的那件黑色的裙子，涂着大红色的唇膏。
　　黑色的墨镜还架在脸上，办公室的几个人都看向她，她才抬手把墨镜取了下来，她的视线陶萄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
　　“这就是黄玫瑰？”
　　“摄影师也来了？周姐是不是都帮我安排好了？”

　　她在陶萄的口罩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徐填，随即又返回到陶萄身上。
　　“听说周姐要给你拉资源。”
　　“新人……现在都很厉害。”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说着话，看向陶萄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

　　不知是因为听到了整容二字还是什么，这样的眼神不算太具有攻击性，但足够让人不太舒服。
　　陶萄想，这样的人站在中心位置太久了。
　　穆晴这个人，周虹刚刚和她聊的时候，提到了一点，她就是现在鲤鱼传媒的摇钱树，也是这里培养出来的最大牌的“明星”，在某音凭着秒速换装的速度大火了一把，可以说某音的换装梗能火起来，她在其中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最开始的几条视频，穆晴各个都是百万点赞以上，最高有获赞四百万的，这一来二去，各种服装的品牌都来找她合作了，这种推广不费事，又正好和她的时尚定位符合，于是穆晴这大半年来赚的盆满钵满，在鲤鱼传媒一时风头无两。
　　陶萄的八十万点赞在穆晴这里不算什么。

　　穆晴是恰巧看到了陶萄的那条视频，暂且不论她对陶萄那条视频的感觉如何，但对于陶萄的照片，她觉得很满意。
　　于是她找人去打听帮陶萄拍照的摄影师，正好最近有个比较大的推广，她想换换风格，没想到一打听，摄影师名不见经传不说，这个叫做“摘葡萄啊”的女孩还是和她一个公司的。
　　原本穆晴对陶萄说不上讨厌，但如果是一个公司的人的话，穆晴再点进陶萄的视频里时，审视的眼光就逐渐变了味。
　　公司的资源现在都朝她一个人倾斜，但如果陶萄火起来了，她就多了一个竞争者。

　　于是穆晴让自己的经纪人和周虹商量，把她给摄影师给请过来。
　　周虹原本是不想帮忙的，毕竟徐填现在给陶萄拍摄，也算是专属摄影师了，保有自己的风格就好，更何况穆晴不是她手下的人。
　　可穆晴是现在公司最大的咖，周虹虽然是股东，但毕竟不是最大的股东，而且上头好几个人不知是听了穆晴的诉苦还是怎么的，纷纷给周虹施压。
　　周虹本来这一年来就没做出什么成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能问了徐填的意见。
　　要是徐填拒绝也好，她就有理由回复穆晴的经纪人了，但是没想到她一问，徐填很快就同意了。

　　弄得周虹有点怀疑徐填和陶萄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办公室一片静寂，陶萄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穆晴。

　　穆晴长得很好看，是那种骨相漂亮的美女，脸上没什么肉，妆容偏欧美。
　　笑或者不笑的时候，都给人一种高级的冷淡感。

　　她身材也确实好，胸前的锁骨微微凸起，陶萄看到上面好像纹了一朵玫瑰还是什么东西。
　　反正看着就是不好亲近的那一类人。

　　皮肤很不错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妆容太重的原因，脸上粉感有点重。
　　穆晴见大家都不说话，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周姐，我嘴很紧的，从来不乱说话。”

　　说着，她又看了陶萄一眼，用黑色金属色的延长甲的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陶萄盯着那尖尖的指尖，真怀疑那指甲会不会滑到她的皮肤，然后一道粉底液的痕迹。
　　但穆晴这种动作显然做过很多回，动作娴熟极了。

　　“这是徐填，就是陶……桃子的摄影师。”
　　“桃子？”
　　“这是她本名吗？”

　　周虹皱了下眉，道：“当然不是本名，穆晴不也不是你的真名么？”
　　“大家都是一个行业的，有些事情没必要聊太多。”

　　周虹虽然礼让穆晴三分，但并不是她的舔狗工作人，当下声音并不算太客气。
　　陶萄现在在网上都没有露脸，穆晴话里明褒暗贬的，周虹也不是听不出来，要是把陶萄名字说出来，她找人一查，在网上查到了陶萄的证件照什么的，再用个小号公布出去，那陶萄也就算完了。
　　不外乎周虹这么谨慎，在娱乐圈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这些互相打压使绊子的事情周虹见过太多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网红界里类似的事情不比娱乐圈少，还有不少直接在明面上撕起来的，抓到了别人的一个痛点就猛地攻击，反正这对进攻的人没有任何坏处。
　　而且在周虹的考虑里，陶萄肯定之后走的路线也会是和服装时尚这种搭边的，到时候不免就会和穆晴争抢资源。

　　“周姐真谨慎啊。”
　　“桃……”穆晴念了一个字，没念完，便又冲陶萄笑了一下。
　　兴许是这两个字念出来太亲昵了的缘故。

　　陶萄朝她点了下头：“你好。”
　　她也没叫她的名字，声音一如往常的让第一次听的人皱眉。

　　说完后，陶萄便看向坐在一边看着穆晴若有所思的徐填。陶萄思考起了徐填对穆晴产生好感的可能性。
　　“徐填。”
　　陶萄忽然开口。
　　徐填对穆晴有点眼熟，便多看了几眼。
　　听到陶萄的声音，他才回神，朝陶萄看去。

　　“今天下午能帮我拍照吗？我有一条新裙子到了。”
　　她眼睛黑白分明，一只雪白的手臂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
　　她脖子上的那两根带子也跟着轻轻动了两下。

　　见徐填没说话，她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徐填这才回神，深深看了她一眼，“我……”

　　倚着门的穆晴开口了：“不行哦恐怕，徐填……是叫这个吗？这一周之内，徐填都是我的专属摄影师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有点高高在上的意思：“怎么，徐填没和你说吗？妹妹。”

　　这句妹妹叫得嘲讽。
　　陶萄抬眸看向穆晴：“没有。”
　　周虹不说话了，她其实也有点尴尬。
　　但陶萄好像没察觉到这种氛围，也没有和穆晴争抢的意思。

　　“你要给她做一周的摄影师啊？那……”
　　她回头看向周虹：“周姐，我要不要另外找一个摄影师？”
　　周虹沉吟片刻：“这不好说……我帮你看看……”

　　陶萄和周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陶萄轻轻扫了徐填一眼。
　　眉梢带上了几分青烟似的委屈，后背微微陷在皮质的椅子里，腰漫不经心地折着，勾着暗红色细线的小腿因为交叠在一起，而出现了软腻的形状。
　　“也不用要求太高吧，我看去大学城找个学摄影的学生，就差不多了，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正好。”

　　“相机我都没带。”
　　徐填眼皮挑了挑，打断了陶萄的话。
　　“找什么艺术生，我又不是说不帮你拍。”
　　“你意思是不满意我了，还是想让我给你推荐几个男的？”

　　徐填眼神漆黑，里头也不是不满。
　　倒是他紧紧看着陶萄的脸，想从陶萄眼睛里读出点变得情绪来。

　　“如果你要去给穆小姐拍，那我就……自己找也可以，你帮我找也行。”
　　陶萄的声音放轻了点，还是用那双眼睛看着徐填。
　　然后在徐填的注视下，居然缓缓蒙上了一层水汽。

　　当下陶萄想的是前世每一次做选择的时候，她都是被说抱歉的那个。
　　但是现在陶萄不想这样了，被搁置了，还要对搁置你的人说句：没关系。
　　她又不是有病。

　　就连陶萄自己也惊讶于自己泪腺如此发达。
　　可在徐填眼里，这是另一番光景。

　　男人搭在沙发把手上的手上慢慢收紧，然后道：“你要哭了？”
　　他似是有点不理解：“你哭什么？”
　　“这有什么好哭的。”

　　陶萄眼皮颤了颤，“我没有啊。”
　　徐填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跟着颤了一下。
　　而倚在门口的穆晴还没走，若有所思地盯着陶萄，似乎有点看戏的意思在。

　　“叮，报复徐填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
　　陶萄小拇指轻轻动了动。

　　“算了。”
　　少女想通了似的叹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徐填的眼皮猛然跳动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看向门口的穆晴：“穆小姐，我看你挺眼熟的。”
　　穆晴看了一眼不远处要哭不哭的陶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得意，于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怎么说？”
　　徐填低头看了眼自己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我哥叫徐意，你认识吗？”
　　“我哥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穆晴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不认识，你别说了。”
　　徐填是整形外科医生。

　　“哦。”徐填朝穆晴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的拍摄我恐怕。”

　　“你不想帮我拍了是吧？”
　　“我只是说过来看看。”

　　“好。”
　　“那你不用帮我了，我另外找人。”
　　她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慌张，深深地看了陶萄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门口。
　　如果不是她身上的香水味还留在办公室，周虹会以为自己刚刚做了场梦。

　　徐填不知想到什么，有点嘲讽地嗤了一声。
　　在看向陶萄的时候，陶萄已经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他了。

　　徐填怔了一下，眼神又落在了陶萄脖子后边那两条长短不一的小细带上。
　　要是陶萄重新找一个摄影师，和他一样年轻，陶萄也会像在他的镜头里一样，一举一动都带着点让人……的东西。
　　其实不是他拍得多好，是陶萄镜头感太强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徐填便冷下脸。
　　“今天下午你……”
　　“你都没带相机，不是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点懒调，可又异常地软。

　　在周虹的注视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在拐角处，徐填伸出手拦住了陶萄，陶萄脚步一顿，仰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徐填盯住她的眼睛。
　　距离挺近的，陶萄身上的清苦的皂角香又飘到了他鼻子里。
　　她微微一动，锁骨上的阴影便也跟着颤动。
　　徐填喉头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陶萄推开了他的手，朝他露出了一个得逞似的笑。
　　“我算计你啊。”
　　“我就想让你鸽了穆晴。”

　　她声音带着点煽动的意思。
　　“我也不想拍照，热死了。”
　　她换了一个细链子的包，一只手捏着，指甲泛着粉色。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哭吧。”
　　“我就是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唔，我不是在骂你。”
　　“但就是那个意思，你懂吗？”
　　她的眼皮前窄后宽，并未完全睁开，半眯着，更像狐狸眼了，可又很干净。

　　带着几分恶意，却又直白、坦率。
　　徐填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向来平静的目光终于变了。
　　可脑子里那道本来就崩地很脆弱的神经，也在面前女孩的注视下，彻底断掉了。

　　“叮。”
　　陶萄终于听到了她想要的声音。
　　“恭喜宿主，报复徐填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




18.  三合一（有红包）   6.24更新……


　　上次见到陶萄也是在周虹的办公室。
　　这次还是。

　　但是两次见到陶萄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明明时间间隔不到两周, 可他对面前女生的看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现在徐填的心脏跳得很快，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耳朵自顾自地发热, 太阳穴的血管也在突突地跳动着。
　　他似乎成为了另外一个自己, 而一切原因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带着口罩, 有着一双狐狸眼的女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明明觉得她那么普通。

　　可现在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都觉得脑子在渐渐放空。
　　他本来确实想来看看所谓的穆晴是什么样子，大概是为了把陶萄的印象从脑海中排除出去, 便想试一试别的选择, 但他来之前问了周虹陶萄会不会过来,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徐填起得比往常都要早，来的时候周虹也刚刚到办公室而已。

　　虽然心里带着点对陶萄的抵触，但他一见到她，心里的异样便控制不住了。
　　徐填谈过不少女朋友, 几乎每一任都是大美女, 追他的人不少，但度过了青春期之后, 徐填便对这些腻烦了。
　　第一次见到陶萄的时候，他就觉得陶萄可能和他以前碰到的女生没有区别，肤浅，只会看脸, 拍完照之后大概率会问他要微信或者邀请他吃饭。
　　可陶萄并没有这样，倒不是他在吸引陶萄，而是反过来了，她身上带着一股奇异的魅力。

　　极富野心、生动、而且还迷迷蒙蒙的, 他想看透她的性格，可就像她脸上带着口罩一样，她的性格上也蒙上一层纱。
　　稍微点跳脱的话语，都让他有种古怪的震动感。

　　可抛开这些不说，单论陶萄的身材，徐填便为此做过了好几场梦。
　　拂开徐填手臂的陶萄看了他一眼，里面似乎包裹着某种兴奋的情绪，然后便笔直地朝着电梯走去了。

　　“下次拍照再找你。”
　　“要是你有什么认识的人，也可以推荐给我。”
　　她的声音又软又稠。

　　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女孩子的声音似乎从很高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徐填皱起眉大步跟上陶萄，电梯里，徐填抿了抿唇，最终问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说我想追你，你会答应吗？”
　　电梯经历了一场维修，当下空调还没修好，因而有点闷热。
　　“不好意思，我近期不太想谈恋爱。”

　　陶萄轻轻靠在角落的墙上，望向他的目光仿佛很诧异：“你喜欢我吗？”
　　“原来你喜欢我这种样子的。”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罩：“你是不是忘了我长什么样子了？”
　　“我很普通的。”
　　“带上口罩也很普通的类型。”

　　她说着这种话，声音却像第一次他让她带上口罩时那样轻快。
　　“你千万别追我。”
　　“听说你原本答应要帮穆晴拍照片……哎，对，你拒绝了呀。”

　　“叮。”电梯门开了。
　　徐填没动，陶萄先走出了电梯。
　　徐填脑子有点乱，心里既有被陶萄拒绝的不是滋味，还有点之前没好好在陶萄面前表现的悔意。
　　因为这点悔意，他想到了初次见面时他对陶萄的不尊重，让陶萄到他家楼下完全不考虑陶萄家住的位置，偶尔朝她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可徐填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拒绝。
　　在此之前，他几乎没有主动追求过别人。

　　因此，他心里也产生了一点怒气。
　　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时候，徐填迈步走了出去，大步赶上前面的陶萄。
　　之前走廊上坐着的两个年轻男人已经回了练舞室，陶萄经过的时候，里面的男生都盯着她看，那个带着渔夫帽的男生想要开门，正在这个时候，徐填从后面追上了徐填。
　　男生开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看着陶萄和徐填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
　　徐填一声不响地把陶萄送到了公交车站。
　　徐填心情不太好，一路上气压都很低。可陶萄心情却很好，公交车很快到了，陶萄上了车之后准备向徐填挥手一下表示再见，结果徐填也跟着他上车了。

　　“你也坐这路公交？”
　　陶萄在最后一排窗边落座，徐填在他身旁坐下。
　　“是。”其实徐填和她并不同路。
　　陶萄把窗户开到最大，让外面的风尽情吹到自己身上。
　　身边像坐着一樽佛，可陶萄一点也不在意，她心情很好很好。
　　想到回去之后，从徐填这里获得的任务完成度可以转化为美貌点，她就十分愉悦。

　　陶萄不同情徐填，虽然徐填现在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但之前他是怎么对待她的呢？是用怎样一种看戏一样的目光打量着她啊，他本质和穆晴还有夏启月有什么区别。
　　说什么要追她，语气却好像施舍一样。
　　他有什么可洋洋自得的。

　　微信震动了一下，是周虹给她发来的微信消息，原来刚刚被阮晴打断谈话之后，周虹忘记细说推广的事情了，而且直播间也还没带她看。
　　陶萄心说自己记性真差，便回周虹说她重新回公司一趟，看了一眼窗外，下一站也不远了，她下车之后再坐回去就成。

　　“陶萄，我在电梯里说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很认真。”

　　徐填的话飘进了陶萄耳朵里。
　　“我不在乎你的长相，我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

　　到站了，陶萄站起来瞥了徐填一眼，狐狸眼里带着徐填看不懂的情绪：“你先让我出去。”
　　“我要下车，回公司一趟。”

　　徐填把腿朝里缩了缩，陶萄的腿细，贴着前面的椅背过去，硬是没挨到他。
　　徐填隐隐觉得陶萄对他的态度和之前比起来变了。
　　“我跟你一起过去。”
　　徐填想站起来，陶萄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回家吗？跟我去干什么？”

　　车晃了一下，陶萄脖子后面的两根细带也晃了一下。
　　徐填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浸在了苦酒里，沉沉浮浮的，酸且刺激。

　　“哐当。”
　　陶萄下去之后，车门合上。
　　徐填看着陶萄倒退的身影，扶着椅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莫名有种被甩了的感觉。
　　*
　　陶萄重新回到办公室之后，周虹把几个推广都给陶萄说了，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周虹就带着陶萄去看直播的地方。
　　周虹和陶萄并肩走着，边走边说：“这直播间都是新的，还没用过，你到里面挑一间你喜欢的，到时候如果想直播了，到这边播就成。”
　　“好。”

　　直播的地方在三楼，所谓的直播间都是一个个的小隔间，大概五六平米，不算大，里头装了空调，配备了电脑和麦克风，摄像头这类的东西也齐全。
　　“你到时候真的直播的时候，可以在网上买点毛绒玩具或者挂件贴纸装饰你的直播间。”
　　陶萄看了一圈，最后选了最边上的一间，这一间是她看了一圈，唯一有窗户的一间。
　　“周姐，就这里吧。”
　　周虹也觉得这个房间不错，便点头道：“行，我带你到管理那里领钥匙。”

　　谁知到了管理处说了直播间的房号之后，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却告诉他们那间直播间已经被人先预定了。
　　“谁？这不是拿到钥匙才算定下的吗？”
　　“是……穆晴，她说要有窗户的那一间的，要不你们重新选一间？”

　　陶萄盯着那管理人员假笑的样子，只觉得穆晴面子真大，连帮她做事的人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没事，周姐，那我们就重新选一间好了。”

　　等这直播间的事情搞完了，陶萄才重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回到家之后，陶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高跟鞋，她的脚有点痛。
　　公司的电梯里面是安了镜子一样的反光玻璃的，陶萄在那里头看到自己穿着高跟鞋的姿势不是特别漂亮。
　　大概是没穿惯的缘故。

　　周虹今天给她接的两个推广一个是网上很火的网红麦片，另一个则是一个服装品牌，叫做——lvs。
　　这个品牌在年轻人中比较流行，多是一些物美价廉的衣物，不是很贵，但比较青春。

　　麦片给的报价是一万二，要求是陶萄做一期专门的视频。
　　而lvs的报价是一万五，也是希望陶萄做一期专门的视频，然后微博什么的也帮忙宣传一下。

　　陶萄第一次觉得钱这么好赚。
　　一万五加一万二将近三万，陶萄两个星期就能解决。
　　这样算下来，两周的时间她已经赚够了差不多一年的生活费了。

　　和陶萄协商之后，周虹便把这两个品牌的推广接了下来。
　　陶萄现在已经加了这两边的微信了。

　　给了两边分别发了自己楼下驿站的收货地址，两边的负责人表示很快会把产品寄给她，但他们的要求时陶萄在发推广视频之前要让他们看了满意才能发出去。
　　陶萄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于是都给了肯定回答。

　　她和两个负责人聊了一阵，他们都没有要给定金的意思。
　　陶萄便去问了一下周虹，周虹是跟两个品牌交涉过后才来回她的。
　　【两边觉得你没有经验，所以还是想等视频出来他们满意了再给全款】
　　陶萄：【那如果他们不满意呢】
　　【可能就会终止合作吧，但毕竟是第一次推广，我们也就吃这么一次亏】

　　陶萄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把这些琐事处理完，陶萄便洗澡去了，洗完澡出来，她站在全身镜前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语气轻软，像裹着一层蜜糖似的。“0745，你说之前报复徐填的任务完成后可以换多少美貌点来着？”
　　“我动一下我的鼻子，能选形状吗？”　
　　*
　　陶萄最近学习化妆的时候，发现了鼻子的重要性。
　　眉形、眼距、甚至脸型还有中庭长短，都可以靠特有的化妆技巧来改变观感，但是鼻子如果本身底子不好的话，就很难修成漂亮的样子。
　　网上有很多将原本不好看的鼻子修成很精致的教程，但陶萄跟着试过，将高光的位置打得再窄、而把阴影的部分变得很大，这样虽然会让鼻子在视觉上看起来小，可如果从侧面看，或者凑近了看，就是黑白一片，几乎是灾难。
　　为了这个陶萄一直带着口罩，她的鼻子鼻头太肉，而且很扁平，让整张脸看起来寡淡且普通，轮廓毫无立体感。

　　“如果宿主美貌点分摊的话，有百分之六的优化效果，集中在具体的五官中，有百分之三十的优化效果。”
　　“优化是指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优化。”

　　陶萄：“我能选择形状吗？”
　　这是陶萄好奇的问题。

　　0745：“宿主可以提出要求，系统会在宿主原有骨骼条件的基础上为宿主进行优化，并对宿主的要求进行合理参考。”
　　陶萄眉头挑了挑，然后在网上找了一大堆图片。
　　可别人的鼻子终究是别人的鼻子，陶萄看了安在自己脸上，总觉得很违和。
　　“我想让我的鼻头小一些，然后鼻头的弧度翘一些，不用太夸张。”

　　陶萄说着，脑海里忽然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看上去几百站张鼻子的3d图片。
　　“这几张都是根据宿主您原本的骨骼条件，可能形成的鼻子走向，宿主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选择的。”

　　陶萄发现集中精力，她想让哪个鼻子转动到她想要的角度，那些鼻子就会按照她的想法来转动。
　　她压下心中的惊讶和短时间看到这么多鼻子的眩晕感，朝0745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从哪里来？”
　　这样的高科技，陶萄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之前脑海中只是有声音，陶萄将它和自己重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便不再想太多。
　　可现在看到了真的能改变她的科技蓝图，陶萄却忽然恐慌起来。
　　它为什么会找上她，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她得到如此惊人的便宜，真的是合理的吗？

　　当然，她十分乐意无痛获得整容的机会，可在她当下的认知里，这种改变不仅反社会，更加反自然。

　　“宿主您可以放心，我是高阶位面的主神系统的分系统之一，我需要得到的是您的野心产生的能量，因为被制造的原因，我们生存的条件和普通的‘器’不一样。”
　　“而宿主改变容貌，也是通过修整基因完成的。”
　　“我们的使命也就是帮助宿主完成人生野心，在成功之后，我们会重新被回收到母体中去。”
　　“主系统得以获得能量继续存在。”
　　“……”

　　0745非常严肃地想陶萄解释了一通，陶萄找准了几个关键词：主神系统、修整基因、能量。
　　所谓的高阶位面对陶萄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因为在0745的口中，她完全不会和这个位面产生除它以外的交集，陶萄干脆不再去思索。
　　0745告诉她，每一个位面中的生灵都是独特的，所谓的系统并不会因为高科技而对她们产生控制的想法，他们更多的，是一种协助。
　　连交易也不算。

　　因为陶萄得到的，比起她所给予主系统的，多太多。
　　陶萄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她想了想自己一直在妒忌他人而没有好好过活的前世，盯着镜子里五官平淡而皮肤娇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自己，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信念。

　　好好去活。
　　——管他人死活呢。

　　*
　　大概是因为在和系统聊完之后，陶萄想得更开了，所以在选鼻子的时候，陶萄选得格外认真。
　　几乎是将所有的图片都看了一遍，然后去劣存优，再优中选优。

　　将近过了两个小时，陶萄才最终选出了三个鼻子出来。
　　她盯着面前只存在略微差异的三个鼻子，第一个鼻子还是有点肉的，但是形状十分精致，而且鼻梁不低，给人一种十分清纯可爱的感觉。
　　而第二个鼻子则是鼻梁高，看起来自然而秀气的类型，h国非常流行的鼻子，在华国也被称作妈生鼻。
　　第三个和第一第二个都不一样，鼻梁高，第三个是鼻头有点上翘的弧度，但又不夸张，单看着不算特别惊艳，但陶萄想象把它放在自己的脸上，却觉得觉得它是最适合自己，也正好是她想要的那种风格。

　　要是有整容医院的医生看到陶萄这三个鼻子中做选择，估计会目瞪口呆。
　　陶萄选的这三个鼻子，几乎是人工不可能做出来的状态，就算完全仿照了，也会显得僵硬。
　　而且要做这种，这花费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可陶萄还在纠结哪个好哪个不好。

　　陶萄犹豫了那么半个小时，最终在二和三之间，选择了三。
　　耳边传来0745的询问：“是否现在进行优化？”
　　陶萄：“是。”

　　0745提醒：“请宿主躺下，在改造的时候，宿主身体会强制进入睡眠状态。”
　　陶萄关掉了灯，静静地躺在了床上，双手合在腹部的位置，表情带着点忐忑，不过很快，她眼皮就变得沉重起来，没过两分钟，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现在晚上十点，徐填想着陶萄心烦意乱，而穆晴主动联系了和陶萄合作的两个品牌方。
　　第二天早上被窗户外的阳光晒得翻了下身的时候，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陶萄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急急忙忙穿上拖鞋，走到全身镜前去看自己的脸。

　　百分之三十的优化效果并不明显，但陶萄看到之后，却觉得自己宛若重获新生。
　　她的鼻子变挺了，鼻头的肉感也消失了一些，鼻子有了变化之后，她的整张脸终于不再显得平淡，说不上多好看，可陶萄却觉得，自己的脸已经适合化妆了。
　　鼻头上翘的弧度并不明显，可就算是一点点，也和她狐狸一样的眼睛呼应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眨了下眼睛。
　　因为鼻子没那么普通了的缘故，陶萄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唇也很好看了，眼睛也是。
　　也许因为之前见惯了自己普通的样子，忽然发生了一小点改变，她便觉得没发生改变的其他地方也变得顺眼起来。

　　陶萄在镜子前呆了好久，她洗漱完之后，将自己的皮肤好好按照流程护理了一遍，便将之前买的化妆品全部摆了出来。
　　心情很好，手法很差。

　　看着镜子里因为颜色太浓烈而显得老气的自己，陶萄一点也不气馁地用卸妆湿巾将脸上的粉底连着妆容一起擦掉。
　　擦完之后，陶萄有些心疼自己的皮肤，于是决定之后练习妆容先不打粉底了。

　　她坐在堆满化妆品的小桌子面前，拿着手机观看着化妆视频。
　　在看了很的化妆视频之后，陶萄总结出来一个点，不要看纯妆容的视频，而要看正经教化妆技巧的视频。
　　有的人只会告诉你什么粉底液好用，什么眼影盘显色，但有的人则会教你阴影高光怎么利用会让鼻子看起来最自然，眼线笔怎样改变眼睛形状，怎样的五官适合浓妆，怎样的适合淡妆。

　　众多的b站化妆区up主中，陶萄关注了一个叫“七言”的化妆师。
　　七言是个年轻女生，现在在b站的粉丝只有两千多，陶萄也是偶尔刷到了她的视频，才发现七言讲的很多东西都十分具有实用价值。
　　比如说陶萄今天学到的三段式画鼻影的方法，以及眉骨处的阴影连接点会让人眼睛轮廓的立体感增强的细节。

　　几乎看过完整看过七言妆教过程的人，都会在评论区留那么一句话：
　　【想把头给七言寄过去？有什么快递机构提供这个服务吗】

　　但尽管如此，七言的视频也没有多少热度。
　　最多一条视频的播放量也才二点一万而已，陶萄觉得是七言剪辑不太行的缘故。
　　而且陶萄通过观察七言拍摄视频的背景，发现她住的地方似乎也不是很好，用的一些化妆品都是十分平价的。

　　但是七言在视频中的说话风格却很有趣，看得出是个挺乐观的人。
　　而且她是短发，长相偏中性，每次化完妆虽然改变很大，但因为不是大家都喜欢的那种艳丽的风格，所以没有那么多人愿意看七言这种真正教干货的视频。

　　七言一共发了六条视频，陶萄给她的每一条视频都点赞投币了。
　　也算是一种支持。
　　毕竟她在默默偷师，偷完了七言的，陶萄还去偷了很多别的比较厉害的博主的化妆技巧教学。
　　其中有专门帮明星化妆的化妆师，也有于通过个人努力让自己改头换面的路人王，还有专门介绍色彩搭配技巧的大佬。
　　关于一些评论可“寄头”的活动，陶萄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与了。
　　看了一上午，陶萄不仅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对于一些评价很高的化妆工具和产品，陶萄都做了笔记。
　　准备在推广的钱打到卡上之后，就“大开杀戒”。

　　于此同时，陶萄也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每日目标。
　　那就是每天都学着给自己画一个不同的妆容，练习自己的化妆手法，同时也找准合适她的风格。

　　陶萄在心里打着算盘，忽然微信震动了一下。
　　是周虹给她发来的消息：【开始做推广的视频了吗？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和负责人聊一下】

　　陶萄：【暂时没有，产品还没有寄过来】
　　陶萄：【在家练化妆】

　　看到化妆二字的周虹皱了皱眉，一时间摸不清陶萄的打算。
　　陶萄现在应该是不想露脸的吧？应该是的……吧。
　　周虹怕陶萄有什么跳脱的想法，忽然就把自己的脸发到网上去了。事业还没起步就多了一大堆黑粉而被群嘲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周虹：【我觉得暂时不要在视频里露面】
　　陶萄：【周姐你放心，我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周虹这样的提醒倒也不至于让陶萄伤心，陶萄只是更加明白了长相的重要性。
　　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这种话大概每个人都说过，但不是谁都能理解天生就长着一张普通的脸的难过的。

　　她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琢磨着今天要完成一个怎样的妆容。
　　*
　　第二天上午，两个品牌方给陶萄寄的快递就都到了。
　　陶萄下去拿了两次，才全部拿了上来。

　　麦片叫做刘小饱，品牌方把他们新品的口味全部给陶萄发过来了，一共有八种，所以陶萄提上来的时候，确实还花费了一些力气。
　　而lvs寄的衣服就更多了，陶萄给品牌方发了自己的身高和三围，她们差不多寄了新季度主打的所有款式。
　　所以说陶萄至少在家是不愁衣服穿了。

　　秉持着拿了钱就好好工作的观念，在确定怎么拍视频之前，陶萄把这两个产品都好好了解了一遍。
　　陶萄准备先做麦片的，这种里面自带坚果酸奶冻的麦片在年轻人当中十分受欢迎，可以干吃，也可以泡牛奶或者酸奶，放在吐司里面也是挺好的选择，陶萄尝了一点味道，觉得味道确实比一般的麦片要好很多。

　　但是如果是吃的话，就务必要露出嘴巴。
　　陶萄觉得可以用咀嚼音加上空镜来代替，这不是特别需要纠结的点。

　　这个麦片主打的一个点，是好吃不胖，麦片都是烘焙的，不经过油炸，热量也就比一般的麦片更低。
　　想到这里，陶萄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有了想法。

　　vlog式的视频是可以拍的，但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换不了房子，搬家也麻烦，所以陶萄干脆计划拍短视频。
　　陶萄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备忘录里一条条列好了她要拍的要素，将想法化为文字免得忘记之后，她看了一眼自己还灰扑扑的小书桌，起身带上口罩出门了。

　　她去超市买了一块纯色的桌布，回来之后把桌子布置了一边，有了桌布的遮掩，小书桌变了一个样子。
　　上次买回来的瑜伽垫陶萄没来的及用，现在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lvs品牌方寄过来的衣服里面，就有很贴身的运动服，还有可以露出一截腰的短T恤。

　　陶萄新买的自拍杆到了，这次同样可以用上
　　似乎每次弄视频的时候，都是从下午到黄昏，再到天黑。

　　看了看窗外的夜色，陶萄坐在书桌继续安静剪视频。
　　由于是需要让品牌方满意的东西，陶萄在剪辑上花了比较多的心思，实际上手机软件弄起这些东西来并不是那么方便。

　　将“成品”完整地播放了一遍，陶萄心里已经很满意了，便直接给和她对接的负责人发了过去。
　　弄完之后，陶萄有种完成了工作的轻松感，她想着，如果那边满意了，直接给她打了钱过来……那么她可以去换一间更大的房子住，干净整洁，装修敞亮的那种。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地上的瑜伽垫卷好放在墙角，然后清理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
　　走到全身镜前，她才发现自己今天早上化的妆还没有卸，不知道是不是皮肤敏感的原因，她脸颊边上长了一颗一碰就痛的痘痘，陶萄赶紧拿卸妆水把妆全部卸了，然后进了卫生间洗澡。

　　洗澡的时候，陶萄一直在想她要怎样租的地方，她比较希望在地铁口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小区。
　　两室一厅最好，预算在两千到三千之间，离公司近一点也不错。

　　怀着这种兴奋而期待的心思，陶萄出来之后随意擦了擦头发，便在网上的各种租房软件上看了起来，还加了好几个中介。
　　可就在她看得开心的时候，刘小饱的负责人却忽然给她发来了消息，陶萄点开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陈小姐：【亲爱的，你的视频我和我们团队看了，觉得您的形象不太适合我们产品，您发过来的视频也不太合我们心意，所以这次合作就直接终止吧，不好意思（微笑）】
　　陶萄：【为什么？这算单方面违约吗？】
　　陈小姐：【不算呢，我们还没有签订合同，之前也是口头约定，我们品牌只找合适的人，之前寄给您的产品就当是礼物吧，之后有机会再合作（微笑）】
　　陶萄：【我的视频哪里不好？我形象哪里不合适？】
　　陶萄手指停在键盘上好一会儿，咬着下唇的牙齿缓缓松开，另一只手扣着手机的力度无意识收紧。
　　陈小姐：【就是不合适呢，抱歉，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晚安（微笑）】

　　连续三个微笑的表情仿佛在嘲笑陶萄被人摆了一道还无能为力。
　　她一个小网红，对面是大公司，就算被放鸽子，好像也是理所当然，这就是资本的底气吗？
　　陶萄低着头静静看着手机，又无声地看向不远处角落里堆着的一大堆刘小饱的麦片。

　　收回视线，陶萄看着微信界面里陈小姐的话，再点开了自己发过去的视频。
　　连续看了五遍，陶萄依旧视频觉得很好看，她从里面找不出任何差错。
　　如果不想合作了，提前告诉她是可以的，没必要等她花费心思做出了视频，才提出终止合作的事情。
　　脸颊上那颗痘痘在隐隐作痛，她没有理会，把截图和视频都发给了周虹，然后才侧躺着盖上了被子，头发是湿的，她现在生不起吹干的欲望，侧躺着压到脸颊上的痘痘，陶萄便翻了个身，换了一边躺着。

　　心里有一股发泄不出来的气，她就好像氢气球一样，在塞满了气之后，口子被打了个结，没办法把气给排出去，只能挤压着越升越高，然后在美人看到的荒凉的高度，砰地一声爆开。
　　一种由于自己力量微弱的无能为力感和愤怒感也跟着炸开。

　　在这样往上飘的感觉中，陶萄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陶萄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陶萄从来没有一觉睡这么久过。

　　点开微信，周虹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周虹：【昨天晚上睡着了，我看到穆晴的经纪人在群里说穆晴拿到了刘小饱的推广，而且是比你这里高出十几倍的推广费。】
　　陶萄脑袋有点痛，昨天长了一颗痘的那边脸现在有些紧绷，稍微一动，便很难受。
　　她感冒了，还感染了。

　　可周虹发过来的消息让陶萄感觉到一种比身体上的不舒服更强烈的不适。
　　因为一联想到穆晴，她便又联想到了夏启月。
　　之前因为身处网红行业中，觉得钱挺好赚的兴奋感已然消失不见，她恍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和打压。
　　当涉及到钱和权的时候，这种情况比一般情况更加残酷。

　　她现在穷、没势力、名气也比不过别人，还有点玻璃心。
　　好歹穆晴是明面上打压她，可以后碰到夏启月呢？
　　她这辈子总还要碰到夏启月的。

　　她让穆晴在徐填的事情上吃了瘪，穆晴便抢了她的推广，断了她的资源。
　　而她之后还要抢夏启月的未婚夫、夏启月的“父母”和“兄长”，她还是这么不长进，真的斗得过她吗？

　　想到这里，陶萄忽然就不生气了。
　　她扯了扯嘴角，却因为痘痘的原因，很快便放下了。

　　可系统比她更了解她的内心。
　　“叮，检测到宿主野心：1.名气超过穆晴 2.让‘刘小饱’后悔莫及。”

　　陶萄：【哦，好，我知道了】
　　陶萄：【那lvs呢？】

　　周虹给陶萄发完消息便一直在等，她想过陶萄可能会发火，会歇斯底里，可没有设想过陶萄的语气这么冷静。　
　　周虹：【lvs那边我问了，他们好像也接到了穆晴经纪人的电话，但是他们没有答应穆晴，似乎是觉得还是你比较合适】
　　陶萄正想笑一下，但因为痘痘的原因，提前止住了。

　　陶萄：【那先签纸质合同吧，不然没有定金，我不提前拍视频了，在合同里拟好违约金】
　　她现在脑子虽然有点昏沉，但思路很清晰，虽然lvs没有说不和她合作，但不排除等她拍好视频之后再反悔，刘小饱不也是这样的么？
　　陶萄现在看事情的目光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周虹：【你说得对，之前也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让你受了委屈】
　　陶萄：【没事，周姐你先帮我和他们谈一下，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要去看医生，到时候谈好了你再联系我】

　　陶萄这种冷静又克制的口吻让周虹难免惊讶，她接触过和陶萄差不多年纪的人，没见过如此能隐忍的。
　　陶萄之前听到推广时候的开心她也看到了，现在被这么摆了一道，她都很生气，更何况是座位直接当事人的陶萄呢。

　　但看到陶萄身体不舒服，她又担忧起来。
　　了解到陶萄好像是脸上有颗痘痘像是过敏发炎的症状，她给陶萄推荐了几个皮肤科的医生。
　　其中之一便是徐意。

　　看着皮肤科第一栏的那个名字，抿了抿唇。




19.  徐意   6.26更新*1


　　上次徐填把徐意的微信推给了陶萄, 徐意很快通过了陶萄的好友申请，但加上了好友之后，两人并没有聊过天, 只是在各自的联系人那一栏静静躺列了, 陶萄当然不会主动和徐意说话, 一来那个时候她在刷徐填的好感度, 她不知道徐填把徐意的微信推给她的企图是什么, 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在试探他, 上次去徐填家的时候，她隐约感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场, 加了徐意是为了让徐填有危机感, 另外当时她还在忙视频的事情, 陶予又在家，她也分不出心神来给徐意，而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不和徐意说话的根本原因是——从第一次见到徐意, 陶萄就非常不喜欢这个男人。

　　要说徐填一开始对陶萄的不喜是源自于她的外貌，那徐意则是彻底的轻蔑。
　　他盯着她发旧的裙子和泛灰的帆布鞋的眼神让陶萄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对她的不喜类似于阶级的敌意。
　　是精英对下层平民的轻视——尽管表面上家教良好，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是没法掩饰的。

　　那样的打量目光让陶萄恶心。
　　所以陶萄那天在上楼梯的时候，忽然就产生了那样一种十分强烈的欲望。

　　把他从他自以为站着的神坛上拉下来怎么样？
　　让他从高高在上到狼狈不堪，弯下他的膝盖, 看着自己对自己轻蔑过、不耐过的人百依百顺、难以自拔，深陷她为他编织的甜蜜陷阱当中无法挣脱，却在被“看腻”了之后，像垃圾一样丢掉。

　　最后由“垃圾”告诉他：你才是真的垃圾。
　　他不仅要把曾经的垃圾奉若神明, 还要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告诉陶萄，他确实是。

　　徐意对于陶萄是有某种象征意义的。
　　——比起徐填而言。

　　*
　　徐意的诊所很有名，陶萄现在所在的省份是z省，具体城市更加是z省的省会城市江海市。
　　这里虽然比不上陶萄即将去的瑞海市发达，但是在华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发达地区了，她和陶予虽然是被弃养的孤儿，但实际上孤儿也分地域。
　　福利院在江海市，江海市是z省的商业中心，有钱人太多，所以社会人士给福利院的各种爱心捐款并不少，陶萄和陶予虽然不能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衣食无忧，吃的东西好不好不说，但基本上没有饿过肚子，只不过没有家人的陪伴，福利院的大孩子会欺负小孩子，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陶萄和陶予都是没有人管的，院长妈妈为人虽然慈祥，可年纪大了，没有儿女，毕生的积蓄都用在了帮福利院的孩子们成长上，最后留下的一张卡里有五千块钱，是她偷偷塞给陶萄的，因为陶萄和陶予是福利院成绩最好的两个孩子，院长妈妈老是说，社会没有想象得黑暗，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光明，比如每年播到福利院的钱，总是削减削减再削减，这中间环节钱流入了谁的口袋，他们这些底层的普通人永远没机会知道。

　　徐填和徐意住在高级住宅区，那地方的人非富即贵。
　　陶萄和徐填认识不过半个月，她也没有打探人家底的爱好。

　　可当她踏进呈朝私人医院时，陶萄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财力。
　　之前在周虹的办公室时，陶萄只听徐填说，他哥开了个私人诊所，原来徐填所谓的诊所是占地面积将近是一般公立医院两倍的地方。
　　陶萄曾经上辈子整容的时候，似乎就考虑过这个地方，这个医院的名气很大，其中整形外科非常厉害。

　　陶萄应该要挂皮肤科的号，但陶萄没挂。
　　等她拿着卡来到徐意办公室外头的等候区时，发现等候区坐了泱泱一大片的年轻女生。
　　她们有的脸上有动过的痕迹，比如双眼皮还肿着，有的则没带口罩，拿着镜子在看自己的脸，明明五官很不错了，却好像非常不满意似的。

　　紧跟着，陶萄听到有人说话：“徐医生今天在吗？”
　　“刚刚进去的那个女的是不是……我好像在微博上看过她自拍……”
　　“嘘，找徐医生的人多了去了，还有女明星。”

　　“那也是，徐医生真的帅，我看韩剧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类禁欲风，但听说徐医生拒绝了好多小姑娘，他说她们的脸好不好看跟他都没关系，在手术台上她们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坨肉。”
　　“我今天特别挂了这个号，徐医生不是天天都在的。”
　　“肯定啊，你知道他专门问诊多少钱一次吗？”
　　“……”

　　陶萄猜到她们口里的徐医生就是徐意。
　　因为预约挂号的门诊医生也没有第二个姓徐了。

　　陶萄看了一眼自己的号，六十多号，现在是下午三点，前台的护士才叫到二十多号。
　　按照十五分钟一个人，而医生六点钟下班的话，一个小时可以过去三四个，再怎么轮好像也轮不到陶萄了。
　　可陶萄现在的脸特别痛，她指尖紧了紧，产生了点退缩的想法，徐意是要攻略没错，但她不想为了徐意毁容。

　　于是想着，陶萄便拿着包直接起身了。
　　她打算去最近的公立医院皮肤科现场挂个号，打车过去要不了多久。

　　医院的中央空调吹得她有点冷，一点不太好的情绪上涌，加上身体的不适，陶萄感觉自己脚轻飘飘的，好像要晕倒了。
　　可她不能晕倒，也不想晕倒。

　　在某种幽冷情绪的支配下，陶萄又坐了下去，她把口罩的半边解开了，尽量不要让口罩碰到伤口。
　　继而陶萄低头拿出手机，给徐填发了条消息。

　　陶萄：【我在你哥哥的诊所】
　　徐填从来没有回陶萄消息这么快过，他秒回：【你准备动脸？没必要】

　　陶萄：【不是，我脸上好像过敏了，周姐推荐我来这里看看，我挂了号】
　　陶萄拍了一下自己的卡号发给徐填：【可能排不到我了】

　　陶萄并没有对徐填拐弯抹角：【我想走个后门】
　　我想走个后门。
　　如此直白又干脆，就好像在说“你去帮我买瓶牛奶”一样平静。
　　徐填盯着这一行字，眼珠半晌没动，连为什么陶萄加了他哥微信不直接和他哥联系的话都暂时忘记问了。
　　他血液莫名热了起来，想到了那天在电梯里陶萄对他说的话——我在算计你啊。

　　轻飘飘的声音，裹着欲气和理所当然。
　　又像她之前问他——我怎么还不红啊一样。

　　在此之前，徐填从来不觉得利用这个词是个褒义词。

　　徐填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徐填：【好，你等着】
　　说完，他便直接给徐意打了个电话。
　　*
　　陶萄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了一下，刚刚五分钟过去，上一个进去的女孩就出来了。
　　紧跟着前台的护士接了个电话，然后陶萄的号码就被念到了。
　　“62号，请立即前往1号房间面诊，62号，请立即前往一号房间面诊。”

　　“为什么是62号？我在前面啊，我怎么没念到？？？”
　　“不应该21号么？是不是搞错了？”

　　这些大厅里的女孩们一个个低声质疑起来，护士对着麦克风说道：“62号是特殊情况！请大家哦稍安勿躁，很快就会轮到后面的人了。”
　　“什么特殊情况？我看是关系户。”
　　“真的假的，这人和徐医生有关系？”

　　陶萄倏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厅忽然就安静了一瞬。
　　之前陶萄一直坐着，大家没看见她在哪，也不知道她是谁。
　　可陶萄一站起来，她优越的身形就呈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一条很长的方领针织裙，很普通的款式，肉粉色的。
　　穿在她身上曲线毕露，她伸出一只手摁住岌岌可危的半边口罩，手指的颜色都很打眼，又白又粉。
　　朝前走一步，腰间的布料便跟着晃动一下，垂坠感带来的是强烈的视觉冲击。

　　陶萄像没听到周边人的议论似的，绕过前排的座位，走进了走廊的拐弯处。
　　等陶萄身影消失不见，大厅里的人才重新议论起来。

　　“那个是谁？是不是又是哪个网红？”
　　“没见过，身材是不是整的？”
　　“……不会真的和徐医生有一腿吧？看起来跟个狐狸精似的。”

　　陶萄活了两辈子，第一次领略到了“走后门”这个词的真正魅力。
　　她听着那些人的讨论声，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徐意的门半阖着，陶萄走过去轻轻扣了扣，里面便传来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进来。”

　　“吱呀。”
　　门推开了，陶萄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
　　陶萄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厅里那么多人提到徐意了，穿着象征禁欲白大褂，银色的眼镜，完美但冷淡的脸，薄唇和眉眼里偶尔露出的轻蔑让他看起来高不可攀，通常有女人会把这理解为不善言辞，可与之相反看似温和的态度则更加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徐医生，你好。”
　　陶萄按照徐意的示意坐在了侧边的椅子上，然后将病历本交给了他。

　　“徐填说你脸过敏了？”徐意没看病历本，盯着陶萄说道。
　　陶萄点头：“是，脸上长了个痘痘，很不舒服。”
　　“把口罩解开。”

　　陶萄手心出了点汗，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
　　总之她将口罩取下来了。

　　徐意见惯了各种符合当代人工审美标准的脸，乍一看到陶萄的五官，眉头皱了起来。
　　就好像第一次见到陶萄的徐填一样。

　　很快，徐意的眉头便松开了，他重新盯着陶萄的眼睛。
　　徐意好像特别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和人交流。
　　——以让人忽略他话里的某些针扎似的东西。

　　他语气带着点客气：
　　“徐填说的话没错。”
　　“除了你脸上这个东西，你考虑动手术吗。”

　　在徐意的视线中，陶萄轻轻动了一下眼皮。
　　她的声音有点沙，可不妨碍她语气的嗲：
　　“动哪里啊？徐医生。”
　　身体有些发烫，陶萄舔了舔干涩的唇，红润饱满的唇便染上几分润泽的光。
　　发丝在颈部落下的阴影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着，徐意盯着，忽然想到点什么，迅速别开了眼。

　　正在这时，他听到陶萄缓缓开口：
　　“可是我怕痛怎么办。”
　　“被玫瑰刺扎一下都要哭鼻子的。”
　　“徐填没和你说吗？”

　　她的声音轻的像雾一样。




20.  她就是敢&滚你妈的   6.36更新*2……


　　她脸上有颗肿得发红的痘痘, 半边脸紧绷起来。
　　“我现在很痛。”
　　“我要买点什么药吗？”

　　说着，陶萄抬起手来碰了一下自己脸上那处地方，眼睛便慢慢红了, 里面蓄上了一层水雾。
　　她睫毛不算很密, 显得眼睛线条干净。
　　徐意把一切看在眼里。

　　徐填表情未变, 只是一只手扶了扶眼镜, 他眯了眯眼睛, 道：“徐填确实没和我说过。”
　　说着, 他才想起他身为医生的职责一样，凑近看了看陶萄脸上的痘痘, 他的手套轻轻按压了一下,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了她脸上。稍微查看了一下, 徐意便开口道：“你确实过敏了，不过我这里是整形科。”
　　他棕黑色的眼珠子里划过一丝晦暗的情绪。
　　“忘记告诉你了，徐填已经两年没主动打电话给我了。”
　　说着，徐填手里的力度重了一点,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涂在了陶萄的痘痘上。

　　“对不起, 我真的太痛了，又听公司的人说了你的名字, 就直接过来了。”
　　“算是……病急乱投医吧。”

　　陶萄的脸上虽然长了一颗碍眼的痘痘，但她的皮肤很好，哪怕凑近了看，也看不到什么瑕疵。连毛孔也看不到, 因为长了颗痘痘，才显得有点碍眼，她脖子处落下了淡淡的阴影，曾经飘到过徐填鼻子里浅淡的皂角香味, 此刻也被徐意闻到了。
　　徐意每天都会看到很多不同的面孔，闻到多种不一样的香水，但是像这样的朴素的，或者说是没有味道的女生，徐意很少遇到。
　　她身上没有夏天人体汗腺分泌的特有的臭味，而是淡淡的香，好像还带着点奶味。

　　“徐医生。”
　　“痛。”

　　陶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飘进了徐填的耳朵了，徐意才将自己手里的力度放轻了一些。
　　此刻再看向陶萄的脸，她睫毛轻颤，徐意注意到陶萄的狐狸眼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狐狸眼，比普通的狐狸眼形状要圆一些，上半部分的前窄后宽的眼皮看起来和狐狸眼完全一致，但是下眼睑却是圆圆的，弧度很柔和，有点杏眼的意思。

　　所以现在陶萄眼里蓄满水汽的样子，多少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
　　仰躺在探照灯下面的椅子上，膝盖微微屈起，上边还带着天然粉意。
　　针织裙的布料当然皱了起来，方口的衣领被她一只手轻轻摁住，似乎怕露出什么似的。

　　徐意眸色停顿了一下，说了句：“不好意思。”
　　声音里依然没有太多抱歉的成分在。
　　“没关系，你轻一点就好。”

　　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到徐意的手腕上，带着少许的湿意。
　　徐意恍若没察觉到似的，继续手里的动作。
　　陶萄现在也是真的不舒服，可能回家还要去药店买一盒感冒药，见徐意对她没什么反应，陶萄舌头抵了抵软软的腮帮子，一股格外强烈的冲劲从心头升起。

　　“谢谢你。”
　　陶萄从椅子上起身，拿着徐意给他开的处方准备离开。
　　想到什么似的，陶萄转身看了徐意一眼：“对了，徐医生，我让徐填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徐意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声音低沉：“不开心？说笑了陶小姐，我没有那种主观的情绪。”
　　“只不过希望陶小姐你了解到，插队确实是不好的行为。”
　　“尊重他人是最基本的素养。”

　　徐意仿佛在叙述一个事实。
　　陶萄将半边口罩带了上去，用手拉住另外一边，以让口罩不碰到痘痘的地方。
　　在徐填看不到的地方，她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不过她保持住徐意口中的基本素养，没有笑出声来。
　　尊重他人是最基本的素养？徐意怎么好意思说这句话的呀，
　　她的目光在徐意扣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领口处流连了一下，眉眼微敛。

　　“徐医生说得很对。”
　　陶萄下眼睑处落下一串小小的阴影，口罩无意间拉开一些，徐意看见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染了胭脂般的艳色。
　　仿佛是热的，但好好分析一下，办公室开着空调，陶萄只可能是被徐意的话弄得羞愧难当。
　　察觉到这点，徐意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话，却没有发现什么不恰当的地方。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陶萄又开口了，她看向他，眼神里印着窗外透进来的明亮的光。
　　徐意注意到她笑了一下：“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弱：“我以为徐填可以帮我一下的，毕竟你是他哥哥。”

　　徐意的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忽然问：“你和徐填什么关系？”
　　陶萄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徐填是……朋、朋友。”
　　朋友两个字说出来，陶萄底气有些不足，而且吐字极为不清晰。
　　“男朋友？”徐意似乎看穿了陶萄的掩饰。

　　陶萄低着头，徐意看不清神色，也没分辨出她话里到底带着什么情绪：“怎么会呢？”
　　“徐医生如果想知道却又不相信我说的话……就去问徐填吧。”
　　“我呀，从来不说假话。”

　　说着，陶萄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且反手捎上了门。
　　她的手臂白里透着粉，小腿也是。

　　她的话留在空气中仿佛还有余音，徐填莫名想起了上一次在二楼画室里无意间看到的一幕。
　　忽然感觉心被什么带着芒刺的植物叶片划了一下。

　　就算徐意表现得再性冷感，他也是个男人。
　　而男人都是感官动物。

　　“虽然长相逊色了一点……但……难怪徐填会看上她。”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

　　徐意扶了扶银边眼镜，笑容淡了些。
　　*
　　刚刚走出医院的大门，陶萄便听到耳边传来0745的声音：“报复徐意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十三。”
　　陶萄脸上没什么表情，刚刚在徐意办公室的表演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是的，第二次见面，徐意给她的感觉依旧很不好。
　　那种隐藏在光线亮丽的衣着下的高傲，那种无缘无故对她的恶意。
　　他盯着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又想过什么呢？

　　陶萄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进了太阳底下。
　　*
　　好消息是，回去之后陶萄就收到了周虹的消息，周虹告诉陶萄，lvs的人表示可以签合同，但是合同寄过来两轮多少要花费一周的时间，那边给出的答复是给陶萄一笔定金，让她放心，如果他们不满意，这笔定金还是归陶萄所有。
　　而且让陶萄开心的是，这笔定金有七千块。

　　陶萄现在租的这个房子只要八千，这意味着陶萄拿了这笔钱之后，就可以立马给自己换一个住的地方。
　　lvs给出的诚意在陶萄看来已经足够了，可这是这种诚意让陶萄想到另外一个品牌方，刘小饱。
　　两边对比越明显，陶萄心里的那股气就越猛烈。

　　刘小饱奔着穆晴去了，是觉得她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威胁么？
　　确实，她现在对他们是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陶萄打开手机，把之前拍的视频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她又打开视频剪辑软件，坐在小书桌旁对原本的视频做了一些加工。
　　算算时间，也好几天没发布新的视频了。

　　陶萄做这件事的时候，和周虹商量。
　　晚上九点是陶萄的幸运时间，在晚上九点整的时候，陶萄把这条视频发布到了某音上。
　　她模糊掉了视频里刘小饱的所有品牌logo，她这条短视频的标题很简单——别看别的，看我。

　　陶萄给做这条视频之前，写的备忘录是这样的——
　　1.假装自己在锻炼，不拍自己，拍墙上的影子。
　　2.运动完之后，和酸奶麦片——配上咀嚼音。
　　3.最后穿lvs的露腰粉色运动衫，拍一下侧面的腰，不漏肚脐眼。
　　4.配音。

　　陶萄践行了备忘录的所有内容，她拍了墙上她穿紧身衣时露出来的曲线。
　　这次的视频里陶萄第一次没穿裙子，手机摄像头稍微晃了一下腰线的位置。
　　陶萄没有锻炼身体的习惯，所以没有马甲线，但她的腰那一块就是凹下去的，小腹也平坦得很。
　　总之很白也很软。

　　当然，因为要和lvs合作，陶萄特意把衬衫上的logo拍得很清楚，刘小饱的品牌标识陶萄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可lvs的logo她还特意暂停放大了一下。这样的区别待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被打码的刘小饱可能和陶萄有点什么过节，整个视频的节奏很快，除了看陶萄的身材之外，最显眼的应该就是麦片了，陶萄把身材、声音的元素都加了进去，就是为了凸显这个麦片的好吃和健康，大家一定会疑惑，为什么打码呢？

　　而为了加深这种疑惑，陶萄在视频的最后用她一贯一来软得出水的声音说了一句：“说了别看别的，大家都有乖乖听话吗？”
　　细细的、柔柔的，勾的人脑瓜子都嗡嗡发颤的。
　　这还没完，陶萄又继续开口：
　　“居然有人说我的视频有问题，形象也有问题呢。”
　　“麦片好难吃，就像有的人，好没眼光……”
　　宛若叹息。
　　这话似乎想强打起精神来，可难免还是流露出了点委屈的意味。

　　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点赞就像上一条视频一样飙升，陶萄看着后台点赞提示的速度，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为什么不能看别的啊？姐姐你说清楚说清楚！】
　　【啊啊啊啊啊，葡萄的腰！我截屏了！虽然只有零点五秒！但是我截屏了！好细，好细，好……鼻血？？】

　　【感觉这条视频挺奇怪的，打码的是什么牌子的麦片啊？难不成推广被鸽了吗？还是和商家没谈拢啊……】
　　【看起来有点像刘小饱…但是码太厚了，你们仔细看看，而且刘小饱最近不是出新品了吗？】

　　【真的假的，心疼我葡萄？？！！】
　　【姐姐不会哭了吧？】

　　【别哭别哭，你说是哪个品牌啊，我们帮你去骂】
　　【我也是女生，听葡萄这么一说，血压上来了啊啊啊啊，哪个王八蛋臭鱼烂虾这么对我们妹妹啊！！！】

　　当天晚上，视频发出去十分钟后，“臭鱼烂虾”就刷到了这条视频。
　　看着上头飙升的点赞，刘小饱的负责人哆嗦着唇，气得眉头紧皱。
　　“她怎么敢啊！”

　　欸，她就是敢。
　　*

　　陶萄把刘小饱的码打得很厚，一般情况下是看不出来品牌的，当然陶萄不知道会不会有所谓的会解码的技术人才出现，如果有当然最好，如果没有陶萄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条视频是她花了心血拍的，还没发就被刘小饱的负责人打了回来，钱没了没事，但是这口气陶萄不能不争。
　　看着一下飙升到十万点赞的视频，陶萄的心情不再像上次那样激动了，也许刘小饱是给她上了一课的原因，她忽然明白在哪里混都一样——不会来事不行，尤其是网红这个圈子越会来事的人越能混的如鱼得水，陶萄现在真的看清楚这点了。
　　刘小饱以为她的商业价值比不过穆晴，所以在做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把她一脚踢开，这件事情传到了周虹耳朵里，一定也会传到其他网红和品牌方的耳朵里，穆晴多有手段啊，要是陶萄不反击，那传出去的消息大概会是品牌方和陶萄这个小网红在这件事情上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她是大腕，以后想惹她的人要想清楚了。
　　杀鸡儆猴，陶萄不反击，就必然成了那只被放了血的“鸡”，不仅穆晴和品牌方觉得她软弱可欺，就连那些被震慑到的“猴”，也要在暗地里吐她一口唾沫。所以陶萄反击了，穆晴杀鸡儆猴，而她——敲山震虎。

　　陶萄之所以对这种反应链如此清晰，因为曾经她向夏启月示弱之后，几乎所有那个圈子的人都开始鄙夷她。
　　好像她真的就成了一条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臭虫一眼。

　　陶萄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细小的尘埃，朝窗外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看到玻璃窗里反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已经不再与前世的自己重合了。
　　*
　　陶萄的这条视频比上一条黄玫瑰的视频更短，所以相同的时间内，被点击和播放的次数就比之前高很多。
　　某音再怎么也是短视频网站，更多人喜欢的是这样的短视频形式，而且越短越精悍，给人留下的印象就越深刻。

　　陶萄没有专业学习过剪辑的技巧。
　　她的一切都是根据自己的审美来的，踩点、音乐、特效，她觉得怎么好怎么用。
　　事实再次证明，陶萄很会创造自己的东西。

　　因为短短两个小时之内，陶萄就凭借着30w+的点赞冲上了排行榜的四十几名。
　　陶萄话里有话，大家注意到之后就会更加关注，讨论就多了起来，陶萄的主页粉丝数量再次疯长。
　　陶萄洗完澡出来后看到了微信弹出来的消息，直接选择了勿扰模式，那头像陶萄记得，正是“婉拒”她的“陈小姐”。
　　她现在不太想理她们，脑袋还有些昏沉，吃了感冒灵之后，她又仔细地给自己的脸涂了药，怕再出现过敏症状，陶萄就没再用那些原有的护肤品，这些做完之后，陶萄躺在床上便晕晕乎乎睡着了，连灯都忘了关。

　　陶萄不怕有人站出来阴阳她，但凡穆晴这个喜欢暗中给人使绊子的人稍微有点头脑，但凡刘小饱那边不希望“解码”，就不会在她的睡觉的这段时间内主动跳出来作妖。
　　第二天陶萄的感冒已经完全好了，不巧的是今天是阴天外面下着小雨，陶萄走到镜子面前看自己的脸，发现侧脸上脸的痘痘已经小了很多，而且也没有肿痛的感觉了，徐意说她的脸是上火加上细菌感染，才出现了类似过敏的症状。
　　身体舒服了，心情自然也就舒服了，陶萄准备好了去迎接即将发生的烂事了。
　　她坐在窗边打开了手机。

　　新的这条视频，点赞到了87W。
　　怎么说呢，87w的点赞在某音不算是大火，但是如果一条日常的视频能有这么多点赞，已经算很厉害了。
　　至少证明了她的上一条视频不是靠运气火起来的。

　　陶萄搜索了一下穆晴，穆晴上一条视频的点赞是103w，而且还是一周之前的视频了。
　　她点开看了一眼，发现那还是一个服装推广的视频，专业摄影师的手法，加上之前她带火的换装老梗，收获这么多的赞似乎在意料之中。

　　只是穆晴的视频在陶萄看来，没有那么吸引人。
　　至少比她差。
　　说盲目自信也好，她就是觉得穆晴的视频里少了点东西，至于少了什么，她现在的水平也描述不出来。

　　这次视频过后，陶萄的粉丝又增长了一波，直接到了45w，可能这次点赞的人在之前已经关注过她了，所以增加的粉丝比上次要少一些。
　　而微博的粉丝也顺势涨到了12w。
　　陶萄看着45W这个数字，若有所思。

　　查看完了某音，陶萄才想着微信里的事。
　　点开微信，好几个人给她发了消息，周虹和“陈小姐”最多，另外lvs的负责人也发来了问候，此外还有徐填也给她发了消息。
　　联系人那一栏多了一个红色的小点，陶萄点开一看，发现加她的那人备注是“穆晴经纪人”。
　　陶萄点击了拒绝。

　　周虹：【你怎么把视频给发出去了？】
　　周虹：【刘小饱官方联系我了希望你删除视频，你是什么想法】
　　周虹：【穆晴经纪人也给我发消息了（聊天截图）】

　　周虹说了一大堆，大致意思是刘小饱那边给周虹和公司都施加了压力，怕视频被解码，对他们公司名誉造成不良影响，周虹也担心刘小饱会因为这件事记恨陶萄，从而之后给陶萄使绊子，如果码真的解了，到时候刘小饱的公关团队也不是吃素的，陶萄和她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毕竟人家有财力，能雇水军。娱乐圈这种事情数见不鲜，周虹的本意是希望陶萄事业才刚刚起步，不要太锋芒毕露，吃了闷亏就先忍着，等粉丝比穆晴更多了，新的局面自然而然就会打开了。
　　当然，说到最后，周虹不忘夸陶萄一句，视频拍得真好，涨粉速度再创新高。

　　周虹说的没有错，她是从平稳发展的角度考虑的，可陶萄不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
　　陶萄：【周姐，你说得对，但如果我真的吃不了一点亏的话，视频里我的码就不会打这么厚，让大家猜出来更好】
　　陶萄：【我花时间做的视频，我有权利发出去，他们没有买断，就没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陶萄：【我真的怕它吗？它一个小小的食品公司，能让我寸步难行吗？给公司施压？施的什么压？是给钱让他们给你和我施压还是怎么？】
　　陶萄：【就算它的码被人解了，刘小饱和穆晴要联合在一起搞我，就算他们花钱请了水军也没用，我不怕它的公关，也不怕它的脏水，聊天记录都在我手里，还是周姐你觉得我的视频和人有问题？】

　　陶萄的这番话倒是让周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忽然明白自己在娱乐圈这么久怎么还没做出点名堂来的原因了，她三十多岁了，逻辑和胆量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
　　而且重要的是，陶萄从第一个视频到现在，周虹都没有帮上一点忙，除了找了一个徐填作为她的摄影师，其他的一切都是陶萄自己一手操办的，上次的违约事件她没有提前预估风险，后来和lvs交涉也是陶萄提出的想法，lvs这才给了定金，周虹之前在娱乐圈闲散久了，现在搞网红，虽然告诉自己要好好干，和实际上她已经默默把现在这份工作当做养老了。

　　走一步算一步，极少用激情和大脑做事。
　　周虹：【对不起，陶萄，是我这个经纪人的失职，我太不负责任了】
　　陶萄眨了眨眼睛：【周姐，你不用这样想，网红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多的公司包装，我这样靠自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当然，周虹如果愿意积极起来帮她去处理和应对各种事情，是最好不过了，但没有陶萄也不怪她。
　　因为上辈子的周虹在她人生低谷的时候帮过她忙，具体是什么陶萄记不清了，但她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周虹：【不不不，我以前就是公关出生的，视频你不用删，我太久没有碰到事情，把以前学过的技巧都忘了，这次如果刘小饱和穆晴要整你，放心，周姐顶在你前面】
　　发完这条消息，周虹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松了口气。
　　她现在既因为陶萄的所作所为意识到后生可畏，也因为自己为了陶萄的几句话而终于振奋了精神这事而唏嘘。

　　她的事业——就这么重新开始也挺好。
　　想着，周虹拿起手机给上司和“陈小姐”各回了一条消息：【滚你妈的】




21.  小樱&狗咬狗   6.27更新


　　当然, 事情并不会像“滚你妈的”这句话一样直白简单。
　　周虹在回了这句话之后，两边几乎同时向她表明态度。

　　陈小姐：【像样吗？周小姐，我在和你好好谈事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最好和我解释清楚！！！不然你的艺人葡萄以后永远会成为我们黑名单里的一员】
　　周虹：【放心, 在这之前你已经被划入我的黑名单了, 以后我手下的人都不会接你们公司的广告】

　　陈小姐：【你在开玩笑吗？我需要找你手下的人】
　　周虹：【你也在开玩笑吧, 你一个麦片公司, 哪里来这么大的脸？】

　　一句话周虹便把对面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对面发来一句：【希望你不要后悔】
　　周虹：【你也是，聊天记录都有, 你想做什么尽管做】
　　周虹想过诸多解决问题的方法, 现在发现, 把事情想明白了确实什么也不用顾忌。

　　至于上司，她也是股东，只不过她懒得管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便没进高层的体系。
　　所谓的上司, 她不承认那就是个屁。

　　陈总：【一切以大局为重这事你分不清！！！？】
　　周虹：【我懒得理你, 明天我就重新进董事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像周虹这样自己干活的, 平常不管公司的运营，只搞自己手里的几个人，并不代表她没管人的权利。
　　算起来，周虹投的钱, 在这个公司还真没几个所谓的高管比她多。
　　只不过她拿业绩说事，手里没什么火的人，别人捏了她她也就随便当个软柿子。

　　陈总：【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虹：【你是不是脑子不清白，老娘说了, 老娘明天就进董事会，你算个哪门子的领导？要不要查一下公司的创办人？查一下我手里的股份？】
　　周虹：【滚你妈的（微笑）】
　　陈总：【……（微笑）】

　　周虹好久都没自称老娘过了，这次回完这两个人之后，她心头的气忽然就顺了。
　　真快活。

　　*
　　这两人搞完之后，周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来的人是穆晴的经纪人。
　　穆晴的经纪人姓江，周虹和他关系还不错，但是这次看到老江，周虹脸色并不太和善。

　　“你为穆晴的事来的？”
　　“周姐……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多废话了，小晴的意思是请呃……那位把视频删掉，毕竟她也接了刘小饱的推广的。”

　　周虹：“这事我不能做主。”
　　“你不是有账号密码吗？为什么不能？”

　　“她不想删，我为什么要删，删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十万的点赞说删就删？老江，对不起，你在我这里面子还没有这么大？”
　　“更何况刘小饱是怎么半途鸽了我的人的，别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

　　“那你能不能让那个妹子加一下我的微信，我和她聊聊行么？”

　　“人家不想加你。”
　　“你要是让穆晴亲自和她说，估计她还愿意。”
　　“道个歉，顺便也把刘小饱的推广推了，就差不多了。”

　　“周姐，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哦？有本事抢，没本事丢啊？”

　　老江把周虹的话带回去给穆晴听之后，穆晴只说了句“我不加她”，然后就低头玩手机了。
　　老江明白穆晴是生气了，穆晴每次生气都十分冷淡，但是该让人不舒服的事情一点也不会少。

　　“给我买点水果吧，我饿了。”
　　“上次的摄影师我不满意，还有别人吗？”
　　“对了，lvs怎么没谈下来，真的，江哥，有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办事效率提高一点，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声音冷冷的，听得老江脸色越来越难看。
　　穆晴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是挺和善一女孩，但自从红了之后，身上的坏毛病一个接一个暴露出来，心气高、对新人刻薄、喜欢在人背后捅刀子，这些性格特质简直就是刻在穆晴骨子里的。

　　老江被她弄得难受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那女孩的视频他也看了，周虹是个什么人他清楚，现在态度这么强硬，保不准是下定决心要培养那女孩了，说实在的，老江上次被她指使去截胡也心里本来就有点疙瘩，这次穆晴还给她摆脸色。
　　但自己带出来的人，再怎么也得受着，毕竟全公司没有第二个穆晴了。她现在是摇钱树，是金元宝。

　　可老江不确定，周虹手里那孩子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穆晴。毕竟才发了四个视频，在某音的粉丝就四十万了，她这种类型确实和穆晴撞了，但具体的风格老江在某音上还没见过第二个。

　　“你不如就不要针对她了，都是同一个公司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她也没在视频里提你。”
　　老江好声好气地劝穆晴，穆晴缓缓抬头，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算了？她抢我摄影师算了？这次膈应我又算了？我成什么了？”
　　“你要算了那是你的事，这事，我不会罢休。”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语气有点过分刻薄的意思。

　　老江有点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不容易……”
　　“够了，你是不是忘记我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当初要是我稍微窝囊一点，现在被迫退网的就是我！而不是那个绿茶。”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绿茶，你知道吧。”

　　老江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和她争。
　　之前穆晴就在网上和人撕过一次，还闹得很大，她赢了，而和她对峙的那个人被网暴到退网。
　　穆晴很会来事，同一个圈子里但凡听过点内幕的人都不敢惹她。
　　当然，他也一样，只能捧着。

　　*
　　陶萄一边看某音的评论，一边和回中介消息。
　　她找了公司附近的房子，离地铁远是远了点，但小区环境不错，而且最主要的是价格也在她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两千块钱一个月，押一付三，看中介发来的图片房子装修比较新，家电厨房齐全，而且正好是两室一厅，另外一个房间可以让陶予住。

　　陶萄准备今天下午就去看房，如果可以，明天后天两天就可以搬家。
　　昨天徐填给陶萄发了消息，问陶萄是怎么回事，陶萄并没有理他，今天他又发了消息过来。

　　徐填：【怎么不回我？身体好了吗？】
　　徐填：【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问题了，有事联系我，我能帮忙尽量帮忙……】
　　徐填：【最近都不用拍摄吗？】

　　徐填现在和陶萄之前认识的他判若两人。
　　陶萄心想，这男人就是这样，对你不喜欢的时候你怎么示好都嫌烦，而喜欢你的时候你再怎么不理他他也能像狗一样过来舔你。
　　忽然就对徐填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厌烦，大概是转变太快，她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廉价。
　　真x吶。没意思。

　　陶萄：【是的，暂时不用，我自己在学一些拍照的技巧了】
　　陶萄：【没什么事，多谢关心】

　　徐填又是秒回：【没事就好，上次你在医院还好吧？】
　　陶萄：【挺好的，那医院是你们家的吗？】
　　徐填：【你怎么知道】

　　陶萄：【上次你不是在办公室说穆晴到你哥那里去看病吗？你家诊所不能这么大吧，对了，能不能告诉我穆晴有什么病啊】
　　徐填：【不是病，徐意是搞外科整形的，能有什么病？】
　　徐填：【在脸上动刀子的病呗】

　　陶萄看到这段话，险些笑出来。
　　原来穆晴那张脸是整的啊？

　　陶萄：【真的假的？我看着不像，觉得她脸挺自然的】
　　徐填：【还自然？你没看见她那鼻子么……我跟你说，这女的之前一直在追我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陶萄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一股兴奋的感觉从心底缓缓上升，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陶萄：【感觉你哥应该挺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徐填：【你问这干什么？你也对我哥感兴趣？】

　　上次徐意加了陶萄的事情，现在徐填想起来也觉得自己挺蠢的。
　　陶萄：【当然没有，我就是问一问，穆晴和我一个公司的你知道吧，我那个推广就是她抢的】
　　陶萄：【而且你哥好像挺不喜欢我的，我想知道两个不喜欢我的人是不是有机会凑成一对】

　　徐填：【她抢你推广？？？真的是……你想多了，徐意他不喜欢长得不好看的人，尤其是在他手里动过刀子的，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做整容医生吗？】
　　陶萄：【为什么？】

　　徐填：【因为他和我一样，有点强迫症，不过我是学了美术，他比我直接多了，我在纸上画画，他在人脸上画画】
　　陶萄：【……你们还挺像的】
　　如出一辙的变态。

　　之后徐填又隐晦地问了句陶萄谈恋爱的事，陶萄表示目前没这个想法，让他随便找个美女聊着，然后就不再回徐填消息了。
　　徐填：【你到底是看不上我哪一点？】
　　当然是哪一点都看不上。
　　*
　　某音上的走向和陶萄所想完全一致。
　　网友们已经开始扒那打了码的到底是哪个麦片品牌了。

　　【是不是陈多粒啊？感觉挺像的……】
　　【也有可能是刘小饱吧？码太厚了】
　　【商家真无良，我感觉这个应该是做推广视频的，突然被鸽了吧】
　　【葡萄脾气真好，还打码，要是我我直接曝光，真缺德】

　　陶萄最后说话的时候，语调和前几次的作里作气都不太一样，明显带了点委屈的调子。
　　【葡萄第一回就被坑了吧？】
　　【有没有大佬给解个码啊】

　　但这种争议的视频也少不了有人骂陶萄。
　　【怎么又是这个女的啊，才几天？就开始接推广了，这还委屈上了？】
　　【别做作了，机会就是被这么给作没的】
　　【绿茶，呕】

　　但骂的人越多，维护陶萄的人也就越多。
　　网络就是个两级分化的世界，越是有争议，就越是有热度。

　　陶萄翻了翻私信，忽然最上方蹦出一个小红点，她下意识点进去一看：【姐姐你好，你的这个视频打码已经被我破解了，视频里的麦片是刘小饱吧？我能把解码过后的视频发出去么？】
　　陶萄打了个“不用了”又删掉，又打了一行“还是不要了吧”，又删掉，于是陶萄想回一句“谢谢你”，可这怎么回都显得奇怪。

　　好好想了一遍，陶萄决定不回这个人的消息了，假装没有看见。
　　如果这位大佬把刘小饱的名字传了出去，那也不能怪到她的头上来。

　　最好发出去。陶萄坏心眼地想。
　　她手指划了划，继续往下翻动私信，这时她看到了几位“同行”。
　　其中一个叫做“小樱爱看雪”，陶萄点进她的主页里看了一眼，小樱的粉丝数量是74.6万，差不多是陶萄的两倍了，金色的星星让她在一众头像中十分醒目，陶萄还发现这女生居然关注了她。陶萄有点犹豫是不是要回关。

　　她在短视频基本上都是穿的各种不同款式的洛丽塔和jk，也算是靠身材出名的一类网红，不过和陶萄这种前凸后翘的身材不同，这个女孩看起来年龄很小，是典型的白瘦幼类型，经常扎着双马尾，签名却有点另类：不是富婆，别dd我。
　　陶萄又往这个女孩的视频页面翻了翻，重新回到私信界面。

　　小樱：【葡萄你好呀~我从你上个视频就开始关注你了，你身材真好呀】
　　小樱：【可能我比较八卦一点，你最新的视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樱：【不说也没关系，我不会一定要问的，悄咪咪问一句我能拥有你的回关吗（星星眼）】

　　陶萄实际上有点不太相信这个女生心思这么单纯，如果真的是觉得她身材好而关注的她那回关没有关系，可问题现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间点……

　　陶萄把几个类似给她发了私信的抖音id都一一看了一遍，其中有几个都是关注过穆晴的，陶萄并不知道这些网红明争暗斗的情况，也搞不清楚谁是不是有可能是穆晴找过来打听情况的，所以陶萄在回他们消息之前，到某瓣上把这些个问她情况的人都搜索了一遍。
　　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搜索的他们的名字，没想到每搜索一个都是瓜。

　　什么手撕小三还倒打一耙，和谁谁谁抢男朋友，在视频中放软广还死不承认，与闺蜜闹掰之后互相在各自的粉丝群说对方坏话引导粉丝们打起来等等，甚至还有蹭明星热度……
　　看了这些之后，陶萄才发现自己对比起他们，实在是弱鸡中的弱鸡。
　　现在的各类网红素质良莠不齐，吵起架来一般是地震海啸的程度。压根不给对方面子。
　　而且这几个人都和穆晴有点或多或少的牵扯。

　　而她最怀疑的那个叫做小樱的女生，倒是干干净净的。
　　只有大家大力的吐槽——
　　【听说小樱很喜欢打王者，而且还巨菜无比？？？】
　　【什么时候老天能赐我一个像小樱一样的富婆啊】
　　【你们上次直播的时候看到了小樱的衣柜吗？妈的，好华丽，好豪华，我好想要……】
　　【垃圾富婆，害我眼红】

　　陶萄回到某音，回关了小樱，也只回关了小樱。
　　陶萄：【抱歉，我才看看到你的私信，回关啦】
　　陶萄：【其实没什么，就是被一个品牌商放鸽子了（枯萎玫瑰）】

　　陶萄以为小樱不会很快回消息，但没想到这两句话才发出去没过多久，小樱就回了。
　　小樱：【！！！】
　　小樱：【嗨，脑婆！！！】
　　小樱：【心疼你，是哪个品牌方，可以说出来让我避雷吗？】

　　陶萄：【还是算了吧，谢谢你的关心，但说出来还是不太好，我会忘记这个事的】
　　小樱：【好吧，你不想说就算啦，但是没关系的，你的视频真的很会！你一定会火起来的姐妹】

　　陶萄：【谢谢你呀】
　　小樱：【嗯嗯】

　　这个叫做小樱的女生很活泼，陶萄却并没有这种活泼。
　　她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新的私信很快将那条问解码视频能不能发的私信顶了下去。

　　陶萄忽然就觉得有点困，她打了个哈欠，想要睡觉了，有的时候她心情也会忽然低落一点，倒也不是因为看到了这叫叫做小樱的女孩子活的这么轻松，而是觉得这些是是非非有时候很麻烦，但又不得不面对，毕竟她不是那种出了点什么事情，都会有身后人帮忙摆平的富家小姐，她只是个曾经无人喜欢的“可怜虫”而已。

　　她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她。
　　可突然有看起来那么美好的人向她表达喜欢，这种感觉还挺不同寻常。

　　*
　　而如陶萄所料，那个给陶萄发私信的男生在没有得到陶萄的回复的两个小时之后，便擅自把解了码的视频放到了某音上。
　　因为黑科技的原因，码不仅被除掉了，刘小饱的logo还格外清楚。
　　之前评论区的各种猜测忽然就有了答案。

　　这条视频一放出去没多久，围观群众炸了，视频点赞瞬间就到了8w。
　　【居然真的是刘小饱？？？】
　　【刘小饱垃圾牌子，人家认真给你拍视频，你说鸽就鸽？】
　　【啊这，正想买的，看完之后立刻去淘宝删掉了，购物车干净了】

　　而就在这条视频发出去不久前，穆晴发了刘小饱的推广视频。
　　穆晴让身边几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去陶萄那里探探口风，结果陶萄都是统一回复“抱歉不能说牌子，感谢”，穆晴觉得心烦，又打心里觉得陶萄没那么大的胆量真的曝出刘小饱的名字，所以就直接把两个小时拍摄加剪辑的视频发了出去，就是普通的vlog的形式，没太多花样。
　　刘小饱的负责人也一直盯着穆晴和陶萄，穆晴的视频发出来之后，点赞很一般，刘小饱的负责人看得直皱眉。

　　拿了十几倍的价钱，效果却比之前的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放在谁身上，谁都会皱眉的。
　　而且但凡明眼人都能察觉到，“是葡萄啊”发出的那支打了码的视频是很用心的，比穆晴不知道用心多少，本来穆晴挖墙脚刘小饱的负责人有点犹豫，但是考虑到穆晴的名气和粉丝确实大很多，而她也很少接这种食品类的推广，负责人才最终把陶萄给鸽了，其实大可以两个推广一起买，但穆晴的要求是，和她合作就不能给陶萄机会，他们这才吧陶萄给抛弃了。

　　而这个被解了码的视频被放出来之后，刘小饱整个负责推广的团队都自闭了。
　　他们的官网下面一下多了好多的“辱骂”言论，陶萄进入这个圈子没多久，但粉丝们却出乎意料的“硬”。
　　陶萄在视频里不过是透出了委屈的端倪，大家就好像受不太了了。

　　听到最后声音里的颤的时候，心都陷下去了一大块。
　　脑子里主动浮现出了哪里都白白软软却又身材无敌好的少女红着眼睛要哭不哭的样子，哪里还要考虑理智呢。
　　某音真的没有陶萄这么浑身散发着欲气的类型，陶萄好像骨子里就带着“钓”的味道，稍微说点什么话，稍微露一下侧腰，人们看着听着，就好像天灵盖上挨了一锤似的。

　　想顺着她的意思做点什么。

　　【为什么穆姐你接了刘小饱的推广啊，刘小饱黑心商家知道吗？欺负新人来着】
　　【啊这……穆姐是不知情吗】
　　【我老婆就是被刘小饱坑了，怎么还有人接刘小饱的推广啊，不觉得恶心人吗？】
　　【看到刘小饱就想吐】

　　【这推广视频做得有我家宝贝做得好吗？为什么官方让这种质量的人做推广视频还把我老婆鸽了？】
　　【上面的不要踩一捧一好吗？穆姐也是不知情的，你那个解码视频是真是假的都不知道，就算是真的我们穆姐的视频也在那个视频前出来啊】
　　【笑死，四十万粉的来嘲五百万粉的，就没想过你家主子是怎么被鸽的吗？】
　　【楼上嘴巴放干净点）】

　　原本穆晴的评论区一片风平浪静，而等那个解码视频放出来之后，粉丝们没过多久便吵得不可开交。
　　穆晴没想到陶萄的粉丝能刷到她的视频底下来，而且还和她的粉丝越吵越激烈。

　　见此情形穆晴立刻打电话给刘小饱的负责人，问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刘小饱的负责人本来就对穆晴随便弄个视频出来感到气愤，当下语气很不耐烦。
　　“什么怎么解决，穆小姐，这件事情是你我的共同责任，不是你让我们把她换下去的吗？现在出事了，你找我有什么用啊？”
　　穆晴：“那我把钱退你，视频我删了。”

　　以往都是老江帮她处理品牌方的关系的，今天穆晴和老江吵了架，便自己打了负责人的电话，她脾气坏，没说两句声音就冷了下去。

　　而负责人一听，当下冷笑一声：“穆小姐，现在我刘小饱的公关可都大半夜的加班在忙活了，你一句话就想把事情撇个干净？要是你那视频点赞有那个什么葡萄的两倍，我也不说什么，可你有么？当初不是你非要我们半路终止和她的合作，现在这事就不会发生。”

　　穆晴：“那你想怎么办？”
　　“你等人家视频都做出来了才说这种话，不是自找麻烦？”

　　“很简单，要么重新做一个点赞两百万以上的视频，要么你就把钱双倍退给我们，她的事情我们品牌方会道歉，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穆晴冷冷道：“你做梦。”

　　不过脑子挂掉电话之后，穆晴也没删那条视频，可刘小饱的负责人被气得不轻，当下便准备让手下把穆晴的名字放进了官方澄清的微博里。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选择陶萄。
　　而陶萄在睡梦中忽然被0745的提示声惊醒：“让‘刘小饱’后悔莫及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六十。”




22.  反击&晓之以理   6.28更新

　　等穆晴从电话的怒气中回过神来, 她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过激了，于是她想了想，还是又给那个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不起, 陈姐, 我刚刚也是在气头上, 我没打算删视频, 最基本的信用还是要有的, 这样, 我有个办法……”

　　穆晴视频下面的争论愈演愈烈，就在大家都想等穆晴给个解释的时候, 穆晴总算发了一条澄清的视频。
　　穆晴在视频里面全脸出镜, 还是涂着她标志性的哑光大红唇：“对于上个视频的事情我解释一下, 首先我很喜欢吃刘小饱家的麦片，我才接的推广，大家知道，我不是一个什么推广都接的人, 另外, 关于某位妹子内涵刘小饱鸽了她的事情，我去问了一下负责人, 然后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刘小饱那边是说原本和那个妹子的合作是没有问题的，重点是他们希望妹子能露脸，但是大家也看到了，那位妹子并没有露脸, 所以品牌方考虑到妹子可能有什么难处，所以就选择终止合作了，这样两边都不必为难，可能是刘小饱这边没有说清楚, 才导致妹子误会了。”

　　穆晴拍视频的时候，手边就有一袋刘小饱的麦片，她时不时从里面抓取一颗坚果或者酸奶干放到口中，咀嚼的模样很随意。
　　“所以大家也不必在我的评论区吵架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是么？”
　　“另外我觉得新人有时候也需要沉下心来，什么事情都问清楚再做决定，不然这样冒冒失失发出来视频误导粉丝，如果影响再大一些，你是要吃官司的。”
　　“但我也能理解，毕竟是小妹妹，自尊心强也很正常，但大家得了解一点，某个合作的破裂大多都是双方的责任，而不是某一方要负全责。”

　　“就这样，刘小饱的视频我不会删，另外刘小饱家新出的xx口味真的不错，大家有空可以买来试试。”
　　只能说穆晴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几句话就把场面反转了，在看了陶萄的视频后又看穆晴的视频，下意识便感觉……陶萄的视频确实有点怨天尤人的味道。

　　这条视频点赞立刻飙升。
　　【啊啊啊啊！穆姐就是穆姐，好顶啊】
　　【……啊这，事情原来有反转啊？那些跑到刘小饱官博下面去辱骂的葡萄粉是不是要站出来道个歉（疑惑）？】
　　【我就感觉那个女生不是什么好人……果然，最烦这种作妖的了，道歉OK？】

　　【自己没本事拿到刘小饱的推广就发视频内涵别人？】
　　【呕，不是说自己好看吗？长得好看为什么不敢露脸啊，说话还那么做作，现在被锤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老婆不是这种人（狗头）】
　　【一面之词……不会吧，我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妹妹啊，真的要翻船吗？】
　　【可是刘小饱也有错吧，他们也没说清楚啊，葡萄误会不是很正常吗？只能说新人没什么经验吧，那些扯上自尊心的真的不是水军吗？这事放在你身上你能开心？】
　　【对不起，就算你说得对，我也不觉得葡萄做法有什么问题而且人家一开始就是打了码的，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视频还不能发吗？被鸽了抱怨几句就成了不知好歹了？？？】

　　陶萄醒来后，打开某音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混乱的场面。
　　穆晴下场了？
　　陶萄盯着视频里穆晴那张光彩照人的脸，眸色深了深，她洁白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然后摁熄了屏幕。
　　从穆晴的唇部动作陶萄都读到了她想为难她的意思。

　　而且是那种不动声色的，让大家都以为她是个好人而觉得她是个坏人的那种为难，她捏了捏被子，掌心出了点汗。不过很快，陶萄便恢复如常。

　　穆晴不是夏启月，夏启月从来不会主动来为难人，她只要动动眉头，眼角眉梢稍微流露出一丝不对劲，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上来帮她摆平麻烦。
　　比起夏启月，穆晴只不过是个下三滥的同类型玩家罢了。

　　陶萄在心里思考了一阵，她打开某音的私信，发现里面多了很多骂她的言论。
　　她略过之后，又找到了几条“同行”发来的问候。
　　其中有一个人是之前被陶萄礼貌性回绝过提问的，叫做“小红鞋妹妹”。

　　这个“小红鞋妹妹”似乎是穆晴的好友，但陶萄吃到的比较准确的瓜是有一段时间她和穆晴也因为一些的事情闹翻过。原因是因为穆晴和别人说这个女生的坏话，然后不知怎么的，截图就传到了“小红鞋”这里，两人就闹掰了。

　　但穆晴好像是给这个小红鞋介绍了一个比较大的推广，两人这么就重新又变成了闺蜜，而另外那个好心把穆晴吐槽的截图发给小红鞋的妹子被打成了绿茶，被说那张截图是假的，继而小红鞋和穆晴的粉丝同时网暴她，最后那个女生被迫退圈了。

　　这件事情当时在网红圈闹的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但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在这个“绿茶”退圈后不久，“小红鞋”和穆晴的事业蒸蒸日上，没过多久，”绿茶“就被人淡忘了，除了某瓣这种专门吃瓜的地方，其他地方很少有人再提起。

　　小红鞋：【妹妹，如果是你的不对，你就发个视频道个歉吧，穆姐挺好一人，你和品牌方也道个歉，这事情就解决了，没人会为难你】
　　小红鞋：【要是你还想把事情继续闹大，那到时候可能那些别的品牌方都会觉得你难搞】

　　小红鞋这一番话看起来推心置腹，好像是一个前辈给新人的良心建议。
　　陶萄却没那么傻——如果她真的按照小红鞋的建议发了道歉视频，那么她就坐实了无理取闹的身份，那些潜在的品牌方会因为这件事情认为她不好说话而不愿意找她合作，而那些帮她说过话的粉丝也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从而失去对她的信任，而发了澄清视频的穆晴就成了那个通情达理、业务能力极强的人。

　　陶萄：【可是……哎，还是算了，谢谢前辈的建议，但是我有自己的想法】
　　小红鞋：【怎么的呢？你要是有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就好】

　　陶萄：【其实我和穆晴姐是一个公司的……你知道吗？】
　　陶萄：【你是在我发了视频之后第一个来关心我的姐姐，我真的很感谢你啦，但是我可能不会道歉的……其实我也害怕伤害到别人】

　　小红鞋看到关心二字，只觉得陶萄很蠢，可穆晴这么没和她说她俩是一个公司的。
　　小红鞋：【妹子，要不你加我微信吧，在这私信里说这些怪不方便的】
　　小红鞋：【你放心，到底有什么隐情你告诉我，如果我能帮的上忙，我尽量帮你，当初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陶萄想，现在的小红帽肯定觉得她蠢到家了。
　　两人顺利加了微信，陶萄先是用很委屈的语气和小红帽抱怨了一堆，却死活不说重点，看的小红帽又急又憋屈。
　　小红帽：【要不这样吧，妹妹，我们直接打语音电话行么？我实在是懒得打字了】

　　这条消息发过来后没多久，对方的语音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陶萄等了两秒钟才接了起来。

　　“喂，姐妹，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对方的声音是比较直爽的那种，陶萄点击了录屏加录音，才开口说话：“能听到的……”

　　就和周虹第一次听到陶萄的声音一样，小红鞋冷不丁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等会儿，姐妹，这是你的本音吗？”
　　陶萄：“嗯……对不起，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但是我声音本来就是这样的。”

　　耳机里传来的女孩子声音柔柔嗲嗲的，带着点苏南的糯，语气有点颤，还带点哭腔。
　　这种声音不仅男人听了要心头一紧，就算同为女人，小红鞋也有点受不了。

　　“没事、你继续说。”
　　“小红姐姐，你叫我葡萄就好，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你不是和穆姐关系很好吗……”
　　“你算我在某音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了。”
　　说着，女孩子又抽了抽鼻子。

　　听到陶萄这话，小红鞋有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穆晴都是随口叫她鞋子的，在很多知情人眼里，她小红鞋不过是人穆晴的一条狗罢了，穆晴让她朝东，她绝不向西，而穆晴手里操纵她的骨头就是利益，要不是为了穆晴手里的推广，当初穆晴那么骂她，她早就翻脸了。

　　而这个新人叫她“小红姐姐”，那么亲昵，还带着几分类似雏鸟情结的意思在。
　　小红鞋也看过陶萄的视频，她当时便隐隐觉得这个叫“摘葡萄啊”的女生大概率会火，而且潜力还不一定比穆晴差，只可惜中途出了这么一档事情，她还没起步，就有了这么一段黑料。

　　可如果她帮她把这个黑料摆平……那等她起来了，她是不是就成了她的恩人，这比在穆晴身边做条狗，不是好太多么？

　　而且听陶萄和穆晴是同一个公司的，小红鞋隐约知道可能是怎么回事了。
　　“你放心，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那我肯定就不会当墙头草的，虽然我和穆晴确实比较熟，但我不是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
　　“就事论事吧。”

　　“好，那我就说了……其实我的经纪人告诉我，是穆晴姐故意和刘小饱的人说让他们不要和我合作的……”
　　“那个负责人和我终止合作之后的第二天，穆晴姐就接到推广了，而且好像还是我十倍二十倍的价格。”
　　“而且刘小饱那边说不要就不要，也没有给定金，回我消息态度也很敷衍……”
　　“视频我是真的很用心做了的，而且穆晴姐在视频里头提的露脸，负责人从来就没和我提过。”

　　少女的声音逐渐变得低落，而穆晴从中做梗的那部分正好符合小红鞋的猜测。
　　“妹妹，你先别哭，实在不行的话，我去帮你探一下穆晴的口风。”

　　陶萄似乎又些诧异：“可小红姐姐你和穆晴不是朋友么？”
　　“这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小红鞋的话饶有深意。
　　“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现在也不算我的朋友么？”
　　小红鞋又在心里骂了一遍陶萄蠢，可说的话却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你和穆晴不一样，你太单纯了……”
　　听到这话，陶萄的唇角轻轻翘了起来。

　　紧跟着，小红鞋又状似无意地和她说了一些穆晴的坏话。
　　“其实你可能不知道，我虽然是穆晴的朋友，有时我还是会觉得穆晴的脾气挺差的。”
　　“而且她有时候做事不讲道理，没有原则，要不是她……我和她认识这么久了，我说不定已经和她断绝来往了。”

　　陶萄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穆晴姐居然是这种性格吗？小红姐姐你在她身边是不是……”
　　“受了很多委屈？”

　　“对不起，我没有要挑拨你们关系的意思。”
　　小红鞋笑了一下：“妹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想得没错，呆在穆晴这种控制欲很强而且又十分强势的人身边，很难不不舒服的。”

　　似乎是说到这一点，小红鞋又想到了别的事情，紧跟着便讲起了之前陶萄在豆瓣上看到的那个瓜，只不过她把自己说成了受害人，却淡化了自己在逼迫那个无辜的女生退圈时的作用。
　　说完之后，陶萄适时十分贴心地安慰了她几句，“姐姐，如果是我，我和你成为朋友，我肯定会真心对你的。”
　　她声音又些低落：“我从小朋友就很少。”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小红鞋的神经，小红鞋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真心的味道：“你这句话我记着，先不说了，穆晴正好给我发消息了，我问问她去。“

　　挂掉语音电话后，陶萄也结束了录制。
　　她不再看某音和微信，关掉手机，陶萄又走到全身镜前打量自己去了。

　　她一边看自己的身材和脸蛋，一边想着自己在接下来的应对视频里应该说些什么。
　　窗边的小桌子上还摆着一大堆化妆品，陶萄手又痒了，可环顾了一圈，她才想起这换房子的事情。

　　某音上的事情她不急。
　　这一次周虹罕见也没有给陶萄发微信质问她。
　　她知道，这个叫做小红鞋的“同行”一定会带给她惊喜。

　　某些芥蒂一旦存在，便难以消亡，尤其是嫉恨和不甘。
　　就像夏启月之于她一样。

　　*
　　第二天上午，陶萄找中介带她看了房，下午的时候，她就让中介帮她过来搬家了。
　　简单的打扫了一遍，当天晚上，陶萄便坐在了干净宽敞的客厅里，押一付三，七千块钱已经用完了。
　　lvs联系了周虹，问陶萄这边是个什么情况，周虹表示等她们处理完刘小饱的事情之后，就会开始拍合作的视频。

　　大抵是看到了陶萄和刘小饱争议事件带来的流量，又或者是看到了陶萄的报复心，lvs那边没提终止合作的事情。
　　周虹告诉陶萄，穆晴的视频发出去之后，刘小饱那边的公关和水军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先是刘小饱以低姿态向陶萄倒了歉，然后表示希望陶萄删除视频，并且赞同了穆晴在视频里的说法，再然后刘小饱的请的水军便开始发挥作用，在陶萄的微博和某音评论区开始进行正义的讨伐。

　　周虹让陶萄暂时不要去看评论区，她已经在写公关回信了，到时候她会登陆陶萄的微博把这回复发上去并且附上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现在刘小饱攻击她的点在于因为拿不到推广和钱而恼羞成怒，给网友们营造了一种陶萄吃人十分尖酸刻薄的印象。

　　陶萄表示自己并不着急，也不会因为看了那些水军的评论而睡不着觉，她让周虹在要发表回复长文之前，先把草稿给她看一遍，周虹说好。
　　*
　　新的客厅说不上多豪华，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阳台，窗户和地板都很新，陶萄打扫卫生的速度很快，她想买几盆花放在阳台上摆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陶萄心里轻松极了，她想，如果到时候有钱了，她要买一个更大的地方，一个人在家想干什么便干什么，之前在旧出租屋里没法用的瑜伽垫在这边也可以随意用了，电视机到茶几之间的空间宽广得很。

　　一个新的环境，就好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陶萄才在b站上搜索了一下关于练腰和练臀的视频，微信就震动了起来。
　　看着给她发消息的人，陶萄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原本又些不太确定的心思终于落了下来，带着横杠的太阳照在她雪白的小腿上，她轻轻躺了下去。
　　看着对方给她发过来的聊天截图，她摁住麦克风，声音有些无措：“姐姐，那我要怎么办呢？”

　　截图里面是穆晴和小红鞋的对话。
　　小红鞋：【穆姐，这次你差点就名声不保，不过刘小饱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穆晴对小红鞋的问题显得又些不屑，不过还是回了：【什么怎么回事？你觉得是那贱人能让我吃瘪？】
　　小红鞋：【穆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来听一下八卦哈哈哈】
　　穆晴：【你知道那傻逼的推广怎么没的么？】
　　穆晴似乎不避讳和小红鞋说这些，也不怕她会把这事情给说出去，因为穆晴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小红鞋：【怎么的？】
　　穆晴：【你怎么这么蠢，我都这么说了，刘小饱那个推广肯定是我从她手里抢来的啊，我不仅从她手里抢了这个推广，我还让刘小饱别和她合作了，知道么】
　　吵架的双方大概永远只有那个吃了亏的人会记仇，另外一个人就好像没事人，甚至还带着点不太尊重人的高傲，可小红鞋似乎一点也没因为穆晴的语气感到不舒服，继续问：【为什么啊？】
　　穆晴：【这人跟我一个公司，我能让她火么？】

　　截图到这里就没了。穆晴在里面夹带的脏话实在让陶萄大开眼见。
　　小红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妹子，我觉得你是个能火的料】
　　陶萄：【火不火的不重要，就算没火，我也会记得你的帮助的，小红姐】

　　两人的对话带了一点各自都心照不宣的暗示。
　　小红鞋忽然觉得，这个叫葡萄的女生，可能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蠢，反过来，最后是谁在利用谁也说不定。
　　但是还是那句话——这个名利场上，没用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早就受够穆晴了。

　　*
　　事情似乎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穆晴的视频发出来已经两天了，陶萄都没有站出来给个回复，也没有任何的反驳。
　　穆晴的回应很有力不说，也有人开始造谣那个解码的视频是陶萄自己用小号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污刘小饱。
　　直到那个技术大神又发了个解码的对比视频出来，这个谣言才不攻自破。

　　原先支持陶萄的粉丝也有的产生了动摇。
　　难道陶萄真的是因为没有拿到推广费才恼羞成怒吗？还是说她被锤死了，已经懒得再回应了呢。

　　直到傍晚时分，周虹登陆了陶萄的微博账号，把陶萄发给她的截图和澄清的话一起放了上去，事情才有了转机。
　　截图的时间和内容都很明确，除了陶萄和陈小姐的聊天截图之外，还有小红鞋发给她的她和穆晴的对话。

　　陶萄看到周虹的公关澄清文之后，对周虹产生了新的认知——
　　原来周姐这么厉害。

　　周虹在视频中提到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穆晴对陶萄接了推广又被鸽了是一直知情的。
　　第二，穆晴抢了陶萄的推广。
　　第三，刘小饱没有及时告诉陶萄终止合作，终止合作的途中语气不良，还存在贬低陶萄的言论。
　　第四，穆晴和陶萄一个公司。
　　第五，她这个经纪人考虑不周才让陶萄吃了亏。

　　因为穆晴和刘小饱行为的不合理性，所以陶萄把视频发出来的行为是十分合理的。周虹在文中指责了穆晴恶性竞争打压新人的行为，并表示如果穆晴和刘小饱不道歉，这件事情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配上几张关键的聊天截图，吃瓜群众想不相信都不行。
　　至于穆晴和小红鞋，那个瓜是另外的“价钱”。

　　陶萄觉得周虹办事效率高，周虹却在陶萄把小红鞋和穆晴的聊天记录发给他后久久无言。
　　周虹“晓之以理”做完了，就轮到陶萄来动之以情了。

　　当天晚上九点，从陶萄的视频发布的那一秒开始，穆晴的人设开始地以滚雪球般的速度崩塌。




23.  锤死&动之以情   6.29更新

　　周虹发微博用的就是经纪人的口吻, 她的观点和解释干脆利落，评论区很快就因为她的澄清言论而炸开。
　　看到这条微博的大多都是陶萄的粉丝。
　　【啊这……这瓜我都打算不吃了，居然有反转？？？】
　　【小红鞋不是穆晴的粉丝吗？怎么忽然把穆晴出卖了……不过葡萄能自证清白就好, 好不容易觉得找到老婆了】
　　【网红圈子好乱啊, 这么内卷吗？一个公司都要这么搞？三观被刷新了, 而且看起来葡萄也是被迫澄清的吧】
　　【排挤新人？穆晴这人平常作风就很强势, 我不喜欢这个人, 觉得她太自信了, 现在瓜出来了，证明我的第六感没错, 心疼老婆……被鸽被陷害还被对面的粉丝骂】

　　【原来老婆也签了公司吗？我一直觉得香香老婆是自己搞的这个啊……哈哈哈哈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觉得】
　　【……啊这, lui了】
　　【穆晴是什么品种的毒妇呢？】

　　这些粉丝们很快穆晴的某音和微博下面评论骂她, 试图为陶萄讨回公道，然而水军和死站穆晴边的人把这些粉丝们喷了个狗血淋头，他们的反应激烈得有些过度。

　　【滚，什么东西一直在这说, 我明确的告诉你, 我不相信懂吗？所有的截图什么的都可以造假，当事人没出来我就不会因为那劳什子陶萄经纪人的狗屁言论而管这些有的没得】
　　【水军？造谣？沙皮】
　　【看我们穆姐理你吗？没用的东西】

　　至于他们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 这很好理解的。
　　穆晴在微信里说的脏话，就已经很让人无法接受了。
　　她称呼陶萄为臭□□、贱人，和陶萄同一个公司却如此排挤和陷害她。

　　这和之前粉丝印象中的穆晴差距太远，之前的穆晴在粉丝眼里：大气、高级、爽快、真诚。
　　可通过聊天记录里的语言, 人们判断出来的穆晴：粗鄙、刻薄、小家子气、斤斤计较。

　　类比现实生活，之前你还觉得某人有理而维护过某人，可回过神来却发现此人根本满口谎言，就脸笑容都伪善,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自己想错了，那些论证她是个伪善的人的证据应该也都是假的。
　　“我”的感觉不会出错，“我”认为的好人也不会出错，那么错的就是全世界与他们为敌的人。

　　如果说截图和微博的事情是真的，那穆晴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他们眼里明艳大方的大美女，实际上是个太妹一样心思歹毒的恶人。
　　所以她的“粉丝”们不接受这一切，并且全力反抗起来。

　　有的人选择不发言静观其变，默默吃瓜。
　　那些反驳陶萄粉丝最凶的人，基本上也是之前维护穆晴最厉害的人。
　　穆晴简直要疯了，被老江打电话焦急地告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还正在健身房面带微笑的和一个朝她搭讪的年轻男人聊天。
　　三十秒后，那男人眼睁睁看着穆晴脸色瞬息万变。
　　“抱歉，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先走了。”穆晴脸色阴沉如水地说了一句，便从那男生身边大步离开。

　　*
　　穆晴发了疯似的给小红鞋发消息，可小红鞋一条也没回。
　　穆晴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出了一阵冷汗，她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恐惧，但恐惧更多。
　　小红鞋是不是计划好的？陶萄和小红鞋又达成了什么协议，重点是，那些她的粉丝们知道了她的真实个性……
　　她深知网络暴力的可怕之处，粉转黑的一般会变成一生黑，而这条微博里面所有的证据都是真的，至少小红鞋那边还可以出来作证。

　　她额前的发都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粘在了额头前。
　　她最后还是咬牙点开了评论区，准备接受人身攻击的穆晴却惊奇地发现，她的评论区居然有很多立场坚定的声援她的人。
　　她翻了翻，看到恶意的评论便会眉头紧皱。

　　穆晴了解小红鞋，小红鞋不是什么好人，但和她做闺蜜，只要有利益，她是绝对不会中途跑路的。
　　而陶萄现在有什么可以留住小红鞋？
　　——小红鞋觉得陶萄可以带给她更多的利益么。
　　这个认知让穆晴内心深处狂躁起来，她不想比陶萄差，也不能成为这次战役的失败者。
　　她从那样渺小可怜的地步一路走到现在，不能毁在这个所谓的新人身上。

　　穆晴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手指掐着自己掌心的肉，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可是脑子里那股想法很强烈。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猛地喝了一口，呛到喉管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打着冷颤，在心里骂着小红鞋是个贱人，把陶萄、老江、周虹还有刘小饱怨毒地咒骂了一遍，然后大口地呼吸着，好像搁浅上岸的溺水者。

　　她打电话给老江，让高层给陶萄施加压力，陶萄现在是个新人，要是她走了，公司就再也没有一个这么好赚钱的流量体了。而且她还有个很重要的项目。
　　可老江只是说他会努力沟通，因为周虹在昨天就已经重新成为管理层了。

　　“穆晴啊，我早就劝过你，走到这一步谨言慎行，你不听……不是所有人都和之前你碰到的那位那么好欺负的，现在好了，一旦……”
　　老江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穆晴尖叫起来：“你闭嘴，没有一旦！没有！”
　　说完，穆晴便挂断了电话，然后脱力般地仰倒在了沙发上。

　　穆晴离开那个她痛恨至极的吸血鬼家庭之后，再次感知到孤立无援的恐惧。
　　她的手、脚、嘴唇、脑子，都在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不，一定还有机会，我还有呈朝，呈朝。”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会栽在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孩手上。
　　*

　　小红鞋的微信不断震动着，小红鞋真名叫做余蔚红，她嫌自己的名字绕口，而且土，才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小红鞋。
　　之所以叫小红鞋，是因为她小时候喜欢的卡通人物就穿着一双很漂亮的红鞋子。小红鞋高贵又娇媚，还带着几分童话般的浪漫。

　　可是认识了穆晴之后，穆晴直接称她鞋子，鞋子两个字都好像带着臭味，余蔚红很不喜欢，可纠正了很多次无果后，她索性也放弃了，穆晴骨子里就带着有点病态的自大感，自己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这回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穆晴也还不知道改口。
　　【鞋子，我们认识这么久，你真的忍心出卖我吗？】
　　【她给你开了什么条件？你告诉我，我愿意给你双倍】
　　【鞋子，你再帮我这一次，我保证我会好好对你，我们是朋友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只要你愿意澄清，发视频说那些片段都是她p的，我就能洗白，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应该懂我的想法才对。】

　　穆晴看到对面的“在输入中”心像是被吊了起来。
　　余蔚红会答应她吗？至少现在，穆晴可以保证，她能给余蔚红的肯定比陶萄能给她的多。

　　余蔚红：【穆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鞋子这个称呼】
　　余蔚红：【你好像从来没记住过】

　　穆晴：【那你想要我叫你什么？】
　　余蔚红：【随你啊，晴姐。】

　　这个晴姐叫的很讽刺，穆晴感受到了，穆晴快气疯了。
　　以前余蔚红对她说话从来都是低声下气的，现在口气完全变了。

　　穆晴：【墙倒众人推，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吗？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你真的没良心，但凡你记得我给你拉的那些品牌商，你就不会这么做个白眼狼】
　　余蔚红：【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晴姐，别说这些了，没有意义，你做的那些事情是事实，我不会拍什么视频，更不会去污蔑葡萄。】

　　穆晴：【葡萄？叫的真亲热。】
　　余蔚红想，她刚刚认识穆晴的时候，她叫过穆晴晴晴来着，那时她也是真的把穆晴当朋友，那时候穆晴和她都没名气，穆晴也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后来一次契机穆晴上了某音的热搜，粉丝疯长，从此两人的成长轨迹就分成了两条线，所谓的晴晴也就变成了晴姐，穆晴开始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光打量她，好像试图从她身上得到羡慕嫉妒和扭曲的认可，余蔚红承认，她对她的情感确实扭曲了，不过这情感是厌恶大于嫉妒。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当作狗一样对待，招之即来呼之即去，朋友是相互扶持，而不是相互利用。

　　余蔚红：【是啊，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穆晴：【和我没关系？你不怕我把你的那些黑料全部抖出去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余蔚红：【你是指你当初让我骗网友说你骂我的聊天记录是假的，还是指你每次给我介绍推广的时候，都会从里面扣百分之三十的钱？】
　　余蔚红：【软的不行来硬的，晴姐，你真的是一点不变】

　　穆晴知道，余蔚红是铁了心要和陶萄站在同一战线上了，她指甲掐进了肉里：【好。好得很，你们这次最好能把我扳倒，让我名声彻底臭掉，不然你和她谁都别想好好混下去】
　　余蔚红：【（微笑）】
　　两人的虚假朋友关系至此正式破裂。

　　穆晴一点点翻看她和余蔚红的聊天记录，余蔚红也在和穆晴做同样的事情。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呵”了一声，好像在向对方无声表达自己的立场。

　　*
　　刘小饱那边还没有行动，而公司高层也还暂时没回老江的消息。
　　大家以为周虹的声明就是这场找茬的全剧终了，因为受众少，所以影响虽坏，但不大。
　　直到晚上九点的时候，陶萄的视频发了出来。

　　穆晴在此之前只觉得这事儿她解释不清，必然会成为她网红生涯中的一个污点，没考虑到粉丝会大面积取关这种事。
　　只要她不提，她含糊，几个月过去，这件事情也就成为了过去。

　　九点整，陶萄把视频发出去后，过了几秒刷新了一下后台，看到一下子多出来的n多个小红点，满意的笑了。
　　陶萄的标题还是她一贯的风格：【伤害反弹反弹反弹】

　　这条视频陶萄并没有拍多久，但穿了件挺好看的衣服，从lvs当中选的。
　　一件粉白色的吊带，露出肩膀和锁骨的位置，轻运动风，这衣服原本还配了一件白色透明的防晒衣，但陶萄嫌那衣服累赘，便干脆只穿了这一件。

　　她对着镜头，倒没有露脸。
　　只是自拍的角度，镜头正好包括她整个上半身，手臂支在桌子上，在光滑的桌面上落下浮动的影子。

　　又白又粉，幼齿的奶白色齿纹带子扣在肩膀上，平口上边露出精致的锁骨窝，脖子上有一颗浅浅的小痣，因为这点黑色素的沉淀，周围一大片的皮肤显得更白，不是网红滤镜里的那种纸一样调色的白，而是和奶白色的衣服相映衬的羊脂白玉一般的白，这种冷中带暖的感觉，让人想到柔软的肌肤触感。
　　简直是……

　　陶萄一说话，声音还是那一如即往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大家看我微博了吗？”
　　说完之后，视频里便出现了“微博@摘葡萄啊”的字样，镜头重新切换到女孩身上，她身上换了一件吊带，和之前是同样的款式和logo，只不过变成了黄色，黄色也显白，而且陶萄吊带没穿正，左边肩膀微微下滑了一点。
　　“她和我一个公司，抢了我的推广，然后让商家不要和我合作，我发了个视频顺便发了个脾气，她还要来踩我一脚。”
　　“我好委屈啊。”
　　她伸出一只手将肩带勾正，观众们的吸引力全然被她的动作给拉过去了。
　　“听我好好说话，她的视频我也看了，我吧，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觉得我什么也不懂。”
　　“我懂得可太多了。”

　　陶萄没提穆晴的名字，只用她来代指穆晴。
　　因为叫晴姐显得虚伪，而叫穆晴又显得高傲。

　　“假如我的公司来了这么一个漂亮妹妹，我肯定要好好带她吃喝玩……睡。”最后一个字还停顿了一下。
　　“诶，我的东西这么好枪吗？我其实还想和你们坦白一下，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漂亮妹妹，我就……长得很一般嘛。”
　　“刘小饱让我露脸也没跟我说过啊。”

　　“想让大家我是个小可怜？”
　　“没错，我就是长得不好看没人爱的小可怜。”

　　陶萄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继而低声啜泣起来。
　　声音真的很抓人耳朵，细细弱弱的，好像绵绵的雨无声落在地上。

　　不过这声音一会儿就停了，陶萄闷闷地笑了一声。
　　一点哭的痕迹也没有：“我哭了，我装的。”

　　“要不会哭的人哭，逼没做过坏事的人说自己做了坏事，多虚伪。”
　　陶萄声音带上了几分嫌恶。

　　她凑近了麦克风，道：“就到这里，大家点个赞，今天我想上热门。”
　　“题外话，lvs的衣服真好穿。”
　　说这，她扯了一下衣服，然后黄色的吊带无缝衔接换成了黑色。
　　她伸出手道镜头外，似乎抹了下唇，指尖再伸到镜头面前的时候，带着樱桃色的口红的痕迹。
　　继而，她的手指慢慢画了几笔。
　　lvs的字母顺着她的动作浮现在空气中。
　　倒也不是什么很牛逼的特效，可剪切是真的好。

　　一样的版型和款式，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可看的人感觉是一样的——眼珠子好像不会转了。

　　怎么穿个儿童吊带都能这样？至于陶萄说她长得很一般这句话，下意识便被人忽略了。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啊！我在听个p的解释，我在看美女】
　　【我原本以为这是个澄清视频，打开才知道是美女自拍，看到最后，尼玛lvs的推广？】
　　【老婆贴贴！大家都来看我老婆了？？？】
　　【我的娘诶，我的娘诶（别问我为什么一直重复）我的娘诶】
　　【前面的秀儿都坐下！这是我老婆】

　　清一色的老婆贴贴。
　　中间夹杂着问同款链接的评论。

　　大家好好感慨了一遍，才开始办正事。
　　【我去微博看一眼。】
　　【从微博回来了……我人傻了，老婆是真的被欺负了啊】
　　【这刘小饱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穆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yue了，为什么说葡萄是贱人啊？葡萄惹她了嘛？】
　　【不说别的，先送姐姐上个热门吧，懒得吐槽了，让大家看清穆晴的真面目】
　　【刘小饱这回还有什么想说的嘛？就是没信用的商家吧，还觉得穆晴比葡萄好？】
　　【不知道刘小饱现在什么想法，但穆晴我是知道了，小肚鸡肠，酸ji一个，心疼穆晴粉丝，房子塌了人直接活埋】

　　陶萄在视频里说的话不多，可透露的信息蛮多。
　　陶萄看着后台一卡一卡出现几万加几万加的点赞，又看了看评论区大家猜测她一定是个大美女的想法，忽然心里升起了点微妙的想法。
　　【地球毁灭可以，姐姐一定不能丑】
　　【你说你长的一般？我可不信，身材这么好看的人能丑到哪里去】

　　可她确实不好看啊。
　　陶萄心里淡淡地想。

　　她应该为这种话开心才对，但莫名的，她并不觉得多开心。
　　她身材好是事实，可是长得好看却并不是，而她的那些初高中时候的证件照、毕业合照，都是她曾经丑过的证据。

　　她知道自己能靠系统变得好看，可她曾经存在的痕迹是无法抹除的。
　　一旦被发现，但又该如何解释呢。

　　“为什么要解释？”
　　陶萄这么问自己。

　　就连后台卡到不能动了她也没多在意。
　　她身上还穿着视频最后穿着的黑色吊带，走到全身镜前，陶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自己那张因为鼻子的优化而变得比以前稍微生动了一点的面容，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从心中缓缓升起。

　　她敛下眸子，重新拿起手机坐到了沙发上。
　　不过短短十分钟，陶萄的获赞已经超十万了。

　　她点到粉丝那一栏里去看，发现自己的粉丝已经涨到了48w。
　　刷新，48.2，48.9，49.5，49.9。
　　最后那一下刷新，她的粉丝数整整齐齐变成了50w。
　　陶萄屏住了呼吸。
　　她声音看似平静，却带着隐隐的兴奋：“系统，我的粉丝50w了。”
　　0745:“恭喜宿主，‘靠身材在网上火起来’第一阶段目标达成。

　　陶萄想到自己刚才的心思，不由笑了笑，脸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得靠边站。
　　0745:“宿主您的下一阶段目标是——粉丝数量超过穆晴。”
　　陶萄已经想着怎么利用这个转化的美貌点对自己的脸进行优化了，听到系统的提示，她才淡淡“嗯”了声。
　　穆晴现在粉丝有五百多万呢。

　　*

　　关于穆晴的瓜一向很多，而陶萄这个是唯一锤得掷地有声的一个。
　　穆晴制造的混淆视听的谣言、污蔑，以及刘小饱的附和内涵，被陶萄和周虹分别从抖音和微博两个阵地拆穿了。
　　网红的圈子瞬息万变，一瞬间一个人便可以从悬崖跌至谷底。

　　陶萄这条某音得偿所愿红了，而且直接冲上了热搜的第十。
　　——一个不需要翻页便能看到的话题位置。
　　10.葡萄反锤穆晴和刘小饱！穆晴人设崩塌！
　　陶萄发的那条视频在上这个话题第十的时候，点赞已经到了一百五十七万。
　　而这距离她发视频不过短短两个小时。

　　正在冲到第十的这个当口，陶萄耳边又传来了0745的提示：“叮，‘让刘小饱后悔’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九。”
　　陶萄不仅穿着lvs的T恤上了热门，而且还把穆晴彻底锤了一边。
　　刘小饱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他们现在只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踢了这么个铁板，放了这么个珍宝。

　　陶萄注意到她前面第九的话题是某个国内知名男明星参加红毯的路透视频。
　　再前面则是某音的几个顶级流量，然后是女团男团的偶像话题，最上面的几个是24小时内某音最火的几个梗。

　　完完全全分析了一遍自己的位置，陶萄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得意感。
　　她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现在的她，某音粉丝79w，微博粉丝25w，差不多算一个中下水平的网红了。
　　而且这些粉丝可都是实打实涨起来的，不是什么僵尸粉，更加不是买来的水军。

　　陶萄这条视频的最终结果就是——穆晴被锤死了！
　　有人质疑陶萄怎么得到的小红鞋和穆晴的聊天截图，有人觉得陶萄其实能这么快把穆晴压得翻不了身，一定也是个心机十足的人，还有的人觉得陶萄故意把这件事情闹大来博热度。
　　但无论如何，穆晴被锤死了。在大家看了陶萄微博的生命的聊天截图后。至于另外一个间接当事人小红鞋只发了一条微博：【本人和穆晴已经不再是朋友，葡萄说法的截图也是我给的，退网几天，勿扰】

　　穆晴呆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粉丝数量几千几千地跌，忽然抬手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
　　她痛的面孔扭曲起来，然后砰地一下把手机摔在了地上，手机没摔坏，还嗡嗡震动了起来。

　　她哆嗦着手接起来，脸色青黑，一点也不像是之前那个出现在公司门口意气风发、黑发红唇的大女人。
　　“你明天来公司一趟，上午十点，她也在。”

　　说完这句话，老江叹了口气，便把电话挂断了。




24.  所谓的压制   6.30更新


　　穆晴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第二天她按照规定时间准点到了公司, 到了老江办公室，老江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穆晴以前不管什么活动，基本上都会晚到个十几二十分钟的, 按照她自己的话说：“比起等人, 她更喜欢别人等她。”

　　“她呢？”穆晴没直接回答老江的话。
　　“她还没到呢, 等会儿公司开个会。”
　　“你……”老江迟疑了一会儿, 随即指着一旁的沙发：“你先坐着吧。”

　　“我的事情怎么办？”
　　穆晴冷静地问, 她面容有些憔悴, 但是妆容却很精致。

　　“等会儿再说，只要粉丝没有掉光, 还可以发道歉视频, 态度诚恳一点最好。”
　　穆晴的指甲又在掌心剜出了一道道痕迹。
　　道歉不就是承认自己犯错了么？她以后在网上都得背上骂名, 人设什么的全没有，混当然还能继续混下去，但要说成为死忠粉很多的那种人，几乎是不可能了, 没有人品出问题的网红能拥有一大片坚定而活跃的粉丝的——她没有长那么一张无可替代的脸, 个性也被揭穿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坐下来, 然后拿出化妆镜看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眼袋处憔悴的痕迹，穆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
　　陶萄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十五分了。
　　到了周虹的办公室, 周虹抬头看她一眼，并没有提她迟到的事儿。
　　只是说：“来了啊，我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到会议室集合。”

　　陶萄“嗯”了一声, 等周虹从座位上起来，和她一起并排出门。
　　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今天的周虹和之前陶萄几次见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前几次见面，周虹都只穿了比较素淡的休闲服，而今日的周虹脸上化了淡妆，西装是银灰色带中性风的，脚上的鞋子带着点跟，配上点喇叭裤，她整个人走起路来都好像带风。更加细节的是，就连耳朵上也带了简约而显气质的耳环。

　　“昨天的视频做得好。”
　　“大热门。”周虹朝她竖起了大拇指，陶萄有那么一瞬间被周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
　　倒也不是说长相多么好看，而是因为今天的周虹似乎带了点之前没有的气质——是自信和利落掺杂在一起的感觉，有种奋进的气息。
　　陶萄心中升起了一点微妙的情绪，她点了点头，也没有假惺惺地谦虚。
　　“周姐，我也这么觉得，做得不好怎么把穆晴扳倒，说了，那些伤害要反弹呀。”
　　女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可说出来的话和声音形成一种对比。

　　周虹盯着陶萄那双狐狸眼，越看越觉得顺眼。
　　陶萄说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喜笑颜开：“周姐发的澄清声明太有力度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敢这么大胆直接在视频里说那种话。”
　　“你觉得我们这样对穆晴错了吗？”
　　周虹忽然提到了这个话题。
　　说完之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她们的态度在这一笑中不言自明——穆晴，咎由自取。

　　“你知道小红鞋为什么会把聊天记录截图给我吗周姐？”
　　“因为穆晴虽然红，但真正认识她的，没一个真心喜欢她，她早就失了人心。”

　　不清白的事做得多了，随便揭开一层，都是肮脏无比。　
　　两人在电梯里，周虹给陶萄说了这次叫她过来公司的原因，老江申请让公司上层的人介入这件事，想让穆晴和她达成私下和解。
　　陶萄问：“要是我不同意呢？”
　　周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有我在，他们威胁不到你，等会儿先看穆晴那边怎么说。”

　　*
　　跟随者周虹进了会议室，陶萄进去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来齐了。
　　穆晴在正对着门的一个座位上坐着，她身边坐着的是经纪人老江，见陶萄进来，她表情瞬间便冷了下来，不过她也没说话。
　　陶萄朝穆晴看了一眼，穆晴背对着光，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眼熟的黑色裙子，头发梳成了利落的高马尾，眼睛上化了眼线，嘴巴上涂了哑光的大红色口红，陶萄看见她眼里带着点任旧存在的傲气和轻蔑，似乎断定在这么多高层在的场合，陶萄决然奈何不了她。

　　陶萄也坐到了周虹给她拉开的椅子上，她敛下眉眼，不再看穆晴。
　　穆晴本以为陶萄会向她露出得意的、炫耀的表情，没想到她只是那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羽毛似的轻。
　　穆晴感到自己在她眼里，也轻的跟片羽毛似的。

　　“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来商量一下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觉得呢，都是同一个公司的，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大家都各退一步，以后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同事。”
　　“我的建议是你们公开和解，这件事情确实是穆晴做的不对，穆晴你要公开和葡萄道歉，而葡萄最好也发个视频表示自己已经原谅了。”
　　“现在穆晴在掉粉，葡萄你在涨粉，放任下去穆晴可能会丧失原本的流量。”

　　说话的人是公司的一把手，姓齐，也是现在鲤鱼传媒最大的股东，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很浓厚的商人气息，鼻子上着一副背着光便看不见眼睛的眼镜，脸很大，而五官很小。
　　听到他的话，陶萄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的处理对于穆晴有利无害，而对于陶萄而言却没什么好处。

　　周虹打断他的话，表示她和陶萄都不会接受穆晴的道歉。
　　周虹声音比较尖锐，听起来很刺耳，以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她想传达出来的坚定：“对不起，我们不接受道歉，穆晴小姐怎么样之后该怎么发展，那是她的事。”说着，周虹用指甲剪扣了扣会议桌的桌面，大家都被这响动吸引了注意力，周虹今天这种不一样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很有压迫性。
　　“周虹，穆晴也是公司的艺人！你要为大局着想，否则这算个什么公司？”
　　齐总说出这话当然是有原因的——他们不愿意失去穆晴这颗摇钱树，就算陶萄看上去有能够超越穆晴的潜力。
　　“而且之前有个大项目找到我们公司，我们定的人选就是穆晴，你要穆晴和陶萄闹得这么僵，我们怎么和那边的人交代？”

　　周虹皱起了眉头：“什么项目？”
　　“和呈朝合作。”
　　“他们的整容科全国闻名，穆晴愿意做他们的整容体验对象。”

　　此话一出，陶萄瞳孔微缩。
　　呈朝，那不是徐意所在的医院吗？
　　她记得她想要整容的那会儿，呈朝的整容科已经全国闻名了，里面的医生和新鲜出炉的各种明星网红成功案例，让很多的普通女孩将呈朝私人医院的整容科树立成为了人生目标之一——如果我有钱了，我也要去呈朝一次。

　　这种贩卖焦虑的行为是很常见的商业宣传手段。
　　陶萄似乎确实有点印象，呈朝最初火起来是因为某个代言人直接体验呈朝的全套服务，最终以全新的面貌呈现在了观众们的眼前。
　　整容之后，那个代言人成为了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就连女孩看了也会垂涎的那种。

　　陶萄没想到，所谓的代言人居然就是坐在自己对面的穆晴。
　　听着齐总为自己说话，穆晴的下巴微微仰起——一种十分倨傲的姿势。
　　手里有资源的态度就是和没资源的不一样，陶萄现在手里的推广，也就一个lvs而已，和穆晴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穆晴就算个性再坏又怎么样？
　　越坏越好，等穆晴整成了人见人爱的模样，到时候网友们提到穆晴曾经做过的那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只会越发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蛇蝎心肠的人通过整容技术，也能拥有迷惑大部分人的美貌。

　　陶萄没想到，穆晴居然能这么豁得出去，可她记得徐填说过，徐意并不喜欢穆晴，可为什么又会让穆晴成为公司的代言人呢？
　　她思索着这个问题，手慢慢地握紧了，一抬头，她便看到穆晴正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随即她便听穆晴开口道：“葡萄，我承认之前抢你的推广确实是我不对，但凡事以大局为重，你知道我这个推广牵扯的利益多大吗？”
　　陶萄：“我不知道。”

　　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还算正常。
　　穆晴笑容比起之前更大了一些，老江替穆晴回答了陶萄的问题。
　　“葡萄小姐，穆晴的这个推广是一千五百万起步的。”

　　此话一出，陶萄手心出了点汗，但是她那双狐狸眼黑沉沉的，双眼皮的褶皱不太明显，因而她的眼神显得十分的深邃。
　　情绪几乎是看不出来的，第一眼看过去人们只会觉得她那双眼睛潜藏着媚意。

　　齐总：“事情明了了不是么？这件事不必闹得太大，葡萄小姐，你在我们公司，和我们签了约，就算我们公司的一员。”
　　“现在的处理方式是必要的，你没有理由拒绝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说完，齐总又看向周虹：“周虹，不用我提醒，你应该也知道三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你是公司的股东，也没有权利来推掉这个合作，你好好和你的艺人沟通，别做蠢事。”
　　齐总的话说得很直接，意思是陶萄现在的价值根本就比不过穆晴，就算她有潜力，现在也没有办法变现，就算周虹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种话语权是无足轻重的。

　　想到这里，陶萄看了穆晴一眼。她心里有些不甘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说得没错，她天真的觉得把穆晴的名声毁了就已经在网上战胜了穆晴，然而回到现实，她依然拿穆晴毫无办法。
　　要是穆晴和呈朝达成了合作，那她势必会成为未来医美行业的明星，单单凭借呈朝这一个项目，她就够坐吃山空了。

　　而陶萄现在没有底气直接对穆晴和齐总说“我不接受！”
　　——除非她拿出比三千万更高的筹码，可这对于陶萄而言是不可能的。

　　她接的lvs也不过只有一万五的推广费而已，而这里面要扣除百分之三十给公司。
　　穆晴这个合作可以给公司创造将近五百万的利益，就算陶萄按照她现在的粉丝数量，每三天一个视频，每个视频都做一个推广，也不可能赶上穆晴。

　　耳边的齐总和周虹在争论着，陶萄认真听着，想着徐意的事情。
　　穆晴居然能豁得出去在公众面前承认自己整容，并且大方向众人展示自己整容的全部恢复过程，这牺牲也配得上这么高额的合作费。

　　耳边的争吵越来越甚，支持两人和解的人是大多数，周虹一人难以敌众，最后铁青着一张脸，说了一句“总之我不同意”就不愿再说别的了。
　　穆晴一直盯着陶萄的表情变化，可惜陶萄带着口罩，穆晴一点情绪也没有从她那双眼睛里读出来。

　　她坐在宽大的单人椅子里，身子坐得不是特别正，身上穿的衣服是lvs的，一条简单的运动风格的T恤，有些紧身，但很休闲。
　　脖子修长，肩部的线条自然垂坠的时候显得十分柔和。皮肤太好了，好得穆晴隔着办公桌看去都不由产生嫉妒的情绪。

　　大家都以为陶萄是个好说话的人，因为她从头到尾表现得都像个好说话的软柿子，完全不像她在网上表现得那样浑身带着粉色的刺。
　　“好了，那就这么决定了，大概在明天后天的时候，你们两个一起在某音直播一场，直播的说话稿子到时候我会让人安排好发给你们。”
　　齐总拍板了，其他人已经打算附和了，就在这个时候，陶萄抬头打断了齐总的说话，她声音还是嗲：“齐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这声音听得在场的人一愣，齐总皱了下眉头，似乎没搞清楚陶萄想干什么。
　　“穆晴姐和呈朝医院那边签了合同了吗？”

　　穆晴闻言，眼睛微眯，她语气带刺：“你想干什么，我签不签合同和你有关系么？”
　　“穆晴姐，你这么激动干干么？是因为你和呈朝那边也还没完全谈好吗？”
　　陶萄狐狸眼动了一下，笑着问道：“还是不能说？”

　　说着，陶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静静环顾了在场的人一圈，然后发出了一声嗤笑。
　　“说起来嘛，这个抢人资源的事情，既然在座的各位都默认是合法的。”
　　“那我就劝穆小姐看好你现在的这个合作，不要被我挖了墙头。”
　　“至于直播就不必了，等穆小姐什么时候把合同签好了，什么时候再来和我谈这个事情。”
　　“道歉倒是可以先做。”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但不知为何，听得在场的人一阵心里发毛，就连穆晴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穆晴冷笑了一声：“哦，你想抢我这个合作？”
　　“可惜你脸脸都不敢露。”

　　陶萄“啧”了一声，“你管我露不露脸啊，穆小姐你那张脸动了多少刀？底气好足啊。”
　　穆晴闻言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贱人，你说的什么东西，继续说啊？你粉丝没我多，现在想拉我下水，你做你的□□梦？”
　　她面容扭曲起来，总算不装了，在座的其他人脸色有些憋，看着自己公司的两个一人当众吵了起来，却也只这么看着，现场看戏的感觉和在网上吃瓜完全不一样。

　　陶萄脚上穿着运动鞋，平底的，带着点跟但是不高，她净身高都一米六九，穿上鞋子差不多一米七一，身材比例极好，而穆晴经常穿那种拉长腿和身材的服装，实际上她不过才一米六二而已，一米六二在女生中不矮，可和陶萄一比，却高矮立判，她嘴里说着尖利的话，再也没之前的从容和傲气，看起来和要发疯了差不多，而就算这么气势汹汹，和陶萄说话的时候也还得仰着头看着她，怎么看怎么滑稽。

　　而且穆晴的骨架大，衣服稍微显得不好，就容易看起来很“宽”。
　　可陶萄骨架小，虽然高，那高度都在腿上，她整个人遥遥看起来比例极佳，绝不给人一种“巨大”的感觉。

　　“贱人？”陶萄笑着重复了一遍。
　　“穆小姐，你抢了我的推广，‘打不过我’，粉丝都脱粉，现在要靠高额的推广费来压我，还没签合同呢？我就问了一句，你就反应这么激烈？”

　　陶萄其实心里没她语气显示的那样平静，她这是第一次和穆晴这样的人现实中对峙。
　　就好像心里的那些恶劣的情绪全部被释放出来了，她身子稍微前倾了一些，眯起眼睛看向穆晴，声音听不出来颤抖：“你比较贱吧。”

　　陶萄现在沉浸那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情绪当中，没注意到穆晴被她的话刺激到了，拿起面前的玻璃杯便砸向了陶萄的脸。
　　在穆晴扔玻璃被的最后一秒，陶萄反应过来了，她正准备躲，可一道声音从她内心深处传来：“别躲，让她砸。”
　　千钧一发之际，陶萄双手紧紧摁着会议桌的桌面，闭上了眼睛。

　　“砰！”
　　陶萄感觉额头一阵剧痛，脑子似乎也震荡了一下，晕、涨，随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沿着她眉骨落下来了。

　　“陶萄！”周虹尖声叫了起来，她站起来扶着她手臂，失声大喊起来：“你流血了！”
　　陶萄的唇动了动，会议室里其他人似乎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就连穆晴边上的老江也呆在了座位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穆晴，你是不是疯了！”
　　“你敢动手，我就敢告你你知道吗？你算个什么东西！”周虹指着穆晴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穆晴看着陶萄额头上流出来的血，心中一阵后怕，她朝后退了一步：“她自己不躲！不能怪我！”
　　后面那一句话穆晴几乎是吼出来的，老江终于回神了，他拉着穆晴的手，试图让她不要那么激动。

　　“穆晴，你稳定一下情绪！”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谈什么？”
　　冷漠的声音打断老江的话。
　　大家盯着陶萄，鲜红的血从她的额头往下落，她用手捂着伤口，那双天生带着妩媚感的眼睛此刻像冰一样冷漠。
　　她盯了穆晴一会儿，然后像察觉不到痛感一样，笑了起来，这笑声越来越大，她的身体也随之微微颤动起来。

　　周虹也被陶萄的反应吓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大家都看着陶萄，有人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穆小姐。”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似乎忍着痛，说的时候，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扣了扣桌子。
　　“你可得记住你今天做了什么？”
　　她环视一圈，狐狸眼艰难地弯了起来：“还有在座的各位，大家都站穆晴是么？”
　　“真好。”

　　“不过你们记住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而且我很怕痛。”

　　“所以穆小姐你最好看好自己。”
　　说完，陶萄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任由血液蜿蜒流了下去，落到眼皮、鼻梁上，最后染红了纯白色的口罩。

　　模样让人害怕，可又好像半边脸上开了一朵血色的花，无端的谲丽。
　　她深深看了穆晴一眼，穆晴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从陶萄的眼里，似乎看到了她刚刚踏入这个圈子时那种野心，且比她更加野蛮。

　　等陶萄离开了办公室，周虹也跟着走了出去。
　　穆晴只感觉自己身体忽然被抽空了力气似的，白着一张脸，缓缓瘫坐在了椅子里。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从刚刚那种极其怪异的压迫气氛中回神，他们的感觉和穆晴差不多，只不过没有那么强烈。

　　等穆晴抬起头来时，发现大家都用一种饶有深意的眼神看着她。
　　里面带着谴责、厌恶以及些许的轻视。

　　一个像泼妇一样骂脏话并且动手打人的女人，轻狂且毫无头脑。
　　他们并不知道陶萄会怎样报复穆晴，但至少现在他们对穆晴的感官大打折扣。

　　就连老江看着穆晴的眼神，也带有浓浓的失望。
　　齐总将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然后面无表情站了起来。
　　“散会。”

　　穆晴觉得那文件夹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就好像审判的木案，狠狠砸在了她的心脏上。
　　明明是她大获全胜，但她却感觉自己被所有人瞧不起了。

　　*
　　穆晴开车带她去最近的医院，正要到一处岔路口，陶萄忽然开口：“周姐，调头。”
　　周虹：“不用调头，前面就是医院。”
　　陶萄：“我不去那儿，我要去呈朝，找徐意。”

　　她的声音轻的令人害怕。




25.  比她们都漂亮   7.1更新

　　当下周虹并未思考太多, 她以为陶萄只是单纯想要徐意帮她最大可能地去除额头上的伤疤。
　　“我们先去医院，包扎完之后——”
　　“不，周姐, 我们去呈朝私人医院。”
　　陶萄声音十分正常, 加重了呈朝两个字, 周虹愣了一下, 看向陶萄, 却见陶萄也正好望着她, 眼神里带着点深意，不知想到什么, 周虹忽然心头一跳, 她看着陶萄额头上刺目的伤口, 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失语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意、呈朝、徐填……若是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周虹忽然想到了上次徐填在办公室说……他有个哥哥，叫做徐意。
　　再结合陶萄刚刚在会议室说的那一席话……
　　“你刚刚为什么不躲？”
　　周虹听到自己的声音毛毛刺刺的。

　　陶萄笑了一下, 声音还是那样：“周姐, 你说呢？”
　　周虹手上忽然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不是因为陶萄的声音, 而是通过陶萄的话，联想到的后面的事情。
　　周虹把陶萄一路送到呈朝私人医院，表情一路上变来变去，她耳朵上的耳环微微颤抖着, 周虹好像在这微妙震颤中，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社会上的一些竞争的本质。
　　陶萄不会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她太勇敢、太懂得利用该利用的一切。
　　干净利落的做法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对她掉以轻心, 殊不知惊心动魄的阴谋的一角正缓缓铺开。
　　虽然不一定能成功，可周虹莫名觉得陶萄可以。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忽然对自己产生了一丝厌恶。嘴唇死死抿着，可马路正上空刺目的艳阳时不时落在周虹眼中，一种莫名的的野心也缓缓自周虹胸中升起。
　　*
　　陶萄在路上给徐填发了消息。
　　这几天徐填一直都没联系陶萄，估计是在忙，于是陶萄给徐填发了条消息过去：【徐填，徐意今天在医院吗？】
　　徐填过了一分钟才回：【你找他干什么？】

　　徐填：【还是说你决定动刀子？动刀子不好，你别干这种蠢事】
　　徐意：【我哥这人脾气不好，你也别和他走太近】

　　徐填的说话方式和以前太不相同，他抿着唇等陶萄回消息，心里像蓄着一团乱麻似的烦躁，又徐意，徐意就这么有魅力吗？
　　这么久没找他，找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徐意。

　　徐填似乎对陶萄问徐意的事情特别敏感，又多问了几句，语气不太好。
　　陶萄现在心情有些不太好，脑袋很痛，神经崩得很紧，她只想睡一觉，可她不能睡，她还得规划者去呈朝的事。
　　陶萄：【不是的】
　　她对着手机发了段语音过去，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周虹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声音弄得有些恍惚。
　　徐填正在忙着组织一场小型画展，他现在身旁几个年轻人在讨论着画展的事情，徐填刚刚看到手机便给陶萄回了消息。

　　“我感觉中央的位置太空，可以把那副最大的画摆在中间……”
　　“具体尺寸要考虑到会不会遮挡到其他作品的视野啊……”

　　徐填一边皱着眉头听他们讲，一边低头看陶萄的消息。
　　正好一串语音发了过来，他下意识点了一下，轻细的，带着几分抱怨的女孩子声音便从手机的扬声器里穿了出来。

　　“我受伤了，额头破了，留了好多的血……”
　　“我会不会毁容呀。”
　　“徐填~”

　　叫徐填的时候，陶萄的声音又放低了些，好似想要得到肯定的答复，带着些孱弱，气流声也微弱起来。
　　边上的几个年轻人直直朝着徐填看来，话也停了，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徐填也愣了，反应过来陶萄说了什么之后，他脸瞬间冷了下去，扭头脸朝几个人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便大步朝着画廊的尽头走去。
　　陶萄等着徐填的回信，果然没过一会儿，徐填就发来了消息：【我帮你联系我哥，你没事吧，你等着，我到医院来】

　　陶萄：【我没事啊，你先给你哥打电话，我在路上了，我怕到了那里还要排队】
　　徐填：【好】

　　陶萄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徐填发来了视频通话的请求，陶萄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陶萄：【不舒服，不想说话】

　　这一句话让徐填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不是因为陶萄说不想说话，而是因为她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陶萄那一身雪白嫩软的皮肤，联系到陶萄带着哭腔说“流了很多血”这种话，徐填就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上次在花店里陶萄的手被玫瑰花茎的刺被划破的手腕，那只是一丁点的破皮陶萄就难受得皱起了眉头，而现在流了很多血，她应该真的哭了吧。
　　她哭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么一想，徐填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难受了起来，可又夹杂着隐秘的兴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陶萄这个人忽然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无论怎么做事情麻痹自己让自己忙起来，也忘不掉。
　　明明不是很好看的长相，可徐填从现在回想起两人从第一次到现在的每一次见面，好多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比如细腻的脖颈、漂亮丰盈的手臂和凹下去的腰线……她眨眼也比常人更加让人心痒一些。
　　可唯独对于陶萄的个性，徐填却无法去概括，他甚至不知道她真实想法是什么，可她眼里流露出来的勃发的野心，徐填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小便过惯了优渥的生活，也丝毫不觉得人生中偶尔会出现的那些困难很难。
　　女人和梦想，他唾手可得。

　　可唯独陶萄不太一样，大抵是窘迫和欲望同时在身上体现，让她整个人有一种舒展开来的可视的生机感。
　　就好像那一次陶萄的手划破了，和玫瑰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样。

　　徐填想着，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发起抖来。
　　她拒绝得那么彻底，找她帮忙的时候却好不窘迫。他明明可以拒绝的，可脑子里根本就没把这个选项考虑进去。

　　他是她的狗吗？
　　狗这个词一出现在脑海里，徐填的神经便绷紧了，他觉得可笑又荒唐，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其怪诞的联想。
　　莫名其妙的，他居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主人会给家养的狗亲亲摸摸抱抱，可陶萄不会。
　　但是如果会的话……年轻男人的的耳朵慢慢涨红了……
　　徐填认为现在的自己处在一种十分危险的状态中。他对陶萄这个人，好像上瘾了。

　　他在角落里又听了一遍陶萄发过来的语音，一遍又一遍。
　　然后才想到什么似的，给徐意打了电话，语气有些焦急，且有些沙哑：“徐意，帮我个忙。”

　　电话打完之后，徐填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而是笔直走进了洗手间。
　　*
　　陶萄被周虹送到了呈朝私人医院，下车之后，周虹本想和她一起进去的，但陶萄思索了一会儿，对周虹道：“周姐，我自己进去就行，你回去吧。”
　　周虹：“但是你……”
　　陶萄：“没事，我不会晕倒的。”
　　陶萄朝周虹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然后捂着额头也不在意别人打量的目光，走进了医院大门口。
　　周虹倚着车门思索了一会儿，进了车里，想了想还是没打算走，直到一张交通违规的条子贴了过来：“这里不能停车。”

　　周虹冷着一张脸把车开回了公司，心里担心陶萄，便路上趁着红绿灯给陶萄发了好几条微信，陶萄估计没看见，也没回。
　　一进公司，周虹便碰到了正和他迎面走来的老江和穆晴。
　　老江想上前问几句陶萄的情况，穆晴也盯着周虹，眼里带着几分闪躲，穆晴实在没想到陶萄不会躲避，就那么直直地被她砸了一下，她看到了血，脑子也晕起来了，穆晴这两年习惯了横行霸道颐指气使，骨子里却始终还是那个带着点自卑怕事的山村女孩，尽管她一味地想把那一面藏起来，可等到真的大事发生的时候，穆晴清楚地感觉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压力和恐惧。

　　之前她能顺利地欺压别的网红，是因为那些人都玩不过她，她比他们狠毒，比她们下限低。
　　可陶萄好像只是看起来玩不过她，不知为何，陶萄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穆晴感到心慌，尤其是出会议室前看她的那一眼。
　　如果摆平不了，她……穆晴用力捏着自己的裙子的布料，告诉自己，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呈朝的合作是她的，公司的所有人就都会向着她这一边，想到这里，穆晴的背比刚才稍微挺直了一些。

　　她勉强朝周虹露出一个微笑：“周姐，葡萄她怎么样……”
　　周虹闻言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十分厌恶的眼神瞥了穆晴一眼，然后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路带风，是冷风。

　　穆晴走到公司大门口，表情才重新恢复正常，她语气又变得倨傲起来，问老江：“周虹以前是这种个性吗？”
　　老江摇了摇头：“别说了，你今天做的太过分了。”
　　“周虹以前从来不会真正发火。”
　　“她脾气很好。”

　　老江这么讲着，语气却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虹脾气真的好吗？是个人都看出来，这两天的周虹太不一样了。
　　刚刚她那冷漠的目光……和之前会议室陶萄给她的感觉有些类似。
　　*　　
　　陶萄这次进徐意的办公室，没有像上次一样等了。
　　躺在被调了角度的椅子上，陶萄闭着眼睛，任由冷冰冰的药水涂在她的额头上。
　　徐意身上没什么味道，就算弯腰与她凑得很近，也只有带着点苦的消毒水的味道，陶萄一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徐意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陶小姐，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是整形外科的，希望你不要什么小伤小痛都让徐意来打我电话，我没那么闲。”
　　伤口很深，在白嫩的额头上显得很突兀，徐意作为一个医生，手却不算特别轻。
　　“我怕破相。”徐意正夹着蘸了药的棉花往陶萄伤口上敷，忽然手腕被握住了。
　　陶萄的手很软，力度很轻，掌心是温热的，徐意皱着眉头看向陶萄：“怎么？有事么陶小姐？”
　　陶萄似有些紧张地咬了下唇：“痛。”
　　“你能不能轻一点。”

　　陶萄语气很软，狐狸般的眼睛盯着徐意，让徐意产生了一点微妙的情绪。
　　他眯了眯眼睛，问 ：“痛？”
　　陶萄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发丝凌乱地扑在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奶粉色的衬衫，脖子很长，胸部的线条看起来丰盈柔软。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好像试图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徐意笑了一下：“那我轻一点。”
　　陶萄又问：“徐医生，我会不会留疤？”
　　“看个人体质，如果是疤痕体质会，如果不是好好处理一下，伤痕会比较浅，不过不会不留，除非用医美手段。”

　　陶萄握着徐意的手没有松开，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温热的气喷洒在徐意的手腕上：“徐医生，你认识穆晴吗？”
　　徐意平时不看短视频，也不刷某音，所以并不了解陶萄的身份，也不知道穆晴和陶萄之间的爆发的矛盾。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陶萄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问问。”

　　说完之后，陶萄就松开了握着徐意的手，徐意下手的力道还是比之前轻了一些。
　　可陶萄一直都是怕痛的体质，对痛觉特别敏感，之前在办公室、在车上，她都是一直忍着。
　　陶萄不想哭，哭给人软弱的感觉，但某些时候哭如果有用，这个时候陶萄是愿意掉两滴的。

　　于是在棉签落到陶萄额头上的时候，陶萄的眼睛慢慢红了。
　　徐意一边擦，陶萄就一边落泪。
　　确实，徐意和她现在不是很熟，对她的好感值也不高，但眼泪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她的眼睛很干净，就算在这么强的灯光下，蓄着一汪泪水，也显得十分清澈干净。
　　泪水总会让原本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水灵，在陶萄这里也是这样，惹人怜爱的感觉在某种时候不分长相。

　　“你哭什么？有这么痛吗？”徐意似乎有点奇怪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陶萄：“嗯。”
　　“怎么弄的？”徐意问了一句。
　　徐填给徐意打电话的时候，只说陶萄受伤了怕破相，没说受伤的原因。
　　陶萄：“没什么，你继续吧，徐医生。”
　　徐意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朝陶萄逼近了些，“摔的？如果是自己走路不小心就不要哭了。”
　　徐意语气冷漠又温和，陶萄并不能从里面听出安慰的意思，她也不指望从他声音里听出安慰。

　　“不是，是被人用杯子砸的。”
　　徐意：“难怪了，伤口很深，等会儿你这个要缝针。”

　　徐意没有想追问是谁打了陶萄，陶萄盯着他那双冷冷淡淡的眼睛，心里松了口气。
　　徐意不吃这套，真好，她不用卖惨卖可怜了。
　　正好她也不喜欢这样。

　　徐意只见面前的女生盯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擦了一下眼睛。
　　没过一会儿，她就看不出之前哭过的样子了。
　　之后的缝针过程中，陶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也没有吭声，徐意有些意外。
　　实际上等一切都做完之后，陶萄的手掌心里已经多了几个紫色的半月形印子，有的时候痛是可以忍住不哭，但身体没办法不害怕。

　　“看来陶小姐也不是那么怕痛啊。”
　　陶萄扶着扶手起身，缓缓站稳之后，感觉额头一片都是麻木的。

　　听到徐意的话，她低头整理了一下T恤。
　　刚刚躺着的时候，T恤翻上去了一点，露出了一点雪白的腰，整理好了之后，她似乎嫌弃下摆有些皱了，好好扯了一下，脸上挂上了几分不悦。

　　弄完之后，陶萄才看向徐意。
　　“不，徐医生，我很怕痛。”
　　“但是有时候眼泪是没用的，不是吗？”

　　她脸上委屈的表情已然消失殆尽，额头上的伤口并不影响她眼睛勾起来时流露出来的似有若无的媚意。
　　那点皱起来的衣角微微翘起，仿佛能从里面看到细腻的肌肤。
　　被长袜包裹着的小腿纤秾有度，小腿中央微微丰盈一些，看起来，很嫩。

　　徐意收回视线，正好看到陶萄把脸上的口罩取下来。
　　“徐医生，你觉得我这张脸怎么样？”
　　“你是指什么？”

　　陶萄：“我是说如果整容的话。”
　　她朝他弯唇笑了一下，她的唇形很饱满，下唇中央微微凹陷下去一些，有一条不明显的凹陷从中间将下唇分开，这种凹陷放在长得好看的人的脸上，能给人一种清纯且rou欲的感觉，可在陶萄脸上并不出彩，陶萄的眼睛、鼻子都还算可以，她的眼睛比较特别，眉毛是画的，带上口罩尚可，但取下来就有些寡淡，脸上有肉，轮廓感不强，这是一张不算丑的脸——但是和漂亮也不沾边。

　　在需要徐意看来，陶萄这张脸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便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她站在那里，不看身材尚且给人一种非典型的顺眼感，如果把她的脸……
　　徐意撑着桌子的手稍微用了点力，一种特殊的颤栗感自内心深处升起，徐意扶了扶眼镜以掩饰自己的失态：“你想吗？”
　　他声音低沉好听，语气是之前和陶萄说话时完全没有的温柔：“我可以亲自操刀。”

　　陶萄摇头：“我只是问你我适不适合整容。”
　　“适合。”徐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你觉得我和穆晴比谁更适合？”
　　徐意：“你。”徐意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穆晴那张脸已经整过了很多次了，而陶萄现在的脸是纯天然的，比起穆晴，陶萄现在就像是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

　　陶萄笑了一下，继续问：“那我能代替穆晴吗？”
　　“我听说你要找她做你们医院的代言人。”
　　“徐医生，你看我可以吗？”

　　徐意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陶萄说的是什么。
　　找穆晴做宣传的事情他听宣传的人提起过，但并未太关注，因为他只负责“雕刻”。

　　他皱着眉头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陶萄：“徐填没和你说吗？我也是网红，而且还和穆晴在一个公司。”
　　她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口，道：“我的脑袋，就是她砸的。”
　　女孩的眼里流露出某种冷淡的情绪，不过看向徐意的时候，又带上了一点笑意。

　　“徐医生，我可以给你看一下我的某音上的视频。”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许自信，和之前躺在椅子上默默蓄着眼泪的女生仿佛是两个人。
　　徐意看了两段她的视频，一段是“黄玫瑰”，一段是“水果店”，陶萄的声音在徐意耳边响起，她身上的香味也顺着空气飘进他的鼻尖，还是那种很简朴的皂角香味，带着点奶味，她语气带着点真诚的意思：“我是不露脸的那种。”
　　“但是如果你想和我合作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第一次’给你们。”
　　“而且我能保证，我给你们带来的价值和宣传力度，会比穆晴高。”
　　“高很多很多，我有这个自信的。”
　　“徐医生，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

　　徐意从没被一个女生如此功利性地在眼前毛遂自荐过，她的声音很轻，可语气里露出的野心却不轻。
　　“你底子确实很好，皮肤也很好，但是……”
　　“你知道穆晴和我们合作的条件是什么吗？”

　　徐意眯着眼睛看向陶萄——
　　“而且长得普通的人有很多，我为什么要选你。”

　　陶萄盯着徐意，声音抬高了一些：“因为在我这里，你绝不会有失败。”
　　她指着自己的脸：“甚至你们不用动刀。”
　　“你只需要负责签下我就可以了……”

　　说着，陶萄从自己的手机里找了一张刚刚重生的时候她的自拍照，举到徐意面前。
　　“你可以看一下，这是我之前的鼻子。”
　　徐意盯着手机里那张脸，又看了眼面前的陶萄，他的视线最终聚焦在了陶萄现在的鼻子上。
　　从进门到现在，陶萄终于看到徐意的眼神出现了变化。

　　“徐意，这样的鼻子你能做出来吗？”
　　徐意脸色变了：“可以，但很难。”
　　“你什么时候做的，恢复得很好。”

　　陶萄笑容扩大了点：“大概一两周前。”
　　陶萄指着上面自拍的时间：“你看，这可以证明。”
　　“我不骗你，只要你把给穆晴的签约给我，我会变成你们医院的活招牌。”
　　“我会变得很好看，比你手下动过刀的任何女人……都漂亮。”

　　徐意像受到什么蛊惑似的看向陶萄那双眼睛。
　　和徐填一样，他从陶萄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徐填曾经看到过的东西。
　　她拉着他的手摸向她的鼻梁，声音平静又惑人：“你相信吗？”




26.  交易&谋划   7.2更新

　　整容过的鼻子会很僵硬, 而且稍微动一下，鼻子的主人就会痛得飙泪。
　　但是陶萄好像没有这种痛感。
　　她鼻梁上的皮肤很薄，鼻梁的线条很流畅, 和正常人的鼻子没什么两样。
　　普通人的鼻子上一般总会因为油脂分泌而产生黑头或者显眼的毛孔, 陶萄鼻子上没有, 就连鼻翼和鼻头的位置都是光滑的。

　　她鼻头上翘的部分还微微泛着粉, 徐意见过太多现实的鼻子, 有那么一瞬间, 他产生了陶萄鼻子上的粉红色是不是搽的腮红的猜想，徐意是个行动派, 一旦想了就会去做, 于是他用大拇指擦了一下陶萄的鼻头, 那里并没有褪色的痕迹，反而因为他擦拭的动作，皮肤泛起来的粉色愈发明显，徐意也看清了那是皮肤下流动的血色, 从内而外透出来的, 就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艳色的水蜜桃。

　　他凑近了些想看到陶萄鼻子的创口，但无论从哪个位置和角度, 他都没有看到。
　　“创口在哪？”
　　陶萄盯着徐意道：“没有。”
　　“没有任何创口，也没有任何整形的痕迹。”
　　陶萄把徐意的手从自己鼻子上拿开，然后朝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她脸部的五官都在生动诠释妩媚这个词的特性，正对着窗户, 有那么一瞬间徐意觉得面前的陶萄好看得有点失真。
　　不是皮相上的好看，由于鼻子的弧度，她整个人都显得很欲气。

　　这种感觉……徐意喉头微微滑动了一下，避开眼神不再看陶萄。
　　陶萄发现了这点, 她心里产生了一点愉悦感。

　　“你觉得怎么样？徐医生？”
　　“我不相信你的说辞。”

　　陶萄：“你觉得我的照片是假的？”
　　徐意：“是。”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变戏法一样的东西，徐意一直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一个人不可能再整完鼻子的一周之内恢复成毫无痕迹的样子，因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陶萄的鼻子根本没整。

　　陶萄：“我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陶萄：“徐先生可以现在给我拍张照，或者记住我现在的样子，一个星期之内我会来找你。”

　　徐意本想拒绝，但盯着陶萄那笃定的神色，徐意忽然觉得试试也不错。他想看一下面前这个女生能说谎到什么程度，陶萄的手机可以是假照片，但他的相机里不可能是假照片，于是徐意拿出手机，对准了陶萄的脸，以拍身份证的角度给陶萄拍了几张照片，他甚至觉得不够，还录了一段视频，视频里陶萄一直都是笑着的，漆黑的眼珠子盯着镜头，完全没有骗术会被拆穿的紧张。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陶萄朝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徐医生，那我们微信联系。”

　　“报复徐意计划完成度——百分之三十。”
　　耳边传来0745的提示，陶萄表情没什么变化，带上口罩之后，她的情绪好像也变少了很多。

　　一个人坐出租车回了家，在车上陶萄回复了周虹的消息。
　　陶萄：【周姐，我没事，你不用来接我了】
　　刚刚到家，徐填的信息也发了过来：【我刚到医院，我哥说你回去了？】
　　陶萄：【嗯，回家了】
　　徐填：【我哥说你脑袋是穆晴砸的，还有你想接呈朝的推广？】
　　徐填：【陶萄，我是真的觉得你没必要接这个合作，穆晴接了推广之后，定期都要拍整容的全过程……网上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整容女，你知道么？】

　　陶萄走到全身镜面前看自己：【我知道啊】
　　她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看的，但是她依旧想便好看，最近的口罩戴的她很闷，陶萄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东西。
　　不论是丑还是美，陶萄都感觉自己是偷偷摸摸的。

　　陶萄心里出了那么点奇怪的念头，但她也没彻底搞清楚。
　　她是一定会变漂亮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不可能在每一次变好看前都带着口罩。

　　徐填：【你能接受整容女这个称呼么？】
　　陶萄当然能，不然上辈子她也不会克服心里的障碍选择去整容，虽然最后没整。
　　徐填：【反正我劝你是不要接这个合作】

　　陶萄：【你觉得整容不好？】
　　陶萄的反问让徐填有点蒙：【再怎么都是天然比较好】
　　陶萄盯着他这句话笑了一下，全身镜里的她也跟着勾起了唇角。

　　她想：确实是天然的比较好，但有的人生下来就是比别人要普通，难道那些模样普通的人就得普通一辈子？难道就不能通过外部条件变成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么？谁规定的。陶萄上辈子去往整容医院的时候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整完容之后，她一定会变漂亮，但夏启月身边的人也仍旧会嘲讽她，因为她一定比不上夏启月天然，夏启月是清水出芙蓉，而她只能是明月照沟渠，是青蛙变公主，就算得了明月的普照，内里流着的依然是像臭水沟一样肮脏的血液。

　　后天的努力为什么就一定比先天的要差？
　　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是这一点，难道皮相普通的人就应该按照所谓的“宿命”甘于平凡？
　　天生的东西真的就一定更加高贵么？

　　陶萄抚摸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她这么努力，就是为了用全新的面孔去面对那些人，她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对啊，她是整过了。
　　系统帮忙整的。
　　但整容之后她就要否认过去的自己存在过了么？否认过去的十八年，否认上个辈子一直处于“缺爱”状态的自己？
　　她现在很爱自己，她爱自己的行动力，爱自己的身材，爱自己还是个普通却有野心的人。

　　陶萄回徐填：【我不觉得】
　　陶萄：【我就算整容了，也还是我自己】
　　陶萄：【想变漂亮没有什么罪过】

　　整容之后还说自己是妈生脸才让人觉得可笑吧，死活不与曾经的自己和解……
　　陶萄天生就是自恋的，因为被讨厌，所以才更加对自己有种特殊的爱，这种自恋的目标当然是希望周围的所有人都爱她。
　　但在这个基础之下还有一个基础，那就是这一切都出于她对自己的偏执的喜欢。

　　如果说要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出现在那个圈子里，却又告诉她们自己天生就是个美人，与夏启月不相上下，她没什么欲求，善良、单纯、哪怕活在最底层也依旧保持着纯洁的心，像夏启月一样清水出芙蓉……她想成为下一个夏启月么？当然不。
　　她要成为与夏启月截然相反的人。
　　到时候站在夏启月面前，不必眼里带着和善温柔，伪装成什么别的样子，她也要唤起夏启月心中的妒忌。

　　所以当那些天生的美人发现自己在一个整容的人面前却感到自惭形秽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她们早就接受过太多平凡普通人的瞩目，却从未仰望过那些她们曾经觉得普通的人。
　　所以陶萄想：她凭什么要掩饰。
　　她是陶萄，她不会、不能、不想也不必成为夏启月。

　　徐填：【你要看清现状，大部分人都不会接受这种事情】
　　陶萄：【你呢？】

　　陶萄反问了一句，倒把徐填给问怔愣住了。
　　徐填想，如果陶萄是要整容……那张脸如果再稍微明艳一点，再配上她的气质和身材……徐填一时间对自己的想法不确定起来。
　　他脑子里想的，和之前徐意想过的几乎没有差别。
　　而且徐填知道徐意的整容技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如果他用了十成的技术，那雕刻出来的应当会是个浑然天成的美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徐填每次看到陶萄的照片想到的都是——
　　陶萄应该是个天生的美人，不应该长这么一张普通的脸，而不是认为陶萄这么一张普通的脸不应该有这么完美的皮肤和身材。

　　她应该是美的，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变成美的”这个观点就变得非常容易接受了。
　　徐填甚至产生了强烈的期待感，尽管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徐填：【我不知道，如果是你，我大概能接受，就算整容了】
　　徐填小心翼翼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心意。

　　陶萄：【是吗？真好，其实我也不指望你能接受，这种事情我自己接受了，别人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啊（笑容）】
　　徐填：【确实如此】……
　　徐填：【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我会在我哥那里帮你争取一下的】
　　陶萄：【你真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陶萄打开某音后台看了一眼，上次发的那条视频现在点在已然两百万了。
　　陶萄在某音的粉丝数量也成功涨到了95w，微博粉丝涨到了50w，打开后台有很多找陶萄推广的商家，陶萄把情况和周虹反映了一下，周虹让她在签名上挂她的微信，之后推广什么的都直接交由周虹管理，说到这里，周虹又提了一嘴会议上说的让她和穆晴一起直播的事情，陶萄的回答是可以，这让周虹有点吃惊，还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接受她的道歉吗？】
　　陶萄：【嗯】

　　私信里小樱爱看雪又给她发了一大串的消息。
　　小樱：【葡萄，呜呜呜呜，我可爱的葡萄，你居然被这么欺负，气死我了】
　　小樱：【我现在变成了穆晴的黑粉，草，她怎么这么黑心啊】
　　小樱：【你不知道她黑料多少啊……现在看来都是真的吧，根本就不是什么谣言】
　　小樱：【笑死我了，怎么她的闺蜜都出卖她啊，众叛亲离哈哈哈哈哈我爽了】
　　小樱：【葡萄你好帅好a好甜，呜呜呜呜，脑婆！我爱你！】

　　看着小樱这一连串的表白，陶萄一时间有点呆愣，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发了一句话过去：【谢谢】
　　她不知道小樱是怎么做到私信也秒回的，这个谢谢刚发出去，小樱的回信就回了过来：【啊啊啊啊啊！脑婆你回我了，我好开心呜呜呜】
　　小樱：【脑婆我可以加你好友吗？】
　　小樱：【微信□□什么的都可以呜呜，想每天和脑婆说早安晚安，嘤嘤嘤】

　　陶萄：【……】
　　陶萄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
　　小樱：【呜呜呜，是不是我太热情吓到你了，对不起，我这个人太喜欢甜妹了呜呜呜】
　　陶萄：【我不是蕾丝宝贝】

　　小樱：【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就是觉得你身材好好，啊啊啊又软又白又大呜】
　　陶萄：【……？】

　　小樱：【我为我的鲁莽自罚一杯】
　　陶萄：【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等会儿要做视频了】

　　小樱：【嗷！所以我们可以加一个微信什么的吗（轻轻）】
　　陶萄：【……行】

　　陶萄把自己的微信发给了小樱，很快微信就收到了小樱的好友申请。
　　通过了之后小樱发了一个粉色动漫女孩打招呼的表情包：【hi，葡萄】

　　陶萄也发了一个打招呼的消息过去：【你好呀】
　　回完消息之后，陶萄下意识点进小樱的朋友圈里看了一眼，小樱的朋友圈并没有屏蔽她。她的朋友圈基本上都是一些游戏的截图。
　　昨天：【昨天貂蝉五杀了（微笑）被队友问候完了之后日常屏蔽所有人加厌男（微笑）】
　　大前天：【笑死，我v10吃谁家大米了，你是36d还是一米九啊？我凭什么给你蹭我的好友位？？？傻逼！（微笑）】

　　小樱过了一会儿才发了一张哭哭啼啼的表情过来了。
　　小樱：【哇啊啊啊，我不想活啦，我在朋友圈说脏话是不是被葡萄你看到了（叉腰）】

　　陶萄倒没有觉得小樱的朋友圈有什么问题，她觉得小樱的朋友圈挺真实的。
　　不过陶萄不玩手游，以前她玩的都是那种大型的有故事线的端游，所以陶萄对于小樱口里的v10还有五杀只能明白个大概。
　　陶萄：【这没什么哈哈哈我玩游戏也讨厌一部分玩家】
　　小樱：【！！！你也玩游戏吗？是王者吗？】
　　陶萄：【不是，是网游，不过现在已经退游了】

　　小樱一直问那个网游的名字，但陶萄对那个网游的名字并没有记忆。
　　于是陶萄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那个游戏不好玩，我现在对你玩的这个游戏挺感兴趣的，到时候入坑了找你带我呗】

　　小樱听到这话果然就不问游戏的名字了，她很快开始介绍起关于这个游戏的一些背景来。
　　小樱的朋友圈里还有一些她穿着jk制服的照片，似乎是在打游戏打烦了之后才会忽然这么发一张自拍。

　　小樱：【其实葡萄你打游戏也挺好的啊，你打王者可以直播的哈哈哈哈，你不是签了公司吗，到时候你可以直播这个内容的】
　　陶萄觉得小樱的提议还行，但陶萄一开始的想法不是这个：【谢谢你，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和小樱聊完天之后，陶萄又翻了一会儿网上的评论。
　　穆晴的粉丝暴跌，还有很多人脱粉回踩，而刘小饱那边也是同样的被很多人在骂。

　　陶萄的回击虽然让一些人不喜欢，但是锤的力度属实很大。
　　看了一会儿，陶萄便退出了这些社交软件，拿出备忘录重新开始构思lvs的推广视频。

　　比起刘小饱，lvs现在可谓是得到了不少的好评，刘小饱不讲信用、中途换人，而lvs在陶萄经历低谷这段时间依旧选择信任陶萄，这两家放在一起做一下对比，就知道那边更加有信用了，而且之前陶萄在澄清视频里穿的那几件吊带着实可爱又性感，陶萄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lvs的这款吊带各个颜色都被抢售一空，粉色是卖的最快的，还有不少的穿搭博主分析了陶萄的穿搭，已经在表示下期做吊带的测评了。

　　lvs若是从这些二次测评的博主中再找合作，那么营销的链条便一环接着一环来了。
　　lvs趁着这次热度打响自己的名声，这一季的新款必定不会扑街。
　　而这个头是谁起的？是陶萄。

　　业内稍微商业嗅觉敏锐一点的人就知道，陶萄接下来肯定会有很多的推广找上门来。
　　至于穆晴，穆晴名声已经臭了。
　　某瓣穆晴的各种之前的黑料都重新被扒了出来，包括排挤告密者将其网暴出圈的事情。

　　陶萄把lvs的正式推广视频规划完之后，联系了一下周虹，她让周虹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给小红鞋和她一起做的广告，最好是两个人可以联动的。
　　小红鞋不能重新回到穆晴身边，陶萄这么想着，给小红鞋发消息说了一下公司对她和穆晴之间矛盾的处理情况，听到陶萄说公司让她们一起直播和解的时候，小红鞋情绪有些激动：【所以你要和她和解吗？？？】
　　陶萄：【小红姐，你放心，我另有计划】
　　小红鞋：【什么计划？我不能知道吗？】
　　陶萄：【……你真的想知道吗？我怕你会觉得……算了，我还是不说了，这些都是公司的安排～】
　　陶萄又和小红鞋说了推广的事情，平心而论，陶萄和小红鞋说话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她比之前更火而变得态度倨傲，陶萄还是十分亲热地叫着小红鞋小红姐。并且问她一个运动鞋的广告两人能不能一起接，到时候评论区互相评论这种。

　　余蔚红这两天遭到了不少网友的谩骂，说是墙头草之类的，但她本来就是个不怎么火的人，所以被骂也不影响什么。
　　她只不过想到陶萄可能因为她名声不好的事情会选择不再和她打交道，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陶萄就主动来找她了，而且还是问推广的事情。

　　小红鞋：【可以啊，你帮我接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陶萄：【没有，不是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小红姐姐，现在在我看来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很平常的事情～】

　　小红鞋看到这条消息，当然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和陶萄就是朋友了。
　　她心里依旧是一以贯之的想法：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陶萄的态度让她很舒服，可小红鞋不是没有看过陶萄回应穆晴的视频，陶萄回应穆晴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人畜无害。

　　小红鞋：【我不会和穆晴和好，你可以放心】
　　陶萄：【小红姐姐当然没必要和垃圾做朋友（笑容）】

　　两人的聊天到此为止，小红鞋笑了，陶萄也笑了。
　　有些事□□情没必要说的太明白。

　　*
　　第二天下午，陶萄就约了徐填出来给她拍视频，为了让刘小饱后悔，陶萄这次做得很用心。
　　徐填这为她拍照出神的时间比以往都长，拍完之后，陶萄又换回了她一开始穿的那件裙子，头上扎起来的马尾也放了下来，她的头发没有烫染过，更加没有使用过什么药水使之变直，但是她的发质天生就十分好，乌木一般的黑色，发质比较细软，但很厚，衬着白色的皮肤给人一种对比强烈的感觉。

　　陶萄从徐填身边走过的时候，头发真好晃到了徐填手臂上。
　　“你真的要去整容吗？”
　　陶萄点头，轻声道：“是啊。”
　　“可是……”徐填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工装衫，整个人显得清瘦挺拔。
　　他盯着陶萄的脸，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劝解：“真的没必要，你现在这样，稍微化一点妆就很好看了。”

　　徐填给她看镜头里的她自己，陶萄摇头：“我带着口罩呢。”
　　“可是你也可以不带。”
　　“我说了……只要你稍微化一点妆。”
　　他盯着她的脸，似乎在斟酌措辞：“就还不错。”

　　还不错？
　　陶萄想，她要的不是不错。

　　“徐意……他怎么说？”
　　“我哥说会考虑。”

　　陶萄垂下眼眸：“我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啊。”
　　她脑袋的纱布还没有拆，看起来十分碍眼，徐填握着摄像头的手紧了紧：“穆晴砸了你。”
　　“你不告她么？”

　　少女摇了摇头：“怎么告呀。”
　　“公司的人都护着她，她有一两千万的合作，而我现在还在为一万块的推广费在外面奔波。”
　　“我比不上她啊。”

　　徐填想了一下，道：“你的潜力比穆晴强很多。”
　　徐填这人看事情的角度和她不一样，陶萄稍微抬了抬头，盯着徐填的眼睛：“如果我现在拿到了呈朝的推广，我就确实比她强了。”

　　徐填被她漆黑的瞳仁弄得有些失神。
　　“不一定要这个。”
　　从内心深处来说，徐填还是觉得陶萄没有必要利用整容的噱头成名。

　　陶萄：“现在也只有这个啊。”
　　她声音因为无奈而显得又些无所谓，“除非我现在能拿到比那个合作钱更多的合作，向公司证明我并不差。”
　　其实就算有，陶萄也还是很想要呈朝的合作，因为她需要快速得到公众的关注，而呈朝的这个项目就可以让她得到这一切。

　　正说着，陶萄的微信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下发信人，居然是徐意。
　　徐填：【我考虑了一下你的提议，我可以让你成为我们医院的代言人，但前提是，你必须要让我主刀。】
　　意思就是，陶萄如果要想得到这个机会，就必须真正“整容”。

　　陶萄摸了摸自己的脸，回答：【不】
　　徐意：【我们不做虚假宣传的事】

　　虚假宣传几个字让陶萄皱起了眉头，这之前，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样子，徐意并不相信她之前的照片是真的，昨天陶萄在医院里确实因为被穆晴的事情冲昏了头脑，而表现得又些冲动了。
　　现在看来，直白地暴露系统的存在是一件极其不明智的事情，而且像徐意说的那样，这样确实存在虚假宣传的问题。

　　但这样一来，穆晴依旧可以得到这个机会。
　　陶萄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徐填看着陶萄瞬间变差的脸色，眯着眼睛看向她手机上的聊天内容。
　　徐填：“你是不是不想让穆晴得到这个机会？”
　　陶萄没说话。

　　徐填却仿佛得到了陶萄的肯定回答：“其实我哥不喜欢穆晴。”
　　陶萄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不选你，也就不一定要选穆晴。”
　　“我可以帮你把穆晴换掉。”

　　徐填盯着陶萄，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徐填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唇角稍稍上扬，陶萄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几分侵略的味道。
　　“陪你睡么？”陶萄吐出这么几个字，回问徐填。

　　似乎没想到陶萄会说得这么直接，他表情的变换有点迟钝。
　　“你能接受么？”
　　陶萄盯了他一会儿，平心而论，徐填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至少外表是很过关的，可上床这种事情，她上辈子没和别人试过，这辈子就更加没有了。
　　而且徐填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干净的男人。

　　为了一个穆晴把自己弄脏，陶萄完全无法接受。
　　于是她朝后退了一步，柔软的裙摆跟上了她的腿弯，落下很淡的影子。
　　“你睡过几个女人？”
　　“如果大于等于一个，我拒绝。”

　　徐填当然不止睡过一个女人，他声音有点干：“可我现在只想着你。”
　　非常低级的情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低级。
　　陶萄莫名地不舒服，甚至有点反胃：“我也一样。”
　　“——我想你离我远一点，我不会和你睡。”
　　“如果可以和你睡，我为什么不直接找徐意。”

　　陶萄这话逻辑上没有错误，至少从某种方面来说，徐意看上去比徐填干净多了。
　　徐意两个字好像刺伤了徐填，“徐意？果然啊，你看上徐意了是吧？”
　　“你想陪他睡？”

　　徐填表情忽然冷了很多，他用一种挑剔的眼光将陶萄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的眼光比我高多了。”

　　陶萄现在的感觉很奇怪，本来像ji女一样被轻视，她应该觉得愤怒和生气才对，但现在她只觉得面前的人幼稚可笑。
　　好像有钱又帅的人内里也没有高尚到那里去，扒下了高傲冷漠的外皮，不过庸俗又普通。

　　陶萄对他们的距离感和接触他们时的惧怕感在徐填故作轻蔑的视线中慢慢消解了。
　　陶萄伸手拉住了徐填的手，柔软温热的掌心与他相触碰，触碰的一瞬间徐填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脑子里准备好的刻薄的语言顿时就被清空了。

　　他看着陶萄，陶萄朝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徐意，你放心。”

　　徐填感觉到陶萄在勾引他，她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徐填觉得心口下陷了一点。
　　“你让你哥把穆晴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我可以和你谈恋爱。”
　　“不过只能谈三天。”

　　“不亲吻，抚.摸，上.床，也不能要求暴露身体。”
　　“除此以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分手的时候必须要干净利落。”
　　“就像是一场游戏。”

　　陶萄的声音又嗲又软，可最后一句话就像刀片一样，一下让正身处温柔乡里的徐填醒了神。
　　他盯着陶萄良久后，把手从陶萄的掌心抽了出去。

　　“恋爱就不必了，既然你不想和我上.床，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陶萄也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感到自尊心受损，平静地问：“什么事。”
　　“不要喜欢徐意，也不要和他在一起。”

　　陶萄听到这个要求，险些笑出声来。
　　她压住唇角上翘的弧度，歪了歪脑袋：“好呀。”
　　“那我可以推荐一个我的朋友么？你们推掉了穆晴，总还要找新的代言人，不是么？”




27.  lvs的视频   7.3更新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陶萄盯着徐填, 徐填回避陶萄的视线，沉声道：“这种大的项目都是专门有人负责，我不管这种事情, 徐意一般也不管。”

　　陶萄望着他：“你为什么不管？”
　　徐填：“没有必要。”
　　“我不喜欢掺和这些规则。”

　　陶萄轻轻地“唔”了一声, 抬手摸了摸纱布的边缘。
　　徐填跟着看向陶萄的伤口, 她脸色有点发白, 没看徐填, 盯着外面炙热的太阳, 身上似乎被一股难过的情绪笼罩了。
　　徐填果然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他无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睛盯着陶萄, 问：“就这么恨穆晴吗？”
　　陶萄没说话, 她的不说话正说明，她确实讨厌穆晴，而且很记仇。

　　“她砸了我，好不好, 而且她一开始就针对我。”
　　陶萄朝徐填看了一眼, 又垂敛了眉眼：“一开始她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想把你抢走。”
　　“后来我好不容易接了推广, 她还要把我的金主抢走。”
　　“她看不上我还看不惯我。”

　　“我抢走一点她的东西怎么了？”
　　“她抢走的也不仅仅是我的推广而已，我拿了那笔钱才换了房子，我还没上大学，我要攒钱, 还要考虑我正在上高中的弟弟。”

　　陶萄声音低落了很多。
　　徐填根据她的话，想到陶萄前两次和他见面的时候，穿着确实很差劲，他手落在陶萄的肩膀上, 却发现陶萄的肩膀子微微颤抖。
　　而且陶萄说什么……穆晴要把他抢走，这个抢字，好像徐填原本就是她的一样。徐填的唇朝上了扬。

　　“对不起，我先走了。”
　　陶萄低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徐填却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声音有点无奈：“你别哭。”
　　陶萄看向徐填，现在徐填的脸上带着那么一丝十分罕见的妥协意味，他的眉锋聚拢，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陶萄，似乎在安慰她。
　　客观来说，徐填这张脸确实十分具有欺骗性。

　　“你要推荐谁？”
　　徐填轻声问。

　　陶萄呆了一下，随即冰雪消融一般，她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惊讶，随之而来的是隐约的欣喜。
　　“我的一个朋友……不过我还要回去问问她。”
　　“你去问，我和我哥沟通。”
　　徐填思索了一下，又伸出手摸了摸陶萄的脑袋，陶萄用那么一双狐狸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徐填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被蛊惑了。

　　头发在掌心的触感非常好，缎子似的。
　　陶萄口罩下的唇微微翘起，她听到徐填问她：“痛吗？”
　　陶萄：“痛啊，痛死啦！”
　　她的脑袋在徐填的掌心蹭了蹭，眨着眼睛，徐填只觉得自己又些呼吸困难。

　　陶萄在徐填带着几分痴迷的视线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示弱和卖惨有时候比起直接的妖言惑众有力度多了，毕竟大部分人那可怜的自尊心总是希望得到他人的回应。

　　*
　　回到家之后，陶萄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把视频剪辑完成，剪辑完之后，陶萄才觉得手机的工作效率实在太低，她准备之后多接几个推广就给自己换个笔记本。
　　不用太贵，能剪视频就行。

　　周虹给陶萄发了好几个合适的推广商家过来，现在陶萄的专门推广费用涨到了七万块一个视频，而如果不是专门就是顺便提一下，一次的费用大概是一万到两万，而且来找陶萄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比较知名的品牌，不再是什么三无产品，其中服装类是最多的，最少的则是化妆品类，因为陶萄压根就没露脸，那些专门用在脸上的产品陶萄看起来完全就没法试。

　　刚刚剪切完，周虹就又给她发微信了。
　　周虹：【看微博和某音，周虹给你道歉还艾特你了】
　　穆晴刚刚把道歉的视频和文字发完，就立刻打电话让老江去找高层给陶萄施压，虽然说穆晴早就经历过被人痛骂的场面了，但这一次因为是她落了下风，所以她的心里格外敏感一些。

　　“为什么还不回应，故意不回是不是，真是贱人。”
　　“呵呵，你凭什么抢我的推广，你有让他们换掉我的资本么？”

　　穆晴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显然不太正常。
　　她看上去比她平时要更加在乎网友们的评价一些。

　　穆晴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不可能不认真道歉，她想法很简单，既然事情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比起遮遮掩掩，倒不如主动承认错误。
　　于是穆晴在自己的视频里说了自己的不对，也把自己狠狠骂了一顿，并且提到两人是一个公司的，她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而去针对陶萄。

　　“我一时间被利益冲昏了头脑，如果换在两年前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是粉丝们的宠爱让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迷失了自己，我现在郑重地向陶萄道歉，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也哭了很多，我不想丢掉自己的善良，更加不想让粉丝们再次对我失望，所以我诚信诚意地向陶萄道歉，对不起！”
　　穆晴苍白着脸对着镜头，朝陶萄鞠了一躬，最后还要补充一句：“我也要对我的初心说声抱歉，我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找回迷失的自己，不求粉丝们给我机会，因为都是我的错。”

　　穆晴在微博上的说辞和在某音上差不太多，都是从两个方面来说：第一向陶萄道歉，第二向粉丝道歉，第三向自己入行的初心道歉。
　　陶萄稍微浏览了一下，脸上很快挂起了嘲讽的笑容。

　　穆晴的道歉如果是真心的，她陶萄现在脑袋上的伤口就是做了场白日梦。
　　不得不说穆晴还真能狠得下心来，把黑料的黑降到最低，毕竟人坏到一定程度便不能再坏，就好像上学时候的好学生坏学生理论一样，一个好学生做错了一件坏事，大家就会用过分苛责的口吻指责他，而一旦一个坏学生做了一件好事，那么大家给坏学生的赞誉会是给普通学生的好几倍，而现在穆晴就是那个表示自己要改邪归正的坏学生。

　　大家虽然知道她坏，不想继续喜欢她，可也会下意识期待或怀疑——穆晴真的会变好吗？
　　把这些质疑的声音转化为新的流量，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尽管大家都知道她烂透了又怎样，只要她道歉了，只要陶萄原谅了，她依旧可以在沉寂一段时间后重新复出，归来的时候粉丝还是几百万，只要没有全部掉光，她的资本就仍旧摆在那里。

　　【……说实话，看撕逼的戏码看烦了】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为了恰饭不得不道歉吧，呵呵，坏女人】
　　【但是作为一个不粉不黑的路人，我确实觉得穆晴的道歉挺真诚的】
　　【+1】

　　骂穆晴的评论还是占了主流，但其中也多了一些为穆晴说话的声音。
　　都是一个公司的，既然穆晴道歉了，穆晴态度也不错，陶萄只要不是太小肚鸡肠，原谅穆晴也不是不行，毕竟人都会犯错。

　　受害者是很容易身份互换的。
　　可再怎么说，穆晴道歉了，就算是洗白的第一步，陶萄接不接受都是一样的结果，陶萄接受穆晴的道歉并不会让穆晴洗的更白，而陶萄不接受穆晴的道歉却必定会被人骂是小心眼，一张焦点牌打到了陶萄头上。

　　陶萄对此大概思考了十秒钟，然后在穆晴的微博和某音的评论区各自回复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比“嗯”带的情绪更重，比“我接受你的道歉”或者“没关系”显得精简，而且最重要的是——陶萄究竟是个怎样的态度通过这个“好”字并不能明确显现出来。

　　不过看到了，并且对穆晴的道歉没有异议是能够通过这个字表达出来的。
　　【我老婆真高冷，还很善良】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我今天也还在膜拜大佬们的加密通话（——）】
　　【葡萄应该也是被上级拉去谈话了吧，反正我觉得她应该挺烦的】

　　陶萄没让自己看起来太圣母，也没让网友觉得自己小气。
　　一个“好”就是最低限度的和解，但任谁都能看出来，陶萄不是个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穆晴的目的达到了，陶萄的目的也达到了，而且陶萄成功地继续让公众们的焦点停留在了她身上。

　　诶，她不仅视频里是个刺头，现实生活中也是个刺头。
　　趁着这波讨论的热度，陶萄当天晚上九点把lvs的视频发了出去。

　　穆晴正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即将从现在的漩涡中满血复活，却不知道她即将面临的，是陶萄带给她的沉重一击。
　　陶萄做lvs的视频真的蛮认真，撕逼是撕逼，工作是工作。

　　徐填这天晚上回家和徐意说了他想推荐个新的网红做代言人的事，徐意只是说“确定了把人带过来我面诊一下，有潜力就能签”就没了后文。
　　对徐意而言，做代言人的网红是谁长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把她变成另外一副截然不同的样子。
　　陶萄已经在微信上面拒绝让他主刀的提议了，这在徐意看来和她承认自己骗人无异，徐填说要找的人和陶萄有没有关系徐意也不关心，这种利益牵扯不了太多，所以他并没有太在乎，更别说花心思要针对陶萄或者别的。

　　不过在徐填上楼之后，徐意把自己今天给陶萄拍的视频拿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视频之后，徐意仍旧觉得陶萄这张脸很适合做整容，当然，也很适合化妆。

　　他不知为何盯着陶萄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思索了片刻，在手机上下载了某音这个软件。
　　陶萄给他看的视频他记得，他也多看了一样陶萄在某音上的id——摘葡萄啊。

　　刚刚搜索摘字，她的id便出现在了智能选项的第一行，这说明不少人都搜索了陶萄。
　　而出现的第一个视频便是陶萄今天拍的关于lvs的推广。
　　视频的名称叫做【lvs 好】
　　名字的右上角标了一个hot，这代表着陶萄这个视频现在的浏览量很大。

　　徐意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软件。
　　视频自动播放，主人公陶萄，十分富有节奏感的bgm、换装、换装、换装、再换装。
　　视频的全部元素就是这些。

　　这次陶萄在视频里没有加自己的声音，而是一共换了五套衣服出场。
　　之前陶萄在视频里穿的衣服大多都是十分显身材的裙子，上次穿了吊带算是起了个头。
　　而这次陶萄穿的衣服则是全然的现代风，lvs这一季度的新风格本来就是甜和酷，以基础的运动款为主，再在里面加上一些十分当下年轻人喜欢的元素，比如上次陶萄穿的那件吊带的颜色搭配和logo。

　　只不过陶萄对于当下白瘦幼的风格不太感冒，而lvs大多的款式都带了点迎合那种审美趋向的意思。
　　比如粉色的元素很多，奶白的元素也很多，大部分都有点乖巧中呆着几分叛逆的意思，可基调还是可爱和甜。

　　陶萄穿这些衣服没有问题，可她不想把基本款穿成就是基本的样子。
　　她不必去跟着lvs的理念走，所以也就不必把自己变成大众审美中的肤白貌美清纯的女孩。

　　因而陶萄每一套都穿出了她自己喜欢的风格。
　　第一套衣服是针织白色直筒吊带裙，陶萄在脖子上系了一条色彩斑澜的丝巾，脚上搭了一双曾经她穿过的细跟的暗红色绑带高跟鞋。

　　她的脖子修长，身上的线条十分丰盈。
　　腰凹下去的地方引人遐想。因为裙子的质感是比较粗糙的，而丝巾和鞋子却比较光滑，下意识的看去，那裙子的那一截，就好像和陶萄的肌肤融为了一体似的，随着她的呼吸，裙子似乎也在微微颤动。

　　一条本来就走简单风的裙子，到了陶萄这里忽然就多了几分高级感。
　　看上去很贵，看上去一般人都买不起。

　　在拍摄之前，陶萄光给自己搭配衣服，便搭配了真正五六个小时，她没有学过专业的设计，但还是那个理念，她加上去或者增减的元素，都是根据自己的审美来的，若是某一样搭配她在全身镜前能看的顺眼，并且能反复看上很久，那她就是满意那套搭配的。

　　而陶萄在视频里穿的五套服装，陶萄都很满意，lvs衣服的定价不贵，就算是最新款，也就是在平常定价的基础上多了几十块钱。

　　可陶萄穿的每一套都像之前说的一样，看起来都很贵，正因为如此，陶萄在每一套衣服展示完之后，都留出一个空镜头在上面打上了衣服的定价。

　　开头的那条简单风的裙子穿在陶萄身上看起来至少是小众品牌店几千块的衣服，而陶萄放上去的价格只要88块。
　　后面陶萄穿的好几套风格都和第一套有异曲同工之妙，不是简单的性感，而是经过收敛的欲气。

　　就像是围在脖子上的丝巾、高跟鞋上的绑带。
　　陶萄把身上的过分张扬的线条克制住了，并且和衣服融在了一起。
　　你一眼看过去，不仅觉得这女孩的身材好完美，也会觉得这衣服好合适好“服帖”。

　　陶萄在不知不觉中抓住了一点时尚的规律——距离感让衣服看起来更贵，而多元素让衣服看起来更有质感。
　　她给宽松的体恤配上了腰带，将粉色的裙子挂上了玫瑰金属细链，就连所谓的百褶裙，在她这里也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风格，因为她上面穿的是黑色的风衣式的防晒服，再里面是没有系进裙子里去的白色体恤，领带换成了黑金色色花纹的丝巾，俗气和冷淡相撞，从来没人见过这种搭配，可在陶萄这里很出彩。

　　陶萄的视频的剪切不像是普通的换装视频一样，扯一下领带，站在镜子面前就换了副模样。
　　陶萄的换装是随着场景变换的，这就依赖于徐填的拍摄技巧了。因为是他拍，所以陶萄的视频质感比自拍高级了太多。

　　徐意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时候徐填也在楼上看陶萄的视频。
　　而陶萄依旧是老样子，她在发完视频就进了卫生间洗澡了，她新搬进去的这个房子主卧的卫生间自带浴缸，虽然只有最普通的泡澡功能，但陶萄还是十分欣喜，她把浴缸由内而外消了一遍毒，确认清洗干净之后，便每天都要躺在浴室里泡会儿澡。

　　热气熏得她的脸蛋白了透粉。
　　陶萄定了闹钟之后，便靠在浴缸的边缘睡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陶萄被闹钟声吵醒了，她的头发落在水里，微微湿润了些。

　　闹钟响起，陶萄正好听到系统的提示：
　　“叮，让‘刘小饱’后悔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

　　陶萄清醒了过来，她听着系统的提示，困倦地眨了眨眼。
　　*
　　刘小饱本来便因为穆晴的道歉视频而被彻底贴上“不讲诚信”的标签，穆晴是得到了陶萄的回应，两人和解了，可刘小饱呢？网红是网红，品牌是品牌，现在道歉视频出来了之后，无论是穆晴的粉丝还是陶萄的粉丝，都在喷刘小饱。
　　刘小饱的负责人现在恨死了穆晴，拿了高额的广告费不说，最后没起到宣传的左右，还把他们拉下了水。

　　他们已经在准备做和穆晴一样的道歉声明了，只不过负责人明确向公关们表示，要在声明里狠狠踩穆晴一脚。
　　至于陶萄，刘小饱的负责人现在是从心里感到有点惧怕了，穆晴都被弄成了这个样子，之前多高傲一女的，现在网上全是嘲她的，这足够证明陶萄的手段之狠。

　　正在他们在准备道歉声明的时候，陶萄给lvs做的推广出来了。
　　一个小时之内——获赞五十万。

　　刘小饱的负责人点进陶萄给lvs做的视频里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灰白地退了出来。
　　陶萄视频下面的评论区，粉丝们一个个都在尖叫，并且都在求陶萄身上同款衣服的链接。

　　【啊啊啊啊！姐姐你太美了呜呜呜呜】
　　【我真没想到我还有看美女不看脸也流口水的时候】
　　【好贵，好贵，老婆把lvs穿出了lv的感觉……】
　　【捏吗的，我刚刚点进淘宝，老婆视频里的同款直接没了？？？？】

　　【刘小饱看到了么？刘小饱哭了么？你配不上这么认真做推广视频的老婆】
　　【葡萄……真的会穿，我学设计的，我觉得葡萄真的会穿(^^)】

　　lvs一夜之间销售量暴涨，淘宝的陶萄同款两个小时之内被抢售一空。
　　陶萄第一次做这种纯穿搭的视频，夸她的人占百分之九十，只有那么百分之十的人觉得陶萄穿得太夸张，普通人根本穿不出陶萄这种上身的效果，或者觉得陶萄是假时尚，贵气都是装的，要真的是什么富家小姐，也不至于接这么低端的推广。

　　反正互联网上，有人吹就有人黑，有人黑是好事。
　　刘小饱的公关群里，大家正忙着讨论道歉的公告，忽然有人来了一句：
　　【说真的，我觉得穆晴和葡萄一比，穆晴就是个屑】
　　还是僵尸粉一堆，只会撕逼吸引热度的那种。

　　【穆晴是屑（微笑）】
　　【+1】
　　【是屑】
　　【屑】
　　【……】

　　同样在公关群里的陈小姐觉得自己也是个屑。
　　*
　　从浴室出来之后，陶萄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徐意差不多也刚刚从浴室出来，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条陶萄发过来的消息：【徐意，你真的不考虑我吗？】

　　陶萄知道自己如果想，明天早上起来她就会是另外一副样子。
　　但思索清楚之后，她觉得把这种反自然的整容方式暴露在人前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可徐意的态度让陶萄不太高兴，所以她想发条消息过去逗逗他【我一定会变漂亮的】
　　陶萄：【你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徐意的回答让陶萄有点意外：【陶小姐，我觉得你现在就挺漂亮的】
　　徐意：【作为一个专业的整容医生，我建议你重新定义一下“漂亮”，脸只是身体的一部分，整容也不是唯一变美的手段】

　　徐意：【不过你一定要整容的话，我十分愿意做你的主刀人】
　　徐意：【当然，那个合作我也会给你，甚至是穆晴双倍的价格】
　　徐意：【你愿意吗？】

　　陶萄的回答还是很干脆：【不愿意】
　　徐意：【好的】

　　陶萄：【（猫咪流泪jpg）】
　　陶萄摁熄了屏幕，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徐意会说出“我觉得你现在就挺漂亮”的这种话，徐填不是说他特别挑剔么？
　　就在陶萄思考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系统的声音：“报复徐意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四十。”

　　不知为什么，陶萄现在听到报复这两个字，忽然就索然无味起来。
　　她到底是在报复徐意，还是在报复她自己？
　　也许是徐意这种冷冰冰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
　　一夜之间，陶萄这条视频点赞直接突破了三百万，而陶萄也第一次上了微博的热搜三十名，而与她捆绑的在一起的，是时尚二字。




28.  热搜&直播和解？         
某……


　　某音的点赞很容易获得, 如果运气好恰巧某一段时间浏览量暴增且视频质量不差，几百万点赞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而且某音大部分都是快视频，就算有买榜的人, 也很容易被新的热点刷下去, 所以大家常说的一句话, 某音这地方鱼龙混杂, 什么身份的人都能借力火起来, 其次某音的饭圈粉丝少, 大家一般就看视频，虽然偶尔会评论, 但不是经常评论, 像陶萄视频底下评论这么多的, 其实不太常见。

　　陶萄的风格在某音能火起来，和她的视频内容和剪辑分不开。
　　相比之下，微博就不太一样了，微博里面各种人都有, 网友们的战斗力更强, 饭圈的风气也更厉害，大部分撕逼的事情都是在这个平台发生的, 而在微博上热搜的难度几乎是在某音的十倍。

　　某音的短视频模式可以看作一种单纯的输出，这个接受的过程是以视频的发布人为主导的，而微博不一样，微博发布之后, 不仅仅是发博人的单向输出，而是发出去就要做好面临评判的心理准备。

　　互联网上乌合之众不少，可就算如此，大众对于某一件事情的看法有很大的概率会与发博人背道而驰。
　　喷子的力量不容小觑, 上可喷天，下可喷地，中间可以问候别人的祖宗十八代。不过当代毒舌的典范是把骂人变成了吐槽。
　　直接把逻辑一条一条列出来吐槽某明星老土可比直接下场说人家是个丑逼力度大多了，也伤人多了。

　　陶萄在某音上的穿搭背抬到了微博上，每一套穿搭都有截图的，虽然排名在三十多名，但点赞转发和评论都破两万了。

　　陶萄的微博粉丝现在有五十多万，但实际上这些粉丝给陶萄贡献的点赞不算多，在微博上有的几十几百万粉丝的博主发帖子，点赞可能也就是粉丝数量的一百分之一而已。而陶萄的粉丝们也大部分都是从某音摸过去的，最主要的活动阵地还是在某音。

　　总的来看，陶萄的发博数也就三条，两条发的是徐填给她拍的照片，最后一条是周虹的澄清声明。

　　【有人知道这个最近在某音挺火的小姐姐吗？这是昨天她在某音发的短视频，我截取了她的几套穿搭，大家觉得咋样啊……我看评论区还有人喷姐姐“假贵族”，可是我一个普通人觉得很好看啊，这都不算是时尚，时尚这么高级的吗？小姐姐在微博和某音同号@摘葡萄啊（吃瓜）（吃瓜）（吃瓜）（图片*n）】

　　以上的发言便是时尚区的一个大v推荐陶萄的原博，她截取的基本上都是很好看的视频画面，一般这种搬运的消息都是通过这种比较大的博主呈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发博之后，陶萄的照片很快便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啊，这个小姐姐身材好好啊】
　　【是某音的吗？？还有这种美女，微博我关注了，嘶哈嘶哈，里面的照片也好可啊】
　　【葡萄？？我知道，她不是才和穆晴撕过吗？还有刘小饱……详情科普放在这里，感兴趣的可以去看（某瓣链接）】

　　刚刚开始大家都在说美女贴贴这种类似的话。
　　可随着点赞飙升，一些路人看到这照片，便有阴阳怪气的声音出现了。

　　因为陶萄的确穿得比较“出众”，算不上标新立异的程度，可这种穿法似乎也没有那么具有代表性，抛开其他的不谈，若陶萄不是长了这么一副完美的身材，真的不一定能把这些搭配穿得这么好看。

　　【我觉得这些算不上时尚吧……要是穿在普通人身上简直就是灾难】
　　【经常看时尚杂志，觉得这女生穿搭不太上档次，可能穿的衣服本身质感就不好】
　　【楼上也没有吧，不过我摸到某音搜了一下，那视频下面评论区说什么把lvs穿成了lv的……我就emmmm，夸张了吧】

　　夸陶萄身材好的评论区很快转向成了对陶萄假时尚的嘲讽。
　　也有些人在为陶萄说话，但总体很少。
　　还有人讲陶萄什么身材太好穿这些衣服在公众面前，简直就是在贩卖身材焦虑云云。

　　总之微博的确是这么个地方，大家喜欢鸡蛋里挑骨头，就算没有瓜，那些拿着叉子的猹们也不会放过一个个制造瓜的好机会。
　　陶萄第二天早上醒来，也还不知道自己上了微博的热搜。
　　她先空腹喝了一大杯水，然后穿上日常的衣服下楼买了点早餐，陶萄没有刻意控制饮食，她吃的东西不算少，口腹之欲也不弱。
　　每天早上陶萄都会吃挺多东西，今天她吃完之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身上还穿着一件比较紧身的T恤，坐下去的时候，小腹微微有点肉感。

　　陶萄吃完之后，便在b站上面找减肥的视频看。
　　她倒也不是身材焦虑，她是属于那种比较不容易胖的体质，但是陶萄吃的东西真的不少，所以胖的几率也比一般人更高。
　　上辈子陶萄就是自暴自弃吃了太多东西，所以最后连唯一的好身材也没有了。

　　不过陶萄对于运动的欲望着实太低，稍微看了一会儿减肥的教程，便被七言最新的视频给吸引了过去。
　　七言大概隔了一个星期没有更新视频了，陶萄也因为忙于处理和穆晴的纠纷把化妆的事搁置在了一边。

　　一周没更新，七言稍微解释了一下原因。
　　“最近在忙工作的事情，大四毕业之后我本来准备是自己搞自媒体这一方面的，但现在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这块料子。”
　　视频里的七言笑的有点勉强，“不过我不会放弃做视频的，关于化妆的一些经验我还是会分享给大家，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的重心要放在找工作上面了，算是随缘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她没化妆的时候眉毛很淡，表情也不算丰富。
　　可能因为面试遭到挫折的原因，她眼神比起以往，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大家都在评论区说把头寄给我哈哈，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会也许会搞一个给粉丝化妆的活动，现在没那个条件呢，总不能让粉丝过来还邮费自付哈哈哈。”

　　陶萄闻言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七言这次分享的是眼形的画法，所谓的倒三角型眼妆最近很火，是某个女团的门面带火的，这种眼妆的画法十分显骨相。
　　陶萄也在其他的美妆博主那里看到过类似的教程分享，但陶萄觉得那些人分析得很一般，教的也有点云里雾里，可到了七言这里，陶萄却觉得自己听进去了，而且七言的教程也非常细致，最主要的是，她的化妆手法特别好，画完之后效果立竿见影，而且又不显得妆面很脏。

　　唯一的缺点还是像陶萄之前认为的那样——剪辑太不好了。
　　再者就是形象的问题，她的短发没有反差感，陶萄觉得如果七言能买一顶假发做一个妆前妆后的对比片段会更好一些。

　　陶萄把七言的视频完完整整看完之后，给她点了一键三连，然后在评论区评论道：【希望up能坚持做视频，你的分享很细心也很干货，现在哪个圈子都是劣币驱逐良币，哎，加油，你每一期视频我都有在看】
　　陶萄刚刚发完评论，还想给七言私信说一下自己的建议，正好这个时候周虹的微信消息发了过来。

　　周虹：【看微博】
　　周虹：【你上热搜了】
　　周虹：【公司让你和穆晴今天晚上一起直播……】
　　周虹：【我要是lvs的宣发部负责人，我现在做梦都能笑醒（强）（强）那些骂你的你少看，也不要去回应，微博上疯狗多得很】

　　周虹给陶萄发这条微信的时候，自己还在那条评论区疯狂看那些骂陶萄的评论。
　　“都是些什么东西。”
　　“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怎么就不时尚了，怎么就必须要露脸了？脑子不清白一样。”

　　周虹越说越觉得来气，正好这个时候和她联系的陈总打电话来让她催陶萄晚上到公司来和穆晴一起直播的事儿，周虹直接回了一句：“你别烦。”
　　陈总：“……”
　　周虹：“真是恶心人。”
　　陈总把电话挂了，准备让另外一个人去催她。

　　周虹看评论的时候，陶萄也在看评论。
　　不过陶萄确实没怎么看那些骂她的评论，她看的都是夸她的。
　　能够上微博热搜是陶萄没想过的，不过lvs这次的确是赚了，不仅衣服被抢售一空，还跟着陶萄一起在微博上被讨论了起来。

　　陶萄看那些说她搭配很别扭的言论，打开那些她视频的截图看了一遍，也没有觉得哪里别扭。
　　什么时尚不时尚的，陶萄搭配那些衣服的时候，脑子里可还没想着“时尚”这个词儿。

　　不过随着这讨论，陶萄微博的粉丝数量又在往上涨。
　　被人这么聚焦着讨论，陶萄挺得意的，不过有些话陶萄看了一些便不继续看了。

　　“大家还真是无聊。”
　　“不过无聊也挺好的，不然我怎么接推广呢？”
　　自言自语完这么一句话，陶萄便想着拿着从刘小饱那里获得的任务完成度去改善自己的五官事情了。刘小饱的任务可以再次将鼻子在原有的基础上优化百分之三十，而达成了五十万粉丝成就的任务也完成了，后者评定的价值比勾引徐填和报复刘小饱都要高一些，所以陶萄准备留着来改善眼睛或者脸型。
　　至于眼睛的形状陶萄还没有完全选择好，所以干脆把机会留到下次，这一次依旧只动鼻子。

　　因为已经选择好了鼻子的形状，所以陶萄不用再像上次一样，花费太多的时间去挑选，和系统确认之后之后，陶萄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残留食物，洗了个澡，便直直地躺到床上去了。
　　在这之前陶萄也想了一下吃完就睡会不会比较容易胖的问题，但最终还是在系统的作用下，沉沉地阖上了眸子。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下午的四点钟，在陶萄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刘小饱给陶萄发了道歉声明，并且在道歉声明了多次强调了穆晴的“作用”。
　　陈小姐眼睁睁看着lvs跟着陶萄一起冲上了某音和微博的双热搜，指甲都快被自己给咬烂了，她是做了件什么蠢事！！！
　　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刘小饱那边也算是豁出去了，反正撕破脸皮了，他们在公告中舔了陶萄一把，然后认认真真道歉了，最后没忘了在最后加了一句：穆晴是屑，屑！

　　围观群众都能感受到刘小饱那边的快要溢出来的后悔和烦躁。
　　虽然是狗咬狗式的互相搏杀，可这种气急败坏的感觉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现实生活中普通人争吵时面红耳赤的样子。

　　闹是自己作的，闹的难看还是自己作的。
　　自作自受有啥可值得同情的嘛。

　　穆晴被气的要死，面对刘小饱的内涵，直接发博通知今天晚上她会和陶萄一起在抖音直播解释这件事。
　　刘小饱直接被反将一军，才捧了陶萄踩了穆晴，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和好如初了？
　　陈小姐在心里骂了千万遍：穆晴真是个屑，我自己也是。
　　陈小姐也知道，很快她的工资就要被扣成负数了。

　　穆晴之所以有底气发公告这么说，是因为听老江说陶萄那边已经同意了一起直播的事，而且公司也给她们两人都准备了稿子。
　　穆晴虽然对上次陶萄在会议室的言论心有余悸，但却笃定陶萄家庭背景不是很好，不会忤逆公司的意思，因为如果陶萄家有钱的话，也不至于会出来当个小网红，更不至于被她砸了之后不敢报警，只敢放狠话。

　　穆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得意，丝毫没觉得自己也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人，没资格嘲笑陶萄。
　　在穆晴发了公告之后，好一部分之前穆晴脱粉的粉丝又回来留言了，还有一些之前骂过穆晴的陶萄的粉丝也表示先观望看看，如果真的和解了，这件事情对穆晴的影响会降到很小，既然正主都原谅了加害人，那粉丝们又何必去抱不平呢？

　　【葡萄真的会和解吗……哎，想象不出来两人重新变成朋友的样子】
　　【毕竟是一个公司的吧，我们粉丝瞎操心什么，说不定人家私下里早就和好了……挺失望的】
　　【晚上来吧】

　　这种所谓的和解，和演戏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只是穆晴发完这条消息过后，却怎么也联系不上陶萄了，陶萄微博也没回应她的公告，周虹那边也说是没有联系上，陶萄搬家的事情并没有和周虹说，之前在签合同的时候填的联系地址也是原本的出租房，周虹联系陶萄陶萄半天没回应，周虹怕她出了什么事，带人找到了出租屋，却发现那里早就没人住了，她本想找警察，但是怕穆晴到时候接机发挥挖出了陶萄的真实姓名和身份证上的长相，便暂时没有报警，周虹设置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如果晚上八点再联系不到陶萄，她就准备报警了，毕竟关键时候还是安全第一。

　　这期间周虹着急，穆晴也着急，可着急到后面，她还想着如果陶萄实在不来，她自己就在镜头前诚恳道歉，到时候没到现场的陶萄可就是心高气傲调子足，反正她不吃亏，当然穆晴作为犯错的一方，这样做难免有泼脏水的嫌疑，大部分的陶萄粉丝可能会觉得她卖惨，此外还有一个做法，就是等到点了陶萄还没来，穆晴直接发公告说换时间了也行，等热度稍微下去了点，粉丝们也不必揪着这个时间问题不依不挠。

　　可是穆晴没想到#摘葡萄啊 时尚#这个话题到了下午的时候热度一路飙升。
　　原因是lvs官方买了水军下场，然后把赞和评论一路刷了上去，lvs显然比刘小饱聪明，好风凭借力，本来就有个话题在那摆着，销售量一夜之间涨势喜人，这热搜不买白不买。
　　只可惜lvs运气也不好，大约在下午三点的把陶萄的名字刷到第六的时候，娱乐圈忽然就爆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当红女星y某出轨小鲜肉z某实锤了。
　　几乎相隔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最近很火的男团在演唱会上出现了放送事故，其中的舞蹈担当j某直接从台上摔了下去，当场被送进了医院。

　　别看这就两个新闻，但是一个小时之内，这热搜全十有八个都是和这两个词条相关的，另外两个一个是陶萄的这条买的热搜，另外一条则是国家新出的一条法律政策讨论。
　　粉丝们出离了愤怒，正义人士重拳出击，
　　而被夹在中间的陶萄的条热搜显得格格不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热搜是买的。

　　只能说陶萄运气不好，要知道在正义人士们愤怒敏感的时间段内，一点点小事，都有可能触动他们紧绷的神经，因而，被夹在热搜中间的陶萄首当其冲，承受了这些正义人士们顺带的冷嘲热讽以及辱骂。
　　诸如“野鸡”、“二十八线网红”、“外围”、“没实力还买热搜么谁看啊”这种话，全被一股脑地冲到了陶萄身上。
　　她也是算遭受了一波无妄之灾，当然热搜上去了，有骂她的，自然也就有真的被她的搭配吸引到的网友，当然还有更多的所谓“时尚”圈内人士注意到了陶萄。

　　【笑死我了，这热搜什么时候买不好，非这个时候买，显出原形了吧？】
　　【不认识，滚】
　　【不认识+1，滚的远远的】

　　陶萄被骂了，她的位置不仅没掉，还又往上走了一名，于是有人在评论区又科普了一遍穆晴和陶萄的事儿。
　　于是原本希望直播和解的公告淡出网友们视线的穆晴希望彻底落空了，好像有不少人对陶萄这个买热搜的正主的真实面貌还挺好奇。

　　而这个好奇在gmini的主编转发了关于陶萄的这条微博并且配字“这不算时尚”之后，彻底达到了一个高峰。
　　穆晴从来没想过陶萄的热度忽然暴增，而且还是因为被骂，她看着手机里关于陶萄的内容，心情忽明忽暗，她想嘲笑陶萄终于被人制裁了，可又隐隐有些不安和嫉妒，在这个行业带了这么久的经验告诉她，陶萄被骂并不会让她流量暴跌，反而会让她身上的话题度更高。

　　在一个网红做不到让所有人都爱她的时候，让大家都看她也是一种本事。
　　想到这里，穆晴呼吸又急促了起来，她烦陶萄，烦得要死。

　　她不想被她比下去。
　　可她那条公告的点赞暴增告诉她，这件事情有点难度。
　　*
　　陶萄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到镜子前查看自己的脸。
　　窗外天色有些暗淡，但镜子里的陶萄皮肤像是泛着淡淡的光，又白又嫩。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的鼻子的弧度比之前更明显，鼻头的形状也更加精致了，连带着陶萄这一整张脸也清秀了不少。
　　原本不太显眼的唇因为鼻子变得好看了点的缘故，形状显得漂亮了不少。

　　陶萄满意极了。
　　不过微信慌忙震动起来，她才想到自己还要去公司直播的事情，想到直播，陶萄闷声笑了一下。
　　可打开微信一看，她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lvs给她买热搜了？时尚圈专业人士站出来说她了？穆晴单方面宣布她们要直播和解了？
　　陶萄嘶了一声，给周虹先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她没在短时间内处理多起大事的经验，所以当下回完消息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一个妆。

　　今天晚上是她的第一次直播呢。
　　想到这里，陶萄扶着衣柜的手便微微颤抖起来，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发视频和直播，到底是两码事情，被那么多人看着……不论是以看戏的眼神，还是以欣赏的眼神，陶萄都没有遭遇过。

　　她好像开始逐渐成为焦点了呢。
　　虽然这个焦点，暂时不是什么好词儿。

　　*
　　穆晴七点半的时候准时在直播间开了直播，公司的人给直播间安了一个小茶几，两个单人沙发，茶几上摆着两杯奶茶。
　　直播间在二楼，一楼的舞蹈练习室，几个男生正在讨论着穆晴和陶萄直播的事。

　　他们的手机基本上都是穆晴直播间的画面。
　　直播间现在人数就挺多的了，不少都是从微博热搜那边看热闹爬过来的。

　　【那个叫葡萄的女生还没来？？？哈哈哈想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脸色，被大牌主编那么怼，现在直播不会装傻充愣吧】
　　【脑婆！加油！别理那些黑子！我永远支持你！】
　　【葡萄人美声甜，不爱看的退出去行不行，从微博来还有优越感了吗？】
　　【你家正主买热搜了？还洗地啊！！！】

　　一眼望过去，直播间大家都是在讨论陶萄的，几乎没有几条弹幕带了穆晴的名字。
　　“这个葡萄，是不是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穿黑色裙子的女生。”
　　“应该是，说真的，我觉得她身材真的好。”
　　“但是为什么她还不来直播？是不是被微博上的人给骂得没脾气了？？”
　　“不至于，不过也不一定，搞不懂穆晴的操作……不过这个女生居然也是我们公司的，听说她和穆晴和解是公司安排的，好惨啊。”
　　“上次她来开会，不是头都流血了吗下来的时候，我正好看见，听说是穆晴砸的。”

　　练习室的青年们随意地聊着陶萄和穆晴的事情。
　　角落里一个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的男生没说话，他边上的男生用手臂推了推他：“嗳，你怎么看。”
　　“没看法。”黑t男生皱着眉头开口。
　　“你好无趣。”

　　话音刚落，“哒哒哒”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便从走廊外面响起。
　　两人同时向着走廊望去，下一秒，他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29.  气死你&小白花   7.5更新


　　陶萄在穿搭这方面的心头好仍旧是那种贴身的长裙, 可网上那些质疑的言论让陶萄着实觉得有些离谱。

　　正好今天直播，所以她挑挑选选，在lvs给她发的衣服里, 选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出来, 那裙子本身是十分清秀可爱的画风, 较为宽松的吊带, 背后是花边和网格细带设计, 正好露出一大片的肌肤, 显得又白又诱。

　　衣服穿到陶萄身上之后，曲线一下就出来了, 她脚上穿的是一双和裙子同色系的浅蓝色高跟鞋, 脖子上挂了银色的金属细链。腰间同样也系上了一条细链, 细链子挂在腰上松松垮垮的，把腰线勾勒得分明，多余出来的细链子聪侧边垂坠下来，正好漫过了裙子的下摆, 搭在了陶萄膝盖以上的位置。

　　口罩带着, 头上是一顶带着lvslogo的鸭舌帽。lvs真的是比较亲民的牌子，主要面向的是消费水平一般的青年群体, 价格决定质量，lvs的大多数衣服布料只能称得上平平无奇，但是陶萄知道怎么把布料穿出花来。

　　口罩已经把脸全部遮住了，鸭舌帽的帽檐正好遮住陶萄额头上的纱布。
　　她很少穿这种短裙, 但今天是个例外，手臂和大半部分的腿露在外面，鞋子的跟不算高，陶萄走路的时候带着一阵风。

　　而那坠下来的银色细链一下一下晃荡在陶萄白嫩的腿上。
　　透过透明的训练室玻璃, 她的皮肤太好了，嫩豆腐似的，不单单是瘦，而是能刺激人欲望的丰盈。
　　凹陷下去的腰的位置，布料堆叠着，刺激着看的人的神经，她的手肘的位置都带着淡淡的粉。

　　陶萄路过训练室的时候并没有朝里看，也没留意那些看着她的青年人，笔直地路过这一大片玻璃，然后朝着电梯走去。
　　等陶萄上了楼，才有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那是不是葡萄？”
　　“好像是……好……”
　　“夸张。”

　　不能说出什么通俗的形容词来，性感好像不太对，身材好又太俗气了。
　　“难怪能火，这比穆晴强啊。”
　　“何止是强，强太多了，她敢这么怼穆晴，肯定有底气。”
　　“微博那些骂她的要是真在现实生活看到她，怕是要真香了哈哈哈哈。”
　　“我已经觉得很香了，参加什么选秀啊，没意思啊喂。”

　　角落里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一直盯着陶萄的视线消失在走廊尽头，旁边的人似乎也还在回想刚刚陶萄走过去时的场面，一时间没有说话。
　　网络上见到身材好看的女生和现实生活中真的见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时候，大家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被闷闷地敲击了一下。

　　直播间的人等得无聊已经开始撕起来了，现在什么行业都存在歧视，就连平台之间也内卷起来了，常常玩微博的人还隐约有点看不起某音用户的意思。
　　【主播还不来是不是要放人鸽子啊】
　　【某音的界面我一直都不喜欢，里面的什么美女帅哥都是经过了一百层滤镜之后才成型的，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确实，感觉某音看多了降智，不然这种二十八线的小糊咖也买热搜上前排哈哈哈，强势围观一波，等会儿就把这软件删了】
　　【不爱看别看，回你的微博撕x去啊】

　　陶萄跟着周虹一起来到了直播间，推开直播间的门，陶萄正巧对着那桌子上摆着的摄像头。
　　看到陶萄出现，穆晴愣了一下，随她有点不爽地咬了下唇，怎么真的来了。

　　陶萄身上捂得十分严实，穆晴站了起来，想着自己是要道歉的人，便朝她点了点头。
　　陶萄的反应十分冷淡，她轻轻地忘了穆晴一眼，然后说了句：“怎么直播开这么早呀。”
　　声音嗲极了，带着几分抱怨的成分在。

　　她好像没注意到茶几上摆着的那只手机正在疯狂刷动着的弹幕，走到穆晴对面的单人沙发边上，一只手勾起那真晃荡着的银色小链子，坐了下来。
　　楼下训练室的男的基本上都拿着手机在看直播，陶萄出现之后，训练室又安静了，只有不太同步的陶萄的声音从各个手机里响起。

　　她的手很白很细，指甲也显得十分美。
　　勾着链子的时候，大家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她刚刚说了什么，坐下去的时候，裙摆稍微朝上移了一些，她双腿交叠在一起，防止在摄像头前走光，坐在深色的沙发里，又穿着显白的蓝色衣服，陶萄看起来着实白得太打眼。

　　原本陶萄那个位置是背对着窗户又背对着落地灯的，穆晴知道这样最显黑，所以把陶萄的位置特意安排在了那边。
　　可这点小的心机根本没有让陶萄败北，她坐下之前，便把椅子稍微朝穆晴那边移动了一点，似乎正好显得两人关系亲近，光线相近的情况下，陶萄那边原本是背对着她的光就在她脸上撒下来橘色的漂亮的光线，而另一边的穆晴没有被照到，陶萄的皮肤是羊脂般的白，而穆晴这边确实粉底太厚了的灰白，还带着点让人避而远之的蓝调。

　　陶萄瞥了一眼不远处摄像头下面挂着的两块板子。
　　【葡萄说话要点：1.接受穆晴的道歉，态度要真诚2.最大限度把这件事情的过错引导到刘小饱身上，并且表示自己当初挂人的操作也太冲动了，向穆晴道歉，态度要真诚3.和穆晴握手言和，并且树立塑料姐妹花人设，突出重点——不打不相识】

　　【穆晴说话要点：1.向葡萄道歉2.表示自己当时做这件事是一时冲动3和陶萄握手言和，表示自己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会和陶萄互相扶持】

　　陶萄看着险些笑出声来。
　　她手里勾着银色的链子，背轻轻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腿。

　　这文案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上面的每一条做法都对穆晴有利而对陶萄没什么好处。
　　她一旦接受了穆晴的道歉，便能让穆晴有第一次的洗白，而把罪责推到刘小饱头上，便给穆晴第二次洗白，此外让自己显得谄媚，最后要死她表示自己想和和穆晴做好姐妹，直接给穆晴第三次洗白不说，傻白甜的人设也算是落实了，继而穆晴还能通过和她营造好姐妹的关系，把陶萄这边一部分的粉丝引流过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陶萄一坐下，穆晴就开始表演了，她也不管自己在镜头里是不是显得比陶萄难看很多，直接露出了一个苦相，朝着陶萄道：“葡萄，上次的事儿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鬼迷心窍，对不起。”

　　说这穆晴站起来朝陶萄鞠了个躬，抬起头的时候，她眼睛已经红了，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穆晴哭也不是做戏，这几天被陶萄压制，她本来就很憋屈，再加上陶萄显露出要走黑红路线的潜力，穆晴一想到，便牙齿都气酸了，那弯腰的瞬间，穆晴还逼着自己去想那些自己可怜巴巴的过往，当然恨意伴随着不甘就硬生生把鼻子给弄酸了。

　　陶萄盯着穆晴看了好一会儿，似乎被穆晴的动作给弄怔了。
　　她手里的银色链条也忘了转动，软软地搭在她的手腕上，原本穆晴的哭应该是让观众感到她道歉的诚恳的，可由于陶萄的反应，大家只觉得奇怪，为什么穆晴哭了，陶萄却好像一副“你怎么哭了”的无措和紧张模样。

　　她没拎着小细链子的那只手抓着正到大腿处的裙摆布料，布料皱了起来，观众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被那多露出来的白嫩的肌肤卡的目光不想看向别处，可十分真切地感受到了陶萄迷路羔羊般地情绪，也许是因为她今天的穿着颜色和搭配比平常要软一些，虽然不是典型的可爱风，可陶萄白生生地坐在那里，稍微露出一点小动作，大家便觉得陶萄好“软”。

　　穆晴红着眼睛，眼泪都流出来了，可陶萄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气得要死，穆晴身后的老江在疯狂给陶萄使眼色，还指了指不远处的牌子做了暗示的动作，可陶萄就跟没看到似的，只有穆晴的角度可以看到，陶萄朝她弯了一下眼睛，那双狐狸眼里面闪烁着算计。
　　穆晴正要做出反应，正巧这时陶萄忽然站了起来。
　　她有些惊慌地握住穆晴的手，动作十分生疏，握了一下之后，她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把穆晴的手甩开。

　　“啊。对不起，穆晴姐，我不是故意的～～～”
　　陶萄的声音不知为何带上了一点哭腔，好像生怕穆晴生气似的。
　　虽然脸捂的很严实，可身上的肢体动作一点也没少，反而由于脸捂着，她的小动作更加引人注目。
　　怎么明明长了一副让人目眩神迷的完美身材，动作却像受了惊的兔子似的。古怪的反差感惊扰着直播间众人的神经。

　　陶萄压根就没有要回应微博热搜的意思，身上穿的还是lvs的衣服，搭配的风格也和视频里的风格有些类似。
　　她在直播里看起来比在视频里温顺好多，像个笨蛋美女，软呼呼的，好像谁都能欺负一把。

　　穆晴被陶萄这波操作弄得表情僵在了脸上。
　　“陶萄，我没有生气。”
　　她笑的有点勉强。
　　可看着她的笑，陶萄却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她才有些讷讷地开口：“没关系……的，穆晴姐，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你在微博道歉里不是都说得很明白了吗？你……额，我都看了的。”
　　说完之后，陶萄小心翼翼地又望了穆晴一眼，穆晴心里的那口气没顺上来，她只能勉强地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陶萄肩膀上。
　　“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陶萄比穆晴高，她肩膀抖了一下，似乎没忍住似的，终于朝后退了一步。
　　“我愿意呀，穆晴姐，你……别碰我。”

　　陶萄声音有些不正常。
　　直播间的人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为什么葡萄表现得这么抗拒啊，感觉她好像很怕穆晴一样】
　　【卧槽，细思极恐，我老婆怎么感觉对穆晴ptsd了，穆晴不是什么好人吧，不然葡萄不至于这么…】

　　大家感觉自己真相了。
　　而且陶萄今天的穿着本来就给人一种保护欲，站在画着浓妆的穆晴旁边像是一朵弱不禁风的小白花似的。

　　“上次的事情，其实刘小饱那边也误导了我，我当初的本意并不是要换掉你，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接这个广告而已，在同一个公司毕竟要竞争的，我当时急着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以为刘小饱那边会提前告诉你的，没想到等你视频做完了他们才和你终止合作……”
　　“我确实不该这样，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让你这么生气。”

　　按着准备好的腹稿，穆晴继续用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朝陶萄和直播间的观众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把责任丢到刘小饱头上，严格执行纸板上的要点，可盯着陶萄那双帽沿下含着笑意的狐狸眼，穆晴越说语气越死板，到了后边她想挤出两滴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挤不出来了。
　　陶萄却点了点头：“穆晴姐，我相信你的，你不用继续和我解释这么多了，我真的相信你。”
　　说这话的时候，陶萄又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这个小动作观众们看得一清二楚。

　　穆晴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继续开口：“那我们之后能成为朋友吗？毕竟不打不相识……”
　　陶萄口罩下的唇翘的老高了，她定定地看了穆晴一会儿，穆晴从里面看出了浓浓的嘲讽意味。
　　不过观众们看不见，穆晴却看得清清楚楚，穆晴心里一咯噔，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果然，陶萄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道：“朋友吗？”
　　“我这个人不擅长和别人做朋友的，我……”

　　穆晴觉得自己现在想死，她盯着陶萄那双和声音里露出来的情绪完全不符的眸子，指甲又扣进了肉里。穆晴有点笑不出来了。
　　她想过陶萄也许来直播只是表面上和她一起做做样子，其实还是貌合神离，但她没想到陶萄会这么演她。

　　“那好……”
　　穆晴的声音也变得失落起来。
　　“对不起，我也不要求你能和我做朋友了，但是我们在一个公司，我保证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重新发生了，你愿意相信我吗？”

　　陶萄点点头：“愿意。”
　　“我们都是同事，穆晴姐你不用同一件事情重复这么多遍。”
　　同事两个字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两人是同事关系，在同一个公司，必定都要受到公司的制约，陶萄对穆晴的态度如此明显地抗拒，为什么还要继续和穆晴和解呢？是不是公司上层在施压？

　　两人望了一会儿，然后差不多同时坐回了沙发上。
　　陶萄把穆晴踢过来的皮球全部不动声色踢了回去，至于互相扶持？穆晴她在做什么□□大梦啊？

　　陶萄朝镜头看了一样，正巧看到茶几上摆着的手机里攒动的弹幕。
　　她今天跟着七言的视频，化了一个倒三角的眼妆，虽然在镜头面前出现的几率不大，但陶萄总归不能连墨镜也带上。

　　沉默笼罩了整个直播间，而大家刷弹幕的速度却一点没变慢。
　　【老婆随随便便坐着也好美啊】
　　【不要把腿对着我，我要流鼻血了呜呜呜呜】

　　【……穆晴的态度好恶心啊，虽然道歉了，但搞的好像葡萄一定要接受一样】
　　【葡萄在公司被穆晴压了一头吧，话可以骗人，但肢体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呕，心疼我老婆】

　　等陶萄抬头看向镜头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一会儿。
　　一双前窄后宽的眼皮，细细的眼线把眼睛的形状勾勒地水墨画般流畅，上翘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妩媚。
　　好干净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可在镜头前只是一闪而过，很快陶萄便重新低下了头。

　　【靠，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吗！！！】
　　【哇！我看到了！是不是是不是！眼睛形状好特别啊！】

　　陶萄其实给眼睛化了妆，只不过没有涂特别亮的颜色，用的是褐色和大地色来凸显眼睛的轮廓。
　　她没打算让网友看出她多漂亮，只要让她们觉得特别就好。

　　那些奔着看陶萄笑话的微博喷子们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又被陶萄的身材和眉眼这么一震，彻彻底底就忘记了自己来这边的初衷是什么。
　　【啊这，有人能发一下戴口罩的美女的id吗？我顺便关注一下？？】
　　【有被蛊到，捏吗……】

　　此前就提过，陶萄此人，除了脸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美。
　　裹住了脸之后，大家只能通过她的身材对她的长相进行猜测，但其实这种猜测无关紧要。
　　——身材都她妈这么蛊了，脸再丑又能差到哪里去？

　　可陶萄露了一双眼睛之后，大家的兴奋就好像是火上浇了一把油似的，程度瞬间就热烈起来了。
　　不能说多么精致，可很特别，而且就像她的身材一样，在非常生动地诠释着一个字——蛊。

　　蛊系美人，比钓系美人还可怕。
　　一楼穿着T恤的男生在看到这双眼睛之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上次也是这么一双眼睛让他记了好久，他抿着唇，耳朵却微微泛起了红。
　　这个公司长得漂亮的年轻女孩很多，向他明确示好过的也不少，但他都不太感兴趣。

　　可唯独陶萄一个眼神，他却忍不住回想很久，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没错，陶萄对着镜头的那一眼，他也从里面读出了某些东西。观众的想法应该和他差不多。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好像不掺杂多余的欲望，可是很黑很黑，又好像把所有的欲望都收了进去，虽然之前在穆晴面前表现得唯唯诺诺，就连肩膀也在颤抖，可你看她的眼睛，非常非常非常平静，可尽管如此却也也不会让人把她和“温驯”二字联系起来。

　　“我可以走了吗？”
　　似乎是呆的有点无聊了，陶萄抬头朝穆晴问了一句。
　　“我们能不能把事情和观众解释清楚！”穆晴这次懒得再装了，直接皱着眉头这么问陶萄。
　　陶萄的帽檐又遮住了镜头的窥探，她看向穆晴，里面的深意足够让穆晴抓狂，演了这么久，陶萄也不想演了。

　　她“哦”了一声，语气轻轻的。
　　说清楚什么呢？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难不成穆晴还真的想让她赔礼道歉么？

　　“首先我希望你的态度正常一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我，但我希望你不要误导观众我对你做了什么别的事情。”
　　穆晴似乎忘了自己还拿起杯子砸过陶萄的事情。
　　陶萄带着帽子，现在什么也没露出来。

　　她刚刚想了挺多，想到呈朝的时候，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很多。
　　穆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说话态度在网友们的眼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威胁者。

　　“你说嘛。”
　　陶萄声音不变，就是没了之前的颤抖。

　　穆晴以为陶萄示弱了，便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观众们都听得有些无语了。
　　“……所以我们会成为好姐妹的。”
　　说完之后，穆晴等着陶萄的回应，没想到陶萄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穆晴姐，我说过了，我们只是同事，也只会是同事。”
　　“不要再提什么姐妹不姐妹了，我的话已经说得特别清楚了。”

　　“第一，你的这次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已经表示了原谅，第二，刘小饱和你的纠葛我不参与也不评价，第三，我们只是同事，不是姐妹。”
　　陶萄将同事这个词儿又重复了一遍，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也不管身边的几个脸色难看的助理和经纪人，起身便要离开房间。
　　她的声音还是带着苏南水乡的糯，可有种让人认真听下去的魔力。

　　【不是笨蛋美人！！会反击！】
　　【姐姐好像有点酷啊，我看戏看快乐了】

　　可就在起身的时候，陶萄似乎脚步虚了一下，忽然就又重新跌回了沙发上。
　　撞到了沙发，陶萄的帽子歪了歪，然后陶萄一抬头，那帽子便掉到了地上。
　　“葡萄！”周虹以为陶萄不舒服，陶萄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帽子掉了之后，陶萄的眉眼重新展现在镜头前，可与此同时，她脑袋上的纱布也被大家看到了。
　　她的黑发又浓又密，陶萄整理了一下，将头发全部揽到一边，然后不顾脸色难看的穆晴，转身离开了直播间。

　　直播间的观众对陶萄脑袋上的纱布猜想万千，可很快被陶萄后背一小片白攥取了心神。
　　陶萄一出直播间，便负着墙壁轻轻笑了起来，她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并未注意到不远处一道视线正在无声注视着她。

　　而没过多久，原本lvs买的热搜，排名又往前涨了一个。




30.  帅哥&换掉她   7.6更新

　　陶萄觉得十分逗趣, 穆晴到底在想什么她不得而知。
　　姐妹，陶萄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词。

　　她走进了电梯，周虹正甩开了老江的手从直播间出来给她发消息：【你头是真的痛还是怎么？我送你回去, 我到办公室拿车钥匙】
　　陶萄：【没有, 我头早就不晕了, 不是要做样子嘛？（笑容）】
　　周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虹的这几个哈哈哈还真是长, 陶萄看着就觉得顺眼。
　　周虹：【你在哪呢？】
　　陶萄：【我下楼了, 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吧】

　　陶萄从电梯走了出去, 路过带着透明玻璃板的练习室。
　　几分钟前练习室里的人手里大部分拿着手机在看直播，陶萄从直播间走出去之后, 他们的议论声一下就大了起来。
　　陶萄的反应太不寻常了, 结合之前传闻陶萄开完会下来头破血流的事情, 大家隐约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葡萄脑袋怎么了？”
　　“穆晴的脸色好奇怪。”
　　“葡萄脑袋上的伤口……是不是穆晴砸的？”
　　“不是吧，在背后搞了那么多小动作，还逼别人和她做姐妹，但凡脑子正常一点, 都说不出这种话……槽多无口。”
　　“是不是穆晴逼着她来直播的？公司肯定偏穆晴啊。”
　　“也不一定, 你们没觉得葡萄故意把帽子掉下来的嘛？她之前锤穆晴的时候，可没这么柔弱的, 现在感觉换了个人一样。我感觉是故意的，不想和穆晴硬碰硬，所以整了这么一出，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说这话的人环顾了一圈, 发现大家都朝他看来，有人嘶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阴谋论说的蛮写实。”
　　“但是葡萄要是真的故意这么做的，这……有点吓人啊。”

　　女生之间撕逼都很有深度, 一般人看不懂，可真要分析起来，就跟电视剧的宫斗情节一样，倒不是说争宠，而是指内里刀光剑影而表面和气生财的样子，这种事情是只有心机深沉长了脑子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儿。
　　“女生心机这么深谈恋爱应该很吓人。”

　　大家正说着，走廊处又传来了“哒哒哒”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训练室下意识就安静了，紧跟着，大家看到那道淡蓝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玻璃门外面。
　　陶萄一边走一边整理了一下帽子，然后重新戴上，腰带上的银色的链条垂坠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挨着她的腿弯。
　　晃来晃去的，白白亮亮。

　　一种丰盈又苗条的动态美，陶萄背后的肌肤露出来一点，不过很快被黑色的头发覆盖住了。
　　她走路的姿势比来的时候要放松了一些，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中途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看她似的，陶萄朝玻璃门里看了一眼。

　　目光接触到里面正盯着她的一个男生，四目相对，那男生像是偷东西时被捉住了手的贼似的，忙乱地收回了视线，就连狂野的坐姿都收了收，变得端正了不少，陶萄不疾不徐地将训练室里的男生全部打量了一遍，脚步放缓了一些，那些被陶萄打量的男生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变缓了，隔着一道玻璃，他们其实看不清陶萄的神色，可那种被轻轻打量的感觉，莫名让人心情紧张。

　　陶萄才发现这个训练室里的男生居然长相都挺不错。
　　还是散发着年轻活力的那一类，一个个好像才剧烈活动过，有些脑袋上还带着汗水。
　　陶萄挺喜欢帅哥的，可是里面人太多了，她也不好对着谁笑。

　　陶萄对他们没有印象，只记得自己上辈子的时候和其中某些个人一起上过网红提前培训班，不过那个时候她在班上也非常不起眼，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服里就是了，她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男生对她有过印象，就算有，陶萄也不太担心，陶萄知道今天露了双眼睛，之后网络上关于她长相的猜测一定很多，再多几个说她平凡的她也不在意，想着，陶萄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笔直朝着大堂走去，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本想给周虹发给个消息，可刚刚拿出手机，身后就有一串阴影笼罩了她。

　　“你是葡萄吗？”
　　“你好，我能加你一个微信联系方式吗？”

　　很有磁性的男生声音从陶萄身后响起，陶萄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
　　陶萄对这个男生有些眼熟，他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陶萄穿着高跟鞋也还要仰视他。

　　——单眼皮、高鼻梁，很攻的长相，头发中等长度，没有染色，皮肤很白。
　　他的长相无疑很出色，比陶萄在训练室里看到的男生都好看，而且是有辨识度的好看，肩膀很宽，腿很长，似乎刚刚跑出来有点急，他的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盯着陶萄，表情有点局促，大概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脸上染上了点红晕，不显得娘气，反而腼腆中透着几分……礼貌。

　　也许是陶萄对徐填和徐意两兄弟接触得比较多，面前忽然出现一个称得上礼貌和绅士的男生问她要微信，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陶萄的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盯着他好一会儿，他有些慌乱地避开陶萄的视线，朝她道：“我也是鲤鱼传媒的，之前在走廊上看到过你…两次，我叫……”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不远处周虹的声音打断了：“葡萄？”
　　黑色T恤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周虹，话便止住了，周虹朝两人走来，走近了，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你们认识吗？”

　　陶萄摇了摇头：“不认识。”
　　陶萄的声音很轻，那男生闻言看了陶萄一眼，欲言又止，不过陶萄接下来的动作让男生愣了一下。
　　陶萄把手机微信的二维码送到了那男生面前，声音挺软：“喏，你扫一下我。”

　　在周虹针一样的视线下，那男生手腕很稳地拿出微信扫了一下陶萄的微信，紧跟着发了好友申请过来。
　　“我叫温其修，好友申请我发了。”他语气听得出有些紧张。
　　陶萄点点头，低头看手机。
　　“好。”

　　“那我走了。”
　　陶萄还是点了点头，“再见。”
　　等男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周虹询问似的看了陶萄一眼，似乎在等陶萄给她一个解释。
　　可陶萄当下正沉浸在帅哥问她要微信的愉悦中，她只是朝周虹说了一声：“周姐，我们不走吗？”
　　周虹：“？”
　　陶萄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没有任何要向她解释的意思。
　　行吧，毕竟这网红也不是明星，合同里可没有规定她们不能谈恋爱。周虹深吸一口气，朝门口走去，陶萄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坐上了副驾驶，周虹终于没憋住，问了一句：“陶萄，你怎么这么随便就给人微信了？这样不太合适吧？”
　　陶萄正把车窗摇下来了一些，闻言她有些奇怪地看向周虹，眼睛在黑夜之中也显得很亮：“为什么不合适啊。”
　　“他好看。”

　　陶萄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第一次有长得这么帅的男生问她要微信。
　　之前在公交车上碰到的那个李珏不算在内，他还算是第一个来主动问陶萄微信的男生，而且还怪有礼貌的。

　　这种被人关注着的感觉让陶萄觉得很愉悦，有种虚荣心被满足了的微妙感。
　　他当然没见过她脱下口罩长什么样，不过这不是很重要，陶萄记得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看，那种淡淡的喜欢的感觉，让陶萄觉得兴奋且刺激，还有点隐约的紧张。
　　被喜欢哎。

　　她小拇指微微蜷缩着，那边那个叫做温其修的男生给她发了条消息：【忽然问你微信，你有被我吓到吗？】
　　温其修：【对不起，之前见过你两次，一直对你印象很深刻】
　　温其修：【这次你直播我看了，看到你从电梯里出来，我没忍住追出来问你要微信了】
　　温其修：【上车了吧，我叫温其修，是这三个字，如果不方便备注也没关系，我给你备注葡萄吗】

　　温其修在角落里给陶萄发消息，他把手机屏幕背对着边上的男生，任凭那男生怎么问他也不回答。
　　“你不是真的去问她微信了吧？”
　　“要到了没啊？？”

　　温其修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冷：“你别说话。”
　　“跟你没关系。”

　　“无语，温其修，我他妈无语！”
　　陶萄：【嗯，可以】
　　温其修：【好，葡萄】

　　温其修的头像是自拍的一片夜色，漆黑的夜空中有一轮洁白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点，似乎象征着头像使用者的某种心境。
　　陶萄的微信头像就是微博头像，也就是她的手捏着一串葡萄的那种图片。

　　陶萄点进温其修的朋友圈看了一眼，他朋友圈只有一条动态，还是一个月前发的。
　　是他吉他指弹的一小段，旋律很好听，他的手也很好看，因为身高的原因，他的手比较大，皮肤白皙，指节分明，手腕显得很清瘦。

　　这种长得好看，而且性格好，还会才艺的男生，陶萄想也不用想，日常生活中一定一大片桃花。
　　“周姐，你认识刚刚那个男生吗？”
　　周虹：“不认识，不是我手下的艺人，他们是要参加选秀的，公司安排他们过去，如果到时候出道了，不可能会让他们有恋爱的负面消息爆出来。”
　　周虹意有所指，陶萄闻言叹了口气：“周姐，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呀。”
　　周虹以为陶萄要说什么她肯定不会和人谈恋爱这种话，没想到陶萄扶着窗户玻璃朝她看来：
　　“就算真的谈恋爱，我也不会被发现的。”
　　“周姐你放心就行。”

　　发现了不是更好啊，这一行只要有流量就是爸爸吗？
　　不过陶萄只是这么一说，这个叫温其修的男生挺优秀的，可优秀归优秀，她又不是看人家不错就要和人家试一试。
　　而且这才刚刚加了微信，什么都没开始呢。

　　陶萄一路上问了温其修一些问题，她第一次被加微信，心情很好，所以对温其修态度也挺好的。
　　温其修告诉陶萄他是本地大二的学生，是今年暑假签约的，和周虹说的一样，没过多久他就要去参加男团选秀比赛了，最近都在训练室快马加鞭练习舞蹈。

　　陶萄：【嗯，那还挺辛苦的】
　　温其修：【不算辛苦，我之前学过点街舞，所以这些都能应付的来】
　　温其修：【对了，你头上是怎么回事，是受伤了吗？公司里之前有传闻说是穆晴砸的，是真的吗？】
　　温其修：【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没有别的意思】

　　陶萄：【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便承认了。
　　陶萄：【我要到家啦，下次再聊吧】
　　温其修：【嗯好，早点休息，提前晚安】

　　这条消息陶萄看到了但没回。
　　她回家之后便把温其修放在了一边，洗完澡出来，陶萄再次开始考虑容貌修整的事儿。
　　顺便她打开微博看了一样，其实她不用看基本上也能猜到这些网友们对她直播的评价。

　　她的话题热度上涨到了第四，不知道是不是lvs买的热搜，陶萄给lvs的负责人发消息问了一句，没想到lvs表示他们确实买了热搜，不过只买了第六的，后边涨的两个名次都是网友们冲上去的，lvs的负责人语气非常奇怪，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尴尬中透着一丝狂喜，狂喜中又带着几分卑微的即视感。
　　周先生：【葡萄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我们其实初衷就想买个热搜让热度持续久一点，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个忽然爆瓜的时间段】
　　周先生：【葡萄小姐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我们并不是想让你被网友们骂的（抹眼泪）】
　　周先生：【而且现在评论区骂你的人真的少了很多！！！少了特别多！！好多人都在夸你啊！大家都在说穆晴，不信你看看！】

　　这几个感叹号好像生怕陶萄不相信他们从而对他们做出什么毁灭性打击的事情似的。
　　陶萄：【好的，我明白了】
　　陶萄回完消息之后，lvs的周先生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对了，葡萄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和我们公司长期合作的意向？我们部门上下一致感觉你的风格和我们特别搭】

　　陶萄：【这个您直接和我的经纪人谈吧～我也很喜欢贵公司与人合作的态度呢】
　　周先生受宠若惊：【好的好的！感谢！】　

　　实际上，陶萄觉得他们的风格一点都不搭，lvs的风格太倾向于可爱日系了，还带着运动风，这样的风格往大了说是年轻化，但是严格地讲，其实是没有风格、风格不突出、风格杂糅。
　　而且视频做得很用心是因为她要让刘小饱看到她身上的价值，不然刘小饱怎么后悔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回完消息之后，陶萄又翻了翻微信界面。
　　徐填今天晚上看了她直播，而且还给她送了礼物，徐填发了个截图过来，好像金额还不小，小几千块钱，不过这对徐填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一笔数目。
　　他说送了之后才发现直播间是穆晴的，还问陶萄有没有事。
　　陶萄：【没事，我装的】
　　徐填：【没事就好】徐填又是秒回，虽然看到“我装的”几个字他太阳穴跳了跳，但是心情还算平静，大抵是被陶萄这么反复横跳了几次之后，心理承受能力提高了不少。
　　陶萄又回了个“猫咪笔芯”的表情包过去：【不用担心我，早点睡哦】
　　徐填盯着这几个字，从里面读出了点敷衍的意思，他扯了扯自己的衬衫，还是耐心回道：【好，你也是】

　　比起徐填，陶萄更加在意的是小红鞋，就在刚刚，小红鞋同样给她发了消息过来：【葡萄，你还好吗？你的脑袋是不是穆晴砸的？？？我无语了！】
　　陶萄思索了片刻，回道：【小红姐姐，没事，缝了几针，没什么很大的事情】
　　小红鞋看到这条消息下意识回了个：【？】
　　小红鞋：【真的是穆晴弄的？？？会不会留疤啊？？？穆晴……她和你和解也是公司要求的吧，怎么这么大的脸还要和你做姐妹啊】

　　现在网上大部分人的想法和小红鞋一样。
　　只能说是陶萄表演得恰到好处，她露了眼睛，给这个所谓的直播赚了热度，也让大家对她的猜测更上一层楼，其次她在直播时候的种种表现都让人感觉肯定是穆晴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另外她穿的也很好，还顺带给lvs打了一次广告，这个推广可谓是做得尽职尽责。
　　还是那句话，弱者引人同情，而且这种若隐若现的情绪表露，最容易让大家讨论了。

　　【我觉得肯定有瓜，感觉葡萄好可怜】
　　【？？？脑袋上的纱布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怎么视频里的性格和私下差别这么大啊，好萌好可怜】
　　【不想原谅穆晴，也不想做姐妹，老婆说得对，你们就是普通同事关系！】

　　而且由于陶萄表现出来的状态，大家评论区很多骂陶萄土的也转而变成了“接个推广不容易”、“看了今天她直播穿的衣服，觉得真的很好看”。
　　此外陶萄露眼睛和露背的截图全部被上传到了话题区。关于陶萄是不是大美人，真实长什么样子，也引起了大家的讨论。从眼睛来看，陶萄应该是那种特别有气质的类型……但是如果长得好看没理由不露全脸。

　　由于讨论过多，陶萄的微博热搜名次又往上走了一步。
　　【草，第三了？？？】
　　【这下热搜真不是买的了，刚从直播间回来，这个“摘葡萄啊”真的自带热度…】
　　【视频里的女生被同事霸凌了，大家感兴趣可以看直播回放了解一下，有点心疼】

　　今晚lvs在这种纷纷扰扰的热度中，成为了除陶萄之外的最大赢家。
　　陶萄在直播里穿的那套衣服当天晚上便断货了，鞋子帽子也一样，其他生产线的产品也跟着销量猛涨。

　　这样的带货水平简直闻所未闻，一些暗中观察的金主品牌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
　　回到和小红鞋的对话。
　　陶萄问：【小红姐姐，你知道穆晴为什么敢打我吗？】
　　小红鞋：【你说。】

　　陶萄：【因为她手里有一个一千五百万的合作】
　　小红鞋看到“一千五百万”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五百万死什么概念，像小红鞋这种粉丝十几万的网红，一年拼死拼活接推广可能赚的钱也只有四五十万，而且还是在视频里加了很多软广的情况下，二穆晴一个合作，就有这么多钱，小红鞋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小红鞋：【什么推广这么贵】
　　陶萄：【整容呀】
　　陶萄：【那种记录类型的，小红姐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每做一次整容项目都记录下来做成视频的形式然后弄成纪录片的样子，也就是相当于整容vlog】

　　陶萄其实是想测试一下小红鞋的态度，她想找人换掉穆晴，小红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可她并不想诱导别人去整容，所以先试探一下。
　　小红鞋：【这有什么？白给一千五百万还能免费整容，只要不是骗子机构，这不是稳赚不赔么？】
　　小红鞋：【而且接了这种项目，到时候视频发出去，热度肯定不会差，你说的这种vlog我现在在网上还没看到有人发过，我是说那种全套换脸一样的整容，而且还是这种大网红做的】

　　陶萄掂量了一下小红鞋的话，缓缓打字道：【如果是你，你会接这个合作吗？】
　　小红鞋：【肯定啊，我早就想整了，没钱没胆子，如果有个大医院给我包了，还给钱，我做梦都能笑醒】
　　小红鞋：【穆晴真的是走了狗屎运，还是说她使了什么手段】

　　陶萄：【她没使手段，不过我想使】
　　小红鞋：【？】

　　陶萄：【小红姐，我认真地问你，如果我能让你拿下穆晴手里的这个合作，你愿意接吗？】
　　陶萄：【我的意思是真的能让你拿下，并且换掉穆晴】

　　陶萄这话大约发过去了五分钟，小红鞋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
　　穆晴在直播完的这天晚上让老江给公司高层打了无数个电话，那边烦老江和穆晴烦的要死，但顾忌到她手里和呈朝的合作，还是满口答应了，可周虹的态度硬的很，陶萄那边更是软硬不吃，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把人全部找齐了，再开个会，至少让陶萄承诺在微博上说清楚她脑袋上的伤口和穆晴“无关”。

　　开会的事情陶萄没说不来，只不过这一次的会议桌子上多安排了一个座位。
　　是日，但陶萄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正对着她们的穆晴结结实实愣住了。




31.  彻底的赢   7.7更新


　　穆晴怎么也想不到, 余蔚红居然也跟着一起过来了，穆晴和余蔚红现实生活中没见过，但穆晴看过她照片。
　　余蔚红是偏中性风的长相, 不能说普通, 可以说比较特别, 在陶萄看来像余蔚红这种长相和七言有相似之处, 但余蔚红的皮肤比较差, 脸上有很多痘坑痘印, 余蔚红热度最高的一支视频就是靠化妆换头火起来的，当然其中离不开滤镜的加持, 余蔚红这张脸没有开滤镜画完妆之后也显得很脏。

　　所以说, 网络和现实的区别是很大的, 余蔚红在现实生活中本就不自信，到了网上成了一个小网红，平常虽然会分享化妆和穿搭的视频，但是她本人在视频中并不会流露出像穆晴的那种强烈的自信心, 总体来说, 余蔚红是战战兢兢的，所以她没有鲜明的风格, 更加吸引不了更多的粉丝。

　　因此穆晴之前对小红鞋的帮扶就宛若雪中送碳一般，穆晴能通过手段帮她接到很多的推广，但是她从里面扣了很高的中间费用，而且还瞒着余蔚红, 余蔚红也是通过问和她打交道的负责人知道这件事儿的，不然穆晴还不会直接告诉他，难怪穆晴会这么好心给她介绍各种推广，实际上实在利用她免费当一个赚钱的工具罢了。

　　余蔚红知道这件事情之后, 心里一直都膈应得慌，她本来就一直被穆晴打压，心里不是滋味，来了这么一出之后，余蔚红更加难受了，于是碰上了陶萄，她心里长久以来压抑着的那些东西就更脱了僵的野马似的，一下子便迸发出来了。
　　出身一般的她并不是不想爬上去，而是一直爬不上去，可尽管如此，也不是心甘情愿任人践踏的。她每每看到穆晴给她发一些炫耀中带着轻蔑的消息过来时，就会很烦躁。

　　她讨厌穆晴，那种从心底深处的讨厌，就像学生时代很普通的女孩被班上的呼风唤雨的中心女孩看上了一般，虽然每天都微笑着面对她，好像很愿意当她的朋友，但之所以没有选择离开，是因为一旦离开，自己便会遭到显而易见的排挤。
　　可就算如此平静地维护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还是一个随时都可以丢掉的小跟班而已，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穆晴，并且时不时地告诉那些讨厌穆晴的人，穆晴也是有好朋友的，穆晴值得。
　　她值得个p。余蔚红不止一次在心里这么骂过穆晴。

　　当下余蔚红身上的打扮很精致。
　　她属于那种很苗条的身材，身上穿了一件带着点性冷淡风的衬衫式长裙，腰间系了一个腰带，让她的腰看起来非常细，脚上穿的是尖头的高跟鞋，黑色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捋在一侧，露出来的耳朵上戴了一串很有设计感的耳坠子，随着她的走动干净利落地晃着，妆容上眼线画得很有气势，嘴巴也涂成了漂亮的红色，不过不是穆晴那种哑光的大红唇，她涂得是带着点暗红色的气质款。
　　走近了看余蔚红的皮肤依旧不算太好，可她整个人的气质很好，整体的感觉会让人忽视她脸上的那些小瑕疵。

　　“你怎么来了？”
　　穆晴声音有点古怪，她看向余蔚红的视线中带着审视和打量，余蔚红边上的陶萄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似乎在为她加油打气，好像是一道坚固的支撑。
　　余蔚红是两天前来到z省的，那天晚上余蔚红和陶萄聊到深夜，第二天陶萄便约徐填出来吃了顿饭，顺便把余蔚红的事情告诉了徐填，徐填只是确认了一下余蔚红的身份，随即便说到时候和他哥说一声，饭后徐填回到家不到两个小时，便给陶萄了陶萄肯信。
　　“我哥说可以，明天把人带到医院来看看。”
　　于是陶萄把这信息带给了余蔚红，余蔚红第二天上午便订了机票直接飞来了z省会，行李暂时放在陶萄家，两人当天下午便去了呈朝私人医院，见她们人是徐意，他像之前端详陶萄的脸一样，把余蔚红的脸里里外外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当带着手套的手在余蔚红的骨头上按压时，余蔚红也没忍住红了脸，而抬头一看，陶萄就在不远处看着她，倚着窗台，表情带着几分鼓励。

　　余蔚红当场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在来之前，余蔚红想过陶萄可能是要借着她把穆晴往火坑里推，她从中捞到的好处应该会极其有限，但是无奈陶萄说的那些实在太具有吸引力，而且最最最吸引她的一点在于——这是穆晴的合作，如果她接了，也就等于变相抢了穆晴的合作，于是余蔚红满嘴答应了下来。

　　在和陶萄聊完了之后，她便直接上网去搜索了所谓的呈朝私人医院，原本以为是什么商业化的医美机构，没想到是那种名声特别大的企业式的医院，除了医美整容之外，其他的各个科室也在最近几个省很有名，余蔚红不是临海地区的人，所以自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而真的到了呈朝之后，余蔚红心里的震撼都快溢出来了，她来到这里比陶萄第一次来时的惊讶只增不减。
　　呈朝真的，很气派，而且是那种透着资本家气息的气派，想到这里，余蔚红才嫉妒起穆晴的好运气来，是的，穆晴那种极端自私的人无利不早起，连整容这种事情都愿意大大方方承认，可见所谓的合作一定对她本人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陶萄愿意把这个机会介绍给她，虽然说里面存在些对付穆晴的意思，可她余蔚红在陶萄面前表现得也不算是什么好人，墙头草有人会信任吗？在倒戈陶萄的时候，余蔚红就做好了接受世人唾沫星子的心里准备，至于朋友这种东西，余蔚红觉得自己不在意也不需要，陶萄怎么看她她也不太在乎，两人充其量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可真的到了之后，穆晴的想法便改变了，陶萄好像是真的……把她的倒戈当作雪中送炭了，之前秘而不宣承诺的额“利益”她也双手送到了她面前来，如果真的把她当作一个不可回收的利用工具，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掏心掏肺，就算是真给“小费”这红做法也比穆晴对她的“回馈”高明个千万倍，也蠢个千万倍。

　　当下看余蔚红有些发呆，陶萄又弯着眼睛对她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余蔚红觉得自己因为在这个圈子混迹太久而逐渐被淹没的良知又忽然探出了个苗头，她生出点不一样的心思来：面前这个叫做小红姐姐的女孩，她也许真的可以真心以待之。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余蔚红察觉到了她的特殊。

　　徐意对余蔚红这张脸还算满意。
　　余蔚红之前没做过医美项目，就连光子嫩肤之类的也没有做过，整个人的基础条件不错，五官的可塑性也很强，而且她的皮肤也可以通过医美手段一步步变好，这么一来整容前后的对比会更强烈。
　　在确认完之后，徐意朝正和余蔚红进行眼神交流的陶萄看了一眼，陶萄并没有抬头看他，他收回视线，问：“你们俩什么关系？”
　　徐意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
　　余蔚红被这问题问得有些尴尬，她们现在什么关系啊，利益上的合作伙伴，前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们……”
　　“她是我的好朋友。”
　　陶萄打断了余蔚红的话，声音带着几分真诚，“而且她应该也挺适合医院的项目的，她在某音上的账号也经营得很不错。”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此刻却莫名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余蔚红忽然就觉得那颗紧紧吊起来的心放松了下去。
　　“是的，医生。”

　　之后徐意便让人带她去谈了合同相关的事，很显然徐意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他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和利益纠葛没有过分的兴趣。
　　回去之后，陶萄问余蔚红有没有签公司，余蔚红说没有，陶萄于是问她要不要到鲤鱼传媒去，余蔚红其实也可以不加入鲤鱼传媒，当以一个“个体户”的身份抢了穆晴的合作，也就是等于在鲤鱼传媒的毡板上夺了一块肉，穆晴是被“制裁”了，但公司了解到这是陶萄的所作所为，必然不会让陶萄好过，不过陶萄的本事摆在那里，他们也不敢对陶萄做什么就对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进你们公司。”

　　里面要分百分之三十的利益，具体算来不是一比小数目，但现在余蔚红觉得陶萄是真心对她的，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而且没有陶萄，她连这合作费的千分之三十都难赚。

　　陶萄点点头，很快把这事儿和周虹说了，陶萄不是想让公司赚这份多余的钱，资本家本来就是哪里有钱往哪里走，可陶萄不是，陶萄让小红鞋进来，除了想让小红鞋和自己一起在周虹手下发展之外，还有一个考虑——她要让穆晴在这个公司——再也无法翻云覆雨，她要把她的生存空间压缩到最低。

　　她说过，她会让她后悔的。
　　有了陶萄底气的支撑，余蔚红直视穆晴的眼睛，然后露出一个在穆晴看来有点碍眼的笑容：“好久不见。”
　　陶萄拉着余蔚红坐在准备好的座位上，周虹已经坐在座位上等着她们两个了，陶萄和余蔚红刚刚坐下来，穆晴就指着余蔚红道：“她不是我们公司的，我们开会让她过来干什么！”穆晴心里已经把余蔚红划入了敌方阵营，在穆晴看来，陶萄把余蔚红带过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膈应她。
　　暂且不说她和小红鞋的账要怎么算，首先现在这个背景情况，余蔚红就没有任何坐下来的理由。

　　陶萄看向穆晴，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忽然觉得对面的穆晴有些可悲。
　　“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穆小姐，她已经准备和周姐签约了，四舍五入她马上就是我们公司的人了。”

　　穆晴恶狠狠地看了小红鞋一样，似乎不明白她们要耍什么把戏，可身后有合同傍身，穆晴一点也不虚，她现在就是来盘算和争取自己的利益的。

　　“就算要签约了又怎么样？她和这件事有关吗？我们公司签了那么多人，是不是要把她们全请过来？”穆晴冷笑一声，看向小红鞋：“你真以为你和她捆绑在一起就万事大吉了是吗？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穆晴的声音很大，会议室的公司高层们还没有说话，穆晴就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了。
　　这两天的各种指责和辱骂让穆晴的神经高度紧张，从“出道”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

　　而在当下会议室一众高层们的眼里，穆晴就宛若一个拿了免死金牌无法无天的人。
　　之前那个做事干净利落自我意识鲜明的女人似乎这半个月之内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连老江看着周围“领导们”阴晴不定的视线，心里也重重的叹了口气。

　　还是陈总开口让穆晴安静一点：“行了，穆晴，适可而止。”
　　“这次开会余蔚红女士确实有来的必要，你先保持冷静。”
　　陈总显然对她的忍耐也到了最高点。

　　穆晴现在虽然是全公司最大的网红，但是自从和陶萄的矛盾爆出来之后，几乎没有什么商家来找她合作，至少这些天她名声奇臭无比，除了一些荤素不忌的小品牌，大的品牌简直对穆晴避如蛇蝎。

　　原本他们的想法是让陶萄和穆晴和解，把这件事情对穆晴的影响降到最低，是时再通过穆晴诚心“悔改”的态度，改变大家对穆晴的看法。

　　具体做法就是之前直播间写在板子上的那几点。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原本答应好的陶萄不仅不按照他们安排好的来，反而反将穆晴一军，一番表演不仅没让穆晴洗白，反而把穆晴最低劣的那一面揭露在公众前。当时接到老江的电话，陈总第一感觉就是愤怒，为什么愤怒，因为陶萄的做法损伤了公司的利益，也就间接损害到了他的利益。
　　然而周虹那边是个硬茬，而陶萄只是看起来温顺，把直播看了一遍的陈总甚至觉得这姑娘的城府比他混迹在商场这么多年见过的大多数人还要深沉。陈总当下确实很欣赏陶萄这个人的勇气，但是初出茅庐她还是不明白价值与价值之间也是有取舍的，如果陶萄便要对付穆晴他们也没有办法，因为除了周虹和陶萄本人之外，他们没有陶萄在公共平台的账号和密码。

　　但是让人闭嘴不一定要用明目张胆的方式，真的要令陶萄闭嘴，他这边多的是手段，比如说找几个打手天天在陶萄家门前蹲点，就算不真的动手，每天转一转也足够让这个年纪的女生吓的半死，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绝不会有人还会想先假惺惺地维护自己那在网上可怜兮兮的自尊心。

　　只不过陈总现在能看到陶萄身上的潜力，她现在的粉丝快一百万了，但是各方面的热度，包括在品牌们心目中的形象却远远不止一百万粉丝的价值，假以时日，这个女生说不定会成长到比穆晴更高的位置，但是现在就是现在，现在的陶萄就是比不过穆晴。
　　陈总原本也为陶萄惋惜，原本她和穆晴两人完全没必要弄得这样两败俱伤，可现在要保住一个人，势必就要重伤另一位，就像穆晴的诉求一样——让陶萄在公众面前承认她在直播的时候都在做戏——为了让穆晴污名化。

　　至于小红鞋，周虹开会前打电话给他说过是要参与到这件事的解决过程中来的，在了解到小红鞋之前倒戈的行为和她要和鲤鱼传媒签约的意向之后，陈总觉得小红鞋过来确实不影响。

　　“这样，葡萄，你上次在直播的时候的做法确实不对。”
　　“现在是公司勒令你在某音和微博双平台向穆晴道歉，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总虽然现在也恶心穆晴，可他的态度还是不变的，陈总的话很重，几乎没有因为陶萄是个女孩子而态度软化。
　　闻言穆晴心里总算快活了点，她有些得意地看向对面的陶萄，却见陶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一点被打压的屈辱也没有，这令穆晴心里的那点得意消散了些。

　　她今天穿着比起余蔚红和穆晴都要随意，一件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体恤外加一条高腰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棱角。
　　陶萄点了点面前摆着的矿泉水的瓶身，声音不大不小：“要是我不呢？”
　　穆晴：“你没有资格说不！”

　　陶萄看了看陈总，又看向对面的穆晴，那双前窄后宽的狐狸眼黑的让人害怕。
　　“不啊，我有。”
　　陶萄的声音慢条斯理的，看似没有任何说服力，可坐在她身旁的周虹却像一点也不着急似的，脸上带着有些嘲讽的笑容，这样的笑容让对面的老江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陶萄话音刚落，她身旁的女孩就简单地陈述了一句：“葡萄确实有资格。”
　　余蔚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看向会议桌上有些诧异的众人，撑着桌子的掌心微微用了点力，沉声道：“首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余蔚红，某音的id是小红鞋，现在预备签约鲤鱼传媒也就是贵公司了。”

　　说完，余蔚红看向穆晴，微微一笑：“穆晴，你的仰仗不就是呈朝吗？”
　　余蔚红长了一双有些不太有神的眼睛，素颜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呆滞，可戴上了有度数的美瞳、贴了假睫毛、画了眼线之后，余蔚红看上去完全和呆滞没有关系，她盯着穆晴的眼神莫名让人觉得凌厉，甚至让旁人有种一不小心就要被误伤的架势。

　　穆晴被余蔚红这种态度气的不清。
　　“你在这里说什么？”
　　她现在是她陶萄腿上的一根腿毛，转了个向就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恶心她？

　　余蔚红看着穆晴那张脸，忽然心里生出一种为自己的不值来。
　　“我为什么不能说，穆晴，我现在就要告诉你，你给我听好。”
　　“你和呈朝的合作归我了。”

　　说完这句话，余蔚红微微一笑，“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穆晴，你现在高兴吗？”

　　穆晴闻言先是皱眉，继而眼睛瞪圆了些，似乎在怀疑余蔚红话里的真实性，知道一份拟签订合同的复印版被丢到穆晴的面前，连带着会议室里所有人面前都被发了一份，穆晴才在沉默良久之后惊声尖叫起来：“这是什么！我不信！呈朝凭什么和你合作！老江，你现在就打过去问，让这两个骗子给我滚出去！”

　　穆晴摸着那合同的复印件，手都是抖的，心里的恐慌和害怕终于彻彻底底压垮了她。
　　就好像被敲碎了的臭鸡蛋，里面浑浊的蛋液囫囵流了一地，在陶萄和余蔚红带着深意的笑容里，在老江焦急打电话询问的声音里，穆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中，直到老江有些疲惫的声音传到了她耳朵里：“穆晴，合同是真的。”

　　穆晴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将面前的复印件合同撕得稀烂，一双眼睛通红着看向高陶萄，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穆晴“发疯”，然而被穆晴目光锁住的陶萄却表情平静。

　　她看着穆晴那张歇斯底里的脸，以及下唇那一小块花了的口红，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穆晴就好像是一个被挖空了的炮·弹，她的野心、自信、笑容完全都是堆叠在那些资本和物质的基础上，当陶萄把她的那些“火·药”全部一点点瓦解后，她就变成了一个如此让人看不出优点甚至令人厌恶的人，虚荣且欺软怕硬，她现在的眼神是带着一股疯劲儿，只不过陶萄从里面看到的更多是恐慌。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上次你砸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穆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知道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吗？”
　　“你要是抢别人的资源，弄别人就算了，可惜你想弄我，嗯？你觉得你比我强吗？”
　　“你什么也不是。”

　　最后一句话，陶萄说的很轻，但是却仿佛重重的的一锤，砸得穆晴完全失去了力气。
　　一边观望的陈总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本该谴责陶萄的做法，可小红鞋要签他们公司，他们的既得利益并没有发生变化，而且也不用再被穆晴牵着鼻子走了，想到这里，陈总心情居然有点好，换句话说——大快人心。
　　这里不止陶萄一个人忍穆晴很久了，在座的大部分人和陈总心情类似。

　　只不过看着那个在座位上轻飘飘击垮穆晴的女孩，大家感到了一种由衷的恐惧。
　　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呈朝的合作的，她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背景？可如果真的有背景，又何必再他们公司呆着，并且拐这么多个弯来对付穆晴呢，而如果没有背景——那真是恐怖。

　　可无论如何，大家不约而同确定了一件事。
　　——陶萄会成为取代穆晴成为公司的“掌上明珠”，鲤鱼传媒的未来，至少近半年——会以陶萄味主要的发展对象。
　　而小红鞋排在第二。

　　陶萄要说不再与穆晴和解，现在整个会议室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反对。
　　“穆晴，你说你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穆晴的手指都抠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想骂一句“贱人”，喉咙却像是被扼住了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输了，彻彻底底。

　　就好像是巨大的泡沫升空，最终“膨”地一声爆开。
　　*
　　离开了会议室，陶萄和穆晴坐周虹的车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陶萄已经开始考虑起她的五百万粉丝目标。
　　她要如何进一步扩大自身的流量呢？直播？亦或者选取更有趣的视频题材？




32.  美化脸型&游戏   7.8更新

　　回家之后, 余蔚红就从陶萄家搬了出去。
　　余蔚红找中介在陶萄住的小区找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人住，陶萄还帮忙搬了东西，来到一个新的城市发展余蔚红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这点微小的不适应比起和穆晴针锋相对时候的爽利感, 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余蔚红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身份会和穆晴倒置, 穆晴那么骄傲那么会为自己打算的一个人, 整整恶心了她两年时间, 现在却像丧家之犬一样, 失魂落魄，风水轮流转这种说法真有道理。
　　她现在也还记得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穆晴看向她的眼神——完全脱力的一个状态, 里面虽然有怨毒、嫉恨、阴冷, 但终究是无能为力占了上风。

　　余蔚红在之前的二十二年时光中, 曾经多次有过这样的情绪，只不过她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看着他人“下贱”的人。
　　而这个转变，都是由于这个叫做陶萄的忽然向她递出橄榄枝的女孩, 在车上, 余蔚红朝陶萄问：“葡萄，这个合作……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一辈子可能都碰不上这样的机会。”

　　陶萄闻言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好与余蔚红的目光遥遥相对，余蔚红现在以一种过度放松的姿势坐在车的后座上，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有些怔忪, 似乎为“结果”了自己的“一生之敌”而感到怅然若失，陶萄想到什么似的，眼神稍微有些变化，道：“小红姐, 其实你不用谢我。”
　　“穆晴咎由自取，她只是不巧碰到了我们。”

　　“穆晴太自私了。”
　　“她不是单纯的自私，她……是还没站到那样的高度，就觉得自己可以引导一切了。”

　　陶萄的声音还是那般好听，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让余蔚红有些发怔。
　　还没站到那样的高度，就开始把触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如果碰到的是好欺负的人也就算了，如果碰到的是陶萄这种，穆晴却一点胜算也没有。
　　余蔚红心里觉得陶萄比穆晴强悍太多，不是说外表或者牙尖嘴利，而是一旦坚定了一个目标，那么总有一天会把这个目标实现的野望。
　　而余蔚红在穆晴那里却只看见了她牢牢抓住自己手里的东西，不允许她人侵犯。

　　一种年轻人的锐气在穆晴那里已然没有了，而在陶萄这里，余蔚红却觉得不仅仅应该用锐气两个字概括她传达给她的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她身上好像带着更多的东西，但余蔚红也概括不出来。

　　“你看，谁都可以被替代。”
　　“只不过被替代的难易程度不同而已。”陶萄一边盯着窗外的风景一边朝余蔚红说道。
　　余蔚红觉得的确如此，她因为这么快“打败”了穆晴而感到一种不真实感，她却也没有问陶萄是怎么拿到呈朝的合作的，穆晴可以被替代，她也可以，只不过被替代的难易程度不同而已，而如果要成为那个无法被取代的存在，那就务必要提升自己存在的价值。让那些所谓的金主会因为换掉你拒绝妥协，甚至让自己成为主动挑选的那一方。

　　余蔚红盯着陶萄飞扬的发丝，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的坐姿端正了一些，心中对于穆晴的那一点微妙的攀比心忽然消失了。
　　穆晴已经被取代了，而她还要面对诸多的潜在的“取代者”，她的敌人已经不是穆晴了，拿到这个合作，她之后的路必然会扩宽很多，她也即将走向人生的新征程，而穆晴，已然成为了她生命的过去式。

　　凉爽的风从窗户里吹来，余蔚红宛若醍醐灌顶一般，她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
　　网络上关于陶萄和时尚的纷争回家之后陶萄在微博上又粗略浏览了一遍。
　　她着实觉得奇怪的是，那个所谓的时尚编辑几乎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指责她，而且下面还跟着一群人无脑附和。
　　对此陶萄感到十分好笑，她从来就没给自己树立过时尚人设，她对于穿着漂亮的定义是合身且顺眼，这现在所谓的时尚多是些什么先锋派的令人看不懂的色彩搭配和主题，陶萄对那种所谓的时尚没什么兴趣。

　　她看了两眼便不再看。
　　那些说她土、假时尚的人，到了她的直播间之后，不也仍旧惊叹于她身材的漂亮吗？有谁关注她穿什么了？
　　她是一个整体的人，又不是因为穿着怎样的衣服，而成了大家期待的那种人。

　　不过这位时尚编辑的名字陶萄牢牢记住了，她所在的杂志在心里也划了记号。
　　她乐得让这些人讨论她是不是土，因为还是那句话，有讨论才有热度。

　　陶萄不再回应穆晴的事，穆晴被网友们围攻得好惨，而陶萄的双平台评论区大多都是一些安慰心疼的言论。
　　她现在某音的粉丝已经上涨到了一百三十万，微博粉丝也涨到了六十多万。

　　陶萄对于任务完成度的计算有些好奇：“我现在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吗？”
　　之前系统说过，如果她在五十万粉丝的基础上获得了翻倍的成就，那么任务的价值点也会随之增长。

　　0745:“是的，宿主，原本任务的价值点为60，现在您超额一倍完成任务，任务的价值点增长一倍，宿主可获得120价值点。”
　　120价值点可转化为12*5也就是百分之六十具体部位的美化值。

　　陶萄对于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她在镜子面前查看自己的长相，决定将这部分的优化值放在脸型上。
　　躺在沙发上，陶萄在脑子里的虚拟面板精挑细选，最后选中的脸型是有一张桃心型、带着点肉感的脸。

　　陶萄原本下巴十分平，是没有下巴尖的，她不太喜欢过于尖锐而棱角分明的脸，同样也不太喜欢过分骨感的脸，而她选择的桃心形的脸型，就是几乎没有棱角而且又带着点肉感的面容，这种脸型既可以娇憨，也可以妩媚，而且和她的鼻子还有眼睛十分搭衬。

　　这次选择好之后，陶萄在床上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卧室的窗帘没拉，太阳昏昏沉沉照在她脸上，陶萄只感觉恍若隔世。
　　这种昏黄的光线很容易让人想到时间的流逝的。

　　她动了动手，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全身镜前，看到里面的自己的脸后，她屏住了呼吸。
　　百分之六十的优化程度按道理来说效果并不算特别明显，因为她原本的底子就不是很好，可现在镜子里的她明显是另外一副模样，她原本平平无奇的基础，忽然遭到了改变，她有了下巴，两颊的肉也忽然匀称得很漂亮了，整个人的五官比例忽然就顺眼起来了，因为鼻子也做了改变，陶萄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大不一样，其实这么普通的素颜，陶萄的皮肤已经是让普通人羡慕的程度，白嫩极了，而脸型的轮廓也流畅了很多，从侧面看，陶萄的脸居然有些精致，可尽管如此，在不化妆的情况下，陶萄这张脸也只能勉强称得上清秀而已，往大了说，是十分平凡的长相，但是绝对不再与丑搭边。

　　可现在的她还没有化妆，在她看来她现在这张脸，是一张极其适合化妆的脸——在脸型稍作改变之后。
　　思索着，陶萄忽然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痒，她走到卫生间细细地拆了纱布，才发现原本的伤口此时居然愈合到了只有一道粉色的痕迹，甚至隐约有消失的痕迹。对此陶萄觉得很惊讶。
　　“0745，这是怎么回事？”
　　0745沉吟片刻，道：“这应该是在优化宿主脸型的过程中，顺带有恢复创口的作用。”
　　徐意给她用的是可吸收的线，她本来过两天打算去拆线的，现在看来连线也不用去拆了。

　　她负责人镜子的边缘，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她想，她终于开始走上了她希求的轨道了。
　　*
　　报复刘小饱的任务已经完成，而粉丝数量超过穆晴这个任务还远远没有成功。
　　就算穆晴的粉丝疯狂往下掉，她现在的粉丝也还有四百一十多万，根本就远远甩开了陶萄。

　　陶萄在某音上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又点开了最近比较火的几个话题中看了两眼。
　　某音确实是这么个平台，青年群体居多，大多的人到某音来看都是为了看帅哥美女，继而更近一步——“窥探”帅哥美女们的“私生活”。
　　最热的几个话题基本上要么是换装的场面，要么就是对镜“玛丽苏”语录，要么是撒狗粮、伪音等等十分符合年轻人生活现状的视频。

　　这些视频无可否认很具有吸引力，也挺“绝”的，但是从侧面来说，这些视频大部分都是一个芯子被包装成了不同的模样。
　　要自己发家很难，实在不行，蹭热点也是个技术活，陶萄其实觉得之前穆晴带火的换装的短视频就挺适合她的，可少了点新意，完全凸显身材的话陶萄又不想，她为这四百万的粉丝目标感到苦恼。
　　陶萄躺在沙发上双眼放空思考着视频的事儿，忽然微信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来开，是周虹给她发来的消息。
　　这些天周虹用来帮陶萄接推广的微信已然被加爆了，lvs的合作陶萄不想再接，所以周先生在周虹这里吃了闭门羹。
　　周虹把比较合适的几个推广项目发给陶萄看，要是可以的话，陶萄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内容了。
　　在带火了lvs之后，找陶萄的推广大多都是服装行业的，其中还有一些淘宝大店铺的合作邀约，以及问陶萄有没有兴趣当模特的。

　　陶萄把这些推广都详细看了一遍，回周虹道：【周姐，我这一个星期暂时不想接推广，要不推到下周？或者推迟半个月？】
　　周虹：【怎么呢？】
　　陶萄把自己的想法给周虹说了一遍，她这些天一直都在为刘小饱和穆晴的事情奔波，把这推广的事情闹得粉丝们都知道了，而lvs的推广也是跟着控诉刘小饱的视频之后，lvs才买了热搜，她的名字跟着进入了公众视野，与此同时被大家记住的还有她不遗余力为合作方做宣传的敬业精神，这所谓的“敬业”固然是一个好词儿，但是若是她刚刚做完lvs的宣传，就立刻继续做推广，就算下一个推广陶萄同样做得很好，却也难免给粉丝们留下商业博主的印象，这种印象一旦形成，陶萄的推广能力便会大幅度降低，试想一个网红每出一条新的动态都是为了宣传品牌方，那么大家总会有一种——“这人是不是掉钱眼里了”的猜疑，陶萄并不想成为这种人。

　　而且如果她成了商业博主，她的四百万粉丝数可能就比较难达到了。
　　陶萄解释完之后，周虹欣然接受了陶萄的想法。
　　刚刚和周虹聊完，微信又震动了一下，而这次给她发消息的是之前小樱。

　　小樱：【啊啊啊啊！葡萄你有没有受委屈，妈的我看了直播忍了好久到现在才来问你！！！】
　　小樱：【呜呜呜是不是真的被欺负了，我意难平，穆晴好讨厌啊！】

　　小樱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夸张，陶萄回道：【谢谢关心，我现在没事啦】
　　小樱：【你不会还要和穆晴再来一个和解的直播吧？】
　　陶萄：【不会的～】

　　小樱就着穆晴的事和陶萄聊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和陶萄熟了，小樱忽然得寸进尺地问：【葡萄，你现在忙不忙啊？要不要和我打两把游戏？】
　　陶萄本想拒绝，可想到自己涨粉的事情，她又犹豫了一会儿。
　　陶萄：【我现在没空是没空，但我在想视频的事情，我不知道下期视频主题做什么。】
　　小樱：【葡萄你为这事担心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一期游戏的视频呢？反正我很闲，可以教你玩游戏】
　　陶萄：【但是我不会玩呢？】
　　小樱：【没事啊，萌新才好玩】
　　小樱：【而且葡萄你的声音呢！真的很好听！呜呜呜我好想和你游戏连麦】

　　陶萄闻言思索了一下，她的声音嘛，确实有很多粉丝夸的，如果按照小樱的说法，做一期关于王者荣耀的萌新游戏视频，倒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陶萄确实没有玩过这款游戏，所以当下还是挺犹豫的，其实她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方案，那就是做一期唱歌视频，不过不是唱那种甜妹歌曲，而是唱渣男rap风格，她觉得以她的声音做这种尝试应该足够吸引眼球，但是这陶萄也觉得有些不好，因为光这么来一首歌，没有原因也没有前后情节连接，难免会显得有点矫揉造作。

　　在认真考量之后，陶萄还是觉得小樱的提议好一些。
　　若是做的游戏视频，她也可以通过视频吸引一部分全新的玩游戏的粉丝。

　　只可惜王者荣耀这个软件内存实在太大，而陶萄本身手机型号就比较老，也有点卡卡的，她现在住的地方没有安装Wi-Fi，所以用流量下载起来巨慢无比。
　　她足足下载更新了两个半小时，才将游戏全部安装完成，而这个时候小樱已经给她借来了一个账号。
　　小樱：【这是账号和密码，你直接登陆我带你去打匹配奥，这样就可以跳过新手任务啦】
　　小樱：【要不我现在和你打电话吧，微信语音可以吗？】

　　陶萄：【可以呀】
　　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小樱那边就立刻发来了语音申请。
　　陶萄点击了接受，对面传来有些紧张的女孩子声音：“嗨、嗨喽，葡萄，你能听到吗？”
　　小樱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很甜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声音，而且还带着当下年轻人推崇的“元气”。
　　陶萄：“能听到的，小樱。”liJia  
　　陶萄觉得小樱甜，小樱还觉得陶萄甜，甜死了！！！小樱此人自己虽然穿各种乱七八糟的洛丽塔和jk制服，但她深知自己的性格压根就不是什么甜妹，而是在甜妹的表象下，压抑着一颗汉子般狂野的心，她暴躁死了，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游戏中。
　　但虽然她本人不是甜妹，却特别喜欢甜妹，日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美女贴贴，她的取向狙击有三，人美声甜身材好，虽然目前小樱没有见过陶萄的脸，但是在她的潜意识里，陶萄这三样都已经占完了。

　　当下小樱脸红红，结结巴巴：“那、那就好。”
　　“葡萄，你声音好好听！”
　　陶萄：“你也是，我们现在进游戏吗？”
　　小樱咿咿呜呜了两声，然后到：“进、进游戏！”

　　小樱沉浸在陶萄又软又粘的声线当中，而陶萄已经按照小樱给她的账号和密码登陆了王者荣耀。
　　刚刚上线，屏幕中央便多出了一个邀请——“老樱抓小鸡”邀请您进入5v5匹配，是否同意？
　　“葡萄，我就是这个……老樱。”
　　陶萄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其有限，但尽管如此，她当下还是露出了眯眯眼。

　　“好哦。”
　　陶萄说话软绵绵的，听的小樱又咿咿呜呜了一阵。

　　“王者荣耀是一个5v5的匹配游戏，也就是我们这边一共有五个游戏人物，对面也有五个游戏人物，每个人物的定位和技能都不一样哦，我们的人物就是打败对面的阵营，并且击碎掉他们保护的水晶～”
　　小樱声音温柔极了。

　　陶萄“哦”了一声，刚刚从综合频道面板切换回来，此刻她有了她游戏中的第一个疑惑。
　　“小樱，野王是什么呀？”

　　……




33.  旗袍&调戏   7.9更新（修，看作话）……

　　听到野王两个字之后, 小樱的表情微微凝固了片刻。
　　王者里面分为五个位置，法师、射手、战士、辅助和打野，在这几个职业中, 地位最高的就是打野。
　　在游戏中, 打野的主要任务是把握游戏节奏, 四处抓人, 并且控制关键的龙buff。
　　因为脏活累活都交给打野干, 所以打野也被称作最累的位置, 至于陶萄口中的野王，打野位置特别厉害的玩家, 有时候也被称作——野爹。

　　小樱用一种十分不屑的语气介绍了一遍野王, “野王是身外之物, 这种玩意离我们普通玩家很远的，在一般的游戏当中，我们只要好好打自己的就行了，自立自强才是最dio的, 葡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靠自己的双手吃自己的饭，靠天靠地靠野王, 不算是好汉。”

　　陶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知道了。
　　野王就是能让普通菜鸟玩家不费吹灰之力赢得一把游戏的游戏大神。
　　之前她玩网游的时候也有类似的说法，什么区一啊，榜一啊之流, 和王者荣耀里的各种国服和省级荣誉有异曲同工之妙。

　　要问陶萄对这种大神玩家的看法，她当然是觉得——有大腿抱就尽量抱咯。
　　在游戏里找野王和在现实生活中找高富帅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游戏里的野王好找多了。

　　小樱为陶萄的学东西的速度感到满意。
　　嗯哼！她不能让葡萄变成一个喜欢依赖大腿的笨蛋美女！
　　然而陶萄的下一句话便让小樱的嘴角僵硬住辽。
　　“所以小樱你没有野王吗？”

　　小樱连续皱眉了三次，然后十分不开心地咿咿呜呜起来：“呜呜呜, 我没有，我没有，你满意啦！”
　　小樱是典型的单排玩家，平常最痛恨的就是那些野王们和他们的废物挂件了，虽然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小樱也因为始终赢不了游戏上不了小星星而萌生过要去找一个野王的邪恶想法，但这种想法最终被扼杀在了摇篮里，她一想到那些游戏里野王屠杀四方不把队友和对手当人看和只会做混子的妹子或者汉子甜甜蜜蜜叫野王好哥哥的噩梦记忆，她决定还是要做自己的法王，凭本事抢蓝（游戏里一种增益的野怪，对法师玩家效果明显），凭本事血c（carry全场）。

　　尽管小樱好几个账号都是v10全皮肤，在游戏里富婆人设屹立不倒，而且声音又甜又可爱，在游戏里经常因为开麦和路人队友吵架最终收获不知名的舔狗n多枚，可小樱依旧坚定不移地走单排（一个人随机匹配队友模式）主义道路，并且关闭了好友申请，单向关注的人越来越多，她的星星依旧以一种乌龟般的速度上升。

　　陶萄听到小樱的话，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安慰小樱道：“没关系，我们反正打娱乐模式也不需要野王。”
　　王者荣耀分为娱乐模式和排位模式，王者荣耀属于晋级模式的游戏，晋级模式也就是排位模式，输赢是用徽章界面的星星数量来计算的，每输一局会掉一颗星星，每赢一局则会增加一颗星星，星星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从原本的段位上升到新的段位，匹配到的队友也会越来越厉害。
　　而小樱现在准备带陶萄打的匹配模式也就是娱乐模式的一种，是不限制段位和熟练度的，算是排位模式的一种模拟。

　　小樱听到陶萄的“安慰”，立刻信心满满的表示：“我是法王！我肯定能带你赢的，等会儿我教你怎么玩哦。”
　　陶萄说：“唔，好。”
　　陶萄对于这游戏的输赢就不是特别有胜负心，进入了第一场匹配之后，陶萄制造了诸多新手玩家才能制造的有趣笑料。
　　包括但不限于买了两双小布鞋（英雄的初级装备，使用没有叠加效果并且还浪费钱）、一直在野区和野怪作斗争、在听到小樱说要点塔才能赢后，在我方没有兵线的情况下直接冲进防御塔被塔的伤害给活活打死。

　　小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女孩子，从她玩的英雄都是暴力英雄例如貂蝉、司马懿、孙尚香、钟无艳之类的就可见一斑，然而面对陶萄这个萌新，她却显得十分有耐心，原因没别的，因为陶萄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到她耳朵里时，真的太太太太好听了，小樱作为一个究极甜妹控，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泛滥的母爱和热情。

　　“唔，为什么要把鞋子卖掉？”
　　陶萄的声音轻轻软软，最重要的是，嗲！好像能拉丝的那种，但是有不是腻歪，而是狐狸尾巴般的勾人，吴侬软语形容的大概就是陶萄的这种声线。同样作为女生，小樱都觉得自己神经在颤抖。呜呜呜，妈的好可爱。

　　“宝，就是要卖掉哦，因为两个鞋子一起穿没有用。”
　　“我猜你一定要为人有两只脚，为什么却只穿一个鞋子对不对？”
　　陶萄有点疑惑：“没有，我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你不是说两个鞋子不能一起穿吗？”
　　“……好的呢，我的宝。”

　　“我把野打完了之后去干嘛呀？”
　　“可以开龙或者来帮我抓人哦。”小樱乖乖走到她身边，示意陶萄和她一起走。
　　在选英雄环节，虽然小樱极力推荐陶萄玩妲己或者鲁班这种完全不需要操作的新手玩家适合的英雄，但陶萄在询问了他们的位置之后，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并且在打野英雄那一栏里选择了最上面的一个头像——兰陵王。

　　小樱心里叹气，原本她想让陶萄玩瑶这种挂件英雄和她一起领略峡谷的风光，但是陶萄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她失望之余，也有那么点期待——也许陶萄真能成为野王呢，也许她不是什么笨蛋美人，而是特别具有天赋的！野王玩家！

　　但是小樱的期待很快就被证实是无中生有。
　　陶萄不仅菜，还菜的抠脚。
　　虽然是匹配模式，队友们也没忍住要说陶萄几句：
　　【兰陵王，你是拿你哥哥的号在玩吗？你为什么这么垃！】
　　【woc，你不是星耀段位吗？你怎么打得像昨天才长了手似的】
　　【兰陵王好垃圾】

　　陶萄在混乱的被杀与被杀中，忽然在队友们的问候里感受到了一丝烦躁，虽然小樱在扣字“回访”骂她的队友，可陶萄觉得这游戏好没意思。
　　骂人是其次的，问题是，她一点游戏体验也没有。
　　她也打字：【我为什么这么垃圾，这个游戏好难玩，我真垃圾，垃圾垃圾垃圾】
　　陶萄：【你们骂我吧，反正我第一次玩这个游戏】

　　队友似乎被陶萄这种诚恳承认自己菜的态度打动了。
　　【害，如果你不会玩打野就换个英雄玩呗，虽然兰陵王难度也不是很高…】
　　【算了算了，打个匹配不至于这么丧，好兄弟】

　　可是陶萄他妈的被自己菜的难受，在游戏里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和在现实生活中受到委屈不一样，就是憋屈！陶萄心态逐渐崩坏，察觉到了陶萄的不对劲，小樱小樱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没事的，你看我们不是都赢了吗？”
　　陶萄：“嗯嗯，没事的。”
　　但是她被杀了十八次，十八次。

　　陶萄不死心地又打了几把兰陵王，她逐渐熟悉了王者的界面和操作，也逐渐在小樱的指导下会玩了一点兰陵王，然而也因为比之前会玩、了解游戏机制，陶萄更加深刻感觉到了自己的菜。

　　只不过从第一把向队友承认自己菜之后，陶萄就没有在小樱面前抱怨了，她还是安安静静地打游戏，碰到不懂的就问小樱两句。
　　但是尽管如此，陶萄也没逃过被对面爆锤的命运，也许是因为打野这个位置确实承受“重担”，陶萄看见自己的躺在峡谷的各个角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打了这么几把，陶萄也确实发现了，小樱玩这个游戏确实挺厉害的，她选的那个叫做貂蝉的英雄在以陶萄看不懂的方式转来转去，并且打死了对面英雄好多次，陶萄跟着躺了好几局，在第五局的时候，陶萄终于受不了自己的菜，转而对小樱道：“小樱，我不想打了，有点困。”
　　小樱打得正上头呢，陶萄的声音她很喜欢，简直百听不厌，现在一听陶萄不玩了，小樱还有点失落：“啊，是不是觉得不好玩呀，呜呜呜呜，你是不是被打的难受了？”

　　陶萄当然难受了，每一把都被队友问候，后来好歹在小樱的指导下——屏蔽了队友们的发言。
　　虽然被打得心态有些小崩，但陶萄还是对小樱道：“没关系，我没有难受，就是困了，哈哈，有点想睡觉，下次再玩吧？今天谢谢你教我玩游戏。“
　　小樱：“那我能把今天的游戏内容当作素材发到某音上面去吗？”
　　陶萄下意识想拒绝，她玩的这么菜，发什么发呀？但是想了想，陶萄又觉得小樱带了她这么久，让她白忙活一场就显得她太不近人情了。
　　对于小樱这个人，陶萄还是很有好感的，于是犹豫了一会儿，陶萄道：“你发吧，我就不发了，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这个游戏。”

　　和小樱结束游戏之后，陶萄挂断了电话，她心想游戏这条路不适合她，她还是算了，现在走声控或者别的讨巧的路也不适合她，思来想去，陶萄还是决定还是继续原本的风格，她身材这么好，暂时没有必要想别的讨巧的方法去积累粉丝，而且lvs的热度还在，她可以不接推广，但不是不能继续发和身材有关的视频，想到这里，陶萄只觉得自己茅塞顿开，有的时候确实没必要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探索。

　　于是先前的换装视频又被陶萄放在了第一考虑顺位，最近某音十分流行的一个梗是古装的换装视频，陶萄在某音上找了一些类似的相关视频看，这些视频的点赞很高，古风这玩意只要氛围在那，就是永不过时的东西。

　　但是陶萄看着这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种所谓的飘逸的古装，几乎只能凸显出腰身和身高呀，她一边看一边想，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陶萄立刻打开备忘录把想法记录下来。

　　她在备忘录上列了一条条的要素，写完最后一条，陶萄唇边荡开了一个笑容，只不过很快她又皱起了眉头，原因无他，她现在要置办服装，也还需要一笔钱，上次lvs打过来的钱陶萄准备先用来买个电脑，预算在四千到五千之间，可这么算下来，她就没有多余的钱用在服装上了。

　　这么想着，她打开周虹给她发过来的那几个推广的内容又看了一会儿，正巧这时周虹又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周虹：【这里还有个老字号的旗袍的广告，你想不想接？】
　　陶萄：【什么老字号】
　　其实吸引陶萄的是旗袍那两个字。

　　周虹：【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品牌，但是今天下午他们的老板和我聊了挺久的，里面的裁缝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手工特别好，只不过名声没打响，这两年的生意越来越差，他们愿意出八万的推广费用，希望你可以帮助他们宣传一下，这些钱是他们店子大部分的积蓄了，如果你觉得想接的话我就帮你回复他们】

　　周虹口里所谓的这个推广邀约来自锦荣衣阁，这是z市本地一个很老的做专门定制的服装店，早十年生意还很好，但随着互联网行业的发展，网上廉价的服装越来越多，而且款式多样，像锦荣衣阁的这种小作坊就逐渐被排挤得失去了生存空间，而且在普通人看来锦荣衣阁的衣服也太贵了一些，因为锦容衣阁的衣服都是纯手工制作的，所以一件衣服的价格在一千到三千不等，有的贵的工序繁复的衣服价格也能达到上万块。

　　锦荣衣阁创立之初本来就是面对大众定制衣服的，比如婚服或者一些特殊场合的礼服他们都负责接，但是现在大家的婚纱什么的都靠租，真的有钱人又看不上锦荣衣阁这种小作坊，因而在现在这个背景下，锦荣衣阁的定位非常尴尬。

　　里面的老裁缝们在锦荣衣阁几乎待了大半辈子，可现在店里的活越来越少，少的时候一个月他们大概只能接个三四件订单，店主是个温厚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舍不得这群老员工就这么离开衣店，出去之后也没有一技之长可谋生，虽然说都已经到了靠儿孙辈养老的年龄，但她们却是都对裁缝这份工作有着某种独有的情怀。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店主在和周虹沟通的时候特意强调的一点，是：这几个年龄较大的裁缝里，有一个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有专门的苏南绣的手工艺，另外几人也都是身艺磅身，怕周虹不信，店主发了几张他们做的成衣的细节过来给周虹看，周虹看的第一眼的确被震撼到了。

　　周虹也把店主发给她的照片发给陶萄看。
　　陶萄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同样是惊艳，她没见过这么漂亮精致的衣服，更加没有穿过。当然曾经穿在夏启月身上的衣服不算。
　　她点开大图又看了好一会儿，穿上这种漂亮的衣服是所有女生的梦想，没有女孩子不会想穿上这样的衣服的。她也很想。

　　而且根据周虹说的，他们给的价格已经算不错了，这个店也的确很符合陶萄的风格。
　　她没有穿过旗袍，但是她的身材绝对适合穿旗袍。帮这个老店的宣传的意义不仅仅在于钱，里面有一个国家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做这个推广的价值就到了另外一个层次。陶萄想到这里，回周虹道：【这个店就在z市吗？我们明天能不能过去看看？】
　　周虹：【我也正好有这个想法，实地走访一下正好确认是不是值得合作，万一店子很破旧我们接了反而对我们自己的名声不好】
　　陶萄：【嗯嗯，好】

　　和周虹聊完，陶萄正准备看会儿视频休息一下，忽然她的微信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给她发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公司加了她好友的年轻帅哥。
　　温其修：【葡萄，睡觉了吗？】
　　现在时间不过是晚上八点，陶萄当然不可能睡觉。

　　温其修刚刚从训练室回家。
　　陶萄回想了一下温其修的长相，对待聊天还挺积极的。
　　陶萄：【没有哦，有事吗？】
　　温其修：【没事哈哈哈，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什么的，我刚刚在训练室练完回来】

　　陶萄：【这么晚的吗？】
　　温其修：【嗯，我快要参加那个节目了】

　　温其修说了一下今天发生在训练室的有趣的事情，一个男生练舞练着觉得太累跑出去了，吃了一顿回来之后被舞蹈老师狠狠骂了一顿。
　　陶萄：【哈哈，你们练这个很辛苦吧？】
　　温其修：【对我来说可以接受，我身体素质还是比较好】
　　陶萄：【唔……能看出来的】

　　温其修：【真的吗哈哈】
　　陶萄：【是呀，看你体型就感觉经常锻炼】

　　温其修盯着手机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最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一下话题：【你呢？你今天在做什么呀？】
　　陶萄：【我？】
　　陶萄：【我今天在想视频的事情，然后下午被朋友拉着去玩了一下游戏】

　　温其修：【什么游戏（笑容）】
　　陶萄：【王者荣耀】

　　温其修：【好巧，我也玩这个游戏】
　　陶萄惊讶地挑了挑眉，不过转念一想温其修会玩这个游戏也正常，毕竟王者荣耀在年轻人当中也挺流行的。
　　于是陶萄顺便把她今天下午的悲惨经历和温其修说了一遍，温其修一直在笑，陶萄问：【我这种玩家应该是你们玩游戏最讨厌的类型吧？】
　　温其修安慰陶萄道：【没有，我不讨厌，我觉得很有趣的，很少有女生想玩打野的】
　　陶萄：【是啊，而且还很菜的那种】

　　温其修试探性地问：【要不要我带你玩一会儿，我也是玩打野的，我可以教你】
　　陶萄思索了一下，她记得温其修声音还挺好听的，是那种很年轻很悦耳的嗓音，陶萄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计划b，除了王者之外，陶萄还准备搞rap的，而温其修会跳舞，又会弹吉他，说不定也会rap，毕竟男团选秀这种，rap好像也是必备技能。至于王者荣耀现在已经被陶萄放入废弃选项了。

　　陶萄：【还是算了吧，下次有机会找你玩呀】
　　陶萄：【不过我可以给你发一下我的战绩截图，你看就知道了】

　　陶萄登陆了王者把自己的那几张兰陵王的战绩发给了温其修，温其修那边又回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少女看着这几张战绩纠结了一会儿，问：【对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温其修：【可以呀，你问吧】
　　陶萄：【就是……你会rap吗？】

　　温其修给了个肯定的回答：【会的，但不是特别厉害的水平，只是唱了一般人觉得能听的过去的程度】
　　陶萄：【唔…】
　　陶萄：【那你会唱这个吗？】

　　温其修发了个问号，却见陶萄朝他分享了一个网抑云的链接。
　　——《关于我的不负责任》

　　温其修：【？？？】
　　温其修知道这是个什么歌曲，rap圈子里著名的渣男之歌，而且还有点……男生的眉头皱了起来，白净的脸上染上了尴尬。
　　温其修：【葡萄，你是不是发错了】

　　陶萄：【没有啊，就是这首歌】
　　陶萄觉得吧，这歌真的很魔性，而且还蛮好听，不是什么特别快速不好上口的类型，一般人也能学。
　　温其修：【为什么要唱这个……这个感觉有点…】
　　陶萄：【有点不正经？】
　　温其修耳朵有点烧：【嗯】

　　陶萄想了想，没想象出来这个叫做温其修的男生唱这种歌是什么场面，原本她就是想问歌而已，但是现在看温其修的反应，陶萄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点恶劣的捉弄的心思。
　　陶萄：“可是我都已经学了呀。”
　　陶萄：“温其修，你能不能唱两句给我听听。”

　　陶萄忽然发了两截语音过来，温其修点开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女孩子细声细气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囫囵的撒娇意思。

　　温其修好一会儿才回答：【真的唱吗？】
　　陶萄：【是的呀】

　　温其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他喉头吞咽了一下，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
　　过了一会儿，陶萄才收到温其修发来的一段十秒钟的语音。
　　点开，年轻干净的男生便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那晚夜色森冷，桦树林颤动着像上帝在亲吻。“
　　“我立志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走过一座城，爱上很多个人。”

　　·

　　……




34.  漂亮极了   7.10更新

　　《关于我的不负责任》是一首老男人的渣男之歌, 不仅内容渣，唱歌的人也渣。
　　不过这个地下rap歌手虽然渣，但是创作的功力到是不错, 听说是个情场圣子, 喜新厌旧的功力让人咋舌。
　　不过因为他渣的明明白白, 的确有太多人讨厌他, 也有的人觉得他渣得很离谱, 这首歌这么看来就更加离谱了, 可由于内容很撩，歌词很顺, 翻唱的人依旧一大把。

　　温其修：【这种歌不适合你唱】
　　陶萄：【适合哦, 很适合】

　　温其修唱这首歌的时候有一点点渣味, 声音稍微好听一点的人唱歌都会给人类似的感觉。
　　陶萄听着，也跟着温其修的调子模仿了一遍。

　　温其修：【……行】
　　温其修：【那如果你要学的话，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我能教你的尽量教你】
　　陶萄于是便顺势问了温其修一些关于rap如何找节奏的问题, 以及怎么唱rap才能不把rap唱得像吟诗。
　　温其修虽然对陶萄这种过于真诚的求知态度有些惊讶, 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了陶萄。陶萄听了温其修的“经验”之后，又换了温其修教的方式把这首歌重新唱了一遍, 她心里觉得自己确实比之前唱得好了一些，于是发了一段过去给温其修试听。

　　“那晚夜色森冷，桦树林颤动着像上帝在亲吻。”
　　“我立志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走过一座城, 爱上很多个人。”
　　陶萄把语音发了过去，她这回没有要捉弄温其修的意思了，她是认真地在学rap。
　　温其修点开听了陶萄的语音，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 然后他又听了一遍。
　　温其修：【唱的挺好的】
　　怎么这么……
　　说是rap，调子和语气却软的像水。

　　陶萄：【是吗？谢谢，那我睡觉了？晚安】
　　温其修：【嗯，晚安】

　　陶萄回完温其修的消息之后，又对着网抑云自己唱了一会儿rap，唱了两遍，她就觉得没有意思了。
　　陶萄盯着这上面的歌词，嘴角微微弯了弯，她其实挺喜欢上面的歌词的，因为唱得很真实，某音是这么个地方，喜欢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的各种元素，最好带带着一点所谓的“玛丽苏”元素，大家就都爱看，也都觉得有意思，这首歌无疑就是这么个存在，陶萄说不上具体的原因，但知道没错。这和她搭配衣服时的“看着顺眼”标准类似。

　　*
　　第二天上午周虹开着车子到小区门口接陶萄，这天下雨，陶萄撑了一把伞出门，她不喜欢夏天下雨，因为夏天一下雨，空气中都是窒闷潮湿的味道，这样一来衣服就会粘在身上，出行十分不舒服。
　　上了车，周虹看到陶萄的衣服，又些诧异，陶萄平常虽然不排斥露身材，但穿得还是比较保守的，周虹这是第一次见陶萄穿的这么清凉。

　　她穿的是一条很简单的一字肩的粉色裙子，布料看起来冰冰凉凉，垂坠感十足，下面的裙摆只到膝盖上面一点，手臂的肩膀几乎都是露在外面的，所谓的一字肩的带子不是那种很粗的款式，而就是很细的一根带子，在手臂两边的位置各有一个轻巧的蝴蝶结，十分“危险”地悬挂在手臂上，看上去岌岌可危。

　　而陶萄将头发也全部扎了起来，脑袋后面用一个珍珠发卡固定成一个松垮的发髻，脖子和锁骨的线条暴露在外面，她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撑着窗户，表情有些迷茫，盯着外面被滂沱的大雨模糊的景象，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几缕头发从耳边和侧颈垂坠下来，落在瓷白的皮肤上，这一幕蓦地有种让周虹也觉得头脑发晕的氛围，和车窗外狼狈的景象正好形成了一个对比，有种惊人的画面感。

　　陶萄一回头，发现周虹正端着手机拍她。
　　“周姐，咱们不走吗？你拍什么？”
　　周虹：“给你拍张照，等会儿你拿去发微博。”说着周虹把照片递到陶萄面前给她看，陶萄看到手机里的自己愣了一下，随即道：“还确实挺好看的，周姐，你等会儿把这照片发我。”
　　“没问题咯。”

　　车子在大雨中驶向锦荣衣阁，锦荣衣阁的位置不好找，在一个宽巷的最里边，行车的过程中，周虹和陶萄聊了聊穆晴的事儿。
　　“现在穆晴干什么？”
　　“听说老江还在为她拉推广，她现在脾气好像比之前好了不少。”周虹说到她昨天在公司碰到了穆晴一面，穆晴远远看到她还停下来和她打了个招呼，表情和之前的张扬完全不同，好像身上的那把火彻底熄了似的，就连走路的时候腰也没有以前直了。

　　听到周虹的话，陶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陶萄想到她第一次在公司门口看到穆晴时的场景，穆晴前呼后拥，眼睛上戴着黑色不透光的墨镜，整个人疏离得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这才多久啊，她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虚假的矜持和优雅没了底气的支撑，最后也还是泡沫一样空空如也。

　　陶萄转而又想到夏启月，每次一想到夏启月这个名字，陶萄心情总不会太好，不过这一次却有些不同，也许是听周虹诉说穆晴现在的令人唏嘘的转变，她忽然想——会不会有一天夏启月也会变成第二个穆晴。

　　曾经那么高高在上，在被掐住了命脉之后，终究还是要成为一个普通的、某些时候会自卑的人。想到这里，陶萄支着车窗的指间用了点力。

　　“穆晴有可能会搞事情，我们小心一点没有坏处，不过现在她没有公司做倚靠，就算再使心机，也翻不起太大的水花。”
　　周虹声音淡淡的，之前她和陶萄谈论业务和公司的事情时，语气还是平静的，现在对于穆晴，她态度显然很鄙夷也很瞧不起，陶萄朝周虹望了一眼，心里安心地想：现在周虹已经自动和她上了同一条船，陶萄上辈子没有什么朋友，所以现在她对周虹的归纳是伙伴，一起合作互赢的那种伙伴。

　　在车上，陶萄问出了这么久一段时间困扰她的一个疑惑：“周姐，我一直不明白，你说的公司做后盾，具体有什么意义吗？”
　　之前说道公司资源的事情，陶萄也是从穆晴和呈朝的合作，感受到了所谓的公司资源，但是由于穆晴和徐意认识，所以她不确定这个资源是公司给的还是徐意给的，又或者是穆晴私下贿赂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不过周虹给了陶萄确定的答案，这个资源是公司给穆晴的，正好因为穆晴在呈朝那里做过手术，所以了解呈朝的实力，才在再三考虑下答应了这个合作项目，穆晴之前对把自己整容的事情暴露在公众面前也有些迟疑的，但是因为陶萄的“逼宫”她才最终一咬牙答应了，这么一答应，这个项目自然也就成了她的免死金牌。

　　公司当然也可以把穆晴换掉让陶萄顶上来，但是在这之前，穆晴已经联系公司让公司直接把她的个人信息发给了呈朝负责宣传的部门，等穆晴的名字已经通过了呈朝的审核并且呈朝确定与穆晴合作之后，陶萄才有了后来的第一次谈判，因而那个时候穆晴有合同磅身，公司的上层们自然都站在穆晴那边。

　　因为陡然提出换人，若是穆晴一和那边闹，那么公司可能就会蒙受误解，到时候呈朝一气之下不与鲤鱼传媒合作了，那先前的各种沟通洽谈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那个时候的穆晴简直天不怕地不怕，直到陶萄让余蔚红把新的合同摆在穆晴面前。

　　“公司有时候会接到一些比较大的单子，比如呈朝这种，这种单子和我们私人接的推广不同，一般是直接委托公司的，有的只委托一个公司，在一个公司里寻找符合推广形象的人，有的则委托多个公司，在多个公司寻找合适的人，这样一来谁能拿到推广就各凭本事了，像这种直接委托公司的单子一般都是那种底气十分足的懒得宣传偶尔有宣传的需要才搞这么一次的‘庞然大物’，这种寻找的方式对于网红公司和网红就和竞标和抽奖差不多，各凭本事或者各凭运气都行得通。”

　　陶萄听周虹的话，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另一个资本世界的气息。
　　她们对于那些资本家而言，不过是摆在货架上可任由挑选的商品罢了。

　　周虹又道：“这种单子落到公司手里，公司会从最大的网红开始推荐，在你之前，穆晴是第一顺位，如果穆晴没被呈朝看上的话，那么公司就会继续往后推荐粉丝和实力排第二的人，以此类推，如果她被看上了，后面的人就连被推荐的机会也没有。”
　　“不过现在变了，你是公司推荐的第一顺位，而余蔚红是第二位，穆晴现在排在第三，她现在身上的价值已然大跌。”

　　陶萄心里的想法有些复杂，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朝周虹问：“周姐，这种大单子一般多久来一次？”
　　周虹：“专门给我们公司的单子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但是‘竞标’倒是挺多的，一个月有两三次，不过那些都是资本方广撒网，普通的网红基本上没有机会的，那些能从多个公司中脱颖而出的，一般都是知名度和实力并重的网络红人，而且一定要存在一定的‘带货’价值。”
　　陶萄想到闻言，不由有些古怪地问：“这种不会还要做简历吧？”
　　她也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周虹认真地告诉她，有的机会太好，真的会有网红认真做简历给公司投出去的，这些简历的内容就是他们曾经做的推广的“光荣履历”。

　　陶萄感觉自己被震撼到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行业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至少在“恰饭”这件事情上，竞争激烈。

　　穆晴最近没有任何行动，没有更新某音视频，也没有在微博上回复大家的质疑。
　　陶萄其实也可以像之前穆晴要求她那样来要求穆晴的，但是陶萄没这么干，倒不是因为她处于人道主义的善良放过穆晴，而是因为她不想网友倒戈认为穆晴才是那个被算计了的受害者，与其比一个强弱，陶萄更在意的是那些因为好奇而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人。
　　如果穆晴向陶萄道歉了，那么受害者就从陶萄换成了穆晴，到时候舆论的走向又是未知。

　　到了锦荣衣阁，雨也渐渐停了。
　　陶萄从车上下来，支着一把透明的伞，伞看起来轻薄，她身上的衣服也是。
　　陶萄穿着身上这件衣服，最大的原因还是不想被闷到，锦荣衣阁还是木头的招牌，牌匾中央刻着几个大字——锦荣衣阁，看起来朴素又大气，有点民国电视剧里少爷小姐会去的那种店铺的味道，只不过镶着玻璃的雕花门看起来有了泛白老旧的痕迹，见到有人过来，里面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出来开门：“请问是要做衣服吗？进来看一看，让店员帮您量一下尺寸啊。”
　　店主的头发用头油全部梳到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挺圆润的，说话的时候不自觉会咬平翘舌音，给人一种礼貌斯文的感觉，只不过他脸上气色不是太好，眉宇之间似有愁容。

　　跟着进了店子，这位店长朝陶萄多看了两眼，目光倒是很磊落，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夸赞道：“这位美女身材很好，穿旗袍肯定很漂亮的，来，你看看这种粉色的旗袍就很适合像你这种年轻女孩哦。”
　　店长说话拖着长长的尾音，看得出他平常是个慢悠悠生活的中年男人，尽管现在为小店经营的事而感到苦恼，可是本性使然，说话也给人和气温吞的感觉。

　　店子里面的装潢确实有些老了，地板还是木质的，不过打扫得非常干净，墙壁上面挂着琳琅满目的旗袍，有长又短，有鲜艳也有素雅，而这些衣服的做工就和周虹发给她的照片一样，上面的刺绣和缝针都找不到一点差错，一眼看去，生出的第一感觉就是精致。

　　陶萄还没有穿过旗袍，之前她有一件类似旗袍款式的黄色裙子，可只能算是改良版，而且质地和旗袍常用的布料质地出入也太多。
　　她走到橱窗面前，盯了模特身上的旗袍有一会儿，这是一条烟红色的旗袍，裙摆长至脚踝，旗袍中间没有花纹，而布料的边缘却绣了一滚圈的妖娆的花。
　　“姑娘你喜欢这件啊？”
　　“这件是我们这里资历最长的老师傅做的衣服，上面的刺绣都是纯手工的，你可以看一看，绝对和外面机器打的针线不一样。”

　　陶萄观察那裙边的绣，老板说得没错，这刺绣确实很漂亮，上面的花形栩栩如生，虽然是单色，可形状确是立体的。
　　她环顾了一下衣阁的全貌，看到在后边有一个小门，她问店主：“那些老师傅都不在店子里吗？”
　　店主：“在的在的，我们这边一共有四位师傅，因为平常店里的生意不太……额，景气，所以一般一天就只有一个师傅在店子里面。”

　　正说着，那里边的小门里便走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但是精神奕奕的老太太，她鼻梁上还驾着老花镜，穿着一件绣着锦荣衣阁的工作衫，衣领翻得规规整整，见到周虹和陶萄两人，老太太笑着问道：“是来看衣服的客人吧？要量尺寸吗？”
　　她声音中气十足，看上去和她这一头花白的头发一点也不相衬。

　　店长见老太太出来了，也就朝陶萄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店里的刘老师，之前你看的那件模特身上的旗袍就是她绣的，刘老师是苏南刺绣的非物质文化继承人！”店长一边偷看老太太，一边说话。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店长的肩：“什么刘老师，就是一破裁缝！”
　　听到这话，店长可就不乐意了：“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您看您绣的东西当初还上过纪录片儿呢！”
　　“嗨，什么纪录片，我只知道现在旗袍都没人穿咯，衣服没得做，老花眼都越来越严重了。”

　　陶萄和周虹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原来这是一堆母子，难怪店长会找上陶萄要做宣传好把店子里的生意重新做起来，看来也不单单是为了钱，大概率是为了保住老一辈心里的这份情怀，尊重他们的手艺，不然他可能也不至于守着这个店子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陶萄咬了咬唇，她看着店长和“刘老师”说话的温馨场面，心中有些触动，她两辈子来唯一体会到的来自长辈的温情还是在福利院的院长妈妈那里，其次就是陶予，但陶予不算长辈，由于缺少爱，陶萄可能很少有无私的情绪，因为极少有人慷慨无私地对待过她。

　　“嗳，小姑娘，你对旗袍有没有想法呀，有的话你进来我给你量个尺寸？”
　　“刘老师”的话打断了陶萄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向面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轻轻的点了点头，“老师，我有兴趣的，不过我不是来买旗袍的，我是来给你们打广告的～”陶萄语气很温柔，说完之后，她看向一边没反应过来的店长，道：“老板，我是您联系的葡萄，这是我的经纪人，我们今天特地过来探探店，现在看来贵店非常符合我心中的期待。”

　　周虹也笑着朝店长伸出一只手：“您好，李先生，我是周虹。”

　　店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有点惊喜地握了握周虹的手：“你好！你好！”
　　见“刘老师”云里雾里的站在一旁，店长和她解释了一下，了解到是要做广告，刘老师有些惆怅，她道：“现在的年轻人果然都不喜欢这种纯手工类型的衣服了，打广告也不一定有用，我这把骨头都七老八十了，其实做这些……”
　　陶萄轻声安慰道：“刘老师，我保证会尽可能地为你们宣传的。”
　　刘老师看陶萄两眼，目光在陶萄穿着的裙子上流连了片刻，有些纠结道：“小姑娘，你穿旗袍肯定比你穿你身上这件裙子好看的。”
　　“刘老师，您叫我葡萄就好。”

　　陶萄和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两人很快熟络起来，老太太很喜欢陶萄的性格，觉得陶萄又温柔，又生的盘顺条靓。
　　陶萄让老太太给量了尺寸，说是要给陶萄做几套合身的衣服，可量完之后，老太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葡萄啊，你这个尺寸，刚好可以穿我模特身上的那件衣服啊。”
　　老太太指的正好是陶萄之前看的那件红色的旗袍，老太太做的展示的衣服是根据她脑袋里最漂亮的身材做的，可今儿个真人直接走到她面前来了，原本老太太还因为儿子瞒着她擅自做广告的事儿不高兴，现在她盯着面前陶萄雪白的皮肤，修长的脖子，柔软纤细的腰，眼里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
　　“葡萄啊，说真的，你天生就适合穿旗袍。”

　　老太太摸了摸她身上那粉色的冰冰凉凉的布料，道：“这种衣服虽然好看，但是比起旗袍可差多了。”
　　陶萄眨了眨漆黑的眼睛，乖巧道：“奶奶说的是。”

　　这一声奶奶把刘老师叫的心花怒放，她问陶萄：“你要不要试试我做的旗袍？”
　　陶萄还是温温柔柔的：“好。”
　　她对待老太太比对待那些帅哥们有耐心多了，于是老太太朝店长儿子招了招手，“小胖，你去给我把我最满意的那几件成衣都拿过来。”
　　店长“唔”了一声，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周虹，有点委屈：“妈，在外面能不能不要叫人小名。”
　　老太太：“嘿，让你拿你别磨蹭。”
　　“奥。”

　　陶萄听到小胖两个字，没忍住笑了两声，旁边的周虹也捂唇笑了起来。
　　不过看到小胖店长手里拎过来的十多件旗袍的时候，陶萄笑不出声了。
　　这时老太太从里面选出了一件质地比较特别的旗袍：“喏，你不是怕热吗？”
　　“你试试这个，这个是冰丝质地的，穿起来可舒服，绝对比你身上的这件舒服。”

　　周虹觉得陶萄身上的这件衣服很漂亮呢，但看了看刘老师手里的那件旗袍，她不说话了。
　　陶萄接过衣服摸了摸，入手的柔软和冰凉让她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原本她身上的这件裙子已经很薄很透气了，可比起面前这件，确是相形见拙。

　　“那我去试试。”
　　进试衣间之前，小胖撇了一眼陶萄脚上穿的白色帆布鞋，拦住她问道：“葡萄小姐，你穿多少码的鞋啊？”
　　陶萄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36.5.”
　　“那你稍等一下。”
　　每一会儿，小胖就抱着一个鞋盒交给了陶萄：“你记得换鞋哦，这是新鞋呢，我自己钉的底。”

　　陶萄若有所思地盯着鞋盒看了一会儿：“好哦。”
　　小胖以前是做鞋子的，刘老师是手艺人，他就是脚艺人，只不过学了这个技术到现在比裁缝还难生存，现在就只能守着店子自己偶尔钉钉皮过过瘾了。
　　陶萄进去之后，刘老师还打趣小胖：“行啊，这么多年磨刀不误砍柴工？还在偷偷磨练技术呢？”
　　“妈！”

　　周虹在一边笑着看母子二人互动。
　　陶萄在换衣服的时候，忽然想到古装造型的事儿，她想着兴许可以让店里的师傅帮忙做一件合适的衣服。

　　没一会儿，陶萄推开了试衣间的门，这么一眼看过去，刘老师和小胖母子二人互损的话语顿时哽在了喉咙里。
　　好看！真好看！好看得整个店子都光明敞亮起来了。




35.  旗袍&微博&视频   7.11更新

　　刘老师给萄萄的是一条长及脚踝的旗袍, 料子很轻薄，也就很贴身。
　　湖蓝色的料子，边上有浅金色的花纹刺绣, 最上面的立领有一道盘扣, 盘扣边上坠着一道金色的细链子, 小细链子上挂着一枚月白色的弯月形玉饰。

　　玉饰是一块不值钱的和田玉边角料做的, 但是打磨得水光油亮, 看起来很有光泽也很出尘。
　　刘老师做了一辈子衣服, 也见过很多身材曼妙的女郎，但是她真没见过每一处都像陶萄这么纤秾合度的。

　　陶萄从试衣间走出来, 试衣间的外面有一道布的帘子, 她一只手拦着帘子, 走出来才缓缓放下。
　　湖蓝色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她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最简单款式的细跟圆头高跟鞋，这种高跟鞋的款式已然很老，现在流行的都是尖头或者方头。但是旗袍最匹配的还是这种, 没有那么时尚, 黑色的哑光的皮，只有脚跟的皮上烫了一朵蓝色的皮花, 陶萄穿着这双鞋很舒服，前面的褶皱的皮做出了布料一般的感觉，脚掌在上面被稳稳地托住，踩在地面上走路时, 和鞋边接触的皮肤几乎没有感觉，没有会打脚的苦恼。

　　陶萄穿过好几次高跟鞋，几乎每一次体验都不算愉快，漂亮是漂亮, 但脚是受折磨的，可这双鞋就完全不会，她轻轻走了几步，将目光从脚上穿着的鞋子上移开，一抬头，却发现大家都在静静看着她。

　　四周是寂静的，店子里的灯用的都是浅黄色的灯光，陶萄头顶上方正好有个灯泡，不是很亮，但是正好照着她。
　　布料贴着她的身子，泛起湖水一般的光泽，她挽起的头发因为换衣服而落了更多碎发下来，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调子。
　　漆黑的发几缕仅仅贴着她脖子上瓷白的皮肤，她的手轻轻搭在腿上，走动两步便从开衩处露出藕一般秾纤合度的小腿线条，腿上光滑细腻，几乎看不见一点毛孔或者皮肤的纹理。
　　而除了这一身雪白的皮肤之外，陶萄丰盈漂亮的身材也确乎其实地因为旗袍而完完全全凸显出来。
　　是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口干舌燥的身材。
　　且因为她露出来的那双漆黑水亮的眼睛，莫名伸出处几分淡淡的让人不敢直视之感。被勾着，却又有些胆怯。
　　——这大抵和旗袍的形制有一定的关系，当然更与陶萄本人有关。

　　她手弯和脖颈处落下了淡淡的阴影，一种隐秘的媚意从中浅浅发散开来，可是却因为这带着几分保守的旗袍的款式，多了几分清凄的味道。
　　这种杂糅在一起的气质，令人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你手心里拿着玻璃渣子划蹭，可低头一看，却发现捉弄你手心的是一道轻而且蓬松的鹅毛，痒且痛。

　　周虹已然看得有些发懵。
　　她先前在车上的时候便觉得陶萄那身粉色的裙子漂亮极了，而现在她要收回之前的话。
　　不是说之前的那身衣服不美，而只是说陶萄现在身上的这件衣服太漂亮，漂亮得她要忘记说话了，而在车上的时候，周虹好歹还能回神拿出手机给陶萄拍张照，现在拍照的事儿早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真好看！”刘老师脸上都挤出了淡淡的红晕，她走过来围着陶萄转了两圈，用一种十分难以置信地眼神朝陶萄夸道：“你天生就是穿旗袍的料子。”
　　另外一边的两人也回过神来，他们盯着陶萄这身衣服和身段，眼里流露出惊艳的神色，陶萄“啊”了一声，随即被刘老师领到镜子面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陶萄稍微愣了一下——这是她么？

　　陶萄一只手捻着一点腰间的布料，见到镜子里的自己之后，她捻着布料的手紧了紧。
　　好看，真好看。
　　湖蓝色的，很合身，布料沿着她丰盈和平坦一直延伸到小腿，稍微动一动，布料便会随之晃动，水一般的面料让她的身段更加明显。脚上脚跟那朵蓝色的烫花和旗袍的颜色遥相映衬，也让她的小腿看起来更加笔直纤细。从开衩的位置露出来的那一段，仿佛能勾了人的魂。

　　可……这件衣服的风格让她想到了夏启月，夏启月也惯爱穿这种衣服……至于是什么风格，陶萄说不上来，回想起来只知道以白、青、紫等淡且冷的颜色为主，她穿着那种衣服，身型颀长，轻轻淡淡地朝人看一眼，就有一种青烟般隽永的意味，像是天边触不到的云，高高挂起的月亮，总之每一次陶萄看到她，心里都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自卑来。

　　陶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臂微微动了动，腋下那一串柔软的布料便微微皱起来，腰间也有浅浅的褶皱。
　　不过虽然穿了夏启月有可能会挑选的风格的衣服，陶萄盯着自己的眉眼，却想：她和夏启月一点也不相同，她们是两个极端。
　　就算陶萄现在不笑，那双天生透亮的狐狸眼边缘也散出浅淡的媚意来，而夏启月只会优雅而矜持地笑，全然与她不一样，陶萄记得自己曾经端坐在镜子面前学过夏启月笑的方式，可是那种如同山尖上冰雪的笑容仿佛永远也无法出现在她脸上，最后她练习出来的，也只有这种带着点妩媚意思的笑容。

　　这二者的不同似乎就天然揭示着她们命运的分别，陶萄需要利用自己的一切优势去获得他人的目光的停留，而夏启月只消站在那里，大家就都会看向她，她无需谄媚和蛊惑，就像先前说的那样，勾一勾手指，什么都有了。

　　刘老师看着镜子里面的陶萄眉眼染上的几分低沉的情绪，又些惊诧。
　　“葡萄，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件衣服？还是穿着不舒服？”老太太问道，陶萄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没有，我觉得太漂亮了。”
　　刘老师见状才放下心来，她拉着陶萄道：“葡萄，你是我做了这么多年衣服，见到过穿旗袍最漂亮的人！”
　　陶萄“唔”了一声，“谢谢刘老师，不过我这种身材穿旗袍会不会太……是不是要气质清冷一些的人穿才好看。”
　　刘老师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呀，什么气质清冷不清冷的，你要说那种冷美人么……身材扁扁的我觉得还是你这种更好看些哦。”

　　身材扁扁的，这种形容词……不过陶萄回想了一下夏启月，除了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她对她的身材确实没有什么记忆点，只觉得很瘦、很苗条，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旗袍最初被发明的时候，就是含蓄和奔放矛盾的混合体，如果只有含蓄，总是少了点什么。”
　　“你这种身材，穿上了旗袍，走出去谁不盯着你看，要的就是大家都看过来，我明明什么也没露，可就是性感得很的那种味道。”

　　小胖店长听了刘老师的话声音又些崇拜：“妈，你理论学的课真好。”
　　闻言刘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小胖一眼：“瞎说什么呢，着不叫理论，这是我从经验中总结出来的。”
　　“哎，我说错话了还不成吗。”
　　刘老师不想搭理小胖，转而继续对陶萄说道：“这件衣服你就穿着吧，正好天又闷又热的，这衣服穿着可清凉。”
　　刘老师这话是要把衣服送给陶萄了，陶萄正想拒绝，便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堵住了要说出口的话：“可别说不要，不然就是嫌我老婆子的衣服做得不好看。”
　　陶萄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乖巧道：“谢谢刘老师。”

　　周虹也跟着道：“那我也替葡萄谢谢刘老师。”
　　老太太没让陶萄继续试接下来的衣服，也让陶萄别脱这身旗袍，陶萄只能笑着说好，小胖店长连忙也说着鞋子也不要脱了，都是全新的，着一套就当作是第一次见面送给陶萄的礼物，小胖店长说这话时看着陶萄脚上穿着的鞋子还有些隐隐的自豪。

　　几人在店子里转了几圈，便谈起了宣传的事情，店长把自己的想法和陶萄说了，陶萄表示到时候回去做一套视频方案发给店长看，店长表示可行，临走之前，陶萄才又回过头想起古装造型的事儿，于是她撑伞的手又收了回来，“对了，店长，咱们能不能订做除了旗袍以外的衣服。”
　　店长愣了愣，盯着玻璃门外面飘散着的雨，又看向倚着玻璃门的陶萄，只觉得老太太的话说得没错。
　　他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旗袍店，也是第一次见陶萄这种能把旗袍穿的这么好看的人。

　　活色生香。
　　可倚着门窗的人对此恍然未知一般，眼神干净又清澈。

　　“可以啊，你要做什么样的。”
　　陶萄凝神思索了片刻，把自己的诉求和小胖店长说了一遍。
　　小胖店长表示让陶萄到时候画个大概的图来给他看，实在不行在网上找几个类似的图片也行，毕竟光听描述他和师傅们都没办法给陶萄做出她想要的衣服来，陶萄表示好，然后冲小胖店长一笑，便和身旁也望着她出神的周虹支着伞走进了雨里。

　　好一会儿，店长把门关了，叹了口气。
　　刘老师从里面的衣间走出来，见小胖长吁短叹，问：“你这么愁眉苦脸做什么？”
　　小胖店长摇摇头：“我就是担心到时候广告做了……”
　　老太太：“你怕没有效果？反正我这把年纪了，没生意也清净自在，那些衣服做了还可以送给葡萄，做着玩玩也没压力……”
　　小胖继续摇摇头：“不是，我不是怕没效果，我是怕到时候效果太好了，你和几个阿姨都忙不过来。”
　　闻言老太太又些无语：“瞧你这点出息，广告都还没做呢？你嫌我老了做不动了？”
　　“哎，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
　　周虹把陶萄送到小区门口，她在车上的时候就时不时望着陶萄看。
　　陶萄撑着伞走进了雨里，望着陶萄的背影，周虹只觉得陶萄要是红不起来，那也不怪陶萄，只能怪她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还把着霉头转到陶萄身上去了。

　　想到这里，她又些惆怅地摇了摇头，把车从陶萄小区门前开走了。
　　从小区门口走回家，陶萄在路上只碰到了寥寥几个行人，这些看到她的人尽管撑着伞，也无一不在与陶萄擦身而过的时候回头再朝陶萄看上几眼，眼里无一不是惊艳。
　　中途还有个年轻的男生回头小步跑到陶萄身边问陶萄要微信，但陶萄十分礼貌地拒绝了。
　　一个温其修她还没开始应付，用不了第二个男人。

　　回到家之后，陶萄在全身镜前又站了一会儿，正好微信震动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来看，发现是周虹给她发来的消息，正是之前周虹在去的路上给陶萄拍的几张照片，照片里的她还穿着粉色的裙子，想到什么似的，陶萄对着面前的全身镜，用手机打开了相机，然后轻轻松松拍了几张，有了之前拍照的经验，现在陶萄自拍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点开拍好的照片看，陶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表情。
　　她编辑了一条微博，原本是想把两条裙子的照片都发到微博上去的，可是中途她又改变了主意，她删除了那张旗袍的照片，转而把配字变成了：【这件衣服本来还挺好看的，但穿了旗袍之后，觉得它真一般。】
　　旗袍的照片现在就发出去，到时候再做旗袍宣传的时候势必会少一些新鲜感。

　　编辑好确认没有错字之后，陶萄便把这条微博发了出去。
　　现在她微博粉丝五十多万，微博发出去每一会儿，点赞便一千多了，评论也将近一千条。

　　网友们看到这条微博的心路历程大概是：看到配字的时候——啊这？点开图片一看——心空，再返回原微博看到配字——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干】
　　【？？？你说什么？我觉得我快不认识一般这两个字了我的老婆】
　　【唔，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把旗袍的照片发我看看！！！】
　　【啊啊啊啊，靠，好美啊，姐姐求同款裙子链接，呜呜呜呜，这个是广告吗？还是lvs的？？在lvs官网翻了没看到这款呜呜呜】
　　【同求裙子链接！】
　　【在现场，我是老婆手臂上的带子！】

　　【好想看看葡萄不带口罩是什么样子，葡萄皮肤和身材都好好，这条裙子好绝啊？】
　　【问题来了，给葡萄拍照片的人是谁！哪个乌龟王八蛋！】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看了这张照片之后魂没了，呜呜呜】

　　魂确实没了，周虹在车上看的时候都看呆了，更何况是这群网友们呢。
　　照片里的陶萄还正好衬着窗外的雨，那味道恰如其分，靠着椅背的脖子白的耀眼，坐在椅子上的腿从裙摆中伸出去，模模糊糊的，可也很白。
　　该瘦的地方瘦，该丰盈的地方却一点也不掉点。

　　比起之前在某音上发的照片不同的是——这是一张纯带着现实和生活气息的照片。没有太多的修饰，拍的技巧甚至也说不上。
　　可正是如此，这张照片里的陶萄显得很让人惊艳。

　　就好像我们看到一张很漂亮的没有经过任何美颜的证件照或者班级大合照里脱颖而出的美女的时候，这和那种精修的艺术照完全不一样。
　　这张照片在普通网友们的眼里已经特别好看了，可是萄萄却说——很一般。
　　她口里的旗袍到底是什么神仙裙子？为什么不直接发出来让他们看看呢！

　　【想看旗袍】
　　【俺也一样】
　　【老婆别吊我胃口！】
　　【呜呜呜恨你，你为什么不发旗袍的照片！】

　　陶萄看着网友们的评论，在其中一条问谁拍的评论下面回复——经纪人姐姐拍的，偷拍，悄悄给你们看。
　　陶萄这种语气，“悄悄”两个字用得人心里一颤，好像被内个了。
　　【好的脑婆，脑婆我爱你呜呜】
　　【可是你已经光明正大地发出来了还说它丑了诶（轻轻）】
　　【经纪人姐姐是不是看呆了！啊啊啊啊老婆说得我更想看旗袍了！】
　　【老婆是狐～狸～眼～，穿旗袍肯定漂亮死了！】

　　陶萄又有回了那个夸她漂亮死了的评论：【唔，当然，今天下雨还有人跑过来问我联系方式哦，不过我没给唔】
　　回完消息之后，陶萄唇角翘了起来，再次刷新，她这条评论下面多了一条长龙。
　　【唔，你竟然用唔！唔，我被撩到了唔！】
　　【脑婆怎么说话这么软，贴贴，我心要化了】
　　【啊啊啊啊！姐姐为什么在评论区出没，说话还这么蛊里蛊气的！】

　　【唔如果这是我女朋友^ - ^】
　　【如果唔这是我女朋友(^_^)v】
　　【如果这是唔我女朋友:D】
　　【如果这是我女朋友唔|-|】

　　陶萄发这种评论倒也没有太大的意图，不过看着大家的回复，她觉得这种隔空聊天的模式很可爱，网友们实在很有梗。
　　她勾着唇刷新了一会，却发现下面的回复没有减少的趋势，在不断增长。
　　网友们对她的喜欢她全盘接受，尽管她知道他们爱她只是爱她表现出来的那一部分，而不是爱她的全部，可那又怎么样，陶萄不在乎这些，她只觉得他们爱她就好。陶萄没有认知到自己回评论的方式和女孩子们和另一半谈恋爱撒娇时候的语气很像，只不过这里的另一半是那五十多万的粉丝们。

　　陶萄看腻了便不再刷了，可那群被她钓了的网友们就好像被女朋友撩了一下然后便没有后文的苦哈哈的男人，回了陶萄一大串，而且兴致勃勃，可陶萄只不过回了这两条就小时了似的，大家被弄的兴致勃勃然后又逐渐萎靡。
　　【老婆人呢】
　　【没关系的你不回我也没关系的老婆亲亲老婆我最喜欢你老婆是去睡觉了吗唔现在是中午没关系的唔】
　　【qaq】
　　【我也没关系的唔】

　　陶萄不知道大家接下来的反应，她去淘宝下单了一副之前想了很久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又随随便便在淘宝上逛了一下，想到下面有粉丝在问衣服链接的事儿，陶萄点进订单记录往后面翻了翻，便发现了之前她那件粉色衣服的记录。
　　“夏季小清新粉色细带不规则冰丝短裙及膝……价格，39.9。”
　　陶萄想起来，这条裙子是她第一次接到lvs的定金的时候买的，那个时候她买了一大堆衣服，这是随便加入购物车的一件。

　　陶萄思索了片刻，想了想还是不要把链接发上去了，免得大家以为她是在做广告。
　　微信震动了一下，陶萄打开消息来看，是小樱给她发来了消息。

　　小樱：【呜呜呜，老婆，我要看旗袍！！！】
　　陶萄：【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才发微博。
　　小樱：【因为我关注你了啊敲！】
　　陶萄：【……】
　　小樱：【rwkk！】

　　陶萄无奈，表示：【可以给你看，但你不能发出去】
　　小樱：【放心！rwkk！】
　　陶萄于是把一张自拍发过去给小樱看了，过了大约五分钟，小樱才回了消息，一个喷鼻血的表情包。
　　随即小樱狠狠地把她夸了一通，陶萄表示可以了的时候她还哼哼唧唧有些不乐意。
　　小樱：【呜呜呜，姐姐你杀我，我也穿过旗袍的，根本没有这么好看！】
　　小樱：【对了我来找你还有件事，就是上次我们打游戏的录屏已经被我做成了素材，剪辑成了短视频，你要不要看看？】
　　陶萄：【唔不用了】

　　陶萄对于自己做过的那些蠢事，说过的蠢话，打过的蠢野完全没有兴趣重温一遍。
　　小樱：【那我发某音咯】
　　陶萄：【好哦】

　　和小樱聊完之后，陶萄也没闲着，开始在b站上找复古妆容的视频看。
　　看了一会儿，陶萄便开始思索锦荣衣阁推广的事情，她还是习惯性地拿出备忘录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条条记录下来。
　　陶萄做视频的计划做得很认真，她并没有关注小樱发的和她一起打游戏的视频，直到两个小时后，小樱兴冲冲来找她。

　　小樱：【某音链接】
　　小樱：【葡萄，这个视频点赞增加的速度让我有些害怕哦（捂嘴流泪）】

　　陶萄：【？？？】
　　小樱：【（捂嘴流泪）】
　　陶萄被小樱的态度弄得有些狐疑，于是她点开小樱发过来的链接看了一眼。
　　入目先是五十多万的赞，继而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你没有野王啊，那我来做你的野王好了。”




36.  搁这钓呢？&再见徐填   7.12更新……

　　小樱那边听到这句话大概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画面里p了一个美女脸红的表情进去。

　　小樱平日里也发游戏视频，但是她在游戏里基本上都是高冷gril，而且经常喜欢发一些队友菜的抠脚而她稍微不那么菜一些的视频, 视频里的小樱从来不开麦, 而且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tmd烦死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群废物废物废物。
　　大家都知道小樱是个暴躁富婆, 打法师的时候是偶尔的神, 而且正式说起来，小樱大部分时候是下饭搞笑的。
　　小樱的颜粉和声控粉都劝小樱不要浪费时间, 别单排, 在游戏里找个野王也不错, 甚至不少人看到小樱输了游戏心态爆炸的视频还会私信小樱要不要cpdd，小樱“不是富婆，cpdd别来”的签名就是被这些人烦得要死了才改的，她脾气还是蛮吓人的, 可越是这样越有人觉得她是个小辣椒, 想和她好，更何况小樱出了发游戏视频以外, 她个人空间里的那些各种富贵裙子的照片也完全踩在野王们的喜好点上，久而久之，小樱就有了一个外号，王者网恋天花板, 除了脾气坏一点，简直一点毛病病也挑不出来。
　　而且小樱长了一张很可爱的脸，干净漂亮，完全就是大部分男生喜欢的青春可爱初恋款。

　　只是这么漂亮又富贵的女孩好端端长了张嘴, 时不时嘴里蹦出来的话就是：“你们一定得看看，什么叫做法王和她的四个破绽。”
　　小樱居然会脸红。
　　还支支吾吾地“唔、好”？不过出现在开头的女孩子声音确实蛮好听，和小樱的声音不同，嗲里嗲气，还有点糯，小樱则是干净甜美。
　　原来小樱不是不温柔，是只对可爱的妹子温柔呜呜呜呜——丫头还有两幅面孔真不错！

　　大家期待接下来那个说要成为小樱野王的小姐姐能带飞，毕竟女孩子做野王这种事情相当少，而且从排位的界面来看，她的段位也不低。
　　——牛的！不捞的！小姐姐是小甜a！果然厉害的女孩子只和厉害的女孩子玩！

　　可是视频接下来出现的场面：
　　兰陵王攒了两千块的金币什么也没有买，装备栏空空如也，在野区平a打野，直到小樱发现并且及时纠正：“葡萄，不能这样子，你要把边上的技能加满，还有装备也要点……”小樱语气温柔地说了一大段。
　　陶萄声音同样十分乖地回：“好哦。”
　　大家听到小樱咿咿呜呜傻笑了两声：“嗯嗯！”
　　——嗯？野王小姐姐是个新手？？养成系野王！野王就要从娃娃抓起！小樱lsp了！有内味了！笑的这么“放荡”！牛的，不捞的！

　　紧跟着视频又剪辑出了几个陶萄可爱的新手错误。
　　小樱耐心又温柔，陶萄语气十分一致地回复好哦，然后知错就改！
　　——小姐姐已经开始变强了诶，期待进步！养成系可可爱爱，牛的，不捞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陶萄死在了峡谷每一处。
　　小樱极力安慰着陶萄，陶萄乖乖说着“唔没关系”可是手法越来越粗暴，小樱的剪辑剪了陶萄每一次“意外”的死亡，被砍死，被惩戒死，被箭射死，被辅助平a死，还有被暴君喷死，被塔打死，小樱将每一处都放大，配上了很可爱又凄凉的音乐，然后加上一个表情包——捂嘴哭jpg。
　　——想过小姐姐在成为野王的时候会遇到很多艰难险阻，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好真实。
　　——捞的！不牛的！
　　——哈哈哈哈笑死。

　　这种桥段本来是好笑的，大家正准备嘻嘻哈哈，可是紧跟着小樱把陶萄的自言自语的声音也剪进去了。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并不）变得越来越弱。
　　“为什么我又死了，我身为一个野王，不可能，至少不应当……”
　　她有点委屈，也有点难以置信。
　　“打野好难玩，为什么他们都能打死人，我却不能？”
　　她的声音里隐约有了暴躁的因子。
　　“我不喜欢打野！”
　　女孩子的语气终于变得粗暴了点，可是声音软的想水一样：“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我自立自强不起来。”
　　“那……要不找个野王八？”小樱听出了陶萄语气里的不对劲，自知陶萄是自闭了，说话的声音还小心翼翼的。
　　陶萄：“不用了，我……不想玩了。”后面那句不想玩了轻轻细细的，听的小樱心都化了，“没关系的宝，实在不行找个野王也可以的。”
　　闻言那边的女生似乎思忖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来了一句：“算了吧。”
　　“我……”
　　“嗯？”
　　陶萄的声音抱怨中带着几分娇气：“手疼。”
　　拿着手机双手悬空打了这么久，陶萄的手确实酸了。
　　可是她那句疼字还无意识拉长了一些，听的人心好像都陷下去了一块，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靠。
　　——靠靠靠。
　　——老子的心要化了。

　　可说到这也没完：“下次再找野王。”
　　“找个菜一点的就好，我见不得他比我厉害太多。”
　　说到这里，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不然显得我可菜。”

　　——不然显得我可菜！！！
　　——我靠，我靠，难怪小樱这么温柔，我靠，这妹子声音好……
　　——我可菜了，我就是你的野王哥哥，丫头，命都给你。
　　——实不相瞒，女人，我想闯进你的生活。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并且向小姐姐投掷了一朵小玫瑰。
　　——这是谁啊！一分钟之内！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陶萄平日里说话也没这么软，是因为和小樱玩游戏，小樱是个“软”妹子，所以陶萄语气就下意思温柔了一些，可是被剪进视频里之后，完全让人疯狂心空，她声音本来就嗲，在正式场合会下意识压一压的，不然就显得太软太嗲，可和小樱私下里这样就没有顾虑了，一开始她还会提着点气儿，可到了后面被打得自闭了，她就没想过要控制自己的声音了，所以这么一路听下来，陶萄不仅被打自闭了，而且在大家听来还tm声音都被打的软和了。

　　这么一想，只觉得鼻子热热的。
　　——我的嘴唇轻轻颤抖，微微一张开，老婆两个字便脱口而出。
　　——曾经我一直以为这种声音都是装的，直到我看到了这个视频。现实原来真的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吗？

　　小樱当然没有漏掉艾特陶萄的环节，本来她在结尾是打了几个巨大的字——艾特我命运般的老婆：摘葡萄啊。
　　然而在视频发表之前，陶萄给她发了她的旗袍照过来，小樱这个lsp当场语无伦次，头脑混乱，咿咿呀呀了好久，然后在狠狠地夸了陶萄一阵之后，给这串文字艾特配上了语音。
　　“呜呜呜救命啊我剪视频的时候人要没了这是我老婆葡萄！老婆的旗袍照真好看，真好看呜呜呜呜！”

　　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收获点赞的速度有多快呢，大概就是发出去之后小樱登上王者刚点进痛苦巅峰的排位界面然后就被卡的闪退出来的程度。
　　是啊老婆真好看咿呜呜咿嘶哈嘶哈prprpr跐溜。
　　——顺着名字摸过去看了一眼，别问，问就是已经在姐姐温柔的海洋里溺死了。
　　——日？葡萄？？？我知道她，呜呜呜葡萄今天怎么这么娇娇。
　　——捏吗！居然是大美女，小樱你有这种朋友怎么不点介绍给我！

　　陶萄可从来没有在视频里这么软过，虽然声音也是软的，可是是下意识带着点欲气的，那是有意识的做作，可是这里，陶萄是天然的小勾子。
　　大家之前不知道陶萄不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知道了——她不作的时候，就他妈天然的蛊。

　　原本微博上的粉丝们就被陶萄撩得魂不守舍的，现在一回抖音，刷到了陶萄这条打游戏的视频，直接就破防了。
　　——老婆私下里性格怎么这么可爱，想偷回家帮你洗脚！
　　——我血槽空了，捏吗你和妹子打游戏的时候，怎么是这种语气！（指指点点）
　　——为什么小樱看到了你的旗袍照片！摘葡萄！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区别对待？女人，真想狠狠地骂你一顿。

　　粉丝们忽然感受到了一点陶萄的真实性格，然后又被蛊了。
　　关于旗袍的事情，粉丝们终于愤怒了，像指责渣女一样怒气冲冲地指责陶萄为什么给小樱看照片而不给他们看，而从小樱那边赶过来的平常比较多关注游区的网友们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吃瓜”，最后也和原本的粉丝们一起指责起陶萄渣女来，姐姐为什么不给看照片！为什么！

　　除了这些。
　　由于陶萄在最后说要找一个菜一点的野王，所以评论区全是帮陶萄艾特野王的。
　　某音不说别的，野王还是多，而且野王们喜欢把特别秀的视频剪辑成帅炸天的短短的一截，看上去高冷又高级。

　　这天下午，各种路人王、主播、职业选手，都纷纷受到了艾特。
　　——有想法吗@国服第一打野殿下
　　——这个不错@lkb·寒风
　　——我心目中的野爹推你了@霄珏
　　……

　　而好多的野王们顺着艾特摸到了小樱的这个视频，然后又摸到了陶萄哪儿。
　　短短几个小时，好多个野王关注了陶萄，当然也关注了小樱。

　　陶萄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忍着想要退出的心，把这段视频完完全全看完了。
　　那天自闭的记忆仿佛又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陶萄指尖都气的发了颤。
　　她有这么菜吗？是的，她有。

　　不仅如此，那些她曾经说过的蠢话，做过的蠢事，打过的蠢野，看了一遍视频之后，她又回想得清清楚楚。
　　可看到小樱下面的评论，陶萄的气稍微消了一点，她慢慢平复了心情之后，开始看自己微博的某音的评论区，在了解了大家看完整个视频的心情之后，她有些想——原来菜鸟也这么有市场。很多人夸她可爱，尽管陶萄觉得自己很蠢，还有人一人血书在评论区求野王的后续，甚至有人表示想看陶萄直播打王者。
　　陶萄不准备打的。视频倒是可以录一录。

　　微博她回了的评论建起了楼中楼，陶萄凝神看了翻看了片刻，眼神变得古怪。
　　她只是想逗一逗粉丝而已，可大家都好真情实感。
　　——但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坏处，如果爱她，不管哪一种爱，似乎都没有差别。

　　于是陶萄面对大家的控诉发了条微博。
　　摘葡萄啊：【唔，下次穿的时候再给看，我王者很菜吗？那我走嘛？】

　　【救命你你你！你又来了！】
　　【女人，你为什么凭空让我的心七上八下好像在恋爱】
　　【姐姐对小樱这么好却对我这么冷漠，没关系的姐姐没关系的，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一直支持你】
　　【你很菜，可是我很喜欢，老婆，爱～你～】

　　如果，是说如果，陶萄是用游戏视频里那种软和的语气说着这种哄骗人的话，稍微联系一下，粉丝们都觉得脸在升温。
　　【我怀疑我中毒了，我先在非常坚定的认为我在和老婆谈恋爱，我居然看着这条微博傻笑了两分钟】
　　【前面的，明明是我在和我老婆谈恋爱，你走开！】

　　可陶萄发完这条微博之后，又消失了，无论评论区的粉丝们如何狠狠地抱怨，她也没出现。
　　而对于粉丝们而言，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在钓我，她在钓我呜呜呜，可我还是像一个小傻瓜一样苦苦地等待她回我，想听姐姐说一句宝，别闹，去睡觉，想着她和别的女人甜蜜双排的事情，不安地咿呜呜噫，然后说姐姐你真好。
　　*
　　只能说小樱这次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个小时过去，这条视频点赞的速度不仅没有下降，而且还在不断的上升。
　　到了晚上七点，这条视频以将近四百万的点赞冲到了某音热搜榜的前排，然后点赞继续持续上升。

　　而陶萄的某音粉丝也随之飞速上涨，她粉丝上涨的速度几乎和小樱同步，从下午到晚上，足足涨了四十万粉丝。
　　等陶萄做完旗袍的计划，洗完澡，点到某音后台看的时候，她的粉丝数量已经从一百三十万涨到了一百七十万，而她的微博粉丝也涨到了七十万。

　　陶萄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游戏这个圈子的流量。
　　玩王者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年纪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陶萄搜索了一下王者荣耀的关键词，某音比较火的几个视频基本上都是技术流英雄教学，还有就是一些比较剧场化的小视频，比如和野王的恋爱小片段之类的。
　　陶萄看了几眼觉得太假。
　　王者根本没有那么快乐。

　　*
　　陶萄没再管视频的事情，接下来的忙着做旗袍旗袍的视频，她把自己的计划给店主看了一下，店长觉得没有问题，于是陶萄约了徐填给她拍视频。
　　那天不知为什么又下了场雨，不过陶萄不介意这些，她领着徐填走进旗袍店。
　　琳琅满目的旗袍让徐填走了下眉，这里女性的氛围太浓了，他稍微有些不太适应。

　　徐填帮陶萄把余蔚红推进呈朝的合作之后，就和陶萄联系变少了。
　　倒也他不理陶萄，而是最近他忙着画展的事情，而陶萄基本上没有主动找她，他一在微信上找陶萄说话，陶萄的回复也非常冷淡。
　　徐填当然知道陶萄这是什么意思，作为一个分手过很多次的人，他明白一旦对方对你的兴趣没了，或者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态度就会变成陶萄那样。

　　徐填想得心里烦躁，真巧最近做画展他碰上一个疯狂追求他的女生。
　　那女生长得很漂亮，而且还很有才华，他身边和他一起做画展的朋友都眼红不已，变着法子在他面前说那女生的好。
　　家世好、学历好、相貌好，哪里都优秀，可看着那女生的面孔，徐填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想到女人，他就又想到陶萄。
　　可陶萄这个人太冷了，利用完就跑，一点掩饰也没有的，他原本心里想着实在不行，找个人摆脱他对陶萄的念头也好。
　　可就在他摇摆不定的时候，陶萄给她发消息了，问他明天上午有没有空出来帮他拍视频。徐填想也没想便回了个好。

　　回完之后徐填在心里骂自己贱，这些天他不想想陶萄，所以也没看她的某音视频，可约都约好了，他便点进某音搜了一下她。
　　于是便看到了陶萄那打游戏的视频，徐填不玩游戏，他不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可听到陶萄最后一句说“野王”，他心里一阵酸涩，还有旗袍……那又是什么？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陶萄似乎又在寻找新的契机往上走，当他看到陶萄的粉丝数量就知道了。

　　这次因为下雨，徐填自己开车出门，提了接陶萄的事儿，才知道陶萄换了住的地方。
　　他的想法没错，当他远远看到雨里支着伞朝他走来的陶萄的时候，那种“她在不断改变”的感觉便越来越强。

　　为了穿好旗袍，陶萄这几天在家穿着高跟鞋跟着b站上的仪态教学练了好久，这才把之前穿高跟鞋有些畏缩的姿态改掉一些。
　　她撑伞走来的时候，脚上也是穿着高跟鞋的。脚边溅起很浅的水花，她走路的姿势好看得很。
　　陶萄关掉伞上了车，一点潮气便冲进徐填鼻尖，里面混合着淡淡的皂角的香气，不过她似乎换了洗发水，头发上的味道有些玫瑰的香。
　　回头一看，徐填才看到陶萄眼睛上化了一条眼线。
　　“化妆了？”徐填有些诧异地问。
　　正说着，陶萄便把脸上的口罩取了下来，徐填呼吸一窒，她漆黑透亮的眼神朝他看来，语气和视频里一般软：“是啊。”

　　良久之后，见徐填还是有些怔愣的模样，陶萄歪了歪脑袋，乌黑浓密的发便沿着一边的肩膀散下来，她冲徐填露出一个笑：“不好看吗？”
　　徐填从冲击中回过神来，耳朵慢慢涨红了，他清俊的脸上居然染上了几分局促不安，陶萄可从没有在徐填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她不禁有些想笑。

　　“不是，好看。”说完之后，徐填便用一种很笨拙的姿势扭头看向前方。
　　一路无话，徐填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陶萄一眼，陶萄仿若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看着手机，莹白的指尖在手机上滑动着，不知在看些什么。

　　他还以为陶萄是那个普普通通有点丑的女孩呢！
　　可是是人都会变的，她在成长——以一种十分恐怖的速度，就连化妆的手法也变得远比一般女孩要强。

　　徐填觉得着一路上，他的脑子浑浑噩噩的。
　　等到了店里之后，他心绪不宁地被店主安置在沙发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里门终于又了动静，陶萄的头发是刘老师李老师成老师帮忙一起弄的，她头上带了一顶极大的帽子，帽檐朝前面塌，只露出半个脸的轮廓和她饱满的红唇，那上面不知涂了什么，异常的晃亮，好想熟透了的樱桃，是一种艳彩之色。
　　烫卷了的黑发拥着她瓷白的脸。
　　而她身上穿了一件烟红色的旗袍，有那么一瞬间，徐填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玩意密密麻麻地扎了几下。
　　又痒又痛，他嘴里叼着的没点燃的烟松了些，落到了他的摄影包上。

　　——旗袍视频要先做好，等发了古装的视频才能发出去，拍完旗袍的片子之后她还要和几位奶奶讨论那古装的事情。
　　她心里的计划很明确，察觉到四周有些安静，陶萄才想到徐填还在。

　　她眼角挂上了隽烟般的笑，提了提帽子，朝徐填看去。
　　可怜的徐填，今天的心湖才一块斗大陨石头砸的湖底多了一个裂谷般的坑后，又被碰上了陨石雨。
　　见过今日的陶萄，他再没办法移情了。




37.  竞标&古装   7.13更新

　　徐填拍摄的全程, 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相机里的女生，白净的双颊像是生了病似的，坨红一片。
　　视频拍完之后, 陶萄去了试衣间把衣服换了下来, 身上又穿上了之前来时的棉布裙子。

　　她走到了徐填身边, 手里拎着几个纸袋。
　　刘老师把几件试过的旗袍都送给陶萄了, 陶萄伸手在徐填面前晃了一下：“嗳, 走不走？”
　　徐填盯着陶萄的脸, 那张脸看上去像做过，可又不像, 他记得陶萄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留给他的印象, 非常的普通, 不像今天这样，一举一动都让他盯着不想移开。

　　陶萄被徐填用这种目光盯着，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上辈子的时候一直都希望那些爱慕夏启月的人能分一点视线到她身上, 可惜从来没有成功过, 面前徐填这种带着几分痴迷的视线，陶萄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得到。
　　“我漂亮吗？徐填？”
　　陶萄脸上荡开一个笑容, 果不其然，徐填的眼珠子像不会转了一样。

　　“漂亮。”
　　徐填撇开视线的动作和他在车上时一样狼狈。
　　陶萄看他这幅模样，忽然觉得无趣，她想, 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要这么躲躲闪闪的。
　　像夏启月身边那些贪恋她美色和才华的男人，眼里露出□□裸的野心不好吗？那种又卑微、又侵略性十足的目光，还要带着几分势在必得。是因为她不够让他那样喜欢吗？
　　陶萄不懂徐填为什么这么“虚弱”, 想到这里，陶萄有些不高兴起来，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一只雪白的手攀上他的肩膀，陶萄轻轻点了点：“唔，你为什么不看我，徐填？”

　　陶萄还是站在门框的位置，外头时飘零的雨，门框的玻璃上有些水珠，她漆黑的眼睛，雪白的皮肤，还有艳得攥人心神的唇，都好像笼上了一层雾一样的纱，外面的潮气飘了进来，裹住了徐填握着相机的手腕，他手里好像出了一层汗，粘腻极了。
　　陶萄的指尖透过衣服的料子触及到他的皮肤，他只觉得肩膀烫得慌，于是猛的朝后退了一步，动静十分大。
　　“别碰我。”
　　陶萄盯着自己落空的手，缓缓把手臂生了回来，她负责窗户，脖子上又落下的浅浅的阴影，徐填沉着声音道：“陶萄，你想干什么。”
　　他握着相机的手隐隐有些发抖，陶萄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神有些茫然。
　　她能干什么？

　　不过徐填的行为让她感觉索然无味，心里那点捉弄的想法便没了。
　　“你这人真是让人搞不懂。”
　　她推开门打开了那把透明的伞，走进了雨中，徐填在后面喊：“去哪？我送你回去。”
　　陶萄没回头：“不要你送。”
　　陶萄被徐填那眼神弄得不快，准备走到马路打车回去，没走几步，后边便传来了运动鞋踏在地上的声音。
　　她的手被撰住了，陶萄不耐烦地回头看徐填，却发现他脸上满是愤怒，徐填肩膀上淋了雨，相机包也淋了雨，陶萄想到里面还装着他给她拍的视频，赶紧把手抬了抬，分出一半的伞给徐填，不过只罩住了他的相机包，她一边肩膀被雨打湿，布料便紧紧粘在了肩膀上，徐填抿着唇把伞推了回去：“自己打着，跟我上车。”
　　“但你别把相机淋坏了。”
　　徐填：“知道。”
　　说完后，他扣着陶萄的手紧了紧，陶萄挣脱了下，没挣脱开，“痛”，陶萄喊了这么一声，徐填的手便松开了。他站在雨中，雨不是很大，但是下的很稠，外面又热又闷，陶萄呆不住，便朝杵在雨里的徐填问：“你走不走？热死了。”

　　陶萄尚且不知道徐填内心的想法，她只看到他脸上的坨红越来越盛，最后在陶萄有些抱怨的盯视下，牙关里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陶萄：“什么故意的。”
　　徐填：“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徐填这么问，好想问题出在陶萄的脸上一样，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刚握住陶萄那只手的时候，触及手心的柔软滑腻便让他的心重重一跳，他甚至想闭上眼，不看她身体的任何一处……

　　徐填也算是在所谓的年轻声色场上游玩过一遍，虽然算不上顶尖的富豪子弟，可也是上层阶级里边的年轻人，他不太和那个圈子里的人玩，可他接触过的人和事依旧比这个年纪的一般人多很多，所以对于和他不一样的人，总是会有种不太在意的态度，就比如一开始他看到的陶萄，也不是看不起，就是对他来说，她毫无价值，所以没必要花时间周旋。

　　只可惜他看走了眼，陶萄这人越看越蛊，最后到了让他看别的女人都索然无味的程度，之前他依旧可以安慰自己，他不过是看上了陶萄那副天生勾人的身材，她的脸那样丑，他绝不可能爱上，可今天陶萄就好像抽了他一巴掌似的，这一巴掌不仅告诉他他那坚持来贬低她的想法是错的，还让他心里又烧了一把更甚的火。

　　面前的女孩口罩还没带上，真正算起来，陶萄的长相依旧不算特别好看，可是她的妆就好像在一张干净的纸上画出山河表里的水墨画一般，不说多么精致，可是干净又流畅，柔软细腻的皮下，骨头仿佛没有棱角，那双前窄后宽的狐狸眼黑涔涔的，双颊上是淡淡的粉色，额头闷了点汗，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让人发指的艳味，不是脂粉香，而是在她秾纤合度的身材下，他仿佛看到了一副清泠泠的艳骨。

　　她还耍着明显的小心机，以为身为男人的他看不出来。
　　可他不仅看出来了，还没看懂，他不知道这是陶萄的谋略，还是她本身就是这样。
　　徐填唯一可以确认的一点是：陶萄并不清楚她对人的蛊惑力来自何处，至少不清楚具体来自何处。

　　他知道了，但是没什么好下场。
　　陶萄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怎么回事？”
　　徐填仿佛很刻薄地问：“你的脸是不是做过了？”
　　陶萄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徐填心里也跟着被扎了一下，不过很快，她眼底的那点不悦就消失了，她唇角微翘，笑了起来，语气柔软地吐出了两个字：“是啊。”看着她不达眼底的笑容，徐填心里瞬间便生出了一点后悔，他眉眼柔和下来，还带着几分讨好：“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陶萄看着徐填脸上的表情，心里又生出了点点狐疑。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徐填看着她出了神，神情又呆又愣，陶萄用伞的边缘扣了扣他的肩膀，她故意的，伞沿的雨水顺着尖头把尚未完全湿透的肩膀全部打湿了，他看向陶萄，忽然心里像被烈火焚烧似的，他咬着唇，牙关咬的很紧，松开后，他吐出来的气都是烫的：“跟我吧，陶萄，我喜欢你。”
　　陶萄心头一跳，手里的力度重了些，伞缘抵着徐填的肩膀，上边的伞骨发了弯。
　　“不要。”
　　徐填的眼神让陶萄惊了一下，不过她很快便镇静下来。
　　“为什么不要？你不就是想红吗？你不就是想变成有钱人？”
　　“跟了我，我可以让你爬得更快，你想要什么都有。”
　　“我会对你好。”

　　陶萄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嗓音柔软地回：“然后让我做你的小情人？”
　　小情人几个字从陶萄口里说出来，婉转又缠绵。
　　徐填盯着陶萄的眼睛，忽然想：如果她真的心甘情愿做谁的小情人，有几个人能坐怀不乱，冷眼相对？怕是恨不得把手边所有能给的全部奉上吧。
　　沉默了一会儿，徐填摇头：“不是小情人。”
　　“光明正大的女朋友。”

　　陶萄：“女朋友？”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我为什么稀罕这个。”

　　徐填语气有些急促：“还是你想让我娶你？陶萄，现在谈那些都太早了。”
　　陶萄盯着徐填，仿佛在看一个笨蛋。
　　果然，她下一句话便是：“徐填，你真笨，我连你女朋友都不会做，怎么会让你娶我。”
　　“上次还有上上次我都和你说过的。”

　　“我是希望你帮我，但是你要是说没你不行……”
　　她“唔”了一声，随即眼睛眨了一下“怎么可能。”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男人、那个男人，不会是你徐填，也不会是别人。”

　　这句不是他也不会是别人，就像一颗定心丸一般，让徐填心里凝聚起来的怒气烟消云散。
　　一滴雨打进了他眼睛里，徐填也不知为何，顺势落了两滴眼泪。
　　看到徐填哭的时候，陶萄用伞又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哭什么。”
　　徐填撇过脸不看她，脸上阴云密布：“我没哭。”

　　陶萄：“你不会小心眼把视频给我删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诶”了一声，“我看到了，你没哭。”
　　徐填本来也哭的莫名其妙，提到陶萄这句话，他真想把相机直接摔地上了，可是他不舍得。
　　徐填回头瞥了陶萄一眼：“你上不上车？”
　　陶萄：“上，走呀。”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身后她的高跟鞋哒哒作响，徐填有了预感，以后的每次阴雨天气，他总不会太开心。
　　陶萄大概知道徐填为什么生气，于是她在车上找话和徐填说，本以为徐填会生气不理她，没想到徐填只是前几句声音硬邦邦的，到了后面她每问一句，他都会从后视镜里看她一样，然后说莫名让她开心的话。尤其是，徐填说他可以帮陶萄剪视频。

　　“你不是要忙画展的事情吗？”
　　“不碍事。”

　　陶萄的视频想来都是自己剪的，可徐填说他技术不错，于是陶萄便道：“那你帮我剪辑一下发过来给我看，如果不满意我自己再做一份。”
　　徐填有些憋闷地看了陶萄一眼，“可以，我先做，不满意你自己改。”
　　“你把你的要求发给我。”
　　“奥，行，”

　　徐填把陶萄送了了小区门口不罢休，还非要把萄萄送进去。
　　陶萄只能让他送到了具体的楼栋，见徐填转身要走，陶萄想了想，叫住了徐填：“嗳，等一下。”
　　徐填回过头，陶萄把手里那柄透明的伞递到徐填面前，“你把这个拿走。”
　　陶萄站在屋檐下，徐填站在雨中，徐填的肩膀早就湿透了，看着女孩递过来的伞，他眉头皱了皱，都淋了一路了，现在打不打还有什么所谓？
　　不过想了想，徐填还是接过来了，握着陶萄握过的那处伞柄，还带着几分温热。
　　“那我走了。”
　　徐填撑开手里的是伞，走进了雨中。
　　肩膀是湿润的，可呆在伞里又干净清爽，有那么一瞬间，徐填忽然觉得他还甘心为陶萄再多做点事，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看——
　　陶萄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
　　接下来的几天，徐填把视频剪好了发给陶萄看，陶萄自己修改了一下，便把视频发给了店长看，小胖店长和刘老师一致觉得非常好，一遍便通过了，于是陶萄才开始忙古装的事情，视频给店长看了的第二天，陶萄要的古装便做好了，按照店长的要求，衣服的大致轮廓是陶萄自己画的，然后把稿子给那边的裁缝老师看了之后，老师根据陶萄的初稿又画了新的稿子，陶萄和老师一起修修改改，便有了最后的制衣形状。

　　这古装也是几个老师一起给陶萄做的，陶萄想给钱，她们都不收，几次接触下来，几个长辈对陶萄的印象都特别好，谁不喜欢美女呀，而且还是说话温柔又礼貌的美女。更何况陶萄还用心帮她们拍宣传视频，陶萄不想太占奶奶们的便宜，便和周虹那边表示到时候最终给钱的时候少收一万。其实八万的报价对陶萄来说不算多，她完全可以接更好的，但是锦荣衣阁这么个地方，宣传的意义不止在于钱。

　　自从上次小樱的视频发出去之后，两边的粉丝都强烈要求她们出后续。
　　然而她们根本就没有后续，小樱被朋友拉去国外旅游了，而陶萄忙着搞两个视频出来，可怜粉丝们的一腔真心喂了狗，小樱虽然身在国外，还是会打游戏，她给陶萄发过消息问陶萄要不要打两把，陶萄都是以忙为理由拒绝了，也不是借口，于是乎这事情就这么耽搁了。

　　游戏视频发出来的一周之内，陶萄都没有任何回应。
　　粉丝们在评论区“咆哮”着，陶萄却好像失踪了一般，上次发了一条微博回应之后也没了后续，大家只觉得一颗心被吊着不上不下的，想催更，可是又没地催更，陶萄这种一点消息也不回的架势，好像是凭空断网了一眼。

　　一开始：
　　【跪求姐姐出王者后续视频，好喜欢姐姐的声音，想看姐姐和野王合作】
　　【老婆！我好贪婪，我还想看你直播打游戏呜呜】

　　后来：
　　【老婆人呢？老婆你开门啊！】
　　【老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和我冷战啊？】
　　【呜呜呜，没有你这样的，撩完就跑，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再后来：
　　【敲门，咚咚咚！敲门！】
　　【老婆我错了，对不起，你开门！】
　　【啊啊啊，为什么没有视频了，为什么？我不配吗？】
　　【呜呜呜，我不逼你了，你回来呜呜呜，我再也不让你找野王了】

　　陶萄再次登上某音的时候，后台的私信已经挤爆了，里面全是催更的言论，她不过是断更几天而已，大家的反应有点点激烈。
　　余蔚红几天前就去呈朝医院做面诊了，再过几天就要手术，在这之前她还问陶萄什么时候更新，说她的粉丝都催到她那儿去了，陶萄原本没当一回事，现在看来，余蔚红还真没说说谎，陶萄盯着大家的留言，若有所思。看了一会儿，陶萄又搜索了一下穆晴的某音，发现穆晴不久前发了一个换装视频，不过没有什么热度，点赞只有几万，穆晴的评论区基本上都是骂她的，但穆晴仿佛没看到一般，一条都没回。

　　这天某音热度最高的是一个“从此不敢见观音”的梗，陶萄点进去看了一眼，没过多久边退了出来。
　　这种美色惑人的桥段确实很好看，可陶萄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大概是美颜过度，陶萄有些不太喜欢，看着假。
　　不过点赞能到第一，说明大家永远也绕不开美色这么一个坎，思及此，陶萄咬了咬唇。
　　她想，这类的视频点赞都高，她今晚的视频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正思索着，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虹给她发来了消息。
　　周虹：【这周有个知名品牌的竞标会】
　　周虹：【文件】
　　周虹：【你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有的话我帮你报个名】

　　陶萄有些惊讶，但是还是点开看了一眼。
　　第一眼她就被震住了，zrkl一整个季度代言人——合作费用：五百万。

　　五百万现在对陶萄来说，可是天价，虽然比不上余蔚红和呈朝的合同，可是这是不需要付出动脸的代价的，只需要拍一支广告就行了。
　　陶萄第一次看这种竞标会的文件，她心里有些兴奋，也有些忐忑，zrkl是一个比较有名的服装品牌，和lvs不一样，不是走平民风的，而是国内做的比较好的轻奢风女性服装品牌，这种品牌按照周虹的说法，是不想花太多的钱去请明星，所以就希望在网红里面挑，五百万比起七八千万，那就不算什么了。
　　在形象要求那一栏，陶萄看到了这么一行字：身材高挑、适合性冷感风格、面容姣好、二十五岁以下。

　　适合……性冷感风？
　　不过又是服装品牌，陶萄有些腻了，最近她做的都是和服装有关的推广。
　　但她本身就是靠身材吃饭的，接服装类的推广确实合乎情理。
　　一个网红的定位还是要清晰，不然容易被人遗忘的。

　　周虹：【这个还不错的，不过她们那边眼光很苛刻，所以没有找一个公司，找了很多个公司，很多人都想拿下这个。】
　　周虹：【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而且听说她们除了找网红之外，还把一个新生代偶像也请过来当代言人了，不过是内部消息再传，具体我也不知道】
　　可新生代偶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陶萄：【嗯嗯】
　　陶萄虽然这么回答，可她总觉得自己接了太多同类型的推广，不仅她自己腻，她的观众们也会腻。
　　可五百万，真的挺诱人。有了这五百万，她的大学生活就全然有保障了，人一旦有了物质基础，底气就会足很多。
　　她这么想着，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试一试：【那我到时候要做简历吧】
　　周虹：【这个不用你管，我帮你做】
　　陶萄：【那就谢谢周姐了】

　　*
　　粉丝们被冷落了一周多，没想到晚上九点逛逛某音，忽然就刷到了陶萄的新视频。
　　陶萄虽然有些怕自己这个视频会让zrkl否认她适合性冷淡风，但是她脑子里有一套自己的规划，而且到时候大几百万几千万的各种网红都投标了，她大概率没什么胜算。所以这视频也就如约发出去了。

　　那次送陶萄回家之后，徐填便也成为了时常关注陶萄某音和微博动态的一员。
　　听陶萄说她自己还要拍一个视频，徐填知道她的更新时间是晚上九点，所以每天晚上九点的时候，他便会停下手里头的事情，点进陶萄的某音看一下，没看到新的视频，再点进她以前发的视频里看两眼。
　　徐填讨厌自己这么婆婆妈妈的状态，但是又像上瘾了似的，没办法摆脱。

　　那些评论区里叫陶萄老婆叫的他眉头皱得死紧。
　　这天晚上九点，他和很多陶萄的粉丝一样，点进陶萄的主页里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陶萄发的新视频。

　　【喜欢古装还是喜欢我？】
　　一如既往符合她人设的标题，看到古装两个字，大家的内心激动。
　　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种十分华丽且“性感”的换装视频。
　　某音太多那样的视频了，但是如果葡萄做，应该会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可是点进去，并没有出现耳熟的bgm和在开头刻意扮丑的形象。大家愣了愣。
　　但见只有黑色的屏幕上面挂着几行歌词。
　　紧跟着的是少女有些软、有些嗲还不太在调子上的哼唱。
　　“明月万年无前身，照见古今独醒人。”
　　“公子王孙何必问……虚度我青春……”
　　声音像猫一样，似乎还没有睡醒。

　　唱完之后，屏幕便亮了。




38.  牡丹花下死   7.14更新

　　陶萄让老师们做的古装, 和那些长裙广袖的衣服有所区别。
　　不是十分厚重的布料，相反，布料十分轻薄。具体表现在她的裙子非常显示身形。
　　所以有的东西加起来, 不过一条抹胸、一道烟一样轻似的外纱, 还有一条滚了漂亮绣边的腰带。

　　设计感最为强的, 是抹胸上面的细细的带子, 从最中间分开, 系在穿着人的脖颈上, 从脖子到胸部，中间形成一个长长的, 但具有空隙的倒三角, 路过了清瘦漂亮的锁骨, 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色的影子。其次则是抹胸，抹胸中间绣了几朵艳丽的牡丹，没露任何的沟壑，呈现半圆型包裹在陶萄胸前, 可是越是如此, 越是不露，却越比露还要让人脑袋发痒。
　　古往今来, 最为香艳的东西，要属女性的贴身衣物，打个比方肚兜这样一件事物儿，无论出现在那部电影或者电视剧里, 不管是穿在女人身上还是未穿在女人身上，都让人哪怕是女人，也觉得口干舌燥、血脉喷张。

　　现在到了现代，夏天各种吊带衫、紧身衣数不胜数, 人们穿着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性感二字，只不过再怎么说，却始终不会让人一想到便唇舌发干，倒不是说这种重欲的联想有多值得推崇，但有一点很清楚，女性身体的美不全然在外露，有时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才是高级中的高级，就像现在大家的审美都是什么直角肩a4腰，可是放在古代，美人穿上一件半露不露的衣服，那叫做香肩和柳腰，你品，你细品，这里面哪个更美。

　　而衣物的重要性就是在于衬托和层次。
　　于是镜头亮了起来，大家入眼看到的是少女对镜自拍。不过不是全身镜，而是贴在墙上的一小块四四方方的镜子。
　　少女伏在镜子前的桌子上，离镜子很近，一边脸颊贴着手臂，脖子弯曲成柔软的弧度，发丝在上边洒下了浅浅的阴影，一眼看过去，雪白柔腻的一片。
　　“找老师定做了一身衣服。”她一边拍一边说道，声音有些娇憨。
　　萄萄带了很逼真的假发套，是松松垮垮的堕马髻，手机遮住了脸上的五官，只露出了一段带着点肉感的下巴。
　　她的手骨很漂亮，握着手机的时候，像一把小扇子的扇骨，清秀又柔软，而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她手上涂了淡淡的葡萄色的指甲油，仿若一点紫色从水中晕开的那种有点透明但却确实存在的颜色，如同夏日水润多汁的紫葡萄，让人望着便口齿生津，唾液下意识的分泌，然后喉头稍稍一滚动。

　　肩膀上露出一点紫色的轻纱，下面透出的是雪白柔腻的肌肤。
　　这种随意的趴在桌子上的姿势，随便换一种装扮可能便察觉不出特殊性来，可在陶萄这里却让人下意识联想到那些昏黄画卷里慵懒的仕女图，仕女图里的仕女手臂和脖颈便是和这里一样柔软地贴在一起的。
　　画面转到这里。看的人脑子嗡嗡的。
　　——她怎么这样……啊。

　　“你们想看吗？”
　　“是古装，我第一次穿。”

　　大概是头发和指甲的原因，陶萄声音虽然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可是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别样的古典的意思。
　　难怪之前在打游戏的时候，陶萄和小樱声音都是好听的类型，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苏南软语可不是玩笑话，真正会这门“功夫”的，单单说一句话，便能让人身子酥了半边。
　　小家子气里面透着的娇媚，那是男女都抵挡不住的。

　　——想、想……想啊！
　　她不过是自说自话罢了，说完之后，屏幕又黑了。
　　也不知为何，不过是看一条短视频而已，大家却在屏幕黑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好紧张、好刺激。
　　不过这是来自感官上的绝对刺激。

　　很快，原本陶萄哼的那几句歌词也重新响起。
　　“明月万年无前身，照见古今独醒人，公子王孙何必，问虚度我青春。”
　　同样是陶萄自己唱的，只不过这次换了bgm，显得正式了一些，只不过陶萄那软嗲的声线依旧贯穿整个bgm。

　　屏幕又亮了，只不过这次光线变得很昏暗，镜头里，陶萄背对着镜头，坐在一条木质的软榻上，手臂从纱质的袖子伸出来，手边摆着一把紫色的小扇子，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好像被闷热弄得难以入睡。
　　这样的景象让人想到某些凌乱的场面。
　　一种非常粘稠、秾艳的质调忽然出现了。

　　紧跟着，大家看到椅子上的少女动了动。
　　“明月——”
　　在极其柔软的调子里，大家看到少女站了起来。
　　束带将腰束得很细，从轻薄的纱衣里，大家从后侧抹胸的最下缘往上看。
　　两截从雪白的皮肉里透出来的蝴蝶骨，微微弯曲的铂金，以及孱弱而丰润的肩头。
　　迷梦一般的蛊。

　　她似乎被热到了，团扇轻轻捏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继而这样还不够，在背对着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陶萄似乎捏着两襟将薄纱敞开了点。

　　大家什么也没看到，可观察到少女细微的手臂动作，不知为何便联想到了这一切。
　　脑子被铁撬狠狠砸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

　　声和色就好像一缕轻烟一样，包裹着看的人。
　　歌词跟着之前的。
　　“——万年无前身，照见古今独醒人……”
　　幽幽柔柔的声音。
　　继而，在两句歌词交接的中间，少女浅浅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天真惑人的意味。

　　镜头又黑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大家看到一双雪白的手，捂着团扇轻轻扇动着，水紫色的指甲葡萄似的诱人凝视。
　　继而两更细细的带子往上延伸，同样是葡萄紫色，上面是细腻的脖子，下面是一大片艳丽的牡丹。
　　天生就带着几分慵懒味道的堕马髻睡着她的手晃动着，上面插着几串簪子，一串流苏从发髻最下端垂坠到她的颈窝。

　　镜头接触到陶萄的那双漆黑透亮的狐狸眼，瞬间就拉远了。
　　紧跟着bgm重新响了起来，还是陶萄自己唱的歌词。
　　不过这一次她用的是戏腔，陶萄没学过戏，只能跟着原本的歌词模仿。
　　“公子王孙何必问，和光也同尘。”
　　不是尖锐的调子，而是水磨般婉转柔亮的声音，就好像折了一支梅花，上边的雪落在的手腕上，然后以一种分外急促的速度消融。

　　这个时候，陶萄第一次使用了某音的时间放缓特效。
　　她裙摆甩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团扇挡着脸，身上的丰盈和凹陷，轻轻晃了一下。
　　啪嗒，有人鼻子热热的。
　　可屏幕黑了。

　　徐填把这段视频看了不知多少遍，在某种十分古怪却真切的情绪中，他认清了一点：陶萄上次的令他失态的蛊意不是偶然，也不是因为穿了旗袍化了妆。
　　等点进评论区的时候，里面已经全然被“不娶何撩”、“老婆上我”和“awsl”侵占了。
　　这视频好看么？答案是肯定的。

　　声色和感官被堆叠到极高的程度。
　　几乎看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吞口水，她身上简直无一处不透着一股子媚气。

　　陶萄选的这首歌实际上在某音已经算烂大街了，古装换装的bgm里它是必选曲目。
　　只不过没有像陶萄这样亲自唱出来，而且唱的这样让人脑子发热的。

　　被陶萄冷落了将近一周的粉丝们忽然就活了过来，仅仅这么一个视频，他们先前的那些愤怒、失落、可怜都消失一空，就好像拉黑了你好久的女朋友忽然在半夜敲响了你的房门，你打开门一看，发现她穿着让你血脉喷张的衣服，化着让你心神荡漾的妆容，手轻轻的勾上你的脖子，脸颊挨了一下你的脸，那柔软的触感，其他一切尚未发生，你便已经被她身上粉腻腻的皮肤和发丝的香气冲昏了头脑。之前的被冷落的不快瞬间消失了，现在的你只想亲亲她、摸摸她、抱抱她，与她耳鬓厮磨，然后对她说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老婆贴贴。

　　你喜欢古装还是喜欢我？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公子王孙问的是月亮吗？他们问的是你，问的是你呜呜呜呜！】
　　【我终于知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怎么来的了】
　　【我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我他妈直接尖叫！！！老～婆～贴～贴～】
　　【唔，呜呜呜呜，唔】
　　【太好看了，准备伸出舌头去舔】

　　【这好像是老婆最某音风的一条视频了（确信）】
　　【看了葡萄老婆之后，看其他的老婆都索然无味】

　　【为什么，老婆从头到脚都这么好看，呜呜，从头发丝儿到手指，从前胸到后背，从肩膀到屁股，呜呜呜呜，为什么！我好喜欢】
　　【第一次看一个某音视频看得这么上头，我估计是没救了】

　　【求指甲油色号！！！】
　　【老婆的衣服是在哪个店子里面买的啊？在网上想搜索同款，但是没有看到。】
　　【求衣服链接，那个刺绣和腰带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我想知道老婆的假发是那个店子买的！！！老婆好会穿呜呜呜呜】

　　之前那些因为王者荣耀视频而关注陶萄的粉丝们也刷到了这条视频。
　　【卧槽！卧槽！】
　　【老婆你还是别打游戏了，我心疼呜呜，不能让那些臭男人玷污你，不要野王，要独美呜呜】
　　【我他妈终于知道，小樱为什么这么舔这么温柔了，小樱lsp！】
　　【小樱是谁，我现在只知道葡萄呜呜呜（狗头）】

　　【嗳，发现美女还是适合美诶，像我这种普通人看到美女就觉得心情愉悦的说】
　　【不催了，再也不催你打游戏了，有时间多出几条这种视频好不好（泪眼婆娑）】

　　陶萄把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又是去洗了个澡。
　　出来把头发吹干，她才打开了手机某音的后台，她原本想的是，这条视频再怎么不会太差，至少不会比她的上一条视频差。
　　现在不过离发出视频四十分钟，陶萄点开主页一看，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又刷新了一遍，却数据又往上涨了一点。
　　是的，这条视频才过去了四十分钟，而她的点赞量已经一百五十万+，陶萄眯着眼睛，点进评论区看了一样，看到评论的数量时，她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所谓的四十分钟点赞一百五十万+是个什么水平呢？上次她的那条宣传lvs的视频也不过才点赞三百万，那已经算事很好的成绩了。

　　陶萄忽然就领略到了把视频做短的好处。
　　把视频做短，在短时间内看完的人数就会更多，获赞的数量也会更快。
　　点开热搜的那一栏，陶萄心跳如擂鼓，她发现，现在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二十位。

　　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啊。
　　陶萄又回到自己的主页，刷新一下，她的粉丝数量便蹭蹭上涨。
　　上一次王者视频之后，她的某音粉丝稳定在175w加，但是现在，她的粉丝已经215w了，几乎刷新一下，后面的小数点就往上蹭一个数。

　　陶萄看着，只觉得口干舌燥。
　　这么快速度的增加速度么？

　　虽然她也快速涨过粉，但这么快却还是第一次。
　　心情大概就是拿着手机一边看着，一边笑得有些不顾形象。
　　凌晨的时候，陶萄这条视频以五百万的点赞冲上了热搜榜单的第二，陶萄的微博和某音粉丝依旧在疯狂增长。
　　手机屏幕停留在某音界面，陶萄已然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寓意很好的梦，夏家破产了，夏启月从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进了泥潭里，而她成为了粉丝无数的大网红，自己开了公司，夏家为了钱想要接她回去，可是陶萄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于是她那三个“哥哥”和道貌岸然的“父亲”便堵在她家门口给她赔礼道歉，甚至想要做出比道歉更加卑微的举动，他们说：“夏启月什么也不是，你才是我们心中的珍宝。”陶萄是笑醒的。
　　醒来之后她回想起这个梦，却只觉得讽刺。

　　她为什么要做他们心中的珍宝？
　　夏家不可能垮，那些混迹在上流社会的成功人士也就是她的几个“哥哥”，也绝对不会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
　　他们善于伪装、笑脸迎人，和大部分情绪都表露在外的徐填这类男人完全不同，当然，更恐怖的是她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陶萄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脑袋有点痛，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唇角翘了起来，拿出手点进某音后台看了一眼，她想——昨天凌晨就已经第二了，今天怎么也该第一了？可点开热搜榜单之后，陶萄却发现自己的名字不仅没有上升到第一，反而掉到了地上。

　　点赞八百五十万，评论四十万。
　　她的某音粉丝一夜之间从两百万涨到了四百万，而微博粉丝也涨到了一百七十万。
　　这个数据已经很好了，可是……也许因为刚刚的那个梦的原因，陶萄觉得自己的心情异常的差。
　　而她点进某音排名第一第二的视频里看，出来之后，心情更差了，第一和第二的话题，一个是某明星的路透颜值偷拍视频，一个是某音一个粉丝上千万的女网红的直播片段。

　　那个明星的点在一千五百万，女网红的点赞一千三百万。
　　可他们的评论比陶萄少了十倍不止。

　　陶萄觉得他们肯定花钱做了假数据，但是她没有证据。
　　一种烦躁的感觉从心头升了起来，陶萄砰地一声将手里的手机摔到了地上，手机四分五裂。

　　摔完之后，陶萄便后悔了。
　　只能在这时，0745的声音冷不丁地自陶萄耳边响起——“检测到宿主野心——压倒所有不确定因素，成为资本也动不了的热搜榜第一。”

　　”




39.  坏   7.15更新


　　闻言, 陶萄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继而，她起身弯腰收拾了一下地上稀碎的残片。
　　摁了一下开机键, 没有反应, 陶萄现在身上也没有现金, 她想去公司找周虹, 但是周虹也不确定在不在, 思来想去, 她想到了和她同住一个小区的余蔚红，上一次余蔚红搬家, 还是陶萄帮忙的, 余蔚红和她住在不同栋楼, 不过是同一个小区，离得也不远，走两步便到了。
　　陶萄拿着摔得稀烂的手机壳，换了身衣服, 出了门。
　　这些天余蔚红已经和鲤鱼传媒签约完成, 她也已经开始着手医美的事了，据说过几天可能要动鼻子和下颌骨, 余蔚红在这边没有朋友，陶萄到时候得陪着她去医院做，顺便照顾一下她，说起来, 陶萄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徐意了。

　　今天没有再下雨了，不过外面的天气闷热又潮湿，地面半干，陶萄飞快地踏过小区潮湿的路面, 走进了开着空调的电梯。
　　她心情属实不太好，伸出手摸了摸包里有些膈手的手机，陶萄觉得自己自控能力稍微有些弱。
　　她想到0745的提示，捏着手机壳的手紧了紧，她还有旗袍视频，可她怎么能保证旗袍视频不会被挤下去呢？
　　资本的力量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她垂下了眸子，眼里流露出一丝暗芒。

　　按响了余蔚红加的门铃，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有些警惕的女声：“谁啊？”
　　余蔚红从猫眼里往外开，看到陶萄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把门打开了：“葡萄？你怎么来了？”
　　余蔚红看到陶萄来找她，似乎挺开心的，陶萄把手机的事儿给余蔚红说了一下。
　　“啊？你把手机给砸了？不能用了？”
　　“我陪你出去买一个新的吧？”

　　陶萄：“谢谢小红姐姐。”陶萄一边说话，一边观察余蔚红，余蔚红脸上的痘痘好了不少，边上的一些都已经结痂了，她现在是素颜状态，乍一看有些吓人，不过陶萄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别的情绪来，她轻声朝余蔚红问道：“小红姐你是做了皮肤上的手术吗？”
　　余蔚红这才响起自己顶了张什么样的脸开门。
　　“哎，我给忘记了，没吓到你吧？我才做了祛痘和缩毛孔的手术，现在脸上丑死了……”余蔚红手抬起来挡着自己的脸惊呼出声。
　　余蔚红给陶萄的感觉没有太大的变化，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不自觉地会流露出一丝自卑和自我怀疑来，甚至从沙发上起来想进房间拿个口罩，陶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适，倒不是因为余蔚红本人和她的表现，而是透过余蔚红，陶萄联想到了自己。

　　她砸手机的时候，兴许脸上也是这样一种表情。
　　思及此，陶萄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没事的，小红姐，你在家还要带什么口罩，但是你的脸应该不能晒太阳吧。”
　　“现在丑一点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好了皮肤跟鸡蛋一样光滑。”
　　余蔚红被她的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也许是陶萄确实没有表现出异样的眼神，余蔚红发现自己的脸暴露在陶萄视线下的不自在感消失了大半。
　　“不过你不是要去买手机吗？我还是得戴口罩，出门没问题的，就是做好防晒就行，等会儿我打太阳伞。”
　　陶萄点了点头，很快余蔚红就进去换衣服去了。

　　陶萄盯着面前茶几上的透明水杯，眼神若有所思。
　　她想，她现在把很多事情想得太深了。
　　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到夏家，想到夏启月，这本没有什么，她应该想，不想怎么会恨会讨厌呢？
　　可是这种恨和讨厌不该转移到自己身上，今天的热搜让她很生气，那种资本的感觉瞬间便让她又想到了庞然大物一般的夏家，比起夏家，比起那些翻云覆雨的资本，她多么渺小啊，陶萄眼睛有点酸，她握着衣角的手力度也松开了点。
　　总是这样，她总是无缘无故，因为某些别的事情，而开始恨起自己来。
　　她有什么错啊，错的又不是她，她没办法改变却已经在努力改变了。

　　陶萄又把手伸进包里，摸了一下那有些刮手的手机，她想到刚刚余蔚红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尴尬且害怕被她用异样的目光盯着的表情，像想通了似的，陶萄握着衣角的手彻底松开。
　　等余蔚红出来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察觉到陶萄有些不同，余蔚红现在身上换上了一条性冷感风的裙子，蓝色的，不算太张扬，但是很漂亮，和她的皮肤很衬，头发的大波浪卷发也用卷发棒打理了一下，脸上带着口罩，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余蔚红似乎偏爱性冷感风的裙子，这三个字出现在陶萄脑海里，陶萄忽然就想到了周虹提到的那个竞标项目。
　　“走吗，葡萄？”
　　陶萄点点头起身。

　　她们叫了车直奔商场，路上，陶萄和余蔚红说了一下竞标的事情，又把自己某音被压的情况和余蔚红讲了。
　　余蔚红听着陶萄的话，虽然表情凝重，但是眼神里下意识流露出点点开心来，似乎对于陶萄和她坦白讲这些事情很高兴。
　　余蔚红当然很高兴，因为陶萄来找她帮忙、与她说心事，都在表明一点——陶萄真的把她当做朋友或者伙伴来看待，而且不止为何，可能是存在和小樱一样的心理，余蔚红越看陶萄越觉得她漂亮可爱，陶萄发在某音上的视频余蔚红也看了，而且还看了好几遍，她其实刷到陶萄的时候，心情是有些微妙的，一方面她其实很感谢陶萄，希望陶萄红起来，另一方面看着那急剧增加的点赞量，她又有些害怕，虽然此前她已经确定陶萄不是穆晴那一类人，可是名气和钱总会会让人变得虚荣的，因为被穆晴伤害过，所以余蔚红尤其提心吊胆。
　　可是今天看都陶萄，察觉到陶萄一如既往的态度，余蔚红就跟吃了定海神针一样。

　　“哈哈哈，你不用考虑我，竞标的事情我不参加了，就算我适合哪种类型的衣服人家也看不上我，而且我现在和呈朝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到时候顶着一张没恢复的脸去见人家，可太艹了。”
　　“那些明星不差钱，公司给他们安排了，听说买热搜还能打折。”
　　“这种事情没办法避免的，葡萄，你别不开心，你看你的点赞量和评论量，比他们好太多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才是实打实的热搜第一。”

　　可陶萄觉得上了和没上还是完全不同的。
　　两人下车之后直奔手机店，陶萄本来没想选太贵的牌子，能够凑合着用就行了，但是余蔚红直接把陶萄带到了某果的销售区，然后大手一挥，直接表示要送陶萄一部某国最新款的手机，陶萄不想要，却被余蔚红摁头选了，余蔚红告诉陶萄现在呈朝的一部分定金已经打到了她卡上了，陶萄帮了她这么多，这就算她表示感谢的一个小礼物。
　　陶萄闻言倒也不再拒绝了，有时候拒绝礼物也不是件让对方开心的事情。
　　“那好吧，谢谢小红姐。”
　　“这还差不多嘛。”

　　余蔚红眼睛弯了起来，陶萄不知为何，心情也好了一点，似乎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和你说笑聊天，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这种乐趣和在网上看着网友们的夸赞完全不同，人果然还是需要交集的，陪伴会让人感受到愉悦。她原本提到竞标的事情，是想看一看余蔚红的反应，毕竟谁不喜欢钱呢？余蔚红签约了鲤鱼传媒，固然抢夺了穆晴的地位，但是她同样和陶萄在一个公司，两人同样会面对资源分配的问题，这是一个很现实的情况。
　　就像她说的——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说到竞标品牌方的风格的时候，她本期待在余蔚红眼里看到某些嫉妒或者不满的情绪，这样她便可以理所当然地将余蔚红标为潜在竞争者来对待，不过令她诧异的是，余蔚红表现很自然，一点想要竞争的意思都没有，这让陶萄安下心来，同时心里也生出一点奇怪的情绪，但是无可否认，她对余蔚红有了新的看法。
　　将旧手机卡放了进去，手机开了机，余蔚红去柜台结账，陶萄就站在一边把原先的微信和□□全部登录了一遍，又某音和微博登录上，微信收到了很多条消息，大部分是来自周虹的，还有徐填以及温其修的消息，陶萄打算等会儿回去再回。

　　正在这个时候，陶萄微信震动了一下，陶萄凝神看去，居然是陶予发过来的消息。
　　陶予：【姐，我再过几天回来，你把新家的地址发我】
　　陶萄搬家的时候，就和陶予打了电话，把情况和他说了一边，陶予每周手机都会上交，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会发下来一个下午，然后又重新收上去，陶萄每次都是掐准时间，和陶予打一通电话，陶萄打电话问的最多的就是——陶予，最近没和同学发生冲突吧？
　　陶予每次的回答都是——没有。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假期了，陶予回来得在家呆上一段时间。
　　陶萄现在没什么顾虑，觉得自己换了房子之后就方便很多，陶予有地方住了，两个人就不用像上次一样，尴尬地挤在一起。
　　陶萄回了陶予消息，把地址发了过去，顺带问了一句：【最近没和同学发生冲突吧？】
　　陶予：【没】

　　陶萄：【成绩还稳定吧？】
　　陶予：【嗯，姐，你不用担心我】
　　陶予：【你现在在家吗？】

　　陶萄：【没有，我和朋友在xxx逛】
　　陶予：【好，你注意安全，朋友是女生吧】
　　陶萄：【是啊】
　　陶予：【好，那你玩得开心】

　　陶予把手机塞进了课桌了，漆黑的眸子冷了下去，他朝窗外看去，双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有几个女生视线偷偷黏在陶予身上，然后又悄悄收了回去。
　　陶予在班上，算是大家公认的好看、成绩好，不过并没有几个女生敢和他表白，连递情书这种事情也少有。
　　比起陶予，班上的江也算是另一个极端，江也打架逃学上课睡觉什么坏学生的事情都干，但是课桌里的情书和巧克力基本上是塞得满满的，虽然都不敢署名。在大家看来，对江也这种“坏蛋”表明心意就算被拒绝也理所当然，是如果被陶予这种男生拒绝，心里的自尊心怕是都要缺掉一块。当然有一点也是真的，那就是江也长得也过于好看，虽然脾气又坏又冷，可在女生们看来，坏蛋的魅力不容小觑。

　　手机换好了之后，陶萄本来打算回去的，但是余蔚红表示出都出来了，不一起逛一逛多可惜。
　　陶萄犹豫片刻后，同意了，于是两人去商场二楼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各种大包小包。
　　一路上两人收获到的视线不少，虽然带着口罩，但是发型和穿着都让人觉得她们很漂亮。
　　陶萄今天的穿着倒是很简单，她穿了一件之前lvs送过来的奶粉色贴身短袖衬衫，下方穿的是她平常一向很喜欢的高腰牛仔裤。
　　衬衫和牛仔裤之间留了一点空隙，随着走路的动作，中间偶尔露出一道晃眼的奶白色。
　　她的身材一旦穿上略微有些紧身的衣服，那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这这种大型商场里很多年轻人，陶萄和余蔚红走在外面，她们商量着等会儿去有包间的地方吃东西，因为带着口罩，一些拿在手里吃的小零食直接被她们忽略了。她们选择的吃饭地点在三楼，两人购买欲被满足之后，余蔚红提议直接去吃东西，正好这个时候陶萄也有点饿了，原本摔手机时候的烦恼经过这么将近一个小时的闲逛，忽然就消失了很多。陶萄觉得偶尔出来玩一玩也是好的。

　　正要上楼梯，陶萄忽然在不远处瞥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那人头上顶着一串十分显眼的黄毛，黄毛的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深蓝色T恤的男生，一边耳朵上挂着一枚银环。李珏今天和江也又逃课了，体育课和语文课他们不打算去上，两人出来吃喝玩乐来了。
　　“哎，也哥，那谁不是说这边美女多吗？我怎么没看到有人？”
　　江也瞥他一眼，表情有点不耐烦：“我怎么知道？”
　　他就是单纯不想在教室呆着，猜出来的。
　　“对了，那个陶予怎么又臭又硬跟块石头一样的，问他姐的微信，死活不给我……要不是……我真想找人揍他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美女两个字，李珏便想到了陶萄，上次在楼梯间的“惊鸿一瞥”，李珏是彻底“沦陷”了，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本来就气血旺盛，给陶予示好了一段时间，陶予不仅没理他，还说些难听的话讽刺他，李珏觉得绝了，真的绝了，可是江也也有陶萄微信，就是死活不推给他，李珏不敢对江也发火，就只能在背后骂陶予。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他不给你你能怎么样？”江也泼他冷水。
　　“欸，哥，你不给我微信就算了，我这想找美女聊天谈恋爱也不行么？”
　　江也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你觉得她看得上你吗？”
　　江也自从上次和陶萄聊过一次天后，就没再主动找过陶萄了，听到李珏这死心眼又提她的名字，他脸都冷了下来。
　　那女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为什么不啊，有的就喜欢我这种弟弟类型的好吧？而且这能不能放到一边，我首先微信都没加呢？”
　　“嗤。”
　　“你加个屁。”

　　李珏被江也这么说，火气也蹭蹭上来了些。
　　“行，我今天回去就找人堵陶予，我就不信我加不了，烦死老子了。”
　　“你……”

　　江也觉得李珏脑子多少有点问题，于是视线嫌弃地从他脸上移开，脑袋稍微偏了偏，他忽然目色一凝，不远处，一道粉色的身影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俩，按照李珏说话声音的大小，那个位置应该是完全能听见的。
　　他心里有点不确定，不过陶萄没带帽子，那双眼睛江也记得很清楚。
　　见江也不说话了，李珏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与陶萄四目相接，少女的眼尾朝上翘了一下，李珏脑子轰隆一声。
　　“姐、姐姐？？？”他语气结结巴巴，下意识吐出这几个字。

　　李珏也记得陶萄那双眼睛，同样记得很清楚。
　　不远处她安静地站着，头发柔顺地披在耳后，十分清纯而且干净的打扮，唯独那双狐狸眼黑漆漆的，让人看上一眼便心头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是你吧，姐姐？”反应过来之后，李珏一个箭步冲到陶萄面前，他站在陶萄面前，脸上通红一片，双手捏在一起，表情局促，他紧紧盯着陶萄的脸，似乎想透过口罩看清楚陶萄究竟长什么样子，可是陶萄雪白的脖子在粉色的衬托下呈现出一种奶色，李珏盯着，心跳如雷鼓，不知什么时候，江也也走了过来，一旁的余蔚红站着，有些不明白事情的状况。不过看着阵仗，余蔚红非常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陶萄瞥了李珏一眼，李珏感觉脑子都烧起来了。
　　上一秒他还在说陶萄，下一秒陶萄就这么大变活人似的出现在了他眼前，做梦一样……而且……李珏吞了吞口水。
　　“姐姐，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李珏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被陶萄听到了，江也在一边看着，太阳穴上的青筋挑了挑。
　　两个男生都一米八以上，他们看不到一米七的陶萄是俯视的眼光，只不过江也是俯视，李珏就没有那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了，他像只不太聪明的傻狗似的，见到了陶萄一个劲儿地摇晃着尾巴，耳朵脸都憋红了。

　　“李珏，你发神经呢？”
　　江也说了一句，李珏充耳不闻，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陶萄，好一会儿，陶萄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似的歪了歪脑袋：“微信？”
　　“加我干嘛呀？”
　　李珏：“和、和你聊天。”
　　陶萄声音简直软到了李珏心里，她有些恶劣地勾了勾唇，想到李珏刚刚说的话，提着手提袋的手紧了紧：“不要。”
　　“啊？”
　　陶萄噗嗤笑了声：“逗你的，好呀。”
　　陶萄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李珏面前，李珏脑子有点晕乎乎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是要加我吗？真难为你还记得我啊。”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好像鹅毛刮擦着人耳蜗似的。

　　说完，陶萄抬眼看了一边冷眼看着他们的江也。
　　“不像有的人，我记得他，他不记得我。”

　　江也面色变了：“你说什么呢？”
　　李珏：“也哥，你对女生发什么脾气，人家又没说你，是吧？姐姐。”李珏有些期待地看向陶萄，在他的视线中，陶萄缓缓点了点头：“是呀。”
　　“姐姐这么好看，怎么会有人不记得你呢？对了，陶予现在和我关系可好了，我们现在是好同学。”
　　李珏邀功似的朝陶萄挤眉弄眼。

　　一旁的余蔚红：“……”
　　她刚刚好像听到面前的男生说要找人揍陶予。

　　陶萄：“真的吗？我不信。”
　　李珏：“真的，比珍珠还真。”
　　李珏：“就是陶予这个人吧，比较高冷，不怎么搭理我。”

　　陶萄：“是啊，陶予就是比较不爱和人说话的，平常你要多多关照他。”
　　李珏：“那肯定的！我能找姐姐你聊天吧？在微信上。”
　　李珏现在就像一只摇头摆尾的大尾巴傻狗，陶萄看着她，忽然就对男高中生的热情程度有了新的理解。
　　不过陶萄可不相信李珏，她也不会和李珏谈恋爱，刚刚李珏说的那种话，陶萄知道他们并不会真的吧陶予当一回事，万一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哪一天恼羞成怒，遭殃的还是陶予。

　　陶萄：“当然可以。”
　　“真、真的吗？太好了！”
　　“对了，你手里的东西重不重？要不要我来帮你提？”
　　余蔚红在一边看着，同样对男高中生的热情有了新的认识，当然，还有陶萄。
　　“不用了，很轻的。”

　　陶萄将手里的袋子朝后面藏了藏，江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有些嘲讽地盯着她。
　　她是听到李珏说的话了还是没有听到？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为什么忽然对李珏这么温柔？
　　江也心里几个疑问缠绕着，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陶萄身上。

　　这时陶萄又开口了，她没头没尾地道：“不过你聊天我可能不会回。”
　　“啊？”
　　“十条大概回一条这种哦。”
　　“不过你要是主动一点，我可能就多回一点。”
　　“为、为什么啊？”
　　她轻飘飘瞥了江也一眼，道：“因为我是坏姐姐。”
　　语气开玩笑似的，可是……可是……啊。




40.  小风向标   7.16更新

　　李珏直接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而一旁的江也也呆愣了几秒钟。
　　坏、坏……
　　那种方面的坏？

　　这个字从陶萄嘴里吐出来，尤其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她的态度，根本看不出之前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也让江也看不清楚陶萄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好了, 加好了, 那我们先走了？”
　　李珏眼巴巴看着她收回手机, 乖巧道：“姐姐再见。”
　　陶萄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 “唔，小李同学再见。”
　　她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李珏感觉自己心率跳动得有点不太正常, 于是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 姐、姐姐再见。”
　　小、小李同学……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好可爱的称呼！

　　陶萄临走前朝江也看了一眼，把江也看得面皮紧绷。
　　李珏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盯着陶萄的背影面色通红，好像望妻石似的看着两人消失在电梯尽头, 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和江也说话, 声音雀跃中带着几分得意：“也哥，你看, 我这不是要到微信了吗？”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陶萄的微信名字添加备注，他想了想，然后有些犹豫地输入了三个字：坏姐姐。输入完之后, 李珏觉得自己脸上又发烫起来，他按熄了屏幕，然后又把屏幕按亮，打开之后点进陶萄的朋友圈里看了一眼, 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李珏有些失望。

　　回头一看，正发现江也一瞬不瞬盯着他的手机屏幕，他有些局促地把手机藏到了裤兜里，讪讪地问：“也哥，咱们去哪呢？”
　　江也冷冷地嗤了一声：“李珏，你可真没出息。”
　　“一个女的你就这么舔？”

　　李珏瞬间不乐意了，他有些急道：“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怎么能叫舔？我这叫追求！”
　　“男生就是要主动，知道吗？不主动是不会留下故事的。”李珏苦口婆心的说道。
　　“而且你看陶予姐姐这种女生，刚刚站在这里，好几个男的看她呢，她肯定不缺人喜欢，我要是不主动，说不定下次见面她都已经被抢走了。”
　　李珏声音变得小声，他咕哝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江也看着李珏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又变红了一点。
　　不主动就没有故事这几个字让江也皱起了眉头，“你觉得她接近你没有别的目的？”
　　“你怎么知道她和陶予不是串通好的？”

　　江也这一番话让李珏猛地抬头，李珏看着江也的眼神变得别扭：“也哥……”
　　江也：“？”
　　李珏：“你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她接近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巴不得她接近我呢，她和陶予串通起来对我干什么，让陶予骂我吗？要真的是串通好的，陶予怎么死活不给我她微信啊。”
　　说完，李珏哥俩好似的拍了拍江也的肩膀。
　　“少看电视剧。”

　　江也跟个火药桶似的，李珏手一摸上来，他瞬间就炸了。
　　他啪地一下打开江也的手：“我看你妈的电视剧，好好给你说，你他妈跟个傻逼似的。”
　　说完之后，江也转身就走了，李珏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
　　男人心，海底针。
　　不过李珏也没有太生气，和他熟一点的人都知道，李珏是不听话学生里脾气最好的那个——俗称二哈。
　　他跟上江也跑出了商场，想到拿到了陶萄的微信，竟然途中还咧开嘴笑了两声。
　　嗨，加到微信了，就是快乐。
　　连带着李珏把之前要找人堵陶予的话全部忘在了脑后，他已经开始计划要怎么重新和陶予好好相处了，陶予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刻薄得像砂纸，冷得像冰块。
　　*
　　回家之后，淘宝上买的电脑也到货了。
　　她的手机虽然在被摔坏了，但是之前拍的旗袍视频在徐填和周虹那里都有备份，陶萄让周虹把旗袍视频重新发给她。

　　在她的古装视频发出去到现在，点在已经突破一千万了，但是她的排名依旧在第三的位置。
　　大家对明星和超大网红自带的流量习以为常，倒也没有太多人关注排名的事情。

　　【听说姐姐还有旗袍照片，什么时候发出来啊？】
　　【葡萄还有存货吗？我还想看！！！】
　　【阿巴阿巴，旗袍旗袍！】

　　大家因为古装的事情，又想到了她之前在微博上透露的旗袍的言论，古装都来了，旗袍还会远吗？
　　【不得不说，葡萄在吊人胃口这件事上，实在是一把好手，我现在已经在做梦梦见葡萄穿旗袍的亚子了】
　　【楼上的等等我，我他妈一天把这视频刷了十遍，我没看够呜呜】
　　【但是旗袍应该也和古装差不多吧，反正我觉得旗袍就算好看，也顶多就那样了，都是古典味道的，嘿！轻喷，个人想法】

　　由于陶萄这条视频火了，各类的论坛关于陶萄的帖子也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
　　对于陶萄，除了身材之外，大家关注的还有之前她和穆晴的撕逼，不过再怎么扒也没有太多的水花，有人往陶萄头上安上了“蛇蝎美人”、“绿茶成精”，或者是“扮猪吃老虎”这种不好的名头，而且有一点——陶萄是牵了公司的，她之前的造势会不会是公司安排的呢？但是陶萄手段确实很高，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的穆晴忽然就熄火了，再怎么看，陶萄也不会是某些人嘴里的笨蛋美人，至少在游戏世界之外，绝对不是。然而正是这种认知，让人莫名觉得……有点……

　　某吧热帖：
　　【网红哪里有不脏的，她们之间的利益链条可没大家想得那么光鲜亮丽，要是你知道她也干过在人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就不会这么闭眼吹了……身材确实不错，我觉得大家看看就好，反正我是不会……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一想到身材这么好的美女是个蛇蝎美人，我他妈就觉得自己的dna动了】
　　【楼主+1】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点小心机我觉得更带感了是怎么回事？】
　　【只要五官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这楼主发言真绝，什么？我dna也动了？？那没事了狗头）】

　　某瓣热帖：
　　【某音葡萄有人知道吗？急求她身上同款古装】
　　下面一堆人评论：【不知道，同求】
　　然后忽然有人科普：【她身上的衣服完全就是四不像，你们还有人吹？】
　　【人家也没说这是什么完全精确的仿古设计ok吗】
　　【科普一下，人家说是古装，可能只是带有古代衣服元素的装束，并不是说的唐装、汉服，某些小圈子里的杠精真没必要在找存在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现在稍微带点古风的都得被判死刑？不能和现代元素结合？】
　　【呃，可是真的很好看，你们看到她那衣服的细节了吗？刺绣和包边都是特别规整的，而且我感觉那刺绣好像是纯手工的……】
　　【靠，富家小姐吗？富婆！！！】
　　【确实啊，没必要看人家穿的好看就非要硬杠，没必要，真没必要】
　　【喜欢衣服，呜呜呜，是不是订做的，老婆怎么穿什么都这么好看】

　　某瓣热帖：
　　【818一夜周虹网红“摘葡萄啊”】
　　【这个新人我第一次看就觉得不一般，现在果然红了，说起来某音现在这么能搞人“心态”的网红太少了，“出道”不到一个月，粉丝直奔五百万，视频里只有身材和气质，没露过脸，但是露过眼睛，我凭直觉判断她是个大美女，但是如果真的漂亮，不至于遮遮掩掩——首先她人设立得很牛逼，第二身材真的好，再者这人心机很深，我科普一下“小红鞋”倒戈的事情……】
　　【卧槽，妹子之间斗争这么激烈的吗】
　　【这内卷……】
　　【穆晴踢到铁板，不是活该？？？】
　　【葡萄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种姐姐是傻白甜才奇怪吧？？？而且谁说穆晴当时不是欺负她的，只不过人家反击了而已】
　　【我喜欢有脑子的美女（狗头）】
　　【我也喜欢，想想就觉得好带感】

　　网友们乐于吃瓜，陶萄从第一支视频到现在，她的各种言论和行为被扒了个遍。
　　从人设，到营销，到炒作，还有她的性格、穿衣服的类型、身材，全部被讨论了一通。
　　越是扒，大家越是觉得陶萄身上好像有一股迷之吸引力。不单单是出于身材、皮肤、气质，而是基于在这个基础上的各种所作所为。
　　就单单陶萄在微博上和粉丝们聊天的风格，就被吃瓜的网友们吚吚呜呜七八百楼。
　　【钓系yyds】
　　【假如这是我女朋友orz】
　　【葡萄说话的方式好嗲哈哈哈哈，要是我是她男朋友我估计得死（顶锅盖）】

　　继而，还有陶萄的王者视频里的表现，她好像私下里和在视频里完全是两个人，为什么她打游戏能这么好笑，而且对朋友说话超级温柔。
　　陶萄中二起来，说什么“比红玫瑰还要红”，“今天的珍珠好难吃，就像你们，好没眼光”，这种经典语录随便拎出来一条，都让人想要尖叫发颤，好、好那个啊。除此以外，杀伤力更大的“念诗”、“唱歌”，就更加不用说了。
　　大家明明是来吃瓜的，吃着吃着，却渐渐变成了舔狗。
　　为什么，为什么哪里都这么蛊啊！就连那双狐狸眼，安在陶萄这副身材，这种性格上，都能让人大吼一句——阿伟死了！

　　可是这种讨人喜欢又区别于追星，追星的时候大家能感受到偶像们和现实的脱节。
　　可是在陶萄这里，这种距离感少了很多，可是那种被吊着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这完完全全，就是女朋友的小把戏罢了！

　　陶萄不知道网友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让周虹吧视频发给她之后，她打开电脑检查旗袍视频，把旗袍视频看了一遍，那种顺眼的感觉还在，陶萄便没想着要改。
　　周虹发微信过来告诉她她已经帮她投了那竞标的简历，陶萄把周虹做的简历看了一遍，发现周虹确实非常的厉害，至少在这种涉及专业的事情上。
　　她简历做得很漂亮。

　　周虹因为陶萄视频又上了热搜，情绪高涨得不行。
　　她把陶萄猛夸了一顿，然后带给陶萄一个暗示——他们公司的陈总好像和竞标的服装公司有点关系，陶萄有一部分概率能得到这次代言的机会。
　　陶萄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回了一句：【真的吗，那蛮好的】

　　当然，陶萄这条视频火了之后，跟风的视频也就出现了。
　　陶萄第一次，成功当上了某音年轻人世界的小风向标。




41.  鱼目&美化&陶予   7.17更新


　　从第一条模仿陶萄的视频出现之后, 越来越多的某音用户开始发和陶萄这条风格相似的视频。
　　穿古装，营造一种似欲似纯的氛围，最好还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最主要的是——歌要自己唱出来！

　　他们当然用的还是陶萄同款的bgm, 只可惜大部分玩家都没有陶萄那个水平, 唱出来的东西有的好听是好听, 有的一听就是专门学过音乐的, 还有的声音嗲得连听得人都觉得假,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唱, 总少了陶萄视频里的那股子味道。尤其是唱到戏腔的时候——简直是群魔乱舞。
　　像这种“快”视频，后起之秀超过原主的也不在少数, 有的人那脸那身材就是天生抢这口饭吃的。
　　只可惜到了陶萄这里, 这条规则显然行不通。
　　那些拙劣的模仿视频不仅没有模仿出陶萄的精髓, 反而在正主的衬托下显得暗淡无尘，当然，陶萄的原视频也就显得更加精彩。

　　【想找代餐，看了代餐之后, 发现他们连代餐都算不得】
　　【哈哈哈哈哈, 某音，围观每一种生物】
　　【我裂开, 球球大家做视频走点心吧，我眼睛快瞎了】

　　其中当然也有观感尚可的，可是尚可还是差了太远。
　　某音的模仿风气向来很重，只不过有时候也会翻车。
　　把鱼目和珍珠放在一起作比, 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是也是在陶萄这里，大家才这么觉得。
　　她的点赞数和某音的粉丝继续上涨，陶萄回着周虹的消息，忽然听到耳边传来0745的声音。
　　“叮, ‘粉丝数超过穆晴任务’已完成！”
　　陶萄呆了一下，继而无声地笑了起来。
　　之前看穆晴的时候，穆晴就像一座高高的只能仰望的山脉，而等她真的翻越过去的时候，却觉得这个任务好像过于轻松。

　　按照0745的解释，之前陶萄靠身材走红的任务累计到现在，目标已经和粉丝数量超过穆晴重合了。
　　她点开某音看了一眼，她现在的粉丝数量是五百三十万，去除先前她已经转化为好感值的100w粉丝的额度，她现在还剩下四百万可以转换的额度，每五十万好感值可以转化为60点价值，也就是六点美貌值，可转化为是6*8即百分之48的整体美化值，也可以转化为6*8*5即百分之240的具体美化值。
　　陶萄想到不久前的新野心，她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听系统介绍过所谓的野心完成和奖励的具体要求。
　　0745：“宿主的新野心——‘成为资本也无法撼动的热搜第一’，价值点：500，完成时限：30天，任务剩余时间29/30（天），任务完成度：0。”
　　因为陶萄的询问，0745给出了具体的数值，这倒是陶萄第一次听到完成时限这几个字，她想到什么似的，问：“徐意的任务规定时间是多久？”
　　0745报数似的道：“玩弄徐意任务：价值点：60，任务剩余时间：35/70（天），任务完成度：27.”
　　陶萄没想到徐意这边的任务限定天数居然有70天，而现在还剩下35天。

　　陶萄又问：“如果我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完成任务会怎么样？”
　　0745:“按照任务的价值点能转化成的美貌点，您的健康点会相应下降。”
　　这是陶萄第一次听到健康点这三个字。
　　耳边传来0745冷冰冰的声音：“宿主想要活下来，就必须要认真视线自己的野心，切记玩物丧志，自怨自艾，顾影自怜。”
　　自怨自艾、顾影自怜这几个字让陶萄的手冷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被0745感知到：“好。”

　　*
　　在作出决定之后，陶萄把这些美貌点对半分在了自己的鼻子和脸型上。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陶萄因为饿，连穿拖鞋起身的动作都感到有些头晕眼花。
　　不过这种体虚感在看到全身镜里的自己时，一扫而空，饿算什么，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美化值被均匀分配在脸型和鼻子上，优化完成之后，陶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喜不自胜——她现在，总算与清秀顺眼沾上边了。
　　不论是带着点挺翘弧度的鼻子，还是桃心型的脸型，都似乎异常适合她。陶萄再一次为自己的审美鼓了鼓。
　　不过陶萄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依靠系统，她的美貌并不会提升得特别快，相比之下，百分之一百二十这种在原有基础上的优化值实施完成之后，她的鼻子和脸型也只不过发生了一丁点不太明显的改变，不过这点改变比起没改变之前，在观感上却提升很多！

　　夏启月……
　　正要跟夏启月比较一番，陶萄忽然想到了系统的对话，她的想法忽然就打住了。
　　想她干嘛？

　　镜子里，少女一双狐狸眼黑黝黝的，她摸了摸自己白里透粉的鼻子，蓦然绽开了一抹笑容。
　　*
　　手机没电了，陶萄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等了一会儿，开机之后微信就疯狂闪烁着。
　　陶萄点进去一看，才发现是李珏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陶萄这才想到她加了李珏的事儿。

　　李珏的头像是一只叼着球的哈士奇，陶萄觉得这哈士奇与他本人真像。
　　李珏自然是疯狂找话题聊天，从他消息的字里行间，陶萄都能品出那股兴奋的味道。

　　李珏：【姐姐！姐姐！在吗？】
　　李珏：【姐姐你为什么又带着口罩出门啊，是因为脸又过敏了吗】
　　李珏：【今天回学校的时候翻墙被教导主任抓到了，也哥跑了，我一个人被带到办公室！】
　　李珏：【我们教导主任还要我写检讨，呜呜呜，我好惨！】

　　这几条消息发完又过了四十五分钟。
　　李珏：【姐姐，你不在吗？还是不想回我！】
　　李珏：【陶予今天好像被女生表白了！不过我予哥老好学生了，拒绝了！】
　　李珏：【我不是告状，我没有告状！陶予数学课又被老师叫起来念标准答案了！一个都没错！我几科也就数学能稍微看得懂一点了，这卷子我才刚及格！陶予好变态】
　　李珏：【姐姐为什么不理我！伤心！（猫咪流泪）】

　　大约每间隔这么长一段时间，李珏就会锲而不舍地给陶萄发几条消息。
　　说自己陶萄不理他，于是李珏便换了一个思路，改说陶予的事儿。
　　最后那一段有一条，让陶萄皱起了眉头。
　　李珏：【下课班主任把陶予叫出去，说是家长来了，我还以为是你！结果到办公室窗子那里一看并不是姐姐！陶予好像在里面和他吵起来了？是爸爸还是哥哥之类的……我猜，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啊，陶予回来之后脸色好差，我没敢问……】

　　男人？陶萄脸色一白，脑子里有些记忆似乎呼之欲出，可陶萄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回了李珏一条：【刚刚才看到消息唔】
　　没想过到李珏秒回：【没关系的姐姐！姐姐你回我就好了！】
　　李珏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顺溜得很，他回消息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主人要求捡球捡完了回来，对着主人摇头摆尾的哈士奇。
　　陶萄：【那，小李同学…你帮我问问陶予，办公室是什么情况，不要说是我让你问的奥】
　　李珏：【好！欸……姐姐你也不知道吗？】
　　陶萄没正面回答他的话，道：【嗯哼】

　　坐在最后一排的江也斜眼睨着李珏，手里捏着一只笔在转。
　　但见李珏眼珠子朝最右边的窗边，也就是陶予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陶予似乎在低头做试卷，讲台上物理老师在用一种催人入睡的语气讲着题目，陶予坐姿挺拔，似乎完全没有困意。
　　陶予平常就是不怎么说话的那一类学生，他不参加任何团体活动，篮球、运动会这种，从来没有他的身影，倒是各种各类的竞赛他会报，陶予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虽然有人问他关于学习上的问题他一般都会简略告知，但是几乎不与人深交，吃饭、上学放学、回宿舍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当下，陶予正在看着试卷，但是神色却不在试卷上，而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陶予的答案等于标准答案，在学习这件事情上，陶予的天赋高的惊人，他其实不需要陶萄那样去拼命，光靠每年的奖学金，他便足够学费和生活了，只不过要拮据一点。
　　不知道想到什么，陶予捏着笔的手用了点里，指骨泛起青白色。

　　下午从食堂回来。
　　在厕所的拐角，李珏带着几个男生堵住了陶予。

　　陶予冷冷盯着他们，尤其是中间的李珏，李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过想到陶萄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是咳嗽了两声，正色道：“陶予，我有事问你。”
　　“滚开。”不知为何，陶予今天的情绪似乎格外暴躁。
　　平时虽然李珏在他面前晃，他也会不耐烦，可不会直接说出这种让人很不爽很不爽的话。
　　“不是，我真有事问你！”
　　因为他刚刚不客气的话，李珏身边的几个兄弟看他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敌意。
　　陶予勾了勾唇，弧度不太明显，像在笑，又不像。
　　“行啊，你问。”
　　“就是……就是今天办公室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穿西装那个……你犯什么事了？”
　　李珏明显是个不会看人脸色行事的人，甫一得到陶予的许可，就一股脑地把想问的全部问了出来。
　　他用那种十分明显的探求目光看着陶予，在陶予一点点冷下来的眉眼中，察觉到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下一秒，陶予一拳砸在了李珏脸上。
　　李珏左脸一阵剧痛，随即感觉鼻子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留了下来。

　　几个男生当即全部出手把陶予摁在墙上。
　　陶予没什么反应，也没有翻看，只不过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地盯着李珏，眉梢的冷更甚了些。

　　他一字一顿：“闲事，少管。”
　　李珏本来是很生气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陶予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忽然就想到了陶萄。
　　陶萄那天在商场也是这么看着他的，李珏的心瞬间就软了点。
　　“你们放开他，我好好问他问题呢，动手动脚干什么？”
　　几个男生看不过去：“珏哥，明明是他先动的手，我们和他客气什么。”
　　陶予略有些嘲讽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假惺惺的干什么？

　　李珏也不知道是被陶予这和陶萄又七分像的眼神刺激到亦或者是蛊惑到了，当即胡乱地抹了抹鼻血，振声道：“是姐姐……”
　　说到一半，李珏用擦了鼻血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陶萄说不能说！他怎么说了！
　　陶予却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歪头看向他，眼底的寒意像是能冻死人。
　　“姐姐？”




42.  旗袍   7.18更新

　　要不是几个兄弟按着陶予, 李珏怀疑自己会被陶予按在地上揍一顿。
　　陶予的目光已然不是冷，染上了几分阴沉，让人背脊发寒。

　　“我我我、我随口一说, 你想什么呢？”李珏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慌乱。
　　陶予却也不知有没有相信他的话, 看了他两眼之后, 轻而易举挣脱了按着他的几个人, 他的劲很大, 那几个男生还没反应过来, 便被推得齐齐后退一步。
　　路过李珏的时候，陶予眯着眼睛, 眼神箭一样射向李珏。
　　“我警告你, 离我姐远点。”
　　“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李珏吞了吞口水, 看着陶予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好一会儿才有人嘀咕：“艹，这陶予的劲儿怎么这么大？”
　　“他好嚣张啊，李珏，什么姐不姐的, 你怎么这么关心陶予？”
　　“珏哥, 你不会是看人家陶予长得不错……”说这话的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李珏。
　　另一个人也附和：“艹, 真的假的。”
　　“李珏，想什么呢！老子是那种人吗？”
　　“那你干嘛那么关心陶予？”

　　“我……”
　　“我想问就问，你们屁话这么多？”

　　“哦懂了！”
　　“我也懂了。”

　　李珏：“你们懂个几把。”
　　*
　　晚自习李珏给陶萄发消息的时候，没敢把自己说漏了嘴的事情告诉陶萄, 只是说：【姐姐，陶予什么也没说，他好像不像谈这个】
　　陶萄这次回消息快得离谱：【那你帮我多留心他，如果又有家长来了, 你就告诉我】
　　李珏像得了令似的，还挺兴奋：【没问题！】
　　陶萄：【那，小李同学晚安？】
　　李珏：【姐姐晚安！】

　　回完消息，李珏心里甜滋滋的，陶萄理他了！果然他想得没错，陶予是个好的切入口。
　　李珏把手机放进课桌了，却感受到什么似的，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不远处的陶予回过头，再以侧身，李珏发现江也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珏：？
　　怎么都看我……我又没犯事！我只是和姐姐聊天啊！
　　*
　　另一边，陶萄却有些忧虑。
　　找陶予的人自称是他的亲生父亲的秘书，上一次回家前，他们也找过陶予一次。
　　但陶予没把这事情和陶萄说。

　　晚上陶萄正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忽然手机震动了起来，有人打来了电话，陶萄定睛一看，是陶予。
　　陶萄按下了接听。
　　“喂……”
　　“陶萄，是我。”陶予的声音干净清冽，陶萄听到的瞬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安心了很多。
　　“今天手机发下来了吗？怎么打电话回来了……”
　　陶予：“嗯。”
　　陶萄便问了陶予一些学校里的情况，陶予都一一回答了，声音平静耐心。
　　陶萄：“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告诉我吗？”
　　陶萄声音轻得让人心慌。

　　陶予并没有主动和她说“家长”的事情。
　　陶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总之不太开心，而且她……很怕陶予会出事。

　　“陶萄。”陶予忽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我的亲生父亲来找我了。”陶予闭了闭眼睛，声音冷静地吐出这么一串字。
　　陶萄：“啊？”
　　陶萄说完这话便没有别的声音了，电话那端陷入长久的沉默，陶予双唇紧紧抿了起来。她其实知道两人不是亲姐弟的关系吧。
　　果然，陶萄的反应证实了陶予的猜测。
　　“那你要回去吗？”长久的沉默过后，陶萄语气有些沉：“你能和我说他是谁吗？我们……当时被一起……”
　　“我不回去。”
　　“我没兴趣。”陶予的回答很直白。
　　“陶萄，你不用害怕，不会有麻烦找上我。”他的声音提高了点，仿佛想要给陶萄信心。
　　上辈子陶予也没有回去，可是最后落了一个很惨的结局，陶萄现在知道了，有时候一味的逃避，并不是一件好事。
　　该到来的不幸终究会到来的。

　　“陶予，你是因为我才不想回去的吗？”
　　陶予抿唇：“没有。”
　　说完之后，他声音放轻了一点：“陶萄，你别想太多，我的人生是自己的，我和你一样。”
　　“我也要自己一步一步……”少年的声音干净好听，只不过顿了一下之后，带上了几分沙哑。
　　“和你一样，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两个才满十八岁的人，说出来的话却过分理想主义，不知情的人听了甚至会觉得好笑。
　　“所谓的父亲，只不过提供了一半的基因而已。除此以外，他什么也不是。”他语气森冷。
　　“而你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陶予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我不会有事。”
　　“姐，所以你别和李珏和江也联系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陶萄皱了下眉头。陶予怎么知道……难道是李珏把她讲出去了？
　　陶萄在心里给李珏打了个大红叉，然后否认：“我没有。”
　　陶予用的是陈述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不喜欢他们。”
　　陶萄面不改色道：“哦我也是。”

　　陶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心虚，总之他笑了一下，然后声音不咸不淡：“那你把李珏和江也删了。”
　　陶萄：“说了没加。”
　　“陶萄，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语气都会变。”
　　陶萄有点怀疑陶予的话，她不觉得自己语气变了。
　　“行了！早点睡觉。”说完之后，陶萄便挂断了电话。听着嘟嘟嘟的声音，陶予面色有些沉。

　　不过挂掉电话之后，陶萄稍微放心了。
　　陶予确实不是她的亲弟弟，陶予亲口说亲身父亲的时候，她其实是有点伤感的，但是如果陶予不和她表白，陶萄心里会更加不舒服。
　　事实就是这样无法改变，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和陶予会被当做双胞胎一样，摆在福利院门口，但是尽管如此，在陶萄眼里，陶予依旧是她的弟弟，陶予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而且陶予一直对她很好，这种羁绊不仅仅是血缘可以阐述的，有时候血缘产生的羁绊和这比起来，只能说恶心至极。她依旧会把他当做弟弟看待，陶予依旧是她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其实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和陶予完全南辕北辙的长相，没有任何一丝相似的五官，全然不同的个性……都在昭示着真相，陶萄只是不想去想透罢了。两个人能在福利院相互依偎着长大到现在，谁能说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这几天，陶予对李珏的态度是越来越差。
　　李珏时不时在陶予面前刷脸，陶予每一次说的“刻薄话”都能戳到李珏心窝子里去，有时候江也也要被误伤。
　　但是尽管如此，陶予的学习状态依旧很稳。
　　模拟考成绩下来，他又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　
　　陶萄在古装视频热度过去之后，便在微博上发了一张自己的旗袍照。
　　正是之前陶萄从锦荣衣阁穿回家自拍的那件，湖蓝色的、冰丝面料，她的脸被截掉了，只留下了脖子以下的部分。
　　网友们就像是被放回水里的鱼，却在陶萄再次撒网的时候，又争先恐后钻进了渔网里。

　　摘葡萄啊：【谢谢刘老师的旗袍，你们不是想看吗？拿去吧】
　　原来用身材杀人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开始网友们看了陶萄发的在粉色衣服的照片，想象不出比让这条粉色裙子想的一般的照片能有多美，而在看了古装之后，众人也不觉得接下来的旗袍能超过古装的好看，可是旗袍被陶萄提，被小樱提，还在评论区一直被提，大家不想看旗袍是假的，就是期待值没有那么高罢了。
　　应该，挺漂亮的，但，想象不出来——这大概是众人的心声。

　　但是看照片之后——
　　人们才在昏昏沉沉的情绪中察觉到一个事实：身材好到陶萄这种地步的女生，有时候穿块破布，也好看得要命，而当她穿上上等的“华服”时，是真的要人命了。所谓的要命，是指对感官的冲击到了一种危险的临界值，不是搞什么情.色，而是单纯无法控制地吞咽口水脑子开始罢工。
　　照片里的少女，金色的链子下吊着的月白色的和田玉挂坠垂坠在胸前，与湖蓝色的面料十分搭，盘扣规整地扣起，从衣领里伸出来的雪白的脖颈细嫩柔软，微微弯曲着，清凄克制中，便隐隐透出一股欲和蛊来。
　　大家不是没见过穿旗袍传得漂亮的人，可是像这种，让人望上一眼，便头脑不自觉发热的，却很少。
　　那腿跟上的蓝色的烫花也展露在人们的视野当中，与裙子的颜色相呼应，那双莹白如玉的小腿隐没在上头的布料里，看起来弹软细腻。
　　咕嘟——

　　真好看啊！人们像忽然领略到了旗袍的魅力似的，确实，和这件衣服一比，之前的那粉色的裙子什么也不是，就连古装也有点暗淡了。
　　之前的刘老师和店长做了一辈子的衣服，尚且在第一眼看到换好衣服的陶萄愣住了，更何况是这群网友们呢。
　　【今天我和网友，总要疯一个】
　　【忽然就get到了旗袍的漂亮……禁欲美人疯狂戳我xp】
　　【啊啊啊啊想看视频！脑婆，从此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很温柔~】
　　【小樱难怪那么夸，果然lsp了！】
　　【绝了绝了，姐姐好绝啊，真的绝了】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被钓了。
　　古装的热度下去了，但是粉丝们却还处于活跃状态，陶萄这条微博发的时机恰到好处。大家要疯了。

　　而就在大家讨论最热烈的时候，陶萄大手一抛，把做好的视频在当天晚上九点，同时发送到了某音和微博。




43.  视频&加一把火   7.19一更


　　网友们在看到旗袍照片的时候, 已然遭受了一次视觉冲击。
　　有的人晚上九点的时候，下意识点开陶萄的主页看了一眼——唔，葡萄居然更新了。
　　从上次古装视频之后, 陶萄就销声匿迹了一般, 实际上, 粉丝们逐渐掌握了一点陶萄的尿性, 每更新一个视频, 就要人间蒸发一段时间。

　　于是看到这条更新的一瞬间, 有人想：估计是旗袍视频，陶萄在微博上发的湖蓝色的旗袍是真的好看, 所以又要整一次和上次古装类型差不多的视频吗？
　　上次的古装就是拿着手机和手机支架自拍的, 从画质就能看出来是手机画质, 不清晰，也有点美颜的作用，不过那点小瑕疵在陶萄的“美貌”下，可以忽略不计。手机拍照也有手机拍照的好处, 显得挺接地气也挺真实, 尽管能看出来里面做作的成分，但人们想看的就是这份做作, 苏，苏得脑子都不清白了最好。

　　然而点进陶萄的最新视频，看得人却齐齐一呆。

　　湖蓝色显得人很温柔，天生给人一种温婉之意。
　　洋红色却不一样。
　　首先出现在镜头里的, 是一只抚着门框的手，手指土成了鲜艳的红色，满红，很亮。
　　外面下着雨, 淅淅沥沥的，一股潮气上升，门框上斑驳的水痕看起来令人没有安全感，从玻璃被分割的小方框往外看，外面的天空阴沉、低矮、乌云密布，色调是蓝灰色。有了色调的衬托，陶萄那只手看起来白得少了点人味，可又因为缠绵湿润的雨，看起来有种特殊的诱惑性，而她艳红色的指甲便更冲击人。
　　——入目的景奠定了接下来的基调。

　　镜头慢慢沿着陶萄的手臂，朝上延伸。
　　——一片白色，几乎没有任何瑕疵，没有斑点，连痣也没有。

　　接触到红色的时候，镜头拉远了。
　　——大家终于看到了全部的红。
　　洋红，边缘有各种漂亮的浮绣和花边，这条裙子没有上一条裙子那么柔软，但布料依旧很软。
　　唯一不同的是那条裙子让人想到的是柳腰，而这条裙子让人想到的是水蛇腰。贵气娇媚中，透着一股风情万种的味道。

　　镜头继续拉远，陶萄一整个人便全部暴露在大家的视野里。
　　——包括她帽檐很大且像前垂的帽子，她白皙的下巴，饱满而涂得鲜红的唇。黑色的网遮住了陶萄的一直眼睛，大家能看出隐约的轮廓，一双黑亮的，带着几分引诱和厌世意味的眼睛。
　　——她的头发柔软黑沉，这种乌云一般的，烫成卷的茂密黑发，向来是美人的标配。

　　由于是相机拍摄，视频的画质非常清晰，清晰到让人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什么毛病。
　　一曲复古的带着几点哀怨的民国歌舞风的小调如同青烟般缓缓升起，大家的视线全然在视频中央的年轻女人身上。
　　腰细得布料都随之产生了褶皱，身材完全被衬托了出来，而且在动态中，丰盈有度的感觉更为明显。
　　这条裙子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的好看，但形制、裁剪、颜色、细节，都做得很好。因为做工好，而让穿的人看起来更加贵气高级。
　　镜头聚焦到衣服的每一处小细节上，也随之略过陶萄身上的每一处起伏。

　　陶萄脚上换了一双新的亮黑色皮鞋，脚后跟的位置有同样为艳红色的玫瑰贴花，与衣服遥相呼应，显得她一双小腿鲜嫩修长。

　　如果说之前陶萄发的那张旗袍的自拍是克制中透着一股风情的，那这条洋红色的旗袍就是风情中夹杂着极淡的克制。
　　铺面而来的，便是张牙舞爪的红色，红色衬得白色更加鲜和嫩。
　　当天拍摄的时候，徐填尚且在看到镜头里的陶萄时，情绪变得不受控制起来，更何况是普通网友们呢。
　　视觉上的愉悦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不，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影响心境。

　　视频很短，除了这短短的流连在陶萄身上的镜头外，便是拍摄的整个锦荣衣阁的店内环境。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好像从收音机里传来的有些沙沙的民国女星的歌声。
　　不用加滤镜，天气便是最好的滤镜。

　　镜头的最后，陶萄又换了一条紫色的旗袍，一条黑金色的旗袍，只不过镜头只是一晃而过。
　　她又穿上了之前的洋红色旗袍，出现在门口时，手里多了两个十分精致的袋子，继而她伸出一只手，推开了门，手里撑起一把全红色的，无花纹的伞，走进了飘摇的雨里。她走路的姿势很美，腰如同风中的细柳一般轻轻晃动，可是腿和肩都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极其有气质。

　　而镜头也跟着从陶萄的背影上移开，动之前，还稍微犹豫地抖了一下。
　　好像有些依依不舍似的。

　　然后，镜头拍到旗袍店外面的牌匾。
　　——锦荣衣阁。
　　——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苏绣代表：刘秀荣老师的店铺。
　　——上次做的古装也是在这里买的。
　　——店铺地址：……

　　非常简单而有力度的宣传风格。
　　非常简单而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网友们在看完这条视频后，大概沉默了那么几十秒钟，随着新的视频自动播放，在即将结束的时候，恶狠狠地朝下滑了一下，然后便重新返回了陶萄的旗袍视频。

　　往上滑！疯狂往上滑！
　　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真牛，真上头。

　　在某音，上头是火的必要因素。
　　大家也不自动看了多少遍，看完之后，便无意识地在右边点了个赞。
　　【姐姐什么时候能穿旗袍来我梦？？？】
　　【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看！】
　　【够牛，不愧是你葡萄，不愧是我老婆】
　　【什么他妈的叫风情万种？我好爱啊】

　　【这样的广告请给我来一打】
　　【老婆有考虑接泳装广告吗（流鼻血）】
　　【这这这这……可惜某音普通视频不能打赏礼物，不然我真想为你花钱呜呜呜】

　　某音的非直播状态，确实不能刷礼物。
　　【非物质文化传承人！！！老婆出息了！！这个旗袍广告好有意义啊！】
　　【老婆好用心！你把我的心偷走了！你还我的心！！！】
　　【这个旗袍真的做得好漂亮啊，一看就是老手艺人做得诶，是在z市吗？本人土生土长的z市人，居然不知道有这么个旗袍店】
　　【这不比jkLolita高端？！】
　　【楼上倒也不必踩一捧一，别给葡萄招黑】

　　陶萄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微博上又更新了一条动态。
　　配字是：【希望大家多关注我国的传统手艺，我脚上的鞋子也是店主自己做的，真的很舒服，店里的旗袍平均价格在一千到三千之内，刺绣和缝针都是全手工制作，而且做衣服的人都是一群很可爱的奶奶，她们已经做了一辈子的衣服了，可是手艺也没退步，刘老师还是苏南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唯一继承人！】
　　陶萄下面配了几张她和店长还有衣店里裁缝奶奶们的大合照，暖洋洋的灯光下，每一个老人都笑得质朴温暖，网友们看完之后，心里便不由生出一丝感概：总有那么一些匠人们在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有的人认为平平无奇的一生，却是是她们毕生的热爱，民间两个字承载了很多东西，不必刻意感动人，匠人也是如此，总会有这种默默无闻但却始终在坚持很少人喜欢的东西的人。

　　到了这里，陶萄的视频便不仅仅是展示视频和身材了。
　　她的视频被赋予了一层意义，网友们才从陶萄的美色冲击中回神，便又被这条微博震了一下。

　　视频和微博的点赞量飙升。
　　陶萄这条微博一时间被转载的次数超标。

　　【这么漂亮的衣服居然是奶奶们做的吗？奶奶们年轻的时候一定都是精致漂亮的大美人哦！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哈哈哈哈，我想要买旗袍了！】
　　【人在z市，明天就去看，锦荣衣阁，我记住了哈哈哈】
　　【我也是z市的，我问了我妈，才知道她但是我和爸结婚的时候衣服是在这订的，我把这条微博给我妈看，我妈都觉得好感慨，这么多年了，店子还在，店子里的裁缝还是那么一批人（大拇指）（流泪）】

　　最后一条评论由于点赞很多，被顶到了最上面。
　　发评的人还在自己的微博主页发了妈妈压箱底的旗袍和爸爸的西装。
　　上面的花纹和刺绣经过时间的流逝，依然能看出来——十分精致，十分漂亮。
　　博主还发出了爸爸妈妈结婚的老照片，她们穿的就是旗袍和中山装。
　　泛黄的老照片、老旗袍、以及一群白发苍苍的可被称作是老人的裁缝……

　　【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天哪，忽然感受到小裁缝店的可爱了】
　　【破防了，你赔我眼泪！】
　　【点赞让更多人看到】

　　陶萄这次刷数据的次数比以往都要频繁，从网友们的点赞来看，她的旗袍视频做得相当成功。
　　这次的点赞速度比上次的古装还要快。评论速度也更多。
　　陶萄这次发视频定位选择了苏南这边，但没有定具体的位置，看着评论区是不是出现的z市市民，陶萄的唇满意地翘了翘。
　　她就是故意定位的，要的就是这些知道或者不知道锦荣衣阁的z市人看到，而且她的点赞数一高，是会在同城的频道内刷屏的。

　　切换到微博，陶萄也看到了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随意点进评论人的主页看了一眼，看到了她发的关于父母结婚旗袍的动态时，陶萄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个赞，紧跟着，一个又些大胆的想法从她心中升起——
　　她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然后转发到了自己的主页。
　　【还有穿过锦荣衣阁衣服的朋友吗？可以发照片艾特我哦】

　　要展示锦荣衣阁的价值，陶萄自然不会单单让观众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这条旗袍视频只是其一，徐填当时拍的时候，可不仅仅拍了她。

　　在她转发完之后没过多久，果然就有人又发了锦荣衣阁的衣服和照片。
　　锦荣衣阁创办这么多年，虽然颈近十年来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但之前却也是很受年轻姑娘青睐的。
　　一时间很多现在是妈妈辈爸爸辈，甚至有奶奶辈的照片，渐渐被晒了出来，之前不是没有所谓的“我妈年轻时候有多美”、“我爸年轻时候有多帅”这种很火的话题，在话题下面，有很多人晒出了父母的今昔对比图，让人感慨爸爸妈妈也曾年轻过、爸妈年轻的时候真美之余，也不由感慨时间的真的可以消解一切，不论是美貌还是别的什么，这种感慨很虚无缥缈，并且随着有人曝出又些人父母的照片是p的而变得更缥缈。可是在网友们晒出锦荣衣阁衣服的照片时，大家的感觉却大不一样，也许是因为锦荣衣阁是确实存在的，它的旗袍和穿它的人都是有迹可循的，所以大家看的时候，感触很深，照片里穿着旗袍的年轻人在老照片里笑颜如花，而再看到现在挂在衣架上、铺在床上、放在箱子底部的被折得工工整整的旗袍时，看客们心底那种酸涩感便齐齐上涌。
　　因为具体的物品还在，可是人已经变了，但是人老了，做旗袍的裁缝也老了，但是旗袍店还在，只不过年轻的裁缝变成了年老的裁缝，十年前二十年前的旗袍，和现在一样漂亮。

　　【破防了，家人们】
　　【啊这，真的是抵御了岁月流逝的老旗袍店啊。】
　　【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葡萄这个推广很有意义】
　　【老婆美，旗袍美，穿旗袍的人更美】

　　某音那边，陶萄的视频一小时便登上了热搜榜。
　　而微博这边锦荣衣阁旧照片的话题热度却逐渐上去了，越来越多的人艾特陶萄，最后#葡萄锦荣衣阁#的话题登上了热搜的第十。
　　这次的第十没有什么水分了，锦荣衣阁也没有这个钱买热搜，陶萄就更加没有。
　　虽然上次陶萄在某音上了热搜的第三，古装的视频也在微博上被很多人讨论，但是陶萄不算那种特别大的咖，而且又没有露脸，对于路人而言陶萄是有点热度，身材很完美，可这不代表什么，身材好只是人的一小部分。

　　因此当有的路人点进这个话题之后，有点疑惑，也有点不解。
　　这又是个什么新的热搜题材。

　　点进来之后——
　　破防了家人们。

　　陶萄盯着自己两边的热搜位置，在各种网友发的照片里，找了好多张具有代表性的，然后征询了网友们的意见。
　　在他们同意了之后，连夜拿着新到手的电脑做起了视频。
　　在微博热搜到了第五，某音热搜到了第三的时候，第二天晚上九点，又发了一个视频出去。
　　冲吧，把热度都给她冲上去。




44.  热搜第一   7·19二更（看作话）……

　　陶萄没有露脸, 单单露身材皮肤还有声音，她知道哪怕再吸引人，也很难以压倒性的方式上热搜。
　　而锦荣衣阁不一样, 锦荣衣阁存在的意义, 比一个单纯的网红更有份量一些。

　　【我是一个裁缝】
　　某音的短视频名字就叫这个。

　　由于前一条视频现在还挂在热搜上, 陶萄这条视频一发出去, 一刷新, 浏览量便高的吓人。
　　陶萄盯着手机看, 露出一个满意却有点托力的笑容。
　　她捏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有力量了些, 倒并不是指身体上的有力量, 而是她感觉……她好像找到了点乐趣。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陶萄觉得自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她想被人关注、被人喜欢——她想成为必选题。
　　她现在依然这么想。

　　但锦荣衣阁确实也让她明白了些东西，就和网友们的感觉一样。
　　陶萄做的是把这种打动人的东西包装好，让他们看完之后便被这种情绪所影响。陶萄在情感上的敏感性, 就和她的审美方式差不多, 她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如果想要渲染某种情绪, 把这种情绪应用在视频了，如果做完之后，她自己看视频都反复地沉浸进去了，那么视频就是成功了。

　　新的视频里面陶萄不是主人公, 宣传锦荣衣阁这件事，陶萄觉得自己只是其中一环，那些老师们在这个项目中比她更值得被人看到。
　　“我叫刘秀荣，我从十三岁开始和师傅学习针线活和刺绣, 十八岁的时候，我成了一名正式的小裁缝，现在我七十岁，我成了老裁缝。”
　　镜头里的刘老师从学徒的照片到成年的照片再到现在的影像，她对着镜头笑得非常开心，大家能看出老人的快乐，没有从里面读出哪怕一丝的不快乐和忧愁，她的皱纹里都写着乐观，眼睛哪怕浑浊了，从里面透出来也是神采奕奕的。
　　“我叫陈彩衣……”
　　“我叫周小红……”
　　“我叫……”

　　老师们在视频里一个个接着出现，徐填用的是特写镜头。
　　她们脸上的皱纹和细微的表情都在镜头里很清楚。

　　——这是岁月流逝带来的纹路。
　　“大家好，我蒋潘，我是锦荣衣阁的店主，我是刘老师的儿子，我会补鞋，唔，我会补鞋。”
　　最后一张圆润带着点福态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声音又软和又斯文。
　　有种老实和敦厚混合在一起的气质。

　　镜头转到锦荣衣阁的牌匾之后，出现了几个空镜头。
　　紧跟着，陶萄搜集的网友们的照片出现了，以一种老电影放映的方式。
　　陶萄选了八组照片，每一组都给他们配了解说。

　　“我的外婆生于xxxx，她在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我外公，她的衣服是锦荣衣阁做的。”
　　“我妈妈也穿过锦荣衣阁的衣服，年轻的时候她很爱美，可旗袍她却一直都舍不得多穿，找到的时候，它被存放在箱子的最下面，叠得工工整整的。”
　　“这是我父母结婚时候的照片，一说锦荣衣阁，他们就记起来了……”

　　陶萄的声音嗲中带着软。
　　这种嗓音似乎和旗袍特别搭配。

　　网友们本来以为点进来又是一场“视觉盛宴”，然而没想到，从刘秀荣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有人没忍住酸了鼻子。
　　大多数人泪点比他们自己想象得更低一些。

　　陶萄本来做完第一个视频推广就算完成了的，而且七万块的推广费，微博的某音的双热搜，锦荣衣阁算是特别值了。
　　虽然有点想要完成任务的野心在作祟，但陶萄从锦荣衣阁的小胖和几位老师那儿感受到的人情味本就驱使她更加用心地完成这次的推广。

　　【我他妈……你赔我眼泪！！】
　　【我妈问我刷抖音刷着刷着怎么哭上了】

　　【啊这，啊这……默默点个赞吧】
　　【这些老人们好有活力啊，十年前她们肯定还是天天忙个不停意气风发的哦】
　　【好喜欢这些奶奶，还有店主……莫名给我一种很善良的感觉】

　　【以前我只觉得老婆身材好，声音甜，现在我觉得老婆善良又可爱呜呜呜】
　　【老婆每次的推广都好用心，这次的推广我吃了！！想问问锦荣衣阁能不能网上订做旗袍啊！】

　　【苏南绣法！刘老师没有找到继承人吗？？？？】
　　【天啊，大家关注一下这些用心做了一辈子手艺活的老匠人吧，旗袍也算是我们华国的传统服饰了啊！！！】

　　【旗袍美，穿旗袍的人美，做旗袍的人也美】
　　【觉得葡萄应该是有心为奶奶们好好宣传的……天，我好心动】

　　网友们破防的速度很快。
　　尤其是陶萄将人物和旗袍的旧照片拼接在一起，再加上她又些惆怅的人声的时候。
　　“岁月败美人，但岁月不败热爱。”
　　视频的最后，陶萄在屏幕上打了这么一行字，然后用一种十分柔和的声线念了出来。
　　听到最后的人，心情还挺复杂。
　　大概是酸酸涨涨外加福至心灵的感觉。
　　不过这还没完，陶萄又加上了一句：“唔，送老师们和我上某音热搜第一，应该不过分吧？”
　　声音里轻佻和认真并存。
　　——果然，这女人的风格一如即往又蛊又软又茶。

　　陶萄在录完前一句话之后，到镜子面前端详了一下自己。
　　她看着自己比以前漂亮的不止一星半点的脸，指尖抚上了自己的眼角——有那么一天，她这里也会长出皱纹的。
　　陶萄不是什么悲春伤秋的人，她只是感慨了那么一会儿，又翘着唇笑了起来。
　　她现在还未曾凋敝呢，在这种可以用美色惑人的年纪，她必定要好好利用她这副迷惑人心的皮囊的啊。

　　陶萄这一把火加得非常适当。
　　原本徐填拍的视频是没有后面那一段的，后面那一段是陶萄自己加进去的。

　　随着视频点赞的飙升，陶萄的粉丝也跟着继续增长。
　　仿佛为了响应陶萄那句想上热搜的一的话，这次的视频收获赞的速度快的离谱。

　　【一点也不过分！】
　　【你这么美，旗袍这么美，就配热搜第一诶！】
　　【给我上去！】
　　【老子一遍哭一遍给你点赞】

　　陶萄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便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天晚上，锦荣衣阁的视频就像开了挂似的，在微博的某音两边同时从热搜的最后横冲直撞冲了上去。
　　陶萄睡得是很香，可周虹一宿没睡。
　　不是因为焦急，而是因为兴奋。

　　当天晚上穆晴也没睡着。
　　她坐在床头，卧室里的灯关着，手机的屏幕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她眼下的黑眼圈看起来有点病态。
　　穆晴握着手机的手有点紧。
　　“凭什么、凭什么！”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单，她的脸色憔悴的有点不正常。

　　自从上次穆晴和陶萄掰扯开了之后，无论在网上还是在公司，她都开始缩着尾巴做人。
　　呈朝的事情给穆晴的打击很重，让她一夜之间从天堂跌进谷底，公司里那些原本站在她一遍的股东们齐齐转向，与此同时跌落的，还有她那原本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和自信。她没有再在网上回应任何和陶萄有关的问题，和陶萄抢推广的事情发生之后，找她做推广的商家几乎不再有注重形象的大品牌了，都是一些不入流而且还要求很多的杂牌子。

　　穆晴一开始是不愿意接这些推广的，她觉得等这件事情冷却了之后，总会有大品牌重新来找她的，可惜她看轻了那件事情对她名誉的影响，抢推广的事情出了体现了她此人人品的恶劣和嫉妒心强之外，在那些围观的品牌方们眼里，她对刘饱饱的态度也显现出了她这人契约精神及其的弱，在接推广这件事情上，她态度过于随意且不负责任，好像拥有了几百万的粉丝之后，她就可以随便利用自己的名声打压同行和品牌方了似的。

　　就好像公司招募员工一样，哪怕来应聘的人是名校毕业、履历光辉，可是言行之中都表现出公司签下她是公司的荣幸，并且还无法给公司带来任何实质性利益，工作态度散漫而随意的时候，公司也绝不会想浪费钱养这么一个无用的废物。
　　而与穆晴比起来，陶萄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在穆晴逐渐接受现状，一遍恨着一边开始做一些非常low的推广视频的时候，陶萄却出了一夜火爆某音的古装视频。
　　穆晴现在一条视频的点赞能达到五万她就已经挺满足了，可陶萄的视频一夜之间七八百万。
　　在穆晴眼里，陶萄仿佛就是那忽然得道的鸡犬，当着她的面，就直接朝着天上飞去了。
　　看着陶萄的粉丝飞速超过自己，穆晴心里的妒忌和怨恨就逐渐转化成了一种无力感。

　　她只能安慰自己，陶萄不过是运气好，这一个视频火了，下一个视频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她天天盼着陶萄被人曝出黑料，可陶萄出了和她撕逼的事情，根本就一点黑料也没有，穆晴当然不可能再去揭自己的旧伤疤，穆晴想找出陶萄那张脸的黑点，她之前在办公室里听到过周虹和陶萄提整容的事情，这说明陶萄长得可能并不好看，但是陶萄露出的那双眼睛又让穆晴迟疑了，陶萄真的长得不好看吗？还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呢？

　　也许是在陶萄这里吃了太多亏，穆晴在质疑陶萄之前，竟然忍不住要质疑一下自己的质疑是不是对的，再者就算她想拿陶萄的脸做文章，她连陶萄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根本无从下手，而陶萄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网上，都是带着口罩示人，根本一点破绽也找不到。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古装视频之后没几天，陶萄居然又出了旗袍视频。这次的点赞比上次更加恐怖，要问穆晴是什么心情——她好像有点恨不起来了。
　　也许是差距太远了，取而代之的是，穆晴心头产生了一点无可磨灭的悔意。
　　——为什么她要去招惹她呢？
　　陶萄就好像开窍了一般，她甚至有点怀疑，陶萄以后的每一个视频都只会好不会坏。
　　她会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陶萄从开通某音账号到现在，没有一次视频的数据是比之前更差的，她在不断地往上走。
　　而她穆晴却在走下坡路。

　　而今天，陶萄又发了一条视频。
　　这条视频从发布的第一秒开始，点赞就开始疯狂窜动起来。
　　穆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她把陶萄的视频看完之后，她竟然也想下意识在视频的最右边点一下赞，意识到这一点的穆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硬生生止住了自己想要点赞的大拇指，然后开始坐在床上神经质地刷起陶萄这条视频的数据来。

　　一百万……一百二十万……一百五十万……
　　九百万……九百五十万……一千万……

　　窗外的天色逐渐亮了，穆晴一边咬着指甲，一边刷新着视频的数据看。
　　她眼底已经有了重重的黑眼圈，她很困了，但却硬生生没有睡觉。

　　在数到一千万的时候，穆晴身体好像被掏空了似的，她握着手机的手忽然没了力气。
　　手机落在床边的地板上，穆晴没去捡，她躺下来，有些漫无目的地看着天花板。
　　她好像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她心里响起这么一个声音。
　　而她呢，她以前好像也被人这么夸赞过的……可现在怎么会这样呢？
　　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么，她变弱了，变虚荣了，也变坏了，可是当初想要往上爬的心却没了。
　　穆晴忽然开始恨自己。

　　*
　　当天晚上，好多大v转发了陶萄的微博视频，#锦荣衣阁 葡萄#的话题不断攀升，早上八点的时候，央媒忽然也转发了陶萄这条微博！央媒的意义不同于任何民办的自媒体，央媒代表的是华国国家和政府的态度，央媒也很少转发网红的微博，可这次是个例外，陶萄的微博被转发了——为老匠人点赞，希望将传统刺绣手艺传承下去！

　　一时间官博下面的各种网友们惊呼活久见。
　　这个时候，陶萄的这个话题还停在热搜第五的位置，可被央媒这么一点赞和转发，上蹿的速度再次加快！
　　而某音，经过一夜的“磨砺”，第二天早上八点的时候，点赞数涨到了一千一百万，直接冲到了热搜榜的第二位。

　　而第一又是一群明星在某个红毯上面的动态生图合集，这都不是某个明星买的了，而是红毯的品牌赞助方出手的。若是陶萄看到了，定然会觉得这个品牌十分眼熟。
　　原本这也没什么，毕竟在某音这种买的热搜司空见惯了。
　　只不过这次陶萄点名说——想要热搜第一。
　　而且这种有意义的视频不上去，让这种毫无营养也没几个人想看的红毯视频占了位置，有意思吗？

　　【瑞纳时尚赶紧倒闭吧，你请这么多女明星争奇斗艳能不能换个时间买热搜？？？】
　　【笑死我了，没人想看你，干净滚下去吧，就这还一千三百万赞，有人想看你们吗，你们请的那些女艺人都是些什么德行？？？烂片女王，劈腿大师，还有舞台车祸制造机】
　　【这热搜真的买的一点水平都没有啊，一千多万的点赞评论三万？还全是夸好看的僵尸水军？？？人家葡萄点赞一千一百万评论九十万，请问你有事吗？】
　　【第一拿来吧你，别逼我骂你！】
　　【不想看到这些假精致了，辣眼睛。】

　　原本瑞纳时尚红毯话题下面评论可只有三万，可随着陶萄那边的网友们过来“辱骂”，三万的评论硬是上升到了九万加。
　　这次网友们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同时被波及到的还有瑞纳的官方微博，以及出现在瑞纳红毯视频里的各位“光鲜亮丽”的女明星们。
　　原本陶萄后面的那个话题也是在半夜忽然涨得极快的，到了早上点赞数忽然就停滞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瑞纳评论区的灾难现状，不敢再往前面刷了。
　　当然，它也可以选择冲到前面去，只要它能承受花了钱还要被骂的冤屈，就喝瑞纳时尚一样
　　而微博那边粉丝们也都行动起来到瑞纳的官方微博下面去阴阳怪气。语气还挺重的，因为涉及到了价值观的问题。
　　没有明星和品牌想和“蔑视华国传统手工艺”这种严肃的命题产生关系的。

　　瑞纳的赞忽然也不涨了。
　　因为微博热搜，#锦荣衣阁 葡萄#登顶了，在央媒转发之后，话题的热度一路飙升，然后稳稳当当冲上了第一名。

　　陶萄的某音点赞却还在继续上涨，由于前后的赞都停了，陶萄在上午十一点的时候，在某音也登顶了。
　　0754:“叮！恭喜宿主，‘成为资本也无法撼动的热搜第一’任务完成！奖励价值点500.”
　　躺在床上的少女瞬间睁开了眼睛，她漆黑的狐狸眼弯了起来，里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
　　锦荣衣阁一夜之间忽然被好多人知道了。
　　早上七点，小胖像往常一样带着刘老师一起散步到店面的时候，远远看到门口密密麻麻的一堆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正准备拉着刘老师转身就走，可眼睛一抬一瞥，便看到了牌匾上方方正正的几个大字——锦荣衣阁。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昨天店子没开，店里的裁缝也全部放假了，他们搞了个与现代公司类似的团建活动，全体员工到z市的后湖花园一日游去了。

　　思索间，小胖才想到了广告的事儿。
　　而这个时候，远处便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呼声：“诶，那是不是小胖和刘老师！！”
　　小胖：……啊。
　　*

　　锦荣衣阁正式火得发紫了。而陶萄的业务能力也通过这件事被各大金主爸爸们知悉了。
　　她开始走上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光明大道。




45.  价值&拿下&优化&陶予   7·20更新……

　　其实冲某种意义上来说, 陶萄也算是在金主爸爸们的眼里，成为了一个价值完全无法被撼动的人物。
　　互联网上的网红很多，有粉丝就意味着有流量, 而这些流量变现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被流量的拥有者引导着去做一些能给流量拥有者带来利益的事情, 及推广、推荐、做直播带货等。

　　你可以为自己的公司或者店铺打广告, 也可以为别人的公司或者产品做推荐, 不过大多数网红们的选择都是第二种, 在家舒舒服服带着, 只需要拍特定主题的视频就能给自己带来利益，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自己做生意来增加自己的负担呢？

　　网红们大多数都是年轻人, 更有甚者是高中生初中生, 不过大学生到刚刚毕业这个年纪段涌现的网红是比较多的, 因为他们拥有大把的可支配的时间，个人压力也没那么重。

　　因此很明显，这种年纪段的年轻人当然是以享乐为主，红了之后, 接的推广能给他们带来直接的收益, 也能促使他们将自己打扮得更加光鲜亮丽，从而让视频的质量更高。

　　不过很多网红在红了之后, 也面临一个困境：那就是他们忽然不知道怎么继续让粉丝们看他们了，新鲜感这种东西并不是随着粉丝数量的增加而持续增加的，穆晴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她的粉丝五百万，可现在发个视频出去, 点赞的却只有那么几万个人，评论也寥寥无几，粉丝们不愿意再看，对一个网红失去了兴趣, 网红的流量就逐渐从活的流量变成了死的流量。

　　所以大部分大网红随随便便大几百万的粉丝，其实真正做起推广来，效果微乎其微，除非是那种专门靠带货火起来的主播。

　　不过那种网红的性质等于线上的销售，那种一个推广的价格是贵的离谱，而且他们会尽量为粉丝谋福利，实际上销量上去了，商家从中获得的油水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现在大部分商家找网红宣传自己家产品的一般做法都是——找很多个网红，一大片规划的那种，是！也许一个网红并没有那个力量让他们的产品火起来，那他们就找很多个。

　　你看一个博主推荐产品你不以为意，但是当你看到百分之五十乃至百分之八十的博主都在推这个产品呢？你肯定会行动的——大家都说好，也不是一个人说好，那证明这个东西真的不错。
　　之前华国一个国货牌子，用的就是这种推广手段，前期的投入是大一些，但是推广成功过后，他们俨然成为了大众眼中评价而口碑极好的国货品牌。

　　没过多久，他们做推广的成本就全部回来了，并且赚得盆满钵满，毕竟比起干巴巴的文字，各具个性的网红们显然更容易获得普通网友们的认同。

　　对一个产品来说，没有什么比名誉和口碑更重要。
　　而陶萄从“出道”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从刘小饱到lvs再到现在的锦荣衣阁。

　　她几乎每做一次推广，都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刘小饱被弄得诚信与销量皆失，lvs一度成为年轻人争相购买的国货牌子，这一段时间就连股票都上涨了好几个点。

　　而锦荣衣阁……锦荣衣阁现在已经被全体网民知道了，而且还被央媒点名赞扬和支持，某音和热搜双第一，仅仅两天的时间，他们的订单就直接从今年排到了两年后。
　　带电话表示直接订衣服的、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小胖店长和刘老师的、强烈要求锦荣衣阁开网上购物平台的……反正这几天，向来乐观豁达笑对人生的蒋胖同志眉头就皱着没松开过。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知道但是不知道这效果这么吓人啊！看了陶萄的那两个视频之后，蒋胖同志已经开始难过了，做得这么精致，当初他就应该否定！做得粗糙一点极好。

　　天知道这两天店子里多少人找他，从那天早上开始，蒋胖同志在店子里就没坐下来过，本省的、外省的、还有各个报社和媒体的记者，全部一窝蜂地赶了过来，蒋胖觉得他们是来旅游的，但是没有证据。

　　订单一个接一个的下，第一天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的老裁缝们“下班”后直接腰酸背痛一个个拿着小锤子锤着手和背，蒋胖看着又是担忧又是海派，这是供需矛盾严重激化啊！

　　不行，他得想个好办法缓解一些这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客流量，当天晚上蒋胖算账算到深夜，他按照他们正常的出衣服速度来算，六百多个衣服单子，按照他们全年无休的速度，也要做一年半才能做完。

　　看这个架势，之后的几天来的人可能还只会多不会少，因为人家外省的好多都还没过来，现在这世道有钱有闲的人比她想象的可多太多了。生意好了，小胖当然开心，有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但是他一开始的初衷只是想让店子稍微忙一些，他不想让这些老员工是被他裁掉的，然而这么大的需求，这些老师们肯定是不可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成天加班加点，他不想收了人家的定金但是又做不出来衣服。
　　小胖想的没错，第二天的人比第一天更多，第二天一过，小胖便赶紧在门外立了个牌子——暂停营业两天，最近接到的订单太多，店内人力有限，无法再接新的订单了，店主正在思考解决办法！

　　这牌子很快便被来实地探查的网友们拍了照上传到了晚上。
　　小胖想要把店子做大，但是他守着店子这么多年，也没有经验，一时间有些胆怯，而且……裁缝只有这么多啊。
　　确实，裁缝的数量是有限的，如果贸然招新的裁缝进来，肯定会让店子没了原本的味道，说不定到时候质量不过关，便要被人诟病一通，说什么名不副实之类的话。但是小胖还是低估了网友们的实力，那照片上传到网上之后，出了网友们纷纷响应，各大高校的服装设计专业也有代表发话了。

　　【小胖店长带上了痛苦面具！哈哈哈哈，据说有网友找到那边，小胖看到这么多人吓得直接转身就走！】
　　【大家太热情啦！这是个小破店（非贬义），大家不要太猛了！笑死，看到这公告牌放出来我们就放心了】
　　【老师和小胖慢慢做～店长好可爱啊，大家不催哈哈哈哈，看把店长吓得！】
　　【只能说葡萄牛逼，哈哈哈哈，店长是不是后悔找葡萄了，以后得天天加班，想想就很酸爽】

　　【请问贵店还需要人手吗？我们x大服装设计系可提供专业实习生十枚！哈哈哈，系里的同学们都想去！】
　　【我们z大就在z市啊！我们服装设计专业也愿意提供人才过去学习哒！小胖店长看看我们啊～有意向的话私信与我联系哟】
　　【a大举手】
　　【z美大举手！！！！】

　　一时间各大高校的服装设计系都来表明心意了，而且好多都是很有名的院系，师资实力还都不弱。
　　除了这些高校之外，有很多和服装设计专业有关的微博大佬也纷纷报名，说愿意当苏南绣法的传承人！想要和刘老师学习刺绣手法。

　　小胖半夜刷着刷着微博，忽然眼睛有点酸。
　　店子里的灯是昏黄色的，照在他的背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这两天忙是忙，店子里的老师们一个个都抱怨累人，但是他眼底的笑容小胖倒是看得真真切切，累是累，但是工作的意义有时候比身体上的疲惫令人神往得多。

　　第二天一早，店里便有几个老师傅给他打电话了，他半梦半醒间得到了好几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好多老师们的老朋友给他们打电话了，都是些早就退休的或者年轻时候就转行的裁缝，有的还带了年轻的徒弟，问锦荣衣阁这边需不需要人，小胖听的睡意直接就清醒了。
　　要！当然要！如果都是老手艺师傅，还带着新鲜血液，那照进来可就和找现成的人是两码事。

　　很快，锦荣衣阁便开始扩建。
　　周围的几个门面小胖去一个个和房东们谈，不到几天，便全部盘下来了。
　　锦荣衣阁里的老师傅们走路都带风，每日来锦荣衣阁的人络绎不绝。

　　锦荣衣阁一夜之间火遍网络，而陶萄也已然成为了新生代网红中的一个异类。
　　锦荣衣阁怎么火的？陶萄带火的，两个视频，两个热搜第一，在这个流量泛滥的时代，她就好像完全不受大环境的侵扰一般，别人接推广随便接接，效果随便，而她接个推广——以一己之力让老手艺老店铺起死回生？

　　不仅生意上来了，看那么多的年轻人跃跃欲试想报名做刘老师的徒弟，看来这苏南绣法绝对是后继有人。人家要请百十个网红才能办到的事情，陶萄一个人就办到了。
　　几乎所有找网红搞过推广的品牌，现在都像闻到了肉味的乞丐，陶萄这块金子，绝对要抢！而且现在这么有事业心、有责任心、还聪明懂得让产品的光芒越过自己成为公众焦点的年轻网红几乎没有！她的实力太强了。

　　于是锦荣衣阁忙的应接不暇的时候，周虹已经被爆炸式的各种品牌方的邀约弄得心里交瘁了。
　　本来周虹是想着陶萄有没有机会能拿到zrkl的合作的，她给陈总发了好几个消息，陈总那边反应都有点打太极的意思，这么久没有个准信，周虹看着手机上那些品牌商们一个个列出来的高额的推广费用，不由心里有些动摇。
　　这次来找他做推广的，可不都是些口碑一般的服装品牌了，来的有好多大牌，最近很火的国货化妆品品牌、即将推出新品的轻奢国外大牌、还有非常有口碑的零食店铺和商家、更离谱的还有专门做指甲油的牌子、专门做珠宝的牌子……大部分品牌都是非常知名的品牌，除了品牌大之外，这些要合作的品牌方的商品还有个特点，那就是……好用，但是销量不是特别好，并不为消费者所熟知。

　　像锦荣衣阁这种开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头的店子，陶萄都能给带得省电视台最有名的主持人都亲自顶着炎炎烈日来采访了，更何况他们这种本来就有名的大牌呢？
　　他们开的价格也是离谱——从十万到三百万不等，开价最高的就是那家珠宝店，开价最低的是指甲油的店子，而化妆品和服装的牌子的推广费都是在八十万万左右浮动，而大部分商家的要求很简单——不要求两个热搜第一，但是宣传效果能达到锦荣衣阁的一般他们就满足了。
　　周虹本来还觉得他们的条件挺好的，但是看到后面一条，周虹立刻就不觉得香了，而且转念一想，陶萄现在的某音粉丝已经八百万了，她做的lvs和锦荣衣阁的推广，按照宣传的结果，哪一个不值这个价？
　　可她也不能把价格收的太高，不然被曝出去天价推广费，对现在的陶萄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周虹兴奋了一夜之后，现在也彻底冷静下来了，她把那个珠宝品牌做了标记，然后继续点开那些未读的微信消息，一条条仔细地看了起来。

　　就在她冷着脸工作的时候，忽然陈总打电话过来了。
　　“喂？”周虹有点疑惑，陈总怎么会忽然给她打电话过来，竞标的事情太久了，周虹都已经把陈总那“关系”给忘了。

　　“周虹啊！有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陈总的声音异乎寻常的雀跃，听的周虹面色有点扭曲。
　　“陈总，我忙呢。”
　　周虹声音冷冷的，可陈总的好心情并没有被影响，他嘿嘿一笑，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zrkl的推广拿下了！而且你猜怎么着？我给那老东西卖了一嘴关子，她直接把价格提到了八百万！乐死我了！”
　　周虹过滤了老东西几个字，只听到了“zrkl”、“八百万”几个词。
　　当即她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然后嘴角越咧越开，不过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还带着工作中的女人特有的成熟稳重的气质：“陈总，做得好！”
　　陈总沉默了一下，然后干咳了两声，开始夸赞起陶萄的好来。

　　“嗳，你说葡萄这块宝你是怎么找到的。”
　　“太厉害了，小姑娘刚成年就这么会调动观众的情绪。”
　　“这是你帮她策划的还是怎么？周虹，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啊，扮猪吃老虎噻。”

　　周虹实话实说：“没有，视频都是小姑娘自己搞的，我只负责帮忙接推广的事情。”
　　这话倒是结结实实把陈总给镇住了：“你、你说真的？”
　　周虹：“是啊，我也想帮，但是她说她一个人没问题，我可没忘记啊，你之前还站在穆晴那边。”
　　周虹阴阳了一波，陈总有点尴尬：“一开始肯定是要看个人价值的呀，你要当初她俩对峙的时候锦荣衣阁这事儿就发生了，你看公司能有人站在穆晴那边么？”
　　周虹哼了一声，说自己先忙工作去了，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陈总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想到不久前zrkl那人给他打的电话，他就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其实之前陈总还真不是消极办事，接到周虹的请求之后他就给这老同学打过电话了，说了一通，那边说资料到时候再看，态度不冷不热的，陈总就知道这事儿大概率黄了，老同学归老同学，但真要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儿，这帮老东西可一个都不会心软。
　　那时候陶萄虽然有了一定的热度，可对于zrkl来说，她们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把lvs的销量提上去了并不能代表什么，lvs只是和陶萄的风格恰好很搭而已，但他们zrkl和lvs完全不是一个路线。
　　可现在锦荣衣阁的事儿出来了，陶萄的“带货”能力简直让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多少人觊觎陶萄这块肥肉，zrkl的负责人自然也看到了陶萄的能力，巧了zrkl也算是那么个有点不算太流行的轻奢品牌。
　　陶萄，他们必须抢啊。而且一直和他们有竞争的品牌下个季度也要推出新品了，万一陶萄被他们挖走……

　　有句话没错：一旦自身的价值增加了，所有爱你或者不爱你的人，都会奔你而来。
　　*
　　陶萄刷着手机，看到了那被网友们喷成筛子的瑞纳时尚，忽然轻轻地“嘶”了一声，这个名字……怎么还挺眼熟的。
　　哦，她想起来了，之前她拍lvs视频的时候，有人说她的搭配是假时尚真土气，其中有一个说话最毒的，好像就是这个瑞纳时尚的时尚编辑。
　　陶萄心情愉悦地翻阅着那些骂瑞纳时尚的评论，一不小心便给某个评论点了个赞。
　　——【哎哟，我记得这个瑞纳时尚是不是之前有个编辑还骂葡萄土来着，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哦嚯，自己买热搜被骂了，你的底气呢？怎么不敢继续刷了？？？欺负人家新人没粉丝搁着找存在感是不是，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hetui！】

　　不过陶萄完成了人物，她想的第一件事儿，还是把价值点变现。
　　五百点价值啊，这可以转化成五十点美貌值了，加在具体的五官上，就是50*5即百分之二百五十的美化值。
　　陶萄到镜子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她现在的下巴和嘴唇其实是挺好看了，鼻子也有点她想要的味道了，比之前精致了太多，就是素颜的时候，眼睛因为眼距比较宽的原因，看起来有点无神。
　　而且眉毛也比较淡，出门必须要化妆才行。

　　她心里有了主意，决定把百分之五十的优化指放在眉毛上，另外百分之两百用在眼睛上。
　　和系统沟通了一下，心念一动，脑海里便出现了眼睛和眉毛的三d图库。

　　陶萄挺喜欢自己眼睛的形状的，她的眼睛是很干净又挺有韵味的那种，不同于当下十分流行的桃花眼或者狗狗眼，陶萄不是欧式大平行，眼睛单看也不算大，但是……眼尾有点上弯的弧度，眼皮的宽窄恰到好处，下眼睑却有点圆，陶萄眯着眼睛的时候，有点狐狸的意思，可眼睛稍微睁大一点，便涌现出了点媚意和无辜感。
　　不过这只是优点，缺点也是有的，那就是看久了会感觉有点单调。

　　陶萄惊奇地发现，在眼睛这一块选项，她可以选择好几块——眼距，眼瞳的大小和颜色、睫毛的卷翘程度和浓密、眼睛的形状、眼皮的形状。
　　这和很多女孩小时候玩的换装捏脸游戏有点类似，只不过3d模型里的选择项要多太多了。

　　陶萄心仪的眼睛，一定是妩媚而惑人的，越能勾魂越好。
　　眼睛就是心灵的窗户，眼睛不好看，整张脸都垮掉。
　　陶萄没准备彻底改变自己眼睛的形状，只不过在这个基础上，她想让自己的眼睛从寡淡流畅干净变成让人见之难忘，让人不敢久盯。

　　至于眼瞳的颜色，陶萄选择的是最深的那种黑色。
　　浅色不是不好看，是让人没有防备感，却少了点距离感。
　　陶萄不喜欢现在网上的那种初恋脸，她更偏向于那种没有美颜，却依旧凭着野生眉、桃花眼、浓密的黑长直精准击中男女们内心世界的校花脸。
　　前者让人想到学生时代那种幼态干净的清秀女孩，让人回忆起年轻事情谈恋爱的美好记忆，而后者则让人瞬间便会想起那些年做舔狗的日子。

　　她挺喜欢被人说是气质美人的，但是在这个基础上，陶萄更希望自己的脸极富攻击性，那种见了第一眼便永生难忘的美貌，她很想要。
　　经过漫长的选择，陶萄终于选好了自己的眼形和眉形。
　　这一觉，陶萄直接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的黄昏。

　　不过她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陶萄打了个哈欠，眼底涌上水光，后知后觉才想到有人在按门铃。
　　陶萄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脸，也没照镜子，大抵是还没睡够的缘故，陶萄踩着拖鞋去开门的时候，脚步异常的沉重。
　　她解开猫眼朝门外看了一眼，是陶予。

　　陶萄没想太多，便直接打开了门。
　　陶予按门铃按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有动静，他打陶萄的手机也显示已关机，他眉头皱得死紧，以为陶萄出什么事了。
　　正准备打110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陶予，进来吧，我睡着了。”
　　陶萄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眸子里涌上水光。
　　陶予视线落在陶萄的脸上，瞬间失了声。

　　面前的女生，像陶萄，却又不像陶萄。
　　陶予在公交车上看了一路陶萄的视频和网友们关于他的评价，一个月不见，陶萄仿佛成为了一个完全新鲜的人一样，她在网络上出的这些视频，陶予全部看了一遍，他和穆晴的矛盾陶予也通过某瓣和各种贴吧彻底了解了一遍。
　　陶予的心情很复杂，他害怕的是，有一天陶萄会因为长相的事情而遭受到网友们的语言暴力，除非她一点隐私也没有暴露，不然总会有人把他以前的照片放出来的，他怕陶萄的名气会因此一落千丈，也怕陶萄会受不了这种打击而产生不好的情绪。
　　陶予从小和陶萄一起长大，他知道，陶萄虽然从来不说，但其实很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忽然变成了网络上的大明星，而且还上了热搜，陶予的内心已经从不相信转化为了平静，太过于大的改变，让他有时候也做不出其他的反应，他只想劝陶萄调整好心态。
　　然而在开门的这一瞬间，陶予打好了腹稿的各种话忽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陶萄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纯白色的T恤。下面是棉麻质地的长裤，非常保守的居家穿搭，能显出一点身材来，但不是太显。
　　重要的是她那张脸。陶予一个月前看到这张脸还是寡淡无比的，虽然比起之前有了点精气神，也多了让人感觉顺眼的气质，但组合在一起，客观来说还是频繁，但是现在——她的脸型似乎小了很多，鼻子精致又漂亮，肉感总带着点妩媚的味道。
　　她的眼睛似乎比之前有神了很多，眼瞳漆黑，因为才打了个哈欠，而涌上了楚楚动人的水光。
　　睫毛卷翘，就连眉毛好像也浓密了一些，颜色黑了很多，让她的眉眼看起来更有精神。
　　她的皮肤本来就好，刚刚睡醒，两颊泛着天然的红晕，看起来秀色可餐。

　　当着陶予的面，陶萄又打了个哈欠，眼底的水光又浓了一些。
　　“陶予，我太困了，我得再去补个觉……你先休息一会儿，你房间我提前给你打扫好了，被子和床单都齐全，在那边……”
　　陶萄侧身朝他房间的门指了指，然后示意陶予进来，她要关门，可陶予一动不动，陶萄有点疑惑地抬眼睨了她一眼，却发现陶予正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眉头紧锁……陶萄抚上了自己的一边脸颊。
　　“干什么——”
　　陶萄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忽然想到，陶予这是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被系统优化过的脸。
　　上一次陶予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没有动过的的，哦对，她刚刚才优化了眼睛，她现在也不清楚现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陶萄的局促让陶予的表情更加冷凝严肃。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陶予的声音有点沉，眸子流露出几分失望。
　　“陶萄，你非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你知道整容一旦失败……”
　　陶萄一咬牙把陶予从外边拉了进来，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陶予！我没整容！不信你摸！”
　　说这，陶萄便抓着陶予的手往自己脸上按。陶予没来得及反应，手指便触及到了陶萄温软的肌肤，她的脸上没有一丁点填充和异物感，鼻子也十分正常，按压的时候没有僵硬的痕迹，陶予的目光在陶萄脸上逡巡，试图找到一点刀口愈合的痕迹，但是没有。
　　陶萄的睫毛拂过他的手心，陶予手腕稍微一用力，便把手收了回去。

　　“那你是怎么回事。”
　　他垂下眸子，将挂在肩膀上的书包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声音有点淡地问道。
　　陶萄：“我也不知道……就是我的脸自然而然就变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月吃的比较好，睡眠也比较充足的原因……”
　　这个说法倒是确实有点可信度，人在作息和饮食结构健康化的过程中，脸确实会变好看一些，可陶萄的变化……陶予又看了陶萄一眼。
　　陶萄的脸是小了一些，眼睛也是亮了一些，鼻子也更精致了一些，可这些变化都是在她原本的底子上发生的变化，透过现在的陶萄，陶予还是能看到她以前的影子。

　　难道真的像陶萄所说……她是因为吃好睡好，脸便养成了更漂亮的样子。
　　陶予对这话将信将疑，可转念一想，陶萄原本便长得很平凡，稍微变漂亮一点，效果便十分明显。
　　陶予在心里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回过神来，陶萄已经走到客厅里摆着的那面大镜子前，观察自己的脸了。

　　她自然不会把系统的事情也告诉陶予，陶予相不相信是一回事，陶萄并不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要告诉陶予。
　　0745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宿主无法将系统的事说出口，望宿主知悉，一旦涉及到系统的事情，宿主便会被禁言。”
　　陶萄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机看相镜子里的自己。

　　她摸了摸自己优化后的眉眼，感到很是满意，这双眼睛……是她的梦中情眼了，虽然只是一丁点的雏形。
　　眉毛也挺不错的，不过因为分配的优化少，所以效果不太明显。
　　嘛，她现在终于算得上是漂亮了，她自己看着，格外顺眼。

　　陶予看着镜子前出神的陶萄，想说些什么，却见陶萄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看了陶予一眼。
　　“那我回房睡觉了，你先自己写写作业什么的……冰箱里有东西吃，饿了也可以点外卖。”
　　她眼里含着一弯泪水，脸上是薄薄的粉雾。
　　陶予低头不看她，然后“嗯”了一声，陶萄回房间没多久，陶予也回房间了，他关门的声音有点响。

　　陶予不知为何，心里产生了一种预感。
　　陶萄的以后，不会太平凡，而他……他坐在书桌面前的椅子上，看向窗外，他好像也没有理由这么简单的平凡着了。
　　他不想被落下。

　　………………
　　陶萄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深夜。
　　微信她收到了余蔚红的消息：【葡萄，明天可以陪我去呈朝嘛？】




46.  徐意&她的脸&整容   7·21更新（修……

　　明天是是余蔚红去进行下颌角手术的日子。
　　这种手术算是大手术了, 陶萄睡醒之后便没有了睡意。
　　第二天一早，她给余蔚红打了电话过去。
　　“小红姐，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余蔚红听到陶萄的声音有点懵：“啊, 我才刚起……你昨天没回我我还以为你不想陪我去呢哈哈, 今天十点钟到那边。”

　　“我昨天睡着了, 没看到你的消息, 不好意思小红姐。”
　　陶萄的声音挺温柔的, 余蔚红本来要面对这么一个手术, 其实心里是很害怕的，但是现在莫名就缓了一点。
　　“希望手术能正常进行哈哈哈, 那我们九点钟在小区门口碰面？”

　　“谢谢你这么关照我。”余蔚红小声“表白”。
　　“没事, 那我们到时候联系吧。”

　　挂掉了电话, 陶萄便起身到梳妆台面前化妆了。
　　半夜醒来到现在，陶萄中途都在看周虹给她发过来的一些合作文件，锦荣衣阁的后续她也有了解，那边店长已经打过好几个电话表示感谢了, 当然语气中还有点忙不过来的哀怨。

　　她化妆化的很认真, 全副武装出门的时候，陶萄用卷发棒吧自己头发卷成了黑色的大波浪, 耳边夹了一个玫瑰色的水晶发卡，衬托的她黑发雪肤，全妆画完之后，陶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表情有些痴迷，她托着自己的脸颊好一会儿，最终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也许从来都不是天生的美人，忽然看到了镜子里全然不同的自己, 陶萄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可这张脸又确确实实是她的，皱眉、微笑，都全然受她自己控制，而且赏心悦目。

　　出门的时候，陶萄还带上了一副很大的墨镜。
　　陶予正好推开房门走出来，见到陶萄的打扮，他动作停顿了片刻：“出门去哪儿？”
　　“陪朋友去个地方。”
　　“你好好在家做作业。”

　　说完之后，陶萄便没怎么留意陶予的表情，出了屋子。
　　门关上之后，陶予似乎还能闻见空气中淡淡的玫瑰的香味，非常淡，像清烟一样飘散在客厅上空。

　　在小区门口见到余蔚红的时候，陶萄手里撑了一把黑色的太阳伞。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显得很冷艳。
　　今天是一个大艳阳天，余蔚红站在阴凉处正准备给陶萄发消息。忽然不远处有人在喊小红姐，余蔚红便下意识看了过去。

　　余蔚红只觉得自己眼珠子不会转了。
　　陶萄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裙子，唯独胸前绣了一朵艳红色的玫瑰花，方袖v领，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的好像会发光。
　　她的颈部带了一条银色的小细链子，没有任何的装饰。
　　很短很细的一条，有点像是极简版的choker，不过意外地与她的裙子十分的搭，那链子晃动的幅度十分小，可是与那细线条的脖颈相互碰触着，有种浑然天成的冷艳感。但好像也不是冷艳，余蔚红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陶萄虽然一整张脸都包着，可是墨镜凑近了看，边框也刻着一朵精致的玫瑰。

　　等陶萄走进了，到余蔚红面前来了，余蔚红声音有种见到美女的局促尴尬感：“葡萄，你今天换发型了呀。”
　　“真好看诶。”
　　陶萄：“嗯哼，出门前自己弄的。”
　　“呈朝医院整容部美女太多了，我出去可不能丢人。”
　　陶萄似开玩笑似真实地说道。
　　余蔚红与陶萄并肩走着，陶萄便吧自己的太阳伞分了余蔚红一半，她洁白细腻的手就举在余蔚红的手边，余蔚红闻见了淡淡的玫瑰味道，一低头（余蔚红正式算起来，比陶萄要高一些），她便看见了陶萄耳边那暗红色的玫瑰水晶发卡，饶是自己同样是女生，余蔚红也没忍住心里紧缩了一下，葡萄真是好看。

　　余蔚红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妹子天天在陶萄的评论区里刷老婆了，换成她，陶萄站在她身边，她都有点把持不住了。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来了，余蔚红上前一步拉开了车门。
　　“老婆，上车！”
　　陶萄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啊”了一声。
　　“咳咳，不是，葡萄你上车。”

　　这段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呈朝医院之后，陶萄和余蔚红并没有立即见到徐意，而是在手术即将开始的时候，徐意才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很自然地划过坐在一旁的陶萄，然后朝余蔚红说道：“可以进去了。”
　　陶萄把手伸过去握了握余蔚红的手，余蔚红进手术室肯定是害怕的，她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加油，小红姐。”
　　陶萄没有说别的什么煽情的话，手术是余蔚红自己作出的选择，这种会动骨的手术不可能不痛的，而且手术都有风险，虽然在徐意的把控下，这种风险被压缩到很小，所以她不会说“不会很痛的、不会有问题的”之类的话，她只能让余蔚红多一点勇气，加油面对这次的手术。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余蔚红选择了这条“一步登天”的道路，那么这“一步”中的各种艰难坎坷，她都得下定决心去面对。

　　“好。”余蔚红轻轻回握陶萄的手。
　　看着余蔚红走进手术室，手术室关上前，穿着白大褂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徐意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陶萄一眼。
　　在手术室门关上的时候，陶萄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很多东西。
　　她想到自己前世做出的整容的决定，她想靠着一张脸去改变自己的命运，那时候的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从夏启月手里拿走一切。
　　直至现在，陶萄依旧觉得手臂有点发冷。

　　她伸出一只手，到阳光照进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问她现在是什么想法，她除了庆幸自己得到了0745之外，依旧认为如果没有系统，她可能还是会选择整容。
　　整容的确是一个风险很大的项目，但是对于她这种总是不满意周围人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并且会因此异常抑郁的人来说……那种痛远远比不上被人忽视带来的难过浓重。不过陶萄仔细分析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倒也不是一定要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她只是有点忍受不了没有人注视她而已，这种需求的不被满足让陶萄产生了更加过分的渴求。

　　陶萄摸了摸自己被空调吹得发凉的手臂。
　　然后取下了墨镜和口罩，她打开手机，用原相机对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有那么一瞬间，陶萄很想登陆微博，把这张照片发出去，但是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现在网络上夸她的人很多，陶萄很开心，但是她依旧没有找到太多的归属感，但锦荣衣阁是个例外。
　　她思索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她要成为网红，要让所有人都爱她，可是这不可能，大家能看到她，能夸她，她就已经挺满足了，爱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大家都看到她了……那之后呢？陶萄有点不太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她从重生到现在，都是随心所欲在按照自己的内心行动，她没什么具体的目标，就更别说以后的打算了。

　　她静静坐在办公室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徐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朋友的手术做完了，你不去看——”
　　徐意的视线在接触到陶萄那张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她口罩和眼镜都摘了。背对着阳光，听到徐意的话，表情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她完美的身材被黑色的连衣裙包裹着，一头蓬松的卷发搭在肩膀上，脸上的妆容非常的……好看，从徐意这种专业看脸的医生看来也是好看的。
　　眼底有几分水意，并未完全睁开，因而带上了几分朦胧的懒意。
　　陶萄的唇是樱桃红里带着一点紫调的，上面有着玻璃一样的水光感。
　　浓稠、潋滟。

　　一张把媚字诠释到极致的脸。通过化妆，陶萄把自己的长相从小漂亮，变成了大漂亮。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徐意在看过去的第一眼，也不由失神片刻。
　　可徐意不仅是在看陶萄的妆容，她在看陶萄的五官。

　　他的目光黑沉沉的，眉头皱了起来，里面带有几分诧异和难以置信。
　　“陶萄？”他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声，陶萄闻言眼皮稍微扯开了一点，她视线划过摆在桌子上的口罩和墨镜，然后在徐意的注视中，伸出手将耳边的碎发朝耳后挽了挽，陶萄并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嗯，徐医生。”
　　她的声音一如以往让人心池荡漾。

　　徐意却径直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她的脸，然后问：“你的脸动了？谁动的？”
　　凑近了看，徐意也没从陶萄脸上找出什么所谓的粉质感，她的妆服帖得就像是从她脸上长出来的一样。
　　细而且上挑的眼线，嫣红的唇，还有双颊仿佛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桃粉色的腮红。

　　陶萄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熟透了的引人采摘的水蜜桃。
　　耳边的碎钻玫瑰发卡却又为她增添了一抹隐秘的贵气感。

　　陶萄：“没动呢。”
　　徐意扯了扯唇，眼底带着几分蔑意：“陶小姐，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陶萄把他眼底的情绪看得分明，她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报复式的快感。
　　“唔，怎么说呢？”她声音平静得全然不像是谎言即将被拆穿的人。

　　徐意从办公桌了拿出手机，然后调出了他上次给陶萄拍的照和视频。
　　手机举到陶萄面前，陶萄忽然凑近到手机面前看，她那头柔软的卷发因此而滑落到胸前，在锁骨处的一大片皮肤落下了淡淡的阴影。
　　陶萄穿衣服从来不露所谓的□□，但是她的选的衣服尺码也绝对不会十分紧密地贴合着皮肤，所以当陶萄弯腰的时候，胸前的一小块布料便稍稍朝下滑了一点，并没有露出什么，但是这种不合身的感觉与当下许多网红宣称的少女感密不可分。

　　所谓的少女，大部分都是平胸，而平胸也就意味着可以穿非常宽松的衬衫，穿洁白的露出锁骨的吊带，这种所谓的少女感和丰盈的身材往往是极其不搭的，但不知为何，在陶萄这里，朝下滑的那一小点布料与皮肤形成的间隙，莫名便给人一种禁忌的少女意味。陶萄年龄本来就不大，她的身材只是在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清秀”的地方，却绝不含糊。

　　徐意莫名被晃了一下眼睛。
　　紧跟着，她听到陶萄说：“你凑近一点啊，太阳这么大，我根本看不清什么。”
　　说这，少女的一只手便握住了他拿手机的那只手腕，另一只手稍微一用力，便把徐意的手机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徐意回过神来，却任由着陶萄的动作，什么也没说。

　　“你还记得吧？这是你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拍的。”徐填的声音冷漠不掺杂任何情感，但是吐字不疾不徐，以至于旁人听起来还挺温和。
　　夺过了手机的少女我在手机里一瞬不瞬地看起了视频，她的手指滑动了一下，滑动了一下，然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她的表情很认真，似乎看得仔细。
　　徐意想听听陶萄能有什么解释的话想说，陶萄似乎看完了，她抬眼看向徐意……眼睛里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意思，反而眼睛微微上挑，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声音又轻又软：“确实变化很大呢。”
　　“所以呢？”
　　徐意表情不变，眼底的不悦却更加明显了一些。
　　为什么不找他做？又……为什么要做。
　　在徐意看来，她的脸动的程度，是天衣无缝的，是谁帮她动的？

　　徐意眼底的那丁点蔑意被陶萄捕捉得分明，她心里想：徐意并不把她当一回事，至少在现在只把她当一个可以作为试验品的活肉而已。
　　她想到这里，笑意越发的蛊气。
　　之前她所想的：她的确不能让大家都爱上她，有的人的爱，她其实一点也不稀罕，比起让他们爱上自己然后对她求而不得，陶萄忽然觉得直接成为把他们踩在脚底下的人，更加快活一点，而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她的心便不自觉地颤栗起来。于是在徐意的视线下，陶萄的耳朵渐渐红了，徐意以为那是窘迫和局促，但显然他想错了。

　　少女把手机重新递给他，然后歪了歪脑袋，眼睛黑沉沉的，仿佛全然不透光，深得要命，可却让看的人下意识的移不开视线。
　　“所以……”她声音似乎有些迟疑，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徐意却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在他的注视下，陶萄的表情慢慢变了，她唇角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极其灿烂也极其惑人的笑容，整个五官的媚意都因为这个笑容而聚集在了一起。
　　陶萄声音轻佻又软和：“所以，我把照片和视频都删掉啦。”

　　徐意闻言，脸色微变，他把手机抢了过来，低头翻看照片，却发现相册里关于陶萄的照片和视频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她刚刚根本不是在认真的看视频，找说辞，而是直接删掉了所有的文件。
　　徐意想过陶萄会否认、会狡辩，但是从来没想过陶萄会把他手机里的照片直接删掉，他以为这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徐意们的低头看向坐着的陶萄：“所以你承认了是么？”
　　陶萄摇了摇头：“这重要么？”

　　徐意：“当然重要。”
　　陶萄：“那你来摸摸我的脸？”
　　少女支着下巴看他，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引诱。

　　徐意的逻辑很清晰：“不用摸，你做了鼻子、脸型、还有眼睛。”
　　“我说的对吗？”

　　陶萄摇摇头：“不对。”
　　她的眼睛看似无辜，却又带着几分洞察，“我不承认的。”
　　“你不承认也得承认，我是整容医生，我比你了解你的样貌。”
　　陶萄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她眼底带上了几分揶揄的味道，这几分揶揄被徐意捕捉到了，一丝烦躁便从心头上涌。
　　“或者你在质疑我的能力么？”

　　陶萄想：徐意可真自负，如果不是自负，这种伪善的人几乎无懈可击了。
　　“没有哦，我只是想告诉徐医生你，我真的没有整容。”

　　陶萄的声音还是那般嗲而软。
　　徐意盯着她那双坦坦荡荡的桃花眼，最终朝她走近了两步，然后手掌按上了她的脸。
　　一些粉底被带了下来，但是被大力擦掉的那几块粉底的地方，陶萄露出的本身的肌肤依旧细嫩至极，几乎没什么区别。
　　腮红被捂了一下，蔓延的面积更大了一些。
　　在检查的过程中，徐意的手不小心擦过陶萄的唇，带下一小块唇彩下来。

　　没有创口、没有假体、也没有动刀的痕迹。
　　不过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面前的女孩好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徐意是个相信科学的人，不过他看向面前闭着眼任自己检查脸的女孩，手渐渐收了回去。
　　她，确实没有整容，至少他检查不出来。

　　她鼻子挺翘的弧度和鼻骨的灵活性，完全不像是动过手术的样子，徐意很清楚，陶萄的这种鼻形，就算是他，也很难做出来的。
　　可是他的记忆却又是真实的，他记得两周之前……陶萄完全不是这个模样。
　　他见过陶萄的素颜不止一次。

　　没有感受到徐意的手掌在动作，陶萄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她让面前的徐意呆了一下，腮红漫开她整张脸看起来都有点粉，唇角的口红也晕开了，活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陶萄的眼神却平静得很，还带着点笑意，似乎早就料到了徐意检查的结果。
　　“徐医生，我说了，我没有整容。”
　　“我呢……一直都在变好看，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小时候变漂亮的基因转移到了成年之后，从我十八岁生日开始，我就一直在变漂亮哦。”
　　“这是不是用科学无法解释呀。”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而且呢，徐医生知不知道一个词儿？”
　　徐填盯着她，眼睛眯了起来。
　　长大之后忽然变好看这种事，在医学上也不是说不通，难道是面部骨骼重新发育？这也太离谱了。
　　但除了这个解释，徐填也想不到别的，怪力乱神的学说，徐填绝对不信。
　　因而当陶萄说出所谓的自然变漂亮的话时，他只能选择相信——长开了么？呵，有人鼻子的形状都能重新长？

　　他想，人类的精雕细琢可远远比不上自然界的鬼斧神工。
　　思及此，他看向陶萄的眼神，隐隐产生了一些变化。

　　陶萄像是对他的视线毫无察觉似的，继续道：“相由心生。”
　　“我长得越来越好看，是因为我的心越来越善良。”
　　她自己说这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是语气却真诚极了。

　　在某种诡异的氛围中，陶萄若无其事地从椅子上起身，“我朋友在哪个病房，徐医生？”
　　“602。”
　　“陶小姐，你就是凭借着这些小伎俩，让徐填对你念念不忘的嘛？”
　　擦肩而过的时候，徐意的声音冷不丁地飘进陶萄耳朵里，陶萄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更红了一些。
　　“你猜。”

　　陶萄离开办公室后，徐意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擦拭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他脑袋中全是刚刚陶萄坐在椅子上的一举一动，以及她的各种细微动作。
　　带上眼镜之后，徐意的眼神变重新冷凝了下来，办公室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那味道不受控制地往他鼻子里钻。

　　*
　　陶萄刚刚走出办公室，耳边变传来了0745的提示：“有关徐意任务完成度——百分之55.”
　　陶萄笑了，她想，男人再自负，也全是视觉动物。

　　推开手术室的门，陶萄看到躺在床上的余蔚红，扶着门框的手颤抖了一下。
　　余蔚红刚做完手术，脸上一圈被厚厚的纱布裹着，嘴角有血迹，牙齿里也有点血迹。
　　露出来的面颊是肿起来带着点蜡黄的，应该是涂了什么药的原因。

　　余蔚红看到陶萄进来了，脑袋稍微转动了一些，声音有些大舌头：“葡萄，你来了。”
　　余蔚红勉强露出意思笑容，看的出她现在很难受，脑袋不能乱动，嘴巴里有创口，就连说话也艰难。

　　“小红姐，你还好吗？”
　　余蔚红：“有点难受，喉咙很不舒服，脸挤的很紧……”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吞吞吐吐的，陶萄咬了咬唇，问：“那你现在能吃东西吗？”
　　“医生说暂时不能，葡萄，你从包里帮我拿手机出来，我带了自拍杆，我得记录一下。”
　　陶萄皱起了眉头：“呈朝这边不负责录像的事情吗？”
　　余蔚红：“他们，负责的，但是我自己，想用自己的视角，做个视频。”
　　陶萄心里有点难受，但是还是去余蔚红的包里帮她拿了手机和自拍杆，组装好了之后，才交到她手里。
　　把手机给余蔚红之后，陶萄便搬了个椅子从穆晴的病床边上坐了下来，她看着余蔚红对着镜头结结巴巴的说话，声音含糊又吃力，脸上的脸色几乎不能看，陶萄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害了余蔚红，余蔚红如果不是在她的劝导下，她并不会走上这条让身体承受折磨的整容之路的。
　　在开始之前，陶萄觉得这没什么，想要成功就得付出代价，但是现在真真实实看到了这有点“血腥”的画面，陶萄却有些后悔了。

　　如果她没有0745，躺在这里面部充血，嘴里流血的便是她自己。
　　陶萄没有把余蔚红当作一个可恨的人，上次两人一起逛完街之后，陶萄便在心里把余蔚红当作了可信任的伙伴。
　　现在看到余蔚红这么难受，陶萄倒也不是圣母，就是单纯地感到自己有些卑劣。

　　她上辈子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这辈子却好像做了。
　　这么想着，陶萄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余蔚红刚刚录制完一小段视频，对着镜头说了会儿自己的感受，忽然感觉周围特别寂静，她奇怪地朝陶萄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这一眼，余蔚红便愣住了。
　　陶萄进来的时候，脸上是又重新戴上了口罩和墨镜的，现在陶萄却把口罩和墨镜摘下了，余蔚红第一次看到陶萄那张没有被遮挡住的脸——说不上来的漂亮，不是单纯的五官的漂亮，而是那整体给人的感觉……
　　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陶萄现在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红了，眼里蓄着一泡泪水，表情很复杂，有点心酸，也有点愧疚，在余蔚红的注视中，她轻声道：“小红姐，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让你参加这个项目的，我没想到这么……”
　　陶萄说着，眼泪便不自觉地掉了下来，她说话断断续续的，被胸口那股憋闷的气压的难受。

　　陶萄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坏女人，她可以对对她有敌意的人做出完全不留余地的报复，但是对余蔚红这种，却做不到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利用者一样毫无情绪波动。看到余蔚红难受的样子，陶萄内心的道德感已经开始作祟了。
　　她并不是说是道德至上的人，只不过活了两辈子，真心对她好的人屈指可数，尽管陶萄自己没有有意识的去追求，但是无可否认，察觉到他人对自己的没有防备的善意的时候，她内心的雀跃程度比她自己想象的要高得多。
　　——就像现在，她内心的愧疚感比她之前以为的多太多。

　　“葡萄，你别哭，我没事……这是我自愿的，你咋这么傻乎乎的啊，你哭啥啊。”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脸从蜡黄憋得通红，陶萄赶紧站起来道：“小红姐，你别说话了！”
　　陶萄的声音有点急。
　　余蔚红也急啊：“葡萄，行行行。我不说了，但你也别哭啊。”
　　“这手术前期是难受一点，但是过两三天就好了，之后恢复得很快的。”
　　“你别担心啊。”

　　余蔚红看小姑娘哭脸的样子，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说着说着，也有点想哭了，她现在是很难受，但是想到自己三个月之后，脸型就会变得流畅漂亮，她离美丽又近了一步，而且她的视频还能吸引流量，同时呈朝的合作费也会一步步打到卡里，余蔚红酒觉得这点难受完全不算事了。
　　过程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陶萄闻言，胡乱擦了一下面上的眼泪。
　　“小红姐，你真的不后悔吗？我不想你以后回忆起来，觉得是我把你带到这个地步的。”
　　“我，又没，毁容。”
　　“还有啊，我一直觉得，你在帮我啊。”
　　“乖，别哭了，姐姐没事。”

　　陶萄心情好受了一些，于是她对余蔚红坦言道：“我真名叫陶萄，陶行知的陶，葡萄的萄……对不起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陶萄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软，余蔚红盯着她的脸，心情都好起来了。
　　“你的名字就，和你的人一样可爱，你这么，好看，怎么要遮脸呢。”
　　余蔚红想到晚上那些拿陶萄不露脸说事的网友，她都替他们脸痛。

　　陶萄“唔”了一声，小声道：“因为还不够好看呢。”
　　“等我再变漂亮一点，就露的。”

　　余蔚红：“好，到时候，美死，那些说你丑，的王八蛋。”
　　她们说着说着，忽然对视着笑了起来，大概是两人现在一个哭花了妆，一个脸上包着纱布脸色蜡黄蜡黄的样子着实狼狈，在这没办法再狼狈的狼狈里，她们齐齐感知到了那从裂缝中生长出来的真实友谊。不是建立来利益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共患难的基础上的。
　　这种感情陶萄上辈子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陶予对她的关心是像亲人一样的，而同龄的朋友，陶萄曾经也有过，不过疏远了之后她便不再知道怎么与人交往了，她现在的感觉很奇妙，兴奋，却又感觉不太真实。

　　陶萄笑完之后，便趴在病床边上，在网上搜索起了下颌角手术过后的一些注意事项。
　　一边说一边仔细翻看着那些文字，余蔚红有点无奈：“没事儿，医生和护士都会给我讲的。”

　　原本在做完下颌角手术的第一天，手术者基本上是难受得无法入睡的。
　　但不知道是和陶萄聊天氛围太轻松了还是怎样，余蔚红和陶萄唠嗑唠着唠着，忽然就睡了过去。

　　陶萄没打扰余蔚红，轻手轻脚地坐在一边看手机。
　　正在她回周虹消息的时候，徐意忽然发了条消息过来。
　　陶萄点开一看——
　　徐意：【我想和你谈个条件，我能定期给你的面部轮廓做个检查吗？我可以支付一定的费用】
　　陶萄唇角翘了翘，这徐意，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她看起来有那么好糊弄么？

　　陶萄：【可以啊】
　　徐意：【到时候可能回需要拍x光，用一些仪器做检查】

　　陶萄：【不行哦】
　　陶萄：【徐医生想要检查，只能用手】
　　陶萄：【猫猫头微笑】




47.  五百万&眼妆&面试？   7·22更新……

　　徐意：【我是认真的】
　　陶萄：【我也是认真的】

　　陶萄并不甘示弱, 徐意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觉得她很好说话似的。
　　徐意：【我的手摸不出什么来】
　　陶萄：【那就算了】

　　徐意：【你不要把我当徐填来糊弄，我不吃你这一套】
　　陶萄笑了：【哪一套？】

　　徐意：【陶小姐, 我只对你的脸感兴趣, 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徐意以为陶萄会因为这句话而生气, 但是陶萄并没有, 她回道：【徐医生,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你一样, 我也只对我的脸感兴趣】
　　陶萄：【所以为了避免我的脸受到任何不必要的伤害，你要检查我的脸只能用手, 知道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 陶萄险些笑出声来, 徐意简直了，看起来挺高智商一知识分子，怎么就这么自信呢？越知道自己厉害的人，大概在这种方面就越不知道什么叫谦虚, 好像全世界都得围着他们转一样, 到了自己的工作上，却又一副谦卑又冷静的大佬模样, 还真是双标。
　　果然，陶萄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过了好一会儿，徐意那边才发来了一个简单的“？”, 陶萄理都懒得理了。

　　但是不知道徐意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又过了一会儿，陶萄耳边忽然传来了0745的提示：“叮，徐意任务完成度, 百分之六十。”
　　比之前她从他办公室离开的时候，又上涨了五点。

　　徐意口味真独特，陶萄想。
　　很快，陶萄便被病房门口的动静吸引了，陶萄抬头看去，徐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病房门口，透过小玻璃窗口朝她看来，他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玻璃，示意陶萄出来，见陶萄没反应，他又低下了头，很快，陶萄的微信震动了一下。
　　徐意：【出来】
　　徐意：【我和你谈谈】

　　陶萄看了看病床上的余蔚红，迟疑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走了出去，起身的时候，没忘记带上墨镜和口罩。
　　不得不说，徐意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也许徐家的基因很好，徐填和徐意两兄弟的长相都是上乘，只不过徐填是深邃俊朗的长相，而且走的是日系带着点文艺的风格，毕竟是搞摄影的，没点气质也说不过去。
　　而徐意则是妥妥的冷都男的长相，身材高大修长，鼻梁挺拔，眉眼干净好看，皮肤白皙，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擦的很干净的眼镜，薄唇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陶萄和他并肩走向办公室的途中，不少的女护士和来整形的女孩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放在徐意身上，然后又在捂得严严实实的陶萄身上打转，看到陶萄一身雪白的皮肤和极好的身材，有人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徐意对这些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目光视若无睹。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陶萄走到椅子旁边站定，眼睛盯着徐意的脸，似好奇似探究的问：“徐医生品尝没少收到医生和病人的礼物吧。”
　　徐意闻言看向她，没回答她的话，只道：“坐。”
　　陶萄不坐，将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回道：“坐就不用了，徐医生有什么就快点说吧。”
　　徐意走到陶萄边上，低头看她，一双眼睛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好像一切情况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

　　唔，又来了，又是这种没怎么受过挫折的眼神。
　　陶萄觉得自己的神经颤了一下，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这时徐意伸出一只手要摘她的墨镜，陶萄眼睛手快在半空中拦截住了徐意的手腕。
　　“徐医生，你做什么呢？”
　　徐意被陶萄扣住了手，也没挣开，就这么由陶萄握着。
　　他绕有深意地盯着陶萄：“你不是说只能用手摸么？”
　　“你带着眼镜，我怎么摸？”
　　徐意的声音有些深沉，陶萄眯了眯眼睛：“你同意了？”
　　“哪你给多少钱？”

　　徐意：“你觉得多少合适。”
　　陶萄：“五百万，我来五次。”

　　徐意嗤笑出声：“你的脸是金子做的么？”
　　陶萄放开了他的手腕，然后摘下墨镜，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徐意：“是呀。”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徐意：“凭你在网上做的那些视频么？”
　　陶萄摇了摇头：“不，就凭我这脸本身。”
　　徐意：“你真自大，你知道你的脸还会就变美么？”
　　陶萄：“我知道。”

　　徐意：“凭什么？”
　　陶萄：“直觉。”

　　徐意摇了摇头。
　　“你没两个月来一次我这里，如果五次每一次你都能像你说的那样，自然变好看，那我可以考虑一下你说的价格。”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如果五次结束，你一直都在变化，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你要让我拍一张x光的照片。”

　　徐意很聪明，他想要检查陶萄面部表情的变化，但是又不想给陶萄“便宜”占，徐意不缺这钱，不过他也不傻，对方在不贪图他人的情况下，只能用钱来收买她，但是五百万给陶萄，徐意或许觉得不值得。所以他说，每一次来陶萄的脸都得有变化，如果有一次是没有变化的，那么所谓的五百万就不复存在。
　　“或者你答应，每次过来，都让我拍一张x光照片。”

　　陶萄：“我选a。”
　　徐意以为陶萄会拒绝，但是没想到陶萄直接就同意了。
　　每次都拍x光的片子陶萄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但是最后一次拍却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只能证明她没整容而已。
　　所以她当然选a。

　　“不过你不能拍照。也不能录影。”
　　徐意黑色的眼珠子盯着她的脸，声音冷静：“可以。”

　　“那现在你要检查我的脸吗？”
　　陶萄平静地问。
　　徐意：“要。”

　　徐意在摸陶萄骨头的过程中，是带着手套的。
　　陶萄没感觉到什么暧昧感，她只觉得，徐意把她当作了一坨生肉。

　　“可以了。”
　　徐意的手收了回去，陶萄便重新睁开了眼睛，她带上了口罩，朝徐意深深地望了一眼，便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次出去，徐意的好感度没再上涨，陶萄确定了一件事：徐意说的是真话，他现在对她脸的兴趣确实比她本人要多得多。
　　不过这也挺好的。
　　*
　　陶萄本来是想回去洗个澡，然后回来继续陪余蔚红呆在医院的，但是她临时接到周虹的电话，说是明天zrkl那边要让她过去面谈，而且陶予也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问她在哪，什么时候回去，陶萄没办法，她虽然不想离开医院让余蔚红一个人呆在这，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弃zrkl的机会，zrkl的巨额推广费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特别重要。

　　至于徐意那五百万，徐意给不给陶萄都无所谓。
　　陶萄要的不是徐意的钱，她要的是和徐意接触的机会，徐意任务剩下的天数不多了，陶萄得抓紧机会才行。

　　想到徐填任务刷满之后的态度两极反转，陶萄忽然有些好奇，徐意被彻底攻略后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她刚重生的时候，似乎特别想让异性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所以才会连续产生徐意和徐填两个野心，现在陶萄对于男人的兴趣降低了一些。

　　陶萄和余蔚红解释了一下，余蔚红让她赶紧回去，不用管她，确认好护士会负责好余蔚红的各个方面之后，陶萄才放心地离开了医院。
　　对于zrkl，陶萄还真没想到那边会直接让她竞标通过。
　　陶萄：【周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过了？】
　　周虹：【陈总认识他们总裁，不过依我看，是因为你这次带火了旗袍，所以他们才让你去的】
　　周虹：【旗袍的热搜之前，陈总可都是在打马虎眼。】
　　周虹：【不过你放心，她们既然说定了你，那肯定是没什么意外的，你明天正常表现就好】

　　陶萄心里虽然有些狐疑，但是还是道：【嗯，好】
　　*
　　陶萄进屋是陶予给她开的门，钥匙刚插进去还没转呢，门便从里面开了。
　　陶萄带了一路的口罩，有点憋闷，进门之后便把口罩和墨镜全部摘下来了，抬头一看，发现陶予正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脸。
　　她在医院被徐意摸了脸上的骨头，脸上的妆容有电话，腮红晕开了，口红也晕开了点，出了办公室便带了口罩，陶萄根本就没整理。

　　“你去哪了？”
　　“陪朋友去医院。”
　　陶萄实话实说。

　　“你脸怎么回事？你自己到镜子面前看看。”
　　“姐，别告诉我你出去见男生了。”

　　陶予的声音有点生气，陶萄走到全身镜面前，才发现自己脸上的情况，她思索了片刻，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把徐意认为她整容的事情说了。
　　不过她没提五百万，也没提徐意的年纪。
　　陶萄的语气没任何心虚的痕迹，由不得陶予不信。

　　不过看陶予这么紧张，陶萄眯了眯眼睛，道：“陶予，就算我出去见男生也是很正常的，我已经成年了，我会保护好自己。”
　　陶予“哦”了一声，往陶萄脸上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陶萄摇了摇头，也回房间了。
　　*
　　第二天一早，和陶予打了招呼，陶萄便化妆出了门。
　　她不知道zrkl那边的人会不会让她把口罩摘下来，陶萄现在并不想做露脸的事儿。
　　但是八百万的合作费，如果只需要她露个穿搭的话，看上去也不太可能。

　　同样是口罩和墨镜的搭配，周虹早早开着车在小区门口等着她。
　　上了车，陶萄把口罩摘了，看到陶萄眼睛上的妆容，周虹被闪了一下，真亮。

　　陶萄随口问：“周姐，到时候不要露脸吧？”
　　周虹盯着她的眼皮看：“不知道暂时，你现在能接受露脸么？”
　　陶萄想了想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都行吧。”
　　“这脸也不可能捂着一辈子。”
　　“不过现在我不太想……再过个半年就没问题。”

　　“我更那边的负责人谈过这个问题，那边没有准确回答，只说过去再说。”
　　陶萄点点头，被上午的太阳刺得眯了眯眼睛，于是又重新把墨镜带上了，周虹盯着她今天的一身装扮干咳了两上，才缓缓开动了车子。
　　zrkl的总部就在z市，从陶萄这边开车过去大概是四十分钟，他们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赶过去再吃个早餐补个妆，时间便差不多了。

　　车子一路平缓行驶，到了zrkl所在的写字楼，陶萄睁开眼睛往那处打量了一会儿。
　　这栋楼所在的位置是z市的市中心，陶萄和周虹进去之后，径直去了四楼，进去之后，周虹和陶萄被领到了一处大厅坐着。
　　陶萄和周虹面前各自摆了一杯水，等待了一会儿，陶萄看到领他们进来的那个招待又带了两个人进来，一个是中年女人，另一位也是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女生，她们的配置和陶萄这边差不多，陶萄眼皮一跳，便意识到事态有所变化，陶萄和周虹对视了一眼，陶萄便开始动声色地打量起进来的那位女生来。

　　很高、很白、很瘦，身材像模特一样，穿着撞色的橙色和蓝色拼接条纹裙，如此跳脱的颜色穿在她身上不显得轻浮，倒是看起来很高级很有质感，脚上是一双高帮的马丁靴，很酷也很冷，衬得小腿又细又直。
　　似乎察觉到陶萄的打量，那女生也朝陶萄看了一样，随即和另外一名中年女人径直在大厅的另外一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水同样端到了那两人的面前。

　　周虹的眉头皱了起来，陶萄倒是绕有深意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在来之前，陶萄做了一些关于zrkl这个牌子的功课，陶萄了解到这个牌子创立之初的意图就是走中性风的，目的是模糊现代社会男性女性之间的界限，作为上班族或者事业的打拼者，只要有才华实力和野心，就无需强调性别的存在，后来中性风为了迎合衣形的好看，逐渐从中性风转化为了性冷淡风——可以用衣服的线条来展示女性柔美的曲线，但是这种展示是脱离低级趣味的，即：不让人联想到与x或者sq等低俗的观念，而只是纯粹的展示而已。

　　陶萄觉得这个心来的女生——她的潜在（大概率已确定）竞争者的穿衣风格也好、身材也好，都十分符合zrkl的风格。
　　这么想着，陶萄在心里思索了一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让她和这个女生进行“pk”？
　　陶萄只觉得有些荒谬，不过也确实，这种五百万，哦，八百万的机会，没有竞争才奇怪。

　　另一边周虹显然也和陶萄的想法一致，与她们的暗中打量不同，另外的两人从进来坐在沙发上，表情就一直很轻松，或者说是自信——他们好像笃定这次的机会会是他们的一样。
　　直到第三对进来，他们脸上才出现了一丝错愕的表情。
　　怎么还有。

　　后来的女生只带了一副墨镜，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质地的衬衫，下方是绿色的皮质裙子。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时尚，她嘴上涂着裸色的唇膏，唇部看起来饱满而漂亮，那人的视线划过陶萄，又划过另外一边撞色裙子的女生，不知为何在陶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和她身旁经纪人一样的女子找了个地方坐下。

　　看来这次zrkl进面试的人还挺多。
　　不过来了三位之后，便没有新的人进来了，第三位女生来了之后，秘书一样的接待人员很快进了一间办公室，没过多久，两个人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看起来的是二十岁接近三十岁的年纪，很年轻，但是那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平和，女人脸上的表情则有些不满，出来的时候，那女人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陶萄，眉头死死的走了起来。

　　陶萄还带着墨镜，表情没有变化。
　　那女人身上的打扮是典型的zrkl风，穿着一套香槟色的西装，头发干脆利落地梳在耳后，看起来非常“女强人”，也很冷淡。
　　而男人的打扮就比较随意了，不过毕竟是搞时尚行业的，他身上的配色和小细节都能让人看出来是设计过的。

　　最先打招呼的是那男人，他没说自己的身份，只道：“你们好，我姓庄，是你们这次的面试官之一，这位姓田，”他指了指他身旁的女子，“等会儿她也会参与这次的面试。”
　　那女子被介绍后，只是微微的向几人点了点头，态度不太热切。
　　“好了，你们跟我们过来吧。”

　　秘书朝他们微笑：“几位女士请跟我到这边来。”
　　他们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跟着秘书和田、庄两人，大家从沙发上起身，然后进了一个宽敞的办公室。
　　“经纪人请到这边来。”
　　此话一出，周虹有些担忧地看了陶萄一眼。
　　陶萄握了握周虹的手：“没事，周姐，你去吧。”

　　三个年轻的女孩被领到了办公室，办公桌面前摆着三张椅子，秘书从外面关上了门，庄姓男人便朝他们道：“你们坐。”
　　椅子间隔的距离大概有一米，另外两名女生比陶萄的动作更快些，她们一人坐在了左边的座椅上，一人坐在了右边的座椅上，给陶萄只留了中间的位置。
　　陶萄没有犹豫，也坐了下去。

　　其实这种空旷安静的布局很容易让人感受到紧张，三张椅子并排，办公桌那边的两张椅子比她们的椅子高很多，几人都坐下来，“面试官”俯视着她们，便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竞争感和被挑选感。陶萄上辈子大学基本上从来不参加比赛和活动，所以基本上没有面对过这种阵仗。她感觉有些不适，但是陶萄没有表现出来。

　　“你们是我们zrkl最终选出来的三位符合品牌形象的竞标者，在最终选谁的时候，我和田总……小姐产生了分歧，所以决定把你们都叫过来面谈一下。”
　　“从最左边的女士开始，你们一一做个自我介绍吧，两分钟的时间。”

　　庄先生的眼神明显较多停留在陶萄身上，而那田小姐的目光在两边的两个女生身上游离。
　　明显，她们的分歧就是陶萄和另外两个女生之间风格的分歧。

　　最左边的女生是那名最先进来的女生，陶萄朝她看去，但见她取下了口罩和鸭舌帽，将两样物品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陶萄看清了她的脸，只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她的脸和她的身材很匹配，一张带着几分厌世味道的面孔，像模特，画着欧美风的眉毛，十分有气质。

　　“两位老师好，我叫周晨曦，在微博上id是‘女王曦’，我现有微博粉丝九百八十万，不久前和xxx、xxxx等国外大牌均有合作，上一条推广微博的浏览数是两千万，我擅长化妆和穿搭，和粉丝之间有着良性互动……”
　　周晨曦的声音底气十足，陶萄和另外一名女生都在侧头看她。
　　那女生不知道是认识周晨曦还是怎么，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倒是陶萄有些诧异地跳起了眉。
　　难怪她觉得她的面孔有些熟悉，估计是在微博上刷到过，微博粉丝九百万，作为网红，这种粉丝数量已经很多了。
　　“我非常喜欢zrkl的衣服，如果你们有看过我的视频，会发现我的私服里面有很多都是zrkl的单品……”

　　周晨曦说话的功夫，陶萄看了一眼两位面试官，田小姐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似乎对于周晨曦的自我介绍很满意，而庄先生脸上的表情则是淡淡的，看不出赞扬或者不喜。在陶萄听来，周晨曦后面的大半的话都是关于对zrkl的喜爱的，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彩虹屁。
　　“我的自我介绍结束了。”
　　周晨曦说完，朝两位面试官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田小姐回她以微笑，而庄先生却只是点了点桌子，和颜悦色道：“中间这位，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话音落下，陶萄便取下了墨镜。
　　口罩她当然不会摘，她在视频里都没取下来过，又怎么会当着两位同行的面取下来。

　　然而陶萄不摘口罩的行为似乎引来了田小姐的不满：“你不摘口罩么？”
　　陶萄朝她看去，正对着阳光洒进来的办公桌后边的窗户，陶萄眼睛上波光粼粼的眼影闪了田小姐一下。
　　“抱歉，不方便呢，在视频里也没摘过。”
　　陶萄新的眼妆是学的七言的新出视频里的画法，低饱和度的浅蓝和黄色的撞色，眼头和眼廓的位置，她都用了水闪色，眼头是轻轻的一点，而眼廓则是用刷子的背部勾勒了一条线出来，正好位置在眼影的最边缘，看起来像是假双眼皮的位置，很drama，也很特别。
　　这种画法很漂亮，而且意外地适合陶萄的眼形，她那露出来的眼睛，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媚极。
　　“可这是……”
　　“醒了，人家这是特色，让人家介绍完。”

　　其实从进来开始，另外两人就在猜陶萄的身份。
　　可是陶萄除了身材好得过分之外，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好身材让她们齐齐想到一个人，但是想到zrkl的特色，她们便直接把那人否定了。
　　然而听到庄先生说口罩是特色，又听到陶萄说在粉丝面前也没露过脸时，她们忽然就有点不确定了，心头咯噔一下，不会真的是她吧？

　　陶萄没让她们失望，她朝庄先生点了点头，便开口介绍自己。
　　“你们好，我在网上的id叫‘摘葡萄啊’，某音和微博通用，某音现在粉丝900w，微博粉丝300w。”
　　陶萄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很容易便让人卸下防备，感觉不到威胁。
　　然而她的下一句却是：“出道做了大概六个视频……抱歉，记不太清楚了，上过五次某音热搜榜，三次在前三。”
　　“一次双第一。”
　　“我觉得我不会退步。”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48.  强势&设计总监&冷   7·23更新

　　陶萄这话说完, 边上的另外两个女孩瞳孔紧缩了一下，谁也没想到陶萄这边讲话这么直接。
　　她柔得没什么力气的声音甚至给人一种没什么攻击性的感觉，但这他妈叫没有攻击性？

　　没有任何累赘, 直接提刀上阵的说法, 直接把前面的周晨曦衬托得狗屁不是。原本第一个介绍完, 周晨曦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她看到田小姐一直在对她笑, 而且她自认为自己的这段介绍挑不出什么瑕疵来, 她粉丝有，实力有, 和大牌服装合作的经验也有, 而且还落落大方,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一直带着墨镜和口罩的人，是前两天吧微博和某音同时搅和得风起云涌的陶萄。

　　陶萄没有面试的经验，前世没参加过学校里的毕业选举, 后来也没经历过所谓的校园招聘。她不知道什么花言巧语,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她一字不多, 没有任何掩饰地将自己的战绩全部说出来了。你找代言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宣传么？而宣传的能力用什么来判定，热搜前三，热搜双第一, 千万的点赞量够不够？你要的我都有，我能给你创造价值，而且你签了我，我会给你创造出比我之前创造过的最大的价值。这就够了。
　　现在互联网上有几个人像她一样靠着推广的视频, 得到过这么多的关注？

　　这一对比，之前的周晨曦瞬间就毫无竞争力可言了。
　　你有粉丝有什么用？你有合作的经历有什么用？你的视频和推广做得比我好吗？

　　谁也没想到陶萄会直接这么谈。
　　田小姐被她这一番话明显弄的有点脸色不太好看，陶萄盯着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点不满。
　　而另外一边的庄先生倒是笑容愈发明显了，果然，在某种古怪的氛围下，田小姐拿起面前的笔叩了一下桌子。

　　“这位小姐，无可否认你在互联网上产生过一定的影响力量，但是我们公司找代言人，第一要求，还是要符合我们品牌的特性。”
　　陶萄闻言挑了挑眉，她歪着脑袋看向田小姐：“第一要求不应该是能为品牌带来价值吗？”
　　“而且田小姐您是觉得我不符合贵公司的品牌定位。”庄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田小姐的目光明显不悦，“现在是自我介绍环节，提问环节还没到。”

　　田小姐冷冷地笑了一声，盯着陶萄，继续道：“是，我们公司走的是性冷感风，模糊性别，而第一点，你的身材就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太显眼了，女性化的风格太重了。”
　　“现在是一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没错，但是有时候你也要了解一点：不是所有时候都是由流量决定一切的。”
　　田小姐作为一个在工作中摸爬打滚这么多年的人，她知道怎样毁掉一个人的自信心。
　　庄先生看出了她的意图，脸色已然变得很不好看，他低声警告：“别说了。”

　　田小姐确实没说话了，因为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她脸上挂着大公司的面试人员才会有的那种轻蔑表情，刻薄又冷酷。
　　如果陶萄是一般的初入社会的小年轻，现在已经可能被吓得结巴了，可惜陶萄不是。
　　田小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个话说出来，另外两边的女生都有点惊讶。但随即便觉得自己的机会可能来了。

　　“我承认您说的很多，确实流量不能决定一切。”
　　“为什么女性身材好就不能走性冷感风？田小姐的意思是贵公司的衣服只出售给胸小屁股小的女生吗？”
　　“对了，女性身体曲线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难道我们能决定自己的身材吗？还是说田小姐你认为身材好的女生就是只能靠身材吸引人的注意力，身材好就等于在工作中没有能力。”

　　说完，陶萄轻轻地笑了一声。
　　“真是没想到，田小姐作为一个女性，居然天然对女性抱有敌意。”
　　陶萄的话说的很连贯，每一句话都戳在田小姐的痛点上。
　　“我学生的时代的时候，就因为身材发育得太好，而只敢穿宽松的衣服，现在我不觉得那些打量的目光存在意义了，没想到今天面试我又见到了和我高初中同学差不多的人，没办法说什么，只觉得女性都为身材好感到自卑，觉得身材好就是媚男风气的发扬……真可悲。”
　　“田小姐，你说呢？”

　　田小姐被陶萄说的有点破防。
　　但无可否认的是，本来男女性别就是天然存在的，在某种程度上，模糊这种差别本身就是一种逃避。
　　可以酷、也可以冷，当然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走中性风，但是非要按头说“身材好就是不行”，陶萄只觉得好笑。

　　“你在质疑我们品牌的定位吗？”
　　陶萄：“不，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在质疑田小姐你对中性风的定义。”
　　“女人确实可以利落帅气，你可以从气质上肯定她，但是没必要从物质上决定它。”
　　“没人有这个资格。”

　　陶萄的话说的很不客气。
　　的确，她现在是很想要得到这个机会，但并不是非他不可。
　　田小姐话里话外pua的意思她又不是听不出来，本来她也觉得自己确实不太适合zrkl的定位，但是既然田小姐这么说了，她自然也要pua回去。
　　她可不是软柿子，现在谁都能捏一下，而且从另一个程度上来说，她们是合作，而不是单方面的挑选。

　　也许在刚投标的时候，陶萄只是被选择的对象，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拥有了知名度和口碑，她们现在是双向选择的关系，虽然在某种程度上，zrkl确实更有话语权。
　　“好了，我的自我介绍结束了，下一位吧。”

　　庄先生盯着陶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
　　而田小姐的表情则一言难尽，也许是被反驳了，又也许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客气的人。
　　但是她没办法否认陶萄说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很不好看。
　　她心情有点差，以至于最后一位介绍的网红，她根本就没有认真听她说了什么。

　　陶萄的心情倒是没有受到影响。
　　最后一名介绍的女生也摘下了墨镜，她长得很有气质，但是和周晨曦不是同一个类型的，按照网络上的话来说，更加御姐一些。
　　这个女生在微博上拥有七百万的粉丝，真名叫魏江，在微博上的id是“江向南”，她的自我介绍和周晨曦的差不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前边的陶萄表现得太次头了，她说起话来没什么气势，也比不上第一个发言的周晨曦。
　　陶萄安静地等她讲完。

　　田小姐没说话，是庄先生做了结束语。
　　“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不过刚刚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可能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激动，要不你们再互相表述一下你们的观点吧，我觉得葡萄说的没错，中性风并不等于强制性禁欲，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更多元化一些，至少我对于葡萄小姐的说法是很赞同的……”
　　庄先生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朝陶萄微笑，而他身旁的田小姐脸色越来越差。

　　“我不能容忍品牌风格被这种人毁了。”田小姐冷漠道。
　　陶萄没说话，她隐隐看出，庄先生似乎才是那个最终做决定的人。
　　庄先生道：“为什么会被毁，小田，你的想法是不是太狭隘了。”

　　这句话一出，田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小田这个称呼确实代表着身份暂时的置换。陶萄嘴角朝上翘了翘，这个时候，办公室里的角落忽然冷不丁出现一道有些懒的男声：“庄哥说的对，身材不能决定一切，说毁了一个品牌，有点武断了。”
　　面试的三人都被着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安放在角落里的深蓝色沙发上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个人，他身上穿着和沙发同色系的衣服和裤子，手腕上系着一个蓝色的带着点朋克风的厚丝带，又高又瘦，整个人看起来俊美有很有艺术感，眼皮耷拉着，透出一股厌世味道，和周晨曦的厌世风不同，此人道不是蔑视什么，而是用一种很轻的目光打量人，没什么压迫力，但莫名给人一种有才华的份量感。

　　“你看，许涔都这么说了。”
　　“小田，你的思想也该改变了，不能老用十年前的思维来比对现在的事实。”

　　说完之后，庄先生对几名被许涔吸引了的年轻女孩道：“这是我们公司新上任的设计总监，国外最高等设计学院xxxx学院毕业的，当年在我们华国可就招了两个人，许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周晨曦最先反应过来，脸微微红，朝许涔微笑道：“许总监好！”
　　魏江羞涩一笑：“许总监你好，我叫魏江，刚刚没有看到您。”
　　许涔只是朝她们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只有陶萄没和许涔打招呼，许涔的视线便落在了陶萄身上，陶萄没说话，只是朝许涔点头示意了一下，脖子弯成了柔软的弧度，白皙又细嫩。许涔便也回了一个点头礼。

　　庄先生笑眯眯道：“接下来许总监会亲自为你们挑一套衣服作搭配，看看你们究竟是否适合与我们合作。”
　　“不用在乎身材的影响，好好表现就行。”

　　他这话无疑是在打一旁的田小姐的脸。
　　不过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陶萄只觉得这次试衣服只是一个流程而已。
　　如果是庄先生做主，那么这次的机会百分之九十会落在她头上。不过陶萄不知道那个叫许涔的男人是否也有一定的话语权，看庄先生对他的态度，应当是有的。

　　“你们跟我来吧。”
　　许涔从座位上起身，他长手长脚的，背看起来很挺括，头发漆黑茂密，皮肤看起来比一般男人更苍白一些，似乎不怎么晒太阳。

　　出去之后，许涔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几名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出来了，她们似乎是许涔的下属，跟着许涔还有陶萄三人一起浩浩荡荡进了电梯，电梯指向六楼。
　　陶萄站在许涔旁边，人多有点挤，许涔站在角落里，和四周的女性都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陶萄朝后看了他一眼，许涔似乎主意到了陶萄的视线，也朝她看了一眼，不过两人很快便看向别处，动作都很自然。

　　六楼是zrkl专门的成衣间。
　　一整排的衣架子，还有鞋架、帽架，一些贴身的饰品这里也一应俱全。
　　有的衣服陶萄没在zrkl的官网上看到过，她猜测应该是zrkl的新品。

　　许涔让那几个女性带陶萄等人到试衣间测量了尺寸，听着报出来的数字，许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周晨曦和魏江有点脸红。
　　毕竟在她们看来，许涔好看的有点过分了，完全是理想男朋友的标准，倒也不是她们恋爱脑，而是从许涔身上散发出来的吸引力实在太强，她们不是没有参加过一些主办方举办的大型红毯活动，也在活动中见过很多长相不错的男生，但是像许涔气质这么独特，还这么年轻有为的，她们属实没有看到过。

　　人类的本质是舔狗，不是你舔我，就是我舔你。
　　在这之中，陶萄是最淡定的一个，她见过徐意徐填，也成天对着陶予那张迷惑人心的脸，就连和她示好过的公司的练习生温其修也是很好的长相，她对于颜值这方面，倒是免疫力超强，不过尽管如此，她也不否认许涔的气质确实十分超群。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人看到的人。

　　许涔选衣服的速度很快。
　　他很快便给周晨曦和魏江搭配好了衣服，由女助手送到她们手里，两人进了试衣间，偌大的服装室很快就只剩陶萄一个人了。
　　许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要给她搭配怎样的衣服。

　　陶萄对面便是一面很大的镜子，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早上为了搭配zrkl的品牌风格，她从衣柜里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咖啡色的带有设计感的裙子。
　　显肤色，也显身材，但是因为色调的原因，又带有几分克制感。
　　陶萄的头发是天生的黑和直，发质很好，她将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了后方洁白的脖颈和肩膀。陶萄不懂田小姐看着她这身装扮，为什么还能挑剔她和品牌方的定位不符，但是确实……尽管往冷淡方面走了，她还是因为身材的缘故，透着股妩媚的味道。

　　她正思索着，许涔忽然走到了她身后。
　　许涔盯着她的眼神，皱起了眉头，开口道：“不对。”
　　陶萄愣了一下，“啊？”她有点疑惑，不明白许涔在说什么。
　　许涔从镜子里与她对视，解释道：“你的眼神不对。”

　　“许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你的眼神太热了，应该更冷一些。”

　　“热？”陶萄复述了一边他的用词。
　　她转过身来，与许涔对视，这么近距离仰视，看许涔的眼睛，陶萄发现这个男人眼神极端认真。
　　“是。不是指你的身材，你看起来欲·望太多了，不是那方面的欲·望。”
　　许涔斟酌着用词，朝陶萄解释。

　　“zrkl现在由我接手，我对品牌的理解不是性·冷淡，是欲·冷淡，接下来一个季度的成衣也是根据这个理念设计的。”
　　“女性拥有巨大的潜力，她们渴望爱、成功、温暖、物质还有被人尊重，但是我喜欢这些东西被克制住，最极端的，往往也是最克制的。”
　　“你还没学会克制，从你和田媛的对话中我就能听出来。”

　　陶萄以为许涔要批判她，她笑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要克制，每个人都有欲望的，想要成功、想要被尊重，这有什么不好？”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许先生，你不必急着否定我，每个人都有自己处事的态度。”

　　许涔皱着眉头解释道：“我不是否定你，这是我个人的理念，也是品牌的理念。”
　　“葡萄小姐。”
　　他声音没什么力度，道：“在我看来，长久的力在于长久的克制，女性的隐忍和沉默同样很有力量。”
　　“如果成功，得到尊重，要靠声音和狡辩来获得，那么这种成功和尊重只会是短暂的。”
　　“你觉得田小姐会尊重你吗？”
　　“你确实在辩论上赢过了她，你不改变，至少不暂时改变，在她眼中你依旧只是一个靠流量上位的人。”
　　“你没法否认的一点是，我们公司的品牌定位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改变的。”

　　陶萄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就好像刚刚田小姐被她戳中了软肋一样，她现在同样被许涔的话戳中了痛点。
　　“女性获得尊重的途径和男性应当没有差别，不论是知识、经济实力、人格魅力，还是所谓的个人事业……”
　　“这是我认为的隐忍和准备，我会尊重靠学识和自身实力取得成功的人，不管她的性别。”
　　“你能有如此好的推广头脑，我是很欣赏的……”

　　“但现在你如果能学着让你的眼神更冷一些更好。”
　　“热很好，可我们品牌需要的是冷。”

　　陶萄被许涔前边的那一段话震得有点精神恍惚。
　　也许是许涔本身就文化水平很高，说话方式也温和的缘故，感染力也就很强。
　　她忽然想到这么一个月来，她在网上忙活着，线下对付穆晴那帮人，又学化妆，每天的生活都看似很充实，可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许涔提到冷这个词，陶萄忽然想，她现在缺少的，是不是也是“冷”。
　　除了红之外，她是不是还要做点什么。
　　流量是泡沫，也许有一天升到高空，就会嘭的一声炸开，但是她个人的学识、她创造的实在的事业不会……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陶萄忽然想明白了。
　　或许，她要找一个她能热爱并追去的事业，而不只是靠着新意和身材吸引流量。

　　“叮，检测到宿主野心——默默变强，任务价值点：4000，任务天数0/365天。”




49.  拿下&严肃领域   7·24更新

　　热是人的欲望, 是对于世界的各种欲的体现。
　　冷则是沉淀，是克制和隐忍，是从内心深处落到实处去强大自己。

　　陶萄听到耳边系统的声音, 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变强……

　　虽然陶萄很不想认可许涔的说法, 但他说的确实对的。
　　她当下在肆意妄为地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一切, 想被人爱、被关注、被尊重, 想成为越来越红的网络红人, 想看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男人被自己弄得魂不守舍, 她爱和恨都变得异常分明。就像她说的一样——好好活，不管他人死活。

　　她要成为一个极端自私又极端耀眼的人, 她想弥补上辈子残缺的人生。
　　她确实得偿所愿了, 她从重生到现在, 除了认识到阶级的参差、现实的差距，除了偶尔被摆两道，她几乎没遭遇过太大的挫折。
　　这令陶萄觉得……似乎她的所作所为都没什么不对。

　　只有在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的心里才会涌现上来淡淡的空虚感。
　　她想她要打倒夏启月, 让夏家的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她要狠狠地打那个圈子里所有人的脸。

　　可……凭什么呢？
　　凭她之后会越来越美的长相，和妩媚动人的笑容么？
　　难道她要把用在网友身上的那一套用在那个圈子的人身上么？

　　这样做倒也没什么, 毕竟她早就计划好，要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一些胆大妄为的事情。
　　用美色来迷惑人这种事情, 她肖想很久了。

　　但现在看来，她这种想法真是幼稚无比。
　　夏启月为什么会那么受夏家人的喜欢，仅仅是因为她有一张好脸吗？不，陶萄记得第一次进到夏家时, 她偷偷瞥上一眼看到夏启月的房间里挂满的各种芭蕾舞比赛的奖牌和奖杯，虽然没有特意去打听，但是从她能接触到的人当中，她也隐约了解到，夏启月从小就是班上的学霸型人物，独立又聪明，从小学到大学，一直都是拿奖学金拿到手软，她听到最多的话便是：夏启月生活在这么好的家庭当中，却毫无富二代的任何陋习，干净又优秀，谁都无法讨厌她。

　　陶萄一直在刻意回避这点。
　　从内心深处，她一直不太愿意承认夏启月真的那么好，如果她真的善良单纯，就应该把她从她身上拿走的统统奉还，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像一个傻瓜一样，被那个圈子里的所有人排挤。

　　人都是有惰性的，陶萄也不例外。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可以走捷径过上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人生，但现在被人点醒之后，却发现自己始终站在那个小圈子里，原地踏步，未曾离开。
　　如果她只是这样，从外表上去提升自己，从名气上为自己增重，她笃定自己会成为一个十分优秀的网红，她也笃定自己会在互联网上掀起更大的风浪，但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一个网红，再有分量，又能比得上什么呢？
　　虽然不说，但是在人们心中，职业终究是分三六九等的，在那个圈子里的人看来，她可能依旧是那个不入流的人。
　　她如何不以夏家人的身份，便让他们不得不对自己以礼相待？
　　谁会真的尊重她啊。

　　许涔希望陶萄能理解他说的话，而陶萄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眼睛很黑，很沉，宛若一潭平静的水，不知道是不是把许涔的话听了进去，陶萄的眼神确实“冷”了下来。
　　从思索中回神，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许涔愣了一下。

　　陶萄朝他笑了一下，之前她眼神中的那种直勾勾的野心忽然消失了一般，她好像忽然沉了下去。
　　那双狐狸眼上面的亮色的眼影还在闪烁着，可她的狐狸眼却好像更加惑人。
　　黑得有点让人无法与之对视太久。

　　“可以了。”许涔说道。
　　陶萄看向他，许涔解释道：“你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我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许先生，人大概除了热之外，也是需要冷的。”
　　陶萄就连声音好像也有了点变化，许涔不了解陶萄的过往，也未曾和她拥有过深层次的接触，只感觉陶萄很灵，于是他斟酌着词语夸赞道：“你能这么想很好，你变化很快，共情能力很强。”
　　陶萄摇头道：“这不是共情能力，如果非要说的话，幡然醒悟更准确一些。”

　　陶萄和许涔的目光礼貌性地对视，许涔似乎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他道：“那我去为你选衣服。”
　　陶萄：“谢谢。”

　　很快，许涔便选好了她要穿的衣服，陶萄进试衣间的时候，另外两名女生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
　　陶萄看了她们两眼，只觉得许涔不愧是设计师，为周晨曦和魏江选的衣服都非常符合她们的气质，而且两人身材高挑苗条，穿着有设计感的西装裙子和衬衫工装裤，外加有点设计感的小饰品，全然符合许涔之前和陶萄说的欲冷淡风，中性且高级。

　　陶萄与她们擦身而过，魏江和周晨曦齐齐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看她手里的衣服是什么。
　　进了试衣间，陶萄将裙子换了下来，换上了许涔给她搭配的zrkl的衣服。
　　zrkl不愧是走轻奢风的女性品牌，衣服的面料比陶萄之前打过广告的lvs不知好多少。

　　外面：
　　周晨曦试图和许涔搭话：“许总监，你好会挑衣服啊，这身衣服我可以买回去吗啊？我好喜欢哈哈哈哈。”
　　魏江也不甘示弱，道：“总监，我也一样，我太喜欢你给我选的这一身了。”
　　许涔闻言皱着眉头，似乎思索了一会儿。
　　周晨曦和魏江紧紧盯着许涔的脸，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这男人可真是极品啊，两人不约而同地想。

　　“这是我们的新品，是不能卖的，暂时也不能拍照。”
　　虽然被拒绝了有点失落，但两人本来这么说就只是为了和许涔聊天，于是周晨曦又接着问。
　　“这些新品都是许总监设计的吗？好厉害呀。”
　　魏江：“是的，许总监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能冒昧打听一下您多大了么？看样子好像才二十三四的样子，好年轻啊。”
　　周晨曦：“是不是大学刚毕业就回国了……”
　　“许总监长得真好看，现在有女朋友了么？”

　　两个女人的搭讪一套接着一套，许涔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
　　“对不起，工作场合不聊私事……”
　　正说着，陶萄推开了换衣室的门，从里面出来了。

　　她脚上穿着新换上的高跟鞋，走路哒哒哒，瞬间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许涔给大家配的衣服都是结合了品牌和个人风格的，陶萄身上的这一套也一样。
　　不过她穿的不是西装，也不是衬衫，而是长款的束腰风衣。
　　黑色的，长及脚踝，像裙子一样，领口开衩深且尖，不过没有露出多余的沟壑，因为胸前的布料是挺括且宽松的，但是线条十分突出。
　　而腰带是半个手掌那么宽，总监有金属的开口扣装饰，陶萄将腰带系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宽蝴蝶结，这种宽腰带最显腰身，上面宽，下面也宽，可是中间却细的让人眼睛发干。

　　陶萄也是第一次穿这种有设计感的长风衣。
　　因为头发是盘起来的，陶萄没有放下来，比起之前的那条香槟色的裙子，这现在她身上穿的风衣竟然隐约更适合这个盘发一些。
　　婉约中带着几分干练，露出来的肌肤并不多，但是肉眼可见都是雪白色一片。

　　她适合穿风衣和她适合穿旗袍是一个道理，因为她体态很好，尤其是脖子到肩膀那一块，从侧面看，线条优雅极有气质。
　　而且陶萄之前便练过高跟鞋的走路方式，所以她现在走路好像自带一股风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她眼睛里的热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秘而低调的感觉。
　　不得不说，眼神确实会让人的气质有所变化。之前的陶萄浑身都充满了一股蛊的味道，现在的陶萄同样让人移不开视线，不过里边多了点冷，那种野心的味道是不可能全然消除的，可正因为这点野心感的存在，让陶萄看起来充满一种矛盾的气质。

　　走到周晨曦和魏江的身边，两人开口策许涔的话头已然止住。
　　她们换了衣服之后，也多了点之前没有的气质，可是和陶萄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判。
　　她们身材确实苗条，可体态都没陶萄这么好，脖子没陶萄直，腰没陶萄细，走路的体态也不如陶萄。

　　生活中自然不用比的这么细致，但是在作为模特的过程中，体态是尤为重要的一点。
　　三人站在一起，许涔让他们暂时等待一会儿，很快，庄先生和田小姐就上来了，许涔带着她们来到三人面前。

　　田小姐看到站在最左边的陶萄，脸颊上的肉颤抖了一下。

　　她看到陶萄眼底的那股和之前不同的“气”的时候，似乎愣了一下。
　　毕竟是做时尚这一块的，哪怕之前确实对陶萄有偏见，但她对陶萄的改变却非常敏锐地感知到了。
　　不仅是田小姐，庄先生同样有所察觉，他看向陶萄的眼神笑眯眯的，许涔道：“从呈现效果来看，葡萄小姐是最好的，其他两位都略有逊色。”
　　其实不是略有逊色，是逊色太多了。

　　看过去的第一眼，大家便被陶萄彻底抓住了视线。
　　“小田，你觉得呢？”
　　田媛哪怕再不喜欢陶萄，此刻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陶萄确实把风衣穿得好看，而且有股异质的冷来，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可陶萄似乎和之前在办公室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田媛甚至想要把自己的视线从陶萄身上移开都感觉有点艰难，这件风衣似乎就是为陶萄量身定制的一般。
　　而陶萄能驾驭这种风衣，一定也能驾驭那种短款的中性风西装，以及其他的必须体现这种冷质的服装。

　　这种感觉是很难得的。
　　“我觉得不错。”
　　田媛撇开视线不看陶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这倒是让陶萄感到惊讶，她原本以为，这个田女士原本就是对她抱有偏见的，没想到她现在说出了肯定她的话。
　　陶萄看向许涔，许涔朝她淡淡一笑，仿佛在说：我没有骗你。
　　忽然，陶萄心中的那股气就散了。

　　“谢谢。”陶萄朝田媛轻轻点了点头。
　　这下换田媛愣住了，她也没想到陶萄会重新向她示好。
　　她之前不喜欢陶萄确实是出于对品牌定位的维护，她不想让流量的东西破坏品牌的口碑，仅此而已。
　　但是在总裁看来，当下zrkl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拓宽她们的商品受众，也就是需要高强度的宣传。
　　所以田媛为难陶萄也是有原因的，并且陶萄的话确实也令她不快，身居高位多时，田媛还没被人这么怼过，所以自然而然便用上了职场上打压人的那一套。

　　在田媛愣着的功夫里，陶萄朝她轻轻弯了弯眼睛，田媛从愣神中清醒，大概感到有些尴尬，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很抱歉我之前看走眼了，葡萄小姐，现在看来你还是蛮符合我们品牌的风格的。”
　　“之前你可能也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没有身材决定论，你现在气质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符合品牌的风格。”

　　说完之后，田媛的视线瞥向别处。
　　陶萄：“谢谢田小姐的夸奖，全是许总监的功劳，我才做出了合适的改变，我也要向田小姐您道个歉，我以为你对我个人有意见，所以语气也稍微激动了点。”
　　陶萄这番话说得很真诚，田媛闻言果然又重新看向她，不一会儿，她眼里透出了点笑意。
　　她遥遥朝陶萄道：“合作愉快。”
　　陶萄脸上的笑容更甚：“合作愉快。”

　　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女性，在这一笑中忽然抿去了仇怨，许涔和庄先生在一旁成了背景板，而周晨曦和魏江两人则忽然就意识到：五百万和她们失之交臂了。
　　不过她们虽然失落，也不得不承认，她们今天的表现确实比陶萄差的远了。

　　不仅影响力比不过陶萄，她们的两轮面试也都没有陶萄出彩。
　　哪个地方都有竞争，而她们现在的感觉是既不甘又落寞，但是她们都认识到了一点：陶萄是个实力与头脑并重的可怕人物，如果做朋友的话还好，做敌人……想想都很恐怖，网红圈子就这么大，陶萄和穆晴的事情她们也不是没听过。

　　面试就这么结束了。
　　陶萄面带微笑地去休息室找周虹，周晨曦和魏江两人从后面进来。
　　魏江：“葡萄，恭喜你拿到这次合作啊，我心服口服，你真厉害，难怪之前能做出那么厉害的推广视频。”
　　周晨曦：“对啊，你穿那风衣贼好看啊，我本来还以为田小姐会骂你，没想到看到你之后她还直接夸了，之后拍季度广告，我感觉你又要上几波热搜啊。”

　　周虹正想问情况呢，听魏江和周晨曦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压根压都压不下去了。成了？
　　而另外两个经纪人同样是人精，一听这话，立马垮起个批脸。没成！

　　不过她们也都非常合时宜的没有打断陶萄几人的对话，众所周知，网红圈也是需要交际的。
　　陶萄：“你们过奖了，之后的事情还说不准呢，你们也很棒了。”
　　周晨曦：“要不我们互相关注一下吧，你是微博方便还是某音方便？”
　　魏江：“是呀，好不容易有线下见面的机会，我们能碰上也是缘分，互关一个呗，你某音太厉害了，我到时候发短视频啥的也请教请教你哈哈。”

　　陶萄盯着她们脸上不太有诚意的笑容，还是把手机拿出来和她们互关了。
　　三个人互关之后，魏江提议几人一起去吃个饭。
　　“最近正愁没有营业照片发出去，我们正好凑一桌。”
　　周晨曦也道：“是啊是啊，去呗。”

　　两人好像看不见陶萄带着口罩似的，去和她们吃饭，势必就要把口罩取下来。
　　陶萄：“不用了，我今天还得回去有点事儿，下次有机会再约，很高兴认识你们。”
　　陶萄的回答比她们还官方。

　　最后她们还是拍了一张合照，陶萄站在最中间，照片是周虹帮忙拍的，走之前周晨曦还开玩笑似的地道：“照片发出去大家伙通个气，尽量发一样的照片，别到时候p得太过分了，三个人微博里面发的是九个人就太离谱。”
　　魏江幽怨道：“还好你提醒我。”
　　陶萄在一边但笑不语。

　　*
　　从zrkl离开之后，陶萄让周虹送她去呈朝医院探望余蔚红，余蔚红现在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些，听到陶萄和zrkl的合作成了，余蔚红笑的丑萌丑萌，语气兴奋：“我就知道你能成。”
　　三人聊了一会儿，余蔚红还得住院观察两天，周虹公司有事儿就先走了，而陶萄留下来陪余蔚红。
　　陶萄把面试的经过和余蔚红说了一遍，余蔚红有点感概：“葡萄啊，只能说你自己能抓住机会。”
　　“不过你说的那个周晨曦和魏江也不是什么特好的人……你最好别和她们深交。”
　　陶萄点点头：“我知道。”
　　“小红姐，我现在不跟他们搞这些弯弯肠子。”
　　“没意义。”

　　陶萄想到“默默变强”的任务，支着下巴思索起来。
　　“系统，变强的定义是什么？”
　　0745:“在任意一个或者多个严肃领域，成为拥有‘明日之星’称号的‘新人’。”
　　“严肃领域？”

　　“比如宿主你选择的编导专业，可以称作严肃领域。”
　　“再比如许涔所属的设计专业，同样是。”




50.  命运触碰&直播？   7·25更新……

　　“所以严肃领域指的是非娱乐化的领域？”
　　0745:“可以这么说, 不论是政治经济文化中任意一项具有实际意义的领域，都算是严肃领域。”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需要调动大脑, 需要通过大量的学习和思索, 实践和创新, 才能最终获得成就的领域。”
　　0745:“4000价值点是基础价值点。”
　　0745:“随着宿主在严肃领域的成就的拔高, 价值点也会有相应的增长。”

　　按道理, 陶萄听到4000价值点的时候, 想到的应该是她能转换的美貌值，可是这次陶萄舔了舔唇, 眼神黑沉沉的, 她忽然想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明日之星的称号具体内涵是什么？”
　　“这个是行业内的人做出的评价, 还是系统制定的客观标准呢？”

　　0745:“是由系统来判定的，当然判定的数据是我根据大数据计算出来的。”
　　0745:“宿主首先需要选定一个或者多个领域，我才能够根据不同的行业标准，计算宿主的任务完成度。”

　　系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陶萄想到上辈子自己学习的编导专业, 大学的时候, 她没有认真学习过，老师讲课都是听的一知半解, 班上有很多多才多艺的人，大家都比较活跃，在这之中，陶萄算是最不起眼的学生, 不论是拍摄作业，还是剧本创作，她基本上都是应付了事。
　　但是其实老师也夸过陶萄的作品，尽管那是陶萄自己随便拍的。
　　没有任何的运镜技巧, 也更加谈不上拍摄手法，她一心只想着应付，可是不止一个老师夸过她——镜头里拍的东西有种天然的美感。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陶萄是有强迫症的，不论技巧再怎么垃圾，陶萄也一定要让自己的作品看起来来顺眼，至少她自己要看得顺眼。

　　就和她拍某音视频一样。

　　这么一想，陶萄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浪费了大好的时间和青春。
　　她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进入海瑞大学的编导系学习，而编导这个专业，不仅会是她以后学习的方向，也对她自己的网红事业很有作用。

　　“小红姐，我打算好好读书。”
　　余蔚红被陶萄冷不丁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没反应过来。
　　陶萄的眼神黑亮亮的，里面好像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神采，余蔚红察觉到了一丝不同来，似乎今天的她有种特别的气质。

　　“好呀，读书多好呀。”
　　“确实。”
　　她还从没认真搞过自己的兴趣爱好。
　　想到这里，陶萄手指微颤，耳朵也因为兴奋而泛起了红。

　　*
　　傍晚的时候陶萄出了医院给余蔚红到附近的一家餐厅打包了鸡汤，因为味道太好，这家店不提供外卖服务。
　　余蔚红喝着热腾腾的鲜甜的汤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葡萄，你真好，爱你！”
　　余蔚红的脸挤成一团，还是丑萌丑萌的，不过露出来的脸颊气色不是蜡黄蜡黄的了，喝汤的时候还挺红润的。

　　晚上陶萄没留在医院过夜，而是回了家。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陶萄正准备往里面走，忽然想到小区外面那条街似乎有一家书店。

　　陶萄进去的时候，书店里面并没有多少人。
　　她沿着书架一路往里面看，最外面的摆的是各种二次元的漫画和一些侦探推理的书，越往里面走，书籍就越冷门，什么半个手掌那么厚的长篇小说，各种哲学政治学经济学理论，这些书卡得很紧，抽都抽不出来，一看就很少有人光顾。

　　陶萄看着这些书的排列方式，不知怎么地心头有点感触。
　　她想，如果把她也看作一本书，她现在应该就是被摆在最外围的那些色彩缤纷的热销书，而今天遇到的许涔，应该被放在在靠里面无人问津的位置。

　　人的参差从来就不仅是经济和阶级上的层次，有时候学识这方面，就能区分开大多数人。有内涵和脑袋空空的区别，长久接触总会发现不同。

　　陶萄继续往里走，终于在靠角落的位置，看到了一本书皮朴实无华的和编导学有关的书籍。
　　——《编导入门》
　　一看就十分严肃。

　　陶萄立刻打开某瓣搜索了一下这本书的评分。
　　8.9分，挺高的分数了。
　　不过评分人数只有两百人。

　　【说是编导入门，但其实里面又的内容讲的比较深……如果对编导学感兴趣的人可以看一看，能学到挺多东西的】
　　【喜欢，有用】

　　看评论陶萄觉得还不错。
　　于是她从边缘用力把这本书抽了出来。
　　店家看到她吧这么一本“朴实无华”的书摆在收银台上的时候，确认式地打量了她几眼。
　　“59.9。”
　　陶萄结完账之后，便到这条街顺便买了点吃的带回去。

　　回到家，陶萄敲了敲陶予的门，把吃的东西递给他，陶予看到她手里抱着的那本《编导入门》，有点惊讶，“你打算提前预习大学课程？”
　　陶萄：“买回来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陶予：“你对编导学又有兴趣了？”
　　陶萄：“慢慢培养。”

　　陶予也敏锐察觉到了今天陶萄的变化。这种变化比起之前陶萄站在窗子前野心勃勃地说“我要成为人上人”让他安心多了。陶予害怕陶萄会做傻事。
　　他当然不知道，陶萄现在心里酝酿的是更大的野心。
　　成为人上人，其实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太多太多，阶级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对了，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陶予问陶萄。
　　陶萄想了一下：“可能开始准备下一个视频了，我今天去谈了一个合作，不知道什么时候签合同。”

　　陶萄坐下来把今天去zrkl的事情和陶予说了一遍，听到合作费的时候，陶予眼里透出惊讶：“八百万？”
　　陶萄：“是啊，不过到时候公司还要分百分之三十。”
　　“分了百分之三十，也还有五百多万。”
　　陶萄：“嗯，所以我们大学就不用担心学费问题了。”陶萄笑眯眯拍了拍陶予的肩膀，语气非常的轻松。
　　陶予：“这是你赚的钱，你不用……”
　　“我打算高考完之后，就去找点事情做……”
　　陶予抿着唇说出这句话，他感觉现在陶萄身上肩负了太多，五百万是现在的他根本不敢想的数目。

　　陶萄：“我们是姐弟，分这么清干什么？等你以后能赚钱了，再赚钱给我花啊？”
　　陶萄对待自己亲近的人本来就不会分得那么清楚，她也从来没有过陶予是负担的想法，两个人本来就是相互扶持着长大的，陶予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只要他健康活着，陶萄绝不相信他未来会碌碌无为。
　　大一的时候，陶予可是拿过国奖的。

　　可是陶予不知道是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还是什么，眼睛忽然有点红。
　　陶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哭什么？”
　　陶予低头，一点也不像要哭的样子，声音平铺直述：“没什么。”
　　“姐，谢谢。”他语气低沉。
　　这次陶予没叫陶萄，他叫的是姐。

　　说完之后，陶予快速擦了一下眼睛，转身回了房间。
　　让陶予感到无法逾越的，大概是姐弟两个字。
　　陶萄变了很多，但是对他的感情，始终是姐弟。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看着陶予背影有点落寞地走回房间，陶萄摸了摸手里的书皮，若有所思。
　　陶予还是第一次在陶萄面前哭，上一次在陶萄面前哭的男人还是徐填。
　　*
　　陶萄洗完澡之后，便拿着书看了起来，崭新的油墨味道冲进陶萄鼻尖，陶萄觉得这味道陌生又熟悉。
　　她在抽屉了翻找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一支笔都没有，唯一的笔还是用来化妆的眉笔。

　　于是她出门敲了敲陶予的房门，从陶予哪儿顺来了一支水性笔。
　　她本来想要那种可以做笔记的荧光笔的，可是陶予表示自己从来不用那玩意。

　　人大概就是这么一种生物，在看书之前，要把书桌整理好，文具准备齐全，把手机调成静音，但是坐下来看了两页，便感觉昏昏欲睡，连拿笔都提不起力气。
　　陶萄打了个哈欠，强打着精神看书上的内容。
　　大概是因为几乎没看过这种内容性极强的书籍，陶萄觉得书里的每一个她都认识，但是拼在一起却让她读着难受，她感觉自己好像看了，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虽然想着要认真吸收知识，可是陶萄心里的那股气还是热的。她身体里的那种希望走捷径快速抵达成功彼岸的欲·念已经是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而恰巧看书是与之完全相反的缓慢且立竿见影的成效几乎看不见的活动。对于书里这些陌生而需要专心思考的东西，陶萄一时半会儿很难沉下心来去吸收。

　　她有些烦躁地抓了抓书页，心里已然想要拿起手机看一眼自己微博和某音上的粉丝有没有继续涨。
　　想永远比做简单。
　　陶萄让自己专注盯着书看，但是思维却发散得越来越严重。

　　这个时候，耳边忽然传来0745的声音：“请宿主不要气馁，学习的过程一开始总是艰难的，但随着学习经验和技巧的增加，学习会逐渐变得轻松和有趣。”
　　陶萄：“……”
　　她也想努力。

　　好在陶萄并没有睡着。因为0745告诉她，它刚刚说的鸡汤是从客观大数据中得出来的结论。
　　一开始的一个小时，陶萄看书的进度极其慢，只看了七页，陶萄也是在这个看书的过程中才发现自己比自己想的要浮躁太多。

　　不过一个小时过去，她看书的速度还是龟速，但是比之前要脑子清晰一些了，也不困了。
　　也许是因为注意力集中的原因，陶萄读到了书里面的一些片段，居然还有种振奋感。

　　她喝了几口水，眼睛随着这笔尖的滑动而滑动，陶萄用手控制着自己的阅读速度。
　　在某些比较重要的句子下面，她会画线做笔记。

　　好在由于此书的作者逻辑清晰，陶萄在阅读的时候，并不感到混乱。
　　不知不觉，陶萄摆在手边的水杯空了，她从一开始地不断动作，到后面挺直了背，沉浸式地阅读起来。

　　一看时间，陶萄才发现自己已然在书桌面前坐了两个半小时。
　　她也终于正式看完了三十多页的序章。
　　在序章中，作者对编导这个行业做了一定的概括，并且描述了此行业的前景和意义，虽然挺官方的，但是陶萄还是耐着性子把这三十多页看完了。

　　在最后序章的最后一段话，陶萄画了两道波浪线。
　　【他们都说，编导行业在随着资本的介入变得越来越商业化，我同意。】

　　【可是我依旧记得我在很小的时候看到过的电影画面：深黑的海上升起一轮理想的月亮、太阳照在吃尽了苦难的人门的眼睛里、风华绝代的美人依靠在阁楼上发丝随风舞动。】

　　【于是从很小的时候我便认为：编导是一个制造故事和梦的职业，天下什么东西都有标价，可是一个深得人心的故事、一帧令观众永生难忘的画面是无价的，它们触及了灵魂的东西】

　　【为什么那么多的编导被钱收买？因为大多的“编导”不管有钱或者没钱，都制造不出留名影史的作品。】

　　陶萄看的电影并不多，但是她觉得这段话说得很对。
　　不论资本与否的问题，大师就算拍商业片，也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在。

　　至于制造梦……陶萄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
　　但陶萄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书页下方有关于作者提到的那几幅画面的注脚，每个画面都有相应的电影来对应。

　　所谓的理想的月亮、人们苦难的眼睛、绝代美人分别出自电影《海岛恋》、《战起太阳西》、《蓝色的影》。
　　陶萄现在脑子清醒又兴奋，她怀着某种好奇，打开笔记本搜索了一下《海岛恋》，然后点开视频网站的链接，直接看了起来。

　　电影很长，足足有三个小时，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一点了，陶萄觉得自己可能会看到一半就直接睡着。但是她并没有，她在电脑面前一坐便是三个小时，等电影的导演和演员的姓名轮番滑动的时候，陶萄已然是泪流满面。
　　在看的过程中，陶萄不止一次感叹画面的美和张力，她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里人一样，忽然感受到了电影的魅力，而被画面震撼过后，便是被剧情所吸引，一个没有任何反转的爱情悲剧，在播放到最后四十分钟的时候，陶萄的眼泪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流。

　　“编导是一个制造故事和梦的职业。”
　　脑海中忽然回响起这么一句话。
　　编导确实是一个制造梦的职业，至少这部影片做到了。

　　陶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但是脑子里却依旧想着电影里的场景，书里的字句。
　　她忽然觉得，0745所归纳的严肃领域很准确——这是需要调动大脑，需要通过大量的学习和思索，实践和创新，才能最终获得成就的领域。

　　这种过程并不简单，全然需要她的投入和思考，甚至还需要发挥想象力。可是这两个半小时的读书和观影，却让陶萄坐在椅子上，心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编导的魅力，在观看了影片之后，这种感觉更甚了。

　　她从未如此强烈地——对除了“打败夏启月”之外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最主要的是，这种兴趣是来自于她本心，而不是外力的挤压，她看到那深蓝色的海上升起理想的月亮时，心头酸涩得想哭，那不是私人的感情，而是更高、更严肃的东西。
　　——这是一次命运般的触碰。

　　耳边传来0745的声音：“检测到宿主野心——选择领域：编导，目标：明日之星称号，任务完成度：0.001（学习+观影让宿主成功对这个行业产生了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哦！）任务天数：1/365。”
　　听到声音，陶萄忽然觉得，0745这个玩意，可能本身就不是一个单纯的野心家系统，至少在对于野心价值的判断程度上，0745精得像猴一样。

　　对于勾引男人和增加粉丝数这些方面，0745给定的价值点很低，网红领域的基本价值点是50，而严肃领域的基本价值点是4000。
　　你细品。

　　而且之前陶萄在朝网红这一目标拼搏的时候，0745可从来不会在她焦头烂额做视频的时候，出来给个温馨提示，任务完成度也从来没有计算得如此精确过，而且还有括号内内容。

　　但是这种给定的基本价值点让陶萄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格局的层次。
　　似乎检测到了陶萄心中所想，0745解释道：“不同的野心本就有不同的价值，就像行业前景的预测一样，不过我并未操纵宿主你的内心所想，这一切的野心都是宿主你自己产生的，拥有高价值的野心也意味着您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一旦达成，则意义重大。”
　　“很高兴看到宿主拥有高层次的野心，请宿主再接再厉！”
　　“有压力才有动力哦。”

　　现在这个世道，就连系统都会看野心行事了。
　　*
　　当天晚上，陶萄睡的特别沉。
　　第二天早上起来，陶萄才看到周虹和小樱的消息。

　　小樱：【什么时候有空呀葡萄，我们要不要再拍一期游戏视频～你现在好红，你的粉丝天天催我来着（抱头痛哭）】
　　周虹：【公司搞了一个新的直播间，你要不要过来试试？正好zrkl那边和我确认了，这中间拍摄的话，你可以来试试直播，就不用费心思出视频了】

　　陶萄思索了片刻，心想：她们两个的诉求倒是可以合到一起来。




51.  进步&脚踏实地&陶予   7·26更新……

　　距离新的视频出来, 还需要一段时间。
　　陶萄还没有接受到具体拍摄的通知，在这个中间的空缺期内，陶萄既可以选择发布新的短视频, 也可以像周虹说的那样, 做直播。

　　王者荣耀这款游戏陶萄并不太喜欢玩, 但是是当下很多年轻人的心头好。
　　于是陶萄回小樱道：“好啊。”

　　这天陶萄去公司看了一眼新的直播间, 陶萄忽然想到上次她选了一间靠窗的直播间然后被截胡的事情, 那时候穆晴人都没到, “官威”可就把她们吓得够呛。
　　在路过一楼走廊的时候，陶萄发现里面训练室的人不见了。
　　最近温其修不知道在忙什么, 并没有给陶萄主动发过消息, 陶萄觉得他们应该可能是被送去参加比赛了, 听说这种选秀节目还要没收手机。
　　温其修没给陶萄发消息，陶萄也觉得不痛不痒的。

　　新的直播间不在上次那网红直播的隔间，而是单独和周虹的办公室挨着，是正常单独办公室的大小。
　　里面的墙面也不再是有些劣质的粉色了, 而是正常干净明亮的白色, 正常的直播设备和游戏椅里面都已经配备好了，椅子也是米白色的。
　　正对着直播镜头的墙壁上挂着很可爱的墙布, 陶萄看了一眼上面的简笔画和边上布置的一些小的配饰，不禁有点好奇地问周虹：“周姐，这是你布置的吗？”
　　周虹否认道：“不是我呀。”
　　她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是陈总弄的，我之前不是和她说了一下直播的事情吗, 这几天他心情好，正好这边原来的一个人离职了，他直接找人来装修了一遍，这是你的专属直播间。”
　　周虹口里的“说了一下”, 其实是满分的阴阳怪气。
　　至于陈总心情好时为了什么？自然是因为zrkl的合作成了，庄总还主动找他洽谈陶萄的事情来了。
　　“之前的我你爱理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这事情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总之陈总是乐坏了。
　　现在陶萄就是鲤鱼传媒的活招牌，陈总能不好好对她么？

　　要换之前穆晴的经纪人这么闹，陈总压根就不会理。
　　听到周虹的解释，陶萄眉毛挑了挑。
　　这么一下，她倒是真的感觉到因为在公司地位的提升，而被偏爱的感觉了。

　　“那我定个时间吧，我明天晚上过来播？”
　　“今天我先回去练练手呗。”

　　周虹奇怪：“练什么？”
　　陶萄：“王者啊。”

　　周虹沉默了一会儿，“你要进军游戏区？”
　　陶萄：“不是啊，再看吧，上次出了视频，这次正好直接给上次视频结个尾。”
　　顺便看看直播的时候能不能出现录视频的素材。

　　周虹问陶萄要不要开摄像头，陶萄思考了片刻：“开呗，游戏视频，正好我露个手。”
　　周虹觉得也不是不行，怕陶萄第一次直播手忙脚乱，周虹打电话找了个人上来手把手让之前陶萄在“网红必修课”里学过的课程又复习了一遍。

　　陶萄直播的平台并不是某音和微博，而是和和锦鲤娱乐有过合作的虎鲨。
　　锦鲤娱乐旗下的网红在正式营业之前，公司都会给她们安排好各个平台的账号和密码，而虎鲨就是其中之一。
　　在虎鲨直播，锦鲤娱乐有一个公司内部工会，那就是锦鲤工会。

　　之所以之前有那么一大联排的网红直播间，纯粹是因为锦鲤娱乐的很多小网红平常因为粉丝数量太少，接不到推广，所以很多的小网红都会在闲暇时间里选择直播，赚个外快积累人气也是好的。

　　有很多网红也是靠着直播发家的，不过这种依旧是游戏区的居多。陶萄听周虹给她科普这些事情，因为陶萄一开始被周虹安排着要走的道路就不是直播这一块的，所以周虹一支没把陶萄往直播这领域推。
　　“就我隔壁那个老张，签了十几个年轻的小美女小帅哥，现在一个个都直播去了。”
　　“像她们这种想靠直播拿钱的，每天要播够八小时才有全勤，不就相当于打工吗？”
　　“老张也是害人。”

　　陶萄登时觉得周虹对自己还不错，不过她也被周虹说的那几个字吸引。
　　“真的有帅哥吗？”
　　周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古怪地看了陶萄一眼：“真的有啊，上次问你要微信的那个小子，就是老张签的，不过前几天被带到选秀营地去了……不过他算是老张手里很不错的了，其他直播的我也没仔细看过。”

　　陶萄点了点头，心里却想：温其修那水平确实不错。
　　“你可不能找他们谈恋爱，他们有的为了在直播间留住贵宾，私下里偷偷和好几个女的谈恋爱，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周虹表情有点抗拒。

　　陶萄觉得，这每一行的底层都是寸步难行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可虾米也有自己的一套食物链，这些都没什么可诟病的。

　　陶萄之前对徐填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来说，和这些主播私下里偷偷讨好贵宾的行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陶萄心存恶意，就算徐填给不了什么好处，她也会因为讨厌而让他难受的，可陶萄并不会让自己和徐填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不是什么典型意义的勾引。

　　但是如果当初为了钱欺骗女人感情，陶萄却觉得有些不可原谅。

　　“不过真要是在网上被这些花言巧语骗了，也只能说自己本身的防备意识太差，如果本身不缺这点钱，就当我没说。”周虹看陶萄那脸上的表情，不由摇了摇头。
　　“是，反正你自己弄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跟他们乱往来就行了。”

　　周虹这话才说完没多久，陶萄下电梯的时候，一开门便看到电梯里站着几个年轻的姑娘和两个同样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生，他们原先似乎在讨论什么和直播有关的话题，一个男生脸上还挂着有点轻蔑的笑容，见陶萄进来了，他们的谈论声便戛然而止。

　　陶萄带着口罩站在角落里，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阔腿裤，脑袋上戴着渔夫帽，脸上也戴着口罩。
　　但是公司里会戴着口罩出现的，而且身材特别好的女生，也只有陶萄一个而已。

　　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向往大网红光鲜亮丽的生活的，从陶萄进电梯开始，他们便开始屏息凝气观察起陶萄来。
　　等电梯指向一楼，电梯门即将开启，一个男生鼓起勇气看向陶萄，问：“你好。请问你是葡萄吗？”
　　陶萄看向那男生，长相挺清秀的，眉毛是画的浓密的剑眉，看上去多少有些不自然。

　　陶萄记得，她刚进来的时候，似乎就是这个男生脸上的表情最夸张。
　　那种轻蔑又得意的笑容，不难联想到他在和同伴夸耀什么。

　　“嗯。”
　　陶萄十分冷淡地应了一声，一只手勾起帽檐睨向他，“有事么？”
　　陶萄的声音听不出盛气凌人的味道，可是也没有太热情，大概是因为她声音较软的缘故，那男生似乎并没有听出陶萄的不悦。

　　“你好，我叫xxx，我在虎鲨直播呀，我微博账号奖xxxxx，我关注你很久了！”
　　“葡萄，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做梦都想有一天能和你互关哈哈哈哈，对不起，是不是冒犯到你了，我有点口无遮拦…”

　　此人眼神“亮晶晶”地朝陶萄看来，去除里面的油腻气息，陶萄只觉得他的表演很拙劣。
　　而边上的几个人听到此人的话，表情虽然有些一言难尽，但是也有点嫉妒他这么会抓住机会蹭热度。

　　在他们看来，陶萄的态度应该是会答应的，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果然，陶萄点了点头，然后在年轻男生期待的眼神中，抛下一句：“挺好的。”
　　正好电梯门开了，陶萄目不斜视地鼻子走了出去，顺便轻飘飘丢下一句：“有梦想挺好的。”

　　刚刚搭讪的男生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不仅撞了一鼻子灰，而且鼻头都撞肿了。
　　“我怎感觉她比穆晴还大牌。”
　　本以为边上的伙伴会跟着附和两句，没想到几人视线都看向别处，谁也没跟着说陶萄的坏话，似乎对他窘迫一点同情也没有。

　　“人家说得又没错，难不成你还想她真的和你互关吗？”一个女生笑嘻嘻道。
　　“可是好歹一个公司，碰到了互关一下多大点事？”
　　“然后你顺带发微博艾特她蹭一波热度回来好把直播绩效提上去不是？”
　　“哎，你们说话怎么这么毒啊。”
　　“实话而已。”

　　走出锦鲤传媒，陶萄看着外面湛蓝色的、开阔无比的天空，刚刚在电梯里由于那微妙的氛围而产生的不详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站在炎炎烈日下，陶萄第一次感觉到——网红这个圈子的诸多角落，都是乌烟瘴气。

　　*
　　回家的时候，陶萄又顺带到昨天逛的书店看了一圈。
　　老板似乎对昨天她买的那本书记忆深刻，见她抱着几本和电影还有编剧有关的书出来的时候，还问了一句：“哎，姑娘，昨天的书你看完啦？”
　　陶萄付款的手一顿，她想起了自己那翻阅过的可怜巴巴的三十页，含含糊糊道：“没呢，刚开始看。”
　　老板心想也是，把书装好递给陶萄，陶萄拎着书超级大步离开了小书店。

　　想到昨天自己只有一支可怜兮兮的水性笔来做笔记，陶萄这次又提着着一大堆书到隔壁卖文具的店铺里淘了一大堆荧光色的记号笔，还有漂亮的线装笔记本，各种颜色和形状的便利贴，以及一大堆笔和笔芯。
　　拎着一大包的东西回家，陶萄走在路上，对于回家看书这件事情忽然有了某种奇妙的奔赴感。
　　手提着沉甸甸的书籍，陶萄的手被勒得通红，但是她莫名感觉很踏实。

　　之前电梯里的那几个年轻人，让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月前的自己。
　　那种浮躁、轻薄，明显脑袋空空的感觉。
　　就像泡沫一样，轻轻一点就会嘭地一声爆开。

　　而陶萄手里的这些书籍的重量，让她感觉自己被系住了，下端在往地面上坠。
　　看起来没那么光鲜亮丽，可那种下沉的感觉比上浮的感觉要舒适很多。

　　回去之后，陶予看到陶萄手里提着的几本新书，又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陶萄，你怎么突然对你那专业产生兴趣了？”
　　陶萄瞥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几只笔给他：“是挺突然的。”
　　“你纯看不起我呢？”
　　陶予：“没有，你自己之前从来不看书。”
　　陶萄求证似的问：“你就没见我看过书？”
　　陶予语气很坚定：“没有。”

　　陶萄想：她果然很不爱学习。
　　*
　　陶萄想过这些漂亮的文具买回来之后，她可能也不会那么用得着。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做好了一切准备，翻开书依旧昏昏欲睡。”
　　这话一点问题也没有。

　　下午这个点，人总是容易很困，不过陶萄咬着唇按照昨天的阅读方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这么坚持了几页，她的脑子就好像生锈的齿轮淋了润滑油似的，一下就清明起来了，她开始不困了。
　　昨天晚上她也是这样的。

　　陶萄就这么在房间拿着书看了一下午，她的看书速度还是不快，不过今天的陶萄比昨天进步的一点在于，进入状态和专心的速度更快了。
　　陶萄还发现一个小技巧，就是她在碰到十分有提点意义的句子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做笔记，或者用便利贴把那话摘抄一遍。
　　一开始陶萄会因为做完笔记重新回到书本而感到有点走神，但久而久之，走神的时间也变短了些，她逐渐习惯了自己的阅读方法。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等陶萄觉得肚子有点饿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陶萄不知不觉便对着书看了五个多小时，陶萄觉得有点惊讶。
　　她不觉得看书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相反，看书因为脑袋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她觉得时间的流逝都因此缓慢了下来，可等回顾这五个小时的时候，陶萄却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她心里升起了和昨天一样的，甚至更甚的充实感。
　　这种感觉让她唇角不自觉地朝上翘。

　　不过陶萄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她明天还要直播，今天还得让粉丝们知道这事儿。
　　看陶萄一边看手机，一边推开门，正从冰箱里拿出东西准备做菜的陶予挑眉问：“今天买了书和文具，然后在房间里玩了一下午手机？”
　　陶萄翻了个白眼：“我刚刚才拿的手机，明天直播，我发个微博。”
　　陶予一听直播，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直播什么？”
　　陶萄：“王者荣耀啊，和我一个朋友一起打。”
　　“你不开摄像头吧？”
　　“开，露个手。”

　　陶萄站在沙发边上编辑微博，陶予听到她只露个手，便没说什么，拿着菜去洗了。
　　陶予从小就会做饭，小的时候经常进福利院的厨房去帮工然后给她和陶萄加菜，家务这种事情比陶萄弄得还井井有条，陶萄卫生搞得不错，但是做菜这种事情就没辙了。

　　锦荣衣阁的热度过去之后，陶萄的粉丝们已经开始疯狂催更了。
　　【姐姐什么时候拿刀来砍我（不是）？？？】
　　【快一周没更新了，孩子每天九点准时上某音，就是看不到脑婆】
　　【急的抓耳挠腮，葡萄快出来，我知道你在家，我要看漂亮女孩的视频，呜呜呜呜】

　　【希望老婆多出些这种有意义的视频，老婆赛高】
　　【催更！！！！！】

　　她的微博粉丝已经陆陆续续涨到了四百万，而某音那边的粉丝数量也突破了一千万的大关。
　　她自从上次的视频之后，就也没在微博上做出任何回应，好像发完视频就失踪了一般。
　　金融衣阁的视频吸引了不少的新粉丝，这些新粉丝在将陶萄“出道”以来的所有视频温习了一遍，又跑到各个论坛积极啃完了陶萄的“瓜”和“钓鱼故事”之后，纷纷成了催更侠。

　　【第一次粉这么个定时失踪的博主！！！！】
　　【救救孩子吧，怎么20xx年了，还有漂亮老婆夜不归宿啊呜呜呜】

　　新粉丝们等更最大的感觉就是：我好像也主动游进了姐姐的网里。
　　就在有的人习惯性点进陶萄的微博，预谋催更的时候，忽然发现，陶萄的微博更新了。

　　摘葡萄啊：【明天晚上八点，虎鲨直播见，播王者荣耀，和@小樱爱看雪一起，直播间房号090980，应该没几个人来看吧（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播！！！！敲，有摄像头吗？？？】
　　【哧溜哧溜，呜呜呜，真的假的，笨蛋老婆要播王者了？几天不见，你王者水平下降了不少吧】

　　【心疼老婆，又要去王者峡谷挨揍，希望官方给兰陵王发一件新衣服吧，老婆可能也就能体会到这点乐趣了】
　　【楼上，你真是秀儿，啊啊啊啊！我好开心！刚刚刷新就看到老婆要直播！这是直播首秀诶】

　　陶萄一边看评论，一边走到陶予边上看他做了什么。
　　红烧肉？陶萄吞了吞口水。

　　这个时候，小樱也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要不要今晚演练一下。
　　陶萄给小樱发语音消息：“王者荣耀多打几把也不会玩，打不打都没区别。”
　　陶予听到陶萄的话，把锅里的红烧肉装盘，然后语气淡淡道：“这游戏很简单。”

　　陶萄闻言看向陶予，陶予端着红烧肉往桌子上送。
　　红烧肉色香味俱全，还冒着热气，陶予的声音波澜不惊：“这游戏刚出，我一天打上了王者。”
　　只不过是帮别人打的，那时候他连手机都没有。




52.  菜是原罪&心态变化（游戏）   7·27……

　　陶萄发消息的手停住了。
　　“一天。”
　　陶予：“嗯。”

　　陶予所谓的一天上王者, 确实是存在的。
　　虽然那男生当时手机上的号已经是钻石了，但是他帮那人打到王者，除了一开始的熟悉阶段, 后面基本上没有输过。那男生当时已经是大学了, 每次新赛季的时候, 都会找陶予帮他玩, 陶予基本上都是一两天完成任务, 他每次在陶予打完之后, 都会给陶予一百块钱。陶予都偷偷存起来了，这也算是他打游戏赚的外快。有时候陶萄需要用钱或者生日了, 陶予就会把这一小部分的钱拿出来用。

　　“那你等会儿跟我一起打吗？”
　　陶予：“可以。”
　　“不过我手机上现在没有游戏。”之前帮那个男生上王者, 陶予都是用的他的手机, 他自己对这游戏没有瘾，平时也不会想玩。
　　陶萄筷子伸向了红烧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腻, 满口都是香气。
　　“那你现在下载？”

　　陶予：“下载可能比较慢, 到时候我可以在边上教你玩，怕手机内存不够。”
　　陶萄想了想, 觉得也行。

　　于是她回了小樱消息：【等会儿我弟教我玩。】
　　小樱：【你弟！！！真的假的，你弟很厉害吗？】
　　陶萄：【厉害】
　　小樱：【可以！】
　　小樱想，这弟弟一来，节目效果不就来了吗？她明天的短视频不缺素材了嘿。

　　小樱以为的弟弟的声音是那种操着一口正太音、十分可爱的那种大众心目中的小高手, 大概在读小学或者是初中，到时候会一本正经地像小大人一样，指导陶萄玩游戏，然而当一个半小时后, 陶萄上号了，小樱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葡萄？”
　　陶萄：“来了，能听到。”
　　小樱又些疑惑地问：“弟弟呢？你不是说你弟教你玩吗？”
　　陶萄解释道：“我弟手机下游戏太慢了，所以他在我边上教我。”
　　“原来你弟在你边上啊，他怎么不说话呀。”
　　小樱话音刚落，便听到耳机里传来一道很干净的男声：“你好，我是她弟弟。”
　　小樱：“！！！！”

　　“你弟呢！！！”
　　陶萄有点奇怪：“这就是我弟啊。”
　　小樱支支吾吾：“弟弟不应该是小学初中这种年纪吗……还是说弟弟在变声期？”
　　陶萄：“我和我弟一样大，我们是双胞胎。”陶萄面容平静地说出双胞胎几个字，虽然他们不是亲姐弟，但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姐弟，难不成还要说别的饿介绍的话吗？

　　小樱：“！！！！”
　　“弟弟应该也长得很好看吧。”小樱好奇地问。

　　小樱想，陶萄这么大一个美人，一点理由也没有会有一个很丑的弟弟。而且听弟弟的声音，很有礼貌的。
　　“是啊，比我好看多了。”陶萄偏头看了陶予一眼，陶予回了她一个冷冷淡淡的表情，“我姐好看。”他声音听起来不像在说谎。

　　在灯光下，陶予的眉眼干净又好看，身上穿着浅蓝色的T恤，双手放在腿上，腕骨清瘦，手指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气，就算坐在沙发上，腿也显得很长，他眉眼低垂着，时不时露出点下意识的冷漠，在同龄人看来，这是不好接近的人。陶萄倒是习惯了。

　　这次他们还是先打了一把娱乐局。
　　陶萄这么久没玩，已经有点忘记兰陵王的技能了，进去之后，这种娱乐局大家都是来练英雄的，一楼一进去就想要选刺客，他玩的是韩信，陶萄并不觉得两个打野有什么问题，于是选了一手兰陵王，确认之后，陶萄立刻遭受到了韩信的问号攻击。

　　韩信：【没看到我选打野了么？你脑子有毛病】
　　陶予在她选英雄的时候，刚好去厨房那边倒水了，把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陶予坐下来发现陶萄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陶萄：“我们这边两个打野不行吗？”
　　小樱在那边安慰她：“可以的可以的，你进去把他们屏蔽就行了，别管他。”

　　陶予接过她的手机，看了一下聊天记录。
　　原来从陶萄确定了兰陵王之后，这个韩信就一直在说她。
　　陶萄只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然后韩信就开始骂她：【你别在这里装好吗？】
　　【恶心人的东西，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别告诉我你是个黄金？晦气，菜狗你这辈子都上不了王者】
　　【吃我一个野你死一个妈】

　　陶萄上次也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虽然有队友讲她，但是没有说话这么难听的。
　　这种被骂的感觉让陶萄有点难受，但是她不熟悉这个游戏，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不过小樱已经帮她骂回去了。

　　小樱：【你很牛吗？】
　　小樱：【人家想玩什么玩什么，娱乐局也搁着恶心人？】

　　陶予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些对话，韩信这个时候还来了一句：【我是比他牛，一个连位置都不会选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我比？】
　　韩信：【不服就来比啊，看谁拿的人头多，父子局行不行？】

　　陶萄对于这种自己不太擅长的领域，和人吵架根本还不了嘴，于是只能闷闷地问陶予：“什么是父子局。”
　　陶予帮陶萄回了个：【好】

　　“就是谁输了，就叫对面爸爸，很无聊幼稚的玩法。”
　　陶予声音冷冷的。

　　陶萄：“那我们为什么要答应。”
　　陶予好脾气地解释：“为了让他闭嘴。”

　　陶萄：“可是万一输了多丢脸。”
　　少女葡萄般又大又黑的瞳仁里流露出几分担忧，陶予道：“不会。”
　　这两个字一出来，陶萄瞬间放心了，陶予从小到大，可从来没说过大话，说到就会做到。
　　所以这次陶萄已经开始想象现在满嘴脏话的韩信，到时候被陶予赢了之后，屈辱地叫爸爸是什么场面了。

　　陶予：【开麦叫】
　　韩信：【笑死，这可是你说的】

　　两个人要打擂台，另外两个默默无闻的路人也悄悄打开了听筒。
　　这种吃瓜的时间点，谁愿意错过呢？

　　为了赢，陶萄从进了游戏之后，就全程把手机交给陶予了，虽然这有点作弊的嫌疑，但是这个韩信实在让陶萄觉得很不舒服。
　　小樱戴着耳机听陶萄和陶予的对话，心里莫名有种非常古怪的爽感，还有，她觉得陶萄和陶予的对话非常有爱，有弟弟撑腰的感觉真不错！

　　不过小樱担心的一点是，她怕陶予会输，听这韩信的口气这么狂，估计还真有点东西。
　　果然进入加载界面一看，那个韩信是王者的边框，还带着一个市级的银标，而陶萄呢，星耀边框，绿色熟练度，无标。
　　不过现在是陶予在玩，所以这标倒也不是那么重要。

　　“咱们还是要认真一点，输了多丢脸啊。”
　　陶萄：“不会呀，我弟都说会赢了。”
　　陶萄端着盘子插着冰西瓜往嘴里送。
　　陶予的手握着手机操作，他手指很好看，按键的动作干净利落。
　　陶予并不管韩信之前说的话，他不可能一个野也不打，他和韩信带的都是惩戒，韩信需要蓝，兰陵王也需要蓝，所以两人开局直奔蓝buff，正好对面的老虎带着一群人来反蓝，这刚开始，直接三个打野抢一个蓝buff，场面非常混乱，陶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到陶予在边上转了两下，在韩信被老虎追着打的时候，直接隐身了，然后绕到蓝后面，一个惩戒抢到了蓝，继而飞快走了。
　　而被老虎骚扰的韩信只能逃到安全的地方残血回城。

　　“哇，拿到了！”
　　陶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在陶予旁边惊呼。
　　拿到蓝的兰陵王直接帮小樱的火舞抓了一波妲己，然后成功收到了妲己的人头。
　　“frist blood！”
　　抓完人之后，陶予又操纵着英雄刷了一波野区，韩信一直跟着陶予走，想在陶予把野怪打到最后一丝血的时候把野怪抢掉，没想到陶予根本不给任何机会，技能就好像精确计算好伤害一样，总能收割掉野怪的最后一丝血，韩信发了个：【你给我等着】就直接跑到对面野区刷野去了。

　　陶予根本不理他，刷野、抓人、打龙，节奏又快又稳，常常在排位和巅峰总被暴打的小樱忽然就感受到了有野王的快乐，虽然是娱乐局，但是陶予的节奏摆在那里，杀人和切豆腐一样，对面没反应过来，陶予忽然出现，他们人就没了。
　　陶萄看陶予打游戏看得目不转睛，她在这之前，从来不知道打野还能玩的这么行云流水，而且陶予拿人头看起来太轻松了，不到五分钟，陶予直接7-0-1，超神了，而韩信到现在也就拿了一个人头。
　　就连对面也开始吐槽：【喂，兰陵王，娱乐赛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吗】
　　陶予并没有回复。

　　陶萄：“陶予，你之前也是专门玩兰陵王的吗？”
　　陶予：“没，之前玩的比较多的是玄策和老虎，兰陵王不经常玩。”
　　陶萄：“那你怎么玩的这么厉害？”
　　陶予：“这些都是打野，基本操作都差不多。”

　　陶萄把盘子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会想起自己上次被打傻了的场面，有点埋怨起老天的不公平起来。
　　陶予学习也好，就连打游戏也这么有天赋，她能不能也在什么方面有点天赋嘛。

　　“要是你能把你的脑子分点给我就好。”
　　陶予瞥了她一眼：“脑子怎么分，不过手可以借你。”

　　陶予说话很淡然，但是在游戏里的操作，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反正在小樱眼里，四个字概括——猛的一批。

　　小樱反正看得热血沸腾的。
　　中途韩信想要挑衅，陶予根本就不理他，然后在对面只剩下两座塔的情况下，陶予打字：【叫】
　　这个时候，陶予已经二十四个人头了，而韩信才六个人头。
　　韩信假装哑巴，这个时候队友们看不过去了：
　　【愿赌服输呗，怎么有人赖账呢】
　　【人家兰陵王比你厉害多了】

　　韩信：【爸爸】
　　韩信：【行了吧，愿赌服输，你扮猪吃老虎是吧】

　　陶予：【开麦叫】
　　韩信：【你别太过分】
　　陶予：【你自己答应的，怎么，不想认？】

　　虽然很小学生，但是陶萄看得特别爽。游戏里这种谁强谁是爹的游戏规则比现实生活简单粗暴得多，但是被人叫爸爸，用实力让别人服气，那也是自己的本事不是，自己说的菜是原罪，那这句话可以用在别人身上，也就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果然，韩信还真把麦克风开了：“爹，行了吧？你好牛啊，兰陵王。”
　　陶予点开了话筒：“随便打打而已。”

　　陶萄在边上道：“我弟比你厉害多了，你也不知道威风什么呀。”
　　她的声音也透过话筒传到了韩信耳朵里：“怎么还有个女的？”
　　韩信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大，估计是十分中二的年纪，打个游戏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陶萄：“把听筒关了，不想听到他的声音。”陶萄是怕韩信质疑她找帮手，让陶予代打，陶萄还是有点心虚的。
　　陶予听话把听筒闭了，陶萄也就没听到后面那韩信后面那句：声音还挺好听的。

　　岂止是好听啊，小樱全程听陶予和陶萄的对话，都能想象出来两个长相都很好看的姐弟坐在一起打游戏的样子了。
　　很快，游戏结束，陶萄眉开眼笑地把手机接了过来，然后非常开心地拍了拍陶予的肩膀：“小予，厉害呀。”
　　陶予：“嗯，继续打嘛？”
　　有了陶予的保障，小樱试探性地问：“要不咱们打排位去？”
　　陶萄：“不要吧，万一输了的话，有点不好。”

　　这时陶予拿起放在边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我游戏下载好了，你玩瑶吧，我玩兰陵王，你在我头上看我怎么操作的，不影响排位。”
　　小樱：“好主意！”

　　陶萄有点为难：“可是我不会玩瑶。”
　　于是接下来的五分钟，陶予亲自到训练营里交了陶萄的技能，陶予讲的比较简单易懂，陶萄很快就明白了瑶的技能和玩法：这不就是挂件英雄嘛？
　　陶萄肯定还是想自己像陶予一样打野，不想玩瑶的，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她得跟着陶予学习，所以才迫不得已玩辅助，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由于陶予自己没有号，所以陶萄让小樱帮忙借了一个号，陶予本来是想用之前他帮别人打的那个号的，但是那人认识他和陶萄，陶予怕给陶萄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并没有选择用那个号。

　　选了瑶之后，陶予用了兰陵王，陶予一边打一边教陶萄打兰陵王的一些技巧，所以陶萄的瑶是一直跟着陶予的。
　　射手对陶萄连体婴的行为有些不满，说便说了两句，不过在陶予在中路双杀之后便没了声音。
　　陶萄一直跟着吃经验，也终于到四级了，她轻轻一按三技能，便出现在了兰陵王头上，然后什么也不用干，连方向键也不用动了，只需要丢丢一技能和二技能就行，不过陶予还教她了怎么用干扰，每当陶予说干扰两个字的时候，陶萄就会非常听话地摁下干扰键。这种呆在陶予头上看着他打架收割的感觉非常奇妙，一方面陶萄觉得很轻松，另一方面她又有点向往像陶予一样帅气地杀人。

　　陶萄正想着，陶予把对面的打野打到一丝血之后，忽然停下来了，然后任由陶萄的二技能的伤害，收掉了对面打野的人头。
　　陶萄：“你卡了吗？怎么不动了？”
　　陶予：“给你双buff。”
　　陶萄看着自己脚下的漂亮的红蓝buff法阵，虽然挺感动的，但还是问：“陶予，我感觉我会了，要不你让我玩一下你的手机？你就玩瑶挂我头上保护我呗？”

　　小樱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我觉得可以！”
　　陶予看她一眼：“你确定？”
　　陶萄朝陶予投去十分希冀的目光：“确定确定！”

　　大概是太久没怎么动方向键，陶萄拿起陶予的手机，操纵着兰陵王打野的时候，只觉得走的又慢又笨重，而且还挺累。
　　她按照陶予的指示去大龙，打到一半，没想对对面的后羿开了个大招直接射中了她，对面的打野和辅助闻风赶来，直接把陶萄人头收了。

　　陶萄感觉这和她在陶予头上体会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陶予：“忘记下来帮你挡后羿大招了。”
　　陶萄：“失误，再来一次。”

　　陶萄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失误，这样的失误也只会出现一次，可当她去学着陶予的样子，并且按照陶予的指导去抓对面王昭君的时候，有点激动冲进了对面的塔里，然后就不巧地被冻住了。
　　“开干扰！”
　　陶予声音有点无奈：“干扰的cd还没好。”
　　陶萄又死了。

　　之后又经历了几次“失误”，陶萄忽然就觉得兰陵王这英雄一点也不香了。
　　比起瑶来，又累又容易死，而且全场跑来跑去的，瑶多好啊，一点也不用动，挂在打野头上就能赢。

　　“算了，还是给你吧。”
　　两人又交换了手机。
　　重新玩瑶挂在兰陵王头上之后，陶予继续之前行云流水的操作，根本就和陶萄玩的是两个英雄。
　　陶予听着陶萄的叹气，觉得有点好笑：“不想玩兰陵王了？”
　　“不会玩，太难了。”

　　陶予：“你是刚玩。”
　　陶萄：“你都说你刚玩就一天上王者了……”

　　陶予：“打游戏开心就好。”
　　陶予：“这又不能当饭吃。”

　　陶萄：“哦。”
　　她声音没什么力气。

　　“不过你明天是不是要上课了？”
　　陶予高三，国庆假期也短，明天一早就要去学校。
　　陶予：“嗯。”

　　陶萄叹了口气，声音有点惆怅：“明天你不在，我找谁打野啊。”




53.  哭了&我打野鸭   7·28更新

　　陶萄坐在那里, 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陶萄脸比之前瘦了一圈，但是脸上的肉感依旧很足，脸颊上扶着淡淡的粉色, 像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血气。
　　陶萄之前和小樱说陶予比她好看一些, 陶予否定了, 其实并没有说谎, 现在的陶予看陶萄这张脸, 在白炽灯下,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发丝在鬓角和脸颊留下了淡淡的阴影, 陶予并不那种注重外貌的人。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就好陶萄在做视频或者搭配上看的顺眼一样, 他看一个人同样是以“顺眼”来判定要不要与此人做接触。
　　可惜的是，从小到大，让陶予能看得顺眼的人并没有几个，而陶萄是其中最为特别的一个。
　　可是现在陶萄给陶予的感觉已经完全脱离顺眼了。那是一种有点……微妙刺激的漂亮感。

　　他不是没有见过长得漂亮的人, 也有所谓的班花和他暗中示好, 可陶予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了，跳动一下便觉得十分吃力, 酸涩，里面好像被塞满了刺激性的液体。
　　实际上坐在陶萄旁边的时候，陶予便一直下意识不看她，她的声音很软, 陶予从小就知道。
　　她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下意识会十分放松，半点没有在网络上的那股戾气。

　　他已经很认真在玩游戏了，让自己的眼神不要放在她微微曲着的脖子上面, 让自己不要分心，也不要想更多关于她的事情，告诉他自己，他们只是姐弟而已。陶萄并不希望这里面多一层别的关系。但是陶予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亲姐弟，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她甚至不是姐姐。

　　陶萄的语气很自然，很自然地便染上几分撒娇和抱怨的意思，她自己大概不太清楚。
　　“你要找别人？”
　　陶予的眼神仿佛被冰霜覆盖了，他的眼睛本来不笑的时候，便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
　　如同山上的落了雪的针叶林，漂亮极了，也凛冽极了。

　　这种过分好看的感觉只有在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上才能看到，虽然陶萄从小到大看惯了陶予这张脸，现在也不由有些被迷惑了一下。
　　“怎么了？”
　　陶萄语气有点疑惑。
　　陶萄其实也不全是想找别人，主要是她没有打习惯打野，对这游戏的理解也就是很菜鸟的水平，刚刚在两个手机的交换下，她越发感觉到打野的难玩，不过因为是陶予玩的，陶萄心里的负罪感也就少了一些，她这么一说，明天会不会去找野王还是另说。

　　陶予把手里的手机递给她：“陶萄，我让你玩瑶是为了让你学会打野的玩法。”
　　“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声音有点冷冷的，陶萄愣了一下，问：“什么？”
　　陶予敛下眸子不看她，声音却好像有些生气：“你和小时候一样，做什么事情，都专心不下来。”
　　“你都不会坚持么？”

　　陶予的语气，如果大家有小时候被那种不怎么发脾气的老师或者长辈训斥的经历，就会明白是什么感觉了。
　　自尊心仿佛被锤得凹陷下去了一块，但是又没法反驳的感觉。

　　陶予看见陶萄眼睛瞳孔放大了一瞬，然后有点肉感的唇被上齿咬住，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紧跟着，陶萄道：“陶予，你干嘛这么说我。”
　　声音既抱怨又有点难过，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
　　听到陶萄这话一说出来，陶予脑子里便嗡嗡了一下，紧跟着，他就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快速回答。

　　陶萄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脑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孱弱。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也没有和别人玩过瑶，是你让我玩的。”
　　“我明天也不一定玩瑶呢。”

　　“你是不是打小就觉得我笨？”
　　陶萄想到自己看书的缓慢速度，咬唇的力度微微加大了点。
　　是啊，她看书学习也没有什么天赋，在游戏上也没有天赋，她就是笨，和夏……算了。

　　陶萄忽然又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一丝丝的悲观。
　　默默变强……她真的能做到吗？
　　陶萄忽然有点不确定起来。

　　她的心并不坚固，内心的想法也不坚定，偶尔决定要去做一件事情，很容易受到某些人和自己情绪的影响。
　　这一点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想到这里，陶萄又莫名有点想哭。
　　可能她还是没什么主见的人。

　　陶予：“我不是说你笨。”
　　“你一点也不笨。”
　　“只不过你很容易被别的事情改变自己的想法。”

　　“你看，你说要练习打野，但是现在因为觉得玩瑶更轻松一些，你就不想玩打野了。”
　　“你也许觉得这是游戏中的一点小事，无可厚非。”

　　陶萄点了点头，她是这么觉得的。
　　陶予继续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碰到好的队友，你玩瑶是不可能改变战局的，可是打野不一样，打野可以掌控一局游戏的输赢。”

　　陶萄指尖颤了一下。
　　“你付出的努力和你得到的回报百分之九十是成正比的，不管是游戏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能因为看到了事情困难的一面，就选择不去接触了，人都害怕复杂的东西，但是你觉得打野难，别人就不会觉得吗？”

　　“你从小有过多少半途而废的经历，应该不要我提醒，你也记得。”
　　“其实那个时候，你隔壁班的学习委员根本没有和你讨厌的那个女孩子谈恋爱，他也不觉得你真的讨厌。”
　　“可是你在听到人家偷偷说你坏话之后，就直接放弃了，还逃了一天的课。”

　　陶萄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后来降了一级，正好和我是一个班的，我去问了他。”

　　“可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陶予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声音平静：“我是没有和你说过，因为我问完之后，就把他揍了一顿。”
　　陶萄也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忽然就酸了。

　　“你看，你当初甚至没有想过要问一下他，朝他要一个解释，只是从那件事情之后，就一味地躲避。”
　　陶予不止一次看到那个男生在曾经陶萄等她的地方驻足，陶萄从小就不知道，其实她并未她说以为的那样，谁都不喜欢她，她在某种程度上，比一般漂亮的女孩子更讨人喜欢，陶予不是有意让陶萄不知道这件事，也许是某种自私的占有欲作祟，陶予从来没有主动帮助陶萄走出过自卑的怪圈，到了现在，陶予却主动说出来了，也许陶予看着陶萄泛红的眼圈，莫名心头十分滞闷。

　　但是他继续道：“你要明白什么是你自己真的想要的，不要总是被别人影响。”
　　“也不要总是被眼前的一点快乐蒙蔽了双眼。”
　　“世界上越是困难的事情，就越需要坚持。”
　　“陶萄，你要培养好这个习惯，不管是做网红也好，读书也好。”

　　陶予像一个长辈一样，对陶萄说了这么一段推心置腹的话，“你不要总觉得我比你聪明，其实我看书也会遇到很多不懂的地方，只不过投入时间所带来的益处比你所以为的天赋带来的益处要多更多。”
　　“你知道什么是你想要的吗？”
　　“你要好好想明白，然后不顾一切地去做。”

　　陶予没再说他第一次打游戏就帮人上了王者的事情。
　　但是除开这个之外，他说的话都是事实。

　　人凭着一腔冲动，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是没办法让自己一如既往坚定朝上爬。
　　他不想让陶萄玩瑶是实话，不想让陶萄这么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转悠也是实话。如果就算真的要做单纯的姐弟，他也希望陶萄的心理是“健康”的。

　　陶萄上次已经想好要准备编导学这方面的学习了，她也因为学习效率低而困扰过，虽然之前许涔的话让她感觉有了点苗头，但是真正对编导学产生兴趣，却是陶萄实在由内而外自己寻找到的。
　　她对于玩兰陵王或者玩瑶没有太多的矛盾感。
　　不过陶予讲了，她倒是忽然就看清了自己身上的问题。

　　她的确很容易为了别人的话或者因为别人而产生一定要得到或者夺走什么的激情，可是也很容易失去激情。
　　她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唯一的坚定的追求又是什么呢？她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想要做出怎样的事情……比她更清楚的实际上是她脑袋里的0745，0745提醒她，她要报复某个男人，赢下某场“战争”，然后朝着某个更加深层次的严肃领域进发。
　　0745用健康值来约束她，告诉她她必须要完成自己的那些野心，陶萄也必须因此而做出行动，可是0745并不能给她一个强大的内心，无法让她始终坚定某个信念不动摇，也无法改变她的思维方式。

　　从更加深层的程度上来说，陶萄依旧是个自卑、敏感、软弱的、极其讨厌被伤害的女孩。
　　陶萄的眼睛里逐渐涌上一层水光。
　　“对不起。”
　　她有些讷讷地开口。
　　她并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一副模样，只是眼泪争先恐后地从泪腺分泌出来，陶萄的脸上很快湿润一片。
　　陶予只不过是稍微地说了一下她，她便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对于自己认可的人，陶萄向来很容易受到他们的影响。

　　陶予真的慌了。
　　面前的少女因为哭，脸上一片绯红，眼泪滴落在鼻尖上，又滑落到唇瓣的位置。

　　她的下巴靠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这是陶萄从重生到现在，第一次因为自己而哭，她讨厌自己现在这副一点也没有力量的样子，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她可以努力学习，也可以去做网红该做的所有事情并且做得很好，可是她依旧没有很坚定，也没办法坚强起来。

　　这个时候，耳边传来0745的声音：“宿主不用难过，一步一个脚印，你总会找到自己的目标的，你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坚毅的人！要知道，天底下所有的强者都不是一开始就是强者的哦！他们在没有取得成就的时候，也会深深陷入自我怀疑当中～如果实在想不到解决心理问题的方法，就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吧！读书！学习！工作！（量变到最后一定会引起质变哦）”
　　0745说完之后，再次告诉陶萄，它的这些鸡汤依旧是从客观大数据中得出来的结论。

　　而陶予也说：“不要对不起，你如果真的想改变，就大胆去做。”
　　“那些你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

　　陶萄结果陶予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唔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那你教我玩兰陵王吧，我不想玩瑶了。”
　　陶予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好。”

　　从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陶予开始认真教起陶萄这个游戏的打法，包括兰陵王隐身金身等一系列技巧。至于小樱，在陶萄打完最后一把瑶之后就下线了，她以为陶萄不大了。
　　事实证明，一秒三换这种事情并不是很难，在训练营练了二十分钟之后，陶萄有了肌肉记忆，所以在实战的时候，对面的人很惊讶地发现，对面有一个很菜很菜的打野，但是临死的时候，还能一秒钟换复活甲名刀金身，尽管没什么用。
　　尽管打野的技术并没有多大地提升，但是陶予说的一些什么时候大龙，反野的技巧陶萄倒是记下来了，当然，她学会的还有惩戒抢野的方法，至于游戏里大部分的游戏术语，陶予也和她介绍了一遍，在打完最后一把游戏，陶萄被队友夸奖“虽然抓人抓的稀烂，但是控龙控野稳得一批”的时候，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陶予：“快点睡觉吧，明天直播加油。”
　　陶萄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这种通过自己努力获取来的进步，怎么说呢？比玩一个瑶挂在陶萄头上，要让人开心多了。
　　这大概就是攻克难关之后获得的成就感吧，这和陶萄之前看书看电影之后的充实感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这种感觉远远没有那种感觉来得强烈。

　　“行，你也早点睡，”
　　陶予望着陶萄有些轻松的背影，嘴角朝上扬了扬。
　　意气风发的陶萄似乎比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陶萄，让他感到更放心一些。
　　他不由有些愧疚——
　　如果陶萄本该是自由飞翔的鸟，他作为一直希望她过得很好的人，不应该扼住她的翅膀。
　　他应该帮助、并且创造一切条件，让她飞得更高。

　　想到这里，陶予不禁想到了之前来学校找他的他所谓的父亲的秘书。
　　他心里稍微有些动摇。

　　回去即将面对的是腥风血雨，可是……如果他只是拿回他应得的东西，也算不上强盗吧？
　　站在原地，陶予露出了一个薄凉的微笑。

　　*
　　小樱在陶萄的许可下，打完游戏之后便把他们打游戏的视频剪辑好，发到某音上去了。
　　小樱这次的短视频名为：【和一对神仙姐弟一起打游戏是什么体验】

　　大概就是，少女又没什么力气地问：“小予，你为什么不上去打他。”
　　少年声音干净好听：“马上。”

　　“要不你把兰陵王给我玩吧？”
　　“好。”

　　过了一会儿：陶萄把自己的手机还给了陶予。
　　“打野好难，还是你玩吧。”

　　这只是一开始的互动片段而已，而网友们已经被陶萄和弟弟的声音弄的斯哈斯哈了。
　　而等到他们看到陶予接过陶萄的手机把挑衅的韩信打得叫爸爸的时候，直接卧槽了。

　　【这不比博燃？？？】
　　【弟弟打野真的好牛啊！】
　　【草草草。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是该羡慕姐姐还是该羡慕弟弟。】
　　【请问你们家庭还需要新成员吗？？】

　　【有没有发现老婆和弟弟说话好软！！！】
　　【我未来的小舅子好牛呜呜呜，到时候我嫁过去，小舅子还能带我打王者诶！】
　　【那个说嫁过去的，你是认真的吗？】

　　这个视频里小樱的存在感比较低，因为小樱全程也在斯哈斯哈。
　　【小樱是不是也全程姨母笑啊，笑死我了，你怎么和我一样？】
　　【弟弟居然和老婆是双胞胎，好想知道弟弟长什么样子！！！】
　　【老婆明天直播！大家快去虎鲨关注“摘葡萄啊”，明天去看现场直播呜呜呜】

　　【真的假的！我去关注了！！！】
　　【我也！！！】

　　陶萄的微博粉丝始终没有在某音这么多，原本陶萄在微博发了消息之后，他的虎鲨粉丝数量涨到了五十万，但是今天经过小樱的视频这么一宣传，第二天陶萄登陆虎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订阅数突破了三百万的大关。
　　而且这视频，陶萄也还没有转发，小樱就只是艾特了一下陶萄而已。
　　似乎从上次的旗袍视频开始，陶萄在某音的影响力已经大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程度了。

　　陶萄有些诧异地翻了一下虎吧粉丝们的留言：
　　【迫不及待想看老婆玩瑶】
　　【老婆，你声音真的好好听，你都没发现你一说话，之前那个挑衅你的韩信的语气都变了】
　　【明天晚上八点半！我要溺死在老婆的温柔声音里呜呜呜，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给我准时直播！】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不喜欢瑶瑶吧～】

　　粉丝们太热情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致以为陶萄会玩瑶。
　　而且那些说让陶萄去找野王的言论，陶萄也看得有点古怪。
　　虽然但是，她自己要玩打野鸭。




54.  直播&比博燃   7.29更新（有红包）……

　　当天晚上八点半, 陶萄准时点开了直播。
　　当下直播间，正好有将近五十万人在等着，她的直播间三百万粉丝, 有五百万准时上线, 这对于第一次直播的新人而言, 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老婆快出现！！！】
　　【呜, 要看老婆玩瑶瑶公主~】
　　【哈哈哈哈, 等不及了, 让我看看今天是哪个幸运儿会成为老婆的坐骑】
　　【弟弟会一起直播吗？斯哈斯哈斯哈~】

　　陶萄大致看了一眼，然后把直播开了。
　　她已经提前弄好了直播的各种设备, 现在只准备播。
　　正在讨论得欢畅的网友们忽然听到了一点窸窣的响动声, 紧跟着, 那边传来了女孩子温柔的声音。
　　“你们能听到吗？”
　　“能不能听到呀？”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一会儿。
　　少女的声音又软又棉，之前在视频里听到她的配音，还有人以为陶萄是不是装的，现在看来, 这不仅不是装的, 正常的问话，就能让人脑子都嗡嗡的啦。

　　陶萄没等网友们的催促, 便自己打开了直播的摄像头。
　　摄像头对准的是陶萄的手，此外，透过手，大家还能看到陶萄今天穿的衣服的颜色。
　　她似乎穿的是一件粉紫色的针织衫裙子, 布料温柔地贴着腰，这种粉紫色非常地显皮肤白，当然也很有氛围感，少女坐在椅子上, 布料堆叠成小小的波纹在腰间，中间的凹陷让人恨不得画框再大一点。
　　陶萄举着手机的手也升到了镜头前，又白又细长，嫩得像葱一眼。
　　陶萄拿着手机给镜头看了一下，道：“今天玩一下王者，大家不是都想看吗？”

　　她手上涂着浅紫色的指甲油，上边还做了乳白色的、方形的延长甲，上面涂了亮亮的一层膜，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而陶萄的画面只不过是左下方的一个小方框而已，大家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小方框，陶萄的手稍微动作一下，大家的眼珠子就跟着动。

　　“怎么一下子弹幕这么少呀~”
　　女孩子的声音带着点点抱怨的味道。
　　陶萄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这是今天她来之前特意去美甲店花了两个小时做的。
　　要露手，当然也要好好露，手就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陶萄的声音一出，大家的弹幕立刻疯狂弹射。
　　【看老婆看呆了】
　　【手控福利，太好了，准备伸出舌头去舔】
　　【感觉老婆私下好温柔啊，和我想得不一样呜呜呜】
　　【+1，老婆好温柔，老婆的指甲好漂亮啊，老婆还缺上门女婿吗！！！】
　　【有被蛊到，想看葡萄的脸呜呜呜呜】
　　【萌萌的感觉，是我的错觉吗？】

　　陶萄：“今天第一次直播，可能有的不太会。”
　　“有什么做的不好，你们给我说一下。”
　　说着，陶萄便点开了王者荣耀，今天小樱也要来，陶萄上线之后，看到小樱在线，便直接邀请了小樱。

　　“嗨咯，老婆！！！”
　　小樱一进来，声音便特别兴奋，她像个小痴汉一样，别别扭扭开口：“宝贝，你今天的指甲真好看。”
　　陶萄：“谢谢。”
　　“那我开啦？”

　　小樱看了一眼陶萄头顶的三个打野，有点奇怪地问：“你不要玩瑶吗？”
　　“玩瑶挂我头上，我也可以带你嘎嘎乱杀！”
　　小樱想到昨天弟弟带着陶萄在峡谷里横行霸道的样子，语气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向往。

　　陶萄：“不呀，我继续玩兰陵王。”
　　陶萄没和观众说多久的话便直接和小樱说话去了，注意力完全被小樱吸引，似乎对观众们吚吚呜呜视而不见的。
　　【老婆为什么不看弹幕】
　　【小樱臭女人！和我抢老婆】
　　【真的吗？老婆昨天玩兰陵王破防了，今天还要继续吗】
　　【她又在钓我】

　　陶萄看起来真的有点渣女的味道，虽然说话温温和和软软嗲嗲的，但是前一秒还和观众们聊天呢，下一秒小樱来了，完全就没再注意他们了。
　　女朋友闺蜜来的时候，男朋友们也是这么被忽视的呢。
　　那浅紫色的指甲还在左下角的小方框晃来晃去。

　　大家只觉得——妈的，我好想她理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陶萄私下里看起来比视频里温柔好多，但是那股给人的感觉一点也没变。
　　陶萄这次和小樱开的是排位赛，陶萄只会玩兰陵王，所以一进去便预选了兰陵王。

　　没想到她在一楼，对面先选，直接把兰陵王给拿了。
　　陶萄：……
　　她就只会这一个英雄，怎么还给她禁了。

　　小樱也呆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于是她强压住声音里的雀跃：“唔，那你玩瑶嘛。”
　　陶萄：“真的吗？”
　　小樱用力地“嗯”了一声，差点没笑出来。

　　【小樱这个坏女人，哈哈哈哈，你高兴得太明显啦】
　　【原来女孩子也会想让女孩子玩瑶嘛？】
　　【老婆实惨，有一说一，我想看老婆玩兰陵王~】

　　队友们本来都预选英雄了，但是陶萄的兰陵王被拿了之后，她直接确认了一个瑶，大家都蒙了。
　　三楼：【一楼老哥，你不是打野吗？玩瑶干什么？？？】
　　四楼：【演员？】
　　五楼：【真垃圾，自己英雄被抢了就要演别人？什么逻辑】

　　小樱：【打好你们自己的，瑶会玩】
　　没办法，王者荣耀这个游戏生态就是这样，软辅天然是被歧视的。
　　果然，小樱在说了这句话之后，只收到了队友的几声呵呵。
　　大家看到陶萄点开历史记录把他们的话都看了一遍，然后打字：【呵呵】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嘲笑我，我弟那么厉害都让我玩瑶，他们在这里干嘛？”
　　陶萄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有些烦躁。
　　“我还想打野呢。”
　　说到后面她声音小了下来，“可是我只会兰陵王呀~”
　　呀，她又用呀了。
　　网友们本来还想告诉陶萄，被嘲讽是这英雄的特性，但是现在忽然一个个憨憨一样安慰起陶萄来。

　　【没关系老婆，别理他们，他们都是臭男人，他们嫉妒瑶瑶公主的美貌】
　　【呜呜呜，不哭，没关系的没关系，好好玩就行，我看谁敢骂你！】
　　听着老婆细声细气的抱怨，舔狗竟是我自己！

　　陶予昨天晚上教了陶萄很多关于这个游戏的知识，但是大概是时间排得太紧，他忘记把瑶这个英雄现状完完全全给陶萄介绍一遍了，现在演员界最出名的三大英雄，姜子牙首当其冲，百里守约排在第二，再然后就是瑶瑶公主了。

　　陶萄只觉得瑶是个普通的辅助而已。
　　于是进去之后，她便直接跟着小樱，大概是有了陶萄的加持，小樱一整局都玩得特别棒。
　　只不过陶萄还是时不时会被打下来，然后被对面的人群殴致死。

　　陶萄不由有些怀念起陶予的兰陵王来，陶予基本上不会有太多让她难受的机会，而且还会适时让她人头，不过陶萄对待小姐妹还是很温柔的，所以小樱每杀一个人，陶萄就会应小樱的要求夸她一句“好厉害呀”、“小樱真棒”、“小樱继续加油~”。
　　小樱听得宛若吃了大力丸一样，秀得不行。
　　小樱原本也有些粉丝闻风赶到陶萄直播间。

　　【卧槽，我樱姐今天是找了代打？？？猛得不像本人啊】
　　【笑死，这就是带妹光环吗？平常死活不让人带，今天带的比谁都欢？？？】
　　【唯一一次看樱姐直播不想干饭，这个世界怎么了！！！】

　　小樱根本就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现在驮着陶萄，一边打游戏，一边嘴角咧开像个傻子，脸上还泛起了两坨红晕，陶萄的声音听得她心都酥了。
　　“来，你放二技能，拿个人头。”
　　陶萄话地放了二技能，然后脚下出现了漂亮的红蓝buff。
　　“谢谢小樱。”
　　“应该的，老婆！”

　　陶萄：？
　　直播间弹幕：【？捏吗！谁是你老婆谁是你老婆！谁是！！！臭女人，这明明是他们老婆！】

　　因为一直被小樱带着，陶萄这次的操作倒也是中规中矩，虽然因为小樱的貂蝉打的比较凶，她死的次数比较多，但是红蓝buff有！人头也有！
　　陶萄一边看貂蝉操作，一边回想着昨天陶予教给她的那些理论技巧，还有她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一秒三换。

　　第一把以胜利结束，队友们因为被带飞，所以后面就没什么屁话可说了。
　　到了第二把，陶萄终于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兰陵王，为了不用拿蓝，小樱非常贴心地选了不用蓝的司马懿。

　　上把陶萄玩瑶，大家还沉浸在她夸人的温柔当中，这把选了兰陵王，陶萄的气势忽然就凌厉了不少。网友们看着吞了吞口水。
　　这这这这……这能不能行哇。
　　不过老婆偏要玩，他们有什么办法！

　　陶萄的打野打得不错，字面意义上的不错，大家有点惊讶地发现，陶萄居然能非常冷静地在老虎反她红的时候，溜到对面野区地反了老虎的蓝。
　　屏幕上少女的手指动作十分从容。

　　【老婆的意识不错诶，还会反蓝……】
　　【这么大胆的吗？呜呜呜，老婆真的会打野啊】

　　陶萄的打野是真只会打野，拿完蓝之后，抓中即被反扑。
　　直接被对面中辅野一波带走。
　　那种操作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大概是横冲直撞似地走到对面脸上吃了对面一波伤害这样。

　　然而两分钟之后，对面裴擒虎正在喜滋滋地打龙，然而陶萄从后面绕后——啪嗒一下，把龙给抢了。
　　抢完之后，陶萄迅速溜走。

　　【Snatch success！（抢夺成功）】
　　队友愣了一下，然后各种夸奖语音紧跟着响起：
　　【太棒了！】
　　【赞！】
　　【关键操作！】

　　观众们正想用什么句子来鼓励陶萄呢，陶萄忽然来了这么一出。
　　紧跟着，观众们的麦克风里传来了陶萄带着几分克制意味的轻笑。
　　“唔，和我比？”声线比她玩瑶的时候也低了一些。
　　“你怎么能抢得过我呀？”

　　陶萄嘴角无声地上扬，并没有看弹幕，更不知道那些野生男朋友们，现在已经开始吚吚呜呜地夸老婆好棒了。
　　听着队友们的夸奖语音，陶萄溜到对面野区把对面的野能偷的都偷了，尽管和对面老虎那么强的英雄狭路相逢打了个照面，她也还能完美补到野怪的最后一滴血，然后飞快溜走。

　　这一手操作看得网友们有点窒息。
　　这是笨蛋老婆？不可能，至少不应当。
　　可是……好帅啊。

　　其实如果陶萄玩瑶，是完全符合他们心里预期的，软而且勾人，多好，可比起他们印象中的葡萄，好像总少了点什么东西。
　　而看到现在玩兰陵王的陶萄，原先感觉少了点什么的网友忽然就明白少的是什么了。
　　陶萄的兰陵王很努力地在抢每一只野怪，每一条龙，该做的事情一件没落下，而抓人的时候，却经常因为经验的不足而被对面反抓死，不过被她帮忙的那条路，队友总会拿到一两个人头。
　　陶萄简直全程不怕苦不怕累地跑来跑去，就连射手都有点心疼：【宝，你别来了，我已经可以了】

　　如果说抢一只龙是运气，那么抢第二只、第三只、乃至最后的风暴龙王呢？
　　一局下来，但凡是关键的龙王，对面没有拿到一只，哪怕陶萄拿到龙的代价是自己死在了龙坑里，被对面四个人围殴，她依旧没有一点露怯，一直往该去的地方冲刺，观众们看得都有点心疼陶萄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飞机和火箭开始不要钱似的刷了起来。
　　陶萄在认真打游戏，根本就没关注这些，倒是操心陶萄的粉丝们开始在弹幕里自发地帮陶萄谢起礼物来。
　　【笨蛋老婆第一次开直播，连礼物都不会谢，感谢xxx大佬的礼物！不要介意呀~】
　　【老婆太认真了呜呜，谢谢xxxx宝贝的礼物，xxxx大气！】

　　陶萄在多次的“死”当中，总算领悟到了些切人的技巧。
　　在最后一波当中，大家眼睁睁看着，陶萄在抢完风暴之后，奇迹般一秒三换。
　　复活甲之后立马隐身金身，躲了一波伤害之后，直直地换了名刀，然后给对面走到她脸上的干将打了一套极高的伤害。
　　等他抢到龙之后，足足还坚持了五秒钟，等队友赶过来的时候，她死了，对面一直守塔的干将也死了，而龙是他们的了。

　　队友们不知道被陶萄这种牺牲精神打动了还是怎样，冲到龙坑就直接把对面团灭了，就连一直打得不是很好的花木兰闪现上来直接沉默三个人。
　　大家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头像就全黑了。
　　这很正常，因为被抢龙的怒气，对面所有人把技能全部放在了兰陵王身上，没想到兰陵王隐身金身，直接躲掉了大部分的技能，还把他们最大的输出点干将给秒了。

　　在龙坑的位置，从辅助开始：
　　大乔：【兰陵王牛逼！】
　　公孙离：【兰陵王牛！！！这局没你不行！！】
　　花木兰：【兰陵王厉害啊！！！】
　　至于玩司马懿的小樱，已经直接激动地尖叫起来了：“呜呜呜呜，老婆，你好棒，你好棒，你一秒三换欸，我看到了！！！我的天啊，太帅了太帅了，姐姐正面亲亲我呀！！！”

　　如果说小樱在昨晚陶予玩兰陵王的时候，感觉到的是那种被野王c飞的随便怎么打都不会输的飘忽感，那么今天的有些笨拙却一直在做事实的陶萄却让小樱感觉到了厚重的安全感和踏实感，这种勤勤恳恳的打野，很容易就让队友拧成一股绳的——打野都这么努力，我让打野输？像话吗？

　　点开经济面板一看，他们这边拿到了七条龙，而对面仅仅拿到了一条。
　　要知道兰陵王属于那种不太适合打龙的英雄，尤其是和对面的老虎比起来。
　　可是兰陵王不仅把对面的龙抢了个遍，最后在经济足够的时候一秒三换，直接让对面炸裂。

　　左下方的小方框里，陶萄换装的手指动作从容又快速，一时间大家不知道应该看她漂亮的指甲还是该看她的屏幕。
　　在游戏开始之前，还有人说什么打游戏还留指甲，说会影响操作，现在也不知道脸痛不痛。

　　陶萄看着队友这局游戏打出了胜利，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叹了口气，软着声音开口：“我怎么厉害，怎么会不赢啊。”

　　又来了，那种带着点蛊气的声音。
　　轻轻地，仿佛在你耳朵边上呵气一样。

　　观众们忽然就破防了。
　　对啊，你这么厉害，怎么会不赢？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妈的你妈的你妈的你给我回家去我不准你出来让那些臭男人斯哈斯哈你只准做我一个人的宝贝】
　　【老婆好棒啊！！！一秒三换，行云流水！！！】
　　【这一秒三换和抢龙的技巧是练过的吧是吧是吧是吧？】
　　【帅哦】
　　【好帅！】
　　【这抢龙不载入王者荣耀史册？】

　　牛的，不捞的！
　　怎么说呢？这种靠着自己的努力，把整个队伍带向胜利的感觉，莫名让陶萄感觉有点上瘾。
　　这和上一把玩瑶赢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陶萄支着下巴，看显示屏上大家发的弹幕，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大家送了好多礼物。
　　在线的粉丝数量已经从一开始的五十万上涨到了九十万，弹幕刷的速度快到陶萄看不清。
　　“谢谢……”陶萄正想要谢飞机，但是她还没看清那人的id，下面的礼物就把上面的id给顶没了……
　　这么周而复始了好几次，陶萄点开了礼物栏，开始一个一个地谢谢大家的礼物。

　　虎鲨的礼物按照等级来分，应该是：豪华游艇（五千块）、法拉利（两千块）、超级火箭（一千块）、火箭（五百块）、飞机（一百块）、办卡（六块）、加油/点赞/滑稽（一块）。
　　这些在直播时收到的礼物，会按照五五分成的方式，陶萄和直播平台对半分，并且会当即打进陶萄的账户里。
　　而直播间的观众每送出六块钱的礼物，就会自动成为陶萄直播间的贵宾。
　　陶萄看了直播框下面贵宾的数量，目前直播间的贵宾数量有4w加，陶萄对于这个数字没有太多的概念。

　　实际上90w的观众里面，有4w都选择给陶萄打赏了小礼物，这可以说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比例了。
　　要知道现在虎鲨最大的主播，日常在线观看人数好几百万，活跃的贵宾数量也不过5w多而已。
　　并且陶萄直播间的人数在不断增加，直播间的贵宾数也就在继续快速增长。

　　如果要把送礼物的名单全部念完，陶萄估计要念一晚上。
　　于是陶萄只能有点受宠若惊道：“谢谢大家的礼物，太多了，念不完，你们怎么送这么多呀……”
　　其实陶萄之前打瑶瑶公主的时候，直播间的贵宾数也就只有五千左右，后面的兰陵王阶段，每抢一次龙，直播间的礼物就开始排队刷屏，一种莫名的很燃的感觉……好像心被提起来又放下，屏幕里这个被陶萄所操纵不太聪明的兰陵王，偏偏有种“铁杵磨成针”也一定要赢的架势。

　　【第一次在看直播的时候充钱，以前我都是白嫖的】
　　【我发现我喜欢的不是甜妹，而是葡萄这种姐姐呜呜呜】

　　【葡萄打兰陵王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自己吧哈哈哈哈】
　　【纯路人，送了礼物，被妹子的执着感动了，很少看到这么努力的打野了】

　　【最后一波抢龙，我直接泪目好吗？】
　　【三个字，比博燃】

　　其实大家的心里很清楚，虽然甜腻发嗲的撒娇让人觉得很喜欢，心里也会酥酥麻麻的，可是总少了点触及内心深处的感觉。
　　就好比陶萄的古装视频之于旗袍视频一样。

　　在直播之前，大家对于陶萄的个性很好奇，却也只能通过她的视频和微博上的文字管中窥豹。
　　今天的瑶，大家看到的是陶萄下意识的让人心脏发软的一面，而在她玩兰陵王的时候，这种感觉却忽然被打破了，大家还是在看她，可是看得是她那种直白而明确的想赢的心，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努力克服对这个游戏的不熟悉，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最大，然后把对面的每一次打龙都变成对面的破绽。

　　“我会打野的，虽然不是很熟悉。”
　　“我弟告诉我不能因为贪恋瑶瑶公主的轻松，就放弃这种实用性更强的位置。”
　　“嘛，虽然不是很厉害，但是……”
　　少女凑近了麦克风，微微一笑：“应该也没有太丢脸吧？”

　　这句话就好像一个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本来就心情很激动的观众们。
　　——有些时候，你不会为强者拿到冠军而过分激动，却会因为中流的人努力往上游试图成为砥柱而鼻子一酸。

　　谁没有过认识到自己是个菜鸟却依旧不想认输的时候呢？
　　语音刚落，陶萄的直播间卡顿了——
　　忽然而至的各种礼物忽然就布满了整个屏幕，然后……不动了，变成了静止的画面，陶萄动了动鼠标，却毫无反应。
　　因为一瞬间收到了太多的“转账”，陶萄被迫卡黑屏了，直播间也被卡得进不去了。

　　在联系了超管和虎鲨的客服无果之后，陶萄只能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微博：【直播间被礼物卡得登不上去了，官方正在修复当中，抱歉大家~】
　　微博的凡尔赛意味太浓，正有人想吐槽，有人把之前在陶萄直播间录的视频片段搬到了微博及各大社交论坛性质平台上。

　　*
　　某乎提问：大家有在某一刻有过“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感觉吗？
　　被顶到最高的一条回复：有。在看葡萄玩兰陵王最后抢龙一波的时候。




55.  有效价值   7.30更新


　　如果要问网友们看到最后的关头陶萄一秒三换是什么感觉——
　　他们以为她会像之前每一次抢龙一样死掉, 虽然尸体掉在龙坑里，但是用生命为队友们拿了一个风暴龙。

　　可是没有，她在最后的关头忽然的换装, 就好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打破了人们对女孩子玩游戏的认知。
　　原本复活甲换金身再换名刀的画面就非常的炫酷, 可那一秒人们看到的却并不仅仅是她的手速,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笨蛋英雄在死的最后一秒也要向对手和队友证明自己生命力的顽强。

　　有人把陶萄这和个一秒三换的动作剪切成了慢动作, 和之前陶萄的每一次抢龙合成了一个视频。
　　【什么叫对惩戒的顶级理解？】
　　【这真的是女生打出来的操作吗？】
　　【这一手惩戒我两千四都要说一句牛逼】
　　【一秒三换的手速好快, 妹子能打成这样属实厉害】

　　【大家可以看一下葡萄兰陵王那一局的全程，其实她打得不是很好, 但是这龙真的是头破血流也要冲过去抢, 我在现场都想揉揉笨蛋老婆的脑袋】
　　【要是我碰到的打野也有这毅力, 我不至于一天输十把】
　　【队友也好暖啊，主播用行动向我们证明，王者荣耀真的是一个团队游戏】
　　【希望那些天天只会骂队友的野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野王】

　　【有人指路一下直播间吗？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个主播啊, 是新人吗？】
　　【回楼上, 小姐姐在虎鲨直播，昨天是第一次直播啦, 虎鲨的id和某音同名，都是“摘葡萄啊”，直播间的房号是……感兴趣可以点个订阅啊】
　　【……】

　　【直播间卡了，进不去, 不过粉丝数涨得好快啊】
　　【卧槽，我去看了一眼，现在二百万五十粉丝了……哦，小姐姐某音都块一千万粉丝了, 那没事了】
　　【平常不玩某音，刚刚摸过去看了一眼，现在在疯狂斯哈斯哈，姐姐身材杀我！！！】

　　【直播回放现在有了，有姐妹把录屏发出来了，没赶上直播，满屏幕的礼物和弹幕吓到我了，4w的贵宾数是真实存在的？？？】
　　【看了主播第一把玩的瑶，是我心目中的仙女瑶了，呜呜呜，凭什么小樱占了那么大的便宜！！葡萄玩瑶的时候真的好软啊，我一个女孩子都看得想要正面轻轻老婆了，有没有大佬们现身说法，这是不是你们心目中的梦中情瑶？】

　　【瑶是很可爱了，不过看完兰陵王之后，和之前对比一下，莫名更喜欢兰陵王来着】
　　【是不是梦中情瑶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在游戏里碰到这样的兰陵王，我一定和他发一百遍cpdd！】
　　【楼上你注意一下，我看了你的主页，你是男的】
　　【哼，又不是只有女生才喜欢野王】

　　【姐姐其实就算不打野，在公屏里随便发一段语音，也有好多大佬抢着带吧】
　　【我之前觉得妹子靠声音上分这种事情轮到我我肯定不同意，但是葡萄真的很容易让人心跳加速，我不相信有男人听到这种声音不会乖乖听话】
　　【女孩子也想和变成法王让姐姐挂在头上，忽然就理解了小樱的快乐】
　　【网上很多声音一般的女孩子都有人带啊，有时候他们不是图你声音好听，他们就图你是个女的吧，被带有什么好的？】

　　【但是就是因为姐姐本来可以靠声音上分，却偏偏要靠努力，我才觉得好棒啊】
　　【如果是我，让我补位玩打野，我估计会疯，你们想想葡萄直播间那个时候多少人在看，她根本连弹幕都没看，一直在努力把自己不太擅长的位置玩好】
　　【让我破防的是，明明不会玩却不害怕丢脸，一直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建议那些不想努力的玩家们都过来看看】
　　【有这样的兰陵王，哥哥们几点回家？@虎鲨末图@野王z@ltp楼子楷……】

　　是的，陶萄本来可以靠声音牢牢拴住好多个野王。
　　但是她一点也不想弄那种操作。她固然可以让大家夸她很会“钓”男人，但是再怎么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是个混子。
　　瑶也可以玩得很好没错，但是又不是没有手，有机会为什么不能自己打野呢？
　　你瑶玩的再好，就算人头超神，参团率百分之百，也总会有人说你混，但是玩兰陵王，就算你抓人超鬼，但是该做的事情全部都完成得很好，你也依旧是个可爱的野王。

　　这就是大部分人眼里有效价值和无效价值的区别。
　　如果陶萄昨天晚上没有坚持不懈地在训练营训练一秒三换的技能，没有和陶予实战的时候不断再他手底下抢龙，没有玩瑶挂在陶予头上认真听陶予分析打野的思路，那么今天她的兰陵王可能会抢龙失败，抓人失败，然后被人冠上“菜还抢位置”的罪名。

　　但是她选择练了，所以今天她迎来的是网友们的破防，而不是他们的破口大骂。
　　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直面恐惧。

　　陶萄直播完之后的当天晚上，她把自己在网上看到的直播录屏下载了下来，然后剪了个视频，立刻发了出去。
　　因为是即时热点，所以陶萄没有再拘泥于自己之前每天九点准时发视频的规律。

　　现在各个论坛陶萄的帖子都是hot，如果等到明天晚上再发，那么热度已经过去了，陶萄那时便是在炒自己的冷饭。
　　她翻看着各个平台，忽然在某乎首页看到了那个关于“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问题和回答。

　　看到那句：“有。在看到葡萄玩兰陵王最后抢龙一波的时候。”
　　陶萄忽然感觉心里被什么扎了一下，她看到过很多类型的赞美，但是唯独这句，她看得眼眶一酸，有点想哭。
　　她真的……这么让人感动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认真花时间去做一件事情的意义。这种努力带来的成就感，是走捷径完全不能比拟的。
　　虽然她只是拿兰陵王带队友赢了一把而已，但大家却能看到她的态度和努力——一种小强精神。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她时刻要向网友展示自己，而这种展示也是有影响力的，甚至有人会效仿她的行为，因为那个回答下面有很多都是：
　　【我决定要自己成为c位置】
　　【少抱怨队友，多磨砺自己的实力吧】
　　【忽然感觉这破峡谷还挺有爱】

　　在没有看到网友们对她对局的评价之前，陶萄在打兰陵王的时候，时刻都在心里告诉自己——就算被骂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练和玩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天赋型的选手呢，大家都是普通人，比起天才们的灵光乍现，大部分只不过是重复地练习，被一杀二杀三杀，最后才能做得很好。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因为游戏的画面感很强，所以网友们的代入感也就很强。
　　陶萄在把视频发出去之前，本想要文艺一下，把自己在某乎看到的那句“虽千万人吾往矣”加到视频的最后，但是在要加的时候，陶萄忽然想到自己最近在编导入门那本书里学到的一个理论——在镜头表达效果很强的时候，不用试图让人物说话或者用文字点题，否则会削弱观众的体验感，并且会使其产生一种被引导的不快。

　　陶萄于是换了个方式，把自己玩瑶拿人头的镜头和兰陵王抢龙的片段交叉剪接在了一起。
　　强烈的对比，一个轻松，一个惨烈。
　　既然不要点题，那就用画面来达到一样的效果。

　　她浏览了一下整个视频，顺眼极了，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在又看了几遍之后，陶萄想到什么似的，在视频的最前面录了一段语音进去。
　　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游戏里兰陵王自带的语音，如同利剑一般沉冷的的声音：
　　“情报，有误！”
　　让人想到在无月的森冷的夜里，孤寂的刺客倚在屋檐上，听到密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而在每次偷到龙的时候，陶萄都更据场景剪了不同台词。
　　——“好奇心的代价很昂贵~”
　　——“刀锋所划之地，便是疆土！”
　　——“不称手的武器，也能在关键时刻救急……”
　　——“一个人，没有同类。”

　　原本在游戏里会让人忽视的台词，被剪到视频里之后，莫名让人耳朵发痒。
　　就连陶萄也觉得：好酷。

　　而在最后，陶萄抢龙成功并且一秒三换的高光时刻，陶萄选的语音为——“唯有夜色，永不落幕！”
　　兰陵王的声音似乎有种击穿人耳膜的力量。

　　陶萄剪完之后，把视频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她摸了摸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唇角无意识扬了起来。

　　做完之后，她登录了某音，然后把这条二次修改的视频发了出去。
　　发完视频之后，陶萄最大强烈的渴望不是去刷某音的后台，而是打开《编导入门》，翻到上次放了书签的位置，然后马不停蹄求知若渴地看起来。
　　陶萄这么想了，也确实这么做了。

　　网友们被陶萄的直播感动了，而陶萄被自己做的视频感动了。
　　既然要燃，那就彻底地燃起来吧。
　　可燃完之后，还是得沉下来默默积累新的燃料不是吗。

　　这次打开书，陶萄进入状态的时间比以往每一次都更短，而且看书的速度比之前又看了一些。
　　她脸色平静又严肃，仿佛之前在直播间涂着漂亮到有点轻浮的指甲油的女孩是另一个女孩。

　　陶萄想：她喜欢被看着的感觉，喜欢被人真心赞赏。
　　不知看到了书里的什么内容，她绯色的唇弯了起来。
　　*
　　这个视频发出去之后，没过一个小时，就挂在了某音的热搜第十上。
　　点赞直接三百万。

　　继而点赞她的点赞速度还在不断上涨。
　　陶萄的视频是十一点发出去的，而晚上十二点到一点，是熬夜选手们精神最好的时候。

　　陶萄这个视频下面，评论数量多的有点疯狂。
　　她原本是在颜值区活动的，现在忽然就跳跃到了王者区。
　　通过小樱认识陶萄的玩家还挺多的，但是小樱也不算是特别大的网红。

　　陶萄之所以会进军王者区，不是因为她真的想玩游戏，而是她分析过，某音里面除了颜值类的视频会火的很快，游戏类的视频也同样火的很快。
　　而且游戏玩家喜欢看的视频都很固定，如果陶萄把握好了，那么这个区域的一大片潜在的网民，就都能成为陶萄的粉丝。

　　比起那些口味很杂的网民们，这种会专门浏览某个板块的粘性大得多。
　　【靠，这是兰陵王？？？】
　　【好燃啊，我之前还在微博和某乎上刷到了葡萄，这才过一会儿视频就出来了】

　　【老婆做王者板块了，这个我也可！！！居然真的是野王，泪目了】
　　【哇呜，没玩过这游戏，看不懂，不过看评论区大家都说老婆很厉害的样子，自豪（叉腰）】

　　【这是什么宝藏主播！！什么时候继续播啊】
　　【姐姐好a啊！这个兰陵王抢龙是真实存在的吗】
　　【牛逼】

　　【我也一样，我透，我透，我透！第一次觉得兰陵王的声音这么性感】
　　【野王？拿来吧你！】
　　【好努力，好刺激】

　　很多第一次刷到这个视频的网友们都被惊呆到了。
　　尤其是最后一秒三换放慢的时候，兰陵王的语音“唯有夜色，永不落幕”好像嘲讽，又好像宣誓，那种信念感忽然让人眼帘一热。

　　【科普一下，葡萄一场游戏抢了六个龙】
　　【卧槽卧槽卧槽！这也行？？？？】

　　【真帅呜呜呜】
　　【唯有夜色，永不落幕！】
　　【好牛啊，关注了，好喜欢这种打游戏的态度！】
　　【可以做瑶瑶公主，也可以做自己的野王】

　　这个视频，不管是从内容还是形式，都让人们看了一遍还想看第二遍第三遍。
　　一夜之间，陶萄这个视频再次冲上了某音的第三，点赞七百多万，第二天上午还在继续上涨。

　　而陶萄发完视频后，还看了三十页的书，又因为太过兴奋睡不着而又补了一部经典的电影。
　　第中午陶萄才醒过来，她看了一下某音，发现自己的视频已经冲上某音第二，同时微博和各个论坛更加热烈地讨论起她来。

　　她这次的点赞数高达九百万，因为是游戏区的视频，受众并没有一般的视频那么广，这个数据在某音的游戏区，已经可以载入史册了。
　　大家对她的剪辑方式十分买账。
　　她的粉丝数一夜之间因为这个视频，再次暴涨，因为这次很多给她点赞的都是王者游戏区的人，和之前看过她视频的受众重合面并不广，所以粉丝数上涨量高得有点吓人，直接从九百万上涨到了一千三百五十万。

　　而她的微博粉丝数也终于突破了五百万。
　　陶萄看着这后台爱意汹涌的各种表白视频，忽然就感受到了网友们的关注带给自己的影响力。
　　回望她做的这么些视频，让她涨粉最多的，一是宣传锦荣衣阁，二是拼了老命认真打野，这两件事情都带有能牵动人情绪的点。

　　就好像那些具有先见之明的商人们能通过各种细节嗅到商机一样，陶萄忽然也凭借自己的第六感，嗅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倒不是通过投机取巧。
　　似乎大家更为青睐的，不仅仅是感官上的单纯的刺激，有时心理上的刺激更能引起人的共鸣。
　　至于这种心理上的刺激，不能简单地定义为被设计过包装过的各种情怀，而是——发自内心地去努力完成某些事情。
　　美能让人愉悦，但是却无法激发更深层次的东西。

　　有时候人在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上爬的时候，也要努力抬起头往上看。
　　而不能只盯着自己的脚下。

　　*
　　到了第二天，她的粉丝数量陆陆续续涨到了一千四百万。
　　而让网友们磕得停不下来的是——之前陶萄的粉丝们开玩笑似的艾特的那些有名的野王和职业选手居然有好多都回应了艾特。

　　【有这样的兰陵王，哥哥们几点回家？@虎鲨末图@野王z@ltp楼子楷……】

　　虎鲨末图：【我直接搬着房子去上班】
　　野王Z：【有你便是家】
　　ltp楼子楷：【有没有到ltp来参观？ltp不缺家，缺你】

　　也许是被陶萄努力打野抢龙的行为感动到了，这些野王们一个语气比一个温柔。
　　然而在得到了肯定回答后，粉丝们的态度直接两级反转。

　　【滚啊，老婆是我的，你们一群lsp！】
　　【我老婆打野，你们玩什么？瑶吗（狗头）】
　　【真好，联盟第一野王殿下给我们葡萄辅助！】

　　【大家先别骂，有几个是同平台的，注意一下他们重点打击对象，不要让老婆被他们迷惑】
　　陶萄的粉丝，不管是老粉丝还是新粉丝，一个个戏多的要命。
　　就连哪个职业选手哪个野王悄悄点赞了陶萄的旗袍视频，他们都要爬过去叽叽歪歪指着他们鼻子说不许动！
　　妈的，这么好的老婆，怎么能说给就给！

　　*

　　周虹和陈总耳根都已经咧到了耳根。
　　不可思议的同时，他们开始张罗起陶萄接下来的事业。

　　接下来的陶萄又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的颜值粉和游戏粉都在等着陶萄再次发视频或者开播。
　　然而陶萄一点音讯也没有，就连微博也没发了。

　　游戏视频之后的一周陶萄除了看书和品鉴电影，就是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眼神让自己的眼神更冷。
　　此外，陶萄用那些上涨的粉丝数给她带来的美貌值，把自己的眉眼再次优化了一些。
　　余蔚红前几天已经出院了，这次要过去做双眼皮和鼻子的面诊，陶萄和徐意也正好约好在今天见面。




56.  徐意&直播收益&拍摄   7.31更新……

　　余蔚红被另一个医生带走了。
　　陶萄走进了徐意的办公室, 然后在他的注视中轻轻摘下了口罩。

　　“徐医生，可以了吗？”
　　陶萄脸上没化妆，她的皮肤和牛奶一样白。
　　徐意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表情稍微凝滞了一下。

　　她又变好看了。
　　走近了, 徐意的手摸上了她的脸, 依旧是没有任何动刀的痕迹。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温热而有弹性。

　　“还有四次机会。”
　　陶萄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徐意道：“做个x光？”
　　陶萄摇摇头, 拒绝：“不行。”

　　她眼神漆黑而坦然, 徐意见过很多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没见过像她一样的。
　　“你在害怕什么？”徐意问。
　　陶萄听他的话,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疑惑。
　　就在徐意以为她要露出别的什么情绪来的时候, 陶萄捏着口罩的带子在徐意面前晃了一下。
　　阳光洒在浅紫色的指甲上, 上面带点诱人的光泽。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怕什么？当然是——害怕徐医生只看x光拍摄出来的图片，不看我。”
　　徐意冷冷皱眉：“我只对你的脸感兴趣。”

　　陶萄嘴角翘了起来，声音里的笑意不增反减：“徐医生不会真信了吧？”
　　她语气微讪：“我和徐医生一样。”
　　“我也只对五百万感兴趣。”

　　徐意：“用专业手段检查和用手的效果不一样。”
　　“之前外科整形史上从来没有你这种案例。”

　　陶萄：“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徐医生检查完了吗，检查完的话我走了。”
　　徐意已经盯着她的脸看了四十分钟了。

　　徐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你同意, 我可以加钱。”

　　陶萄摇了摇头：“不。”

　　“为什么要把悬念全部揭开？”
　　“一部好的悬疑片总是不断地反转, 在最后才揭晓谜题的。”
　　“不必写什么论文或者医学观察报告，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观察对象而已。”
　　“拒不面向他人。”

　　在说“拒不面向他人”的时候, 陶萄朝后退了两步，朝徐意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秾艳的笑容。
　　有那么一刻，徐意忽然了解到“媚眼如丝”这个词是有现实案例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陶萄已经走出办公室了。

　　*
　　“叮, 徐意任务完成度，百分之70。”
　　你看，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就算看起来根本不会和欲望画勾的徐意，也难以脱离他的劣根性。
　　说着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事实却完全相反。

　　她和徐意的约定是每隔一周来检查一次，这样算起来来，第五次的时候，正好是任务截止的时候。
　　她对利用自己的脸这件事，没有太多的负罪感。
　　*

　　回去之后，陶萄又泡进了书里。
　　陶萄现在的看书速度加快了不少，基本上可以达到一个小时看40页左右这样，这个速度还包括划线和做笔记。
　　《编导入门》很快要被陶萄看完了。
　　在家没事的时候，陶萄一般都会看书上提到过的片子，一看就很容易入迷。

　　也许是书上提到的影片都太具有代表性，陶萄看得时候，只看到书里分析的那些影片的好处，坏处她几乎找不出来，当然，一部优秀的作品，本来就不应该有太多的缺点。
　　但陶萄的能感觉到，这样一味观赏好的作品只会让她提高品鉴的品味，却并不能提高她的分析能力。

　　于是陶萄作出了一个决定，她要去看那些影史上风评很差的电影。
　　最好是同一个导演质量和风评两级分化的作品。

　　一开始陶萄对这件事有点抵触，因为作为一个正常人，她也不想自己的眼睛被荼毒，不想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
　　不过这件看烂片的事情，其实和她打王者的时候，选择自己不擅长的位置并且用心去玩没有什么区别。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的确是直面恐惧。

　　陶萄在克服了自己心里地障碍之后，选择了一部影史上非常著名的烂片，认真地看了起来。
　　陶萄全程都是皱着眉的。

　　不过陶萄发现，看烂片确实是有好处的，那就是看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将这些烂片和他看过的同类型优秀的影片进行对比。
　　从而她能更加切身地体会到，优秀的片子优秀在哪里，而那些风评很差的片子又不好在什么地方。

　　而从这些对比中，陶萄非常仔细的记住了在安排拍摄的时候一定不要踩的某些坑。
　　不论是服化道还是画面的布局，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是痛苦之中，陶萄的确切实地学到了很多。
　　她开始从单纯地看，到如同一个吹毛求疵的人一样，不断地从那些影片里，找出影响影片质量的地方，然后一点点记录下来。

　　一开始看电影的时候，她只是从是否顺眼，是否能很好地牵动她的情绪这方面去评判影片的质量。
　　但是现在几乎读完了一整本书，陶萄开始从主观和客观方面，同时去分析一部作品。
　　一个行业的专业知识，一般都是整个行业优秀人士智慧和经验的汇集，比起主观的想法，这种客观的标准更加具有现实意义。
　　至少对现在的陶萄而言是如此。

　　在某个深夜，陶萄终于看完了《编导入门》一整本书。
　　在合上书页的时候，耳边传来了0745的提示：“叮，任务：默默变强。选择领域：编导领域。任务完成度：1.5。评判标准：阅读了一本领域高品质的书且消化程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任务完成度+1，将学到的知识用在了某音视频里，并且获得了良好的反响，任务完成度+0.5。任务时间：14/365。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请不畏困难，迎难而上吧！坚持一定会得到回报的~”

　　0745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陶萄轻轻抚摸了一下书皮，买回来的时候，书还是崭新的，但是现在已然旧了不少，里面还能看到不少便利贴的痕迹。
　　把这本书握在手心里，陶萄感觉自己的分量好像也重了些。

　　*
　　两周过去，zrkl那边和公司商谈好了，拍摄的各个条件也已经准备好了。
　　三百万的定金打到了陶萄的卡里，陶萄看着银行发过来的消息，看到那从五位数变成七位数的存款余额，心里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车上，周虹问陶萄：“你直播那边准备怎么弄，还准备直播吗？”

　　上次陶萄直播卡顿之后，陶萄尝试登陆过几次后台，但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听到周虹的话，陶萄打开手机，又尝试着登陆了一次后台，这次成功了。
　　想到什么似的，陶萄点开收益那一栏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陶萄又愣住了。

　　上次送礼物的人很多，陶萄甚至都谢不完，可直播的时间连一个小时也没到，虽然有很多人送礼物，陶萄当时想的是时间短，礼物送的再快，平台分去一半，这礼物最后折合起来应该会有几万左右。

　　可是收益那一栏：
　　总收益：253215.5（元）
　　可提现收益：253215.5（元）

　　25万？
　　陶萄把收益那一栏刷新了一遍，发现数值不仅没有减少，而且还在原基础上上涨了五十块。
　　虎鲨直播就算主播没有开播，粉丝也是可以送礼物的。
　　五十块，也就是说就在刚刚，又有人给她刷礼物了。

　　而且这25w还是她收到的礼物总额的一半。
　　这表示，她在一周前的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直播时间内，就直接赚了25w。
　　虽然卡里面已经多了三百万，但是这25w对于没怎么消费过的陶萄，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周姐，我上次直播赚了25w。”
　　周虹有点诧异地问：“你现在才知道？”
　　在陶萄直播结束之后，虎鲨那边的负责人就给周虹打了电话。
　　陶萄之所以那几天登录不上去，是因为同一时间给陶萄刷礼物的用户群体太过庞大，所以收益计算的程序直接崩溃了，那边一直在修复数据。
　　修复完之后，那边就把陶萄赚的钱告诉了周虹。

　　虎鲨从没有出现这么强的新人过，而且还是自带热度的。
　　但是自带热度和能赚钱完全是两码事。
　　然而直播间的卡顿向平台证明，陶萄不仅自带热度，而且赚钱的能力可以让直播间崩溃。

　　“虎鲨的负责人一直在问我，你愿不愿意和他们签订独家直播合同。”
　　陶萄：“独家直播合同？”
　　陶萄现在的确和虎鲨签约了，但是签的是最低效力的合同。
　　她可以在虎鲨直播，也可以在某音直播，直播的平台并没有因为合同而被限制。
　　不过这种最低等级的合同也让陶萄的收益分成是最低的比例，而且陶萄不会有机会上首页推荐榜单，只能上一些拼数据的自然榜、

　　听周虹解释了一遍，陶萄问：“独家直播合同的收益分成是多少？”
　　周虹：“百分之六十五。”
　　“不过如果你愿意一周直播六次，那边说收益分成可以达到百分之七十。”

　　听到一周直播六次？
　　陶萄当下的想法是：如果可以直播睡觉，她倒是可以答应。
　　但是听到收益分成能达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陶萄真实地心动了。

　　可是作为一个网红，天天露面，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在陶萄看来，对待粉丝，就应该像对待爱慕你的人一样，一定要时常保持距离感和新鲜感，否则天底下有趣的网红那么多，他们总有一天会腻的。
　　虽然她并没有谈过恋爱。

　　“还是算了。”
　　周虹：“还有一个消息。”
　　陶萄：“什么？”
　　“很多游戏主播联系我了。”
　　“他们问你接不接直播合作。”
　　“说白了，很多人想和你一起打游戏。”

　　陶萄：“我又不是游戏主播。”

　　周虹说完，车子也停在了zrkl的公司门口，今天是约定好的拍摄的日子。




57.  熟人   8.1更新


　　这是上次的事情之后, 陶萄再次见到许涔。
　　今天见到他，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格子英伦风短袖，裤子很宽松, 因为他本人很瘦很高, 这种宽松的款式由他穿来, 有一种十分风流倜傥的感觉。

　　陶萄被直接带到了服装师。隔壁就是等会儿要摄影的地方。
　　许涔坐在陶萄对面, 给陶萄讲了一下等会儿拍摄的重点。

　　陶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问道：“许先生, 就我一个人吗？不是说还有个明星吗？”
　　许涔抬头看陶萄：“明星？”
　　之前周虹跟陶萄说过，zrkl除了请网红做季度代言人之外, 还会另外请比较有知名度的明星过来。

　　陶萄问：“没有吗？”
　　陶萄环顾服装室里的景象, 这里工作人员都显得急匆匆的, 看起来都有要事要忙。
　　而她坐在一面梳妆台的镜子面前，面前摆着一堆瓶瓶罐罐。

　　“我们确实还有个代言人，不过他有事迟到了，今天上午不一定会过来。”
　　陶萄有些好奇地问；“是谁？”
　　许涔：“你这个年纪的女生应该都喜欢他。”
　　陶萄问：“谁呢。”
　　“林谷。”

　　陶萄对这个名字还真的没有印象。
　　看着陶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疑惑, 许涔有些诧异：“你不知道他?”
　　陶萄摇了摇头, 然后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林谷的名字。
　　点进百度百科的介绍里，上面弹出来的照片让陶萄愣了一下。
　　林谷？

　　许涔以为陶萄会说“我在网上看到过, 原来是他”啊，没想到他猜错了，陶萄问的第一句话是：“他是不是真名不叫林谷？”
　　陶萄眼睛看向许涔，她今天穿了一件之前锦荣衣阁那边送给她的改良版的旗袍, 粉色的布料贴着她藕白色的手臂，让她看起来很年轻可人。
　　脸上带着的口罩并没有取下来，露出的一双眼睛比起上次许涔看到的，要“冷”了不少。
　　可却也没有完全地冷下去, 仔细看过去，她的瞳孔深处跳动着的，依旧是蓬勃的、热切的欲。

　　许涔盯着她问：“为什么这么问？”
　　陶萄垂下眸子，“没什么，就是随意一问。”
　　“这个名字看起来不像是真名。”

　　陶萄记得，上辈子夏启月办过一个生日宴会，她在宴会中见过这个叫林谷的男生，而且印象深刻。
　　她之所以会那么憎恨夏启月，并不是因为夏启月单纯地比她好而已，在一开始回到夏家的时候，陶萄虽然心思脆弱敏感，但是对夏启月的印象却很不错，甚至愿意和她和平共处，她以为夏启月也会这么想，但并不是，夏启月几乎用了她能用的任何方式告诉陶萄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碰见林谷的那次生日宴会是陶萄眼里夏启月的高光时刻，却也是她彻底被打入臭水沟的恶心回忆。

　　这个叫做林谷的人，长相和她未来那位未婚夫的弟弟一模一样。
　　她记得，他的真名好像叫做林未晞。

　　陶萄认真地盯着画面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许涔正在盯着她看。
　　她将新增加的八百万粉丝数中的五百万价值点转化成了优化值，眉眼在第二次优化过后。眼距被微妙地调整了，眼头和眼尾都有着卷而翘的弧度，而下眼睑却是圆的，她今天并没有画眼妆，但是这么看过去，却给人一种化完妆之后才有的浓墨重彩的感觉。

　　陶萄在看手机里的“林谷”，百度百科里显示，林谷毕业于世界闻名的波克音乐学院，是极有天赋的音乐人。
　　回国之后自己创办了个人工作室，但是他出名并不是因为制作人的身份，而是因为半年前的一次地下rap聚会流出的一段视频。
　　视频中，林谷在人群当中被众星捧月一般，和rap界的某位新秀进行battle，说是battle，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吊打，全程没说一个脏字，但是把旁边的观众都炸的全程“woc”。视频火了之后，有人扒出了林谷的身份，一个学历和才华都极其出众的年轻人，最重要的是，帅，很帅，很帅很帅很帅，除了帅，他的衣品也好得有些过分。视频事件发酵之后，林谷便推出了一张个人专辑，这张专辑刚出24小时，便登上了华国各个音乐平台实时播放和销售量的榜首，自此，林谷这个名字响彻了华国地上地下音乐圈子，喜欢他的男生很多，喜欢他的女生更是不在少数。

　　陶萄点开的那张图片里的脸仔细看了几眼。
　　她大致可以确定，这个叫做林谷的艺人，应该就是林以蔚的弟弟。
　　她之所以对他这张脸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是在那次夏启月生日宴会中唯一没有用那种看臭虫的眼光看她的人。
　　在一众围观她落水的人当中，是林未晞跳到泳池里把她捞了上来。

　　她记得那时候是夏天，可是游泳池里的水却冷得刺骨。
　　她甚至记得那个时候溺水的感觉，肺部被积压着，气管里都是水，生疼，在拼命往上扑腾的时候，陶萄看到林以蔚和夏启月站在一起，他们看她的眼神很淡漠，好像可以目视着她就这样溺死。

　　人为什么可以这样坏呢？
　　陶萄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朝上扬了扬，可是眼神却有些冷。

　　“你现在比上次好了不少。”
　　许涔评价道：“你变冷了。”
　　陶萄朝许涔道：“谢谢。”
　　“我认为你说的很对，隐忍是良好的品格。”
　　少女的声音带着不太明显的恨意。
　　许涔感觉她似乎陷入了某种让她不太开心的情绪了，他薄唇微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的确如此。”

　　很快，化妆师和服装师便开始行动起来了。
　　陶萄闭着眼睛任由他们折腾，在做头发的时候，陶萄拿着手机看自己下载在手机上的电子版的资料，她虽然再次想到了夏启月，不过这次她的情绪比以往要平静很多。平静到甚至能一边嘲讽他们的淡漠，一边读资料，并且很专注。

　　“你在看什么呀？”
　　为她做头发的造型师问陶萄，陶萄朝镜子里看了好奇的造型师一眼，答道：“之后用得上的一些专业资料。”
　　“你还在读书吗？”
　　陶萄点点头：“是呀。”

　　造型师有些惊讶，夸赞道：“还是学生啊，真刻苦。”
　　陶萄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做完头发之后，才是妆容、服装。
　　这个过程几乎持续了四到五个小时，许涔没过半个小时就要出现在服装间一次，指导那些专业人士给陶萄做造型时需要注意那些点。

　　周虹在楼下的休息室等她，中午的午饭陶萄是在梳妆台上吃的。
　　从开始化妆起，四周的工作人员都开始时不时地看向她。

　　大家都好奇，陶萄会不会把她脸上的口罩取下来。
　　陶萄并没有取，因为周虹在和他们商量的时候，最后决定的方案是用围巾来代替口罩。

　　不过她把口罩拉下去了一些，方便化妆师给她画鼻子和脸部的妆容。
　　给陶萄化妆的老师全程都用一种赞叹的眼神看着陶萄的脸。
　　“你的脸真的很适合化妆。”
　　“皮肤真的太好了。”

　　这个老师是个很专业的化妆师，陶萄平常自学的化妆技术在她这里几乎不够看。
　　等妆画完之后，陶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由有些发愣。
　　她就像刚重生的时候对着家里的全身镜微微笑了下，眼角眉梢便莫名升腾起一股无法忽视的妩媚气息。
　　那时这种妩媚在她的脸上显得分外不合时宜，但是现在却浑然天成。
　　可是下一秒，陶萄的眼神却稍有变换，妩媚里便面多了点轻柔的冷。

　　后面的化妆师表情静止，就连呼吸也是轻轻的。
　　她入行很多年，给不少明星化过妆，也见过天生底子好、被夸赞非常有灵气的，可是在陶萄这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好像天生就是吃那口饭的——
　　她觉得，她单单用一身的皮囊，便足够让那些不爱她的人爱上她，而让那些原本爱她的人死心塌地。
　　她的眼神，太勾人，甚至带着点蛊气。

　　“苏姐，你画的真好看。”她声音嗲柔婉转。
　　苏姐吞了吞口水。
　　*
　　身上的一身行头彻底改头换面之后，陶萄才被带到拍摄的地点。
　　一个纯白的摄影空间，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几台摄像机和摄影师已然准备就绪。
　　许涔正背对着她在和摄影师说些什么，听到动静，许涔转身朝陶萄看来，许涔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流露出某种异样的神采。

　　他走近了，伸出手来帮陶萄整理了一下她的围巾。
　　陶萄注意到他的手苍白又瘦削，手上什么也没带。
　　视线和许涔相撞，许涔带着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还要等一下。”
　　“林谷来了。”

　　听到林谷二字，陶萄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
　　许涔所谓的等一下，是两个半小时。
　　在等待的时候，许涔陶萄说了拍摄的主题。
　　他看过陶萄之前拍摄的照片，觉得陶萄的表现力还可以，但是这次风格完全不同，所以陶萄也需要作出改变去迎合。

　　周围的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和站在原地检查这摄像头的摄影师都给陶萄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坐在这个场上，陶萄会产生一种自己是明星的错觉。
　　实际上，大家的眼神确实都停留在陶萄身上。

　　这种被所有人集中注视的感觉，让陶萄不由想到了那些经常传出耍大牌负面消息的真明星们。
　　众星拱月，很容易就可以宠坏一个人。

　　林谷迟到了这么久，是不是也算耍大牌呢？
　　林谷是大牌，她是小牌。
　　这么想着，陶萄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紧跟着是一道非常抓耳的男声：“对不起，来晚了。”




58.  林谷   8.4更新

　　陶萄听到声音, 抬头看去。
　　进来的男人有着一张让人见之难忘的俊朗面孔。
　　确实，是那种记忆深处的脸，陶萄的内心深处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但是又很快恢复镇定。
　　忽然见到上辈子碰见过的人, 她有种微妙的局促和紧张。

　　“我们等很久了。”
　　许涔朝那人说道, 声音说不上不客气, 却也不算客套, 似乎两人是认识的关系。
　　林谷将身上的外套往门口的沙发上一丢, 笑道：“不好意思，我真的路上有事耽搁了。”
　　“我和你解释了啊, 到半路之前的录音出问题了, 今天晚上就要发出去。”
　　陶萄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他们。

　　林谷也看到了站在许涔边上的陶萄, 他主动朝陶萄打招呼：“你好，你就是我的搭档吧。”
　　“和你说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他脸上笑容很有感染力，不是那种过分热切、殷勤的感觉, 而是因为他本身长相好看, 而让人觉得舒服，下意识想要和他共情。
　　当下的林谷是寸头, 脸非常的俊朗，看上去又很年轻，剑眉星目，女生的长相有浓与淡之分, 男生的也有，而林谷就是典型的浓颜，男人把女人可分为白月光和朱砂痣，如果林谷是前任, 那一定是一颗十分难忘的朱砂痣。

　　陶萄上辈子对于林谷没有多余的接触，只是因为游泳池里被林谷救起来一件事对他心存感激，她本以为林谷也会是徐家兄弟那种倨傲不好说话的男人类型，没想到不是。也许是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林谷对待她的态度也有所不一样，可能那个时候林谷救她也并未对她又多少的好感，只不过出于好心。

　　可她那时本就不讨人喜欢，又何必强求别人对她和颜悦色另眼相看呢。
　　当下林谷随和的态度却让陶萄忽然有些释然，那种与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接触的不安感也奇妙般消失了不少。
　　当然，也许是因为面对的人是林谷的原因。

　　她朝他弯了弯眼睛，语气善意地开口：“没关系，没等多久。”
　　许涔看了陶萄一眼，道：“让林谷去换一下衣服，我们马上开始拍了。”

　　其实陶萄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zrkl作为一个女性品牌，要找男性代言人来代言，就像有的口红也要找男人代言一样，都是噱头，不过当陶萄看到换好衣服化好妆的林谷出来后，她忽然明白了这些品牌商的做法。
　　因为林谷穿上定制正装，实在是太英俊了。

　　林以慰是很多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而林谷就是彻底的反面例子，五官深邃立体，整个人俊美得不可思议，像一团冉冉燃烧的火，让接近他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每个小圈子里都有那么一个小太阳般的人物，虽说林谷大概不怎么参与林以慰那个圈子。

　　其实陶萄看林谷很惊艳，林谷看陶萄也是一样的。
　　两人虽然没说太多的话，但是偶尔陶萄低声和她讲一下一个一起合作的动作，林谷都会低头倾耳特别仔细听。
　　林谷比陶萄高很多，在模特当中188是男性的完美身高，林谷刚好是这个高度。
　　而陶萄脚上穿了一双细高跟，大概把她抬高了十厘米，两人的身高差倒也显得合适。

　　今天的照片拍了好几组，全部都是纯白背景的。
　　陶萄和林谷站在摄影棚中间，摄影师一直在不停地拍摄，眼睛都在放光。
　　今天的照片只是作初期的宣传，两人之后还要过来拍视频和动态的广告，所以今天也只算完成了任务的第一步而已。

　　总算结束了拍摄任务，下楼之前，陶萄又换回了自己一开始穿的粉色的旗袍。
　　出了试衣间，陶萄一推门，便看到两个身高腿长的倚在门口的墙壁上交谈。

　　陶萄出来，两人都抬眼看向她。
　　林谷看到陶萄和在摄影棚风格完全不同的打扮，愣了一下，然后夸道：“衣服很漂亮。”
　　“许老师还说你平常风格不是这样的，我还不相信呢，原来真不是。”
　　林谷的牙齿洁白闪亮，笑起来给人一种非常开朗的感觉。

　　陶萄点点头：“平常风格确实和拍摄的时候不太一样，不过听了许老师的，有所改变。”
　　陶萄想，林谷估计没看过她发的视频，也不知道她的风格。
　　两人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似乎都是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

　　她声音听在人的耳朵里像是烫熟了的糯米糍一样，天生就很粘耳朵。
　　林谷不由又多看了陶萄一眼。

　　少女脸上带上了口罩，一双狐狸眼漆黑又透亮，睫毛又长又密，朝两边卷翘，似乎要触及到下眼睑。
　　她现在看起来非常地鲜嫩可人，和刚刚在摄影棚里的女孩判若两人，林谷没有夸张说她风格转变大，在摄影棚里的她看起来冷意很明显，而现在的她卸下了防备，是最真实的样子，看起来也就是个身材好的过分的小女孩而已。
　　陶萄的一句许老师让许涔露出了个笑容，他朝陶萄道：“很晚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现在确实是挺晚了，不过周虹还在楼下等她。
　　看着面前这两个一看就level很高的男人，陶萄心里还是有点距离感的。
　　“下次吧，我刚刚都在手机里和我经纪人约好要去我家附近的地方吃东西了。”

　　陶萄这么一说林谷和许涔倒也没有强求，只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三人进电梯的时候，许涔不知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林谷，葡萄今天问我林谷是不是你真名。”
　　今天拍摄的时候，许涔叫了陶萄好多次名字，于是葡萄也就叫顺口了，林谷也跟着许涔叫陶萄葡萄。

　　被两个男人这么盯着，陶萄站在电梯的角落里，背后抵着墙，一时间还感到了点压迫力。
　　她在林谷惊讶的目光中温温柔柔道：“就是觉得林谷这个名字不太像真名~林老师，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陶萄学东西的速度也挺快的，林谷叫许涔这种差不多年纪不同行业的人叫许老师，陶萄想了下，也就称林谷为林老师。
　　“哈哈哈，林老师，你叫老师我不告诉你可就没诚意了。”
　　“确实，我不叫林谷，我叫林未晞。”

　　听到这三个字，陶萄那颗本来就确定的心彻底放下了。
　　“我家人给我取这个名字太女气，太理想化。”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一点不顺口。”
　　“所以干脆叫林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谷。”
　　“俗人起个俗名字咯。”　

　　虽然被陶萄问了真实名字，林谷倒也没有问陶萄正名，因为知道她没露脸，名字什么也要保密，这都是来之前许涔和她说的。
　　不过合同上签的自然还是陶萄的名字。

　　陶萄看着面前长相异常英俊却笑得十分灿烂没什么报复的男人，不由把他和林以慰比较起来。
　　难怪他很少出现在那个圈子里，又难怪他也算半个素人音乐人，却在网络上粉丝呼声那么高。
　　从她的目光来看，林谷的确有种奇特的人格魅力。

　　他和林以慰，陶萄和夏启月，完全是两对极端。
　　人真是复杂的生物。陶萄这么想。

　　回去之后，周虹给她发来了两条微信名片。
　　说是之前面试她的田小姐推过来的，一个是许涔的名片，另一个则是林谷的。
　　周虹：【他们让你加一下联系方式。】
　　周虹：【这两天要互动宣传奥】




59.  开始营业   8.5更新


　　　陶萄：【好, 那我等他们通知吧】
　　周虹：【田小姐也问能不能加你微信（笑）】

　　陶萄上次和田小姐交锋的事情，周虹也知道。
　　陶萄：【可以】
　　于是微信界面又多出来一个名片推送。

　　加了之后，田小姐是最先通过陶萄的好友申请的, 估计正在忙。
　　田小姐把今天摄影师拍的几组照片挑选了几张发给她。
　　田小姐：【葡萄, 你的照片真的很漂亮, 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

　　田小姐本来上次便已经对陶萄心怀愧疚, 今天看了照片之后, 她心里既震惊又欣喜。没想到陶萄这么有天赋。
　　她做时尚行业这么多年，对于照片的敏感程度可能没有许涔这种有天赋的人那么强, 但是只要一眼, 也能毒辣地判断出这种硬照的优劣。
　　这些照片里面, 陶萄没有一张不在状态，而且——非常符合他们品牌的气质。
　　她没见过这种程度的表现力，既有低调的冷味，却又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蛊。

　　就算是冷淡, 那也是吸引人的冷淡。
　　这种感觉让田小姐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这好像是她原本的概念里没有但是却应该追寻的东西。

　　田小姐：【没想到你的气质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今天我看到成图的时候都呆住】
　　田小姐：【太好了！！！（大拇指）】
　　田小姐连用了三个感叹号来表达自己的满意程度。

　　陶萄对于田小姐的怨气上次试完衣服之后就差不多消弭了, 今天田小姐道歉，陶萄态度也很好：【没关系，上次的事情我没放在心上】
　　陶萄：【气质我是按照许老师改的，总不能全按照我自己的来（笑）】

　　另一边田小姐看到陶萄的解释, 又看着电脑上陶萄几乎找不出什么差错来的大图，她叹了口气，为上次的事情愧疚更深了。
　　正此时，陶萄那边又发来了消息：【小田姐姐, 我要和林老师做宣传了吗？具体是什么安排呀】
　　小田姐姐几个字她非常自然就打了出来，发出去之后，少女不知想到什么，绕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在现在，陶萄对于人际关系有了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理解。
　　上辈子陶萄一直觉得花心思和人保持交往，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情，并且很难。
　　但其实不是如此，如果有的人你只要抓住了她的“弱点”，她很轻易就会变成你忠实的伙伴。
　　她发现了——孤狼选手也许会走得很快，但绝对不会走得很安全。

　　就好像高傲自负的穆晴一样。
　　另一点在于，陶萄发现，自己对于建立、维护、修补人际关系，有一种格外的耐心。
　　这种耐心不是说她愿意浪费很多时间在这些人上面，而是她似乎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圆滑”。
　　对于“小田姐姐”、“林老师”这种有些亲昵的称呼她很容易就叫出口，而且能非常自然调整自己的态度。

　　——不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而是她释放这种亲昵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负担感。
　　而且对于无需记在心上的仇，她很快就能忽视。
　　——比如之前的余蔚红，又比如现在的田媛。

　　也许是因为之前没怎么接触过人，她的手法没有世故的痕迹。
　　就和她做视频做搭配的“顺眼”准则一样，她和人交往，也按照“顺心”的原则出发。

　　在陶萄叫了田媛为小田姐姐之后，田媛的态度直线变得亲昵。
　　之后的介绍工作环节更是事无巨细地和她叮嘱了一遍，还说会亲自联系宣传部门那边。
　　陶萄倒也并没有多因此得意，更没有“蛊”了同性职场姐姐的自觉。
　　她只是下意识，让事情往更加方便的方向走了。

　　*

　　许涔那边是过了十分钟才通过的好友申请。
　　许涔估计是不怎么看微信的人。

　　陶萄给许涔发了个：【许老师好】
　　许涔的聊天方式比较正式，两人聊了一下之后视频之类的安排，就互道晚安了。
　　许涔这人连一个表情包都不用，文字聊天和现实聊天的语气一样正经严肃。

　　不过在结束聊天之前，许涔倒是也夸了陶萄一句：【你学东西很快，而且也很有个性】
　　被一个专门的设计师夸有个性，是一项很高的殊荣了，尤其是在许涔这里。
　　陶萄：【都是许老师教得好】
　　许涔：【没有，还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好为人师，毕竟作为公司的设计师，我的立场是确定的】
　　许涔：【我很欣赏你做事的态度】

　　其实在任何行业，有没有天赋是一回事，但是敬业的人是会让大部分人尊重的。
　　陶萄：【哈哈，谢谢许老师，之后碰到搭配的难题，可以来请教你吗？】
　　许涔：【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都很愿意帮忙】
　　陶萄：【那我不是占了大便宜吗？之前正好有人说我不同时尚，之后找了许老师做老师，应该没人敢随便骂我咯】
　　许涔：【有人骂你吗？我不太了解网上的事情，发生什么了吗？】

　　许涔有些疑惑陶萄口中的“骂”是怎么回事。
　　陶萄：【其实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我也没有管】
　　陶萄把之前和lvs视频的事情和许涔说了一下，许涔在业内应该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这种服装品牌的设计总监。

　　许涔：【我可以去找你的视频看一下，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能帮忙我会帮忙的】
　　许涔：【时尚没有鲜明的定义，对于各人而言，合适合身就是普通限度的时尚了，在这个基础上才有各种款式的延伸】

　　陶萄：【我穿衣服嘛，都是按照顺不顺眼来穿的】
　　许涔：【这样就很好】

　　许涔表示等会儿去看一下她之前说的视频搭配，下次和她聊。
　　陶萄乖巧地回“好”，其实她都不太记得上次是哪些人说她了，不过她想，这种认识大佬的感觉还真不错。
　　如果下次有人再拿她的时尚感来做文章，她至少不用像个什么也不懂的萌新一样，任人宰割了，好歹还有个专业人士可以“求助”。

　　*
　　林谷是在陶萄和田媛还有许涔聊完之后，才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的。
　　林谷一通过申请便和她解释了一通：【刚刚又回工作室处理事情了，手机放在录音室外面没拿进去】
　　林谷：【看样子你应该睡觉了吧，晚安】

　　陶萄这个时候确实正准备去洗澡，不过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还是打开来看了。
　　果然是林谷。
　　林谷应该是真的会去忙了。

　　陶萄：【没有，我还没睡，林老师这么忙吗？】
　　林谷：【是啊，最近事情是比较多，离开的时候忘记问你要联系方式了，看你上车才想起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安全到家】
　　林谷：【今天让你等了很久，导致你回家晚了，难得你不怪我~】
　　林谷看起来很懂得分寸，而且也很礼貌。陶萄不禁对“教养”二字有了新的理解，她想难怪现在很多女生都希望男朋友体贴一点。
　　按照林谷的性格和长相，和他谈恋爱，女孩应该是会死心塌地的类型。

　　陶萄：【没关系的，你不用再道歉一次啦】
　　陶萄：【对了，zrkl的姐姐告诉我我们要一起在微博上宣传一下，要不我关注一下你吧，李老师你微博叫什么？】
　　林谷：【就叫林谷，你呢】
　　陶萄：【摘葡萄啊，叫这个】

　　说完之后，陶萄就点进了微博，她搜索林谷，发现林谷的微博粉丝数量有两千多万。
　　这个粉丝是陶萄目前接触过的人里粉丝最多的一位了。

　　两千多万的粉丝数量，对于一个不参加任何综艺和媒体活动的音乐人来说，算的上是天花板级别的粉丝数量了。
　　她点了个关注。
　　很快，林谷也回关了她，并且还给她最近的几条微博都点了赞。

　　回到微信，林谷道：【我之前好像看过你的视频，不过没有特意看过你的名字】
　　陶萄：【现在记住了吧（捂嘴笑）】
　　林谷笑了一下，回：【记住了】

　　看了视频之后，林谷才觉得，陶萄之前何止和在摄影棚不是一个风格的，风格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视频里陶萄穿着的烟红色旗袍可比今天穿的粉色旗袍风格鲜明太多了，林谷是个正常人，当然也是视觉动物。
　　林谷：【翻了你的主页，发现你才注册微博不到两个月啊】
　　陶萄：【嗯嗯，做这行没有多久】

　　林谷：【看你年龄不大的样子，现在是在上学吗】
　　陶萄：【我18，申请了延迟入学赚学费，明年九月才去上大学】

　　林谷：【那对比同龄人，你真的很厉害了！】
　　陶萄：【哈哈哈，还好啊，林老师你比我更厉害，还在努力当中~】
　　林谷：【后生可畏，我感觉我已经是后浪了呀】

　　林谷和人聊天的方式很舒服，不会让人感到压力，亲和力也很强。
　　陶萄和他聊天莫名有种和他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的感觉。
　　两人聊天的过程中，他们谈论了一下各自的兴趣爱好，林谷还主动说了些自己大学时候的一些趣事，这让陶萄忽然对大学生活产生了一种憧憬。

　　林谷一定是一个很棒的人，她想。
　　这么想着，陶萄去听了林谷的歌。
　　在陶萄这个不怎么懂音乐的人听来，林谷的歌很好听，风格也很特别，不像是当下的一些口水歌，林谷的歌大部分很酷，不是作秀的酷，而是高级的酷。
　　有的人会踩着滑板，脸上画着涂鸦肩膀上纹着纹身嘴里说着“fuck you”耍酷，而有的人手插在兜里笑容灿烂往那一站同样让人觉得cool。
　　林谷是后者。

　　陶萄听到了林谷唱饶舌的片段，就好像一个低音的音响贴在耳边有旋律地震动一样，陶萄不由把林谷的实力和之前温其修给她唱的片段做对比，人果然还是需要对比才能体现出参差，温其修说的没错，和林谷一比，他的确唱的不怎么样。

　　感觉耳朵被洗礼了一遍。
　　尤其特别的一点是，他的歌词让人共情的能力很强，就好像他的人一样。
　　这种可怕的实力，不难想象为什么几乎从来不在公开媒体露面的他，微博粉丝数会那么多。
　　一张专辑火遍华国这种事情发生在林谷身上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陶萄发现了一点，许涔和林谷都是年轻有为的人物，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点。
　　——在对待自己热爱的事情上面，他们很有态度。

　　陶萄忽然想到了上次自己准备的那首歌。
　　她之前就打算做关于rap的视频的，现在有了林谷，她们说不定也可以合作做一个短视频。
　　或者……直播也行？

　　陶萄思索着，却不知道因为她和林谷互关，以及林谷给她点的那几个赞，两边的粉丝都已经炸了。
　　*
　　最先发现情况的当然是林谷那边的粉丝，林谷发微博的次数不是很勤，也不经常用微博，有的粉丝日常过来踩一踩，忽然发现林谷有了最近点赞。
　　而且全部都是给“摘葡萄啊”点的赞。

　　林谷关注的人不多，都是一些圈内的音乐人朋友，和明星和网红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
　　【！！！？】
　　【什么鬼，为什么大佬给一个妹子点赞啊，我看错了吗】
　　【楼上，你没看错，他不仅给人家点赞了，还和人家互关了】
　　【？？官宣？谈恋爱？】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品种的小狐狸精能让我谷歌动凡心，呵呵】

　　而陶萄那边的人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林谷不是歌手吗？为什么葡萄和他互关了！！！】
　　【什么鬼？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去看看】
　　【艹，葡萄真的关注了一个男人，哪里来的野男人啊，野男人能不能去死！】
　　【有人和我抢老婆？？不要命啦，呵呵，我去看看是什么八块腹肌的仙男】

　　五分钟后。
　　林谷粉丝：
　　【卧槽！是她！我刷到过她的视频！】
　　【这个姐姐好漂亮】
　　【谷哥别动我老婆！】
　　【身材真的好，擦掉鼻血】
　　【科普一下，这个小姐姐没什么黑料，而且超级nice超级可爱，之前帮一个要倒闭的旗袍店做了视频……】
　　【盲猜有合作！这是什么神仙阵容啊，什么品牌这么有眼光！！！】

　　陶萄粉丝：
　　【日，他好帅，他粉丝好多……】
　　【我听过他的歌。】
　　【林谷！！！！卧槽！卧槽！】
　　【为什么？老婆让我认识到了世界的残酷，这种人我没法比啊】
　　【听说是合作？听说，嗯，听说】
　　【老婆开始跑业务了？？？】

　　两边粉丝：
　　【双厨狂喜】

　　两边从一开始的混乱，到整齐划一地官方寒暄起来，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
　　在面对未知的情况的时候，微博上的粉丝暂时都变成了假笑男孩和假笑女孩。

　　为什么一定要是恋爱呢，我老婆/老公这么事业心，不会恋爱的啦。
　　虽然这么想，但是还是有点心慌。

　　最好的体现便是，一个晚上，某瓣某贴某乎等大论坛上已经出现了n多各路分析。

　　hot：【分析贴，葡萄和音乐圈大佬林谷什么关系，两人互关了？】
　　hot：【是合作吗？有内部消息吗？我怀疑会不会是双双塌房……】
　　hot：【来人说一下葡萄和林谷，这两人是不是有情况啊，急死我了】

　　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陶萄的粉丝当然不希望陶萄谈恋爱，林谷那边也一样，虽然在微博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但是那是在维持表面和平。
　　一边是男友粉，一边是女友粉，你不能指望他们真的能和睦相处。
　　在微博上没多少人骂林谷和陶萄，但是在论坛上不少人骂。

　　有人说林谷长相就是个渣男，陶萄要是跟他好铁定会被耍。
　　也有的人说陶萄心机颇深，想靠着林谷上位云云。
　　恐怖的是，还有所谓的“知情人士”出来说两边的坏话，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人红是非多这话是真的，难怪那些明星喜欢靠一些捕风捉影的细节让粉丝去各种猜测撕逼，最后才出来解释一下，这种行为俗称溜粉。
　　不过陶萄和林谷没这个意思，他们互关完之后就说正事去了，

　　陶萄的粉丝们眼巴巴地等着陶萄发微博，就好像苦等恋人的望夫石一样，生怕女朋友在外面有了别的狗然后夜不归宿。
　　——连女粉丝也是这么个心态。

　　事实证明，粉丝们的“两人要合作”的猜测是对的，因为第二天上午，陶萄、林谷、还有zrkl官方，就同时发布了一张宣传照，并且互相艾特了，配文是：【合作愉快】

　　照片是从两人拍的第一组照片当中选出来的。
　　两人身上穿着同一色系的性冷淡风格的长风衣，双手放在口袋里，眼神凌厉地看向镜头。

　　陶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围着很有质感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极其具有辨识度的眼睛，风衣的腰带扣住她的腰，让她的腰视觉上细得过分。
　　粉丝们见惯了原本的风格，现在忽然看到这张照片，最直观的感觉大概是——卧槽！

　　这没什么大不了，因为田小姐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句话也是“卧槽”。
　　为什么“卧槽”，因为陶萄和边上的林谷站在一块，两人默契般地收起了原本的气质，一个冷，一个也冷。
　　他们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的事情，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就好像飞机从你头顶轰隆隆飞过，女孩漆黑的眼神虚虚看向镜头，飞扬起来的眼线就好像一把冷冰冰的匕首。
　　寒光粼粼，却又有几分天然的不知分寸。
　　这种似有若无的冷和蛊，就好像那句诗——
　　“你在看月亮吗？它是匕首还是弯刀？”
　　“它在割你的脑子还是心脏？”




60.  营业*2   8.6更新


　　这和陶萄之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大家一想到陶萄依旧还是会想到陶萄的旗袍视频, 明艳动人的漂亮，让人热血沸腾的蛊惑，而不是现在这样, 冷冷的。
　　一眼看过去, 好像被月亮尖尖割了一下。

　　她身材还是很好, 不过大家除了关注她的身材之外, 还关注她的眼睛, 她的姿态, 她展现出来的整体气质。
　　哪里都找不出差错，怎么看都想要“卧槽”。
　　这三条微博发出去过后没多久, 三方的粉丝全炸了, 然后微博热闹起来了。

　　【我靠！】
　　【靠！！！！】
　　【我靠靠靠靠靠！】

　　【zrkl！老婆出息了！】
　　【这是……葡萄？】
　　【葡萄穿这种类型的衣服真的美丽】
　　【这是狐狸眼吗, 好好看，气质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zrkl，这在国内应该算很有实力的服装品牌了。从lvs到zrkl, 葡萄一直在成长啊, 养女儿一样的感觉】
　　【老婆好牛，果然我没有猜错, 不是官宣，是合作！！这硬照我真的爱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性冷感风吗】
　　【可爱在高冷面前不值一提，麻了】

　　【和林谷合作！！！】
　　【我不是女友粉，我是妈妈粉, 这张照片好棒！想摸摸女鹅头！女鹅以后也继续走花路吧】

　　至于zrkl的粉丝对陶萄和林谷作为代言人非常开心：
　　【zrkl老粉了，基本上每个季度新款都会入，这次品牌爸爸终于开窍了，知道找帅哥美女代言了】
　　【哇, 这不是明星吧，这里面的男生和女生气质都好好】
　　【林谷和葡萄！我认识！我好爱！】

　　林谷的粉丝也在不遗余力地夸林谷，没别的，林谷在这照片里面也帅的让人原地怀孕。
　　可帅或者美其实确实是一个不太重要的方面，在这种展现服装的广告里，高级感和质感才是最重要的。
　　好巧不巧，两人都有这个本事。虽然没有肢体的接触，更加没有语言的交流，但是林谷手里撑着伞，陶萄手里拿着咖啡，模拟的是去往上班路上的匆匆感。
　　这种共同奔赴极有目标性的感觉让他们形成了一个非常有氛围感的组合。

　　这就是精英吗？
　　人们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下意识会产生这种感觉。
　　——那种受人尊敬，但不太受人喜欢的人。
　　两人眼睛里面也不仅仅是冷感，仿佛还有点孤独感。
　　如果在下雨，在奔赴，在赶时间——这种感觉就异常明显。

　　有很多人觉得长大是一件不怎么好的事情，过了十八岁就是在变老，念完了学校就是步入了世俗。
　　因此越来越多人选择永远的少女感，好像被人夸年纪小比夸成熟稳重更加值得炫耀。
　　可是没有人会一直少女的，人总会走向成熟和独立，少女很酷，可独立、凌厉、无需用外貌和年纪来约束自己同样是一种酷。

　　【忽然get到了白领人群的魅力是怎么回事】
　　【我也一样，觉得这样有自己的生活状态的样子好棒】
　　【葡萄和林谷在照片中一看就是“大人物”！】
　　【想入手zrkl了，但是去官网上看了一下，价格有点贵】

　　比起好看和漂亮更让人感到舒服的好像是什么别的东西，有些粉丝找不出词来形容，就好像一个尚未被人接受和赞赏的形象忽然以一种挺让人惊叹的方式出现了，这种微妙的支持和信心，让那些正初入职场或者即将步入职场的人，感受是最深刻的。

　　这种从照片里传来的——“我这样，我很好，不关你事”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会变成一种强烈的购物吸引力。
　　——作为一个上班族，如果我穿成这样？我会不会也产生这种信念呢？

　　答案很清晰：信念这种东西不是一件衣服可以给的，可是有了这种购买行为，就好像一种另类的宣誓一样。
　　现在做轻熟风格的服装品牌不少，他们的理念也五花八门。
　　——可是没有哪张宣传照一放出来，就给处在这个年龄阶段的人一种强烈的共鸣感。
　　这也是田小姐为什么“卧槽”的原因。
　　如果她仅仅只是因为觉得陶萄漂亮而“卧槽”，那一开始陶萄出现的时候，她就不会持那么强烈的反对态度。
　　她“卧槽”是因为，“卧槽，想要买”。

　　一时间，#林谷葡萄 zrkl#的话题开始逐渐有了热度，并且从微博热搜的末位往上爬。
　　当天下午，田小姐和庄先生等领导层刚刚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就忽然收到了秘书的汇报——他们的实体店和网上的旗舰店服装销售量激增，几乎是昨天的七八倍，而陶萄和林谷照片里的同款，网上和线下能找到的门店都已经差不多售空了。
　　这个“战绩”听得庄先生和田小姐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他们还有好多组照片呢。
　　陶萄和林谷可穿了不止一组衣服拍摄。

　　在这之前，他们还从没想过，原来代言还真的能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其实代言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只不过这次他们找对了人而已。
　　*
　　陶萄翻看着评论区，看到大家一派和谐，她有些放心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六点的时候，陶萄发了条微博：【虎鲨今晚八点半直播，不见不散】

　　这个时候，#林谷葡萄  zrkl#的话题已经冲到了微博热搜的第七位了。
　　陶萄这次直播主要也是因为离上次直播有一段时间了，而且算算时间，她也该录一个某音的屏营业一下。

　　小樱似乎看到了她的微博，这条微博发出去没多久小樱就发来了消息。
　　小樱：【直播打王者吗？叫我呀】
　　陶萄：【不打，宣传呢】
　　小樱：【！！！那我过来？！！】
　　陶萄：【来直播间玩呀】

　　陶萄拍广告没露脸，在话题热度冲上去之后，就有不少人说了。
　　陶萄对此并不在意，那些猜测她或丑或美的人，并不会影响她对zrkl的宣传效果。

　　晚上八点半，激动不已的粉丝们已经守在直播间等陶萄开播了。
　　现在陶萄的虎鲨粉丝有五百万，当下在线人数高的离谱，有将近两百万。
　　在隔壁办公室观察情况的周虹已经麻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直播间的黑色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露出镜头里的陶萄。
　　“能听到吗？喂。”
　　女孩子的声音带了点笑意。

　　zrkl对待“代言人”的习惯倒是和锦荣衣阁一样，给陶萄送了很多套衣服。
　　陶萄今天身上穿的就是她在今天的官宣照片里穿的长风衣。
　　黑色的，很长，衣领非常挺括。
　　严格来说，现在还是夏天，天气还是有点热的，陶萄把空调调到了十几度，穿这件衣服正好。

　　她脸上还是带着口罩的。
　　【卧槽，这是海报里那件衣服？】
　　【哇，老婆穿这件衣服好好看，腰好细啊】
　　【为什么皮肤这么白，脖子又细又长，眼睛好好看】
　　【想亲亲姐姐的锁骨】

　　陶萄刚一出现，弹幕就已经糊住了整个电脑，中间还夹杂这很多刷礼物的动画。
　　“大家还记得上次我们直播吗？大家刷礼物太多了，我直播间都卡出去了。”

　　【呜呜呜，那怎么办啊】
　　【现在这种直播软件都这么垃圾了吗？刷礼物都不让？？（生气）】

　　陶萄：“没事，现在已经修好了。”
　　【那我继续刷】
　　【我也一样！】
　　【还听不懂暗示吗uu们？】

　　陶萄话音刚落，下方就多了几个火箭特效。
　　陶萄一边非常温柔地念他们的名字感谢他们，一边问：“大家今天都看了宣传海报吗？”

　　【看了！】
　　【超好看！】
　　【姐姐怎么又欲又a，根本看不够的！】

　　“这有什么好看不够的。”
　　少女支着下巴盯着镜头轻笑了一下，眼尾还画着上挑的眼线。
　　“不过也对，我这么好看，你们确实应该看不够。”
　　“毕竟，我只有一个啊。”

　　又来了，那种似虚似实的声音，刮得人耳朵都开始发热发烫了。
　　啪嗒！有人送出了超级火箭！
　　啪嗒！有人送出了法拉利！
　　啪嗒……

　　谢礼物的时候，陶萄看到有人在问今天打不打王者。
　　“不打王者，今天是美女区。”

　　【美女区是要pk的！】
　　【纯聊天吗？让我超大屏幕看美女吗？我可以！】
　　【能不能说说林谷呀，林谷他帅吗？】

　　看到林谷，陶萄答道：“林谷很帅啊，而且很有礼貌。”
　　“对了，今天我的衣服好看吧？zrkl给我送了好多套。”

　　说完，陶萄就站起来推开椅子，离镜头远一些，在观众面前转了一圈。
　　穿风衣给人的感觉就是禁欲和克制，陶萄这个特点有，此外她往那一站，莫名给人一种体态风流的感觉。

　　她坐了回来，对着观众道：“衣服质量真的不错，你们都不去买吗？”
　　她声音带着几分惑人的味道。
　　陶萄虽说是纯聊天，但是可爱的网友们平平静静的心情总要时不时被陶萄打破，甩到空中然后又丢到海里。
　　——这就是和女朋友相处之道吧，是吧是吧是吧！心跳咚咚咚的！

　　【我也想买啊，可是刚刚到网上搜，姐姐的同款都没有了】
　　【你别给我看了，买不到了，全都买完了】
　　【买了件给我女朋友，自己买了另外一件男款的】

　　陶萄这才知道zrkl的这个款式卖完了，她表情有点惊讶。
　　“真的假的？”
　　弹幕整齐告诉她这是真的。

　　陶萄：“我还拍了别的照片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之后可能还有视频什么的。”

　　【视频！姐姐考虑露脸吗？】
　　【露脸露脸，好想看老婆全脸长什么样子】
　　【哇，好期待】

　　陶萄：“露脸？”
　　“你们就这么想看我长什么样吗？”

　　少女白嫩的指尖抵着口罩的边缘，指甲是自然的粉色，看上去鲜嫩极了。
　　观众们还以为她要摘口罩，事实上，陶萄勾着口罩袋子晃了一下，然后又带了回去。
　　屏住呼吸的粉丝们才意识到——陶萄在逗他们。
　　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脸很重要吗？”
　　“是不是我不好看你们就不喜欢我了呀？”
　　“那你们的喜欢可太廉价了，我要丢掉。”

　　陶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软软腻腻的，但是越听越上瘾。
　　陶萄这个时候才开播十五分钟，她直播间的贵宾数就已经到了五万多。

　　好像……其实……大概，不摘口罩也没关系。
　　有的粉丝如是想。
　　陶萄现在这样已经够蛊了，如果她还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那大家不得乱套吗？
　　这么一想，陶萄带着口罩也挺好的。

　　【没有没有】
　　【老婆长什么样我都爱】
　　【哎，我真是！对你没办法！】
　　【别骂了别骂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陶萄看着大家的态度，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长相好像也不算太重要，在你通过其他方面的特质获得他人足够的喜欢的时候——长得差长得好，有影响，但影响也不算大。
　　她相信，在这么多粉丝里面，觉得她下半张脸长得不好看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毕竟哪个美女不愿意露出自己的全脸呢。
　　——可他们不还是在她的直播间乖乖看她直播吗？

　　【对了，姐姐现在还在上学吗】
　　【姐姐多大了啊】

　　陶萄：“我多大？你们觉得我多大？”
　　【20？】
　　【22？】
　　【19？？】
　　大家猜的年纪好像都是二十岁左右。
　　陶萄摇了摇头：“18呢。”

　　此话一出，直播间安静了点。
　　【！！！】
　　【卧槽！】
　　【是妹妹？】
　　【老婆还没到法律结婚年龄呜呜呜】

　　陶萄这个气质完全不是十八岁少女能有的，倒也不是说多成熟，就是那股天生的蛊气和微妙的自信，似乎不像刚刚成年。
　　不过她的声音和视频里露出来的皮肤状态，确实非常之年轻。

　　【妹妹是没上学了吗？】
　　【哇，读书的年纪！】

　　陶萄：“没有，在上大学。”
　　陶萄没有刻意说休学的事情，她不太想把行踪在网上说的太清楚。

　　刚刚开播没多久，陶萄的直播便冲上了美女专栏自然榜的第一。
　　放眼望去，同一个板块的其他妹妹都在唱歌跳舞，唯独陶萄坐在镜头前和大家纯聊天。

　　陶萄正和粉丝们聊到上次王者的事情，忽然直播界面上多了一个直播pk请求。
　　【“vv安”邀请你进行pk，请问是否同意？】
　　陶萄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pk啊！】
　　【接受！这个还挺好玩的哈哈哈】
　　【欸，确实可以玩一下，这个vv安好像是个美女哦】
　　【不要不要，我要听美女妹妹讲故事】

　　陶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受。
　　继而她面前的屏幕就分成了两块，另一边出现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嗨喽，姐姐你好~”
　　此人声音……很清纯甜美的感觉。
　　“你好，对不起，我之前没有pk过。”
　　陶萄上一秒还在调戏粉丝，现在语气一下就礼貌了不少。

　　粉丝：【好家伙，你还有两副面孔】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惊讶式地瞪大了眼睛，她眼睛有些小鹿眼的意思，这么瞪着看起来干净又无辜。
　　“姐姐，这个pk就是五分钟之内看我们谁的粉丝送的礼物多，时间到了输了的一方要接受惩罚的。”
　　陶萄：“什么惩罚？”
　　那女生眼睛一弯，笑了起来，露出颊边两个小梨涡：“我们各自定一个呀。”
　　“比如……我可以让姐姐摘下口罩。”
　　“姐姐也可以让我在脸上画小乌龟。”

　　这个叫vv安的女孩，给陶萄一种挺刻意的感觉，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而且让她摘口罩，她是谁啊……
　　陶萄以为观众们感觉不到，没想到她一抬头看大屏幕：
　　【？？？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摘口罩啊】
　　【小？乌？龟？我裂了，叫nm妹妹呢】
　　【我们葡萄才18啊，为什么要叫妹妹（痛苦面具）】
　　【我后悔了，宝，咱们挂了吧】

　　陶萄正在看自家粉丝的吐槽，也就暂时没给vv安回应。
　　陶萄有点疑惑，为什么她的粉丝这么敏感，虽然她也察觉到了这个vv安的不对，不过也不是那么明显。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
　　听到这么一句，陶萄才抬起头看向镜头。
　　那边的女孩似乎被吓到了一般，微微瑟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曾经使用过这一招的并且把徐填耍的团团转的可人儿，陶萄一眼便看出了她演技的拙劣。
　　“你被吓到了吗？”
　　vv安紧张摇头：“没、没有……就是才发现，姐姐你的粉丝好多呀。”

　　陶萄“唔”了一声，声音刻意软了下来。
　　“是呀，你和我pk的时候看不到吗？”
　　那边忽然又神经质地傻笑了一下。
　　“妹妹，你笑什么呢。”

　　她说话的时候，是那种苏南水乡的嗲和糯，这种嗲就是越做作越媚的类型。
　　“就是感觉姐姐声音一下变了呀。”
　　“网上管这个叫夹子。”
　　陶萄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么一刻，她忽然切实领悟到了：网上的妖魔鬼怪真多。

　　【？？？】
　　【什么鬼，你才是夹子吧】
　　【她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爱吧？】
　　【我日，我想给她一拳，带拳击套的那种】

　　不过下一秒，vv安便“噗嗤”一声，乐呵呵地道：“姐姐，我开玩笑的，你不会森气吧~”
　　“生气！说错了！大家别笑我！”
　　她故作气鼓鼓的样子朝着镜头挥了挥拳头。

　　陶萄：“？”
　　陶萄：“哦。”

　　“姐姐，那你是同意我提的惩罚了吗？”
　　陶萄安静了一下，然后凑近了镜头，她漆黑的狐狸眼好像摄人心魂似的。
　　“不同意哦。”
　　“妹妹，输了的话，我不会摘口罩的。”
　　“不过——”陶萄语气倏然拉长了一点，细细绵绵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吞了吞口水。

　　她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
　　“我倒是可以给你直播间的榜一。”
　　“亲亲一下。”

　　嘛，谁不会勾引啊。
　　搞得她好像很菜一样的。




61.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8.7更新……


　　对面的那个女生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
　　什么叫微笑反击？
　　什么叫更胜一筹？
　　什么叫让对面接不了话？

　　陶萄看着那个女孩的变脸速度, 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
　　怎么这么一点小打击都受不了啊。

　　陶萄知道一点：那就是对待男生最好要暗戳戳地耍心机，但是对这种喜欢对女生暗戳戳耍心机的女孩，最好的对待方式是——直接和她碰一碰。
　　你暗着茶？没事, 我明着绿。

　　至于为什么要亲亲他们家榜一, 很简单。
　　一来是为了让这个什么vv快速生气, 二来, 她不相信自己这么说了粉丝还能让她输。

　　至于对面榜一是不是个大款, 她就不管了。
　　她甚至连vv安的主页都不太想点进去看。

　　大家却听着她说出来的亲亲叠词, 脑子都有点不会转了。
　　靠……
　　靠！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然后大家就意识到——陶萄说了什么。

　　【？】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亲他！啊啊啊啊狗女人！】
　　【家人们，不要让对面赢啊】
　　【干碎对面！干碎他们！】

　　陶萄的话说完没多久, 她们这边的pk条就直接把对面压成了一根牙签。
　　对面的主播裂了：“姐姐, 为什么要亲我们家的榜一？”
　　“他、他是我这边的……”

　　她这个时候也不忘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
　　可是论楚楚可怜, 她又怎么能比得过陶萄呢？
　　“是呀。”
　　“那把他变成我这边的就好了。”陶萄一点负罪感也没有，

　　“可是他喜欢的是我啊。”
　　“男人嘛，总是很坏的，他今天喜欢你, 等一下可能就喜欢我了哦。”

　　“不会的！对了, 姐姐，你为什么不能摘口罩啊, 是因为长得不好看吗？”
　　陶萄：“不告诉你哟。”
　　陶萄：“妹妹，你干嘛老想摘我口罩，我粉丝都没说让我摘，你好像很关心的样子嘛。”

　　“就是好奇。”
　　“我也很好奇你长什么样子。”陶萄支着下巴道。

　　“我没带口罩啊。”
　　陶萄指了指她的脸：“我是我很好奇说你把美颜和滤镜关了, 是什么样子。”
　　画面都白得有点奇怪了，这曝光，一看就把提亮肤色那一项拉满了。

　　陶萄语气天真懵懂，这下画面里的vv安终于绷不住了, 她道：“你这才是不尊重人吧，我明明就没怎么用美颜和滤镜。”
　　陶萄“哦”了一声：“那算了。”
　　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遗憾。

　　“那你就在你脸上画小乌龟吧。”
　　陶萄也在乌龟前面加上了个小字，“你现在就可以画了欸，看样子你好像输了。”
　　欸，她居然又用欸。
　　粉丝们已经在屏幕前开始吚吚呜呜了。

　　陶萄这边收到的虎鲨豆总数是1852223，而那边才9566。
　　100虎鲨豆等于1rmb。
　　也就是说在刚刚那一下，陶萄收到了将近两万的礼物，而vv安才收到不到一百。
　　陶萄想，这大概是个过来蹭热度的人。

　　心里有了想法，陶萄对这个叫做vv安的女生好感值更低了些。
　　vv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陶萄却率先把连麦的麦克风关了，然后开始谢起粉丝的礼物来。

　　【莫名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对面段位还不够高，脸色都变了啊，大家看到没】
　　【看到了】

　　【这个妹子粉丝才五十万，贵宾才几百个，怎么敢和我们这边pk的】
　　【估计是来蹭热度的，大家不要被迷惑了，也不要点进隔壁的房间，免得给她增加热度】
　　【晦气，真晦气】
　　【要不是看的是葡萄，平常我可能还会夸她可爱，但现在算了吧】

　　陶萄谢礼物的时候，vv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很难看。
　　她确实是来蹭热度的，本来她的自身条件就不错，在当上主播之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拥有了五十万的粉丝。
　　她之前是在b站直播，播的也是王者荣耀的板块，她也不是那种技术好的类型，而且只会玩一些简单的辅助，不过因为声音好听，爱撒娇，所以平时会名目张胆的把直播间名字改成“诚聘野王带我上分呀”。

　　不久前，群里都在讨论陶萄打兰陵王的事情，还说她和陶萄是同一种类型的，作为一个有那么点骄傲的“漂亮”女孩，vv安并不太乐意让粉丝把自己和别人放在一起对比，于是她就在群里说了句：【我哪里和她像了？她有我漂亮可爱吗！（叉腰）】
　　结果有人回了一句话，她差点被气得冒烟，那人说：【是不像啊，葡萄比vv厉害多了】
　　vv让管理员把那人踢出了群聊，这下群里没人敢讨论陶萄了。
　　随后vv找到了陶萄的直播片段看了一遍，她看完之后内心的想法挺不屑的，对于陶萄带口罩、只和妹子玩、不会玩还非要玩打野的行为，vv内心深处把她嘲笑了个遍。

　　她想：这个叫葡萄的人，根本就不知道男人喜欢的是什么。
　　她这么辛苦的打野不是哗众取宠又是什么？而她不一样，她只要随便叫两句哥哥，就多的人争先恐后地带她。
　　男生都不喜欢太要强的女生的。
　　而且她从头到尾带着口罩，一定是因为她长的很丑。
　　她下意识贬低陶萄的气质、身材、好听的声音，还有那些非常优秀的视频成就。

　　可是陶萄的各个平台的粉丝数却在疯狂地打vv的脸。
　　如果陶萄不好，陶萄却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呢，比喜欢她的人多多了。
　　vv把这归结为——陶萄背后有公司在推动，华国娱乐圈也有很多观众看一眼便很讨厌的女明星，可是他们的粉丝数在明面上看却也很高。
　　陶萄就是那种人——反正把自己身材作为卖点，说不定多骚呢。
　　想到这里vv便嗤之以鼻。

　　她觉得好风凭借力，总有一天她粉丝数会比陶萄要多得多。
　　直播间大家刷礼物的速度很慢，vv安咬唇委屈道：“夜三哥哥呢？他今天怎么不在的呀。”
　　“你们怎么都不给我刷礼物，我刚刚被挖墙脚了。”

　　弹幕稀稀拉拉地安慰：
　　【人家是大主播，vv不要去开玩笑啦】
　　【她在嫉妒vv你的美貌，不然她为什么不肯摘口罩】
　　【乖，就是输了也没关系，不就是个小乌龟吗】
　　【xx送出飞机*1】

　　虽然有人在安慰她，但是vv发现自己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和贵宾数都越来越少。
　　这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都跑去对面了。
　　而从陶萄那边过来的粉丝，多半都是来阴阳怪气vv安的，阴阳完之后，停都不带停的，立刻就走了。

　　【小乌龟，nb啊】
　　【看了一眼，你22，我们葡萄才18，你为什么叫人姐姐？】
　　【就这么点粉丝啊，我看你说话怎么怪神经质的……】
　　【哟，榜一怎么来都没来啊，姐姐你没面子呀】

　　vv安内心已经开始抓狂了，但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榜一哥哥当然很快就来啦。”
　　vv安知道怎么样气人，不过让她不解的是，那些挂着陶萄粉丝牌的观众似乎根本就不太愿意多搭理她，连多余的话都不想和她说，骂完之后，就立刻回陶萄直播间去了。
　　这让vv安这个向来自诩能够让人爱或者恨都深刻的软妹子指甲抠进了肉里。

　　陶萄给她一种感觉：好像就连和她交锋都不过是在逗她而已。
　　至于她的榜一——夜三，是vv安一次直播打游戏的时候碰到的，是个野王，很有钱，她撩了一下，打完游戏两人便直接加了微信，有时候她朝她稍微撒撒娇，他就会来她直播间刷钱，因为一次差不多就能刷几千块，所以夜三也就成为了她的榜一。

　　vv安通过和夜三聊天，了解到夜三是个特别有钱的年轻男人，平常各种玩，而且在她直播间送的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在打游戏的时候，vv安也经常被夜三拉到那种一个车队三个妹子的五排里面，妹子们的声音还一个个都很好听。

　　她一开始的时候还会和夜三撒娇说什么只想和他双排之类的话，也就是暗示不想让他和其他的妹子玩游戏，没想到夜三的话更加直接：“我也没要求你只能和我玩啊？实在不行我俩互删，反正网友玩玩而已。”

　　之后vv安就再也没要求过夜三什么，只不过一个星期直播还是会撒娇让他来看她几次，顺便刷礼物。
　　现在被陶萄这么压着，vv安想到的人也就只有夜三了。
　　于是她用手机给夜三发了微信，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下当下的情况。

　　谢烨这个时候正在包厢里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也不知道vv安说了什么，谢烨由半躺的姿势坐了起来。
　　“咋了，三哥？”
　　谢烨打了个哈欠，吐出点酒气，声音沙哑又低沉：“没事，玩玩手机。”
　　他把直播声音放得很大，正好酒意上了头，包厢里就响起了陶萄调戏粉丝的声音。
　　做作又娇嗲：“欸，我亲别人怎么啦，你们就觉得我会输？”
　　“输了只能怪你们自己留不住我咯。”

　　“对面的榜一是谁我都不知道，干嘛要亲亲。”
　　“对了，我最近新学了一首rap。”

　　少女声音软的和水一样，谢烨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情的，他盯着手机里那张脸，女孩从风衣里伸出来的脖子又细又长，她的眼睛弯起来非常像狐狸，里面又带着天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不知道是酒意还是什么，谢烨的脑子一下一下好像被热水烫着一样，眼睛也开始发热发烫。
　　“那晚夜色森冷，桦树林颤动着像上帝在亲吻。”
　　“我立志做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走过一座城，爱上很多个人。”
　　包厢的其他人也安静了，竖着耳朵听。
　　谁唱的啊……这么……

　　在pk的最后一秒，原本被压成牙签的vv安的pk条忽然膨胀。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超过了陶萄一点点。




62.  风流小鬼   8.8更新


　　粉丝们在直播间竖着耳朵听陶萄唱rap。
　　陶萄还是第一次在直播间的观众面前唱这首歌, 大家上次听陶萄唱歌还是在古装视频里，陶萄唱的是戏腔。

　　她明显唱的不是很用心，一边唱一边看屏幕上的歌词。
　　声音很轻很软, 就好像有人在用羽毛挠你的耳蜗。
　　不听歌词好好, 这可能就是一首被唱得好听的有点过分的rap罢了, 但是陶萄吐字又非常清楚, 不是那种一个字一个字的吐露出来, 而是一个字粘着一个字, 好像被软糯的水包裹着，如同清晨的露水在宽大的荷叶上滚来滚去, 然而一听歌词, 好他妈渣！
　　我走过一座城, 爱上很多个人。
　　莫名带有一种微妙的刺激感。

　　她眼睛漆黑透亮，眼尾的眼线好像要飞起来，变成绣花针，咻地戳进观众们的心窝子里一样的。
　　大家脑子都麻麻的, 就连发弹幕的手都有些抖。
　　互联网之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人物。
　　太蛊了……
　　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献给她。

　　大家听得太入神了, 以至于没注意到在pk的最后一秒，陶萄的pk条被对面超过了一点。
　　直到巨大的“defeat”出现在陶萄的动态面板上, 并且还有放大缩小的特效蹦来蹦去的时候，观众们才如梦初醒般——？？输了？

　　陶萄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眨了下眼睛。
　　她声音和唱歌的时候一样软，语气有点奇怪：“怎么……输了啊。”

　　但见屏幕上她的pk进度条的数字是9856200, 而对面是10252130。
　　她记得，原本对面的数字是2字开头的，这是……有人给那个vv砸了十万吗？

　　弹幕也反应过来了。
　　【？？？】
　　【我靠，对面是小偷儿吧, 你不讲理，你搞偷袭】
　　【怎么最后一秒充钱！！我葡萄居然输了？】
　　【我去看看，对面榜一回来了？】
　　【……是的，对面榜一回来了，我去看了，那个叫夜三的大佬就在刚刚在对面直播间砸了十万】
　　【……真牛，我无语了，这真的不是工作室吗？】
　　【啊啊啊啊啊怪我听歌太认真了，老婆唱渣哥把我魂都唱没了】
　　的确，在陶萄唱歌的时候，直播间大佬们送礼物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这完全就是

　　vv安看到直播屏幕上的礼物特效，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二十个法拉利……十万？
　　她咽了咽口水，用力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可是下一秒屏幕上多出来的胜利皇冠告诉她，眼前看到的都是真的。
　　夜三居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了起来。

　　【卧槽，大哥牛皮！】
　　【这就是钞能力吗？】
　　【我日，赢、赢了？】

　　在惊讶过后，一股极度的虚荣感从内心深处生了出来。
　　夜三为什么忽然给她砸这么多钱……是因为心里还是觉得她特别，看不得她受欺负吧，这么想着，vv安面上浮现出两抹红云。
　　“谢谢夜三哥哥的二十个法拉利，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vv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vv安用甜腻的声音说出这么一段话，眼睛眨了眨，里面流露出几分甜蜜和羞涩。
　　然而夜三根本就没回她，vv安等待了一会儿，依旧没等到夜三的回复。
　　正好这个时候陶萄开口说话了，pk完之后，惩罚时间还有两分钟。

　　“我输了，我是不是要做之前说过的事情。”
　　“姐姐，是的呢……”vv安脸上带着某种得意的笑容。
　　“你还说我一定会输，你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唔，我记得姐姐之前说什么来着，输了的惩罚是……”
　　陶萄帮她回答了：“是给妹妹的榜一，一个亲亲。”
　　她声音非常平静，说亲亲两个字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不过谁让她的嗓音天生就嗲，就算平静，也听得人心头一跳。

　　vv安：“等等，是这样吗？”
　　“……不是说摘口罩吗？”
　　陶萄：“妹妹去看回放呀。”
　　陶萄支着下巴看向镜头，眼神看似干净又温柔，这种眼神看得vv安心头一跳，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脸色顿时变得很差：“算了，我是赢的人，我不要你亲了。”
　　“夜三哥哥对你没有兴趣。”
　　陶萄看她一副生怕她抢走她什么的防备表情，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好哟。”
　　“你榜一真棒，如果能变成我的就更好了。”
　　她一点也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样继续开口，完全无视vv安黑如锅底的脸色。

　　陶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粉丝们就好像被刺激到似的，飞机和各种大额礼物不要钱似地刷了起来。
　　【呜呜呜，老婆你不能见异思迁，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会偷！】
　　【我送，我送还不行吗?都给你！】
　　【那个什么夜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正在这个时候，屏幕下方却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id。
　　【夜三送出法拉利*30】
　　满屏的豪车和金钱特效，整个屏幕都在闪烁着华丽的颜色。
　　弹幕停滞了几秒。

　　夜三：【是你的了】
　　你的榜一真棒，如果能变成我的就好了。
　　是你的了。

　　陶萄：“？”
　　你榜一fine，下一秒mine。
　　这种事情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了直播间一两百万观众的面前。
　　然后这对话，还特么——
　　“是你的了。”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这这这这是那个夜三吗？】

　　【等等，为什么夜三在那边送了十万，又在我们这边送了十五万？】
　　【雨露均沾？】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现在有钱人都这么会玩吗？】

　　果然，夜三印证了大家的想法。
　　夜三：【先亲吧】

　　那些闻声想要凑过来看他手机的狐朋狗友被谢烨推开了。
　　“都给我滚。”
　　酒精上头，谢烨吐出来的气都是炙热的，盯着手机里细皮嫩肉带着口罩的女孩，他一只手一个字一个字按：【不可以吗？】

　　陶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问：“夜三是谁？”
　　“是隔壁的榜一吗？”
　　陶萄是真的不知道隔壁榜一叫什么。
　　不过她刚刚似乎听到vv安说什么夜三哥哥了，看了一眼弹幕，陶萄才确定，夜三……真的是隔壁的榜一。

　　对面的vv安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到陶萄提到夜三的名字，她翻了个白眼：“姐姐，夜三哥哥是我的榜一哦，跟你没有关系。”
　　陶萄表情有些古怪，然后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陶萄原本还有点同情她，但是看到她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陶萄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点恶意。
　　“唔，是吗？”
　　“可是他现在在我直播间欸。”

　　vv安脸色僵住，陶萄便继续说道：“还给我送了三十个法拉利哦。”
　　“我看看，嘛，他现在是我的榜一。”她声音轻得像在人耳边吹气。眼睛弯起来，就好像得逞的狐狸一样。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不信你过来看呀。”
　　“可是他明明让我赢了你啊，你在说谎吗姐姐，我……”

　　“是啊。”
　　陶萄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道：“我输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让我亲亲他呀。”
　　“不是吗？”她的尾音里好像裹着蜜糖一般，眼神里带着有些戏谑的笑意。

　　明明该被激怒的，但是vv安盯着视频里的陶萄，莫名吞了吞口水，忽然脑子就好像不会转动了，就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样。
　　这种被她步步紧逼挤到墙角里被她凑到耳边说话的感觉——陶萄稍微凑近了些，vv睁大了眼睛，然后啪嗒一下——把陶萄那边的画面设置成了静音。
　　紧跟着，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朵瞬间变得通红，讷讷地把音量键打开了。

　　【vv被吓到了吗】
　　【这是什么反应？？？】

　　看着vv安仿佛受了巨大打击的模样，陶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怜悯。
　　女孩子和女孩子真的没什么好争的，尤其还是为了一个男人，不过这个vv安一过来就想要把她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实在让她很不爽。

　　视频对面的vv安紧紧盯着陶萄，陶萄正在回答夜三的话，对于金主爸爸，陶萄态度向来是很好的。
　　“当然可以哦。”
　　“不过你让我输了欸，我很生气呢。”
　　“我最讨厌脚踏两只船的男人了。”

　　陶萄的语气词一个接着一个地用，盯着屏幕的谢烨眼神不变，耳朵却越来越红，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夜三：【没有脚踏两只船，那边我不会再送礼物了】
　　陶萄：“不行哦，你都有她的牌子了，我不喜欢我家的小朋友收了别人的糖果呢。”
　　这种十分中二的话，从陶萄的嘴巴里所出来，莫名带上了让人想要尖叫抓狂的效果。
　　她好像一点都没有抢了人家榜一挖了人家墙角的自觉。

　　夜三：【那我换个号？】
　　陶萄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好哦。”
　　她还真就答应了，如此直白又干脆，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似的。
　　说完之后，她对着镜头说了两个字：“啵啵。”

　　清爽又可爱，且让人猝不及防。
　　“亲了哦。快去换吧。”

　　弹幕安静了一下，然后就这么炸了。
　　【？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好像也听到了】
　　【老婆你……】

　　【为什么不是mua，为什么是啵啵！】
　　【啵啵啵啵！】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你就是这样钓男人的吗？恭喜你，你成功了】
　　【老子在疯狂阿巴阿巴，你满意了吗女人！】
　　【所以夜三被忽悠去换了个号？？我他妈在看什么！】
　　【为什么老婆亲亲也这么可爱，呜呜呜呜】

　　“啵啵。”
　　陶萄又轻轻地“啵啵”了一声。
　　“谢谢大家的礼物哦。”
　　“啵啵啵啵。”
　　“亲亲。”

　　女孩子突如其来的撒娇，让观众们原本因为陶萄对待夜三啵啵心里产生的一丁点微妙的不平衡，瞬间消失不见。
　　心都软成水了呗，谁还惦记者要换号的夜三啊，老婆是大家的。
　　一时间，满屏幕都是密密麻麻的：【老婆啵啵！】

　　“直播了挺久了的欸，把刚刚那首歌唱完呀，唱完就下了。”
　　话音刚落，直播间便又出现了炫彩的特效。
　　【烨三送出法拉利*5】
　　烨三：【换号了】

　　陶萄笑眯眯道：“换号了呀，真乖哦。”
　　真乖哦，乖，哦。
　　真好这个时候pk的惩罚时间结束了，那边的vv安保持沉默很久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是个人都能想象出来，现在vv安的心情不太好。
　　“谢谢小烨同学的法拉利！”
　　陶萄发现一个称呼上的小技巧，那就叫别人“老师”、“同学”是在是一种很可爱又很方便的称呼方式，完全不用担心会把人叫得不开心。
　　被称作小烨同学的谢烨微信正在不断地颤动，是vv安给他发的消息，他没理睬，然后打字道：【应该的】

　　因为谢烨这种大手笔的送礼物，直播间的观众们像打了鸡血似的，礼物不要钱地送了起来，好像要表明自己的心意。
　　眼看着直播间的贵宾数量从四万冲到了五万，然后到了五点五万的位置。

　　【老婆，不用谢！应该的！】
　　【夜狗我不喜欢你！你离我老婆远点】
　　【今天！我宣布讨厌有钱人！】

　　陶萄看着大家非常热情地排斥新晋榜一，根本没有为新晋榜一说话的打算。
　　她放起了伴奏，然后继续唱《关于我的不负责任》：
　　“可是负责任是什么呀？我在勤勤恳恳做一个旅人。”
　　“不要总是写信给我啦，也不要用玫瑰花叩我房门。”

　　“今晚夜色森冷，桦树颤抖着像上帝在亲吻。”
　　“我走过一座城，爱上很多个人。”

　　“不要再给我写信啦。”
　　“以后我的墓碑署名是风流小鬼！”

　　其实原本的歌词是风流老鬼，但是陶萄觉得不好听，便下意识改成了风流小鬼。
　　她眼睛盯着镜头，观众们只感觉呼吸略有些凝滞。
　　那样天真又好像带着钩子一样的眼神……她如果想要风流的话，真的能有男孩子能抵挡得住吗？
　　“喂喂喂，下了哦。”

　　说完，没等大家反映过来，面前的屏幕便黑掉了。
　　这个时候，林谷刚进陶萄的直播间五分钟，并且正好听完陶萄唱整段rap。

　　过了一会儿，直播间的观众们开始哀嚎。
　　【我的老婆呢？我好大一个老婆呢（比划）】
　　【呜呜呜，为什么渣男之歌可以被葡萄唱的那么可爱，我真的沦陷了】
　　【风流小鬼，你凭什么改歌词！你还我血槽！】
　　【绝……】

　　今天陶萄的直播，只能说，全程都是看点。
　　而播完之后，还有看点。

　　【谢烨送出法拉利*10】
　　大家一边暗戳戳地骂有钱人真烦，一边眼红地看着他的大好小号全部都上了贡献榜前排。
　　而就在这个时候，礼物特效又开始了，这次送礼物的，是林谷。
　　【林谷送出法拉利*50】
　　这又是谁啊……wc，林、林谷？

　　*
　　陶萄下播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把自己的录屏下载好，开始做某音的短视频。
　　然而在她做视频的过程中，网友们已经开始疯狂了。
　　因为陶萄直播的好几个录屏都被上传到了微博以及各大论坛上，陶萄本来就是经常被讨论的人物，这一次直播过后，她身上的话题度直接从原本的5飙升到了10，话题度满格。

　　hot：【点击就看葡萄大战绿茶直播全程，你榜一fine，下一秒mine，没见过这种现实爽文】
　　hot：【这个女人唱渣男之歌蛊死我了，小风流鬼，我今天被这个洗脑了啊啊啊啊救命】
　　hot；【葡萄和林谷之间真的没什么吗，今天葡萄直播过后疑似林谷大号过来直播间刷了25w……我有点好奇他有没有听到葡萄唱歌（捂脸）】
　　hot：【女主播和葡萄pk完之后居然一直在看葡萄直播，我裂了，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hot：【救命啊，今天怎么吧里全是那个人的帖子，要素过多，能不能直接甩我录屏啊！】
　　hot：【……】

　　zrkl赚了。
　　zrkl赚翻了。
　　zrkl还没开始正式宣传，就靠着陶萄的话题，直接热度跟着飙升了。

　　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在和任何一个商家合作的时候，合作期间，陶萄都会不遗余力地为他们宣传。这是她的职业素养。

　　直播过后没多久，陶萄便又把剪辑好的视频上传到了某音上。
　　大致就是把直播的脉络剪切了一下，分为和vvpk和抢他榜一、以及最后的唱歌片段。
　　反正其中任何一个要素拿出来，都是能火的，但是陶萄没把他们剪成几个视频，因为陶萄想通过这条短视频，来宣传一下自己的直播间。
　　直播有趣，按照时间剪出来的直播片段才会这么有看点。
　　——这也算是用片段宣传整体的一种手段了。

　　果不其然，这条某音发出去之后，一夜之间，陶萄再次登上了某音的热搜第一。
　　在有粉丝基础、有剪辑功力、有明确的对话题的敏感性的前提下，视频发出去之后，她的涨粉速度就好像坐火箭一样，蹭的一下，就涨了别人可能要好几年才能涨的粉丝数量。

　　乃至于在再次见面的时候，徐意见到摘下口罩的陶萄，只觉得眼睛被什么刺了一下。




63.  魔法少女&蛊&方巾   8.9更新


　　“徐医生, 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陶萄把口罩折好，看向站在近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还剩下两次呢。”
　　和徐意每次见面的时间, 是每隔一周见一次。
　　她某音的粉丝数又上涨了几百万, 现在已经接近一千六百万了。

　　直播的视频发出去之后, 她的虎鲨直播间订阅数直接跟着上涨到了八百万。
　　在虎鲨那边的好说歹说下, 陶萄算是答应和那边签订了独家直播的合同。

　　虎鲨那边负责人整天对着周虹吚吚呜呜。
　　为什么吚吚呜呜, 因为陶萄第二次直播, 就赚了快两百万。
　　而且才直播了一个小时。

　　摇钱树谁不爱呀。
　　这赚钱的速度，就他妈和做梦一样。
　　如果她能再多直播点时长就好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虎鲨那边负责和陶萄对接的工作人员难过地想。

　　又是一个光线充足的上午, 陶萄的座位还是背对着太阳。
　　她被暖和的太阳照得眯起了眼睛, 如同一只餍足的猫。
　　在明亮的光线下，徐意的眼神在陶萄的脸上略作停顿。

　　她的眼睛好像又明亮深邃了不少，非常的媚气，可是里面又泛着点冷意。
　　鼻子微微上翘, 很精致的形状, 鼻头和双颊一同泛着浅浅的粉色。
　　嘴唇饱满红润，脸的形状是桃心型, 十分具有肉感的脸型，而轮廓非常柔和。

　　这样一张脸，加之几乎看不到任何毛孔的白嫩皮肤，似乎适合染上任何颜色。
　　而当她的身材还异常完美的时候, 这么一张脸就显得愈发惹人怜爱起来。
　　黑漆漆的发丝几缕落到了脖颈里边，黑和白的对比非常强烈，颊边的碎发让她看起来愈发柔弱。
　　靠在椅子上的姿态很轻，让人想到几个字——“娇弱无力”。

　　徐意陡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沉闷。
　　作为一个外形科的医生, 他极少被病人的外貌所迷惑。
　　在他看来，那始终不过是皮囊而已，在上面用手术刀切开缝合，削掉或者植入几根骨头，亦或者用具有破坏性的光线照射，都能改变其观赏度。
　　再好看，也是可以“做”的。

　　只不过陶萄皮肤紧致而具有弹性，这是嫩肤的手段达不到的效果。
　　她的眼皮褶皱如同水墨画里的线条一般晕开，无论怎样割双眼皮的技术，也做不到这钟程度。
　　而她的鼻子同样如此，精致小巧，宛若天生，再怎么熟练的手法，做出来的鼻子也是会僵硬的，而不会如此透着柔软的血色。

　　平心而论，这张脸不算绝顶的美人，五官拆分开来，也不算精致到极点。
　　可是这么合在一起，放在陶萄的身上，就是多了点别样的味道。
　　勾的人心里好像被什么扎着一样，不上不下的，还有点痛。

　　陶萄：“徐医生，你看了二十分钟了，要摸一下吗？”
　　陶萄看着徐意的眼神里透出来的惊讶，以及一丝微不可查地痴迷，陶萄忽然就想到了第一次去找徐填时，徐意看她的那种眼神。
　　就好像在打量路边摊上廉价的商品。

　　可是现在徐意的眼神完全变了。
　　看着她，就好像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和珍宝一样。

　　“这不可能……”
　　徐意的声音惊诧极了。

　　陶萄：“怎么不可能。”
　　“徐医生，你要现实一点。”
　　“不要每次都说一样的话，这也太无趣了。”

　　陶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嫌弃，而徐意的眼神有些变了。
　　他语气有些冷：“这本来就不可能。”
　　陶萄：“对，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
　　“可是没办法，我就是每天都在变好看。”
　　“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把惊讶去掉一些。”

　　陶萄摸了摸自己新做的指甲，然后又用那种曾经在直播间迷惑观众们的语气开口：“你在见证奇迹的发生。”
　　“而我。”陶萄语气停顿了一下，那张看似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脸染上了点惑人的味道。
　　她声音又轻又软：“我就是奇迹本身。”
　　非常中二的话，可是被陶萄说出来，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而且还带着某种古怪的蛊气。

　　徐意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曾经在他看来灰扑扑的女孩，现在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就好像超脱了命运的转轮，“扑通”、“扑通”、“扑通”……徐意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摸一下她的脸，然而半路却被陶萄给制止了。
　　陶萄一只手握住徐意的手腕，触感冰凉，她皱起眉头，显得有点嫌弃。

　　少女细声细气道：“不可以。”
　　“我改变主意了。”
　　“你走开点。”

　　徐意收回了手，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解：“为什么？”
　　他不似前几次那样逻辑清晰，这个时候，他理应道：“按照约定，我是可以摸你的脸的。”
　　陶萄的解释显得很随意：“我不是说了吗？”
　　“我是奇迹，而奇迹本身是不能被触碰的，徐医生，你不知道吗？”
　　她语气里带上了点让人想要怜爱的骄纵，恐怕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徐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听说世界上有一种人在碰到危险的时候，会改变自身形态。”他将手套取下来放在盘子里，声音有些低沉。
　　陶萄顺着他的话问：“什么？”
　　徐意语气平静地开口：“魔法少女。”

　　你是奇迹本身，你还会变身，你倒不如直接承认你会魔法。
　　陶萄反应了大概十秒，才惊觉：徐意居然在和她开玩笑。

　　陶萄看向徐意，徐意的眼神倒是很自然。
　　陶萄说了不让他摸，他居然真的就不摸了。
　　陶萄试图从他眼神里读出什么其他的情绪来，奈何徐意此人太会掩饰，陶萄一无所获。

　　不过走出办公室之后，系统的提示让陶萄安心了下来。
　　“叮，徐意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五。”

　　看着微微阖上的办公室门，徐意的拿出自己用来做记录的笔记本和笔。
　　水性笔在格子里留下了一个很重的墨点，徐意将手抬起来了一些，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良久，他才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未知。
　　又过了一会儿，笔记本上又落下两个字：也罢。

　　*
　　陶萄上次某音视频出来了之后，zrkl再次被送上了热搜榜，并且在拍视频的期间，zrkl每两天就放一组照片出来，而每次放出来的照片里，陶萄和林谷的同款都很快会被抢售一空，这给了zrkl信心。
　　这让同样要上新的一些服装品牌看得眼热，他们怎么就没有找这么个代言人呢？

　　zrkl的讨论度这些天高的离谱，而陶萄也总算得到了拍摄视频的确切消息。

　　继上次直播完之后，陶萄又再次把粉丝们晾在一边了，忽然消失、忽然出现，已然成为了陶萄的一个特点。
　　只不过因为这次直播陶萄把粉丝们钓得太狠了，所以这一次催陶萄快出现的言论力度尤其大。
　　以至于有些粉丝心态不太好的，已经开始在评论区撒泼了。

　　【老婆，你再不出现，我可能就要去粉别的美女了！】
　　【敬业一点好不好呀（轻轻）我好想你！这些天把你的视频都看了一遍，完全陷入了妈的】
　　【宁就是小狐狸精转世吗？自从上次看了宁的直播，现在我每天都要到宁的微博里看看有没有新的直播消息】
　　【楼上，葡萄不是小狐狸精哦，她是小~风~流~鬼~(狗头)】

　　陶萄因为大家的催更发了条微博：【没有动态的日子，都在努力学习】
　　这句话陶萄没有说谎，她没有“工作”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关于编导学的书，以及一些电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陶萄看书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她的确不是那种天赋型的学习者，但是随着联系，她静下心来进入状态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陶萄从之前的晚间阅读，到现在养成了晨间阅读的习惯。因为习惯于专注书本，所以陶萄使用手机的时间明显减少了很多。
　　令陶萄感动的是，她那些买回来的漂亮的文具全部都派上了用场。
　　她那些便利贴都随着阅读的习惯，被塞进了不同的书页里面，而各种颜色的记号笔也用上了。
　　此外，她买的一本用作读书笔记的厚本子，现在已经差不多写了三分之一。

　　然而在陶萄发完这条动态之后，粉丝们不仅没有因为解释而高兴起来，反而更加消沉了。
　　【啊……学习吗？老婆好像还在上大学吧】
　　【事实上，我觉得我对葡萄一无所知呢】
　　【我好爱老婆啊，可是老婆好像有自己的生活，其实我就希望老婆出现的时间多一点……】
　　【真的很喜欢葡萄，呜呜呜呜，是那种对女朋友的喜欢！】

　　陶萄翻看着这些评论，表情有些奇怪。
　　她有些不太能理解网友们的想法……在她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粉丝较多的网红而已。
　　最近涨粉速度很快，一切都很顺风顺水，这让她感觉到……让人喜欢其实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

　　陶萄只把做网红这件事，当做自己人生的一个跳板。
　　她这一年的祈愿从一开始就是——通过做网红变得漂亮、变得有钱，然后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夏家人的眼里。
　　她不过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几乎完成她以为要一年才能完成的目标。
　　——现在她的想法倒是变了。
　　仔细算算，她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到过夏启月了。

　　她看了一眼摆在书桌上已经看完了的几本书，忽然叹了口气。
　　她想到她昨天看的那部电影的结尾——一个一心只是想换个大一点房子的女人，最终成了一个海岛的拥有者。
　　在电影的最后，那女人盯着辽阔的大海，露出了一个有些仁慈的微笑。
　　旁白说：“梦在破碎和重组之后，就会成为你从没见过的东西，然后你惊讶地发现，你在低头之前，已然把它握在了手里。”
　　——目标好像总是不断变化的，在一路狂奔的时候，你总会无心得到一些东西，然后开始正式原本存在的东西的价值。

　　陶萄一边看评论，一边眉头紧皱。
　　直到她看到了一条这样的评论：【葡萄可不可以试着让我们了解一点你呀，从你的第一个视频开始，我就关注你了，然后看到了你好多好多的闪光点，你真的是一个特别有吸引力的女孩子，不管是性格还是身材，真的好棒！看着你的粉丝一天比一天多，我真的有种养成女儿的感觉，哈哈哈哈，不过你真的老是消失，然后忽然出现，我们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有时候就还挺担心的，而且我真的好想多了解一点你的生活呀！可能是因为喜欢，所以就不满足一段几十秒的短视频吧，哎，我真的不是什么偷窥狂啦，只是因为喜欢才这样的，如果冒犯到你了也请你不要生气！啵啵！】

　　少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思索了片刻，然后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陶萄其实心情有些复杂，也不单单是这条评论，实际上她评论区大多数催她快快更新的网友们都在表达同样一个观点：她很好，他们很喜欢，所以想多见见她。

　　她很好吗？
　　她真的……这么值得喜欢吗？

　　陶萄对此种想法产生了一种怀疑，也许尽管一直都在被大多数网友夸赞，陶萄也心安理得接受网友们的喜欢，可是从内心深处，陶萄还是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那么值得人喜欢的人。她依旧是个内心挺自卑的孩子，她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好。
　　陶萄不是最近才这么认为的，而是从小便这么认为。
　　——自己不是那么讨人喜欢的。

　　只不过这辈子她随心所欲了很多，也放开了很多，貌似找到了一种被人喜欢的方式。
　　可这是她自己吗？是她本来的面目吗？
　　——这不过是她精心计划过才出现在网友们面前的罢——嗯？好像、也没有哦。
　　她的视频是精心剪辑过的，可是里面呈现出的性格特质、身材、气质……的确是她自己的。
　　她甚至都有故意营造一个很坏的形象的打算，因为她以为自己把野心勃勃的自己展现在大家面前，大家会很讨厌的。
　　可是，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少女咬了咬唇，思维陷入了暂时的困境里。
　　而被她点赞的那个评论楼搂主是个女孩子，陶萄点赞后的下一秒，她的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发了出来。
　　陶萄看到之后，回复道：【你吵到我眼睛啦，呜~】
　　陶萄回的时候，也没想太多，就是单纯的……呃，撩一下。

　　然后回复陶萄的就是更大一串“啊啊啊啊啊”，除了楼主的，还有那些非常羡慕层主的路人。
　　陶萄看着大家用力呐喊的样子，咬唇的力度更重了一点。

　　怀着某种未知的心态，陶萄去各大论坛上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她之前只看自己某音和微博的评论，不会到这种论坛上专门搜自己，因为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很多人骂。
　　会有这种想法的原因依旧简单——她的确觉得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然而她尝试了好几个论坛，除了专门的关于她视频和直播的讨论帖外，陶萄搜索到的关于自己帖子基本上是这几个类似的话题：
　　【有类似葡萄这种风格的网红吗？求推荐！】
　　【原来女生做作也能这么可爱，我觉得葡萄真的好像个狐狸精，勾的我只会阿巴阿巴】
　　【男生是不是都喜欢葡萄这种类型的女生，救命，我一个女生也好喜欢】
　　【葡萄后面有人捧吗？为什么两个月涨粉这么多，好奇怪，就我一个人觉得奇怪吗】
　　【葡萄什么时候再出打王者的直播啊，游戏区需要这样的人才】

　　其中骂她的大部分都是说她故意卖弄风骚之类的，但是这种帖子的回复大部分都是：【你好酸哦】
　　最令陶萄感到震撼的大概就是一个叫做【葡萄老公集合贴】的帖子。
　　一个单纯说老婆贴贴的帖子，居然被顶到了八千多层。
　　帖子的核心是：你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还是我的老婆！

　　而且这些关于她的帖子，帖主基本上语气都很激动，一般都要配上“啊啊啊啊”等语气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陶萄的脸有点红，然后闭着眼睛退出了各大论坛。
　　——竟然，没有多少人骂她？

　　陶萄三观疯狂震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颊泛红，眼睛也带着点水光。
　　她拳头握了起来，就好像想要试图坚定什么想法。

　　她也许……
　　*
　　zrkl拍摄那天，陶萄因为路上堵车到晚了。
　　到的时候，许涔和林谷正坐在休息室闲聊。
　　“确定今天拍吗，但是外面下雨……而且风很大。”
　　许涔道：“应该不要紧，没有太多影响，要的就是雨天的环境。”

　　“许老师、林老师。”
　　女孩的声音从门口响起，门都没开，就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许涔善解人意道：“进来吧，我们也刚到。”
　　林谷看向许涔，微微笑了一下。
　　其实他们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秋天真的来了，天也寒冷了很多。
　　许涔让陶萄先去换衣服，在被化妆师姐姐遗憾的目光中，陶萄带上了围巾。
　　说是围巾，其实是一块挡住嘴唇和鼻子下部的真丝小方巾，很薄也很轻，是纯咖啡色的。

　　然而今天的风真的很大。
　　车子停在拍摄景点，林谷率先下车撑开一柄黑色的伞，然后等在外面陶萄下车。
　　陶萄有些艰难地扶着林谷的手在地面站定，一阵狂风便吹过来，林谷不得不用两只手稳住伞柄，可伞的骨架依旧被吹得有些变形。

　　而下一秒，陶萄只觉得脸上一凉。
　　回头一看，咖啡色的小方巾已然安详地飘在了不远处的水洼里。




64.  vlog   8.10更新

　　雨淅沥沥地下着, 秋天的凉意顺着风裹送到她的脸上。
　　想到车里坐着的摄像师，陶萄第一时间就是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林谷将注意力全然集中在掌控伞柄上，余光注意到陶萄的异状, 努力稳住伞柄, 扭头一看, 也看到了萎在地上的方巾。
　　被雨水打得非常狼狈。
　　而面前的少女只用两只手捂着脸, 眼神像是受惊了的兔子。
　　她盯着不远处的方巾, 似乎在迟疑自己要不要把那东西捡过来。

　　她的手指非常的纤细苍白, 指甲上是奶茶色的指甲油，半透明状, 像是果冻一样。
　　“你还好吗？”
　　“围巾掉了, 要不你先回车上。”
　　林谷把伞往陶萄那边倾斜了一点, 语气稍轻。
　　陶萄捂着脸点点头，这个时候，林谷想到什么似的，一只手费劲撑着伞, 另一只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
　　“你先用我的吧。”他把自己的围巾递到陶萄面前。
　　林谷的围巾是黑色的, 非常厚实的质地，也很长, 和陶萄的方巾不一样，不过他今天一身都是黑色的，这个围巾是用来让衣服显得更有层次感一些。

　　盯着陶萄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林谷眸色顿了一下, 开口安慰她：“别担心，我刚刚没看到你长什么样。”
　　“车里的人也没看到。”
　　林谷以为陶萄是害怕自己长相被他看到，所以特地解释了一下。
　　陶萄：“没看到吗？”
　　陶萄：“谢谢。”

　　少女细声细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软粘, 朝林谷露出了一个有些感激的笑容，然后轻手轻脚重新钻进了车里。

　　坐在前面的许涔听到动静问：“怎么了？”
　　陶萄背过去把围巾围好，把鼻子和嘴巴裹得严严实实，才回道：“许老师，我围巾掉了。”
　　许涔回头一看，陶萄只从围巾里露出一双刚刚被雨水打得有点湿的眼睛。
　　在比外面稍暗的车厢里，如同盛着一汪水，她的眼睛确实很漂亮，在微微湿润的状态下，甚至带着一种……香艳的氛围。
　　许涔愣了一下：“围巾掉了？”
　　“嗯，掉水里了。”她眼神有些愧疚，

　　不过他看陶萄现在带着的这条黑色的围巾，效果竟然也不错，可这样一来，林谷就没有围巾了。
　　许涔想了一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到，围巾太薄了，你就用这条围巾拍摄吧。”
　　陶萄点点头：“好。”

　　许涔盯着陶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露出自己的脸？”
　　陶萄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
　　陶萄的语气很坚定，许涔思考了一会儿，问：“你对你的脸不自信吗？”
　　少女摇了摇头，解释道：“许老师，我还要上大学，我不想大学的时候就出名。”
　　“我还要学习的。”
　　“而且，不自信的话，有一点点吧。”
　　少女垂下眸子，使得许涔无法捕捉她眼底的情绪，也并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陶萄当然想要等到更漂亮的时候，再出现在大家面前。
　　现在露脸，她当然也可以接受，只是没有必要罢了。

　　想到网友们那些表白式的留言，陶萄心中隐隐生出一个有些不太现实的念头。
　　——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陶萄想，她也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不仅仅只有外表的人。
　　而现在的她，只空有一副皮囊和外表而已。

　　也许她展现出来的个性确实挺吸引粉丝，但是在见到碰到许涔和林谷之后，她知道这样还不够。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对于他人真心的喜欢，永远抱着一种感激的态度，当然这不能绝对决定什么，因为网络上的人态度永远在变。
　　——可她自己也已经决定，要做一个往高处看的人。

　　许涔坐正之后，听到身后陶萄说了一句话。
　　“许老师，我要向你看齐。”
　　许涔疑惑地回头：“什么？”
　　陶萄眼睛漆黑透亮，弯了弯眼睛，没再说话。

　　别人说她再讨人喜欢，陶萄也并不会真的改变自己对自己的态度。
　　唯独去成为一个有价值的、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爱、且值得被爱的人，也许到那一天，她才会真正喜欢自己，从自卑的怪圈中走出来。
　　——我坦然接受那么多人的喜欢，因为我知道自己值得。

　　而至少现在的她，还不够。
　　*
　　除了围巾掉了这一小插曲，接下来的拍摄进行得无比顺利。
　　在拍摄休息的中途，陶萄拿出手机和自拍杆出来，举着伞在片场到处走。
　　林谷觉得有些奇怪，便主动问：“葡萄，你在干什么？”
　　陶萄回：“我在拍vlog，林老师，你要不要入镜？”
　　林谷想了下同意了：“好啊。”
　　紧跟着，陶萄又去许涔那边转了一圈，许涔也同意入镜了。
　　陶萄拍完别人之后，就走到干燥的角落里，对着镜头说些什么。

　　林谷和许涔站在一起，视线往陶萄那边看。
　　林谷：“她很有活力啊。”
　　许涔点头：“对工作很负责，态度很好。”
　　林谷：“才十八岁吗？挺不容易啊。”

　　许涔回头看林谷，想到什么似的问：“听说你去她直播间送了礼物。”
　　林谷露出一个笑容，大方承认道：“是啊，她帮你们宣传，你们不送说不过去吧，我看到了，当然要鼓励人家小姑娘。”
　　许涔似乎觉得林谷说得对：“那下次她直播的时候你打电话给我。”
　　林谷：“可以。”他重新望向角落里的陶萄，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愣。

　　陶萄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妥善安排了一遍。
　　*
　　拍摄进行了一天，晚上的时候七点的时候收的工，陶萄淋了点雨，有些感冒了，于是再次拒绝了两位老师的晚餐，坐周虹的车回去了。
　　感冒第二天就好了，陶萄无事一身轻，第二天起的很早，吃了早餐就抱着一本书求知若渴地看着。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陶萄在自己的书桌边上架了一个小摄像机。
　　最近0745变得特别活跃。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在默默变强的前期，做好知识积累是十分有必要的哦！请宿主再接再厉，坚持就是胜利！”
　　“宿主最近阅读的质量和速度都有所提高呢，请不要停哦！”
　　“奋斗吧少年！总有一天，世界都是你的！”

　　一开始的时候，0745的话还挺正常，只不过是让她坚持的鸡汤而已，到了后面，逐渐透出一股中二的劲来，陶萄听着，面色忍不住变得很怪。
　　她忽然想到记忆中流行过的那句“名言”——我颠倒整个世界，只为摆正你的倒影。
　　救命。
　　这么一想，陶萄手里的笔稍微用了点劲，面前的书页便被划破了一条扣子。
　　“0745，你打扰到我学习了。”
　　0745果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诚惶诚恐道歉：“对不起主人，我下次一定控制好我自己。”
　　陶萄表示理解：“没关系，人……系统都有犯错的时候。”

　　陶萄以为0745的叨叨到此结束了。
　　可就在她阅读到入神的时候，0745的声音又出现了，它似乎也情难自已。
　　“读书破万卷！宿主冲鸭！”
　　陶萄：“……？”
　　救命！为什么现在还有系统是中二话痨属性。

　　陶萄嘴唇动了动，深呼吸了一下：“闭嘴。”
　　“呜呜呜，好。”

　　一个人独居有很多好处，陶萄直播赚了两百多万，她把钱全部提到了银行卡上，然后在淘宝上买了很多可以提升生活质量的东西。
　　这个房子她住着还算舒服，所以她没打算再换，不过她把房子的窗帘和一些软装换了，她最近还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和健身了。
　　这些生活的点点滴滴，陶萄都用自己的相机记录了下来。

　　之后和余蔚红约好出门逛街吃饭、和小樱打游戏的片段，陶萄同样在记录着。
　　几天时间过去，陶萄录的素材已经差不多了。
　　陶萄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做过vlog类的长视频。
　　但是由于理论基础在哪里，陶萄没有借鉴太多网上那些生活类博主的视频拍摄方式，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这些生活中的小片段组装完成。

　　陶萄b站也是有号的，这种生活类的视频发在b站上是最好的，而且每个平台的用户群体有重合，也有不重合的，在一个新的品台发视频，势必会让一类崭新的群体关注到自己。她很喜欢b站的氛围，陶萄原本是想把自己的视频三个平台都放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做了个决定——这个vlog只放在她b站的号上。
　　她可以只在b站上vlog的视频，而某音发短视频，微博则主要是和粉丝互动和宣传，这么一分区的话，每个平台的功能就很明确了。

　　这天晚上正好是zrkl代言视频放出来的前一天晚上。
　　微博评论区，粉丝们都在伸长了脖子催她更新，陶萄忽然发了一条新的微博：【做了一个vlog，大家要看吗？】
　　这种试探中带着几分勾引的语气，好久没见到陶萄的粉丝们一下子就有画面感了。

　　大家就好像闻到鱼味的饿猫一样：：
　　【要看，当然要看！所以vlog呢！】
　　【真的假的，是那种十分钟以上的吗（羞涩）】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吊我胃口了，所以视频在哪】
　　【宠粉了？我老婆出息了？】

　　等评论区已然很热闹的时候，陶萄才又发了一条单独的视频链接：【去b站看吧，id也是“摘葡萄啊”，没有宠粉呢，唔，是我自己想发的（链接）】
　　【真的有！！！】
　　【b站？我现在就下！】
　　【老婆就是在宠我，呜呜呜呜，我感觉到了】
　　【所以老婆是接收到了大家的怨念了吗？】

　　如果要说粉丝们现在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惊喜加感动，之前的委屈忽然就消失掉了。
　　——他们原来也是被重视的。

　　陶萄b站投稿里面，现在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视频，视频足足有二十分钟。
　　——【没有发动态的日子，都在好好生活】
　　——非常简单的标题，这话似乎是对粉丝说的。

　　现在的播放量还是0，不过在陶萄发完视频链接之后，不过几分钟，播放量就增加到了5000。
　　视频是从那次大雨中的拍摄开始的。

　　少女在拍摄中途，从棚子里伸出一只手到雨里晃荡了一下，原本就白的手在阴暗的雨天环境里，显得格外晃眼，被雨水打湿了之后，才慢悠悠伸了回来，然后大家听到女孩子似抱怨又撒娇的声音：“今天在拍摄哦，大家怎么这么想我啊，想了想就拿出手机来记录一下。”
　　“我的指甲漂亮吗？是化妆师姐姐帮我涂的。”
　　“然后今天下车的时候，遮脸的面巾都被风吹掉了，风好大哦，你们能听到声音吗？”
　　“呼——呼——”的确是风在呼啸。
　　“不过林老师把他的围巾给我了。”
　　镜头停顿了一下，然后切换成了自拍模式。
　　画框里的女孩让在出现的时候，观众们的心几乎在同一时间加速跳动，不论男女。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许涔在车里看见的如出一辙，透着一股要溢出屏幕的艳丽。
　　皮肤很白，头发很黑，眼线飞扬起来，女巫不小心落在她眼睛上的纺织丝，再多看两眼，大概率就要化作捆绑人心的软剑，把他们一个个都变作俘虏。
　　——她在非常认真地和大家分享她的工作日常，这种认真让粉丝们感觉自己心里又被猫爪子挠着一样。
　　“一共有三个摄像老师……”
　　“大家都很认真，现在休息时间，我没偷懒。”
　　“内容不能告诉你们。”

　　“林老师，和大家打个招呼呀。”
　　镜头里，少女凑近高大英俊的林谷，林谷无奈地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认真对着屏幕开口道：“葡萄的粉丝们，你们好，我是林谷。”
　　“林老师，今天的拍摄还顺利吗？”
　　“很顺利，葡萄发挥很好。”
　　林谷的笑容带着一股让人目眩神迷的奇异魅力。
　　观众们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要停在谁身上。

　　陶萄很快走了，大家看到后边的林谷摇了摇头，似乎在笑。
　　然后陶萄就到了许涔这里。
　　“许老师，方便出镜吗？我在录vlog。”
　　然后一个大家没见过的长相异常有气质的男人，又出现在了屏幕里。
　　许涔手里正拿着剧本在看，看到陶萄过来，他把手里的东西合上放在一边的临时小桌子上。

　　少女的声音天生便非常软。
　　许涔：“要发出去吗？”
　　“嗯嗯，给粉丝看，他们天天催我更新嘛。”
　　她下意识便会用上语气词。
　　“那你过来。”许涔也答应了出镜请求。

　　——大家总算看到陶萄和两个高质量帅哥的相处方式了。
　　——真的很自然，两个哥哥对陶萄的态度……怎么说呢，带着一丝奇怪的宠爱，像是兄长的感觉，但仔细分析又好像不是。

　　不过大家很快就没有讨论人数和两位帅哥的心思了，因为陶萄的画面转的挺快的。
　　因为不能透露拍摄的细节，所以陶萄并没有放太多拍摄现场的片段了。
　　大家其实连陶萄穿的衣服都没有看清，只能看到陶萄的围巾，林谷也只露出了脖子以上的部分。

　　“淋了雨有点感冒了，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哦。”
　　少女一边拿着手机录像，一边给自己冲感冒药喝。
　　喝完之后，镜头便聚焦到了书桌上面liJia  
　　陶萄这个过程没说话，桌子上有一个小计时器，此外便是书本，各种文具。
　　具体的看书时间，陶萄用了计时器的前后变化来显示，在中间，陶萄穿插了一些自己做笔记的片段。

　　——大家以为陶萄说的“没有动态的日子，都在努力学习”，这句话是在敷衍他们，现在看来不是。
　　——因为便利贴和笔记本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但陶萄没有拍到那些自己写的内容，因为读书笔记这种东西，再怎么说还是很私密的。
　　少女用手握着笔的姿势看起来很有干劲。

　　然后时间跳到了第二天清晨——早餐、看书、
　　第二天中午——午餐、看书。
　　第二天晚上——keep、吹头发、看电影。

　　第三天是第二天的复刻版本。
　　第四天是第三天的复刻版本。

　　不过第四天稍微有些不同，那就是陶萄和余蔚红出去玩了。
　　一路上和朋友心情有些雀跃的说着话，显示了陶萄的好心情，陶萄对于朋友似乎天生有一种依赖感，讲话比对帅哥还软。
　　“小红姐姐，这个不好吃吗？”
　　“好漂亮的项链，不过我等会儿想去一下书店，陪我去好不好。”
　　“呜呜呜，小红姐，你真好。”

　　这种撒娇的方式，仿佛有一种致敏效果。
　　小红麻了，网友们也麻了。
　　——救命，妈的，别这样，我要叫了！

　　陶萄在视频里展现出来的生活方式，简直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女生，规律得有些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网友们并没有从陶萄的视频里看出她的不耐烦。

　　而且明明是非常日常的一些片段，甚至非常重复，可不知道是陶萄的剪辑方式太好还是怎么，大家像被下了蛊一样，几乎所有看了开头的观众，都看到了最后一秒钟，期间都没想过快进。
　　“说了哦，没有动态的日子，都在努力生活。”
　　“我和大部分人一样，每天都过着重复单调的生活。”
　　她很认真地解释：“我真的，不是什么魔法少女。”

　　“不过明天代言视频要出了哦，大家都会看吧。”陶萄朝镜头弯了弯眼睛，然后视频黑掉了。
　　播放到最后一秒，有人抬头看了一下视频最右边。
　　实时观看人数：92555人。




65.  爆&zrkl视频   8.11更新


　　那人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眼睛。
　　确实是9w，而不是少看了一个零。
　　而随着再刷新一下，那9w就变成10w。

　　w、woc？
　　*
　　一个晚上从零粉丝涨到400w粉丝, 是什么体验？
　　第一个视频就成了全日播放量最高是什么水平？
　　最高同时在线观看人数达到十三万约等于作弊吗？
　　听说b站涨粉是各个网站中最难涨粉的？b站的用户都非常高冷？

　　这些问题陶萄和陶萄粉丝谨以一串省略号来回答。
　　一开始贡献播放量的是陶萄从微博引来的粉丝, 但在视频以雷霆之势冲上日榜之后, b站的原生用户们也点进了陶萄的视频里。

　　【卧槽, 何方妖孽, 弹幕这么多？？？】
　　【这是个新人吗？】
　　【点进来之前我以为是什么震撼我妈的牛逼视频……啊就是一个生活vlog, 没劲】
　　【这个女生我好像在哪见过…摘葡萄……这不是最近几天都在微博热搜前排的那位吗？】

　　如果说大家一开始都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想法点进视频的的话，那么在看到陶萄把手伸进雨里的一幕的时候, 叽叽喳喳的声音就逐渐小了。
　　陶萄的蛊不仅仅针对粉丝群体, 那些第一次看她视频的人, 同样感觉自己莫名被牵扯了心神，然后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开始认真地听视频里的女孩讲话。
　　那种类似撒娇、抱怨，但是仔细听又能从里面听出温柔来的语气, 让人下意识想要好好对待。

　　然后这些新点进来的人就和陶萄的粉丝一样, 莫名其妙就看到了视频的末尾。
　　——然后在反应过来之前，手比脑子先一步点了个关注, 顺便一健三连了。

　　【我怎么没控制住我自己】
　　【这个vlog有毒……】
　　【好怪啊，真的好怪啊，我怎么觉得我可以一直看下去】

　　视频里的陶萄生活片段非常的单调，就好像一本一眼可以看穿的幼儿园记事簿。
　　她在视频里展现的日常生活, 脱离了大家对她的想象——关于网红的想象。
　　——网红的生活，似乎大部分都是熬夜、化妆、泡吧，去有意思的地方打卡，整个人活的像电影里的女主角, 眼影要画得很深邃，嘴唇要涂的饱满可口，身边应该还有非常有型的帅哥陪着。
　　——而陶萄，并不是那种一般的、长得漂亮的网红。
　　——她看起来比那些仅仅长得漂亮的网红“会”的东西多多了。
　　——一个帅哥不够，至少要十个才行。

　　但是视频里展现出来的她——却好像一杯干净的白开水一样。
　　不是酒和烟雾营造出来的虚伪的雍容，而是清澈如同山泉水的舒适。

　　你们网红也会看书吗？
　　你们网红都没有夜生活吗？
　　你们网红也会像小朋友一样买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文具吗？
　　陶萄：嗯，会啊。

　　网友们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在视频里，陶萄对待学习的态度好得有点离谱。
　　踏踏实实地从早看书看到晚，还会自己做饭、拿出瑜伽垫跟着视频做锻炼——就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
　　她好像温顺得有些过分了一些，可这种温顺也透着一股蛊气。
　　好乖啊，怎么会这么乖。好想……啵啵一下啊。

　　你们网红真的都这样努力生活吗？
　　陶萄：嗯，真的啊。

　　视频里的女孩向人们展现出一种朴实无华的情调——我是这样的，我很认真，也很开朗，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
　　——这种生活太朴实了，乃至于大家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产生了向往。
　　——而她在里面展现出来的，鲜活的个性，却又让大家下意识地脑子发麻。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认真踏实地生活的同时，又能和帅哥相处得那么融洽，却让粉丝们听她一句话都魂牵梦萦。
　　她怎么可以做到，无论在哪个方面，不管是生活、工作、学习，都在闪闪发光。

　　你真的不是魔法少女吗？
　　陶萄：嗯，真的不是。

　　【老婆真的好自律】
　　【老婆我喜欢你】
　　【vlog太美好了，果然，被窝是青春的坟墓】

　　【我正式宣布，你是我永远的老婆】
　　【魔法少女以爱为食哦，老婆我把我的爱献给你，你就可以变成魔法少女了】
　　【我居然也想去书店买一本书来看……】
　　【谢谢老婆的vlog，有被卷到呜呜呜，这么可爱的老婆都天天学习，我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呢】

　　【老母亲忽然安心，女儿好乖】
　　【我也是妈妈党，女鹅加油啊】

　　【我觉得葡萄真的很爱我们】
　　【老婆很渣，但又没有完全渣，至少还会听到我们的想法给我们出vlog】
　　——一种意料之外的感动。

　　而视频里陶萄搭在书桌上的手臂、握着笔的手指、再瑜伽垫上做keep的身形，也在直白地在向大家展示她□□的美好。
　　呜呜呜，是真的很美好。
　　——手指好细，手臂好白，做keep的时候，身体的线条也好漂亮。

　　生活中的没有什么滤镜的录像，更加能展示她身材的优越。
　　斯哈斯哈。
　　我们好像也只会这个了。

　　对了，zrkl还有代言视频要发啊。
　　所以老婆明天又会出镜是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好！
　　*
　　一夜之间，陶萄的名字又出现在了微博的热搜上。
　　连带着的，是zrkl的关键词。

　　zrkl血赚。
　　粉丝们都在夸陶萄，陶萄的同行们都在羡慕陶萄，而那些品牌方却都在眼红zrkl。
　　为什么是zrkl，为什么不是他们！
　　陶萄这种业务能力，根本就不是区区八百万可以衡量的。
　　没有那个品牌方找的代言人，有像陶萄这么尽心尽力帮忙宣传过。
　　之前的锦荣衣阁可以说是借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的东风，让网民们感动了，那现在呢？
　　——现在是zrkl在借陶萄的东风。

　　周虹的电话和微信都被人call爆了，陈先生的电话也被人打个不停。
　　那些原本需要竞标才确定代言人的商家一个个像闻到了财富密码一样，居然都放下了架子，主动联系周虹。
　　而且有不少出的价格比现在的zrkl更高，乃至有八位数的。

　　一般的二三线明星，乃至一线明星，出面代言的费用也只不过八位数而已。
　　不过周虹在这个时候，倒也保持了绝对的冷静，她目前的想法很明确：陶萄不能过分商业化，短时间内太多的推广，能迅速把她捧到一个很高的位置，却也能让她飞快从云端跌落。

　　可不论如何，zrkl血赚。
　　陶萄发完视频的第二天上午，zrkl的官网直接发布了代言广告。
　　与此同时，线上线下所有的旗舰店海报都换成了林谷和陶萄。

　　而这个时候，陶萄的vlog话题还在热搜上。
　　zrkl被陶萄的视频带了一波，粉丝们都在等这zrkl的代言视频发布。

　　【几点发！】
　　【老婆老婆，我要看我老婆呜呜呜】
　　【真的是今天吗？老婆没有骗我吗（震声）】

　　粉丝们过个几分钟，便要刷新一波微博的界面。
　　终于在某次刷新的时候，zrkl更新了。

　　点进去一看，粉丝们看到了和昨天晚上的vlog视频里，风格完全不一样的陶萄。
　　——至少和温暖完全不搭边。

　　雨下的很大。
　　无人的街角走出来两个人。
　　林谷和陶萄。

　　只有雨的声音。
　　陶萄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很薄的深咖啡咖啡色西装，腰身收束，脖子上无章法地围着黑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冷而蛊的眼睛，眼线很细，瞳仁漆黑透亮。
　　而他身旁的林谷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肩宽腰窄，整个人很高大。
　　带着黑色的绅士帽，看起来就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杀手一样。

　　而他们的确是杀手。
　　咖啡洒在了地上，林谷收了雨伞。
　　伞收束时黑色挡住镜头的那一瞬，雨声小了些，刹那间，枪声响起。

　　“滴答、滴答、滴答。”
　　镜头亮了。

　　原本的两个人，此刻却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对着镜头。
　　而另一人莫名消失了。

　　镜头转移到风衣的下沿，一截雪白细嫩的腿。
　　——这是一双女人的腿。
　　——穿着这件风衣的人，不知为何由林谷变成了陶萄。
　　而一边的地上，一顶绅士帽可怜兮兮地任雨水敲打到石头。

　　“咔嚓、咔嚓、咔嚓。”背对着镜头，似乎有一双手在把玩折叠匕首，合上又松开。
　　——十分冰冷的声音。
　　人们脑海中下意识开始幻想起女孩把玩着匕首的神情。
　　——脑仁好像被匕首刺了一下，生疼。

　　穿着黑色风衣的女子走远了。奇特的是，她把这件男士风衣穿出了女人才有的妩媚多姿。
　　——如同风中摇摆的烟柳，可每一步都很用力，地上的水花被溅了起来，形成一种冷冰冰的动感。

　　走到很远处她的脚步才停，在人们屏息之际，她回头冲着镜头笑了一下。
　　眉头扬起，眼尾也朝上扬，里面仿佛有些遗憾和惋惜，更多的确实冷漠。
　　——晚冬，阴沉沉的天空下，苇絮被吹到了湿冷的洼地里。
　　——这是这种眼神给人最直观的联想。

　　一种冷酷、柔媚交织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毒舌，裹紧了看客们的心脏，雨水打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围巾稍微下滑了一些，但是无人在意。
　　——那种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罗曼蒂克式的冷，让人下意识忘却别的东西。

　　镜头黑了。
　　再次亮起的时候，陶萄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门口，和穿着西装的男人擦身而过。
　　就在即将分开之际，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时间好像也停止了。

　　然后是陶萄的声音，又轻又虚：“我见过你。”
　　林谷：“在梦里么。”
　　陶萄：“你猜？”

　　——“zrkl，重新定义你的都市生活。”
　　旁白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zrkl几个大字浮现在屏幕上。

　　——你们管这叫都市生活么？




66.  绝&b站大佬&选秀节目   8.12更新……


　　居然真的有这么一条广告, 让人看了能上瘾。
　　看完之后，意犹未尽。

　　陶萄点开微博看了一眼，发现zrkl代言视频下评论区的走向出奇一致, 虽然她感觉网友们的说法都是往夸张了说, b站的彩虹屁是这样, 这评论区也是同样：

　　【你管这叫都市生活？】
　　【草了, 我的都市生活不是这样的】
　　【跪了, 好好看, 好酷！】

　　【这件风衣在售吗？我现在就去下单】
　　【刚从淘宝回来，大家抓紧时间啊】

　　【画面和情节好绝】
　　【怎么感觉一个广告拍出了电影的质感】
　　【这演技, 这眼神, 我吹爆】
　　【nb, 好赞】
　　【是杀手吗卧槽，这个眼神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很好，陶萄感觉自己阶段性工作正式完成，她伸了伸懒腰, 下意识心情放松了一些。
　　她也把这条广告看了好几遍, 对着视频里的自己，陶萄露出了一个很小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 的确，挺赞的。

　　这种感觉很棒。
　　陶萄给这条视频点了个赞，思索了片刻，发了条评论。
　　摘葡萄啊：【很喜欢zrkl, 很喜欢哦】

　　【捕捉老婆！】
　　【老婆你来了啊啊啊啊】

　　zrkl在广告里传达出来的理念，陶萄意外地非常喜欢。
　　看似平平无奇的工作生活，其实有很多罗曼蒂克情节，只不过成年人的克制让这种浪漫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冷酷。
　　可是把这一切用解构主义的方式剖析开来, 每一个无意识的联想，都在诠释着深沉的激情。

　　成熟的魅力不一定是摒弃一切浪漫。
　　——这就是禁欲的魅力。

　　【禁欲yyds】
　　【我好喜欢这种风格】
　　【希望我工作的时候也能这么酷！】

　　评论区一条评论获得了很高的回复：【我们终究都会成为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以前一直不想长大，现在忽然领悟到了不动声色的魅力所在，成熟且浪漫，还有什么比这更酷的吗】
　　的确没有什么比这更酷的啦。

　　几天之内，zrkl的本季度新品，无论是线上线下，几乎都飞快被扫荡一空。
　　zrkl虽然请了林谷来做代言人，但是依旧是轻奢女性品牌，男装很少，只有为数不多的款式，尽管如此，那些款式也都卖爆了。
　　zrkl不是什么走百货商店路线的大众品牌，一件衣服最少也是上千块的，所以才被称作小众轻奢品牌，这种品牌一下子热了起来，市场接受度也提升了，简直可以归入年度不可思议事件之列。
　　而很多男网友都在zrkl微博下面留言，问zrkl能不能单独出男装，现在供不应求属于是。
　　zrkl理念搞了起来，但除了这点吸引年轻人之外，他们衣服的质量和版型确实远远超过普通的牌子，用的面料也都是很有质感的。
　　所以那些入手了zrkl的女孩们都很惊喜。

　　先用宣传吸引潜在消费者，继而用质量征服她们，把他们从一次性消费者变成长久顾客。
　　这种拓宽市场的方式是最稳妥，也是成效最高的。

　　当天晚上，陶萄正在看书，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zrkl的财务部那边把剩下的推广费用打了过来。
　　陶萄看着银行卡余额后面的零，不由感到一阵不真实感。

　　两个月前，她还是个存款只有两千块住着破旧的小单间的普通女孩，两个月后，她的存款已经将近八位数的小富婆了。
　　看着手机上的数字，陶萄陷入了沉思。
　　买房子？买奢侈品？买机票去旅游？
　　这些念头从陶萄脑袋里冒出来，又都被一一否定了，她似乎没有太多的消费欲望。
　　这些钱还要交百分之三十给锦鲤传媒，交完之后，剩下的钱也还有六百万左右。
　　她和锦鲤传媒也就签了一年的合同，一年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正好那时她也不在z市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因为钱而感到不知所措的一天。
　　不过很快，陶萄便释然了——对于目前的她而言，钱的意义在于：虽然不能让她成为怎样的人，但却能让她拒绝成为怎样的人。
　　至少在面对某些情况，她有了说不的底气。

　　对于网友们的夸赞，陶萄倒是很清醒。
　　他们也许确实喜欢她，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口里的那样天上有，地上无。

　　走到镜子面前，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腰，最近这些天坚持做keep，她身材的线条更加好看了一些。
　　环顾客厅，沙发和地板都有些旧了，电视机她也没用过，窗帘的颜色也不是特别好看。
　　陶萄想到自己卡里的那一长串数字，忽然觉得自己目前可以做的第一件事，应当是把这个出租房全方位重新改装一遍——至少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

　　她暂时不考虑买房的事情，一年之后她就要去瑞海市，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而且这些钱暂时闲置，说不定哪天就会有不时之需。
　　把这一切考虑清楚过后，陶萄接到了周虹的电话，周虹让陶萄明天去公司一趟。
　　凭心而论，这两个月的时间，她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到成为粉丝将近两千万的大网红，公司没有帮她太多。
　　不过这很正常，这种小传媒公司提供给艺人的，只能是最基本的品台和资源，如果艺人要火起来，只能凭借公司的安排的话，那也就是所谓的资源咖，这种粉丝再多，没有个人的特色，也难成大器。
　　倒是周虹一直在帮她打点各个方面的关系，对此，陶萄还是很感激的。

　　*
　　在b站上的那条视频最终播放量破了千万。
　　陶萄的粉丝数量上涨的太快，以至于有一些暗中眼红的人，怀疑陶萄是买了假粉丝。

　　实际上陶萄很多的粉丝都是从微博跟过来的。
　　陶萄不同于普通的网红，她的粉丝粘性很高，活跃度也很高。
　　大部分从微博过来的，都订阅了陶萄，有的新通过会员测试的一级号还都只关注了陶萄一个人。
　　后者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确实蛮像买的僵尸粉。

　　毕竟b站的用户以高冷著称，而且喜欢白嫖。
　　陶萄的视频下面的点赞和投币简直让一些b站用户感觉自己是进错了平台。

　　这合理吗？
　　按常理来说不太合理。

　　不过陶萄进的是生活区，生活区有很多全职的up主，而且还有挺多比较沙雕的帅哥。
　　陶萄在去公司的路上，点进b站的后台看了一眼，这一看，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因为她收到了不少“喷子”的辱骂。
　　【你就是天降紫微星？这空降也太假了姐姐，别装什么岁月静好哦，你评论区有多少一级号零级号？要买粉丝能不能装的像一点】
　　【不对劲啊不对劲，大家都说你买了水军，你不解释一些吗？现在b站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晦气，刷子！】

　　b站在众多视频网站当中，确实是最特殊的一个平台，哪怕是再火的明星和网红，在这里也没什么特权的。
　　这里的百万级别的up主基本上都算大up主了，这里也不吃什么玛丽苏风格的短视频，能火的基本上都是用心做视频的原创up主。
　　而四百万粉丝的在任何一个区，都算是特别牛逼的人物了。
　　陶萄这粉丝数涨得离谱，而且也很离奇。

　　之前在某音积累粉丝，陶萄是靠的用心做视频加花心思想主题。
　　这次b站的粉丝暴涨，却属于她“资本”的原始积累在关键时刻爆发了作用。
　　在这之前，确实没有这个先例，从来没有哪个网红的粉丝这么配合的。
　　因为也没有哪个网红能让自家的粉丝对自己“欲罢不能”且天天被吊着胃口的。
　　——陶萄在全网都没有代餐。
　　——她让他们来看，他们怎么会不来看呢？

　　她继续往下翻。
　　忽然她看到了好几个六级用户。这些六级用户都是up主。

　　某音也有很多“同行”给她发过消息，问她想不想合作的，陶萄对此没有太多的兴趣，所以干脆在主页签名加了一条：不回私信。
　　那些想要找她合作的只能通过留下的合作微信和邮箱去联系周虹。
　　这样能避免大部分没必要的麻烦。
　　这些up主中，一个叫做“魏德良绝不早起”的人引起了陶萄的注意。
　　原因无他，“魏德良不早起”的粉丝数很多，比她还多，有五百多万，而且他给她发的消息是：【你好，我很喜欢你，能互关吗？】

　　陶萄原本没有太多的想法，不过在看到他的简介之后，陶萄立刻回了一个好。
　　原因无他，因为魏德良的简介是：一个无趣的影评人。
　　影评人，专业对口了。

　　因为被魏德良这么一打岔，陶萄把所谓的“喷子”的话暂时放到了一边，魏德良的最新投稿正好是昨天陶萄看过的一部电影。
　　没有想太多，陶萄怀着某种好奇的心思点了进去。

　　这条视频也就发几天，播放量几乎和他的粉丝数持平。
　　【奶奶，你关注的up主更新了】
　　【魏德良，你无德无良！简直了！居然叫魏德良，你已经三个星期没更新了！你三个星期就看一部电影？？？】
　　b站的粉丝向来言论有趣。

　　陶萄之前从来没看过类似的视频。
　　因而她很快就被魏德良各种辛辣的言辞震到了。
　　魏德良似乎是个非常专业的影视行业从业者——

　　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懒散，却有种非常古怪的魔力。
　　“十分钟的长镜头，可以且有必要，连喂马的细节都拍到了，为什么呢？为了让韭菜们记住现在的和平。”
　　“空镜，节奏要变了。”
　　“注意为什么镜头只拍女人的腿，为了让韭菜们看到最弱最能引起人保护欲的群体。”
　　“这个特效可以给90分。”
　　“……”
　　“人全死了，心情不好，韭菜们再见。”

　　视频黑掉的时候，陶萄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屏幕上：
　　【韭菜已死，有事烧纸】
　　【大佬就是任性】
　　【熟悉的心情不好】
　　【人全不好，心情死了，再见】
　　【不愧是你，这就是欧亨利式结尾吗？】
　　【好爽，虽然但是，你说得我好爽，意识流影评名不虚传】

　　的确，很专业，看得很爽。
　　一针见血的评价让人有种……哎，他好像把我没理清楚的想法用专业术语说出来了的感觉。
　　陶萄再此之前，并不知道视频风格还有“雷厉风行”一说。

　　很有……态度。
　　他没有太说个人的感觉，而是从电影拍摄的各种技巧入手。

　　不过陶萄觉得，如果他真的说一大段个人感想，反而倒会让人看轻，视频也少了点味道。
　　观影就和看书一眼，都是很私人的活动，如果再这个基础上，再说自己的个人感言，除非你是什么做大学问的人——否则还挺尴尬的。

　　看完视频之后，陶萄点到私信看了一眼，发现魏德良回她了：【关注你了】
　　陶萄：【嗯嗯，谢谢】
　　魏德良：【我觉得你的剪辑手法很有趣】
　　魏德良：【能冒昧问一下你有在模仿谁吗？】

　　陶萄没想到魏德良会这么问，当下她觉得有点疑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魏德良：【哈哈，就感觉你的剪辑有种自成一派的感觉，那视频都是你自己剪辑的吗】
　　陶萄：【嗯，是呀】

　　魏德良：【那你很专业哦】
　　陶萄：【没有没有，我都是自己随便剪剪，没有特地学过】

　　魏德良：【真的吗，这么说你是天赋型选手啊？！】
　　魏德良：【昨天看了你的vlog，觉得很有意思的】

　　陶萄：【怎么说呢(疑问)】
　　魏德良：【具体我也不好说，因为看起来没有章法，但是又很……】
　　陶萄：【很顺眼？】
　　魏德良：【嗯，是这个词没错】
　　作为一个专业的“观赏家”，魏德良的审美素养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
　　他的确觉得陶萄的视频很顺眼，在看一般的视频时，他很少有这种感觉。

　　陶萄见识过他在视频里“发脾气”之后，忽然听到他夸自己，这感觉莫名古怪。

　　魏德良：【没事，互关了就行，之后你出视频我会持续关注你的，你别有压力】
　　陶萄：【好，谢谢魏老师，我也挺喜欢你的视频的】
　　魏德良回了一串礼貌的：【……】
　　魏德良：【葡萄老师，我也谢谢你，不过我视频是随便做的，你这么说我有压力的】
　　陶萄：【哈哈哈哈哈哈】

　　摁熄了屏幕，陶萄想，b站上大佬果然很多。
　　而且大佬们……私下里性格好像都挺不错的，具体参照许涔和林谷。
　　*
　　来到公司，陶萄径直去了周虹办公室。
　　“你对你之后的规划有想法吗？”
　　陶萄坐在周虹对面，听到周虹说的最近那些来找她合作的商家以及他们开出的巨额合作费用，脸色没太多变化。
　　“周姐，我这段时间暂时不接合作了。”
　　周虹：“那你是准备……”
　　陶萄：“我要做b站视频，顺便直播，商业合作暂时不碰。”
　　周虹：“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过有个问题很重要——你要做好这段时间人气下滑的准备。”

　　周虹说的话是很现实的。
　　在借助和zrkl的合作身价暴涨之后，目前她在各大品牌方眼里，商业价值是到达了一个巅峰。
　　但是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她都不打算接合作，那么如果她没有继续维持自己的热度，下次再接合作，她的身价也许会往下跌。

　　陶萄认真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觉得我的人气会下滑。”

　　周虹失笑，“意外总会有的，公司这边是希望你多赚点钱，毕竟要趁热吃流量的红利。”
　　“网红就是这样一个行业，除非自己利用名气赚钱，否则只能等着机会来找你。”
　　“有的机会错过了也就没了。”

　　周虹很尊重陶萄的想法，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
　　这番话让陶萄陷入思考：她的名气，她积累的粉丝……难道就只能用来做商业宣传吗？
　　现在看来，似乎是这样。

　　“周姐，有网红自己开公司的吧。”
　　周虹道：“当然有，不过都是一些电商平台，做产品的推广，相当于自己代言自己当老板，也有拿钱去做投资的，就和普通人一样。”
　　陶萄听到“推广”二字，兴趣稍微消减。想到那些直播激情带货的场面，陶萄下意识有些排斥。

　　“对了，虎鲨那边问你能不能增加直播的时长。”
　　陶萄：“再说吧，我现在也没考虑好接下来的具体计划。”
　　“对了，周姐，b站上也出了点问题……”
　　陶萄把粉丝的事情和周虹说了一遍，周虹思忖道：“这事你先放着，我想办法解决。”

　　两人正谈论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来人是陈先生，进来之后，看到陶萄也在，陈先生眼神一亮，然后问：“葡萄你也在啊。”
　　“好久没见，你气质越来越好了。”
　　周虹看他这副笑眯眯的样子，察觉到了什么似的，道：“老板，你有话直说。”
　　周虹对他的态度向来这么直接。

　　陈先生摸摸鼻子，道：“是这样的，公司那群小伙子不是参加选秀节目去了吗？那节目最近正好要让每个厂牌找个助阵嘉宾，男的女的都可以……”
　　“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小，没有什么代表性人物……”说着，陈先生瞥了陶萄一眼。
　　陶萄：“……”
　　“你看，别家的助阵嘉宾都是什么歌手啊，演员啊，我们也得有啊。”
　　周虹：“所以呢？”
　　陈先生：“所以葡萄能不能帮个忙？”
　　“给、给咱们公司长点面子。”
　　“就一期节目！下周就录！”




67.  危险危险危险   8.13更新


　　“我？”陶萄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说接下来的一个月陶萄并不会接广告, 如果去参加这个选秀节目，正好给陶萄一个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机会。
　　表现恰当的话，陶萄就不用担心这个期间自己的热度会掉。
　　然而这种助阵嘉宾的类型……陶萄看了看表情有些丰富的陈先生, 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有自己的安排。”
　　“况且我和那些公司里的人不熟, 没有必要去。”
　　她走到现在, 靠的都是自己, 在她刚刚起步的时候, 也没有哪位前辈带过她, 给她撑腰过，在与余蔚红斗的时候, 公司里的人明知道对错和矛盾是谁引起的, 但在她的价值体现出来之前, 从没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过。

　　陈先生说是认识zrkl的总裁，给了她zrkl的“直通车”，可她比谁都清楚那个机会最终是她自己争取到的。
　　包括现在她自己的价值飙升，已经早就甩了原本的余蔚红十多条街, 也全是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获得的。
　　在这个过程中, 除了周虹是始终帮她的，公司的其他人不过是见机行事罢了。

　　而她现在又凭什么为了公司的面子, 打乱自己的计划，从而去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抛头露面呢。
　　她并不认为自己直播和做视频会走下坡路，相反，她对接下来的日子很有信心的, 看书、工作，她认为自己现在有能力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了。

　　陈先生嗫嚅：“但是……他们真的……”
　　“陈总，我真的没兴趣去参加所谓的选秀节目，而且说实话, 如果他们要靠我才能红起来，我也挺看不起他们的？”
　　“如果当初被送去选秀的人是我，会有人帮助我吗？”
　　“可是就算没人帮我，我也会想办法让更多人看到我，他们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陶萄的回答很平静，也不算咄咄逼人，但是却让陈先生哑口无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没说了。

　　在起于末微的时候，她孤身一人厮杀，现在走到高处，他们又凭什么要求她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接洽他人呀。
　　无论如何，陈先生都不占理。

　　“好，那我让人回复他们。”
　　“其实去节目露面也是机会啊。”

　　陶萄垂眸：“我不需要这种机会。”
　　周虹在一旁看着，并没说什么，她用沉默表示站在陶萄这边。

　　等陈先生走了，周虹才道：“那群男生确实也不太好过。”
　　“没有镜头，也没有大厂的底气，放在里面确实是走过过场。”
　　陶萄：“为什么不能想办法呢？”
　　周虹叹了口气：“的确，方法总比困难多。”
　　“不过有时候现实也不是那么好逾越的。”
　　“陶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周虹似乎话里有话，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止住了。

　　陶萄闻言愣了一下，神色微顿。
　　“周姐，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周虹：“我本来就是啊，哈哈，算了，不说这么多了，没事的话你回去休息吧。”
　　“我看有没有两个月之后的合适的合作。”

　　陶萄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周虹看着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
　　因为做过经纪人，她倒是有些想让陶萄去节目帮一下那几个年轻男生，不过如果陶萄不想，她不会强求。
　　根据她之前的熟人给她发的消息，有一个男生在里面遭到了很不公正的对待，因为锦鲤传媒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传媒公司，他们公司送过去的练习生大多数在里面过得非常糟糕，倒也不是被人正儿八经的打骂，那些所谓的正经艺人偶像看不上网红出身的人，他们从“大厂”出来的，除了受过专门的艺能培训之外，娱乐圈的黑暗见的不少，学到的打压人的手段比生理上的打骂让人难受得多。

　　所以娱乐圈有很多人悄无声息的隐退的，不管是红过还是没有红过，见识过大熔炉一般的环境，精神便很容易出问题。
　　而年纪轻轻就和小传媒公司签约的年轻人，家庭条件一般都不好，参加了这个节目，运气不会，他们必然会遭到生理和心理的双层压迫。

　　陶萄是她做经纪人这么多年来见到过的、这个年龄段、心态最好的一个。
　　她抗压能力几乎让她惊叹，如果要评估的话，周虹会觉得陶萄不仅适合做网红，也适合做明星。
　　而且进了那个圈子，大概率不是别人玩她，而是她玩别人。

　　她还从没有在哪个阶段像这两个月看到陶萄飞速成长时这么神清气爽过。
　　那些在一般人看来几乎可以击垮一个人的困难，在陶萄这里完全都没有被看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几乎都非常迅速地被解决了。
　　不管是刘饱饱、周虹，还是后来关于她时尚的非议和zrkl的考验。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陶萄一样，大部分人，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是非常脆弱的。
　　人本来就是脆弱的生物，

　　周虹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投入到工作里，不再想这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福祸。
　　陶萄b站粉丝的事情还等着她去处理呢。
　　*
　　回到家之后，陶萄看了一天的书，阅读完之后，陶萄想到白天和魏德良的聊天，她又点进b站看了一下，顺便到魏德良的主页，把他的投稿当中自己看过的影片的影评翻出来看了看，越看，陶萄越觉得魏德良是个大佬。魏德良这种程度的分析，很多都是她听了之后，会认真暂停然后回想一遍电影情节的，然后觉得确实如此，这种被牵引着去仔细思考的感觉，让陶萄有些上瘾，就好像——从原本一个人学习的状态，到忽然有学霸给你划重点了，这个时候你根据重点去学，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中途周虹发了条微信过来，说是她要登录陶萄的微博和b站账号，让陶萄暂时不要登。
　　上次周虹的公关事件，让陶萄对周虹在处理这种和舆论有关的事情上异常放心，所以陶萄只乖巧地回了一个好。

　　也许是太安逸了，陶萄看视频看着看着，累了，便侧躺在沙发上面睡了过去。
　　醒了之后，已经是十二点以后了，陶萄打开微信一看，忽然看到了一个好久没给她发过消息的人。
　　是温其修。

　　温其修：【去参加训练营走得很急，手机在大巴上没电了，到了之后手机就被没收了，消失了一段时间，忘记和你说一声了】
　　温其修：【你还好吗？我刚刚看了你的微博，你真厉害】
　　温其修：【听说公司会派助阵嘉宾过来，你会来吗？】

　　陶萄：【我有别的安排，已经拒绝了】
　　陶萄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很快显示在输入中。
　　温其修：【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会过来呢，不过还是自己的安排比较重要……】
　　陶萄：【嗯，你在训练营过的怎么样？】
　　温其修：【嗯】

　　温其修他们参加的选秀节目是几大视频网站联合出品的，叫做偶像新世代，声势浩大，现在已经录了第一期，昨天零点就发了出去，反响特别好，也是在这个点温其修他们的手机被发了下来。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泄露节目内容的可能性了，而且还能和粉丝互动一下，听温其修所言，他们的手机明天上午就要上交了，问起温其修在训练营的情况的时候，温其修的话就变得异常少，似乎不太想多聊。温其修说他们去了七个人，成绩很差，在评级的时候，除了他和另外一个人是d班，其他人都是f班级。
　　也许下一期就能回来不少人。

　　陶萄：【加油吧，把握住机会】
　　温其修：【其实……如果不是签了合同，我已经想弃赛了】
　　温其修：【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你早点睡吧】

　　陶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问：【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和我说的，是没有镜头吗？】
　　温其修：【差不多吧，不过正常，我们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温其修：【没镜头是一方面，有些工作人员太……还有一些练习生抱团，我是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不过有个f班的兄弟情况很不好】
　　温其修：【（链接）这上面的事情都是真的】

　　温其修：【我挺想找人打架的，大家伙想帮忙但躲不过那些人玩阴的，太恶心，我们之前没碰到过这种事】
　　陶萄看到“恶心”二字，眉头皱了起来。
　　温其修发过来的是一个贴吧的帖子。

　　楼主：【爆料贴，大家看了偶新了吗？听内部人员爆料，这里面有个z姓的f班的人被搞出抑郁症了，听说是这段时间被工作人员和“同学”搞精神压迫，有点不正常了，详情见第一期会员版87分钟那一段，他半夜跑到训练室大吼大叫的场面，根本就不是半夜起来努力，是在发神经……听说回去之后就被关在小隔间了……】
　　楼下的回复大部分都是质疑：
　　【张新起？是叫这个吗？f班只有这一个z姓的吧……去看了人员表才知道，对他没什么印象，一个小透明啊，其他人有必要搞他么】
　　【楼主阴谋论吧……参加个选秀就抑郁了，精神这么脆弱还参加什么选秀节目啊，难怪没有镜头，f班好几个我的墙头好吧，别乱叫】
　　【啧，哪个内部人员啊，能不能给个准信，键盘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开口我就过去人肉网暴（狗头）】
　　【张新起谁？不知道，不关心……】
　　【节目才第一期吧，我看大家氛围都挺好的啊，节目里面的人敢名目张胆欺负人么？这节目还想不想继续下去了，搂主说话带点脑子啊】

　　陶萄看了两遍楼主说的细节，胸口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反胃感。
　　看到抑郁症几个字，陶手握手机的力度不由紧了紧。
　　紧跟着，她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偶像新世代的节目，然后直接拉进度条到了87分钟，等了一会儿，但见画面里一个男生从宿舍里跌跌撞撞走了出来，然后冲到了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似乎回想了一下白天老师教的动作，他动作僵硬地跳了了一会儿，然后如同浑身失了力气一般跌坐在了地上，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起来，而配的字幕是：不为人知的压力总会在寂静的深夜，摧毁某人脆弱的神经。
　　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张新起出现的时候，节目组并没有在屏幕下方打出他的名字，这一段的弹幕好多人在问：【这个人是谁啊？】

　　作为一个曾经深深陷入过抑郁和自卑的人，陶萄比旁人更抑郁这件事情的可怕。
　　张新起嚎啕大哭那一段，也许是感同身受，陶萄从里面听到了某种绝望和不理解，瞬间便想起了曾经那些不好的回忆，曾经那种痛苦和煎熬的片段仿佛湿冷的毒蛇，从记忆深处爬了上来，陶萄面色渐渐泛白，然后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状态中调整过来。
　　没有抑郁过的人，才会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去提抑郁二字。
　　——感受不到开心和生存的动力，是一件很恐怖很恐怖的事情。
　　——而且脑子总会不自觉地想，就算我死了也没什么人会在乎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在缓过来之后，陶萄才忽然明白办公室周虹对她说的的那句话——“陶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幸运地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且因为系统的存在而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野心，有一往无前的韧性。
　　这些被送去训练营的男生十几岁或者二十出头，是真正青涩——就就和上辈子的她一样脆弱。

　　——她本以为自己没必要因为和他们同一个公司而帮助他们，她经历过那些黑暗和不齿的东西，他们也应该亲身经历，而不是在她的庇护下走上一条康庄大道。她想，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大方的人。
　　可是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变了。
　　也许因为经历过死亡，经历过暗无天日的难受，陶萄现在的心情很狂躁。

　　她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的影子。
　　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没有人拉她一把，最后是系统给了她新生和动力。
　　如果她现在有能力改变某些人的命运，却因为自恃高傲而不愿意做些什么，那她和夏启月和夏启月身边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陶萄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格外安静。
　　你想成为第二个夏启月吗？内心深处有个很平静的声音轻声叩问陶萄。
　　陶萄轻轻弯了弯唇，但眼里并没有笑意。毫无疑问，答案是否定的。

　　陶萄想，她永远也不会成为夏启月——如同天边高高挂起的月亮，看起来明亮光辉，对谁都温柔，优秀且谦逊，实际上自私又刻薄。
　　从科学的角度分析，月亮的背面本就是一片阴暗和坑坑洼洼。

　　如果她是夏启月，她现在应该对这种肮脏事置之不理，一笑了之。
　　可她不是夏启月，她是陶萄，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对着节目组破口大骂、提着刀割断所有施暴者的大动脉。尽管只能是想象。
　　弱小的人天生就应该受欺凌么？“我弱我有理”当然不对，可是弱就活该被□□么？为什么总有些人喜欢欺负人么？

　　在发完链接之后，温其修盯着屏幕等待了一会儿，陶萄那边没有动静，他以为她不会回消息了、
　　低头叹了口气，温其修的心情有些复杂。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条件反射似的看向屏幕，但见陶萄发来一条消息：【看了】
　　陶萄：【你把我们公司参加节目的男生的名字都发给我】
　　陶萄：【这个助力嘉宾我当了】




68.  心境&硬核声明   8.14更新


　　温其修愣住。
　　他把陶萄发过来的话, 看了好几遍，然后问：【真的吗？你有时间过来吗？如果没有时间也不必勉强】
　　温其修薄唇抿起，他其实把链接发给陶萄, 并没有想让陶萄为此同情什么的意思, 不过人在弱小无力的时候, 总会下意识朝强大一点的人身边靠。
　　温其修记得当导演说道助力嘉宾几个字的时候, 他和朋友对视了一下, 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点惊喜的表情, 他们都以为陶萄会过来。
　　——大概是在之前，他们就知道陶萄很厉害, 寥寥几次在公司碰面更加加深了这种印象。
　　——如果陶萄过来, 会不会给他们一些改变现状的力量呢。
　　——不一定要帮助他们能得到太多的镜头, 可作为同一个公司做出了成就的“师姐”，陶萄总能给他们一点动力，让他们看到鲜活的生气。

　　在步入这个圈子之前，温其修没有想过孤立无援的感觉是怎样的。
　　他还因为自己的长相和实力被给了不少的镜头, 可是同时来的那些同伴们却几乎处于一个被忽略的边缘状态。
　　——他的感觉也差不多。
　　——被边缘化的感觉就像是处于黑和白之间, 在两道界限之内的灰色地带里，根本就看不到太多的光。
　　——一种无力改变现状无奈感, 甚至因为那些人的态度和虚荣，深刻怀疑自己存在的正当性。

　　这个时候，他们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他们换个出身, 不是不是就必在那些人面前抬不起头，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比起重新投胎，他们更想告诉他们就算是网红公司出身，也同样可以很厉害。谁不是为了生活和未来奔波, 他们凭什么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眼神看他们。
　　可他们却没办法用实力去反驳，因为他们实力真的太差了。
　　公司安排的老师水准一般，他们自己也太松懈。

　　如果问这些男生在去了训练营之后感到最后悔的事，那就是在公司的时候没有好好训练，否则也不至于在各种考核的时候，被那群优越感充足的家伙用盯乡下人一般的家伙盯着。

　　人的软弱和自卑大多源于自身实力弱小。

　　陶萄：【有】
　　很快，温其修发来了参加训练的人的名单。
　　一共七位。

　　陶萄按照他给的名字，到一个主办视频网站一一搜索了他们的票数。
　　他们全部在七十名开外，成绩最好的是温其修，七十二名，获得了三万票。
　　而张新起获得票数在最后一位，只有三百多票，他的实力很弱，舞蹈和唱歌都跟不上，在录制中的表现像是被迫丢进水里学游泳的旱鸭子，扑腾的样子既笨拙又狼狈。

　　温其修：【谢谢你】
　　陶萄把排在前十的人都看了一遍。
　　排在前三的基本上都是一百万票，他们长相都是标准的帅哥，造型和妆容男团感很重。

　　票数的差异明明白白，本来已经想睡觉的陶萄坐直了些，然后拿着手机把第一期从头看了一遍。
　　他们的初舞台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就连陶萄也皱起了眉头。
　　当他们用局促的表情说出：“大家好，我们来自锦鲤传媒”的时候，镜头非常灵性地切换到了在场的其他练习生的表情上——大家都没什么表情，有人相互对视，眉头紧皱，似乎在说——这是什么公司，从来没听过。
　　其中一位男导师打破尴尬问：“你们公司有什么代表性的艺人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哈哈。”
　　陶萄非常轻易地从这位导师眼里看到了看戏的意味，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温其修身旁的男生，那男生表情有些忐忑，他说：“我们是网红孵化公司，有一些比较大的网红。”
　　“比如呢？”
　　“xxxx……就、就是我们公司的。”

　　念出来的那几个字被特殊处理掉了，看来节目不想给无关紧要的人打广告。
　　陶萄直觉那个人说的是自己的名字。
　　导师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哦，是她啊，好像看过她的视频。”
　　在场的其他练习生有人摇了摇头，导师道：“不过我们这里不是什么可以投机取巧出道的地方，你们好好加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节目组连他们单独的自我介绍的没有剪进去，温其修除外，只有短短几秒的照片加名字的海报式介绍。
　　陶萄耐着性子把两个多小时的节目都看完了，那些排名在前十的，无一例外都是镜头充足的。
　　他们大部分有较好的舞蹈和唱歌功底，但也有两个是实力较弱的。
　　不过导演似乎偏爱他们，镜头给的不比其他人少，加之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人设，所以吸粉能力一点也不比其他人差。
　　这个节目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实力好确实可以得到更多的镜头，但是有人保的人，同样走的是阳关道。

　　弱肉强实本就是现实，道也不必无趣地去控诉资本操纵一切。
　　对于他们的不受重视，陶萄看得很开——不重要的人的确没必要浪费镜头时长。

　　只是——可以讨厌，但没必要毁掉。
　　看到张新起那张苍白羸弱的脸，陶萄心里升了强烈的对于某一类人的恶意。
　　她对公司本来就没什么归属感，更加别说对这些所谓的“后辈”的关怀，人不能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归咎于自己的没本事。
　　——但是有些事情不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陶萄。
　　——她要去把那些自己讨厌的东西弄得一团糟。

　　也许是移情作用，陶萄看着那些其乐融融的弹幕，感到一阵心悸，然后便非常顺畅地——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她感觉手脚有些冰凉，然后起身到浴室洗了个澡。

　　这天晚上，陶萄直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她想了很多东西，深夜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陶萄走到窗户前站了一会儿，看到豆大的雨点夹裹着爷的深沉打在玻璃上，陶萄轻轻笑了一下。

　　雨落在地上的前一秒，是否也想过生死，有过悲喜呢？
　　她想，人真是复杂的动物。
　　奋不顾身和无法脱身两种处境，同样让人怜悯。

　　*
　　第二天醒来之后，陶萄打电话给周虹问了下节目的具体情况。
　　从周虹的口中，陶萄得知张新起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你决定要去吗？下一期的录制是只有一期，而且助力环节是现场直播的模式。”
　　陶萄：“节目组那边想让我去么？”
　　周虹：“他们很想你过去，因为你现在属于自带流量的网红，是可以给节目带来收益的。”
　　“他们还有出场费付给你……”

　　陶萄：“我需要去现场？”
　　周虹：“需要，而且那边希望你不要戴口罩。”
　　陶萄：“他们在做梦？”
　　周虹赞同地点头：“确实。”

　　在和节目组交洽之后，陶萄明白录制节目只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陶萄不可能在里面露自己的脸，而且说实话，她对视频网站带给她的流量没有太多兴趣。
　　所以也并没有太打乱她本身的计划。

　　“对了，周姐，b站粉丝的事情怎么处理呀？”
　　周虹：“已经快好了，你不用担心。”
　　*
　　周虹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让陶萄咋舌。
　　她说的快好了，是三天之内，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让那些说她是买的粉丝的人彻底住了口。

　　周虹先以经纪人的语气在微博用陶萄的号发了一条声明，大致意思是请为了陶萄注册了b站并且在这条微博发之前在陶萄b站评论区留言过且可以提供零级号留言和弹幕截图的粉丝们联系她，以此来澄清所谓的买粉丝谣言。
　　留言的人很多，周虹从中选取了五百位，并且一个个搜集了他们关注陶萄微博的时间和注册b站账号的时间截图。
　　——这代表他们是先关注的陶萄，然后才去的b站那边，所谓的粉丝上涨数量快，只是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是从微博原本的粉丝过去的。

　　在通过两天的努力之后，周虹把所有的截图全部放在了一个压缩包里，上传到了一个可以随意下载的百度云链接当中。
　　做完之后，周虹发布了一道掷地有声的声明。
　　【没有买粉丝，所谓的零级号僵尸粉都是先关注的陶萄的微博，然后从微博跟过去关注的b站账号，流言止于智者，某些大网红做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葡萄做不到，葡萄的粉丝在另一个平台重新关注葡萄不属于作弊，这是本事，请造谣者停止造谣，专注自身，我在可提供证据的粉丝中抽了五百个新注册的零级号的粉丝作为证人，收集了可证明他们从微博跟去b站的证据截图，链接在此，谢谢大家对葡萄的喜欢的喜欢，葡萄会继续努力做视频的，感恩。（链接）。】

　　陶萄看得有些愣。
　　周虹这种处理方式，让她忽然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一个个搜集截图，然后回复 ，最后做成一个文件，这工作量可以说是十分庞大了。
　　周虹也可以只找五个、五十个，可是她硬生生找了五百个。

　　而这一声明发出来之后，b站和微博的评论区全是清一色的：
　　【卧槽？？？】
　　【硬核……】
　　【点进去看了一眼，密恐患者选择死亡……】

　　这声明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真的跟来了这么多的粉丝？原谅我没见过世面，只能说牛】
　　【人家为什么粉丝数长得快啊，因为人家粉丝爱得深沉】

　　你行你也上，不行莫bb。
　　多简单啊。

　　压下心里那一丝微妙的感动，陶萄打电话问周虹：“周姐，你这个证据收集了很久吧，谢谢你呀。”
　　女孩轻柔的声音听得周虹笑了起来，她道：“不久，也就两三天。”
　　“你是我决定压上全部身家保的人，花这点功夫算什么？”
　　“而且这是我的工作。”

　　陶萄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吗吗？”
　　陶萄：“啊？”
　　周虹：“真正说来，不是因为你现在可以赚多少钱，有多少粉丝。”
　　——而是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我自己。
　　——还看到了很多明明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年轻人的影子，我和他们终究没入平凡，可是你身上有一股劲，你在挣脱……你本身所处的环境。

　　“你不像穆晴那么自私，在你打电话说你要去参加节目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那么自私。”
　　“说实话，我很久没有这么拼了老命地工作过了。”
　　“但是我觉得我不这么努力，就没有和你并肩工作的资格。”

　　优秀的人会让人尊敬，但是很难让人喜欢。
　　可陶萄很好，而且越来越好，周虹很喜欢她。




69.  张新起   8.15更新


　　　在声明过后, 陶萄自己用手机登录了微博和b站。
　　周虹把偶像新世代的负责人的微信推给了陶萄，加了好友之后：

　　负责人：【葡萄小姐您好，四天之后就是正常的节目录制, 届时我们会派车过来接您, 您看可以吗？】
　　陶萄：【可以。】

　　负责人：【您看您到时候是带着口罩出镜, 还是说方便取下来呢？】
　　陶萄：【口罩加帽子】

　　负责人：【这恐怕不行的, 我们的摄像头都拍不到您的脸】
　　陶萄：【？】

　　负责人：【？】
　　陶萄：【zrkl那边给我八百万我也没露脸, 你们就给了我二十万而已】

　　陶萄：【如果要露脸可以, 八千万，我试一下】
　　负责人：【您就别开玩笑了】

　　陶萄：【确实是开玩笑哦, 不过我是不可能露脸的, 唔,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不去了（哭）】
　　陶萄一开始语气不太好，在说了开玩笑之后，就宛若变了个人似的, 语气很软, 但是立场又很坚定，无论这个负责人怎么敲打, 她也不松口。
　　而节目组那边又希望她过去，所以最后他们也只能随陶萄去。
　　陶萄还说必须要带相机过去，随时记录那边的一些片段，希望做成vlog, 虽说语气挺小心翼翼，但陶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如果你不让我带，我就不去了呢。

　　负责人一开始以为陶萄是个初入社会，很好说话的女孩儿, 在聊天的过程中也是这么感觉的。
　　可是聊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向陶萄提的要求陶萄一个没答应，可是陶萄提的要求他推推拖拖最后却全部满足了。

　　——1.可以带相机和口罩帽子，可以进行个人拍摄，节目组不能强制要求她删除某些拍摄片段。
　　——2.给她镜头的时常要不少于十五分钟。
　　——3.合同里明确规定以上两点。

　　*
　　和负责人周旋完之后，陶萄支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
　　她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大家看了偶像新时代吗？我下期要去做助力嘉宾。】
　　陶萄配了一张图。
　　图片是陶萄自己手写的几个锦鲤传媒的男生的名字，后面有进度条表示粉丝的投票数量。
　　陶萄的字算不上太漂亮，但是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撇和捺的写的比普通人更长一些，也更卷一些。
　　最后陶萄还写了一行字：第一都一百五十万了，下周我不会带着他们一起回公司吧，好丢人呢。

　　撇和捺的弯折程度，让人觉得像是在抱怨和撒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就算写个字，也能让人感到……
　　——她真的要参加选秀节目吗？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参加类似的活动。
　　——她是不是不想丢脸啊，这些男生们们混得确实有些太差了。

　　【真的吗？要出镜吗！！！可以见到动态的老婆了吗？我好激动啊啊啊啊！】
　　【really？真的假的？】
　　【！！！锦鲤传媒？我才想起来，葡萄是锦鲤传媒的】
　　【哇，好惨，老婆别哭，我去帮师弟们投票】

　　这条微博的效果立竿见影。
　　陶萄在两个小时之后，重新登录各大视频网站查看这些人的票数，深刻感受到了影响力的好处。
　　最后一名的张新起从原本的三百票，直接上涨到了两万多票，而最前面的温其修票数直接涨到了十万。
　　张新起从最后一名冲到了83名，已经摆脱了淘汰的风险。
　　不过随着节目播出时长的增加，所有人的票数肯定会持续上涨，所以如果他们只靠陶萄的宣传涨粉，名次势必会持续掉落。

　　林谷看到了陶萄这条微博之后，竟然发消息过来问她：【你要去录节目吗？】
　　陶萄：【嗯，是啊】
　　林谷：【这个节目不太好，你小心一点】
　　陶萄：【为什么呀？】
　　林谷：【前几都是被预定了的，只会最多留一个位置给剩下参加选秀的人，我有朋友在娱乐圈，今天和他吃饭，看到你的微博，正好就帮你问了一下，娱乐圈没有公正可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陶萄对林谷的做法有些感激：【嗯嗯，谢谢林老师】
　　陶萄：【我知道他们出不了道，我本来就没让他们出道】
　　林谷：【为什么这么说】

　　陶萄：【我们是走网红这条路的，肯定不进娱乐圈，他们过去只不过是为了吸引粉丝，这一点就算最后不能出道，也能凭借手段做到】
　　陶萄：【他们想的太少了】
　　换句话说，他们路走窄了。

　　林谷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发了条消息过来：【这是真的，加油。】
　　没过多久，徐填和许涔都给陶萄发了消息，他们对陶萄去选秀节目一事感到疑惑。
　　许涔现在和陶萄算得上是朋友的关系，陶萄把实话和许涔说了，许涔只说碰到什么问题可以找他和林谷帮忙，陶萄当下没有把许涔的话放在心上。

　　至于徐填，陶萄想了想，没回他消息。
　　*
　　在陶萄这条微博之后，偶像新世代公布了下一期要过来的各种助力嘉宾，其中就有陶萄的照片，不过是带着口罩的。
　　下面有人评论：
　　【最后那个女生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锦鲤传媒？这公司……压根没听说过，拿的出手的就一个还算有名的网红】
　　【身材好是好，不过据我所知，大多数网红都是见光死……别到时候上了个节目，人设崩了】
　　【不喜欢网红，网红和明星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为什么还带着口罩，这么大牌么？】

　　很多节目观众并不看好陶萄的到来，也觉得她是过来蹭热度的。
　　有陶萄的粉丝看到类似的评论，觉得好笑的反驳：
　　【追男星就这么厌女？我们家葡萄见光死……你在开什么玩笑，去看看zrkl的宣传片，人家那身材你做梦也得不到】
　　【我家葡萄天下第一好，谢谢，不爱请别伤害，人家没惹你】
　　【葡萄一直都是戴口罩的，是个人特色，感恩】

　　不过陶萄的粉丝战斗力比起这些常年在饭圈混的追星女孩，还是显得不够用。
　　因为从粉了陶萄以来，粉丝们基本上也没遇到过什么需要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事情，除了一开始的和穆晴的撕x，不过陶萄显然是有理的那一方，所以大家都不需要怎么动嘴皮子，只不过饭圈不一样，你稍微触一下某个女孩的霉头，人家就能把你喷的爹妈不认。

　　【什么粉丝不粉丝的给我滚，对你家葡萄没兴趣，专注哥哥，别在那彩虹屁了，真以为自己是玛丽苏女主了，牛逼怎么不敢露脸？丑东西】
　　【yue了，nt粉别回我，晦气】
　　【不喜欢要和你讲道理，带脑子出门了么】

　　莫名其妙，网上忽然就多了一些讨厌陶萄的人，并且开始在微博上说一些没什么底线的污言秽语。

　　【这个网红很了不起吗？微博上发的是些什么东西，让粉丝给同公司的人打投，把我家xxx的名次挤下去了，恶心（呕吐）】
　　【这个叫“摘葡萄啊”的人我xxxxxxxx……】
　　【烦死了，天天有傻逼觉得自己了不起是吧，仗着自己粉丝多在这打破公平@摘葡萄啊】

　　这些针对的都是陶萄在发了微博之后，让锦鲤传媒的七个人名次都提上去了的辱骂言论。
　　不过被知道陶萄的人看到了之后这些人基本上都被怼了一遍。

　　总之争论没有结果，可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因为要参加这个节目，陶萄被一部分人不爽了，并且她们成了她的黑粉。
　　*
　　在去拍摄基地之前，陶萄又去医院见了徐意一次。
　　这次距离上次又是一个星期。

　　zrkl的视频出来之后，陶萄的某音粉丝数量持续上涨，现在已经突破了两千万的大关。
　　而新增加的粉丝全部被陶萄用在了眉眼和脸型上。

　　陶萄这次摘下口罩之后，徐意的眼神就粘在她脸上没动过。
　　陶萄也没看到徐意拿出笔记本做笔记。
　　出了办公室的门，陶萄便顺理成章地听到了0745的提示：“徐意任务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五。”
　　还剩下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陶萄观察徐意的表情，直觉下一次的百分之百可以水到渠成。
　　——因为她感受到了徐意的不对劲。

　　这令陶萄感到有些没意思。
　　她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的野心有些轻率。
　　不过看着徐意那复杂的眼神，陶萄却又觉得莫名解气。她想，她本身就是个小心眼的人。

　　*
　　偶像新世代训练基地。
　　“张新起，你不是喜欢陈锐吗？你看看你的排名，都把人家挤下去了。”
　　“确实，你们公司的网红真厉害，叫什么葡萄是吧？她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吗？”
　　“喂，怎么说话呢？有人自己在论坛上发了帖子，说自己受欺负了……你能不能对人态度好一点？”

　　偌大的舞蹈室，张新起被站在角落里，边上围着几个高大的男生，他们表情带着嘲讽，张新起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不说话，可是垂在裤缝处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
　　“不管你们的事。”
　　这句话说完，有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尖锐的笑声像是一把刀，刺得张新起的脑袋生疼。
　　“怎么不管我的事，你是什么人……这种实力还想出道？”
　　“今天公司的明星都会过来，你觉得你们公司的那个网红能多厉害？能斗得过他们吗？”

　　这个舞蹈室是摄像头的盲区，不是专门拍摄的地点，而且几个人挡着，就算被拍到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可正在这个时候，舞蹈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女声飘进了几个人作恶的耳朵里。

　　“张新起。”
　　“过来。”

　　陶萄想，刚刚进来，和节目组说拿着相机到处逛逛，拍点素材，就碰到了……
　　运气真好啊。




70.  眼睛都给我睁大点   8.16更新


　　如果问很久以后的张新起, 这一刻是什么感觉。
　　——包围着他的四个人朝两边散开，直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举着相机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针织长裙, 非常素净, 可颜色又很艳丽。
　　皮肤很白, 也很有光泽, 是那种厚重的牛奶般的质地。
　　她头发很长, 而且很密, 一边耳后夹着一个同样桃红色系色系的水晶发卡。
　　张新起只觉得得眼睛被刺了一下。

　　在训练营里，有些男生皮肤确实不错, 但是都是滤镜使用得好, 粉丝们口中的牛奶肌肤、婴儿肌肤, 实际上都是夸大其词。
　　在高清舞台的时候，男生们脸上都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粉，现场看的时候，只让人觉得僵硬和死白。
　　但是不远处的女生, 挽起袖子, 连手肘处都透着粉色。
　　张新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她在叫她的名字。

　　“张新起？”
　　张新起“啊”了一声, 表情有些呆愣和不知所措，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陶萄放下了相机，张新起便看到了一双让她永生难忘的眼睛。
　　狐狸的形状, 下方的弧度稍圆，流畅得像是水墨一笔勾勒而成。
　　漆黑透亮，如同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你是……葡萄？”
　　张新起认出陶萄来了，他用手用力擦了擦眼睛, 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之前某次陶萄路过训练室的时候，张新起曾与陶萄有过短暂的对视，他记得那时候女孩的眼睛里似有笑意。

　　“嗯。”女孩轻轻应了一声。
　　几个男的朝他手里看去，她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相机，几人却下意识被她手上桃粉色的指甲油吸引了。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神。
　　“你是谁？”
　　“你刚刚是在拿着相机记录吗？”
　　“你是张新起的粉丝？”
　　“训练营不准拍摄不知道吗？你拍到什么了，拿给我们看看。”

　　他们回过神来，表情看起来不太友善，语气也不太好。
　　陶萄敛下眸子，再抬起来的时候，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几人一眼。
　　里面带着一种微妙的冷意，可是因为她的眼睛形状太过漂亮，也太过特别，几个人就感觉自己心中被什么蛰了一下。
　　陶萄晃了一下手里的相机：“想知道我拍了什么么?”
　　“你们是谁啊，哪个公司的呢？”少女的声音不大不小。
　　“至于我是谁？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们吧。”
　　“抱团欺负人这种事情，你们看起来很擅长。”

　　陶萄用相机的边角抵住一个人的胸膛，把他朝后推了推。
　　那人被胸口的刺痛惊得朝后退了两步，低头正好与陶萄四目相对。
　　这个人就是刚刚说张新起同性恋的人，他脸色瞬息万变，最后在陶萄那黑沉沉的目光中，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不敢看我啊。”
　　“说说啊，你们都是哪个公司的呀。”她好整以暇地问。

　　没有一个人说话，几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妙。
　　面前女孩子的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轻蔑和高高在上的神色，让他们下意识不敢靠近。
　　——那种喜欢欺凌弱小的人，本质不过是欺软怕硬。
　　葡萄两个字，让他们想到了刚刚张新起说的他们公司派来的助理嘉宾。

　　他们知道，是这个叫做葡萄的女孩发了一条微博，就让张新起的排名从最后一名变成了现在的79名。
　　他们死死盯着陶萄手里的相机，有人问：“您是……张新成的师姐？”
　　“不过这里是不可以录像的，这是规定。”
　　“如果你拍到什么，就赶紧删掉吧，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陶萄盯着他们身上代表f班的灰色T恤，然后问：“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们做得到，我可做不到。”

　　“你们也都是f班的呀？真菜啊。”
　　“去问这个节目的负责人，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问问他们我有没有资格带相机。”
　　陶萄眼神似笑非笑地从几人身上划过，然后道：“可真是不巧。”
　　她声音很轻，可让人毛骨悚然：“你们。被我逮到了。”

　　她的眼神让几人齐齐一憷。

　　随即，陶萄看了张新起一眼，歪了歪脑袋，道：“不走吗？”
　　张新起后知后觉从呆愣状态回过神来，看着他苍白的脸，陶萄有些遗憾地再次看了边上的几人一眼。

　　跟着陶萄走了出去，张新起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脸上似哭非哭，看起来很别扭，似乎不知道摆出什么合适的表情。
　　陶萄站定回头，看到的就是他这样的一副表情，陶萄不由想到了自己刚刚重生时候，在镜子面前不知所措的模样。
　　“师姐……”张新起声音嗫嚅。
　　“严格来说，我不是你的师姐。”女孩语气有些闷。
　　“对不起，让你操心了，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去得罪他们的……”
　　陶萄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继而伸出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很轻的一下。张新起的身体跟着微微一震。

　　“得罪？”陶萄似乎在琢磨这个词含义。
　　随即陶萄摇了摇头，她洁白柔软的颈部落了漆黑的发丝，微微弯曲，她道：“你想多了。”
　　“是我……”
　　陶萄：“你把他们想得太厉害了，不是我得罪他们，是他们得罪了我。”
　　张新起睁大了眼睛，

　　陶萄问：“你想红吗？”
　　张新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最开始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张新起并不想红，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没有实力，我不配站在舞台上。”
　　“你配。”
　　陶萄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是不是有实力，是不是自卑。”
　　“只要你想红，你就可以做到。”

　　张新起语气干涩：“怎么可能呢。”
　　陶萄理所当然地道：“当然可能，你看我，两个月前，我一无所有，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是别人得罪不起的人了呢。”
　　“人能吸引别人目光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你为什么连想都不去想，就觉得自己火不了呢。”
　　“喜欢男生很羞耻吗？”

　　“你的目的从一开始不是出道，而是让那些能看到你的人，被你所吸引。”
　　“最后为你所用？”
　　“这很难吗？”

　　陶萄的声音里并没有加入太多鸡汤的语气，她本身也不是什么鸡汤型的人物，她现在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张新起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所以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我不想……”
　　“什么样？”

　　“没人会喜欢我这种人的。”他语气低迷到了一定的程度，甚至选择不看陶萄的眼睛。
　　陶萄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要讨厌自己。”
　　“人生是自己的。”
　　“不过现在说这么多也没用。”
　　“等会儿你配合我。”

　　她又拍了一下张新起的肩膀。
　　这给了张新起一种感觉：好像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在面前这个让人不敢直视太久的女孩子面前，什么也算不上。
　　*
　　找到温其修的时候，温其修同样在舞蹈室带着蓝牙耳机对着镜子练习跳舞。
　　这个舞蹈室和之前那个不一样，这个舞蹈室里面是安装了摄像头的。
　　里面除了温其修还有其他的学员在练习，他们脸上和衣服上都是汗水，看起来很努力，也有几个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和温其修离得不远的是同样来来自锦鲤传媒的一个男生。

　　“他叫陈西。”张新起低头告诉陶萄。
　　陈西同样个子高瘦，眼睛很好看，皮肤挺白，虽然没有温其修那么两眼，但是陶萄一眼看过去，也还是觉得陈西长得不错。
　　他们是d班的成员，身上穿的衣服统一是蓝色。
　　大家都很聪明，就算不练习，也会尽量找布了摄像头的地方呆着，顺便做一些能引起录像室的工作人员们注意的事情。
　　有镜头才代表着有出境的机会。

　　陈西和温其修都在练习，陶萄站在窗户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张新起道：“你进去叫他们。”
　　陶萄从门口的架子上拿了两瓶冠名商的酸奶递给张新起。
　　张新起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我、我不行，里面在拍……”
　　陶萄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啊。”
　　“所以抓紧机会。”

　　张新起颤抖着手，结果了两瓶酸奶，推开门的时候，他脑袋低着，下意识避开里边人的视线。
　　陶萄一只手拿着相机，走到了张新起的声旁，另一只手点了一下张新起的肩膀，张新起被迫抬起头。
　　果然，舞蹈室的男生都齐齐朝着门口看来。

　　看到陶萄的时候，视线齐齐停顿了一下，再看到陶萄举着的相机，有人下意识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叫人啊。”陶萄软糯的声音飘进张新起的耳朵里。
　　张新起手心里出了点汗，然后对着陈西和温其修所在的方向喊道：“温其修、陈西，师姐来了。”
　　由于站在门口，张新起的声音非常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顺便也引起了录播室工作人员的注意。
　　“那不是葡萄吗？”
　　“刚刚不是摄影师跟丢了吗？正在d区舞蹈室，赶紧让人过去。”

　　温其修和陈西都带着耳机，耳机音乐声还放得巨大无比，所以一时间根本就没听到张新起的话。
　　张新起更尴尬了，陶萄却不觉得有什么。
　　大家的目光锁定在少女身上，见惯了同公司里那些为了白瘦幼身材天天节食吃水煮菜的女艺人们，陶萄这种天生纤秾适度的带着恰到好处肉感的身材让他们有些移不开视线。不是瘦骨嶙峋，而是该丰盈的地方丰盈，该凹陷的地方凹陷，腰间针织衫堆叠起来的褶皱，就好像……
　　现在天气有些冷，陶萄穿了保暖的肉色丝袜，尽管如此，她的小腿线条依旧很美丽。

　　她像看不见那些被粉丝们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哥哥们看向她的眼神，径直走向温其修所在的位置。
　　张新起跟在后边。
　　“嗳，温其修，练的好认真呀。”
　　温其修视线看到陶萄，便摘下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随即耳朵上泛上了红晕。
　　陶萄对着温其修拍摄，艳丽的水晶发卡隐没在陶萄漆黑的发间若隐若现，没看到脸，却莫名给人一种极其生动的感觉。

　　说完，陶萄又转了个向，把相机对准同样摘下耳机停下了动作的陈西。
　　“陈西，你也不错啦。”
　　陶萄的声音软糯得抓人耳朵。
　　陈西语气磕磕巴巴，叫了一句：“师、师姐？你真的来了啊。”
　　她看起来不像是师姐，倒像是师妹。
　　温其修低下头握紧了拳头：“……师姐。”

　　陶萄：“嗯。”
　　陶萄放下相机，再次露出一双水墨画似的狐狸眼来。
　　“过来。”
　　陈西和温其修走到她面前，陶萄朝后退了几步，正好在一处摄像头最好的拍摄点。
　　“张新起。”
　　陶萄给张新起递了个眼神，张新起下意识上前两步，然后一只手举着一瓶酸奶，递到两个男生面前。
　　“陈西，温哥，你们喝这个，解渴。”
　　他声音颤颤巍巍的，苍白的脸上染上几分红晕。
　　他不是害羞，纯粹是紧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新起变得害怕陌生人的眼神。

　　“谢谢。”
　　“谢谢啊小起。”
　　握着瓶子的两只手一轻，温其修和陈西都接过了酸奶。

　　张新起一抬头，却发现陶萄正抱着相机，对着他的脸拍，张新起吓得后退两步：“师姐，你干什么？”
　　陶萄：“小起真可爱。”
　　少女笑眯眯的，张新起愣了一下，然后瞬间脸色爆红。

　　陶萄闻言叹了口气：“更可爱了呢。”
　　瘦瘦弱弱的男生，长相清秀又干净，还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腼腆，稍微夸一下，整张脸都红了。
　　她把相机继续对着张新起，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继而大家听到陶萄道：“你是草莓男孩吗？”
　　“你脸，唔。”
　　陶萄指了指他的脸，大家盯着陶萄桃红色的指甲油，看着她的手雪白修长。
　　有人稍稍屏息。

　　不知为何，大家都在竖着耳朵关注这边的动静。
　　就连有些讨厌温其修和陈西的人，也皱着眉头，难以把视线从这边移开。
　　陶萄的一举一动，好像带着一股莫名的魔力。

　　“小冠发酵乳，草莓果粒多。”陶萄眼睛眨了一下，合理地念出了一段广告词，张新起脑子暂时罢工。
　　紧跟着，陶萄用一种不太标准的语调把品牌方的广告歌词唱了了出来，带着苏南特有的软和柔：“我是必选题，是planA！”
　　“我是西装上最宝贵的纽扣，是最棒的爱~”
　　“奥，不对呢。”
　　陶萄的声音有些愧疚，仿佛在说念错了台词。

　　紧跟着她笑了起来，声音里好像裹着蜜：“是你哦。”
　　“草莓王子。”
　　录播室的工作人员眼睛睁大了眼睛，舞蹈室有人手机掉在了地上，陈西咬吸管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怎么能有人……这样啊。




71.  菜代表什么（选秀）   8.17更新……

　　这个节目里想要通过为赞助商的商品宣传而获得镜头的人不在少数。
　　节目中最大的冠名商就是小冠优酸乳。

　　大家一般都是渴了就喝, 虽说是男团风，有时候也会刻意念出广告词，但是没人想过要把这品牌商的背景音乐唱出来。
　　不为别的, 实在因为这歌词——既中二, 又中二。

　　陶萄说出草莓王子几个字的时候, 张新起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眼睛睁大了一些。
　　草莓……王子……

　　——你是必选题, 是planA。
　　——是西装上最宝贵的纽扣, 是最棒的爱。

　　陶萄看似在笑, 但是眼神却好像在向他传递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早已麻木的神经，仿佛重新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刺激了一下。
　　他是吗？

　　陶萄用一只手将耳边地碎发朝后挽了挽, 然后笑了一下：“这样就害羞了？”
　　“你太弱了呀。”
　　“王子可不是你这样的, 你现在……是个小、可、怜、鬼。”
　　陶萄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字, 语气温柔中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总之让人……感觉思维停滞，然后下意识眼里看不到除了她以外的别人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把一切换做他人说来让人脚趾蜷缩的话，能说得这么直白又缱绻。
　　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蛊惑味道。

　　在此之前, 张新起从来没见过陶萄这样的人。

　　张新起吞了吞口水, 脑袋彻底当机。
　　在四周寂静得一根针都能听得见的情况下，陶萄眯着眼睛看了眼不远处的一台摄像机, 眼睛弯了弯。

　　正在录播室盯着这台摄像机拍摄画面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感觉陶萄在盯着他看。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隔着几百米朝你射了一箭，正中膝盖，然后你下意识想要弹跳起来。
　　“嘶——绝了。”

　　在陶萄具有微妙压迫感的视线当中，温其修和陈西动作僵硬地打开酸奶喝了一大口。
　　表情还要装作十分享受的样子。

　　这下很好, 这一段广告四个人都能出境了。
　　陶萄口罩下唇角朝上翘了翘，然后问温其修和陈西：“你们跳舞怎么样了？看你们练的很不错。”
　　比起老师或者前辈，陶萄的打扮和语气更像是他们的同龄人，甚至看起来比他们还小。
　　少女身上有一种过分年轻鲜嫩的气质, 让人看着的时候，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温其修：“还没有太熟练。”
　　陈西挠了挠头：“我也和温其修一样，差不多。”

　　“我想看，你们跳给我看看。”
　　“还没有男生为我跳过舞呢。”

　　陶萄语气带着几分软，用一种干净的眼神看着他们，眼尾的弧度，既薄情又煽情。
　　陈西咳嗽了两声，然后用手肘顶了顶边上的温其修：“跳吗？”
　　温其修：“……”跳啊。

　　两个人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他们的领口全是被汗水打湿的痕迹，隐约能看到衣服下方的肌肉纹理。年轻就是很好。
　　陶萄用相机对着他们录制，然后拉着张新起乖乖站到了一边。

　　明明舞蹈室帅哥众多，随便拎出去一个，虽然有可能有化妆的痕迹，但是放在大街上基本上都是回头率满分的类型。
　　可陶萄仿佛就只能看到自己的几个“师弟”，根本看不到别人。
　　这不由让人想到初高中时候外班的女生来找自己认识的同学玩，和他们相处得其乐融融，而其他人都是完全的陌生人。

　　正好这个时候，摄像大哥进来了，然后恰逢陶萄和张新起在一边看两个男生跳舞的场景。
　　温其修和陈西跟着伴奏做着各种动作，在陶萄这个外行人眼里看来，反正挺帅的。
　　不得不说，男生跳舞有种特殊的魅力。

　　张新起瞥了陶萄一眼。
　　陶萄问：“张新起，你不会跳吧？”
　　张新起：“动作没有全部记清楚……”

　　陶萄点了点头：“你平常可以找他们两个学呀。”
　　张新起结结巴巴地应着好，陶萄补充：“每天过来找他们学。”
　　张新起：“啊……”
　　陶萄：“不耻下问，有问题么。”
　　“你不愿意？”

　　张新起慌忙摇头：“没有，不是，我愿意。”
　　“不过这里是d班的教室，我过来不太好吧。”
　　正好温其修和陈西的舞跳完了，两人出了点汗，怕身上有味道，不敢离陶萄太近，摄像老师已经举着摄像头把陶萄和陶予刚才的对话都记录了下来。
　　“你们跳得很好看。”
　　陶萄夸奖道，然后她指了指身边的张新起，道：“你们下次也教教他吧？”
　　“他可菜了。”
　　明明不是夸奖的话，但是却谈张新起没有被人贬低的感觉。
　　甚至他觉得陶萄说“菜”这个词的时候，让他感到些许温暖。

　　陈西看向张新起，拍了拍胸口道：“当然可以，包在我们身上。”
　　温其修：“没问题，你如果有时间就来找我们，跟着我们一起练，进步也快一些。”

　　张新起有些犹豫，朝四周望了望。
　　陶萄知道张新起在顾虑什么，她故意声音提高了一点道：“张新起，你是不是怕d班的同学不同意你在这练？”
　　“我看了上期节目，d班的男生应该都挺随和的……”
　　说完，陶萄视线从周边几个男生身上扫过，他们被少女黑涔涔的眸子一看，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似的——

　　“前辈，张新起在这练不打扰我们，场地这么大呢！”
　　“是啊是啊，人多热闹，反正大家也共同进步呗。”
　　“姐姐放心，我们都是好相处的人。”

　　几个人一开口，就好像多米诺骨牌由中心呈环形规律倒塌一样，，随着陶萄拿着相机拍了一圈，在场的人纷纷开口：“可以呀，当然可以，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动作也可以问我。”
　　“是的是的。”
　　“可以来，我没意见。”
　　“嗯，没关系。”

　　看着有些人瞬间变脸，陶萄唇角翘了起来。
　　“大家都好好。”
　　她看了张新起一眼：“你还不快说谢谢。”
　　张新起也把一些人的变脸表情看在眼里，他清楚地记得，这里有几个人曾经在食堂碰见他的时候，对他冷嘲热讽过，可是现在全部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对着镜头说着虚伪的话，一种特别的感觉从张新起的心里升起，看着陶萄看向他的眼神，他感到里面似乎饱含着某种微妙的情绪。
　　张新起莫名站直了些，然后对着四周鞠了三个躬。
　　“谢谢大家，我会努力的。”

　　他声音里还是带着些不自信，被陶萄冠上了小可怜鬼的称号，张新起确实在镜头里多了几分可怜的味道。
　　而他本身个子就是瘦瘦小小的，长相也是清秀孱弱的感觉，这种类型的男生，整个训练营几乎没有与之重合的。
　　只是因为和陶萄站在一起，张新起任旧显得不那么起眼。
　　不怪他，实在陶萄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莫名的惑。
　　她和她的名字一样，就像夏日里晶莹饱满饱满的葡萄，引得人单单看着，就下意识地唾液疯狂分泌。

　　“这是网红吗？我感觉比我们公司xxx（某女团成员）还好看。”
　　“不知道……你知道xx吗，我们公司的，不是都说是牛奶皮肤魔鬼身材吗？跟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
　　“不当艺人可惜了。”
　　“节目组居然能同意她戴口罩……难道真的是下半张脸不行。”
　　不过过了一会儿，大家又陷入了某种安静的状态。
　　仿佛在回忆刚刚陶萄在舞蹈室的所作所为。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生呢？有人想。

　　陶萄离开之后，舞蹈室有人避开摄像头小声议论起来。
　　陈西和温其修对视一眼，然后都重新戴上耳机练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卖力了些。

　　*
　　从舞蹈室出来之后，摄影师便一直跟着陶萄。
　　陶萄让张新起带着她去f班的舞蹈室去，在f班的舞蹈室里，陶萄成功地让之前在d班发生过的场面在这里再次上演了。
　　那几个之前被陶萄逮住的人，看到陶萄后面的摄影师，如同耗子见了猫，一个个脸色极差，很不得有多远溜多远。

　　陶萄到了这里，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冷意。
　　另外四个人都乖乖地叫陶萄师姐，看到陶萄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很惊喜。
　　看到陶萄身旁的张新起，他们的表情又变得担忧。

　　这里的气氛比f班压抑不少。
　　随便看上几眼，陶萄能看到有人表情惨淡。

　　“加油。”
　　“都给我走到决赛呀。”

　　少女笑了一下，“不要给我丢脸。”
　　“我每期视频都看。”

　　“知道了师姐。”
　　“师姐我是你的粉丝！”
　　“我前几天拿到手机把你的视频全部补完了！”
　　“师姐超级厉害，我要向你学习。”
　　陶萄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还是她的粉丝，这种感觉很奇妙。

　　陶萄看着几个男生带着光亮的眼神，又看了看他们因为休息太少和营养不良而浓重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道：“好。”
　　“但是……向我学习……”陶萄似乎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含义。

　　过了一会儿她自顾自点了点头：“你们的想法很好。”
　　“不过如果要向我学习，你们得练习点别的东西。”
　　边上有人竖着耳朵听。

　　陶萄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平静开口：“比如每天告诉自己：我活该红。”
　　“你们行吗？”她声音不大，但是让几个男生有点愣。

　　网红和明星不一样的一点在于，明星有各种各样的包袱，而网红轻松自在。
　　人设能做得大大方方，野心也可以明明白白。
　　——陶萄在粉丝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人。

　　女孩语气很诚实：“我想到什么，就要去做，讨厌什么，就要把它弄得一团糟。”
　　“菜不代表要被消灭。”

　　说到最后，她敛下眸子。
　　“你菜，但你可以……爱玩。”




72.  所谓交锋（选秀）   8.18更新


　　果不其然, 陶萄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疑惑。
　　“有很多种参与方式。”
　　“就算走，也要在走之前让所有人记得你来过。”

　　她说得很明白。
　　大家听到陶萄的解释，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的确, 他们的任务从来就不是出道。

　　只要想开了, 那么对于自己底子较差这件事, 好像就没有那种疯狂自卑到做什么都觉得放不开的感觉了。
　　“能学到东西最好, 实在天赋太差, 也要学会调整心态。”
　　“知道吗？”

　　陶萄话语间少了几分之前在d班的刻意感。
　　她看起来还真挺像是教育师弟们的前辈。

　　“葡萄老师, 我们等一下所有的助阵嘉宾要在会议室集合。”
　　摄像老师看了看时间，朝陶萄提醒。
　　陶萄点点头, 又在走廊角落没有摄像头的点和锦鲤传媒的几个男生说了一会话, 特意让摄像老师别拍。

　　“你们五个人, 什么也别怕，如果有人欺负你们，就抱团。”
　　“实在不行，就尽量闹大一点。”
　　“知道一句话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们尽量多争取镜头, 出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吸粉，明白了？”
　　“自卑个什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别走穆晴的路，自尊心要有，但别过剩, 也别矫情，我和你们是一样的。要有野心，要什么也不怕，一切能出境的机会, 你们都要争取。”
　　“自己的人设怎么立公司都和你们提过吧？实在没什么特别的，自己找人设。”

　　陶萄语速很快，目光凌厉，说完之后她又问张新起：“网上的那个帖子我看了，有人关你禁闭了是吗？”
　　“他们怎么冷暴力你的，你到时候准备纸和笔，把详细内容写给我。”
　　“哪个工作人员，怎么关你的，我不在你别一个人走。”
　　陶萄看向另外四个人：“你们平常都看着张新起，不要让他落单。”
　　“我不想看到回公司的时候，有任何一个人精神状态出问题。”

　　被点名的张新起苍白着一张脸，看着陶萄眼神，不由拳头紧了紧。
　　“对不起师姐，让你担心了。”
　　陶萄：“我、我的经纪人、还有公司的老板，知道你状况不好，都很担心你。”
　　“我本来是不想来的，不过你、你们要知道一点，公司把你们放到这个选秀节目来，不是放弃你们，我来想让你们知道你们不是孤立无援的。”
　　“但是从现实来说，公司帮不了你们太多，未来从这个节目出来，路都要靠你们自己走，我就是这样，穆晴也是。”
　　“在能让人刮目相看之前，把自尊心藏起来，实力不行怎么了？前十也有实力不行的，有人敢欺负他们吗？”
　　“如果你们但凡粉丝比他们多，就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师姐……我不知道怎么吸粉，根本没有出镜的机会。”
　　陶萄：“蹭镜头，然后比那个镜头中心的人表现更吸引观众，不要问我怎么吸引观众了，自己去想。”
　　“前十的所有人，都会有单独镜头的，知道我的意思吗？”
　　“关注那些关系户，抢他们的‘戏份’。”
　　说道戏份两个字的时候，陶萄皮笑肉不笑地眉头朝上扬了一些。
　　比起在镜头面前作秀，现在的陶萄反而让他们更加说不出话。
　　过了一下，她又补上一句：“不择手段。”

　　她毫不掩饰她的心机，也把话说得无比正当，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们在那些大厂的练习生眼里从没看到过的神采，不是出生优渥带来的傲气，而是让人害怕同时又让人神往的野心。
　　“别给我丢脸。”
　　“看在你们和我是同一个公司又是我粉丝的份上，好好给我学。”

　　说完之后，敛下眸子，转身就走。
　　留下几个“师弟”在角落里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小起，你打算怎么办？”
　　“你……”
　　张新起：“师姐说的挺好的。”　
　　张新起低着头，拳头攥了起来。
　　“谢哥，你陪我演个戏呗，我想立人设，像师姐说的那样。”
　　“顺便……你也可以考虑一下你的设定。”
　　在这之前，张新起从来不觉得暴露自己的性取向是一件什么好事，但是……比起被人践踏尊严，他不如自己先把自己可怜的自尊心给踩进尘埃里，如果自己都不害怕丢脸了，别人说什么重要么？
　　不择手段么？张新起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火。
　　想到这些天被人用冷漠和厌恶包围的回忆，这股火烧的他的胸膛灼痛无比。
　　*
　　陶萄被摄影老师带到了会议室去。
　　按照负责人的说法，今天主要是让助力嘉宾和同公司的师弟见面。
　　见面之后则是各位助力嘉宾见面，见面之后除了互相问候、互相攀比，陶萄想不出别的。
　　——节目没有撕逼就没有节目效果，近期的一档旅游类节目大火就是因为里面的嘉宾每一期都能撕的天昏地暗，所以就像发现了财富密码一般，最近的各种真人秀综艺纷纷效仿。

　　没有进门，陶萄已经能想象得到等会儿是怎样的场面了。
　　今天在“互相问候”完之后，陶萄和这些嘉宾都会送到附近的高级酒店休息一晚上，明天上午开始直播。
　　直播的主角不是训练营的练习生，而是来参加活动的助力嘉宾们，而一百零一位练习生则会被安排到舞台下面做观众。
　　赢的人选取本公司的一名参赛者，为其增加五万的票数。
　　五万的票数不多，但原本节目的目的就不是让这五万的票数加在某个人身上另那个人起死回生，而是单纯为了增加节目的热度而已。

　　直播的内容很简单，他们按照偶像新世代的选拔方式，现场层层选拔，然后最终明确冠军地位。
　　当然，冠军是根据观众的投票选的。
　　热度最高的那位，才能成为冠军，成功“出道”。

　　推开门之前，陶萄已经听到里面有人在交谈了。
　　“哎，到时候每个环节都是随便表演什么吗？还是有特定的要求。”
　　“周老师，那这肯定是有特定要求的呀。”
　　“那小谢不是女团出身的吗？我们肯定比不过她啊。”
　　“这不一定，看直播投票观众喜欢谁咯，你的粉丝可不少啊，到时候随便给你冲冲票，名次就上去了。”

　　陶萄表情停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推开门。
　　现在超长的长条形桌子上已经坐了二十五个人，陶萄算是来的比较晚的嘉宾。
　　按照负责人的介绍，这次一共会来三十三个人。包括四名导师在内，一共有三十七个人。
　　来的人当中有大公司的代表，也有小公司的代表。

　　她的到来让原本就坐在座位上的人齐齐看向她，纵观全场，只有陶萄一个人是带着口罩的。
　　她进来之后，整个会场暂时安静了一秒钟，然后有人低声交谈。
　　“这是谁？怎么带着口罩。”
　　“不知道，没见过……看咯。”

　　“你好你好，麻烦你自我介绍一下。”
　　导师是三男一女，全部坐在离门口较为近的位置，他们有两个是当红的年轻男偶像，这两个跳舞很好，一个是年纪较长的rap歌手，还有一个是娱乐圈挺有名的女歌手。

　　按照规矩，无论是在场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都要像第一期练习生们出现时一样，自我介绍一次。
　　“大家好，我叫葡萄，来自锦鲤传媒，是一个视频博主，今年十八岁，全平台同id——摘葡萄啊，谢谢大家。”
　　陶萄鞠了一躬，态度不卑不亢，和之前在d班和f班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离陶萄最近的导师，也就是当红年轻男偶像之一的江川，盯着陶萄看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葡萄的果香味。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摄像头正对着他拍，江川属于那种K国美男子的长相，单眼皮、皮肤白，真人很瘦。
　　这种和常人区分开来的气质普通素人见了，一般会感到自卑，只不过陶萄这辈子和上辈子见到过的光鲜亮丽的男人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当下眼神没有太多的变化，狐狸眼漆黑平静，眉眼低垂，似乎希望在这“盛大”的场面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为什么带着口罩？是不方便取下来吗？”rap歌手问。
　　陶萄点头答道：“是的，我之前在视频出镜也是带着口罩的，所以和节目组商量过了，在拍摄和直播的时候继续带着。”
　　“摘葡萄啊，是叫这个吗？我到时候去关注你一下，真可爱的名字呢。”
　　那位女歌手声音很温柔，是一个看起来挺有气质的姐姐。
　　陶萄似乎有些害羞：“谢谢老师。”
　　说完，陶萄看了江川身旁的男人一眼，正好和那人对视，陶萄便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
　　那个男生同样是青年偶像，叫做魏思鸣，魏思鸣和江川这种暖男不一样，走的是冷酷路线，他眉眼很好看，跳舞也帅，在节目里话也少，但是越是话少，粉丝越是爱他。

　　四个导师当中，魏思鸣是唯一一个没和陶萄说话的人。
　　陶萄这一眼之后，魏思鸣才看了一眼面前摆着的资料，开口问道：“你才十八？在读书吗？”
　　陶萄原本说话还挺流畅的，但是现在却忽然结巴起来：“是、是的，还在读书，上大学……”
　　她的结巴不显得局促和尴尬，倒显得纯得过分。

　　她一副不敢和魏思鸣对视的样子，让旁人一眼便看出来了——这女孩是魏思鸣的粉丝，在场都是在娱乐圈混了挺久的人，自然不会像圈外人一样追星，可陶萄对他们而言，却也算是素人了。这种感觉就好像一群老油条中间忽然混进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大家盯着陶萄看，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品出一点做作的味道，但是失败了。

　　rapper导师打趣道：“你是魏思鸣的粉丝啊？”
　　陶萄：“……不、不是的。”
　　“哎哟，你这么害羞，我们都看出来了。”
　　陶萄不说话了，似乎想不出太多别的话。
　　她声音比蚊子还小：“真的不是。”
　　她耳朵通红，似乎要滴出血来，而耳边的桃红色的水晶发卡，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诱人的光泽，头发漆黑，让人想要摸一摸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顺滑。

　　殊不知在口罩下，陶萄的唇角算计性地翘了起来。
　　魏思鸣：“不是就算了，你们别乱吓人。”
　　女导师：“哎，魏思鸣也帮人说话啊。”

　　两人交谈的功夫，陶萄举起相机问：“魏老师，我能给您拍段小视频吗？”
　　“还有江老师、陈老师、迈克老师。”
　　陶萄看大家看向她，才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
　　江川看了一眼魏思鸣，开玩笑似的道：“我看你只想拍魏老师一个人吗？”
　　陶萄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看出了她的紧张，魏思鸣为陶萄解围道：“可以拍，看资料你是要记录这次参加节目，回去发视频。”
　　陶萄：“嗯。”
　　“随便拍。”
　　说完之后，陶萄便把相机拿起来，对准魏思鸣差不多拍了有一分钟，然后才转向江川、陈薇和迈克。

　　被陶萄的相机镜头对着的时候，魏思鸣表情有些不知如何放置。
　　拍完之后，陶萄走到江川旁边，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离导师最近的位置，肯定是被导师cue得最多的，而且镜头也会最多。
　　陶萄不需要节目的镜头，但是她有别的考量。

　　江川笑着问：“需不需要我和魏思鸣换个位置啊？”
　　陶萄偷偷瞥了魏思鸣一眼，然后快速否认：“不是的。”
　　江川还想说些什么，魏思鸣打断了他的话：“坐吧。”

　　陶萄于是在在场某些明星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就这么坐在了整个会议室除了导师之外最好的位置。
　　而且还理由正当，半点没表现出为了镜头的心机。

　　坐在这个位置，陶萄也避免了和其他的明星多做接触的机会。
　　比起和那些她不太熟的人尬聊，陶萄觉得和这几个导师聊天增益更多。

　　之后陆续有人进来，会议室里的空位也逐渐被填满了。
　　来的人里有最近很火的女团成员，自我介绍是唱跳俱佳，也有影视歌坛双栖大佬，也有和唱跳完全不搭边的纯演员，当然，还有和陶萄一样，从小公司出来的新生代小花。一线少但是有，但凡出现节目组都给足了镜头，其余的大部分是二线三线最近热度还不错的明星，别看这些人在业内算不上顶尖，可是对于现在还没出道的这些
　　公司派怎样的前辈过来，反应了他们对这次来参加选秀节目的练习生的重视程度。
　　一切看似是公司前辈和晚辈的情谊交流环节，实际上换算过来，不过是资本博弈罢了。

　　在这之中，陶萄的地位的确显得很不起眼。
　　只不过她一身的气质，不输在场任何一个女明星或者女团偶像，哪怕是一进来便被点名表扬的谢佳嘉也没有让陶萄黯然失色。
　　因为不是娱乐圈的人，进来短暂的“交流”之后，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摆弄着自己的相机，时不时对准谁拍一下，然后取下相机还要对那个人露出一个微笑，大家对陶萄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不过其中看不起陶萄出身的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当着镜头，大家都要做出一副随和好相处的样子罢了。

　　坐在陶萄斜对面的是一个模特出身的二线女明星，看陶萄一直在对着相机摆弄，她忍不住问陶萄：“葡萄，你是在微博吗？还是什么？”
　　这个人看起来并不知道陶萄，陶萄抬头回答道：“是的，微博有，还有某音和b站我都有账号，都会发视频。”
　　在场有艺人是知道陶萄的，看着这个人开口问陶萄，不由露出了看好戏的眼神。
　　“我微博没怎么用欸，现在粉丝少得可怜，听说你们都是靠粉丝数量接广告赚钱的，是不是真的啊。”
　　“你接一次广告应该赚不少吧，哈哈哈，才十八岁，就是小富婆了，不像我，十八岁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呆着。”

　　这人在给陶萄挖坑。
　　因为这一问，周围的几个艺人都把目光看向陶萄。
　　江川道：“代言这种事情很正常啊。”
　　那人却仿佛没看到江川给的台阶一样，道：“不是啊，我之前在那些视频网站看网红们接什么零食口红的广告推荐什么的……这不是代言，哈哈哈，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对这个好奇，因为我也没做过类似的……额，推广？”
　　意思是她从来不接什么小广告呗。

　　这坑挖的更大了。
　　摄像老师也把镜头对准了陶萄这边。

　　陶萄小声道：“雪芮老师，我已经很久没接推广了。”
　　在来之前，陶萄把来参加嘉宾的名字和长相都记了一遍。
　　李雪芮看似惊讶地捂嘴：“啊？为什么啊？是没人找你吗？”
　　陶萄摇了摇头：“上一个代言才做了没多久，我赚到的钱已经够我花很久了，粉丝们也都挺喜欢的，我最近想好好做点有趣的视频。”
　　“至于价格的话，都是我的经纪人姐姐帮我接的，我们主要是看品牌的质量，不是价格。”
　　“我的粉丝都催我做视频和推广，但是我不太想为了数量放弃质量。”

　　陶萄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起来像说了一大段，但其实什么也没说。
　　她在和李雪芮打太极呢。

　　果然，李雪芮被她冠冕堂皇的话弄得翻了个白眼。
　　“妹妹，你才多少粉丝啊，怎么感觉都过上退休生活了？”
　　陶萄：“不是很多。”
　　“微博一千多万，某音两千多万。”
　　“不过粉丝们都喜欢催我更新视频。”

　　说着，陶萄拿起相机对着李雪芮弯了弯眼睛，人畜无害道：“雪芮老师，我能拍你吗？”




73.  像我这样的师姐（选秀）   8.19更新……


　　李雪芮听到千万这个计量单位的时候, 第一反应，她是不是听岔了。
　　“多……少？”
　　“两千万吗？还是两百万或者别的……”
　　李雪芮的声音说到后面，变小了一点。

　　李雪芮的粉丝才不过几百万而已。而且其中还有不少是经纪人通过各种渠道买来的僵尸粉。
　　陶萄“嗯”了一声, “是两千万, 微博一千万, b站粉丝将近五百万。”
　　说完她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镜头：“全平台都是统一id, 摘葡萄啊, 还有虎鲨也是一样的, 之后两个月我都会在虎鲨直播，不知道的粉丝们可以关注一下。”
　　陶萄说完之后, 发现大家都看着她, 她问摄像老师：“可以打广告吗？是不是不可以。”
　　“如果不能播也没关系。”

　　她的态度显得很诚恳。
　　“不好意思, 刚刚一时间没忍住，职业病犯了，希望老师不要见怪。”
　　说完之后，陶萄才重新看向李雪芮, 把自己之前的话又问了一遍：“雪芮老师, 我能拍您吗？”
　　“正好做视频可以作为素材用，不会把您拍得不好看的。”
　　陶萄一口一个老师, 一口一个您，是很尊重人，可是也把李雪芮叫老了。
　　不会把她拍得不好看的，意思是她现实没那么好看么？
　　李雪芮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片刻后，她面色僵硬地点了点头：“可以。”

　　随后陶萄便熟练地举起相机对准她的脸录了一下，大约十五秒的时间，陶萄便把相机放下了。
　　“好了。”陶萄朝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在陶萄低头之后, 李雪芮立马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陶萄的id，然后她双唇紧抿，把对面的陶萄又仔细打量了一遍。

　　没过多久，李雪芮就继续和陶萄搭起话来。
　　她的态度俨然和之前的明褒暗贬天差地别，一副热情又随和的模样。
　　“葡萄，你这视频拍得挺好看的，能不能教教我啊？等会儿咱们加个微信什么的，我可是6g在线网上冲浪。”
　　陶萄嘴上应着好，“当然可以的，不过我也是刚入门没多久，都是靠感觉的。”
　　“这都两千万粉丝了，你也太谦虚了。”李雪芮可以把两千万几个字说得大声了点，这下周围的绝大部分人都朝这边看来。
　　“你现在也才刚刚读大学吧，这么多粉丝少不了要积累很久。是高中的时候就利用时间做这个了吗？”

　　李雪芮又给陶萄挖坑了。
　　“我高中的时候连裙子都没穿过几回，现在时代不同了，年轻女孩的娱乐方式也开放了不少。”
　　“要是我那个时候玩手机，我父母得给我来一次混合毒打。”

　　陶萄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对这个叫做李雪芮的人有些无奈。
　　“没有，我高中也没有手机。”少女认真回答道。
　　“我是高考完之后才开始抽空录视频的。”

　　“到现在为止，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她眼神闪烁着人畜无害的光，很快李雪芮听到旁边穿了某个女艺人的嗤笑声。
　　紧跟着，有人捂嘴笑着看向李雪芮：“我说雪芮啊，你是不是都不玩手机啊。”
　　“我都在微博热搜上看到这小姑娘好多次了，上次人家和一服装品牌合作，现在那品牌都卖爆了，连股票都涨停了。”
　　“是啊，之前葡萄还被央媒点名表扬，这你也不知道，说起来我小号还关注了葡萄，大号都是用来发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的，葡萄你别介意哈。”
　　这几人一出声，大家看陶萄的眼神就变了。
　　而李雪芮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看向陶萄，陶萄却并没有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李雪芮觉得陶萄是故意的，就好像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又提不上来，难受得紧。

　　两个月两千万粉丝？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搜索起陶萄的名字来，然后大家看陶萄的眼神又变了。
　　可陶萄被表演了之后，她朝那两个夸她的艺人点了点头，然后垂下了眸子，似乎想再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这个时候，镜头全部都对准了陶萄这边。
　　她和李雪芮对话的这一段，势必会被播出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女孩看起来有些不太自在。
　　不过越是这样，大家对她的感觉也就越奇特。

　　“哦，对，之后要表演才艺，葡萄你准备了没？你做直播的，应该会唱歌跳舞吧？”有人问陶萄。
　　陶萄摇头，诚实极了：“我不擅长这些。”
　　“准备了一点，但是水平也就一般，肯定比不上老师们专业。”

　　坐在陶萄身旁的一个男演员也点点头：“我也是，我天天钻研剧本，哪里来的心思钻研这些，不过最后是观众投票，只要看大家的表现力。”这人不留痕迹地夸了自己一遍。
　　“那葡萄的粉丝那么多，肯定蛮有观众缘。”
　　“我可比不上她们，我刚从片场出来。”

　　“哎，都一把年纪了，重在参与。”
　　“我也是这么想。”
　　“哎，你看起来就二十出头，你不说也没人知道你……哈哈哈，差点说漏嘴。”
　　“不一定，这还是看实力的，比如我们的小谢，那人家也是观众选秀出来的第一名。”

　　有些人颇为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谢就是谢佳嘉，是之前同一系列女团选秀节目中，最后成团的第一名，她的确唱跳俱佳，个人实力很强。
　　陶萄坐在座位上一边摆弄相机，一边观察她们，仿佛一个再老实不过的年轻女孩。
　　她对于人的情绪很敏感，好几个艺人在提到小谢的时候，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里却流露出了几分不屑，就像她们夸陶萄的时候一样。
　　这个会场看似其乐融融，实际暗流涌动。
　　男星还好，女星们明争暗斗的意思就重了。娱乐圈本来就是个靠脸吃饭的地方，同性之间的竞争被无限放大，因为她们所有人都是被明码标价的，片酬、代言费、微博粉丝数和影响力，等等，都是可比项，她们的名气全部有迹可循，圈子只有这么大，哪些人暗中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谁喜欢耍小心机，稍微听人一说，就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她们参加这个节目，也不仅仅是为了钱。
　　这个节目有热度，一旦选择客串，在节目流量和热度都很好的情况下，艺人们来这里，同样可以吸粉。
　　无利不早起，在句话在哪个行业都适用。

　　在互相“调侃”之后，大家开始谈论起自己公司派来的练习生们的成绩。
　　“我们家的后辈不争气，一个第六，一个第七，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出道。”
　　“哎哟，你这话说的，最后选十一个出道呢，第六第七还不好。”
　　“我这里第一和第三都在。”说这话的是个带着墨镜的女星，她一只手只在桌子上抵着下巴，露出优雅的气度，就算在室内，墨镜也没打算摘下来，在诸多艺人当中，此人算是一线明星，咖位排在前三，她一说话，几台摄像机便齐齐对准了她。
　　“第二在我这咯。”这人就是一个男星了，也挺年轻的，走的是偶像演技派路线，语气温温和和的，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不过听他说的话，陶萄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嘉信和葩乐两个大佬，我们惹不起啊惹不起，不过我这边也有个第九的，小弟弟帅得很。”
　　总之前几的都是一些大公司的人，来的嘉宾也全是所有人当中咖位最大的。

　　说话的人都是有底气的，公司里的新人能拿得出手的，至于那些拿不出手的，当然都默契地闭麦。
　　陶萄就没怎么说话，甚至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担忧，然而口罩下，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果然，很快一个艺人注意到了陶萄的表情，故意问道：“葡萄，你这么优秀，你们公司的新人应该也不错吧。”
　　几位导师闻言看向陶萄，他们作为导师，当然清楚锦鲤传媒的几位练习生表现怎么样，除了d班的两个人在及格线以上之外，其他人都是惨不忍睹。
　　他们并不知道张新起等人被欺负的情况，因为f班是导师去的次数最少的，而且在导师面前，那些人并不敢怎么放肆。

　　听到那人抛过来的问题，陶萄语速有些慢：“师弟们……表现得不太好，来了七个，但是最好的排名也在五十名。”
　　那艺人也不知道是假惊讶还是真惊讶：“啊，那真是可惜啊，怎么会这样呢。”
　　“我们是小公司，训练和培养都不能和老师们的公司比，所以师弟们也都比较自卑。”
　　陶萄说到“自卑”二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些。
　　“如果换做两个月之前的我，来参加同样的节目，可能我也是这样吧。”
　　她的语气带着轻微的忧虑，和那些通过比较公司练习生的名次而互相攀比的艺人比起来，她明显显得更加真心实意很多，一下就和那些人区别开来了。

　　那艺人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凭借在娱乐圈摸爬打滚这么多年的经验，她赶紧道：“竞争总是残酷的嘛。”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还是要让大家都放宽心态，在节目里能学到东西就很棒了。”
　　此人说了一大段，同样等同于没说。
　　她也开始打太极，就和之前陶萄对李雪芮的做法一样。
　　不对劲！于是艺人的敏感性让她止住了话题，因为一旦继续下去，片段被剪进了节目了，她能预感到网上会出现大片的“xxx大公司明星xx瞧不起小公司练习生，娱乐圈果然势力”等言论，别问，问就是她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陶萄似乎也没想继续说，看那人一副避若蛇蝎的模样，她觉得有些没劲，就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又陷入之前的冥想状态。
　　这个时候若是陶萄坐在靠后的位置，现在估计没有镜头了，可惜她并没有坐在那边，此时离导师们近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导师们和这些来的助阵嘉宾们的立场并不相同，除了按照某些潜规则更加关注某些练习生之外，他们自身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和大部分艺人一样——展现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更多的粉丝。当一个明星站在导师的位置上，并且真的像导师一样教练习生门很多东西的时候，他们就下意识地会被观众觉得，比起这些尚且在成长过程中的爱豆，导师们更加强大，业务能力也更加好。

　　看到陶萄的低落，最先说话的人是江川，他安慰陶萄道：“虽然温其修他们底子不好，但是都很努力，你不用太担心他们，努力的人总会被看到的，还有张新起，我对他也有印象，很腼腆的一个男孩子，虽然跳舞总是跳不好，可是愿意花时间。”
　　继而是迈克老师：“是啊，还有那个陈西我也记得，他和温其修rap都唱的不错，f班你们公司也有个叫xxx的，我一到班上去就问问题，我对他印象还蛮好的。”
　　陈薇也点了锦鲤传媒的几个练习生，还顺便夸了他们一波。
　　最后魏思鸣才开口：“他们都不错，年轻有无限可能，xx和xxx跳舞进步比第一次好多了。”
　　几个人都是人精，知道怎么说话显得诚恳，加之他们确实是在场最专业的，这么一讲，几乎把锦鲤传媒的名字都点了一遍。

　　陶萄握着相机听着，余光看到几台相机对准了她这边，在他们说完之后，她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真的吗？我今天看到他们颓废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们……”
　　“谢谢老师们这么关注我们公司的后辈，你们真的很厉害，我看了节目。”
　　“希望他们能和老师们多学点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淘汰，在这之前，希望他们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就好。”
　　陶萄眼神漆黑而干净，仿佛是几个导师的小粉丝，没有谁不喜欢被崇拜的，尤其是这么单纯又优秀的女孩。最重要的是，陶萄的粉丝，真的很多，单从这点出发，他们也没法不理陶萄。

　　魏思鸣道：“有机会我会多关照他们。”
　　说完，魏思鸣低头看了一眼资料，把他们的名字又念了一遍，然后问陶萄：“是这几个人吧？”
　　陶萄心情很好，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是的，魏老师。”
　　说完，她偷偷看了魏思鸣一眼，然后顺眼移开了视线。
　　魏思鸣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紧跟着，另外几个导师也说了类似的话，给了陶萄信誓旦旦的保证词。
　　李雪芮偷偷关注这陶萄这边的动静，看到全部对准她的摄像头，听着导师们的保证，李雪芮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而第二天，当这段视频在温其修等人眼前播放的时候，他们全员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74.  她好敬业（选秀）   8.20更新……


　　从陶萄一进去就坐助力嘉宾能选的最好的位置, 再到后来几位导师为了安慰陶萄把他们的名字念了好几遍。
　　大家脑子处于一种强烈的“我他妈在做梦？”的迷幻当中。

　　陶萄声音儒雅随和，和之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而且那种温柔的声音，大家听得有些牙疼。
　　之前陶萄的声音也非常软和, 只不过和陶萄在录制好的视频中表现得完全不一样。
　　“师姐好强。”有人凑到同伴耳边下意识道。
　　“我好像懂了。”

　　在他们的名字被挨个念出来的时候, 练习室的其他人朝锦鲤传媒的几个男生看来, 那是一种复杂的目光, 夹杂着羡慕、嫉妒、还有些不甘心, 好像在说：你们运气真好, 凭什么有个这么好的师姐。
　　这么被看着的时候，张新起等人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一股暖流涌入他们心中。
　　就好像在幼儿园被欺负的小朋友终于等来了家长, 看着家长高大的身影, 他们那股自卑感陡然淡了很多，之前从未有过的底气也忽然产生了。

　　因为知道陶萄的真实性格，所以在看到陶萄滴水不漏地把那些来找她碴的艺人弄得憋屈不已的时候，他们只觉得——好棒啊。
　　比起奋力还击, 展现自己的强大, 这种弹指间不动声色地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似乎显得更加高明。
　　适时谦卑和诚恳的态度, 比起嚣张更加引人注目。

　　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室视频，陶萄出现的镜头细数下来竟然有将近分钟，而单个镜头也将近十分钟，要知道这一共来了三十几位助理嘉宾, 有的人的脸只不过是一晃而过，出现十几秒，就连嘉行和葩乐这两个巨头传媒公司，嘉宾也只不过有几分钟的镜头。
　　“知道什么叫蹭镜头吗？”
　　陶萄的冷冰冰的声音仿佛重新回荡在他们耳边。

　　每次但凡导师露面, 节目组总会额外给到陶萄镜头。
　　尤其是她偷偷看魏思鸣的时候。
　　陶萄的眼神里好像藏着小粉丝的期待与害羞，节目组每次拍魏思鸣的时候，总会单独给陶萄一个镜头。
　　少女支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狐狸眼干净又清澈，看上去异常地直白。
　　然而发现摄像头在之后，陶萄就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就好像不想被发现一样。

　　陶萄这副样子真的很像是魏思鸣的粉丝。但很奇怪，张新起等人没一个人相信，相反，他们只觉得：师姐真牛，这都能演，师姐真牛，师姐真牛。
　　大陶萄在视频里的表现给他们一种感觉：她这么争取镜头，其实在给他们做一个演示。
　　‘看到怎么蹭镜头了吧？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之后就看你们的表演了。’
　　陶萄在透过镜头给他们教学，而且还带声音的。

　　大家只觉得压力倍增，可心中同样涌起的，是浓浓的干劲。
　　——他们不能让师姐失望。
　　——镜头这种东西，的确是靠自己争取的。
　　——节目组可能确实会有偏袒，但是节目的可看性仍旧是摆在第一位的，如果他们聪明一点，能抓住观众们的心，那么节目组没有道理不给他们镜头。

　　从这开始，锦鲤传媒的师弟们换了一种新的思维方式。
　　不再拘囿于实力决定论，而是转向新的假说——价值决定论。
　　如果他们能创造收视率的价值，在镜头里表现得或与众不同，或幽默风趣，情况会大大改变。

　　*
　　“请练习生们到大演播厅集合，现在开始嘉宾pk环节，请各位练习生按照自己的名字依次就坐。”
　　现在是早上时间九点，九点半是直播开播环节。

　　昨天下午录制完节目回到九点，陶萄就在微博上发了消息，宣传了一下这次直播。
　　发完之后，当天晚上二十四点，节目组就把剪好的视频放在了网上。
　　其中陶萄在合同中提到的“关于她的镜头不少于十五分钟”这一点被超额满足了。
　　陶萄所有的镜头加起来，在整个两个半小时的节目当中，一共占了将近二十五分钟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当然，其中不全是单个镜头，可一期看下来，陶萄给观众们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在这期节目播出之前，很多节目的观众并不太熟悉陶萄这个人。
　　很多人看到嘉宾列表中有陶萄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网红啊，就那样把。
　　大家对于网红的固定印象就是瓜子脸，双眼皮，尖下巴，然后——见光死。
　　有人甚至已经前排开始兜售瓜子花生蓝胖子了。

　　然而在陶萄第一次露面的时候，大家对网红的固化印象便被陶萄一席桃红色的长针织裙给击碎了。
　　纤秾适度的身材，比一般人更加丰盈，脖子修长，肩背挺拔，走路的姿态就好像专门练习过一样，带着一股别样的气质。说是摇曳生姿也不为过。
　　而她那双狐狸眼也让人印象深刻，除了带着口罩之外，几乎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卧槽，美女？？？】
　　【好美，这身材让女孩子都流口水】
　　【眼睛好特别啊，褶皱很自然，能看出来不是割的】

　　之后，陶萄面不改色带着张新起念广告词，观众们一边脚趾抓地，一边看得心潮澎湃。
　　【如此尴尬，如此自然】
　　【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姐姐好会，草莓王子是什么社会主义羞耻语录哈哈哈】
　　【好喜欢师弟师姐的互动啊】
　　同样新潮澎湃地还有赞助商，陶萄回去之后就接到了品牌方的电话，品牌方爸爸表示想要让陶萄做一期它们的推广，但考虑到自己的安排，陶萄婉拒了，但陶萄表示她录制的这段广告词品牌方可以用，负责人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暂时放弃。

　　因为陶萄的镜头多，所以锦鲤传媒的这些男生也就顺理成章地走进了大家的视野里。
　　弹幕里渐渐有为他们应援的声音了。

　　【我沦陷了，温其修好帅啊，跳舞的镜头】
　　【陈西陈西！你是唯一！】
　　【张新起好软好可爱，想捏捏他的脸，还是小奶音！】

　　她和之前面对师弟们的态度完全不同。之前重拳出击，现在唯唯诺诺，不过因为年龄摆在那里，陶萄的确是所有助理嘉宾中年纪最小的一位。
　　这样一来，她的态度便也解释得通了。
　　她看上去不想出风头，这种老老实实的态度莫名让人觉得很怪。
　　另外之前刚刚入境，陶萄让观众们dna动了，而在这些光线亮丽的艺人中间，少女依旧没有显得逊色。
　　【谁说网红见光死的，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都说艺人和素人一比才能显示真正的颜值，现在我怎么觉得】
　　【好有礼貌，在师弟面前是姐姐，在老师们面前是弟弟orz】
　　【莫名好萌】
　　【业务能力max（x），见到偶像小鹿乱撞（√）】

　　而随后陶萄语气纯良扮猪吃老虎把观众看傻了。
　　“粉丝多少啊？”
　　“不是很多。”千万计数。

　　【《不是很多》】
　　【李雪芮陷入困惑的样子我能笑一整年】
　　【葡萄：我本来想低调的，但是既然你问了，我也只好告诉你了】
　　【笑yue】

　　不过这也让原本不了解陶萄的观众对陶萄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不到两个月，粉丝两千万，被央媒点名表扬，代言产品卖爆……
　　这不是普通的网红，这是网红界的紫微星吧。

　　另外值得一提的点，就是陶萄面对魏思鸣的态度。
　　在所有导师当中，魏思鸣的粉丝是最疯的，很多和魏思鸣接触过稍微被说是有点什么的女艺人，基本上都能被魏思鸣粉丝喷的体无完肤。
　　可是到了陶萄这里，这次魏思鸣的粉丝居然罕见挺温柔的。
　　也许是因为陶萄年纪也不大，在面对魏思鸣的时候虽然会发呆，可是眼神又亮晶晶的，但是不会刻意引起魏思鸣的注意，可每次魏思鸣看过来的时候，陶萄又会瞬间假装平静。
　　这种状态简直完美诠释了追星女孩在真的见到偶像之后的状态。
　　——你以为你会怒吼？会咆哮？会要签名要拥抱？
　　——你只会像个小乌龟一样，把头缩进壳里。

　　而且由于在场有个女星一直在有意无意地cue魏思鸣，和魏思鸣搭讪，朝魏思鸣甜笑，陶萄就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追星的感觉和勾搭的感觉瞬间就区别开了。

　　疯批粉丝们都在骂另外一个女生，而到了陶萄这里：
　　【小姐姐，只要你喜欢魏思鸣，我们就是好朋友！】
　　【九敏，世另我】
　　【葡萄，你好歹说句话啊，你这样连签名都要不到的（震声）】
　　【当话少的男明星遇到话少的粉丝……我悟了】
　　【原来葡萄这么有眼光，和我喜欢同一个男人】

　　当然有夸陶萄的，也就有骂陶萄的，只不过从数量上来看，骂陶萄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而从陶萄微博摸过去的粉丝已经炸了，处于一种快乐，但没有完全快乐的状态。
　　【啊啊啊啊看到老婆被这么多人夸，我舒服了】
　　【但是这也意味着有更多人和我抢老婆】
　　【我就当老婆上节目给我录了一段vlog吧】
　　【其实我害怕葡萄被骂的，上次给我整ptsd了，还好葡萄厉害……】
　　【这个女人居然抱怨我们催更，我生气了！】

　　让粉丝们感到欣慰的是——在节目中，陶萄并没有让自己的定位从网红变成一个艺人。
　　她身上依旧带着一种网红才有的调子——不太打官腔，也没有完全地展示自己。
　　——人们想要了解她，只能通过她的主动展现而已。

　　所以当粉丝们准时到直播间的时候，镜头正对着陶萄拍。
　　陶萄今天穿了之前在视频里穿的那件烟红色的旗袍，垂眸坐在等候席上。
　　下一秒，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然后笑了一下。
　　——眼角眉梢瞬间带上了隽烟般的媚气。
　　然而她一开口，说的便是：“身上穿的是锦荣衣阁的衣服，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在我微博看相关的信息。”

　　【《她好敬业》】




75.  唱（选秀）   8.21更新


　　【锦荣衣阁是之前葡萄合作过的一个老手艺店, 科普一下，刺绣是非遗。】
　　【zrkl哭晕在厕所】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进来就看到老婆了】
　　【想知道老婆今天表演什么！】
　　【都穿旗袍了，一定是跳舞】
　　【跳舞！】

　　昨天晚上由于节目最新一期的播出, 之前很多不知道陶萄的网友对陶萄印象深刻, 好感倍增, 而陶萄的微博粉丝直接涨到了一千四百万。
　　她某音的那些视频播放量也再创新高, 某音的粉丝同样蹭蹭上涨。
　　陶萄本没有想过这些,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 该做的做了，能吸粉当然是好事。
　　在来之前, 陶萄就准备了相应的节目。
　　一共三个节目, 陶萄不会跳舞, 只能唱歌，节目剪辑陶萄没法控制，但是直播陶萄却相对比较熟悉。

　　观众们盯着画面中央的女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恃靓行凶这种词多半出现在b站一些美女剪辑当中, 可大部分都是踩点、加上厚厚的滤镜，大家对所谓的港星、九十年代的明星产生了一种敬畏而向往的感觉, 总觉得现在娱乐圈也好，现实生活也好，总是少了那么点味道和气质，那种眉目漆黑, 头发浓密，红唇饱满的侵略性的美，或英气，或柔美, 就像是一瓶成年烈酒，让人单单看上一眼，便被那股气质冲得头脑发昏。
　　现在却是白瘦幼的风格横行，人们喜欢那种穿着宽松的T恤的少女，齐刘海，无辜的眼睛是标配，看起来越是幼气越好。

　　之所以说现在的网红大多见光死，是因为但那些看起来天生的美人出现在正常的镜头下的时候，人们却发现她们根本没有那种p图过后的灵动和给人的惊艳感。
　　不是含胸驼背，就是空有一张精致的面孔，却少了那股美人该有的张扬和蛮横。

　　陶萄低头看手机，背着歌词。
　　手臂和肩部的线条让人移不开眼。
　　有观众默默吞了吞口水。

　　她的狐狸眼实在是好看，今天化了一条眼线，朝上飞扬，眉毛细细弯弯，头发卷成了波浪形，然后在后面用一根玫瑰水晶色的簪子固定了起来。
　　眼珠漆黑，盯着镜头的时候，似乎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气氛来。
　　她还是带着口罩，可是这好像什么也不影响。

　　大家一时间不知道是被陶萄的色所勾引，还是被陶萄的气质所蛊惑，总之在镜头切换到其他嘉宾身上之后，大家脑海中想的依旧是刚刚陶萄穿着旗袍的画面。
　　很难不去想。

　　*
　　台下坐满了一百零一位帅哥练习生。
　　陶萄坐在候场室，她的出场顺序是二十，这个顺序是抽签抽到的。

　　这个顺序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主要是每个嘉宾表演一个节目，最前面的人表演给人的感觉最深刻，最后的人短时间的影响力最强。
　　至于陶萄这个位置却是不前也不后。

　　在陶萄前边穿着旗袍打广告的插曲过去之后，节目组似乎开始端水了，每个嘉宾的镜头都开始差不多。
　　很快，表演正式开始。
　　基本上每个人表演的时间加上自我介绍和总结陈词，一共在七八分钟左右。
　　其中有唱歌的，又跳舞的，也有说单口相声的，随着节目形式的多样化，大家对陶萄的关注也就逐渐分散到了其他人身上。
　　尤其是在那位叫做谢佳嘉的女艺人上场的时候，陶萄听到了外头练习生们铺天盖地的惊呼声，这说明谢佳嘉在练习生中很受欢迎，陶萄抬头看向候场室转播直播画面的屏幕。

　　谢佳嘉身材苗条、前凸后翘，穿着jk制服和短裙，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大长腿，比起其他临时准备节目的艺人，谢佳嘉明显显得游刃有余，她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陶萄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不由看出了点端倪。
　　她记得自己也对着镜子找过自己笑的最佳弧度。
　　眼睛要怎样弯，唇要怎样翘，怎样才能在平淡中显出不平淡来，她以前总是这么想。

　　谢佳嘉唱了一首她最近发的单曲，一边唱一边跳，带动气氛的能力很强，大家的情绪很快被带动起来。
　　候场室有人感慨：“果然专业的还是专业的，和我们这些半吊子差距太大了。”
　　陶萄却盯着屏幕里的谢佳嘉，想到了点别的东西。

　　现场的练习生们热闹了起来，直播间的弹幕同样热闹了起来。
　　【佳佳赛高！】
　　【把专业给我打在公屏上！】
　　【这不压前面的人几条街？选秀模范好吗！！！】

　　只有陶萄的粉丝时不时冒出一句：【我要等老婆，小姐姐再好看，我的心也是属于老婆的】
　　虽然这么说，粉丝们却有些担忧，陶萄真的能发挥得好吗？在之前的视频里，他们也没有看到陶萄表演过什么才艺。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陶萄还曾经在直播间唱过歌，而且把直播间的观众都唱傻了。

　　谢佳嘉重新回到候场室的时候，表情自信，额头上还带着汗水。
　　边上的艺人纷纷夸奖她，谢佳嘉下意识朝陶萄这边一看，发现陶萄也正看着她，本以为陶萄会冷漠地收回视线，毕竟年纪差不了几岁，她们还是竞争对手，又时不时被这里的其他人拿出来比较，正常人都会彼此讨厌。
　　然而陶萄只是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轻声夸奖道：“你真厉害。”
　　语气很真诚，谢佳嘉盯着陶萄红色的旗袍，又看了看陶萄的狐狸眼，说了句“谢谢啊”，然后鬼使神差地坐在了陶萄身旁。
　　坐完之后，谢佳嘉尴尬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你准备的什么节目啊？”
　　陶萄：“唱歌，怕等会儿忘词。”
　　说完陶萄便把手机屏幕递给谢佳嘉看了一眼：“就是这个。”
　　谢佳嘉有些受宠若惊，随即仔细看了歌词之后，噎住了：“这个会不会不适合今天的舞台……”
　　“我没想过这个欸，就是挑了几首我比较喜欢的。”
　　谢佳嘉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也不一定啦，毕竟我舞台风格比较统一，没怎么见过这种。”
　　陶萄：“谢谢~”

　　陶萄和女孩说话的时候，声音下意识放得蛮软。
　　而且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温柔的光，谢佳嘉也是个年轻女孩，在娱乐圈摸爬打滚，见过了不少明争暗斗的情节，忽然被陶萄这么打量，莫名有种微妙的局促。
　　然后镜头非常巧妙地捕捉到了这一瞬。
　　谢佳嘉傻傻地笑了两下，观众们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有毒吧】
　　【两个美女姐姐同框好养眼！】
　　【谢佳嘉你清醒点，你好憨批！】

　　谢佳嘉的粉丝们痛心疾首，可是屏幕上仿佛冒出了粉红泡泡。
　　饭圈的喜好和网红圈不一样，饭圈的人最爱做的事之一就是磕cp，还有磕兄弟情谊，姐妹情谊，等等。

　　现在陶萄和谢佳嘉就莫名好磕。
　　一种非常真实的反应，不是假笑和恭维，而是在一众假笑和恭维当中的憨笑和温柔。
　　这种感觉……让人很心动的。

　　周围的艺人看到陶萄和谢佳嘉其乐融融聊天的样子，表情莫名有些古怪。
　　她们为什么不吵？
　　她们还聊上了？

　　这符合娱乐圈同性相斥的规矩么？
　　之后又有几个表现不错的艺人，嘉信和葩乐的两个一线艺人都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女艺人表演的是古典舞，而男艺人则表演的是唱歌，舞台效果都很好，观众反响也都非常热烈。

　　陶萄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主持人才叫到了她的名字。
　　随着时间的推移，观众们也有些审美疲劳了，直播间的人数开始不再增长，甚至有慢慢往下掉的趋势。
　　当下直播间在线人数是两千五百万。
　　“请20号选手‘摘葡萄啊’准备上场。”听到主持人的介绍词，有人一个激灵，瞬间打起了精神。
　　葡萄终于来了。

　　陶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镜头给到了她，她身旁的谢佳嘉还握住拳给她小声说了句加油。
　　陶萄：“知道啦。”

　　观众们：【哦哦哦哦哦哦】
　　镜头转到陶萄身上的那一刹那，确实有点洗眼睛的效果。
　　她脚上穿着黑底红色烫花的高跟鞋，起身朝门口走去的时候，候场室所有人都看向她。
　　有人不禁露出羡慕嫉妒的神情，陶萄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响亮，仿佛敲打的不是地砖，是人的胸膛。

　　她臀和腰扭的弧度不大，却有种风流异常的感觉。
　　这种身材……
　　观众们悄悄屏住了呼吸。

　　走到台上，陶萄接过了主持人手里的话筒，然后对着镜头介绍：“大家好，我叫葡萄，在各大平台的id是摘葡萄啊。”
　　“我身上穿的旗袍来自锦荣衣阁。”陶萄又把锦荣衣阁的名字带进去了。
　　最后她才介绍自己要表演的曲目：“我准备的是一首小曲儿，叫做《秦淮景》。”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不知为何，上了舞台之后，陶萄的声音变得软了很多。
　　在场的练习生们表情管理都很好，但还是有不少人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她是装的吗？真有人声音这么软。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陶萄声音真的这么软。
　　而且比这更软。

　　陶萄穿着旗袍，斜斜坐在舞台正中央的凳子上，灯光照在她流畅漂亮的眉眼上，她的眸子半阖着，一股轻柔懒和媚便蓦然自她身上涌现。
　　前奏响起，温吞细水的z州话传进了大家的耳朵里，第一句唱出来，就有人身子酥了半边。
　　“我有一段情啊，唱给诸公听。”
　　“诸公各位，静呀心静心呀。”

　　“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
　　“细细呀，道来。”

　　“……”

　　很慢很慢的调子，很柔很柔的声音。
　　如同在人的心坎上，轻轻敲着小软琴。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南软语是无敌的。




76.  奔我而来（选秀）   8.22更新……

　　陶萄看向摄像头, 手指因为触碰着麦克风而微微颤抖。
　　她这种眼神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妩媚中带着一丝羞怯。
　　众人的眼神，某些略带痴迷的面孔, 无一不让陶萄从内心深处兴奋起来。
　　从本质上来说, 她依旧是那个她, 她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 希望被人偏爱, 希望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个体。

　　微微的颤栗, 软和的声音。
　　“秦淮缓缓流啊。”
　　“盘古到如今。”

　　“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呀。”
　　“瞻园里, 堂阔宇深深呀。”

　　“白鹭洲, 水涟涟。”
　　“世外桃源呀~”

　　陶萄并非专业学习过这种小曲的唱法, 这首歌是她在一部电影中听到的插曲。
　　因为当时看得热泪盈眶，又被这种柔美而深深地震撼，陶萄便去b站找了原版的小曲来听，谁知道原唱的声音却是那种更为柔媚, 更为软糯的声音, 简直让人一听，身子便酥了半边。
　　也正在那个时候, 陶萄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玉树□□花》这种亡国之曲的存在。
　　因为真的很难抵抗。

　　灯光照在陶萄莹白的小腿和手臂上，仿佛为其染上了美丽的珠光。
　　她的眼神漆黑，不是柔情似水, 而是直白而大胆的勾引，那种欲说还休的羞怯感。
　　水润而带有情绪。

　　一股强烈的媚意仿佛要冲破屏幕，让观众们心脏仿佛被一股缠绵的水流越裹越紧。
　　大家看得怔愣。

　　直到一曲停止，现场的练习生们也都没有回过神来。
　　温其修盯着舞台上的陶萄, 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他捂住胸口，感受着掌心被冲击的感觉，耳朵渐渐红了。

　　伴奏停止，全场灯光亮起，陶萄从椅子上起身，问大家道：“唱的是z洲话，大家能听懂吗？”
　　“听不懂也没关系。”
　　“听开心了就好呀。”

　　陶萄说话刻意加了语气词，一句话便瞬间多了几分娇气。
　　之前她说话，头一次听到的人还觉得有些嗲，有些做作，可在陶萄唱完这首歌之后，这种感觉忽然就消失了。
　　只觉得她说起普通话来，再娇再软再嗲，也好听到心坎里去了。

　　练习生们这样觉得，观众们同样这样觉得。
　　陶萄压抑着内心的微妙的颤栗，让自己看上去宠辱不惊。

　　主持人用天花乱坠的语言把陶萄夸了一顿，最后才想到要问陶萄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陶萄回答：“没有，希望大家喜欢这首歌，喜欢z洲，顺便也喜欢一下我。”
　　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直播间弹幕瞬间井喷式增加。

　　【我喜欢你！】
　　【我同意了呜呜呜】
　　【真好听，真嗲，嗲得我头皮发麻】
　　【好好听，葡萄这种女孩是真实存在的吗呜呜呜？】
　　【前面的，怎么不存在，这是我老婆】
　　【前面的，谁同意了？？？】

　　之前的各种古典舞啊、唱歌啊、唱跳啊、单口相声啊，在陶萄表演完之后，瞬间就存在感就无限降低了。
　　陶萄下台之后，回到演播室里，众艺人都盯着陶萄看，陶萄就好像感受不到他们的打量一样。

　　谢佳嘉红着脸告诉陶萄，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太好听了。
　　陶萄便又和谢佳嘉说了会儿话。

　　在一轮结束之后，投票开启。
　　陶萄获得的票数直接碾压其他人，以五百万的票数高居第一位。
　　按照排名，倒数十一名直接被淘汰了。

　　中午休息俩小时，是不需要直播的。
　　陶萄回酒店的时候，正好在电梯碰到魏思鸣，彼时陶萄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似乎没有注意到新进来的人。
　　她看得很专注，魏思鸣盯了陶萄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你怎么想到唱那首歌的？”
　　少女身体僵硬了一下，抬头看到魏思鸣的脸，呆了一下，手里的纸条便顺势“掉”在了地上。
　　“魏老师，你也在啊。”
　　“我就是喜欢这首歌。”
　　魏思鸣点点头，见陶萄似乎没发觉纸掉在了地上，他便主动弯腰将脚边的纸捡了起来，在递给她的时候，魏思鸣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魏思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陶萄想要去接，却发现魏思鸣的手捏的紧紧的，她根本抽不出来。

　　“魏老师，可以还给我吗？”
　　陶萄小声问。
　　魏思鸣却严肃地看向她：“这是谁写的？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陶萄在心里回答。
　　这张纸不是别的，正是张新起写给她的那些人的“罪状”。
　　然而表面上，陶萄却道：“魏老师，不是的……”

　　陶萄的态度让魏思鸣更加心中的想法确定了些，这张纸上面写的内容，都是真实的。
　　电梯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压抑，魏思鸣捏着那张纸，把余下的内容读完，读到最后，看到张新起的署名，魏思鸣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被这么欺负，为什么不向节目组反应。”
　　陶萄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反应有什么用呢？那些人知道他打小报告，只会愈发变本加厉。”
　　“轻蔑这种情绪不是什么别的，就是单纯的恶意。”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帮小起处理这件事。”
　　女孩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魏思鸣道：“我之前在国外呆过，我同样被资历更老的练习生欺负过。”
　　“我很讨厌这种行为。”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
　　“有工作人员敢关他禁闭？同宿舍的人轮番言语羞辱，甚至侮辱性的把人牙刷丢到马桶里，剪烂衣服这种事情……”
　　“令人作呕。”

　　魏思鸣冷冷地笑了一下，把纸张还给她。
　　“我今天傍晚就回公司了，我已经鼓励过他了，回去之后会让公司提前让他回来……”
　　魏思鸣：“不用如此。”
　　陶萄“啊”了一声，魏思鸣垂眸道：“我会帮他。”
　　陶萄怔怔地看着他，口罩下却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可以吗？”
　　魏思鸣：“可以。”

　　她早就料到可以。
　　选择魏思鸣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仔细调查过每位导师的背景，其他三位都是家里条件很好，进入娱乐圈之后便顺风顺水，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的富家子弟，唯独魏思鸣家庭普通，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在娱乐圈摸爬打滚到了如今的位置，他还有过好几年在海外做练习生的经历，对于练习生之间的霸凌事件，他应该深有感触。
　　在进电梯之前，陶萄在电梯外头刻意等了很久，看到了魏思鸣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她才从座位上起身，朝着电梯走去。
　　陶萄大可以直接在参加完节目之后，把这件事情用微博的公布，直接发纸条的照片就行了。

　　只是一旦这样做了，张新起就成为了“受害者”，他确实是受害者，但是作为一个以后要做公众人物的人，如果与这种标签牢牢绑定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好事。而且这种曝光的方式虽然效率高，但是很有可能“被害者有罪论”也会冒出苗头。
　　所以最好的方式并不是直接曝光，而是通过更加有“权力”、有“发言权”的人，去制止这件事情，如果能让公众明白到这件事的存在更好，这样一来，那些为害者才会被彻底打入深渊，不得翻身——而作为导师的魏思鸣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在这个节目里，他的号召力远远高于她。
　　这就是内行和外行的区别。

　　*
　　下午依旧还有两轮表演赛。
　　虽然是两轮的，但是按照依次删减的人数来计算，表演的节目数量和上午一样，都是33个，而且因为上午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了，所以后边的每个表演都缩短到了6分钟之内，这比上午的轮次快了不少。

　　陶萄在第一轮中的表现太好，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在期待着陶萄的轮次的到来。
　　因为陶萄唱的这首歌，穿的这件旗袍，今天z洲的话题，罕见地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在热搜话题上的还有锦荣衣阁和《秦淮景》这首歌。

　　而下午陶萄依旧唱了两首歌。
　　这两首歌一首是她曾经唱过的《关于我的不负责任》，不过陶萄把太渣的部分合理地改掉了，在改之前，陶萄在微博上给这首歌的原作者发了私信，很快便得到了许可，而另一首歌则是林谷的《一生》。

　　上次直播的时候，陶萄唱“小风流鬼”的时候观众有多捧场，这次直播间的观众就有多捧场，甚至更热烈。
　　陶萄计算着每一个转音用到的语调，把小小的可爱的失误都算计在内。
　　在唱完一首歌的时候，她盯着镜头，心里便知道观众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至于林谷的那首歌，没有rap成分，只是单纯的流行乐。
　　这是陶萄上次在试听林谷歌的时候，听到的最为触动她的一首歌。

　　陶萄并未专业学过声乐，某些颤音也显得小儿科，可这种自然不作伪的唱法，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触动。
　　“我之一生，漫有边际。”
　　淡淡的非常青涩的调子。
　　“我之一生，妄想和光同尘。”
　　“我之一生啊，一生都在狂奔。”　

　　这种抒情的歌曲带着的韵味，陶萄把握得不太准确。
　　她不知道林谷些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但是她依旧按照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处理了这首歌。
　　——用她听着最顺耳的方式，唱了出来。

　　她上辈子的一生好短，可是她回来了，看着台下某些痴迷而欢喜的目光，陶萄自私地想——这真好。
　　她的手禁不住地颤抖着，她想到《十三钗》里面那些凄美的画面，想到上辈子的很多事情，她想到院长妈妈，想到陶萄，想到那些曾经视她如尘土的人。但是唱到最后一句，这一切统统碎裂了，她盯着自己的影子，声音徐徐：“我生而不才，任要万物……奔我而来。”
　　这一辈子，她要一切奔她而来。
　　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比之前更加强烈的野心。




77.  第五次见面   8.23更新

　　唱到这一句, 陶萄有一种新的感受。
　　下台之后，陶萄在候场室等待着投票结果，其实不用等, 陶萄已经是第一名了。 

　　【我谷哥的歌有这么好听吗】
　　【哈哈哈哈前面的你要笑死我】 

　　很快, 投票结果出来了主持人宣布陶萄名字的时候, 陶萄接过话筒。

　　“谢谢大家支持。”

　　“作为冠军, 你将获得五万的助力票, 你想要把这个票数给谁呢？”

　　陶萄看了坐在导师席上的魏思鸣一眼, 然后道：“我要把这五万票给张新起。”
　　“希望张新起……”
　　陶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眸子：“希望他能加油。”  

　　陶萄好像话里有话, 却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话头。魏思鸣的眉头皱了起来, 陶萄的目光无意地扫过那次在舞蹈室碰到那几个堵住张新起去路的男生, 他们坐在最后排和倒数第二排的角落，在陶萄看向他们的前一秒还在交头接耳，被陶萄这么轻轻地一看，他们就这原本的动作, 一个个身体瞬间僵直。  

　　现在开始感到害怕了么。
　　陶萄的手指点了一下话筒, 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那些人才像忽然被解冻的冰雕，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而那些同样欺负过张新起的人, 不由感觉有些冷。

　　张新起这个师姐……为他撑腰？
　　她知道他是同性恋么？

　　有人如是想道，最终挺直了腰杆。
　　这一次的选秀，对陶萄而言确实只是走个过场。在节目拍摄结束之后，陶萄和温其修等人依次击了掌。

　　“该怎么做, 我不说第二遍了。”
　　“你们……注意点。”

　　“知道了师姐。”

　　几个人异口同声。  
　　“嗯，那就这样，我走了。”

　　陶萄的转身还真是没有任何留恋，她已经两天没看书了, “默默变强”任务的进度条停留在百分之五，时间算算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按照这个进度，十二个月她最多能完成百分之六十的进度，根本完不成全部，想到这里，陶萄走向车子的速度又快了些。

　　看着陶萄健步如飞的身影，张新起等人相顾无言：“我们是不是给了师姐很大的负担？”

　　“我也这么感觉。”
　　“不然为什么她走得像逃。”

　　还没回去，在车上，陶萄便收到了林谷的消息。
　　林谷：【怎么想着唱我的歌了？唱的很好，哈哈哈哈，给你肯定】

　　陶萄：【林老师在看直播吗？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林谷：【没有，我本来想看的，但是今天临时有个很重要的见面，所以想着到时候看录播，结果你才唱完，我助理就告诉我说我们的微博都被艾特爆了】

　　林谷：【奇妙的感觉！第一次因为哥被别人翻唱上热搜咯】

　　陶萄：【因为林老师平常都是一发歌就自动上去了】
　　林谷：【哈哈哈哈你说的还真没错】  

　　助理看着林谷笑得一脸开心，不由有些纳闷。
　　“老板，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谷：“没事，碰到了一个会说话的……后辈。”
　　他笑着摁熄了屏幕。

　　助理思索了片刻，试探问：“那要不要给他安排点……”助理做了个手势。

　　林谷：“……”
　　倒也不必。

　　*

　　陶萄让车在书店门口停了下来，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从旗袍换成了简单的T恤。

　　这次去选秀，对陶萄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参加完之后，观众们也会把注意力继续放在练习生们身上，不过话题有了就一切好说。
　　陶萄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在书店里挑挑选选，最终选了三本书走出了书店，买完书，就像第一次买书的那样，陶萄又到不远处的文具店买了一些文具。

　　看着这些文具，陶萄心里产生了一种满足感，她现在才否定她原本的想法：原来能看进去书了之后，她还是喜欢买各种文具，就好像孩子喜欢玩具一样，看着这些形状可爱的东西，就会觉得学习的过程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买完东西回到家陶萄自己做了一份饭，非常简单的咖喱拌饭，做完之后洗了碗筷，她便进房看起书来。

　　对陶萄参加节目表现，陈先生感到非常满意，他问周虹要了陶萄的电话，并且在陶萄看书看得认真的时候，一个电话拨打了过来。

　　“你表现的真好啊，最近这两天我们公司收到了好多的年轻人投过来的简历。”

　　陈先生，语气激昂的说了一大堆，陶萄那边却在一边转着笔，一边盯着书本看，过了一会儿，陈先生才试探性的问道：“陶萄，你在吗？”

　　“不在，不用谢，没事我挂了，老板。”

　　这句话讲完，陈先生耳朵里便传来了滴滴的忙音。

　　陈先生：“……”

　　陶萄对陈先生的赞扬不感兴趣，同时对网友们的夸赞保持着一种非常冷静的态度，她认为她是很喜欢那些人对她传递过来的爱慕的眼神，可是她不太相信这种爱会持久，就像林谷的歌词里面所唱的那样，我要一切奔我而来。
　　可在你没有打到足够优秀的时候，魅力便只不过浮于表面。

　　而当你足够优秀，即便你不去勾引别人也会喜欢你，只要你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存在，有价值的存在，仍旧会有人主动环绕在你身边，想到这里陶萄那颗浮躁的心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外表的确很重要，它能决定在一开始的时候人们对你的态度，但外表不能长久的决定他人对你的态度，这像是一部演员都非常美丽的电影一样，可如果剧情不够丰富，不够吸引人，那么这部电影就是仍旧一部烂片。

　　五天之后，陶萄再次去见了徐意一面。

　　选秀直播那几天，她的名字几乎每天都在话题榜上，在网友们的眼里，她俨然是一个带着几分神秘，但是才艺稍微露出一点，却让人感到惊艳的宝藏网红。
　　她微博的粉丝也在不断的增加，在见徐意之前，陶萄把这些粉丝增加的数量转化成了美貌值。

　　之前陶萄一直选择的是局部优化，而这一次，她选择的是整体优化，按照最高粉丝数来算，好好的某音粉丝数量是最多的，比起上一次他的某音粉丝又涨了将近200万，这一次她没有把这些转化局部优化的美貌至，而是选择了整体优化。

　　因而这一次她脸的美化程度，不像上次一样，让人感觉变化尤为明显，这一次给人的感觉非常轻微，但是又让人觉得总有哪里有些不同。

　　“徐医生，按照约定，你到时候要给我100万。”

　　坐在椅子上，陶萄仰着脸任由徐意检查。

　　徐意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女孩，她的皮肤仿佛更细腻了一些，鼻子的弧度比起上一次似乎更为优美，嘴唇红润，眼神十分有光泽，这是一张年轻而娇艳的面孔。

　　不是那种让人见之难忘，觉得无其他类似的脸的感觉，而是单纯觉得这张面孔很生动，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戏谑和稍微不太在意的调笑，徐意只觉得她看起来真像一只狐狸。

　　任由着徐意带着手套，在自己的脸上摸她的骨头陶萄在想今天徐意最后好感值能不能达到100。今天已经是截止日期了。

　　她在心里算计着，掀起眼帘看向徐毅那张脸。

　　“去做个检查，这次可以拍x光了。”

　　陶萄点了点头：“行啊！”

　　她本来就和徐意约定好最后一次要给她做检查的。
　　她不信徐意能查出什么来，徐意也本来就查不出什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觉得徐意的眼神冷了好多。徐意的眼神当然冷了，因为徐填早在上次陶萄离开他的办公室之后，便给他打来了电话内容大概是让他离陶萄远一点。

　　徐填说陶萄这个人天性薄凉，喜欢玩弄人心，看起来满眼都是你，实际上只不过在玩弄你罢了，他说他为了陶萄，最近的展览办得一团糟，身体出了问题，可陶萄甚至连消息都不回。

　　徐意听完之后，眉头便深深的皱了起来，他并非同情徐填，而是陶萄刻意接近过徐填这件事。。作为一个深度的洁癖患者，徐意这人稍微有点偏执。他最不喜欢的一件事情便是别人动他的东西，哪怕是他弟弟也不行。

　　陶萄并不懂他眼神里的那股深意，只觉得他皱起眉头来的样子挺碍眼。

　　在拍完照片之后，徐意盯着那张图像看了许久。陶萄问：“看出什么来了吗？”

　　徐意表情带着些不可思议，但是看到陶萄好整以暇的眼神，他却默不作声藏起了眼神中的波动：“没有，你真让人惊奇。”这种平平无奇的叙述语气，令陶萄皱起了眉头。

　　“100万，什么时候打给我？”

　　徐意问：“你看起来不像是缺钱的人，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你以为我和徐填一样容易被你玩弄吗？”

　　这话让陶萄感到有些奇怪：“这跟徐填有关系吗？”
　　“徐填办展览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你不知道吗？”

　　本以为陶萄会故作姿态的问“真的吗？”，可是陶萄只是稍微挑了挑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平静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知道？”

　　“徐填是为我拍过照片，那又怎么样？”
　　“我有义务关心他吗？”

　　“可徐填不是这么说的。”

　　陶萄懂了，徐意是想说她是个渣女，她玩弄了徐填的感情，所以他以为她也会玩弄他的，所以对她避而远之。

　　这种脑回路很正常。
　　只不过她又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徐填是怎么说的？说我对他始乱终弃吗？抱歉，我们可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我至始至终都是拒绝他的。”

　　陶萄微微一笑，然后看向徐意，“你大可换位思考一下，徐医生。”

　　徐意以为她会说，如果他站在她的立场，也同样不用对徐填负责。可陶陶说的话却是：“不仅是徐填，就算是徐医生你摔的残疾了毁容了，或者更严重，我也没有义务关心你啊。”
　　“不是吗？”
　　女孩的语气真诚的有些残忍。




78.  百分之百   8.24更新


　　说这句话的时候, 陶萄似乎连更多的思考都没有，只是很单纯地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
　　徐意以为陶萄对他至少有那么一点特别的感情，因为他并不傻, 他知道一个女生对男生稍微特殊些, 不管怎样, 都是因为她对他有点兴趣。

　　陶萄对徐意也确实挺有兴趣的, 不过不是那种层面的兴趣, 她并非因为徐意的面容英俊而爱上他, 相反，陶萄对他产生兴趣, 是因为他全然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假斯文人, 看着他外表也逐渐崩坏的样子, 陶萄感觉到了一种非常浓重的快意，就仿佛看到一个外表平滑的史莱姆被手指用力戳成了各种混乱的形态，这种感觉着实很解压。

　　面前的女孩眼里有着淡淡的不屑。
　　这种不屑仿佛就像一把尖刀，插入了徐意的胸膛。
　　他朝后微微后退一步, 眉头皱的死紧。

　　盯着女孩那张已然算得上娇艳的脸庞, 徐意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陶萄有些不理解：“我已经说过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就像对徐填那样。”
　　“当然，你们非要觉得我想要对你们做什么，也无可厚非，毕竟我也控制不了别人的脑子, 对吗？徐医生。”

　　“网上那么多人喜欢我，那么多人说爱我，难道每一个人我都要去回应吗？更何况，那种口号式的声音虚无得让我都感觉害怕。”
　　“我又不蠢。”

　　“徐医生, 我比你想象中现实多了，我可不是那种会等在你的门口给你送午餐和玫瑰花的女孩子。”
　　“希望你能认识到人的多样性，你以前没见过像我这样的人，现在见过了？没有像我一样的人，那我就是。”

　　陶萄的头发还没有烫染过，她一头浓密的黑发随意地披散着，她手随意地挽了一下，徐意便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他无法接受的……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徐意盯着陶萄那双眼睛，她眼皮半阖，似乎说的有些困，然而睫毛却天然地翘起。
　　她这张脸就算摆出了挺傲慢的表情，也很难让人讨厌。

　　在这诡异地沉默，徐意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忽然加快了点跳动的速度。
　　陶萄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道：“你可不要说，我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正眼看过你。”
　　“徐医生，至于你的一百万，你不想给就算了。”
　　“反正在我眼里，你也不算什么特好的人。”

　　x光片上女孩的骨头形状非常流畅，没有一丝整容的痕迹。
　　徐意想，如此单调的骨头，脸上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血肉之后，人便鲜活起来了。
　　看着陶萄那毫不在意的视线，徐意只觉得从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没过多久，陶萄便听到了系统福至心灵般的声音：“徐意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
　　陶萄看着徐意的样子，笑了，她道：“徐医生，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高高在上的样子，真令人讨厌。”
　　“怎么你会觉得我自始至终都应该对你有什么心思一样？”
　　“至于为什么让你看脸，很简单啊。”

　　“我挺想告诉你，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的。”
　　“比如你也解释不了，你自己为什么这么自大。”
　　从来没人说过徐意自大，也没有人敢当着徐意的面说这种话。
　　他本来就是比一般人优秀太多，关于他的标签向来是年轻有为、相貌英俊、家境殷实等等，徐意也并不觉得自己自大，但是陶萄那个眼神就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这么瞧得起自己？”

　　徐意感到奇怪，他确实不懂，陶萄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一百万我会给你。”徐意开口说道。
　　陶萄语气平淡：“好啊，等会儿我把我银行卡号发给你。”
　　陶萄对着一百万并没有什么受之有愧的想法，她反而觉得能薅羊毛薅到徐意身上，也是一种本事。
　　她凭什么不要，而且只有徐意一人看到过她脸的所有变化过，徐意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因为以后谁都没这个机会了。

　　这难道不是奇迹吗？
　　只不过她不会给他机会让他写关于她的论文。

　　“那就先谢谢你了，我先走了。”
　　“再见。”

　　陶萄转年审听到徐意自她身后传来的声音：“你为什么觉得我自大？”
　　“我很讨人厌吗？”

　　陶萄并未转身：“这不怎么重要，只要别人不像我一样讨厌你就行了，毕竟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我。”
　　“再者，徐医生，如果有人喜欢你，他喜欢的不是你的身份、地位、相貌，她还能喜欢你的什么？”
　　“喜欢你的自私和刻薄么？”

　　陶萄想到第一次见面，徐意打量她的那种眼神，不由笑了一下，然后没做停顿，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杀人诛心。

　　看着陶萄消失，徐意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股非常奇妙的难受感，这种感觉他之前从来没有过，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自卑的情绪或者觉得自己拿里做的不对，除了徐填，还从来没人明目张胆讨厌过他。

　　当一个男人拥有权势、财富、地位的时候，他就很恰当很合理地就认为低于他的人都是不合格的劣等品，都是轻浮而不重要的存在，尤其是女人。

　　徐意坐在办公室想了挺久，这个时候陶萄早就从医院离开，他看向门口的位置，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种空虚和失落。
　　他分析不出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陶萄那直白而轻蔑的眼神，让他有种深深的不适。
　　——还有，他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
　　把徐意的好感提到一百之后，陶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她早就失去了对徐意的兴趣，比起让这样的男人为自己失魂落魄，陶萄觉得多看点书才是正经事，低级的任务已经无法让她产生幸福感和满足感，能够刺激到她、让她产生快乐这一情绪的事物已经朝上翻跃了一个层次。

　　回家之后，陶萄很快又投入到了阅读之中，看书、观影、然后思考自己的视频该怎么做。
　　她没怎么看社交平台了。

　　陶萄想，她现在的看书速度是比之前提高了不少，可是就算按照这个速度，默默变强一年之期，一年之内她根本没法彻底完成任务。
　　因为随着阅读量的增加，任务进度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系统判定不能够单靠阅读来成为“明日之星”，就像高考状元不一定能成为动手能力很强的科学家一样。
　　“主人，积累知识是一方面，你也可以通过把知识变现运用道实际当中，并且产生一定的影响力，这种模式同样可以提高任务的完成度，正常的模式是学习——实践——积累经验——形成个人理解和独特风格，一味汲取知识只是一个参考他人想法的过程。”

　　陶萄皱起眉头，一边盯着书本，一边听系统说话。
　　她道：“你的意思是我得自己去实践和创新？之前我在短视频里用到我在这本书里学到的期缴，所以有一定的额外加分。”
　　“那么实践的批判标准是不是和网红这个任务一样，都是从大众的接受度来判定我的实践成果么？”

　　系统：“不是，在严肃领域，大众的认可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业内大师对你的认可，如果你在业内展露头角，任务完成度的进度才会真正加快。”
　　可陶萄想，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去拍一部电影或者类似的短片的能力，她甚至没有学习过专业的摄影知识。
　　凭感觉去拍摄和剪辑是她一直以来使用的方式，可是做到真的要做到得心应手，拍什么都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的话，她还是得学习专门的摄影技巧。

　　“忘记告诉宿主了，提升自身技能也是默默变强的一部分，摄影手段便属于编导行业的必需技巧。”
　　“请宿主努力学习，提升自己！坚持过后，胜利近在眼前哦。”
　　0745自默默变强主线任务开启之后，絮絮叨叨的毛病就越来越严重了，陶萄对此只能叹气。

　　说了句“了解”，陶萄便又继续看书，她今天看的是一本叫做“画面构图基本原理”的书，这一本书比她之前看过的介绍这个专业的理论书籍专业性更强，里面还有许多她看不懂的专业名词，没到这个时候，她就会善用百度，然后做笔记。

　　可由于没有拍摄的经验，只是看过很多电影，在直接阅读的时候，她读起来很难在脑海中形成一个明确的知识框架，看了便容易忘记。
　　因而陶萄产生了去系统地学习摄影知识的想法。

　　想到专业摄影，陶萄最先想到的是徐填，不过徐填很快就被陶萄给pass掉了。
　　继而陶萄想到的是许涔和林谷，许涔学的是设计，林谷则和娱乐圈沾边，两人肯定都和一些比较有名气的摄影师接触过，陶萄思索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许涔与摄影相关性更大，所以最终决定找许涔帮这个忙。

　　受到到陶萄的求助，许涔怪惊讶的。
　　他问陶萄怎么忽然想要学摄影方面的知识。
　　陶萄说为了给自己以后拍视频积累更多专业知识，她现在用相机还不够得心应手。

　　于是许涔想了想，打算给陶萄介绍一个他的同学让她认识，那是一位年轻有才华的年轻摄影师。
　　听到同学二字，陶萄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道：“许老师，等等。”
　　“您说他是您同学，那您会摄影吗？”

　　（会的吧。)
　　(星星眼。)




79.  沉下去&烨三   8.25更新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许涔当然是会的。
　　而且他并不比他的同学差，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好。
　　他本来没想到要自己去教她，因为他自己也有工作要忙。

　　可是一想到陶萄之前在拍摄的事情上也算是尽心尽力, 许涔拒绝陶萄就显得有些过意不去。
　　“我会。”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周末我可以教你些相关的知识。”
　　许涔深思熟虑之后, 这么说道。

　　陶萄：“那就太谢谢许老师啦。”
　　许涔听到陶萄雀跃的声音, 原本皱着的眉头下意识舒展开来。
　　虽然许涔平常工作比较忙, 但并非没有多余的时间。

　　和许涔说好下次她带着相机过去找他, 陶萄便在网上找了一些与拍摄有关的教程看了起来。
　　两天的时间，陶萄就啃了好几个基础教程。
　　在这段时间内, 她默默变强的任务完成度往上飙了0.5的进度。
　　这种速度也算是比较快了, 陶萄发现一点：不管是积累编导学的知识, 还是学习摄像知识，任务进度都是在学习一开始的时候增加得快，到后面就慢了。

　　这种知识并不像书本那样，会有很多的例子, 同时也能出现一些莫名让人心情震荡的话, 单纯教技术的视频甚至可以说是枯燥无味的。
　　陶萄看的时候，几度想要放弃, 等周末去找许涔让许涔教她，但陶萄却又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只想依靠别人的废物。
　　所以她每次想要关掉视频不看的时候，便默默告诉自己：看吧，自己不学, 到时候许涔教她，她不仅浪费自己时间，还浪费别人时间。

　　在不断喝水提神的过程中，陶萄终于克服了看视频看上几秒便想要睡觉的冲动。
　　她终于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然后一边看视频，一边对手里的相机进行各种调试。
　　不得不说，单单摄影，便是一门非常需要人花时间和精力去掌握的学问。

　　就像人分高矮胖瘦一样，知识也分好掌握和不好掌握两种。
　　至少摄影入门是一件不算容易的事情——如果真的想要学好的话。

　　在这之前，陶萄想象不到自己居然能在家枯坐两天，对着一个相机各种研究，从一开始的毫无兴趣，到逐渐感受到接受新知识的愉悦。
　　说是愉悦，不如说是一种满足。
　　慢慢靠自己的毅力把那些完全不感兴趣的东西嚼碎咽到肚子里，这样的体验很奇妙，也让陶萄对任务无法完成的焦虑逐渐降低了一些。

　　她想，她会尽力在一年之期完成这个任务。
　　如果没办法完成，身体健康值一定要被扣掉，她也没有异议。
　　她只有一个普通人的头脑，也许领悟力和毅力稍微强一些，审美水平也稍微突出一些，除此以外，她只是一个完全普通的18岁女孩。
　　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她既已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学和做，不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个过程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如此思索着，陶萄感觉自己的心比起之前，似乎又沉下去了一些。
　　她好像能逐渐接受一开始的枯燥，并且从中获得之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了。

　　“学习的过程，就是一个披荆斩棘的过程，请永远保持热爱，永远相信知识的力量！”
　　0745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陶萄叹了口气，回答道：“知道了。”

　　*
　　从节目组回来，陶萄便一直没有在社交平台上冒泡了。
　　陶萄最近对做视频没什么灵感，因为和虎鲨签订了独家直播合同，所以陶萄还是要去直播的，虽然没有限定时间段，但是一个月要播满十二个小时。
　　按照陶萄每天直播一个小时就下播的尿性，这时间也算很多了。

　　这天周虹给陶萄发消息来说虎鲨那边已经在催了，陶萄晚上便发了个动态说八点半直播。
　　只聊天的话，陶萄觉得自己播不了太长时间，于是她的安排是前两个小时打王者，后一个小时唱唱歌，聊聊天。

　　陶萄已经很久没有碰王者，正好这两天她看视频精神高度紧绷，正好打王者放松一下自己。
　　陶萄去找小樱，问小樱要不要一起打游戏，结果小樱告诉她她在参加同学的生日会，所以不能直播。
　　想了想，陶萄便决定自己一个人播算了。

　　没去公司，陶萄在家直播，这一套直播设备是几天前周虹给陶萄选的，昨天才送过来安装好。
　　在家直播，陶萄便不用特意跑公司去了，这样就方便很多。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陶萄对着麦克风说话，现在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然有将近两百万。
　　【老婆，能听到！】
　　【啊啊啊！最近都在听老婆在选秀节目上唱的几首歌！老婆直播能唱吗！！！】
　　【秦淮景好绝！我来夸你了老婆~】
　　【今天播什么呀？是唱歌吗】

　　陶萄把自己的安排和观众们说了一遍，便打开了游戏。
　　她今天没有摄像头，看到有人问，陶萄道：“等之后聊天开一下，现在先不开，反正打游戏呢。”

　　正说着，直播间忽然出现一阵炫彩特效。
　　烨三，陶萄看到这个名字还愣了一下，看到弹幕，陶萄才想起这个烨三就是上次从隔壁女主播那边过来的榜一。

　　而上次烨三在林谷送了五十辆法拉利之后，很快又送礼物把自己从贵宾排行第二刷了上去。
　　【“烨三”送出法拉利*2】
　　陶萄点进排位匹配界面，正好看到礼物提示，便道：“谢谢烨三的两辆法拉利。”
　　烨三：【今天打游戏？能带我上车吗？】
　　陶萄看了烨三一眼，她对烨三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好感，这种能从另一个直播间爬过来，瞬间变心的男人，陶萄觉得必定不是什么传统好男人。
　　只是她不是那个被打脸的女主播，烨三爬墙又能从侧面凸显出她的魅力打，作为获利者一方，陶萄要是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那就太矫情了。

　　再怎么说，烨三在她的直播间都刷了几十万。
　　于是陶萄问烨三：“你是什么段位的？”
　　陶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挺正常的。
　　烨三：【王者低星，可以和你双排，我的id是夜三，我现在加你】
　　陶萄：“好哦。”

　　烨三这人看上去很懂主播的心态，知道榜一在主播这里是有特权的。
　　很快，陶萄这边就加上了烨三的好友，陶萄点了邀请，烨三飞快进来了，刚进去，烨三便开了麦克风：“等我一下，我改个名字。”
　　陶萄便也开了语音：“好的。”

　　【？哇，这榜一声音可以】
　　【这是酒嗓还是烟嗓，我耳朵有被吓到】
　　【吓到不至于，就是感觉阴森森的】

　　所谓的阴森森，是指烨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流氓。
　　很容易便让人想到酒吧外面漆黑的小巷子里抽烟的男人。

　　不过谢烨也的确是这种人。
　　烨三说完之后，便退出了房间，进来之后，他的id由夜三变为了烨三。
　　陶萄有些不解地问：“你这有什么区别？”

　　谢烨道：“你不是不喜欢我原来的id吗？”
　　“直播间改了，这里也改一下。”
　　谢烨解释道。

　　陶萄“奥”了一声，“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
　　谢烨笑了一声，陶萄不是那种声控的人，却也觉得谢烨声音挺好听的。
　　谢烨道：“我还以为你介意这些呢？根据我的经验，你们女生都挺在乎细节的。”
　　他语气淡淡的，带有某种熟练而敷衍的善解人意。

　　【渣男发言？刺激】
　　【啊这，这哥看起来好……啊】
　　【这么直接？】

　　陶萄点了点手机壳，“是哦，我上次是让你改id来着。”
　　“你换了个号是吧？”

　　谢烨笑道：“你总算记起来了啊。”
　　陶萄：“不过你为什么会跑我直播间来啊，你不是那个直播间的榜一么？”

　　谢烨：“喜欢你啊。”
　　陶萄：“你说喜欢跟开玩笑似的嘛。”

　　谢烨：“是啊。”
　　陶萄：“？”
　　陶萄：“哦。”

　　谢烨似乎被陶萄的反应逗笑了，他解释道：“没开玩笑，我喜欢你的声音，我是个声控。”
　　“所以你之前做人家的榜一就是因为你喜欢她的声音？”
　　“是啊。”

　　陶萄：“这样呀。”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别的什么来我直播间呢。”
　　少女的声音里，也带着某种熟练而敷衍的善解人意。

　　“不过我打完把就不和你打了哦。”
　　谢烨：“为什么？”
　　陶萄：“因为我喜欢单排呀。”
　　“而且说不定你哪天就被别的女主播给带走了，我才不带你。”

　　谢烨又沉沉地笑了两下，直播间全是“阿伟死了”和“这男人好骚”。
　　“你对你自己有点信心啊，为什么觉得我会被别人拐走？”
　　陶萄诚恳地“嗯”了一声，“我当然不是对我自己没有信心。”
　　“我是对你没有信心。”
　　“你看，你的亲密关系都没有隐藏，里面全是妹妹。”

　　陶萄支着下巴，在二楼选了个兰陵王，道：“虽然你是我的榜一，但是我只能把你当做小粉丝。”
　　“因为，公主是不能动凡心的，女明星和粉丝要保持距离。”
　　这完全是哄小朋友的语气。
　　谢烨：“你要对我动凡心吗？”
　　陶萄语气显得有些惊讶：“怎么会？我只是怕你……”
　　“怕我对你始乱终弃？”这种反问带着点痞气。

　　陶萄：“不啊。”
　　“我怕你会伤心。”
　　“因为我很容易腻的。”
　　“到时候提前把你凶走了，多可惜。”

　　女孩的声音直白不似作伪。
　　谢烨头一回碰到这种说法，他语气有些一言难尽：“你是说……你……”
　　谢烨无语了。

　　观众们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靠，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我爽了，果然老婆是最diao的】
　　【这就是榜一的待遇吗？】
　　【就是就是，三哥不要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想霸占老婆ok？】

　　陶萄：“嗯哼。”
　　“你拿瑶呀。”
　　陶萄吩咐道。

　　正准备选马超的谢烨：“……可我想玩战士。”
　　陶萄声音很糯，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玩瑶呀。”
　　谢烨耳朵热了热：“……哦，那行。”

　　时常在游戏中带瑶的马超，头一次体会到了女孩子玩瑶感觉。
　　只不过陶萄这个坐骑略显笨重和憨厚，而且打得非常一意孤行。
　　“其实你可以从侧面绕过去，等他们技能放完了再上。”
　　陶萄还真就乖乖听了谢烨的话，虽然操作让人想要捂眼睛，不过还真的拿了个人头。

　　之后，谢烨时不时提醒几句，陶萄就像是个虚心听教的好学生，又听话又老实。
　　由于太久没练，陶萄的一秒三换没换出来，只能偷偷去抢龙。
　　谢烨之前也看过陶萄玩兰陵王的视频，看的感觉玩瑶和骑在陶萄头上完全不同。

　　“你打得很累吧。”
　　陶萄：“为什么这么问？”
　　谢烨憋出几个字：“我看着都累。”
　　“打野不都这样吗？有什么累的。”
　　“我警告你，你休想让我玩瑶。”

　　谢烨：“……”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呜呜呜，抱抱老婆】
　　【我也觉得好累哈哈哈，但是老婆好像不觉得】
　　【老婆开心就好】
　　【边王被迫玩瑶，笑死】

　　一局结束，陶萄非常艰难地带领团队走向了胜利。
　　游戏结束之后，陶萄还收到了来自队友狂铁的好友申请：“不容易啊，兄弟下把我打野带你。”
　　陶萄非常果断地拒绝了，然后看到谢烨重新回到房间，陶萄提醒：“你该走了哦，我要单排啦。”
　　谢烨：“给我个机会，我马超……”
　　谢烨还没说完，陶萄便把他叉出了房间。
　　谢烨另一个手机还挂着陶萄的直播间，他听到陶萄把他叉出房间之后，平易近人地道：“我是打野，烨三想带我飞。”
　　“我才不同意。”
　　谁同意了？我才不同意！

　　谢烨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陶萄的话说完之后，直播间全部都是：
　　【干得漂亮】
　　【你好可爱】

　　人家别的主播对榜一都是有求必应，可陶萄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谢烨的感受一样。
　　可是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冷落，而是一种若即若离，却又把你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感觉。
　　其实陶萄在听到谢烨是声控之后，对谢烨的印象没那么坏了。可是，她真的想单排。

　　烨三：【我哪里错了？】
　　观众：
　　【你错在太聪明】
　　【你怎么敢教葡萄做事的啊】
　　【渣男！你错在你太渣！】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老婆不喜欢你】

　　烨三：【……】
　　谢烨坐在沙发上，听着耳机里女孩的声音，眉头皱紧又松开。
　　当天晚上，谢烨等陶萄足足打了两个小时的兰陵王，才终于等到她又在直播间唱了她在偶像新世代舞台上唱的那几首歌。

　　陶萄终于尝到了《秦淮景》，谢烨默默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我有一段情啊……唱给诸公听……”
　　“秦淮河缓缓流，盘古到如今。”

　　谢烨捂住自己的胸口，耳朵不自觉地发烫，刚才被陶萄踢出房间的憋屈顿时消失不见。
　　他正想要送礼物，这个时候，直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谷送出法拉利*10】




80.  自习室？   8.26更新


　　林谷来的时候, 陶萄正唱的是秦淮景。
　　她唱得认真，所以暂时没看屏幕。

　　【烨三送出法拉利*10】
　　烨三这么做纯粹就是想挑衅林谷。
　　可林谷那边一点反应也无，林谷认真在听陶萄唱歌。

　　过了一会儿, 等陶萄的歌唱完了, 林谷才看了一眼屏幕, 这个时候正好看到弹幕在说。
　　【卧槽, 这是battle申请？】
　　【谷哥终究没能守住榜一的位置】
　　【可恶, 被烨三装到了】
　　【嘘, 谷哥只是不屑于和烨三battle，顺便一问, 这真的是林谷本人吗？】

　　陶萄换歌的时间段里, 看了一眼礼物墙, 看到林谷和烨三的礼物，陶萄皱起了眉头。
　　林谷怎么给她送礼物了，上一次陶萄也看到一个叫做林谷的用户给她送礼物了，她本来想要问林谷确认一下身份的, 不过因为别的事给耽搁了。

　　女孩的声音很软, 她问：“是林老师吗？”
　　“是的话你微信给我发个1过来。”
　　话音刚落，陶萄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林谷：【1，是我，别有负担，我就顺便来看看你】
　　陶萄内心没有太大的负担, 但是她觉得林谷无缘无故给她送这么多礼物，她有些不太能承受这份恩惠。
　　无事不收礼，因为林谷对陶萄来说是一个挺特别的朋友，所以陶萄对于收到他的礼物的意义和收到谢烨的礼物完全不一样, 这又和她要徐意给她打一百万的事情不同。

　　不过陶萄当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她清了一下嗓子，道：“真的是林老师呀。”
　　“谢谢你的礼物。”
　　“原来之前的礼物都是林老师送的，我都不知道呢。”
　　女孩刚唱完秦淮景，声音还非常软和，听得人耳朵酥软，谢烨过了一会儿才留言问：【那我呢？】
　　陶萄：“也谢谢烨三，谢谢你的十个法拉利~”
　　陶萄的声音听不出差别待遇的意思，不过陶萄很快反思了一下自己。
　　——烨三倒也没什么问题，除了渣得明明白白了些，不过在维持榜一地位这件事上，烨三倒也很努力了。
　　——而且一开始他便是她主动勾引过来的，她哪有什么必要讨厌别人，她表现出让他喜欢的特质，而他又看上她了，这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么？
　　陶萄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太幼稚也太矫情了些。

　　大家不知道陶萄内心情绪的百转千回，只知道烨三发了条：【我不至于不能加你微信吧？】
　　要是换做半个小时前，陶萄肯定当场拒绝，不过现在陶萄声音软嗲：“好呀，烨三你把你的名片发我，我等会儿下播之后加你。”
　　说完之后，陶萄又道：“等会儿贵宾榜上前二十的人都联系我一下，我加一下你们，到时候好拉一个粉丝群~”

　　在听到陶萄要单独加烨三之后，林谷有点想皱眉的趋势，不过在听到陶萄后面一句之后，他倒是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想：陶萄在处理这种关系上，倒是磊落得让人心生好感。
　　要是只加榜一或者他，那么其他送了礼物或者没送礼物的粉丝，必然会心生芥蒂，以为她要和榜一发生点什么，毕竟网络上关于女主播和直播间榜一的故事版本太多了，而且都不是什么好话，你加吧，让粉丝们对你产生不好的联想，你不加吧，却又伤人送礼物的人的心。
　　所以陶萄不仅加了，加了之后也不说什么“其他想要加我的粉丝都给我私信”，直接把硬性规定贵宾榜前二十的人都加她且进粉丝群，这样一来，因为人数一多，且失去了特殊性，那么粉丝们的顾虑瞬间就能被化解掉。

　　——不管是谁，只要是贵宾榜前二十，都可以加我。
　　这样一来，那些想要加陶萄好友的，自然就会更加兴致勃勃地刷钱。

　　烨三：【你可真是雨露均沾】
　　林谷：【你想多了】

　　陶萄附和林谷：“对呀，你想多了。”
　　女孩的声音柔软细腻：“不过我不搞网恋，也不会给人发照片。”
　　她语气真诚，却又像是在哄人：“我很有原则的。”
　　“想问我直播时间的话，我说不定会认真告诉你的。”
　　“其他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加不加我微信，都不影响你们开法拉利，其实看直播就好。”

　　【哈哈哈，笑死】
　　【确实，加我老婆微信影响你们开法拉利吗？】
　　【老婆情商真高，要是我有钱，我肯定冲了】
　　【《不搞网恋》】

　　烨三抵了抵牙齿，觉得有些不爽，道：【你就这么笃定我要对你做什么？】
　　陶萄：“没有哦。”
　　陶萄的解释轻飘飘的。
　　谢烨：【……真有你的】
　　谢烨：【我他妈不是渣男】

　　陶萄这个时候已经放着伴奏，唱起了《关于我的不负责任》，这首歌怎么说呢，就非常应景。
　　“我走过一座城，爱上很多个人。”
　　这句词形容陶萄刚刚的所作所为，就异常应景。
　　应景到陶萄本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我不是这种人哦。”
　　“大家不要相信歌词，这歌词不是我写的。”
　　这种哄骗的语气让你看起来更像这种人了呢。

　　谢烨：【呵】
　　陶萄：“……”

　　林谷安静地听完这首歌，在陶萄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前奏响起来，他便安静地听了起来。
　　他有些奇怪，陶萄为什么会选他这首歌来唱，因为在他的诸多歌曲中，这首歌的节奏不算是最让人上头的，也没有太多的华丽的歌词。
　　但这首歌他自己写的时候便很喜欢，因为他倾注了自己的情绪和对人生的体悟在里面。

　　而这种舒缓而温吞的调子，也并不是当下大部分年轻人喜欢的风格。
　　“我之一生……”
　　陶萄的声音比起前两曲当中的甜和糯，似乎多了点别的情绪在里面。
　　不是冷，也不是淡漠，而是一种让人有些意动的温柔。

　　她的唱功的确不是很好，从林谷专业的角度听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差。
　　但是一些别的东西，弥补了唱功上的不足。
　　这让她唱他这首歌时有种特别的味道。

　　陶萄心情其实挺好的，不过唱到最后一句——“我一生不才，任要万物奔我而来”的时候，她看着直播的时长，还剩半个小时才凑足三个小时。
　　手边还摆着一本自己之前看过的书，陶萄盯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形式的直播，她虽然在一直确立自己的人设，让粉丝们和她的关系更加亲近，但是有浪费时间的嫌疑，打游戏、唱歌，这种直播形式本来就是纯娱乐化的，最后手边摆着爆米花和饮料，观众便能一边和主播互动，一边快乐吃喝。
　　虽然都是在“娱乐”大众，可至少做视频还能让陶萄锻炼自己剪辑的能力，把自己的巧思融入在视频里，可单纯这样唱歌打游戏，却是在……
　　她不知道浪费时间这个词对不对，不过一直重复做同样的事情，就算能看到直播间很多人夸她，陶萄却总觉得心里有种淡淡的不安。

　　大概是因为任务紧迫，而她却在浪费时间。
　　再者，这种直播短时间通过剪辑成短视频，是能创造一些热度，可陶萄感觉，这样一来她始终是在原地踏步。

　　因为烦躁，陶萄拿着书翻了翻，然后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因为手离麦克风较近，所以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听到了清脆的翻书的声音。

　　【？？什么声音？】
　　【别告诉我老婆在一边直播一边看书？？？】
　　【我确信这是翻书的声音啊】

　　直播间大部分都是夸陶萄的，但是也有一部分的黑粉。
　　【看个p的书，你们还真觉得这种女生能是学霸啊？】
　　【又开始营造人设了是吧？在偶新里面搞人设还不够？？直播也要搞？】
　　【笑死我了，直播翻书？宁知道什么是敬业吗？】

　　陶萄略过这些黑粉的言论，解释道：“刚刚发了下呆，手边有书，就翻了两下。”
　　“别想太多。”
　　陶萄因为刚刚思绪发散，心中涌上几分焦虑。
　　她想了想，有些不想直播了，于是道：“今天直播了两个半小时了，也快十一点了，就下播吧。”

　　【别呀！】
　　【才十一点呜呜呜】
　　【达咩！】

　　陶萄正想关掉直播，忽然看到了一条这样的弹幕：【老婆是打算跑路看书吗？如果实在不想搞这种唱歌跳舞啊什么的，老婆要不要试着搞个自习室？】
　　自习室……是什么？
　　这么想着，陶萄便问出来了。

　　此话一出，粉丝们都积极踊跃地开始解释。
　　【自习室就是那种陪伴学习的直播啊，就是固定时间看书或者写作业啥的，然后一些同样需要学习的比如考公考研的小伙伴就会进来跟着一起学习！】
　　【不过能开摄像头最好啦，不露脸也没关系！就露出桌面的学习场景就好了，很简单的！】
　　【很多不太自律的小伙伴学习很多就会进这种自习室，类似于陪伴学习~】
　　【不是有黑粉说老婆是在打造爱学习人设吗？老婆可以开这种直播试试，b站有很多这种直播，就是虎鲨好像没有（笑哭）】

　　陶萄看着大家的弹幕，点开b站搜索了一下自习室，在直播那一栏下面，陶萄看到了大家口中所谓的自习室。
　　一般都是安静地看书或者刷题，而直播间弹幕很少，一般都是报坚持学习时长。

　　“我看到了。”
　　说完之后，陶萄把镜头对准了自己的手，然后打开了摄像头。
　　她把书送到镜头面前。“这是我刚刚翻的书。”
　　陶萄的手指干净而白嫩，手上的指甲油还是桃红色的。
　　捏着书本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特别的气质。




81.  学不活了   8·28更新

　　陶萄其实大可以不搞这种直播。
　　但是她心里想法是：如果确实没有什么内容可播, 而粉丝们又想和她有一些互动，再者她自己也厌倦了现在这种打发时间的直播形式，那么弹幕所说的这种自习室的形式实际上非常适合她。
　　艺人和网红不一样, 艺人每参加一个通告都会有明确的主题、内容, 不论是综艺还是剧集, 但是网红没有这种设计, 又不想单纯接活动, 就得自己想直播的主题, 她虽然打王者，但是只会一个英雄, 重复会让人产生厌倦, 同样也会让她自己产生厌倦。

　　就算不断地在网友面前展现自己的个性, 这长久而言也是无益的。
　　频繁的露面会让逐渐失去新鲜感，可自习室却是一个很好的主题。
　　——既能够达到与粉丝互动的目的，同样也可以保持她的神秘感。
　　在不说话的状态达到一种互动感，又能够让她在这段时间段不花太多心思在别的事情上, 认真学习,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直播方式。

　　于是陶萄打开了摄像头，露出了桌面和自己的手, 她把书放到近前。
　　“那就开始吧，现在进入自习室状态。”
　　陶萄看了一眼时间，道：“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过十分，我们自习四十五分钟吧, 正好是一节课的时间。”

　　说完之后，陶萄把自己的直播标题改成了“葡萄的自习室”，然后将一边摆放着的文具都拿了过来。
　　陶萄看这本关于摄影的书已经看了将近两天，页码也差不多看到了三百多页, 还剩下一小半的样子。
　　她随意地翻看到自己放了书签的位置，打开来看，然后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陶萄一开始有些在意摄像头的存在，但几分钟过去，把书看进去之后，她就没有再管这摄像头了，她的看书习惯还是和之前一样，碰到重要的地方，她都会做笔记或者使用便利贴来做记号，虽然各种工具都齐齐上阵，但是她却有条不紊地就往下看，而且看书的速度也不算慢。

　　【直播就直播，看什么书啊，一看就是立人设】
　　【说立人设的看到人家前面做的笔记了么？】
　　【这是啥书啊，什么镜头啥的，看不懂……】
　　【关于摄影的吧】

　　镜头里陶萄翻书或者拿着笔做笔记，非常认真，她大概没有在看镜头。
　　一开始大家还议论纷纷，有的人还想听陶萄唱歌，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她忽然转换状态，从一开始的打游戏娱乐直播忽然就变成了自习室，是个人都会感到有些不适，空落落地，和他们预想得不太一样。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陶萄这种条理清晰而且很有效率地看书方式，莫名就让有些不太开心的粉丝生出了点别的感受。

　　灯光很温馨，纸张的质感让人觉得安心，女孩的手白皙干净，握笔的姿势带有某种沉思的意思。
　　镜头里呈现出来的环境让人感觉到学习好像是一件很安逸很美好的事。

　　【啊这，我好久没学习了，真的不想学习啊啊】
　　【为什么感觉葡萄看书和我的痛苦不一样】
　　【要不我把我白天没背完的单词再看一遍……】
　　【救命，我为什么要走到书房去，我明明是来摸鱼的】

　　事实证明，看书这种事情也具有某种人传人效应。
　　陶萄看书可以让自己沉下心来，而粉丝们看陶萄看书，也下意识地就沉下心来了。
　　真的很怪，但是又忍不住一直盯着，然后心想——要不我也找本书来看看？
　　于是古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渐渐的，直播间的总弹幕数量越来越少，吐槽的弹幕也越来越少。
　　不过在线人数却没怎么下降。

　　【还有三十分钟下课，那我看个历史纪录片吧】
　　【一百个单词】
　　【ok，《基本经济学》，开始】

　　整齐划一地，大家开始报自己定下的任务。
　　大概是镜头里陶萄做笔记的感觉过于丝滑，以至于大家都想试试。
　　这种感觉就和看别人吃东西吃得很香的感觉差不多。

　　当然，也有不学习的，他们就在看陶萄看书做笔记的具体画面。
　　一开始他们关注陶萄的手和指甲颜色，随机他们关注点转移到了陶萄的文具，接着，他们看陶萄做笔记看得有些入神。
　　不得不说，这种近距离围观女孩子做笔记的感觉，还挺特别的。

　　【沉浸式学习可还行哈哈哈】
　　【下次我一定准备书！】
　　【我打算睡觉了，阿巴阿巴，我忽然好空虚】
　　【那我也不熬夜了咯】

　　看书的时间过得很慢，周围的动静仿佛都放缓了，但等四十五分钟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陶萄才恍然察觉到——四十五分钟到了，她还在直播，哦，她该结束直播了。
　　“时间过得好快。”
　　陶萄摁掉了闹钟，然后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
　　她向观众们总结这四十五分钟自己看书的情况：“看了四十页书，中间有一段没怎么看懂，感觉不太妙，明天晚上继续。”
　　“大家晚安。”

　　说完之后，陶萄就关掉了直播。
　　【啊啊啊啊啊！老婆不继续看了吗？】
　　【哇，我好废物，我才看了二十页的书，还是小说】
　　【可怕的女人，明天还要继续？？？】
　　【好耶，我背了五十个单词！】
　　【纪录片也还没看完，我看完睡觉(^-^)】

　　洗完澡之后，陶萄到自己的微博里看了一下粉丝们的留言。
　　【葡萄这个自习室我很喜欢，氛围很好！】
　　【明天直播时间什么时候，还是先打游戏再自习吗？】
　　【我今年考研，准备和葡萄一起学习哈哈哈，惭愧惭愧，不过看这种学习陪伴视频我居然意外能静下心来，这种感觉蛮好的】
　　【这个女人在我看直播看得捂嘴笑成傻逼的下一秒让我产生我为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的罪恶感，简直有毒】
　　【救命，我为什么在找某瓣图书排行榜哈哈哈哈】

　　当然也有一些骂她的、说她立人设的。
　　陶萄对这些通常不太在意，她只需要知道绝大部分人的想法就好。
　　如果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正面的评论，那就不用在乎那些百分之二十的负面评论。

　　这一点陶萄看得很清醒。
　　当然那些正面评论陶萄也不会完全地陷入进去。
　　在了解到大家的想法之后，陶萄归结出了他们愿意看她做自习室直播的几个点：
　　1.她镜头里学习的氛围很好。
　　2.她做笔记的顺畅程度让大家对学习心生向往。
　　3.她直播的时常正好是一节课，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仪式感。

　　不过因为只有四十五分钟，所以有些希望跟着陶萄学习久一点的粉丝就会觉得时间太短。
　　比如考研考公考编这些，他们每天学习时间是固定要在八小时以上的，因为竞争实在太激烈了。

　　但陶萄肯定是不会每天固定时间直播的，所以在思考过后，她把学习时间定在了每天的下午六点到十点。
　　这个时间段用来作陪伴学习的直播。
　　在定好时间之后，陶萄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书桌，她的书桌确实很干净很温馨，但是比起她之前在b站上看到的那些陪伴直播，却也还是没那么精致。
　　不过这一点可以慢慢增添些新的实用的东西来改变。

　　只是她现在看书的地方就是她的卧室，并非专门的书房。
　　原本陶萄是觉得闲杂这个房子没什么不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买的书和文具越来越多，衣服也越来越多，陶萄便感觉地方有些不够用了。
　　她需要一个单独的衣帽间和书房，虽然买了一些布置房子的软装回来，但空间不够用这一点是没法改变的。

　　但是贸然从这里搬走，扣留在房东手里的押金是没法退回来的。
　　虽然两千块钱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不算多，但陶萄习惯了理性消费，她脑海中下意识生出了一个想法——这房子不用退，这一年陶予住在这里也不错。
　　她蓦地想到陶予之前的一些行为，觉得他们似乎有些不太时候挤在这么小一个两室一厅的格局里，因而让陶予一个人住这个房子，她可以在附近重新找一个房子，这样一来便不算是浪费了，虽然陶予一个月回来住一次……陶萄抿了抿唇，她不是和陶予有了隔阂，只是他们都已经成年，必要的距离还是需要保持的，就算是“亲人”，也不能逾越，想到陶予有时看她的眼神，陶萄心里其实有不太确定的猜测。

　　所以为了避免一切的发生，陶萄觉得，分开住也没有坏处。
　　她很依赖陶予，只要她不像上辈子一样，在夏家活得那么惨，陶予便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
　　第二天直播的时候，陶萄的桌子上多了一些小物件，可以支撑书本的木质书撑、糖果色的软尺、色彩缤纷的标签贴、一杆新的可以调节亮度的小台灯。
　　只是因为用不习惯，陶萄最终也没用书撑，那柄小台灯的亮度也比不上之前的来得舒服，在诸多不适当中，陶萄倒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看书这种事情也会形成个人的习惯和偏好，漂亮的文具让人赏心悦目，但是如果用不到还一定要用，那带来的就是焦虑和麻烦。
　　因此大概使用了二十分钟的书撑和台灯，陶萄便把一切换成了之前的样子，老台灯，书撑只用来放闲置的书。

　　无声地把东西又换了回去，书桌也重新又恢复了朴素干净的样子，让人注意力分散的事物也因此少了不少。
　　陶萄很快重新进入了状态，而关注到了这一幕的粉丝们则感觉有些诧异，陶萄并没有解释什么，换完之后，她又重新投入到了看书的状态。

　　陶萄没隔四十五分钟便会设置一次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有铃声提示。
　　观众们可以选择休息十分钟，不过陶萄却没有休息，她一直都是保持着看书的状态。
　　加之白天的阅读时间，直播到一半，她便把这本书给看完了。

　　【靠，昨天还有一大半！现在就看完了？我第一章还剩两页】
　　【前面的等等我，我看书速度也贼慢】
　　陶萄把书又翻了十几分钟，才拿出平板看起上次看过的教学视频带着耳机看了起来。
　　这下书撑的作用就发挥了，她一边看视频一边做笔记。

　　在直播的这段时间内，陶萄的手机设置的是免打扰模式。
　　粉丝们在心里感叹：怎么葡萄都不会累的。
　　不过这种安静的学习镜头，真的让人挺安心的，有人想了想，便也接着之前的地方重新学习了起来。

　　任何费时间的事情，都是很难迅速看见成效的。
　　而这种事情，往往意义要比那些不怎么需要花时间而便能得到愉悦的事情大得多。
　　比如学习、运动、让自己有一个良好的生活习惯……

　　奇妙的是，平时看起来非常长的四个小时，在跟随着陶萄和直播间的其他人一起学习时，居然意外地过得很快。
　　那些原本不想学习的观众，只是想挂在后台围观的观众，发现直播间报书名和坚持时间的弹幕越来越多之后，也没禁住“诱惑”，要么选择关掉直播，要么随手找到学习视频或者资料，跟着一起学习起来。

　　而一旦开始了，坚持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度过了烦躁期，便油然生出一种奇妙之感。
　　静下心来了，学习确实挺让人舒服的。
　　至少围观大家学习的那种空虚感逐渐消失了，而因为做有意义的事情才能有的满足感出现了。

　　【好怪哦，我居然觉得看书有趣，再看一会儿】
　　【跟着老婆学习的感觉真奇妙】
　　【哈哈哈哈，怎么回事，大家真的都在看书吗】
　　【真的】
　　【+1】
　　【救命，你们别骗我】

　　这样的对话，时不时便出现一次。
　　然后便是长久的安静。

　　就这样，四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陶萄以为这一次的纯直播，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应该会大幅度减少，但是在提示铃声响起之后，她看了一眼后台人数。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居然就三百多万人，而贵宾数还是将近五万的样子。
　　林谷和烨三的名字都在贵宾席挂着，这代表他们都在线。

　　陶萄道：“今天的学习时间结束了哦。”
　　“我看了一百三十三页书，还有两节网课，你们呢？”
　　“大家收拾好书本，准备下课，早点睡觉。”
　　“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正在收书关视频准备嘻嘻哈哈的观众们耳朵里炸响。
　　【明、明天？】
　　【可是明天是周末诶】
　　【就是就是，明天是周末诶】
　　【学不活了……我明天不来了，大家都别来！我们要放假的！】

　　【呵呵，我看你们学得可开心了，这么久没学习，一旦学了收得住？】
　　【大家别被骗了，那些说不来的明天肯定回来，他们就是想骗我们别来，然后偷偷超过我们（振声）】
　　【9494，想偷偷学习然后超过所有人？太阴险了】
　　【救命，这是什么奇怪的阴谋论，我感觉我回到了高中学霸说放假从来不看书的场景，救命！】

　　于是粉丝们在周末再次收到了陶萄的直播邀请。
　　陶萄一开始觉得直播的效果不会很好，但是她自己却是播得挺开心的。
　　但让人意外的是，她这些天天天搞这种自习室的模式，直播见的观众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缓慢地增长。
　　虽然缓慢，但是重点是——真的在增长。

　　这让陶萄意外地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欣喜。
　　她不用再需要花费时间去想直播的内容了，因为日常就是学习、并且逼观众们和她一起学。
　　她换了一个新房子，但是桌子的布置和之前差不多，不同的是身后不再是衣柜和床，而是正经的没怎么摆满的书架。

　　不过陶萄并未每天都只做学习直播，每周的周末陶萄和粉丝们约定有一个小时的娱乐直播时间。
　　一般是打游戏或者唱歌，不过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打两把游戏，再唱两首歌，而这一个小时之后——还剩下三个小时的自习时间。

　　从一开始的“不要，我不学了”到后来的“开始了，总算开始了”，粉丝们的心路历程堪称坐过山车坐到最高点然后直接飞出去跳伞，最后还安全落地了，在这直播的几个星期，陶萄的某音没有更新，而她的微博每天的动态就是——下午六点到十点，虎鲨，x月x日留。
　　大家习惯了之后，评论区就成了大家每日任务打卡的聚集地。

　　而催更的言论渐渐便少了，在跟随陶萄学习的过程中，粉丝们似乎也逐渐领会到了陶萄的性子。
　　——不温不火，但是很有条理，和视频里的蛊系美人不一样，但是却又有某种关联。
　　——看起来野心勃勃，一个人呆着却清清冷冷的，是个脚踏实地的女孩。

　　一个人分为两面。
　　容貌和身材是他人最先看到的地方，比起每一次发某音视频或者做宣传的大张旗鼓，如今陶萄的陪伴学习直播，称得上是默默无闻，可从一路跟着学习过来的人却从陶萄身上感受到一种别样的精神。
　　我们会羡慕优秀的人，却会敬佩努力的人。
　　人的向上攀爬不仅仅是每次大张旗鼓地惊艳众人，也有细水长流的积累和自我丰富。

　　陶萄周末的时候便去找许涔学习摄影。
　　许涔的“课”和陶萄在晚上能学到那些课程完全不同。
　　许涔的“课”更加生动，更加具有启发性，不得不说，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许涔看起来异常有魅力。
　　不过陶萄因为在此前便看了书和视频，所以在许涔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她的表现让许涔很意外，对于一些专业的名词、一些对新手比较有难度的操作，陶萄居然都知道，而且会实操，许涔问起来，陶萄便把自己在家学习的过程轻描淡写给许涔说了一遍。

　　许涔夸奖道：“你这么年轻，又这么好学，一点也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
　　陶萄摇摇头，声音没有什么骄傲的成分，反而很平静：“许老师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面时对我说的吗？”
　　“我说你的眼神太热了。”
　　陶萄点点头：“那时候我并没有准确领悟到你话里的意思，我只以为我想红的欲望太强烈了。”
　　她看向河流远方，那里有几只化作黑点的鸟上下飘忽，然后举起相机将那一幕定格。
　　“我现在明白了，并非我太想红，而是因为我什么也不懂。”
　　“因为不懂，我便只能看到最表面的价值，理解到最浅显的愉悦。”

　　大概因为心彻底沉了下去，又学到了很多富有意义的知识，她说起话来，比之前有了几分不同。
　　许涔诧异：“但你理解得很快，我听林谷说，你在做学习直播。”
　　陶萄“嗯”了一声，“比起许老师还差远了，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像许老师这种能被人夸赞青年才俊的人。”
　　当然，陶萄依旧觉得脸很重要、也同样想要报复夏家以及一切有关联的人，只不过看得更远了些，也不在局囿于容貌焦虑的龟壳里面。
　　——让人改变对你的看法，容貌挺重要的，但不是唯一的，也不是最重要的。

　　“许老师，你看这张拍得如何。”
　　陶萄把照片给许涔看，许涔道：“不错，但是构图方面还需要改进。”
　　说这，许涔拿着相机，对着远处的飞鸟也拍了一张，然后给陶萄看。

　　“感觉到不同了吗？”
　　“你如果想要拍水天一色，动静一体的感觉，就最好不要把焦点放在实在的物体上，那边的房屋就没必要拍进去，只需要展现层次。”

　　陶萄举起相机，看着镜头又拍了一张，交给许涔看，许涔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学得很快。”
　　“没手忙脚乱，调试镜头也很冷静。”
　　“但是这边出错了……”

　　“我觉得这样更好一些。”
　　陶萄皱着眉头，轻轻反驳，她这时审美自觉起作用了，觉得房屋没必要剔除。
　　“我不用让画面看起来很干净……就是感觉……太干净了不对，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许涔：“如果要拍商业图的话，这可以剔除。”
　　“我不拍商业图，我是要拍……一些短片，不用太商业。”

　　许涔理解陶萄的意思了。
　　“这样，抱歉，我以为你要用做视频广告商用，还打算直接教你商业构图了。”
　　“大学实习的时候甲方也是很可怕的。”
　　陶萄：“那许老师你教我非商业的构图咯。”
　　许涔看着陶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和许涔相处的过程非常舒服，一天下来，陶萄跟着许涔去了几处风景很漂亮的地方，学习拍摄的过程生动而有趣。
　　回到家之后，陶萄接到了陶予的电话。
　　“姐，你不在家吗？”

　　陶萄忘记和陶予说她搬家的事情了。




82.  陶予&改变   8.29更新


　　陶萄表情愣了一下, 然后道：“陶予，我搬家了。”
　　陶予的声音便能听出他眉头紧皱：“搬家？”
　　“你搬到哪里去了？”

　　陶萄在陶予面前下意识就怂了点，她从小到大在陶予面前都是这种态度的。
　　虽然她总是自居为姐姐, 可陶予才是那个像哥哥一样的角色。陶予冷静, 善于分析问题, 遇到犹疑不决的事情, 陶萄也总会去请教陶予的意见。
　　虽然每次陶予都会用一种无奈又带着一丝嫌弃的目光看着她, 但最后还是会帮她想办法解决问题。
　　比如隔壁班的学习委员, 又比如她高中的时候文理分科。
　　她细声细气道：“就……搬出去了啊。”
　　“和你在一个小区，我一个人住。”
　　“你正好可以住你那边。”
　　“白天也能找我玩的。”

　　陶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似乎是被气到了。
　　“你一个人住？”
　　“我白天来找你玩？”
　　“陶萄, 你把这房子退了, 我以后放月假不回来了，不用空租着浪费钱。”
　　“陶予，你干什么这么说话？”
　　陶予站在门口，握着电话的手因为用力, 指骨泛起了青白色,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非常难看。

　　“你不想和我呆在同一个屋檐下是么？”陶予问。
　　陶予回家之后看了陶萄拍的短片, 所有的直播记录，还有她参加选秀直播时的片段。
　　看着屏幕里和自己记忆中逐渐出现偏差的陶萄，陶予感觉有一点焦虑，但是焦虑过后, 是释然。
　　他是希望陶萄变好的，陶萄从自己给自己做的牢笼当中挣脱了出来，她在逐渐走出原本的病态心理，一点点走了出来。

　　陶予挺欣慰的, 但是就像现在所发生的一样。
　　陶萄走出了自己的心理障碍，从自卑到正视自己，却也从他的身边走远了。

　　那些她的师弟、与她合作的歌手、她直播间的贵宾，都妄图抢走陶萄的注意力不是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不愿意成为你的负担，陶萄。”
　　“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我住，觉得别扭，我自己也可以找地方住。”

　　陶予这句话带着几分低沉。
　　陶萄道：“陶予，你也已经十八岁了，我们是姐弟，但是也要保持正常的距离。”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负担，我希望你不要多想。”
　　“我们是姐弟。”

　　陶予握着手机的力度稍微松了一下。
　　他轻嘲道：“是啊，姐弟。”
　　“姐，所以你搬家都不和我说一声么？”
　　“你把我当什么了？”

　　陶予的话不算很重，但是陶萄的心却下意识揪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陶予：“你只是忘了。”
　　他语气平平，说的是陈述句。
　　但是陶萄却下意识慌了一下，也许因为陶予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她并不想要陶予难过。
　　她忘记了，陶予是她目前唯一的亲人，而对于陶予而言，她又何尝不是呢？

　　“你等我一下，我来找你。”
　　陶予：“不用，你别出门，你住几栋？我过来。”
　　陶萄把楼栋和门牌号都告诉了陶予，陶予沉默了一下，道：“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带点东西过来。”
　　陶萄：“吃过了。”
　　陶予没问是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道：“挂了。”

　　十五分钟过后，门铃声响了。
　　陶萄打开门，便看到了身上还穿着校服的陶予。
　　陶萄侧了侧身子，示意陶予进来。
　　但陶予却站在门口，静静盯着她的脸，似乎有些出神。
　　陶萄意识到自己没带口罩，不过在陶予面前，她也没什么可惊慌地。
　　陶予听到陶萄声音细细地提醒：“陶予，你不进来吗？”
　　陶予这才收回视线，“嗯”了一声，陶予坐在沙发上，陶萄去给陶予拿切好的西瓜过来，陶予便一直盯着陶萄的脸看。
　　侧边的沙发上摆着几本陶萄才从书店买回来的书，都是和编导学有关的。
　　陶予知道她最近在做自习室。

　　陶萄坐到陶予对面，问：“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么？”
　　“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养的那株牵牛花么？”
　　沉默了许久，陶予陡然问了一个让陶萄有些疑惑的问题。
　　“我记得，是……小学的事情了啊。”
　　陶予道：“是啊。”
　　“我总说牵牛花丑，不如别的花好看，一开始养的时候就不怎么细心。”
　　陶萄记得，那盆矮牵牛是院长送给他们两个的，一开始的时候陶予嫌弃它丑，不管它，也总把它放在阴暗的角落里，不让它晒太阳，也不给它浇水，陶萄发现了之后，把陶予臭骂了一顿，然后把那盆矮牵牛放在了福利院围墙的最上面，每天都爬上爬下地浇水，照看，一次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脚上还嚯了一条大口子，流了好多血，对面街有一家卖花的小店，陶萄路过的时候，便进去翻她们养花的册子，册子上说，矮牵牛需要全方面的光照，以及充足的水分，这两点陶萄都做到了，可那株盆牵牛花依旧不开花，陶予让陶萄不要再管，福利院其他的小朋友也嘲笑陶萄做无用功，傻得可怜，陶予怕陶萄又摔伤，想要帮她浇水，却被陶萄拒绝了，她倔强地认为，她一定能让那盆矮牵牛开出花。

　　“你每天都要去看那盆矮牵牛。”
　　“可是长的只有叶子没有花。”

　　直到那天早上，陶予走出门口，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高墙上满团盛开的牵牛花，不是寻常的蓝色，也并非清纯的白色，而是极其妍丽的红色，火红色。
　　陶予仍旧记得那天眼睛仿佛被灼伤的感觉，而陶萄搬着椅子，站在墙头，仔细地盯着那盆花，抚过它的叶片、花朵，然后露出了满足地笑容，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盯着陶予，一双狐狸眼里映着初夏的晨光还有那片鲜艳的红，“看到没有，陶予，这是我养出来的花。”
　　“你看它多漂亮，温馨花店都没有比她更好看的花！”

　　她那时候的语气，就和她站在出租屋里，盯着窗外，说“我要成为人上人”是同样的坚定。
　　陶萄道：“可是后来那盆花被人扯得七零八落。”
　　她咬着嘴唇，想到那盆牵牛花，便有些伤感。
　　陶予却垂眸道：“以后不会了。”
　　他会尽全力去保护……

　　陶萄：“啊？”
　　陶予换了个话题，他告诉陶萄，他最近参加了数学和物理竞赛，都获得了奖金，而且上学年的奖学金也已经打到卡上了，所以陶萄不必再为他的生活费操心。
　　说话的时候，陶予一直没有看陶萄的眼睛，直到出门的时候，陶萄叫住陶予，解释道：“我没有要疏远你的意思，只是我正好需要衣帽间和书房，所以就搬到这边来了，那边押金我也不想退，反正我们也在一个小区，很方便的。”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放假回来住。”
　　“是我交的钱没错，可我又不是什么别的人。”

　　陶予又走神了，陶萄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陶予才回过神来。
　　他盯着陶萄的眼睛，道：“好。”

　　面前的女孩就如同褪去了之前丑小鸭的外衣，逐渐有了白天鹅的雏形。
　　这种感觉让陶予想到记忆里那个初夏他看到的那一团火红的牵牛花花球。
　　不是娇艳的玫瑰，也不是清纯的百合，而是带着一股野蛮的劲，就连美，也是美得让人感慨的。

　　“我把你当作亲姐姐。”
　　“我们的感情永远不会变化。”
　　陶予心里生出的某种愧疚，迫使他说出了这两句话。
　　陶萄的眼神瞬间便亮起来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陶予道：“我忽然很讨厌以前的我，没有保护好那盆牵牛花。”
　　陶萄：“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反正我曾经看到它开得那么漂亮，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开心就少了很多。”

　　“那我走了。”
　　“对不起，我不该抱怨的，我以为你……”陶予声音有些低。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陶萄嘱咐。
　　陶予“嗯”了一声，补充了一句：“我很欣喜你现在的变化。”
　　“我……”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道：“算了，再见，早点睡吧。”
　　“今天直播么？”
　　陶萄：“今天休息。”
　　“那我明天来找你，你中午想吃什么菜，我来做。”
　　“红烧猪蹄，粉蒸排骨！”
　　陶萄眼神变得欣喜，陶予道：“知道了。”
　　他望着陶萄脸上浅粉色的红晕，道：“时间真的是奇妙的东西。”
　　“我漂亮吗？”
　　“你是指的这个吧？”

　　“算是，但也不全是。”
　　“那我不漂亮吗？”
　　陶予看向别处，声音淡淡：“漂亮。”
　　“那就好，那你回去吧。”

　　门从里面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响亮。
　　陶予穿过灯光略暗的小区花园时，已经把陶萄的生命轨迹和那一团艳丽的牵牛花联系了起来。
　　他想，若是他从陶萄自卑初期的时候，便主动告诉陶萄，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差，她会不会不会度过一段那么不开心的日子。
　　牵牛又名朝颜，向阳而生，无法在阴暗中存活。
　　那盆矮牵牛是陶萄搬到了高墙之上才得以开得那么艳丽，他没有让陶萄走到阳光下，陶萄却自己开创了新的生存环境，她在自己攀爬，爬到了能够得着阳光的地方，然后徐徐盛开成了陶予从未想象过的样子。

　　他想，或许他太狭隘，太阴暗。
　　现在和曾经的他，于陶萄而言，就如阴暗潮湿的角落之于矮牵牛一般。
　　陶萄说他不是拖累，其实他是，只不过是另一种程度上，自私自利的拖累。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以拖累的方式继续下去。
　　那就改吧。陶予平静地和自己对话。




83.  高中同学（全修）   9.11更新……

　　陶萄对于陶予依旧没有太大的防备心。
　　第二天陶予过来给陶萄做了菜和饭, 陶萄吃得很开心。

　　陶萄发现，陶予对她的态度稍有变化。
　　“我等会儿吃完去学习去了。”
　　“你晚上直播吗？直播之前要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

　　陶萄没想到陶予对她直播这件事情接受得这么快，还有点支持的意思,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陶予, 道：“我还以为你又要说我呢。”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嘴边沾满了了一点亮丽的油渍。
　　陶予递给她一块纸巾, 视线低垂：“擦一下, 脏了。”
　　陶萄满不在意地接了过来, 捏着纸巾擦了一下嘴角，脖子微弯, 嘴唇有些红, 脸颊显得愈发白皙细腻。

　　陶萄发现陶予直接不看她了。
　　在问到陶萄关于当下直播的一些问题的时候, 他是非常平静的。
　　他似乎更少地在陶萄面前表现“家长”的那一面了，反而在试着以一种更加平和的方式与她相处，没有那种担心这陶萄，并且想要管束她的那种感觉了。
　　这让陶萄感到很舒服。

　　*
　　时间飞快流逝,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在陶萄每天都在直播, 而且是固定时间自习室。
　　她一开始学习的是摄影知识，在上了许涔的“课”之后, 她的学习速度突飞猛进。
　　这天下播，陶萄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叮，‘默默变强’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十五, （知识积累+8——总共大致吃透了十二本高质量专业书籍、实践经验+2，在剪辑“兰陵王”等某音视频的时候，积极运用了学到的技能，专业技能+5——宿主对摄影这门重要学问进行了一系列攻克性的学习。”
　　“剩余任务完成时间已经不足九个月, 请宿主继续努力！一鼓作气完成任务哦。”
　　“罗曼·罗兰曾道：‘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看清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当下很苦，可未来一定很甜！”

　　听到系统过分鸡汤且‘电脑锁屏主义’的安慰，陶萄叹了口气。
　　少女拿起相机，将今天白天拍的照片拿出来看了一眼。
　　现在已经是冬季，只不过南方的冬以湿冷为主，雪也不如北方常见。
　　相机里这张图陶萄拍的是一个模特，一个长相很大众，但是气质很特殊的模特。
　　许涔一开始教陶萄的是风景照，之后才教她人物照，从和许涔的学习当中，陶萄倒是学到了不少有益的知识，那是那些视频所无法提供的。
　　只不过在个人审美这件事情上，陶萄依旧固执己见。
　　如若许涔觉得某张照片那样拍更好，而陶萄觉得这样拍更好，那她一定会坚定地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她发现，她现在拍的照片，随手便能拍出一张让她顺眼的，不似之前，她需要在所有拍好的照片中挑出一张顺眼的来，她已经知道，从怎样的角度，用怎样的方式拍摄，能够准确地达到自己觉得顺眼的标准了。

　　她白天就因为这张照片和许涔作了一番争论。
　　许涔说拍一个人物，要展现人物本身的感觉，可陶萄却觉得，镜头带给观看者的感觉，原本就是一种二次假象的传递。
　　所以模特本身的感觉在陶萄看来，似乎不那么重要，她隐约感受到，让她觉得好的——是画面呈现出来的故事感。
　　不是非要让一张照片往深度、过度诠释的方向走，而是这样会让陶萄觉得舒服一些。

　　在学习了专业知识之后，陶萄以及把顺眼作为自己审美的标准。
　　为此，许涔曾多次劝她不要惯性思维，可陶萄一旦改，便觉得浑身不舒服，索性便不改了。
　　而今天的许涔，却因为这张照片，被陶萄说服了。

　　镜头里，模特坐在窗前，她瞥了一眼窗外的枯枝，本是无意的一瞥，陶萄正好捕捉下来了，受内心什么观念的驱使，模特手微微蜷缩着，眼睛里带着的那点悲悯和忧虑情绪一闪而过，而这一切恰好又被陶萄给抓拍到了，而模特身旁散落着的彩色的碎纸片，和外面的荒凉景象形成了某种对比，一股艳颓的感觉便油然而生，虽然许涔一开始觉得她拍得很奇怪，但争论着争论着，许涔却忽然也觉得陶萄这张照片顺眼起来。
　　于是争论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少女的手边是几本新买回来的书，还没拆封，在台灯的光下，显得很有质感，而她身后的书架上，比起刚刚来的时候，丰富了太多。
　　她看了一共不止十二本书，只不过有的没有被判定成“吃透”。
　　由于这些天都在直播和学习，偶尔才在b站上发些vlog，某音就发过一两次的照片剪辑，虎鲨已然成了陶萄光顾最多的阵地。

　　她在虎鲨的粉丝上涨的速度并不快，两个月过去，刚满了六百万，而微博和某音的粉丝数量也没怎么增长。
　　只不过她直播间日常在线人数，在经过了一阵子的缩减之后，就没怎么掉了，日常在线观看人数也有三百万。
　　大家一开始觉得陶萄的直播形式新鲜，但这股新鲜劲过去之后，不愿意坚持学习的人自然而然便离开了直播间，而剩下来的，都是一些养成了学习习惯的人。
　　随着考研的时间越来越近，陶萄最近直播间的人数增加量也在增多，不少人私信陶萄让她把自习室的时间延长一些，但陶萄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外头渗进来冰凉的冷意，陶萄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愣住了。
　　外面竟然纷纷扬扬下起了雪，洁白的雪落在窗户上，缓缓融化，将窗户再打开了一些，陶萄缩了缩脖子，然后伸出手去，几片雪花便飘落在她的手心。
　　感受到冰凉的冷意，陶萄心生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临近考研的时候，陶萄停止了自习室的直播。
　　这两个月陶萄接了一个珠宝的广告，又接了一个手机的推广。
　　相当于一个月一次的频率，比起其他的大网红，陶萄这已经算少的可怜了。
　　因为在虎鲨直播的关系，陶萄酒没管b站了，也就没有发一系列vlog的视频。

　　冬天的氛围袭来，春节近了，大部分学校也都放假了。
　　这日，陶萄正看书看得入迷，忽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本以为是骚扰电话，但看到归属地也是z市，陶萄便接了起来。

　　“喂，请问你是？”
　　陶萄心不在焉地问道。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陶萄，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周晨语。”电话那边的女孩声音快速又沉郁。
　　这个名字让陶萄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一点印象，她复述了一遍周晨语的话：“你是周晨语。”

　　“是啊。”
　　一点酸涩从陶萄胸口发散开来，她握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了那些尘封已久的高中时期的回忆。
　　如同蹑手蹑脚揭开一个堆在角落里生灰的坛子，然后被里面的霉味熏得下意识皱起了眉。
　　“陶萄，是你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死的时候是二十多岁，对于十五六七岁的青春期回忆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了。
　　因而在重生之后，陶萄并未过多想到高中的回忆。
　　那是一段不怎么愉快的岁月，遭受过人群排挤的人，总是容易变得更加自卑、敏感，而且脆弱。

　　“你应该是陶萄吧，我还以为你换号码了，不过一听你的声音我就知道是你了。”
　　是的，陶萄的声音在高中被不少人认为是做作，老师点名陶萄回答问题的时候，某些角落时不时会传来恶意的嘲笑声。
　　人美声甜就算了，偏偏陶萄是人丑声甜，一个人最好所有方面都像她的外貌表现得那般平庸似乎才正常。

　　“你在瑞海大学吧，现在我们好多同学都放假了，正好上次毕业聚会你没来，这次我们班同学打算趁着寒假再聚一次，你看你有时间过来吗？”
　　随着周晨语的声音，陶萄又想到了一些别的片段。
　　她从篮球场走过，会有人发出调侃：“你看那个女的，哪个班的，长得这么丑还故意把衣服穿成那样？”
　　班上有什么团体活动，陶萄总是被下意识忽视的那个。
　　“你也去吗？”宣传委员惊讶地问。
　　陶萄能敏感地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嫌弃，最后只能憋着一口气低头无声深呼吸，“算了。我不去了，我好像有别的事。”
　　高二分班的时候，她的同桌是一个很帅的男生，暂时可以称之为那时他们班的班草。
　　和他成为同桌之后，她的日子就变得更加难过了，班上的女孩莫名排斥她，两人明明只有借橡皮或者询问作业之类的交流，有些风言风语却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厕所的隔间里，陶萄甚至听着她们说出了“贱人”、“骚货”之类的话。

　　她哭了。
　　她便开始装作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可她也生出过邪恶的念头：如果她真的她的同桌喜欢上她，是不是就算报复她们所有人了呢？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作出行动，因为懦弱。

　　而这个周晨语就是当初刻意排斥她的宣传委员，也是曾经在厕所里恶狠狠骂过她的人。
　　至于男生，他们看陶萄的眼神，称得上是恶心。
　　这个年纪的人，总是不明白何为尊重与礼貌。

　　学校本身就是小型的社会圈子。
　　这里是成人世界的缩影。

　　“我们的聚会时间和地点是这周五的金华酒店，你要是来的话，现在就和我说一声吧，我订一下位置。”
　　“江樾也会来，听说他带女朋友过来，呵呵。”

　　江樾。她的前同桌。
　　周晨语提这个干什么呢？

　　听到陶萄没说话，周晨语问：“你还在吗？”
　　陶萄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自己从那些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嗯，在听。”
　　周晨语：“啊？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会去的。”
　　陶萄的声音不算大，很软很糯，听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
　　那边的周晨语皱了下眉：“你确定么？”
　　陶萄：“嗯呢。”
　　周晨语道：“也是，毕竟毕业之后上了大学，曾经的同学情谊就显得越发珍贵了。”

　　窗外落日西沉，陶萄将手收回了袖子里。”
　　“不过我们考上一本之后还是挺好的，以后发展都不会差了。”
　　陶萄一下就明白了，这才是同学聚会的意义。

　　她眯起了眼睛，然后非常明确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
　　当天晚上，周晨语就把陶萄拉进了群里面。
　　他们班上一共有五十二个人，愿意参加聚会的一共有三十二个。

　　很快，群里面就活跃起来了。
　　带头讲话的是那几个考的不错，之前在班上人缘也好的学生，男女皆有。
　　一般班上人缘好的，长相没有太差的。与此相反，班级里的透明人，大多长相比较普通。

　　在进群之后，陶萄没怎么说话，群里也没人找陶萄说话。
　　周晨语嘴里的江樾说话也不多，大多书班上的女生艾特他，他便会出来回几句。

　　【江樾，大学谈女朋友了没？】
　　【肯定啊，你没看他朋友圈吗？】
　　【@江樾，快快，满足一下我们八卦的心理】
　　【@曹心湉，这你不出来和你的男神打个招呼？】

　　陶萄翻了翻聊天记录，觉得曹心湉这个名字也挺耳熟的。




84.  惊艳（全修）   9.11更新

　　如果说江樾是他们班最好看的男生的话, 那曹心湉就是他们班最好看的女生了。
　　只是高考成绩出来，江樾考上了一本，曹心湉却只上了一个本地的二本, 读书那会儿, 不管是班里面还是其他班都在传曹心湉和江樾是一对, 两人又是前后桌, 交流频繁, 都是长相赏心悦目的少男少女, 整天这么相处着，会产生情愫也正常, 就是可怜陶萄坐在江樾旁边, 日常成了被嫌弃的那一个, 当然有人也传陶萄不知好歹，偷偷喜欢江樾，居然想和曹心湉争宠。但其实是陶萄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想。

　　那时候陶萄对于这些流言是一种畏惧又自卑的态度。
　　现在想来, 陶萄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又想起, 在厕所里面骂她“骚货、贱人”的行列里，曹心湉赫然在其中。

　　这大可以被称作是青春期强烈的嫉妒心理。但是某些造成的伤害, 却是没办法说没有就没有的，但是很奇怪的是，有的人似乎觉得这无所谓。
　　陶萄翻动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想的却挺多的。
　　现在的班级圈子里，大致可以推断出他们三十年之后的样子。
　　曹心湉：【哎呀，你们说什么呢？】
　　曹心湉：【你们怎么光提我，都不提陶萄, 她不是也喜欢江樾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陶萄加群了吗？她不是也要参加聚会吗哈哈】
　　【人家陶萄比较低调，你怎么当面把话说出来了？】
　　【真的假的啊，之前都只是传闻诶】
　　【笑死，江樾艳福不浅啊，果然是帅哥才有的待遇】

　　又是一大堆艾特江樾的，江樾过了一会儿，才出现在群里：【没有，我和陶萄只是同桌……你们别造谣吧】
　　【那曹美女呢？】
　　【对啊对啊，曹美女呢？】
　　江樾：【好朋友关系，都是同学，陈年旧事就别提了，到时候吃饭太尴尬了不太好】
　　江樾说得挺明白的，意思是他和陶萄只是同桌，而和曹心湉就是好朋友，亲疏远近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曹心湉也出来表态：【其实我们不久前还一起去香山玩过，吃了顿饭，是好朋友关系哈哈，没尴尬，倒是被你们一说，我有些尴尬了】

　　继而群里便出现了各种打圆场的、和稀泥的、开玩笑的。
　　开的都是曹心湉和江樾的玩笑，陶萄的名字被提了一会儿 ，便再没人提了。

　　陶萄看着自己被忽视和疏远的场面，心里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
　　似乎他们口里的陶萄是自己，却又是别人，总之陶萄看着，既觉得好笑，又为曾经的自己感到悲哀。
　　但无可厚非的是——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别人对你的态度就会是怎么样的。
　　一个自卑而懦弱的人，别人接收到你的性格过后，便会选择用怎样的方式对待你。

　　坐在沙发上思索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记忆中那些不美好的感觉让她思绪放空了些，回过神来的时候，陶萄已经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我没喜欢江樾，不要乱传】
　　这个时候大家真在聊自己的大学生活，陶萄冷不丁地蹦出这么一句，一下便被新出来的消息刷上去了。
　　有个人出来说话：【哈哈哈，反正都是高中的事情了吗，你别建议哈，大家都是开个玩笑】
　　【我有点尴尬】
　　【哈哈哈，尴尬尴尬】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看着满屏的尴尬，陶萄倒是不觉得尴尬。
　　陶萄：【可是我真的不喜欢】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又冷了大约三十秒。
　　【知道了】
　　【了解了解，都是老同学，别较真哈】

　　就是那种你明明说话了，别人却觉得你的话不怎么重要的感觉。
　　按照常理，陶萄应该生气才对，但是她没怎么生气。
　　也许是见过了一些场面，对于这种略显刻意的敷衍方式，她感觉有些平平无奇。

　　她看出来了，这些人表面上还是不想撕破脸皮的。
　　维持表面的和平，也装作他们曾经没有冷暴力过陶萄，兴许以后谁发达了呢，这z市这片土地，用得着人的地方多了去了。

　　陶萄勾唇，露出了一个不太分明的笑容。
　　*
　　同学聚会那天，群里早早就有人提前到吃饭的地方了。
　　大家都是两两约好一起过去的，也有到了那里之后就开始叙旧吐苦水的。

　　陶萄却没有人约，微信群里也没人加她。
　　倒是江樾加了她的微信，还发来了一句：【老同桌你好】
　　陶萄没回他。

　　周虹的车停在金华酒店门口，陶萄掏出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的妆面，确认妆没有花，她才对周虹露出了一个笑容：“周姐，我下去了。”
　　“等会儿我来接你，你打电话给我。”
　　周虹盯着陶萄看。
　　车上开了空调，陶萄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紧紧的领口让她的脖颈看起来非常纤细漂亮，如同优美的天鹅一般。
　　她耳朵上戴了珍珠白的耳夹，当下她正柔若无骨地靠在窗户上，头发如同缎子一般听话地披散在耳后，光滑水亮。
　　侧脸白腻中透出水红色，令她看起来如同一只水润多汁的蜜桃，让人想要凑近闻一闻，甚至咬上一口。

　　周虹盯着陶萄的时间有些长，不知为何，周虹感觉陶萄给她的感觉已经不是单纯的“好看”了。二是一种别样的气质，就连同为女性的她也忍不住盯着她难以移开视线。陶萄的狐狸眼眨了一下，然后伸手将放在座位上的外衣披上，一件格子的长风衣，是zrkl的新款，zrkl那边主动寄给陶萄的。她系上了腰带，然后推开车门，背上包，朝周虹挥了挥手。
　　“周姐，我先走了。”
　　少女的唇饱满嫣红，吐出来的字眼软糯可口。
　　周虹在座位上看着陶萄的背影消失在酒店，试图回想她刚刚和陶萄签约时陶萄的模样，她只觉得，那时候陶萄给她的感觉是身材很好，别的都挺普通的，个性也带着点自卑。
　　而现在……倒也不是说明艳，而是那种……带着点妖气的感觉，且不是刻意的那种妖。

　　周虹忽然想到那句话：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
　　她顿时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担忧起陶萄来。

　　二楼用餐的地方。
　　周晨语拿着花名册看：“来，我看大家都来了没，我念一下名字，来的人举一下手哈。”
　　大家基本上都来齐了，只剩下一两个没到，陶萄就是其中之一。

　　“陶萄是在群里面被你们搞烦了吧，看吧，她都不来了。”
　　“微信问一下呗。”
　　“行吧，不来也没事，你们有谁和她关系比较好吗？”
　　“没……哈哈哈哈哈。”
　　“你们乱说什么咯。”
　　“人家曹美女和江樾是一对儿，把陶萄拉进来干什么。”
　　“喂，那是曹心湉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而他们口中的曹心湉正和江樾站在人比较少的角落里聊天，边上还有另外几个同学。
　　“京南大学多好啊，不像我哈哈哈，一个普通一本。”
　　“诶，这么说你们这些一本的是不是都看不上像我这种二本的人啊？”
　　曹心湉打趣道。
　　那人便笑嘻嘻地道：“确实。不过美女除外。”
　　曹心湉翻了个白眼，看向江樾，江樾正好看了曹心湉一眼，两人对视之际，江樾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陶萄。
　　那个在班群里被他归类为同桌的家伙，而且他发消息给他，她也不回消息。

　　曹心湉的眼神称得上含情脉脉，实际上曹心湉今天也打扮得很漂亮，她瓜子脸，大眼睛，身材也高挑，读高中的时候，她就是清纯美女那一挂的，现在读了大学，化妆手法娴熟了过后，她也开始把自己往娇艳的方向画，她皮肤又好，精心修饰过后，愈发光彩动人。
　　江樾心思微动，不怪他，但凡人，不论男女，都是视觉动物。

　　曹心湉察觉的江樾态度的变化，心下暗喜，正想开口说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江樾下意识朝电梯口的方向看去，曹心湉皱了皱眉，却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愣住了。

　　但见不远处立着一个少女，身材纤长，穿着一件长格子外套，腰间束着腰带，身材好得像是3d建模，肩上背着精致的小水桶，头发仿佛浸过油一样水亮光滑，且茂密。
　　少女有一张娇嫩的面孔，明眸皓齿，桃腮粉面，一双狐狸眼格外让人移不开眼，耳朵上的珍珠耳夹为她平添几分气质，而耳边的玫瑰色的发卡却又让她看上去如同三春的桃花一般娇艳，是那种清纯、娇艳、但又气质斐然的，高明的漂亮。
　　妆容很浅，因而给人天生丽质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和那人一比，精心打扮的曹心湉一下就成了庸脂俗粉。
　　曹心湉觉得那人的长相有些熟悉，隐隐好像在哪里见过。
　　而她身边的江樾也同样疑惑了一下。
　　周晨语走到陶萄面前，拿着花名册问：“小姐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今天二楼被我们包下来用作同学聚会的。”

　　“周晨语，你不记得我了吗？”
　　女孩的声音软糯动人，一下子就让周边盯着她的几个同学愣了愣。

　　如同尘封的坛子被掀起了一个小缝，大家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以及某个人。
　　“陶萄？”有人语气疑惑，声音干涩。
　　“不是吧，只是声音像……哎，眼睛也挺像的啊。”
　　“我的天，你是陶萄？”
　　一个女生似乎认出来了，捂着睁大了眼睛。
　　他们班唯一这样说话，天生声音又软又嗲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陶萄。

　　陶萄看着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往事涌上心头。
　　她弯了弯唇，道：“对啊，是我。”

　　场面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有人捂着嘴惊呼出声。




85.  失态（全修）   9.11更新

　　“不可能吧？”
　　“真的是陶萄啊……”
　　“我去。”
　　骚动声渐渐大了起来。

　　怎么可能, 怎么会呢？当初那个被班级所有人忽视的女孩，现在成了这副光鲜亮丽，让人不敢直视的模样？
　　太不可思议了！
　　大家很震惊, 也很惶恐。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仿佛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
　　一些男生看向陶萄的眼神都变了, 大部分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而女生则是羡慕和嫉妒掺杂。
　　都说大学是整容所, 大家过来都不再是高中时候土不拉几的校服和学生头, 而是换上了漂亮的新衣服，弄了漂亮的发型, 女孩们一个个妆容精致。
　　虽然才毕业一年, 但大家似乎都想有意无意地向别人展示：自己过得很好, 并且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人的成长在大部分人眼里，似乎就是不断增加自己身上的筹码，而能够让他人更加重视自己。
　　不断攀比，虚荣心也应运而生。
　　陶萄不觉得虚荣心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相反, 正是虚荣心改变了她，让她从原本灰扑扑的女孩, 变成了现在这副白天鹅的模样。

　　她被所谓的老同学包围住，看着他们眼里的各种惊讶乃至难以置信的情绪，陶萄心中升起一种隐约的得意，但同时她也意识到了, 围在她身边的这些人，实际上从来也都是平庸至极的一群人，她的眼神划过他们，她想, 他们的欣赏或者排斥，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意义，只不过曾经的她以为这身边的人的评价和眼光就是天大的事，可他们现在仅仅看到了她外表的改变而已，就好像已经被她折服了。

　　有女生故意凑近看陶萄的脸，试图在陶萄脸上发现动刀的痕迹，可是她甚至连一点妆感都看不出来，陶萄脸上一点疤痕也没有，连毛孔的看不见，如同一件焕发了生机的美玉，半年之后便拂去了表面的浮尘。
　　这种感觉让人心神俱震，周语晨嗫嚅了几下，不太确定地问：“陶萄？”
　　陶萄：“嗯。”

　　她笑容不算灿烂，但仅仅是这种疏离的笑容，也足以让她边上的人感觉周围的环境都敞亮一些了。
　　所谓光彩照人——这种表述也不算无中生有，而是真实存在的。

　　“陶萄，好久不见，你变化也太大了吧？”
　　“你在海瑞大学吧，学什么专业的？”
　　周围的人态度过分热切，七嘴八舌地和陶萄搭起话来。
　　“编导系。”

　　此话一出，有人便道：“编导啊，是当导演吗？我觉得你这个长相都可以出道做明星了。”
　　“以前高中的时候没发现你这么漂亮啊。”
　　“果然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你的意思是陶萄以前懒咯。”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陶萄你可别误会我。”
　　“就是感觉你现在太好看了哈哈。”

　　之前陶萄普通的长相深入人心，不过那双狐狸眼倒是让人记忆深刻，现在陶萄脸小了一圈，皮肤白里透红，乌发红唇，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丑过一样，鼻头因为冷空气而带上了一点粉色，看起来格外水灵，格外惹人喜欢。她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把视线黏在她身上，身材好，皮肤也好，还有身上那股气质，简直让人挪不开眼，妖里妖气，却又不是刻意地妖，举手投足透出一股少女才有的清纯，耳朵后面别的玫瑰发卡，让她看起来娇嫩美丽，更勿论这一身的着装了。

　　陶萄看他们略显真挚和单蠢样子，摇了摇头。
　　“我对进演艺圈没兴趣。”
　　“那可太可惜了，哈哈哈哈，我好像还没加你微信，欸，群里找到你了啊，你要不要通过一下。”
　　陶萄垂下眸子，饱满的红唇抿了抿，道：“微信不怎么用，有事的话在群里艾特我就行。”
　　那人被拒绝之后也笑呵呵地：“也行也行。”

　　其实吧，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但是刚刚读大学，身上还带着股青涩，想要假装成熟，但见色起意这事儿，不管成熟还是不成熟，都改不了。
　　不远处，曹心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睁大了眼睛，问：“那是谁？是陶萄？”
　　江樾眼里露出惊艳，听到曹心湉的话，他摇了摇头，然后大步朝着陶萄这边走来。

　　“陶萄？”
　　江樾的声音挺好听的，陶萄转过去一看，看到一个身材高高瘦瘦、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生朝她走来。
　　他长相清秀好看，似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俊逸。

　　对于江樾的印象，陶萄早就模糊成了一个点。
　　陶萄只是隐约记得，这个叫做江樾的男生总是喜欢问她问题，时不时东西掉在她的课桌下面，让她帮忙捡，偶尔上课还老是盯着她的侧脸走神。
　　那时候的陶萄处于自卑和自我防御心理，从来不和江樾对视，也不和他多说话。

　　但是今天再看，江樾却也没有那种让陶萄觉得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了。
　　那时候陶萄总是觉得——有的人天生就是闪闪发光，什么都不用做便可以活在人群中央的人，而有的人则不论怎么挣扎，有一颗怎样向上攀爬的心，却始终没办法成为像那样的人，而江樾是前者，陶萄自己是后者。
　　而现在，陶萄却觉得，江樾并没有自己印象中那样无法企及，闪闪发光。
　　“是你吗。”
　　陶萄从江樾的眼里看到了兴趣，她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你好啊。”陶萄朝她笑了一下。
　　“你变化真大，感觉我都不认识你了。”

　　陶萄了一下头发，手指指甲涂成了樱桃红，衬得一双手白嫩可口。
　　江樾眼神一亮，看向陶萄的眼神热切了一些。
　　陶萄道：“不认识也很正常的呀。”
　　“反正我们也不是很熟。”
　　她声音又软又腻，听得人头脑发昏。

　　江樾从小是长得好，个性也就傲一些，但是他短促的19年的人生里，也没有什么时候，如同现在这般，面对哪个女生，仅仅同她讲上两句话，心脏便不受控制地飞速跳动起来，面前的女孩脸色粉白，颈白如雪，一头乌发是电影里才有的那种效果。五官格外端正，眉眼格外漂亮，鼻子微微翘起，带着点娇俏和媚气，身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淡香。他感觉不可思议，正是因为他见过她曾经的模样，而且也曾经想过，要是陶萄长得漂亮一点，稍微漂亮一点，一定会有一大把男生趋之若鹜，而现在她却不是漂亮了一点点，是整个二层的高中同学，都被她的光彩闪了一下。

　　反应过来陶萄说了什么，江樾脸色微变，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笑容。
　　“我给你发了消息呀，你怎么都不回的？”
　　“同桌。”

　　陶萄：“我不怎么用微信。”
　　陶萄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江樾无法判断她对他的看法是什么，只知道她没了之前的那种唯唯诺诺，说话都变得带有一种诱惑力。
　　语气粘软，似乎含着水，断断续续的。

　　“不能为我多用一点吗？”
　　陶萄感觉很奇怪，问：“为什么？”
　　江樾讪讪道：“开玩笑的。”
　　他耳朵红了红，却盯着陶萄看。

　　“哎，咱们班草是后悔了吧，之前还在群里信誓旦旦地说是同学啊。”
　　“江樾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没想到陶萄现在女大十八变。”
　　江樾脸色有点难看，陶萄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他心里却生出了一点悔意。

　　正说着，后面传来一道有些狐疑的声音。
　　“陶萄？”

　　曹心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走到陶萄面前，盯着陶萄的脸仔细端详，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陶萄的身段，她眼里露出某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不会是去整容了吧？”
　　陶萄歪了歪脑袋，眼神露出点疑惑：“整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正面回答是或者不是，都没有这一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来得意味深长。

　　曹心湉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就不信就只有她一个人觉得陶萄整容了。
　　但是她仔细看陶萄的脸，却一点僵硬的感觉都没有找到，却越看自己越发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此刻眼睛里面含着笑意。
　　“一个人半年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甚至都没有半年。”
　　“这合理吗？”

　　曹心湉说完之后，却发现周围的人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如若陶萄脸上有整容的痕迹还好，可是陶萄脸上是没有任何整容感的，就连皮肤，都是胶原蛋白十足的感觉。

　　正因为这种浑然天成、看不出任何整容痕迹的美丽，才让刚刚曹心湉说出来的话显得非常没礼貌。
　　人们潜意识里有这么一种观念：那便是美的东西就是应该被珍惜的。
　　而但美丽的人和美丽的人站在一起，也会有个高下之分。
　　而在大家眼里，现在的陶萄比曹心湉更漂亮，因而大家的心也就更加偏向陶萄一些。
　　更何况曹心湉只考了一个本地的二本，而陶萄考的是海市的一本呢？

　　“曹心湉，人家可能就是单纯变漂亮了。”
　　“我看是皮肤养白了，又瘦了吧？”
　　“这要是整容，我也想去啊，能整的这么自然，花再多钱我也乐意。”

　　这些说话的，大多是之前和陶萄没什么交集的。
　　而和陶萄有交集的那些人，此刻大多都保持沉默。
　　人只敢打击看上去比自己弱小的人，而面对如今明艳动人的陶萄，他们几乎不敢说什么。

　　曹心湉只觉得自己一股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
　　“没整容，一个人变化能这么大？”
　　陶萄看着曹心湉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的面容，她原本漂亮的面容此刻多了几分令人憎恶的意味。




86.  电梯里的人（全修)   9.11更新


　　她没有笑, 只是道：“我都说了呀，随你怎么想。”
　　陶萄看起来一点也没有生气，好像没有棱角似的。

　　“曹美女, 你总不能不让人家变美啊。”
　　“诶, 别说了, 看, 菜都上了, 咱们不吃饭吗？”
　　曹心湉捏着包包肩带的手紧了紧, 手臂上青筋都显出了一条明显的轮廓。

　　陶萄感觉，曹心湉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曾经被忽视和孤立的感觉。那种明明觉得自己没错, 边上的人却都觉得她很奇怪的处境。
　　并不是因为她不美, 而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美。
　　一个人因为他人美貌的出众而去赞美他人, 同样也会因为他人的平庸而冷眼相对。
　　这样的人最好自己不要是平庸的，否则他一辈子都会陷入在自卑与自得的怪圈里无法自拔。

　　陶萄盯了曹心湉一会儿，在她眼里，曹心湉还是漂亮的, 可是因为她的出现, 曹心湉原本自信至极的面孔此刻已经涌上了几分颓色，甚至有些隐约的自我怀疑。
　　这样的状态让陶萄皱了皱眉, 曹心湉的身上的光彩有些暗淡，甚至有些肤浅，完全和陶萄高中时候，她的模样不一样了。

　　那时候曹心湉的下巴总是高高仰起, 收到太多爱慕和羡慕的视线，她一点也不吝啬在同龄的男孩女孩面前展现自己的美貌。
　　就仿佛他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一样，那时候她高傲得像一只白天鹅，而且从不会地下自己美貌的头颅, 然而现在却不是这样了。
　　曹心湉的目光少了点坚定，似乎害怕周围的人不再爱她。

　　“吃饭吧。”
　　周晨语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和尴尬。
　　只是这一顿饭吃得有些食之无味，坐在几个女生当中的陶萄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
　　不论是夹菜还是低头看手机，她都显得从容不迫，没有那种变美之后的炫耀感，反而异常低调。
　　看着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且毫不起眼的同学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人，这种感觉……胸口酸酸涨涨的，但是又感觉说什么都挺苍白无力的。

　　‘我似乎只是前进了一小点，而她却已经坐上法拉利绝尘而去。’
　　有时候现状不会让人不幸福，让人感到不幸福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对比。

　　“哈哈，陶萄你穿的衣服是zrkl的新款吧？这个款式好像还挺贵的啊。”
　　“五千多。”
　　“哇，这么贵吗？”
　　有女生把视线放在陶萄手边的包上，这个包是周虹送她的，是个小奢侈品。
　　“这个包要三万多块呢。”
　　“陶萄，这些都是你自己买的吗？”
　　在场的男生听到衣服和包包的价格忍不住咋舌，听到那句“这些都是你自己买的吗？”他们忍不住看向陶萄，目光略有变化。
　　而无意说这话的人，语气显然也有些不怀好意。

　　陶萄抬了抬眸子，纤细的手指摁在桌面上。
　　“是啊。”
　　陶萄语气有些轻懒。
　　她给了肯定的回答。

　　有人捂嘴道：“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家庭……”
　　那人似乎怕戳到陶萄的痛楚，说了一般就没继续说了。
　　但在座的人似乎都明白了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高中的时候，陶萄天天穿着校服，里面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洗得泛白，看起来灰扑扑的，还很破旧。
　　穿得那样差，一些需要交钱参加的活动从来不去，这样的状态家里又能多有钱呢？

　　陶萄点了点桌子，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带着几分嗤笑的意味。
　　“你什么意思呀？”
　　她上半身挺直了些。
　　也不知为什么，因为这一个动作，她方才给大家的宠辱不惊的感觉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一股混混沌沌，欲为非作歹的妖气从她身上升腾起来。
　　她将一个桌子上的人打量了一圈，然后慢吞吞地问：“我的家庭？我的家庭怎么了呀？”
　　美人说话也是娇的，语气词也非常柔软，让人听着心都陷下去了一块。

　　陶萄的手指轻轻点着桌子，她笑了笑，道：“老同学们。”
　　“你们怎么这么喜欢问东问西的。”

　　“好奇嘛。”
　　“别介意，别生气哈，主要是你变化太大了，我们奇怪也是难免的。”

　　看着他们假装的不在意的表情，陶萄眯了眯眼睛。
　　不远处的江樾还盯着陶萄看，眼神里流露出某种失望，曹心湉和江樾旁边隔了一个位置，她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神色。

　　一个人进步太大，很容易让人看不惯的。
　　他们看不惯陶萄即将脱离他们圈子的状态，便试图把陶萄从高处拉下来。
　　是包养？还是什么呢？总之不是什么能拿在明面上说的内幕吧？

　　然而陶萄脸上的表情并未改变。
　　她擦了擦唇，眨了眨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变化大怎么了？”
　　“怎么，我的衣服和包包很贵，有些人的脑子里就只有包养、金主这种词嘛？”
　　她笑了笑，看向之前不小心提到她家庭条件的那个女生：“说起来，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老是在厕所说我坏话啊。”
　　她叹了口气，虽然皱着眉头，但是室内的光线却也好像只聚集在她一个人身上一样。
　　坐在那里的少女娇艳得像玫瑰，只不过身是带刺的。

　　她用非常柔软的语调道：“说起来，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些。”
　　“随便说一句，来参加聚会……”
　　陶萄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因为柔软的声音，听到人的耳朵里，就像是在说情话一样。
　　“参加之前，我就想过应该挺无聊的。”
　　“没想到比我想象得还要无聊。”

　　就好像不在乎大家的阳光，也懒得和周围的同学维持关系一样。
　　她站了起来，毫不意外收到了一片惊讶、不可置信的眼神。

　　陶萄扯了扯唇角，道：“不会真有人喜欢以报怨吧？”
　　“我可不是这种人呢。”
　　“至于所谓的人际关系……都赶紧离我远点。”

　　停顿了片刻，“不过呢，看到有的人过得还是这么一般，我就放心了。”
　　她慢吞吞地说着话，似乎没太用劲，也没有牵扯出太多的情绪。

　　曹心湉包括在场的很多人，感觉陶萄的话很刺耳，但是也感到不可思议。
　　她怎么敢的呀……
　　她凭什么这么狂妄地跳出来表达这样的意思：你们屁都不是，你们在我的生命中一文不值？
　　仅仅是因为她变漂亮了，变成了足够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样子？

　　哪怕再优秀再厉害的人，也需要朋友，谁不是小心翼翼地处理人际关系，她却说让这些离她远点？
　　太高傲，也太看的起自己了吧。

　　这样想的另一面是：他们绝对不敢当真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会得罪所有人的话，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
　　华国本来就是个人际社会，不是么？

　　“既然这样，就干脆不要来参加同学聚会啊。”
　　有人冷哼道，声音不大，却能传到在场众人的耳朵里。

　　陶萄看向那人，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不是那么在意所有人的眼光，看着四周神色各异的面孔，陶萄想道自己曾经那些黄色泛着灰的回忆，她那时候总是想，如果她能变成班级的中心就好了，只可惜她总是边缘人、透明人，课后也总是遭到他人的非议和冷嘲热讽。
　　现在这些人的面孔只是稍微变化了一些，不能说精致，倒是比学生时候市井了很多，可是在陶萄看来，他们眼里的惊诧、欣赏、讨厌、狐疑，现在看来都好像是浮在空中的一样，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竟一点也不觉得紧张。

　　之所以不会紧张、也不会局促。
　　是因为陶萄走到了一个别的高度，见过了许涔林谷，甚至是徐家二兄弟之后，陶萄觉得这些老同学平庸得像是只有黑白两色的铅笔画一般。
　　而陶萄不是看不起她们，她单纯觉得——他们平庸且自得，却自以为是地以这种低级的目光评判和指责他人，就像高中时候一样。

　　只是现在，他们还是那样，她却变了。
　　他们无意识地妄图用世俗和可羁绊人的目光和非议绊住她，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当初那种难受到不知所措的感觉了。

　　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陶萄忽而露出了一个让人忍不住心颤的笑容。
　　“你们叫我，我当然来参加。”
　　“我得亲口告诉你们，我没喜欢过江樾，免得你们觉得我的玩笑好开。”

　　“不过只有这一次而已。”
　　“你们不会在看到我了。”

　　哦，不对，是我再也不会看到你们了。
　　她在心里纠正自己刚刚的话。

　　“好好吃饭。”
　　“这顿我请。”

　　很久之后，他们也记得这一幕。

　　她拿着包，朝在座的众人露出一个浅浅的却妖气盎然的笑容，然后提着包，慢条斯理地走向电梯，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腰细得像是嫩柳，姿态漂亮，头发轻轻晃动，无端地香艳而美丽。
　　*
　　陶萄在一楼大厅坐了一会儿，她给周虹打了电话，周虹说很快就过来接她。
　　周虹：【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陶萄：【就是普通聚餐】

　　陶萄回完消息之后，不远处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江樾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坐在大厅里的陶萄，他眼里露出点惊喜的神色。

　　“陶萄！”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电梯里还有人，但江樾没注意看。

　　正在神游天际的陶萄被江樾喊了一声，便朝着江樾那边看去。

　　但见江樾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而他身后有两个男人，身上都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只不过更前面的那位看起来像是上位者，后边的那位则是秘书一类的人物，带着一副金属包边的眼镜，看着成熟稳重。
　　视线落到走在前面一些的男人的脸上，陶萄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钝钝地，生疼。等那男人走近了之后，陶萄更是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87.  实习生（新章节）       9.11更……

　　江樾在陶萄身边坐下, 而那两个男人朝陶萄的位置看了眼，随即便转过脑袋，脚步没有停留的离开了酒店。
　　他们的背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 严谨而规整, 那是生活优渥、久居高位、而自己却对自己要求甚严的人才能养出来的气质。

　　夏岐。这么一个名字重重的地砸在陶萄的心坎上。
　　“陶萄, 之前在班群里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你很介意吗？”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江樾略微有些急促的解释声如同蚊子一般, 在陶萄耳边嗡嗡作响。
　　陶萄眼眶微红, 抬起头看向江樾。
　　她脸色有些苍白, 急于解释的江樾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一愣。
　　陶萄现在看起来有些……她眉头紧皱，咬着下唇, 凌乱的黑发包裹着她的脸, 她身上似乎带着一种古怪的魅力。
　　江樾盯着, 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你还好吗？”
　　江樾想去拍陶萄的肩膀。
　　“啪！”
　　陶萄一把打掉他的手，江樾愕然，陶萄低着头，语气平静：“别碰我。”

　　说完之后, 陶萄便从沙发上起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你……”
　　陶萄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压抑些什么情绪。
　　“别说了。”陶萄重重的地打断他的话。
　　“啊？”

　　“跟你没关系。”
　　“江樾, 你该上楼了。”

　　陶萄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眼见着陶萄要走，江樾追上她的脚步，从后面急急忙忙道：“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从来没有过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和他们不一样。”

　　闻言，陶萄转过身来，盯着江樾的脸，若有所思。
　　片刻后, 陶萄笑了一下。
　　“不一样？你指的是什么。”
　　“我不是因为你的脸……”
　　“我之前高中的时候就……”

　　“江樾，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你的好朋友在楼上等你。”
　　“我还有事。”
　　“再见。”

　　说着，陶萄拎着包朝他挥了挥手。
　　在江樾愣神的功夫里，陶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酒店门口。

　　陶萄吹着冷风，脑子有些混乱。
　　尘封的记忆被揭开，坛子被她踢碎了。
　　记忆里黑暗的高中时光在那些人艳羡的视线中，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他们看起来平庸又恶毒，而且没有一点光。

　　陶萄大可以微笑着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也一把扯掉那些记忆里腐朽的东西。
　　她目前有大把的理由，在这些人面前高高在上，耍着花招，可是她懒得搞这些。

　　她和这些人区分开来了，可是夏岐，夏家的人……
　　她好像还没有到达那种程度。

　　夏岐那冷冰冰的视线，仍旧让她觉得有些不堪。
　　他知道她是谁么？这也不重要。

　　夏岐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感觉，一点也没变，给予陶萄的压迫感也是。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里留下了几个月牙般的印子。

　　天边明月高悬，冬天的风如此寒冷。
　　她看开了一点，却又发现——那些旧日的人，在如今的她看来，是井底之蛙，而她在某些人的眼中，大抵也是一只井底之蛙。
　　她自己能感觉到人和人的差距。

　　夏岐带给她的压迫感、距离感、危险感，依旧那样鲜明，就和上辈子一样。
　　她在那些真正的权贵眼里，也如同蝼蚁一般脆弱吧？
　　陶萄想道了前世的一些事情，感觉有些冷。
　　她松开了拳头，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前方好像是无尽的黑夜。
　　白天什么时候会来临呢？

　　片刻后，少女哧哧地笑了起来，黑发被吹散，覆盖在她的红唇上。
　　她还差的远。
　　不过，这才半年，不是吗？

　　人生好像就是不断的舍离断。
　　尤其是在发现自己真切地厌恶某些东西之后。
　　*

　　因为见到了夏岐，她血缘上的二哥。
　　那天聚会回去之后，陶萄就开始花更多时间学习。
　　她开始把碎片化的时间也利用起来，莫名地，她不想浪费时间了。

　　上次聚会过后，到场的大半同学都向陶萄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陶萄一个也没通过。
　　有人拍了照发了朋友圈，陶萄也被拍进去了，一时间那些没到场的同学看到了脱胎换骨的陶萄之后，惊得下巴都掉出来了。
　　不敢相信、难以置信！

　　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桥段居然就发生在他们身边，还被他们错过了。
　　确认照片没p过之后，班上的人都炸了。
　　陶萄只发过一条动态的qq空间，忽然好多人造访。

　　那是一条文字动态：【泰戈尔说，人应当“生如夏花”（笑脸）】
　　这是陶萄好几年前发的动态了。
　　而下面的配图是一盆开得火红耀眼的矮牵牛。

　　这盆自然不是陶萄小时候的那盆，不过是她在网上找的一个相似的照片。
　　江樾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上次陶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样子。

　　她现在不就是生如夏花么？
　　这就好像一种奇怪的隐喻一样，一种古怪的感觉攀爬上江樾的心头。
　　他越发觉得，陶萄是个谜一般的存在，美丽再加上一点神秘，有时侯会变成蛊惑人心的毒药。

　　那天见过陶萄的其他人，也和江樾的想法差不多。
　　她看起来并不像柔弱的菟丝花，菟丝花没有那么足的底气么？
　　……而且，如果像她这样的人，真的有金主，那真的会有金主舍得离开她吗？
　　金主一定会……

　　江樾看着那盆火红的矮牵牛，怔怔出神。
　　*
　　“亲爱的宿主，只注重理论学习是没有用的哦，编导学是一门实践的学问，请多多将理论知识运用到实践中去哦。”
　　在陶萄收到夏岐的刺激，疯狂输入的第n天，系统终于没忍住开始善意提醒陶萄。

　　陶萄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涌上水汽。

　　她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发过b站的视频了，某音发视频也是用手机简单剪辑的。
　　“建议宿主可以去参加一些社会实践活动，亲身经历，而不是单纯地学。”

　　实践活动……？
　　“比如可以到剧组去实习。”少女平静地开口。
　　说完，她打开微博搜索了一下，便看到了前几天她看到的那条动态。

　　陶萄又一个很喜欢的华国导演，叫做陈路，好巧不巧，他现在正准备来z市很有名的一个影视城取景拍电影。
　　现在，他所在的剧组正在招导演助理。

　　而这条招聘消息明明白白写着——不接受网上简历投递，请面试者当场报名，参加面试。
　　而面试的时间正是后天的早上九点。

　　*
　　“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可惜我们只招一个啊。”
　　“还有海戏的都跑来了？”
　　“那个看到没，京影的。”

　　正说着，一只纤细漂亮的手伸到工作人员面前。
　　“小哥哥你好，请问导演助理面试是在您这报名吗？”
　　女孩甜腻的声音让正在说悄悄话的两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是的。”




88.  美人的待遇   9.12更新

　　工作人员抬头看去。
　　女孩朝他露出了一个有点羞怯的笑容, 然后又礼貌而软糯地问了一遍：“请问面试的资料是在这边交吗？“
　　工作人员足足愣了几秒，直到身边的同事拧了他一下，他才咳嗽了两声, 红着脸问道：“你是来面试哪个角色的？”
　　“昨天已经结束了, 你来迟了点。”

　　棚子外面正在下雪, 女孩手里撑着一把伞。
　　她脸上只化了很淡很淡的妆, 穿着黑色的及膝羽绒服, 鼻尖被冷空气冻得有些红, 双颊皮肤细腻，唇色饱满又红润, 站在苍白的背景中, 活脱脱鲜艳动人, 脸上还有点奶腮，面相看起来分外娇艳。
　　一双狐狸眼更是漆黑明亮，耐人寻味。
　　正如江樾所感觉到的，这是一种带着股神秘味道的美丽。
　　是一眼能看到底, 但又一眼看不到底的漂亮。
　　工作人员看得有些发愣, 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在怎样的场景下, 陶萄身上总带着一股少见而难言气质。
　　如同罂粟般让人上瘾。

　　不过在剧组混久了，工作人员到底也见过不少明星，片刻后便缓过神来。
　　工作人员眼神转了转，露出一个笑脸。
　　“不过我也可以帮你问问的, 你叫什么名字，有具体找哪位吗？”

　　所谓的具体找哪位，自然是那些不言自明的潜规则。
　　工作人员盯着陶萄这张粉白好看的脸，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么年轻呢, 地位和资源果然是好东西。

　　陶萄大抵猜测到了面前的年轻男人在想些什么，她垂下眸子，露出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笑容。
　　她声音软甜，下意识让人心生好感：“小哥哥，你误会了。”
　　“我不是演员，我是来面试的。”

　　“不是演员面试吗……难道你……”
　　陶萄“嗯”了一声，“是的，我来面试导演助理的。”
　　看着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人，陶萄将手里的简历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资料，麻烦你了，小哥哥。”

　　少女的手指尖莹白透粉，樱桃色的指甲鲜艳，紧紧攥住人的眼球，被她捏着的那张纸微微皱了皱。
　　工作人员看得眼睛发直。
　　“请问我要去哪里等吗？还是就是在这里呢？”
　　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盯着她的手发愣，陶萄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继而他又盯着她的脸打量了一会儿，陶萄的狐狸眼平静无波，而在工作人员的眼里，她那双眼睛简直像带着魔力一般。
　　看着他的脸慢慢涨红，陶萄忽然就明白了外貌所能给人带来的虚荣感。

　　“我带你进去。”
　　“不好意识啊，我还以为你是演员。”
　　“你看起来不像是是来面试助理的。”

　　工作人员从座位上起身，差点绊倒脚边的烤火炉，瞬间，他脸上浮现出某种无处安放的局促、尴尬和小心翼翼……
　　似乎陶萄这种相貌如果职业是演员，显得更加正常一些，而如果要成为今后与他们共事的工作人员，就显得有些太……

　　看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样子，陶萄思维发散开来。
　　*
　　所谓的等候间，是影视城一间取景的房间，位置沿着围墙和巷子曲折偏僻，手机地图上没有收录影视城里面的路线，先前来的人都是一路摸索了挺久。又下着雪，来面试的人等到了地方之后，手脚都是冰凉发麻的，屋子里又没空调，有些不耐冻的人已经开始咳嗽流鼻涕了。

　　将陶萄送到屋子门口，工作人员叫住了陶萄，随即他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三个暖宝宝递给陶萄：“小姐姐，这里没空调，这个你拿着先用。”
　　陶萄接过来后朝工作人员说了谢谢，那年轻的工作人员便又红着脸拿出手机递到陶萄面前：“可以加一个微信，之后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

　　听着门口陶萄和工作人员的对话，屋子等候面试的人有人露出怪异的表情。
　　面对他们的时候，这个工作人员态度不是这样的，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在门口和工作人员加上了微信，陶萄才进屋子环视了一圈，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有人看着陶萄的脸和身段，眼里露出惊艳，同时却又担忧这场面试的公平性来。
　　“小姐姐，你也是来参加面试的吗？”
　　陶萄撕开一张暖宝宝，握在手心里，她的笑容礼貌而疏离：“是的。”
　　“你看起来好年轻啊。”
　　带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的夸赞并不算走心，他盯着陶萄的脸，眼里确有惊艳，但其中还有些别的情绪。

　　他诚然看见了陶萄漂亮的长相，但如果她要因此而抢走本该属于他人的机会，他便对陶萄喜欢不起来。
　　“我是京影的研究生，我叫赵卓阳，你呢？”
　　京影，全名京都影视学校，编导专业在全国名列前茅，与之比起来，海瑞大学完全不够看。

　　女孩的眼神里流露出羡慕之色。
　　“京影吗？你真厉害。”
　　见他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陶萄将手从衣袖里伸了出来，手心因为暖手宝而带着温暖的热度，握上赵卓阳的手指尖，然后便松开。
　　“你好啊，我叫陶萄，来自海瑞大学，不过还没去读。”
　　赵卓阳没仔细听陶萄的话，他原本手指冰冷，被陶萄握了一下，就好像被棉花糖包裹住了一般，滚烫极了。
　　抬头他便又瞧见了女孩干净柔软的脸，脸颊粉白，鼻尖通红，而狐狸眼里倒映出赵卓阳的面孔来。

　　赵卓阳的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准备好的下文。
　　“海瑞大学？”
　　“你才高中毕业么？”

　　“去年毕业的，现在休学。”
　　“哦、哦……”

　　海瑞大学？他记忆中好像没这所学校，是什么没什么名气的大学么？
　　“那你认识刚才的工作人员吗？我看他还给你暖宝宝了。”
　　他说这话时，仿佛回过神来了，眼神中带着些审视。

　　在场的其他人也在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在听到海瑞大学之后，有人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在看到是个双非一本之后，有人露出了诧异的神情，随即便是淡淡的不屑。这里过来的，大部分都是履历漂亮的华国大学中编导专业排名前几的学生，还有些是已经有过工作经验了的。

　　大家似乎对于陶萄的身份带有强烈的好奇心，感受到四面八方投递过来的视线，陶萄垂下眸子。
　　她抬眼的时候，朝赵卓阳勾了勾唇：“怎么不认识呀？”

　　女孩的语气似乎与刚才的礼貌不同了些，她身上又出现了那种让人有些担忧的气质，那张娇艳的面容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般：“说了话不就认识了么？”
　　“至于暖宝宝……”
　　陶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暖宝宝，她把暖宝宝放在了赵卓阳的膝盖上。
　　然后道：“屋里挺冷的，你也用一个吧。”

　　她的潜台词是：我和你说话了，也认识你了，所以给你个暖宝宝，没什么问题吧？
　　赵卓阳只觉得膝盖沉沉的。

　　“至于为什么给我，不太好解释呢。”
　　陶萄轻轻笑了两声，软糯动人，赵卓阳感觉思维停滞了一下。
　　暗中观察陶萄的其他人也是。




89.  面试   9.13更新

　　面试者一个个进了房间, 很快，不知为何，这些人进去之前自信满满, 出来之后却显得垂头丧气。
　　陶萄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暗自思忖着, 这里有将近三四十个面试者, 包括陶萄在内, 女生的数量不超过五个。

　　“二十七号, 陶萄。”
　　被叫到名字，陶萄跟着工作人员走出了房间。

　　面试的地方就在等候室的旁边, 但是一走进去, 一股暖意便铺面而来, 这里是安了空调的，室内温度适宜，里面有两个人，他们并排坐着, 面前摆着一张临时搭建的桌子, 左边那位络腮胡子，带着一副重黑框眼镜, 拿着陶萄的简历在看，这副标志性打扮是陈路无疑了，而右边那位则年轻一些，长了一张秀气的面孔, 文质彬彬的，陶萄来之前看了剧组工作人员的名单，右边这位应该叫赵亦，是陈路的左膀右臂, 算是副导演。

　　普通的工作人员被陶萄的脸迷惑住了，但这两位只是在陶萄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面色便恢复如常。
　　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区别明显极了。
　　就像那天在酒店里夏岐的视线一般。

　　“陶萄？还没读大学？简介只有一行字——”
　　陈路对着简历念道：“擅长镜头艺术？”

　　陈路语气有些疑惑，他眼睛盯着陶萄，没什么轻蔑的意味，但陶萄却觉得有股很强的压迫感逼临而来。
　　在陶萄眼中，陈路是个大人物，一个有才华的人。

　　至于赵亦只是看了看简历上的字，又看了看陶萄，一张白净的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
　　面试官通常利用无表情艺术让面试者心乱如麻。

　　“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是艺术么？”他的语气算不上嘲讽，也没有轻蔑。
　　作为一个自我要求严格的导演，陈路把标准订的很高。
　　其中一点就是，他把艺术二字的分量看得很重。

　　陶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陈路。
　　她脸上没什么局促的表情，倒是因为陈路的话，他稍微思索了一下。
　　陈路摇了摇头，赵亦接过u盘插入电脑当中。

　　这种无声的肢体语言给人的压迫感很重。
　　不难解释为什么之前的面试者都面色灰白地出去。

　　“我觉得……”
　　陶萄在思考用什么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比较合适。
　　赵亦打开了u盘里的文件，正在此时，少女适时开口了。
　　“艺术就是极致的……”
　　赵亦和陈路同时看向陶萄。
　　似乎想听听陶萄会说出什么话来。

　　在短暂的静默过后，陶萄声音自然地吐出两个字。
　　“顺眼。”
　　艺术就是极致的顺眼。
　　对她而言。

　　从一开始，甚至从上辈子开始，陶萄就对顺眼二字代表的意义情有独钟，现在也是，这种在他人看来漫无边际莫名其妙的标准在她这里没有变过。

　　这句话说了又好像没说。
　　不过在看完陶萄文件夹里的照片和视频之后，陈路和赵亦的脸色却变了。
　　他们盯着笔记本上的画面，互相对视了一眼，在抬头看向陶萄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陶萄的顺眼体现在视频里，便是让人感到异常舒心的画面衔接，虽然有些怪，手法却没有模仿的痕迹，剪辑的方式透着股极其强烈的个人风格。
　　这种怪，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遍。

　　视频里的内容没什么特殊性，不过是连贯的一日见闻记录，只有短短五分钟，但是场景的切换干脆利落，比如从日头切到路人的白色的鞋边，然后晃动几下，又转移到了河边白色的飞鸟上面，普通的场景，因为镜头语言而变得生机盎然，而当温柔的日光被乌云遮蔽，天穹变得晦涩阴暗，预示着暴雨将至的时候，陶萄却又捕捉到了行人忙乱的面孔，脸上带着不耐烦表情静静关上店子门的水果店老板。前半段人间温柔，没什么好说的，后半段却透着一股强烈的俗世味。尖锐、辛辣、而敏感。

　　这不是一段很完美的视频，但是剪辑中透露出的思路却让人刮目相看，而画面也不是主流的拍摄风格，构图和取景位置在二人看来别具一格。
　　陶萄这段视频也没有给别人看过，是她日前拍的，她观察着陈路和赵亦的表情，想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她尤其想知道，陈路对她的拍摄观念的看法。
　　看完视频之后，陈路和赵亦又一起把文件里的照片都看了一遍。
　　那些照片都是陶萄和许涔学习的时候，交给许涔的作业。

　　对视的时候，赵亦和陈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和惊讶。
　　怎么去描述陶萄的视频和照片给他们的感觉呢？
　　他们想了一圈，又归结到陶萄刚刚说的话上来了。

　　“艺术就是极致的顺眼。”
　　她的剪辑手法和拍摄方式，仔细想想，确实顺眼得有些违和，违和得又很顺眼。

　　有些人就是在某些方面有过人的天赋，在别的导演哪里，或许会觉得陶萄的拍摄技术不过关，可是在陈路这里，陶萄却非常有灵气。
　　只不过这种灵气带着点古怪，让人琢磨不透，所以便很难定性。
　　他不看什么学历、荣誉，他只看实在的品质。

　　“小姑娘。”
　　“你拍的蛮好的。”
　　陈路抬起头来，露出了陶萄进房间到现在看到的唯一一个笑容。
　　“这拍照技术跟谁学的？”

　　陶萄：“平常自己会看看摄影的教程，还有老师也会教我。”
　　“哦？你老师是哪位？”
　　陈路眼神一下亮了起来，似乎对陶萄的老师很感兴趣。

　　陶萄犹豫了一下，道：“我是做设计工作的，您应该不认识，叫许涔。”
　　话音刚落，赵亦就摘掉了电脑上的u盘看向陶萄。
　　“许涔？我和他一个学校毕业的。”
　　“是在zrkl吗？”
　　赵亦奇怪地问道。

　　这世界真小，赵亦居然和许涔认识。
　　“是，赵导。”

　　赵亦语气有些古怪：“我记得许涔风格不是这样的啊？”
　　陶萄忽然想到许涔之前说要给她介绍一个朋友当导师，陶萄盯着赵亦，忽然觉得这世界真小，那人有很大可能，便是面前面试她的赵亦。
　　人生何处不相逢。

　　*
　　晚上回去，陶萄便收到了赵亦打过来的电话。
　　她面试过了，在那么多学历和资历都把她秒成渣的一众大佬当中，她成功上岸了。

　　第二天，陶萄打车来到影视城，刚刚进剧组便被人叫住了。
　　“喂，那边那个，给我烧壶热水，这饮水机tm的连加热功能都没有，想把我冻死在这？”

　　陶萄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是个妹子，年纪挺小的，表情不善，看起来脾气也坏，和她说话的时候，连眼神都不给她一个。
　　“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陶萄：“这里没有热水壶。”
　　“你不知道去买？”那妹子反问。

　　陶萄歪了歪脑袋，语气有些奇怪。
　　“我为什么要去买？”
　　“你想让我冻死在这？听不懂人话？”

　　“你冻死就冻死啊。”
　　“管我什么事？”




90.  铁板   9.14更新


　　那妹子似乎没想到陶萄会这么说, 还呆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之后，她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没人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她面容扭曲地朝陶萄吼道, 声音有些尖利, 带着十足的盛气凌人的气息。
　　四周的其他工作人员听到动静, 都齐齐朝这边看来。一个中年女子见状也皱着眉朝这边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
　　短发女人吵发火的妹子问道, 虽然眉头是皱着的, 但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语气。
　　看得出这个妹子……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有人朝陶萄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让她给我烧壶热水, 她说让我冻死算了。”
　　“你是新来的吧，你过来！”
　　短发女人冷笑一声, 声音听起来要发火。

　　陶萄将相机包收拾好, 走到沙发边的两人面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坐着的女孩明艳的面孔上划过，问：“怎么了吗？”
　　“看到了吧，你们做事的, 看到艺人态度就这么差？”
　　“你怕不怕我现在就让你失业啊？”

　　边上的人看着这一出, 眉头下意识也皱起来了，只不过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当然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
　　她轻视的态度不仅针对陶萄一个，如果她看到的是别人，而不是陶萄，同样也会是这副颐指气使的态度。
　　谁都不想做出头鸟, 娱乐圈什么人都有，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艺人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陶萄走近了，妹子看清了陶萄的脸, 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问。
　　“你是新来的演员？”
　　“你演的谁啊？”

　　坐在椅子上的这个妹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一件红白格子羽绒服，围着一条鲜红的围巾，要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高高在上，一副要发脾气的样子，她无疑是很漂亮的，娱乐圈美人很多，陶萄看到这个女生，心里稍微对这个标准有了一定的概念。
　　那短发女人看着陶萄手里的相机包，问：“你不知道剧组是不能私自带拍摄设备的吗？”
　　“谁负责的你？”
　　她语气气势汹汹，看样子非要让陶萄难堪才肯作罢。

　　如果一个普通的新人演员被这么凶，现在估计已经心里很不舒服了。
　　“晓莉，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别生气。”
　　“呵呵，知道了。”

　　陶萄看了看这个叫作晓莉的妹子，又看了一眼这个短发女人，她们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这话，没什么为难新人的罪恶感。
　　或者换句话说：她们已经习惯这么对待没地位的人了。

　　“负责人？”
　　“怎么？你连负责人都没有？”

　　相机包的布料有些硬，陶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也没笑。
　　她抵了抵腮帮子，似乎在思索什么。

　　“有倒是有。”
　　“你把他叫过来！”

　　陶萄：“你确定？”
　　“让你叫就叫，说这么多干什么？”

　　如果陶萄是工作人员，倒也没那么麻烦。
　　可如果陶萄是演员，那么她们整陶萄的办法倒有很多。
　　比如让化妆师给她改妆，让她的脸不上镜，稍微透露一点她的负面消息，网上她的黑粉便会一片一片的。

　　坐在沙发上的陈晓莉冷笑地看着陶萄。
　　她等着看陶萄的好戏！

　　“好，那你等等。”
　　五分钟过后，陶萄领着赵亦出现在了陈晓莉面前。

　　抬头便看到面无表情的赵亦，陈晓莉手里捧着的热水差点撒出来。
　　“赵、赵导。”
　　她起身向赵亦打招呼，表情有些局促，看着站在赵亦身边的陶萄，她表情露出了几分迟疑。
　　“赵导，您怎么来了？”
　　陈晓莉的经纪人走过来诚惶诚恐地问。

　　陶萄就站在赵亦边上。
　　她们看了眼赵亦，又看了眼陶萄，忽然又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新人？背靠着的人是赵亦？
　　她们表情瞬息万变，周围的工作人员们同样是此种猜测。
　　不过赵亦自从从事导演行业以来，以洁身自好闻名圈内，没听说过他和哪位女明星走得太近过。

　　“干什么？你们不是要找我么？”
　　斯文秀气的赵亦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古怪的压迫感。

　　陶萄抿着唇笑了下，声音软糯：“你们不是要找我的负责人么？我请过来了。”
　　此话一出，整个四周都安静了。

　　赵亦真的是这个新来的女孩的靠山？？片场其他的工作人员惊呆了。
　　这女孩气质的确很……也难怪年轻的赵导也会动了凡心。
　　思及此，大家看陈晓莉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都传陈晓莉家底很硬，到哪里都喜欢耍大牌，但现在踢到铁板了不是？
　　赵亦可不仅仅是这部戏的副导，还是这部戏的出资人之一。
　　得罪别人可以，得罪掌握镜头的导演——那就只能说认栽。

　　“她是您带来的演员么？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刚刚发生了点口角。”
　　“年轻女孩都比较冲动，有个性。”

　　经纪人朝陈晓莉使了个眼色，陈晓莉却仿佛没看到似的，静静抿着唇，一言不发，显然是不想松口丢了自己的面子。
　　赵亦眯起眼睛看那中年女人，反问道：“演员？”
　　“谁跟你说她是演员的？”

　　“趁着大家就在这里，我介绍一下。”
　　他拍了拍陶萄的肩膀，声音抬高了些，道：“这是我们剧组新来的导演助手，之后会参与到剧组的拍摄进程。”
　　陶萄抱着自己的相机包朝四周的工作人员打招呼。
　　“大家好，我叫陶萄，是昨天面试进来的导演助理，之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导、导演助理？
　　新来的导演助理？这也太年轻了一些吧，难怪拿着相机进来的！
　　赵导亲自说的让她参与到拍摄进程，也就说明这个女孩很受器重。

　　这么一来，陈晓莉……
　　从头看戏看到尾的众人显些笑出声来，看向陶萄的视线多了几分佩服，心里又暗暗偷笑，心想今天这陈晓莉踢到的何止是一块铁板啊，简直是镶了钻的金刚板。

　　陈晓莉难以置信地盯着陶萄，然后她就——
　　“我不过就是让你帮我烧点热水吗？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是谁，你把赵导叫过来，这显得我太不讲道理了。”
　　陈晓莉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委屈，一双大眼睛也开始染上雾气。
　　到底是演员，硬的不行，软的也可以，状态切换自如。

　　“赵导，您就当我不懂事吧，我不是故意为难这位姐姐的。”
　　赵亦的表情若有所思，而陶萄却歪了歪脑袋，勾了勾唇，虚伪得很明显道：“是吗？”
　　“哇，你人真好。”
　　——《社会主义新时代你人真好》




91.  立威&机会   9.15更新

　　说完之后, 陶萄看向赵亦，他对赵亦道：“赵导，您看我, 真是不懂事, 一来就把人家弄哭了。”
　　女孩朝赵亦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人真好, 不像我, 我只会站在这里, 一点公德心也没有。”

　　继而, 女孩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相机包。
　　手指摩挲了一下，动作微小, 但发出的声音让人下意识朝她的包看去。
　　一种莫名的蛊气便从陶萄身上蔓延开来, 男人对于哭泣的女人, 总要心软几分。
　　陈晓莉说不上哭得我见尤怜，但是单论长相，不看性格，倒也能与梨花带雨沾点边。
　　不难看出, 陈晓莉平常很擅长用自己的脸去干一些恃美行凶的事情。
　　一张漂亮的脸的用处, 非常现实地，总是能让人多看几眼。只是今天不巧, 她碰到的人是陶萄。

　　陶萄朝她歪了歪脑袋，笑容稍微一扬，陈晓莉着点拙劣的演技，就显得过于上不了台面了。

　　就比如干花之于生动的季候花。
　　一个只是表面性质地表达自己的美丽, 而另一个，从神态、从视线、乃至微动作都在诠释着一种鲜活的漂亮。

　　陶萄歪着脑袋，手里的动作停了，然后她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
　　眼神微微眯起, 狐狸眼眯起的时候，带着一股妩媚至极的感觉，唇红齿白的，和陈晓莉故作可怜的清纯模样形成了截然的对比。
　　就好像周围的光都聚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赵亦也没忍住愣了一下，更别说周边的工作人员了。

　　她条理清晰地开口：
　　“不过我没有为难你。”
　　“至少我没让你去帮我买个热水壶烧热水，还让你把你的负责人叫来。”
　　“对吧。”

　　陶萄语气平静，微微笑着，下巴陷在柔软的围巾里。
　　“那就这样咯，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赵导，我们走吧。”

　　陈晓莉的哭脸僵硬在脸上。
　　不过赵亦也没看她，他深深地看了陶萄一眼，然后和她一前一后进了导演办公的地方。
　　进门之前，赵亦回头看了陈晓莉一眼：“陈晓莉，要是不想拍，就回公司去，让他们换个人来。”
　　“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陈晓莉的表情瞬间煞白。
　　她在二十分钟之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习以为常地对读者大呼小叫，居然会让她这样被当众甩脸。
　　在剧组里和陈晓莉关系不好的艺人不少，看不惯她的工作人员也是大有人在，只不过大家要么是冷眼相对，要么是敢怒不敢言，从没有人这样顶撞过她。
　　她擦了擦虚伪的眼泪，从包里掏出镜子来，咬着牙端详自己的脸。

　　一个人空有美貌，且以此为荣，为非作歹，如果不是那种美到极致无法代替的程度，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相貌反噬。
　　就在此刻，陈晓莉心中已经种下了不自信的种子。

　　看着导演室的门被关上。
　　在场的工作人员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为陶萄和赵亦喝彩了。
　　——真帅，真解气。

　　*
　　赵亦已经找人给陶萄在屋里安排了一个小办公桌和凳子。
　　陶萄放下相机包，又从身后的背包里把笔记本取了出来。
　　赵亦以为陶萄还要说刚刚陈晓莉的事情，谁知陶萄一开口就是问赵亦：“赵导，我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等会儿有镜头要拍吗？”
　　“我能去跟吗？”
　　“或者有什么任务要去做吗？”

　　赵亦将眼睛朝上扶了扶，朝陶萄道：“我还以为你打算和我解释陈晓莉的事情。”
　　他笑了一下，秀气白皙脸便显得格外有亲和力。
　　陶萄“啊”了一声，“刚刚在那里不是说完了么？”
　　“原来她叫陈晓莉。”

　　如果不是碰上了，陶萄并不会太在意这个人的存在。
　　关于娱乐圈的这些暗黑曲折的事，你打压我，我打压你，陶萄并不关心。

　　一个如此明显的大染缸，陶萄不小心沾到了一点脏东西，第一想法是擦掉，至于这个染缸里为什么这么浑浊，有那么多人在里边自鸣得意，都与陶萄无关。对于无关的事，陶萄连多余的眼神和精力都懒得分给她们。

　　不过人就是欺软怕硬的生物。
　　陶萄今天早上整治陈晓莉的事情在剧组传开之后，很快各个艺人，不论大小都知道来了个不好得罪的导演助理。
　　由赵亦罩着，段位很高。

　　如若没有这件事，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兴许还不会对陶萄有这么高的好感。
　　说点现实的，在陶萄的能力没有展现出来之前，一切怀疑都是合理的。
　　——就算发生了陈晓莉的这件事，众人对陶萄的疑惑也还是存在。

　　直到陶萄开始整天地跟着陈路和赵亦出现在片场，跟着他们的拍摄进度，站在后面一遍熟悉拍摄的流程，皱着眉头学习、经常还会拿着本子或者pad坐笔记。
　　陶萄的吃饭就和剧组一起，直到每天大家都下班了，她才会离开剧组打卡回去。

　　陈路一开始没有给陶萄安排任务，只说让陶萄跟着学习。
　　可陈路没想到陶萄学得这么认真。

　　因为已经入行多年，陈路直到这行的稍微有点才华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心高气傲。
　　让陶萄做导演助理，他们其实一开始只是想找一个能再他们很忙的时候稍微帮点忙的这么一个人，不会把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的。
　　只不过陶萄着实展现了天赋，学习也认真地让人害怕。

　　片场里，工作人员们站了一上午都有些腰酸背痛。
　　一说卡，先去吃饭，大家就如同解放了了似的，一个个放下手头的东西，迅速到外头找坐的地方，然后拿饭吃了。
　　陶萄却凑到陈路的电脑前，和他一起看刚刚拍好的画面。

　　“陈导，刚刚这个进门的镜头是不是得切近景。”
　　陶萄斟酌这问道。
　　赵亦：“这你也猜到了？”
　　陶萄和上笔记本，道：“不是猜，就是按照陈导的习惯，能稍微推测出来。”
　　赵亦又问：“那你觉得室远景好还是近景好？”
　　陶萄道：“我的想法不重要，陈导的电影，当然是根据他个人的风格来。”

　　陶萄来这里的一周，基本上熟悉了剧组拍摄的一些流程，人员的配置，各个镜头怎么安排人员。后期怎么剪辑，这些知识确实是她在书本上学不到的，非亲身参加拍摄不能有具体的认知。她也确实没想过自己能参与到拍摄当中去。
　　而这在剧组学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让她“默默变强”的进度往上走了三个点，由原本的15走到了18。

　　听到陶萄的话，赵亦和陈路对视一眼。
　　赵亦道：“今天下午有个镜头，你有机会试一下。”

　　而也就是这个镜头，让陶萄正是由“编外人员”变成了“编内人员”。




92.  初露头角   9.16更新

　　陶萄看向赵亦, 又缓慢地看向陈路。
　　她么？

　　摄影本就是个人风格明显的一件事，让她来掌镜，这……
　　陈路：“怎么？有压力啊？”
　　陶萄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让她来掌镜对她而言, 当然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陶萄有些担心。
　　她担心的是自己的风格和陈路的风格不搭。

　　“那就试试。”
　　陈路眼里有着的是对于同行业内后起之秀的期盼, 这种忽略性别的赏识让陶萄稍微有些触动。
　　“谢谢陈导, 谢谢赵导。”
　　在剧组里, 基本上工作人员都是男性, 就如同华国大多数的导演都是男性一样。
　　女性导演是很少的，大众对于女性很苛刻, 业内对于女性导演也是。

　　她不过是通过一次面试被选进来而已, 她其实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被陈路和赵亦如此器重。
　　虽然对于拍摄风格陶萄有个人的想法和风格, 可她并不希求，甚至不太关注他人是怎样的看法。
　　主观性很强的一些活动，本就很难判定性质。

　　——但是被认可的感觉，依旧会让人挺开心。
　　从内心深处, 陶萄生出一种感激和愉悦。

　　“人是自由感、能力感、和社会归属感的同一体。”
　　“如果我能够自由地去做我说喜欢的事情, 并且取得好的成绩，且为周围的人所认可, 我必然会是一个幸福的人。”

　　陶萄莫名想到自己在看《合法公民》的时候，末尾主人公的自白。
　　*
　　剧本被递到陶萄手里，沉甸甸的一本。
　　上面人物的对话被做了很多笔记。
　　“你先看我的，等会儿让人给你打印一份新的。”
　　赵亦朝陶萄道。

　　剧本的封面上是竖排的几个黑体字——《将军河》。
　　这是一部战争片, 而且还是一部古代背景的战争片。
　　这一周刚刚开拍，战争的场景还未开拍，在影视城拍的都是一些小场面。

　　而今天下午的这个镜头，正好是主角被外派边疆, 他的妻子受人欺压，最后自刎的场景。
　　值得一提的是，将军之妻曾是江南名妓。

　　不是传统的女性形象，将军之妻很美，身上带着一种艳俗而生动的气质。

　　陶萄不知到赵亦口中可以让她一展身手的那个镜头是哪个镜头。因为在一开始拍将军之妻自刎的场景的时候，她依旧是带着笔记本在一旁记录和学习的。
　　只是演员三番四次进入不了状况，要么就是情感过度，要么就是情感不达标。
　　等演员状态调整好了，陈路又开始不满意拍摄出来的画面。说是要求服化道全部改掉，场面设计得不合心意。
　　最后搞得烦了，画面监制被陈路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顿。

　　之前的拍摄过程陈路也凶，但是没有这么凶的。
　　“我操，你搞的什么东西？”
　　“这他么拍出来你看一下？是人能看的东西。”
　　“非他妈要我全部来布置是吧？我请你吃闲饭，能不能现在给我换？”

　　“陈导，要换什么样的。”
　　“你往这看。”陈路指着显示器里的画面，道：“这颜色这么混，帘子这个色，能凸显出人？”
　　画面监制被陈路骂得脸色铁青，但是一句话也不敢回。
　　没办法，导演就是整个剧场工作人员包括艺人的爸爸。

　　饰演将军之妻的女演员卡了好多遍，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
　　化妆师正端着脸给她化妆，听到陈路这么凶的训话，那女演员又没忍住哭了。
　　虽然没凶她，但是心里压力太大，女演员给这气氛整破防了。

　　陶萄站在一边，垂着眼眸，盯着显示器里的画面看。
　　在这之前，她没想过陈路发怒的样子，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凶。

　　只是盯着显示器里显得混乱和狼狈的画面，陶萄确实能理解陈路心中的不快。
　　因为那画面，在她看来，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包括演员的脸后面的那盏绿色底座的灯，让整个画面都有一种令陶萄不适的违和感。

　　陈路现在的火气，的确就是来自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陶萄默默看着。
　　面对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和艺人，陈路深吸一口气，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朝陶萄看了一眼。
　　陶萄还是在看显示屏，注意道陈路的视线，她回看了一眼，然后象征性地朝陈路点了点头。

　　陈路现在正在气头上，忽然得到这么平静的回应，他一时间感觉有些……怪异。
　　但是心里的烦躁却莫名其妙平息了一些。

　　于是当着整个剧组的面，陈路点了陶萄的名。
　　“陶萄，这个镜头你来拍。”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一出，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过陶萄这个名字，陶萄跟着剧组混了这么一段时间，也在大家面前混了个熟练。
　　因为始终没有见陶萄真正做过什么事，所以大家以为陶萄的导演助理的身份只不过是个空壳子——说不是是那个圈内大佬的二代，出来学习罢了。

　　可现在，陈路说，这个镜头她来拍。
　　放在这部剧里，那就是相当于征战沙场的将军将自己的虎符随随便便交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甚至这个小兵还没有上过战场。
　　在片场掌控镜头的权利之于导演，正如同沙场上虎符之于将军。

　　这怎么能行？
　　大家知道陶萄有背景，可却并不认为陶萄有能力。
　　顶多，只是一个好学的姑娘罢了。
　　陈路居然能说出把镜头给陶萄来拍这话，她的背景得是有多硬。

　　大家的第一想法便是这个。

　　接受到周边四面八方的目光，陶萄指了指自己，“我？”
　　陈路忽然咧嘴笑了。
　　“没错，就是你。”

　　大家并不相信陶萄能弄出什么花样来，最后糊弄一通，不过是浪费大家时间而已。
　　被训话过后，大家已经是神经紧绷的状态了，看着陈路让出位置给陶萄，最后受累的还是他们，众人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状态。

　　可陶萄没坐，只是说了一句等一下。
　　然后转身朝不远处道：“谢老师，麻烦您过来一下。”

　　谢老师就是刚才的画面监制老师。
　　原本谢群被训话过后脸色不太好，现在又是陶萄叫他过去，只是老师两个倒是让他的脸色稍缓。
　　至少这姑娘还挺有礼貌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在哪儿都适用。

　　“陶……助理，有什么事么？”
　　陶萄盯着画面思忖了一下，道：“我自己来布置一下这个房间背景，可以吗？”
　　“可以，需要置换什么吗？”
　　陶萄摇了摇头，道：“不用。”

　　得到了肯定之后，陶萄动作熟练的拿起陈导的小喇叭对在场的人道：“先休息二十分钟，二十分钟，画面组两个工作人员和我一起布置场地，其余可以先散了。”
　　没有多余的话，就好像她已经做很多次、对于拍摄的流程无比熟悉了一样。
　　干净利落。




93.  呆住   9.17更新


　　继而, 陶萄便动作起来了。
　　她走进了片场，手里还拿着手机。

　　之后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画面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在陶萄的指导下，将屋里的布置重新换了一遍。
　　实际上说是换, 不如说是微修。

　　一边不久前还在抹眼泪的女演员看着陶萄从容不迫指挥指挥的样子, 连哭也忘记了。
　　她的不解就和在场很多工作人员一样。
　　为什么她会这么熟练, 好像是经历过很多次拍摄的老导演一样。
　　至少这个开局, 大家是没想到的。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从掌镜的任务落到她身上的下一刻, 她便已经开始……工作。
　　甚至单从表面功夫来看，她与糊弄一点也不沾边。

　　“请帮忙把这个帘子取掉。”
　　“灯盏有别的颜色吗？没有的话摆道那个角落里面去。”
　　“这个椅子和桌子挪一下。”
　　“挂饰绑的位置要更高一些。”

　　陶萄布置场景的方法和她搭配衣服、拍照取景是一样的。
　　她的原则依旧是顺眼。
　　只是她的顺眼运用道具体的电影拍摄当中……还需要考虑人物的身份和当下的处境。

　　之前在观察显示屏的镜头的时候, 陶萄心目中便有了一个大致的修改方案。
　　现在她走进场景当中, 开始一个个的把自己在心里的纠错搬到现实中来。

　　等到她环顾四周, 再搭配脑海中虚拟呈现的场景，觉得毫无差错，也无违和之处后，才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 二十分钟的时间还剩下两分钟。

　　陶萄跟和她一起布置的工作人员说了谢谢之后, 便拿着喇叭在陈导专属的位置边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等待。
　　陈路站在椅子后边看陶萄修改过后的场景，不远处是刚刚才被陶萄点了名的“谢老师”谢群。
　　陶萄动的地方不算多, 布置和家具也是原来的位置，不需要的便直接舍离断，在取下帘子和一些垂吊的装饰品的时候，她一点犹豫也没有。
　　陈路惊讶地盯着拍摄场地的布置, 又看了一眼一脸沉着的陶萄，忽然觉得——自己随性开口的让陶萄试试的一句话，兴许会得到很意外的结果。
　　而长久做画面监制的谢群同样惊讶，他没有想到, 陶萄仅仅是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换，整个布置便换了一种“气质”。

　　显得华贵的金珠子吊链被换了下来，灯盏换成了和桌子同样色系的梨木色。
　　整个房间的色调变得沉郁，陶萄让人将窗外的两盆花搬到了门外的窗台上，纱窗被关上，两盆花的影子就映在了纱窗上面。

　　颜色是黑、白、深红三色为主。
　　只有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香炉，香已经被点上了，烟雾袅袅升起。
　　视野所及之处，很难再见到别的颜色了。

　　至于屋内的格局也被更改了一番。
　　一进门便是那张桌子。

　　陶萄等着时间，二十分钟结束，她便拿起手里的喇叭，按下了按钮。
　　“请演员和摄影师准备就绪。”
　　“预备开机。”

　　陶萄跟了这么多天，陈路和赵亦并未仔细教过她实地拍摄的具体流程。
　　可没吃过猪肉，也见了一星期的猪跑。
　　总之整理好人员，在明确自己想要什么的基础上，安排好摄像机的机位，随后便能开机了。

　　工作人员原本都在观察陶萄布置场景，陶萄一发令，大家便动作迅速地各就各位了。
　　就算她只会布置场景，她让人心生猜疑的身份也不容许大家懈怠。
　　但因为她刚才的表现，大家，包括女演员心中也生气了一种莫名的期待，当然，这点期待很淡。
　　——他们混迹剧组多年，深刻明白，导演不仅仅是发号施令。
　　陈路并不满意刚刚拍摄的片段，这也就意味着陶萄不能在陈路的基础上重新拍一遍，更何况，她把场景布置都改了。

　　另起炉灶，导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片段出来，对于新手而言，是极难的事情。
　　这可不仅仅是发号施令，那么多的人听她安排，那么多的镜头都要一一去看，一不留神，便会一团遭。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完全颠覆了现场工作人员想当然的看法。
　　他们很久之后，仍旧记得今天下午由陶萄拿着喇叭的这一段时光。

　　不知怎么的，陶萄让几个摄影师调整了一下镜头的位置。
　　她精准地记下了一号机和五号机的位置，继而，她让女演员就着之前的状态开始演。
　　“2、3、4号机准备就绪，开机！”
　　女演员准备就绪，按照陶萄的要求，她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一些动作。

　　只是到了自刎的那一刻，她的情绪并未到达陶萄想要的状态。
　　捏着台词本，陶萄表情严肃地走了进去。

　　站到神经紧绷了一下午，此时还要重新表演的女演员面前，陶萄拍着她的肩膀，微笑了一下，然后柔和着语气给她讲戏。
　　“你是以为将军死了你才自刎的。”
　　“你是秦淮名妓。你将死的时候想的是你和将军在秦淮河边的柳树下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你能歌善舞，又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现在哪怕是死，你也想像当年一样，艳光难掩，容色动人地去见将军。”
　　“你想一下那种状态。”
　　“外人都说——你是祸水。”

　　女孩的声音柔和软糯，听的女演员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缓缓放松下来。
　　“可是，人既要死，又要保存艳骨，还要带着点惆怅。”
　　“情绪太多了。”

　　陶萄思索了片刻道：“你只用做你能做到的部分。”
　　女演员的长相很媚，是那种成熟明艳的类型，可在陶萄眼里，她的媚只有三成，悲哀也只有三成。
　　这样，怎么能是祸水呢？
　　又怎么能是哪怕死也要艳彻一方天地的秦淮名妓呢。

　　想到什么似的，陶萄叫来了化妆师。
　　她仰起脸，让化妆师给她涂上了最艳的口红。

　　赵亦正好这时接到陈路的电话，赶到了片场。
　　一进门便看到了陶萄当着女演员的面，现场演示的场景。

　　少女的唇红得像血，带着几分不详。
　　她眉目间脱去了刚刚工作时的严肃沉稳，转而眉眼朝上扬了扬，一双狐狸形状的眼睛便蓦地升起一股妖气。

　　少女没盯着镜头，而是看着坐在木床上的女演员。
　　她从门口走进去，步子很慢。
　　路过香炉的时候，她生出一根葱白的手指，似在抚摸炉子里升起的白烟。

　　女演员看呆了。

　　她没说台词，而是走到了该拿剑的位置。
　　盯着女演员的双眼，陶萄慢慢地将不存在的剑提了起来，眼神里自然而然流露出温柔而惑人的气质来。
　　仿佛下一秒便要吻上手里的剑似的。

　　课不知怎么的，她看了一眼窗纱上两盆花的影子，眼神忽然变得哀伤起来。很浓很浓的哀伤。
　　情绪转换很自然，却也显得有些神经质。

　　而下一秒，她刷地一下，便抬起手，抹了自己的脖子。
　　摄像师的手抖了一下。
　　而被陶萄盯着的女演员当下心脏狠狠一跳。
　　甚至无关长相，刚刚那一刻，仅仅盯着陶萄那双褶皱如同水墨一般勾划成形的眸子，她便将陶萄与她心目中的“赵丝丝”重合起来了。




94.  好！   9.18更新

　　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演戏当然也是一件挺私人的事情, 对于角色的理解也各有各的不同。
　　但是一个客观的角色摆在那里，角色本身便是有重量的。

　　就算是主观地去演绎，也不得脱离应有的角色范围。
　　所以哪怕各人对同一个人物的形象理解不同, 但共有的特质却是不变的。

　　这个陈思思, 无论谁来演, 基本要求都差不多。
　　——就算是死, 也一身艳骨的江南名妓。
　　至于具体的细微的表情、眼神、动作, 则可以各人适当地进行选择。

　　陶萄并未学过表演, 当然自己拍视频的时候，比如穿古装和旗袍那次, 就务必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有故事的人。
　　现在也是一样的。

　　动作起来, 仿佛她自己就是天生的美人, 至于眼神、动作、情感的变化，便在想象的基础上，随性而为。
　　“可以吗？”陶萄做完之后，便朝那女演员走去。
　　说话的时候, 她便收起了为了角色而变得妖里妖气的眼神。
　　她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镇定, 漆黑，还透着点对待工作的认真严肃, 唯独她的嘴唇还是血红色的。
　　在白皙的皮肤上，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对比感。

　　她声音软糯，凑到女演员耳边说话。
　　“你是陈思思，你是秦淮名妓。”
　　“你的妩媚、高傲、柔情, 都得自然而然地流露。”
　　“对着镜头的时候，你想象，你就是陈思思，而不是你自己。”
　　“把紧张去除。”

　　女演员愣愣地点了点头。
　　陶萄语气简略道：“试试。”

　　她站起身, 做了一个大家准备重新开拍的手势。干脆利落，一点拖泥带水的感觉也没有。
　　这种掌控场面的效率很高，同时也很自然。
　　等她回到导演所在的位置上的时候，四周的工作人员看陶萄的眼神已经大不相同。
　　很难想象，这么小一小姑娘，进入片场，能这么快进入状态。
　　那眼神称得上是祸水气十足。

　　人们不由想——这样一个女孩，如若喜欢上一个男人，就算再冷若冰霜，最后估计都得被整治的服服帖帖。
　　哪怕是同为女性，女演员不也看得呆了么。
　　这是一种无关相貌的气质了。

　　在陶萄回到导演的位置上的时候，女演员便站在片场内，遥遥地朝陶萄看了一眼。
　　陶萄低垂着眉眼，乌发红唇。
　　女演员不仅想到陶萄斜斜看她那一眼，她的心忍不住重重跳了一下。

　　媚态横生，眼中如同含着秋水。
　　如同一只转世重生的狐狸精。
　　穿着非常保守，羽绒服和围巾都围得好好的，可身子稍微一斜，女演员便觉得陶萄身体柔弱无骨，颇有点风情万种的意思。

　　因为陶萄只盯着她，所以只有她，以及间接隔着镜头的摄影师感受最为深刻。
　　而赵亦正好站在镜头投射的屏幕面前。

　　只不过，尽管这样，大家也不相信陶萄具备一个专业导演的能力，他们依旧不觉得陶萄能导好这部戏。
　　会演戏、会读剧本，的确让人刮目相看，但一个好演员，未必能成为一个好导演。

　　但是他们这次，还是想错了。
　　陶萄出去之后，女演员的状态就跟忽然开窍了一样。
　　卡了几次后，一次状态比一次好。
　　原本的情绪从三分，逐渐涨到了十分。

　　气质一到，容貌便容易成为陪衬。
　　之后的拍摄便顺利得跟做梦一样。

　　就在大家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陶萄忽然从导演的座位上起身，拿着喇叭对其中一位摄影师道：“五号镜头摄影师，把摄像机给我。”
　　还有最后一个镜头，陶萄走过去自己拿起了摄像机，在一些工作人员不解的视线中，女演员演了最后一段戏，而角落里，陶萄在默不作声地扛着摄像头录制。

　　“可以了。”
　　摁下了结束录制。
　　“这段戏完成，大家休息一下吧。”

　　陶萄声音冷静地开口。
　　听到休息两个字，在场的工作人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拍好了？结束了？她看了画面呈现的效果么？
　　而且陈路还在，大家哪里敢就这么走，于是陶萄说了这话，工作人员居然没一个人动。

　　陶萄将摄像机交给摄影师，掀起眼皮看了一下在场的工作人员。
　　也没说话，直接走到陈路和赵亦所在的位置。
　　“陈导，赵导，要不看看成片？”

　　当然，现在拍的片段也不是成片，是之后要送去剪的画面，是成片的雏形。
　　陈路点点头：“行。”

　　工作人员们多少有些尴尬，不过陈路没说别的，他们便也继续在各自的位置上呆着。
　　“你觉得能成吗？”
　　“谁知道。”
　　“拍得风风火火的，你看陈导拍了多久，真这么一个刚出来实习的姑娘就能拍戏，想太多了吧？”
　　“不过这妹子挺认真的。”
　　“认真有个屁用，你看咱们华国有几个出名的女导演，人家年纪都多大了？”
　　“确实，这种事没经验干不出来。”

　　现场声音嘈杂，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讨论陶萄。
　　九成可能，陶萄这次试试，只是试试而已。

　　“陈导，我能看看吗？”
　　片场的女演员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屏幕后面来了。
　　“来呗。”

　　鼠标点了两下，便划到存储好连贯在一起的拍摄片段。
　　这一段不长，一共六分钟。
　　但是真正拍摄却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画面开始播放，陶萄站在边上，盯着屏幕，眼神很自然，也很坦荡。
　　女演员偷偷看了陶萄一眼，却是在心里为陶萄捏了一把汗。

　　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很有好感。
　　她并不希望少女因为这件事情受挫，虽然她看起来胸有成竹。
　　怀着某种杞人忧天的心情，女演员将视线重新放到了屏幕上。

　　继而，她渐渐睁大了眼睛。
　　幻想中的混乱的镜头并未出现，新的镜头的布景、人物和之前陈路拍摄的截然不同，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镜头的位置和高度是陶萄自己调的、场景是按照她的心意布置的、女演员的表演方法是她教的，而最后的镜头甚至是她自己亲自拍的。
　　这六分钟的片段，从头到尾，从风格到运镜，都完完全全写着陶萄的名字。

　　和陈路的风格完全不同，陈路走得是偏文艺，喜欢用特殊的镜头和色调。
　　而陶萄这个……不知道怎么说，很怪异的顺眼，镜头的搭配和谐而带着一种……个人风格明显的叙述语境。

　　女演员感到有些迷茫，因为她走出了拍摄场地之后，再来看镜头里的自己。
　　——她想，原来她演的这么好，好得让她鼻子有些酸。

　　看完这六分钟，陶萄嘴角微微上扬。
　　而陈路和赵亦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好。”




95.  活动   9.19更新


　　这话时陈路说的。
　　“拍的蛮好的。”

　　陈路将目光从屏幕转移到陶萄脸上, 表情若有所思。
　　“你这些都是跟我在片场学的？”

　　陶萄：“您是指？”
　　“你控场能力挺强的，镜头和运镜用的熟当。”
　　“不说拍摄的水准。”
　　“至少形式上能打90分。”

　　听到形式二字，陶萄掀了掀眼皮。
　　“陈导, 您是指我的内容不行？”
　　形式上能打90分？内容不能打么？

　　陈路摆手：“不不不。”
　　“我就想问问, 你这是第一次到剧组来？”
　　“之前没参与过这种拍摄活动？”

　　陶萄瞬间就明白陈路在说什么了, 看着陈路狐疑的眼神, 陶萄实话实说：“没有。”
　　“等一下。”
　　她低头将之前放在桌子上的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拿起来。
　　“这都是我跟着您和赵导拍摄做的笔记。”
　　“上面都写了日期的。”

　　陈路的眉毛抖了抖, 然后捏着那本笔记本, 翻开皮质的封皮看了一眼。
　　一指厚度的日记，已经做了将近一半的笔记。

　　而且上面还清清楚楚写着日期。
　　第一页正是她第一次到剧组来的日期。
　　【1月3日。剧组实地拍摄运用到的道具有……, 其中反光板的运用有些复杂, 一般是导演只会运镜和镜头角度……喇叭是必要的, 工作人员杂乱且数量多的情况下，需要导演将拍摄的每一个步骤都了若指掌，且完全熟悉每一个拍摄的目标……】

　　几乎每一天，陶萄都做了很多的笔记。
　　其中大多数都是她通过观察所发现的, 一开始是记录场地和拍摄的道具, 再往后面就是导演如何分配工作人员的工作，一些细节的开拍和停止的口令都被记录得清晰明了。
　　合上日记本, 再看向陶萄时，陈路眼里已经全是震惊。
　　“今天真的是你第一次掌镜导演？你今天的这些发挥……都是这些天跟着我在片场学的？”
　　陶萄点头：“嗯，是。”

　　陈路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旁边的女演员听着这话也有些呆。
　　至于赵亦，盯着陶萄镇静的表情, 有些出神。

　　“你十八岁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陶萄点点头：“是的陈导。”
　　“您不算雇用童工。”

　　闻言，陈路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续说了三个好。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陶萄有些不太明白陈路的确切意思。
　　“所以您看这内容……”
　　“是合格还是不合格。”
　　问完之后，陶萄没等陈路回答, 道：“如果不合格，也请陈导……不要找我补救了。”
　　“我的想法，拍摄的风格，以及对这段戏的看法，我已经全然拍摄出来了。”
　　“如果需要精进，可能我力有不足。”

　　她很感激陈路能给她让两个小时出来，把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安排给她调动。
　　但她现在拍出的东西，已经是她认为顺眼的成品。
　　如果再改，那就是从顺眼变到不顺眼，且陈路不会满意，她也不会满意。
　　她不是那么想要让自己的东西冒冒失失的成为半成品。

　　陶萄盯着陈路，眼神很坚定。
　　如果她的拍摄片段能够最终被播出去的话，那么对她而言是天大的好处。
　　而她竟然说如果陈路不满意她也不拍了？

　　有工作人员在心里嘲笑陶萄还是年少天真。
　　不过就算陈导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不一定能拍出陈导要的效果啊。

　　可是很快，在场的众人就听到了一句让他们呆若木鸡的话。
　　“场景12拍摄结束，大家休息。”

　　拍、拍摄结束？
　　大家朝陶萄和陈路所在的位置看去。
　　现在正好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剧组的大门口有夕阳的光照进来，金桔色的，正好覆组那边四个人的身影。
　　陶萄低垂着眉眼，在和陈路谈些什么。

　　“陈导，这拍成功了吗？”
　　有人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说呢？”
　　陈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那人一眼，然后拿起喇叭道：“明天早上八点，通知好人，拍场景13。”

　　居然，成了？
　　有工作人员的耳朵嗡嗡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再看向陶萄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再也不复之前的轻视了。
　　一次过？
　　这是哪来的神人？

　　可惜他们没机会看成片的雏形，也不知道陶萄究竟拍了什么。
　　只不过通过陈路和赵亦的表情判断，她拍得很不错，他们很满意。

　　不知情的工作人员们怀疑、诧异、好奇，直到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今天这个被夕阳的余晖渡了满身金光的女孩，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成为华国影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陈导，我的风格和您的不一致吧。”
　　“这样放进去，不会违和么？”

　　陈路：“所以你给我好好剪剪。”
　　“哈？”

　　陈路：“哈哈哈哈哈，别怕，不让你做免费劳动力。”
　　看着陈路那不似开玩笑的神情，陶萄总算对于陈路的“随性而为”有了正式的认知。
　　不按常理出牌这种事情，他似乎没少干。
　　不过看着陈路那笑的诚心且带着欣赏和赞赏的眼神，陶萄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在渐渐落下。
　　只不过不是落在原本嫉妒与怨恨滋生的土地上，而是落到了一片全新的土壤。

　　她盯着不远处的显示屏，并未意识到赵亦在看她。
　　夕阳洒在她脸上，脸上的绒毛显得温暖而自然，饱满的双唇涂的是樱桃色更红一点的颜色。
　　狐狸眼里闪烁着的不是刚刚在片场里那种让人心颤的妩媚，而是某种学生似的深沉。

　　赵亦盯着陶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他很好奇，这个十八岁的姑娘曾经有怎样的经历。
　　两种矛盾的感觉非常奇异地在她身上融合了，从而化成了一种不单单来自容貌上的古怪吸引力。

　　“你想多学点东西吧？”
　　赵亦忽然开口问。

　　“啊？”
　　“我看你过来面试的目的就是学习，对么？”
　　赵亦白皙秀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看起来很有亲和力，让人下意识心生好感。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天然在社交上具有优势，
　　“我这里还有个让你学习的活动，你要来吗？”

　　陶萄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疑惑。
　　“什么活动。”

　　“三天之后，就在z市，有一场新生代导演交流会。”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过去。”

　　“新生代导演交流会？”
　　赵亦解释道：“你如果以后要进这个圈子，可以去认识一些同样年轻有抱负的人。”
　　“不过交流会主要是评选优秀作品。”

　　陶萄：“那您？”
　　“我是评委。”




96.  叔   9.20更新

　　“我怎么不去。”
　　“谢谢赵导。”

　　女孩朝赵亦露出了一个微笑。
　　盯着女孩平静黑亮的眸子, 赵亦似乎看到了里面滚烫的野心。

　　*
　　陶萄：【赵导，明天的活动，我需要准备一下吗？】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一下子就到了青年导演评选活动。

　　在拍了女演员自刎的戏之后, 陶萄还是像平常一样跟着陈路学习。
　　她手里拿着的还是那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眼神在拍摄场地与画面之间来回探视。

　　也许是天生对于画面敏感性较强的原因, 陶萄在片场学东西的速度特别快。
　　熟悉了陈路的拍摄风格和套路之后, 陶萄几乎能下意识猜出陈路在某个场次中, 要的是怎样的拍摄效果。

　　她脑海中甚至能模糊地从头模拟这一画面。
　　这种感觉很奇妙。
　　陶萄喜欢陈路，但她不会也不愿意成为陈路的复刻版本。

　　因而这种锻炼出来的能力, 比起是技巧上的进步, 更像熟能生巧。
　　——在分析别人的作品时, 自己效率和能力增加了。
　　宽泛地来说——这也是学习能力的一种。

　　这一认知让陶萄有些欣喜。
　　*
　　“陶萄，我们再过一周就要离开z市，因为能在影视城拍的片段差不多结束了。”
　　“我们剧组得到西戈取景。”

　　一个场次结束，陈路忽然转头朝陶萄道。
　　陶萄闻言愣了一下, “去西戈？”
　　“拍战争戏。”
　　“特效太假, 我不用。”
　　陈路和现在很多的商业片导演不太一样，在自己的片子当中, 能不用特效的他绝不用特效。

　　陈路看着陶萄，脸上的笑容里带着某种考量。
　　“你想和咱们剧组一块过去吗？”

　　室内拍摄和室外拍摄，其实又有所不同。
　　大场景和小场景的拍摄技巧也同样相差甚远。

　　只不过西戈是华国的西北，现在正是一月, 那边天气恶劣，天寒地冻的，一个小姑娘过去，环境不适应不说, 就连那边的饮食可能也受不了。
　　陶萄沉吟片刻，道：“陈导，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回答您。”
　　“因为到时候可能呆在z市有点别的事情，会抽不开身。”

　　周虹那边有广告，陶萄自然走不开。
　　如果没有，去那边一两个月，她的网络上的事业……

　　陈路：“没事儿，你到时候给我个答复就行。”
　　“人年轻，自己有主见就蛮好。”
　　“不过我觉得呢，你要是过去，还是能学习到不少拍外景的技巧。”

　　陈路现在隐约有些把陶萄当作自己学生的架势。
　　自从上次拍摄结束过后，片场的工作人员看陶萄的眼神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若说之前大家看陶萄时内心想法是：这个小姑娘背景硬，而且手段狠，最好不要招惹。
　　那现在大家的想法就是：这姑娘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国外还是国内的名编导系，上次拍的戏究竟怎么样？

　　之前他们只觉得陶萄背后有大佬，而现在他们却觉得，陶萄是个隐藏得很深的大佬。
　　这导致的最明显的一个变化便是——现在陈路让陶萄帮忙，陶萄举起喇叭说点什么，他们听到命令之后，绝不犹豫了。
　　哪怕是陶萄让他们原地解散。

　　陶萄能够感觉到这种变化。
　　她觉得挺现实的，不过也蛮好。

　　少女漆黑的眼神里透出点思索的光来。
　　“好，谢谢陈导。”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在去青年导演交流大会的前一天晚上，陶萄给赵亦发去了消息。
　　陶萄：【赵导，明天去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对面过了五分钟，才回陶萄消息。
　　赵亦：【到时候剧组见面我接你过去，不是什么宴会，是交流会，就平常的穿着打扮就可以】

　　第二天，陶萄在去剧组之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副平光黑框眼睛戴上，遮住了自己那双狐狸眼之后，陶萄感觉，自己的面孔看起来像是稚嫩了很多——多了点斯文的书生气，一眼看去是个皮肤白皙的文静女孩。
　　这副眼镜是zrkl给她寄过来的，陶萄摩挲了一下镜框的部分，忽然觉得，自己在剧组之前，就应该戴上这副眼镜。
　　这副眼镜的镜框不是长方形的，而是类似与正方形，边角是弧形的，带着的时候，低调中还带着点——莫名的可爱。

　　有时候，稍显平凡的第一印象，才不会过于引人注目，以至于让大部分人，都认为她是个花瓶。
　　——不是对个人容貌的不自信，而是在具体的场合，要干具体的事。

　　想到这里，陶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之前她从来没觉得漂亮的脸会成为麻烦。

　　*
　　陶萄在剧组门口等着赵亦，赵亦的座驾是一辆黑色h马，看到站在路边的女孩，赵亦愣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朝陶萄所在的位置喊了一声：“陶萄？”

　　女孩抬头看向他，现在天下着雪，隔着雪幕，她朝车里看来。
　　黑白相间的格子围巾堆叠在脖子和肩膀上，她身上穿着一件同样的黑白相间的格子毛呢长款厚风衣，脚上穿着的是褐色的雪地靴，斜挎着一只黑色的包，包的链子上有一个金属的小熊坠饰。
　　让她的穿着看起来很有层次感……同时也更像学生了。

　　“赵导。”
　　她喊了一声，透过平光的黑框眼镜，眼睛看起来水灵灵的。

　　上了车之后，因为暖气，陶萄的眼镜上结了一层雾。
　　陶萄没把眼镜去下来，等着雾气自己散去。
　　她鼻子和嘴唇都是红的，等雾气散去之后，她瞧见赵亦正侧身盯着她，她黑眸顿了顿，坐直了身体。
　　“赵导，我们不出发吗？”

　　女孩的声音很糯。
　　坐在副驾驶上，赵亦白皙俊秀的脸距她不远，陶萄心思微动。
　　“为什么穿成这样？”
　　“你近视吗？忽然戴眼镜了。”

　　赵亦语气带着淡淡的疑惑。
　　今天的陶萄……看起来年纪小得得有些过了。

　　陶萄把自己的眼镜朝下拉了些。
　　“没有，赵导。”
　　她非常镇静地汇报。

　　“这样看起来是不是……较为不起眼。“
　　赵亦摇摇头，“看起来年纪太小。”
　　“像高中生。”
　　浓密的黑发和白皙的带有点肉感的下巴，和这一身的打扮，都像。

　　赵亦的语气中肯。
　　陶萄“啊”了一声，“没有吧？”
　　她拿出手机端详了一下自己，继而看向赵亦。

　　赵亦：“？”
　　“这样吧，赵导。”
　　“为了不让别人怀疑我们的关系，我……”
　　“我叫你叔行吗？”

　　女孩声音柔软又小心。
　　只不过她说的不是叫他哥哥，甚至不是叫叔叔，而是一个单字——“叔”。

　　想来很能隐藏自己情绪的赵亦，眼皮下意识跳动了一下。




97.  邪气盎然   9.21更新

　　赵亦生得很瘦, 小时候肤白唇红，在外面经常被当作女孩子。
　　长大之后，肤白唇红长相秀气这点也还是没变, 只不过骨架是成年男人的骨架, 进了导演这一行, 赵亦经常被人夸看起来年纪小。
　　只不过没人敢再调侃他秀气的容貌。

　　赵亦忍不住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
　　他的皮肤很光滑, 眼角也没有皱纹, 头顶也没看到有白头发。

　　依旧是一张年轻得不像导演的脸。
　　“他们能信吗？”
　　赵亦眸色微顿, 朝陶萄问。

　　“啊？”
　　陶萄盯着赵亦的脸，也觉得赵亦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当叔叔的人。
　　“您应该和许老师差不多大吧？”
　　“许涔？”
　　陶萄点头。
　　“是和他同一年生的。”
　　所以现在也就二十四五, 其实确实年轻。

　　“你管他叫老师？”
　　赵亦眉尾朝上跳了跳, 问道。
　　“那你怎么管我叫叔？”

　　赵亦这么一问, 着实把陶萄问住了。
　　片刻后，她才点点头。
　　“确实啊。”
　　“可如果我说您是我老师……不就等于承认是你学生了吗？”
　　“这样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陶萄心里思索了一会儿，赵亦等着她叫老师，没想到陶萄一抬头, 眼睛里带着沉思, 她一双平光眼镜下面，狐狸眼的艳色被遮住了大半, 不过还是清亮漆黑，看起来是认真的。
　　“要不，叫您小叔叔吧。”

　　赵亦总归是没有逃过和叔叔搭边的事。
　　“……行。”
　　赵亦叹了口气，给了个肯定的回复。
　　比起和亲缘沾边, 这种师徒的备份在圈内传开，确实更麻烦一些。
　　加个小字，倒也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你觉得我不如许涔？”
　　“赵导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陶萄的语气清晰而平静，赵亦眼神目视前方, 余光却不由自主放在陶萄身上。
　　“这么说你和许涔很熟？”

　　“许老师教了我几个月摄影？”
　　“他有这么……热心么？”
　　赵亦有些不信，在他的记忆中，许涔那人性子比他还冷，看起来礼貌，实际上根本不是个爱帮忙的人。

　　“周末会抽出一天时间教我。”
　　“许老师人挺好的。”

　　闻言，赵亦眼神有些古怪。
　　“之前许老师好像想让您教我的，他说是大学同学，我猜是您。”
　　女孩的话让赵亦又愣了一下，不过她下一句却是：“不过我当时不认识您，又嫌麻烦，所以就直接让许老师教我了。”
　　赵亦：“真的假的？”
　　“你找我多好啊。”他语气有些惋惜。
　　“我肯定教的比他好，他又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过了一会儿，赵亦才问：“你一要求，他就答应做你老师了？”
　　陶萄回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回答：“想了几分钟。”

　　赵亦：“……行。”
　　雪花轻飘飘落下，赵亦又问：“你后悔没选我吗？”

　　陶萄没直接回答，只道：“我觉得和您俩谁学都差不多。”
　　“我俩风格完全不一样，怎么会差不多？”

　　“唔。”
　　陶萄捏着围巾的边角，摩挲了两下。
　　慢吞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我和你们学习……最终这些摄影的知识还是为我所用。”
　　这么想着，她陷在围巾里的唇角朝上扬了扬：“您看，我现在的摄影风格，不也和许老师完全不同么？”

　　女孩乖巧地靠在座椅里，侧脸看上去还有些奶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没有棱角一样。
　　可是说说出来的话，严谨得很。

　　的确如此。
　　“好。”
　　“我承认你有天赋。”

　　“赵导，我管这叫直觉。”

　　赵亦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这种直觉，不知道多少这个行业的人做梦都想要，你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有。”
　　“没办法呀，天生的。”

　　陶萄抚摸着气了点雾气的窗户，语气少了几分装模作样的谦逊，漆黑的狐狸眼里多了点自然而然的放肆。
　　她转头看向赵亦。
　　“开玩笑的，赵导。”
　　“多谢老天赏口饭吃。”

　　她表情又恢复了低调平静的样子。
　　赵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仿佛刚刚她那什么都不在意的语气是他的错觉。

　　“小叔叔，看路。”
　　很久之后，赵亦才知道，陶萄在骨子里便没有谦虚二字。
　　不论是在她自己的领域之内，还是在她的领域之外。

　　她藏着的，是她邪气盎然，肆意妄为的本性。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能力的增长，她的藏拙逐渐没了踪影，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明盛的光芒。
　　就和她出落得越来越艳丽的长相一样。
　　*
　　活动举办地点是z大的活动中心，一处三层的教学楼。
　　二层的场地很宽敞，陶萄跟着赵亦走进去，门口都是来做志愿者的学生。

　　z大也是华国有名的985，在华国的大学中也名列前茅。
　　“您好，请您出示邀请函。”
　　赵亦将两张邀请函交给门口的志愿者，很快便有专门的引领者过来接待。
　　“赵先生您好，请跟我上二楼吧。”
　　来者是一位身着黑色西装制服的男生，看起来也书学生，估计身上的西装是学校统一规定的。
　　目光落在赵亦身后的陶萄身上，男生的表情有些疑惑：“这位是？”

　　“这是我的一个……小侄女，正好也是编导专业的，带她过来学习学习。”
　　“奥，原来如此。”

　　陶萄朝他点点头，男生在心里感慨这女孩的年轻秀气，又有些羡慕她和赵亦的关系，不过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请跟我上二楼。”

　　看着男生眼里隐约露出的羡慕，陶萄低头看自己的雪地靴。
　　关系户真是个好东西。少女面无表情地想。

　　很快，陶萄便领略到了赵亦的受欢迎程度。
　　他一进二楼，有人看到他，便极其热情地迎了过来，打招呼的一个接一个。陶萄很快就被挤开了。
　　赵亦脸上挂着笑容，和这些同行寒暄，大部分都是中年男人，他们有些人打扮不修边幅，看起来的确很有艺术味。

　　赵亦的目光搜寻着陶萄，但见不远处陶萄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管她，她到处看看。
　　“赵导，你在看什么？熟人吗？”
　　“没有，亲戚家一个小辈跟过来了，没事，我们继续聊。”

　　赵亦收回目光。
　　陶萄走到一处可触碰的液晶显示屏前边。
　　这里摆了很多这种屏幕，大小是普通pad的六倍左右，来参加的青年导演可以通过这个屏幕，看到同年纪的一些青年导演上传到主办方的作品。

　　陶萄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声。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那处看去。

　　在众星捧月中央，陶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眨眼的速度变得缓慢了一些。




98.  笑什么？   9.22更新

　　陶萄认识他。
　　他叫陆……陆迁。

　　陶萄的脑袋痛了起来。她隔着平光眼镜的镜片看向那人。
　　一些曾经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闪烁起来了, 回忆的时候，就好像把曾经的伤口的痂快速而凌厉地撕开。

　　倒不是心理的的创痛。
　　而是一种机能性的，脑袋痛了起来。

　　就像冬天一来, 有的人关节不好, 关节就会自发地痛一样。
　　陆迁这个人, 陶萄记得, 但不是像林谷那样, 给她留下的是好的印象。
　　陆迁喜欢夏启月。
　　陆迁行为乖张。

　　陆时迁曾经双手抱胸站在岸边和那群富家子弟, 看她在水边狼狈地扑腾，差点溺死的样子。
　　她记得陆时迁的。

　　陶萄捏着自己的围巾, 垂下眸子。
　　她悄无声息地朝陆时迁所在的位置靠近了点, 在离他较近的一块屏幕停了下来。

　　这时她听到陆时迁身边的人在和陆时迁说话。
　　“时迁学长, 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看了你的《火车》，你现在大三么？拍得真好！”
　　“陆导，提前这么叫一声不过分吧？”
　　“哎哟, 我看这十佳青年导演肯定有你一个。”
　　“z大真是人才辈出啊。”

　　陆导……？z大？
　　她好像隐约记得, 陆时迁后来的确在娱乐圈颇有地位，原来……他也是编导这一行的？
　　他还是z大的么？

　　女孩纤细的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在一行播放列表当中浏览，很快便找到了某人口中的——《火车》。
　　《火车》——陆时迁。

　　陶萄朝那边看了一眼，远远的，她看到他穿的是一件军绿色的工装, 也许是为了适合这里的氛围，他脸上也带了一副黑框眼镜。
　　陆时迁头发有些长，留到了脖根位置，打理得很漂亮, 呆着眼镜也挺有风流倜傥的公子哥的意思。

　　听到身旁人的恭维，他面色有些不虞。
　　“一般，别吹得太过了。”
　　“行了，不要继续讲了。”

　　看样子陆时迁并不是很满意他人对自己的吹捧。
　　也是，过于明显的马屁，就会变成臭屁。越是吹，就越让人难以相信。

　　面前的屏幕开始播放器陆时迁的《火车》。
　　这是一段将近三十分钟的短片，陶萄几乎是忍着困意和想要自我排解的冲动看完的。

　　她想，这拍的什么。
　　的确吹得太过了，她本以为，陆迁至少有点真功夫。
　　可这三十分钟的短片，不论是画面的布局，还是人物的安排，都显得……
　　很草包。

　　她看不惯。
　　也不喜欢。

　　由于对于这一行，陶萄有了自己的了解。
　　她便脱离了单看一个人的长相和他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来判断此人的优劣。

　　陆迁让她不喜欢，可并未给陶萄夏岐那种行业精英的碾压感。
　　扒掉上头形式主义的皮，他的水平差得可怜。

　　是的，的确是可怜这个词。
　　“说实话，你们觉得拍得怎么样？”
　　陆迁大抵也知道自己的水平，于是又问了一遍。

　　“很好啊。”
　　“镜头意味深长。”
　　“太短了，没看够哈哈。”

　　周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让陆迁眉头皱得更紧了。
　　会场的像这种以一个人为中心的团体，不止陆迁这边一个。
　　陆迁身边的人，基本上是和他一同参加活动的z大的学生，以及知道陆迁家势的清贫青年导演。

　　除了陆迁之外，赵亦也是一个。
　　此外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看似是评委，也是扎堆站着聊天的，很少有像陶萄这种不跟团，也不去主动认识人的闲散人士。

　　“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
　　陆迁正巧从陶萄身边路过，他声音兴致不高，他原本身旁的人想跟上他，他一句“我自己逛逛，别烦”便打住了他们的脚步。
　　正巧从陶萄身边路过，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陆迁忽然瞥见了陶萄面前屏幕里的画面。

　　*
　　很久之后，陆迁管这叫作命运般的相遇。

　　“好看吗？”
　　听到声音。陶萄掀了掀眼皮，她低头将镜框往上抵了抵，并未朝后看。
　　“一般。”
　　“略次。”

　　批评的力量远远大于赞扬。
　　尤其是对于一个急切想要听到不同声音的被吹捧者。

　　可真的听到背对着他的女孩以一种称得上平淡的调子这么说，陆迁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怎么说。”
　　陶萄转过头来，面色平静地打量陆迁陆迁，就好像她上辈子并不认识他一样。
　　“这不像电影？”
　　“混乱的情节、混乱的构景、以及混乱的剪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拍的人有勇气把它放上来，有些奇怪。”
　　女孩脸色平静，声音软糯，声音却因为逻辑清晰显得有力。

　　陆迁眉头紧紧皱了一下。
　　“是么？”

　　他默不作声地打量面前的女孩，问：“你也是导演？”
　　“大一？”
　　“你的作品在哪？”

　　陶萄转过头去，似乎对于陆迁的长相和问话并不感兴趣。
　　她纤细洁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陆迁在后面盯着，莫名看了有一会儿。

　　陶萄这才转过来看他。
　　她侧着身子，眉头微皱，问：“你站在我后面做什么？”

　　她的眼睛很黑，里面闪烁的疑惑是纯粹的疑惑。
　　不是什么加工过后才体现出来的情绪。

　　陆迁一时间竟然有些词穷，那种被人盯着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他很久没这样过了。

　　尽管女孩眼睛里没流露出别的情绪，他却觉得有种莫名的、莫名的……
　　仿佛万籁俱静的森林中，飘落下来一点雪花，正好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前一秒他的太阳穴还因为极度的不悦而突突跳动着，后一秒，却忽然大雪飘飞，他整个人都被盯得被迫静了下来。

　　“你知道我是谁么？”
　　陶萄将下滑的眼镜朝上扶了扶。
　　“我怎么不知道？”

　　陆迁的表情错愕了一秒。
　　“你知道？”
　　年轻男人眯起眼睛，眉宇间下意识要露出嫌恶。

　　“刚刚那么多人叫你的名字那么大声，我的耳朵没毛病。”
　　“陆迁。”这两个字由这个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女孩说出来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不过我很奇怪。”
　　陆迁下意识跟着她的问题问：“你奇怪什么？”

　　“我很奇怪，你听到有人说你不好，为什么还能站在原地回味。”
　　她这种带着点审视的目光，让陆迁心中迅速升起一点不舒服。

　　“呵。”陆迁冷笑了一下。
　　眼角总算露出了那种公子哥才有的玩世不恭。
　　“当面骂人挺有意思啊你。“

　　陶萄没说话，回头看屏幕去了，动作慢吞吞的。
　　陆迁在后面道：“怎么，你觉得很好笑吗？”

　　女孩声音有些疑惑：“笑？”

　　过了一会儿，她才语气较为诚恳道。
　　“我没有笑。”
　　“我笑不出来。”

　　陆迁：“……？”




99.  脱离（全部修改）   9.23更新（改啦……

　　陶萄没有开玩笑。
　　陆迁拍的电影太烂, 甚至都称不上电影。

　　看着面前这张错愕的脸，陶萄忽然感觉到某种释然。
　　之前她认为高高在上的那一群人当中的一个——陆迁，那些看起来什么也不做也能活在人群中央的人, 就这么直勾勾在她面前跌进了尘土里。
　　——比冰雹砸在一堆烂草地里更加狼狈。

　　这种感觉来的如此迅猛, 以至于陶萄看向陆迁的眼神带上了几分难言之感。
　　好在, 她带了一双平光黑框眼镜。
　　她这样不加掩饰的复杂眼神被藏得很好。liJia  

　　她想, 人并不是什么都不做, 就能闪闪发光的。
　　在学会了某些知识, 具备了某些能力之后，她才会产生这种感觉。
　　如果她依旧是个门外汉, 便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情绪产生。

　　——他像个草包。

　　“你是谁？”
　　陆迁叫住她, 眉头皱了起来。
　　脸上露出点不悦。

　　陶萄却像没听见也没看见似的, 转身便离去。
　　陆迁从后面赶上去，试图拽一下陶萄的袖子，但他的手还没碰到，便被女孩皱着眉头打掉了手。

　　“你有事么？”
　　陆迁听到如此冷淡的语气, 面上浮现一丝错愕。
　　无疑, 他长了一张很会引诱女性的脸，尤其是半长的头发, 忧郁的眉眼。
　　——极富艺术家气质，且看起来家境优渥。

　　陆迁垂眸看面前的女孩。
　　巨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她几乎半张脸，她带着黑白相间的围巾，身上穿着衣服也很具有学生气。
　　眼神是黑沉沉的, 下巴带着点肉感，让她看起来像是高中生。

　　“我……”
　　陆迁一时间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也许只是想听陶萄说点别的反转的话。

　　可面对陶萄冷漠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他顿时哑口无言。
　　“真的那么差吗？”
　　沉默片刻后，陆迁问。

　　陶萄敏锐地在陆迁的声音里, 捕捉到了一点……紧张。
　　她脸色看起来依旧平静，然后唇角翘了起来。
　　明明带着一双黑框眼镜，脸上粉黛未施，她饱满的唇微微上翘的时候，陆迁却觉得有些移不开视线。
　　女孩身上似乎漫出了一股凛冽而放肆的气质，她道：“真的。”
　　陶萄并没看陆迁，她捏着自己的围巾，语气没太大的起伏：“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我说略次，确实说谎了。”
　　她露出一个微笑。
　　嘴唇微动，少女吐出两个字。
　　“很次。”

　　*
　　陶萄转身离开之后，便再没往陆迁那里看一眼。
　　她驻足在一块屏幕面前，继续翻看着这些所谓的青年导演的投稿。

　　林谷、夏岐、陆迁。
　　大抵是命运的安排，陶萄一个接一个地遇见了上辈子的那些熟悉的面孔。
　　她没有太多因为陆迁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沾沾自喜，她只是挺惊讶的。
　　原来一个人身份、地位、学识的不同，能如此深刻地改变她对于同一个人的看法。
　　从羡慕、觉得无法与之匹配，到意识到其的不堪……

　　一个人的自卑和不上进，究竟会在多大的程度上，击溃一个人呢？
　　陶萄恍然意识到，她似乎该完全消灭某些顽固的，快要烂在她骨子里的对自己的□□了。

　　她的思维飞到了挺远的地方，但站在显示屏面前她的浏览速度却很快。
　　看一个人的作品，陶萄往往只看前面的一两分钟的片段。

　　这些青年导演的作品，极少能让她觉得顺眼并且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的开头片段。
　　她和赵亦提前来了一个小时，等到会议要开始的时候，陶萄已经差不多将显示屏里的这些作品都粗略浏览了一遍。

　　看完之后，陶萄只找出了两个还可以的作品。
　　这个还可以的程度，只是还可以而已。
　　——只是略顺眼。

　　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这些聚集过来的青年导演，在陶萄看来，并未带来让她惊艳的作品。

　　随便抬眼看去，都是三三两两成堆的站在一起，互相说着客套话的业内人士。
　　“看了您的作品，觉得很有想法。”
　　“哪里哪里，未来华国导演圈子里都互相扶持。”
　　“说得对，我们还年轻，年轻就代表着无限可能嘛。”

　　这些话在陶萄听起来等同于废话。
　　华国的导演圈子里，永远都是那几个名导在出厉害的作品，看来看去，都是那几个名字。
　　而所谓的新锐力量，不是死在了资金链上，就是死在了才华上。

　　而看了一圈，陶萄觉得，死在才华上的人大抵更多。
　　导演可以说是经验性的职业，可单单是有经验，有知识，却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的导演。

　　比起经验、知识更重要的是：脑子。
　　或者换句话说：天赋和努力高于一切虚的东西。

　　坐在位置上，陶萄听着台上的接连上台发言的经验老道的导演和青年导演的讲话。
　　随着奖杯被一个个颁发到那些没怎么让陶萄感受到魅力的影片的导演身上，随着越来越多冠冕堂皇的话通过话筒传到她耳朵里。
　　陶萄感觉有些没意思，甚至想要赶紧结束这个活动。

　　两个小时过去，陶萄在掌声雷动中，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赵亦在台上朝她笑。
　　陶萄将眼镜朝上推了推，朝赵亦点了点头。

　　在车上谈好的小叔叔这个称号，甚至连实际用场都没派上。
　　她看起来一副学生的样子，人们根本不关注她的身份，也没人过来和她搭话。

　　这是一个小型的名利场，她不起眼，且没名气，自然没人搭理她。
　　陶萄一开始还想着自己兴许能碰到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是她想得太多。

　　陶萄想：难怪陈路没来。
　　*
　　“怎么了？不高兴了？”
　　车上，赵亦含笑问陶萄。

　　陶萄“嗯”了一声，“没不高兴。”
　　“就是觉得挺没劲的。”
　　“没什么厉害的人。”

　　赵亦：“失望了？”
　　“有点。”
　　“不过您要是告诉我这个圈子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我以后便能很坚定地拒绝这种实质为人际交往的活动了。”

　　陶萄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涌上了点水汽。
　　赵亦道：“是陈导让我带你来的。”
　　“嗯？”

　　“他的意思……就是让你感受一下基层导演圈的生态。”
　　“基层……？”

　　赵亦：“大部分人以为进了这个圈子，从此以后便脱离了俗气，成为了艺术家。”
　　他平静地叙述着，忽然嗤笑了一声。
　　“今天你看到的，就是大部分人的现状。”

　　“陈导为什么要让你……”
　　赵亦又笑了：“你说呢？”
　　“陈导觉得你很厉害。”

　　“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参加华国最拔尖的那一部分导演的活动会议。”
　　“你就再也不会见到这种场面了。”
　　“我平常并不参加这种活动，和你一样，我来过一次，就打心里不喜欢这种活动。”
　　赵亦盯着陶萄，试图从陶萄的脸上找到什么情绪波动。　　

　　陶萄莫名又想到了陆迁。
　　她的确没想到，陈路和赵亦让她来参加这个活动居然是这个用意。　

　　不过……成为最拔尖的那一类导演么？
　　“好。”




100.  杀青&征途   9.24更新

　　想着会场里发生的事情, 想到陆迁，陶萄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
　　她想：上辈子的事情好像离她很远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围巾。
　　赵亦问：“你家人支持你做这一行吧？”
　　陶萄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两秒。
　　“嗯。”

　　“我弟弟支持。”
　　“你父母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头朝赵亦道：“赵导, 我没有父母。”
　　听到这话, 赵亦愣了一下。
　　陶萄的声音称不上悲伤,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只是陶萄不常被人问这种问题, 因此她的应对有些缓慢。

　　“你没有……？“
　　赵亦止住了自己的话头, 看着面前女孩漆黑的瞳孔, 赵亦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不上不下的，她没有传达出任何难受或者悲伤的情绪, 只是非常平静。
　　就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赵亦声音有些干涩。
　　他怕的是自己会伤害到面前的女孩。

　　陶萄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失去双亲的人。
　　她的穿着、相貌、以及身上那股气质, 都会下意识让人觉得, 她一定是从小在父母的溺爱中长大的。
　　她好像被培养得很好。

　　“赵导，您误会了。”
　　“我的父母没死，准确的说，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死。”
　　“我在福利院长大的, 我有一个弟弟, 但和我没有亲缘关系。”

　　女孩松开捏着围巾的手。
　　“说实话，他们在或者不在, 对于我而言，都无意义。”

　　她停了一下，才接着道：
　　“他们不需要我。”
　　“同样，我也不需要他们。”

　　觉得眼镜有些碍事, 陶萄把眼镜取下来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见赵亦似乎愣住了，陶萄侧了侧身子，慢吞吞朝赵亦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黑发乖顺的贴在颊边，一双狐狸眼飞扬着, 里面如同深夜的海水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浪，让人看不到边，可赵亦却被她透出来的那种邪气盎然的感觉所微妙地震撼了一下。
　　唇红得鲜嫩，红得妖气。

　　很久之后，赵亦想起这幅画面，也依旧觉得心惊。
　　陶萄道：“承您和陈导厚盼，我会努力做到顶尖。”
　　一个人大概在很早的时候，便露出了自己今后人生和成就的蛛丝马迹了。

　　*
　　一周时间过去。
　　自陶萄从青年导演评选活动回来后，陈路对陶萄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更进一步了。
　　短短一周的时间，陈路就又让陶萄掌了两次镜。

　　要说之前那个场景，陈路让陶萄掌镜是因为他自己拍不出来，被拖着停滞不前的进度弄得烦躁，休息的时候正好瞥到了陶萄，便想考验一下她。
　　陶萄做得那么出色，也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
　　可这后面的两次，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出来，陈路是故意把导演的机会给陶萄的。
　　要说在剧组的工作人员看来，陈路那看着陶萄的眼神，那就是泛着绿光。

　　而有了后面两次的掌镜机会，陶萄的实操能力又进一步得到了提升。
　　陶萄不知道赵亦给陈路说了什么，又说了多少，关于她的家庭情况他有没有说。
　　陶萄并不想让别人可怜她。

　　她感觉赵亦应该是不会提的。
　　只是偶尔陈路看向陶萄，陶萄总能从陈路的眼神里捕捉到过分的慈爱之情。
　　怪让人心底发。

　　上次带了那副黑框眼镜，陶萄觉得很合适之后，她便在网上订购了不少类似的眼镜。
　　此后出门，陶萄都是不带口罩，反而戴眼镜了。

　　她发现眼镜的好处在于，既能低调，又能让人看上去沉稳。
　　好处比让自己一张有些招人的脸暴露在人前多太多了。

　　*
　　在影视城拍摄场面全部结束的前一天，陈路又问陶萄确认了一遍。
　　“我们马上要去西戈了，你要一起去嘛？”
　　这次陶萄给了肯定的回答：“抱歉，陈导，我恐怕不能去了。”
　　“我这边有些事情脱不开身，忙完这一阵子之后，我打算参加这个活动。”

　　陶萄把平板界面递到陈路面前。
　　陶萄不能去西戈的原因是：最近她的动态太少，为了保证量和质的平衡，周虹在征求她同意之后，帮她报名了一个国际大牌推广的竞标会。
　　而陶萄给陈路看的这个活动，是华国央点举办的一个爱国主题的影视短片征集活动，和上次参加的青年导演活动不同，这次陶萄看了评委的阵容，觉得可以一试，上面一共有六个导演的名字，周加西、江汉谋、陈广瑞、谢戚、张岳峰、马成，都是华国得过金花奖的名导，虽然不是影坛最活跃、也最会拍商业片的一批人，可其中最前面的周加西和江汉谋，可以说是第三代导演的领军人物，功底和思想都非常成熟了。

　　这个活动的截止时间是三月中旬，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陶萄现在默默变强的任务完成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五，距离百分之百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她现在急需实践的机会，也急需让自己崭露头角的机会。
　　这个活动在她看来，就是一个很好的跳板。

　　“陈老师，您觉得这个活动能参加吗？”
　　陈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看陶萄：“这个……倒是可以试一试。”
　　“不过这帮人都是京圈的，我和他们不熟，但我可以托人帮你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内幕。”
　　“没有的话，你大可放心去参加。”

　　陶萄将平板收回来抱在身侧：“谢谢陈老师。”

　　“我倒是可惜，你不能和我一起去了。”
　　“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是个好苗子，我很看好你的。”

　　陶萄朝陈路鞠了一躬。
　　她声音软糯好听，还是苏南人特有的那种酥。
　　“山高水远，总有重逢时候。”

　　陶萄没情绪上头，陈路倒是听着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
　　“确实哈，说来可笑。我一个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没你这小姑娘拎得清。”

　　剧组在影视城杀青的那一天，陶萄也到了。
　　跟着一行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去了杀青宴，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赵亦提出送陶萄回家。
　　这时又人叫住了陶萄和赵亦：“赵导，陶导，先别走，咱们先来拍个大合照啊。”
　　原本大家叫陶萄是叫陶助，随着陶萄几场戏都导得大获成功，慢慢的，陶助也就变成了陶导。
　　陶萄对此挺想笑的，但也欣然接受。
　　现在是个暂时的陶导，以后断然就不是了。

　　她知道，如果光凭着脸，这些人断然不会对她这么客气。

　　很快，合照拍好了，人要散的时候，之前陶萄掌过镜和她正式“合作”过的几个演员都找了上来。
　　“陶导，咱们能不能单独照一张。”
　　“陶导什么时候正式拍戏啊，倒时候我有没有机会。”
　　“我也要合照！“

　　这天晚上，剧组工作人员把合照po了出去，几个和陶萄拍了合照的演员也把照片放在了微博上。
　　这天晚上，网友们也莫名得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物——陶导。




101.  体面   9.25更新

　　注意到陶萄的原因是：陶萄站在赵亦和陈路之间。
　　演员和导演的位置是分开的, 普通工作人员和导演场景负责人之类的也是分开站的。

　　陶萄没站在演员中，也没站在不知名的工作人员里，而是站在导演组这边, 还是最中心的位置。
　　在和陶萄合照的人里, 有一个是一个相貌很好的男演员, 他的粉丝不少。杀青宴之后, 男演员发了一条动态, 其中就有他和陶萄的合照。
　　【马上要启程去西戈了！期待新旅程（比心）】

　　粉丝们看到这条动态, 还没来得及为偶像开心，看到了他和陶萄的合照便疑惑起来。
　　他和陶萄的合照是单独的合照, 里面的女孩穿着黑色的羽绒服, 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表情平静，嘴角微微勾起，比起男演员的笑容灿烂，她显得从容而了无情绪。可男演员把这张照片拍在了杀青宴所有演员工作人员和演员合照的后面, 一共六张照片, 这张排在第二。

　　粉丝们没来得及疑惑和扒皮。
　　另外几个和陶萄合照过的演员也纷纷发了动态。

　　她们同样发了和陶萄的合照。
　　在这些照片中，女孩的表情和与周书拍照的表情差不多。
　　很平静、很从容, 不像是演员，也不像是粉丝。
　　大家不禁好奇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

　　【去西戈，暂别陶导，山高水远, 江湖再见！】
　　直到最先和陶萄拍戏的女演员黎熏直接提到了陶萄的名字。
　　大家才知道，这个女孩被称作陶导。

　　导，导演。
　　有人在黎熏的微博评论区直接提出自己的疑问。
　　【熏姐，您指的陶导——是那个穿黑衣服的戴黑眼镜的女孩么？她也是导演？？？！】
　　黎熏回复了这条点赞最高的评论：【是, 我有一场戏就是她掌镜的】

　　网友们们惊了。
　　《将军》剧组除了赵亦和陈路之外，又另外空降了一个导演？
　　而且是个女孩，看起来还年轻得像个……没毕业的？

　　这个女孩是导演的消息，传到了多个和陶萄拍了合照的演员们的评论区。

　　【什么鬼？新人导演啊，还导了戏？？？】
　　【别吧，《将军》这个ip改编电影我期待好久了，能不能不要让无关的人进来捣乱啊】
　　【不知道……我迷惑了，居然是导演？？？】

　　陶导这个词开始出现在某瓣和某乎的帖子里。
　　大家对于这个被称为陶导的年轻女孩，既质疑，又好奇。
　　质疑的是她的能力，而好奇的则是她的真实身份——就像陶萄刚刚进剧组时以导演助理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见到她的第一想法并不是她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她背后的关系有多硬——因为她过分年轻和秀气的长相。

　　现在的网友就和当初的剧组工作人员别无二致。
　　【估计后台很硬】
　　【富二代官二代不想进娱乐圈来剧组体验人生来了？】
　　【有钱就是牛逼，直接称导演了？】

　　可惜尽管很多人在剧组官方微博和演员们的评论区疯狂追问陶导是谁，可就像约好了一样，各方知情人士都默契地对陶导闭口不谈。
　　甚至连陶导的真名叫什么，网友们都没挖出来。

　　原因是陈路在剧组下了封口令。
　　【你们有没有想过，人家万一就是厉害呢？】
　　【没想过】
　　【五官被挡住打扮，长相我能判断绝对不丑，但是才华，导演这一行是说有能力就能有能力的么？】

　　他们还真就是歧视这个年轻女孩作为一个导演存在于这些个照片中。
　　可陶萄再照片中的站位，演员们和她的合照，似乎都在提醒众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将军这部戏，定在暑假档上映。
　　满打满算，也得再等三个月去了。

　　大家只能好奇，只能猜测，却没有任何途径去知道这个人。
　　这种感觉让网友们很不舒服，可是冥冥之中，他们又感觉到了——这个女孩后台的确硬。
　　不然怎么没有一点风声的。

　　别说在说风就是雨的网络世界，就算在现实生活中，也极少有人知道“莫欺少年穷”这几个字怎么“写”的。
　　由于对陶萄的不满，一些质疑《将军》的话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只可惜他们的抱怨和不满如同石头沉入大海，没得到回应，也并未溅起一丝波澜。

　　*
　　“周姐，我现在在路上，有点堵车。”
　　电话那边的周虹道：“好，我等你啊。”

　　陶萄之前没有正式接触过所谓的“国际大牌竞标”事件，因而当周虹和她说，这次竞标需要离开z市去往h省时，陶萄是惊讶的。
　　“所有的竞标者都要去吗？”
　　“是。”

　　周虹口里的国际大牌是一个美妆品牌，叫作prefs。
　　而他们旗下最有名的就是口红，在华国，pf的口红称得上是情人节男生送女生礼物的必须考虑的选项之一，这个中原因其中之一就是pf的广告做得确实好。
　　但pf之前中国的代言都是请的知名一线明星，据周虹说，这次pf的竞标是第一次找网络红人做代言人。

　　没错，不是推广，是代言人。
　　而且是广告会在整个华国的大街小巷播出的那种广告中的代言人。

　　这个竞标的消息一出来，整个网红圈子都疯了。
　　pf诶，国际大牌口红pf！

　　这种地区性质的代言，一旦得手，是否等同与直接打破了网红和明星的差别呢？
　　很多的网红一直想要往娱乐圈靠，成为真正的明星，但是网友一旦熟知他们的网红身份，便很难给他们的身份再重新下定义了。

　　“这个竞标规定只有千万粉丝级别的网红才能参加。”
　　“代言费暂时没有公布。”
　　“但是如果能接到这个代言，不论是谁，以后在网红这个圈子里，地位肯定是……”

　　周虹话没说完，但陶萄已然懂得了她的意思。
　　“对了，你这些天都没动态，在忙什么？”
　　周虹并不知道陶萄进剧组的事情。
　　“找了剧组学习拍摄。“

　　“在学习啊，我说你怎么戴眼镜了。”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两天之后就出发？”

　　陶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着眸子沉思了一会儿。
　　“这个会要求露脸吗？”
　　周虹道：“我看了上一期pf口红的代言，那个模特就是戴着面具的。”
　　“而且我也联系了那边的负责人，她们说如果你过了，最后怎么拍广告是可以协商的。”

　　陶萄也想过自己在网络这条路上要怎么走远。
　　红了，更红，再红一点。
　　不断地提升自己的名气以及在圈子当中的地位，不断增加自己的筹码。
　　她现在是挺厉害的，可比她粉丝多，比她会左右逢源的大有人在。

　　看着面前周虹的戴着期待的脸，仿佛一条康庄大道就摆在她面前。
　　可陶萄却始终有些犹豫，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一次不会那么顺利。

　　来到h省之后，事实印证了陶萄的第六感的正确性。
　　这天正好是竞标的前一天，品牌方应一些来参加竞标的网红们的要求，举办了一场所谓的竞标前聚会活动。
　　所谓的聚会——也就是一场简易的走红毯仪式。

　　陶萄来得比较晚，她在网上也没有所谓的“闺蜜”和“姐妹”，当然，余蔚红不算在内，能同样来参加这次竞标活动的，且粉丝和她不相上下的，陶萄几乎没有和她们有过互动。

　　远远的，陶萄朝场地里的人看去。
　　很久以后，陶萄也对这副画面记忆犹新。

　　在华丽的pf的闪耀的灯牌下，她看到了门口的工作人员讥讽而不屑的眼神，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她的同行们却对此视若无睹，她们站在各自的摄影师面前，对着pf的巨大广告牌搔首弄姿。
　　他们打扮得光鲜亮丽，且正花枝招展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站在周虹举着的太阳伞下面，莫名的，陶萄有些生理性反胃。




102.  癞□□   9.26更新

　　离陶萄较近的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
　　“你看那个, 里面穿的啧啧……大冬天的，胸还能露那么多啊。”
　　“别说，我们公司找这些人做代言, 真能上台面。”
　　“好多长得还可以, 就是跟网络上差别有点大。”
　　“要我说还不如请明星省事, 你看那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陶萄带着口罩, 又围着围巾, 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
　　两个工作人员背对着她说话。

　　人确实容易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或事恶言相向。
　　在普通人眼里, 网红并不是一种十分上的了台面的职业。

　　陶萄装作没听到，让周虹从包里拿出了主办方的邀请函, 然后走了过去。
　　“你好, 我是来参pf活动的, 请问邀请函是给你么？”
　　陶萄仿佛没听到她们刚刚说话的内容，两个工作人员笑容僵在脸上，很快，他们神色便恢复如常。
　　他们倒也没有挂上客气的表情, 而是面容冷淡。

　　“是的。”
　　“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女孩有一双很特别的狐狸眼, 眼神黑沉沉的。
　　带着口罩，穿着很朴素, 但气质有些难以描述。

　　陶萄看向自己刚刚才交过去的邀请函，眼皮掀了掀。
　　“上面有名字，你可以打开看。”

　　刚刚问话的工作人员尴尬了一秒，然后道：“你直接说也是可以的, 我们就不必打开看了。”
　　陶萄没说话，而她身后的周虹也沉着一张脸。

　　女孩的眼睛黑黝黝的，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理亏，那人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然后自顾自地把邀请函打开。
　　“您就是摘葡萄啊，难怪看着有些眼熟呢，请进请进。”
　　她做了一个拱手的动作。
　　可她看起来并不像认识陶萄的样子。

　　陶萄没说什么，也没看她们，和周虹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走近了，才跑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接待人。
　　“您好，麻烦跟着我这边走。”

　　他领着陶萄朝所谓的会场走去。
　　昨天晚上刚刚到h市，陶萄和周虹在酒店楼下解决晚餐的时候，才临时接到了pf品牌方说要举办一个聚会活动的通知。

　　来都来了，多参加一个活动并不碍事。
　　之前也有很多品牌方找陶萄参加线下的活动，但按照陶萄的意思，周虹都是拒绝了的。
　　所以这应当算是陶萄第一次，参加很多个网红这么在一起的线下活动。

　　“您就是摘葡萄啊，久仰大名了，您没带摄影师吗？”
　　陶萄“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见陶萄进来，路上一些同行朝陶萄看来。
　　她们几乎都是和颜值挂钩的网红，一个个的很瘦，大长腿，脸上的妆容精致，走几步就能看到几张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脸，这些人除了有女生，还有男生。

　　男生也同样是化了妆的，陶萄的目光停在她斜前方的那个男生上。
　　目测他身高不到180，整个人看起来打扮“精致”，脸上粉底、眉毛、眼影、阴影、口红一个也没落下。
　　“小西，这个角度可以吗？”
　　这个男生脸上露出职业式的微笑，看向不远处名为小西的摄影师，手看起来有些无处安放，最后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只签字笔抵着背后巨大的pf广告牌，做了个写字的动作。
　　“可以的，眼睛朝左边看一点，就这样，对。”

　　这个男生是有名的微博美妆男博主，微博粉丝也有一千多万，他向来以gay圈天菜和婴儿皮肤被粉丝们追捧。
　　只不过现场看来，他的脸涂的太白了，嘴唇也太红了，头发乱而微油，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似乎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品牌的活动，显得莫名局促。

　　那位男生的不远处也立着一个和陶萄身边的接待人打扮一致的男人。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里透出点不耐烦的情绪，恰好被陶萄捕捉到了。

　　陶萄又往前走了几步，碰到一个拍vlog的女生，几个摄影师跟着她，她对着镜头，不断地问“这个角度好不好？”、“这个姿势ok吗？真的ok吗？”，没拍一会儿便凑到镜头面前去看自己刚刚拍的片段，单单在她不远处驻足，陶萄便能感到她对于自己形象的在意以及有些重的包袱。

　　不远处立着的接待人也是和上一个同样的表情。
　　大家都忙极了，有人注意到了陶萄，但是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他们现在没时间去关注别人。

　　远远看的时候，陶萄只觉得这里的工作人员的冷漠和同行们的热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那时她只觉得下意识有些u舒服。而走进来之后，她却宛如哦近距离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镜头里呈现的和镜头外她看到的，完全是不同的。
　　扎堆的，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的人，以及头顶和背后巨大的有着pf logo的广告牌，脚下绒布质地却留下了一些脏兮兮脚印的红地毯，这让陶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言焦虑。

　　多年之后，陶萄依旧记得这种感觉。
　　滤镜和一些潜意识期待被如同幕布一般扯落开来，这一天，这一刻，看到这个行业的现状，陶萄想要退缩。

　　大家都在各尽所能地，为了流量、名气、金钱而花样百出。
　　而在pf的工作人员看来，这似乎很好笑，也很奇葩。而被这么看着的，陶萄的同行们，似乎对此无所谓。

　　一个镜头猛然对准了陶萄，陶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避开。
　　“嗨，那位小姐姐，方便帮我一个忙吗？”
　　那也是个博主，陶萄脸色缓和了些，她问：“什么忙？”
　　“咱们能不能装做认识哈哈，我到这里来一个朋友都没有，怪丢脸的。”
　　“诶，你也是博主啊。”
　　“口罩……”那人盯着陶萄的狐狸眼，忽然惊呼一声。
　　“你是葡萄？？！！！”

　　陶萄拒绝了，她语气有些抱歉，但实际上口罩下的唇已经紧紧抿了起来。
　　“好吧，你好高冷。”
　　“你不拍照吗？”
　　陶萄摇了摇头，然后便低头离开了。

　　打发了接待，陶萄走到一个角落里，看这场盛大的“宴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她有些乏味。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系统划分中网红这个领域与的严肃领域毫不搭边。

　　而就在这时，陶萄忽然听到了广告牌的后面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这些人真的行吗？”
　　“不行就打发他们回去，你看，他们现在就高兴得很，毕竟和我们pf沾边了，我们不像别的公司，喜欢找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做广告。”
　　“可惜有些人不知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几个字怎么写。”

　　说话的估计是pf的负责的员工。
　　陶萄转身，朝广告牌的背面看了一眼，然后走了两步，出现在了两名负责人士的面前。

　　女孩眼睛平静得让人心头一咯登。
　　紧跟着，她笑了一下，问侯道：“二位好，冒昧问一句，癞□□指谁啊？”




103.  吃相   9.27更新

　　陶萄用凝视着他们, 眼神里带着某种极深的嘲讽。
　　“你是谁？”
　　他们的反应与之前在门口迎接的那两位工作人员有些类似，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们表现得……更加老练,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 一种奇怪的理直气壮爬上了他们的脸。
　　他们直接忽视了她的问话。

　　“这位小姐, 为什么出现在我们的场地里, 又为什么偷听我们讲话？”
　　“回答我。”
　　较矮的那一位工作人员面露凶狠, 语气严肃。他身上穿着工作式的西装, 这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在职场上很凶的职场中年男人。

　　而另外一位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的擦得干干净净的眼镜, 穿着的西装熨得很熨帖, 一副精英男士的做派。
　　他们两人同时用一种带着几分驱逐性质的眼神盯着陶萄。

　　陶萄看起来年纪不大, 他们曾经用这副模样对待过来pf里实习的一些年轻人，那些人无不面露惶恐之色，从而在强烈的压迫感中，对他们毕恭毕敬, 言听计从。尽管面前的女孩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 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气质，可他们没有欣赏陶萄长相的想法, 他们现在希望的——是陶萄赶紧离开，并且对他们道歉。

　　陶萄观察着他们的面容，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到了某种深刻的傲慢。
　　“我是谁？”陶萄声音有些轻。
　　她将背对在身后的手机按成了黑屏模式，然后模样自然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是来参加你们活动的。”
　　“你们邀请的我。”陶萄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名接待人员, “我的邀请函还在那边，您二位要不要过去确认一下，顺便了解一下，我是谁？”
　　她没主动说自己的名字, 语气很平静的，可是那双眯起来的，看似在笑的狐狸眼，却带着一种微妙的挑衅。
　　尤其是在最后停顿一下，问出“我是谁”几个字的时候，一种有些浓重的邪肆感，便一股脑地从她的眼神中倾泻而出。

　　“你是网红？”
　　陶萄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面前的两人就跟送了一口气似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
　　“既然是我们内部的人，那就没有必要红脸了，对了，您的网络id是……我们明天要举行竞标的这么一个活动，我看您形象不错……不过为什么带着一个口罩呢，方便的话可以取下来吗？确保到时候我们能认识您的长相，我们多少还是有一些决策权的。”
　　那个胖一点的人瞬间笑呵呵的，仿佛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威慑她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而那个头发稀疏的，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下一句，女孩的话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陶萄：“不可以。”
　　“啊？”

　　陶萄语气平静：“回到我刚刚的问题。”
　　“您二位能回答一下，癞□□指谁么？”

　　场面沉默了几秒钟。
　　“这位小姐，虽然不知道您叫什么，在网络上有多少粉丝，但是有的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一定要说清楚就没意思了。”
　　“不是吗？”

　　陶萄低垂着着眉眼：“不巧了，我就是想问清楚。”
　　那位瘦高的男人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问清楚？”他声音陡然变得冷漠起来。
　　“首先我得提醒你，我们公司不缺代言人，也多的是明星挤得头破血流与我们合作。”
　　“有时候人在外面，不要太高看自己了，知道么？”
　　“这个社会不必网络世界，不是有点粉丝就能呼风唤雨的。”

　　陶萄看着他们逐渐得意起来的脸，心中的那股不适感奇怪地烟消云散了。
　　刚刚从会场一路走过，那种郁结的在胸中不上不下的气，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
　　——由于当事人蛮横而粗暴的“自我解释”。

　　她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生气。
　　她并非因为生活的重心从网红领域转到了编导领域，就成为了一个低调的人，从本质上来说，她依旧渴望大家的关注。
　　只不过在剧组呆的这一段时间，她每露出一份实力，就更加受到剧组工作人员的尊敬，这种正面的关注——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的，而且是与自己的付出成正比的。
　　呆的久了，她逐渐就习惯了这种“努力——关注”的模式。

　　以至于但她忽然脱离剧组来到这里，便立马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适应。
　　这么短短几十分钟，她从心里体会到了这整个活动带给她的强烈的被蔑视感和陌生感。

　　这会下意识让她产生一种奇怪的认识：那就是她在这个领域的所作所为，她从九月到十二月这一段时间用心经营自己的网络形象的过程，做广告取得的光辉傲人的战绩，都因为这一份蔑视，变得低俗和无意义。
　　“努力——关注”的模式并不适用了。
　　好像努力什么也改变不了似的。

　　可矛盾之处就在于，陶萄并不觉得自己在网红领域的作为是无意义的，她在那一段时期经历过的一切，才造就了现在的她。

　　她依旧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并以此此满足自己古怪的虚荣心。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无意义的。
　　她逐渐变得强大，脱离了那个自卑的自己，学会去欣赏自己，并且……信任自己。

　　陶萄想，她在网络世界里所创造的，不是为了任何的品牌商，她一直都是围着自己在转。
　　而到这里，这品牌方透露出来的态度，似乎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告诉她——你得围着我转。
　　这不可能。

　　她并不了解同样来参加这个活动的其他网红经历过什么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她和他们并不熟悉，但当她看到他们在这种明明确确的蔑视的氛围当中，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于那些不良的眼神视而不见，陶萄为他们感到有些不值。

　　当然，人从来就不是能够互相理解的生物。
　　因为想明白了，所以陶萄反而从心地平静了下来。

　　盯着那位头发稀疏的“精英”，陶萄笑了。
　　“呼风唤雨……”
　　“提醒……”

　　“提醒我是一只想要吃你们这块天鹅肉的癞□□么？”
　　她声音冷冷的，不算大，但是却像冰雹砸在屋顶，给面前的二位中年男人带来某种奇怪的恐慌感。
　　这一刻，两位负责人的位置似乎与之前的陶萄发生了置换，他们自从爬上公司的高位便再也没有经历过的被蔑视感，忽然在这一刻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很莫名其妙的——在被女孩那双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的情况下。
　　“pf是不错。”
　　“就是吃相太丑了。”

　　“没有别的可说的，我只想祝你们pf这只癞□□能吃到品质过关的天鹅肉。”
　　女孩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与他们争论的心思，她微笑着，转身便走了。

　　第二天的竞标会陶萄并没有参加。
　　只是老天眷顾她——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事情，很快再一次精准地降临在了她的头上。




104.  徐记   9.28更新


　　“这个丢掉还是拿回去送公司的人？”
　　陶萄放下手机, 朝周虹手里的东西看去。

　　那是pf口红的礼盒，还没被拆开。

　　陶萄没有用过pf的口红，她在银行卡里的余额多起来之后, 买了很多价值不菲的化妆品练手, 在口红的收纳盒里, 并没有pf这个牌子。
　　因为带着口罩, 陶萄出门是不怎么涂口红的。
　　而如果戴的是眼镜, 陶萄就会涂。

　　她常用的两只口红都是大牌热门色, 同样都是国外的牌子。
　　贵的确有贵的原因，味道、质地、颜色还有持妆度方面, 这些贵的口红的确是显著与便宜口红能拉开差距。

　　少女礼盒里的口红, 挨个用盒子里面自带的试色板试了试颜色和质地。
　　pf的新款口红做得的确挺用心, 只不过价格让一般人望而却步。
　　一支口红售价是699，将近700元一支，陶萄常用的那两只口红，平均下来, 价格也不到两百块。
　　当然, 她没有刻意买贵的口红，对于现在的女生而言, 一百多元一支的口红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价格这么贵，真的有人买？”
　　周虹答道：“pf做的就是口红当中的奢侈品，何止有人买，有的人为了送女朋友pf口红, 省吃俭用也要抢一支。”
　　这么昂贵的售价，想也不用想，他们给的代言费一定不会低。

　　陶萄看向周虹，问：“周姐, 你是不是挺可惜我没参加这次活动的。”
　　周虹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沙发上假寐了一会儿，才朝陶萄开口：“没有。”
　　“我感觉您应该是失望的，毕竟我这么不上道儿。”
　　周虹叹了口气，：“真没有，不过说担心倒是有一点，失望说不上。”

　　“担心什么？”
　　“网红这个圈子里面，乱象本来就多，我一开始没想到你这么不能接受，你做到了这一步，当然可以选择和谁合作，但是不论和谁合作，这种‘歧视链’总是存在的。”周虹语气有点严肃，她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不像是因为陶萄拒绝了pf没拿到推广费才为了打击她说的。

　　“其实不仅仅是网红这个圈子，就算是娱乐圈里面，在普通人眼里火的发红发紫的大明星，有时候同样会碰到这种情况。”
　　“本质上来说，我们与品牌方的合作，就是把自己当做一件商品，让他们估量你能为他们带来的价值。”
　　“揭开表面上的礼貌，他们是甲方，而你才是乙方，你当然可以因为他们的态度而选择拒绝与他们合作，可他们不缺合作者，只要有钱，多的是人前仆后继想找他们。”

　　“他们不会有损失，有损失的是你。”
　　“我以前带艺人的时候，也总是不能理解类似的事情。”
　　“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我倒是看明白了，对于逢场作戏的事情，不用太过真情实感。”
　　“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

　　陶萄盯着周虹看。
　　她知道周虹说得没错。

　　在某种意义上，她和那些要和她合作的品牌方的确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周虹也并未在诱导她走进歧途，她只是想告诉她：“如果你决定了要走网红的路，就要接受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好与坏。”
　　“这样你以后在面对同样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平静很多了。”
　　“当然你知道，不是所有的品牌都像pf，pf只是一个特别极端的例子。”

　　女孩把口红放回pf的礼盒里。
　　如果在来之前，听到周虹这番话，陶萄心中可能会摇摆不定，并且考虑是否要成为那种逢场作戏的人。
　　可是在昨天，听在到那两个负责人的话，那种直白而粗暴的自我解释之后，陶萄心里有了自己的判断。

　　——在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因为什么而生气、为什么会如此讨厌那种被蔑视感之后，她不愿意也不想成为那种逢场作戏的工具人。
　　女孩笑了笑，狐狸眼波光粼粼，然后盒子一关，她便把那价值不菲的礼盒，丢到了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

　　“周姐，逢场作戏是演员才能做出来的事。”
　　“有的人可以成为演员，但有的人天生就不行。”

　　陶萄仰着脸，一头乌发整整齐齐披在耳后，她声音平和道：“就算要演戏，我也要自己挑剧本，而不是本人塞给我什么，我就得演什么。”　
　　当然，有句话陶萄没说，比起做演员，她更喜欢做导演。

　　今日，周虹看着面带微笑的陶萄，试图说出“你是对的”几个字，可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蓦然失了声。
　　后来，周虹想起这副场景时，任旧想说“你是对的”，而那个时候，陶萄已经站得太高了。

　　这句话没说出来，就好像这世间总是存在一种差值。
　　——这种差值被安排到人的灵魂深处，随着时间的沉淀，最后变作了各人的命运。

　　*
　　只是来到h省，陶萄并不想就这么经历过pf这边的不愉快，然后立刻急匆匆地、风尘仆仆地回到z省。
　　h省和z省不一样，比起z省的沿海优越位置，h省偏内陆一些，经济虽然比不上z省，可h省是文化大省，同样也是旅游大省，这里是n朝古都，很多华国传统文化和手工艺都能在h省找到源头。

　　走进h省的巷子里，各种美食的香味便顺着有些寒冷的空气飘进了二人的鼻尖。
　　而最香的那股食物的味道是从巷子的最深处飘出来的。
　　踏着还未融化的积雪，周虹和陶萄心照不宣朝最里面的那处铺子赶。

　　“老板，你们这里卖的是什么，好香。”
　　周虹看着小铺前拍着的长长的队，忍不住走上前问道。
　　“老字号红糖桂花糕。”
　　“美女，到后面排队，你是外地人吧，这个吃过一次绝对保准你以后都忘不了。”

　　“怎么都没有招牌。”
　　是的，这个小店铺不像别的店子，不仅里面就几张小方桌，店铺前面个广告牌都没有，看起来着实简陋。
　　可是那股绵密的香味如同会追踪一般，直直钻进了过路人的鼻子里。

　　“一直都没有招牌，生意全靠熟人照顾。”
　　“咱们这几条巷子不少都没牌子，都是靠手艺留客的。”
　　边上拍队的人热心地告诉周虹。
　　周虹点了点头，要往队伍后面走，然后她找了找陶萄，发现陶萄已经非常自觉地站在队伍里排起来了。

　　陶萄一边排着队，眼睛却盯着横巷转弯处的一家小铺子，目光闪烁着几分好奇。
　　那家小铺子边上挂着一个小黑板，用粉笔写着几个字——徐记胭脂铺。




105.  口脂   9.29更新

　　排了好一会儿, 队伍才到了尽头，
　　陶萄脸上还带着眼镜，她脱下口罩咬了一口, 一股浓郁的桂花的香甜馅流了满嘴,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可桂花糕没能打消陶萄对“徐记胭脂铺”的好奇。
　　她带着周虹, 一起走进了这家店铺。

　　酒香不怕巷子深, 食物美味不怕巷子深, 手工艺店铺也是这样的。
　　徐记胭脂铺虽然只有一个简陋的黑板, 黑板上面写着店铺的名字，可现在大早上, 从这边经过的不论是年轻还是年老的女性, 都忍不住走进去看两眼。
　　陶萄和周虹吃着红糖糕走进了店铺。

　　一进去, 她们便闻到了一阵让人心旷神怡的脂粉香。
　　陶萄抬头环顾四周，店内三三两两站着一些进来看货的顾客，整个店面面积不大，是那种旧式的橱柜。
　　里面摆着各种压着漂亮的花纹的盘子, 有些打开来, 两格、三格、四格皆有。
　　不同的盘子面前有不同的标签，口脂, 胭脂，眼彩，还有眉笔……不同于当下各种现代的化妆品品相，这里的盘子看起来非常简单, 似乎就是用小瓷盘子，隔成不同的块儿，然后盖上盖子，便拿出来售卖了。

　　“老板, 您好，请问这口脂怎么卖的？”
　　“小盘二十五，大盘三十五，其他的盘子也都和这一样。”

　　老板话刚说完，陶萄便听到那边有年轻姑娘在兴奋地交谈：“哎，这个玫瑰色好漂亮，涂上嘴居然是哑光的。”
　　“我上次来h省买了这个，也很好用的。”
　　“就是是自制的，肯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得换一盘。”
　　“你一说我也有点担心，万一变质了怎么办？”
　　“不过我一直都在用，都没出现什么问题啊。”

　　老板显然也听到了，他三步做两步过去解释道：“姑娘们，我家的口脂还有这些眼粉胭脂，都是按照我们家族传承的老方法做的。”
　　“有专门的防腐技巧，您完全不用担心。”

　　“真的吗？”
　　“您是外地的吧，不信的话您可以在我店里随便找个熟客问问，她们都是一直用我店里的东西，有的的十几年的老客了，我家的东西从来没出过问题。”

　　“这个我可以保证，徐老板家的东西我用了好多年了。”
　　这么一说，那两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有些意动，然后一人选了两盘口脂，眼神当中浮现出了女生选到了心仪的东西时才有的那种兴奋。

　　陶萄盯着橱柜看了看，然后同样选了两盘口脂，她没有去试用装那边的架子上去试，而是直接让老板给她包了起来。
　　她看了看，又选了几盘看起来颜色不错的眼粉和口脂，买了一大包的东西，最后结账的时候也不过两百多元。

　　离开店铺的时候，老板接到了一个电话。
　　陶萄隐约听到老板用一种十分不耐烦的声音道：“说了不去参加，非要我去，我这铺子好得很……搞那些□□干什么……老爷子……”

　　回到酒店，陶萄将东西都拎到了自己房间，然后边开始一件件地拆起来。
　　她最先试的是口脂，老板免费送了五六把小刷子，刷子很小也很精致，头部的黑色细毛很柔软。
　　蘸取了一点口脂，陶萄对着镜子，往自己的唇上一抹。

　　细腻触感让陶萄愣了一下，令她惊讶的是，这个口脂并未是她以为的那种很油的，带着点颜色的、抹开之后会有粗糙色粒的劣质自制口红，相反，口红的质感很丝滑，而且抹开之后，几乎细腻得看不到任何结块，细细抹开后，陶萄只觉得唇齿间也带上了一股玫瑰的清香。

　　她盯着镜子看，眼睁睁地看着嘴上的玫瑰色的口红，从微微润的状态，渐渐干了下去，然后变成了质感好得有些让人诧异的哑光状态。
　　这口脂的颜色本就是带着玫调的玫瑰色，在变为哑光状态之后，上嘴后嘴唇的状态便如同饱满的玫瑰花瓣。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唇天生就较为饱满，涂着这个口脂，陶萄自己也觉得，自己真好看。
　　一种浓稠而靡艳的颜色。
　　真的比起来，这个颜色和pf系列中的一个颜色有些相似，但是质感和最终呈现出来的状态完全不同。
　　如此想着，陶萄便拿起相机，对着镜子，给自己拍了两张照片。

　　她已经有些时间没在网上发布自己的动态了。
　　照片中——她没有露出全部嘴巴，只露出了下嘴唇的二分之一。

　　在发布这几张照片之前，陶萄只是单纯地想要发个动态。
　　她的配字是——【口脂】
　　而在发了这几张照片之后，事态却往她没想到的方向发展了。

　　图片中陶萄虽然没有露出眼睛和鼻子，可是嘴唇往下，她露出了自己纤长的脖颈，和精致漂亮的锁骨。
　　在白色的背景墙的衬托下，她的皮肤依旧白反光。

　　在学习了这么多的摄影技巧之后，陶萄得心应手地将自己所想呈现的氛围铺展到极致。
　　她的下唇饱满而丰盈，带着一种肉感。
　　涂上那玫瑰色的口脂之后，仿佛让时间随着留声机回到了某个泛黄的民国时代。
　　——很复古、很高级的美丽。
　　还带有几分慵懒。

　　粉丝们在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陶萄已经小心翼翼将嘴上的口红擦掉了，待涂了一层唇膏稳定了一下唇部状态后，陶萄便又拿起了另外一把小刷子蘸着另外一种颜色的口脂往唇上涂。
　　这个颜色同样很特别，十分鲜艳而娇嫩的红，比草莓红多了一分成熟，比樱桃红却多了一分鲜嫩。
　　而这个口脂涂在唇上，同样是带着淡淡光泽感的哑光状态。
　　唇部一点也不显得干，反而柔软细腻，如同上了一层细砂粉。

　　陶萄觉得这个徐记胭脂铺里的东西有毒，尤其对女人。
　　在试完口脂之后，她一一用了眉笔、眼粉、腮红等，每用一样，她心里的那股惊讶感就更甚一分。
　　因为这每一样——居然都让她无比惊艳。
　　粉质细腻而颜色漂亮，比起来，最普通的应该算是眉笔，比起几种粉质的东西，这眉笔虽说也不错，用着十分顺滑，可很容易就掉妆。
　　陶萄记得那边还有面脂卖——也就是现在俗称的粉底。
　　她有点想再跑一趟了。

　　少女心中对于这家店铺好感无限，看着镜子里面容娇嫩，妆容鲜艳的自己，她的心情好得暂时忘记了pf的事情，也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发了一条动态。
　　直到周虹过来敲门，一边敲一边怒气冲冲：“我真是服了，pf他妈的真的是脸要多大有多大！”




106.  膈应   9.30更新


　　陶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拿着手机皱着眉头翻微博。
　　第一次在网上露嘴唇，虽然只有下唇，而且还不是全部, 粉丝们的反响尤其热烈。

　　【救命, 葡萄回来了？？】
　　【这是什么颜色的口红？什么牌子？求色号】
　　【奶奶, 你关注的博主居然更新辣！】

　　【口脂, 什么口脂, 味道一定很好吧】
　　【想在姐姐的锁骨里游泳】

　　这一次的动态距离上次几乎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照片里朦胧的光圈展现出来的少女娇艳欲滴的嘴唇和白皙的锁骨，粉丝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嘿嘿嘿(呆滞)】
　　【什么时候有幸可以看到老婆全脸？】

　　【老婆回来了吗？老婆忙完了吗？不恰饭吗？】
　　【什么时候回归直播, 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兰陵王吗】
　　【楼上提兰陵王的是不是要死】

　　【我猜老婆是不是又有什么豪华的合作项目了】
　　【合作？！多吃点！多吃点啊！最好能让我老婆露脸嘤嘤嘤】

　　正在大家猜测陶萄用的是什么颜色的口红, 接的是什么牌子的推广的时候。
　　pf的官方居然给陶萄这条微博点赞并转发了, 配字是：【我们pf新款045号色涂在葡萄嘴上很好看哇（点赞）】

　　这个转发一出，粉丝们炸了，纷纷跑到pf的官方下面询问：
　　【pf爸爸是要和我们老婆合作了吗？双厨狂喜！】
　　【昨天看了一圈，蔡姐和小予都发了参加pf活动的照片。葡萄也去了吗？为什么没法发照片】
　　【给个准话吧, 是不是要合作啊是不是？pf不是从来不找网红做推广的吗？】
　　【也不一定, 听说要找一个网红圈里的做代言人】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似乎是笃定陶萄涂的口红就是pf的045号色，在粉丝们各种问没多久, pf官方就发了一条澄清微博。
　　微博的原文是这样的：【没想到转发葡萄微博一事让粉丝们误会了，我们的确举办了一个活动，并且通过这个活动最终决定了一位代言人，只不过我们选择的对象并不是葡萄@摘葡萄啊, 不过还是感谢葡萄对我们新款口红的喜欢，为了造成更大的误会，今天在此特地声明一下】
　　这话一出，陶萄的粉丝们沉默了。
　　与其说是沉默, 不如说是尴尬。

　　而他们正要恹恹退去的时候，别家的粉丝闻风过来了。
　　pf这块蛋糕，不属于陶萄，那就会分到别人的手里。
　　【不是葡萄，是不是我们蔡姐啊，我看她也参加了活动啊】
　　【pf的代言确实没那么好拿啊，毕竟是一线的彩妆品牌，之前的代言人哪一个不是一线或者超一线，论资质和粉丝的话，你们葡萄也得排在小予后面吧？】
　　【这是代言？？也就是说不是推广？】
　　【希望我蔡姐能拿到这次的代言，再怎么说蔡姐在美妆圈的地位也是我最早关注的美女技术博主了】

　　陶萄的粉丝们忽然就有一种被挤兑的感觉，类似于因为自己自作多情而被人围观的窘迫感。
　　【我们就是过来问一下而已，你们蔡姐还是小予拿我们都没意见啊，干什么提资格不资格的】
　　【对啊，你们谁爱代言就代言，好歹我们葡萄也帮忙宣传了吧，行呗，你们既然要这么搞，我这口袋里的钱终究是花不出去了（微笑）】
　　【我不觉得我家老婆有什么损失，那些什么别家的粉丝也没必要过来踩我们一脚，我们葡萄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开玩笑，她现在能接到一个比pf更加大牌的代言么】
　　【我的天吶，没必要真没必要，搞了一个乌龙尴尬一下也就算了，还非得在这个基础上夸你们正主多厉害真的没必要啊】
　　【不仅没必要，还显得有些可笑】
　　【如果你们老婆真的厉害，为什么pf不挑你们啊（狗头）】

　　粉丝们兴冲冲地来，却没想到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也许是陶萄在网红圈没什么交际，这事儿发生了之后，竟然有一些别的小网红在下面评论吃瓜的表情。
　　头一回，云淡风轻的粉丝们，只会看着陶萄照片和视频斯哈斯哈的粉丝们，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不爽感，很不爽。

　　陶萄不怎么参与这种圈内的争执，粉丝们也是。
　　除了之前的和穆晴的事情，陶萄便再没和谁出现过情况，粉丝们也就跟着心如止水。

　　可今天的遭遇，被暗戳戳挤兑，被冷嘲热讽的感觉让粉丝们格外憋屈。
　　但是陶萄确实没有拿到代言啊，他们想要反驳，可之前那么热切的回复，现在看来的确是他们自作多情。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pf的口红了？”
　　“玫调的口红那么多，他们凭什么认定就是他们家的？”

　　陶萄看向周虹，周虹眉头蹙起，问：“这会不会是阴谋？”
　　“你还记得你上次在活动现场碰到的那两个人么？他们这么做，会不会是故意想让你陷入难堪？”

　　陶萄：“我为什么会难堪。”
　　“难堪的不是碰瓷的人么？”

　　她翻着pf所谓的澄清微博下面的评论，看着她的粉丝被别家的粉丝嘲讽的场景，狐狸眼微微眯着，也看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就在粉丝们闷闷不乐，心情不爽的时候，陶萄编辑了一条微博发送了出去。

　　摘葡萄啊：
　　【回复一下：
　　我用的产品并不是pf的045号色，刚刚还在拆箱，拆完箱打开手机莫名就发现粉丝被骂了……
　　@pf官方为什么会凭借一个色号就觉得我用的是pf的新款？不是。
　　至于pf的活动，我去了就回来了。
　　感觉和贵公司的风格不是很合得来，竞标会并没有参加，请勿随意猜测。
　　题外话，pf的口红和我涂的这个口脂虽然都是玫调，但那个不是哑光的，而且颜色也不相同。】

　　总结成一句话：自作多情的并非是她和她的粉丝，而是pf。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pf的脸挂不住了。
　　立刻就隔空回应道：【抱歉，弄错了，原来葡萄用的并不是我们的口红，不过口红颜色的确很相似，而且我们是送了葡萄口红礼盒来着，没想到是乌龙，在这里给葡萄小姐姐和她的粉丝道个歉，只是真的颜色太像了（微笑）】
　　这个微笑的表情意味深长。

　　【pf是什么意思？那个什么葡萄是心虚了所以说用的不是pf的口红吗】
　　【这个颜色很难有同款吧】

　　就在pf官方发声没多久，那个评论区里一直在提的小予忽然对这件事发声了。
　　小予转发了pf的微博，配字是：【其实不怪官方小姐姐会弄错，我第一眼看的时候也以为是045号色，试过很多口红，但是045的颜色和气质很特别，基本上找不到替代品（笑哭）】

　　该膈应人的总会来的，可真的很不巧，她这次工具人当错了。




107.  不堪一击   10.1更新

　　她大抵都能看出来——小予要么就是在讨好品牌方, 要么便已经被确认，是pf在竞标活动中脱颖而出的最终代言人。
　　盯着私信一栏几乎呈指数增加的红点数，看着各方面蜂拥而至的艾特, 女孩面容平静得有些不对劲。
　　一些吸血的营销号出文速度很快, 而吃瓜的网友们也开始疯狂舞动他们的键盘。

　　小予在微博上的影响力并不弱, 尤其是在美妆圈。
　　一时间, 陶萄身上被安上了各种负面词——不诚实, 因落选失败而蓄意报复、小肚鸡肠、虚荣、脑子蠢。
　　而前不久, 一切还风平浪静。
　　网络上风云变幻，流言蜚语时时刻刻都能通过一件小事, 随意地击垮一个人。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各种辱骂和嘲讽, 陶萄的粉丝们却显得异常坚定。
　　简而言之, 他们并不相信陶萄真的做了这种隐瞒事实单纯为了抹黑品牌方的事情，因为不论是以前的视频，还是后来的b站直播，大部分粉丝们都是陪着陶萄一路走来的。
　　就算没有经历过整个时间节点, 后入坑的粉丝一般也会在各个网站恶补陶萄的各种事迹、各种动态以及直播回看。这种极高的互动和联结度是别的网红没法比的, 甚至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在陶萄之前，他们没有看过陶萄这种人, 全然特别，总是让他们感觉自己的神经在绷紧和折断的边缘反复横跳，可除了视觉上、听觉上呈现给你的刺激和陌生感之外，她某些行为的深层含义, 却更加让他们感到一种可以称之为“蛊”的力量在，比如她玩兰陵王，她做旗袍视频，她做沉浸式学习直播——她坚持做自己, 谦虚、努力，而且带着直白而坦荡的野心——不断向上爬，没人像她。
　　所以凭什么污蔑她。

　　那些开始往陶萄脸上一大盆一大盆地拨脏水的营销号和键盘侠们无法理解，为什么陶萄的“黑料”出来之后，她的微博下面“反水”的粉丝很少，一般一些明星或者大网红塌房，首先会出现的状况就是——大批的粉丝粉转黑，而且一省黑。然而在陶萄的微博下面和各种关于陶萄的动态下面，不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反而是大批的不相信和质疑，以及对于小予和一些营销号的话的反驳。
　　陶萄还未行动，首先愤怒起来的是粉丝们。

　　【对不起，我不信，钱不出，关不取，等葡萄解释，那些来破脏水用点脑子，哑光和滋润挂是一个款吗？】
　　【反正现在045号色都没出售，pf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个小予，我劝你污蔑人的时候不要这么白莲花，小心报应】
　　【有些人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一些，你们说的越难听，我就越坚定我的看法——葡萄没说谎】
　　【我从去年十一月开始跟着葡萄自习室，现在已经成功考验上岸，我不相信一个pf能有这么大本事，让葡萄连初心都丢了】
　　【小予是谁？我只知道我老婆叫葡萄，那些来乱叫的狗能不能回自己主人那，这里笨蛋和狗不得入内】
　　【是有人要搞葡萄吗？把葡萄搞退网，然后看千篇一律的小予，你们挺有意思的，老婆别理他们，把事情说清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网络上的喜欢有时候确实很肤浅。
　　因为一张照片、一段发言，一条视频而出其不意地火起来大受粉丝追捧的网红们大有人在。
　　他们可以轻易地被新的流量体所取代，就像网络上的梗总是过了一段时间，便变成了老梗，变成了被人厌弃的东西。

　　可陶萄找不到替代品。
　　在很少发动态的这一段时间里，出现了很多试图模仿陶萄风格和说话方式甚至带着面具刻意把自己化作狐狸眼出现在镜头前的人，模仿得再精心，与萄萄一比，总显得拙劣。
　　她们没有陶萄的气质，没有陶萄野望，甚至连陶萄的拍摄手法也没有学到。

　　她讨人喜欢，让喜欢的人上瘾，且无代替品。
　　而这一场口诛笔伐，那些键盘些、网红、营销号们犀利而刻薄的言辞，似乎带着一种极强的目的性——他们想逼萄萄失去粉丝的喜欢，名声跌落谷底，最后——最好能退出网络世界，销声匿迹。
　　这种感觉让粉丝们感到恐慌，随之而来的，便是粉丝们自发的，一波强于一波的反击。

　　键盘侠们见陶萄粉丝认为这次证据不足，倒戈不成，便开始攻击萄萄带着口罩，长得丑。
　　【你家蒸煮带着口罩能这么好看？就算我老婆丑又怎么了，丑我也爱，你家蒸煮脸上长颗痣，估计你们都要粉转黑了，这能相提并论？】
　　【图片】陶萄再zrkl拍摄当中露出来的眼神。
　　【图片】旗袍视频里陶萄垂眸看向镜头。

　　键盘侠们攻击萄萄搞直播间作秀，陶萄的粉丝们开始在评论底下晒录取通知书。
　　【京大上岸，不好意思（图片）】
　　【财大上岸，不好意思（图片）】
　　【法大上岸，你有意见（图片）】
　　【常春藤上岸，你有意见？？（图片）】
　　【哎哟，这么多竞争者，我一个燕大本校保研的真滴不好意思了（咧嘴大笑）（图片）】

　　键盘侠们攻击陶萄年纪轻轻出来做网红。
　　陶萄的粉丝们给力得很，把那些攻击年纪的黑粉们粉得最厉害的明星出道时间都挖了出来，时间一个比一个早。
　　【华国法律不允许上网？你家蒸煮十二岁出道有人说他们公司雇佣童工了？？】

　　等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有观望者察觉到了不对劲。
　　随着骂战事件的升级，才有人开始惊讶——这个女孩粉丝附着程度竟牢固至此，牢固到很多当下粉丝xie教的偶像派都在她面前相形见绌。
　　本以为是一张一戳便破的纸，现在来看，却是一睹坚不可摧的墙。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在行动，倒也还能理解，可是这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粉丝，都态度明确。

　　这是一场互联网世界的狂欢，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些以流言和键盘为矛的狂欢者要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事件中心的这个叫作“摘葡萄啊”的少女，就像之前的千千万万次一样的时候，形势却急转直下，这些自鸣得意狂欢者们却像一颗颗脆弱的鸡蛋，砰地一声砸在了坚固的墙壁上，最后狼狈地顺着墙落到了地面上。

　　狭路相逢，看谁硬。
　　这些所谓的流言，在陶萄的辉煌战绩、粉丝们的录取通知书以攻击者低级爱好面前，不堪一击。

　　看着热搜上出现的自己和自己粉丝的名字，陶萄笑了起来。  
　　她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的满足感——事事有回响，处处有回音。
　　她所努力去争取的东西，最终没有辜负她。

　　这是不是代表着，在这一刻，在她开始的努力的那一刻，她的命运早已逆转？
　　真好。




108.  悬疑片   10.3更新

　　野心勃勃, 是因为从未感到踏实。
　　她为什么要做网红？

　　从长远的角度看，是为了活下去。
　　但一开始她做网红，不过是为了满足她内心的虚荣心。

　　——她因为求而不得, 所以一直想成为那样的人。
　　夏启月在大多数人眼里, 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而她和夏启月不同。
　　上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也不一样, 如果说夏启月是白月光, 那她就是祸水。

　　现在所出现的粉丝们维护她的场面，让陶萄看到了未来的某些苗头。
　　她编辑微博的速度很快。
　　就在战争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 陶萄的回应让这一切戛然而止。

　　她拍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 陶萄将丢在垃圾篓里的盒子, 用两只手指拎了起来。
　　“试一下色吧。”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
　　她揭开045的盖子，用膏体在手腕上试了一下色。
　　女孩的手腕很白，皮肉细腻，淡蓝色的脉络让其在镜头中过呈现出一种脆弱感。
　　一道红显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了些。
　　“pf的膏体的确是玫红色调的。”
　　“但不是哑光的。”

　　“试一下我的口脂。”
　　她的手伸出了镜头外, 过了一会儿, 捏着一个小刷子出现在了镜头前。
　　她用柔软的刷子，在刚刚试色过pf的手腕皮肤边上, 又划了一道试色条。
　　镜头拉近了些，陶萄让那道玫红色逐渐干掉变成哑光的过程，完整地呈现在了镜头面前。
　　再将镜头拉远，两道口红的颜色差异明显。

　　pf的口红颜色更为艳丽, 虽然是玫红色，但是是滋润挂的，不难想象，上嘴之后会显得有些荧光。
　　而后用刷子上色的那道口红则看上去有气质多了, 在变成哑光状态之后，看起来丝毫不显皮肤的纹路不说，还带有一种高级的玫瑰豆沙色的调子。
　　不是那种极度艳丽的色，而是很温柔、很特别、也很高级的感觉。

　　且在膏体的质地上，pf似乎因为油腻、厚重，怎么看都没有陶萄后试的口脂质地细腻。
　　“不用嘴去试色了。”毕竟是刚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东西。
　　“看的出差别吧。”

　　这时候，镜头转了一下。
　　陶萄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下半张脸带着口罩。
　　许久没有露面，也没有直播，可她那双眼睛，如同勾芡着浓稠的夜色，很漂亮，很像狐狸，可落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又显得有些清纯。

　　“看得出就好，乖乖的，别找茬了。”
　　女孩弯了弯眼睛，说不上是在哄人还是在威胁人。
　　“嗯？”

　　第一反应是昏头。
　　在女孩似笑非笑的眼神当中，观众们飘飘乎不知所以然了。

　　回过神来之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乌龙是pf那边搞的。
　　可是……她为什么第一个镜头是把pf的礼盒从垃圾篓里捡出来？

　　除了清一色的【斯哈斯哈】之外：
　　【看到了吗？颜色根本不一样啊】
　　【我老婆好美！声音超甜！】
　　【口罩很实用，下次不准再带了】

　　【颜色差这么大，那些说我们葡萄欲盖弥彰的人脸痛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试色真tm真实，pf开心了？】
　　【求口红牌子，后面那个我总裁了】
　　【啊啊啊啊这个颜色好绝啊】
　　【我一个哑光爱好者已经想花钱了】

　　【但是把品牌方的口红丢在垃圾篓里面，是不是太不尊重品牌方了？】
　　【笑死，为什么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把东西从垃圾桶里捡出来，金主爸爸快跑，这种人素质太低了】

　　【不喜欢为什么不能丢？】
　　【有的人管的真宽啊，我倒想听葡萄一次性把话说完，pf到底有多讨人厌才会让葡萄把东西丢到垃圾桶里去（微笑）】

　　可不论如何，葡萄后面涂的颜色，是真的漂亮。

　　在试色视频出来之后，最先尴尬的，是一开始自作多情却还抱怨陶萄粉丝自作多情的pf官方，其次就是双方的双方的粉丝和那些出事之后开始疯狂舞动键盘的键盘侠们。
　　在视频发出去没多久之后，周虹那边便收到了pf工作人员的微信，质问陶萄为什么要把她们的礼盒丢到垃圾桶里去。
　　周虹还没回复，pf那边便删除了之前转发的微博，并且隔空再次质问了一遍陶萄。
　　——为什么要把他们的东西丢在垃圾篓里。
　　——这样是否过分不尊重他们品牌方？
　　——就算他们最终选择不与她合作，她也不应该是此种态度。

　　pf是大品牌，他们有钱买水军，也有资本制造舆论。
　　他们不会将自己陷入一个被动的境地，在他们的公关看来，陶萄留下的把柄已经足够击溃她自己了。

　　所以他们开始造谣——陶萄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她在没有得到代言之后的怒气发泄。
　　小予很会看眼色，在pf发了这条质问动态之后，她便立刻发了一条向陶萄道歉的微博。
　　语气颇为无辜，似乎势必要与陶萄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似的。

　　这样一来，陶萄所得得到的结果似乎与她发这条视频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网友们议论纷纷，好奇陶萄究竟为什么要把从垃圾篓里的礼盒捡起来，到底是态度问题，还是真的另有原因呢？
　　可在大部分人的眼里，网红就是那么一批为了利益和流量冲锋陷阵的人，陶萄的这个态度不是因为钱和没得到机会的落差，还能因为什么呢？

　　人总是不惮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他人的，尤其是身处网红圈里里面的这一部分人。
　　总之，陶萄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这尴尬，好像还是她自作自受。

　　就在这个时候，陶萄的微博再次更新了一条动态。
　　文字的语气就和她在视频里一样平静。

　　摘葡萄啊：“我没有参加竞标活动，具体原因贵品牌负责人应该知道才对。
　　所谓的竞标前红毯聚会活动中，贵公司工作人员的眼神、语气、态度高高在上，我想没办法和你们进行进一步的交流。
　　我没有发任何和贵公司有关的宣传动态，是贵公司的官方主动转发了我的微博，主动解释我未得到代言人资格一事，我才主动发视频解释。
　　至于为什么要将礼盒丢在垃圾桶，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不喜欢的东西丢掉应该无可厚非吧？
　　最后，贵公司官方原话——‘我们最终不选择与你合作’表述有些误导大众，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我选择不与你们合作。
　　请不要再提到我了，我对你们没有兴趣，多谢。”

　　发完这条动态之后，周虹觉得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直接吧录音放上去？”

　　陶萄摇摇头，道：“悬疑片吓人，不是因为事实多么恐怖。”
　　“而是每一个悬念都轻轻提起，重重落下。”

　　她说过：她不是演员。
　　——她要做编导。

　　“对了，周姐，我想去上次那个胭脂铺再看看。”




109.  陌生男人   10.4更新

　　还是寒风料峭的冬季, 她与周虹再一次来到了那个小巷子里。
　　排队买到了红糖桂花糕，才捧着热乎乎的桂花糕，走进了徐记胭脂铺。

　　刚一走进去, 里面女顾客兴奋交谈着的声音, 便传到了陶萄耳朵里。
　　入门的时候, 陶萄听见老板在柜台处打电话的声音, 他语气仍旧是和上次走的时候陶萄听到他接电话的语气一样不耐烦。

　　“别劝我回去行不行。”
　　“我在这里做得好好的, 我快活得很。”
　　“喝茶看报下棋有意思么？我非得到这个岁数就退休？谁规定的。”
　　“说了我身体好得很, 办什么生日宴啊？”
　　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陶萄的耳朵里，

　　店长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左右的男性, 穿着和打扮都很精神, 脸上有几道皱纹, 但看起来不显老，只是白了一大片的头发向他人展示了他真实的年纪。
　　陶萄多看了店长两眼，店长便朝她点了点头做了一个往里面请请的动作，脸上挂起了微笑, 又点了点自己的手机, 示意自己不太方便说话。

　　陶萄颌了颌首，随即走进去, 走到陈列柜台处，挑选了自己上次没买到的面脂，她凑近闻了闻，奶白色的固体中飘散出怡人的栀子花和奶香混合的香气。
　　膏体细腻, 陶萄用手抹了点涂在自己的手腕上，她惊奇地发现，着面脂竟然细腻异常，而且很好地与她的肤色融合了, 里头还带着似乎是提亮成分的珠光，抹上去等待一会儿之后，面脂与皮肤的融合程度更上一层楼。

　　她摸了摸自己刚刚涂了面脂的手腕处，竟然觉得那处滑溜溜的。
　　好神奇的效果。

　　她正思索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孩便喜笑颜开地抱着一大堆化妆品，来到了柜台前。
　　“老板，这些我全都要了。”
　　对着柜台，女孩拿出手机来拍了张照，看样子是打算用来发朋友圈。

　　柜台处老板如同之前陶萄进来时候一样，冲着那女生笑了笑，点点头，然后对着电话说道：“做生意呢，别给我打电话了，一天到晚说，我这小店倒闭还得再等五十年。”
　　挂掉电话，店长似乎笑声说了句晦气，然后看向那结账的女生的时候，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样子。
　　“好嘞，您等会儿，我算算。”
　　“……一共是320元，是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
　　“行，您往这扫。”

　　和别的做小本生意或者开超市的老板不同，这胭脂店的老板并没有设置超大的收账声音提示，那女孩给他看了一样转账记录，店长虚虚看了一眼，便道：“好嘞，谢谢您，您慢走。”
　　他给陶萄一种莫名的感觉——倒也不是不精明，而是——不差钱。
　　店长盯着手机似乎在看谁发来的消息，眉头越皱越紧。
　　陶萄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店，店面装修很简单，装了监控，但指示灯没见闪，除了店长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相貌平平，不过和人说话就和店长一样，和颜悦色的，给人良好的第一印象，店里的客人也是他负责接待。

　　之前在酒店生出的一种的念头，到了这里，变得越发明晰。

　　店长还在看手机，忽然几个胭脂小瓷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老板，结一下帐。”
　　店长放下手机，朝陶萄看来，看到陶萄一张素白的小脸，缎子般的黑发，店长愣了愣。
　　虽然带着一副眼镜，也不难看出明眸皓齿的水灵模样。

　　陶萄朝店长笑了一下。
　　继而不经意似地问：“老板，您这手艺，是从小和师傅学的吗？”
　　“另外，这胭脂口脂的配方，是您自己鼓捣的还是传下来的啊，我看您的店名就叫徐记胭脂铺。”

　　店长笑着道：“嚯，你感兴趣这个呀，这个是我们徐家从明代传下来的秘方，历史够久远，我一个人哪能研制出这么多方子。”
　　陶萄眼神亮了亮。
　　见面前的小姑娘感兴趣，老板便咳嗽两声，多说了点。
　　“……您别不信，这么和您说吧，我的老祖宗，族谱里记着的，当年是给宫里的妃子做妆品的。”
　　“宫里贵妃乃至皇后胭脂、口脂、面脂，当时都是我们徐家一手包办。”

　　这种追溯到几百一千多年前的事情，在陶萄听来有些玄幻。
　　“辉煌的时候，整个江南的富人用的都是我们徐记的胭脂。”
　　“败落了呢，我们种原料的院子都被炮火打得遍地硝烟。”
　　“好在这个方子最终还是传到了我手上，我从小就跟着我姥姥学这手艺。”

　　店长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容，笑容里多少带着几分缅怀。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发现您这胭脂比现在那些几百块一盘的品牌东西分毫不差，甚至更好。”
　　陶萄语气真诚，听得店长没忍住笑起来。
　　“我家那几个小的，要是有你这么会说话就好了。”

　　陶萄：“我说的是真的。”
　　“老板，您想过把这店子做大么。”
　　“东西便宜，用起来又好，不应该在这么一间小巷子里寂寂无名才对。”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陶萄：“你这小姑娘，怎么年纪看着不大，想的事情却不少呢？”
　　“我实话和你说吧，我这店呢，之前就有好几家化妆品公司来问我要配方，说要给我很大一笔钱，我都给拒绝了。”
　　“不是我不想做大，而是现在身份不允许。”
　　“配方给了别人，那就不是我徐家的东西了，老祖宗的东西我不能随便卖。”

　　陶萄听得不太明白。
　　只是问：“如果不用卖配方就能把店子做大，有这样的机会，您愿意试试么？。”
　　女孩斟酌着词汇，每一个字都用得很礼貌。
　　老板摇了摇头：“小姑娘，我这么大年纪了，早就不想这些事了。”
　　“我只想着守着这个小店，安度晚年。”
　　他垂下眸子，眼睑露出两道并不算深刻的细纹。似乎对于陶萄的提议不太在意，也只当她在说笑。

　　可他先前说到胭脂铺辉煌的时候，分明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向往的神色。
　　陶萄想不通，为什么……老板会说这种违心的话。
　　于是她想了想，在老板算账的时候，凑过去轻声问老板：“您知道锦荣衣阁吗？”

　　她话音刚落，门口便停了一辆漆黑的小轿车。
　　司机下来开了后边的门，一位年轻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了。
　　有人抬眸朝外面看去，从车上下来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左右，身材颀长，身上穿着一件中山装版型的风衣。
　　男人走路的姿势很挺括，仿佛经常迎着很多人的目光进门或者发表会议谈话。

　　他走进这的店铺之后，仿佛整个店铺都显得矮窄黑暗了一些。
　　店子里有女孩悄悄地盯着他进来。
　　可男人却只是直接走向柜台。

　　看到自己的父亲正与一个陌生女孩在交流什么，年轻男人脸上露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无奈。
　　“爸，怎么不回我电话。”




110.  我会成功   10.5更新

　　老板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 抬头看去，然后瞪眼道：“你来干什么。”
　　他朝陶萄示意稍等。

　　陶萄也朝那男人看去。
　　“徐平，你赶紧走, 电话里该说的都说了, 你今儿个要耽误我做生意, 我回去和你没完。”

　　“爸, 您别闹脾气了。”
　　正说着, 车里又走下来一个人, 穿着低调，是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很有亲和感。
　　他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挺大的一个, 上面还有看似不起眼的浮雕。
　　“先生，这是上次烧的样品，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他低垂着眉眼，一副恭谦和气的样子。

　　“什么样品？”
　　中年男人凑近了朝店长道：“芦山窑烧的胭脂盒新样式。”
　　芦山窑是h省很有名的一个瓷种, 陶萄虽然不是h省的人, 但也略有耳闻。

　　“徐老板，这是您儿子啊？”
　　有个在店子里闲逛的中年瘦女人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徐平朝她点点头, 店长变了脸色，他朝徐平呵斥道：“你到车上等我去，别在这碍事。”
　　他竖着眉头，一副要发脾气的样子。
　　男人没有生气, 而是朝店长道：“那我在车上等你。”

　　“谁让你等我了！”
　　“怎么？你和我拗上了是吧。”
　　店长脾气上来了，大家都朝这边看来，陶萄却感觉店长的本意不是想发火，他似乎在担忧什么。
　　陶萄朝店长的儿子看去。

　　他并未因店长的话而动怒, 他眼珠很黑，眼睛黑白分明，不知道是因为站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内敛而沉着的人：“爸，我回车上等你。”
　　店长气结，然后摆了摆手：“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碍事啊。”

　　走之前，司机将盒子放在了柜台上。
　　“先生，这个您收着。”

　　徐平看父亲一副欲动干戈的样子，眉头垂下来了些，他表情无奈地盯着他一会儿，才转身走了，因为隔得不算远，陶萄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木质沉香的味道。
　　夹杂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冬天的寒意。

　　这味道，就如他本人给陶萄的感觉一样，平易近人的表面下，装着一潭无波的古井，让人很难去揣度其真实想法。
　　不算年长，可是身上的气质却很是特别。

　　下意识让人信任，或者让人尊敬。
　　待他走后，陶萄回过神来，这个时候刚刚问话的瘦女人已经走过来，眼里泛起神采。
　　“这是您儿子吧，多大了，一表人才啊，做什么的……有没有……结婚？”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店长恢复了之前笑脸迎人的样子，“害，他一个榆木脑袋，不适合恋爱，别祸害人家小姑娘。”
　　“您要结账还是什么？”
　　店长似乎不想多说关于他儿子的事情，瘦女人也不是不会看脸色，于是朝那车子看了一眼，道：“我再逛逛，哈？这怎么能说祸害，仪表堂堂，谁家姑娘嫁了不是积了八辈子的福。”
　　“我不过我瞧他，总觉得有些面熟。”

　　店长脸色微变，打哈哈道：“您看错了估计是。”
　　“我觉得也是。”

　　那瘦女人又转身回去，到橱柜里仔细看妆品去了。
　　店长送了口气似的，朝门外的车瞪了一眼，似乎感受到了店长的怒气，那小轿车缓缓驶离了店铺门口，不知道停到那个巷子口去了。

　　这么一打岔，老板似乎心情比之前差了不少。
　　“姑娘，我给你结账。”
　　“一共是410元你买了不少，就算400吧。”

　　他看起来在笑，可是却像有心事的样子。
　　“老板，我刚刚说的……”
　　老板摆了摆手，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艺阁，我老啦，这店子不必要做多大，我守着自己图一乐就成，谢谢你的好意。”
　　“下次有机会再来，欢迎你。”

　　店长把东西包好，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然后交给陶萄。
　　面对店长明确的拒绝，陶萄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也许是之前得到的推广都太简单，她觉得不会有人拒绝和她合作的机会。
　　可是面对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店长，陶萄一时间却犯了难。

　　“您不知道锦荣衣阁吗？”
　　“可是……”

　　陶萄并不想这么简单的放弃。
　　面对这件事情，她显得有些犟。
　　陶萄知道自己可能会让老板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可她仍旧想试试。

　　于是她掏出手机，找了一下自己之前拍的锦荣衣阁的宣传片。
　　“您愿意看看吗？”

　　女孩的眼神黑白分明，因而显得异常真诚。
　　老板无奈，但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陶萄的手机。

　　“老板，这个宣传广告是我一手策划的。”
　　“锦荣衣阁是老手艺的制衣阁，原本在找到我之前，是濒临倒闭了。”
　　“推广过后，现在邻近好几个省，都新开了他们的门店。”

　　锦荣衣阁在起死回生之后，按照小胖店长给陶萄说的，有源源不断的实习生找上门来学技术，越来越多的客人送来订单，他们原本的店铺规模早就满足不了顾客的需求，在z省他们早就开了新的门店和制衣阁，从培养手工裁缝开始，到最后接单制衣，锦荣衣阁有了自己的“生产线”，小胖店长也还聘请了专门的商业顾问，在生意越做越大之后，他们的经营模式也在跟着调整。这几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我对传统的东西很有好感，我觉得您这家胭脂铺，是下一个锦荣衣阁。”
　　“比起和那些国外的赚着我们的钱却又把我们当韭菜一样割的国外大牌，我更想与您合作。”

　　老板把宣传片看完了。
　　他抬头看向陶萄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充满了讶异。

　　“我不是在和您说笑。”
　　“只是这次我希望……与您合作。”
　　“我也可以很负责地告诉您，我会成功的。”

　　她的声音不大，眼神却充满了……
　　徐福韦依稀觉得她这样的目光很熟悉。
　　徐平和徐正，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谈话间眼神中也总流露出这种凌厉和深沉。
　　现在却都不喜形于色了。

　　只不过当年徐平在他面前和他说的是：“爸，我不会失败。”
　　而面前的女孩说的却是——我会成功的。

　　徐平和徐正。
　　想到这两个人，徐福韦不由有些低落。
　　人都说子女有为，父母跟着水涨船高。
　　可惜徐福韦没那个劲，他守着自己的这个胭脂铺，就像守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念想一样。不能把生意做大，也不能逢人就说自己儿子当官当老师，反而处处受限制，连找个徒弟都废了好大的劲。

　　现在面前的这个女孩朝她递来的橄榄枝，不像是品尝找上门来的那些人，身上带着算计或者阴谋的味道。
　　店长用了好一会儿平复自己的心情，最后他斟酌片刻，问道：“姑娘，你愿意上我家吃顿饭吗？”
　　“我们聊聊。”




111.  做梦   10.6更新


　　徐平在车里等了许久, 这时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不苟言笑的徐老板敲了敲窗户：“等这么久啊。”

　　只是徐平发现，自己父亲身旁还有一个人，有些眼熟, 像是在柜台处和他父亲说话的那个女孩。
　　正想着, 车门被打开了, 冷空气冲了进来。
　　徐平的肩膀被徐福韦掸了一下, “坐前面去。”
　　徐平问：“爸, 您这是。”
　　“让你起开就起开, 怎么这么多闲话呢？”

　　被徐福韦训斥，徐平怔了一下, 然后脸上浮现出笑意。
　　“行。”

　　他下车在外边站定, 正好和徐福韦身旁站着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看清陶萄的长相后, 许平愣了一下。
　　女孩带着黑框眼镜，大半阁下巴陷在黑色的衣领里，头发很浓密，很黑亮。
　　她鼻尖红红的, 和徐平四目相对时, 眼神富有神采，且天生看起来很水亮。
　　她朝徐平点了点头。

　　“陶萄, 你坐后面。”
　　“你的那个姐姐过来了吗？”

　　陶萄：“我给她打电话了。”
　　“等会儿就能来。”女孩的手扶上车门，手指嫩生生的，肉粉色的指甲像是荔枝果肉那一缕红色的尖尖。
　　徐平悄然移开视线。

　　“爸，你们这是？”
　　“哦, 这是我在店子里碰上的一个小姑娘。”
　　“我和她聊的很投缘，想请她到我们家做客。”

　　“你没意见吧？”
　　徐平多看了陶萄两眼。

　　投缘这个词有一天会被自己父亲用上，徐平有些惊讶。
　　随便领一个陌生女孩回家吃饭，无论如何也不合适。

　　正在前头的司机也开始疑惑的时候, 陶萄却捻了捻指间，垂着眸子，声音软和道：“其实是和徐伯伯商量点事情。”
　　“关于胭脂铺未来。”
　　“我是来合作的。”

　　被徐平注视着，陶萄感觉头顶多了几分压力。
　　徐平给人的压力不是像之前的徐意一样。

　　准确地说，先前徐意带给她的不是压力，而是向她传递一种单方面的优越感。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如同一杯温水一样，目光甚至没什么存在感，可她却下意识竖起了神经。
　　他的审视，她能察觉到不是在对她的身份进行审视。

　　而是更深一点……让她想到小时候上学，班主任在窗外盯着她的，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个男人漠视某些东西，可是偏偏原则性很强，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陶萄好像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她心跳加速了一些，一阵寒风从巷子口吹来，她心里的紧张才下意识被吹散了些。
　　陶萄的神经天生敏感，看人也就尤其准。

　　来到了徐家，看到了徐家的另外两位成员，陶萄才在讶异中陡然理解了自己之前的微妙的不自在从何而来。
　　她面对的不是比他年长一轮的男人，面对的是一个新的阶层。

　　徐福韦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徐平最小，现在27岁，徐正比徐平又年长一岁，两人的长姐三十出头，叫作徐紫淳。

　　司机推开客厅的门，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回头，一眼就看到徐福韦领回来两个“顾客”。
　　陶萄也看到了他们。

　　那个较为年长的女性穿着一件紫色的高龄毛衣，黑发扎成一束干练的低马尾，脸上粉黛未施，但是保养得当，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
　　她身旁的男子和她长相有五分相似，和徐平的长相则有七分相似。
　　只不过他带着一副眼镜，手边还摆着一本书，和徐平的温和平静不同，如果说徐平给陶萄的感觉像是一潭深水，这个男人就是冰湖。
　　他的眼神停留在人身上，是迅速而不带温度的，点到即止。

　　“爸。”
　　“爸。”

　　两人异口同声。

　　*
　　饭桌上，气氛格外奇怪。

　　周虹和陶萄着坐在餐桌一侧，徐福韦和她们坐在一边。
　　餐桌的另一面，坐的则是徐平姐弟三人。

　　这顿饭原本和陶萄毫不相干，但是她一时兴起，闯进了胭脂铺，笼络了店长——徐家的一家之主，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思绪飘浮，陶萄想到——她一路好像碰到了不少姓徐的人，徐意、徐填，还有现在的徐平。

　　“爸，你打算和小陶合伙办事业？”
　　徐平斟酌着字句问。

　　“爸，我们家情况特殊，如果能够‘退休’，你在家享清福是件好事。”
　　徐紫淳咀嚼着米饭，眉心出现淡淡的川字褶皱。

　　徐正放下水杯，目光在陶萄身上飞快掠过。
　　他的话较为中肯：“如果爸想要做的话，不是不可以。”
　　“光明磊落，不是么？我们没有人从中斡旋。”
　　“但是怎么宣传、怎么发展线下的经营手段……都需要考量。”
　　“以及徐平，现在正是他工作的上升期。”
　　“h省本就注重文化，不过……徐平肯定要顶着一些压力。”

　　徐平手指点了点桌面，道：“爸如果真心想干，我没意见。”
　　“我这里没有问题。”

　　“小陶，你给我们看的锦荣衣阁的宣传片里的人是你么？”
　　徐紫淳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问道。

　　“嗯，似的。是我。”
　　餐桌上静了静。

　　“我的微博、某音、b站账号的后台，我都可以给你们看的。”
　　“我没有骗人。”
　　“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

　　她面对三个“长辈”，脸上的表情过于从容而平静了，嘴唇微抿，螺丝肉有些辣，少女尝了一口，嘴唇被辣红了些。
　　这红也跟着蔓延的雪白的两颊。

　　徐福韦见他们好像要为难陶萄，便道：“我徐家的老东西，总归不能跟着我一起到棺材里去见阎王吧？”
　　“你们有你们的事业。”
　　“我不用你们太操心。”

　　“可是我67了，我徐家胭脂铺连一个徒弟都没教出来。”
　　“我当年也是一盒盒胭脂挑着卖，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到了大学。”

　　“我不甘心，我怕对不起徐家的祖宗。”
　　“这是我的责任啊。”
　　徐福韦仿佛铁了心要做这件事情，三姐弟听到父亲的话也动容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纪不大，叫作陶萄的奇怪名字的女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们的父亲如此坚定要与她合作的想法。

　　徐正拿起玻璃杯又放下，他深深地看了陶萄一眼，然后低头出声道：“爸，我不反对。”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陶萄才在震惊中领悟到了自己的莽撞。
　　她冒失“闯入”的徐家——徐家三姐弟，个个都是平民中出来的“理想人物”。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高gan”家庭。并且是官一代。

　　有多彻底呢？

　　徐平是h市最年轻的市委副书记。
　　徐正是京大的最年轻的法学教授。
　　徐紫淳则是外交部的外交官。

　　互联网上的谩骂、吵闹、争端，并没有影响到陶萄。
　　她与他们三人都交换了联系方式。
　　而周虹在一旁，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112.  升级   10.7更新

　　徐紫淳：“徐平, 你打电话让车送她们回去吧。”
　　徐平顿了顿，道：“好。”

　　这饭吃了两个小时。
　　陶萄吃的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她想与徐福韦合作, 具体指——她希望这个品牌, 她能参与其中。
　　陶萄想自己开店, 她现在卡里将近有一千多万, 这些钱她之前不知道怎么花, 但现在她有了目标。

　　pf那种事情她没有办法避免。
　　把身上积累的流量用在推广他人的产品上, 成为别人的武器，为什么自己不能做事业盈利呢。

　　钱是金主品牌方给的, 可她的流量和热度不是。
　　礼貌一点来说, 是那些pf之流想蹭她的热度, 而不是她拿到了pf这种大牌代言而沾光。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自己设立一个品牌？
　　网红们这么干的其实也不少，陶萄不是特例。

　　但是那些投资化妆品行业的, 几乎都是为了圈钱, 想要打造出一个口碑好的品牌难于登天。
　　很多最后都爆出来是在利用粉丝的信任恰烂钱。

　　“我想做一个品牌。”

　　因为她目前只是一个简单的设想。
　　所以在陈述的时候，陶萄难免觉得紧张。

　　她在白纸上画饼——而且当着三个“理想人物”的面。
　　他们的目光各不相同, 却总让陶萄产生一种，自己已经被彻彻底底看穿的错觉。
　　所以她说话的时候，大部分时候目光是盯着餐盘的。

　　只是陈述到自己的中心想法的时候，她下巴微微抬了起来。
　　眼神与对面的徐平有了片刻的对视, 随即她又朝徐紫淳和徐正的方向分别看了一眼。

　　她眼神很黑，黑的让人发怵。
　　黑发裹着素白的脸，让她的脸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

　　陶萄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心跳却不自觉局促起来。
　　她的手微微颤抖, 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声道：
　　“不是某品牌。”
　　“而是，品牌某。”
　　不是胭脂品牌，而是品牌胭脂。

　　徐正盯着她的眼神有了点变化，徐紫淳整理自己毛衣衣领的手稍稍停顿。
　　徐平没有显山漏水，他嘴角的弧度不深刻也不敷衍。

　　但在陶萄说完之后，他最先接话。
　　“这很难。”
　　徐正：“是难。”
　　徐紫淳道：“难得你这么小就想做生意。”

　　白手起家，为了仕途，家人最好不要和商业有太多牵扯。
　　因而他们没法帮徐福韦提供便宜。

　　陶萄是外省人，又有过之前被央媒点名表扬的经历。
　　她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要帮徐福韦将徐家胭脂铺做大，实际上反倒属于在做“雪中送炭”的事。

　　只不过他们家情况特殊，所以才有了现在三堂会审的场面。

　　“人总有第一次。”

　　被三位“大人物”盯着，陶萄嘴唇微抿。
　　“我没做过生意。”
　　“但我知道什么都难不倒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陶萄的脸一寸寸涨红了。
　　餐桌再次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徐平开口打破了沉默。

　　“有事情可以随时找我们帮忙。”陈述句。
　　他这话一出，陶萄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徐紫淳：“没那么简单，要做好规划，也要请专业人士。”
　　徐正：“只要不违纪违法。”

　　他们这一刻表明了态度。
　　可以。

　　徐福韦松了口气。
　　不止周虹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也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

　　*
　　徐平的车不会用来送她们回酒店，一旦被拍到很不合适。
　　在出租车后座，陶萄拿着微信翻看徐平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徐正也一样。

　　徐紫淳还会发朋友圈，不过都是官方公众号的一些消息。
　　他们不在微信暴露自己的私人情况。

　　从进入徐家开始，陶萄的神经就是紧绷着的。
　　现在出来之后，她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揉了揉眉心，原本打算这两天就回z省的，但是现在是回不去了。
　　估计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

　　周虹从从市委副书记家上车之后，过了一会儿才想到微博上的事情。
　　她收起心底的惊讶，在微博上浏览了一圈。

　　没过一会儿，陶萄就听到了边上周虹气愤的声音：“这pf真的不干人事。”
　　她声音有些尖锐，引得司机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周虹瞥了一眼前面，怕不小心说漏什么，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噤了声，然后铁青着一张脸，把手机递给了陶萄。

　　pf的官方微博，不知什么时候置顶了一条新的动态。
　　【葡萄小姐真是过分有礼貌了，以后不会有合作机会了（微笑）（图片）】
　　pf配的图片正是陶萄视频里截去下来的，pf的礼盒狼狈地躺在垃圾桶里。

　　她翻了翻下面的评论。
　　【之前对她还挺有好感的，没想到这么没礼貌】
　　【路人粉连夜扛着火车逃跑】
　　【各位金主爸爸好好看着两面三刀的蒙面博主哈哈哈，小心你寄过去的东西也被丢了（狗头）】
　　【我大pf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天天看着中小网红的负面新闻，我人已经ptsd了，微博能不能推点有意义的东西给我看……】

　　她把手机还给周虹，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博后台。
　　果不其然，很多黑粉发来了负面私信，而她的粉丝则是在担心地询问原因。

　　这种侮辱品牌方的事情，如果是真的，的确对陶萄的名声有很大的影响。
　　网红不就是靠着流量和口碑吃饭的职业么？

　　陶萄对于pf的这一举动着实挺惊讶的，她没想到它们竟然真的不追究她为什么会把他们的礼盒丢进垃圾桶，而是直接责备。
　　她又搜索了那个叫作小予的网红，在她的最近点赞里，陶萄再次看到了pf置顶的那条动态。

　　小予就是代言人吧？
　　陶萄和她没有过交集，如果不是她和pf确立了合作关系，她又凭什么插足这次的风波呢？

　　陶萄往她的微博下翻了翻，在看到她的照片的时候，陶萄愣了愣。
　　这个人，竟然就是之前她在现场看到的那个不断调整自己身形的，模样有些局促和焦虑的女孩。
　　不过在照片里，女孩笑容唯美，妆容精致漂亮，让人不由感慨真是个天生的美人。

　　她身后的pf的巨大广告牌显得格调很高。
　　而她笑靥如花，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的模样。

　　陶萄盯了一会儿，面色平静地离开了她的微博主页。
　　她靠在车窗上，编辑了一条微博。

　　摘葡萄啊：【我为什么会丢掉礼盒，你们活动的负责人应该心里有数呢】

　　有隐情的事情，往往会让人更容易关注。
　　——最好里面还包含着龌龊和不堪。

　　如陶萄所预料的，她这一条微博，再次让她和pf的争端再次升级。
　　网友们也炸了。

　　原本只不过是一个乌龙，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她深知事实在网络世界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人了解事实。
　　所以在当天晚上议论抵达高峰的时候，陶萄才掐着网友们上网的时间点——把她手机里的那段录音放了出去。




113.  载入史册   10.8更新

　　陶萄并不着急。
　　比起来, 周虹显得焦急很多。

　　陶萄回到酒店的房间，开始坐在书桌面前认真地思索起自己的念头。
　　她想的是胭脂铺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周虹则在酒店外忍着怒火看微博里的评论。
　　“真他妈不要脸啊。”
　　“什么叫炒作, 炒作她妈的。”

　　看到骂萄萄的评论, 周虹一点就炸, 而看到维护陶萄的评论, 周虹又会松一口气。
　　“得有人眼睛不瞎, pf在inc上点赞辱华的动态谁记得？”
　　“骂得好, 怼得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倒时候怎么给自己洗白！”

　　心里担忧着陶萄，因而她在看网上这些评论的时候, 态度异常偏执。
　　正因为她知道陶萄不去的原因, 也了解陶萄的真实情况。
　　所以对于这些诋毁, 她挺接纳不了。

　　接纳不了免不了要生气。
　　之前周虹没和谁有陶萄这样密切的联系过，陶萄是她从她灰扑扑时候起，看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的，这种看着“孩子”长大的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雏鸟情节”是双向的。

　　可想到陶萄在徐家“临危不惧”的样子, 周虹不免又没那么生气了。
　　徐家的“饭”, 吃的她食不知味。

　　周虹不算没见过世面的人，只是这种政界的人物和商界不一样。
　　尤其是年少有为的人物。

　　普通人面对他们, 多少会有些惶恐，周虹也不例外。

　　有时候，这一点压迫力，已经足矣让一个人表现得一塌糊涂了。
　　因而在饭桌上, 周虹一直担心着陶萄会说错话，或是无法适应那种局面。

　　只是最后带给她震惊最多的，不是徐平、徐正，也不是外交官徐紫淳。
　　——而是陶萄。

　　如果不是知道陶萄的家庭情况, 周虹几乎要以为，陶萄家里也有些不可描述的背景。

　　但并没有。
　　陶萄走向的是她未曾预知过的方向。

　　不知不觉，周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她身上盖了一条被子，而陶萄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几乎陷在沙发里，她双手捧着手机，屏幕的光亮照着她的脸。
　　她在笑。

　　“周姐，录音我发了。”
　　周虹一个激灵清醒了。

　　“发了吗？我看看。”
　　她拿起手机，熟练地点进了微博，然后在推荐页面，陶萄的那条微博被顶在最上面。

　　摘葡萄啊：【为什么把礼盒丢在垃圾桶里？因为我这个癞□□吃不起天鹅肉。】
　　动态下面附上的是一段录音。

　　背景有些嘈杂。
　　“这些人真的行吗？”
　　“不行就打发他们回去，你看，他们现在就高兴得……毕竟和我们pf沾边了，我们不像别的公司，喜欢找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做广告。”
　　“可惜有些人不知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几个字怎么写。”

　　“口罩……方便取下来么？”

　　“我们公司不缺代言人……”
　　“有时候人在外面，不要太高看自己……”
　　“这个社会不比网络世界，不是有点粉丝就能呼风唤雨的……”

　　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他们声音当中蕴含的险恶，好像非得教陶萄成为另外一种什么样的人似的。

　　而这之中，陶萄的声音显得有些违和。
　　不是因为难听而违和，而是因为——比起这带着恶意的两个男人，陶萄语气显得很稚嫩，声音就算冷，也是软的。

　　“您二位能回答一下，癞hama指谁么？”
　　她的声音好像没有怒意一样。

　　同样的话，她问了两遍。
　　她显得很固执。
　　通过她的语气，好像能很轻易地联想到她歪着脑袋，冷着眼神，站在这两个所谓的负责人面前时的模样。

　　“不巧了，我就是想问清楚。”
　　“呼风唤雨……”
　　“提醒……”

　　“提醒我是一只想要吃你们这块天鹅肉的癞hama么？”

　　“pf是不错……”
　　“就是吃相太丑了……”

　　“……祝你们pf这只癞hama能知道品质过关的天鹅肉。”
　　女孩说到末尾，勾唇笑了一下。

　　哪怕已经听过一遍了，再听的时候，周虹依旧没办法心平气和。
　　而网友们在听到这个录音的时候，心情是和周虹一样的。

　　愤怒。
　　pf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人愤怒。

　　恶心。
　　首先，pf两个负责人话里话外都有一股对于网红这个职业的不屑，甚至懒得掩饰。
　　其次，pf这两个负责人的作风，让人联想到一些不适的事件。
　　在职场pua数见不鲜的现代社会，pf两个负责人与陶萄说话的态度，几乎像所有挑剔但是又想榨干员工上司一样。
　　真让人恶心。

　　最后是同情。
　　陶萄才是受害人，她的声音称的上是平静的。
　　可在这平静之下，一股浓浓的压抑感从录音当中传播出来。

　　一个年轻女孩面对两个中年人这样的说话方式，当时的心情必定是糟糕的。
　　也许糟糕透顶。

　　可是她克制得很好，直到末尾才笑了一声。
　　冷笑。

　　这个录音放出来之后，网友们才真正意义上炸了锅。

　　周虹看着这些一边倒的评论，才在愤怒之余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pf配说话？？】
　　【卧槽……震惊了，尼玛还真有品牌自作多情，当了bz还要立牌坊呢？】
　　【破防了，心疼我老婆】
　　【rnmsbpf，pua一套一套的，听得我血压上来了】
　　【垃圾品牌，搞这么多，原来想请网红当代言人，又看不起人家，我真是笑死，你什么破玩意到中国来恰烂钱了是吗？？？】

　　【难怪葡萄会走，pf演得一出好戏】
　　【要是没录音，我老婆这委屈不就白受了？？】

　　【吃瓜给我吃震惊了，姐姐态度真刚，这种品牌搞这些事情……我笑了】
　　【内部瓦解？】
　　【难怪葡萄没参加这劳什子竞选，这种明码标价把人当工具还要踩一脚的品牌作风，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今天我对癞□□几个字有了新的认识】
　　【《癞□□》】

　　几乎是录音发出来不到十五分钟，pf官方微博的评论区就彻底沦陷了。
　　因为，真的很过分。
　　字面意义和现实意义双重意义上的过分。

　　评论区清一色的绿色。
　　全部都是整齐的□□表情。

　　然后是各种程度上的谩骂。
　　#pf pua#的话题很快热度飙升。

　　等到晚上十二点，pf的官方悄悄关闭了动态的评论区。
　　网友们有幸见到了所谓的大牌的变脸速度。

　　第二天凌晨五点，pf那边发了一条拒不承认陶萄录音为真的动态。
　　说这一切都是陶萄的自导自演。

　　第二天早上八点。
　　陶萄艾特pf官方：【我那天带的眼镜是带摄像头和录音设备的，需要我将完整的现场视频发出来么】

　　仅仅过了半小时，那边便发了一篇长长的道歉声明。

　　陶萄紧跟着发了一条微博：【我有么？我装的。】
　　#我有么？我装的#这条话题一路披荆斩棘，以坐火箭般的速度，冲到了热搜第一。

　　这次交锋，载入互联网吃瓜史册。




114.  戛然而止&准备   10.9更新

　　落败来得太快, 反转来得太迅猛。
　　一切好像是在一眨眼之间完成的。

　　pf那边沉寂了。

　　他们栽了。
　　他们公关很差劲。

　　他们太自傲。
　　——在被抓住把柄之后还想赖账，可被陶萄一激，却又立刻露出了马脚。
　　删微博、发道歉声明, 一切行云流水。

　　为了让损失最小化, 他们最好的做法只有道歉。
　　如果任由事情闹大, 他们拒不承认, 而陶萄想要把他们的视频公布到网上, 他们要承受的是更大的损失。

　　然而这一切考量在陶萄的一句——【我有么？我装的】之后, 瞬间分崩离析。
　　rnm。

　　pf的道歉声明沦陷在各种绿色hama表情中。

　　【omg！】
　　【日？这么刺激？日（没有骂人的意思）！！！】

　　【这话真帅】
　　【呱呱呱呱呱】

　　【我草，我草, 我草, 这比小说还牛】
　　【宫斗冠军——葡贵人（不屑翻白眼）, 是宁吗？】

　　【捏吗，一大早上的，给我整得笑不活了】
　　【牛逼！葡萄牛逼！牛逼坏了！真爽啊他妈的】

　　【pf真可怜，被我老婆玩得团团转……老婆今天真tm帅】
　　【pf还有什么遗言么？没有的话大家散了吧】

　　【hama竟是pf自己】
　　【妙蛤种子！】
　　【他哭了, 他装的（狗头）】

　　【传下去。pf哭了】
　　【传下去, pf被葡萄搞哭了】
　　【传下去，pf要哭着滚出华国】

　　炸了。
　　pf官方宣传组怎么也没想到, 当初接受到指示要“污蔑”陶萄一把，现在却一脚踏入了泥潭了，而且脚已经抽不出来了。

　　pf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陶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红, 会选择用什么方式来揭发他们或者让他们吃亏，顶多也就是吃个闷亏。
　　他们预估，在第一轮他们暗指陶萄自作多情的时候，陶萄就应该选择闭嘴了。

　　紧跟着, 网友会对陶萄的印象一落千丈。
　　而他们则还免费乘着陶萄这股免费的东风，往上高飞了不少。

　　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他们是这项阴谋的主导者，一切都不应该有变故的。
　　然而，从一开始，事态就不对了。

　　从陶萄的第一条解释开始，被牵着鼻子走的就变成了pf和网友们。
　　最终，陶萄一步一步，把内幕全部解开。
　　条理逻辑清晰，从容不迫，冷静得就好像一切都是提前计划好的一样。
　　冷静得很恐怖。

　　乱套了，全部乱了。
　　pf几乎快淹死在网友们的唾沫星子里了。
　　原本高大上的品牌，短短两天之内，就由网红们高不可攀的国际大牌，变成了一个笑话。

　　pua高手、两面三刀典型玩家、辱华产品、懒□□官方等名头，就如同之前小心眼、心机深沉、戏多等名头被安在陶萄身上一样，被安在了pf身上。
　　pf的公关出动速度再快，也没来得及阻止他们这次所作所为传遍了全网。

　　撤热搜、买水军一条龙服务，也没有能让他们的名声起死回生。
　　他们的这种pua行为，是在众多网友们的底线上蹦迪。

　　事实证明，网络世界是真他妈疯狂。
　　而比网友们还要疯狂的，是好像什么也不怕的陶萄本人。

　　她的微博粉丝数量，终于在这一次的吃瓜盛宴当中，成功吸粉无数。
　　最终。她的粉丝数突破了两千万的大关。

　　最大的捡漏者——是陶萄本人。
　　*
　　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粉丝数量，陶萄的表情并未有太多的兴奋。
　　她显得较为平静。

　　在房间内，她也能听到客厅里周虹超大声的一句跟着一句的——“卧槽！”
　　摁熄了手机屏幕，陶萄继续思考起胭脂铺的事情来。

　　等天色暗沉下来，打开台灯的时候，陶萄脑袋灵光一闪，想到什么似的，她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写了点东西。
　　在晚上网友们出没的黄金时机，被讨论和关注了一整天的陶萄才姗姗来迟，发了一条微博动态：【猜猜我的口脂是什么来头？】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一连十天，陶萄都再没在微博上出现过。
　　事件的高潮戛然而止，网友们的心里就好像被塞了一根羽毛似的，被挠得很难受，可又抓耳挠腮的想去探查一番。

　　她不应该趁着这个事件的热度大有作为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干，也什么都不说呢？
　　等得久了，陶萄的评论区也是一片绿油油的hama头。

　　只不过他们发的是——【（hama头）竟是我自己（hama头）（hama头）（hama头）】

　　*
　　这些天，陶萄都在外面奔走。
　　徐平说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他就行，但陶萄非常识趣地并没有找他。

　　首先是化妆品要送到质监局去的事儿。
　　所有的成分表都需要交代清楚，可是徐福韦称这是机密不能外传，死活不愿意松口。

　　他有难处，陶萄理解。
　　最后他们是找了一家专门的研究所，把里面的成分提取了出来，才将其中两味药草变成了纯化学成分。

　　原来他胭脂里面添加了两样秘密武器，一样是束檩草，一样是萎鞠花瓣。
　　这两样东西，陶萄在被徐平带到他亲自种的那篇药地里之前，没听过也没见过。

　　质检没有问题，他们还要去注册品牌，申报各种产品生产许可证销售证，这一路弄下来，时间和精力投入了一大把。等她总算有时间摸到自己的相机，走进徐家胭脂铺拍摄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现在天气已经回暖了。

　　不知不觉，她在h市呆了许久。
　　可惜的是，那些许可证要到月末才能下来。

　　z省的徐填、徐意给陶萄的微信发了不少消息，陶萄都没看，也没回。
　　而陶予也时常打电话过来给陶萄，陶予的假期成功结束了，而陶萄任旧没回去。

　　陶予的声音也听不出生气，他只是嘱咐她小心人身安全，不要随意泄露自己的真实信息。
　　陶萄想了想，还是没把徐家的事情告诉他，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

　　*
　　那些常来胭脂铺的人注意到，胭脂铺最近一段时间多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带着黑框眼镜和口罩的女孩。
　　皮肤白白的，年纪看着不大。
　　手里总拿着一个相机拍来拍去。

　　有人打趣徐福韦道：“这小店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网红店了，产品质量好，总会出名的。”
　　以前徐福韦信奉的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的准则，可是现在他心头的想法变了。

　　昨天徐平回家还特地问陶萄的情况，徐正去京都那边了，带电话也是问店铺的情况，还有这小姑娘干什么了。
　　徐紫淳是最忙的，但是她忙得说话都三句变作一句说，没忘问一句：“小陶没放弃？”

　　好像是没人看好他们的。
　　虽然陶萄在网上掀起的风浪他们看在眼里，可是做实业和制造舆论是两码事。

　　徐福韦碌碌无为了大半辈子，忽然心中也升起点倔强。
　　他不放弃！都走到这一步了，之后的事情也要顺顺利利干完。

　　这天陶萄抱着相机走进胭脂店，正低着头看刚刚拍的东西，一只脚刚探进来，徐福韦便走过来问：“小陶，今天还拍吗？咱们还要去一趟质检局吗？”
　　“我有点打算，我想多招几个……学徒。”

　　陶萄摇了摇头：“今天不拍咱们店了。”
　　“我等会儿得把这个小巷子拍一圈。”

　　她没忘记，自己还有摄影短片比赛的活。




115.  七言   10.10更新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陶萄开始担心默默变强的任务完不成，于是她白天在z市的小巷子里到处拍, 搜集素材。
　　随着时间的推移, 巷子里的也逐渐熟悉了陶萄这个陌生面孔。尤其是那些老板, 陶萄几乎和他们都打过交道。

　　天气回暖, 陶萄穿的衣服也薄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 徐记胭脂正式注册了商标。

　　陶萄掏的腰包, 出了几百万，办了一个小型的工厂, 招了二十几号学徒。
　　徐记胭脂铺正式暂停营业了。
　　徐老板开始忙着培训这些学徒, 以及和专业人员学习各个机器的作用和操作方法。

　　手工制作虽然饱含情怀和匠心, 但如果要把品牌做大，大规模销售，绝对不能只靠手工艺。
　　一来制作时间太长，二来手工制作这种涂抹在脸上的东西, 质量难免会让人不放心。

　　于是陶萄便又去研究院, 聘请了技术顾问，和徐福韦两人把胭脂铺里的各种口脂面脂眼粉的制作配方和过程都机器化了。
　　当然最重要的成分的配比, 还是由徐福韦来亲手调配。

　　古代的方子加上机器的精良工艺，做出来的胭脂等质地居然让人惊喜的质地更加细腻了。
　　机器搅拌和打磨确实比起人工来，质量和效率还是要高上不少。
　　这令两人都感到十分惊喜。

　　只是这办一个小工厂，处处都需要花钱。
　　一开始陶萄觉得自己卡里的钱一辈子都用不完, 没有房车需求，也没有太多的物质欲望，衣服和化妆品只要她想，有大把的品牌商愿意给她赞助。

　　那些高档的产品, 陶萄没有太大的兴趣。
　　高定什么的，她压根都没想过要碰。

　　可是这一个多月来，从工厂、机器，到聘请技术顾问，以及设计和订做产品的外包装、请商业顾问，聘请新的技工和学徒，这每一个环节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周虹公司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她已经提前回去了。陶萄退了酒店，自己租了一个房子，原本为了方便，她是想就在巷子里找一个房子租的，但是徐福韦说这巷子人流量大，房子基本上都是老式的楼梯房，她一个人不方便，于是让陶萄住他们家去。

　　陶萄当然是拒绝了。
　　最后很巧地，徐家旁边那户人家举家搬迁去了邻省，于是在徐福韦的介绍下，她就住进了徐家旁边的那栋房子。

　　离开了熟悉的z省，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陶萄心里并没有那种大多数人离家的忧愁。
　　因为时间被安排得很紧，她本可以不现在就做工厂的事，等到纪录片拍完了，再过来做。
　　但是在逛巷子的时候，她的灵感忽然来了。
　　而且默默变强的任务，现在还不到百分之三十，时间很紧迫。
　　她白天在外面忙活，在各种事项之间周旋，有空就拿起相机拍，晚上还要剪片子，看片子，学习编导方面的专业书。

　　她没有时间去悲春伤秋，更没时间去想关于夏家了。
　　徐平今天回来得比较晚，他站在门口，朝陶萄所在的院子看了一眼，二楼房间的窗户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她的桌子就在床边，仔细看，能看到晃动的阴影。
　　陶萄屋子里的灯，每天一两点钟才会熄灭。

　　第二天早上，陶萄一大早出门在门口等出租车，正好碰到徐平从家里出来上班。
　　天气暖和了起来，徐平身上穿了一件衬衫，一件灰褐色的毛衣，外面是灰色的工装。
　　他走过来问：“你又去忙店里的事情么？”
　　陶萄脸上带着口罩和眼镜，朝徐平点点头：“是的，我还要去拍点素材。”
　　最近徐福韦也忙，只不过回家的时候，在饭桌上，徐福韦的笑容比以往多了太多。

　　“等车吗？顺路的话我送你？”
　　“谢谢许老师，不用了，我叫了出租车。”
　　女孩的声音绵软好听，这种绵软的不带刺的音色，恰好和她极富有主见的个性相反。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陶萄上次在他们家的表现，徐平不会知道她有这么大的反差。

　　而且陶萄叫他也不叫叔叔，不叫书记，而是叫老师。
　　既不身分，也不可以想拉近距离。对此徐平对陶萄蛮有好感。

　　她手搭在相机包的肩带上，身上穿的是黑色的冲锋衣，很低调的着装。
　　只不过手腕白腻，摸着相机带子，指甲和指尖都是粉色的，预示着女孩掩藏在口罩和眼镜之下的天生好颜色。

　　没见过陶萄之前的样子的人，便会觉得她天生丽质。
　　她的确好看得很自然。
　　系统对于外貌的改造是完全看不出痕迹的。

　　上次的事件，陶萄的某音和微博粉丝都上涨了一大片，她将那些新增加的粉丝数，又统统转化成了美貌值。
　　粉丝一天比一天多，她也会一天比一天好看。
　　只不过最近陶萄对于自己的脸，没有以前那么上心了，一忙起来，她也没时间关注自己的脸。

　　做生意、做产品、拍纪录片。
　　在这些要紧的大事上，带不带口罩都不会让她“干活”的过程更轻松。
　　她心里有一面擦得蹭亮的明镜，她在忙碌的过程中，她忽然感觉到脸是挺重要的，但也没那么重要。
　　脸带给她的是小的关注和虚荣心的满足，而能力的提升才能让她有大的影响力，才能事事顺遂。

　　“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还有事情要忙，朝陶萄挥了挥手，便上了车，走了。

　　陶萄看着他的车子，便继续在原地等出租车，没一会儿，车来了，陶萄也上车走了。
　　在院子里面或者院子门口碰到徐平这种事情，自她搬到这边来之后，便发生过好多次了，两人打照面是很平常的事。
　　一来二去也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偶尔打打招呼什么的不算什么，徐平并没有那种政府高官的架子，反而随和得很。
　　只是陶萄的第六感告诉她，徐平本性不是这样的。

　　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年轻人，仅仅凭借着自己的手段和能力，便一路披荆斩棘，杀出重围，要说真是“人淡如菊”，鬼都不信。
　　她心里那种警惕和局促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在变淡，但并未消失。

　　陶萄看了看时间，正好手机震动了一下，陶萄点开来看。
　　七言：【你好了吗？我已经在路上了】
　　七言：【好紧张哈哈哈，我是你的粉丝】

　　是的，今天陶萄要和一个特别的网友面基。
　　这个人就是陶萄在还没有火之前，便经常看的一个b站美妆区up主，名叫七言。

　　陶萄一个月前，看七言发的动态定位在h市，便起了心思，和七言私聊了一下。
　　七言当初被陶萄戳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她才确认这个给自己发消息问她“你也在h市是吗，好巧，我是你粉丝”的人是粉丝好几百万的陶萄。

　　当场七言就激动了。
　　后来两人便顺理成章地加了微信，随着微信上的聊天的深入，陶萄和七言也逐渐熟悉了起来。

　　陶萄昨天给七言发了条消息：【见面聊聊吗？】
　　七言以为只是简单的面基，可是当带着口罩的女生坐在她对面，摘下口罩和眼镜，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推给她一个花纹漂亮的礼盒的时候，七言脑袋好像被什么软的东西重重砸了一下，结结实实愣住了。

　　“七言，你好，我是葡萄。”
　　七言脸上的口罩还没摘。
　　餐厅里环境嘈杂，可背景喧闹。
　　陶萄朝她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见到你。”

　　七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握上那只手的，随后发生的一切，七言都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直到她来到陶萄所住的地方，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包装漂亮的礼盒。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鼻尖，陶萄站在她后面，语气软糯好听：“这是我未来公司的产品。”
　　“我想请你帮帮我。”
　　“七言，你可以用这些东西，给我画一个妆吗？”




116.  友谊   10.11更新


　　这样的请求, 来自这么一个人，七言觉得不光是男人，女人也拒绝不了。
　　面前的女孩脸上的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出一丝毛孔和瑕疵, 如同绵密的羊奶。

　　房间里开了空调, 温度上来了, 她脸上微微泛着红色,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狐狸眼, 漆黑, 眸光又很亮。
　　她的唇也很漂亮，不是当下实兴的m唇, 而是饱满的, 殷红的, 自然状态下，颜色就已经很软嫩了。
　　这样的唇色让人生出一种摧毁的欲望。

　　玫瑰话的汁水应当也是糜烂而芬芳的。

　　七言见过漂亮的女孩。
　　她和一些平面模特有过合作，可是那些平面模特没有一个有陶萄身上的气质。
　　有的模特脸是真的很优越，可是含胸驼背, 只有脸和静态的照片, 足够让人惊艳。

　　可面前的女孩不是。
　　从见面到现在，七言始终处于某种微妙的手足无措的状态中。

　　她没见过这样的女生。
　　顶多在小说中见到过某些不切实际的描写, 或者在某些短视频网站——有些女生硬是要把自己往狐狸的方向靠。

　　——可哪些都不是她这样的。
　　见过陶萄了之后，七言忽然明白什么叫做狐狸了。

　　温度上来之后，陶萄将外套脱下来，她里头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毛衣。

　　她身材好得让她一个女生都有些移不开眼, 胸的形状很饱满，腰又很细。
　　她坐在那里，一头黑发挽在一侧。真的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七言当然爱好男，可是这一刻任谁心中也会升起点旖旎的心思。

　　“我漂亮吗？”
　　陶萄露出了一个微笑, 朝她扬了扬唇。
　　不出意外，七言呆呆地点了点头。

　　网上有句话叫做——“狐狸不是妖，性感不是骚。”
　　七言只觉得面前的女孩做了最深刻的诠释。

　　清冷型的美人并不好做。但非要刻意去成为，也不是和可以。
　　可是这种坐在那里便媚气四溢的人，七言还从没见过。
　　难怪粉丝们都说她很蛊。
　　美人在骨不在皮，女孩很年轻，皮肤状态好得不行，可是随便做点动作，就连她这个女人，也有些走不动步。

　　——陶萄做了这么久的学生，好久没暴露本性了。
　　这么自在地，按照自己的本心，随心所欲地笑、说话，自在又轻松。

　　和自己年龄相仿，又欣赏的人在一起时，才能自然而然表露出这种状态。
　　陶萄让七言把礼盒拆开。
　　七言按照陶萄的说法做了，拆开之后，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好些漂亮的瓷盒子。
　　上面天青色的花纹和奶白色的底被烧的气质斐然。

　　“这……这是你公司的产品吗？”七言伸手想要摸一摸，但是想到什么似的，手又了回去，她看向陶萄的眼神带了点莫名的询问。
　　她的眼睛很干净，默默看着你的时候，好像一个年纪不大的中学生。
　　陶萄对这种黑白分明的眼睛抱有好感。

　　在七言看来，面前盒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就很贵，就好像那种高级的茶叶和酒的包装一眼。
　　陶萄把自己在h市的这些经历和七言大致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七言瞳孔有片刻的放大。
　　“你、这……你是说，这些天你在七言办公室。”七言深吸了口气。
　　“我的天吶，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真的好独立，好有想法。”

　　七言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
　　她看向陶萄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颗明亮耀眼的太阳，钦佩又感慨。

　　“要是粉丝看到你的脸，他们肯定……”
　　七言声音小了些：“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比那些什么明星丑。”
　　“我还从来没在生活中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比你还大好几岁，大学毕业了还在靠接一些化妆的散活生活。”
　　“之前我还觉得自己过得不错了。”

　　“哈哈哈哈。”她笑容倒是很纯粹，有些自我批评的意思。
　　“现在我简直觉得我一点上进心也没有啊。”

　　陶萄发现七言夸人真是特别真诚。
　　那种夸赞别人却并不会带有嫉妒情绪的真诚。

　　她笑得很干净，以至于和她说活或者相处，如同清风拂面，又或者一杯温水一般，格外舒服。
　　“没有。”
　　“我是你的粉丝。”
　　“还没火的时候就是了。”

　　陶萄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
　　她点到她很早以前的视频送到她面前。
　　“去年九月份，我就开始给你的视频一健三连。”
　　“你每一个视频我都投币。”

　　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孩视线在空中相遇，彼此都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互联网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她能够让两个截然不同的、生活毫无交集的人彼此产生连接。

　　“我以前也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
　　陶萄的眼神拂过她短短的、清爽的碎发，她活泼的、微微晃动绿色叶子耳环，最终又望向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很高兴认识你。”
　　七言愣住了，因为面前的女孩眼神也很干净，眼白部分没有任何杂质。
　　她心里好像有一股暖流划过，然后她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我也是。”

　　女孩子的友谊总是很简单。
　　在脱离了学生时代那种只和自己相似的人玩的怪圈，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欣赏帮助建立更加亲密的友谊。
　　很奇妙，很干脆。

　　“说正事吧。”
　　“你会画古风的妆容吗？”
　　“会。”

　　“能不能给我试试？”
　　“好啊。”七言脱口而出。

　　她有些不好意思问：“随我发挥吗？”
　　陶萄：“要，那种一点的。”
　　“那种吗。”
　　“是。”
　　“哦，好。”

　　“天，这个粉底……哦，面脂，好细好服帖啊。”
　　面脂的细腻程度让七言忍不住吓了一跳。

　　接下来每用一样产品，七言就会像之前陶萄刚刚开始用这些产品的时候一样，忍不住发出惊呼。
　　“眼粉也好细，延展性很好。我没用过同样质感的。”

　　七言心中的惊讶到达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好厉害。”
　　最后七言只能这么言有尽而意无穷地夸了陶萄一句。

　　她其实不知道该夸陶萄的底子好，还是该夸陶萄新公司的产品效果逆天。
　　作为接触过形形色色化妆品的化妆师，七言觉得好用，是真的好用，觉得逆天，那就是经过各种对比之后觉得的很好用。

　　甚至那些很贵很贵的大牌，也不如它。

　　陶萄说了点她去研究院的经历。
　　七言立马肃然起敬。

　　七言的化妆手法很轻柔，盘头发的动作也是一样，陶萄闭着眼睛，只觉得快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七言正在盯着她看。
　　她的眼神幽幽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117.  变   10.12更新

　　“你醒了？”
　　七言声音幽幽的。
　　陶萄点了点头, 七言便从桌子上递给她一面镜子。
　　陶萄就着七言的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呆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既像她，又不像她。

　　陶萄的化妆手法是和七言学的, 自然不如七言。
　　镜子里的她的眼睛被彻底画成了狐狸眼, 墨色上扬, 看起来妩媚得过分。
　　一边眼睛下点了一颗痣, 另外一边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也点了一颗痣。
　　她的两颊则是扑了大面积粉色的胭脂, 不是现代的画法, 可是在陶萄脸上出奇地合适。
　　如同红霞烧在了脸上——极端的艳丽又极端的纯情。

　　嘴唇是非常浓丽的红，似乎里面呼出来的气都是带着香粉勾人味道的。
　　妆容干净得凑近了看, 也细腻而耐看, 半点没有唱戏的假面感和糊墙感。
　　而她一头漆黑的长发被七言一双巧手盘了起来, 陶萄不知道是什么髻，反正很漂亮，往一边垂，看起来大方而美丽。

　　七言道：“可惜手边只有几个卡子, 簪子什么的都没带。”
　　“不过你化这种妆, 嘶，真的是太漂亮了。”
　　“你这个的胭脂就叫徐记胭脂铺吗？”
　　“你们店铺不用找代言人了, 你往那一站，就是最好的代言人。”

　　七言眼睛盯着陶萄，仿佛在看着一副让自己也沉醉的作品。
　　陶萄轻轻地拂过自己的脸：“是啊。”

　　镜子里的她像只狐狸一样。
　　这种美丽，半年以前, 乃至她的前半生，她都是无法想象的。
　　曾何几时她也幻想成为那种化完妆之后便可以惊艳众人的女生，现在这个心愿，却在不经意中实现了。

　　无论摆出怎样的表情, 都生动而艳丽。
　　陶萄觉得，这张脸好像已经不需要太多的精进了。

　　只是，陶萄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脸，便开始思考产品进入大众视野的事。

　　想着，陶萄看向七言，“谢谢你把我化得这么漂亮，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你愿意帮我家的口红拍个测评吗？”
　　在七言答应了之后，陶萄去卧室拿了摄像机出来。
　　*
　　这天七言在陶萄住的地方呆到很晚才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就搬着一大堆行李住进了陶萄租的地方。
　　陶萄租的这个地方一共有两层，房间宽大，除了她常用的客厅和自己的房间，其他地方都是闲置的状态，七言搬过来正合适。

　　三天之后，在网上消失大半个月的陶萄出现了。
　　她发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用拍立得拍的。

　　小小的一张。
　　陶萄用手摁住了脸的一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半边的鼻梁。
　　没有露嘴，但是脸型露出来了。
　　她脸上正是七言化的妆。

　　摘葡萄啊：【是我】
　　半边被染了红霞般的软嫩脸庞，眼睑下面墨色的痣，上挑的狐狸眼，漆黑如坠的髻，她掀起眼皮看向镜头，黑白对比明显的画面上，她的眼珠子竟比底色还黑。她身上还是那件珍珠白色的紧身毛衣，腰细，往上却又丰盈，再网上，肩颈的线条又是单薄的。
　　她一只手抵着墙壁，一只手悬空支撑着下巴。

　　而陶萄摁着这张照片的那只手，拇指指甲上涂成了晶莹剔透的紫色，且是晕染色，边上的肉也白得晃眼。
　　是我。
　　两个字张扬得好像只有这种天生长相优越至极的人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这条微博发出去没过多久，点赞便直接破万。
　　照片收获了一片惊叹声。

　　【斯——】
　　【没错是你，我老婆？？？好绝！！！】
　　【是葡萄吧，这是古装预告吗？我好喜欢这个风格妈的】
　　【绝了】
　　【狐狸？狐狸！啊啊啊啊啊啊！欢迎回来！】

　　这张照片还是带着点现实味道的照片，没p过，可是看起来像p了一样。
　　对于一个带着点神秘味道的人，粉丝们总是希望去多了解她一些的。

　　陶萄早已提前在各个平台提前注册了徐记胭脂铺的账号。
　　在陶萄发完这条微博之后，粉丝们全面沸腾。
　　三个小时之后，陶萄又发了一个动态，配了两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是一个胭脂盒，盖子是被揭开的，里面玫瑰色的胭脂看起来颜色漂亮而浓郁。
　　另外一张照片还是陶萄的照片。
　　又是夕阳，窗外的光很漂亮地照在一片白墙上，女孩眯着眼睛看向光源照过来的方向，眼睛里仿佛在发光。
　　只有眉眼和下面一部分的面庞，这次照片的清晰度很高，艳色的脸庞上罩上了点盛景将衰的美。
　　很高级。

　　配字是：【我的@徐记胭脂铺】
　　好事者点进所谓的徐记胭脂铺的主页，却发现粉丝为0，动态也为0，是一个全新的账号。

　　【这是？】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某种猜测在网友们心中蔓延开。
　　随之而来的时候惊讶和担忧。

　　葡萄要做品牌了？
　　这个徐记是什么意思？
　　现在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难道之前她发的口脂，就是她自己的牌子？？

　　这么一想，粉丝们有些迷惑。
　　讨论声渐渐蔓延全网。

　　【听说大网红摘葡萄啊要自己开店了？叫什么徐记？？？】
　　【这不是之前怼pf的那个妹子吗？动作这么快么？我对她还挺有好感的，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吧？】
　　【网红开的店就那样啊，没什么特别的，她想靠这个再打一次pf的脸么？不说别的，人家大牌底蕴在那里，她这种想法属实太幼稚了】
　　【我倒是很期待】

　　陶萄身上的流量和关注度瞬间便显现出来。
　　不论是批评的、怀疑的、还是期待的，目光顺便都分到了陶萄所艾特的徐记胭脂铺身上。

　　直到有些在徐记胭脂铺东西的人出来发表了一些言论。
　　【是h市的那个老店吗？？？】
　　【我知道我们h市有个和这一眼的名字，东西真的特别好用啊】

　　这样一些说法出来，很快又勾起了网友们的好奇心。
　　在一切事情都准备就绪之后，已经是又半个月之后了。

　　在这半个月里，陶萄每隔几天，陶萄便会发一个关于产品上脸的短视频。
　　几乎都是古风的。
　　手摸着面脂或者眼粉的罐子，下一秒镜头就切到了她的脸上。
　　陶萄没有露过全脸，也没有露过唇，一般都是眉眼和半边面颊。

　　可就算是这样，陶萄的颜粉们也大呼过瘾。
　　每一段短视频都值得反复欣赏。
　　因为陶萄的拍摄手法又精进了不少，从视频当中又能看出来。

　　在产品发布的前一天，陶萄发了一条视频，她在末尾问了个问题。
　　“喜欢我脸上的胭脂吗？”
　　女孩笑了一下。

　　“好。”
　　“我知道你们都喜欢。”

　　她眼睛弯了起来。声音软糯得直接叩击到人的心脏最柔软处。
　　紫色和绿色的眼影好像深色的针叶林上晚霞往下笼罩的一层沉郁的色调。

　　不知道哪里变了。
　　她好像和以前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单单在表露野心，她还在践行。




118.  红   10.13更新


　　如果是从一开始便关注陶萄的人, 应该感受是最深的。
　　一开始“出道”，在第一个视频里，陶萄便展现出了她那直白而坦荡的野心——我这么美, 凭什么不红？
　　那时关注她的人只觉得她可爱, 言论还有些可笑。

　　随着刘饱饱事件、lvs的代言, 再到后来的zrkl代言, 陶萄的每一次成功, 每一次出现公众面前, 似乎都比前一次更加进步。
　　她的确起于末微，然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网络红人。

　　从很多细节可以看出, 她并不是一个有背景有依靠的女孩。
　　否则当初穆晴和刘饱饱便不会试图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而pf也不会因为想占便宜而把矛头对准她，最后惨败而归。

　　之后的每一次代言，好像已经不是她希望通过活动增加多少粉丝，而是变成粉丝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陶萄。
　　粉丝们逐渐爱上她的风格, 为她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性格而着迷, 欣赏她异质的孤勇。

　　一个女孩子——一个从没有露过脸像迷一样的女孩。
　　人们不知道她究竟漂亮不漂亮，也完全不知道她学的什么专业, 在哪个学校上学，在现实社会中人际关系如何。
　　因为始终也没有人站出来说自己身边的某某某好像就是摘葡萄啊，然后附上一张照片。

　　可这并不影响粉丝们的目光追随着她。
　　不想移开，想看到更多。

　　第二天上午, 陶萄在微博再次发了一条动态。
　　摘葡萄啊：【今天晚上八点，虎鲨直播见】

　　陶萄已经非常久没有准备过直播了，她这边租的地方的直播设备是新购入、安装的。
　　陶萄发完动态之后，便让徐福韦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就绪了, 继而陶萄回到书房里，把自己直播的环节都认真仔细地在备忘录上面写了下来。
　　她走到外面的过道上，敲了敲七言的房门：“七言，我们来预演一下直播的流程。”
　　“奥！来了！”
　　门开了，七言道：“我刚刚联系了我的一个模特，他等会儿就会过来。”

　　七言联系的是一个男生，和七言之前有过合作，是平面模特。
　　陶萄看过他的照片，觉得可以。
　　只不过当这个男生真正出现在陶萄面前的时候，陶萄还是觉得自己的目光稍微短浅了一些。
　　——怎么会有长相这么秀气的男人？

　　七言开门让他进来，他还显得有些局促。
　　陶萄脸上带着口罩，和他说了一句“你好”，他脸上立刻涌上红霞。
　　等陶萄把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他骨节分明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撒出来几滴。
　　“谢谢。”一般男生的声音都是磁性的，而他好像那种没怎么长大的男孩，声音格外的干净，还带着一些说不出来的少年感。

　　陶萄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杯子，仿佛在避开和陶萄对视一样的。
　　等陶萄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开之后，他又抬眼看陶萄，陶萄奇怪地看向他，他便又快速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岑文，你怎么了？”
　　七言感受到他的不对劲，没忍住问道。
　　“啊……”
　　“没有。”

　　岑文长的不矮，换句话说，他身高是很高的，陶萄目测，至少185往上，肩宽腰窄腿长脑袋小，作为模特，拍摄出来的效果不用说是非常好的。
　　他19岁，算起来比陶萄还大一些。

　　陶萄没有将岑文的态度放在心上，等岑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陶萄便将七言叫了过来，和七言一起向他交代了八点直播的时候他的任务。
　　差不多交代完了，陶萄开始头脑风暴，仔细思考起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她没时间关注这个男生的表情，对照备忘录看了一遍，确定自己什么都没遗漏之后，陶萄才看向岑文，这时她才发现岑文在看着她发呆。
　　“我讲清楚了，你应该没有什么疑问吧？如果有疑问可以说。”
　　岑文过了一会儿才从这种放空状态回神，然后露出一种偷看被当场抓住的窘迫设色。
　　“啊，没、没有，我都听清楚了。”

　　陶萄：“好，那我们来一起预演一下等会儿直播的流程？”
　　七言坐在一边看了岑文一会儿，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猜测。
　　“好的。”

　　岑文回答完之后，现场一时陷入了短暂的的寂静当中。
　　陶萄盯着岑文那张称得上“秀色可餐”的脸，心情异乎寻常地平静。
　　她得感谢曾经她碰到过的那些人以及天天在她勉强晃悠的陶予，因为见过很多不俗的面孔，因而她对于长相好看的人产生了一种独有的抗体。

　　换了个人坐在这里，只会一个比另一个脸更红。
　　*
　　当天晚上八点，徐家的书房里，徐平在书房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电脑上的画面正是还未开播的陶萄直播间。
　　不仅是徐平，远在京都的徐正，刚刚下班回到家的徐紫淳，都不约而同地在陶萄的直播间等待着。

　　徐正带着眼镜，不带感情地看着屏幕。
　　他透过漆黑的屏幕，看到的是自己深不见底的双眼。
　　只是很快，屏幕上的几个字【主播不在家】瞬间便变成了【请稍等，画面正在加载中】

　　底下的弹幕在疯狂地刷新。
　　【等！】
　　【坐等！】
　　【期待啊啊啊！】
　　【还有一分钟、五十九秒……】

　　徐正抬眼看了看画框的左下方。
　　在线人数：5142644。

　　他和徐紫淳还有徐平一样，这些天一直有关注陶萄在微博和某音上的动态。
　　随着了解的深入，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叫陶萄的女孩所言非虚。

　　她的确很有能力，也很会引导舆论。
　　看着下方五百万往上的数字，徐正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流量的存在。

　　只是徐正等人并不知道，陶萄和徐福韦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手艺商品化的过程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不同的地点，他们姐弟三人表情很一致，眉头都是微微皱着的。

　　直到画面卡了一下，然后再次出现的时候，一个带着口罩的女孩出现在了镜头里。
　　“能听到声音吗？”
　　“能吧，好，那直播开始了，大家好久不见。”

　　但见朝镜头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软着声音直接切入主题道：“今天开直播，是为了介绍我投资的一个化妆品。”
　　说完，她凑道镜头前。
　　距离极近。

　　“不能露全脸，没开美颜。”
　　“给你们看一下我的眼妆，就是用我自己家的东西化的。”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弹幕都安静了一下。
　　她和那次在他们家礼貌而乖巧的样子截然不同，黑框眼镜取下之后，她那双狐狸眼没了遮掩，妖气也就没了遮掩。

　　青绿色和褐色的眼影搭配在一起。
　　眼线上扬，仿佛墨色正浓的山水画边缘。

　　像是传说当中的青蛇才会用的搭配，可是那么漂亮。
　　而等陶萄把一个叫做岑文的男孩子按在座位上的时候，大家只注意到，这个男孩子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秀气的脸。
　　他的眼神几乎没从陶萄身上移开，在高清镜头下，他的耳垂都是红的。




119.  魔鬼   10.14更新

　　正对着镜头的男生, 长着一张非常秀气，甚至称的上漂亮的脸蛋。
　　皮肤是奶白色的，看起来一点瑕疵也没有, 长着一双惹人怜爱的的小狗眼, 睫毛比女生浓密卷翘, 瞳仁是纯黑色的, 异常干净和明亮。
　　鼻子小巧, 嘴唇红润。
　　脸好像只有巴掌大小。

　　总之五官精致, 秀气非常。
　　如同一只奶白色的雪顶，单纯干净, 全然地秀色可餐。

　　是女孩子见到了也会忍不住兽性大发的类型。
　　是奶油底色的。

　　只是宽厚的肩膀显示出, 他确确实实是个男生, 而且并不虚弱。

　　陶萄从座椅后面按住他的肩膀，男生微微垂着头，头顶上翘起一根不怎么听话的呆毛。
　　陶萄看到了，用另外一只手把这撮头发摁了下去。

　　男孩瞪大了眼睛, 僵住了似的。
　　然后他睫毛颤了颤, 耳朵比之前更红了些，甚至这股红都蔓到了脖子处。
　　镜头面前, 他就如同一只熟透了的小龙虾。

　　“谢谢。”
　　他的声音蚊子大小。
　　陶萄发现了他的不正常，伸手过去贴了贴他的额头。
　　“你生病了吗？”
　　“没、没有。”
　　“哦，那就好。”
　　“嗯。”

　　随后，陶萄便把陶萄也拉到了镜头里, 向观众们认真介绍了一遍。
　　“这是我的朋友，叫七言，七言绝句的那个七言，在微博和b站都有号, 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关注一下。”
　　“我的眼妆就是七言帮忙化的。”
　　“接下来我让七言给你们现场展示一下我家胭脂的效果吧。”

　　继而，七言找来了一个发箍。
　　陶萄帮忙把发箍套到了岑文的头上，男孩似乎腼腆到了一种地步。
　　隔着屏幕，观众们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湿润，似乎紧张得要哭了。

　　而陶萄为了让观众们看得更直观一些，陶萄取下了摄像机，然后自己拿着，凑到了男生面前。
　　他们看不到陶萄了，但是通过镜头的距离，他们能感觉到陶萄离被化妆的男孩子很近。
　　镜头凑近的时候，男孩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徐正不知为何，呼吸也放缓了些。

　　“看到了吗？这个粉质。”
　　大家这才将目光聚焦到男孩的脸上。
　　但见粉扑轻轻蘸取了面脂，在男孩通红的脸上抹开，然后用海绵轻轻铺开。
　　几乎是瞬间，男孩原本通红的面孔就重新变成了奶白色。
　　没有任何卡粉和干纹，服帖得就好像是男孩的另一层皮肤一样。

　　大家惊异于这个粉底的效果。
　　脸红到这种程度都能遮得一干二净么？

　　“对比一下。”
　　“这边是上了面脂，这边是没上。”
　　镜头拉近了两边脸，女孩声音顿了一下，然后道：“区别真的很大。”

　　一遍红得滴血，另一边却好像风平浪静。
　　“不是吗？”

　　岑文在陶萄说话的时候，眼睛闭了闭。
　　“面脂的遮瑕力很好，粉质也很细腻。”
　　女孩的话就好像毒蛇吐着信子，一下一下，把面前男孩的脸和耳垂都舔舐得通红。

　　七言没忍住偷偷笑了。
　　陶萄：“把另外一边脸也化上吧。”
　　等粉底的部分完成了，男孩的耳垂和脖子却还是红的。
　　一副被蹂躏惨了的模样。

　　有的观众们事后并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一遍扣着键盘一边无声鼓着脸看完化妆全程的了。
　　等七言给岑文化完了整妆，然后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个假发套给男孩套上之后。

　　原本秀气的少年瞬间就变成了妆容精致的少女。
　　整个化妆过程行云流水，丝滑得不行。
　　粉底细腻、每出现一样东西，观众们尤其是女观众，都忍不住要惊叹一番。

　　他们看到粉底细腻贴肤，眼影顺滑如烟，胭脂的颜色很特别，而口脂是最让人惊艳的，在涂上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变成哑光状态，但是却一点都不拔干，似乎正好是之前陶萄在微博里涂过然后被pf转发的颜色。
　　现场这么近距离地直播，口脂的质地、颜色都漂亮得像是极其厉害的高档品。

　　本来以为陶萄会因为所谓的“卖货”、“自产自销”直播而消耗粉丝们的期待。
　　然而这一次，这个直播的一切——
　　不管是漂亮的、对着陶萄脸红的男孩子、出现的产品、以及帮男孩化妆的七言……所有都紧紧地吸引住了观众们的视线。

　　【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想买了！】

　　男孩换上了齐刘海黑长直的假发之后，整个人显得文静而漂亮。
　　他眼睛水水润润的，不知道往哪里看。

　　“嗳，看我。”
　　岑文听话地看向举着镜头的陶萄。
　　“我的意思是看我手里的镜头。”
　　“对、对不起。”

　　【呜呜呜呜，我买还不行吗？】
　　【我此刻不知道该羡慕这个弟弟还是该羡慕葡萄】

　　【为什么耳朵这么红！（振声）】
　　【我妈问我为什么看个直播嘴巴咧成了麻花】】

　　【救命，救命！好甜！】
　　【男人，离我老婆远点！】
　　【这是哪来的妹，怎么对别个老婆脸红？？？要死吗？】

　　【产品都好厉害啊】
　　【这是老婆自己研发的东西吗？】

　　见到直播间有人问配方。
　　陶萄将摄像机放回了原来的架子上。

　　“不是我研制的。”
　　“你们也看到了，这些罐子不是现代风格的。”

　　漂亮的青花罐子在镜头面前转了一圈，被陶萄的手捧着，莫名就多了股华贵的味道。
　　女孩把徐福韦给她讲的，大致和观众们说了一遍。
　　“胭脂叫做徐记胭脂，这里所有的产品配方，都是从明代代代相传下来的。”
　　“现在我罐子里的东西，可能几百年前，宫里的皇后或者妃子也曾用过。”

　　“但是现在只出售一样产品，就是面脂。”
　　“售价在链接当中，打4折，是我直播间的价。”
　　“库存没有多少，一共只有五千份，之后正常在线下和线上售卖的时候，都不会再有任何优惠活动了。”
　　“每个人只限购一份。”

　　【啊啊啊啊啊！快！】
　　【我准备好了！神仙粉底是吧？我今天就来试试！】

　　说完之后，陶萄让观众们等会儿。
　　她拿着笔记本操作了一下，两分钟之后，她对镜头道：“现在链接在直播间下面。”
　　“想要的现在可以下单。”
　　“有四个颜色，自然色、珍珠白……”

　　直播间不少的女孩在之前看到粉底上脸效果的时候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现在听到只有五千份，而且还打四折，一个个立刻退出全屏到视频下方去查看。
　　然而那些自以为自己动作快得离谱的人在点进链接的下一秒，却发现库存那一栏几个红色的大字：【已售空】

　　【我草！】
　　【？？？】
　　【一秒没？你们都是魔鬼吧？】

　　一连串的问号疯狂刷屏。
　　闪烁的屏幕映在徐正锃亮的镜片里。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怔愣。




120.  风暴   10.15更新


　　直播结束的时候, 耳朵通红的岑文被推出了镜头。
　　陶萄凑近了相机，说了句：“感谢支持。”

　　说完之后，屏幕便黑了。
　　戛然而止, 观众们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

　　【女网红一秒售空旗下产品！】
　　【又一网红化妆品——徐记胭脂横空出世！】
　　【国产之光？还是趁着热度割韭菜？徐记胭脂反响如何？！！】
　　【震惊, 这就是网红的生产力吗？！！】

　　直播过后一天之内, 无数的营销号纷纷涌现, 各种花式标题赚取了无数浏览量。
　　面脂的售价并不便宜, 打四折120元人民币, 比起那些几十块钱或者以物美价廉为由头的国产粉底液，正常售价300人民币称得上昂贵了。

　　另外昨晚的直播数据光明正大教那些在暗中看戏的看客们做人了。
　　——直播最高人数达900w人, 光是直播一个半小时, 礼物收了近千万, 庞大的钞能力让陶萄的直播间直接冲上了自然榜第一人，不到一秒直接售空对于粉丝们完全陌生的新品牌。
　　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除了数据之外，下播不久, 陶萄的直播片段就在全网刷屏。
　　长相雌雄莫辨的男孩对着陶萄耳朵红得滴血, 然而粉底的效果一上，脸红的样子就彻底被遮住了, 这种戏剧化的效果使得陶萄旗下的面脂有了一个外号——暗恋防走光神器。

　　大家磕cp磕疯了，催面脂上新也催疯了。
　　然而直播过后，陶萄半点动静没有，仿佛又像之前的几次一样, 彻底沉寂了下去。
　　这让一些对产品感兴趣却没有抢到的人们心里跟千万只蚂蚁在爬似的，憋得慌。

　　然而这还不够，在陶萄沉寂了之后，那些在陶萄这里抢到面脂的幸运儿逐渐收到货了。
　　不少的人开始晒面脂的外观和效果。

　　【卧槽！实物真的好漂亮, 这罐子颜值好高啊，最重要的是！！一点粉感也没有，我上脸之后直接蒙了，完全不比我几千块钱买的贵妇粉霜差，绝了……味道也特别好闻】
　　【前面的姐妹别走，我瑕疵品，遮盖力好还特别自然，试了之后我真的信是贵妃专用了】
　　【我性别男，那天运气好抢到了，本来想送给女朋友哄她开心的，结果一送过去女朋友气直接消了，（强）】
　　关键词是——古法神仙粉底。

　　诸如此类的言论和晒出来的图越来越多。
　　一些美妆区的up主按捺不住了，她们想测评陶萄的面脂，然而……根本买不到。
　　不少人去淘宝上搜了徐记胭脂铺，官方旗舰店注册是注册了，然而宝贝数量那一栏为0.

　　之前大牌好歹还提前半年一个月搞个新品预售，而陶萄这里是连预售也不搞。
　　弄得大家疑惑万分，可又是抓心挠肝。
　　想买啊，可是一点渠道也没有。
　　连测评都搞不到实物资源。

　　陶萄当天直播完之后，是立刻联系了徐福韦。
　　在徐福韦得知五千分面脂全部售完了之后，他瞪大了眼睛，连续问了四五遍：你没看错吧？有没有退货的？
　　陶萄道：“暂时没有。”
　　狂喜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紧迫感。
　　“那接下来怎么办？万一他们要得多……”
　　陶萄的思路倒是很清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继续扩展规模。”
　　“已经生产好的产品，我们一步一步卖出去，不急于一时。”

　　陶萄挂掉电话之后，低头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在一种看似宁静的环境中，陶萄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
　　“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她觉得紧张、刺激，而又对前途充满渴望。
　　刚刚的一场直播，她表现得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有些紧张，这种紧张不是害怕自己在直播的时候出洋相，而是因为，她宣传的东西——是她自己的品牌，是她和徐福韦一起做出来的产品，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为了自己的东西而宣传。
　　这种感觉和接别人家的广告，哪怕是很大牌的推广，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自我的掌控感。
　　——能驱使她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当感受到这一点之后，紧张过后，升起来的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就连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的微妙的刺激感。
　　尽管现在徐记胭脂铺还什么都不是，也不能与pf相匹敌……但比起赚多少钱，陶萄现在更加明晰的是——这件事对她的意义。
　　她开始掌握些什么了，她手里被塞进了半个筹码。

　　就在这时，陶萄耳边冷不丁地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野心——将徐记胭脂打造成国民品牌，任务点数：7000，任务完成度：10，任务时间：365（天）。”
　　*
　　直播之后一个星期，陶萄才在微博上又更新了一条动态——【晚上八点，淘宝旗舰店上新，眼粉5000盘，没人限购一份，售空即止】
　　然而等了很多天的粉丝们已经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只上新这么一点产品。

　　于是评论区有很多人发表了疑问，也有人苦口婆心劝陶萄多上点新，多赚点钱，没什么害处。
　　而陶萄在被顶的最高的那一条评论下面回复了。
　　【为什么不多上点？？嫌我们钱没地方花吗？！！！】
　　摘葡萄啊：【不是，因为生产规模小，现在有些原材料没种出来，只能放库存】

　　粉丝们顿时哑口无言。
　　【合着我们都嗷嗷待哺了，你钓着我们不说，还产品都不够卖！哪有这样的！嘤嘤嘤】
　　【我以为葡萄习惯性钓我们，没想到是真没货。】
　　【这个我真没想到（握拳）】

　　陶萄前脚才回复完，后脚#徐记胭脂铺没货#这条热搜就冲上了热搜。
　　最近这段日子，徐记胭脂铺这几个字在微博上几乎都是能呼风唤雨的程度了。
　　把网红产品几个字诠释到了极点，却让那么多人想买又买不到。
　　这让一些拼命买热搜找网红推广买水军的大牌都看得暗暗眼红。
　　这样的造势——哪个品牌不想要，可偏偏是一个“三无”新产品。

　　这直接导致的一个后果就是——在当晚八点，八点一刻刚刚变成整数，守在旗舰店的网友们一刷新，便看到了那几个标红的字：【已售空】
　　【？】
　　【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上新】
　　【cnm！谁用连点器了！！！】
　　【皇帝的上新】

　　徐记胭脂铺逐渐在网上形成了一个小风暴。
　　一转眼，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每次产品一上新，微博便是一片腥风血雨。
　　谁都没料到，这个不被给予厚望的网红产品，兴起得如此之迅速。

　　几乎无一差评。




121.  摧枯拉朽   10.16更新

　　一转眼, 三月到了。
　　h市的徐记胭脂铺风光开业了。
　　店铺还是原来的店铺，只不过重新翻修了一遍。

　　门口摆着一排开业用的花。
　　徐记胭脂铺的木牌匾上上挂着开业的红色的布。

　　早几天前，陶萄就在微博上放出了线下实体店开业的具体时间。
　　几次淘宝上货, 每次一上新都跟打架一样, 那些有心想要测评的美妆区up主们确实都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然而等了好几轮, 都是败兴而归——他娘的, 根本抢不到货。
　　陆陆续续有人出了些测评, 可是要么是粉丝做的，要么就是不知从哪里高价二手买来的。
　　在这些测评里, 测评人大多是陶萄的粉丝, 反正语无伦次地夸胭脂铺的东西好用, 语气大多还透露着抢到了东西的蜜汁骄傲，听的观众想很砸手机——谁他娘的要听你炫耀！！

　　开业这天，徐记胭脂铺门庭若市。

　　巷子尽头的拐角处，卖红糖桂花糕的老板盯着胭脂铺的方向, 手里包桂花糕的速度都慢了些。
　　四列长长的队伍从徐记胭脂铺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他这里, 长度还在不断增加。
　　这老巷子，除了早餐的时候, 来买早点的时候人会多一点，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拥挤过，人一多，巷子就显得格外小。

　　摆在门口迎宾用的花台被挤倒了。
　　队伍里有很多年轻的、打扮时髦的年轻人, 男女皆有。
　　不少还举着相机或者自拍杆，有的甚至在直播。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不会到我就没货了吧？！”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我今天五点就从家里出来了，高德地图找了好久, 走错了两三次，好不容易找过来，结果……都是魔鬼吧。”
　　“姐妹，看开点，限购呢，进去就好了。”

　　说话的妹子正举着手机直播呢。
　　她后面的女孩也是拿着相机在拍。

　　直播间的人：
　　【不是吧，我h市的，正准备打车过来呢】
　　【？？救命，我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宝们，我已经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了。”
　　“我真难过。”

　　“说实话，这条街感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可是我在排队。”

　　“宝们，能看到店铺门口了，好像还有东西。”
　　“哈哈哈哈，已经十二点了。”

　　【有的人笑着，可是已经疯了】
　　【买年货都没这么挤（狗头）】
　　【买年货还能网购，而且不限购！】

　　因为无聊，好多专门过来拍素材的博主都纷纷开启了直播，开始吐槽。
　　#徐记胭脂铺开业#
　　#排队排疯了是一种什么体验#
　　#徐记胭脂铺现场#

　　开业当天，好几个关于胭脂铺的话题都蹭蹭上涨。
　　看到线下也这么挤，那些好几轮都没抢到货的“抢友”们心里稍稍得到了些安慰。

　　而现场除了各个网站的网络红人之外，还有诸多男孩女孩，打扮精致漂亮的牵着孩子的妈妈，当然也包括年纪更大一些的中年女性或者打扮时髦的头发斑白的老婆婆。

　　不管在什么年龄段，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徐福韦从没有在店里这么忙过，不过店里面已经整整有了八名员工，都是从学徒里抽掉出来的。

　　陶萄并没有过来。
　　她料到今日店铺会人满为患，所以为了避免自己的口罩中在混乱中被不怀好心的人扯掉，她不来店铺。
　　不过七言和岑文都过来来了。

　　现实中看岑文，他依旧没有任何的差别，甚至更加“漂亮”。
　　就连之前还在对着镜头抱怨的年轻女孩也停止了说话，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前置摄像头换成了后置。
　　“帅哥！”
　　“妈的，好可爱！五官真的和直播的时候一样精致！”

　　又高又白，脸很小。
　　非常优越的头肩比。
　　唇还是粉色的。

　　而他边上的七言则是短发清爽日系的风格。
　　他们都是过来义务帮忙的。
　　七言先提出要过来帮忙，然后岑文知道了，便也问能不能过来。

　　上次直播过后，岑文和陶萄加了微信，但是陶萄很忙，没和他过多交流。
　　那天岑文回去之后。
　　她让七言给他转了一笔费用，可是岑文没收，转账边自动退回了。

　　“小哥哥，你和葡萄是什么关系啊？”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你真的会脸红，呜呜呜，看着年纪好小，好可爱啊。”
　　“可以拍张照吗？”
　　“葡萄今天不来吗？”

　　虽然在晚上各类粉丝们磕cp都快磕疯了，但是现实真的看到这么帅的男生，其实还是只敢隔着一米远，然后小小声问话。
　　但是就算如此，岑文在店子里脸上的热度就一直没有褪下来过。

　　“是普通朋友关系，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可以拍照。”
　　“是、是的，葡萄今天不能来。”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
　　说到陶萄的时候，他显得比先前紧张了一些，这让一些女生看着简直少女心泛滥！
　　妈的，太纯了！妈的呜呜呜！比怡宝还纯！

　　也许因为陶萄不在，所以岑文没有上次在直播间那样紧张，甚至感觉眼睛里都有泪水了。
　　他脸虽然有些红，但是对于顾客的提问他语气都很礼貌，也和女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然而这样一来，大家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七言同样也是被一些女孩子簇拥着聊天和拍照。
　　七言是那种男女都会很很容易喜欢上的女孩。

　　两个人就好像两个吉祥物，让原本排队排了很久的顾客一进来就感觉“心旷神怡”，排队的烦恼少了不少。
　　#胭脂铺的小哥哥真的好帅！！！#
　　#徐记胭脂铺七言#
　　#葡萄朋友们的神仙颜值#

　　这一天，徐福韦收钱收到手软，白天格外漫长，但是到了晚上，却又觉得一天特别短暂。
　　他心里生出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第一天开业，店内库存全部售空，提前关门休息。
　　口脂、眼粉、胭脂……每一样单品都是三千份，定价最高的是面脂，300rmb，其他的都是180rmb一份。
　　一天的营业额，算下来，流水就有五百万。

　　这么多钱，是以往的徐福韦想都不敢想的。
　　而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次次都是库存售空。

　　连续这么一周，那些没抢到货的美妆博主们终于辛苦排队或者托人排队拿到了货。

　　精美的包装、让人惊艳的使用效果，以及终于抢到货的惊喜感，一周以来，网上几乎全是夸赞之声。
　　越来越多的测评、晒产品的动态出现。
　　这个横空出世的美妆品牌，如同其创始人之一陶萄一样——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蛊气。

　　而那些还在等的粉丝们，总算在一周之后，等到了徐记胭脂铺的淘宝旗舰店全面上新。
　　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又带着一股势不可挡、摧枯拉朽的锐气。




122.  圈子的破   10.17更新

　　旗舰店这次上新比之前的每一次诚意都足。
　　每一样产品库存都是两万件, 然而尽管如此，在陶萄的微博发布不到五分钟，旗舰店的所有产品均被一扫而空。
　　没办法去h市、且之前好几轮都没抢到东西的一些博主还因此特意发动态庆祝。

　　网上关于徐记胭脂铺的东西好评如潮, 热度极高。
　　不仅因为它的东西好用, 更加因为它的创始人陶萄自带话题。
　　这就好像是一场互联网的狂喜。

　　接下来的一周, 陶萄又和徐福韦跑了几趟科研所。
　　陶萄的想法是, 如果可以, 最好能把胭脂独有的技术和配方申请成专利。这也是她通过和律师团体接触了解到的。
　　专利的事搞了好几天, 文化局那边却主动联系上她们了，说是让他们提供一些具体的资料, 按照他们所了解到的关于胭脂铺的信息, 徐记胭脂应当具备申请非遗的一系列条件。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于是陶萄便又开始和徐福韦准备各种资料, 等一切都差不多办完了，三月又过了一个星期。

　　在h市的这将近两个月，陶萄体验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奔波感。
　　什么事情都是亲手操持把关，从对“做生意”一无所知到逐渐摸索出了门道继而轻车熟路, 办工厂、找技术人员、各种资格证把关, 还要学淘宝的各种操作方法。这一路做下来，陶萄觉得自己成了另外的什么人。

　　一眼望去, 看着第二个井井有条运行起来的规模大了好几倍的工厂基地，陶萄的目光带着几分历尽艰辛终于成事之后的欣慰。
　　她的眸子漆黑而明亮，一双露在外面的狐狸眼似乎应该流露出妩媚多情的春色，而不是站在这远离市区的工厂外面, 看着单调的蓝白色外墙，冷静地思索以后扩张的道路。出租车到了，陶萄上车之后，隔着车窗多看了工厂两眼, 车子缓缓启动，工厂也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难得的清闲，正好是周末，陶萄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剪切起之前拍的一些素材来。
　　华国央电举办的爱国主题的影视短片征集活动截止时间是三月中旬，看看时间，现在距离截止日期已经不到两周了。

　　陶萄盯着电脑，嘴唇抿了起来。
　　原本这个活动是她二月最重要的事情，但是她因为一时兴起，把时间全部用在了徐记胭脂铺的事上。
　　可非要说，后悔倒不算多，只是由于时间短，她接下来的两周会异常辛苦。

　　在家整整剪辑了两天，等把素材都剪辑得差不多了，陶萄又背起了相机，带上了口罩，和七言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现在还是早晨，陶萄在手机上打了滴滴，她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等了一会儿，车还没到，陶萄正好和同样出门去上班的徐平打了个照面。

　　“这么早出门啊？是去店里吗？”徐平在另外一边问。
　　陶萄从看手机的状态中抬头 ，回道：“不是。”

　　春光明媚，陶萄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下方的裤子也是宽松的，搭配着一双蓝白配色的运动鞋。
　　她长长了些的头发依旧没有任何漂染的痕迹，黑的像墨色的缎子，为了方便扎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
　　口罩是带着的，眼镜也是黑框眼镜，只不过等会儿拍照的时候，为了方便，陶萄会取下来。

　　清晨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她颊边的碎发被轻轻吹动着，看起来是意料之外的年轻和朴素。
　　一眼看过去，就是车子路过中学门口偶尔能看到的秀气女孩子的模样。
　　只不过她的眼神并非那样单纯，而是总是带着在思考什么的深沉。

　　她指了指自己的相机包，“我要去拍点东西。”
　　“店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徐平：“我往市政府那边，顺路的话和我一起过去？”
　　陶萄礼貌拒绝了：“不用了，徐叔叔，我已经自己打了车了。”
　　徐平还是笑的非常有亲和力。
　　“那好。”

　　“说到我父亲的胭脂铺，我之前是真的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
　　“我很久没看到我父亲……”他斟酌了一下词汇。
　　“之前是我们制约了他，因为你的帮忙，他现在……很开心。”
　　“我在家都能感觉得到，虽然忙了点，但是他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好起来了。”

　　说着徐平摇了摇头，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皱纹，徐平这次的微笑和陶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太一样。
　　比起那种温水一般让人看不出他的具体意图的包容，这次他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至少陶萄从里面读出了赞赏和感激。

　　也许是他的语气真心了些，陶萄蓦然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感少了些。
　　她下意识问：“您之前应该没觉得我会成功吧？”
　　徐平：“不是。”
　　“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努力。”
　　“也没想到你们的胜利来得这么快。”

　　听着徐平的话，陶萄心想，不愧是书记，说话水平是很高。

　　“你真的不像是你这个年龄的女孩儿。”
　　“除了外表。”

　　徐平：“不过你也确实教会我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年轻人。”
　　“说真的，我很惊讶，也很佩服你。”
　　“你很努力，我父亲都和我说了。”

　　很莫名的，在徐平带着几分亲近的话当中，陶萄对于徐平的那种感到不属于同一个圈层的抵触感忽然消失了大半。
　　“您太高看我了。”
　　“真正说起来，您才是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
　　“包括您的哥哥和姐姐。”

　　“哈哈，是这样吗？”
　　“嗯。”

　　在两人的相视一笑中，清晨的寒气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阳光明媚，光线刺眼。

　　他们仿佛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起于末微，可是野心勃勃。
　　看似沉稳，心脏却躁动不安。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只不过他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的车到了，徐叔叔，我先走了。”
　　“回见。”
　　“回见。”

　　坐在车上，陶萄闭了闭眼睛。
　　她抚摸着相机包粗糙的表面，恍然间好像忘记了夏家的一切。
　　她很久、很久都没有想过夏启月和夏家的人和事了。

　　徐平态度的变化，让她生出一种新的认知。
　　再高再遥不可期的圈子，其实等真正抵达的时候，你发现真正入场券不是家世，不是相貌，更加不是钱财，而是认可。
　　只有另外一群人对你发自本心的认可，才能抵消圈子说带来的压迫感。

　　而她以前认为自己无法融入夏启月的圈子，是因为她不够漂亮，不够有魅力，不够吸引人。
　　现在，她的想法全部变了。
　　对于夏启月那个圈子，陶萄不知何时少了曾经的那种敬畏。

　　她问自己，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沉默中，相机包粗糙的质感和从车窗的开口里渗进来的凛冽的风给了她答案。




123.  入胜   10.18更新

　　连续四天, 陶萄都是早出晚归。
　　她窗口的灯每天到很晚才熄灭。

　　她白天拿着相机在拍摄，网上就回来剪辑这些拍好的东西。
　　比起忙徐记胭脂铺的事情，拍摄显得没有那么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拿相机, 也太久没有为了变强的任务而每天规定自己看多少页书、看一部怎样的电影的缘故, 时隔一段时间再拿起相机的时候, 陶萄的状态有些特别。她的审美准则, 在空白期之后, 完全以一种压倒性的方式, 野蛮地拨开了她脑袋中的知识、经验、行业标准，然后粗暴地主导她的一切拍摄行为。
　　顺眼！只要顺眼就对了！
　　一个声音似乎不断在她脑海中叫嚣着。

　　有时候拍得认真了, 陶萄分不清是她在驱使相机, 还是相机在控制她。
　　黑暗当中, 屏幕的蓝光映衬出女孩皱着眉头的脸庞。
　　她眼神漆黑，带着深深的思考。

　　这样的场面每隔半个小时，都要出现一次。
　　第二天外出，陶萄整整过了三天才回家。

　　如果不是及时充了手机的电, 七言很快就要报警了。
　　电话里, 女孩很冷静地向七言报平安：“放心，我去了稍远的地方取景, 订了很安全的酒店。”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对了，你是不是快回z省了？”
　　“嗯, 最多再呆一周了。”

　　挂掉了电话，陶萄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书桌上，然后开始目不转睛地工作起来。
　　窗帘只拉开了一点, 如果从里面朝外面望，能看到的是一片浓郁的墨色，几乎没有任何灯火，只有极目远眺，才能看到城市依稀闪烁的霓彩。
　　如果七言知道她一个人来到了这种地方，肯定会对自己脑海中关于“安全”的释义产生疑惑。

　　女孩点击鼠标和敲打键盘的声音，在这处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响亮。
　　仿若对周遭的环境混不在意似的，她揉了揉眼睛，觉得灯光太亮了一些，便起身到门口按熄了房里的灯。
　　灯熄灭的瞬间，房间陷入了全然的黑暗当中，外面也没有透进来一点星光或者月色，更别说灯火了。

　　如同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青褐色的雾，瞬间便吞噬了整个空间。
　　有那么一秒，陶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住的是一处景区里的酒店，晚上九点，外面的灯就灭了。
　　她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后背出了点冷汗。
　　——这里，确实安静得可怕，又在四周无人的地方，如果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不过很快，远处电脑屏幕的灯光便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下意识握紧了的拳头慢慢松开，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的位置，然后慢慢地将窗帘的缝严丝合缝地拉在了一起。
　　继而她才几乎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坐在了窗边的书桌声。

　　沉默蔓延了将近两分钟。
　　点击鼠标清脆的声音，和键盘被按动的“咔嚓”声才重新在房间响起。

　　不知道是因为四周太静还是夜色太深，万籁俱静之中，陶萄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精神状态极佳，之前的一丁点危机感也全然被抛在了脑后，头脑长久地处于清醒的状态，处理视频的效率高得让她振奋。

　　最后一个素材被处理完之后，陶萄打了个哈欠，总算有困意上涌，她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朝电脑右下角瞥了一眼。
　　六点了？

　　她朝窗户看了一眼。
　　隔着遮光的窗帘，微光非常柔和地透进了一点点。

　　这一夜没有想象当中的凶险，平安而宁静地度过了，想到前台老板娘昨天的憨厚的笑，陶萄不由觉得自己想法太多。
　　她顺手拉开了窗帘，擦拭得纤尘不染的窗户玻璃框出一幅无比澄澈的天地美景，望着外面的景色——她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天际的远处蔓延出一点青蓝，上面是鱼肚白的破晓天空。
　　天还是暗的，再往远处看还有墨一样的深青色。

　　如同墨水滴进了水里，迅速流动蔓延的那一刹。
　　静穆到了极点。

　　陶萄上辈子没有幸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天地景色，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
　　在空旷辽远的天际之下，群山叠翠，如同静置的墨翡。

　　她足足愣了两分钟，才从这美景当中回神，想到什么似的，陶萄立刻拿起了自己的相机，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三脚架。
　　也不管外面是不是安全了，抱着设备便冲上了小旅馆的楼顶。
　　空气清新得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上天的馈赠。

　　在支好支架，打开摄影机的那一秒，陶萄听到远处隐没在山巅的寺庙，传来了空灵的钟声。
　　福至心灵。

　　*
　　早上八点钟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皮肤有些黝黑的少年沉默地走进天台。
　　他将晒得规整的床单一片片翻动着，检查上面有没有污点或者没洗干净的地方。
　　他沉默地动作着，但目光毒辣。

　　在翻到临近阳台的天线的时候，他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

　　“谁？”
　　“姨？”

　　那边没有回应。
　　他动作警惕地走过去，正要掀起那洁白的床单，忽然一只秀气的、比床单还要白的手从那边伸了出来。

　　是房客么？
　　少年在心里暗自猜测？
　　可是房客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是谁？”
　　那只手微微一用力，床单便被掀了起来。

　　一个穿着墨绿色格子色衬衫的女孩冲床单间探出了一个脑袋。
　　陈嘉生平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h市的人说话不会卷这种软的调子：“嗨，你好。”
　　“我是这里的房客，我在……”

　　原本陈嘉心里有一些语气不善的驱赶话语，在看清陶萄脸的这一秒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脸白净得像刚刚盛开的玉兰花，眼睛狭长，睫毛很密。
　　一头黑发还是一个很松松垮垮的马尾扎着后边，而碎发却不听话地跑到了颊边。
　　她身后是桔红色的太阳，她却好像比那太阳还要扎眼。

　　陈嘉小时候见过爷爷打猎带回来的一只雪白的狐狸。
　　可是狐狸没有这么多情，那双眼睛最多称得上清澈懵懂。

　　陈嘉问：“你在干什么？”
　　陶萄拉开了一点床单，露出了后面的三脚架和摄影机。
　　她指了指它们，道：“我是摄影师，我在取景。”

　　女孩的脖子细嫩得像是剥了外皮的青葱。
　　在还有些扎人的寒风中，如此晃眼。
　　陈嘉心里生出一种怯意，他迅速收回了视线，既不敢再盯着陶萄的脸，也不敢看她的脖子。
　　他低下头，听见自己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问：“我检查床单，不妨碍吧。”

　　陶萄愣了一下，道：“不妨碍。”
　　她看着远处的少年，心里忽然想到了点什么，于是没想太多，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能拍你吗？”




124.  种子   10.19更新

　　陈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镜头下微笑的了。
　　他只知道这个早上的记忆有些错乱。

　　陶萄在旅馆一楼吃了早餐, 陈嘉在一楼低着头干活，陶萄的目光一直放在陈嘉身上。
　　因为皮肤有些黝黑，陈嘉耳朵红了也不太能显现得出来。

　　“你叫陈嘉是吗？”
　　“嗯。”

　　“你是在这里帮忙吗？”
　　“这是我姨的店子。”

　　后面的厨房传来脚步声, 陈嘉擦桌子的动作加快了点, 然后换了张离陶萄最远的桌子继续低头擦着。
　　然而陶萄就像看不见他的疏远一般, 她把碗端了起来, 然后也换了一张桌子。
　　陈嘉正好面对着她擦她前面一张桌子。

　　“你今天上午有空吗？”
　　“你能带我去对面那座山的寺庙看看吗？”

　　“我没空。”
　　陈嘉声音沙哑, 语速很快。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抹布, 感觉自己手心在发烫。

　　“我不会浪费你时间。”
　　“按照正常导游的费用，我会付给你一定的报酬。”
　　“两百块钱一个小时, 可以吗？”

　　陶萄眸色漆黑, 里面似乎不掺杂任何杂质, 表情很平静，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挂面，她希望陈嘉可以同意，陈嘉可以做一个导游, 也能成为她镜头里的人物。
　　陈嘉在陶萄的视角里, 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入镜者。

　　“陈嘉，平常没见你这么扭捏。”
　　“给人家带路, 还收什么钱。”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旅馆的老板娘拉开后面厨房的帘子出来了。
　　陈嘉眼神闪烁了下。
　　“知道了，姨。”
　　说完，他停下手里擦桌子的动作，看向陶萄：“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收你钱。”
　　陶萄盯着他的手，一双布满老茧的、指骨异常突出的手。
　　他的声音如同风吹过稻田的时候发出“嗬嗬”的那种粗哑的音色。

　　陶萄听过很多好听的男声。
　　包括最近遇到的岑文，声音都是让听者感到悦耳的。

　　而这个叫陈嘉的男生，一副喑哑的嗓子, 却让陶萄觉得异常具有吸引力。
　　她下意识放下筷子摸了摸手边，摸了个空，才想起相机放在楼上。

　　她起身，如同一阵风一样跑上了楼。
　　“你的面？”
　　楼下传来陈嘉诧异的声音。
　　“等会儿下来吃。”

　　陶萄抱着相机风风火火冲下楼，然而陈嘉却已经不在一楼了。
　　“阿姨，陈嘉呢？”
　　“他去顶楼了。”

　　陶萄抿了抿唇，说了句“谢谢”，便瞥了一眼楼梯，风也似的冲了上去。
　　“陈嘉。”

　　陶萄站在顶楼的天台放眼望去，果然在最右边的角落里看到了那白衣黑裤的少年。
　　以为自己听错了，陈嘉有些诧异地转身，没想到正在此刻，陶萄飞快举起相机对准他的脸按下了快门。

　　身后旭日东升，在一片洁白的布单中，他的存在及其强烈，却又与这四周的一切和谐地融为一体。
　　陶萄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不太正常。
　　她因为兴奋而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现在就去吗？”
　　陶萄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问道。
　　陈嘉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去哪？”
　　“你上来干什么？”

　　“去对面山的寺庙。”
　　“那里很远，你不怕累？”
　　“我走得动。”

　　“山里有虫，还有蛇，那边的山没有车路。”
　　“如果下雨上去容易下来难。”

　　“去。”
　　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着。

　　陈嘉诧异地看向她，却冷不丁地被她那双盛满了兴奋与期待的眸子烫得回避了一下视线。
　　神采飞扬。
　　陈嘉想到这个成语。

　　“哦，那好。”少年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将发烫的掌心藏在身后，假装不看陶萄。

　　*
　　陶萄在旅馆呆了整整三天，离开的那天中午，陈嘉在旅馆的门口盯着她，手里杵着一把很长很大的扫帚。
　　陶萄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我们有缘会再见面的。”
　　陈嘉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等车来了，他目送那辆车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太阳有些刺目。
　　“陈嘉，进来吃饭。”
　　“来了，姨。”

　　他将扫帚靠在墙边，然后转身抬脚走进了屋里。
　　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和安详。
　　然而陈嘉的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原本不会属于他的种子。

　　姨没有子女，无法生育，总是告诉陈嘉，这个旅馆以后要交给他继承。
　　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是负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论哪种生活，他好像都能接受。
　　因为殊途同归，不管怎样生活——总是奉献时间和汗水，总是从劳动到收获的简单过程，没有太大差别。

　　就像很多山村的孩子一样，他的命运生下来就被规定在了一个区域。
　　无论走哪条路，也是在这个矩阵之内。

　　然而今天，他盯着碗里的挂面的时候，胸口却缓缓升起了一种不甘。
　　他想起这个叫做陶萄的女孩说的话——“我以后也许会不经意出现在你看的某个电影的片尾。”
　　“那个时候我恐怕是世界一流的导演了。”
　　她语气带着点开玩笑的成分，却又像很认真。

　　陈嘉问她她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她说：“我没有父母。”
　　“我也没有亲戚。”

　　“全靠我自己咯。”
　　“现在想想——这一路走来也没有想象中复杂。”

　　“哈，你为什么用这种不相信的眼神盯着我。”
　　“没有。”

　　“我看得出来，你根本就不相信。”
　　女孩摇了摇头，一副你装得一点也不像的样子。
　　在回来的路上果然下了一场雨，山里的小路泥泞，她摔了一跤，用手指抹了抹脸，脸上还带着泥的痕迹，陈嘉没有出声提醒她，只是安静看着她。
　　他甚至奇怪地觉得，就算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她也好看极了。

　　“我不是不相信。”
　　“我只是对……世界一流这个词，没有概念。”
　　“那离我太远了。”

　　女孩点点头。
　　“确实，离我也很远。”
　　“不过我这么年轻，是吗？”

　　她说着，脚下一滑，陈嘉眼皮一跳，动作比脑子更快。
　　他的胸膛被相机磕得生疼。
　　“小心点。”
　　他抓着陶萄的手臂使她站直。

　　“你相机没事吧？”

　　“没事，你呢？”
　　“我没事。”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胸口，然后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等整理好表情之后，他才注意到陶萄一直在看着他。
　　她狐狸眼弯了起来，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这样，我是世界一流的导演。”
　　“你说不定能成为世界一流的演员。”

　　“是不是该回去擦药了。”
　　说完，女孩哈哈笑了起来。
　　她脸上那一点污泥显得她的眼睛格外漆黑明亮。

　　碗摆在桌子上的声音让陈嘉回神。
　　“面都凉了，还不动筷子么？”

　　一切又重新回到了现实，陈嘉低头大口吃面。
　　平静而带着俗世的烟火气。




125.  回见   10.20更新

　　山林的风, 和外面的不一样。
　　陶萄回到家呆了半天，便又重新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出了门。
　　这一次出门又是两天。

　　回来之后，陶萄也不知有没有吃饭, 在房间呆到了深夜。
　　第二天七言见到陶萄的时候, 是在客厅。

　　陶萄给七言做了一份早餐, 看着带着荷包蛋的挂面, 七言食指大动, 但她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陶萄, 你今天不出去了么？”
　　现在快九点了，平常七点半的时候, 陶萄就出门了。

　　陶萄低头吃了一口面。
　　青葱和鸡蛋的香味汇集在一起, 给了舌尖极大的享受。
　　“差不多拍完了素材。”
　　“我已经订了明天中午的机票, 马上就要回z省了。”

　　“什么？”
　　“怎么这么快？”

　　陶萄道：“这个房子的房租我交了一年，你可以继续在这住着。”
　　“你继续在这里住着吧。”
　　“之后我应该还会来这边的，到时候有机会见面，我还是住这里。”

　　她盯着七言, 道：“趁着今天没事, 我帮你拍个视频吧。”
　　“你的剪辑和拍摄都太差了。”

　　七言还没消化陶萄要回z省和把房子留给她住的事情，便又被陶萄的话弄得有些错愕。
　　“不用麻烦你了。”
　　“你就不能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吗？”
　　“你走了, 我肯定也不住这里了。”

　　陶萄：“你不用跟我客气。”
　　她又吃了一口面，然后抬头看向七言。
　　“七言，我也是做这一行的，网红的起步并不容易。”
　　“你的内容很好, 但是形式不行。”

　　女孩的打扮很朴素，头发挽在耳后，一张素白的脸还带着些软糯的腮肉。
　　那双狐狸眼在七言面前的时候显得没什么攻击性，只是偶尔会流露出一些肆意妄为的邪气出来。

　　陶萄没什么朋友。
　　当然在交朋友这件事情上, 陶萄的准则和大部分人一样。
　　以真心换真心，在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七言没有什么人脉，但是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却是不留余力的尽可能帮助她。
　　她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怎么考虑七言的事情，但是在还没有认识七言的时候，她便对七言的视频做了分析。

　　如果只以内容论英雄，七言早就火了。
　　可是内容和形式加在一起，才是流量密码，偶尔只有形式，也是流量密码。
　　但只有内容不行。
　　比如一本新华字典很少有人翻，可是最近的一档节目汉字书写大会却收视率爆棚。

　　“我没什么朋友，你是其中之一。”
　　“你知道，没有谁可以和谁一直呆在一起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看到我的朋友在距我千里之外的地方，也可以过得很好。”

　　陶萄一边吃面，一边朝七言说道。
　　她语调缓缓的，声音还是苏南水乡的那种糯。

　　“我知道，你不会和我一起回z省，而我也不会一直呆在h市。”

　　七言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女孩，心里不知为何涌出一股微妙的酸，然后她赶紧低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面。
　　沉默了一会儿，七言抬头看陶萄的时候，发现陶萄也在低头认真吃面，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囧态一样。

　　“哦。”
　　七言声音闷闷的。
　　“那就辛苦你啦。

　　陶萄：“其实还好。”
　　没有什么太过夸张的情感表露。
　　两人说完，动作一致地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七言惊叹：“溏心蛋。”
　　陶萄：“好吃。”

　　朋友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当你功成名就的时候，有人可以与你西装革履地并肩站在摩天大楼的顶端谈笑风生欣赏下方灯火通明的繁华美景，那是锦上添花的事。
　　而当你西装革履站在顶楼的时候，若有人穿着朴实破旧的T恤，却依旧能鼓起勇气能握住你的手，真诚朝你露出一个温暖的笑，这才人世间的雪中送炭。

　　这样的友情很难得，人生中只要碰见了，便不愿放弃。
　　至少陶萄是这样的。

　　就像她在看到徐平三姐弟的时候，她第一感觉依旧是局促和惶恐，因为他们走上了她望尘莫及的道路，所以她会害怕与他们接触。
　　圈子不同，不能强融。

　　这句话是没错的。所以陶萄那时候觉得，她不可能与徐平等人建立平等的关系。
　　她是“被审问者”。

　　再比如，她当初在籍籍无名的时候，并没有私信过七言，而是等她成为了百万粉丝的b站up主之后，才做了这件事。
　　——人都害怕被拒绝。
　　在成名之后，她知道这样的拒绝不会再发生。
　　这就是地位的提高带来的最明显的底气。

　　只是在不久前打破了固有的观念之后，陶萄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太狭隘和虚荣。
　　她喜欢七言，并不是因为她名气不如她，没她有钱，在两人的相处中她处于弱势的一方，她能得到某种虚荣心的满足。
　　而是因为——她从一开始便欣赏她。
　　在见面之后，这种欣赏便恰到好处地加深了。

　　就像七言在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之后，并未因为她的野心勃勃、比同龄人过于“优秀”而疏远她，她自然而坦荡，而这比什么都难得。

　　和她相处，如同一阵温暖的风轻拂面颊。
　　七言真诚、上进、充满活力，和她呆在一起，是放松、开心、愉悦。

　　她没有经历过合格的亲情，但是非常幸运地收获了一份友情。

　　*
　　七言从来不知道，拍摄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儿。
　　剪辑也是。

　　她视频的内容就是单眼皮狐狸眼的画法。
　　这比起以往的视频内容算过分简单了。

　　然而在这个视频发出去之后的一个小时之内，七言却收获到了之前不论哪个视频都没有收获到的超级多的播放量和评论数。
　　【卧槽，这手法好牛！】
　　【我缺的是眼线笔吗啊？我缺的是手！】
　　【up主越看越耐看】
　　【徐记胭脂铺！标了推广？？！卧槽！徐记的广！】

　　陶萄给她选的拍摄地点，是光线充足而明亮的窗边，后面是白色的墙，没有多余的装饰。
　　七言按照陶萄要求，全程没说话，剪辑的部分只有快慢的加持。

　　七言一笔画眼线的过程被曲线性慢放了。
　　视频里女孩清秀的脸逐渐染上了不同的色彩，妆面却又干净得不可思议。

　　这所有的剪辑、画面、内容，堆积在一起，营造出来的视频效果，是之前七言视频里从未出现过的。
　　观众们只看到了视频，却没有意识到，这视频的后面，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牢牢地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七言兴奋地涨红着脸摇着陶萄的手臂。
　　“怎么点赞这么多！！！我的手机是不是坏了！！！”
　　“omg！”
　　“呜呜呜，我的视频也可以这么好看吗！”
　　“陶儿你真的好厉害。”
　　“心服口服。”

　　第一次合作，七言的视频便大获全胜。
　　第二天，陶萄拎着行李箱消失在了机场。
　　七言转身，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来自陶萄的信息。

　　陶萄：【以后有问题直接问我，我给你补习】
　　陶萄：【回见】




126.  周加西   10.21更新

　　七言的粉丝从九万涨到了十九万, 然后到了二十九万。
　　一个视频的播放量，让她直接涨了二十万粉丝。

　　这个视频当天飙升到了美妆区的日排行第一名。
　　点赞和投币都超过了五万。

　　七言看着那不断提升的粉丝数量，真的恍若隔世。
　　之前在陶萄的直播间出过一次镜, 那时候她便涨了一万多的粉丝。

　　很多人跑来关注她, 还在她的微博底下留言——是葡萄的姐妹, 摸过来关注一下, 小姐姐加油啊！你好可爱！
　　那个时候七言只觉得心里有种淡淡的忧虑, 她认为这种粉丝的上涨方法是占了陶萄便宜, 还在事后特意和陶萄讲了一下，陶萄的反应很平淡。
　　她只是讲——习惯就好, 她也经历过这种事情, 粉丝以后还会涨得更多。

　　现在看到粉丝增长的速度几乎恐怖, 七言才明白陶萄是什么意思。
　　她对比陶萄给她拍摄和剪辑的视频与自己原先发布的视频，才发觉自己原本的视频质量实在差劲得有些过分。
　　属实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评论区有很多老粉丝都在问：为什么忽然视频风格转变这么大？
　　七言才想到自己这个是视频在陶萄的督促在在黄金时段发了出去，连多余的介绍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提剪辑人和拍摄人。
　　而陶萄本身剪辑的时候, 也没想到自己要参与进去。

　　她回复了这条评论然后置顶：【这是葡萄帮忙拍摄剪辑的！我是个后期菜鸟@摘葡萄啊】
　　这条回复已发出去, 评论区立刻更热闹了。
　　大家一提到陶萄就莫名兴奋起来了。

　　毕竟美妆圈因为徐记的产品整一个大动荡。
　　陶萄的id几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而当他们找到陶萄在各个平台的账号, 点进第一个视频、第一张照片，就已经是沦陷的开始了。

　　【我就说怎么感觉视频这么熟悉，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熟悉】
　　【啊啊啊啊！双厨狂喜】
　　【我我我我我是葡萄的粉丝，葡萄的姐妹果然也好厉害呀！】
　　【葡萄yyds,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葡萄永远滴神，大佬一出手，就只有没有哈哈，七言是偶尔的神, 一个摄影剪辑，一个化妆手法超强，绝绝子】

　　评论区异常和谐。
　　葡萄好像总算在互联网上有了很真心的朋友。
　　这种感觉对于那些一直喜欢陶萄的粉丝而言，就像是他们一直抓不住摸不着也无法了解透彻的女孩，总算给了他们一点真实的感觉。

　　【希望两个美女的友谊长长久久！】
　　【女孩子的友情好棒啊】

　　*
　　在上飞机之前，陶萄已经把自己剪辑好的影片发到了央电的邮箱。
　　下飞机之后，陶萄解除飞行模式，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陶萄以为是骚扰来电，正想挂掉，忽然看到来电所属地是京都，她心里浮出一个连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的猜测。
　　——不应该这么快。

　　“喂，你好，请问你是……”
　　“你好，请问是陶萄吗？”
　　“是的。”
　　“《探视》这部片子是你本人拍摄的吗？”
　　陶萄心跳加快了一秒。
　　“是的。”

　　陶萄听到那边似乎有敲打键盘的声音。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周加西，提前打电话给你本来是不符合规矩的，但是我太喜欢你的这个片子了。”
　　“我很久没看到这么有灵气的镜头了。”
　　“打了你的电话好久才打通哈哈。”
　　“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和你加个联系方式吗？”

　　陶萄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周围的人带着行李行色匆匆，而她握住手里的手机仿佛陷入了静止状态。
　　“方便的。”
　　“我加您吧，您微信和手机同号吗？”

　　周加西，华国第三代导演的领军人物，这一次官方爱国主题影视短片的评委之一。
　　在六位导演当中周加西和江汉谋是实力最为强劲、底蕴最为深厚的。
　　在陶萄最开始看的最开始的那本《编导入门》中，讲到华国编导史，有一节就是专门讲周加西的。
　　早二十年，周加西可以说是央电的御用导演。
　　但现在他已然退居幕后，很少再拍新片子了，目前是央影极富盛名的教授，如今做起了教学的工作。
　　正要说起来，他还是文艺世家出来的根正苗红的老摄影艺术家。

　　陶萄口罩下的脸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慢慢涨红，然而她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是极其平静的。
　　就好像沉着冷静到了一定程度，一点也不为对方是周加西而感到惊喜砸在了头上似的。

　　“你是怎么想到拍这个主题的。”
　　陶萄握着行李箱手柄的手紧了紧。
　　“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只是顺手，因为刚好去到h省，看到了了那些人和景，就自然而然拍了下来，然后剪辑了出来。”
　　周加西似乎没想到陶萄回答得这么接地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当然，陶萄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前提是我觉得契合主题，而且有意义。”
　　“你的镜头和剪辑是自己学的吗？”
　　“跟着老师学过一段时间，也去剧组实习过一段时间。”

　　“哦，谁的剧组？”周加西似乎来了兴趣。
　　“陈路导演的剧组。”
　　周加西惊讶：“陈路啊。”
　　“你的这个摄影学了挺久了的吧？”
　　“从小就喜欢还是……”周加西斟酌着问道。

　　他觉得陶萄应该是从小便具备艺术天份，家里人也不遗余力培养的那种家庭富裕的女孩。
　　因为艺术天份这种东西，不单单是要有，要发展是一定要烧钱的。

　　陶萄无声笑了一下。
　　“不是的，周老师。”
　　“我才学摄影半年。”
　　“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找的老师交了我一些技巧，剪辑和镜头大部分仍旧是自己摸索。”

　　非科班。
　　非正式。

　　这对于周加西而言，是完全难以想象的。
　　完全依靠着天份和灵气，加上后天的努力，不足半年的时间，便能拍出一部这样的纪录片么？
　　他一时间暂时因为处于惊讶而忘记了如何去接话。

　　“那你……”
　　“你愿意和我聊聊你之前的一些经历么？”
　　他如同一位和蔼的面试官。

　　陶萄站在原地低着头，好像没有看到四周行色匆匆的人们，她没动，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加西说了句“好。”
　　这是一次很特别的通话。

　　周加西听着这个素未蒙面的女孩娓娓道来，渐渐为她的坦然所打动，很少有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面对他能如此镇定。
　　陶萄说了她一路以来的拍摄经历，也讲到了一些自己的拍摄观念的变化。
　　她省略了自己在陈路的电影里拍摄的事情，却说了自己参加青年摄影师活动的体验。

　　“我想要的是一个公正的、不用太多绕弯的平台。”
　　“在编导这个领域，我更喜欢光明磊落的人际关系，复杂的事情可以用镜头来说。”

　　周加西听到后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这次通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陶萄的手机没电了。
　　“抱歉，周老师，我手机快关机了，等回到家再给你打电话吧。”
　　“你在外面啊。”
　　“嗯，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您的电话。”




127.  又见徐意   10.22更新

　　周加西这才恍然大悟, 陶萄竟然是在机场和他打了这么久的电话。
　　她声音平静镇定，全然不像是在机场这种地方站着，倒像是安静坐在书房或者工作室。

　　“所以你是……”
　　“周老师, 这没关系。”

　　“我等会儿就加您微信吧, 现在我得先打车回家了。”
　　周加西原本内心还坦荡得很, 听到陶萄这话, 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了。
　　“对不起啊, 我不知道。”
　　“那你先忙, 等你下次有时间我们再聊。”

　　陶萄：“嗯，周老师我先挂了, 回去和您联系。”
　　“好。”

　　陶萄等了一会儿, 然后盯着手机屏幕, 拇指按了下去，十分干净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滴。”

　　挂掉电话之后，陶萄整个人都好像从强烈的紧绷状态中脱离开来一样。
　　过度紧绷，放松的时候, 便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脱力感。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若无其事地朝出站口走去。
　　拎着行李箱，陶萄也逐渐和周围的人汇合在了一起, 成为了匆忙赶路的人当中的一员。

　　然而只有陶萄自己知道，她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前的平静不过是不得已而表现出来的平静，实际上在听到周加西这个名字的时候，陶萄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虽然她告诉过自己, 不必慌张。
　　就像见到陈路或者徐平一样，尽量保持泰然自如的样子就好。
　　但是她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作为一个重量级的导演，作为在她选择的严肃领域的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周加西对她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书里的人物, 也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帮助她成长成为另外一副模样的未来导师。
　　这是一种接触。

　　——她凭借着自己的作品，获得了他的青睐，得到了与之接触，甚至是对方主动来接触的机会。
　　这种接触和碰巧遇到徐平、花心思进陈路的剧组不一样。
　　发现与被发现的惊喜感也全然不同。

　　她以为自己在见过徐平一家人之后，已然可以从容地应对之后碰到的各种人物。
　　然并非如此。

　　正是她心中的这种渴望被承认、被了解、被发现的野心，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她。
　　这是严肃领域，是一方她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通过经验、知识、实践、创新去取的成就的地方。

　　在此之前，陶萄一直都是散兵游勇。
　　可在接到电话的这一刻，她却明白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拿到了一张进入华国编导行业的入场券。
　　哪怕是初级入场券。

　　——这和之前的青年导演评选活动全然不同。
　　至少陶萄能知道，周加西能因为看到自己的影片赏识自己，且没有包袱地亲自联系自己，这个比赛便是相对公平的。
　　他们是真的看投递影片的质量的。
　　毕竟作为一个完全的新人，陶萄在所谓的内部评委组中没有任何关系，然而她依旧一眼就被发现了。

　　而这张初级的入场券，至少能让她到时候在受邀参加某个活动的时候，不会再碰到陆迁那样没什么真本事的纨绔子弟。
　　这就够了。

　　陶萄捏着自己的行李箱紧了紧。
　　她深深呼吸，轻轻吐气，试图让自己心情轻松下来。

　　然而内心的兴奋已然如同脱缰的野马，她手心沁出热汗，陶萄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忽然想通了似的告诉自己：高兴没什么不好，紧张也正常。
　　真的要成为一个宠辱不惊的人，至少她现在还没法做到。

　　以后哪天她或许能不需要这样调节情绪。
　　可是除非站在顶峰，否则每次面对新的境界，总要因为热情和不适而局促惶恐的。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陈路此刻正和赵亦在西戈顶着大雪拍摄《将军》的一个大场面。
　　回去休息的时候，陈路忽然接到了周加西的电话。

　　“周叔！你找我啥事！”
　　到了北方，陈路的口音难免被带偏了一些，说话也一股粗犷味。
　　赵亦在一旁摇了摇头。
　　“小陈啊，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你打听一个人。”
　　“谁？”
　　“陶萄。”

　　赵亦倒热水的动作顿了顿。
　　“陶萄？”
　　“她怎么了？”

　　半个小时之后，赵亦和陈路两人手里一人一个保温杯，正对着电脑坐着，然后点开了周加西发过来的视频。
　　《探视》。

　　*
　　陶萄的行李不算多，她提着进了电梯，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所在的楼层，出去之后，陶萄便找钥匙开门。
　　也许是她的动作有些大，闹出了些动静。
　　她隔壁那户人家里面有开门的声音。

　　陶萄抬眼看过去。
　　从门缝里，陶萄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徐意。

　　“好久不见。”
　　“你网上的生意做得很红火。”
　　徐意把门打开走了出来。

　　“徐意？”她眼神中露出几分诧异。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他那标志性的冰冷中带着几分挑剔的笑容，陶萄几乎要把徐意这一号人彻底淡忘在脑海中了。

　　几个月前她还大费周章地想得到他的青睐，然而今天再看到他的时候，陶萄心中却已经称得上心如止水了。
　　她在搬来之前朝中介打听过，隔壁住的是一对年轻的姐弟，她朝门缝里看了一眼，见门口的玄关处摆着一些由防尘袋装着的鞋盒，似乎是不久前才搬家过来的。

　　陶萄再次看向徐意，仿佛看穿了徐意的心思似的。
　　“在这里住的惯吗？”
　　“住别人住过的房子，心里不会有障碍么？”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去他家，他语气薄凉地让她换鞋的样子。
　　深度洁癖患者啊，多高高在上的样子啊。
　　陶萄心里生出一点感慨来。

　　徐意：“已经完全翻修过一遍了。”
　　“放着好好的复试公寓不住，你来这里不麻烦么？”

　　徐意盯着陶萄：“不麻烦，我等你很久了。”
　　“钱货两清，我给你看过我的脸，我不欠你什么了。”

　　陶萄的语气只余下平静，再没有之前那种有意无意的引诱了。
　　徐意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承认，我喜欢上你了，你既然不愿意给我机会，当初又为什么主动接近我。”
　　他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日子，徐意过的并不舒心，而相反，通过网上的各种动态，徐意了解到陶萄反而过得很好——非常好，前途一片光明的那种好。

　　喜欢她的男人还多了一个叫岑文的年轻学生。
　　陶萄盯着徐意的脸，目光从他眼睛下方的淡青色转移到他冒出些茬来的胡须上，继而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平静地仰头朝徐意问：“你很累吗。”
　　徐意眼神中流露出一些疑惑，他不明白陶萄的意思。

　　陶萄却好像看穿了他的表面的一切似的，她的眼神似乎比几月之前更漆黑更清亮了，也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少女眼角露出了一些笑意，却又不像真的在笑：“我曾经还以为你不会有这种状态？”

　　“可你现在看起来太累了。”
　　“很可怜的样子。”




128.  执念   10.23更新

　　她眼神中的光有些冷, 有些怜悯，还有一些厌恶消失之后的别的情绪。
　　没再说什么，她对他住在这里是为了接近她也没表示什么看法。
　　找到钥匙, 在他的注视下进了门, 门关上, 彻底隔绝了徐意的视线。

　　放下行李, 回到书房摆好笔记本、相机, 拿出了储存卡, 然后又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房间内很安静，陶萄取下口罩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陶萄没太多的时间和徐意叙旧。
　　她却也因为徐意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刚刚重生时候的状态。
　　勾引徐填和徐意这两件事情, 是完全符合她那个时候的心态的。
　　之所以符合——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彻彻底底空空如也, 然而满心都是想要改变自己处境的野心, 那时候的野心并没有厚度，只是单纯希望周遭的人和事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进——要变得有魅力，变得让男孩子魂牵梦萦，变得不再是以前那个窝囊的自己。

　　她那时候想——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她, 凭什么那么高高在上？
　　她要把他们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想法她上辈子在夏家也出现过, 但是她从没去践行，于是这辈子一开始——她最先迸发的就是那处被压抑的念头。
　　这很陶萄。

　　可她并不鄙视那个时候的自己, 也不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相反，陶萄认可那个时候有任何冲动都毫无保留地去尝试的自己，没有第一步的迈出，没有破而后立的决心, 她就不会不会一步步成为现在的样子。

　　半年前她很难想象这样的画面。
　　她看到了徐意和徐填对她求而不得、痛苦疯狂的样子。
　　可她却很平静。
　　——他们身上再没什么能让她心情有巨大波动的点。

　　她不得意。
　　第一，早在几个月前，她的热情就过去了。
　　第二，她有点累,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她没时间分神去考虑他的想法。
　　第三，徐意现在的程度，在她看来，好像也不过是一个衣冠楚楚的一般人。

　　陶萄怔了怔，思绪放远了一点。
　　虚荣心这种东西好像已经没有被她放在对男人的吸引力上面了。

　　陶萄久违的又想到了夏启月。
　　她想知道，她现在的程度，和夏启月比起来是什么水平。
　　可想着想着，陶萄却又觉得很无聊。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她为自己感到无聊这件事而惊讶。
　　就在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把徐意当作很久以前的一个路标的时候，夏启月这个人的名字再次投递在她的心湖，竟然只能溅起一小圈的涟漪，然后迅速归于寂静。

　　这又让陶萄想到几个月前的那次同学聚会。

　　在野心家系统与她绑定的时候，她便隐约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这是一种非典型的优越感。
　　那时候她心里很自然地生出过要报复一切看不起她的人的念头——报复夏启月，报复夏家的所有人，同样让曾经瞧不起她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看着她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要比夏启月更迷人，更美丽，出门要呼吸都是充满魅力的，要成为举手投足都无法被复刻的美人。

　　此时，陶萄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意外的非常平静。
　　就像她当时参加同学聚会打了所有人的脸的时候一样。

　　长久的沉默，她在心里问自己——夏家人到底算什么？
　　除了陶予之外，她从小便没有倚靠。
　　在陶萄的真实身份被发掘之后，回到夏家，父母对陶萄没有一点温情可言，几个哥哥像宠爱亲生妹妹一样宠爱夏启月，而她坐在餐桌上的最角落里，还没学会刀叉的用法，手法笨拙，引来的只是所谓的家人们的冷眼相对。她一副穷酸相，在夏启月的对比下，像一只在泥潭里的扑腾着却永远也没办法变身的丑小鸭。

　　她理解他们比起她更喜欢夏启月，可她不理解的是——他们因为她的“糟糕”从没把她当成真正的亲人，却又要接她回去。
　　在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陶萄无比同意命运决定性格这个结论。
　　然而作为亲人，冷眼旁观，在她死后也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夏家人，真的配成为她的亲人吗？
　　亲人会在看她抑郁得快要死掉的时候，都吝惜伸出手拉她一把么？

　　他们配么？

　　不配。
　　陶萄自己回答自己。

　　当然，尽管这么想，陶萄却并不会很傻的告诉自己——远离夏家人，远离夏启月。
　　所谓的远离世俗的泥潭、过好自己的生活——都是狗屁。
　　“墙角的花，你孤芳自赏时，天地便小了。”——这种话是说给高考生听的，在语文写作的部分，高考生可以合理引用原句升华主题。
　　除此之外，都是狗屁。

　　墙角的花，如果不能脱离这方天地，哪怕再漂亮，它也只是一朵野花。
　　就像她会摄影，审美意趣天生不同于一般人，然而只把作品保存在相机里，别人永远不知道她叫陶萄。

　　她知道，在不久的以后，夏家的人就会找上她，她会重新走上上辈子的“老路”。
　　她如今已经有可以不依附夏家的强大底气了，然而她依旧会“回”夏家。

　　陶萄并不会因为自己看到了另外一片天地而清心寡欲，就算是现在，想到自己上辈子那压抑到极点的经历，陶萄依然感到愤怒。
　　她没有努力，消沉度日，的确是她的错，可是所有的旁观者，那些明里暗里向她投递敌意的人，都有罪。

　　如果有机会，为什么不回去？
　　夏启月凭什么衣食无忧高高在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坐享其成？
　　夏家的人欠她的，她要还回去。

　　回去，把一切都玩得人仰马翻再走。
　　因为她不是什么真善美的人。
　　因为曾经她感受到的痛，真的很痛。

　　她不要那些人这辈子如此乐哉地独善其身。
　　他们和徐意和徐填不一样，徐意和徐填是过眼云烟，然而夏家人，陶萄做不到这么平静地放下，或者说放过。
　　这个执念，这个让她一想便身体紧绷的夏家，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只有在这根刺拔掉之后，她才能成为真正的无负担的自在的人。

　　当然，她始终记得的是，她叫陶萄。
　　不叫夏萄。
　　*
　　陶萄打开手机通过号码搜索，添加了周加西的微信。

　　周加西暂时没通过，倒是陈路忽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陶萄迟疑了一下，接了起来：“陈老师？”

　　陈路好像在棚子外面，还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他声音有些模糊：“陶萄！我看了你的片子！”
　　“厉害！太厉害了！”
　　“是你的水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陈路的语气好似很激动。

　　“现在你在哪！”
　　“陈老师，你怎么看了我的片子了啊？我刚刚回h市。”

　　“好家伙，我都没生气，你拍了片子都不给我看看哈，还是周加西发我我才看到的。”
　　“不过你还呆在h市干什么？”
　　“没事的话准备准备，去京都啊。”
　　“奖牌肯定有你一个。”

　　陶萄以为这只是个征集活动，没想到有奖牌这么一回事。
　　按照陈路的说法，这个活动，中央很重视。




129.  信任   10.24更新

　　“我以为只是会在网上宣告一下获奖名单。”
　　虽说如此, 可评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陶萄一开始想的只是进入这些评委们的视野。
　　在她看来，系统所谓的“明日之星”这个称号, 第一步必定是要得到业内权威的认同。
　　她用作品在这些老一辈的导演面前留下个初印象, 她的名字便顺理成章为他们所知晓。就像周加西主动联系她一样。

　　陈路也奇怪陶萄是怎么想到要拍这个。
　　陶萄把之前和周加西说的话又和陈路说了一遍, 并不是敷衍, 而是她本就是如此自然而然去去拿起的相机。

　　和陈路聊了一下。
　　陶萄才发现自己在拍摄这件事情上, 确实是超乎寻常的随心所欲。
　　没有目的, 没有计划，也没有标准。

　　陈路充分地表示了对陶萄拍摄的纪录片的认可, 也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对于陶萄, 陈路倒是很放心。
　　不过因为片场还要忙, 他也没和陶萄聊太久，没过多久就挂掉了电话。

　　才挂断不久，赵亦也打来了电话。只不过赵亦也只是和她简短的说了几句，说了些鼓励和关心的话, 便也匆匆挂掉了电话。

　　作为一个新人, 陶萄感觉她碰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前辈都对她很关心。
　　这种关心给了陶萄一点力量。

　　家人的期望她得不到，但是业界前辈们的期许她却意外得到了很多。
　　没有夏家人源于血缘的关心, 她也一样好好活着。

　　挂掉了电话，周加西那边的微信验证消息已经通过了。
　　周加西：【小陶你好，我是周加西（玫瑰）（玫瑰）】
　　陶萄准备把自己在h市拍的另外一些素材好好剪一下的，正打开电脑, 就看到了周老师的消息。
　　她立刻放下了鼠标，回道：【周老师您好，我是陶萄（玫瑰）】她想了想，还是加了一朵玫瑰。

　　周加西：【你回家了吗？】
　　陶萄：【是的, 我已经到家了】

　　周加西：【哈哈，那我们来聊聊片子的事情？】
　　陶萄：【好】

　　周加西问陶萄还有没有拍摄过其他的作品，陶萄之前去剧组应聘的时候，还做了一个压缩包，里面正好是她拍的一些素材和视频。
　　发过去之后，陶萄看着电脑，一边等待周加西的回复，一边握着鼠标开始浏览和剪切视频。

　　除了为了制作短片拍摄的素材，她还拍了另外很多的素材，有关于徐记胭脂铺的。
　　她剪着剪着，不由自主又想到了自己在普陀山住宿的那几天，她遇到的那个叫做陈嘉的男生。

　　过了一会儿，微信震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周加西：【我感觉你的进步很大】
　　陶萄：【谢谢周老师，那是三个月之前拍的了。】
　　周加西：【我知道，视频上面都标了时间】

　　因为周加西的话，陶萄打开了压缩包，从里面找了几个视频看。
　　为了对比，看完之前的作品紧跟着她又看了下自己新拍的这部短片。

　　她感觉确实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陶萄自己也些说不出来。
　　于是她便主动向周加西说了自己的疑惑：【我拍摄的理念是一样的，现在看，新拍的这个片子的确更加顺眼一些，但是之前拍的好像也不错】

　　周加西失笑，这个小姑娘怎么会用顺眼来描述自己的片子。

　　离开了剧组之后，陶萄也确实没有像之前跟着许涔学习的那段时间一样，每天都抽出一些时间来打磨自己的摄影技巧，哪怕在陈路的剧组，她学习的基本上也是实地拍摄的技巧。
　　而自从脱离陈路剧组之后，她更是因为生意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素材都是忙里偷闲拍的。

　　听完了陶萄的解释，周加西为陶萄解惑：【在拍摄当中，目的性是很重要的】
　　【我之所以说你之前的片子不如你现在的好，是因为通过对比，我发现你现在的镜头语言更加明确，也更加成熟了】
　　【在《探视》中，你有一个明确的拍摄目标，而且整个拍摄过程中的情感基调都是平衡的】
　　【所以我说你进步了不少】
　　【“山上”这一部分是我最喜欢的，与前面的“里巷”虽然场地全然不同，可是你镜头的运用，你要表达的自己的想法，一以贯之，这一点特别好】
　　【我们都知道，命题作文比题目自拟的作文更加难写，而同理有目的性的拍摄比无目的性的拍摄难度也更高，你从懵懂的状态脱离出来了小姑娘】

　　周加西一番话让陶萄有如醍醐灌顶。
　　【但是你除了目的明确之外，还有一点我要说，那就是你的镜头运用确实更加理性了】
　　【总而言之，就是后拍摄的镜头中，多了点克制的东西】

　　【这样你的片子可观赏性就高起来了】
　　【几个月的时间，你的进步就这么大，这是特别难做到的】

　　这是陶萄第二次从别人口周听到克制这个词。
　　第一次是许涔，第二次就是周加西。

　　之前的陶萄拍山、拍水拍风景，都是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而现在的她有所不同，个中例子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旧是自己在山上拍陈嘉的场景。

　　*
　　那天，两人刚刚从寺庙里出来，正往山下走了大约一百米，忽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就打在了陶萄和陈嘉的头上。
　　“回去，下雨了！”
　　陈嘉望了一眼天空，看向陶萄的背包，眼里闪过担忧：“快走，不然你相机要遭雨淋坏。”

　　陶萄想和他解释自己的相机是防水的，然而突然变成倾盆模式的大雨让她根本来不及多说。

　　一阵兵荒马乱，陶萄跟在陈嘉后面拼了命似的朝寺庙门口跑。

　　等气喘吁吁地站定，陶萄往山下看，却见绿林被狂风吹起了巨大的波浪，朦胧的暴雨中，如同翻滚的水流，由远及近都是如此。
　　称得上磅礴，磅礴当中又带着一丝森林才有的浪漫。

　　陶萄顾不得自己被淋得狼狈，飞快打开了相机包。
　　她开机的时候，包里的相机带子被带了出来，然后被一阵狂风吹得老远。

　　“小心。”
　　她下意识扭转了镜头。
　　镜头里，身着白衣黑裤的少年如同箭一般冲了出去，单衣被雨水打湿又被风刮着，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脊柱如同山脊一样突出而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三步作两步冲到雨里捡到了她被风吹的老远的相机带子。

　　“给。”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沙哑。

　　少年的衣服几乎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淌水，有些黝黑的脸庞上，双唇紧紧抿起。

　　陈嘉的身后就是一大片广袤无垠正在随风起伏的绿林，沉郁的色调里带着点浪漫，是几乎完美的大自然之景。
　　然而陶萄却没办法把目光和镜头从陈嘉身上分走。

　　于是等雨停了，风停了，陶萄拍的，只有被暴雨湿透了的陈嘉。
　　可她却并不感到后悔。

　　“多谢。”她和陈嘉说了两遍。
　　*
　　斟酌了片刻，陶萄回道：【好像是这样，周老师】
　　陶萄：【我现在对于镜头的顺眼与否，的确有了更加自我而清晰的定义】

　　她想，这也许是因为，随着个人“力量”的增强，她对于自己的信任程度也全然超过了以往。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某个镜头是顺眼的，因为在她的角度看来是顺眼的。

　　以前她这样认为，现在她也这样认为。
　　只不过以前她对于自己的这种顺眼感到怀疑。
　　而从某个节点开始，这种怀疑却变成了深信不疑。

　　简单归纳，她开始信任自己了。




130.  顺手   10.25更新

　　这种认知很奇妙。
　　“我”意识到, 我更加“信任”我自己的一切了。

　　这种认知与起初被系统改造完自己的长相，醒来之后去镜子面前查看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喜悦只停留在表层。
　　——“我”变美了，而“我”变美之后, 会有各种奇遇, “我”的人生会和变美之前大不相同。

　　而现在意识到自己更加信任自己之后, 陶萄的感觉却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非要说的话, 她觉得——自己开始一步步彻底掌控自己, 由自己的大脑和本心发出指令, 继而身体力行地去实行。

　　不在再认为自己在未来会有奇遇。
　　而是在当下，她便感知到了自己的进步。

　　这是一个由外化到内化的过程。
　　在她内里空空如也的似乎, 她希望靠别人的爱慕、相貌的优化来脱离原本贫瘠的处境, 这些从未有过的经历和反馈让她暂时性的愉悦。
　　而在她已经学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经历了一些上辈子从未接触过的事情和人之后，她沉淀了下来，逐渐地，外貌的美丽和她人的爱慕已经无法让她内心有太多的起伏了, 反而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彻底实施某一件事、在严肃领域取得一丁点的进步、能够真实地信任自己——这些事情更能让她感到内心深处的振奋。

　　愉悦和振奋是两种不一样的情绪。

　　周加西问起, 陶萄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经过。
　　但是关于自己这一路以来错综复杂的成长，并不是两三句话能说清楚的。

　　陶萄：【是因为通过自己的努力, 改变了一些现实情况，我逐渐感觉到自己确实有把握和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
　　陶萄：【大概我的作品质量的进步反映的的确不仅仅是我经验的进步和知识的积累，也确实能体现我个人状态的转变】
　　陶萄：【哈哈，政治学过好多遍了, 物质决定文化，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之前我在福利院长大…】

　　陶萄并不避讳谈及自己的身份。
　　她说到自己这一年来的一些经历，也没有忸怩, 态度比较自然。
　　当然她省去了自己的具体网红身份，和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店铺。
　　她只是说她在外省呆了一段时间是在做生意，一直很忙，只不过到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经济完全独立自由，也不用再为自己的学费发愁了。
　　女孩的口气很平淡的，微信文字交流也不像现在大部分的年轻人一样喜欢用太多的颜文字和语气词，她打出来的字就和之前周加西再电话里听到的她的声音和语气几乎没有区别。

　　恰如其分的不卑不亢的态度和从容平静的强大内心。
　　怀着某种有些酸涩、有些钦佩、又有些惭愧的情绪，周加西点开了电脑视频上的暂停键。

　　娱乐圈的肮脏事周加西见过不少，导演圈内也有很多虚虚实实的传闻，只要有，大部分便不是空穴来风。
　　他鄙夷过、唾弃过，只不过因为是这个圈子里的“上位者”，又出生于文艺世家，周加西从来没有感受到物质上的窘迫，而因为他的艺术家子弟身份，大学毕业之后他的拍摄事业是坦途一片，从被分配到中央直辖的制影厂便一直顺利到现在，这些与他自己是个有想法有本事的人并不冲突。

　　看着黑、白、绿为主色调的画面，听取音响里传来的大雨倾盆和风声呼啸的壮丽声效，周加西没怎么修剪的有些白了的眉毛抖了抖，他有些浑浊的眼球盯着电脑上的画面，手不自觉的快速再桌子上掸起灰来，这是每当陷入沉思的时候，周加西的特有动作。
　　透过着绿色的一角，周加西总觉得自己窥见了这个正在和自己聊天的后辈的恐怖而辉煌的未来。

　　只不过这让他深深着迷的镜头并不形象他在心里将陶萄的亲生父母狠狠地骂了一遍，骂完之后他又问自己：周加西啊，周加西，平心而论，如果你那个年代也生活困窘，你还能是现在的周加西么？
　　不过这种想法始终没有意义。
　　要打破阶级隔阂和个人自卑的人，永远是那些生在底层，遭受艰辛而却心怀不甘的人。

　　于是周加西沉默了好久，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怕会刺伤这个年轻而极富天赋和才华的女孩，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想到摄影呢？】
　　陶萄思考了一会儿，答道：【顺手吧】

　　周加西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个答案。
　　他眉毛又抖了抖，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天才本来别有个性的。

　　顺眼、顺手，他第一次听到有同行会这么描述自己对于镜头和摄影的看法。

　　想着，周加西瞥向自己还在平白无故做在掸灰动作的手指，然后得意地眯了眯眼睛。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被称作是天才过了。
　　哼哼。

　　不过想到他那如今半截入土的老师曾经在课堂不止一次痛心疾首的问他是不是有多动症，周加西又狠狠地喘了口气。
　　*
　　其实“顺手”就是陶萄的答案，正好她学编导，正好做网红也要拍照，正好系统让她走严肃领域的任务线。
　　——当人们无法接近她爱的人时，就会选择去爱那个接近的人。
　　而摄影对陶萄来说，就是那个适合去爱的接近她的“人”。

　　*
　　陶萄回到h市的主要任务，还是要处理一下与公司合约的事情，顺便给陶萄开个家长会。
　　在家闷了三天，陶萄出门去见了余蔚红，余蔚红的脸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因为怕出门被认出来，她们是订的菜自己在家动手做的饭。

　　现在余蔚红也是主攻b站，通过真实地展现的术后恢复过程，余蔚红现在的粉丝也已经有八十多万了。
　　主要还是她也找到了自己的风格，那就是毒舌又幽默，这让不少的化妆品牌都愿意主动找她合作和测评。

　　进门，余蔚红在捧着陶萄的脸尖叫了一番之后，又看到陶萄带给她的徐记胭脂铺的全套礼盒，她整个人高兴得要飞起来了。
　　“陶萄！我爱死你了！！”
　　“你现在衣锦还乡了属于是！”

　　她问了陶萄好多问题，陶萄一一回答了。
　　在手舞足蹈累了之后，余蔚红才坐在沙发上，开始和陶萄吐槽整容的各种后遗症。
　　“这个下巴，张不太开。”
　　“双眼皮说实话是做得好，但是一上粉底疯狂积线。”
　　“……”

　　看着余蔚红满面愁容的样子，陶萄拍拍她的脑袋道：“你现在很漂亮，也很可爱。”
　　余蔚红努了努唇：“你就知道夸我。”只不过她嘴角却违背她的本心疯狂上翘。
　　“不过我也知道啦，要变美，就必须要接受变美的代价。”

　　“陶萄，不过你现在很少回公司了，公司很想让你多接点广告。”
　　“你现在有自己的事业，都不需要搞这些了吧。”

　　余蔚红说着说着，就有些伤感。
　　陶萄走到水槽洗了个番茄，回头看向余蔚红，严肃说道：“怎么不要啊。”
　　“我不用赚钱，我粉丝也等着我搞事业呢。”

　　只不过隶属于什么公司旗下搞事业，就另说了。




131.  一起？   10.26更新


　　“小红姐, 我不打算继续和公司续约了。”
　　吃饭的时候，陶萄提到了这件事。

　　余蔚红愣了一下，放下筷子问：“你是准备自己单干吗？”
　　“是咋, 不续约还是直接解约啊。”

　　陶萄：“不续约, 今年十月份的时候, 我的合约就到期了。”

　　陶萄不会续约的主要原因是——几个月之后, 也许不用等太久, 她就会再次离开h市。
　　而又等上一段时间, 她便要开学了。

　　对于锦鲤传媒，陶萄没有多大的感情, 锦鲤传媒提供给了她一个平台, 但是只是一个平台。
　　回顾起来, 从入圈到现在，除了zrkl的资源是公司的老板介绍的，其他的基本上都是她在自己拉扯自己。
　　而zrkl那一次，真正拿到合约, 还是因为她自身的缘故。

　　经过穆晴那一次的事情, 陶萄便已经对公司没有什么期望。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锦鲤传媒没有也不能给她归属感。

　　余蔚红听着, 心里有点堵。
　　她笑了笑道：“那你走了，我也还是得待在这里。”
　　余蔚红眼神很坦然，但是眼里的光稍稍暗淡了些。

　　她是从北方过来的，陶萄走了, 这意味着她在这里也算是彻底孤军奋战了。
　　因为之前穆晴的事情，现在余蔚红不论是现实生活还是网上，交朋友都很小心翼翼。
　　她甚至一度不太愿意接触新的圈子，有人同行主动和她示好, 她也保持着很警惕的态度。
　　来到h市这几个月的时间，她不是在医院度过就是一个人呆在家里。

　　如果陶萄走了，她又是一个人了啊。不过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嘛。
　　余蔚红这么安慰自己，眼神却又不自觉看向陶萄。

　　陶萄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啊……我不想回我老家。”
　　余蔚红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我还是比较适合公司吧。”
　　气氛霎时间变得有些沉默。

　　余蔚红头发留长了很多，现在已经是及腰的程度，烫成了大波浪的头发在进行保养过后显得非常富有光泽。
　　她的脸在手术过后变得精致了很多，被微卷的发丝包裹着，看起来很有女人味。
　　陶萄从她的笑容里读出了点妥协的味道，她抿了抿唇，眼神很静：“不是，小红姐，我不是让你回老家，我的意思是，你到时候解约了可以和我一起干。”

　　余蔚红被陶萄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就好像当时陶萄问她要不要呈朝的合约的时候一样，她现在又再一次向余蔚红伸出了手。
　　只是现在，陶萄已经成长到了另一个地步。
　　她鼻子有些酸，

　　“我能去哪里。”
　　余蔚红语气低沉，她看了陶萄一会儿又垂下脑袋。
　　她不想继续麻烦陶萄了。

　　视频她已经做过了，红也稍微红起来了。
　　免费整容做过了，也恢复得不错。
　　怎么看，她都是一个赢家。liJia  

　　可是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心里很清楚，她其实只是做得很一般。
　　亲眼见证着她这半年来迅速崛起在互联网掀起巨大波澜，现在又创立了自己的品牌，余蔚红心里震撼又感慨。
　　如果陶萄是那种大富大贵人家的孩子，余蔚红心里多少会有些安慰的，可是陶萄没有。
　　这让余蔚红觉得自己确实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普通没什么不好，只是偶尔会有些失意，感到无聊。
　　除此以外，衣食无忧，不必再忍受父母的埋怨谩骂。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握着餐具的手紧了紧。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离开这个公司，来帮我啊。”
　　她好像没有读出她的低落，语气平静而带着一点异样的鼓励。

　　“可以吗？”
　　余蔚红眼神有些发散，盯着对面女孩，问：“我会给你带来负担吧。”
　　“我不想一直麻烦你。”

　　陶萄：“不会。”
　　她声音较为轻快。
　　“你可以帮我。”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落在余蔚红心坎上。

　　余蔚红沉默了一下，然后眼中的忧虑缓缓散去，继而她唇角扬了起来。
　　这笑容越来越大，变成了很灿烂的样子。陶萄看得愣了一下。

　　“好啊。”余蔚红回答。
　　*
　　回去的时候，余蔚红在门口拉住陶萄，小声问：“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陶萄思索了一下：“没有。”

　　“我只对我喜欢的朋友好。”
　　“我的朋友不多的。”

　　女孩站在走廊里，身形细瘦，口罩也带了起来，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起来，她半边隐没在黑暗里。
　　霎时间就多了点孤单独行的寂寥感。

　　在这一刻，女孩独立、坚韧、为目标不断努力的高大形象，在余蔚红的心目中淡化了点。
　　余蔚红莫名觉得陶萄有些可怜。

　　于是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陶萄的脑袋。
　　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小红姐，你干嘛？”
　　她迟缓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某种单纯懵懂。

　　余蔚红：“没什么，我送你回家。”
　　“有灯。”
　　“我家就在隔壁栋，不用送。”
　　她跺了跺脚，走廊的灯光便全部亮了起来。
　　再看，那种寂寥感短暂消失了，继而是灯火通明的敞亮。

　　好像带着某种寓意似的。
　　“那，我明天就拍你们家胭脂铺的测评？”
　　陶萄想了想：“可以。”
　　“这样，你测评完之后，把素材发我，我帮你剪辑？”
　　“好。”
　　“算了，干脆我来帮你拍吧。”
　　余蔚红：“？”
　　“也好。”
　　*
　　回去之后，陶萄洗漱完之后在微博上发了一张余蔚红的照片。
　　【@小红鞋，姐姐做饭真好吃【图片】】

　　照片里的余蔚红并没有意识到陶萄在拍她，还在一心一意地系着围裙炒菜。
　　大波浪披在脑后，身材高挑，露出点侧脸，看起来没有任何手术的痕迹，素颜是好看的。　　
　　很有气质，气质中还带着点烟火气。

　　【？？？美女！】
　　【我懂了，美女的朋友都是美女！】

　　【欸，这是谁啊，之前没见过欸】
　　【回楼上，这不是那个整容的吗？为什么会是老婆的朋友啊】

　　【前面的，整容怎么了，人家大大方方承认整容，又不丢人，每个人都有变美的权利吧？】
　　【老婆好不容易晒一张朋友的照片！你们说什么整容不整容的，小姐姐很好看啊，你们咋这么晦气呢。】

　　【同意，希望老婆多和plmm交朋友，这么年轻，不能像个小老太婆一样活着】
　　【楼上+1，我也想吃漂亮姐姐做的菜，斯哈斯哈】

　　【九命，大家已经开始操心葡萄的交际状况了吗】
　　【母爱逐渐便太】
　　【喜欢自信美女！葡萄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莫名感觉）】

　　回顾起来，网上几个和陶萄有联系的同圈子的人，的确一只手数的过来。
　　从一开始的小樱到余蔚红，然后是七言。

　　第二天余蔚红一起床，就被微博里各种长篇大论鼓励和夸她的私信吓了一跳。
　　而这个时候，陶萄已经拿着相机按响了她的门铃。




132.  神来之笔   10.27更新


　　进去之后, 余蔚红带陶萄看了几个房间，很快陶萄就选定了拍摄的地点，两人一起布置好了拍摄的背景。
　　这次余蔚红的感觉和之前的七言很像。

　　她从来没觉得拍摄是件这么简单的事儿。
　　好像在她反应过来之前, 拍摄就结束了。

　　“我就在这给你剪吧。”
　　陶萄在余蔚红的工作的房间, 给电脑开了机, 就直接现场剪了起来。

　　余蔚红有点忐忑地在一边看着。
　　然后她最大的感觉就是——剪片子远来这么轻松么？

　　陶萄看素材, 剪切素材, 跟画画一样行云流水。而她在电脑上看自己拍出来的画面, 是特别新奇的感觉。
　　手法、打光、布景和构局只是稍微变动了一点，但是拍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陶萄好像有种特别的本事, 能牢牢抓住了她脸部的特点, 然后通过拍摄和剪辑手法放大了她身上的独特的气质。
　　不是那种少女感十足的脸, 她脸上骨感更多，因为动了手术，所以有些地方还有一些疤痕。
　　以前自己拍上妆之前的脸，为了真实, 余蔚红没有加过任何滤镜, 虽然网友们因此赞叹她诚实，但并没有女孩愿意把自己脸上的伤疤□□裸揭开给人看的,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素颜的展示对余蔚红是不得已的，甚至让她想要逃离的。

　　她每次看到脸上的伤疤，还是忍不住要压抑一会儿。
　　但是在陶萄拿着相机对着她的素颜拍摄的时候, 她的目光很柔和。
　　“这个角度很美。”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余蔚红心里的层层树立起来的自我保护的壳仿佛轰然就倒塌了。
　　“真的吗？”
　　“嗯。”

　　她回忆起来，只觉得那时素颜状态直面镜头的样子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自然。
　　而现在电脑画面里的这张脸，余蔚红看着, 感觉熟悉又陌生。

　　黑眼圈、斑点、伤疤也还是都在，但是她在笑，嘴角扬起来，好像对这一切毫无意识一般。
　　而这种坦然的笑，是有感染力的，笑起来的瞬间，她的气质便从压抑中脱离出来了。
　　她脸上的轮廓被光打的很好看，余蔚红觉得一定是陶萄的拍摄技术太精湛了，否则她怎么会从着短短的几秒钟放缓了的素颜状态的微笑，看出一种电影高清慢镜头般传递故事的意味呢？

　　看着陶萄低头剪片子的动作，余蔚红忽然意识到，有才华的人，简直让人一见倾心。
　　当然，她不是对陶萄有除了友情之外的别的想法，只是自然而然生出这种感慨来了。

　　*
　　【啊啊啊啊啊！又是葡萄呜呜呜！】
　　【好漂亮啊姐姐，这就是御姐的魅力吗！！】
　　【果然只有老婆的好朋友才能名正言顺地拿到徐记胭脂铺的推广吗】
　　【我有点慌啊，虽然拍的真的很绝，但是老婆能不会去做幕后吧？】

　　如同上次给七言拍摄剪辑的视频一样，余蔚红这条新的视频发出去之后，大获全胜。
　　骂余蔚红整容的声音都少了不少，她一条视频也直接冲上了b站美妆区的日排名第一。

　　和七言那种清新的调子不同，陶萄给余蔚红拍摄的镜头是带着点沉郁的写实色调的。
　　她没有刻意通过光线去掩饰余蔚红脸上的皮肤纹理。
　　然而当上完妆，眉眼深刻而卷发红唇的女人看向镜头的时候，人们心里涌现上来的感觉——是那种非虚幻的冲击。
　　真实而富有攻击性的漂亮。

　　陶萄没有出镜，然而在视频最后问了一句：“姐姐漂亮吗？”
　　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若即若离的淡漠。
　　继而她伸出一只白皙细腻的手，动作自然地帮余蔚红挽了一下鬓边的发。

　　镜头定格。
　　屏幕黑了。继而出现几个字。
　　【你就是神来之笔】
　　这一行大字的下方，慢慢浮现出了徐记胭脂铺的盖章红印。

　　【卧槽！】
　　【？？？】
　　【绝了，你就是神来之笔，我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表白失败了！】
　　【我不想多想的】
　　【呜呜呜呜女孩纸和女孩纸之间氛围感为什么可以这么绝啊】
　　【请姐姐自信起来，不要管他们的话，就算整容了，你笑起来真的很美啊！】

　　这个视频从内容到镜头再到灯光。
　　好像一点瑕疵也挑不出来。

　　徐记胭脂铺的产品，从奶白色的面脂，到烟紫色的眼粉，再到洋红色的口脂，在高清镜头下，依旧细腻得让人直呼夸张。

　　余蔚红收到了无数鼓励和夸奖她的评论和私信。
　　原本她认为已经达到了上限的粉丝数如同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似的，一下子就突破了平台期，直奔着百万粉丝去了。

　　原来视频怎么拍、怎么剪，这么重要。
　　而一个设计好的桥段，也能让观看者们惊声尖叫。

　　那最后伸出来的少女柔嫩的手，就好像是忽然打破了前面沉闷而现实的色调一般。
　　前后的对比极度强烈而让看的人伸出一种欲罢不能的奇妙感受。

　　余蔚红当天涨了很多粉丝。
　　而同样在这一天，徐记胭脂铺的销售量再创新高。

　　*
　　回去之后，陶萄如同之前一样，在小区门口买了几本书。
　　在家一呆就是好几天。
　　中途她帮七言修改了几次素材，七言似乎对剪辑和摄影也有兴趣了起来，自己自发地开始学一些相关的东西，余蔚红没过多久也来问陶萄自学摄影的方法了。

　　于是陶萄干脆建了一个群，群里就是七言和余蔚红还有她三个人。
　　平常陶萄在的时候，就会直接在群里解答他们的问题，她忙着没时间回消息的时候，七言和余蔚红便会互相讨论起拍摄的一些小技巧。
　　很巧的是，七言和余蔚红都属于那种化妆技术十分精湛的女生，除了摄影之外，两人也还有挺多的共同话题可聊，一来二去，她们也就熟悉了起来。

　　两人平常在群里什么都说，毕竟七言是专业化妆师，每次都会给余蔚红分享一些特别好用的东西。
　　陶萄看着她们的聊天感觉挺热闹的。

　　最近小樱找陶萄的次数也频繁了起来，似乎是知道陶萄闲下来了，一直问陶萄有没有时间打游戏。
　　陶萄想了想，自己确实有些时间没直播了，也没有太和粉丝们互动，不过对于打游戏这件事，陶萄现在没有太大的兴趣。
　　于是她拒绝了小樱的打游戏请求，道：【我会直播一段时间，不过我不打游戏】
　　陶萄：【我可能会继续搞自习室。】
　　陶萄：【你要是可以和我连麦也可以】

　　小樱愤怒的发来了几个点点。
　　小樱：【魔鬼】
　　她们都有你亲手拍摄和剪辑的视频，而我就只能和你自习室连麦！小樱气愤地捶了捶床。




133.  好好生活   10.28更新

　　余蔚红的视频发出去之后, 陶萄的粉丝们多少有些担心，陶萄是不是要做老板了，或者自己开了公司, 今后就不会太多在网上露面了。
　　这种想法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很多网红在转向自己做老板之后, 会以事业为重。

　　而陶萄的徐记胭脂铺的开局便已经是很多人的终点了。
　　【其实老婆去做幕后我也能接受啊, 毕竟拍视频和直播之类的, 也要花时间, 人一旦忙起来了，可能真的就没有时间去运营这些了吧】
　　【虽然但是, 想到以后见到葡萄的机会越来越少, 还是莫名很难过】
　　【老婆还没有说退圈呢, 你们怎么回事！！】
　　【也许是因为葡萄真的让我们看到了很多特别的地方，大家所以才会舍不得啊，年轻、身材美好、自信大胆、还在努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圈子干净, 态度也酷, 一想到她是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甚至比我们年纪还要小的人，我就会很感慨, 感觉关注萄萄以后，看着老婆变得越来越好，粉丝越来越多，却没有因为粉丝多而迷失方向, 这一点也给了我很多动力，我也在跟着老婆一步步变好】

　　【奇怪的是，就连葡萄的朋友我都很喜欢】
　　【前面的，我也是, 都说同性相斥，可是我感觉女儿和关系好的plmm真的好好，希望能一直好下去，令人羡慕的友情】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女鹅多活动一下啊，动态也多发发，真的有些想念捏】
　　【想老婆了】

　　陶萄给七言和余蔚红都制作了视频，可是自己却没有露面的意思，是没有兴趣了还是心思已经不在这个上面了呢？
　　这样的猜测难免让粉丝们心情低落。
　　就好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手里攥着糖果，看向路口的远方，希望喜欢的人会回过头来摸摸自己的头。

　　只是就在大家有些难过的讨论着的时候，陶萄发了一条动态。
　　【本周一继续开始直播间，早上七点到十一点，下午一点到六点，晚上七点到十点半】

　　这一条动态，就让粉丝们飘移不定的心落了地。
　　这天的自习室堪称爆满。

　　女孩非常自然地对着镜头，拿出了一本全新的书，一本很厚的——《摄影工艺学》。
　　熟悉的桌面、熟悉的文具、熟悉的笔筒。
　　她的头发很自然地垂坠在胸前，身上穿的是一件较为朴素的浅灰色连帽卫衣，连装饰的图案也没有。

　　就好像去年冬天的自习室一样，女孩没有什么变化。
　　在经历了pf的事件、徐记胭脂铺红火开业之后，她却还是和去年的她一样。
　　和每个对着书本奋斗、疯狂汲取知识的人一样。
　　——安静地度过看书的时间，低调而平和。
　　似乎这几段波澜起伏、充满戏剧性的事件，于她而言，只不过是时光里几道小小的划痕似的。

　　【她还是那么爱学习】
　　【好久没看到老婆了啊，想哭】

　　弹幕密密麻麻的，一发出去，很快就被掩盖掉了。
　　之前那些经常活跃在陶萄直播间的熟面孔很快都再次出现。
　　送飞机、火箭、法拉利的各种大额的礼物，满屏都是烟花和特效。

　　有的主播点进来看了一下，不由咋舌，现在自习室这么火爆了么？
　　这么早人数几百万打底？？

　　看了看头像和主播的id，那人才露出了眯眯眼。
　　又是这个大佬哦。

　　“大家别送礼物了，自习室，保持安静。”
　　久违的软和的语调。
　　镜头中女孩的手捏着一支笔，敲了敲，有种老师教育学生的即视感。

　　【大家安静！！】
　　【上课别讲笑话啦！】
　　【老婆，不是，老师发话了，你们还不学习！】

　　没过一会儿，礼物还是在断断续续送着，然而屏幕上的弹幕却渐渐变少了。
　　耳机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静静的呼吸声。

　　陶萄看书看得很认真，仿佛陪伴学习的镜头对她而言并不会形成阻碍和压力。
　　只是目前手里的这本书有很多英文术语，陶萄的英语并不是很好，她在看的过程当中，需要一个一个去查那些术语，然后做笔记。
　　这让陶萄看书的效率大幅度降低了。

　　因而下午的时候，粉丝们眼尖地发现，陶萄留了一部分时间在做英语练习，识记一些对她而言比较难的词汇。
　　陶萄一直以来都是在学习编导相关的知识，对于英语并未关注过，但是很多国外的影片以及一些书籍，都有很多需要外语基础的地方。
　　她的词汇还可以，听说能力很差。
　　但是一些高级的词汇她也是不认识的。

　　但是陶萄想，以后如果有机会出席一些重要的场合，或者是有需要用到英语交流的场合，有一定的表达能力还是很重要的。
　　而如今世界上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也是以英语问通用语言的国度所设立的。

　　一时间，她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远。
　　不过思绪回笼时，她的确确立了好好学习英语的目标。

　　【老婆在学英语吗】
　　【好像是比较基础的东西】
　　【很认真啊】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学的是很基础的东西，而避讳让观众们看见。
　　之后的几天，陶萄也总是会分出一些时间来看英语日常用语等词汇书。
　　她看专业书籍的速度比看这些英文词汇书的速度快多了，陶萄的听力似乎也有些差，因为带着耳机听一段时间，她能写下来的东西总是很少。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周过去，观众们惊奇地发现，专业书籍，陶萄已经看完了四本。
　　而那两本口语练习和词汇练习的书，也被陶萄做完了三分之一。
　　在后几天，陶萄听完一段听力材料，能写出来的东西有原文的百分之五十了。

　　这两本书实际上是陶萄在小区门口的书店随便买的。
　　她心里的确是想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的，但是现在最要紧的任务却不是这个，而是编导领域的学习。
　　所以她只用了很少的一部分的时间来高英语，但是付出时间确实是能看到成效的，至少比起之前干巴巴的只能听懂一点点内容的状态，陶萄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

　　而且她发现，自己看书能力和阅读技巧的提高，并不单单只针对编导领域的书籍。
　　这种专注力的提升，也会很自然地迁移到学习其他科目的知识上。

　　每次感受到这一点，陶萄就会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愉悦感。
　　只是直播的时间段很快结束了。
　　陶萄整整做了一周的陪伴学习直播，时间几乎都是一整天。

　　“明天就不直播啦。”
　　“三次元会逐渐忙起来。”

　　【啊！老婆就要走了吗！】
　　【稳住！我还能学啊嘞！】

　　粉丝们有些不舍。
　　陶萄关上了书本，收拾好了桌面，将镜头抬高了一点。
　　她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平静的眼睛。

　　“我不发动态，是因为实在忙不过来了。”
　　她声音和缓。
　　“有时间的话，比如我在家，我可能就会开这种陪伴的直播。”

　　“大家不用担心我会退圈。”
　　“不会。”
　　她说得很干脆的。

　　女孩一头漆黑的头发特别富有光泽，从卫衣里露出来的脖子纤长而白皙，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老成，只是还是软腻的调子。
　　“好好照顾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有时间努力学点东西。”
　　“我还是之前那句话。”
　　“没有动态的日子，都在努力生活。”

　　她笑了一下。
　　“再见。”
　　“感谢陪伴。”

　　屏幕黑了，弹幕也空了一下。

　　【老婆，下次再见啊！】
　　【好哦，那我继续把我的哲学史看完】
　　【心酸酸的，不过葡萄说得对啦】
　　【感谢陪伴，我感觉到葡萄是很在乎我们的哦】

　　没有看到她动态的日子——我们也要努力生活啊。




134.  契机   10.29更新

　　一周的学习, 只让默默变强的进度条向前推移了一格。
　　从百分之三十一到了百分之三十二。

　　周加西那边已经一周时间没有联系陶萄了，陶萄冥冥之中感觉到自己差的是一个时机。
　　陶萄在这之后，抽空去了公司一趟, 和周虹说了自己的打算, 然后也接下了新的广告。

　　这是一个珠宝公司的广告, 推广费高达两千万。
　　陶萄听了费用都觉得财大气粗。

　　只不过这一次的推广和以往都有所不同。
　　负责人明确要求——要求陶萄亲自拍摄和剪辑这次的推广视频, 并且能够达到在大屏幕上播放的效果。

　　周虹也感到有些惊讶。
　　一般像这种很大的推广, 就和之前zrkl的广告一样, 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广告团队和拍摄师，他们基本不会把摄影的机会交给个人, 更何况是自媒体的网红。

　　然而在周虹询问的时候, 负责人的态度却很坚定, 就好像发现了商机似的，他道：【我们希望这次的宣传全部交给葡萄，包括概念的设计、包装，希望葡萄小姐能别出心裁, 我们的设计总监专门交代的！】
　　周虹：【如果做出来不满意……】
　　负责人：【您作为葡萄的经纪人, 应该对她的能力比较清楚吧】
　　负责人：【我们专门观察过她的作品，一旦是较为正式的宣传, 没有一例败笔，基本上都可以称作典范式的广告了】
　　负责人：【希望你和葡萄商量一下，让她能接下这个推广！万分感谢】

　　这个消息传到公司领导层们的耳朵里，如同一个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这个……和公司业务外包几乎没有区别吧。
　　哪怕陶萄指定片子里还有别人出镜。

　　陶萄加了负责人的微信。
　　负责人顺手把他们设计总监的微信给了陶萄。

　　陶萄第一次被这么客气地对待,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忽然耳边冷不丁地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默默变强任务完成度+1，目前任务点33/100，通过在网络上运用自己学到的编导知识, 成功地获得了资本方的认可！目前宿主已经拥有独立设计的能力和名声啦！请宿主再接再厉！河的彼岸是成功！山的尽头是光明！”

　　虽说很久没有提到0745的声音了，但是0745喜欢引用鸡汤的属性没有改变。
　　意思是说，她成功用她的剪辑和拍摄能力吸引了投资方的眼光么？

　　【从你给锦荣衣阁拍摄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
　　【最近你给你朋友拍的视频也特别厉害】

　　【我很喜欢你的拍摄风格，而且你每次发出来的东西都会大火，我希望你这次也能帮帮我们】
　　【真的感激不尽】

　　设计总监的语气当中透着几分恳求，这应当不是陶萄的错觉。
　　可她觉得，他这种做法始终有些草率，于是她问：【你不怕我搞砸吗？因为我只是一个人】
　　设计总监回答：【说实话，我怕，但是我没有从你拍摄的作品中找到例外，所以我相信我们公司也不会是例外】
　　陶萄：【这样太盲目了】
　　设计总监：【对，但是我们是很诚心的】
　　陶萄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
　　她签了合同之后，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是在网上销声匿迹。
　　直到某一天，陶萄在网上发了一张带着珍珠耳环的特写图，并且艾特了源室珠宝。

　　这张图里，女孩的耳廓是粉色的，小巧而精致，鬓边发色乌黑，带着某种羞涩而含蓄的意味。
　　对比鲜明，没有滤镜。

　　珍珠耳环华贵温柔，非常引人注目。
　　许久没有见到陶萄但听陶萄的话，一直保持着乖巧状态的粉丝们再次骚动起来了。

　　这是一个前奏。
　　又过了两天，选在黄金时间晚上九点，陶萄在某音、微博、b站同时更新了一条视频。
　　这条视频出来，才是重头戏。

　　这次的视频陶萄拍摄的时间不长，构思的过程也并不复杂。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完成的。
　　然而陶萄把刚刚剪好的片子发给总监和负责人之后，第一遍便得到了全票通过。

　　这过程顺利得让陶萄开始沉思自己是不是该再整理一下。
　　之所以会拖将近两周，是因为陶萄去他们门店挑选最新运送过来的产品，还花了一段时间。

　　关于珠宝的产品展示这方面，陶萄了解得不多，她又花了些时间，了解了这个品牌创立的原因，找了很多珠宝广告的案例。
　　最后根据这个品牌的特点，陶萄先在纸上写了拍摄的脚本。
　　拍摄的过程中，她让周虹帮她雇佣了两个临时的有摄影功底的助手，只是过程并不顺利，最后陶萄不得已联系了许涔。

　　她依旧是在室外取景。
　　自从上次从h市的山里回来，陶萄对于自然景观和幽静的色泽有种特殊的喜爱。

　　“许老师，好久不见，又得拜托您帮忙了。”
　　陶萄见面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许涔佯装生气：“那你也没带点见面礼么？”许涔依旧是一副清俊的模样，开玩笑好像也带着股天生的距离感。

　　“没有没有，我带了啊。”
　　说着，陶萄就拿出了一个木盒子。
　　许涔望了陶萄一样，眼神里露出几分迟疑——“这是什么？”
　　“我开玩笑的，你不用真的给我。”
　　“您看看就知道了。”

　　打开小木盒，里面是一个——青花瓷的小马像。
　　精致漂亮，花纹很特别，颜色也格外好玩，许涔见到的第一眼，眼睛便亮了亮。
　　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看起来很是喜欢，便也没有再提不要的事。

　　“这是我在h市去瓷镇找一个老师傅烧的。”
　　当然，去瓷镇的原因原本是为了胭脂铺产品的包装，得到这个是顺路。
　　陶萄想到许涔的品味，便把这个东西带过来了。
　　这个东西在陶萄看来很顺眼，把玩起来也非常顺手。

　　瓷白的胎体，上面青色的纹路真的是雨过天青之色，小马憨态可鞠，刚好两手可握，表面平滑而适合把玩。
　　“谢谢。”
　　“我书房刚好缺一个摆件。”

　　“许老师，等会儿拍摄，我给您提一个要求。”
　　“嗯。”
　　“按照……我的指挥来。”陶萄朝许涔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了点狡黠的意思。
　　许涔：“……”
　　“所以说我充当三脚架的角色么。”
　　“可以吗？”

　　女孩问得很认真。
　　许涔想告诉她，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想找他帮忙拍摄的人就已经愿意花一笔在学生眼里的天价来求他出手了，从没人敢对他提出让他充当三脚架的要求。
　　然而看了一眼被他重新放到盒子里的憨态可鞠的小马，又看了一眼正带着点期待目光望着她的陶萄。
　　许涔忽然觉得——有时候人的确是很容易被收买的。
　　不需要极高的价钱，也不需要贵重的礼品，一句非常诚恳的老师，加上符合他心意的小物品，就已经足够让他妥协。

　　最重要的是——面前的女孩把这一切都做得很自然，好像她天生就会收买人心似的。
　　他点了点头。
　　“也行。”




135.  同日而语   10.30更新

　　拍摄的过程, 许涔原本以为会有些吃力。
　　他从没有做过“三脚架”。

　　然而实际情况和他所以为的截然不同。
　　也没有那种预想的尴尬和局促场面出现，陶萄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面正对着她的屏幕，拍摄的时候, 她可以观察镜头里的自己。
　　“许老师, 缓缓移动, 从后面的湖面移动到我的手以及身体部分。”
　　“往上走可以拍到我的脖子。”

　　镜头里, 陶萄穿着一件亚麻色的长裙, 许涔拍的时候, 从她手臂上戴着的挂饰，一路移动到她的脖子上的项链。
　　她偏了偏脑袋, 露出了用自家胭脂浅浅上了一层颜色的耳廓。
　　耳朵上面的耳坠随着她的体态轻轻摆动着, 她漆黑的发慵懒地披在耳侧。

　　这个镜头完成得很顺利。
　　“可以了, 谢谢徐老师。”
　　“等会儿还有一套，我要去车上换一身衣服。”
　　“下午日落的时候再拍啊。”

　　为了露出自己的下巴线条，陶萄没有带口罩。
　　不过之前找的两个人因为和陶萄配合不来，已经被辞退了。

　　经过粉丝数量的提升, 陶萄早已和半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只不过朝许涔露出自己脸的时候, 陶萄并没有事先和许涔说什么。
　　她本来也想过许涔会讶异或者有别的情绪，但是看着静静呆在后座上的相机, 陶萄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许涔不是那种会因为他长什么样而区别对待的人，现在对他而言，大抵只是一次工作任务。
　　于是注意到陶萄动作的许涔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好见到陶萄把脸上的口罩取下来。
　　然后从后视镜里, 像隔着分叉的时光一般，与他对视。

　　她用非常自然的表情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晃了晃手里的口罩。
　　“等会儿拍摄不拍脸，但是我也不想吧口罩拍到镜头里去。”
　　“麻烦你了, 许老师。”

　　狐狸眼、翘鼻，桃心形的脸蛋。
　　唇红润而富有光泽，脖子下方隐没在领口处。

　　许涔在路边踩了刹车。
　　陶萄本以为许涔不会有太特别的表现。

　　“怎么了？”陶萄摸了摸自己的脸。
　　“许老师被我吓到了么？”

　　她那双眼神平静而带着几分狐疑，再也不是半年前的“热气腾腾”了。
　　许涔回头看她，脸上居然露出点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的耳垂慢慢红了。

　　气氛有些沉闷。
　　“没吓到。”
　　他迅速垂下眸子，仿佛在掩饰刚刚表现一惊一乍的尴尬。
　　再抬起头时，许涔的眼神变得坦然起来，他的视线从她的脸部划过，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那种眼神，的确是设计师会露出的冷静的打量。
　　然而在触及陶萄漆黑的瞳仁时，许涔感觉有一点极烫的火星子非到了他面颊上，烫得他再次转移了视线。

　　在某种惊讶、震惊的情绪之外，一个想法出现在许涔的脑海里。
　　如果陶萄没有听从他的话，“冷却”下来，会怎么样？

　　这样一张脸蛋，一双眼睛。
　　肆意妄为，眼神中流露出□□裸的野心。
　　及其的妩媚，而并不吝惜于利用自己的身材和脸蛋……

　　许涔有些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他手心出了一层黏糊糊的汗。

　　车子缓缓开启。
　　后面的陶萄问道：“许老师，我和你之前见过的那些美女比怎么样？”
　　许涔：“什么。”
　　“您应该和不少模特明星打过交道吧。”

　　陶萄饶有兴致地问道。
　　“很好了。”许涔冷静下来之后，说出了一个较为客观的答案。

　　陶萄“奥”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倒也不是不自信，或者非要去和那些女孩比较，陶萄只是好奇而已。

　　“不过想想，一个人有千万种方法变漂亮，但是总会变老。”
　　“以色侍人这种事情只能图个乐子。”

　　“当初要不是您说让我学会冷静和克制，我现在大概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反正没什么可顾忌。”

　　“不过我现在是想清楚了，没顾忌就没长进。”
　　“一天到晚的焦虑，不过就是源于自己的没长进。”

　　“一直停在原地，谁也救不了我。”
　　她想到好多天前的那次“晴天霹雳”，心中想法一多，说的也就多了一点。
　　“许老师，您的确是我的老师。”

　　陶萄支起下巴说道。
　　语速并不快，甚至有些温吞。

　　许涔又踩了刹车。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许涔掐灭掉了脑海里的某些不适宜的念头，以全新的目光，审视起坐在后座的陶萄。
　　“你成长的速度真快。”
　　许涔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神清晰。他还是那个行为端正，品行高尚，却又天生带着几分距离感年轻设计师。
　　“你很大概率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陶萄想了想，然后语气认真道。
　　“谢谢。”

　　总之，车子还是缓缓开动了，并且顺利地驶向了目的地。

　　*
　　这次的视频做得很成功。
　　成功到仅仅是陶萄的推广视频放出去几十分钟，源室给陶萄的签约费用久已经彻底回本了。

　　【从来对奢侈品没有想法的我，居然在这一刻心动了】
　　【牛逼】
　　【葡萄啊】

　　视频只有两分钟。
　　陶萄戴了两套珠宝。

　　一套是珍珠，一套是翡翠。
　　镜头从远处的被风吹起褶皱的湖蓝色的水面，安静地转移到在草地里跳跃的女孩身上。
　　从她的手腕，到她的腰，再到脖子和耳垂。珍珠的点缀让她看起来气质而温柔。
　　片子是陶萄自己剪的，慢动作和剪影被她运用了进去，人和湖面相交错。
　　女孩素白泛粉的肌肤，是最好的展览幕布。

　　全程都是无声的，唯独最后一刻，平静澄澈的湖面因为一刻石头的入水，而有了清脆的一道声音。

　　继而，画面黑了。
　　女孩再次出现的时候，站在一个木船上。

　　只不过她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长裙。
　　她的身上带着的首饰再次换了。

　　这时候夕阳西下，血红的残阳照在湖面上，翠色显得更加浓郁。
　　她背对着镜头，坐了下去，挽起一边的黑发，露出随着水和船而自然晃动的翡翠坠子。

　　一切依旧是无声的。
　　直到一声大雁的啼声划破了天际。

　　屏幕黑了。
　　自然、珠宝、美人，奇特地在镜头里融为一体。
　　继而，屏幕上浮现几个字——万物和你，同日而语。

　　这条视频的登顶速度很快。
　　随即，万物和你，同日而语，这个词条被无数次转发引用，带上的另外一个关键字是源室珠宝。

　　陌生化的镜头语言，一下子便戳到人内心深处的宣传语，以及视频最后的编剧、导演——摘葡萄啊，拍摄助手——许涔，引起了网民的再一次震动。
　　有人惊讶，现在网红的业务也这么宽了吗？




136.  坐地起价   10.31更新

　　在这条视频发出去后没过多久, 陶萄收到了系统的提示：“叮，默默变强——编导领域任务完成度+5，目前完成度37/100, 任务剩余天数：184/365.”
　　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 然而陶萄的任务完成度才刚刚过了三分之一的标准。

　　陶萄心里多少是会有些焦虑的, 然而她的脑海中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急。
　　紧跟着系统的声音出现了, 好像是为了安抚陶萄的焦虑似的。
　　“欲速则不达, 成功的道路总是漫长曲折的。”
　　“宿主通过这一次的推广视频, 成功地展现了自己的编导实力，将学习到的书本知识, 运用到了实践中来, 得到了资本方的认可和支持！你的名声已经在互联网上扩散开来啦！“
　　“今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专业人士关注到您, 寻求与你合作！”
　　“加油！河的彼岸……”

　　系统似乎最近词汇不怎么够，把之前说过的鸡汤又复述了一遍。
　　陶萄：“0745，我知道。”

　　0745的声音弱弱的：“你知道就好，请不要放弃。”

　　陶萄当然不会放弃, 也没有因为这任务完成度提升的缓慢而陷入郁郁寡欢的境地。
　　她发完视频闲下来之后, 便又做了几天陪伴学习的自习室。

　　为了让进度增加得更快一些，或者等到一个节点厚积薄发, 陶萄选择学习更多的专业知识，提升自己的专业素养，等实践的时候，这些知识总是用得上的, 虽然看书的过程几乎让任务完成度没有任何变化。

　　很多人不太理解，为什么陶萄在才刚刚掀起一股奢侈品的风潮，自己拍摄的广告直接连续挂在热搜上好几天，源室珠宝都卖爆了的情况下, 还能够紧跟着如此毫无包袱地直播学习看书。
　　不少的像源室珠宝这样财大气粗的金主方主动找上门来，希望以同样的方式与陶萄合作，他们态度有些急切，好像生怕陶萄会选择别人而不选择他们。
　　这些投资方就像闻到肉味的饿狼，伺机而动。

　　虽然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但是她和周虹都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果断。
　　在陶萄的示意下，周虹又帮陶萄接了大品牌的“外包”推广合作。
　　合作的费用一次比一次更高。

　　不过因为自身原因，陶萄规定每一条视频之间的间隔是一个半月。
　　所以那些被陶萄看上的品牌方，也要坐等一两个月甚至是三个月的时间。

　　之所以这么干，陶萄是不希望自己的推广会随着数量的增多而变得廉价。

　　但是有的品牌希望近期就出推广视频，于是在再三商量下，他们得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视频的拍摄者和构思者是陶萄，而视频的主角可以是其他人，这个选角的权力属于陶萄。

　　陶萄本以为这个条件很难谈成，但是没想到有几家公司态度果断得很。
　　他们商讨的意思大约是——只要能达到相同的效果，不论主角是谁，都可以由陶萄来决定。

　　这就好像是单纯的影片投资一样，只不过他们只出钱，而陶萄负责裁决一切。
　　这样的主宰感最初落到陶萄身上的时候，让陶萄感到有些陌生。

　　看着对面发过来的不带任何标点符号的“我同意”三个字，陶萄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一种夸张意义上的坐地起价。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倒也不是因为投资方给了她多少钱。
　　说到钱，如今徐记胭脂阁每日的流水都足够让她这一辈子都不用再操心钱的事了。

　　在得到“都由你安排”这样的字眼的时候，陶萄理会到了系统瞬间给她涨了七点任务点的原因。
　　从源室珠宝的视频发布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份在互联网上，在那些老奸巨猾的资本家的眼里，由一个演员，正式变成了一个有价值的导演。
　　虽然是商业价值，但是也同样是一种认可。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从她自己的片子，到给别人设计片子，再到包揽人家的宣传短片。
　　流量和星光照在了她身上，该来的全部来了。

　　其中的一个合作视频，陶萄选择了余蔚红做她的女主角。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余蔚红被惊喜砸的有点头晕。

　　“我看别人什么有名的导演拍电影找的女主角都是什么x女郎m女郎的，我到你这里，是不是也是陶女郎了！”
　　“我简直觉得碰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她的声音显得语无伦次。

　　“不过可惜，这么多钱，要分好多给公司。”
　　陶萄：“以后会更多。”
　　“陶女郎。”
　　余蔚红哈哈大笑起来，这话成功安慰到了她。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支视频的拍摄花费的时间大大缩短。
　　陶萄把视频发给负责人后，同样是一票直接通过，过程异常顺利。

　　于是同样的手法，陶萄用自己的三个平台的账号同时在黄金时段发视频引流，然后艾特了品牌方，唯一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视频的女主角从陶萄换成了余蔚红。
　　视频主角的切换让网友们稍微疑惑了一下，但是成片的风格、引导人们购买的诱惑力、某种拍摄上的艺术——是和之前陶萄的视频一致的，从里到外都印上了陶萄的烙印。所以没有太多波折地再次胜利了。

　　而这第二次毫无悬念的“胜利”，使得陶萄的“专业”实力彻底在“专业”人士们眼里大放异彩。
　　热搜第一、产品销量疯长、余蔚红粉丝数量暴增。
　　这一切的发生，都只不过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

　　【编剧、导演——摘葡萄啊】
　　【虽然是路人，但是看了片子之后，觉得这个女生好厉害，剪辑拍摄什么的好特别】
　　【不懂就问，现在网红都这么卷了吗？？】
　　【为什么我明明知道是广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购买的冲动啊】
　　【专业摄影师，兼职网红，是这个意思不？？】

　　网友们的震动是其次。
　　而随着她“专业技术能力”名声的响亮，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主动找上门来的商家。

　　这些网友们只能透过陶萄大致的动向，嗅到一点蛛丝马迹的气息。
　　就在陶萄忙于些那些已经接下来品牌方的宣传设计时，这天，陶予的学校那边给她打来了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陶萄吗？”
　　陶萄放下手里的笔，表情变得严肃了点。
　　“是的，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是三中的教务处主任，您的弟弟陶予刚刚在校外和外校的学生起了冲突，问题比较严重，请问您现在有时间过来吗？”

　　陶萄的眉心拧紧了。
　　她的心忽然闷得慌。

　　——想到前世陶予的死。
　　她顿声急促道：“有时间，我现在就过来。”




137.  不许死   11.1更新

　　春日温度已经回暖。
　　但是在车上, 陶萄觉得有些冷。

　　她脑海里想到上辈子发生在陶予身上的事情，脑袋和眉心一齐痛了起来。
　　陶予死在了监狱里，进监狱是因为重大伤人事故, 而死掉的原因——监狱宣称是心脏衰竭导致的猝死。
　　尸体直接火化掉了, 陶萄连陶予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只看到了整整齐齐的墓碑和墓碑上面陶予年轻俊秀的照片, 只是是黑白的底色。

　　陶予好像是那样凭空消失的。
　　陶萄没有见过陶予的尸体, 她哭着去追问闹事, 最后得到的也只是法医签了字的尸检报告。

　　陶予上辈子确实死了，具体死在哪个监狱, 陶萄没有记忆了。她总做梦陶予的死只是一个不真实的谎言, 她做不出挖开坟墓去看陶予的骨灰盒的事,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陶予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过，没有一通电话，一封书信, 世界上有关于陶予的一切彻彻底底消失掉了。

　　是时间告诉陶萄, 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近，也是唯一亲近的人离她远去了。
　　她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陶予和她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他询问她在夏家的情况。
　　她记得他挂掉电话的时候，语气里是带着愤怒的，并不明显, 但是和陶予从小一起长大的陶萄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她也怀疑过是不是夏家的人做的手脚。
　　但是每当她要去探查事实的真相时，一切的阻挠好像有意识似的自动浮现在面前。

　　从监狱的工作人员到法医，乃至她能寻找到的律师，似乎都早已被收买和“驯服”过, 一张天罗地网自她周围网了下来。
　　甚至她认识的人很少，那一张网都不用布局者花费太多的心思。

　　而这些痛苦的记忆接踵而来，陶萄不自觉地陷入了强烈的焦虑里。
　　她脸色煞白，车窗开了一点，司机叫了两声她也没听到，额头被汗湿了些。

　　“姑娘，三中到了。”
　　司机声音大了一些。
　　陶萄这才猛然惊醒，仿佛才脱离了梦魇似的。
　　“好。”

　　她从车上下去，司机还关切地问了她两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
　　陶萄摇了摇头，朝司机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看向学校门。

　　一阵风吹来，把陶萄额头的汗吹冷了些。
　　她的头发四处飞舞，她定定地凝视了一下校园，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来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口，陶萄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道严肃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陶萄朝里面看去，正好看到了脸上挂彩，正面无表情地立在窗前的陶予。
　　而办公室并不止陶予一个学生，除此以外，还有之前陶萄见过的李珏和江也。
　　他们脸上也挂了彩，李珏低着头挨训，江也站姿歪歪扭扭，仿佛根本不把教导主任的训话当一回事。

　　听到门口的动静，三人齐齐朝着这边看来。
　　陶萄一只手摘掉了口罩，塞进口袋里之后，双手把在校门口被吹乱的头发齐齐拢到耳后。

　　她出来的时候，在身上披了一件zrkl的长款黑色风衣。
　　腰是束紧的，因为里面穿了一件布料单薄的吊带。

　　她走到教导主任面前，罔顾三个少年极具存在感的目光。
　　“您好，陈主任，我是陶予的姐姐，有什么事请请和我说。”

　　空气彻底静了一下。

　　陶萄那张在多次优化过的脸，没有任何阻碍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上次陶萄来的时候以过敏为由带着口罩，这次陶萄没有理由再带口罩了。
　　她表情严肃，一双狐狸眼里像是结了一层冰一样冷。

　　教导主任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面前的姑娘朝他笑的时候，他还是不合时宜地愣了一下。
　　“您是陶予的姐姐啊。”
　　“是的。”

　　陶萄的话很干脆。
　　干脆得让陈主任止住了后面的问题。

　　“是这样的，他们三个人就在昨天下午，和隔壁一中的人打了一架。”
　　陶萄转过去看他们，最后视线停留在陶予身上。

　　陶予的脸色白了些，他左边站着的就是李珏和江也二人，去年见到的时候，李珏还是黄毛，现在全部染黑了，整个人居然也眉清目秀，要不是脸上挂着彩，也看不出吊儿郎当的邪气。
　　当下，陶萄没有任何发丝遮挡的一张妩媚得有些妖气的脸彻底暴露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张许涔看了也忍不住要踩刹车的脸。

　　她的腰被束带掐的很细。严肃中透着一股风流的意思。

　　李珏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江也漫不经心踮脚尖的动作停了。
　　而陶予瞳孔微微颤了颤。
　　都是年轻气盛的高中生，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风情而如同夏日熟透了的紫葡萄一般，连站在哪里气味都透着股香甜的女孩。好像会吃人的女妖精一样。

　　“陶予，说话。”
　　她声音挺平静的，然而平静下似乎蕴含着某种一触即发的风暴。

　　“不是我挑事的。”
　　“是他们。”

　　陶予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你认识他们？”
　　陶予：“不认识。”
　　“但他们认识我。”
　　陶予似乎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他那向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仿佛染上一层雾气。

　　陶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继而想到什么似的，她扯了扯陶予的袖子，你和我出来一下。
　　“陈主任，我出去单独问我弟弟一些事情。”
　　“好的，我在这里等你们。”

　　走廊上，陶萄看向陶予。
　　“怎么回事？”
　　陶萄皱着眉头问他。
　　“他们是那个人找过来报复我的。”陶予没有隐瞒，
　　“谁？”
　　“我‘哥’。”说到哥这个字的时候，陶予嘴角挂起了一丝嘲讽的笑。

　　陶萄却彻彻底底愣住了。
　　“你的亲身哥哥么？”
　　陶予耸了耸肩膀，勉强地笑了一下：“谁知道。”
　　“不过这几个人打不过我，也弄不死我。”

　　听到死字，陶萄被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支配着。忽然一把拽住住了陶予的手腕。
　　“不要提死。”
　　她手里的力度很重，就连陶予也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姐，怎么了？”
　　陶予的声音有些错愕。

　　陶萄用很大的力度把他摁在了墙上，她仰头看他，表情有些可怕。
　　一双狐狸眼仿佛淬着寒气，嘴角抿起，弧度很冷，
　　“陶予。”她沉着声音开口。
　　陶予忽然快速扭头避开她的视线，动作有些狼狈。

　　“看着我。”陶予不得已又看向她。
　　“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准死，也不准让自己受伤。”
　　她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说道。

　　陶予愣住了，良久他才语气干涩道：“好。”
　　“对不起。”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知道么？”

　　“我……知道。”
　　“李珏和江也是怎么回事。”

　　陶予说了实话：“他们是来帮我的。”
　　“你和他们关系变好了？”
　　“不算。”
　　陶予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陶萄拢了拢心神，继续问：“你‘哥’叫什么，什么身份？”
　　“现在，陶予。”
　　“把你没告诉我的全部告诉我。”




138.  利用人心   11.2更新

　　“我姓陶。”
　　“自称我‘爸’的那个人叫陶伟铭。”
　　“但我没见过他。”
　　“我只见过他的秘书和陶辰轩。”
　　“他很有钱, 在全国各地开了很多所连锁超市，现在经营的是房地产。”

　　陶予的声音有点干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的表情甚至有些难堪。
　　他本来并不想把这些龌龊的事情说给陶萄听。可是现在被“拽”着, 陶予却感觉自己无处可避了。

　　“我对什么继承人不感兴趣。”
　　“但是他们怕我。”
　　“所以想想方设法要……”

　　陶予看向陶萄, 好像有一瞬间的心神动荡, 随机移开了视线。
　　他心里的厌烦让他感到痛苦, 但是陶予不是那种脆弱的人, 他的心里承受能力一直都很强。
　　他早就做好打算，不让陶萄掺这趟浑水, 可是他现在发现,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坚定。

　　陶予把这些藏着的秘密用简短而干脆的话说了出来。
　　在陶萄的视线下, 陶予感觉自己无处可逃。

　　他垂下眼，唇抿着。
　　“姐，你别担心我。”

　　陶萄却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陶予吃痛，俊秀的眉头走了起来。

　　她问：“我不担心你。”
　　“我怎么能不担心。”

　　她语气平静, 陶予却感觉她在压抑着什么。
　　周边的气压都是低的。

　　“不能早点告诉我么？”
　　她的尾音打着颤,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你知道么？”
　　“如果他们想要毁掉你……”
　　“他们难道不是想要毁掉你么！！”
　　向来软糯的声音此时如同带着毛刺一般，尖锐而凌厉, 

　　陶予从来没见过陶萄这种样子。
　　在陶予的记忆里，陶萄从没有这样可怕地对他发过火。

　　“陶萄，你想得太复杂了。”
　　陶予站正了一些，试图从陶萄的手里挣脱。
　　陶萄却再次用力把他摁在墙上, 不让他动弹，大概是磕到了受伤的肩背，陶予闷哼了一声。
　　陶萄像是感觉不到她的疼痛似的，朝陶予骂道：“我想得复杂。”
　　“陶予, 你这么大的人了，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
　　“如果不是想毁了你，为什么找人找你麻烦，如果江也和李珏不在，你单方面挨打，现在受的伤会这么轻吗？”
　　“这次是学生，下次呢，下次他们找绑匪，找车撞你，给你下药，你怎么办？”

　　说到这里，前世陶予逝去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陶萄心头。
　　她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阴冷，阴暗处似乎有毒蛇在嘶嘶地朝她吐着信子。

　　压抑、悲伤、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裹住她的脖子，如同一只大手在紧紧收紧。
　　陶萄按着陶予的手力度轻了一些。

　　她低头，瞬间眼泪决堤。
　　陶予愣住了。

　　走廊里安静得一根针都能听到。
　　似乎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陶萄很平静地崩溃了。

　　陶予眼神不知怎么放，他不知所措，手在陶萄的肩膀处停了好久。
　　良久，他声音有些沙哑。
　　“姐。”
　　“你别哭了。”
　　“我不会有事的。”
　　“我向你保证。”

　　陶萄：“你拿什么保证。”
　　“陶予。”
　　“如果你出事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冷静地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抬起头的时候，她素白的脸有一点湿润，睫毛上沾着残留的泪水，向来干净的眼睛多了几道红血丝。

　　她看他，然后放缓了语调，平静地问陶予。
　　“如果你出事了，你残疾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呢？”

　　甚至不是质问，只是很平静、很平静的问。
　　可是与陶萄视线想接的那一刻，陶予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钻了一下。
　　一记重锤砸在了他胸口。

　　她好像比他想象的更加在乎他。
　　这种在乎源于亲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彼此互相取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对于彼此的意义，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代替的。
　　陶予在她已然和以前大不相同的脸上，又看到了曾经那委屈、脆弱、需要人保护的影子。
　　他的心如同被扔进了温度烫人的熔炉里，忽然便软成了水。
　　想到陶萄的话，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并不止为自己而活。

　　“不会的。”
　　“不会的。”

　　陶予重复了两遍，然后手很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仿佛在安抚他。
　　陶萄非常冷淡地拂开了他的手。

　　“你说不会有什么用。”
　　“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她不太明显的笑了一下，唇线上翘了一些，是带着很冷的味道。
　　“如果他们要毁掉你。”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垂下了眸子。
　　“我也会毁掉他们的。”

　　这一刻，仿佛刚刚她露出来的那一点脆弱和易碎感不过是陶予的错觉。
　　“总之，你争气点。”

　　说完之后，陶萄转头朝办公室的方向走。
　　陶予好一会儿才回神，回神的时候，陶萄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陶予心里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带着某种寓意似的。

　　如果他再不跟上她的脚步，可能就会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了。
　　想着，陶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追了上去。

　　“陶萄。”
　　“姐！”

　　等等他。
　　*
　　李珏和江也的父母来不了。
　　好在他们都只是身上挂彩，没人进医院。

　　两个学校之前和平协商了这个问题，这一次只是各自教训打架的学生。
　　“每人写一千字的检讨。”
　　“下周一升国旗的时候，在主席台上向全校师生保证不会再犯。”

　　最终的处理方法对于几个“问题”少年而言并不构成太大的影响，没有到达处分大过的程度，因为考虑到他们都是高三生，即将参加高考，学校也不想对他们的未来造成负面影响，尤其是在陶予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的情况下。

　　“陈主任，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辛苦你来一趟。”

　　陈主任的笑容很客气。

　　陶萄走的时候，陈主任还没让三人离开，他们要在办公室把检讨书写完。
　　关上门的时候，陶萄往门里看了一眼。

　　江也、李珏、陶予三人齐齐低下了头。
　　陶萄不咸不淡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李珏似乎拿到了手机，给陶萄发了好几条消息。
　　就连江也也破天荒的主动问她：【你比陶予大几岁啊】

　　陶萄忽然有些庆幸半年前的自己和李珏江也两人有了点微妙的联系。
　　陶萄回江也：【我和陶予一样大，多谢你办陶予的忙】
　　而回李珏：【你们这个周末月假有空吗？我请你们到我家来做客吧，就当是感谢你们的帮助】

　　两人几乎都是秒回。
　　江也：【应该的】
　　李珏：【可以吗！谢谢姐姐】

　　回完消息之后，陶萄再联系人列表里面找到了一个好久都没理会的人。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徐填，见一面吧】
　　发完消息之后，陶萄自己也惊觉自己竟然能如此毫无负担地利用人心。
　　她想找私家侦探，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雇佣关系，而她现在第一个能想到的人，是她重生以后认识的人里最“不入流”的徐填。




139.  好有本事   11.3更新


　　徐填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玄关处, 摆在鞋柜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填眉心皱了起来，他的头发好像很久没剪了, 留长了一些, 胡子也没有修,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 也有点狼狈。

　　细看的话,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然而看到微信里的内容的时候, 徐填伸出另外一只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确定的确是陶萄发过来的消息，他飞快地回了一个好。
　　陶萄过了一会儿才发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看着微信界面的聊天几缕, 徐填咽了咽口水, 继而他从玄关处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他摸了摸自己毛刺的头发以及变得有些粗糙的脸颊，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胆怯来。他像是逃也似的拎起了挂在墙壁上的风衣，要关门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没拿钥匙。

　　第二天下午，陶萄坐在咖啡厅里靠窗的桌子旁等着, 一串阴影笼罩了她。
　　“陶萄。”

　　她抬眼看去。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徐填, 他的头发修剪得很清爽，风衣拿在手里, 上身穿着一件黑蓝格子的看起来质感很好的衬衫，下面则是宽松的西装裤。这样的穿着很好展现出了他挺拔的身材。身高腿长。
　　徐填脸上干干净净的，除了比去年见到的更加削瘦一些，整个人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

　　相比之下, 坐在位置上的陶萄全副武装，渔夫帽、眼镜、口罩一样没落下。
　　她点了一杯咖啡，但是杯壁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有。

　　“好久不见。”
　　徐填盯着她那双狐狸眼, 一些泛着酸的回忆慢慢上涌。
　　他笑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怎么，忽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填尽量让声音显得吊儿郎当一些，然而说出来，声音却是失落的。
　　他像是一个失恋了很久的人。

　　“我想请你帮个忙。”
　　陶萄盯着他的眼睛，单刀直入的说道。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和。
　　就好像徐填第一次在周虹办公室见到她的时候一眼。
　　只不过那个时候，徐填高高在上，把陶萄看做一个不入流的“模特”。
　　陶萄那时见他，还要费尽心思地挑选要穿的衣服，以尽量在他镜头里显得出色一些。

　　现在角色好像反过来了。
　　细看徐填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似乎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这么久不见，找我就是为了帮忙么？”徐填扯了扯唇，语气干涩。

　　“不过我很好奇，你现在什么都不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徐填每天一有时间，就是看陶萄的微博，看她的动态。他知道陶萄开了化妆品公司，现在在互联网上声名远播。
　　和陶萄比起来，徐填现在才是那个不入流的摄影师。

　　“你认识私人侦探吗？”
　　“你找这个干什么？”

　　“查点事。”
　　徐填看了她的咖啡一眼。
　　“你不喝么？”
　　“我口渴了。”

　　他笑着伸手过来，陶萄先他一步捂住了杯口。
　　“冷了，重新点一杯。”
　　徐填愣了一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好吧。”
　　“陶萄，你真无情啊。”
　　“找我帮忙，一点好处也不给么？”
　　“连脸都不愿意露？”
　　“你把我当什么了？”

　　陶萄没有被他这一连串听起来有力的质问击溃。
　　她支着下巴看向他，然后很平静地取下了眼镜和帽子。

　　“口罩不能摘。”
　　她朝他笑了一下，狐狸眼弯了起来，眼尾朝上翘着。
　　眼尾还是天生泛着粉的。
　　如同一只肆无忌惮，没有任何人能抵抗的狐狸。

　　“你要什么好处。”
　　“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徐填，我又不是只能找你。”

　　徐填觉得自己脑袋里某根脆弱的神经被狠狠扯了一下。
　　面前摆着的只是一个事实——她还是并不在意他的感受。

　　“你利用我。”
　　“嗯，你愿意吗。”

　　连遮掩都不屑于遮掩，就这么光明正大、明目张胆地承认了。
　　徐填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心脏却是快得不正常。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我为我以前对你的不尊重道歉。”
　　“我对你是认真的。”

　　他低着头，颓然的问道。
　　他不敢抬头看陶萄，因为已然知道陶萄会拒绝。

　　陶萄：“没有。”
　　干脆又明朗。

　　徐填抬头看她，某种难堪和不敢汇聚在一起，又变成了一种奇妙的伤感。
　　他脑子乱糟糟的，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话：“陶萄，你真有本事。”

　　陶萄便知道徐填答应了。
　　“有联系方式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了解私人保镖这个行业的业务吗？”

　　她放低了声音问。
　　徐填：“私人侦探我知道，保镖我不清楚，我回去帮你问我朋友。”

　　“那你快点。”
　　听到这话，徐填心里既憋屈又窝火，但是更多的是无奈。
　　他想了想，放轻了声音问道：“这附近有一家餐厅我知道味道很好，要不要一起。”

　　陶萄却摇了摇头，站起来道：“不了，我还有点事。”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这周周末可以来我家做客。”
　　这句话对徐填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你家？”
　　他眼神都亮了起来，之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光。

　　陶萄：“嗯。”
　　她声音随意而自然。
　　徐填心中狂喜，脸都红了，“你家在哪？”
　　陶萄非常自然地朝徐填道：“在你哥现在住的地方的隔壁。”

　　徐填：？”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大，徐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天晚上，徐意意外地接到徐填带着质问语气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
　　“我住在哪里要和你报备么？”

　　“你和她见面了？”徐意的眉头瞬间纠结了起来。
　　得到那边肯定的答案，徐意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掉了电话。
　　徐填则是一把吧手机摔到了沙发角落里。

　　他咬牙切齿道：“徐意，你还是那么贱啊？”
　　*
　　只不过徐填期待的“去陶萄家中做客”并不是徐填所幻想的那样，等他衣冠楚楚地敲响了陶萄的家门，开门的人却不是陶萄，而是陶予。
　　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敌意：“进来吧。”
　　没等他多问，继而屋里又传来了年轻男生的声音。

　　“陶予，谁来了？”
　　“我姐的朋友。”

　　此时另一道稍沉的男声响起：“男的女的？”
　　“男的呗。”

　　徐填黑着脸走到客厅，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进来了，其中一人好奇地打量他，另一个人则只是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着头玩手机。
　　“陶萄呢？”
　　江也：“你谁。”
　　李珏：“喔，她去公司了，要等一会儿才回来。”

　　两道男生同时响起。

　　紧跟着，李珏开玩笑似地道：
　　“大叔，你看起来挺大的了啊。”
　　“陶萄姐姐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呢？”

　　姐姐叫得可甜了。




140.  杂牌军   11.4更新

　　陶萄回来的时候, 是带着周虹一起回来的。
　　因为陶萄做饭的技术仅限于煮一些简单的菜。
　　其实她也可以叫余蔚红，余蔚红做菜的技术也好，离她住的也近, 叫余蔚红过来行, 但是不现实, 因为余蔚红在网上露过脸的。

　　“陈水心几天前还给我打电话了, 问我现在还带不带新人。”
　　周虹一边把刚刚在菜市场买的菜从后备箱拿出来一边和陶萄说。

　　她表情有些感慨, 道：“我还记得她以前和我闹掰的时候的样子。”
　　“现在居然会来求着我回去。”

　　陈水心是之前周虹带的一个艺人, 现在也算一二线之间的一个娱乐圈小花，说不上爆红, 但是在娱乐圈也不差。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陶萄现在在微博上的影响力, 和陈水心已经不是一个level了, 不仅陈水心比不上，娱乐圈里的明星也没多少有这个待遇。
　　金主们广告外包的消息也传到了很多消息灵通的艺人的耳朵里，好多人都开始打听陶萄的经纪人是谁。
　　陶萄有本事，她的经纪人又能差到哪里去。最后打听到了周虹头上, 之前周虹带过的艺人仿佛约好了似的, 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明里暗里问周虹的意思, 大概是愿不愿意再和他们合作。

　　哪怕陶萄真的是全部靠自己的实力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可作为萄萄的经纪人，周虹多少有向陶萄接的宣传推人的能力。
　　也许有些头部明星对于这种二次分配不屑一顾，可是对于那些二三四线的来说, 能在陶萄的宣传视频里担任主角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钱是其次，重要的是陶萄的每一支视频都能出圈。比如上次的视频主角余蔚红，就凭借着陶萄给她拍的广告，直接涨粉好多, 现在热度比之前高了太多太多。
　　如果她们能在陶萄的视频里表现很好，那这就是一个提升她们自身价值和话题度的跳板。
　　再傻的人也知道——好风凭借力。

　　周虹对她们的心思一清二楚。
　　要是以前，她觉得帮了也就帮了，她知道娱乐圈竞争激烈，红不红又时候都得看命。
　　但是现在的“江山”是陶萄打的，陶萄一个人从那么一个不起眼的刚出道还要被同公司的人欺负的小透明变成现在神通广大的连各大品牌都要巴结金牌“推手”，这靠的是她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个中的艰难比那些拐着弯伸手要资源的艺人们说经历过的什么舞蹈室练习、身材控制多得多。
　　她想想也是——凭什么给你，你认识我是不错，可你配得上陶萄手里的资源吗？

　　周虹不知为什么便鄙夷了起来。
　　她会下意识的把那些人和陶萄对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运气的烂泥，再怎么扶也是一堆烂泥。
　　而真的有本事有野心的人，不用扶，也能给你堆砌一堵让你刮目相看的高墙出来。

　　陶萄：“那你怎么想？”
　　周虹：“我刚刚在公司表态已经很明白了。”
　　“陶萄，现在不是我在带你，是你带着我往前走。”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话是真的。”周虹开玩笑似地道。

　　“陈水心不算什么，她只是也只能是个演技还不错的女演员。”
　　陶萄又问：“那要是我要和公司解约呢？”
　　“今年九月以后我不会再续约了。”
　　陶萄靠在车门上，无声无息观察周虹的表情。
　　周虹脸上没有陶萄想象中的诧异，她愣了一下道：“我早就猜到了。”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是？”
　　“你要去哪里？”
　　“海市。”
　　周虹耸耸肩，“可以啊。”
　　“以后也许还会去京都。”
　　“我也不确定。”

　　陶萄思索了片刻，说了自己的想法：“我可能会自己开一个工作室。”
　　“如果你来的话。”
　　“我会很开心。”

　　不是“如果你来的话，我会让你做管理的一把手”，也不是“如果你来的话，我给你的待遇不会差”而是“你来的话，我会很开心”。
　　周虹把菜高高兴兴地拎出来，然后把后备箱的门合上。
　　“当然啊，”
　　“陶萄，我跟你走。”
　　她眼角泛起了笑纹。

　　周虹不是什么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她在锦鲤传媒入了股，老家也在h市。
　　在很多人看来，对目前的她而言，最好的道路是找个人结婚，然后生一个孩子，以家庭为重。
　　就算不结婚，也应当安心呆在现在的公司，安于现状，一切都平稳。

　　陶萄问言却只是非常自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上去。”
　　“我不会太会做饭。”陶萄小声抱怨。
　　“炒个肉和蛋还是没问题。”
　　“我会啊，我平常不爱吃外面，有时间喜欢一个人做饭吃。”
　　“给你露两手。”
　　“好啊！”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
　　仿佛刚刚决定未来去向的谈话和今天炒什么菜这个话题一样朴实。

　　拿钥匙开了门，看到里面相对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陶萄眼睛眯了眯。
　　“姐，你回来了。”
　　陶萄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出来了，他声音有些欣喜，看到陶萄身旁的周虹，他目光顿了顿。
　　“叫周姐，这是我老板。”
　　“周姐好。”陶予礼貌又疏离。

　　“姐，他们都来了。”
　　陶萄朝客厅看了一眼。
　　徐填正要站起来，李珏抢先一步起身冲道玄关处。
　　“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周姐好！”
　　李珏开玩笑似的立正朝周虹敬了个礼，然后一双眼睛期待地看向陶萄，好像会发光似的。

　　“姐姐，我帮你提东西。”
　　“口罩要取下来吗？”
　　陶予像是很反感似的冷冷地看了李珏一眼，李珏摸了摸鼻子，哼哼两声。

　　陶萄把手里的东西给了李珏，陶予则接过了周虹手里的袋子。
　　她朝徐填打了招呼，徐填站在那里要笑不笑的，陶萄挑了挑眉，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酷酷地望着她的江也。

　　“喝水了吗？”
　　“冰箱里有饮料要不要喝。”
　　“橙子可以是吧。”

　　陶萄感觉到了徐填的眼神里带着的怨气，像是失落的大型犬。
　　“忘记和你说了，李珏和江也是我弟的同学，正好在学校里帮了我弟的忙。”
　　“大家一起吃个饭，我表达一下感谢。”

　　徐填：“行呗，我知道了。”
　　“高中生是吧，是挺有‘活力’的，和我没什么话聊。”

　　李珏在后面怪叫道：“是啊，大叔，我们有代沟哈哈。”
　　徐填回头慢悠悠看了后面的李珏一眼，在心里骂了句，回头再看陶萄的时候，她已经到厨房里拿饮料去了。

　　转过身来的时候，她脸上口罩已经被取下来了。
　　看着她走近，徐填屏住了呼吸，等橙汁被送到他手边时候，他还是呆愣着的。
　　这个时候李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姐，给我喝吧，我刚、刚好渴了。”
　　李珏结巴着、涨红着脸站在沙发边上像个傻子一样看着陶萄。

　　回过神来之后，徐填的橙汁已经到了李珏手里。
　　陶萄又转身去倒饮料，李珏像个跟屁虫一样眼巴巴跟了上去。

　　徐填感觉自己心里塞了个膨胀过度的气球。
　　再来点什么刺激，他就要爆炸了。
　　——酸涩又憋屈。

　　他想，以前都是他让别人这样的。
　　等新的橙汁递到他面前的时候，看着陶萄那张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他的太阳穴和心脏同时快速跳动起来。
　　接过橙汁，看着陶萄身后李珏朝他呲牙咧嘴的脸，他总算咬牙补充了一句：“陶萄，你好有本事。”

　　可不是吗？两个高中生，一个所谓的弟弟。
　　他过来连正规军都算不上，杂牌军也勉强了。




141.  姐姐（全部修改）   11.5更新……

　　陶萄没理徐填的话。
　　“什么本事不本事？”
　　她似笑非笑道：“徐填, 吃个饭而已，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说完，她拎着饮料瓶便走了。

　　很快, 陶萄和周虹、陶予在厨房里忙了起来。
　　李珏想进厨房帮忙, 被陶萄以厨房太小, 人多不好操作拒绝了。

　　李珏便又过来问徐填, 陶萄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问过陶予, 陶予总是皱着眉头, 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问了徐填，徐填照样没理他。
　　“我们有代沟, 我不想和你说话。”
　　这一句话堵得李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子。

　　江也好像不关心他们说的是什么一样, 专心致志低头玩游戏。
　　三个人的客厅气氛有些古怪。

　　准备饭菜一共花了一个多小时。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上, 陶萄取下了围裙，身上穿着一件简单樱桃红的开衫外套。

　　“吃吧。”
　　周虹脸上堆起笑容道：“我们做饭都做饿了，你们肯定也一样。”

　　李珏道：“姐姐，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陶萄：“不是, 我在厨房帮忙, 主要是周姐和陶予掌厨。”

　　周虹的陶予的手艺都是非一般的好。
　　桌子上的菜色香味俱全，虽然是家常的菜系, 但是坐在边上闻着，便忍不住食指大动。
　　“对了，上次你们帮陶予的事情，我在这里正式向你们表达感谢。”
　　“要不是你们, 陶予可能没那么轻易摆平那些外校的学生。”
　　说到正事上来，陶萄的表情有些严肃。

　　“以后陶予也麻烦你们多关照了。”
　　她夹了一颗方方正正的红烧肉，好像敬酒似的，在空中朝李珏和江也比划了两下。
　　那颗红烧肉上面的汁水诱人, 肥瘦相间，而陶萄夹着这红烧肉的手手指白皙，明晃晃的对比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魅力来。

　　江也看了一会儿，说：“都是同学，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李珏也道：“我平常就见义勇为，更何况是陶予，咱们一个班嘛。”

　　陶萄道：“那也不一样，是你们帮助了陶予，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陶萄眉头皱了起来。
　　李珏道：“姐，你放心，要是外校那群杂……小子还敢来找陶予麻烦，我一定带着我的兄弟们把他们揍得六亲不认。”
　　“也哥，你说对吧。”
　　江也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而是低头吃了块红烧肉。
　　陶萄知道，江也这是没拒绝。

　　“姐，我不用……”陶予在一旁皱着眉，像是要拒绝，但是陶萄简单的一个眼神就让她闭了嘴。
　　那双狐狸眼里泛起警告，瞬间就让陶予想到了哪天下午陶萄在走廊上和他说的话。
　　她低头说：“我只有陶予一个弟弟，他现在也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哪天回来我看到他手脚坏了，或者出了别的什么问题，我真的说服不了我自己要怎么好好活。”
　　她声音是平静的，也没有哽咽，但是里面好像有某种隐藏得很深的悲哀。
　　在场的几个人却在思索她话里的含义。

　　唯一的……亲人。
　　意思是，他们的父母都不在了么？
　　难怪每次陶予被要求叫家长，来的人都是陶萄。
　　原来……

　　李珏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也眼神复杂的看了陶予一眼。
　　“放心，只要我和李珏在三中，能帮的尽量会帮。”他这次没有沉默，而是直接开口了。
　　陶萄抬头看向江也，她那双狐狸眼里，除了失落，还藏着点别的东西。
　　“麻烦你了。”她声音依旧平静而干脆。

　　看着陶萄那双眼睛。
　　江也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他不知道陶萄在算计他。
　　因为陶萄的算计自然到不像是算计。

　　这顿饭解决了陶萄的部分顾虑，也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
　　她希望陶予在学校里面，至少再有外校或者流氓来找他麻烦的时候，他身边有人能帮助他。
　　比起暗中的保镖或者私人侦探，这种“兄弟”发挥的作用在某种程度上更大一些。
　　因为就算是保镖，也不可能上课上厕所也一直盯着他，只能在校外远远的看着。

　　吃完饭江也和李珏要走，陶萄叫住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人一个礼物。
　　盒子里装的同样是她从h市带回来的小纪念品。
　　当然，她没有忘记给徐填准备一份。
　　徐填走之前，低声对陶萄道：“你让我帮忙找的人，我会尽快联系，你放心。”
　　陶萄唇角微微上扬：“谢了。”

　　她的目的全部达到了。关上门，陶萄站在门口想了想事。
　　这个时候，陶予在不远处望着她，他惊异于陶萄在笼络人心这件事上无师自通的本领。

　　“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陶萄有些疑惑：“哪样？”

　　“找他们帮忙的事。”
　　她问言不咸不淡看了陶予一眼：“事情总要解决。”
　　“陶予，学校的象牙塔你呆太久了，有些人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
　　“这个时候你总要想一些办法解决问题，不是么？”

　　这番话对陶予而言如同醍醐灌顶。
　　他后知后觉想，以前陶萄都是跟着他进步，某些事情还需要他的引导和开解，从小到大，他都是陶萄的榜样，而现在，两人的身份微妙的转换了。
　　他需要向陶萄去学习那些她有而他做不到的品质了。

　　“我知道了，姐。”
　　以前陶予迫于陶萄的“淫威”叫她姐姐，而现在陶萄却真的像一个姐姐一样。
　　她在保护他，在促使他进步。

　　*
　　回去之后，徐填给徐意打了电话。
　　随口提了提在陶萄家吃饭的事情，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应该是找你有事吧？”
　　徐填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徐填没告诉徐意，他“无意”间把徐意住在陶萄隔壁的事情用“委婉”的方式透露给了陶萄的弟弟。

　　*
　　这顿饭之后没多久，徐填便帮陶萄找到了私家侦探和保镖。
　　雇佣他们的价格并不便宜，但是对于陶萄来说，这些费用不过九牛一毛一毛。
　　她现在不缺钱。

　　很快，在私家侦探的努力，陶萄查到了陶予亲生父亲陶伟铭现有的家庭的很多事情，陶伟铭现有的妻子叫做□□，□□和陶伟铭生了一个儿子，名叫陶辰轩，也就是陶予名义上的同父异母的哥哥，至于陶予，是陶伟铭和他曾经的某个情人生下的，这个情人也就是陶予的生母早在十多年前就因为疾病去世了。
　　□□是个狠人，哪怕陶伟铭风流在外，她依旧能牢牢作为陶夫人的位置二十多年，那些跟过陶伟铭最终又被抛弃的女人大多下场凄惨，这其中很多都是□□的手笔。
　　按照调查来的资料，陶萄能得出结论——□□是个极度心狠手辣的人。
　　而在目前陶伟铭找到了陶予并且有可能将今后的遗产分给陶予或多或少的部分的情况下，能推测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陶予。
　　也许这次的打架事件只是一个开端。

　　为了避免某些不好的事情发生，陶萄让两个保镖整天形影不离地监视着陶予的情况，一旦有任何危险立刻出手。
　　果然，在这次到学校去后不久，上次二中和陶予起冲突的那群人又堵了陶予一次，不过这次陶予身边的江也和李珏一通电话过去，三中便快速来了一群男生，一个个牛高马大的，最后二中那群人被揍得屁话不敢说，灰溜溜走了。

　　这群人比上次找麻烦的人看起来更难对付，如果不是他出校门江也和李珏在后面远远跟着，陶予一个人是绝对应付不了的。
　　陶予这才明确的领悟到，上个周末那顿饭的意义。




142.  解约   11.6更新

　　在忙完陶予的事情之后, 陶萄又投身于工作中去了。

　　找她的商家越来越多，而余蔚红连续当了两次女主角，陶萄感觉也不能继续用她了。
　　和自己是一样的, 她不能让余蔚红也陷入“通货膨胀”的境地。

　　于是陶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七言。
　　但是七言在h市, 就算赶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陶萄和七言说了她的想法, 七言二话不说直接同意了。
　　七言这些天一直在给陶萄交自己的剪辑作业, 在陶萄的手把手的教导下, 她的剪辑水平上去了不少。

　　但是比陶萄还是差太远了, 正好余蔚红两个视频出来，在群里七言已经不止一次表示过羡慕了。
　　于是等陶萄叫她过去的时候, 七言几乎是秒同意。

　　陶萄现在面临的困境是, 慕名而来找她个人合作的商家越来越多。
　　但是陶萄一个人的精力却应付不了这么多。

　　陶萄在群里说：【人太少了, 我要拍视频，会拍摄的只有我一个人，能参与拍摄的我也只能找到你们两个而已】
　　七言：【要不要我带几个朋友过来哈哈】
　　陶萄：【我不放心】
　　七言：【上次的岑文你也见过的，他人超级nice, 哈哈哈, 你走了之后，他三天两头问我你还在不在h市, 不过他是男孩子】
　　余蔚红：【这个我帮不上什么忙，因为我也不认识什么人，不过公司有没有人手，或许可以抽调过来】
　　陶萄：【岑文么？这个倒是可以】
　　陶萄：【我想自己组建一个工作室, 应该在今年九十月份左右，到时候工作室的成员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
　　陶萄：【你们俩到时候来嘛】

　　七言和余蔚红毫不犹豫的表示：来。

　　陶萄现在手里有五个品牌商的合作。这还是筛选过后的，五个品牌商给她的钱算到一起是一个能吓人的数目。
　　因为钱多，所以视频的质量, 宣传的方式不能够糊弄。
　　为了每个品牌商的宣传都能最大程度上的吸引流量，他们的宣传段一定是需要错开的。

　　七言最多帮她拍两个视频，还剩下三个，陶萄不知道该怎么分配。
　　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用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想着有关这几个视频的事情。

　　如果用了七言所说的岑文……那仍旧还有两个名额。
　　想到了什么似的，陶萄给周虹打了个电话。

　　“周姐，你现在还搞‘星探’这一行吗？”
　　“我早就不做了，怎么了？”

　　“我视频里要一些新面孔。”
　　“您能不能帮我找找，正好之后的工作室，也还要找新人。”
　　“我的意思是，如果做的话，我觉得现在就已经可以培养新人了。”

　　陶萄感觉自己现在处在一个非常散乱的状态。
　　因为她所接下来的合作都是以个人名义接的，所以就像之前她自己的拍摄还要找许涔帮忙一样，工作内容的种种要素都需要她自己处理和想办法，比如拍摄的场地、拍摄的参与者、以及后来的剪辑，全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如果只有一个合作两个合作，陶萄当然可以处理得很好，但问题是，现在的合作很多而且按照目前的趋势，以后会越来越多。

　　公司也可以给她提供一些帮助，但陶萄并不想和公司再有太多人情上的牵扯，人员上她也不希望。所以她让周虹帮她找新人。
　　她最后是要和公司解约的。

　　第二天下午，七言到了z市，她暂时住在余蔚红家里，拍摄持续了两天。
　　总体来说，拍摄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但是这两天，陶萄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怎么回事，她的眉头一直都是蹙着的。

　　“怎么了葡萄，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陶萄拎着相机包摇了摇头：“没有。”
　　“是因为拍摄的事情吗？是我表现得不好吗？”
　　七言看着她，表情有些颓然。
　　陶萄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也潜移默化影响到了七言，她怔了一下，然后露出微笑拍了拍七言的脑袋道：“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感觉我现在接合作的进度有些太快了。”
　　“老是我一个人忙的话倒也没什么，但是这不能是我的主业，当时考虑不周，现在找人这一点就够让我头疼了。”

　　七言想了想，问：“所以现在还是要找新人吧？”
　　“听你说周姐也在帮你找新人来着。”
　　“反正拍摄完我也没事，我打算在z市玩一段时间，要不我也和周姐一起去找？”
　　七言之前和周虹一起吃过一顿饭，所以对这些事情也有所了解。

　　“只不过我现在还没解约。”
　　“就算找了新人也不好成立个人的工作室。”
　　七言：“那就现在解约啊，为什么不提前呢？”
　　“这是周姐参股的公司，我不想让她难做。”
　　“有什么难做不难做的，帮你的是周姐，又不是公司啊，公司对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栽培之情，非要说的话，你带给他们的利益和价值是更多的。”
　　“走正常的解约流程，你也不是什么劣迹网红。”

　　七言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目前能够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而陶萄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公司的解约费用是两千万，实际上她现在给公司带来的价值早就不止这些了。

　　“那我打个电话给周姐。”
　　锦鲤传媒对她而言，是她起步的地方。
　　她之所以要等到解约才走，除了想要避免额外的事端，还有一点是因为这里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个起点。
　　在某种程度上，锦鲤传媒、周虹，是她走上网红道路的启蒙者，她从蹒跚学步到现在能够手脚并用地攀登高山，锦鲤传媒对她而言，在某种更深层次的意义上来说，是特殊的，这种特殊与公司的领导层所做过的那些事情无关。
　　她早就清楚她会离开，但是从没想过要中途离开。

　　可正如七言所说的那样，如果她真的想解约的话，走人是非常简单的事。
　　这个平台不是她不想继续呆，而是随着她自身价值和水平的提高，它很自然地就要从她的人生中被淘汰掉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决绝，目标足够清晰。
　　可是现在看来，她内心深处存在的那一丝优柔寡断，实际上仍在影响她。
　　——陶萄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陶萄”个人的印记。

　　想到这里，陶萄皱起了眉头，眼神里的情绪也变得复杂。
　　她领悟到人的转变好像总是一步一个脚布。

　　陶萄和周虹的这次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两天后，锦鲤传媒，陶萄第一个走出会议室，她眼里带着笑意，神清气爽。
　　——又一个难题彻底解决了。
　　而跟着陶萄从会议室走出来的陈总表情颓然，如丧考妣。




143.  “接盘侠”   11.7更新

　　会议室里, 陶萄向会议室的所有人说明了自己的解约的念头。
　　那些或大或小的股东脸上出现一种似愤怒似颓废的表情。

　　“葡萄，你在我们公司也呆了这么长时间，我们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为什么不继续留下来呢？”
　　“如果是因为分成的原因, 这些都可以谈的。”
　　“我觉得三七分、二八分, 都可以。”

　　陶萄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心里的确有了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她想, 半年前她来的时候, 这些人的眼里或多或少还是审视和不信任，可现在他们的挽留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最大的股东陈总没说话。
　　但是仔细看的时候, 边上人可以观察到他腮帮子上的肉再微微颤动。

　　陶萄对于陈总, 印象还可以。
　　也许是之前选秀事件的事情, 陈总的介入让陶萄感觉到他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商人。
　　他对于公司里的年轻人总还是怀有一种爱护的心态。只是……他没有能力。
　　她眸色顿了顿，看了陈总一眼，陈总却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竟然没有意识到陶萄的视线。

　　对于那几个急于说分成的人, 陶萄却从心底不喜欢。
　　曾经的会议上, 那些人说过什么话，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 陶萄竟然都记得很清楚。
　　就好像是用投影仪在她脑海里一帧帧重新反映一般。

　　陶萄后知后觉地有点想笑，并将其归结为编导学习过程产生的后遗症。
　　只是她现在在众人面前站着，那双眼睛却没有露出什么笑意来。

　　在在座所有的股东眼里，她站在那里, 身形笔直，身上穿着一件中款的束腰灰色风衣，精致得有点西装的感觉。
　　一头黑发还是披在耳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眉眼如墨色浓重，那眼底露出来的神采，是某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疏离。
　　这种疏离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单纯的阶层的距离。

　　就好像半年前的陶萄看到许涔和林谷，两月前的她碰见徐家的那三个理想人物一样。
　　她和“他们”是泾渭分明的。

　　这种“泾渭分明”的疏离感，会下意识让人产生一种敬畏。
　　所以在陶萄说完解约的事情之后，大家脸色便差了，可是讨论声却始终是压着的。仿佛在顾忌什么一般。

　　周虹也朝陈总看了一眼。
　　她不太明显地叹息了一声。

　　陈总好歹抬头了，他看向陶萄，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一定要走，我也确实没有什么筹码把你留下来。”
　　周边的人听到陈总的话，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我经营了这个公司好几年，也没有作出什么像样的成绩出来。”

　　陈总单眼皮小眼睛，有些胖。
　　有点富贵相，板着脸的时候让人觉得严肃，但大部分时候让人觉得好说话。
　　现在他端正着脸，好像没什么怒气，却也找不出喜悦。

　　他盯着桌面想：他早就预想有这一天了。
　　陶萄崛起的这一段时间，就连他也有一种不真实感。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因为陶萄的原因，向锦鲤传媒投递简历。
　　参加偶尔一次的同学聚会或者商业酒会的时候，慕名而来因为陶萄而想要和他认识一下的人也变多了。

　　签下了陶萄这个人，公司的处境似乎自然而然在变好。
　　然而当那些人问起他经营公司管理艺人的经验的时候，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几乎没有什么经验。
　　因为除了陶萄，公司里再没有别的特别出彩的人了。

　　人到中年，一事无成，他没有抱负，没有太大的才华，决心这种东西也早就睡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掉了。
　　唯一值得骄傲的是，他没有让公司的艺人像很多同类型的公司，形成黑色的潜规则链。
　　从某种程度上说，锦鲤传媒差是差了点，却很干净。
　　否则着半年来，陶萄不可能一次酒会都没有被叫去参加。
　　但干净这点也没法留住她。

　　锦鲤传媒在这个女孩的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被淘汰掉了。
　　作为公司的管理者，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点周虹也了解——陈总是一个很专情的人。
　　他很爱他的老婆，然而夫妻两人因为生理上的原因无法生育，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隐痛，这也是公司从成立以来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原因。
　　旗下的艺人主动的行为他们不管，可从明面上看，公司不提供任何黑色的上升途径。

　　他有时候看着那些年轻的少年少女在努力却没得到相应的流量和名声，有时候也确有一种在耽误他们前程的无力感。

　　陶萄又多看了陈总一眼。
　　这次，她看到了陈总好似任命似地垂下了脑袋。
　　如同打蔫了的茄子。

　　“违约金我会支付的。”
　　“一切都按照法律流程走，我想我已经和各位说清楚了。”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得先走一步了。”

　　大家都沉默了。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分成的话……”

　　陶萄抬手止住了对面那位股东的话。
　　“不必了。”她轻轻拍了一下周虹的肩膀，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陈总深吸一口气，就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忽然干干地出声：“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我的股份转让给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这话好像通过很远的距离，然后很缓慢很缓慢地传到了陶萄耳朵里。

　　全场的股东听到陈总的话，都不可思议地增大了眼睛，他们看向陈总，眼神像是在问：你在开玩笑吗？
　　陶萄像是没听清似的，回头问：“陈总，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把股份转让给你，我不希望你走。”
　　陈总这次说话好像鼓起了某种勇气似的，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整会议室的人都能听到。

　　“老陈，你疯了吧？”
　　“这可是你一手创办起来的啊。”

　　会议室瞬间嘈杂起来。
　　“我没疯，我们现在这个公司现在等同于坐吃山空。”
　　“她的能力我看得很清楚，徐记胭脂铺你们看到了吧？如果是你们，自认为有能力办成那个样子吗？”
　　陈总环顾一圈，沉着声音问道。

　　“而且葡萄现在的在行业的能力，我们整个公司加起来也比不上。”
　　“我没有这个能力带领公司走向繁荣，也没骨气做改革，难道给那些年轻人一纸空文让他们在这里浪费青春？”

　　办公室又沉默下来了。
　　陈总看向陶萄，又问了一次：“如果是这样，你愿意吗？”

　　陶萄眼神罕见地带了几分迟疑。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小看了陈总这个人。
　　陈总至少在这一瞬间，让她看到了他身上的仁义和人味，他挺有原则，也还挺善良，从某种意义上，不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一无是处，他很有骨气。
　　就好像一个碌碌无为的人忽然在危急的情形里迸发了惊人的勇气一般，这种既视感让陶萄心脏微妙地颤动了一下。

　　她想的是自己要办工作室，但从没想过有接手锦鲤传媒的机会。
　　如果可以，有现成的运作体系和公司的外壳，一切当然比白手起家要好太多。

　　公司的人脉、艺人，她全部可以利用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陈总会这么有魄力。
　　这个时候，坐在陶萄边上的周虹人已经麻了。

　　在那些股东仿佛想要化成实质一般的视线中，陶萄盯着陈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的，极其有风度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带着几分矜持。
　　“我当然愿意。”
　　“不过……”
　　她环视会议室里的人一圈。
　　“我想，在座的领导班子该换了。”
　　“是吧，陈总”

　　【大人，时代变了】
　　仿佛有这么一个声音忽然俯身下来，凑到在座的所有人耳朵边上与他们耳语。




144.  一流   11.8更新

　　锦鲤传媒的天变得这么快。
　　如同午后的艳阳天忽然就阴云密布, 继而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打在公司每一个听到风声的人身上，人人自危。
　　“陈总，股份转让书签完字之后, 你怎么办？”
　　办公室内只有三个人, 陶萄、周虹, 还有陈学进。

　　陈总低着头。
　　周虹皱着眉头问：“陈学进, 你是认真的么？这不是什么儿戏, 你不要到时候后悔, 那是没有任何用的。”
　　周虹死死地盯着陈学进，试图从他眼里挖掘出一点悔意。

　　陈学进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有。”
　　“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声音不大不小, 语气有些低沉。
　　陈学进朝陶萄看了一眼, 陶萄站在那里，也没坐，眼神里的情绪不太多。

　　忽然，陶萄开口问：“这是你办起来的公司, 你真的能舍弃吗？”

　　“你是不是想说我蠢。”
　　陈学进笑了笑：“只有傻子才会把自己的公司拱手让人。”
　　“我不是全部让给你, 只要股份的钱。”
　　“我想和你做个协定，在我把股份转给你, 把公司交由你处置之后，我还是继续在公司担任工作，不做董事长，做总经理。”
　　“至于我的年薪, 我要我们每年营业额的百分之五。”
　　陈学进的逻辑很清晰，提的要求也不过分。

　　“至于为什么是你，我在会议上说过了。”
　　他眼里流露出某种别样的神采，以前陶萄见陈总的时候, 他总是凡事无所谓的态度，眼神里也总有几分困倦，是那种生活优渥又没有太大的抱负的中年男人。因为就算他不努力，他的钱也一辈子花不完，这个公司稍微运转一下，资金便会飞进他们的钱包里。但是现在，他好像改头换面了似的。眼神似乎变得年轻了一些。

　　陶萄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在想，为什么陈总会忽然成为这样。

　　“我知道，我没有能力。”
　　“你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你的公司，你的名声，现在比我这个公司值钱多了。”
　　“如果你要走，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没有任何资格留你下来。”

　　陈总平静地开口。
　　想到什么似的，他道：“我一辈子都是这样的，我不缺钱，也不缺喜欢的人，我没做什么坏事，还称得上是个好人……”
　　“当年我妈送我进大学的时候告诉我，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现在我妈不在了，我一直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平心而论，我不缺钱，在大部分人眼里我也是成功人士。”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了，陈总住了嘴。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自顾自的开口。

　　“我的路比大部分人都走得平坦、顺利。”
　　“我自己也知道。”

　　“但我一直感觉自己生命中缺少了点什么。”
　　“这两个月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很多的同行……”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陶萄，道：“他们因为你而知道了我。”
　　“他们咨询我经验，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有经验，因为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一开始我挺高兴的。”
　　“我一直都在关注你。”

　　“但是后来我就没那么高兴了。”
　　“我发誓，我不是嫉妒你年轻气盛、年少有为，我只是忽然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我慢慢发现，我缺少的那点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那张不算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局促，夹杂着一点挫败。
　　“我缺少激情。”

　　“对待一切都很无所谓，我从很年轻的时候起，就忘记热忱是什么了。”

　　“这样平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我也不想看到公司的年轻人一直在我的带领下没法进步。”

　　“再你说你要走的那一刻，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如果你真的走了，如果我不留住你，我的公司可能等我退休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我永远都是那个胸无大志、掀不起什么波澜的陈学进。”

　　他说这话的时候，悄悄握紧了拳头，在给自己鼓劲一样。
　　有那么一刻，陈学进为自己感到可悲，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好像终究是一件不那么磊落的事情。
　　可默默回望陶萄，陶萄拿双黑如浓墨的眸子，他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就好像粉丝们总能在陶萄身上得到一种未可名状的力量，陈学进在这一瞬间也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勇气。

　　陈学进的话给了陶萄强烈的触动。
　　她看着陈学进，就好像在恍惚间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一样。
　　一个认识到自己庸碌却又没有决心去改变现状的人，而在这一刻鼓起勇气去改变了。

　　她想，这个世界上好像从没有什么单纯的小人物。
　　没有一个人是彻底甘心沦落的。

　　这种看着他人改变的感觉让陶萄感到一种微妙的振奋。
　　陈学进说，他的改变可以归因为她。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个说法从来没错，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善良，如果她真的善良，她就不会刻意去笼络李珏和江也以保证陶予的人身安全。可是这一刻，陈学进带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至于她暂时忘掉了她关于以往的一切仇恨，看到了一种新的意义。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觉过原来她也有这样的力量——有影响他人人生轨迹的力量。

　　周虹的眼底复杂情绪涌动着。
　　沉默了许久，在陈学进忐忑的心情中，陶萄开口：“好。”
　　“你要跟着我一起做事吧？”

　　陈学进愣了愣，然后斩钉截铁道：“是！”
　　“可是我要处理公司的领导层，还有一些不必要的艺人，都得剔除。”
　　“公司的那些小股东很好处理，这个可以交给我，我可以把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再和你签合同。”
　　“行，那就麻烦陈叔了。”

　　陶萄改了口，不再叫陈总，陈叔叫得很自然。
　　“行，陶总。”
　　“叫我小陶就行。”
　　“不嘞不嘞，得叫陶总哈哈。”

　　之后三人在办公室谈了很久，因为徐记胭脂铺的事情，陶萄对于经营有了一些经验，但是对公司的管理并不那么熟练，公司的运作现在基本上是徐福韦在管。不过陶萄把这公司管理的任务交给陈学进，表示自己目前会做的是艺人整合，然后培训艺人们的能力。
　　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自己会在办一个个人的工作室，我要接的一些业务暂时不会放到公司来。”
　　“我自己的工作室主要偏重编导和宣传的业务，而我们公司得培养艺人。”

　　她把自己的设想一个个提了出来。
　　现在虽然还是一个大致的雏形，但陶萄说：她想做一个一流的网红公司。




145.  一等奖   11.9更新

　　从公司回去之后, 陶萄去见了一位周虹最近物色到的新人。

　　对于周虹的审美，陶萄一直都是信任的。
　　就凭周虹当初在看到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时，仍义无反顾地签下了她。

　　尽管如此, 在见到周虹这个女生的时候, 陶萄还是有些讶异。
　　陶萄和周虹说的物色新人的标准是：不一定要求完美的五官, 但一定要有特点, 让人一眼看过去, 便足够被抓住目光。
　　她叫陈雨, 179的个子，张了一张寡淡的方形脸, 脖子修长, 身材也修长, 一头短发利落地别在耳朵后面，没有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脸部还有些小痣和雀斑，眼睛窄窄的, 眼距很宽, 鼻子有些扁。唇形大而饱满。

　　从某种方面来说，她的身材和陶萄截然相反。
　　这张脸从普通审美看, 甚至不太好看，寡淡而平庸，然而她整体却给陶萄一种很莫名的舒适感。
　　她的眼神如同清风朗月一般，就坐在那里不说话, 便有一种陶萄从未在别人身上见到过的气质。

　　陶萄几乎是一眼看中了她。
　　她乃至于不想让这个女生去她接到的那些广告，她想请她成为徐记胭脂铺的代言人之一。

　　“你好，我叫陶萄。”
　　陶萄朝她伸出一只手。

　　陈雨看着陶萄的手，犹豫了片刻, 才握了上去。
　　“你好，我叫陈雨。”
　　她指了指陶萄脸上戴着的口罩，问：“你是感冒了么？”

　　陈雨平常不怎么关注微博上的热搜，也不玩某音和b站，她平常喜欢一个人呆着，没事的时候会去做兼职模特。
　　周虹发现她的时候，她刚从肯德基吃完快餐出来，就在大学附近，那里人多，等周虹带着眼镜，快速跑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并介绍自己的身份时，陈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说：“你是不是找错人了？”陈雨的反应很淡定，就和她的长相一样，寡淡中透着一股清冷。
　　“我不想当网红。”
　　“不是网红，和模特的意思差不多。”
　　“我手底下有个……”

　　周虹又说了一大段，而陶萄只听到了“模特”这两个字。
　　“小时费高么”这是周虹说完之后，陈雨问的第一句话。

　　她并不认识陶萄。
　　她也不知道“摘葡萄啊”这个人。

　　陈雨看着面前的女孩，对上她视线的时候，她也会稍微迷惑一下。
　　“我没有感冒，这里人多，我不方便露脸。”
　　“哦，好。”
　　陈雨的反应还是很“朴素”。

　　“周姐和你说了吗？”
　　“说了，她说你是老板。”

　　陶萄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

　　她和陈雨说了拍摄的一切事宜以及她讲要拍摄的视频的份量，陈雨因此很惊讶。
　　她以为只是某本不入流的杂志想请她来做拍摄，仅此而已。

　　继而，陶萄给陈雨看了她之前拍的几部宣传视频之后，陈雨的惊讶变成了警惕。
　　“你们不是骗子吧？”
　　陶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我们公司。”
　　“这里是我的微博账号，这是后台，你可以看。”

　　紧跟着，陶萄便把自己之前发过的微博和段视频给她看。
　　看到最后，陈雨信是信了，但她的犹疑更深了，她不知道陶萄为什么要找她拍这种视频。

　　“我不是什么大美女，为什么找我。”
　　“要是只是穿衣服，走个台步，我稍微练一练也可以走起来。”
　　“但是这种视频拍出来，不是把我身上的缺点全部放大了么？”

　　她忧虑的情绪稍微真实了一点。
　　就像当下的很多女孩一样，陈雨对于自己的长相并没有那么自信。
　　可是她态度很坦然，忧虑也表现得很明白。

　　陶萄盯着陈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道：“我感觉你很美。”
　　只是这一句话而已，陶萄没说别的。陈雨却愣了好久。
　　不知道是因为陶萄的语气太诚恳，还是因为她的眼神太清亮。

　　陈雨道：“你这人真古怪。”
　　陶萄不把这当作是一种批评，而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

　　总之，事情最后敲定下来，比两个人想象得都简单自然。
　　目送陈雨上车，陶萄自己也打了车回去。

　　*
　　现在网络上关于陶萄的传闻很多，闲言碎语也跟着多了很多。
　　在陶萄拍摄的余蔚红和七言的视频出来之后，那些原本抱着看戏的态度的商家们一个个齐齐转了态度。
　　而粉丝们也逐渐意识到陶萄的转型了。

　　【哇，葡萄最近都醉心于工作，忙着赚钱，没时间理我们了吗？】
　　【现在不是大网红葡萄，是大导演葡萄，咳咳】
　　【有一说一，葡萄真的很会拍，给朋友拍也都特别有味道，风格好独特的说，反正就是有股很特别的魅力】
　　【说白了就是有本事让我掏钱包呜呜呜】
　　【业内消息，业内消息，现在咱们老婆帮人拍一条视频是天价。】
　　【老婆出息了，我就变成不争气的吃白饭的了妈耶】
　　【前面的，，吃颗头孢醒醒酒】

　　商人们嗅觉灵敏，行动也绝对迅速。
　　只是等他们马不停蹄地找到陶萄这里时，得到的却是陶萄暂时不接广告业务的消息。

　　那些已经和陶萄签了合同的广告商听到这个消息，有种中了彩票的惊喜感。
　　签到就是赚到。

　　把最开始和陶萄合作的源室珠宝单拎出来说，他们现在的销售量稳步上升，股票一周之内涨停。
　　而陶萄拍的那条“万物与你，同日而语”的视频，在各大电视台、商业街巨大电子屏上播放，一时间风头无两。
　　在商家们得知“万物与你，同日而语”的概念都是陶萄写的的时候，他们凌乱了，也后悔了。

　　而就在商家们如同群狼环伺，对陶萄虎视眈眈，同行们眼红不已，试图从陶萄身上抄点作业却又无从下手，粉丝们盼星星盼月亮等着陶萄的下一个新视频的时候，陶萄已经接到了周加西的电话，踏上了飞往京都的航班。

　　“陶萄啊，是这样的，我们这周日要在京影的大礼堂举办一个颁奖仪式！恭喜你，你的作品被评为一等奖！你方便过来吗？”
　　周加西好久没有联系陶萄了，陶萄忙于工作，逐渐也就忘了这茬，接到电话的时候，陶萄心里才生出想法——哦，原来她还有个奖要去领。
　　在礼貌地向周加西问好并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之后，陶萄挂断了电话。

　　在挂断电话之后，陶萄内心兴奋地酸胀起来，她甚至张了张嘴忍不住想要尖叫一声。
　　她来回踱步，最后在落地前站定。
　　镜子里的她双脸通红，拳头紧握。

　　她冥冥之中感觉到，她的人生，将发生一次彻底的巨变，




146.  抵达京都   11.10更新

　　京都这片土地, 对于陶萄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她带的行李不多，仅仅一个很小的登机箱，里面还存放着她的相机, 除此以外, 她带了一两套换洗的衣服。

　　她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 刚刚下飞机, 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是京都的来电, 但是不是周加西的号码, 陶萄疑惑地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陶萄吗？”
　　“是的, 您是？”
　　“我是周老的学生, 我叫江恒, 他让我来接你，我在一号出站口这里，你东西多吗？我来帮你拿吧？”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客气，也很有礼貌。

　　陶萄：“没事, 不过, 我来找你吧。”
　　“我举着一个牌子，应该很好认的。”

　　陶萄说了句就来, 便挂断了电话，朝一号出站口走去。
　　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江恒把电话揣进兜里，四处张望着。
　　刚刚电话里女子的声音很年轻也很好听, 周加西在江恒面前夸过陶萄很多次，江恒不由有些好奇，这个叫做陶萄的女生的庐山真面目。

　　他正想着，一个短发女生走到他面前, 说了句“嗨”，江恒愣了一下，问：“你是陶萄吗？”
　　女生红着脸摇了摇头：“不是，我想问你能不能加个微信。”
　　江恒哑然失笑，随后以不方便为由拒绝了，看着那女孩走远的身影，江恒叹了口气，继续等待，这时他对于陶萄的好奇稍微减弱了一些。
　　他想，不应该想太多，把人想得太梦幻，大概率是要失望的。

　　正低头思索着，江恒忽然瞥见面前有一双白色的方跟扁头鞋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陶萄一眼便看到江恒手里举着的牌子，径直走了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年轻男人，留着一头不羁的半长发，张了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鼻梁高挺，文青的气质颇浓，不是贬义词，单说气质，也是很好的，站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打扮倒是很随意，而穿着的随意倒也为他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风采。

　　见他抬头，陶萄朝他伸出一只手。
　　“你好……”
　　“抱歉，我不方便加微信。”

　　江恒下意识拒绝，然而听到陶萄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
　　“你是陶萄？”
　　陶萄脸上还戴着墨镜和口罩，闻言，她随即低头取下了墨镜放进了衣服口袋里，想了想，又把口罩取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江恒，朝江恒弯了弯唇，声音和江恒在电话里听得的声音一致，带着北方人不会有的苏南水乡的软和糯：“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陶萄。”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收腰针织衫，下方是极其有设计感的阔腿裤。
　　头发有些凌乱，带着一种别样的对比度明显的好看。
　　乌发红唇，脸上两团桃花似的红靥，那双如同画出来的狐狸眼却极轻极冷，仿佛冬日冰河下的水，清又净，偏生还带着天生的勾人的弧度。

　　江恒的视线从陶萄的指尖一路移到陶萄脸上，又重新回到陶萄朝他伸出来的手上。
　　想到自己刚刚说的不方便加微信的话，江恒感觉自己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脸一下就红了起来，然后看着陶萄还升在空中的手，他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然后他立刻礼貌性地握了握，“你好，我叫江恒，对不起啊，刚刚有个女生问我要微信，我误会了。”
　　他脸有点红，也只是握了一下陶萄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
　　陶萄能感觉得到，这个叫做江恒的年轻男人很有教养。

　　江恒帮陶萄把行李箱放到了车上。
　　“我听老师夸你很厉害。”
　　“你看起来很年轻。”

　　陶萄：“嗯，十九岁。”
　　江恒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陶萄一眼。
　　他向来知道，自家老师在评判年轻人的作品的时候，要求是很严格的。但是对于陶萄的作品，他是不止一次在江恒面前提起过，甚至用到“奇才”这种话，但是周加西并没有把陶萄拍的片子给他看过，他说在颁奖之前，这片子暂时不能外传，为了防止选手还没有公诸于世的作品被抄袭或者借鉴，这也算是对于原创的一种保护。

　　“过两天就是颁奖仪式了，他们看到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江恒发自内心地感概。
　　“其实我也特别想看看你的片子究竟是怎么样的。”
　　“你可以大致向我透露一下你片子的内容吗？”

　　“是个随手拍的纪录片，很感谢周老师的厚爱。”
　　听到纪录片三个字的时候，江恒下意识心凉了一下。
　　他倒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纪录片这种题材很难拍得出彩，他觉得兴许老师的喜欢带有一点个人的成分在。

　　江恒会这样想，多少考虑到了陶萄的年龄和性别，这种观念的代入是下意识的，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江恒并没有接触到太多优秀的女性，女演员他倒是见过不少。虽说江恒欣赏陶萄的长相，但他清楚知道，相貌在编导这一行不能当饭吃。
　　江恒又礼貌性地和陶萄聊了两句，很快便沉寂下去了。

　　车子七拐八拐驶进了京都内环的某个胡同里，然后在一处四合院的门口停了下来。
　　下车之前，陶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黑框眼镜戴上了，整个人瞬间多了几分学生气。

　　没等江恒过来给自己开门，陶萄便自己下了车。
　　江恒回头看她，她正站在四合院门口的石阶上，几道阳光照在她身上，她那张素白的脸和漆黑的眼神尽管被遮去了几分侵略性的美，但是眼波流转间，依旧透出某种古怪的吸引力，无关长相，因为家世的原因，江恒见过那种世人眼里真正艳丽端方的顶级美女，可那样的女人也没给过江恒这种感觉。她好像在思索什么，站在这个胡同里，也有股别样的光彩。

　　很难去描述，沉静中透着股勃勃的生机和野心似的。江恒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可他拍的还是纪录片，江恒想。
　　从某种意义上，他是不太相信这个女孩真的有足以让他惊叹的天赋的。

　　这种不相信持续到三天之后的颁奖仪式上，但周加西红光满面地在台上念出了陶萄的名字时，继而陶萄的拍的纪录片总算从颁奖台巨大的屏幕上呈现了出来。
　　而时间回到现在，周加西兴奋的声音从四合院里传来。
　　“车子回来了，陶萄来了？？？陶萄！”
　　“老头子，你慢点哦，摔了给我找事！”

　　陶萄微笑地朝院子里看去，看到一个头发花白，和江恒同款发型的老爷子正从屋里风风火火朝她奔来，后面还有一个满脸无奈的老太太。
　　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然而他住的四合院式寸土寸金有钱也买不到的地盘，知道的人才知道他的青睐万金难抵。




147.  江汉谋   11.11更新

　　周加西见到陶萄的第一句话就是：“嗳哟, 我这是什么运气。”
　　“姑娘，您是陶萄吧。”
　　他语气有些不确定，就和江恒的感觉一样, 她觉得陶萄太年轻, 太秀气了。这就像是他在学校开学的时候会碰到的大一新生一样, 不过那个年纪的学生绝无可能拍出陶萄这种程度的作品。

　　“是, 我是, 周老师您好。”
　　“来来来, 快进来。”
　　周加西压下心中的惊讶，直接领着陶萄就进了院子。
　　边走边问, 他道：“赶路辛苦了吧？”
　　“进来说话。”
　　“饿了先吃点东西。”

　　江恒在后面正要叫一句老师, 结果叫都没叫出来, 直接被无视了。
　　院子里一边有一颗大树，边上摆满了很多花花草草的盆栽，有些是十分珍稀的兰草，一看就不便宜, 但是在这里是随意被摆在院子的角落了。

　　不远处的老太太也看到了陶萄。
　　“老头子,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学生啊，长得可标志。”
　　周加西的妻子叫刘成豫, 是京都国家大剧院的副院长，现在已经退休了，算是殿堂级的老舞台剧演员了，陶萄来之前也了解过, 于是看到刘成豫，陶萄立刻迎上去伸出双手上去向她握手，“刘老师您好，久负盛名！”
　　女孩声音甜, 长相白净，说话也谦逊有礼貌，刘成豫下意识陶萄握了握手，然后才惊讶地道：“你知道我呀。”
　　刘成豫老是老了，可是声音提起来，仍旧洪亮动听，中气十足。
　　陶萄笑笑道：“我很喜欢您的《出京城记》看了很多遍，但是我对于舞台剧了解的不算多，就纯粹是自己喜欢看。”
　　刘成豫闻言一下看陶萄的眼神就亲近起来了。
　　“出京城记确实……”
　　见陶萄和自家妻子聊的火热，边上周加西声音醋溜溜的，“成，就光和她握手，光喜欢她了？看来我是一点儿地位没有。”
　　“我走还不行吗？”
　　说罢，周加西佯装要转身。

　　闻言，陶萄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找了找，拿出两个小巧的盒子，一个递到周加西面前，一个递到刘成豫面前。
　　她笑着道：“没忘记您周老师，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一点小礼物。”
　　这还是她从h市那边带回来的“宝贝”，刘成豫打开看了看，是一对镜子的青花瓷耳坠，典雅漂亮，而周加西哪里则是一个圆形的小茶壶。
　　不是什么贵重的金玉器，不过别出心裁，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喜欢。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该送什么好，还得过来麻烦你们一段时间，希望两位老师笑纳。”
　　她的说话、谈吐、乃至递礼物的动作，都落落大方，一点刻意的意思也没有，通篇都是自然的。

　　“你这小姑娘，太周到了呀。”
　　“这壶我喜欢，颜色漂亮！”

　　就是第一次见到两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她一点怯意也没有，倒像是个讨人喜欢的小辈，心意和礼数一样不少。
　　不远处的江恒看着，暗暗心惊。
　　不知不觉便让人偏心的能力，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很厉害的。

　　很快，上了餐桌，饭桌上只有他们四人，午饭也是刘成豫亲自下手做的。
　　四合院的厅堂布置得很典雅，也很有生活气息。
　　一些摆设看起来就非常有年代感。

　　比较家常的菜式，到这，陶萄才和周加西开始聊起了拍摄方面的事儿。
　　“你在h市取的景，我也去过h市，没有你这么好的观察能力。”
　　陶萄道：“顺手的事。”
　　说道专业上的问题，陶萄眼神又变得清亮淡然起来。
　　“最近有拍一些其他的作品吗？”
　　陶萄最近都在忙广告的事情，非要说拍摄的话，那些短的宣传片段也是她的作品，可是一旦给周加西看了，她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于是她道：“暂时没拍别的东西，看了点专业书，工作比较忙。”
　　“我想起来了，你还是个网络博主是吧哈哈。”
　　此话一出，江恒又看了陶萄一样。

　　刘成豫觉得好奇，便问：“什么网络博主，能告诉我名字吗？我给你点个关注。”
　　陶萄态度明确而委婉地拒绝了：“刘老师，这可不太方便，这是我的小马甲。”
　　她眨了眨眼睛，很狡黠的模样，让刘成豫心里少了点被拒绝的不快，反而开玩笑道：“难道是在里面放了你的美照。”
　　陶萄：“您猜猜？”
　　“你这小姑娘。”

　　江恒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似的。
　　不过陶萄和周加西一直在聊关于摄影的事情，聊着聊着就说道了陈路。
　　周加西告诉陶萄，为了她的事情，陈路还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赵亦也打电话给他了，都是问陶萄能不能得奖，那几个老家伙什么反应。
　　闻言，陶萄心里有点感动，她说：“陈导是很好，之前在剧组还给了我掌镜的机会。”

　　“啪嗒”，江恒已经夹到半空中的糖醋排骨一个不稳，又重新落到了碗里。
　　陈路他知道，赵亦他也知道，但是……掌镜？？？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陈导让你掌镜啊？？”
　　江恒觉得自己应该是幻听了，要么就是陶萄对掌镜的理解有误。

　　“是啊。”
　　“是那部将军吗？”
　　“嗯。”

　　陶萄看向江恒解释道：“就是他走开，让我坐在导演坐的位置上，导一场戏，是这个意思。”
　　这一番话正中江恒命门，他觉得今天他在陶萄身上的所见所闻有些魔幻。

　　因为这一席话，江恒开始怀疑自己对陶萄质疑的正确与否。
　　她的参赛作品是纪录片，可是陈路拍的那部电影不是啊。

　　正因为和陶萄是同行，所以他更清楚掌镜意味着什么——一个导演完全信任你，认可你的能力，甚至觉得你能比他拍的更好。
　　他看了看陶萄，又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筷子，一种更深的质疑从他内心深处升起。

　　没见到她拍的作品，一切的夸赞都可以理解为夸张，文人相轻这种话放在编导领域同样适用，不同风格的导演也大可关系水火不容，
　　或者说，江恒在为自己找借口。

　　因为他从小收到过很多的夸赞，却也没有实在地到达过陶萄这种水平。
　　比起不相信自己，他选择不相信别人。
　　从内心深处，他是傲慢的。

　　三天之后，京影的颁奖典礼上，看着陶萄坐在一等奖的候选者席位上，场上很多的参赛者都朝陶萄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们的想法和原先的江恒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场内的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谁是陶萄？”
　　众人应声望去，却见到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瘦中年人——那是江汉谋。




148.  心思   11.12更新


　　当时, 他们并不明白江汉谋为什么找陶萄。
　　对于这里参赛的很多人而言，陶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坐在很前排的第一的候选席，第一一共有两位, 还有一个没来, 但是他的座位那里有他的名字——李久。
　　在座没有不知道李久这个人的。
　　可是他们却完全不知道陶萄是谁。

　　并不是所有的投稿的人, 都能来参加这次颁奖礼, 只有被评选为优秀作品的人才能过来。
　　全国的作品当中, 优秀作品一共只有四十五位。
　　所以换句话说, 来到现场的所有投稿人，都是获奖者, 只是他们没有具体的奖杯奖牌, 作为安慰奖, 他们的奖品这次颁奖典礼的入场券。
　　在这里，他们能看到六位在华国影视圈名气响当当的导演，尤其是周加西和江汉谋。
　　错过了这次，他们恐怕一辈子也没有同样的机会了。

　　除了优秀奖之外, 一等奖两名, 二等奖和三等奖各一名。
　　一等奖之所以有两名，还是延续那个传统——文无第一, 武无第二，不必区分两个不同风格的作品谁好谁坏，这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是为了激励影视圈的新人不要拘囿于一个同类型的影片。
　　老一辈的导演总还有一些能拿出来说道的情怀，而不是一棍子打翻所有人。

　　“那个女生是今年的黑马吗？”
　　“看起来好年轻。”
　　“她拍的是什么啊？”
　　“等下颁奖的时候会放原片, 你们看不就知道了。”

　　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怀疑。
　　在哪个领域都是如此，尤其是编导圈子。

　　等江汉谋的声音出现的时候, 大家的声音才相对小了小区。
　　陶萄迟疑了一会儿，但很快起身举手：“江导，我在这。”
　　“请问有事么？”

　　众人的目光朝着这边看来。
　　江汉谋看到陶萄年轻的模样，诧异极了，但还是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点事问你。”
　　在众人的注目下，陶萄和江汉谋一起出现在会场的门口。

　　“你怎么这么年轻。”
　　“我真没想到。”
　　“这片儿你拍的好，好久没看到过这么有意思的纪录片儿了。”

　　江汉谋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说话带着一股很浓的京都本地口音，听起来很有趣，也很好听。
　　他走在陶萄前边，一边说话，一边回头看陶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和惊讶，他带陶萄来到了一出办公室，从背后看，他因为瘦，背胛骨把身上的工装外套撑起了两个浅痕，头上带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脸上带着黑框眼镜，鸭舌帽里透出来的银白色的发显示出他已经不再年轻，可是脸上的肉很紧实，眼神照射灯一样锐利。他看起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艺术家。

　　他和周加西是完全不同风格的导演。
　　若说周加西拍了很多老的经典影片，在中国电影的编年史上赫赫有名，那江汉谋就是完全的和时代齐头并进的大名导，他从“出道”一来，他的作品就从华国一路火到国际，尽管现在有很多人说，江汉谋片子的商业化痕迹越来越重，但是谁也没法否认他的成绩，哪怕是商业化，他也做得和别人大不相同，在保证艺术水准的前提下，还能做到票房大卖，就这一点，便让很多同行望尘莫及。

　　陶萄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低着头，声音尽量平静的说道:“谢谢江导。”
　　“我，继续努力。”

　　他把她带到了一处办公室，“你坐这，我给你倒杯茶。”
　　看着江汉谋熟练地给她倒了杯茶递过来，陶萄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
　　“谢谢，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汉谋在她对面坐了下去，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然后与他对视，道：“小姑娘，我很欣赏你的影片。”
　　“我能问你要个人吗？”
　　陶萄有些不解：“您指的是？”
　　江汉谋笑了笑，然后开门见山道：“你有你影片里那个年轻男孩的联系方式吗？”
　　“我想和他合作。”
　　江汉谋说话很直接，和陶萄的寒暄也仅限于一部分，在短暂的褒奖过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陶萄回望他的视线，她的确从江汉谋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商人的直白，还有一点陶萄感觉很熟悉的东西——是某种野心。
　　“你这个片子一旦放出去，在网络和电视台传播，我相信会有很多圈内人千方百计的想找你镜头里的那个男孩。”
　　“我甚至不用猜也能知道，等会儿在颁完奖之后，会有不止一个评委因为他而找上你。”
　　“但是我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逻辑很清晰，而且每一句话都好像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叫江汉谋而带有一种别样的说服力。
　　他语气里的自信并不是简单的成功人士的自信，而是从未失败过的那种人的笃定。

　　对于陶萄的认可，应该只占据他情绪的一小部分。
　　比起认识陶萄，江汉谋似乎更重视的是他自己的诉求和利益。
　　也许是自身的才华足够，在看到天赋异禀的人的时候，江汉谋也只是短暂的被吸引了一下注意力。
　　他注定不是那种会因为他人而花费长的时间驻足停顿的人。

　　陈嘉。
　　陶萄脑海里冒出了那个脸色有些黝黑的、穿着白衣黑裤的少年。

　　雨水和风声一齐在她脑海中响起，陶萄想到那日的林海。
　　她看了江汉谋一会儿，然后道：“江导，他只是个素人。”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其实可以在直接告诉他陈嘉现在所在的地点，就算她不说，她也相信江汉谋有查到这个人的能力。
　　可陶萄很莫名的，在看到江汉谋这种明白的想要利用某些东西的眼神时，突然就并不想让陈嘉成为他影片的配角或主角。
　　这种地处莫名其妙但来的又急又快。

　　江汉谋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撇唇笑了起来。
　　“你太自私了。”
　　“你想让他只为你一个人工作么？”
　　“他愿意么？”

　　他曲解了陶萄的意思，然后在说出了一段看似平静却暗带刻薄的话。
　　陶萄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一点。
　　在江汉谋的注视下，她神经陡然紧绷了起来。

　　之前的那点兴奋此刻荡然无存。
　　“不是您想的那样。”
　　她语气也变得冷而轻了些，“江导，如果你想请他拍电影，你可以去问他的意见。”
　　“他没有为我工作，我甚至也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我的拍摄事业没有开始，不像您，披荆斩棘，大获成功。”

　　她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一双狐狸眼往下垂了垂。
　　“我只是觉得，在打破别人的人生状态的时候。”
　　“最好经过他自己的同意。”

　　陶萄语气停了停。
　　“不管是谁。”
　　“您说呢？”




149.  山雨欲来   11.13更新

　　江汉谋眉头蹙了起来, 因为陶萄的话，原先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久负盛名，地位足够, 江汉谋很久没有碰过壁了。

　　他看向陶萄那双眼睛, 沉郁且平静, 那里面没有讨好, 也没有畏惧。
　　江汉谋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就像陶萄在他身上看到了肆无忌惮的野心一样, 只不过江汉谋读到的不是陶萄的野心，而是某种他初出茅庐的时候才有的东西——他并不感到亲切, 而是从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排斥。
　　他不乐意看到这样, 因为他早已经不是这样的人。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汉谋才重新笑了起来。
　　只不过这笑和一开始的时候有点不同，他问：“你拍这个片子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他的人生状态。”
　　“现在却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评判我的对错。”
　　“你不觉得可笑？”

　　“你太年轻了, 别太把某些东西当一回事儿。”
　　“自私不是高尚, 如果你分不清，就多学。”

　　江汉谋的声音沉沉的, 说的话如同秤砣砸在地上一样重。
　　如果陶萄是半年前的陶萄，如今可能会因为江汉谋的话而郁郁寡欢，自我怀疑。
　　因为他是她望尘莫及的站在云端的大人物，他代表着某个圈子、某种权威。
　　他的话带着几分奚落的成分, 便也足以发挥巨大的杀伤力，在她自卑而懦弱的心肠上刀刀见血。

　　只是陶萄不再是半年前的那个只有一腔野心的她了，她见过了不少人，也经历了不少事。
　　面对“大场面”, 她不再是那个稳不住脚，一阵风过来就能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女孩。

　　现在江汉谋口里吐出来的话如此狠辣，对于一个名利场的新人，是极大的打击。
　　如同用生冷的鞋底沉默地来回碾压人的自尊心。

　　然而这种伤害，是在陶萄真的认可、尊敬，并把他视为权威的基础上的才能存在的。
　　陶萄对江汉谋的认知在某一刻发生了转变，他的话，便只让陶萄认清了这个人在某方面的本质，而产生不了什么伤害。

　　她的眼神还是平静，目光也清冷：“你说错了，江导。”
　　“我拍这个片子时，他只是一个素人，我把他拍进去，一切都是亲自征询他的意见。”
　　“也许我的确会改变他，但是在此之前，我问过他了。”

　　“你如果想要找他，你便自己去找。”
　　“你想请他拍戏，便亲自去请。”

　　“他不是我的员工，也不是什么随意可供转手的商品。”
　　“如果他愿意拍你的戏，那是他的决定。”
　　“而不是要我，或者你来决定。”

　　“也许你有决定他人人生的本事。”
　　“可本事不等于权利。”

　　陶萄说道这里，将下滑的眼镜朝上扶了扶。
　　然后看向江汉谋，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嘴角微微上提，脸部肌肉也做出了笑的倾向，然而眼睛是不动的，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笑意，就仿佛先前江汉谋朝她说的话里带着的不明显的刻薄一样。
　　江汉谋有那么一瞬间有了点惊和冷。
　　不过很快，他眯起了眼睛。
　　他心中本能地产生排斥，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陶萄却忽然从沙发上起身，道：“江导，周加西老师还在外面等我，我就不在这作久陪了。”
　　“回见。”

　　她的话礼貌又干脆，说完之后，没有等江汉谋同意，便起身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上，陶萄没继续想江汉谋的事，而是下意识想起了陈嘉，她想到她在山上度过的三个日夜，以及那日下雨时他狂奔到雨中又朝她奔来的场景。

　　她对陈嘉怀有某种特殊的感情，并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或者喜欢。
　　她感觉陈嘉和曾经的自己是相似的。
　　这种相似，并不是指前世回到夏家后变得爱慕虚荣的她，也不是重生后不疯魔不成活的她，而是在上辈子去夏家之前，在福利院里呆着时，命运不由自身，天生便生活在底层，却总还有点力量期盼些什么的她。

　　有一种很原始、很干净的生命力。

　　可是江汉谋那种眼神，那种野心，是带着某种轻蔑和隐秘的恶的。
　　这种恶换种说法，也许是——贪婪和极度利己。
　　江汉谋没有直说，可陶萄就是能读出来。

　　这种感觉让陶萄从心里不舒服。
　　看到陶萄重新回到会场，会场里的人声音又小了一些。

　　“她怎么回来了？江导呢？”
　　“她和江汉谋认识，是亲戚还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个奖怕也没那么简单吧。”

　　陶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时原本另外一个第一名原本空着候选席位上也坐了个人。
　　那人身上就穿着一件很单薄的灰蓝格子衬衫，下身是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十分瘦削的身材，带着一副很厚的眼镜。
　　后边有人探头与他交谈，被他用一只手止住，仿佛在说等一会儿。
　　陶萄从另一边坐下，那人便朝陶萄看过来。

　　他眼镜微微下滑，看向陶萄的时候，露出很薄的单眼皮，他眼睛很好看。
　　只不过等他把眼镜朝上提，整个人便又透出一股严谨和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的位置和她的位置之间只隔了一个空位。
　　陶萄坐下之后，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你好，之前没见过你。”
　　“认识一下，我叫李久。”

　　李久的声音偏阴柔，细听有点哑，仿佛没用太多的力气说话。
　　陶萄朝他看了一眼，因为刚刚的事情，她眼神带着几分尚未消下去的疏离和冷漠，不过这情绪消解得很快，被李久盯着，不过片刻，陶萄便恢复了寻常，她扬唇，声音礼貌又悦耳：“你好，我叫陶萄，幸会。”

　　李久的手是凉的，陶萄的也是。
　　两人的意思性的握了握，便非常默契地收回了手。

　　“他俩怎么聊起来了。”
　　“李久最心高气傲，他不该看不惯那女生么？”
　　“你没见那女孩和江汉谋有瓜葛么？你是不是忘了李久的老师也是评委之一，说不定私下都有关系。”
　　“不像吧，刚刚不是才第一次打招呼么？我都听到了。”

　　后面的“安慰奖”们八卦的态势越来越烈，直到几位评委依次上了台，坐在最中间的是周加西和江汉谋，往左依次是陈广瑞、谢戚，往右则是张岳峰和马成。
　　场面安静了下来，江恒坐在会场的后排，他望着第一排和李久在说些什么的陶萄，表情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后门传来动静，两个带着口罩的人悄悄溜了进来，没等工作人员拦，他们便自己交出了入场函。
　　两人就在江恒后面坐了下来。

　　江恒听到两人说话。
　　“人还真多啊今天。”
　　“确实多，陈哥，你来给她打电话了吗？”
　　“没呢，等会儿给她个惊喜。”
　　另一个人声音淡淡的：“我看是惊吓。”




150.  压轴？   11.14更新

　　他们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开始宣读颁奖的顺序。
　　从第三名开始，先播放作品，再让颁奖人上台, 由评委给其颁奖。

　　每一个人的作品都有将近四十分钟。
　　陶萄就在台下安静地看着, 第三名的作品是拍摄的一个藏区的故事, 并不是纪录片, 因为是虚构类作品, 剧本是自己写的, 陶萄看得出这个年轻导演的意图，但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论是环境的拍摄, 还是人物故事的特写……都太平了, 因为平，而少了几分张力。

　　余光里，陶萄看到李广摇了摇头。
　　陶萄敛下眸子，她摩挲了一下座位的扶手, 面不改色重新看向台上巨大的屏幕。
　　第三名在感激和兴奋中领了奖, 接着是第二名，时间被拖得有些长。
　　第二名也是个新人, 比起第三名，这个人的作品给了陶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很会使用色彩，拍摄的也是一个故事性的短片。
　　每当镜头对准外景的时候, 陶萄眼神就会专注一些，然而依旧是那个问题，这个第二名，讲故事的能力有些弱。

　　可在陶萄看来, 他的片子里至少是有闪光点的。
　　上台领奖的时候，陶萄记住了他的名字——周嘉意。
　　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的大四学生，他在获奖感言里说，自己来自京都电影学院，很崇拜江汉谋。

　　陶萄朝江汉谋看了一眼，江汉谋听到周嘉意的话笑了一下。
　　但是眼睛没笑。
　　她感觉得到，对于周嘉意的仰慕，江汉谋并不是很在意。

　　实际上，大家最想看的是李广和陶萄的作品。
　　“总算到第一名了，我好好奇李广拍的什么。”
　　“我比较想知道那个女生拍的内容。”
　　“我也是，因为之前从没见过这个女生，李广就不用说了，他的风格我多少了解一点。”

　　李广是海电的学生，师从于陈广瑞。
　　一年前凭借着一部毕业设计短片在网络上爆火，同时在编导圈崭露头角。
　　随即，在陈广瑞的扶持下，毕业不久便执导了一部低成本小众的悬疑片——《生还》，上映后成为了当时票房的一匹黑马，在重重高成本的片子里杀出重围，被某瓣称作“新人神片”，评分高达8.0。
　　某瓣上，评分7.5以上的影片，就已经很不错了。

　　自此，李久身价暴涨，因为这部片子，才华显露在人前，一跃成为了编导圈年轻一代的新贵，找他拍戏的投资方一个接着一个上门，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同行只能望洋兴叹，这么年轻事业便走上了正轨，让人羡慕不已，却又嫉妒不起来，因为差距太大。
　　他有才华，据说也有背景。

　　“接下来，我们要放映的是由李广导演执导的短片——”
　　“《铁轨》。”

　　李久的片子一放出来，就和前面两个人的作品带给众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的拍摄手法已经很成熟了，故事很简单，一个列车员和母亲的故事，但剧情被拍摄得扣人心弦。
　　他的镜头不是那种不知节制式的，反而，很节制，也很聪明，体现的是非常经典的主题——家国情怀。

　　最后一个镜头，是她的母亲站在月台上，朝列车员挥手告别。
　　背影佝偻，带有很强的氛围感，很能使人共情。

　　陶萄看了李久一眼，后排有人红了眼眶，陶萄想，这个年轻男人熟知用镜头语言抒情的技巧。
　　李久上台领奖，台下掌声雷动，是江汉谋亲自给他颁的奖，他的老师陈广瑞还有台上的另外几位评委，都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李久。

　　“不愧是李久，和前面几个人的区别一下就出来了。”
　　“看到没有，是江导亲自给颁的奖。”
　　“李久还是李久啊。”
　　“那女生叫陶萄吗？到她的轮次了。”

　　也许是因为李久这部片子太完整，也拍的很好，让大家有种很强的惊艳感，大家对于接下来要反映的陶萄的作品，反而有些兴致缺缺。
　　大家想到一个词，压轴。
　　“压轴的意思，是倒数第二个出场，哈哈。”
　　“这就是压轴了呗，还有什么异议。”

　　有时候怕的不是差，而是对比。
　　江恒也听到了这些人的议论声，他摇了摇头，他觉得，陶萄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两人好像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什么压轴不压轴的，这些人真是……”
　　“得见见大场面。”

　　江恒没来得及理解两人的意思，主持人就上了台。
　　李久回到位置上之后，朝陶萄看了一眼，陶萄盯着屏幕看，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整个人平静得很，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上涌。

　　李久想到老师说的话，微微扯了扯唇，坐下了。

　　在大家的讨论声中，女主持人说话了：“接下来，请大家观看陶萄导演执导的作品——《探视》。”
　　屏幕黑了，然后又白了，白色的背景中央浮现出两个大字——探视。

　　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
　　接下来，极其富有张力的剪辑片段在众人面前闪过。

　　一下是升腾起来的糕点铺的烟，喧哗的人声，一下是瓷器厂被敲打着的瓷摆钟，一下是广袤的河流，最后闪到一片翻涌的林海和响雷般的雨声。
　　空镜头。
　　两秒钟。

　　一片寂静当中，自我陈述性的女声响起，语气仿佛带着感慨，又在思索些什么：“以前在书上读到过‘山河’二字。”
　　“书上说——山河广袤，气韵生动。”

　　话音落下，一秒钟之后，人们耳边再次响起喧哗的人声和脚步声。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发生的。

　　第一段叫——《小巷》。
　　在鼎沸的人声中，镜头里出现了各色各样的小贩。

　　“我卖了三十五年的红糖桂花糕子，这里的房子再过几年就是危楼了。”
　　“换地方？”
　　“我没想过，只要巷子还在，总会有人来。”

　　镜头的每一个移动、停顿、放大，都像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很朴实，不花哨，是并不刻意的展现。

　　“楼上经常有小孩哭，不过越来越多人搬走了，来的人我有时候一个名字也叫不出。”
　　“他们说是我老了。”
　　镜头晃到老板脸上，又切到巷子外面。

　　在场的人在此之前很少见这种运镜方式和剪辑技巧。
　　一切好似随心所欲，但是风格极其独特自然。

　　“可我没觉得我老。”
　　“小时候我妈告诉我，这糕子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这就是糕巷的由来。”

　　“我什么也不急……”

　　一个一个店铺出现在镜头里，他们的只言片语的叙述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环。
　　这座巷子的历史，人文的温情……如同挥洒的墨迹，干掉之后，呈现的是一副让人难以忘怀的市井画。

　　仅仅只是一个片段，大家心中的怀疑、嘲笑，便在凝神观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151.  导演：陶萄   11.15更新


　　陶萄的拍摄手段和技巧, 让他们从一种浮躁的状态中静了下来。
　　画面切换，背景音乐，嘈杂的人声变成了清澈悦耳的瓷钟的敲打声。

　　瓷镇的清晨, 老的工匠在用勾勒胚胎。
　　天上的层云是快速舒卷, 而小镇里的人缓缓走动。

　　“瓷镇就是这样。”
　　“我师父教的东西够用我一辈子了。”

　　“不累。”
　　“特轻松。”

　　“我儿子要接我到大城市去, 我反正不去啊。”
　　“这里什么都有, 我老伴的骨灰坛子都是我自己烧的。”

　　镜头里出现了不同的匠人的笑脸, 他们拿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递到镜头面前。
　　什么都有，有茶壶, 有憨态可掬的小玩意, 也有大件的花瓶。
　　如同人生百相, 莫名带上了点禅意。

　　这是第二幕——《瓷镇》。
　　众人看得入了神。
　　他们甚至没空想陶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事，也没空懊恼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片子是很缓慢的节奏，可大家的注意力就是被牢牢地黏在了屏幕上。
　　有一种别样的趣, 也许可以称之为生趣。

　　这不是结束。
　　瓷镇之后, 是——《大河》。

　　这是陶萄在处理完胭脂铺的事情之后，自己背包出去找到的内容。
　　离h市很远的郊区的中上游有一条大河, 河边有一些散居的渔民。

　　大河拍摄的便是这群渔民的群像。
　　广袤的河面上，带着蓑笠和斗篷的渔民，撑着老式的渔船，不疾不徐地收网。
　　青色的天空和雨丝, 仿佛某种鸣奏曲，在为这个朴素得如同与当代城市生活格格不入的小聚落歌颂。

　　不同于巷子和小镇，这一部分更加安静。
　　对话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悠远的长镜头。

　　这些河流的取景, 最终呈现的是某种教科书式的效果。
　　“我送儿子去上学，有时候还能开船过去，不过儿子怕同学笑话，不让我这么干。”
　　“这里好啊，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一部分让大家从前两部分的市井生活中脱离出来，走进了另一个氛围里。
　　内容多，可并不乱。

　　她的镜头的变换，移动，都很朴素，看似随意没什么技巧可言，可却有一种让人深深沉浸其中的蛊惑力。
　　《大河》也结束了。

　　屏幕黑了。
　　长达三十秒。

　　就在大家以为结束了，一个个从刚刚梦一样的体验中清醒，正满腔复杂的情绪，想和左右的人说些什么的时候。
　　——一阵雷鸣般厚重的雨声，让他们心头一跳。

　　他们抬头看向屏幕，便看到了他们久久难以忘怀的场景。
　　满眼的绿，层叠起伏的绿，一片一片蔓延到天际的绿，如同大海的波澜，在黑下来的天空中，带着一种沉郁而壮阔的感觉。

　　这样的场面和镜头，就算是再看一遍，周加西也会不由自主地被拉进这如注的暴雨里。
　　他侧头看着，安静而入神。

　　而江汉谋没看背后。
　　他听到雨声的时候，看了一眼台下。
　　看到或震撼或惊讶的众人时，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里面透着点含蓄的排斥。

　　然而一时间，竟也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在绿波翻涌间，一个身穿白衣黑裤的少年，如同利剑一般，冲入了雨中。
　　镜头忽而就从那壮阔的、席卷人心的林海，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当那少年回眸的时候，山河也成为了陪衬。
　　“给。”
　　他说，声音粗哑而低沉。

　　雨水从他有些黝黑的面庞上滑落，白色的衣服紧贴这少年身体的轮廓。
　　人们并不联想到性或者□□，而是某种非常原始而纯洁的生命力。

　　山林还在响动，风还在吹着，雨也还在下。
　　他如同山之子，在镜头中，呈现出某种让人心神巨震的美感来。

　　有人低低地呼吸了两声。
　　这一幕结束了，结束得很快。

　　大家紧紧盯着镜头。
　　时间好像往前走了一些，在密林堆轧的山脚，镜头对着少年的背影，他的衣服还没湿，幽沉的光线从很高很高的树叶里透出来。
　　这时，人们的耳边响起了来自山顶寺庙的钟声。

　　“也许会下雨。”
　　他的声音比之前稍微清亮了些。
　　带着一种生活给予的机警。

　　背影淡了，最后一个部分，结束得如此之快。
　　镜头黑了，又白了。

　　在开头出现的声音，现在再次出现了。
　　“如今，我在现实里，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气韵生动，山河广袤。”
　　“只是凭我有限的经验，我还是无法凭空判断，在什么时候会下一场雨。”

　　她的声音斯文，带着某种在夜色中凝望远方的不真实感。
　　声音结束了，白色的屏幕中央浮现出几个字。
　　导演：陶萄。

　　过了大约一分钟，也等了一分钟，他们没再等到大屏幕上有新的片段出现，而主持人已经上场了。
　　回过神来，李久把手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很慢很慢地朝陶萄看了一眼。
　　李久觉得自己的嘴里有些不是滋味，舌苔泛着点苦味。

　　不知是不是早上没吃东西的缘故。
　　江恒的感觉和李久有点像，他攀着前座的边缘，然后伸着朝坐在第一排背对着他的陶萄看去。

　　他这个时候才惊讶于自己的目光短浅。
　　前边的观众沉默了良久，才传出来一些小声的交谈，像是不吐不快。

　　“拍的真好，说不出来的哪种好。”
　　“最后一个部分太震撼了。”
　　“这完全不比李久逊色，甚至李久的片子都……”

　　“我语言匮乏，想不出什么词儿来评价。”
　　“这女生的风格很有特点，就是那种……我也想不出来词儿了。”
　　“总之就是好。”
　　“像做了一场浮生大梦。”

　　“导演陶萄。我记得了。”

　　这个圈子，向来认天才，而不认二代。认才华，而不认背景。
　　二代和资本家的子弟，手里再有几个钱，人家当面见了再礼让三分，背地里也是戳着他们的背脊骨说风凉话。
　　有钱没才的人，嘲的人太多。
　　就连现在的江汉谋，也有嘴毒的人骂。

　　这向来是一个用眼睛去“看”的领域。
　　所“见”即所知。
　　谁也不提刚刚压轴的事了，好像从没人说过。

　　“有请我们的最后一位获奖人——导演陶萄，恭喜她的电影《探视》获得了本次主题短片征集比赛的第一名！”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坐在第一排的女生从座位上起身，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向了领奖台，周加西起身，这个时候还有几位评委也蠢蠢欲动，被周加西一个眼神按在了原地。
　　江汉谋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抖了一下，他倒是没有动作。

　　接过周加西含笑递过来的证书，陶萄说了一句“多谢”，然后向评委席和台下各鞠了一躬，最和周加西握手。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忘记了江汉谋给她带来的不愉快。

　　接过话筒，她手颤抖的幅度很轻微。
　　深吸了一口气，女孩扶了扶眼镜，然后朝台下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观看，我是导演，陶萄。”

　　几秒钟的沉默后，掌声雷动，震耳欲聋，经久不绝。
　　大家似乎在用掌声，回应她的影片带给他们的体验。

　　女孩站在那里，一张素白的脸，漆黑的眸，好像带有某种深刻的象征意味。
　　她笑了，不明显，然而是发自内心的笑。无关这个会场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她终于，堂堂正正走进了这个领域。

　　这个时候，会场里没有一个人不在注视着她。她站的笔直。
　　就连江汉谋也下意识抬头朝她看去。

　　“很高兴认识你们。”
　　“也很高兴你们知道了我。”

　　“我是导演陶萄。”她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刚落下，耳边便传来了0745的提示音：“默默变强任务进度60/100。”




152.  顺走   11.16更新


　　一向进度缓慢的任务完成度, 在这一刻，就像坐了火箭似的，一下冲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陶萄愣了一下, 然后脑海中浮现一个词——水到渠成。
　　台下人的眼神, 带着赞赏、欢欣, 还有某种迎接的意思。

　　这一刻会场所有的光仿佛都汇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李久揉了揉眼睛, 在来之前, 他就问过他的老师陈广瑞这个第一名是谁。
　　陈广瑞沉默了一下,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个很厉害的新人。”
　　李久当时无法感同身受, 只问道：“比我强吗？”
　　陈广瑞饶有深意地看向他, 没说话, 最后说：“你看了她的片子就知道了。”
　　陈广瑞一向都看重李久，认可他的能力和才华，以前李久也在不同的场合问过陈广瑞同样的问题，那时他得到的都是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

　　当下, 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强的危机感。
　　但是因为从没有被同龄人比下去过, 所以这种危机感最后化成了一缕居高临下的逼视。
　　现在，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残忍。
　　那一柄本以为永远不会落下来的刀子, 在他最掉以轻心的时候，咔嚓落下，把他的信念和自傲劈成了两截。　

　　“你可以介绍一下你为什么选取这个题材吗？”
　　朝陶萄抛出这个问题，周加西朝陶萄眨了眨眼睛, 陶萄觉得自己大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其实，还是那八个字，山河广袤，气韵生动。”
　　“我没有见过这个世界上无边的大, 但是在无数的小当中，我同样能窥见这八个字的意义。”
　　“甚至更生动。”

　　“因为我拿起相机的时候，镜头里的东西，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它们是有意义的。”
　　“至少很合我的眼缘，我很喜欢。”
　　“不管是大街小巷还是山川河流，都是祖国的一部分。”
　　“不管是大人物的信念，还是小人物的信念，都很有可读性。”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说的话又非常有逻辑性，台下的人暗自吃惊吃惊。
　　她看起来的确很年轻的样子，年轻到再大个四五岁，在众人的印象里，也不像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程度。

　　有人小声交流。
　　“这女孩莫非是周老的学生？”

　　“就是不知道年纪多大，是哪个学校的，之前是真的没有见过。”
　　“有灵气又有想法，恐怕是家庭从小培养的艺术细胞。”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她导演的电影上映，当初李久也是不到一年就……”
　　“是天才也说不定。”
　　“我们这个圈子，好久没出现过紫微星了。”

　　“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也很好看。”

　　无论如何，大家在这一刻，都已经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叫做陶萄的新人。
　　这个新人的出现，也真的像梦一样。
　　不过是开到荼蘼还是昙花一现，旁人无法确定。

　　颁奖典礼的最后，所有的获奖者和评委都站在一排，合照留念。
　　陶萄原本和李久站在一起，忽然站在正中间的周加西朝她招手。
　　“来，陶萄，你和我站一块儿。”

　　陶萄犹豫了一下，李广也朝那空出来的刚好站一个人的位置看去。
　　那空位左边是周加西，右边是江汉谋，而他的老师陈广瑞站在另一端，并不是中心位。

　　他眸色深了深，收回了视线，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脚下。
　　对于周加西的提议，江汉谋掀了掀眼皮，也没说什么。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在周加西期盼的视线中，陶萄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咔嚓几声，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

　　年轻的女孩站在周加西和江汉谋的中间，冲镜头笑，灿烂得很。
　　摄影师在台下拍，最后一排的陈路也拿出手机，对着前面拍。
　　他有些懊恼：“这手机像素不清晰。”
　　说着，他扭头一看，赵亦正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相机，正端着飞快地摁快门。
　　“？”
　　他想了想，道：“等下你把照片发我一下。”

　　颁奖礼结束之后，剩下一个半小时，是专门空出来让“安慰奖”们与评委们交流或者互相交流的。
　　是一个类似于同行友谊会的环节。

　　陶萄回到座位后没多久，大家就被允许自由活动了。
　　她还没有动作，就有不少的人走到她面前来主动和她打招呼。

　　“你好，你看起来好年轻啊。”
　　“有吗？我19岁，也许是长相的原因。”
　　“天，你刚刚上大学？”
　　“没呢，休学一年，明年回去上大一。”
　　“哪个学校啊。”
　　“海瑞大学。”

　　陶萄说起海瑞大学的时候，脸上并未出现尴尬或者局促的神情，相反很是坦然。
　　比起陶萄的海瑞大学，来自我介绍的不少人都是来自京影或者海戏这种非常老牌的电影学院。

　　大家对于陶萄就读的大学有些疑惑，但是看陶萄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他们也没有继续问。
　　没过多久，之前那位获得第二名的陈嘉意也挤到了陶萄这边。

　　“你好，我很喜欢你拍的片子。”
　　“我叫周嘉意，可以和你留个联系方式吗？”

　　这个身材瘦削的男生同样来自京影，他语气有些不自然，似乎不擅长这种交际场面。
　　但是眼神是很真诚的。

　　李久那边同样围了一群人。
　　陶萄这边却更多一些。

　　陶萄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很快和周嘉意加了微信。另外几个聊得来的年轻人也和陶萄加了联系方式。
　　“我也可以加你吗？”
　　“我也要！”

　　大家激动起来，陶萄倒是表现得很平常，正要加载出微信二维码的时候，一双手拨开了人群。
　　“加什么加，加什么价，一个个老大不小了，加人家一个小姑娘的微信骚扰人呢！”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后边蹦出来。
　　众人疑惑地朝那处看去，正好看到一脸肃色的中年男人，后边还跟着一个很俊秀的年轻人。
　　愣了一小会儿，有人认出来了。

　　“陈路导演！”
　　“陈导？！！！”
　　“还有赵导也来了。”

　　陶萄也惊讶极了。
　　“陈老师，赵老师？你们怎么在这？”
　　不过正因为这么一打岔，加微信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了。

　　陈路朗声道：“陶萄可是我片子的副导，我怎么不能来看？”
　　说完，他又笑眯眯地看向陶萄：“陶导，怎么，好久不见，等会儿赏脸吃个饭呗？”
　　赵亦也在后面笑：“好久不见，陶导还是这么会拍。”
　　陈路：“是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把周围的人都看愣了，就连李久那边也安静了些，他们循着动静朝这边看来。
　　反应过来之后，众人才意识到：副导，什么副导？

　　而他们思索的功夫，陶萄已经被这两个人精顺走了。
　　走远了，陈路才低头朝小声道：“别和那帮狐狸掺和，走，陈叔带你吃饭去。”




153.  江湖义气   11.17更新

　　刚出去, 陶萄才想到：“周老师还没走，我们就这么离开，是不是不太好？”
　　陈路拍拍她的肩膀, 道：“你不是住在他家吗, 怎么就不好了？”
　　“等会儿肯定有人要请你吃饭, 叫了我们和你一块儿去。”
　　“咱们出来透透气。”

　　赵亦在一边道：“不要加太多人, 这个圈子很乱。”
　　“像江汉谋陈广瑞那种类型的, 都是两面三刀的人物。”

　　这个倒是陶萄所不知道的, 她看向赵亦，问：“陈广瑞怎么了？”
　　赵亦道：“说来话长, 他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厚道。”
　　陈路领会到什么似的, 问：“你怎么光问陈广瑞, 不问江汉谋？”
　　赵亦愣了一下，也看向陶萄。

　　陶萄低着头，一阵风吹来，把她浓黑茂密的长发吹得乱了一些。
　　虽然带着眼镜, 但是那张脸的颜值是遮不住的。

　　“他找我要陈嘉的联系方式。”
　　“让我把陈嘉介绍给他, 我拒绝了。”

　　“陈嘉是谁？”赵亦问。
　　陶萄道：“就是最后一幕那个男生。”
　　“他叫陈嘉。”

　　陈路：“你不给他么？”
　　“你为什么不想给？”

　　“不是……”
　　陶萄望向陈路和赵亦，他们看她的眼神多少带着几分担忧。
　　“对了, 你们戏拍完了么？”陶萄换了个话题。
　　陈路：“提前杀青，还有最后一个本，要换地方，正好休息两天, 不是颁奖礼么，我俩商量着反正也没事做，就过来看看你。”
　　“感动吗哈哈？”

　　陶萄愣了一下，问：“特意过来看我的吗？”
　　赵亦：“算是, 不过我们本身有空，你别有压力。”
　　陈路：“还不是早知道这群老家伙精得跟猴一样，怕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好歹你也是我看着过来的，第一次掌镜还在我剧组不是？你还记得吧？”
　　“都说了，你是我片子的副导。”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点打气的意思。

　　这两个人一堵墙似的挡在风口哪里。
　　有那么一瞬间，陶萄感觉京都的风暖和得很。

　　“赵老师，陈老师，你们太好了。”
　　她动了动唇，沉默了一下，才语气温吞地说出这句话来。
　　她表情是喜悦的，可里面隐含着一点无措。

　　生平第一次，她被人如此主动地关照了。
　　陈路和赵亦对她亦师亦友，他们的笑容里带着前辈的关怀，又有某种朋友的义气。

　　虽说，陶萄觉得自己会把江汉谋或者这里的别的什么事情处理得很好，可在这个过程当中，她知道自己始终是孑然一身，单打独斗。
　　周加西欣赏她，但是陶萄并不想去过多地麻烦他。也许是因为辈分和身世原因，陶萄不想成为那种什么事情处理不好就直接找大人的人。

　　她不是什么官富二代，没有那样的命，便不允许自己有那样的病。虽然她知道，周加西会对她很上心。
　　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说不上辛苦艰难，只不过独立地领略这个圈子的人情百态。这是她自己的过程。

　　然而赵亦和陈路的出现，似乎在告诉她：她并不是一个人，他们看着她，注视着他，在关键的时候，也会与她同行。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陶萄扶了扶眼镜，在抬头时，她朝赵亦和陈路展露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很灿烂。
　　眼中的波澜清澈，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暖，那双狐狸眼少了几分疏离和冷静，反而在这个时候显得异常真诚。

　　“去哪吃东西？”
　　这样一张脸，在这个时候，总算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不合年龄的老练，带上了几分年轻稚气的活力。

　　陈路打量着陶萄，心中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觉得陶萄好像比原先在片场的时候，又漂亮了不少。
　　具体表现在几人上车以后，陶萄自然而然地摘下了黑框眼镜，然后靠在车窗上说起了江汉谋的事时。

　　陈路往后视镜瞥了一眼，赵亦也往后一看，便正好看到陶萄那张有些震慑人心的漂亮面孔。
　　两人齐齐一震。
　　还是那双狐狸眼，那头乌黑茂密的头发，那微微上翘的鼻子，可是好像又有什么地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就仿佛牡丹的花骨朵儿逐渐长开，每一朵瓣上都逐渐染上了浓烈的色泽。
　　她说话的样子又非常坦然，像完全没意思到自己的好颜色。

　　“上天真是不公平，要不是说看了你拍的东西，我都觉得你是天生吃演员这口饭的了。”
　　陈路扶额叹息。

　　赵亦也道：“等会儿，你吃饭的时候把眼镜带上。”
　　“陈导带的地方一般人多。”

　　赵亦多看了陶萄两眼。
　　*
　　赵亦没说错，陶萄第一次尝试在人声鼎沸的家常菜馆子里，一边被辣得眼泪直流，一边说人（江汉谋）坏话，到后来说话里空档也没了。
　　陈路大快朵颐地吃着，活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就是这个味道，咳想死我了。”
　　赵亦在一边吃相很好看，但是他不断喝水的动作，微微急促的呼吸，也暴露了他被辣得不清。

　　两人已经脑子有点懵了，陈路还有劲儿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狼狈样咔咔拍两张照片。
　　“你干什么？”赵亦问。
　　陈路乐呵呵开玩笑道：“电影宣传，你们两个副导得营业，营业懂不懂？”
　　赵亦黑着脸道：“那是演员的事，我怎么没见你营业。”

　　陶萄现在虽然带着眼镜，但是一张脸被辣得通红，嘴巴也是红的。
　　还出了点汗。

　　赵亦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了目光，然后低头吃起菜来，没吃两口又是两倍速喝水。
　　这一顿饭吃完以后，走到外面吹了会儿风，陶萄那股狼狈才散了些。
　　陈路扭头看两人，道：“这才是什么？气韵生动！你看你俩吃饭多生动。”

　　赵亦和陶萄两两无言朝他看去，陈路讪笑了一声，又摸了摸鼻子，把脖子扭了回去，一边走一边踢着不知哪来的一块碎石子，一只手插在兜里，走路姿势像个中年流氓，嘴里还吹着含糊不清不成调子的口哨。
　　和那些普通意义上的饭局不一样，陈路和赵亦吃饭都不怎么说话，陶萄是被辣的说不出来话。
　　吃完之后他们出来才是聊天。

　　边走边逛，陈路说了一通江汉谋的坏事儿，大抵说他刚出来的时候，江汉谋也以前辈的身份，明捧暗踩，让他吃了不少亏。
　　“他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总觉得自己才是最牛逼的。”
　　“多少人叫他老师，一个个亲切得没边，都不知道江汉谋这人要的是华国第一导演的名头，谁都不能超过他。”

　　“陈广瑞就是纯粹的小市民心理，捧高踩低，一整个势利眼。”
　　“李久知道吧，他学生，李久他爸给陈广瑞的好处说出来吓人，可惜选错了师父。”

　　“你还算幸运，是周加西先联系的你。”
　　“他是个好人，就是怕老婆。”

　　陶萄：“……”

　　赵亦走在陶萄后边，咳嗽了一声，把事情拉回了正常的方向：“我们的片子定暑期档播。”
　　“你这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回z省？”

　　陈路回头：“就回去啊？”
　　“怎么？有没有想自己拍戏的打算？”
　　“不过也不要太羡慕李久，他拍戏那么早是是自己纯有钱，看上了哪个ip直接买……”

　　话还没说完，陶萄就点了点头：“想拍戏。”
　　陈路：“我们的片子播出之后，说不定能有人找你。”
　　“不急，该来的都会来。”

　　女孩却摇了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
　　陈路有些迟疑：“你要拍戏的话，我有些ip可以给你推过来……”
　　“但是拍戏真的烧钱。”

　　赵亦忽然道：“你要拍什么？我可以看着投点。”
　　陈路菜想起来似的，瞪着眼睛朝赵亦竖起了大拇指：“豪气！忘记说了，我赵哥家里可一点不比李久差。”

　　陶萄低头没说话，赵亦以为自己说的太干脆，卖人情卖得太直白，让陶萄不好意思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她拿着手机翻了翻，然后莫名有了某种底气似的平静道：“没事，我有钱。”

　　“拍了应该还有剩。”




154.  未来   11.18更新


　　陶萄这句话是真话。
　　她的银行卡里有几千万的余额, 还有每日都日进斗金的徐记胭脂铺。加之转到她名下的锦鲤传媒，她自己还要创立一个工作室，就算拍到一半, 金额不够了, 她随便接一个外包式的宣传, 便足够让收入和支出达到平衡。

　　所以现在的她, 不存在没钱的问题。
　　现在陶萄的问题是：怎样找到一个合适的剧本, 然后尽快拍出来。

　　她本可以不这么着急, 然而系统发布的任务时间并不允许她停下来先做别的事情。
　　拍摄需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还要上映。

　　她参加了这么一个影片征集活动, 的确在一些大师面前露了面, 也初步进入了同行们的视野里。
　　可这并不够, 陶萄想，一个短片，它再怎么被认可，也和真正在电影院放映的电影不同, 因为只有拍成了电影, 真的为大众所知，陶萄的名字才会真正的进入那些评论家们和更加优秀的导演视野里。

　　“你说真的？”
　　“拍戏要的可不是一笔小钱。”
　　“动辄百万千万的, 这还算少。”

　　陶萄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副业也赚了点钱。”

　　“什么副业？”陈路顺口问道。
　　陶萄：“两家公司吧。”
　　“之后还会开个工作室吧。”
　　“自己在网上做自媒体也赚了不少。”

　　“啪”的一声，陈路把脚底下的石子踢得老远，一眼看过去找不着位置了。
　　“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两家公司？？？两家什么公司！”
　　“你管这叫副业！”陈路的嗓子都有些破音了。

　　他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
　　赵亦也是知道陶萄家庭情况的, 他一直以为陶萄的生活虽然不差，但肯定也相对清贫。
　　可没想到，陶萄有两家公司。

　　“你还差影片投资吗？要不看看我？”陈路作出一副“老板你随便吩咐”的表情。
　　赵亦用力拍了一下陈路的肩膀，眉头皱了起来, 道：“你也好意思骗人家小姑娘辛苦创业赚的钱？”
　　陈路：“开个玩笑嘛。”
　　业界有句话，找陈路拍片就跟买彩票似的。
　　在他的电影没上映之前，你永远不知道是赚是赔。要么雪崩，要么血赚。他身上的不确定性因素太多，文艺片有时候也很难迎合观众的口味，不过他片子的质量还是得到业内业外一致认可的，就是有时候酸气重了些，太文青了，这两年陈路倒是改了不少，总之还是把表达形式放在第一位，他也慢慢明白了，要是观众不乐意看你的东西，你再有想法也是假的。

　　陶萄：“还好，倒也没有很辛苦。”
　　“我只参与建立了其中一个公司，另外一个是大股东直接转让股权给我的。”
　　“不过都是小公司，不过支撑我随心所欲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女孩表情很平静，全然没有白手起家的那种感慨万千的夸张。
　　她想到什么似的，朝陈路问：“陈老师，我想找几个靠谱的摄影师，就是那种技术好一点，和我风格搭的那种。”
　　“正愁没有团队，现在拍什么都是我一个人，太累也太麻烦了。”

　　一时间没缓过来，陈路当下还在消化陶萄的话。
　　倒是赵亦闻言问道：“你是要找摄影师，还是要找和你志同道合的导演？”
　　赵亦问的话倒是一针见血。
　　陶萄表情凝了凝，摄影师，还是导演呢？
　　她当然偏向于导演，如果她的工作室在她不在的时候，也能运作起来的话，那是理想的状态。

　　可是一个梦想成为编导的人，又怎么会愿意屈居于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呢？
　　“摄影师……”
　　“有导演当然更好，可是每个导演想法不同，我可以去指挥摄影师，但没办法去指挥另一个导演按照我的想法办事。”

　　“可摄影师也不一定会按按照你的要求办事。”
　　“如果你有要求，最好的方法还是自己物色。”
　　“建立自己的团队和培养合作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最近京影有大型的校招会，我和陈路也会作为招聘者过去，我们也准备成立一个影视工作室，顺利的话，以后会自己投资。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

　　陶萄有些迟疑。
　　“可我以什么身份过去呢？”
　　赵亦微笑：“以新生代导演的身份，也是我们剧组的副导。”

　　“我……用什么吸引他们？”
　　“我看中的人，如果他们有更好的选择，好像也不必选择我这里。”陶萄道。
　　她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事情，虽然她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陶萄，但是进入京都电影学院的校园，正式与那些青年才俊、胸怀抱负的学生对接，在某种程度上任旧让陶萄感到陌生。
　　和他们优秀的人交往是一方面，但是雇佣他们却是另一个层面的事。

　　正如“比肩”和“领导”两个词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一种是并列关系，另一种则存在身份高低的区分。

　　她也曾邀请过七言周虹加入她工作室的开拓中来，可她们在陶萄眼里是朋友，是熟悉的人，所以那种生分感，那种作为老板而要去为她们的未来负全责的感觉并不强烈。这也因为她们早已踏入社会，拥有了已有的道路。然而校招带给应届生的第一份工作，也许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们也许会在陶萄的工作室度过他们最宝贵的几年。

　　“我大概没办法给什么保证。”陶萄低下了头，她想，她现在的状态，应该只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赵亦许是看出了陶萄的顾虑，问：“什么是更好的选择？”
　　“是大的电影制作厂还是娱乐公司？”

　　“电影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理想主义。”
　　“你需要给他们的并不多，他们很多甚至不在乎钱。”

　　“他们需要的是出头的机会，是展示的舞台，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蓝图。”
　　“你不用为他们的人生做保证，导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大家都是在残酷的现实中厮杀出一条路来。”
　　“不确定的未来，才是充满希望的。”

　　陶萄想了想，然后缓缓道：“我不想成为江汉谋那样的人。”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赵亦闻言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长得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虽然眉眼秀丽，但不显女气，反而如同玉树兰芝般清逸。

　　赵亦声音含笑：“你怎么会是江汉谋那样的人？”
　　“在你拒绝他的时候，你就和他区别开来了。”

　　“为什么不能设立一个更远一点的目标。”
　　“比起让他们的未来有一个保障，你可以保障他们有一个未来。”
　　“比如，你告诉他们，跟随着你，就有未来。”

　　跟着她，就有未来么？




155.  蛊惑人心   11.19


　　“赵老师, 你这么相信我吗？”
　　赵亦会问：“你不信你自己？”

　　“也没有。只是还没做到就说，和空头支票没区别。”
　　赵亦道：“你做到不就行了么？你认为自己不具备这个能力吗？”

　　陶萄：“不是。”
　　赵亦：“那就可以了，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还指望谁来相信你？”

　　陶萄因为这句话, 而内心颤动了一下。
　　当然, 她并不是不相信自己, 只是单打独斗惯了, 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
　　她没有身为领导的那种经验和心理准备, 要正式带领一个团队，一些完全陌生的人, 朝着同一个目标走去。

　　不过回过神来, 她又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所有的事情每一项都要她自己去规划, 自己亲力亲为，她真的有这么多的精力和时间吗？
　　答案是否定的，所以事实已经很明确了。

　　陶萄如果跟着赵亦去参加校招，是最好的选择。
　　沉默了一会儿, 陶萄抬头问：“什么时候？我和你们一起。”
　　“就当试试, 如果实在没人来，也算是一次尝试。”
　　*
　　中途聊到一半, 周加西打电话过来了，问陶萄晚上要不要和这些导演一起吃顿饭。
　　得知江汉谋和陈广瑞都在，陶萄想了想，说和陈路他们在一起, 晚上就不过去了。

　　周加西倒也没多说什么，反而还乐呵呵地嘱咐陶萄好好玩，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这倒是让陶萄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周加西巴不得她不去一样。

　　不过接下来周加西的话倒是让陶萄惊讶了, 他说她的《探视》被选中成为了京都电视台轮播的公益兴致短片。
　　“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到时候带你让你和他们签合同，那台长今天就在后台坐着，刚想找你，你人不见了。”
　　“这个机会很好，京都电视台是全国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你的这个片子放到这个官方渠道上播放，像不说钱多不多，你这部片子看得人绝对不少。”
　　“四舍五入，也算是在电视上反映了一遍了。”

　　陈路侧着耳朵在陶萄边上听着，听到京都电视台的时候，立刻瞪大眼睛，说了句小声的“卧槽”，陶萄觉得不错，抬头一眼，看见赵亦和陈路都在朝她点头，陈路还在比嘴型：“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快同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于是陶萄毫不犹豫地说了句好。
　　和周加西结束通话之后，通过陈路和赵亦的话语，陶萄才了解到，这个时候如果她的片子被京都电视台播出了，那么她就算是根正苗红的影圈新人了。
　　京都电视台后面可就是京电，也就是说，她被选中也就相当于被官方认证了。
　　这样的地位可不一般。

　　*
　　晚上，几人换了一家餐馆吃饭，赵亦和陶萄简单介绍了一下校招要准备的东西，吃完饭之后，陈路好赵亦一齐把陶萄送回了周加西的四合院。
　　车停在四合院门口，听到声音，江恒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跑的时候他也没细想自己心情为何如此急迫。

　　走到门口，江恒正要叫一声陶萄，却看到门口陶萄正和一个年轻男人在门口说话，另一侧还有一个带着毛线帽的中年男人在抽烟，怕熏到陶萄似的，特意隔远了些。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才认出那长相俊秀的青年男子是赵亦，那另一边的男人不用多说，当然是陈路。
　　和赵亦说了一下几天后校招见面的事情，才朝她好心情地挥了挥手，赵亦笑笑，说了句回见，上车了，陈路刚好抽完一根烟，朝陶萄道：“那我走了啊，有什么事儿找我找赵亦都行。”
　　“拜拜。”

　　车子驶离了巷子口，陶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了一会儿空气中夹杂的春天才有的某种分辨不出味道的木叶香，感到怡然。
　　回头一看，他才看到不远处江恒站在那，见陶萄回头，江恒才走上来，问：“你和他们吃饭去了？”
　　陶萄：“是，你还没睡吗？”
　　女孩的声音淡淡的。

　　今天夜色浓重，天空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四合院里竖着两盏灯，但是并不太亮，光线是朦胧的，这是周加西的手笔。
　　在这样的光线下，面前女孩的脸干净而漂亮。
　　那种不施粉黛也让人心头一颤的美丽。

　　江恒感觉自己心头跳了一下，他为了掩饰自己心绪似的笑笑。
　　“我听到声音就出来看看，老师还在外面没回来，估计还要等会儿。”
　　“今天你走得太快了，好多人都想找你聊一聊的。”
　　“还有几个评委过来问。”

　　江恒想到今天在会场的屏幕上看到的画面，不由有些惭愧。
　　他原以为纪录片是最难拍的，而陶萄年轻，又是女生，心里自然存了几分轻视。

　　然而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井底之蛙。
　　想到那绿波连天的场景，又看着面前女孩平静的瞳孔，江恒手里捻着自己袖扣的扣子，力度不由加重了些。

　　“我有点事。”
　　“就先走了。”
　　“不过都无所谓，想要认识我的人，以后也多的是机会认识我。”

　　陶萄语气很平静。
　　也没有那种接受到赞誉过后的自豪和骄傲，这反而让江恒愈发觉得自己见识浅薄。

　　“你和陈导他们，是聊什么？单纯的叙旧吧。”
　　“聊……招聘的事儿。”

　　陶萄眼睛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江恒，你是京影的吧？”
　　江恒从自己的情绪里跳脱出来，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陶萄这才想起，江恒是周加西的学生，不仅江恒是京影的，周加西还是京影的教授。
　　“我能问问你你们学校的情况吗？”
　　女孩朝他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江恒一下又没反应过来。

　　四合院里正好有一处休息的地方，还有石凳，陶萄朝江恒勾了勾手，江恒便跟了过去。
　　他盯着陶萄的脸，一边想着白天的视频，一边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狐狸眼，只觉得自己思索的能力下降了些，脑袋想什么问题，总使不上劲儿似的。

　　陶萄问了江恒一些他们专业的情况，有问了问大部分学生毕业的就业去向。
　　在得知很多人都奔着散兵游勇自己去拼搏的，陶萄反而内心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不过江恒是研究生，现在也还没毕业。

　　问了好些情况，陶萄觉得也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她朝江恒一望，却看到江恒发呆似的杵着下巴。
　　“江恒？”陶萄喊了他一声。
　　江恒从怔楞的状态恢复过来，然后正色道：“怎么了？”
　　“你问这些干什么，是想要来我们学校读研吗以后？”

　　陶萄摇了摇头：“没有。”
　　“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你今年毕业，而我这样水平的编导，成立了一个工作室，邀请你来我的工作室工作，你愿意吗？”

　　她的声音听在江恒耳朵里，好像带着几分无法捉摸的蛊意。
　　“我大概能保证，你会有一个光明磊落的未来。”




156.  涸泽而渔   11.20更新


　　陶萄提出的是一个假设。
　　她只是很好奇, 作为京影的学生，江恒会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她不知道江恒的背景，作为陈广瑞学生的李久据说家里背景很硬, 而作为周加西学生的江恒, 家庭条件也不见得会差到哪里去。
　　陶萄对车的牌子并不了解, 但也能看出上次江恒来接她时开的那辆车价格不菲。
　　乃至是江恒的肤色, 穿着, 气质, 都显示他家境良好。

　　陶萄并不在意这些，她知道, 或者说全华国人都知道, 大部分能考上京影的, 家里不说大富大贵，也基本上是小康，专业是很烧钱的。
　　“你是说我吗？”
　　陶萄点了点头：“嗯。”

　　少女的眸色黑沉沉的，她的耳后是夜空中皎白的月亮。
　　江恒声音有些忙促, 细听才能感觉到。

　　他问：“你都没有见过我的作品, 也不了解我的水平吧。”
　　陶萄：“那你要让我看看吗？”
　　“我是说，如果我看完之后, 依旧诚心邀请你加入我的队伍，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这几个字仿佛放慢了速度，很缓很缓地传到了江恒的耳朵里。

　　江恒有那么一刻，生出一点错觉来, 一种很奇怪也很不恰当的错觉。仿佛这声你愿意吗还带着点别的含义。
　　陶萄思索了一下，问：“你觉得，我现在的水平，足够吗？”

　　陶萄是什么水平呢？
　　如果只通过今天的那一部《探视》来评判的话, 江恒想，陶萄已经超出他很多很多了，她只是还没有正式执导一部电影。
　　可她把纪录片拍得这么好，这么有灵气，江恒现在有些回避或者说是不敢预测她拍虚构类的影视作品，会是怎样的光景。

　　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傻瓜除外。
　　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自己第二次成为井底之蛙，江恒也一样。

　　“足够。”
　　江恒好一会儿没说话，一开口，给的便是肯定答案。

　　“那你愿意吗？”
　　江恒低头，手里还捏着袖子上的那颗纽扣，磕得两指之间出现了浅浅的红印子。
　　“我想……我应该是愿意的。”
　　“不过我还没有毕业，还差一年，你如果想要看我的摄影作品，我可以发你看看。”

　　他竟然愿意。

　　江恒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快速给了肯定的回答。
　　就好像迫不及待似的。
　　可一切又那么顺理成章。
　　他有红色背景，从小见的世面多，他的爷爷是周加西的同学，曾经是文化局的局长。父母现在都是体制内的人，家里也有经商特别厉害的，他从小什么也不缺，唯独在进入了编导这个圈子之后，他发现自己缺了一些东西，这种感觉，在今天看了陶萄的片子之后，来得分外强烈。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从小热爱艺术，热爱摄影，可是真的要说，他的天赋不算多，他称得上优秀，但如若要脱颖而出，却还总差了一点东西。
　　家室可以让他在最好的环境中成长，但是不能带给他在艺术上的天赋和灵感。

　　可是陶萄不一样。
　　现在他这种想法有些深刻。

　　她说她会保证他有一个光明磊落的未来，不仅光明，而且磊落。
　　江恒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个这样的未来，但他能肯定的是，陶萄会有。他就是这么觉得。

　　也许是天生的直觉，江恒前面的滑落的刘海遮住了一些视线。
　　他在这个时候，也体会到了一种诗人的忧郁，里面却又还伴随这一点淡淡的喜悦和豁达。

　　就好像说出了这个“我愿意”，他便做了一件很出格，但是又极戏剧性的事情，如同和恋人不管不顾地私奔到远方，身上没有信用卡没有现金，只有一张薄薄的“我爱你，我会带你看遍世间美景”的情书，手里两个草戒指，煽情少了些，可是那种断然决然的浪漫，却让江恒精神都振奋了起来。
　　如同一叶扁舟在浪里雨里飘摇，有种我为光明而生亦为光明而死的壮烈感。

　　江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一秒却被陶萄的声音打断了。
　　“原来你是愿意的啊，那我放心了。”

　　江恒问：“放心什么？”
　　陶萄扬了扬唇：“放心去你们学校招聘，听了你的意见，我没那么慌了。”

　　江恒仔细辨别了一下陶萄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在她脸上找到因为听到他愿意加入她的队伍而产生的惊喜，反而是冷静了一些。
　　江恒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
　　“那我呢？”他下意识就把自己内心深处的话问出来了。
　　“嗯？”陶萄的表情略有些疑惑。

　　江恒问：“你不是让我和你一起吗？”
　　“我只是假设一下，如果我这样问，你同不同意。”
　　“这样我大致能知道我要去招聘的地方，那些学生会是什么反应。”

　　“你不是还剩一年吗？”
　　陶萄语气还是温吞的，然而停在江恒耳朵里，就好像当头一棒。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气愤，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所以你不是想邀请我加入你的工作室。”江恒语气有些沉。
　　陶萄闻言眯了眯眼睛，她倏然感觉到了些什么。
　　“我想啊。”她手指动了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然后吐出这么一句前后不搭的话来。

　　江恒猛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好像重新带上了某种光彩似的。
　　这样的江恒，和陶萄第一次见他时那种礼貌疏离又和善的模样不同，好像多了些真实的情绪。

　　“你想？”
　　“你还要去校招？你要招几个人？”

　　陶萄想了想，“三到五个，最少也得这么多。”
　　“我工作室，之后工作量可能挺大的。”

　　“如果你愿意过来，如果周老师肯放人，我当然乐意至极。”
　　“我相信周老师的眼光。”

　　若说之前江恒在陶萄眼里读到的是似有若无的蛊气，那么现在，他觉得面前女孩的眼睛在散发着某种异样的身材，她好似脱离了原本的平静状态，这样的状态，让见过大风大浪的江恒，此刻心头再次重重一跳，头脑有些发晕。
　　陶萄声音放轻了一些，问：“当然，你也可以把你的作品发我看看。”
　　说完这句，她的语气又变得正常，她抬手拍了拍江恒的肩膀，看他的眼神变成了鼓励和期待。
　　刚刚的陶萄只是设下了一个笼子，现在江恒主动走进了这个笼子里，现在陶萄关上了笼子。

　　“江恒，你愿意吗？”
　　她盯着他看，江恒迟钝地思索着。
　　这样专注的眼神，好像把他看做是什么会影响她未来的人才的眼神，滚烫得让江恒的心瞬间雀跃起来。
　　于是他昏了脑袋似的的点了点头。
　　“我愿意。”

　　紧跟着他看见陶萄笑了起来，灿烂无比。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到什么似的，道：“那校内，可以麻烦你帮我宣传一下吗？”

　　涸泽而渔。




157.  校招   11.21更新


　　江恒是陶萄的意外之喜。
　　在听到江恒要加入陶萄工作室的事之后, 周加西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确定？”
　　江恒：“嗯。”
　　“你要去z省？不在京都么？”
　　周加西倒不是觉得陶萄有什么问题，只是江恒从小在京都这边长大，虽说z省近几年来确实经济发展迅猛, 但京都毕竟是华国的首都, 现在年轻人都是从各个地方向着首都奔涌, 倒少有出去外面的, 有也是朝这海市区和珠省那边去。超一线城市和一线城市的感觉完完全全不同。

　　“周老师, 我暂时不会回去。”
　　“我要在这边先组一个工作室, 最近一个月可能都会待在这边。”
　　“就算我回去了，江恒也不用跟我回去, 我是想拍一部电影, 江恒能帮我当然是最好的。”

　　“最后的拍摄应该还是会在z省, 毕竟那边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听到这话，江恒的眼神亮了起来。
　　陶萄的规划很明确，她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拍一部电影出来。
　　至于z省的公司事务和胭脂铺那边，陶萄也要管, 但并不能齐头并进。

　　为了生命安全, 陶萄还是把“默默变强”的任务摆在了第一位。
　　“我后天就会和赵亦导演他们一起去京影校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到我的工作室来。”
　　“反正有总比没有好, 当然，如果江恒中途改变主意我也理解，毕竟现在我的工作室什么也没有。”

　　闻言，周加西连忙道：“不不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开工作室我当然支持你，就是你这么快拍电影的话，我怕会有点不合适，毕竟你太年轻了, 很多剧场的经验也不足。”
　　“虽然说校招的学生一般都单纯，心中一腔热忱，但是真要说翻脸，有的人是真比翻书还快，这专业敏感多疑又要求高的人不在少数。”

　　周加西是没想到陶萄会直接去参加校招，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还是不介意这样做的，比起开工作室，拍电影，他倒是更想陶萄好好沉淀几年。
　　“现在会不会太早了。”
　　周加西的声音里多少带着点担忧。

　　他当然不知道陶萄的处境，也不会理解陶萄当下面临的困难。
　　在他看来，厚积而薄发，太早显露于人前，而自身没有足够的底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早了。”
　　陶萄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太多的虚荣和伪善，也没有什么好高骛远的野望，她只是确立了这件事，并且准备去做这件事。
　　“反正是一定要做的。”
　　“现在有时间，有机会，那就现在开始。”

　　*
　　京影的校园招聘会这天，人声鼎沸。
　　巨大的礼堂里，各种公司按照既有的名目，在各自的招聘点严阵以待。
　　陆陆续续，来的学生越来越多，陶萄和赵亦的位置有点偏，在大礼堂进门对角线的最远处。

　　“听说陈导和赵导来了？”
　　门口有学生兴奋地朝里面张望着，手里拿着一张招聘会的位置图。
　　“陈赵工作室，54号，在那边，走，去看看去。”
　　“哎，找到了吗，等等我啊。”
　　“TAO工作室是不是学长在群里说的那个啊？？”
　　“江恒学长？我男神说的!我想起来了，这么巧的吗？”

　　陶萄的在最左边，也就是靠走廊的位置，边上人来人往，路过的人时不时朝陶萄的位置看一眼。
　　她有一个小牌子放在那，上面写着“TAO工作室”，而再往里边，坐着的才是赵亦和陈路，他们同样有一个“陈赵工作室”的牌子，这俩牌子还是三人一起去广告店订做的，女孩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为了适应招聘的环境，她脸上带了一副平光的，银色边框的眼镜，一头黑发扎成了一束低马尾，身上穿的是一件颜色较暗的中性夹克，很显肤色，又显得比实际年龄沉稳一些。

　　“你好，请问陈赵工作室是这边吗……”
　　一个带着帽子的身材瘦削的男生低着头一边看海报上的座次号，一边敲了敲陶萄边上的桌子。
　　陶萄抬头，那男生也随之低头，视线相撞，随即陶萄挑了挑眉，那男生则是朝后退了一步，然后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陶萄？”

　　他看到了陶萄桌子上摆着的牌子，然后问：“你也是来招聘的么？”
　　陶萄点了点头，她想起了面前这个男生的名字——周嘉意，上次短片征集活动的第二名，陶萄对他印象挺深刻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

　　“人生何处不相逢，真巧。”女孩唇角朝上翘了翘，朝他伸出一只手。
　　两人象征性地握了一下，随即陶萄往后侧了侧身子——“陈赵工作室在这，你要找他们么？”
　　周嘉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三双眼睛望着他，周嘉意苍白的脸涌上一点血色，然后拧着手里的纸，像鼓足勇气似地看向陶萄，问：“我能问问你招什么职位么？”

　　周嘉意大概也是记得上次视频里的拍摄场景，心里不合时宜地对陶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离经叛道的期待。
　　不远处一个女生被边上的另外几人簇拥着百无聊赖地朝前走，她目光随意扫向陶萄的位置，然后也愣了一下。
　　“怎么了钱芬？”
　　那女生停下脚步，不确定性地道：“好像碰到熟人了。”
　　“谁啊，招聘人员么？学姐？”
　　“不是，我认识她，但她不知道我。”

　　闻言，陶萄经过短暂的沉默过后，眼神亮了起来，她看似不好意思地朝赵亦和陈路说了句承让，然后请周嘉意在她面前坐下。
　　“当然可以，你坐这，我们聊聊。”

　　陈路和赵亦对视了一眼，然后便听陶萄道：“我的工作室一共需要五名编导，现在已经有两位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为人和作品让我顺眼就行。”
　　“任务很简单，暂时只需要协助我，拍摄一部完整的影片，所有的投资都由我来出。”

　　“我这次来，只是想碰碰运气。”
　　“如果有人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只是听陈导说拍一部正式的电影，单打独头劳心劳力，所以我才想我需要同伴。”

　　陶萄又想了想，在陈路和赵亦古怪的目光中，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我能保证的不是别的，大概只是，你我都能有光明的未来。”
　　要不是还坐在这里，收着学生们交过来的简历，陈路瞪着眼睛都有种想举着旗子为陶萄喝彩的冲动了，就连赵亦也只想扶额。
　　上次义正言辞说，绝不会空口画大饼的女孩，现在已经娴熟地开始烙起了饼。

　　而且语气真诚得就连他也想要问一句：你看我成吗？
　　就在周嘉意愣愣地听着陶萄的话，眼神微微呆滞的时候，陶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到清冽的女声：“你好，请问你是陶萄吗？你在招人吗？”




158.  懒得讲   11.22更新


　　那人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简历交到陶萄面前, 然后问道：“我能试试吗？”
　　“TAO工作室，是你个人的工作室吗？”
　　陶萄朝那女生看去，那女生比一般女生高一些, 眉清目秀的, 不说话的时候, 眼眉间带着一点冷漠, 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近的意思。

　　陶萄有些疑惑, 周嘉意则从怔楞中回神, 他莫名有些审视的朝这女生看去。
　　“你是？”陶萄语气有些疑惑。
　　这女生笑了笑：“你还记得上次颁奖礼吗？我坐在第三排，我本来想上去和你要个联系方式的, 但是你那边人太多, 走得又太快, 我没机会。”
　　“我对你印象很深，我很喜欢你的作品。”
　　“能冒昧的问一句，你的片子会在网上公开吗？”

　　女孩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递着简历的手还悬在空中。
　　陶萄有些意外, 没想到上次参加颁奖礼的人, 记得她的人还挺多的。
　　“谢谢你的喜欢，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应该会在京都电视台播放。”

　　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钱芬手里的简历。
　　“你是想来我的工作室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想和我认识一下。”

　　远远的，钱芬的几个同学看到了钱芬在这边，也都扎堆跟了过来。
　　钱芬正要说话, 后面的人便打断了她的声音。
　　“钱芬，你在这干嘛？”
　　“TAO工作室……”
　　那女生率先看到的是陶萄桌子上摆着的小牌子，然后才转到陶萄身上。
　　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后下意识问：“这是我们学校的学妹吗？”

　　这个女生一头有型的波澜卷发,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很明艳。
　　“不过TAO工作室是什么？没听说过。”

　　“刘语，你先去投简历，我等下来找你。”
　　钱芬朝前面走了一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刘语，示意她不要说了，刘语却不解其意道：
　　“我觉得咱们还是去签大一点的公司或者工作室，比如海嘉影视就不错啊。”

　　海嘉影视是华国有名的三大影视巨头之一，这次也来到了招聘会现场。
　　他们的位置和陶萄这个偏远的地点不同，正好在大礼堂的进门处，钱芬凭借着印象朝那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哦那里聚集的学生特别多，手里一个个还都拿着简历，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排起了常常的队伍，脸上的表情或兴奋或忐忑。就好像在为自己未来的生活作殊死一搏。

　　“不用了，我不感兴趣，你要是感兴趣，你可以过去看看。”
　　刘语在言语上被冷落了，不禁翻了个白眼，她有些烦躁的道：“那我走了，你随意。”
　　因为带上了情绪，她看陶萄的眼神也有些不咸不淡，也许是因为她并不是编导专业的缘故，所以在外貌上格外精心的打扮自己。
　　“我要找陈赵工作室。”

　　她正要转身，便听到后面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姑娘，你是要找我们吗？”
　　她回头一看，才注意到，这个漂亮女孩的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不是陈路和赵亦又是谁。
　　当下几个人望着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刘语尴尬极了，“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到啊。”
　　说完之后，她从包里翻出了一张简历来，眼神在陈路和赵亦之间转了转，最终锁定了赵亦。
　　刘语脸上涌起甜美的笑容，“赵导，这是我的……”
　　她的手直直地伸过来，要不是陶萄闪避的快，差点被她的手臂挥到。

　　陶萄皱了皱眉头。
　　这个叫做刘语的女生，多少有一些，不太讨人喜欢了。

　　不过她垂下眸子，也没说什么。
　　只是刘语的话还没说完，简历递到赵亦的面前，赵亦却没有伸手去接，陈路也看着她，表面上笑眯眯的，眼底却没有笑意。
　　“赵导？”没得到预想的回应，刘语声音有些尴尬的提醒了一声。
　　赵亦这才开了口：“抱歉，我们也是小作坊。”
　　“我想我们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陈路在边上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要不你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我们不合适。”
　　说完后，陈路就朝刘语挥了挥手，然后道：“同学，没事的话你往那边站一点，别的同学都看不见我们的牌子了，谢谢。”
　　他做了个让让的手势，刘语下意识便玩后面退了退。

　　反应过来之后，刘语一阵懊恼，再回头去看陶萄那里的时候，陶萄已经重新和钱芬说起话来了，钱芬看起来不像是要管她的样子，而赵亦和陈路偏着头在低声讲话，似乎所有人都把她忽略了，刘语下意识朝周嘉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眼熟。
　　只不过她现在被烦躁冲昏了头脑，想不起太多的东西。
　　从小她都是漂亮惹人爱的，又会舞蹈，身上气质和一般女孩不一样。就算去面试投递简历，无论男女，都会因为她长得漂亮妆容精致而态度更加和善一些，可到了这里，她就好像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闯入了陌生的大人世界，这种感觉令刘语感到厌恶。

　　她转身便要走，走的时候，遥遥一望，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恒。

　　她呆呆地看着高大帅气的江恒走了过来，然后越过了她，眼神盯着她后面，她转身一看，江恒却在陶萄那边停了下来，他礼貌性的和陈路还有赵亦问了个好，然后便点了点陶萄的桌子，语气在刘语听起来堪称温柔：“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有点事耽搁了，来得晚了啊，不好意思。”

　　江恒是京影的名人，大家都知道他有才华，为人低调，长相又很好，最重要的是，周加西是他老师。和江恒接触的，都是学校里最拔尖、家室和修养最好的那一部分人，在某种程度上，江恒虽然为人温和绅士，但是从未有恋爱的传闻传出，在很多仰慕他的人眼中，他是一朵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岭之花。

　　刘语有些后悔，她很想要走过去与江恒说两句话，可是碍于面子和自尊心，她咬了咬唇，还是走了。
　　走到远处，她又回头看了陶萄的背影一眼，她不明白她是何方人物。

　　直到当天晚上，在毕业生群里，刘语再次看到了TAO工作室的名字。
　　有些人认识陶萄，提起她的时候口气很是兴奋。

　　上次参加颁奖礼，有不少都是京影的小学生。
　　【这是上次我碰到的那个特别厉害的女孩，她拍了一部叫《探视》的短片，是比赛第一名啊，和李久并肩的】
　　【我也看到了，我还去投了简历，周嘉意和钱芬也在啊，上次现场参加颁奖礼的好多人看到陶萄都去了】
　　【有链接吗？我想看看】
　　【没吧，没公开现在，网上找不到啊】
　　【这种很厉害的人开工作室，如果我能进，想想就很激动，能够和她一起拍摄，这比那些大厂香多了】
　　【前面的，我也好心动，就是一开始我还以为没什么人，结果去了没多久，那几个也在现场的孙子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全传遍了，简历都交了好多】

　　刘语还是不信，便问了一句：【她多大啊，真的拍得那么好么？】
　　一开始还没人回她，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道：【你懂什么啊？人家年龄大小碍事么？】
　　被哽了一下，刘语压了了一天的怒火爆发了。
　　她把手机摔到床头，骂了一句：“什么玩意？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牛！”

　　钱芬和她一个寝室，回来之后看了她一眼，和她打了个招呼，像是看不到她生气似的，拿起衣服径直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等钱芬出来了，刘语才冷着脸问：“你给我说说那个叫陶萄的人呗，我今天怎么得罪他们了？”
　　钱芬擦着一头长发，好一会儿才抬着湿漉漉的眉睫看了她一眼。
　　“不好说，也懒得讲。”

　　刘语气死了，她“啊”了一声，道：“这是个什么宝？我还真看不上。”
　　钱芬表情有些古怪：“你一个学跳舞的，不懂就不懂，也没人强迫你知道。”

　　刘语的气闷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刘语便在京都电视台，看到了陶萄的《探视》。




159.  明星么   11.24更新


　　刘语第一遍看, 的确没看懂。
　　在刘语看懂的时候，整个年级群里，全都讨论起陶萄来了。

　　这个群向来都是跟进实事的, 平常有什么电影、演员, 以及一些娱乐圈的事, 大家都会在这个群说。
　　而且为了安全起见, 在聊这些现实的事情时, 大家都会切换为匿名模式。

　　【京都电视台？？？卧槽？？这直接出道就正统军？？】
　　【这画面质感好有特色】
　　【上次说的那个TAO的工作室就是她开的, 牛人！！！】

　　【（截图）这画面绝，这就是混子和大佬的差距吗】
　　【不是说第一名有俩吗？为什么李久的没在京都电视台播？】

　　【你去看看李久的再看看陶萄的, 对比一下就出来了, 李久的还没到可以在京都电视台放的程度呗】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像是海瑞大学的学生】
　　【海瑞大学？那不是一所双非一本吗？】

　　【可能高考没发挥好, 她好像和周加西还有江汉谋这两个导演都认识啊】
　　【第二个李久？】
　　【前面的，你看过她的片子没有，李久根本就没有这水平好不好？】
　　【有点后悔上次没去她那投简历，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我见过, 特别漂亮, 就在陈路和赵亦边上】
　　【有照片吗？】
　　【无】

　　在众人的讨论中，陶萄俨然已经是影视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而且似乎还有雄厚强大的背景。
　　如果刘语没有看到陶萄的片子只看他们的话，可能她会一笑而过，但是看完了再看群里这些人的讨论，刘语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涂口红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倒也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单纯的被打击得情绪不佳。

　　和京影的学生一样，陶萄的探视在在电视台播放完之后, 便被网友们转载到了网上。
　　网友们的议论，就像是那一阵接一阵的雨声，汹涌而来。
　　在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新生代导演时，网友们的态度显得异常的慈祥。

　　【绝！！！】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短片征集比赛，但是“山河广袤，气韵生动”几个字我看了之后认真记在了心里】
　　【很喜欢，听说是新人导演，还是女生，喜欢这种风格，好特别啊】

　　这样一个文艺性质的纪录片，本不是特别能吸引人眼球的题材，但是由于看过的人各种形式的转发，推广，一时间，有不少的人知道了陶萄这个名字。
　　对于陶萄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本来以为自己的名字在网上火了一阵后，很快就会归于平静。
　　陶萄暂时没打算把网红和导演的两重身份同时暴露在人前。

　　然而这天晚上，陈路在微博上发了两张合照。
　　【山河广袤，气韵生动（图片）（图片），之前拍摄的时候出现的陶导大家不是好奇吗？现在给你们揭秘了，就是这位@导演陶萄】

　　导演陶萄这个id是陶萄提前注册的，但是一直都没有登陆过。陈路问了她就顺手登录和他互关了一下，当时还想了好一会儿密码。
　　网友们点开陈路发的这两张照片，立马便被照片里的女孩吸引了心神。

　　第一张照片正是陶萄站在领奖台正中央与其他获奖者的一张合照，她带着黑框眼镜，身上的穿着很有导演范，左边是江汉谋，而右边是周加西，她笑得很大方，也很灿烂。
　　第二张照片则是他们一起下馆子的时候，陈路顺手抓拍的陶萄的赵亦的合照。
　　陈路不愧是导演，随便用手机一拍，照片便呈现出一种别样的故事性。

　　女孩脸上还是带着那副黑框眼镜，本来是摘掉的，但是馆子里看她的人太多，不得已便又再次带上。
　　因为眼镜的缘故，她看起来年轻又清纯，一张脸嫩的能掐出水来，嘴被辣椒辣得通红，手里拿着水杯，喝水的样子看上去很慌乱。
　　边上的赵亦视线放在她身上，手里也还拿着水杯，正要喝的样子。

　　没有故作自扰，可是就是让人一眼看过去便移不开视线。是那种刺眼的敞亮。

　　【？？？】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陶这个姓这么熟悉了，之前的陶导？！！】

　　【这就是别人的十八岁和我的十八岁之间的区别吗？？？】
　　【好好看的小姐姐啊，好有才华，羡慕了啊】

　　【赵叔叔，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记得这个叫陶萄的小姐姐还参加了《将军》的拍摄，卷死我吧】

　　这一条微博，陈路发出去不过两小时，便因为点赞和转载冲上了热搜的尾巴。
　　而《探视》也就跟着她的名字一起上了热搜。

　　她的那条视频，这一次开始大范围地在网上传播开来。
　　陶萄当天下午收到陈路短信，点开“导演陶萄”的微博，她惊讶的发现，自己这个号的粉丝一天之间，就从个位数涨到了十万。

　　这十万的粉丝，比起葡萄的那个号的粉丝数量，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她的现实导演身份而言，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但她很清楚，她的默默变强任务进度，并不会随着导演身份在网上的粉丝的增长而增长，这就是严肃领域和一般领域的不同。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0745的声音：“叮，默默变强任务完成度+3，目前任务进度63/100。”
　　通过询问，陶萄才得知，原来严肃领域，比如编导学，也会考虑大众的接受度的，只不过考虑的比重比较小。
　　他的作品为大众所认可和接受，任务进度也会随之上涨一点点。

　　而随着陶萄的名字在网上声名鹊起，最后一组镜头里的陈嘉也得到了很高程度的关注。
　　【这个男生好帅气，气质好干净】
　　【他叫什么名字，是明星还是素人？】
　　【最后一个冲进雨里的镜头，我想直接hi老公】

　　这天，陈嘉坐着姨夫的三轮车下山到最近的农贸市场进一些蔬菜，天气有些阴，姨夫结了账，他把一袋袋装着的白菜和辣椒沉默的甩上车，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出了一层薄汗，他没用手擦，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带着点鱼腥味和榨菜之类的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安静的呼吸着，等着姨夫结完账。
　　“走吧。”
　　陈嘉嗯了一声，动作熟络地上了上轮车的后座，他坐在边缘，但能很好的稳住身子。
　　在出口的地方，陈嘉朝那挂着一个很小的电视的墙上看了一眼。
　　很高的位置，边上还有些肮脏的蛛网，在嘈杂的人声中，电视机的声音几不可闻。

　　【北京电视台】
　　【《探视》 导演 陶萄】

　　望着一闪而逝飞快变换的前奏画面，陈嘉的呼吸顿了顿，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整理衣服的动作停了。
　　这个时候，边上花着脸咬着冰糖葫芦的小孩——还缺了一颗牙齿，听到动静，小孩看了看那上面的电视，又看了看三轮车上的陈嘉，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三轮车远去，一小一少两个人呆板地对视。

　　过了一会儿，小孩才大声叫起来。
　　“奶奶！我看到明、明星了！”




160.  卖   12.1更新

　　对于陈嘉而言, 这像一场光影的梦境。
　　——在某一天的午后，他看到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中年男人站在旅店门口满脸迟疑在联系些什么的时候。

　　他们看到了陈嘉，有人放下了电话。
　　几个人用一种充满打量和惊叹的目光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陈嘉也不了解的陌生人。
　　陈嘉放下了手里的盆子, 问：“你们找我？”

　　自从这之后, 找陈嘉的人越来越多。
　　他曾经的同学得知他一朝成名, 成为了明星, 有些试图与他联系。
　　亲戚们一个个上门, 也总会带着点东西过来，看陈嘉的表情很怪——至少陈嘉感觉怪。

　　起初是一些记者、亲戚、同学, 到后来, 阵仗越来越大, 小有名气的导演、中等名气的导演，再到江汉谋。
　　陈嘉白天被姨和姨夫叫去接待这些人，晚上，他在某个导演送给他的平板上, 看《探视》,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陈嘉不知前路，但总想到那天。
　　他的未来, 如同被忽然拽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黑暗的环境里，屏幕里传来的雨声尤其响亮。
　　他把声音调小了些，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的姨和姨夫的谈话声。

　　他们在议论他的未来。
　　“陈嘉要去拍电影了？”
　　“昨天来的那个很有名，他不会留在这里了。”
　　“外面的世界不像山上, 他去看看也好，一辈子在这里没出息。”

　　陈嘉阖了阖眼，把平板放到一边，不再有别的动作。
　　现在明明是他在漩涡中央, 可陈嘉却“漂浮”在空中。

　　他会成为“另外”的人。
　　可这个开始，陈嘉没有多少虚荣快乐，他感到一种异样的“难熬”。
　　直到某天，一个叫做徐福韦的中年男人登门造访。

　　*
　　在一番波折之后，陶萄的工作室终于成立了。
　　她找到了五个合适的成员，并且邀请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大家自我介绍下来，每个人擅长的点不一样，几乎没有重合的部分。
　　周嘉意擅长光影的运用，钱芬对于服化道的设计非常出彩，江恒具备编剧能力，有很好的文学功底和改变经验，至于另外的两个男生，一个叫陈铁林，他为人非常活络热情，从他说话便能感觉得到他是个八面玲珑适合去协调一些事情的执行者，零一个叫李绪文，这人则是一个很厉害的摄影大佬，对于各种设备的运用都是精通，实力强劲。

　　介绍完过后，大家看向陶萄的眼神略有变化。

　　这顿饭的时候，陶萄没有再给他们画大饼，而是说了接下来的具体细致的打算。
　　“我现在需要的是剧本。”
　　“如果确立了之后，可能不需要多久，就需要大家参与拍摄。”

　　“会不会太快了？”陈铁林适时提出了这样的担忧。
　　“一旦拍摄我们经验不足……”李绪文也挠着脑袋如此说道。

　　“就算是试错，我也有这个心理准备。”
　　“大家也做好准备，我最近在寻找我喜欢的题材，陈路导演也在帮我看。”
　　“你们有什么推荐的也可以告诉我。”

　　她现在不带口罩的时候，习惯带着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
　　在这么多京影的“哥哥姐姐辈”们面前，她看起来年纪稚嫩，但是说到未来的规划的时候，气不虚。
　　多少有了一点领导的样子。

　　能够聚在一起，大家都觉得是缘分，有戏拍当然让人激动，就算是试错，也是一个机会。
　　不是所有人一出来就有拍戏的机会的，李久那样的只是个例。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因为陶萄的拍摄水平才聚起来，所以对于陶萄的话，众人没异议。
　　钱芬盯着陶萄，她是这个小团体里除了陶萄外唯一的女生，此刻她的心情莫名有些兴奋。

　　陶萄举起手里的饮料，站起来，朝大家道：“来，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聚会。”
　　“为庆祝TAO工作室正式组建成功，干杯！祝我们……开机顺利！”

　　陶萄在想词的时候，还稍微思索了一下。
　　最后说出的是非常朴实的——开机顺利，大家都笑了起来。

　　“开机顺利！”
　　众人齐声道。

　　在某种平衡而适度的良好氛围里，陶萄的编导事业，走上了正式的轨道。
　　*
　　在工作室组建后的第三天，陈路给陶萄推荐了一本叫做《帷幄》的书。
　　这本书的作者是薛雪，一位当代女性作家。

　　小说的背景是民国时期，主角是一位歌女。
　　陶萄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看完了这本小说，然后又重新看了一遍。

　　民国背景、旗袍、冷艳的歌女、间谍、战争、死。
　　这些关键词在陶萄的脑海中一一浮现，陶萄想拍它。

　　一宿未睡，补了一下午的觉，醒来之后，她便回了陈路消息。
　　她问陈路有这个叫做薛雪的作家的联系方式没有。

　　陈路二话不说，第二天便把陶萄带到薛雪了面前，在看着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向她征询影视改编版权的时候，向来从容淡定的薛雪一时间也有些哑口无言。
　　她喝了一口茶，道：“小姑娘，你性子太急了，我的小说不好拍的。”
　　薛雪长得很美，也很有气质，说话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陶萄：“我不是急。”
　　她的眼神明亮又干脆。
　　“我是喜欢。”

　　“我会尽力把这部片子拍好。”
　　“您也可以看看我以前拍的作品。”

　　陶萄说着要把手机给她看，薛雪却摇摇头，说：“陈路和我说了，我看了你的探视，我承认你很有才华，可是我的小说和你那是不一样的风格。”
　　有很多的编剧、导演找过薛雪，薛雪却没买过几部影视版权。

　　一来她不缺钱，而来她不愿意糟蹋自己写的东西。
　　唯一的一部《将军》就是卖给了陈路，陈路把《帷幄》给陶萄看，没想到陶萄直接就看上了。
　　当初陈路要《将军》的版权，也是找薛雪磨了很久，还是看在从小认识的份上，又加上陈路各种保证，薛雪才最终答应了。

　　薛雪的态度明确，虽说看陶萄年纪小，她说话的语气比较温和，但无论如何也不松口。
　　于是在陈路去上厕所的空档，陶萄给薛雪发了自己当初给锦荣衣阁拍的宣传片。

　　也许是看《帷幄》过分顺眼，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叫嚣着“一定要拍它”。
　　书里某些场景，陶萄在看到的时候，脑海中便已经构思出了镜头。
　　就算对薛雪暴露身份，陶萄也觉得无所谓。

　　“您要是怕我拍不好旗袍，您可以看这个。”
　　“我不会毁掉《帷幄》。”
　　“探视不是我唯一的风格，只不过显示了我拍摄的习惯和审美。”

　　女孩的狐狸眼真诚得让同为女性的薛雪也不由心颤了一下。
　　于是她叹了口气，打开了手机。

　　等陈路在卫生间组织好语言准备劝劝这两个人的时候，出了门，看到的却是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咳。”
　　“那个雪姐啊，你……”

　　薛雪头都没抬，道：“你不用劝了。”
　　陈路心道完了。
　　下一句薛雪的话却让他以为自己是幻听。

　　“版权，我卖她。”




161.  身份   12.2更新


　　“啊？我听错了不是？”
　　陈路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试探性地再问了一遍。
　　“你没听错。”
　　薛雪弯着一双美目搂着陶萄的肩膀，冠冕堂皇道：“我觉得我和小陶的合作，一定会有不一样的火花。”
　　被美人这么抱着, 陶萄闻到了温柔的香水味, 她咳嗽了一声, 朝陈路点点头, 也没露出什么端倪。
　　只是眼镜被薛雪的动作弄得歪了些, 看起来有些狼狈, 美人一旦热情起来，陶萄也觉得吃不太消。

　　“尽力而为。”
　　保持着正襟危坐的状态, 陶萄干巴巴地说道。

　　在空气中, 她和陈路大眼瞪小眼。
　　临走的时候, 薛雪用一种很热切的视线看着她，道：“小陶，我会保守秘密的。”
　　陈路摸不着头脑问：“什么秘密？”
　　薛雪没搭理他：“你少操心。”
　　陈路习惯了，叹了口气, 皱着一张老脸, 苦哈哈的样子。

　　陶萄：“谢谢薛老师。”
　　薛雪盯了陶萄一会儿，又笑道：“要是你做我的女主角, 那多好？”
　　陶萄愣了一下，愣住的功夫，薛雪倏然一笑地抬手取下了陶萄那副黑框眼镜。

　　春夏之交的风，带着一股甜淡的花香。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下, 哪怕在书里写过很多的美人，薛雪现在也不由怔楞住了。
　　她想，这女孩确实美得很别致，一下子说不出太多的形容词, 不是清纯，却也不是单纯的艳丽。
　　这是一张非常媚气的长相，唇色鲜红，鼻子挺翘而光洁，那双狐狸眼波光流转的时候，薛雪似乎能想象到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可陶萄的眼神偏偏是冷静的。

　　如同黑夜、平湖一般静。
　　很极端的长相，却很淡薄的气质。

　　工作的时候，陶萄是这样的。
　　她没有生气，朝薛雪笑了笑，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

　　“现在还没有要进入演艺圈的想法，以后估计也不会有。”
　　女孩的声音软糯，入耳轻柔：“不过薛老师放心，我会找一个很好的女主角。”
　　“您应当不会失望。”

　　她很坦然地解释，好像不太在意，自己的长相就在刚刚震慑了薛雪一下。
　　仿佛这是事件之外的事件。

　　当天晚上，薛雪伏案写作。
　　她写到一处人物的肖像时，下意识写道：“她的媚浮于表面，内里是纯真，多少带着点现实的沉重，男人很久之前见过一个女人，那人的媚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时候他望着她，她就倚在柳树边上，两腮如雪，纯得像是冬日的糯饼，发丝飘起来，没看多久，春日里所有的让人过敏的浮絮仿佛都从她的方向朝他吹来，她只回头轻轻掠了他一眼，眼眸里藏着一种平静，他却觉得脖子、手臂、腋下……浑身上下一齐痒了起来，她讲：‘你看什么’，他过了许久才回了一句：‘春来了’。”

　　薛雪灵感迸发，写到畅快淋漓，停下来的时候，已然是深夜。
　　她把自己写的文字看了一遍，心情好得有些不真实。
　　她想，有时候，长得美丽的人，确实能成为很好的灵感来源。

　　在某种程度上，她想，陶萄这样的人，说不定经历过的事情，会像她书里的女主角一样具有传奇色彩。

　　*
　　在把版权的事情办妥之后，已经是又一个星期之后了。
　　因为那些品牌方的委托，陶萄没有在京市久呆，除了江恒以外，其他四个人，都和陶萄一起回到了z市。

　　陶萄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就在她和她一个小区。
　　三个男生是一个宿舍，钱芬另外安排了一个宿舍。

　　在知道陶萄拿下了薛雪的版权之后，大家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是薛雪吗？真的是那个薛雪？？？”
　　“《帷幄》我们要拍？！！！我的天！”
　　“陶总，你管这叫试错啊？”陈铁林现在正经又亲切的称陶萄为陶总，大家也跟着陈铁林一起叫，陶萄有些无奈，但想了想也没拒绝。

　　陶萄：“就是你们想的那个薛雪。”
　　“薛老师不是出了名的难谈吗？怎么到您这就松口了。”
　　“陶总，我算是看出来了，您家是不是特别有面的那种。”陈铁林又开始贫嘴。
　　然而陶萄却摇头道：“没有，你别想多了。”
　　“花了多少钱啊？”
　　“八百万，薛老师给我打了对折。”

　　四脸麻木，众人面面相觑。
　　八百万对于薛雪这种程度的ip确实不算什么。
　　可拿钱的是陶萄啊，要是说不是她家人帮忙出的钱，那么她的钱是哪里来的呢？

　　陶萄知道他们的疑问，但是既然已经回到h市了，陶萄也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打算了。
　　既然以后可能是要合作很久的伙伴，那么便坦诚一点。
　　她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大数据的后面。

　　“你们想知道我的钱哪里来的是么？”
　　众人迟疑地点点头。

　　“我确实没有背景，既然你们真的想知道，我希望你们在了解我的身份之后能保密。”
　　大家又诚恳地点了点头。

　　陶萄这才切到自己的微博后台，递到众人眼前，给大家看了一下她的资料。
　　【id：摘葡萄啊 粉丝数量：2785w 】

　　如果说得知薛雪卖了版权给陶萄，他们是震惊加难以置信，那么现在，他们就是彻底傻眼了。
　　钱芬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她没有看错后面的那个w。
　　“你是……摘葡萄啊？我知道她。”
　　“可居然是你。”

　　钱芬的声音干涩极了。
　　陶萄点了点头：“是我。”

　　“我也知道啊，我还把你之前拍的很多广告都看了一遍。”
　　“……我老师在群里分享过你拍的视频。”

　　“我之所以有钱，现在也不缺钱，我是从网红出身的。”
　　“我没有和太多人说过这件事，希望你们暂时保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吞，仿佛带着点别样的魅力。
　　听到自己的视频被京影的老师推道群里，也没有太多的起伏和惊喜。

　　“我们现在要拍电影。”
　　“可我也还有别的事情要拜托你们。”

　　空气在某一个点，是显得凝滞的。
　　气流仿佛也变得粘稠了一些。

　　女孩宠辱不惊地揭开自己的面具，坦坦荡荡的样子，像极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几个编导系的专业学生心思都攒动起来，可又像是被她眉眼带笑的样子捆束住了手脚和肩膀，不由的坐直了一些，内心深处，倏然就生出了些肃然和责任感来，多少有点微妙地被她笼络了。

　　她紧接着告诉他们，他们是特殊的，知道她身份的人。

　　“万一你的粉丝认出你就是陶萄呢？”
　　陶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弧度不明显。
　　“认出来了也没关系。”
　　“葡萄本来就是陶萄，总有一天，我要站在很多人面前的。”
　　“以光明正大的身份。”




162.  好久不见   12.3更新


　　空气好像又变得稠密起来。
　　女孩眼睛眯了起来, 缝隙中闪烁着点点细碎的光。

　　在大家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接受了她的身份之后，陶萄便又把广告商的事情和他们讲了。
　　在听到高得吓人的广告费之后, 几个人彻底麻了。
　　今天陶萄的话里带给他们的惊讶一波接着一波, 说真的, “激流勇进”都没这么刺激。

　　钱芬想了想, 中肯地问：“如果把广告的事情交给我们, 我们的风格和你不一样, 最终也会看出端倪啊。”
　　陶萄答道：“这个你们不用急，我不是甩手掌柜。”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叫你们负责这些项目, 并不是把事情全交给你们。”
　　“至少现在不是。”

　　“而是既然我们是一个团队, 江恒不在，我们是五个人，那在这个程度上，我们一加四要大于五。”
　　“这才能称得上合作。”
　　“在你们有能力独当一面之前, 我会手把手帮助你们熟悉这类业务。”

　　之后, 陶萄把最近的几个广告商都给他们说了一遍。
　　听到这些日常生活也鼎鼎有名的行业大头，大家冷汗热汗一起冒。
　　钱芬瞥了陶萄一眼, 有些走神，不过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看到陶萄也望向她。
　　陶萄朝钱芬笑了一下，然后用很平和的声音问：“我讲的没有复杂化吧？”
　　钱芬连忙摆摆手：“没有, 没有，你继续。”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看到陶萄脸上和缓的笑容的时候，心情却不由自主平静了下来。

　　陶萄在对他们袒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 并未把自己当做是一个特殊的个体，而是像一个很普通的朋友和老板一样和他们交谈。
　　她身上散发的也不是亲和力，而是一种更加特别的，笼络，或者说是蛊惑人的气质。

　　近黄昏的光从玻璃的缝隙里透出来一片暖黄的光打在她的面颊上，她的眼镜擦拭得一尘不染，这时候显出一点低调又明亮的色泽。
　　大家慢慢的，不再惊讶，也渐渐收起了心中浮躁夸张的情绪。

　　他们肃然起来，也隐隐团结起来，心中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约束线条，姑且可以称之为责任感。
　　*
　　接下来两周的时间，陶萄又像陀螺一样，忙得脚不着地。
　　她注册了新的工作室，选择了临时的写字楼作为大家的工作场所，又在锦鲤传媒内部开了两次会，把内部的人和规矩重新翻新了一遍，在品牌方的催促下，陶萄不得不得召集工作室的各位员工，带着他们一起拍了一个品牌方的广告，帮助他们熟悉熟悉了流程。

　　江恒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文字变成了剧本。
　　陶萄收到的时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宿没睡，她硬是撑着眼皮，把觉得不合适的地方，又自己从头到尾修改了一遍。

　　陶萄睡到第二天下午五点。
　　在闹钟的声音里准时醒来，她动作极快地换了衣服，带上口罩和墨镜，在手机上叫了车，直奔机场而去。

　　*
　　江汉谋没想过自己在短短一个月之内，能碰两次壁。
　　而且还都是栽在了他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新戏里面，有一个角色很适合陈嘉，想到上次陶萄的话，江汉谋只想冷笑，原本他是派人去找陈嘉的，可心中忽然就变了卦，他要亲自过去。
　　江汉谋深知自己对年轻人的吸引力，他亦知道如何四两拨千斤地运用这个好处。

　　只不过那天下午，那个叫陈嘉的男孩从屋里出来接待他，他给他倒了茶水，摆了一碗解饿的清汤挂面，江汉谋看了一眼，没动筷子，也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看向陈嘉，似乎在鼓励陈嘉说些什么讨他喜欢的话。
　　陈嘉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两眼平静地望着他，的确像陶萄视频里的那样，他眼睛黑白分明如同水洼一般干净，却也带着一股疏离。

　　“我是江汉谋。”
　　“看了你的视频，我很欣赏你。”他主动朝他伸出手。
　　在别人看来，这是天大的荣幸，但在陈嘉眼里，并没有多特殊。
　　陈嘉不太习惯和人握手，但是厨房里，姨妈拉开一小点帘子，俨然在看厅里的情形。
　　陈嘉便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谢谢，我叫陈嘉。”
　　“是陶萄导演拍得好，换谁来都一样。”

　　说道陶萄导演几个字的时候，陈嘉观察到江汉谋的眼神好像有些变化。
　　江汉谋扯了扯唇，声音抬高了些，像在开玩笑，又不像，总之他的话停在陈嘉耳朵里有些刺耳。

　　“怎么会呢？”
　　“陶萄？她年轻，经验有限，你在她的片子里，都能有这样的张力，如果和我合作……”
　　江汉谋没说下去，反而笑了一下。

　　陈嘉眉头皱了起来。
　　江汉谋没说太多，后面提了一下合作的事情，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如果你信我的话。”

　　江汉谋似乎胸有成竹，自信认为陈嘉最后一定会联系他。
　　他环望这简陋的小旅馆，想不到这里有什么可能性，会让面前这个少年放弃一举成名的机会。

　　他走之后，陈嘉沉默地把桌上那晚一点没动的面收进了厨房。
　　姨的问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真是江汉谋？”
　　“他要请你去拍电影。”

　　“姨，我也不清楚。”
　　“你去么？”
　　“我不知道，我要想想。”

　　“这可是江汉谋。”
　　“嗯，我知道，姨，我在考虑。”

　　几天过后，来山上的人过了高峰时段，数量和频率在往下走。
　　所有找上门来的导演和经济公司里，江汉谋的确是最厉害的那一位。

　　陈嘉偶尔会朝大路的尽头看一眼，他想等来些什么，可发现自己是徒劳。
　　直到又过了两天，一个叫做徐福韦的男人来到了他面前。

　　“你是？”
　　“是小陶叫我过来的。”

　　徐福韦说，陶萄问他要联系方式。
　　走的时候，徐福韦又说：“她会给你打电话的，她托我告诉你，你不用那么早做决定，跟着自己的心走。”
　　“没有谁能主宰你的人生。”

　　*
　　机场，陈嘉低着头，跟着人流，找到了出口。
　　他第一次坐飞机，有一点不舒服，耳鸣。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刚接起电话，便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女孩在朝他挥着手走来。
　　“陈嘉。”
　　“我在这里。”

　　陈嘉，我在这里。
　　陈嘉朝陶萄看去的那一瞬间想。他好像等这一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耳鸣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嗡叫，周边的景物和建筑也模糊起来。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暴雨倾盆的那天。

　　他走到她面前，抿着唇，好像隔着一层时空的距离，看她。
　　“好久不见。”
　　“陶萄。”




163.  山野的风   12.4更新


　　陶萄摘下了墨镜, 朝陈嘉看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一路不停歇地赶来，在白日并不充足的睡眠之后，她的眼白有些发红, 眼皮微微耷着, 多少有些困倦的意思。
　　只是她的眼神不是涣散的, 沉默中显出点专注。

　　“好久不见。”
　　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左臂, 力度很轻。
　　好像是对待许久未见的朋友。

　　“我给你安排了住的地方。”
　　陈嘉动作停了停, 说了句“谢谢”, 说完之后，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 头便低了下去。

　　上了车之后, 陶萄打了个哈欠。
　　两人都坐在出租车后座,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低。
　　“你累了吧？”
　　陈嘉回道：“不累，就是有点不习惯。”

　　陈嘉闻到出租车里的烟味，他侧头朝陶萄看了一眼, 然后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冷吗？”陈嘉问道。
　　“不冷, 开大一点也可以。”
　　窗户再次降了下去，风吹进来, 车里的味道淡了不少。

　　“找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你有没有心动？”

　　陶萄看向陈嘉，她想，这个世界上的诱惑，总是在表面镀了一层可口艳丽的糖衣, 就像是西药，只有亲自伸出舌头舔一口，才能尝到糖衣下面的苦味。
　　她当时拍陈嘉的时候，没想更远的事情。
　　回过头来才发现, 事情不总是一件一件的变化，中间有数不清的牵连的丝。

　　在她成为了漩涡的中心人物之后，陈嘉也被迫卷进了另一个漩涡里。
　　是她把他拉下水的。

　　如果不是她的私心，他也许会过着原本踏实而朴素的生活。
　　那样的生活要考虑柴米油盐，但是有青山、干净的雨水、充足的太阳。
　　——他应该是一颗山里专心成长的树。

　　而现在，有人想要把这棵树连根拔起，移植到供人观赏的花园，或者别的地方。
　　陶萄不是要为他的未来做一个保障。
　　只是，她间接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她想，如果“树”也有了要换个地方成长的心，她至少也得保证，他在离去的时候，不受摧残，也尽量不要去舔世间那些包藏祸心的糖衣。

　　“多。”
　　看到司机在后视镜里打量他们。
　　陶萄凑近了一点，小声问：“江汉谋也来了吧？”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捏着背包肩带的手下意识紧了紧，有些僵硬地直视前方。

　　徐福韦走后的那天晚上，陈嘉等来了陶萄的电话。
　　陶萄问：“你想要做演员吗？”
　　陈嘉沉默了。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旅馆，姨和姨夫都待他很好。
　　在陶萄走后的那一段日子，陈嘉像是进入了一段很长的梦境一样，开始思索自己的未来。
　　他夜晚有时候会睡不着，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就在他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安心接受当下，守着这个旅馆，一生平凡的时候，陶萄的视频在京都电视台上被放映了出来，他出现在了银幕上。

　　他飞快坠入了另外一个梦境，现实的梦境。
　　这一次，不再是他自己询问自己的未来，而是他人开始用或真诚或虚伪的语气告诉他——旅舍不是他的未来，他的未来在更远的地方。

　　陈嘉想，他们说的是对的。
　　这个正确的回应，却不是因为他们的话语有多么诱惑人，给他描绘的蓝图多么美好。
　　而是因为，再次之前，类似的想法便在他的心中生了根，而这次的契机，那些人的话，就像是带着欺骗营养的甘霖，让他深埋在心里的种子，破壳而出，生根发芽。

　　他想通了，便用一种他自己听起来也很异样的语调回陶萄：“想。”
　　“我想和你见一面。”这是陈嘉说的第二句话，他声音沙哑粗粝。
　　陶萄似乎怔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句：“好啊，不过我现在抽不开身，没办法去h市。”
　　“我来找你。”

　　收回思绪，陈嘉低声道：
　　“来过。”
　　他语气停顿了下，“我拒绝了。”

　　陶萄没说话，陈嘉等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在忽明忽暗的车内光线里，女孩正专注的看着她，转到明亮的光线时，里面便聚起粼粼波光。

　　“你拒绝了？”陶萄像是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
　　“嗯。”陈嘉默不作声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我不喜欢他……”
　　“提到……”他斟酌词汇，然后道：“某些事情时的语气。”

　　陶萄安静了一会儿，笑了起来，继而抬手碰了一下他的左臂。
　　“很巧，我也一样。”

　　如同某种绝妙的默契，转过头再次看陶萄时，陶萄眼里带着笑意，他抿着唇，最终也眉眼也松动了下来。
　　下车之后，陶萄带陈嘉到住处放下了行李之后，便又带他到附近吃晚饭。

　　陶萄给陈嘉安排的住处同样是和她一个小区，两室一厅的房子。
　　开门之后，陈嘉愣了一下，“太大了，我一个人住不了。”
　　陶萄说：“离我近，方便照应。”

　　陈嘉放了东西，出来，他敛着眉目，朝她说了句谢谢。
　　少年说谢谢的时候，总是非常诚恳。
　　“我有钱了会还你，谢谢。”
　　陶萄想说没关系，但触及陈嘉的眼神的时候，又收回了嘴边的话。

　　这时陶萄还并不知道陈嘉过来找她的意图。
　　她在读《帷幄》的时候，便想过，如果陈嘉愿意成为演员，那么她的这部戏，男主角就定陈嘉。
　　而女主角，陶萄心里有了人选。

　　可在她问，陈嘉愿不愿意做《帷幄》的男主角的时候，陈嘉却拒绝了。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很单薄的单衣，就算是坐着，脖子和背脊也挺得很直。
　　此刻他的表情有些认真。

　　陶萄解释：“是你在帮我。”
　　“或者说，我们是在互相帮助。”

　　“可那是你的电影，我的确打算做演员，可是我不想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全部和你捆绑在一起。”
　　“我知道你想让我走得顺一点。”
　　“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一起工作。”陈嘉声音有点沉。

　　“你需要新面孔，我看网上都是这么说的。”
　　“那你呢？”

　　“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导演。”
　　“他在h市，明天我去见他，过几天，我会和他一起去海市。”
　　“拍完戏之后，我可能会继续上学，然后，再考一次大学。”
　　提到没有读书的事情，陈嘉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是耳朵却慢慢涨红了。

　　“是谁？”
　　“齐备。”

　　陶萄听说过这个名字，齐备是一个近几年崛起的新锐导演，地位虽然比不上江汉谋，但手里有拿的出手的作品。
　　她想去和陈路打听一下齐备。

　　“如果你决定了，我尊重你的意见。”良久，陶萄开口。
　　人不是乞丐，不是所有不对等的帮助都会让人开心。

　　陶萄看着陈嘉，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陈嘉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像是穿行在山野的风。
　　有种奇妙的引人注目的力量。

　　“你不是要成为世界一流的导演么？”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再见面的话。”
　　“我希望我能公平公正参演你的电影。”




164.  改革   12.5更新


　　陶萄看向陈嘉, 沉默，表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陈嘉和她相似了。

　　她们是一样的人，起于末微, 一穷二白, 但是他们都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并且下定决心的想用自己的方式, 往上爬。
　　陶萄清楚记得自己从重生到现在这段日子里, 经历过的挫折和煎熬。
　　就算现在扪心自问, 陶萄也依旧能光明正大的说，她现在所拥有的银行卡上的数字, 两家公司, 在编导方面的才能, 都是她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取得的。

　　而陈嘉现在也要走上这样一条路。他应当也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望过去时，堂堂正正地告诉自己, 他做到了。所以他拒绝“施舍”。
　　不需要更多的提携, 他决定一个人冲向狂风暴雨中，去单独面对另一个世界。

　　“好啊, 我等着。”
　　良久，陶萄开口说道。

　　这是一顿看似平静的晚餐。
　　从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后，两人没有再聊关于未来的太多事。

　　陶萄和陈嘉说了一些影视圈的事情，陶萄和陈路赵亦接触密切, 周加西在京都的时候，也时不时说起一些圈子里面的或好或坏的规矩。
　　她多少比陈嘉知道得多一些，于是一顿饭下来，她把自己知道的这些也和陈嘉聊了聊。

　　陈嘉听得很专心。
　　有时候他也会反过来向陶萄提一些问题, 看得出他在为未来悉心做着打算。

　　整个过程，似乎两人真的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其实满打满算，他们在山上相处不过两天半时间，加上今天，也不过三天。

　　但是这个世间奇妙的缘分，会把原本相隔千里的人联系在一起。
　　三天之后，陶萄送陈嘉离开h市，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陶萄显得沉默。

　　分别的时候，陈嘉对她说：“祝你前程似锦。”
　　陈嘉却又将要面对一个怎样的未来，前路是坎坷泥泞或者一路坦途，一切都没有定数。
　　但是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担忧，站的挺拔，眼神明净。
　　身上的穿着尽管与四周时髦的年轻人格格不入，可并不显局促。

　　想了一下，陶萄觉得回“祝你也前程似锦”有些虚伪。

　　停顿了片刻，她道：“那，我祝你不要落魄。”
　　陈嘉低下头，用不大的声音说了句“好”。

　　陶萄走近了些，想给他一个拥抱，可又觉得不太合适。
　　于是她朝他伸出一只手：“再见，握个手吧。”
　　陈嘉垂眸看她，不知道是不情愿还是意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朝她伸出了手。

　　陈嘉不喜欢握手这项礼仪。
　　然而在和陶萄的手相触的时候，他胸口升腾起了一些完全陌生的情绪，它翻滚着，似乎想一点点吞噬他转身时的义无反顾。
　　‘如果现在和她合作，好像也不错……不用去很远的地方——\'

　　“再见。”
　　陈嘉斩钉截铁地说道。

　　转身前，他多看了陶萄一眼。
　　然后一直到拐弯，他也没再回头。

　　*
　　陈嘉走后，陶萄又变成了一只飞速旋转的陀螺。
　　无暇顾及他事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这段日子，锦鲤传媒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陶萄做了一次大整改。

　　原本公司的艺人，只有在刚刚签约的时候，才需要学习一些和直播以及网络法律相关的课程，但现在，公司新设立了一个部门，叫做培考部。
　　培考部规定，每个艺人，每周都要上十节课，课程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摄影、传播心理学、形体学、声乐、法律。
　　但是课程的大头还是拍摄技巧。

　　和之前的乌龟一样的办事效率不一样，这次的培考部一经通过，不到一周，培考部的办公室、上课场地、打卡流程，就确立得明明白白。
　　“我们是来直播做网红赚钱的，要是知道还要上课打卡，还得天天交作业，谁来签约啊。”“下课”铃声一响，一群打着哈欠，精神不济的年轻男孩女孩们，就从教室一涌而出，像极了差生们不想听却又被硬是按在座位上听完一整节课的光景。
　　“对啊，就是。”
　　“你们如果不想听也可以走啊，公司不是发了公告么？如果不愿意培训，可以主动和公司协商离开，不需要交违约费。”
　　“而且缺课次数五次以上，或者连续两次考核不合格的话，就会直接被劝离公司啊。”

　　此话一出，边上的那女生脸色有些难看，良久才回了一句：“学都学了，现在走，我又不傻。”
　　“而且那谁不是说，给我们上课的都是z大的教授么？”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爱学习啊？”
　　“你不也一样？要走你怎么不走？”

　　“嘿，你们别吵了行不行，这有什么好争的，反正我觉得累是累了点，但是我至少能学到东西啊。”
　　“现在我发个自拍或者微博，按照老师教的，点赞都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你们要是真想走，之前不是走了好多吗？走就完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后面这女孩的话却是说到了另外两人的心坎上。
　　以往天天直播无所事事的时候，她们在房间里坐着也能每天给自己画一个精致的妆，面对面看都是白得发光的粉底和不同色系的玻璃唇，现在每天早上基本上都要上课，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
　　“你黑眼圈好重啊。”
　　“早上没洗头吧？”
　　“耶？你嘴巴怎么干巴巴的？”

　　说来也是好笑，平常一年到头都看不到彼此真正相貌的“兄弟”“姐妹”们，每次上早课，难得见着的都是彼此最真实的一面。
　　原本一开始还大眼瞪小眼还有些尴尬，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逐渐习以为常了。

　　“直播再化。”
　　“要迟到了谁管这些？”

　　培考部很人性，也很变态。
　　如果艺人是学生，实在错不开行程没法上课，回去打卡录播，但是！看录播的过程要在公司的网上“会议室”全程直播。
　　如果艺人不是学生，则必须每天上课之前准时打卡，哪怕迟到一分钟也会算一次缺课！

　　一开始这个政策下来的时候，公司所有艺人都怨声载道。
　　上第一节课就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没来。

　　于是这节课过后，所有的艺人都被各自的经纪人叫到单独的隔间，狠狠“教训”了一顿。
　　陶萄在会议上传达的精神——“不想干就走人”，被很好地被传达给了这些不听话的艺人们。

　　有些向来脾气很好的经纪人，这次的态度也格外严肃。
　　于是在第二次上课之前，有不少一部分人觉得自己不想受这个罪，直接拍屁股走人了，反正不要交违约金，剩下的没有走的，都只能乖乖按照章程办事。

　　那些离开的人里面，就包括在知道内幕消息后觉得自己在锦鲤传媒待不下去了的穆晴。
　　只是穆晴这次不敢再名目张胆的搞事情，可走的人也不止穆晴一个。
　　有关“摘葡萄啊”接手了锦鲤传媒的小道消息，便也在网络上悄无声息流传开来。




165.  镜头   12.6更新

　　陶萄对于这些网上的评论倒是不太在意。
　　她忙着公司和工作室的事情以及电影的拍摄, 本来处于这样的状态，陶萄应该停下网上的事情才对，但事实是, 在这样繁忙的情况下, 陶萄在网上该有的动态和更新却并没有少。粉丝们一直希望她能够做陪伴直播或者打打游戏什么的, 关于这一点陶萄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

　　【葡萄现在是忙自己的事业啦！大家不要催, 我们是事业粉！不过还是希望葡萄有时间可以和家人们多互动互动（委屈）】
　　陶萄态度实在的在下面回复：【最近一段时间忙的东西比较多, 等十月份左右, 估计就会好一些，到时候我们有时间就开自习室之类的, 爱你们】

　　粉丝们顿时开心。
　　【好！十月份！不远了！】
　　【现在已经快八月了妈的！】

　　【我觉得葡萄是真的在忙吧, 最近的几个品牌爸爸的视频都是大制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
　　【这个确实没得说，视频的质量真的越来越好了】
　　【随便在网上翻一翻，谁能像我们老婆一样，每发一个合作的宣传出来, 就在微博热搜上挂几天？】

　　【一个好字能形容么？应该说绝, 听说我们老婆现在是被争抢的好吧（自豪）】
　　【老婆……嘿嘿……老婆……嘿嘿】
　　【楼上的穿一下裤子谢谢】

　　陶萄的粉丝有一种特别的凝聚力，在粉丝们的眼里, 陶萄自然怎么样都是好的。
　　但是在一些自诩上帝视角的人眼中，陶萄是得意忘形、本末倒置，刚刚有“点”热度就去开公司、“铲除异己”，不过他们再怎么“批判”, 也没能阻止陶萄在各大品牌方们的眼里成为点石成金的圣手的步伐。

　　最近陶萄发的几支视频，都是她带领钱芬等人一起拍的。
　　众人抬柴火焰高，原本陶萄拍摄一支片子，虽然在准备齐全之后, 可能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这样一个事前的准备，以及时候的剪辑安排，笼统来说的话，却是非常费精力的。
　　如果陶萄只是找钱芬他们来拍电影，她自然也不用将自己的网红身份一五一十告诉他们，然而TAO工作室却不仅仅负责电影的拍摄，还有这些商业广告。

　　真正到了拍摄，陶萄发现，有伙伴和没伙伴完全就是两个level，陶萄虽然不打算做，但是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做“甩手掌柜”的快乐。
　　前期的拍摄主题的确立和剧本的规划，江恒最先提出了建议。
　　陶萄属于天赋型选手，但是有灵感的时候，灵感就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没灵感的时候，水闸也直接关掉了。
　　江恒的点子以及剧本让陶萄完美度过了这样一个或长或短的尴尬期。

　　而在拍摄过程中，大佬李绪文各种在拍摄过程中需要的设备，都给她安排齐全了。
　　至于拍摄的场地以及出行的车辆等，陶萄没开口，陈铁林这家伙就主动问陶萄需不需要他去联系场地负责人和拍摄地点。

　　第一次拍摄的那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这次拍摄的主角，是最近周虹物色的又一个新人。新人签的不是锦鲤传媒，而是TAO工作室。

　　新人叫季溪，性别男，同样是大学生，长相高而削瘦，脸上的表情很少，皮肤很白，头发是偏浅色的，天生浅色，眼神的瞳孔也浅。
　　这样的长相单听描述，可能会觉得他是那种偏无辜的长相，但是实际并不是。
　　他的长相是很淡，但是并不无辜，反而浅色的瞳孔让他的欲望感被削弱到了一个最低点，就好像一块没有棱角的冰块，放在阳光下是透明的，但是也是冷淡的。五官的组合没有多精致，但是很高级。

　　陶萄到的时候，钱芬已经给季溪化好了妆，也换好了衣服。
　　陶萄挑不出一点不对来，季溪很顺眼，而钱芬给他的搭配也顺眼。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工作，几个“打工人”表现都有些兴奋。
　　陶萄拿着剧本在车边看，李绪文就把摄像机全部架好，设备也全部开了机，他带了一个超大的显示屏，甚至连现场的喇叭和打卡板都准备好了，李绪文在不远处叫临时请的工作人员整理了一下背景里一些不怎么合适的东西，周嘉意也拿着剧本在看，他看一会儿剧本，便抬头看场地，在观察光线和场地的布局。
　　大家都有意无意望向陶萄，等待陶萄发号施令，这是他们和陶萄的第一次一起工作，心情多少是忐忑的，却也很期待，因为陶萄的片子确实也震慑过他们，他们好奇，在拍摄的时候，陶萄会是怎样的表现。

　　“开机。”
　　当陶萄拿起喇叭，站在空地中央，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表情沉静中带着几分认真。
　　只是她穿着墨绿的单衣，下面是宽松的裤子，打扮修仙，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得没有说服力，不过几个人没有因此而懈怠，陶萄现在就是他们的老板。

　　看着众人瞬间变得严阵以待的表情，季溪不由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他也成为了认真听指挥当中的一员。
　　陶萄让他在站在哪个位置，做什么样的表情，甚至移动轨迹是怎样的，都表达的一清二楚。
　　偶尔陶萄会给季溪一点自我发挥的空间，但是并不多。

　　这是季溪的第一次拍摄，他原本以为气氛会尴尬，他的表现也会很不自然。
　　可是并没有。
　　拍摄的过程异常顺利，陶萄没有给他犯错的机会。

　　上午的太阳是有些炫目的，场外人士李绪文和钱芬暂时在显示屏后边看着，在女孩温和的声线中，他们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看导演的现场。
　　他们不是没有去剧组实习过，没见过陶萄这么丝滑的。

　　虽然有了李绪文这样一个摄影大佬在，陶萄切换镜头或者使用特殊镜头时变得简单了很多。
　　但是有的呈现的画面她觉得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就会自己去拍，这个时候掌镜的人就从陶萄变成了周嘉意。
　　这一次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周嘉意在掌镜。

　　有一个镜头拍摄了三遍，最后一遍是陶萄自己拍的。
　　镜头的内容是季溪扶着栏杆望向天空的场景。
　　这本来是一个很简约的画面，李绪文有些摸不着头绪，他不知道为什么陶萄会觉得他拍的有问题。

　　不过在短短两分钟后，站在显示屏后面的李绪文表情就由疑惑变成了惊异。
　　陶萄的镜头晃了两下，运转的速度很巧妙，变换的方式又说不出来的顺眼。
　　由快到慢，如同人的心情又晃动到平静一眼。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画面，在由陶萄拍摄完后，就彻底成为了她的镜头。
　　她的镜头，好像在呼吸。李绪文想。




166.  据说   12.7更新


　　一种奇异的感觉挟裹住了他们。
　　难耐的困顿感袭上周嘉意, 他深深呼吸了一遍，脚尖下意识撵了撵脚下的尘土。

　　李绪文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有对比, 众人忽然就看到了差距。

　　“我好像懂了。”
　　“导演和拍摄这回事, 确实要天赋, 是吧？”钱芬傻傻地问了一句, 在场没人回答她。

　　良久, 才有人道：“天赋么？哎。”
　　学着成为一位“打工人”, 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李绪文等人都是科班出身，他们不说自视甚高, 但也绝不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儿。

　　先前陶萄的坦诚、真实, 让他们从试一试的态度, 变成了好好干。
　　如果真的问，他们有把自己当做陶萄的下属吗？答案不用细究，绝对是：不。
　　他们最多是合作伙伴而已，尽管陶萄向他们支付工资。
　　团结是一回事, 上进是一回事, 但是真正有归属感，视陶萄为一个领袖, 又是另一回事。

　　陶萄作品拍摄得是很好，她也有钱，可是他们依旧觉得，自己也不差。
　　这不是骄傲, 而是身为一个自由电影人的自尊。

　　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低头”的，说到底是能力与才华。
　　现在他们感到困顿，感到别扭，因为他们在这一刻, 如此清晰的在陶萄身上看到了一种无法代替，也无法类比的特质。

　　“好了。”
　　“准备下一个镜头吧。”

　　陶萄拿着摄像机走了过来，示意李绪文继续拍摄。
　　李绪文在一边接过相机，一边观察陶萄的神色，他希望从陶萄的眼神，或者细微的表情里，找出一点自得、骄傲，乃至是轻蔑。
　　然而陶萄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自然的把相机交给了他。

　　她的手白而修长，指甲呈现莹润的色泽。
　　李绪文只觉得好像一股轻纱蒙住了他的口鼻，他窒闷极了。
　　可很快，这轻纱便被他自己“揭开”，李绪文接过相机，走到了拍摄场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陶萄，陶萄看着显示屏，正等待下一个拍摄界面的出现。
　　她态度平和，平和到没有把自己展现出来的能力当做是一项值得炫耀的本事。

　　一个有才华的人，但凡稍微骄傲一点，讨厌他的人便总能找到理由，而陶萄却一点骄傲也没有，仿佛做了这件事，就只是做了，他们找不到任何端倪去评判，只能下意识低下头，跟着她的视线，看向镜头捕捉到的画面。

　　本以为这一次的拍摄要好几天时间，然而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所有拍摄任务就都已经完成了。
　　上了面包车，陶萄长舒了一口气，她掀了掀眼皮，视线轻轻的略过车上的钱芬等人，她敏锐地察觉，他们状态有些奇怪。
　　好像是开心的，却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丧气感。

　　陶萄怔了怔，然后问：“怎么了你们？”
　　“是饿了吗？正好收工了，饿了的话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女孩似乎没有工作了一整天后出现的劳累，明明她才是导演，做的是统筹全局的工作，什么都得管一管，可好像这样的劳动量，并未消耗她太多的体力和脑力。
　　因为她的问话，车厢内沉默了一下。
　　这次是周嘉意先开的口，他本来就瘦，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起来好像要隐没在暗处一样，他的眼神是亮的，但又有些奇怪。
　　“陶萄，我觉得，我只是说我的感觉……”周嘉意说话断断续续，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陶萄不明所以看向他：“怎么？”　
　　“我觉得，你好像不需要我们。”
　　“……以你的能力，有我们的帮助或者没有，其实不能在本质上决定或者改变什么？”说着，周嘉意低下了头。

　　女孩表情微顿。
　　在场的其他人，神色也变得有些奇怪。

　　“哈哈，我觉得周嘉意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你太厉害了嘛。”陈铁林见气氛有些尴尬，立马出来打圆场。
　　钱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

　　陶萄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周嘉意说了这么一段话之后，她忽然明白了气氛的古怪从何而来。
　　沉默片刻后，陶萄忽然笑了一下。
　　不能称为灿烂，是很淡的笑容，只有一点弧度。

　　“可是这是我拍摄最快也最满意的一次。”
　　陶萄说道。

　　“以前我要考虑所有的事情。”
　　“现在我只要考虑镜头。”

　　“你们觉得我厉害吗？”
　　陈铁林点头：“当然。”
　　钱芬：“就是被学霸……带飞的感觉。”
　　李绪文：“你的拍摄技巧、风格，比我们想象中都要成熟。”

　　陶萄望着他们，他们也望着陶萄。
　　“因为你们把拍摄的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我一个人只是一，以我的能力也许能达到二或者三，可是加上你们，我们是大于六。”
　　“电影重要的只有镜头吗？”

　　周嘉意摇头。

　　“电影的背景、光影、服化道，还有配音乃至演员，所有的笼统加在一起，才是一部完整的电影。”
　　“论服化道我比不上钱芬姐。”陶萄斜靠在车窗边上，笑容灿烂了起来。
　　“论光影的我也不如周嘉意。”
　　“论摄影技巧我不如李绪文。”
　　“论各种场地和人员的接洽我不如陈铁林。”
　　“论改编的能力，我更加不如江恒。”

　　她用一种自我剖析的语气煞有介事地道：“当然，你们论导演的‘架子’，也比不过我。”
　　“这么一看，我需要你们，你们也需要我，”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这没什么？”

　　她的语气，没带上一点说教的意味。
　　可众人却如同被重重的冰雹砸了一通，醍醐灌顶。

　　的确是如此，有的人可以成为一流的编剧、灯光师，那他为什么一定要去成为一名导演呢？
　　导演是电影的主导者，可电影不仅仅需要导演。
　　他们各司其职，同样是电影的创作者。

　　“我需要你们。”陶萄垂下眸子，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过了一会儿，钱芬语气有些干涩道：“我想是，我们也需要你。”
　　如果不是陶萄，也会是别人，而在见过了陶萄的拍摄过程后，她觉得再次挑选去处时，她一定会生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气短来。

　　周嘉意声音有些低：“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害，陶总说的对，咱们格局是小了。”
　　“钻牛角尖不是件好事。”

　　陈铁林笑眯眯道：“不过该夸还是得夸，我向来，陶总你是真会拍！”
　　气氛一下便松了，陶萄也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
　　工作室开始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至于公司的艺人们，则是在培考部的压制下，一天比一天咬牙切齿。
　　至于支撑他们咬牙切齿坚持了一个多月的动力，无非是不知哪里来的传言，据说，陶萄说：在培训课程表现最好的人，将有机会参演她的宣传视频。




167.  整顿   12.8更新


　　在锦鲤传媒的艺人们心里, 培考部的设立就是魔鬼的爪牙。
　　然而他们并不清楚，为什么新的掌门人会忽然作出这个决定。

　　陶萄刚从京都回来的第二天，就在周虹的安排下召开了一次董事会议。
　　当时她还没想艺人的事, 只是给锦鲤传媒来了一次大换血。
　　和周虹以及陈学进了解了公司的情况, 在京都的时候, 他们便已经根据陶萄的安排, 找那些或大或小的股东一个个谈话。
　　让他们交出股份自然不可能, 可陶萄却能够决定他们是否在公司任职。

　　这一次会议, 便要宣布所有离开公司的股东。
　　他们不再在公司行使具体的权利，也不用再继续当经纪人。
　　空出来的艺人, 周虹凭借她的人脉, 会安排新的更加专业的人来管理。

　　这些半自诩为老板, 半自诩为经纪人的幕后管理层，在听完陶萄的决定之后，一个个面如土色。
　　“说实话，我在公司也呆了好久了, 你为什么说让我们撤就让我们撤, 你年纪小，又接了陈学进的股份我们也认了, 凭什么还要让我们走。”
　　坐在陶萄对面的一个股东冷着一张脸，杯子哐当砸在桌子上，震天响。
　　“对啊，就算你现在是权利最大的, 可是凡事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凭什么我们要被你使唤？你看看我们大家都同意吗？”
　　边上有人停了话头，议论声便此起彼伏。
　　周虹早知道又这样的状况，她眉头紧皱, 正要开口说话，陶萄却率先了说了话。

　　“哦？众望所归？”
　　“陈近原陈总，你去年带了四个艺人，总营业额不到二十万。”
　　“据公司的人反应，你不止一次为了私人的事情耽误艺人的事情，比如去年的虎鲨盛会，原本两个可以得到流量扶持的艺人，因为你的疏忽最后什么也没拿到。”

　　陶萄加重了私人这两个字的读音。
　　根据公司的人的说法，陈近原谈了一个小了他十几岁的年轻女朋友。
　　经常因为忙着讨好那人，忽视手底下艺人的诉求。

　　陈近原也就是第一个开口反驳的那人。
　　他的表情瞬间便凝固了。

　　紧跟着，陶萄又看向第二个说话的股东。
　　“李总，你去年带了四个艺人，营业额比陈总还要少呢？”
　　“十二点三万。”

　　她微笑着，被她看着的那两人脸色却铁青着下不来台，她继续看向手里的资料，开诚布公地揭这些股东们的弟。
　　“王旭王总，带了两个艺人，去年一年营业额24w，有一个艺人有将近五十万粉丝啊。”
　　“周成马周总……”

　　陶萄一个个念着名字。
　　“算了算了，别念了，我们也不是说不愿意走……”
　　陶萄对这些让她停下的声音恍若未闻，从开头念到了结尾，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她才抬头看向众人。
　　“怎么了？觉得不能念吗？”
　　“大家都差不多啊？”
　　有人小声反驳。

　　陶萄冷冷笑了一下，然后朝身旁的周虹道：“周姐，告诉他们你的营业额。”
　　“我带了两个艺人，去年总营业额，六千四百万。”
　　周虹说话一贯奉行言简意赅的准则，此话一出，在场有人瞪大了眼睛，然后再没人开口了。

　　“那也是看带的人的吧，我们没有出色的艺人，不能怪我们。”
　　周虹带了两个艺人，一个是温其修，另一个就是陶萄。

　　按照三七分成，艺人赚的是这钱的两倍。
　　“不要归结到艺人头上，你们自己的工作态度，我想你们不希望把你们做过的事都一件件细数。”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长辈，我也不会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公司能赚多少钱，营业额多少，最后直接关系到你们年末的分红，不是么？”
　　“你们发挥不出手底下艺人的价值，就把位置让给别人。”
　　“你们走了，不用担心，我能保证，公司明年的营业额，一定涨的比你们做经纪人的年薪多。”

　　“我的公司可以养闲人，但是不养碍事的人。”
　　她脸上带着口罩，眼神又冷又干脆，环视一周，然后支着会议桌站了起来。

　　“还有问题么？”
　　“没有问题就散会。”

　　股东们感觉一股很莫名的气势，让他们心里憋着那股本来想要大闹一通的气，忽然就哽住了。
　　面前这个女孩，比他们想象得“清醒”太多。
　　他们不怕陶萄凶，怕的是她逻辑清晰让他们找不出错处。

　　而且说到底，和陶萄手里的股份比起来，他们手里的算不上什么。
　　原本该坐在大股东位置的陈学进，此刻坐在陶萄的右侧，拿着笔记本在默不作声敲着会议记录。

　　陶萄说了散会，便率先走了出去，周虹跟着走。
　　办公室的其他人没动，陈学进也没理会，合上了笔记本，跟着她们后脚就要走。

　　有人叫住了陈学进。
　　叫的是陈总。

　　“陈总，你怎么会把位置让给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
　　“你就不觉得憋屈么？”

　　陈学进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缓缓看向那人。
　　身后的众人本以为会在陈学进的眼中看到尴尬和无奈，然而陈学进半点丧气也没有，那双向来在会议时夹杂着点疲倦的脸，现在却好像容光焕发，两只眼睛是聚光的，炯炯有神。

　　“什么陈总？”
　　“你叫错了，我是陈经理。”
　　他波澜不惊地纠正。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还是习惯你做……”
　　陈学进挑了挑眉：“做什么？”
　　“老李，不该说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我没觉得陶总有问题，倒是你们，守着我们公司，真要等到坐吃山空那一天？”
　　“营业额上来了，你怕你没有钱拿么？祸害人家年轻人有意思么？”

　　也许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要考虑大局的大股东了，现在陈学进说话感觉自己底气足了，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看着面前这个讨他嫌的面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只觉得心情爽快极了。

　　“没别的事我忙去了，我没空陪你们说闲话。”
　　他皮笑肉不笑地转身，直接忽视身后一众“开裂”的老脸。

　　开完会，陶萄和周虹以及陈学进在办公室说了会儿经纪人的安排，走的时候，周虹说要送她，但是陶萄拒绝了。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她出办公室的门之后，带上了渔夫帽和口罩。
　　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低下头，别人连她的眼睛也看不到。

　　路过一楼的舞蹈室的时候，陶萄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
　　偶像新世代结束了，那群男生们已经不再了，舞蹈室空荡荡的，几个女生在舞蹈室对着光线，似乎在自拍。

　　陶萄凑近了些，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拍的可以吗？”
　　“还不错，拍得不好也没事，我认识ps大佬，到时候把照片发他，万事大吉。”

　　“这算照骗吗？”
　　“一直都是啊。”




168.  老板真行！   12.9更新

　　在外面听着的陶萄没动, 继续听她们讲。
　　“如果有一天被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我们这种没什么人气的小网红怎么被发现？更何况也不止我一个人这样。”
　　“公司的xxx和xx不也一样吗？”
　　“摘葡萄啊都没有摘下过口罩不是吗？”

　　“嘘，姐，我们能不能小点声。”
　　“怕什么？已经到这个份上了, 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公司的传闻你听了吗？”
　　“你去查我们公司的法人代表不就知道了？”
　　“现在掌权的那个人姓陶。”

　　陶萄听得眉心一皱, 她确实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当下似乎没有人关注这些, 至少网络上没有太多水花出现。

　　过了一会儿, 里面没了声音, 陶萄才走开了。
　　回去之后, 陶萄让周虹把公司艺人的名单，直播微博等各个平台的主页链接都发她一份。

　　拿到资料后, 陶萄随便复制了一个人的id, 在百度上搜索了一下。
　　首先出现的是她在虎鲨的直播地址。
　　陶萄下意识点了进去。

　　“谢谢各位哥哥送来的礼物, 么么~”
　　“送礼物的亲们可以点歌哦。”

　　按照常理来形容，这女孩的声音是很做作的，当然也可以称作甜腻，脸上加了很多层滤镜, 一张姣好的面容看起来全然模糊, 不太真实。
　　她一边说话，一边试图聊天活跃气氛。

　　然而场面算不上和谐, 弹幕很少，偶尔冒出一句“主播送礼物可以加vx吗”的发言，以及机器人似的加油和免费礼物。
　　女生对这样的场面似乎已经习惯了，丝毫不受影响地一边和观众们聊天, 一边会自己给自己加鼓掌爆笑的特效。
　　在面对带着一些“x意味”的下流话的时候，则没看到一样直接无视。

　　陶萄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便点进了这个女孩的微博里。
　　她的微博发了很多的“精修图”，说一些悲春伤秋的听不出具体内容的话。
　　下面的点赞很少, 评论也都是一些“姐姐好漂亮”的不太真实的舔狗言论。

　　陶萄是看不出这女孩在照片里存在的美感的，就和她第一眼看到她直播镜头的感觉一样。
　　过度的修饰，厚得有些过分的滤镜，以及完全几乎没有任何技巧的自拍方式，让这个女孩，看上去像是便利店里廉价的小饰品。

　　陶萄皱起了眉头。
　　*
　　当天晚上，陶萄看了很多张年轻男女的面孔，被星探挑选到公司的人，长相确实比一般人更加出众一些。
　　但是她们多数对自身形象的经营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很掉价。
　　她们的“掉价”也不出众，没到让人黑的程度，在网上，就属于那一类在大众口中被诟病的快餐文化的衍生物。

　　其中有粉丝比较多的，在这一块做得就比较专业一些，但是在陶萄眼里，任旧不达标。
　　这让陶萄不禁想到刚刚出道时候的自己。

　　她和这些艺人是不一样的。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好的身材，多么厉害的拍照技巧，从根本上来说，她从出道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要红。
　　而她今天在公司看到的那几个女生在谈到照片时随意的语气，直播间波澜不惊的样子，让陶萄由衷地觉得——她们没有红的野心，她们就像是被磨平了棱角的鹅卵石，明明身处于复杂的互联网环境当中，可是却有着在被打击过后坐在办公室喝茶虚度人生的咸鱼心态。

　　陶萄知道有些人还是学生。
　　她想，再不去做点什么改变，这些和公司签约的人，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回到自己的现实生活，在学校好好学点东西。

　　互联网的世界，网红与网红之间竞争激烈。
　　安心下来就是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陶萄一开始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所以她一眼便能看出她们的劣势。
　　温其修等人在偶像新世代后，被邀请去参加了一个比较火的生存类综艺，在综艺里，他们能吃上节目组热度的红利，在观众的视野里留下更深刻的印象，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待遇和程度必然和之前大不一样。
　　他们抓住了机会表现自己，这也和陶萄对他们的敲打分不开。

　　而陶萄自己当时白手起家，没有任何人的帮助，凭借的是改变未来的野心，系统的警示。
　　她要想方设法地去得到网友的关注，并且要不断学习新的拍摄技巧。
　　因为曾经把夏启月作为比较对象，又有穆晴仗着名气短暂地打压过她，陶萄明白这个圈子既现实，又充满未知的希望。

　　所以她几乎是用尽全力，让人看到她，过目不忘。
　　这最后就成了她与其他网红区分开来的特质。

　　而公司里的这些艺人，只是一味地模仿，把自己往网红的方向靠，有人确实在努力展现自己，但是方向错了，眼光也差。
　　这样的艺人，仅仅换一个更好的经纪人来带她们，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在会议室，她尚可宣布他们这些股东可以做闲人，只要不碍事。
　　但是这条准则是无法放在艺人身上的。

　　艺人不能是闲人。
　　陶萄眉头紧皱，电脑上的光亮打在她脸上，她在思索着一些东西。
　　*
　　第二天，陶萄又去了一趟公司。
　　一周之后，后来让艺人们闻风丧胆的培考部便出现了。

　　周虹表示了对这项计划的忧虑。
　　“公司的艺人，她们很多都是很早就辍学了的。”
　　“就算有的是在读大学生，也不爱学习，挂科是常有的事。”

　　陶萄喝了口水，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我知道。”
　　“扶不上墙的烂泥，留着也没有用。”

　　这次培考部的负责人，是最近正意气风发的陈学进，他主动提出要兼任培考部的部长。
　　陶萄知道陈学进最近事业心足，但是她认为，陈学进的老好人性格也许不太适合管理学生。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在某次周虹悄悄拍下了陈学进在教室里发飙的视频发给陶萄以后。

　　人真的会变。
　　*
　　一开始，大家并不知道是谁到公司来给这些艺人上课。
　　那一天鸡飞狗跳的教室里，几个艺人趴在桌子上打盹，几个人在后排化妆，还有人趁着这个机会编辑微博动态。

　　陈学进一进来，便是猛地一拍桌子。
　　后来据这一批“受害者”们回忆，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也没他这么凶悍的样子。
　　——好像用一切表情在威胁和恐吓他们似的。

　　在大家安静下来以后，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纪更年轻的三四十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扶了扶眼镜，下面一圈妖魔鬼怪没人敢出声。

　　“大家好，我姓陈，以后负责教你们传播心理学。”
　　“现在是z大的心理学教授，很高兴接到你们老板的邀请，在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

　　“上课。”
　　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当下震慑了一些人。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
　　z、z大？没听错吧？逗人玩呢？

　　在教室外面听讲的陈学进手机哐当一下掉在地上，陶萄和他说她找了几个教授过来，但没说是z大的啊！
　　老板真行！




169.  碰壁   12.10更新


　　刚开始的时候, 陶萄想过很多方案。
　　怎么样让公司原有的艺人焕然一新，不好的要淘汰掉，好的则要留下来, 在公司不断进步, 成为理想的、有个人竞争力的网红。

　　在一次与TAO工作室的成员讨论的过程中, 陈铁林出了这个请人来上课的注意。
　　陈铁林只是说找专业的人来培育他们的审美和摄影技术, 这个专业的人, 可以是一个造诣还行的摄影师, 也可以是富有工作经验的经纪人。

　　陈铁林也没往太高精深的方向想。
　　一开始大家抱着的观念的确是这样——只是一些不入流的网红而已，随便请些人来丰富一下他们的实践和理论知识就行, 杀鸡焉用宰牛刀。

　　陶萄却不这么想, 她列了一个表格出来。
　　在询问了赵亦、许涔, 以及工作室的众人之后，陶萄确立了公司艺人要学习的各个科目。

　　在不差钱的情况下，陶萄想的是，尽可能请最好的老师过来教这些艺人。
　　她不要半吊子, 既然规定要学, 要花时间，那就把时间花在刀刃上。
　　老师的上限决定学生的上限。

　　最先想到的是赵亦, 因为上次赵亦带她去参加过z大举办的青年导演交流会。
　　她问赵亦，认不认识z大的传播心理学和法律方面的老师。
　　赵亦认识z大的老师，但是更多的是美术方面和影视方面的。
　　不过陶萄在问完赵亦之后，赵亦很快就托熟人帮她去联系人了, 第二天，赵亦就帮她要到了两个老师的联系方式，而且还是教授。
　　而许涔那边则是帮陶萄联系了一个模特形体老师和摄影师，陶萄本来想让李绪文去担任艺人们的摄影老师的, 但是考虑到要忙电影的事，她还是找了其他人。

　　这样的办事效率快得吓人，陶萄忽然就领悟到了有关系的好处。
　　第二天，陶萄便约见了z大的那位教传播心理学的老师。
　　*
　　那天阳光灿烂，咖啡厅宁静和谐。
　　陈教授的对面坐着的是陈铁林，陶萄本来是想自己和陈教授谈的。
　　但是在群里说了这件事以后，陈铁林自告奋勇，说由他来谈。

　　陶萄不太放心，因此这天便一起跟过来了。
　　她知道陈铁林能说会道，但是没想到他这么能说会道。

　　她隐约能听清，陈铁林正在滔滔不绝地和陈教授说这话，试图说服陈教授来他们公司上课。
　　“我们公司好啊，您教惯了那些底子好的优等生，偶尔也看看这些没怎么接触过传播学的素人嘛！”
　　“传播心理学，就是要用在实处，立竿见影的效果就能出来，我们公司都是网红，您说什么，她们用您指导的理论实践，这不比单学理论有意思吗？”

　　陈铁林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教授的神情，注意到他的表情略有变化，皱着的眉毛也下意识缓缓松开，陈铁林又加了一把火。
　　“等以后她们一个个都成了大网红了，别人问起老师，都说是您，您多有面子啊！”
　　“再者，我们公司给您开的价钱，绝对让您满意。”
　　“您的课程我们都根据你的时间来安排，一举三得的事儿！”

　　陈教授沉吟：“钱不是问题，就是……我怕我如果到你们那里上课，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他确实有些心动，但是却也还是不想揽下这份苦差。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带着口罩的女孩忽然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到了陈铁林边上，陈教授诧异地看向她。
　　她站了片刻，然后忽然问道：“您预期的效果是什么？”
　　陈教授：“你是？”
　　陈铁林站起来介绍道：“哎，陈教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现在的负责人，也曾经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她的网名是‘摘葡萄啊’，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闻言，陈教授表情惊讶地看向陶萄。
　　似乎在疑惑，负责人怎么会这么年轻。

　　“就是你找人让老李联系的我吗？”
　　所谓的老李是赵亦认识的z大老师。

　　“是的。”
　　陶萄坐了下来，朝陈教授点点头。
　　“您预期的效果是什么呢？”陶萄把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
　　“如果他们听了我的课，却没办法走红……那岂不是我的责任么？”压下心中的惊讶，陈教授还是回答了陶萄的问题。

　　陶萄语气不疾不徐：“您不用考虑这么多。”
　　“如果他们考核不合格，就不会再是我公司的艺人。”
　　“公司会和他们解约。”

　　“你请我过去的目的是什么？我知道你，你在网络上粉丝无数，比起我，你更加适合去教他们不是么？”
　　陶萄摇头：“我不这样认为。”
　　“个人有个人的风格，比起我这样一个特殊的案例，他们更需要一些更加普适性的知识。”

　　女孩的回答不卑不亢，但是又逻辑清晰。
　　“你可以邀请别的人，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因为您厉害，我在网上找过您的公开课看。”

　　“他们不需要太专业的知识，不是么？”
　　“你只需要打造一个可以为他们包装的团队就行了。”

　　陶萄却再次摇头：“我要培养的不是这样的艺人。”
　　陈教授：“我也从没听说过，要给公司的艺人上这种专业课的公司。”
　　“你很年轻，但是有的事情并不能想当然。”
　　“如果上一段时间的课，她们就都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那所有学传媒的学生，都应该在网上动辄几万粉丝起步了。”

　　陈教授最后一句话很委婉。
　　他的意思是，不要做无用功。

　　陶萄定定地看了陈教授一会儿，她的眼神认真，但又有种莫名的平静。
　　“所以，这是我的公司。”
　　“别的公司不做的事情，我做。”她语速不快。

　　“我要培育的，不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网红。”
　　“她们要形成一个新的，竞争力十足的品牌，以后每当人们提到网红二字的时候，都会想到有一个公司，叫锦鲤传媒。”

　　“也许不一定会成功。”
　　“但我如今怀着认真的态度，在改造公司和艺人。”

　　“您可以拒绝我的邀请，但是请您不要带着成见与轻视。”
　　“人是会变的，不是吗。”

　　陶萄并不是在维护公司里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孩女孩，她只是不太喜欢一成不变的偏见。

　　扶不起来的人，她会舍弃。
　　考核成绩差的人学不好就滚蛋。
　　公司的人没有野心，她会赋予她们野心。

　　她想让他们教的内容不是告诉这些艺人如何去红，而是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有不顾一切要红的野心，总有方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听了陈教授的话，她心下有些不舒服，说完这番话后，她朝陈教授点了点头，便起身要走。

　　而这时陈教授却叫住了陶萄，并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想，可以试试。”




170.  大将军（全修）   全部修改（1.19）……


　　陈教授也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什么升起了一点欣赏。
　　他感觉, 年轻人有魄力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年轻女孩更难得。

　　陶萄诧异地看向他，然后一瞬间, 眼里便充满了欣喜和愉悦。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握。
　　午后的阳光澄澈而带上了夏日的热辣。

　　有时候事情轨迹的改变, 也只不过是瞬间的、细微的差距。
　　陶萄看向陈教授, 在这一刻, 她是富有勇气的。
　　这种看似与生俱来的谈判的本领, 让边上的陈铁林瞠目结舌。

　　陈铁林打了很多腹稿, 也想了很多的劝说方式，但是没想到陈教授这么简单便被说服了。
　　只不过是被他的老板陶萄说服的。

　　她和陈铁林的不同之处, 大约在于, 她自始至终都不是一种低微渺小的状态。
　　所以他在劝说, 而她在谈判。

　　陈铁林在心中更加坚信，陶萄必然隐瞒了自己的家庭背景。
　　否则如果她出身普通，却有这种与生俱来的气度和本领，真正的像他这样的普通人, 就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

　　“陶总, 你太厉害了。”
　　回家的路上，陈铁力忍不住真心地夸赞陶萄。

　　陶萄只道：“没什么,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答应。”
　　“不过习惯了倒也还好。”

　　陈铁林以为陶萄说的是谦辞，其实陶萄说的是心声。
　　陈铁林没想过，陶萄一开始，的的确确是真真正正的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只是为了生存和复仇, 她忍着尴尬、局促、自卑的本能，剖开自己的外皮，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

　　从徐填徐意，到许涔林谷, 到陈路赵亦，再到h市的徐家的三位理想人物、京都的周加西和江汉谋……
　　陶萄每次出现在这些“大人物“”面前，都是一次新的挣扎和跃进。

　　从一开始的局促，到后来的淡然。
　　现在面对z大的教授，陶萄才能有陈铁林眼中的“气度”。

　　“气度”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与现实的博弈中，一次次锻炼出来的。
　　在一次有一次灰扑扑的翻滚中，她逐渐白卑微和局促改变不了什么，坦荡和永无止境的上进才能使她破除一个又一个圈子。

　　所以她心境越来越平静。
　　就像很久以前许涔说的那样。
　　她“冷却”了下来，她从一头野心勃勃的雄狮成为了悄无声息捕猎的狼首。

　　*
　　这注定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夏日。
　　在锦鲤传媒众多艺人的长吁短叹里，在手忙脚乱的片场和工作室里，在不断被质疑却又不断掀起新的波澜的宣传视频里，在人声鼎沸的影院里，白昼从短到长又由长变短。

　　8.16，一个很特殊的日子。
　　陈路和赵亦执导的《大将军》上映了。

　　和《大将军》同时上映的，是一部汇聚了各路流量和大牌明星的商业片。
　　大家对于《大将军》关注并不多，更多人把目光聚集在了后者身上。

　　《大将军》在影院上映的时间，也不是黄金档，大部分影院安排的时间都是上午十点半和晚上九点半，只有少部分影院按照个人喜好，把《大将军》放映的时间安排在了一天的黄金时段。

　　深夜十一点，z市的各大影院，出现了一致的景观。
　　电影放映完之后，人们陆陆续续从门口走出来，人并不多，但一眼望去，很多人眼角略有湿润，眼睛通红。

　　影院门口摆着成堆的宣传海报，大部分都是妆容精致的流量明星占了大头的商业片海报，要花点时间，才能在这些花里胡哨的海报里，找出一幅场面严肃的《大将军》宣传海报。
　　然而，第二天，各大影院便齐齐把门口的海报，换成了《大将军》。

　　短短一夜之间，《大将军》的某瓣评分飙升到8.7。
　　而同时上映的商业片，评分却从6分一路跌到4分。

　　各个平台上，大将军关键词也一路飙升。
　　陈路赵亦这两个沉寂许久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内。
　　随之带上的，还有陶萄的名字。

　　*
　　电影很好。　

　　演员演得很好，导演拍得也很好。
　　这个好，不仅仅是美。

　　那天晚上的影院里在漆黑的氛围中，最前方的大屏幕里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美人眼中含泪，倚在床榻上，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绝望全部哭出来。

　　人们的心跟着揪痛。
　　她的情绪、切换的镜头里颤抖的手、立在床边未出鞘的剑，形成了一个整体。

　　窗外的海棠花在颤抖，印在洁白的窗户纸上，影斜且黑。
　　美人看了一眼厅中的圆桌，站了起来，她抚摸着香炉的边缘，动作又轻又慢。

　　又细又棉的烟雾缭绕在她的指尖，她蓦然凑近了一下，镜头忽然被烟雾挡住了。
　　再明晰起来的时候，美人的眼睛通红，蓄满了泪水。

　　香炉颤动起来，外头的行军声也响了起来。
　　静止的画面瞬间便被打破了，观众们的心脏如同被兵马铁蹄狠狠踏了一下。

　　紧张感就像是被越拉越长、越长越紧绷、而越紧绷便越危险的长弓，美人揉了揉眉心，然后冷着一张脸，砰地一声，将手边的香炉扫在了地上。
　　节奏乍变，镜头跟着炉子一同下坠，盖子落在地上，清脆地一声响，这一刻，背景里似乎还有什么清脆地响了一下。
　　委身在地上，炉子里的灰撒了一地，火星子迸碎在桌角。

　　哭声停止了，短暂的沉默后，镜头透过桌布，望见女人的鞋子走向床边，也听到了女人沙哑的声音。
　　“霍武，霍大将军，出征前，你说一定会回来陪我看江南最南边的林雪，与我摘一枝梅花插在屋子最中央。”
　　“你说你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你不会比我先死，就算你死了，我也要好好活。”

　　她的语气平静，但微微颤抖。
　　镜头缓缓移动，观众们窥见了床榻边的全貌。

　　女人低头，神色温柔地用指腹擦拭着手里的剑。
　　一滴血剑端滑落。

　　“现在，你死了。”
　　“我活不了。”

　　话语落下，门外轰隆隆的铁蹄声，似乎一下便大了起来。
　　女人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时的柔弱。
　　取而代之的是干脆和刚强。

　　她朝窗台上的海棠花看了一眼。
　　然后闭上眼睛，手心用力。

　　鲜红的血飞溅在地上，海棠花落了一片花瓣。
　　香炉的烟渐渐熄灭了。美人不知何时躺倒在了床榻上，鲜红的窗帘微微飘动着。

　　仿佛这发生的不是哀事，而是喜事。
　　剑从床榻边滑落在地上。

　　人们见到了一片刺目的红。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刚她说的话。
　　“我活不了。”

　　观众们的某个地方，好像也被锋利的刀片狠狠地划了一下。
　　刺目的艳丽的红色飘荡在眼前，如同一首极致的悲歌。

　　这样的叙述方式，和之前显出了一点细微的差别，之前的叙述方式偏深沉，带有浓郁的陈路的风格。
　　而这一段，电影的场面，色调和光影的运用，乃至演员的表演，都不太一样。

　　陈路擅长叙事，而这里叙事的部分很短。
　　人物和人物的心境，在画面的塑造和拍摄中，与情境融为了一体。

　　里面似乎带有某种不太常见的，光怪陆离性质的浪漫色彩。
　　让人无限地迫近到情境中去，却又带着一点疏远意味。

　　无法去总结，就像是一片火红的云缓缓隐去的灿烂与缥缈。
　　尽管在缓缓消逝，可是天空中似乎也还拖拽着残影。

　　看完这样的片段，感觉便是如此奇妙。
　　被轻轻扯拽了一下，却也被重重敲打了一瞬。




171.  恐怖如斯（全修）   1.19更新（全修……


　　*
　　“你说一定会回来陪我看江南最南边的林雪, 与我摘一枝梅花插在屋子最中央。”
　　“你说你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你不会比我先死，就算你死了, 我也要好好活。”

　　“现在, 你死了。”
　　“我活不了。”

　　第二天, 这几句话和视频片段在某音和微博上无限刷屏。
　　轻如烟的女人的愁和国家的仇, 如软剑和温热的血纠缠在一起。
　　在同期的商业片的衬托下, 《大将军》如同一颗红艳夺目的朱砂痣, 难得创造了能牵动人深层审美情感的东西。

　　——只是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是好的存在。
　　——因为在此之前, 眼睛看过了太多的坏东西。
　　就连战争和硝烟都“清新脱俗”。

　　在网上流传的《大将军》视频片段一开始是加了国风配乐的, 尽管破坏画面感, 可原片实在拍的太好，在这样的二次改动下，也依旧出彩。
　　播放量最高的一条视频标题是——【在看完《大将军》之前，我一直认为倾国倾城是夸张的说法——】
　　视频里的片段正是美人自刎的情节。

　　视频当天在某音直接冲上了热度榜前三, 在微博上, 同样的视频被很多大v转发，短时间的传播速度到达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在某音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被冲到最上方的评论是：【因为刷到了这条视频，我去看了《大将军》，看完了之后，才发现短视频的剪辑和调色什么也不是】
　　【大家有时间去看看电影里这段的原片吧, 那才是真正的绝】

　　这个时候，陶萄的名字列在导演名目的第三行。
　　这个时候，也还没人知道，这个片段的拍摄者, 不偏不倚，正是陶萄。　　
　　*
　　讨论热度高，票房跟着水涨船高。
　　慕名去看《大将军》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垃圾档全部被替换成了黄金档，全国各地的影院恨不得每天把《黄金档》的片子排满。
　　经过如此，还是出现了想看的人太多，到处抢不到票的情况。

　　随着看的人数的增多，《大将军》在某瓣上的评分不减反增，从原本的8.7分涨到了之后的8.9。
　　而在大家的评价中，陶萄的名字也逐渐被提及，最后引起了一波剧烈的讨论。

　　【你们看到导演栏了吗？上面有三个人】
　　【陈路、赵亦，还有陶萄！】
　　【是那个陶萄吗？之前拍了一个获奖短片的，那个什么山河广袤的是不是】
　　【是的啊，你去看陈路导演的微博，里面还有他偷拍的陶萄和赵亦的合照……】
　　【问题是，感觉他们的风格很不相似，我有点好奇陶萄拍的是哪个片段】
　　【如果只是辅助拍摄的话，不能算进导演里面吧……】

　　讨论中段的时候，有人提到：【我说句我的想法，你们轻喷，我感觉那个某音上的那个片段有点像是她的风格，因为我本人是她的粉丝，那个《探视》我看了好多遍了，看完电影的第一感觉就是，美人自刎的片段她的拍摄风格莫名很像，真的是直觉，大家轻喷，轻喷！】
　　不幸这个自称是陶萄粉丝的家伙，最终被喷成了筛子。

　　因为没人觉得，这样厉害且画风独特的片段，真的出自一个年轻导演之手，虽然，在两个影片对比的过程中，越来越多人感觉到，美人自刎那一段里，确实有很多地方与《探视》的拍摄逻辑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同质性。
　　只是到最后，那些反驳的人，也逐渐不确定了。

　　*
　　不过，很快大家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因为在几天过后，陈路就接受了京电的采访，在采访中，陈路聊到了网友们最近一直在争论的问题。

　　面对着镜头，陈路非常坦然的告诉采访者，道：“陶萄有在我的电影里单独掌镜，其中有一段在网上流传很广，那便是那段自刎的戏，如果有看过我电影的影迷们应该知道，那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采访者压下心中的惊讶，又继续问道：“那您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片段交给陶萄拍呢。”
　　“那个时候您又是怎么认识她的呢？”

　　“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她还只是我的助手，我心血来潮想让她试一下，于是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至于为什么非要把这么重要的片段交给她……”陈路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笑了一下，“我想时间会给出答案。”
　　“你看现在，时间不就给出了答案么？”

　　“可她那时候毕竟还是一个新人啊。”采访者下意识问道、
　　陈路摇了摇头：“你如果接触过，就会知道，有时候某些人就算当时身处不起眼的位置，但只要你你遥遥望过去，你就会发现她是在发光的。”
　　“那时候她交给我的简历，在剧组的状态，偶尔的沉思，都让我感到，她不会是一个平凡的孩子。”

　　说罢，陈路停了一下。
　　采访者有些不明所以。
　　陈路望着那采访人员道：“再者，很多时候，不是我给了机会，对方就会有勇气抓住的。我敢给机会，有的人也不一定敢拿。”
　　“可那时候，就像在如今某些人眼中陶萄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一样，那时候她在我这里，除了拥有我不太确定才华之外，同样也是一张纯粹的白纸。”
　　“我指的是，她从来没有过任何掌镜的经历，那是她第一次来剧组实习，更是她第一次指挥现场的那么多人。”

　　“可是面对我给的机会，那时候不算是机会……只能说是一个尝试而已。”
　　“她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我从没见过那么果断的又冷静的女孩。”
　　“我同样不敢相信几个星期的时间，她就通过观察我的拍摄过程，学到了如何掌握整个拍摄的能力。”
　　“有条不紊——从布景到演员了，从镜头的方位到拍摄的技巧，她都调配得很完美。”

　　“所以比起所谓的机会论……”
　　“我的心里话是我很感谢她。”

　　“她让我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拍摄方式，也让我的《大将军》成为了一部完整的作品。”
　　“重要的是，她是无偿帮忙。”陈路眨了眨眼睛，说了句俏皮话。

　　“所以，她是我电影的导演之一，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助手，从任何层面看。”
　　“之后我会把她在电影里拍摄的片段单独罗列出来，网友们不用再疑惑了。”
　　“尊重才华和实力。”

　　“不过稍微透露一下，大家在关注《大将军》的同时，也可以期待一下陶萄的新作品了。”
　　陈路笑眯眯地道：“不过我比你们还要期待，可惜她都不向我透露电影的拍摄进度呢。”
　　视频到这里为止。

　　采访出来了，网友们继探视之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陶萄，这一次，再也不是欣赏中带着不确定了。
　　事实让人们明白了，陶萄这个人，是一个“讨厌”的“天赋”者。

　　这个时候，唯一不确定的哪一方从各执其词的网友和民众们变成了调查到血脉归属的夏家人。

　　-




172.  狷狂   1.22更新

　　“她过得怎么样, 听说你找到人了。”
　　“是谁呢？我很好奇。”
　　“据说是底层人家的孩子是么？”

　　偌大的办公室内，一个男人冷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前，另一边, 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一点的男人, 正以一种有点轻薄的姿势斜靠在沙发上。
　　更年轻的那人, 提到口中的女孩时, 语气并未有多在意。

　　“她是我们的妹妹。”另一人沉者声音开口。
　　“那小月呢？”
　　男人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 看向兄长, 平静地反问。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而道：“小月不会走。”
　　“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坐着的兄长本想说着确信的话, 声音却下意识迟疑了一瞬。
　　另一人凝神看向他。

　　“可她是我们的妹妹。”兄长道。
　　“你是指的哪一个？”

　　“她要回来了, 你连名字都不问么？”
　　兄长没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开口说道。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笑了一下，起身。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该得到的答案我已经得到了，至于今后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确定。”

　　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一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不咸不淡的嫌恶。
　　“我的好大哥，你向来对什么事情都心知肚明, 对吧？”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合上。
　　夏宸眉头这次不再向往常一样，皱起便迅速平整下来。
　　他看向刚刚到手的资料，眼睛盯着资料上的女孩的照片，良久, 他才合上了文件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变得清冷严肃，仿佛从未心烦意燥过。

　　他知道, 早在两年前，夏家的几个人便各自找到了那个女孩。
　　只是，在看过她的资料后，没人想要接她回来，于是她成了夏家秘而不宣的包袱。

　　可是这一次，他们不得不接她回来。

　　两个人。
　　一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偏心于前者。
　　只是传闻愈盛，公司的股价随之涨落，夏家人不得不重视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女儿来。
　　没有人设想，如果从未接她回来，是否对她不公平
　　在很多情况面前，比如利益、长久的谋划和生存、名声……所谓的血缘和人情味一文不值。
　　每个人都下意识靠近能给他们带来更多利益、且让他们感到舒服的人。
　　比如夏启月。

　　“老板，现在派人出发去z省么？”
　　夏恒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不苟言笑：“暂时不需要。”
　　*
　　在片场的这段时间，陶萄和工作室的几个人关系更加密切，默契也越来越好。
　　第一次彻底自己上手拍摄影片，除了陶萄之外，大家都是新手。

　　拍摄的地方没有很远，就在z市的影视城。
　　虽然在此之前，大家在拍摄商业广告的时候，彼此之间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可谁都知道，拍电影和拍商业广告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事。

　　因而在刚开始的那几天，除了陶萄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是在煎熬和迟疑当中度过的。
　　剧本是好剧本，陶萄的实力他们也是有目共睹。
　　可是人类天生会对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在前途和结果无法做出设想和预料的时候，尽管内心深处觉得是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无论如何还是会感到迷茫。

　　有这样的情况，一开始大家做什么都多少有点束手束脚。
　　陶萄看出来了这一点，当时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几周后，她把剪辑好的一段视频在他们工作室的会议室大屏幕上给大家播放给了一遍。

　　这段影片就像是急速止痛药，所有人的焦虑顿时一扫而空。
　　在拍电影的过程当中，几个人长时间相处在一起，关系也就越来越亲近。

　　拍摄结束之后，大家吃饭和玩乐基本都是共同行动。
　　江恒也已经在电影开拍之前结束学业来到了z省，家人并不能理解江恒的行为，不过江恒决意离开京都，他们怎么也劝说不动，最后只能去找周加西想要把江恒拉回来。
　　只可惜找了周加西之后，周加西没有劝江恒，反倒是告诉江恒的父母：“儿孙自有儿孙福，江恒的选择不一定是错的，工作室的老板我认识，在我看来，这也许将会是他在今后大有可为的开端。”自此，江恒的家人们的劝说也就此作罢。

　　来到z省之后，江恒很快融入了工作室的氛围当中。
　　在团队当中，江恒俨然是编剧功底最深的一位，除了江恒，陈铁林等人也各司其职。
　　在电影开拍之际，每个人都负责不同的区块，尽管心中怀揣着迟疑和紧张，但是每个人做事都井井有条。

　　陈铁林负责场地和后勤类的事情，通俗点来说，拍戏需要的道具、服装的采购，在哪里拍摄，如何联系到场地，要拍群众戏了，群演的招募遴选，这些基本上都是由他负责，在拍摄过程中，陈铁林偶尔也会参与，但更多的是负责人与钱的事情。
　　本来陈铁林就是科班出身，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本事和才能，被陶萄安排管这些事情，陈铁林不觉得委屈，反而挺开心的。
　　与人打交道，通过忽悠和三寸不烂之舌把价格放到最低，原本老板不愿意轻易外界的场地，由陈铁林去联系，用不了多长时间，统统拿下。
　　当然也有陈铁林处理不了的事情，总会有狗眼看人低看不起新导演想要巴结大导演的业内老板，把场地的价格抬到极高，又还得他们来规定使用时间，摆明了就是想占他们的便宜，每当这个时候，陈铁林就会乖乖地打电话给陶萄。

　　陶萄总能找到办法来解决，并且效率极高。
　　这让陈铁林坚信陶萄家境雄厚一事，实则不然，陶萄不过是通过她认识的那些人，去打通关系或者施压。
　　这些人却也不是因为陶萄后头有人的缘故来帮助陶萄，而仅仅因为陶萄就是陶萄而已。

　　和陶萄在一起工作久了之后，陶萄在片场拿着话筒一丝不苟的形象也逐渐深入人心。
　　主演都是陶萄亲自物色的素人，没有名气，更加没有太多拍摄经验，但是再怎么生疏，进了镜头之后，在陶萄三言两语的指导下进步如飞，很快便能进入状态，重要的是，他们正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身上没有油气，就像是一张白纸，任由陶萄揉捏成她想要的样子。
　　在拍摄的过程当中，陶萄向来展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冷静，统而称之，可以将其归结为领导力。

　　就像第一次在片场掌镜，陈路赵亦等人的感觉一样，当下的江恒等人以及在场的工作人员是同样的感觉，甚至震撼更加强烈。
　　因为比起半年以前，现在的陶萄又进步了很多。
　　不管是在拍摄的技巧和经验上，还是在与人打交道一途上。

　　而她给人的压迫感并非出自于她老板的身份，而是她所展现出来的果断的领导力和担当。
　　她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一切都快速且有条不紊地变好，并且不断变得更好。

　　每个人的状态，也在与她共事的过程中，逐渐调整得越来越好。
　　尽管未来依旧是未知的。

　　后来的这天，全工作室的人一起去电影院看了大将军。
　　陶萄不用抢票，票是赵亦给她安排好的。

　　看完出来的时候，吹着夏夜的凉风，陶萄随意拨了拨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脑海里回顾着大将军的某些画面，思索自己当时拍这些镜头时候的心态。但是时间有点久，陶萄只能大致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了。
　　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隔了半年再次看自己拍摄出来的东西，感觉很奇妙。
　　那个时候她一心一意地想着把自己觉得最顺眼的且又符合剧本的画面拍出来，里面运用的一些运镜方式，全然是有她自己风格的，但是经过半年的成长，陶萄再看的时候，也还是能找出一些不太成熟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审美不再是某一个点，而变成了一条不长不短的线。
　　同样的场景，现在再要陶萄来拍，陶萄觉得自己能比当初做得更好。
　　比如从桌子底下去窥视的镜头，她如今来看，感到有些刻意。

　　她仔细地捋了捋那些画面，并未注意身边几人的眼光。
　　钱芬走在她身边，也离她最近。

　　察觉到气氛有些安静，陶萄停下脚步，抬头，却发现身边的几个人都紧紧地注视着她，她停下脚步，他们也停下了脚步。
　　陶萄疑惑他们为何如此。

　　“怎么了？不好看么？”
　　陶萄微微偏了偏头，一头漆黑浓密的黑发随之倾斜，纹理如同墨色散开。
　　她带了黑框眼镜出门，一双狐狸形状的眼睛在夜灯下熠熠生光。

　　钱芬作为一个女生，也不由盯着陶萄看得入了神。
　　在片场钱芬也总这样，只是陶萄似乎不把自己的外貌当一回事，在工作的时候，她不会在意自己脸上摆出的表情是否漂亮，动作是否优雅，钱芬非但不觉得这样的陶萄粗鲁，反而感到她格外有魅力。

　　就像现在，钱芬下意识把自己声音放得很温柔，问：“老板，那段自刎是你拍的是么？”
　　其他人看向陶萄的眼神也带着好奇。

　　“是不是觉得我那时候手法还有些生涩？”陶萄问。

　　陈铁林立马摇头：“不是不是，老板，我们是真没看出来生涩。”
　　周嘉意：“是很厉害！感觉拍的太好了，那一段自刎给我的感觉感觉好奇妙，但是又特别美。”
　　李绪文语气有些缥缈：“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一点也不担心我们的片子了。”

　　陶萄：“怎么说。”
　　江恒接过话头，语气也不由带上了点激动，道：“我们大概看法一样。”
　　“这片子很好，所以！我们的片子一定也不会差。”
　　甚至更好。

　　陶萄思索了片刻，认真开口：“本来就不会啊，不是么？”
　　如果实力存在在她身上，那么她的未来便不再是由别的东西决定的，而是由她自己来决定她的未来。

　　在她平静的语调里，在场的另外几人怔楞住了，在这一瞬间，他们忽然就从她的身上感知到了某种之前他们一直忽略的东西。
　　——那未浮于表面却深深存在于她骨子里的狷狂和野望。




173.  江汉谋的恨   1.23更新


　　暑期档的结束, 使得陶萄的名字进入了很多人的视野。
　　微博上“导演陶萄”的粉丝数量在不断上涨，之前是《探视》，现在是《大将军》, 她的两部呈现在公众眼前的作品, 都让人下意识惊叹, 人们不得不感慨她的才华和创造力, 不论是《探视》里的无边的绿, 还是《大将军》里美人自刎时的红, 画面美得奇妙，让人也不得不承认, 她的确是那么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 人们对她作品里的东西感到好奇, 也同样对她这个人富有探知欲。

　　重要的是，在当下，陶萄不过是一位尚未正式出道的“新人导演”，人们总是喜欢具有不确定性, 且处于青涩状态的东西, 她就好像是一株参天大树的种子，大家都愿意在意她——因为她还未站的足够高, 地位不够稳固，正是这种看着人成长的感觉很奇妙，而这些观众粉丝旁观者们，也只有在这样的初期阶段, 才能感觉到自己作为一名追随者存在的意义。
　　在各方言论尚少，她的名气尚低的时候，似乎每一句鼓励或批评都显得那么举足轻重。

　　对比之下，如果说横空出世的探视作为一部文艺走向的纪录片, 让圈内观望的很多人看到了陶萄本身固有的才华和实力，这样的水准让一些人望洋兴叹，但是却又心存侥幸，那么这部大将军当中的片段，则让很多人意识到，陶萄不仅具有导演的才华，同样有本事，把自身的才华变现。
　　这里的变现，不仅是指能拍出赚足票房的电影，更加指——她有能力把自己的心中所想的东西，以无论是业内人还是大众都能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她所表达的东西，形式和内容但凡是好的，他人便能直观地感受到。

　　这种本领说起来简单，但是很少有人能做到。
　　就像是每个人写作文的时候，觉得自己写得不错，一定能得到A，但是你无法决定老师会不会给你A，其他的同学会不会承认你是A。可陶萄她自己给自己打了A，她的A拿出来后无论是在业内还是在普通观众眼里却是通用的。

　　如果她的风格是传统的拍摄叙事格调，这样看来倒也不稀奇。
　　但是并非如此。

　　她一开始走的就是自己的“路”，而这个她自己走出来的“路”，四五却有望变成无人不认可的坦途。
　　如此一来，她就不仅仅是简单的“才华正确者”了。

　　有的人看到了这一点，有的人则看不到。
　　因此在电影播出之后，那些看到了这一点的人纷纷联系赵亦和陈路，乃至周加西，希望能够和陶萄认识一下，大部分被拒之门外，少部分得到了“下次一定”的允诺，陶萄在自己的剧组忙得风生水起，根本没有时间做这方面的交际，这几位“老朋友”清楚陶萄的处境，自然不会给陶萄增加负担。

　　没看到这一点的人，洋洋自得，冷眼旁观，或者预估她未来可疑的各种走向。
　　在业内人士中，有这么一位特殊的人。
　　他便是江汉谋。

　　在陶萄因为《大将军》而声名鹊起的这段时间里，不论参加什么局，江汉谋总能听到有人在议论他。
　　“老江，听说你和那个叫陶萄的新人认识？”
　　身边的中年男人朝江汉谋笑眯眯地举了举酒杯，脸上带着点喝了酒后的醉意，被他的酒气呵了一口，江汉谋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与他拉开了距离。

　　饭桌上的其他人闻言也看向江汉谋。
　　江汉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眼神朝下瞥，似乎带着点微妙的嫌恶。

　　他笑了笑：“只是稍微有点交集。”
　　“哦？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那片子你看了么？”

　　江汉谋举起酒杯递到唇边顿了顿，没喝，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最近忙，没看呢。”
　　他的声音里没透出任何端倪，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滴水不漏。

　　谁也认不准他到底和陶萄关系怎么样，好还是不好。
　　于是众人互相看了看。
　　良久，他们扯回到陶萄身上。

　　“我觉得这姑娘不简单，日后会成为我们华国电影圈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也说不定。”
　　“长江后浪推前浪咯。”
　　原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汉谋，此时却陡然嗤笑了一声。
　　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年轻一代里面有什么大人物么？”
　　“至于前浪后浪，该说不说……我不爱听这话。”

　　“什么未来。”
　　“我们谁也看不到那么远。。”

　　话音落下，场面静了静，在座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到现在他们还听不出些什么，就太蠢笨了些。

　　“哈哈哈哈哈。”一人的笑声打破了场面的尴尬。 
　　“江导说得对，我华国电影圈那些年轻人就让他们自己争第一去。”
　　“要我说……我们这一辈的，我只认老江。”

　　这拍须溜马的本事，在场的人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在江湖走，变脸是看家本领，
　　场上原本一个个说着陶萄挺不错的众人们纷纷默契地改了口。
　　——就好像陶萄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一般。

　　只是江汉谋盯着面前玻璃杯里的酒液，听着耳边“同好”们的恭维声，一言不发，最后他的情绪化作冷冷一笑，随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空了，他将杯子顿在桌子上，然后面无表情搭着身旁人的椅子起身。
　　江汉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有事得走，你们慢慢喝着。”

　　说罢，他头也不回出了门。
　　良久，有人笑了起来。

　　“嗬，这是……怎么了？”
　　“他那人不就那样么？”
　　“来，继续喝，哈哈哈哈。”

　　人的心里一旦种下了芥蒂，那么便不是一杯酒或者一次脾气能轻松解决的。
　　就像江汉谋，他的心里落下了很小的“忌惮”，他便无时无刻不因此而感到“缺点什么”。

　　如若他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江汉谋，那个曾经同样从底层爬起来的年轻男人，或许他不会有如今的“恨意”。
　　可是人世世代代如此，前因后果皆由自己种下。

　　他恨什么呢？他恨陶萄没有答应他的条件？恨她让陈嘉没有参演她的戏份？
　　倒也不是那么简单。

　　他的恨，说得更准确些，大抵是空虚而缥缈的小嫉妒。
　　*
　　这场声势浩大的暑期档最终落下了帷幕。
　　《大将军》大获全胜，在各种纷杂的议论声里——陶萄同样大获全胜。

　　这是她达成编导圈“明日之星”成就的重要一跃。
　　在剧组的某天，她得到了“默默变强”任务完成度提升至八十的提示。

　　我爱陶萄：【听陈导说，陶萄的片子要上映了，是真的吗？】
　　陶萄在这条微博下面回复了，只有简短的一个字：【是】




174.  档期之争   1.24更新


　　这个是, 让网络上的舆论炸开了锅。
　　紧跟着，陶萄便在自己“导演陶萄”的微博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陶萄：【即将完成拍摄的《帷幄》改编自薛雪的同名小说，预计在今年国庆档前后上映, 敬请期待。】
　　整条微博标点符号齐全, 语气官方, 没有加任何的表情或者图片。

　　可就是这么一条微博, 再次引起了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啊？陶萄拍的是《帷幄》？？没开玩笑吧？】
　　【那本据说一出版就被各大导演抢破头颅的《帷幄》？？】
　　【国庆档？？太快了！这才多久啊！！！年轻人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一些, 时间这么短, 如果到时候毁了一部好作品，观众们可没那么宽容的, 真的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就这么被猪油蒙了眼, 现在大家夸你夸得多甜, 之后就骂你骂的多狠，实话】

　　【说急功近利的看了大将军吗？估计你看了就不会这么说了，并且陈路导演在采访里也说过了，人家就是有天赋又努力啊, 凭什么就这么看不起人？？】
　　【大家想想, 为什么这么多大导演都买不到的薛雪的版权，现在轻轻松松就被一个新人拿到了, 大家仔细想一下，就知道这些新人不简单，我指的是背景家室各个方面】
　　【具体的演员选角呢？一点都不透露么？】

　　陶萄的嘴确实很严，这条动态除了包含一些重要的关键信息之外, 像其他电影放映前的宣发手段，陶萄是一个也没用。
　　评论区很多问题争论不休，关于这次的电影是否会成功，陶萄是不是走后门拿到的影视版权, 以及她是不是太心急了想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等等，她对此没有半点回应，这些议论最终石沉大海，就连很多人屡次提到的选角问题，她都没有半点要公布演员阵容的意思。

　　然而薛雪作为国内一流的女作家，不仅作品广受业内导演编剧的青睐，原著粉也是多不胜数。
　　听到《帷幄》已经被改编的消息，不少的原著粉都跑过来关注了陶萄的导演账号。可想而知，如果一旦陶萄改变辱没了原著，就算别人不说，这些原著粉的唾沫星子也能把陶萄淹死。

　　同时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陈路、周加西、赵亦、许涔等数人纷纷进行了转发，转发的同时也不忘记帮陶萄在语言上宣传了一番。
　　很快，业内基本上都知道了陶萄接手这么大一个ip的重磅新闻。
　　很巧的是，李广也在拍摄当中，他的新电影，也预计会在今年的国庆档上市。

　　两人年龄差不多，又同样在一个比赛中拿过顺位名次，且李广背景雄厚，陶萄在大家的猜测中，也是个家境不俗的年轻女孩，因此两人自然而然就会被放到一起对比。

　　同一个档期，是要竞争的。
　　李广是曾经的黑马，而陶萄是现在的黑马。
　　两个青年导演在同一个档期竞争，这无疑让很多吃瓜人士兴奋不已。

　　很多人认为两者各有千秋，李广虽然没有陶萄这样惊艳的出道历程，但自身实力也是不俗。
　　就在众人还在对此进行比较和讨论之际，在陶萄这条微博消息发布几天后，李广的官方运营账号忽然宣布——他的新片《畏罪先行》提前两周上映。也就从国庆档直接转成了开学季。此消息一出，影圈又小小地震动了一下。
　　开学季这词儿听起来不错，但是是个人都知道，暑期档刚刚结束，学生们群体都去上学了，这个时候的电影一般票房都会很冷，票房的回升都是在国庆档之后，从国庆档开始，再有寒假档、贺岁档等等。

　　【嗐，我还以为会看到两个年轻导演票房一较高下的情况呢，结果李广就直接退出战局了？】
　　【是我想的那样吗？李广不愿意和陶萄正面交锋么】
　　【那为什么不把档期往后推啊，开学季也太凉了吧】
　　【前面的，你傻啊，国庆档不说，国庆档后面的几个档期你看看往年，全是神仙打架好吧，而且江汉谋的电影不也在拍摄中么，万一李广没和陶萄撞上，和江汉谋撞上了怎么办？？？】

　　【李广：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
　　【李广好难，忽然有点同情他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李广真的有必要牺牲自己利益去错开和陶萄的档期么，毕竟是她的第一部影片，谁输谁赢也不一定不是】
　　【如果真像你以为的那样，李广就不会那么快做出决定了，看事实说话，肯定是趋利避害了呗】

　　只是这边的档期讨论还没完毕，紧跟着江汉谋又通过官方宣布——他的新电影《骑虎问风》也将在国庆档上映。

　　江汉谋发这条消息的时候，还在剧组拍摄影片最后的收尾片段。
　　等镜头结束了，陶萄才从座位上起身，拿起刚刚震动不已的手机看了一眼。

　　两个未接来电，全是李广的。

　　事情回到陶萄刚刚发完微博后不久。
　　李广收到了撞档期的消息之后，心情不是太好。

　　在决定国庆档之前，他已经让他老师帮忙问了当下有可能在国庆档播出的几个比较厉害的片子的导演，结果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没有竞争者，又是热档期，李广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于是他早早地就做了宣发，向大众宣布自己的新戏会在国庆档上映，那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从京都回去之后，陶萄也着手自己拍摄了电影，而且还是这么惊人的一个大ip。
　　上次颁奖结束之后，陶萄和李广基本上是零交流，两人也没有加联系方式。

　　当时李广或多或少有点沉浸在自己的光环被这么一个横空出世的新人抢走的不悦当中，不过他也确实被大屏幕上放映出的陶萄拍摄的东西给震撼到了，扪心自问，他拍不出那样程度的作品。
　　之后李广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也很快振作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暑期档一来，陶萄这个名字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陶萄拍摄的《大将军》中的片段着实让他再次回想起了坐在颁奖席上的不妙滋味。
　　一次可能是偶然，但两次就是实力。
　　这一次李广彻底把陶萄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预测，如果他再次让自己处在同样的被评价的舞台上，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但是好在陶萄年龄比他小，当下还没有什么和他再次竞争的机会——他当时这么想。
　　然而悲伤说来就来，谁也没想到，陶萄不仅拍了戏，而且戏剧性地和他选在了同一个时间点上映。

　　但是她说的是国庆档前后，并没有说清楚。
　　李广深知，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这部片子质量不错，但是再与陶萄呈现在公众面前的那种水平的影片做对比，谁优谁劣一目了然，他不是自卑，而是在清楚对方实力的前提下，他不愿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尽管对方被称作是“新人”，在看人这一点上，李广向来比大多数的人清醒。在苦恼了一算时间之后，为了确定具体的档期，李广不得不拉下面子，让自己的老师代自己朝周加西问到了陶萄的联系方式。

　　联系的最终结果是，他选择退步，不和陶萄同处于一个档期。
　　陶萄不是刻意选择和李广一个档期，但是国庆档，正好是默默变强任务差不多截止的时间点，并且又是当下最热的一个档期，为了完成最终任务的冲刺，陶萄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更改档期，她不知道李广对此是否有怨言，想必是有的，她当时告诉李广的是：“十月是我既定的开端，在这之前，我不知道你的电影和我在同一个档期，但不管同期是谁，我都会选在这个时候，具体原因不便多说了，抱歉。”
　　这个既定的开端，是系统决定的，而并非她。

　　电话挂断没多久，李广就再次拨过来，告诉她他正式更改档期的事。
　　“下次有机会同台竞技，这次就算了。”
　　“你的电影我会去看，我很有兴趣。”

　　陶萄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他回拨了李广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李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看了微博了么？”
　　陶萄回：“没有，还在剧组，刚刚忙完。”
　　“怎么了？”

　　两人交流的语气就像关系不错的朋友，李广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知陶萄道：“江汉谋把电影档期提前了，和你一个档期。”
　　“我记得我找老师问过他，他这部电影明明是贺岁档，现在却突然提前……”
　　“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他的语气沙哑中带着点疑惑。
　　陶萄皱了皱眉头：“江汉谋么？”
　　她语气停了会，继而道：“如果真要说的话，算是吧。”

　　她声音里只有细微的惊讶，而没有遗憾或无奈。
　　“你不担心么？”
　　“你指的是什么？”

　　李广道：“江汉谋一向是票房杀手，几乎所有和他同期的都会被碾压。”
　　“他这次提前的可是贺岁电影，质量可想而知。”

　　陶萄：“嗯，我知道了。”
　　“不换档期么？”

　　“不换。”女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江汉谋想和我同期，那就同期。”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看到他碾压我的场景。”
　　“否则再等两年，他也许就没机会了。”

　　语毕，女孩勾唇轻声笑了下。
　　“多谢你通知过，不过不必担心，我不害怕。”

　　她只是没想到，江汉谋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小肚鸡肠。
　　想要打压她么？挂断了电话，陶萄嗤了一声。

　　说不担心，倒也没有，只是没有那么担心。
　　系统说过，明日之星的评判标准中，大众只是其中一环，业内人士的认可比起大众的认可分量更重。

　　如果她这一次的冲刺本就不能彻底完成任务，她要面临身体受损乃至被逐渐抹杀的命运，那么江汉谋是否和她同期都改变不了什么，于她而言，这部电影已经在她的角度，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令她自己满意的程度。

　　而另一边，李广盯着已经熄屏状态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175.  送片   1.25更新


　　李广想了一会儿, 他想如果他是陶萄，或者他有着和陶萄同样的实力，碰到同样的局面, 他一定会选择避开。

　　在目前, 李广猜不出陶萄的结局。
　　但一定不会太好。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手机屏幕, 脑海中回想起陶萄通过手机传到他耳朵里的声音, 她说的某些话。

　　“你究竟是有多大的底气……”
　　李广声音有些低哑, 他天生如此。
　　“连第一次失败的可能性都不放在眼里。”

　　比起“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李广觉得，她更像是“不在乎自己会输”。
　　再想, 李广便觉得自己又输了一截。
　　如果换做是去年的他, 他做不到这样。

　　*
　　在得到江汉谋和他们同一个档期播出之后, TAO工作室的人都显得有些不安。
　　不过这种不安在陶萄继续日复一日按照早就安排好的规划，一步一步执行着原先既定的路线的时候，慢慢变得不再有存在感。

　　陶萄说：“输了又能怎样？”
　　“要是害怕输，赢就成了一种负担。”
　　“我只知道, 别人的片子影响不了我, 我的东西做好了，别人的或好或坏, 都与我无关。”

　　短短几句话，几个人精神气便被提撕了起来。
　　剧组正式杀青，最终的剪辑是由陶萄负责，配音找的都是配音界的大佬, 主要由陈铁林负责，而主要角色的音色也都是陶萄与工作室众人共同选出来的。经过最后的剪辑、配音，以及字幕、片头片尾等一系列细节的完善，最后大家在工作室的影音室将整部影片完整地看了一遍, 陶萄在看的过程中，没有再找到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影片里每一个部分于她而言都是顺眼的，不再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这也是TAO工作室的人第一次看《帷幄》的成片，之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最多是电影的某个未经过剪辑的片段。
　　在电影的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大家还沉浸在剧情和镜头带给他们的冲击里。

　　许久过后，才有人喃喃自语。
　　“看到我的名字在制作人里面，我才想起竟然从头到尾参与了这部电影的拍摄……简直像梦一样，好不真实。”
　　“这是……感觉对上江汉谋好像也不用害怕的程度。”
　　“绝了……”

　　拍摄的进度至此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陶萄盯着总导演第一行上自己的名字，她坐在昏暗的影音室的最后一排，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在这个时候，她一刻也没有想到过那个她曾经嫉妒到发疯的对象——那个曾经于她而言高不可攀女人——夏启月。
　　她甚至很有没有再想到过过夏家的事情了。
　　所谓的肮脏、龌龊、耻辱……似乎都随着她前进的脚步，便不经意碾碎在足下的尘埃里。

　　江恒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在昏暗的环境中，少女眼睛像是一汪深湖，映衬着深夜的月光，然而此时她在笑，如果忽略她眼神当中的深和紧，那样灿烂的表情附着在她的脸上 ，谲丽至极，霎时便让人联想到只会出现在民间画卷里，无恶不作却又让人魂牵梦萦的女妖精。  

　　江恒感觉自己的心跳静了一瞬。
　　***
　　“听说这次国庆档期要来个新人？”
　　“就是网上很火的那个年轻导演。”
　　“叫陶萄是吧？拍的是薛雪的故事《帷幄》。”
　　“不知道片子怎么样。”

　　九月份末的送片现场，陶萄没有亲自出席，而是由陈铁林代表出席。
　　所谓的送片，就是在影片决定的档期开始之前，送到全国影协的举办的送片现场评定影片的可播性。
　　首先要又官方敲定送来的影片是否有限制级的画面，主题思想是否存在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被认定为合格。

　　合格之后，才由官方代表和民间影协代表共同评定影片的综合得分。
　　这种评分类似于当下的某瓣和各种视频网站的用户打分系统，不同的是送片时的影协给出的综合得分，最终是要录入国内的影视放映系统中去的，也就是每一家影院在决定自己某一个档期放映的影片的时候，都能够在系统里看到这部影片的评分，从而为排挡做参考。但是这样的系统内评分一般是一些年轻导演会做出的选项，有名气的大导演或者臭了街的烂片导演，都不会选择影协评分。大导名导不需要这样的一个官方的评分来限制自己，而烂片导演同样也不需要官方的评分告诉他们他们有多烂。

　　比如江汉谋，同样的日子，江汉谋派来的送片人就只提交了认定申请，而陈铁林拿着u盘上去，则是同时递交了认定申请和评分申请。听到影片报出的名字，坐在陈铁林身边的人，也就是江汉谋派来的送片人，多看了陈铁林一眼。

　　陈铁林想到江汉谋故意换档期的事，心情自是不好，暗中翻了个白眼，头也没侧一下。
　　那人似是察觉到了陈铁林的臭脸，哼笑了一声，便挂上了一副冷冷的嘲讽表情。

　　两人中间原本隔着一个座位，陈铁林上了个厕所回来，在落座时，两人之间隔了四个座位，谁也没搭理谁。
　　国庆档送片的也还有其他导演派过来的送片人，除了江汉谋和陶萄之外，也还有几部向来口碑不错的商业片导演送来的片子。只不过大家都提交的认定申请，唯独陈铁林提交的是评分申请。

　　一部影片至少一个半小时，因此一天最多能评四部片子。
　　陈铁林的送过去的u盘是最先被抽中的。

　　进去之前，有其他的送片人按捺不住上前偷偷问陈铁林。
　　“嗳，兄弟，等会儿评分下来能不能透露点？”
　　“你交的是评分申请吧？”

　　陈铁林笑呵呵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整个人倒是十分和气的。
　　一走进去，里头十个评委中，官方牵头的一个评委首先让陈铁林确认了是不是原片，确认完了之后，陈铁林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陪同观看，如果中途片子有什么问题，陈铁林可以及时指出来。

　　电影开始之前，陈铁林感觉前面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他望了两眼。
　　“你是代表陶萄过来的，你和她什么关系。”
　　陈铁林笑容可掬地回答：“她是我老板，我叫陈铁林，是TAO工作室的。”
　　前面几位评委互相对视了几眼，也没再多问。

　　他们好奇陶萄这个人，但是当下陶萄拍的片子就摆在他们面前，什么转述都没有片子本身更具有说服力。
　　被这么围观，陈铁林也只紧张了一瞬，等正片开始放映之后，陈铁林就一点儿也不紧张了。

　　两个小时过后，陈铁林面色如常地从里边走了出来。
　　“兄弟，怎么样了？”
　　“评委怎么说啊？”

　　陈铁林表情严肃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还在打分，希望我们评分高点吧。”　　
　　这时坐在另一边的江汉谋的送片人见状似不屑地笑了笑。
　　大家看他一副倨傲的样子，多少有点看不惯，但奈何他是江汉谋的送片人，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大家问东问西，陈铁林还是一副纯良憨厚的样子。
　　“我相信评委的评分。”
　　“合格是合格了，就是这也是陶导带我们拍的第一部片子，多少有点不足。”

　　陈铁林这样的说法，让询问的人误以为陈铁林的片子只是一般，当下心中松了口气。
　　可没过多久，里面的门就开了。
　　一位官方的评委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证书。

　　“陈铁林，这是《帷幄》的评定，之后得分会录入全国的影视系统。”
　　“辛苦评委！收到！”陈铁林接过证书连忙道谢。
　　评委深深地看了陈铁林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什么时候你们导演亲自过来，我很欢迎。”
　　陈铁林：“我回去一定和陶导讲，哈哈，她最近忙，本来是要亲自过来的。”

　　两人寒暄了一阵，评委才念了下一个被抽到的电影，正好是江汉谋的《骑虎问风》。
　　两人进去之后，陈铁林走到角落拿出评分看了一眼，瞥到分数，他立刻眉开眼笑。

　　曾经送到这里来评分的影片不多，但是凡是8.5分以上的，档期播出后就没有不大杀四方的。
　　江汉谋出道的第一部电影《第一战士》就在影协做了评分，那时他也都只拿到了8.56分而已，尽管如此，江汉谋却直接通过那部电影在影视圈大展风采，成为了当年年末最大的一批黑马，收货好评无数，一跃成为了当年最耀眼的影圈新人物。　

　　影协是相对公平的，因为他们内部的评分是需要实名制的。
　　其中有官方见证人，每一位民间代表又来自不同的影视集团，他们互相制约，想要作假也得看看其他人的脸色，所以称得上0猫腻，而除了身份之外，影协的代表基本都有极高的影视素养，专业的眼光又毒又准。
　　据传闻，江汉谋前几年也送过一部影片过来评分，那步片子当时在这里只得到了堪堪六点几分，为了名声，江汉谋当时直接摆烂撕毁了评分申请，后来的后来那部片子不负众望，成了江汉谋导演生涯中的巨大败笔之一。自此，江汉谋只在影协提交认定申请，再不提交评分申请。

　　“兄弟，怎么样？？”
　　“多少分啊，让我看看呗！反正都要登到影视系统里去的。”

　　陈铁林还遮遮掩掩：“嗐，我不懂，应该也不是很高。”
　　“看看！”
　　好似推脱不过，陈铁林才叹了口气，摊开证书展开在几个围过来的送片同行面前。
　　大家齐齐看过去。

　　却见第一版写着两个大字——合格。
　　视线来到他们最期待的第二版，评分后面是数字是……有人睁大的眼睛！
　　奶奶的！91.3？！




176.  开学   1.26更新

　　陈铁林扫过呆滞的众人, 收起了小本本。
　　“等等，我好像看错了，让我再看一眼。”
　　“我也是, 我是不是把7看成了9？”
　　有人挠着头满脸疑惑。
　　“我看到的也是9.”
　　“我也是啊！”

　　“没事, 大家要是觉得没看清楚, 等会儿可以回去老板去系统里查。”
　　“反正都能看到。”
　　“我还有事, 老板催了, 我得回了。”

　　望着陈铁林离开的背影, 大家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真的是9！
　　9分往上，这可是那个叫陶萄的第一部电影啊, 就算每次送片子来的时候, 众人都只是评定合格与不合格,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出自于这些影协代表的九分，是什么样的概念。

　　他们压下心中的震惊，想的是回去一定得把这事告诉自己的老板。
　　而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帷幄》分数的, 是江汉谋的送片人。

　　*
　　陈铁林回去之后, 在群里告诉了TAO工作室成员《帷幄》的得分。
　　大家都又惊又喜。

　　没过多久，全国影协便将这新一批的影片评定结果上传到了全国影视系统当中去了。
　　很多连锁影视公司纷纷查询国庆档的预备影片, 果然看到了大家争论已久的《骑虎问风》和《帷幄》两组片子。
　　两部片子的原片都是等待上传的一个状态，而在《帷幄》的下面，赫然标着全国影协的评分——91.3分。

　　全国各大影院的负责人，先后都看到了这个分数, 不少人震惊之余，也怀疑这分数是不是输错了。
　　而《骑虎问风》下面却只有两个字，合格。

　　华国当今的影视系统已经能称得上非常完善了，属于公平竞争的自助排挡模式。
　　影片拍摄完成, 在经过评定之后，制作方确定好档期，并将电影的原带上传到全国影视系统的后台当中去。
　　影片的票价由制作方决定，而影院的票价由影院决定，电影院排好档期之后，系统会收录线上线下的自动订票次数，影片的原价部分盈利成分百分之八十的部分归属于导演，百分之二十由影院分成，在这这个基础上，影院可以提高售票价格，但最多不能能高于原定价格的三倍，这提价的部分，百分之四十归属于制作方，另外百分之六十的盈利由影院取得。

　　在多年年前，这样的模式还没有在出现的时候，基本上由导演和各影院体系亲自去谈影片放映以及分成的事宜。
　　这样一来，大导演名导演自然是更有发言权，和影视公司的关系的好坏有时候也能决定一个导演的电影的票房。
　　但是随着国家的管控越来越严格，当初的巨头导演和影院体系垄断影视圈的现象已经不复存在了，所有的影院都必须在官方影视系统登记，不然不得取得营业资格，而所有被放映的影片，也需在评定之后取得放映资格，此外，影视体系当中的盈利过程，也基本做到了完全透明公开化，前些年还有人吹多少多少亿票房，现在的票房数据，官方影视系统记载得一清二楚，毫无作假的可能性。

　　原本靠关系，现在靠实力。
　　在这个商人无利不早起的年代，所谓的人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导演的名气、演员的阵容、前期的宣发以及人们因此而对一部影片产生的期待值，只能决定影片第一天，乃至于初放映时的票房，而决定长久的档期和票房的——只能是观众对于影片的评价和影片的长久口碑。没有人会为了一时的人情，而放弃长久的利益，更何况，这样的系统之下，影院也不必在与导演或者制作方直接打交道，关系被客观拉开了，那么影院几乎就是独立又自由的个体户了。

　　优胜劣汰就成了档期竞争的绝对规范。
　　这样的环境可以说是相当自由了。
　　由于自由竞争使得越来越多小成本电影出现在市场上，有的人是为了赚快钱，有的则希望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炮而红。

　　只不过尽管如此，为了不冒险，口碑很好的导演的片子，基本都会被各大影院安排够足够的档期，至少在第一天如此，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导演虽然做不到垄断，但是也绝对不会轻易扑街，至少也是中上的水平。
　　毕竟就像江汉谋所说的那样，这年轻一代，没有那么多的天才。
　　而老一辈导演出片子，基本上都会按照各自的咖位，互相错开彼此的档期，确保观众不会分流，各自安好，赚的盆满钵满。
　　厉害的做贺岁档国庆档暑假档的凤头，而没那么厉害的，就去开学档、短假档混个温饱。

　　在新的体系被建立之后，新的规则也就随之被建立起来。
　　这个规则不是官方规则，而是江湖规则。

　　在业内，谁的名气大，谁的实力强就是爹，否则人家给你穿小鞋也能光明正大——直接和你撞档期就行了。
　　江汉谋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很多人不敢得罪他，却也瞧不起他的为人。
　　*
　　送片结束，也确认了档期，TAO工作室经过几个月的繁忙，总算卸下了重任。
　　出于庆祝的目的，陶萄给工作室的所有人都放了五天假。
　　在剧组的时候，大家是没有假期的，而且整天的忙碌，放一段时间的假，也正好让他们回回状态。

　　对于陶萄的这个决定，群里直接一排“老板英明”。
　　陈铁林：【老板你不休息么？要不我们组团出去旅个游呗】
　　钱芬：【我觉得可以（斜眼笑）】

　　陶萄：【不了，你们去玩，我这边暂时脱不开身】
　　陈铁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有啥呀？】
　　陶萄：【还没】

　　摁熄了手机屏幕，陶萄揉了揉眉心，凝神看向电脑屏幕。
　　在系统后台，陶萄看了看上面定价那一栏，她随便输入了一个数字，又删掉，如此反反复复好几回，陶萄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输入了一个数字，才关掉了电脑。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
　　在等半个月，就是她的入学的时间了。
　　陶萄不担心去海市之后的大学生活，只是在这之前，她手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在万事俱备之前，她不能休息。
　　*
　　九月十三日，上午，陶萄在高铁上睡了一觉，两个小时之后，她在陶予的呼唤当中苏醒。
　　“姐，到站了。”
　　陶予从座位上面的格子里，轻松拎下了两个行李箱站在过道上，他身上穿着纯白色的衬衫，下方是简单的运动裤，少年的清俊挺拔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眉眼好看却疏离，低头看向座位上的陶萄时，才流露出几分柔和。

　　两人一路走过去，不少人朝他们看来。
　　原本陶萄高陶予一届，延迟入学一年，两人成为了同届生。

　　陶予高考正常发挥，总成绩是全省理科第七名，志愿填报在海交大，选择的是海交大的计算机专业。
　　海交大和海瑞大学一个在市区的东边，一个在市区的西边，坐市内交通工具，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陶萄来得早，到宿舍的时候，尚且没有人，陶萄稍微把宿舍打扫了一下，陶予帮她铺好了被子，两人便出了学校。
　　陶萄打扮低调，陶予则比较引人注目，不过两人早就习惯了这种视线似地，对于路人的打量视而不见。

　　“去你们学校看看。”
　　“先吃东西。”
　　“你拎着行李重。”
　　“没事。”

　　陶萄和陶予前脚刚走，后脚一个女生就拎着一大包的行李一边擦着汗一边看着宿舍门上的名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她又朝下看了看。
　　“陶萄……听说……会是那个陶萄吗？如果是的话……怎么可能啊……同名同姓又不是没可能。”
　　女孩嘟囔着用钥匙开了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靠窗的那个床已经铺好了床单和被子，简单的白色，干净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女孩的香气。




177.  色令智昏   1.27更新

　　就在女孩闻着空气中的清香陷入沉思的时候, 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因为是姐姐，在陶予送她到了宿舍之后，陶萄也让陶予带着她一起来到了海交大的宿舍区。
　　“姐, 你不用和我一起上去了, 我把东西放好就下来。”
　　男生宿舍楼下, 陶予对陶萄说道。

　　“没事, 很多家属都上去了。”
　　“现在不去看看你宿舍, 之后四年估计也见不到了。”

　　说着, 陶萄取下了口罩和帽子放进了包里，她随意一看, 瞥到宿舍楼对面有一个小卖部。
　　“等一下。”
　　陶萄让陶予在原定等他, 之后自己走进了烈日中, 回来时，陶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四瓶冰水。
　　陶予要接，陶萄说：“不用, 上去吧。”
　　“不重吗？”
　　“不重。”

　　九月份的海市天气炎热无比, 就连空气似乎都被火气炙烤得扭曲了形状。
　　在这样的情形下，人们明白, 不久后的军训无疑是酷刑。

　　陶予住在宿舍六楼。
　　宿舍的门没关，半阖着，很显然，里面已经有人了。

　　“还剩最后一个没来啊……陶予……”
　　有人站在墙边上念着未到的最后一个室友的名字。

　　“吱呀——”就在这时,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嘿，才说没到，人这不就来了？”

　　宿舍另外三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陶予三个室友，一个带着眼镜, 看起来老实又文气，一个袖子捞起来在肩膀，露出手臂结实的肌肉，脸嗮得黝黑，看起来像是体育生，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爽朗中带着几分憨厚，最后一位也就是一直没说话的那位，那长了一张看起来就招人喜欢的脸，皮肤白净，眉眼清秀，但性格好似沉默内敛。

　　“兄弟，你是陶予吧？”看起来像体育生的男生率先开口。
　　陶予朝几人点点头。
　　“来来来，进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峰，我刚刚还说李琛是我们宿舍之草，现在你来了，看样子李琛地位不保啊。”
　　李琛朝陶予微微一笑，没把江峰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嗨，我叫刘思宇，依我看，我们宿舍整体颜值挺高的。”带着眼镜的男生朝陶予自我介绍的同时也没忘顺便调侃一句。
　　“陶予。”
　　“很高兴认识你们。”陶予声音里没太多的感情，这引起了他身后的陶萄的不满。

　　陶予刚说完话，陶萄从后面推了他一下，陶予走了进去，大家没反应过来，便听到门口出现一道好听的女声，一贯地带着陶萄鲜明的特色，一听便带有苏南水乡的嗲和糯，在这燥热的夏日，像是一缕清风拂过几位年轻男生的耳侧。

　　陶予侧开身子，陶萄不知何时将口罩和鸭舌帽取下放在了包里。
　　站在门口处的女孩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和当下很多的年轻女孩不一样，她的着装并不是甜美可爱的类型，没穿鲜嫩的颜色，很有质感的细细的金属链条腰带将她的腰束得很细，裙身的裁剪线条看起来莫名昂贵，将她纤细而饱满的身材优势放大到极点，下方穿着一双简约而有设计感的皮质凉鞋，整个人白的好像要透光。

　　几人呼吸窒了窒。
　　“你们好，我是陶予姐姐，以后陶予就是你们的室友了，今后希望你们今后能多关照他。”
　　女孩站在门口冲他们微笑，她脸上粉黛未施，早上出门去高铁站的时候，她只给全身上下抹了防晒霜，为了增加点好气色，她又给嘴唇上抹了点口红。

　　只是她的嘴唇本来就红，涂了点颜色，看起来夺目极了，但又不夸张。
　　陶予看着室友们哑然失神的样子，不留神色地朝陶萄那边移了几步，想要挡住他们窥探的视线。
　　然而陶萄展颜一笑，几人却又再次陷入了她编织的甜蜜陷阱里。

　　她看起来很妩媚，很漂亮，很干净……也很贵。
　　她身上的是和普通的这个年轻的女生完全不同的气质，华丽的狐狸眼好像会勾魂一样，嘴唇微微抿起，便教人觉得鲜嫩可口，口干舌燥，可偏生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气，给人拉给了一点距离感，这点距离感加在她秾艳的气质里，简直叫人见之失魂。

　　“今天天气很热，我给你们在楼下带了冰水。”
　　这时，陶萄才将视线分给陶予一点，“陶予，你分给他们吧。”

　　陶萄语气温柔得让陶予感到陌生。
　　但陶予还是应声点头：“好，姐。”

　　原本表情淡淡的李琛也没忍住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处的陶萄看。
　　陶萄轻轻扫了一眼李琛，朝他弯唇笑了一下，李琛便慌不择路地移开了视线。

　　瓶身带着水珠的矿泉水由李琛送到了在场几人的手里，拧开喝一口沁人心脾。
　　之后，在陶萄的请求下，几人受宠若惊与陶萄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加了微信好友。

　　“陶予比较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如果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多包容他。”
　　“出现了什么，希望你们一定要联系我。“
　　“陶予拜托你们关照了。”

　　女孩的声音那么好听，饶是在高中时期经常收到女生情书的李琛，也忍不住被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只听到她的声音绕过他的耳畔，却完全忽略了她说话的内容。
　　这个年级的男生，陶萄稍微用点手段，他们便轻易沉醉在她的“温柔乡”里，被她迷得找不着北。
　　陶萄要走的时候，本来是陶予送她回去，但宿舍的几个人提议一起送她到宿舍楼门口。
　　江峰起的头，李琛也跟着站了起来。

　　盛情难却，陶萄也没拒绝，冲他们弯唇笑了一下，不知是谁，又在这漂亮的笑容里迷失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谢谢你们了，不过外面很热。”

　　好温柔啊，有人想。
　　这个过程中，只有陶予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存在感极强。
　　只不过宿舍里的另外几个男生没有多想，只当他不希望他们太殷勤，弟弟对姐姐存在保护欲是很正常的嘛。

　　直至看着陶萄和陶予坐上出租车绝尘而去，江峰才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道：“忘记问陶予姐姐名字了！”
　　“不是加了微信好友么？”
　　李琛正低头点开刚刚通过微信申请的陶萄的头像。
　　【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下面空空如也。　　
　　李琛有些失望，耳边传来刘思宇的声音：“陶予他姐真的好漂亮，我见过漂亮的女生，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而且脾气也很好。”江峰感慨。
　　“感觉这样的女生注定不属于我们这种普通人。”刘思宇摇摇头叹息。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刚刚心跳的剧烈程度，却也不是两三句泄气的话就能平息的。
　　陶予回来之后，江峰笑嘻嘻地问陶予姐姐的名字。
　　陶予心里知道陶萄对他的室友们和颜悦色是希望他的室友能对他更多加照顾，可明知她的苦心，陶予进门无视了江峰殷切的眼神，只道：“无可奉告”
　　。
　　*
　　回到海瑞大学后，陶萄没有回宿舍，而是去往了院里的学工办。
　　此前，她提前联系好了辅导员。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陶萄已经重新带上了帽子和口罩，身上的装扮没变。
　　看起来就很名贵的服装，精致的包包，以及浑身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和其他出入在学工办的同龄人格格不入。

　　“老师，您好，我是陶萄，提前和您联系过了的，我想申请一个月的事假。”
　　看向女孩素手递过来的学生卡，辅导员眼神朝边上一撇，便看到了女孩拎着的包上名贵的logo。

　　*
　　陶萄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的另外三个女孩子已然全部到齐了。
　　正走到门口，陶萄听到里面的交谈声。
　　“对了，你们知道最近新出的那部片子吗？”
　　“李广的那部吗？”
　　“知道呀，风评很好呢，我好想看呢，可惜马上就要军训了根本没时间……”

　　李广提前上映的片子在开学档毫无悬念成为了票房冠军，电影质量比他之前的电影又有所进步，加之他擅长的悬疑题材以及优秀的叙事手法，自开播以来便得到了观众广泛的好评，李广这次也算是换了个时间达成了自己的目标了。

　　“不过说起来，咱们宿舍最后的那位姐妹是不是正好和……”
　　这半年的时间，对于编导专业的学生，陶萄的名字不可谓不如雷贯耳。
　　之前之前网上也有传闻说……陶萄说自己是海瑞大学的。

　　就在她们说到一半，门被轻敲了一下。
　　这时寝室里的几位女孩下意识停下了声音，朝门口看去。

　　陶萄走进来的时候，摘下了帽子和口罩，但是却带着眼镜。
　　她站在门的位置，礼貌地朝众人笑了笑，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陶萄，你们的新室友。”
　　“我上午到的，出去办了点事情，回来想着大家可能到了，就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女孩的唇边漾起微笑，原先发生在陶予宿舍的情况便在这里又重演了一遍。
　　“你，你是……”
　　“我看过你的照片……”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女孩捂住了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陶萄歪了歪脑袋，弯唇问：“什么？”
　　女孩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是凑近，她的脸也漂亮得不可思议。

　　“就是那个传闻中的……陶萄。”
　　“我关注了陈路导演的，没、没想到真的是你！”

　　女孩结结巴巴，脸涨的通红。
　　陶萄将手里小巧的甜品包装袋分给她一个，然后露出了一个同为女生看了也心乱的笑容：“你认识我么。”
　　“是的！”
　　“谢、谢谢，我叫谢云巧。”

　　陶萄从她身边走过去，谢云巧只觉得身边留下了一阵很淡很淡的香，但又很好闻。
　　她朝陶萄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她纤细的脚踝被裙摆覆上了云朵般的淡灰色的阴影，白与暗交织在一起，谢云巧只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女生，心脏也没忍住狠狠跳动了起来。半是沉溺在陶萄的美貌里，半是被陶萄的身份砸昏了头脑、




178.  上面来的教官   1.28更新

　　第二天早上七点, 军训场上，海瑞大学所有的新生按照划定的区域图排好了方阵。
　　陶萄身上穿着军训的服装，脸上的眼镜并没有取下来, 那是一副黑色方形框架的眼镜, 平光, 没有度数。

　　陶萄按照身高站在女生行列的倒数第二排。
　　对于每一个和她打招呼的同学, 陶萄都报以礼貌的微笑。

　　尽管还在排队, 但是她的边上还是围了一群年轻的男孩女孩。
　　远远看着的学生脸上带着惊讶与好奇, 而围过来和陶萄说话的人不少脸上挂着羞怯的红晕，男生尤甚。
　　虽然昨天晚上陶萄回宿舍最晚, 但是她亲和的态度让另外三个女生对她的印象极好, 再加之陶萄还给她们带了好吃的点心, 在她们心目中，陶萄俨然一跃成为了目前最值得交好的同学，有才华，性格又讨人喜欢的女孩, 就算同为女生, 也会忍不住想要对她好一点。

　　所以在大家围过来七嘴八舌问问题、看着陶萄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大明星的时候，宿舍的几个女孩子站在陶萄边上, 都是一副护着陶萄的态度，其中就属谢巧云最严格。
　　“她是延迟入学一年了，不过她不是什么二十几岁的人，和我们差不多大, 都是十八岁。”
　　“我已经拉陶萄进班级群了，她手机放在包里面，你们有什么问题训练完之后可以在群里私聊的。”
　　“她是z省的人，哎呀, 你们问这么多私人问题干什么！”

　　陶萄挽着谢巧云的手，在教官来了之后，她凑近谢巧云的耳边，笑着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又软又糯。
　　谢巧云闻到了身上淡淡的香气，微甜，微冷。

　　“没关系的，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谢巧云拧巴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说完之后，忍不住悄悄转头偷看陶萄的侧脸。
　　又来了，这种哪怕自己是个女孩子，也忍不住心跳加速的感觉。

　　班级里，很多人都在偷偷看陶萄。
　　编导班的边上是一整个班的舞蹈系的学生，艺术生通常长得漂亮，也会打扮。
　　陶萄站在离他们班级最近的一列，可是一眼看去，那身后的人好像就成了背景板似的。

　　尽管她脸上还带着一副眼镜，可是眼镜只是让她的轮廓更加斯文而禁欲了一些。
　　大家穿的军装都是一样的，只是这军装穿在她身上，似乎格外提拔，腰带把腰间的线条系得更加利落，脖子纤长，肩膀薄又直，她就像是一株生长在沙漠中的绿树一样，人们一眼望过去，便觉得眼睛都被一捧水洗得清清凉凉。
　　舞蹈班的一些男生也忍不住偷偷看陶萄。

　　在这同龄的新生中，她显得那样不同，无声地引人注目。
　　而编导班的同学，却还知道，她就是那个纪录片片上过京都电视台，在陈路导演的电影中掌镜并且艳惊四座的新晋导演。

　　在这个太阳渐渐变得刺眼的上午，陶萄的存在让周围的人感觉这天气好像也没有那么炎热了。
　　同样的延迟入学，同样的时间和地点，上辈子的陶萄的待遇和现在截然不同，那时陶萄与室友的相处只能称得上是一般，站在班级众人当中，不会有人主动与她交谈，也不会有人特意看向她，她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个体。
　　陶萄对于室友和班上的同学没有太多的印象，因为她除了上课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一个人呆在外面的出租屋里，按照时间，很快夏家的人就会找上门来，她也将陷入更加可怕的“深渊”。

　　大学四年，如果说朋友，唯一称得上陶萄朋友的就只有如今正站在陶萄身旁的谢巧云。
　　无数个倍感煎熬的日夜里，也只有这个曾经的朋友，曾经打过电话来关切而担忧地问她的情况。

　　其他的人，于她而言，不是冷漠，只是她本身便与他们不熟。
　　谢巧云再次偷看陶萄的时候，女孩像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头朝她弯唇笑了一下，莫名温柔极了，让谢巧云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她耳边的头发，像轻柔的风。

　　谢巧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这个叫陶萄的女孩，这个看起来遥不可期，命运已然和身边的人完全不同的女孩。这样的人放在同龄人中间只能用来仰慕和望洋兴叹。
　　可谢巧云莫名想要对她好，并且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

　　*
　　“安静，站直，现在我来点名。”
　　每个班的教官都到位了，原本喧嚣的训练场很快变得安静。

　　念到陶萄的名字的时候，出现了错误。
　　“陶葡！”
　　教官喊的第一句，没人应声。
　　于是教官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应声，第三遍的终于有了回应。
　　这下陶萄答了句“到”。

　　“陶葡，出列！”
　　陶萄没动。

　　“刚刚的我点名的女生，陶葡，出列！”
　　“点了你这么多次名，你是听不见吗？”

　　教官声音明显有了怒气，但是因为应声的是女生，他压制了一点火气。
　　“报告教官，我没答到，是因为我叫陶萄，不叫陶葡。名和字两个字是一个读音，葡萄的萄。”

　　教官绕到陶萄身边，但见女孩的眼睛黑得就像葡萄一样，她静静看着他，没有生气的情绪，反而很耐心地解释。
　　原本压抑着怒火的教官一下就泄气了，他后知后觉“啊”了一声，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朝陶萄说了句对不起。

　　陶萄礼貌地浅笑了一下，“没关系”。
　　教官原本态度还坦然，现在却也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因为他皮肤黝黑，脸上泛了点红谁也看不出来。　

　　这一段小插曲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陶萄的事情，第一个上午，在其他班的对比之下，编导班的教官格外温柔一些。
　　*
　　教官们中午在食堂吃饭，食堂给教官准备了特别的圆桌的饭菜。
　　编导班的教官叫张成，他原本被安排在军训里是做总教官的，只是这次不知为什么，上头派了一个空降的人物过来。

　　“那位新来的教官是谁啊？”
　　“这不是在等着么？”
　　“军训第一天就来迟了，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对了，成哥，你怎么今天这么温柔，不像你的作风啊。”
　　张成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把念错学生名字的事情和众人说了一遍。
　　“葡萄两个字真太像像，而且她还叫陶萄……”
　　说到一半，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军装的男人出现在了张成身后，并且在他边上的空位坐了下来。

　　到了下午训练的时候，编导班的学生没有等到他们的教官，而是等到了一个陌生的穿着军装的男人。
　　走得近了，看清楚他的相貌，有女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也是我们这届的教官吗！好帅！”




179.  名人   1.29更新


　　他长得的确很帅, 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肩宽腰窄, 身上透着年轻男人才有的荷尔蒙气质, 但是一身军装又让他看起来正义凛然。如此长相对于初入大学的女生, 十分具有吸引力, 年纪看起来是年轻的, 但身上又有一种沉稳的男性魅力。
　　女孩子们多少有些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 然而此人在编导班的方阵面前站定，眼神一扫, 问道：“上午你们的教官就是这么教的吗？”
　　话一出, 整个班都噤了声, 齐刷刷看向他。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面色如常地道：“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张教官负责整个年级的训练任务，而我负责你们班。”
　　“我姓李, 叫李慎。”
　　原本安静下来的班级又重新骚动起来。这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李慎没有再维持秩序。
　　站在陶萄边上的谢巧云朝陶萄悄声道：“陶萄，你觉不觉得新来的教官好帅, 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这种说话方式很像初高中时候两个女生在老师上课的时候你低头窃窃私语。
　　“你喜欢新教官吗？”陶萄顺口问道。
　　谢巧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虽然我喜欢帅哥，但是我更希望教官对我们温柔一点，我的小身板可承受不了残酷的打击。”
　　说着, 谢云巧形象似地缩了缩脖子。
　　陶萄弯了弯唇：“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

　　“重新点一次名。”
　　念到陶萄名字的时候，新教官没有念错，但是他道：“陶萄是谁，举手我认识一下, 这名字很特殊。”
　　陶萄举起了手，新教官踱步到陶萄面前，陶萄感觉他锐利的视线笼罩在了自己身上，他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上下打量她。

　　“陶萄？”
　　他问了一遍她的名字。

　　“是的，教官。”
　　女孩的声音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中气，微笑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李慎的错觉，他从这女孩的狐狸眼里，读到了微妙的审视。

　　李慎面无表情地问：“你叫陶萄是吧，新生里面没有和你重名的吧？”
　　李慎的问话让编导班上其他的同学觉得有些奇怪，但陶萄很平常地应对道：“这个您要去看年级的花名册，我也不是很清楚。”女孩朝他礼貌性地弯了弯唇，眉眼和表情一起生动起来，她确实长得很漂亮，漂亮得万里无一，而且气质更是独特，皮肤细腻白皙，脸上有被晒出的浅色红晕，当下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正当烈日，太阳的光圈似乎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跳舞跳跃，当下饶是李慎，也没忍住心头剧烈地跳了跳，他眯了眯眼睛，然后说了句“随便问问”便走开了，拿着花名册继续点名。

　　李慎当然提前看过了年级的花名册，也知道新生里面只有一个叫做陶萄的女孩。

　　他此刻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此刻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为什么……她长这样？

　　他看过那人给他的资料，照片上，女孩只是长了一张很普通的面容，普通到丢在人群中看第二眼也不会再记起的程度，在来之前，兴趣使然，他想知道，这个所谓的夏家的真千金究竟是怎样的人、怎样的个性，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对她抱有期待，甚至恶劣地希望她的处境更差一些。
　　可是他今天真正看到的这个女生，除了名字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与所谓的“陶萄”不一样。

　　她不该是这样的。
　　李慎这么想着，忽然感觉一道很有存在感的视线正紧紧追随着自己。
　　他抬头看去，方阵里，那个出类拔萃的女孩正安静的看着他。
　　她的眼神如同山泉水一般明亮，面庞明媚却又至极，带着眼镜也无法掩盖的出众。

　　与李慎四目相对，陶萄又朝他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她的笑里面包裹着单纯的、不谙世事的温柔，是当下这个年龄才有的美好，李慎下意识为刚刚自己在心中的话生出了点微妙的惭愧。
　　为什么她不该是这样呢？

　　不过很快，李慎便从这样的情绪当中清醒过来。
　　在点完名之后，他又恢复了一丝不苟的整肃模样。

　　“刚刚讨论得挺大声音的。”
　　“你们班班级口号是什么？”
　　“准备喊二十遍。”

　　班上一阵哀嚎。
　　“五十遍！”

　　这次哀嚎消失了。

　　新的教官比原本的张成严厉数倍。
　　对比起来，虽然他长了一张男女都觉得赏心悦目的脸，但是大家在此刻却无比怀念张成。

　　陶萄体质一般，这一年来她忙于工作，没有太多时间锻炼自己的身体，身材是天生的，长相是在一个个任务的完成下越来越好，一个下午的训练，却也让她感觉浑身被坦克碾过一样，明明穿着轻便的短袖，可身上就好像穿了冬天里浸水了棉袄，手脚都沉。

　　晚餐陶萄是和室友们一起解决的。
　　每个大学都有那么一条便宜又美味的美食街，坐在周围全是年轻学生的小餐馆里，谢巧云坐在陶萄身旁，把海瑞大学论坛上的关于陶萄的帖子翻给她看。

　　“葡萄你现在在我们学校有好多迷弟迷妹了！”
　　一开始陶萄在学校论坛上被讨论是因为她长得太过漂亮出众，有人偷拍了她的照片问她是哪个专业的，再然后才有她同为编导专业的学生透露了陶萄的身份。
　　在知道陶萄就是陈路提到的陶萄，是拍摄的纪录片在京都电视台播放的陶萄之后，有人这才想到几个月前曾经称因为就读于海瑞大学而曾经在学校里掀起一阵浪潮的始作俑者，原本大家以为只是空穴来风，未曾想到这个让很多人感到天赋出众的女孩真的来到了海瑞大学，居然这么年轻，延迟入学一年，现在还在在读大一！
　　陶萄的身份通过陈路曾经在微博发过的一张她和赵亦的合照得到了证实。
　　当人与人之间不仅仅只因为长相而被分处于不同的档次的时候，单纯的颜值帖飞快就变成了感慨命运不公的公然仰视大佬帖。
　　满帖子的【大佬贴贴】看得谢巧云叹气。

　　【如此重吨位的大佬在我们学校，并且和我同届，四舍五入我也是大佬了】
　　【等陶萄成为名震江湖的大牛导演，以后和我的儿子孙子吹牛逼就有谈资了（狗头）】

　　翻了好久的帖子，谢巧云没有翻到底，干脆她不看了，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支撑着下巴看着陶萄。
　　“陶萄，你说你和我差不多大，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我好羡慕你。”
　　陶萄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沉静得很，谢巧云无论怎么找，也从中找不出一点骄傲自得的情绪来。

　　“羡慕吗？”女孩唇角朝上扬了扬。
　　谢巧云呆呆地点点头。
　　她语气里带着笑意：“拿命换的。”
　　谢巧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以为陶萄在开玩笑，却没想到，陶萄说的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大实话。




180.  惊疑   1.30更新

　　“其实哪种生活方式都挺好的。”
　　陶萄不是在为平凡辩解,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她的确明白到的一点是：如今她得到了上辈子梦寐以求的人际关系——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他们因为她的一小点善意的举动而开始爱她, 在皮相变得美丽之后, 男男女女对她的喜爱便唾手可得, 微微展颜一笑, 她便能收获一张通红的脸。
　　只不过这样的仰慕或者喜爱, 如今却不再让陶萄的心湖有太大的波动, 人们爱她又如何，那些动情的话语、激动的声音, 在某些时候不过是一阵过耳的风声, 去留无踪。

　　谢巧云只觉得说这话的陶萄身上散发着一种很古怪的魅力, 这种魅力在这个时候与她的长相有关，但关联不是那么要紧。谢云巧不是没有见过漂亮的女孩子，世人大多认为，美人大多脑袋空空, 长了一张漂亮的皮囊, 大多却任人摆弄，很多时候, 对于长得漂亮的女孩，谢云巧的确最多只觉得她们外表惹人喜欢，性格也因为外貌的加持而变得可爱。
　　可是在陶萄这里，她透过她的外表看到了一颗过分坚定的心。
　　人们大多没有坚定的信念, 女性天生因为柔弱的气质，更少具备此种特征，陶萄给她的感觉却不一样，她有很坚定的信念, 透过她的一举一动展现在人前。

　　所以她身上的魅力不单单出自于她的长相，就算不去讨好任何人，她也能很轻便地引起他人的注目，收获他人的喜欢。
　　而她身上那种非展示性质的特质，让正常接触她的人，竟也生不出一点嫉妒的心思。

　　*
　　夏宸最近忙于公司的事务，无暇顾及其他，因此这天晚上李慎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问了他一些关于陶萄的问题，他只觉得心情烦躁，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挂掉电话，转头便又投入工作当中去了。

　　“你的妹妹是叫陶萄，在海瑞大学读书是吗？”
　　李慎问。
　　“资料上都写着，她也没有能力转到其他学校去。”
　　“资料什么时候收集的？”
　　“一年前。”

　　“启月最近怎么样？”
　　“你很闲吗？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么多。”

　　“我在海瑞大学做教官，特意去的，我见到了你妹妹。”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漠然的口气道：“她现在还不是我妹妹。”
　　继而又补充道：“看来你是真的闲。”

　　“你不问问她现在怎么样么？”
　　“到了时间总会知道的。”

　　“你们夏家人血都是冷的啊。”李慎的声音似笑非笑，也许是想到今天所看到的陶萄的样子，他心里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同情。
　　“没事的话我挂了。”

　　“什么时候接她回去？”
　　“嘟嘟嘟——”回应李慎的是对方已挂断的声音。

　　李慎本该习惯了好友这样的态度，可不知为什么，这次他的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他没由来的生出了点不愉。

　　夏家家大业大，夏启月从小就在蜜罐子里长大。
　　她的三个哥哥都宠她爱她，她美丽、大方、才华横溢，喜欢她的男人数不胜数，男人爱她，女人嫉妒她，如果不是半路出现的流言击垮了这个完美的女孩，她本该一生顺遂，称心如意，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一辈子被人宠爱着，不必担心任何俗世的纷扰。李慎见过那个女孩，也见过圈子里的某些人为夏启月茶饭不思的样子，李慎身为男人，也曾经对夏启月产生过好感，只不过这好感来得也快，去的也快，原因李慎没有深究过。

　　同样，他也没有深究——为什么仅仅做了一下午的教官，他就开始下意识地想要为陶萄说话了。
　　*
　　李慎第二天想要单独找陶萄聊一聊，但是等他早早出现在军训场上，看着编导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等正式训练的口哨吹响，陶萄也还没有出现。
　　他随口问了一句，才从和陶萄关系比较亲近的室友口中得知陶萄已经请事假离开了。
　　事假是昨天晚上批下来的，一早陶萄就去学工办拿到了盖好章的请假条，转头就离开了学校。
　　她请了一个月的假，室友问起来，陶萄实话实说，道她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这个时间段不得不离开。

　　李慎得到是陶萄说给室友的原话。
　　“陶萄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啦！她要去做准备工作！”
　　“本来她还想和我们多训练几天的，但是因为那边太急了，不得不走！”

　　“什么电影？”李慎皱起了眉头。
　　“教官！您不知道吗！陶萄导演了薛雪的《帷幄》啊，下个月国庆档就要上映了！”
　　“啊啊啊！好羡慕啊，陶萄真的好厉害！”
　　“教官不知道也很正常啊，他又不是我们专业的！”
　　“要工作也还来和我们一起军训，陶萄人真的好好，大佬都是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学生们七嘴八舌兴奋的议论起来，场面一度变得很混乱，没等李慎制止，辅导员便从不远处找了过来把李慎叫到一边和他说明了陶萄缺席的原因。
　　面对李慎全然不知的样子，辅导员意简言赅地和他介绍了一下陶萄的情况。
　　“她是我们这一届的明星学生。”
　　李慎皱了皱眉头，想到刚刚班上学生的话，问：“她是去拍戏，当演员？”
　　辅导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你误会了，她不是演员，是导演，很厉害的那种天赋型导演，得到了业内很多大导演和专业人士的好评，以后前途无量的。”

　　这天上午，李慎训练得心不在焉。
　　中午休息李慎一个人躺在在休息的宿舍里，举着手机搜索陶萄的名字，很快，关于她的种种讨论以及资料一条条呈现在李慎眼前。
　　整个中午他没有合眼。
　　下午训练的时候，李慎总会下意识看向方阵留出来的那个空位。

　　有学生误会了他的意思，试探着问道：“教官，要找人补上去吗？”
　　李慎沉默了一下。“补……不用，先这样。”

　　他脑海中似是而非地想起一些陶萄电影里面的画面。
　　盯着热辣的太阳，耳边好像还回荡着女孩就在影片里的声音：“山河广袤，气韵生动”。
　　抑或者是影片里所谓的：“你说一定会回来陪我看江南最南边的林雪，与我摘一枝梅花插在屋子最中央。”

　　昨天才见过面，冲她笑得礼貌的女孩似乎还就在那个空位上笔直地站着军姿。
　　难怪辅导员在说明情况的时候，也如此不遗余力地夸她，她的镜头才华横溢，让他一个俗人在看了她拍摄的东西之后也觉得见之难忘。

　　他还在为他的身世而感到不幸，然而回过神来，这个女孩似乎早就跳脱了“世人”眼中高高的藩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境地。
　　李慎甚至开始怀疑，海瑞大学，真的只有一个叫做陶萄的女孩么？
　　一年前的资料，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错误呢。




181.  没人比她更懂营销   1.31更新……

　　仅仅在海瑞大学呆了两天, 陶萄的室友、同班同学、顺带论坛议论陶萄的口吻，都是正面得不能再正面的。
　　就连因为兴趣而特意调过来做教官的李慎，对陶萄的印象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只有陶萄自己知道, 这里发生的一切, 和上辈子是完全重合的。
　　她在上辈子也见过李慎。

　　李慎又怎么会知道呢。
　　回想起李慎那带着几分不解的眼神, 陶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
　　李广的电影在开学档大获成功, 李广也没忘打电话和陶萄报喜, 陶萄说了几句真心祝福的话。
　　“你的祝贺我收下了, 你自己呢？”
　　李广在电话那端问。
　　“9.13分，基本上业内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等着你的电影上映。”
　　“有人说你这次肯定会打败江汉谋, 成为票房冠军, 也有很多人等着看你的笑话。”
　　“在很多人眼里，文艺片和商业片比，有点吃亏。”
　　“至少在票房上市这样。”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李广的声音有点迟疑。
　　陶萄笑了一下：“我不是那么在乎票房。”
　　“只是, 你觉得我拍的是文艺片么？”

　　“你对我误解有点大。”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李广单方面不再深问。

　　“那宣发呢？”
　　陶萄：“快了。”

　　“马上就国庆档了，你得更快一点。”
　　“不急。”

　　*
　　和李广的通话结束几天之后, 陶萄的官方账号一直都没有动静，相对的，江汉谋的电影的各种宣发却频频上热搜。
　　李广看在眼中暗暗着急。

　　也许是他主动结束了和陶萄的敌对关系的缘故，几次通话, 让李广和陶萄的关系隐约朝着朋友的方向发展。
　　李广虽然自以为比不上陶萄，但是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向来在交朋友上眼高于顶，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为人是带着几分傲气的, 可是在陶萄这里，这点就不适用了，找到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不易，而且几次通话，对于陶萄这种性格，越是接触，便越容易被吸引，他喜欢和陶萄说话的氛围，和聪明人说话，总是没那么累。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惺惺相惜了。

　　越临近档期，那些陶萄的熟人都纷纷打电话来问情况。
　　陶萄给出的回答都是“不急”。
　　*
　　档期上映前三天，在《骑虎问风》里各种重量级演员纷纷发文宣传电影，制片方组织演员们参加影片发布会的时候，陶萄才在自己的微博上公布了一张电影海报。
　　这个时候，微博上《骑虎问风》即将上映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尽管在此之前，影圈很多人都在讨论《帷幄》，可是在轮番的暴力宣传下，众人对《帷幄》的关注度被压缩到了一个很小很不起眼的点。

　　【是宣传海报吗？我的娘诶，这也太敷衍了吧！陶导你清醒一点，我知道你很有实力，但是这次你的竞争对手是江汉谋啊】
　　【额，这个主演是谁啊，为什么我好像没见过，是新人吗？】
　　【我也没见过，是素人吧！】
　　【我是《帷幄》原著粉，我真心希望不要拉胯……顺便一提，这个女主角……颜值是不是有点拉胯】
　　【啊这，感觉男主也很普通】

　　海报里，一男一女似乎刚刚从爆炸中逃生，脸上满是污渍和血迹。
　　天却还在下雨，两人狼狈至极。

　　镜头很有画面感，可是这再怎么也只是一张海报，给不了太多的提示，和隔壁比起来，这确实太简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对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宣传这么不上心，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输，我更专注于内容，你是我这最近几年最关注的导演，尽管你是新人导演，但是你潜力真的很大，江汉谋换档期的事情做得很不人道，但不希望你被这点小挫折打倒，加油吧！】在众多打击士气的言论中，这条评论却以最高的点赞数排在了评论区的首位，大概是因为说出了很多这大半年来陶萄粉丝的心声。

　　陶萄的才华很难得，很多粉丝看了她的片子被深深圈粉，所以他们不希望陶萄输，更不希望陶萄因为这次的失败而一蹶不振。

　　但是这种不作为的姿态，让很多人都对她感到失望，就好像她认为自己赢不了，便放弃了似的。
　　被影协评分9分的片子，在现实和资本面前，好像就要轻易被击溃了。

　　距离十一还有两天。
　　在《骑虎问风》的想看数是两千多万，而《帷幄》的想看数不到十万。
　　微博热词词条，《骑虎问风》稳稳挂在前十前列，连续一周都是如此。
　　而陶萄的《帷幄》，真要说的话，也只有陶萄刚入学的时候在海瑞大学被偷拍的照片被发到微博上引起了一波不大不小的讨论，那时关键词还不是《帷幄》，而是陶萄本人。

　　时隔多日，同样的局，江汉谋稳稳当当成为了主角。
　　随着热度散去，加之顾及江汉谋的存在，陶萄很少再被提及。

　　若是陶萄有所动作还好，临近档期，关于《帷幄》的一点水花都没激起，江汉谋原本忌惮影协给《帷幄》的高分，如今全然松懈了下来，他抿了口酒，听着座上的人对他恭维，脸上笑意很深，和一月之前阴晴不定的样子全然不同。

　　“对了，老江，你怎么就想把档期放在国庆呢？贺岁不是更好么？”
　　江汉谋没说话，却有人替江汉谋回答了：“嗐，那不是老江想放在什么时候就放在什么时候么？这阵势，放在那个档期不是大杀四方。”
　　“之前那个新导演……”
　　“不足为惧，不值一提！”
　　“哈哈哈哈哈哈……”
　　江汉谋跟着笑容缓缓扩大，有人悄无声息观察着江汉谋的表情，不由心中打了个寒噤，手段稍微不如他的，谁敢与他作对呢？有人在心中对陶萄感到惋惜。

　　随着上映时间的临近，除了陈路赵亦不断询问陶萄打算之外，就连远在h市的徐家姐弟三人也都打电话过来问陶萄消息。
　　在《探视》获奖并且在京都电视台播出之后，h省的□□也主动联系了陶萄，经过陶萄同意之后，《探视》一跃成为了h市的宣传片，在《探视》当中，徐记胭脂铺是专门出境了，在《探视》成为了官方的宣传片之后，徐记胭脂铺虽然与徐家三兄弟有关，但是再不必担心所谓的名不正言不顺的风言风语了。

　　陶萄给出的回答仍旧是不急，让他们不要担心。
　　就在所有人都在惊疑为何陶萄还按兵不动的时候，当天晚上八点，陶萄在自己的官方账号上发布了一段四十五秒的影片的剪辑。与此同时，锦鲤传媒的所有艺人网红、TAO工作室新签约的艺人，全部转发了这条视频动态，其中包括已然成为流量密码的“摘葡萄啊”，就一小会的事，《帷幄》这条关键词在多个平台热搜登顶。

　　不知何时，导演陶萄的微博签名改成了——“运筹帷幄”。




182.  运筹帷幄之中（全修）   2.1更新（全……


　　*
　　“江导, 大事不妙！您看了今天的微博了吗？”
　　“什么事？”
　　江汉谋昨晚醉酒，半梦半醒接到电话，语气多少有点不耐烦。

　　“你看微博……《帷幄》上热搜了。”
　　江汉谋反应了一会儿, 然后嗤笑一声：“我早就料到, 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上呗, 我看她能有什么手段。”
　　电话那边支支吾吾的：“不是, 江导, 您看看去，这次, 好像是动真格的……阵仗……”很可怕。

　　*
　　陶萄很会做短视频, 这个优点从她刚刚出道的时候起, 就已经显山露水。
　　45秒的视频以女主三个阶段只言片语的自述组成。

　　中间的空境夹杂了炮火和百姓的哭喊声。
　　蒙太奇手法的运用，全然勾起了观看者的兴趣。

　　为什么视频里的主人公一开始叫做李帷，之后被人换做梨涡，最后却端坐在椅子上, 俯视群人, 自我介绍叫李帷呢？
　　场景的展现很短，但在叫李帷的时候, 她穿的是长衣长裤，配乐是枪炮和哭喊声，而被唤作梨涡的时候，她身着旗袍, 音乐换作了梨园悠扬的戏曲，最后的场景，她穿的却又是一件素色的旗袍，场面肃穆。

　　结束时, 几个大字浮现在屏幕上。
　　【《帷幄》 10.1上映不见不散】
　　黑底白字，整个片子45秒，没有一句废话，没有花哨的动作戏的剪辑，就连女主的脸也是一晃而过，简单得过分，没透露任何的具体情节，可是就是带着一种很古怪的吸引力。
　　女主角是什么人，三个场景不同着装的自述代表着她怎样的命运阶段？
　　从小人物变成翻云覆雨的高高在上者，主人公经历过怎样的曲折？
　　人们不自觉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人们从内心深处，没人不喜欢逆袭情节。

　　整个宣传片极简，似乎与陶萄按兵不动不疾不徐的行事作风不谋而合。
　　而内容却又在诉说着她的另一个特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最先看到片子的，是陶萄官方账号的粉丝们。
　　在大家以为自己的期待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宣传片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粉丝心神振奋！
　　他们抡起键盘真要鼓励陶萄一番！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评论区好像卡了一下。
　　等再刷新的时候，原本三位数的点赞数瞬间变成了四位数。
　　又卡了一下，点赞五位数了，再看转发，将近一百人。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我怎么一卡一卡的！】
　　【我去，是有人刷数据了吗？？我第一次见到活的刷数据现场……陶导咱们宣传片挺好的，不用拿见不得人的手段和江汉谋比，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收手吧，这数据增长看得我害怕】

　　粉丝们急了！他们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明白为什么点赞转发一下暴涨，以致于认为是陶萄请水军的业务不成熟，才有了这么惊人的局面。
　　没一会儿的功夫，陶萄的私信爆炸了。
　　又十五分钟过去，有眼尖的粉丝发现《帷幄》热搜登了顶。

　　纠结至极的粉丝刷新了主页，这才发现，成片的大v齐齐转发了《帷幄》的宣传片。
　　少至十几万粉丝的博主，多至几百几千万粉丝的超级流量，好像约定好了一样，在陶萄发完微博的后一秒，立马转发了微博。

　　这才有杞人忧天的粉丝意识到，哦，原来这不是刷数据翻车了，而是买推广了。
　　转发微博的网红当中，号召力最强的，当属“摘葡萄啊”。

　　但其他的网红也都挺厉害，如果有细心的网友一个个扒这些网红的身份，会发现除了几个特别厉害的，如摘葡萄啊、余蔚红、七言等人，其他的很多都是这几个月来迅速涨粉的网红。
　　再仔细一点，会发现这些网红除了极个别与TAO工作室签约的以外，其他全部来自锦鲤传媒。
　　就连已经在走娱乐圈那条路的温其修等人也没落下。

　　好大的手笔！
　　人们在震惊的同时，不免想到这个叫陶萄的年轻导演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这之前，还没有导演在宣传影片时运用过这种手段——通过网红的推广来增加知名度。
　　一来此种宣传前无古人，二来就算找了三五网红，推荐也带有个人主观色彩了，粉丝们不一定会跟着网红走。

　　就算是宣传，商品也好，平台的活动也好，找到网红，也是更多希望把明面上的推广变成“好物推荐”一类的暗广，哪有陶萄这样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几十几百个网红直接明晃晃转发她的视频，就差把“帮人办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正主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这样大规模的宣传，好像就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她作为事件的主导者，根本就不屑于遮遮掩掩，她要的，就是这上百个网红共同转发带来的流量。

　　而这样操纵流量的行为，前提显而易见——除了自身的神通广大能调动这么多人以外，她也对自己的片子极度自信。

　　而看完45s视频的观众，还真几乎都生出了还真想去电影院看看电影的冲动。
　　宣传片的制作者好像完全洞悉人们的喜好似的，虽然没有剧透，可是留白之处尽是勾人的悬念，这和动作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个是感官的刺激，而另一个则是心灵上的刺激。

　　江汉谋包括绝大部分圈内人在内，以为大局已定，却没想到陶萄在临门一脚杀了个回马枪。
　　声势浩大，立竿见影。

　　人们开始讨论陶萄的锦鲤传媒的关系，“摘葡萄啊”的部分粉丝隐约察觉到了陶萄和葡萄的重合之处，某瓣上《帷幄》的想看数开始迅速增长，导演陶萄的微博粉丝直线上升……
　　而江汉谋开始焦躁不安。

　　一天之内，一夜之间，《帷幄》在互联网上成为了最热的词。
　　而陶萄这种请百来个网红为电影宣传的行为也为人津津乐道。

　　一个网红左右不了舆论，而一百个网红却能凭空制造流量，不可谓不恐怖，不可谓不惊人。

　　陶萄的微博签名“运筹帷幄”就像是点睛之笔，为“导演陶萄”的名号在沉着的特质之外，凭空增添了年轻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不当人的宣传手法，我十一必刷《帷幄》，希望片子能对得起我对它的期待】
　　【简单粗暴！好牛好牛好牛……】

　　【陶导这波在大气层】
　　【我直接给到一个磕头的动作，什么他妈的叫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啊】

　　是啊，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
　　*
　　夏家尚且处在安逸之中。
　　李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向夏家人告知陶萄的最新情况。

　　就在当天晚上，陶萄在互联网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候，夏启月收到了林家千金的邀约——十一一起出去看一部叫做《探视》的电影，林生生特别提到她的两个哥也会一起去，并且在自家的电影院包了场。
　　夏启月答应了林生生的邀约。




183.  任务圆满&夏家伊始   2.2更……


　　在电影放映的前一周, 陶萄已经处理好工作室和公司的事情，重新来到了海市。
　　只不过她没有回学校，而是在离学校不远的高档公寓区自己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里面的东西全部制备齐全之后, 她又在不远处的写字楼里物色了新的工作室, 为了方便, TAO工作室的成员也要和她一起搬到海市来。
　　海市的房价和租金在普通人眼里都相当贵, 但是在陶萄这里却不算什么。
　　“摘葡萄啊”账号接到的宣传请求不减反增, 一个推广的价钱，便足以陶萄无视地缘因素, 随意搬动工作室选址。
　　如果以后陶萄在学业上有变动, 工作室的地点还会再次发生改变。

　　新的工作室离陶萄住的地方和学校很近, 这能很好地方便陶萄的学业和工作齐头并进。
　　至于锦鲤传媒，在培考制度步入了正轨之后，周虹和陈学进接管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陶萄对此几乎不用费心。

　　培考制度在很大程度上让公司的艺人认识到了自身的水平, 在陈学进的强硬管理下, 能坚持到现在的艺人这几个月来，粉丝数量基本都是暴增, 为了提高艺人的积极性，在综合考量之下，陶萄为公司的艺人设定了一个半年考核目标，在公司的数百名艺人当中, 半年综合进步最大者，可以得到在陶萄（摘葡萄啊账号）的品牌宣传视频中出境的机会。

　　这无疑在某种程度上刺激了这些“杂牌军”们。
　　这半年的学习学习不仅让他们意识到，网红也可以很专业，也让他们逐渐认识到：学习真的可以让他们红, 而红了之后，就有机会和陶萄合作，和陶萄合作就有机会一跃成为像余蔚红七言那样的大网红，就好比贪吃蛇，一步一步吃着小饼干，朝着更高的目标进发，等回头看时，自己早已不再是当初那条“蛇”了。

　　那些曾经质疑陶萄决定并被剥离了实权的股东们，看着公司越来越好，艺人越来越红火，不可置信的同时也彻底对陶萄这个年轻女孩刮目相看。
　　至于在很多网友们眼中神通广大的“推广”行为，只不过是陶萄一个电话的事情。
　　陶萄可不仅是有本事笼络这么多的网红，她更是这些网红的顶头上司。

　　*
　　话题不断地九月终于结束，十一假期，各大影院人流络绎不绝。
　　国庆节那天，《帷幄》和《骑虎问风》在各大影院同时上映。

　　在前期的宣传上，《帷幄》和《骑虎问风》各有千秋。
　　《骑虎问风》是长时间大马力的暴力宣传方式，而《帷幄》更暴力，乃至于说是爆炸也不为过。

　　而第一日各大电影院的定档是在电影放映的前一天中午出炉的。
　　这样一来，骑虎问风在第一天的放映安排上自然占据更大的优势。
　　平均下来，第一天上午，《骑虎问风》的排档数几乎是《帷幄》的五倍。

　　而排档一定下来，事后便是不可更改的。
　　于是就算前一天《帷幄》在网上闹得再风起云涌，人们再想要看《帷幄》的场次，可是能出的票数也只有那么点。

　　江汉谋没看陶萄宣传片的内容，在已经知道影院第一天排档的情况下，第一场排档结束之后，江汉谋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在官方数据统计的网站上查询自己和陶萄的票数。

　　原本总还抱着期待，他知道自己的片子拍的不差。
　　然而结果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

　　他的排档售票率是百分之七十九，而陶萄的排档售票率则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多。
　　也就是说，在同一时间内，安排放映《帷幄》的放映厅几乎是座无虚席，然而在他《骑虎问风》的放映厅，却是有一小半是空的。实际上，售票率百分之七十九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数字了，但是和陶萄对比起来，却显得上不了台面。
　　江汉谋当然知道，这和排档的数量有关系。
　　他五她一，真要算起来，他的票房总量远高于她。然而这不是江汉谋想看到的。

　　也许是心里的某种期待在作祟。
　　江汉谋点进了某瓣。

　　主页刷新了一会儿，很快他想看到的关键词就出现在主页。
　　【影迷们点进来看《骑虎问风》和《帷幄》的评分！】
　　江汉谋鬼使神差点了进去，没过多久，他眼底的期待隐去，有怒火和愤怒在闪烁。
　　《骑虎问风》总得分是7.9分，而《帷幄》的评分却有9.3分。

　　再回到主页，一个讨论几千加的帖子映入他眼帘。
　　【看《帷幄》有感，暴言，明天《帷幄》档期肯定会把《骑虎问风》挤下去。】
　　而再下面一个帖子是：【有没有人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牛叉了，比如影圈新人陶萄，预感她今年必定是影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想问看了《帷幄》，想问这真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妹子拍的吗？难以置信】
　　【求问，《帷幄》男女主角真的是纯素人吗，演技真的惊到我了】

　　影圈基本上全部是对两部电影的讨论。
　　而《帷幄》几乎收获了一致好评。

　　微博上的风向则不一样，广大的网友们没讨论得那么专业，反而八卦更多一些。
　　他们关心男女主的微博和恋爱情况，关注为什么徐记胭脂铺和锦荣衣阁的产品会出现在影片当中，并且融入得那么好，带恋人去看的男同胞们甚至还关注徐记胭脂铺和锦荣衣阁什么时候有优惠活动，顺便也要夸一句：【《帷幄》绝绝子！没看的都给老子去看！】
　　*
　　好在，陶萄的《帷幄》没有辜负宣传片里设下的悬念。
　　不单故事讲得很好，片子里里外外，从运镜到剪辑再到叙述方式，都写满了陶萄的名字。

　　不得不说，薛雪很会写故事，尤其会写关于女性的故事，也擅长塑造女性形象。
　　当初陶萄之所以一眼看中《帷幄》，并且非它不可，除了故事本身之外，陶萄觉得里面女主角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对应着她自身在不同阶段的状态。

　　女主李帷是很底层的人，父亲酗酒，继母当她是拖油瓶，饥荒来临，她被继母蒙晕了卖给有钱人，而这个有钱人要李帷不是做妾，而是她做卧底。
　　在成为“梨涡”之前，李帷还叫李帷，可是她是见不得光的黑暗面，有名字，却不能在太阳底下被人堂堂正正喊出来，有家，可是父母当她死了，有喜欢的人，但是却只能将爱恋深埋在心底。
　　这个时候的李帷活得辛苦，每天只有在完成任务之后才能吃饭，但是李帷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于是她去问了让她成为卧底的那个男人，她喜欢他，他也许不知道，男人告诉她：活着的意义就是蔑视死亡，战争不会给死人赔偿，但活人却可以变换方式讨得公道。

　　日复一日的练习身段、歌喉，学习谋略、人心，李帷终于有了成为另外一个人的资格，于是她被送去了临春阁，成为了临春阁的小姐梨涡，目标是当地的军阀头子，名为邹玉生。梨涡的脸只能算是清秀，但是唱起戏来却千娇百媚，身段倜傥，很快邹玉生爱上了她。

　　成为了邹玉生的情人多年后，培养她的男人忽然失去了消息，有曾经一起训练的人告诉她，他已然被邹玉生招降。
　　后来，邹家来了新管家，见了面之后，梨涡才发现新管家就是曾经的男人，两人相顾无言，最后男人说：你可以以梨涡的身份活下去，一辈子。
　　梨涡盯着他良久，说了一句：有的人一辈子都卑贱，不知道怎么地成了另一个人，也不知怎么地虚伪到了极点，连哭笑都是逢场作戏，我已卑贱了三十年，不想卑贱一辈子。

　　此后整整五年，梨涡一刻不停的谋划，在基本架空了邹家大权之后，她毒死了邹玉生，打发走了管家，明面上十七岁的儿子接管军队，暗地里她在乱世当中自立门户，成为了邹家真正的掌权人。
　　这时，梨涡成为了过去，她时隔二十年，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名字——李帷。

　　邹玉生爱梨涡么？也许是的。
　　那个男人爱李帷么？没人知道。

　　李帷不在乎这些，因为曾经被粉碎的尊严不会随着时间的流失，凭空无影，无解的恨意聚集在心里，情爱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她要的是重新成为一个自己主宰自己人生的、成为新的人的机会。
　　她李帷不是谁的附属品，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她要喜怒哀乐全凭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所以邹玉生得消失，男人也得消失。

　　影片最后，李帷背对着镜头，声音已然沧桑：“这么多年来，我要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可惜无人在意。”
　　“既然如此，索性，我便自己来拿。”

　　影片中，没有太多打斗的情节，军队火拼的场面倒是有不少。
　　然影片虽然不以激烈的场面来给人感官上的刺激，但是从头到尾的都在给人心理上添砖加瓦。

　　单单看故事本身，只要故事基本上还原了原文字，那影片便不可能扑街，这样的故事太特殊，在富于戏剧性的同时，又还带有思索的深度。
　　陶萄不仅还原了故事，而且将故事拍得很独特。

　　*
　　帖子上的猜测没错。
　　第一天，很多人因为抢不到《帷幄》的票而去买了《骑虎问风》，结果不尽如人意，大家对于《骑虎问风》褒贬不一，对《帷幄》却一致好评，好的电影能感染人，电影播完之后，从两边放映场出来的人脸色、表情都不一样。
　　看了《骑虎问风》的心情尚可，而看了《帷幄》的一个个面如菜色，有的眼眶红了，有的哭不出来就只能握着手里的爆米花发呆或者干瞪眼。

　　到了第二天，随着人们的评价走向，影院的档期也开始调整。
　　基本上《帷幄》和《骑虎问风》的排档呈一比一的持平状态，这天排档结束，网络上帷幄的售票率依旧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几，很多的放映厅都是座无虚席，场场爆满，相比之下，《骑虎问风》就显得凄惨得多，售票率不增反减，仅仅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显而易见，这次江汉谋输了。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因为国庆七天，现在仅仅过去了两天。

　　第三天，《帷幄》的排档开始超过《骑虎问风》，且基本都被排在黄金时段，售票率依然保持百分之九十多，而《骑虎问风》排档大削弱，可是售票率仍旧在六七十徘徊，最后一场甚至要掉下六十。
　　全国各地的电影院门口，原本《骑虎问风》的海报逐渐被《帷幄》取代。

　　第四天，《帷幄》的排档是《骑虎问风》的三倍。
　　售票率依旧居高不下，而其对手《骑虎问风》已显颓势头。

　　第五天，《帷幄》的排档是《骑虎问风》的五倍之多。
　　在已看过的观众自发的宣传下，更多的人慕名而来，几乎每次放映满座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而另一边却逐渐冷清。

　　第六天，帷幄的平均排档数还在上涨，而骑虎问风的放映档期还在被压缩。
　　最后一天，《帷幄》的排档数竟然达到了《骑虎问风》的七倍。《帷幄》每次放映依旧是座无虚席，而《骑虎问风》却只有不到一半的观众坐在放映厅。

　　票房统计，七天之内，《帷幄》创造了6亿票房，而《骑虎问风》的票房数量却刚刚破亿。
　　一个新人出道，以绝对实力碾压了老将，彻底由口碑带动票房，原本将档期提前势如破竹的江汉谋，在国庆七天档期之后，俨然成为了一个笑话。在利益驱使的影院体系内，再大的名气都不管用，哪部片子能赚钱，哪部片子的导演就是爹。

　　《帷幄》在电影院放了多久，热搜就持续了多久。
　　各个网站的都被帷幄二字屠了榜。

　　粉丝们终于意识到，他们粉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不是什么靠着运气和后台上位的年轻女孩。
　　她沉着冷静，但手段雷霆！
　　她意气风发，也才华横溢！

　　看过《帷幄》的人，记忆最深刻的大概还是李帷在成为梨涡之前的“整装待发”。
　　她进了旗袍店，第一次穿上了裙子。
　　她进了胭脂店，用男人给的钱买了属于自己的胭脂水粉。

　　这一段里，旗袍勾勒出梨涡曼妙的身段，定做的旗袍漂亮合身，陶萄给了旗袍纹理和针脚特别的运镜，就像当初人们看到在探视当中漫山遍野的绿一样，镜头从女主角的肩头移开，视野瞬间开阔，秋日的枫叶飘落在她肩头，路边的棺材铺子挂上了今日打样的牌子。
　　回去之后，女主角对着镜头画眉，镜子里面容清秀的人，逐渐有了艳不可方的气质。
　　然而人影模糊之后，镜子里的房间全貌得以展现，简陋的床铺，麻袋枕头，几件破烂的一副，用纸糊了好几遍的窗户，角落里充满着狼狈的蛛网。

　　她不像看上去的那样风光，美景之下是残破和不堪。

　　这一段镜头充斥着一种清而浅的凄味，如同凉风吹入人心，可偏生旗袍和胭脂很艳丽，似乎暗示着希望，却又予以贬低。
　　同样，在这一段的镜头里，旗袍店的名字叫锦荣衣阁，而胭脂罐上印着徐记胭脂铺的标志。

　　这一点也不像广告，但是又远胜广告。
　　真的有这么漂亮吗！好想要啊！什么？现实中真的有一样的店铺吗？

　　人们在淘宝上搜索徐记胭脂铺，居然真的看到了和影片中一模一样的胭脂水粉罐。
　　而搜索锦荣衣阁，网络上一个个门店随即显现。

　　陶萄下得好大一盘棋。
　　影片越是感染人，特定场景中的物便越能让人产生移情作用。
　　东西本身是好的，可因为我喜欢这部电影，这东西又出现在了电影中，因为这东西更加有意义了。

　　而徐记胭脂铺和锦荣衣阁，可不就和网红“摘葡萄啊”有关吗？

　　电影中的细节太多，值得思索和细品的地方也太多，关于陶萄个人，似乎也笼着一层面纱，惹人窥探，在整体观感极致好以致好评如潮的同时，一个个深挖的帖子也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
　　人们怀疑陶萄和网红葡萄的关系，也分析一个个饱含深意的镜头，吐槽陶萄的宣传方式。

　　可不论如何，《帷幄》大获全胜都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短短半年的时间，陶萄从一个无名小卒成为了影圈最耀眼的天赋导演，她用作品告诉众人，她值得被注目。

　　这样的快速崛起很不可思议，就像是一束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让仰头观看的人也忍不住觉得刺眼。
　　可谁敢否认《帷幄》呢，看完之后，也再也没人质疑为什么影协给《帷幄》的评分高达9.13分。

　　薛雪在国庆档结束之后，发了条微博：【现在应该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把《帷幄》的影视版权给陶萄了吧？】

　　没有了。
　　*
　　国庆第一天。
　　陶萄默默变强的完成度从提升了十点。

　　第二天，又提升了五点。
　　第五天的时候，任务完成度正式满格。

　　“叮，恭喜宿主，默默变强任务完成度100/100，在编导圈摘得‘明日之星’的称号，宿主是否要用价值点换取美貌值？”
　　在听到系统的恭喜声时，陶萄比她想象得更平静。
　　外界的喧嚣声如今对她而言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她坐在梳妆台前，就像一年前刚刚重生的时候一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她已然脱胎换骨。
　　“为什么不。”

　　一年过去了，夏家还是那个夏家，她早已不是那个她了。
　　这一次改造，陶萄整整睡了两天。
　　醒来之后，陶萄不仅没有感觉浑身酸痛，反而脑袋十分清明，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手机在充电，改造之前，陶萄已经提前在微信挂过公告，有事暂时离开两天，有什么事情两天之后再找她。
　　然而打开手机一看，工作室群的消息已然999+，陶萄感到有些头大，走到了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的脸。

　　还是原来的轮廓。
　　只不过原本的她多少是凡俗的漂亮，而如今镜子里的她，却漂亮得好像随时要乘风而去一样。

　　长发及腰，光泽如缎。
　　皮肤白皙如玉，甚至好像还有光华流转。
　　原本她的瞳仁便极黑，可现在更如同墨玉一般，又黑又透。
　　桃心形的脸颊泛着诱人的血色，眉眼陶萄看得顺眼，鼻子也顺眼，嘴唇的弧度天生上翘，这样的脸出现在人前，是天生的祸水，男女也要被蛊惑。

　　陶萄轻轻叹息了一声，里面包含着数不尽的愉悦。
　　如今的她比之夏启月，如何？

　　*
　　在夏启月的生日宴会上，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心神。
　　只不过她整个晚上，眉眼中都绕着化不开的轻愁。
　　这让观察到的人没由来地心疼她，并且下意识想到了最近流传很盛的风言风语。

　　“知道吗？夏启月不是夏家的亲生女儿，夏家早就知道她不是了，可是他们太爱她，甚至舍不得把亲生女儿接回来。”
　　“夏启月的亲生父母都不是什么有钱人。”
　　“……”

　　林生生给夏启月送了两份生日礼物。
　　一份是锦荣衣阁的定制旗袍，一份是徐记胭脂铺的全套化妆品。
　　夏启月很喜欢。
　　“谢谢你，生生，你的礼物让我开心了很多。”

　　林生生看她有心事的样子，牵着她的手不以为意的安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你真的不是……你的哥哥、爸爸妈妈都对你很好……他们对你的爱是超越血脉关系的。”
　　“总之，生日快乐。”

　　夏启月点点头，表情有些感动，没过多久，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就从后面叫走了夏启月，那是夏启月的追求者之一。
　　被打断了对话，林生生有些不悦，不过她还是大度地道：“没事，你先过去吧，我去那边吃点东西。”
　　林生生已经习惯这样的情况了。
　　夏启月从小就是这样，很讨人喜欢，不论男女，都愿意和她多说两句话，而夏启月从不以此为傲，她似乎能和所有人分享她的善意，无差别地和不同的人成为朋友。

　　林生生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里，她听到有人在谈论夏启月的情况。
　　“听说有人要利用夏启月的身份让夏家声名狼藉。”
　　“启月也是无辜的啊，她那么好，只不过她也没办法在婴儿时期做出选择。”
　　“如果真正的夏家女儿回来了，并且赶启月走的话，我不会喜欢她。”

　　另一边，有人同样站在角落安静地听着宾客们的闲言碎语。
　　这人便是李慎，他望向大厅中央被夏家人和一众青年才俊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夏启月，表情有些复杂。




184.  培养野心&再回h市   2.3更……


　　醒来后的第二天, TAO工作室举家搬来了海市。
　　为了庆祝新电影大卖，陶萄请客，到海市有名的米其林餐厅大吃一顿。

　　陶萄为大家安排好了住所, 是离工作室所在地很近的一个小区。
　　出门陶萄全副武装, 带上了口罩眼镜和帽子, 初见时大家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由于《帷幄》在国庆档夺魁, 现在TAO工作室的成员们仍旧处在极度的兴奋中还没有冷静下来, 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劲, 好像随时能大干一场。

　　一见面钱芬直接朝着陶萄扑过来，给了陶萄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大！你太厉害了！”以前大家都叫陶萄老板, 现在关系亲近了许多, 便改口叫老大了。
　　陶萄笑着道：“别光夸我,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比起众人显而易见的激动申请，女孩显得沉静许多。

　　“说真的，老大，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有今天？”陈铁林眼巴巴地看着陶萄, “你早就知道《帷幄》能爆红对不对？”
　　钱芬：“你这话说得, 好像怪老大没提前告诉你似的，堵上你在京影读了四年书的专业素养, 你看完片子觉得咱们能扑街么？”钱芬笑着骂陈铁林，不难看出她心情非常之好。
　　陈铁林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辜道：“我当然知道我们片子好，不是半路杀出个江汉谋吗？我能不担心吗……不过好在我们的大儿子顺利挺了过去, 嘿嘿嘿……”
　　大儿子是指《帷幄》，自己拍出来的作品，有时候还真像自己生下来的宝贝一样，阵痛过后才能看到彩虹。
　　“呸, 儿子都来了呢？”

　　江恒在一边接话道：“不过我们的《帷幄》能超过《骑虎问风》，确实也不仅仅因为我们片子本身好，当然了，片子本身好占绝大部分因素。”
　　就连平常不怎么说话的周嘉意，此刻也开玩笑道：“江哥，你下句是不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哈哈哈哈……”
　　大家一齐笑起来，团队的氛围更欢乐了。

　　笑完了之后，陈铁林才正色道：“江汉谋前几天不是才在一个采访里说什么有的人把电影票的底价定得很低搞什么倾销模式么……不就是说我们？”
　　“定价低怎么了？”
　　“我们定价低赚得也比他多，评分比他高啊。”
　　“他也不看看自己电影的反响，两部电影的差距是十块钱决定的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忘记江汉谋也曾是出现在他们大学课本上的人。
　　如今他们已经结结实实把自己和陶萄捆绑在了一起，江汉谋是陶萄的敌人，便也是他们的敌人。
　　如果没有陶萄的带领，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学生不可能成长得这么快，也不可能在毕业后短短一年时间内，名字光明正大地就出现在屠档电影片尾的制作人一栏里，在同龄人还在为自己的未来而迷茫的时候，他们却能够截取电影片尾自己的名字发在朋友圈并且艾特自己，告诉同学师长家人，这可不是重名。

　　钱芬就这么做了，那个曾经在招聘会上看不起陶萄的女孩即钱芬的室友，如今在得知陶萄的新片大火，纯素人女主角陈雨也因此一炮而红广受观众喜爱的时候，她悔得肠子都青了，“莫欺少年穷”这话应验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定价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底价放到最低。”
　　一部影片的底价，导演可以自行决定，但是有一个区间范围，即15-40，江汉谋的定价是25，这属于不高也不低的程度，而陶萄做得很绝，她直接定了最低价15，如果不是江汉谋故意和她撞档期，她不会将价格定得这么低。
　　定价越低，那么影院房获益的空间也就越大，如果两部作品受欢迎的程度相当，在利益的驱使下，影院必定会安排底价更低的影片更多的档期，因为这样他们赚得更多。

　　“我是新人导演，院方轻视我很正常。”
　　“江汉谋在首播的那天排挡一定会比我多，我第一天争不过他，所以我用宣传去笼络观众，用利益去笼络院方。”
　　“这样一来，观众想看我的电影，而院方也知道拍我的电影，他们能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结果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虽然我的底价比江汉谋低了将近一半，可是我最后比他赚得多很多倍，我赢了。”
　　陶萄微笑了一下。
　　“说我倾销也无可厚非，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说我不在意结果，但我不会坐以待毙。”

　　她的话的话没有什么吹嘘和傲气的成分，只在述说事实。
　　可是在这之前，最低的底票也是17，哪怕是再只重量而不重质的快餐型商业片导演，也还要顾及一点自己的面子，不至于吃相太难看，被人抓住这点诟病。
　　陶萄不在意这点世俗的目光。

　　“第一部电影，我需要把底价放到最低，以换取院方的期待。”
　　“这样的情况只会出现一次。”
　　“如果下一步电影再碰到一个江汉谋，甚至更多个江汉谋，我的目标是就算和他们一样的底价，也要处于绝对优势地位。”

　　“江汉谋大可以怨恨我玩不起。”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第一次资本积累已经超额完成了。”

　　精致的菜肴被送到每一个人面前。
　　成员们脑袋里回想着陶萄的话，只觉得自己格局还是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陶萄不是一个只会拍电影的呆子，她懂策略，懂营销，也懂以退为进。

　　“老大就是牛，是我们格局小了。”陈铁林笑嘻嘻地拍马屁。
　　“说起来我好几个专业老师都发了朋友圈说咱们的《帷幄》拍得好，看我发了炫耀的动态，还都给我评价了。”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老师……我也有……一串问号扣过来……”
　　“我就不一样了，我们班群里全骂我我走了狗屎运的。”陈铁林捂着嘴一副得意的样子。
　　“还问咱们这缺不缺人？”

　　正儿八经的庆功宴，气氛非常轻松，只是说到缺不缺人的话题时，大家齐齐看向陶萄。
　　陶萄说了句“不缺人，也不考虑继续招人”，大家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眼神还泛起了点感动。

　　“陈雨那边怎么样？”
　　陶萄顺口问道。
　　“她还得在学校上课，周虹姐那边派了个经纪人负责她的发展，暂时不能跟咱们来海市。”
　　陈雨也就是之前周虹帮她物色到的模特，一双单眼皮，长相清秀，气质很独特，陶萄一眼就看中了她，也就是这一眼，让陈雨的命运不再局限于平面模特领域，她在戏里所有的表现，基本上都是陶萄一步步引导的，正因为此前没有在镜头前表演过，没有太多的经验，所以极有灵气，在饰演女主李帷的时候，身上天然带着一种野性的生命力，相貌不是太具有攻击性，但是却很有存在感，穿旗袍的时候，也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气质。
　　陶萄选择了陈雨，而陈雨演活了李帷。

　　在片场的时候，陈雨就像钱芬一样，很喜欢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些女孩，陈雨很有个性，也很有主见，说话却总是冷不丁的幽默风趣，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几个月的相处中，她和陶萄既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也是好朋友关系。
　　在陈雨以及片场的其他演员眼里，奇妙的一点在于，陶萄绝不是那种随便散发善意的人，工作时多数时候是不苟言笑的，但却依旧吸引她人前赴后继与她建立友谊。

　　“刚刚宣传片出来的时候还有人说陈雨不好看。”
　　“现在主动联系陈雨进娱乐圈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了。”

　　“陈雨怎么打算？”
　　“她说现在先读书，她不大想进娱乐圈，如果有再拍戏的机会会考虑。”

　　陶萄与周虹也都不希望陈雨直接就进娱乐圈或者荤素不忌的接广告，太轻易的出现在大众面前轻率消耗自己的名气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保持神秘感和距离感，才能最大程度的扩大自己的价值。
　　“她能这么想挺好。”

　　影片的主演除了陈雨之外，也基本都是与TAO工作室签约的。
　　如果说锦鲤传媒是陶萄间接管理的网红孵化地，那么TAO工作室的艺人们则就都是由陶萄亲自管理的直系接班人。

　　他们大概率会出现在她的各类宣传片里，在博得了观众缘之后，陶萄便会让他们利用的社交账号，快速积累粉丝。
　　一开始这些宣传片都是由葡萄的账号发布和宣传，但是随着找她的人越来越多，陶萄也就设定了门槛，有些广告她只负责制作，而不再继续发在自己的微博上，这样一来推广费用也会少一些，由于陶萄不肯松口，越来越多的品牌接受了与陶萄的协议。相当于广告业务外包，他们只负责制作，不再负责宣传，尽管如此，一条广告的拍摄费用依旧高的吓人。
　　可是这对于刚刚因为《帷幄》的成功而赚得盆满钵满的陶萄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陶萄却不打算因此放弃这一条获利的途径。
　　因为这种方式，能够为她工作室的艺人提供与市场对接的途径。
　　她可以源源不断地通过拍摄此类广告，增加自家艺人的曝光度和知名度，要知道找的起陶萄合作的品牌都是非常知名的品牌，其中不乏高端的奢侈品和电子产品，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看过《帷幄》过后看陈雨总觉得在哪见过她，仔细调查了陈雨才发现她曾经出现在几个大牌的宣传视频中。

　　能这么做的一个主要原因是，陶萄在与品牌方合作之前，便把自己的要求摆得明明白白，其中一条赫然是不接受品牌方塞人，出镜者都必须由她自己决定。
　　品牌方当然想要让自己的代言人出现在陶萄的视频当中，但是如果代价是失去与陶萄合作的机会，便显得有些得不偿失。
　　要知道让陶萄为其制作宣传广告的品牌，没有扑街的，有的销量甚至都能因此提高几个档次，原本陶萄的视频只在网上流传，如今很多实体店的宣传屏幕里，播放的也是陶萄为他们拍摄的广告，且每一次广告出现，就算不是陶萄亲自宣传，发出去也总会引起一阵热潮，除了非常独特的风格之外，由陶萄拍摄的广告片头和片尾都有标志性的水印——TAO。

　　这个TAO是工作室的标志，同样又和葡萄的萄同音，
　　所以在外界看来，TAO的标志也代表“摘葡萄啊”，原本这些品牌联系的就是网红陶萄，所以上面有水印完全合理。

　　陶萄和工作室的人谈论起了最近的几个找上门来的品牌，很快，摆盘精美的菜肴被送到了每个人面前，这时陶萄才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成员们朝她看来，瞬间只觉得自己被闪瞎了狗眼！
　　草，怎么感觉老大又变好看了，还不止一星半点！
　　那皮肤，那眉眼，那唇色红润面若桃花的样子，就算什么表情也不做，都看得人心神荡漾，该说不说，摆个相框在那直接就是幅画了。

　　“咳咳……老大，最近有用什么面膜保养品之类的吗，我感觉我最近脸有点干。”陈铁林拐着弯套陶萄的话，引来了成员们的一致白眼。
　　“我的意思是，要是什么时候老大你出现在电影里，甭管内容怎么样，就算让我来导演，我也保管能成为票房屠夫。”
　　陈铁林话糙理不糙，在场的人越看陶萄，越觉得他说的对。

　　只是陶萄淡淡睨了几人一眼，他们窥探的心思就瞬间消了下去。
　　祸水啊祸水！
　　要是真的进了娱乐圈，怕是勾一勾手，都有人给她大把大把送上资源来，可惜做的是幕后，但是这样的相貌，话题度永远也不会少。

　　然而在此时，陶萄问了他们一个灵魂问题。
　　“演员能随心所欲么？”
　　“不能。”

　　“做人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控制不了，活着有什么意义？”
　　“曾经我喜欢表演，而现在我更喜欢导演。”
　　“我不用他人来评价我的品行相貌，我自己决定我的一切，并且制造新的标准。”
　　“这不好吗？”

　　这不好吗？
　　在场的人因为《帷幄》大获全胜而产生的兴奋仿佛被冲淡了一些，再看陶萄，她的美貌脱离了庸俗的境地，他们却依旧用庸俗的眼光在制约她，在她所擅长的领域，她不需要用自己的长相为自己博取什么。
　　就像这一次，她创造了一种写满了陶萄名字的影视美学，而这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开始。

　　如同心门轻轻被叩了一下
　　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刻陶萄如此耀眼不单是因为她的长相，还有她那从不后退的野心。

　　“和我在一起工作，我不喜欢推着别人进步。”
　　陶萄这话里蕴含深意。
　　她当然不会随意在半路抛下他们，但是他们不能没有长进。
　　比如——不能老是对自己要求太低，也不要总是认为自己配不上当下的成功，或者一点点的成功便让他们心满意足，甚至认为导演的出众和演员的出众是同样的性质。
　　这样的话，如此努力的意义在哪里？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太远，会很累，也不要总认为只有我有改变局势的能力。”
　　“比如说，我的目标是成为世界一流的导演，而你们却满足于当下，陷入暂时的舆论奖赏当中，或者觉得他人对我的议论很重要，这样一来……我想你们得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的路。”

　　“我要得到的，不是那么庸俗的东西。”
　　“不仅仅是钱。”  

　　陶萄面容平静地喝了一口水。
　　“掌握自己人生的感觉是无可比拟的。”
　　“我希望你们也能感受到这点。”

　　“为什么不能做世界一流的灯光师。”
　　“不想成为世界一流的编剧么？”
　　“顶级的服化道设计者呢？”

　　每说一句话，就有一位成员眼睛明亮起来。
　　她在牵着他们的鼻子，一步一步让他们变成和她一样的野心家。
　　一个团队，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野心勃勃，很累。

　　至于演员，陈雨也可以试着成为世界一流的演员，可那不是她的志向。
　　*
　　徐记胭脂铺在《帷幄》播出后不久，全线产品被抢售一空。
　　而锦荣衣阁最近生意也是火爆至极。
　　【锦荣衣阁的旗袍对于我一个学生党来说价格太贵了，本来想如徐记的东西，但是打开淘宝发现库存全是预售，预计半个月后发货！】
　　【我买到了！虽然只抢到了一只冷门色号的口脂！但是质地真的超级绝！】
　　【我老婆推广的这两个品牌，导演陶萄又让这两样品牌出现在了电影里，这样真的让我很难不怀疑什么】

　　只是对于陶萄而言，这些捕风捉影的怀疑暂时不可能得到她的回复。
　　刚下机场，陶萄便接到了徐平的电话。
　　“嗯，徐叔叔，我到了……好。”

　　徐平叫了秘书亲自来接她。
　　再次踏入h市，陶萄为的是徐记胭脂铺的事情。

　　陶萄的住处还是原来徐家的隔壁，晚饭是在徐家吃的，徐平和徐正都在，陶萄简单的和两人寒暄了一下，便开始和徐福韦聊胭脂铺的事，在来之前，陶萄就和徐福韦多次在电话里沟通过批量生产的事。
　　半年之前，陶萄刚刚宣传胭脂铺的时候，工厂也发生过一次供货不足的情况，只不过那次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作为网红的陶萄宣传的覆盖能力最多也只有那么多，但是作为导演，陶萄将产品放在了电影当中，这个时候受众就成了全国百姓。这几天，徐记胭脂铺的热度一直挂在微博热搜上没下去过，徐福韦在电话里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告诉陶萄，几乎所有工厂都在连夜赶工了，可是这库存一发出去，就好像泥牛入海一样，瞬间被抢售一空，几乎没给他和员工们任何喘息的时间。徐福韦被这阵仗吓得不轻，他半年以前就为自家的产品被很多人认可感到满足，可比起现在，当时关注胭脂铺的人只能算九牛一毛。

　　“我从没想过我还真的有卖老徐家的东西卖到手软的时候。”
　　“现在怎么办呢？”

　　“明天您带我去工厂看看。”
　　“按照最近的库存数量，限制每天发售的数量，在生产问题解决之前，基本保证每天都有产品可售就行了。”
　　“还有那两味不能公开的原料，您得加把劲培育了，或者找点帮手。”
　　“要大批量培育。”

　　陶萄是真的过来处理问题的，所以在饭桌上，她聊公司的事情聊得很认真。
　　这半年来，徐平和徐正也帮徐福韦物色了一些人才，辅助徐福韦管理公司的事务。
　　然而这次民众对于公司的关注，却带来了徐平和徐正亲自物色的精英也暂时无法解决的压力。

　　可陶萄的话笃定有力，让徐福韦悬在空中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徐福韦也没觉得自己一个老人家把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当做主心骨的状态有什么问题，陶萄认真起来说事的时候，总是让人忽略她的年龄性别乃至长相。

　　尽管一路奔波，刚下飞机，她脸上还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却也不显疲态。
　　在上次坐在这个餐桌上的时候，她多少还因为徐家姐弟的审视显得不安，但是如今这种不安已经消失。

　　“对了啊，小陶啊，你怎么又去拍电影去了，如果不是你打电话给我，我真的不敢相信你还是个导演。”
　　在公司的事聊得差不多以后，徐福韦总算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徐平和徐正早就吃好了，但是现在坐在桌子边上没动，两人在听他们聊天。
　　陶萄道：“我年初就已经在剧组实习了。”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太优秀了。”
　　陶萄摇头：“这不算什么。”

　　“说到咱们胭脂铺，要是咱们老徐家的祖宗泉下有知，也一定含笑九泉了。”
　　“我做梦都没想过胭脂铺能有今天。”

　　陶萄想了想，提醒道：“徐伯伯，这话您半年前就说过了。”
　　“我们的东西品质是好，国内国外的大牌鲜少有能超过的，我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罢了，说到底是产品本身好。”

　　“而且您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只不过是我正式宣传徐记的第一步。”
　　在徐家两个理想人物面前，陶萄大言不惭：“我认为徐记成为华国的代表性化妆品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陶萄在h省呆了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她每天都起早贪黑，奔波到很晚。
　　同样，这两个星期，网友们发现徐记胭脂铺每天都会限量上新。

　　而陶萄走的那天，徐记胭脂铺所有缺货的产品全部恢复出售。
　　公告处写着：货源充足，官方正在筹备线下店铺，敬请期待。




185.  夏宸   2.4更新

　　“夏式家族的股票持续下跌。”
　　“作为东南三省的老牌财阀世家, 据传家庭发生变故……夏家千金夏启月并非夏从阳的亲身女儿……”
　　“夏家枉顾血脉情谊，不接自己的亲身女儿回家，豪门之内没有亲情, 只有利益。”

　　夏宸合上笔记本, 声音戛然而止。
　　他坐在旋转靠椅上, 连续多次调整高度和方向, 低着头, 几缕发丝在他额前留下阴影。
　　夏宸盯着面前的文件夹边缘, 不知在想些什么，皱着的眉头似乎在显示他的烦躁。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看到备注, 夏宸拿起了手机。

　　电话那端传来一道有些阴冷的声音：“接她回来。”
　　那边似乎还有年轻女子的调笑声。
　　“爸, 启月……”
　　夏从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按我说的做。”
　　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嘟嘟嘟”的忙音, 夏宸表情阴沉。
　　没过多久，偌大的办公室再次传来的通话的声音：“查她现在的情况，一周之内，我要带她回夏家。”
　　*
　　夏家一直是老牌的豪门。
　　不是那种半路出家的暴发户, 而是真真正正的从建国时就财力雄厚, 家底殷实的世家。
　　夏家主脉一直走的是商路，至于分支, 从政从商都有，在普通人眼里，夏家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庞然大物，在很多竞争者眼里, 多年来夏家都是东南三省说一不二的大哥。

　　陶萄的上辈子很惨，因为她的经历，她的人生，在这样的权势面前不值一提。
　　她比不上夏启月, 就是狂追猛赶，在夏家的人眼里，在围观的群众眼里，她也比不上夏启月的一根头发。

　　哪怕她再痛苦，她的“哥哥”们也不会给她一个慰问的眼神。
　　也没什么特别的，那时没什么特别，他们对陶萄的冷漠都在旁人可接受的范畴之内，只是对她而言，她的一生就轻描淡写的被归结为——她吗？接回来了，不过没什么特别的。

　　而这个坚不可摧的大哥如今总算有了缺口，这个缺口就是夏启月。
　　为了利益，人们会变得奸诈，且善于利用人心。
　　谣言有时能攻破最坚不可摧的盾牌，更何况夏家内部本身就出了点问题呢？
　　*
　　陶萄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学校生活，为了不让自己的外貌太过引人注目，陶萄在学校的时候，会用比自己皮肤低一个色度的粉底打在自己脸上，尽管如此，她依旧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常住。

　　陶萄原本在宿舍的东西已经搬走了，谢巧云和陶萄在学校几乎形影不离。
　　工作室很忙，但是陶萄在一个半月的假期结束之后，一节课也没有缺。

　　她回来之后，几乎成了全校师生注目的中心。
　　但凡有陶萄上的课，几乎教室都是爆满。

　　坐在谢巧云的身旁，陶萄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接过谢巧云递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
　　闲言碎语飘进她的耳朵。

　　“她就是陶萄吗？真的好年轻啊，不敢相信《帷幄》是她拍出来的。”
　　“感觉她很好看的样子，吃苹果都好斯文。”
　　“今天要去发朋友圈炫耀。”
　　“女神，有。”

　　更有甚者直接走到了陶萄的面前来朝陶萄递过来一张白纸，小心翼翼地问：“陶萄你好，我是你的粉丝，我特别喜欢你拍的《帷幄》，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后面跟上来的学生道：“我也要！”
　　“我也是，谢谢大佬！”
　　一旁的谢巧云皱起了眉头：“同学，在学校我们都只是学生而已，你们这样会让陶萄觉得很困扰的。”

　　“啊……对不起……我只是想……”
　　陶萄拍了拍谢巧云的手臂，安抚道：“没事。”
　　她非常平易近人地朝这些人笑笑，然后给他们签了名，有人小心翼翼继续问：“大佬，要不再和我们合个照吧？”
　　陶萄没拒绝，不过她拉着谢巧云站在她边上。

　　这么一折腾，下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坐在座位上，谢巧云很不解地问陶萄：“你不觉得这些人很烦吗？”
　　陶萄点头：“有一点吧。”
　　“如果你一直这么好的话，他们会得寸进尺，以后来打扰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陶萄支着下巴看谢巧云，凑近了看那双狐狸眼，谢巧云总会忘记自己在想什么。
　　她眉眼勾着轻微地笑意，像是无论谢巧云说什么都是对的。

　　原本为陶萄而生气的谢巧云忽然就被弄得有些无措。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我不介意。”陶萄碰了碰她的手臂。
　　“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
　　“如果你讨厌他们，我也可以稍微强硬一点。”

　　陶萄一直都是软嗲的音色和调子，这么像是哄人的说话方式，饶是谢巧云同为女生，此刻耳根也红了大半，
　　“怎么强硬？”
　　陶萄：“我是个导演。”
　　“但是我也会演戏的，陈雨很多表情还是我教的，”

　　谢巧云似乎被陶萄的话镇住了。
　　她眼尾的弧度更深了，“想知道么？”

　　谢巧云点点头。
　　陶萄：“好。”

　　老师来了，谢巧云因为陶萄的话而时不时朝陶萄看一眼，但是陶萄低着头在看书，偶尔看看黑板，手里的笔很轻巧地转动着，显示其主人似乎在思考问题，谢巧云不知道陶萄有没有在听课，但是被陶萄感染，谢巧云后半节课也不再走神专心听起课来。

　　很快，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陶萄正要收拾课桌上的文具和书本，没一会儿，上节课课间出现的场景就重现了。
　　一群女生看起来要往陶萄这边走，但是被两个男生抢先了。

　　“陶萄大佬！给我签个名呗！”
　　“我也要我也要，再和我们合个照吧？”

　　女孩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时谢巧云想到刚上课的时候，陶萄和自己说的话，她侧头朝陶萄看去，这时陶萄刚好抬头。

　　长发遮着脸，低头的时候，边上的两个男生也没看清陶萄的表情。
　　“不要。”
　　“啊？”边上的男生没听清，这个时候，整理东西的少女抬起头来。
　　她朝那人看了一眼，然后头侧了侧。
　　“不要。”她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为什么……上节课课间那个男生也要到签名了，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啊……”男生有点错愕，但还是不依不饶地问道。
　　陶萄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站了起来，拉起了身旁女孩的手，道：“小云，我饿了，我们去美食街。”
　　“等等，就……不能给我签个名吗？只是一会儿的事。”
　　后面那个的同学想拉这个男生，但也许是当着众人的面被拒绝，他面子有点过不去，当下情况尴尬，好像陶萄不给他签名他就大有不想离开的架势。

　　这个时候，陶萄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眼尾朝上扬了扬。
　　哪怕带着巨大的平光黑框眼镜，她那双狐狸眼真正笑起来，瞬间便多了一股挡不住的媚气。
　　盯着这双眼睛，心神很容易失去方向。
　　面前的两个男生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当下只觉得目眩神迷。

　　紧接着，女孩加深了笑意。
　　她的声音也好像能迷惑人，听的人下意识按照她的要求做：“同学，麻烦让一下，我饿了。”

　　虽然陶萄很久没用她那副扰人心魂的样子出现在人前了，但是如何笑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妩媚至极，她已然有一种肌肉记忆。
　　原本态度强硬的男生一下就被收买了，愣愣地说了句对不起，便让开了位置。

　　围观的同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
　　“她笑得好好看。”有人朝身边的同伴道。

　　入秋，天气转冷，走在学校外面，多少还是有一丝凉意。
　　谢巧云想到刚刚的事，忍不住问道：“其实你不是那样的性格吧？”
　　陶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过刚刚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反差很大吗？”
　　“嗯，你以前在我心目中是那种长得特别漂亮，有才气，又温柔地学霸！”
　　“但是刚刚像那种……”
　　“哪种？”
　　谢巧云眼神认真，道：“像那种谁惹了都没有好下场的坏女人。”
　　“但是让人忍不住手指发抖，明明知道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是还是什么都想听你的”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这是你新电影里会出现的人物性格吗？”

　　在谢巧云看来，这样迷惑人心的人物形象，的确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
　　这一刻，陶萄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忽然觉得面前的谢巧云单纯得有些可爱。

　　她夸奖道：“你果然是编导专业的学生。”
　　“我猜对了？”

　　陶萄摇了摇头：“不对。”
　　“那不是我电影里女主人公的形象。”我本身，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她有时候不再像以前一样，事事都要做得很戏剧性，不过是因为想要增加办事的效率。
　　但是要说她从此以后就变成了一个善良单纯温柔的人，就全然是笑话了。

　　“我才不信。”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你的帷幄红了，你变成大导演了，有其他电影学院向你递来橄榄枝吗？”
　　“你为什么还天天来听课，你应该很忙才对。”

　　陶萄望着谢巧云，诚实道：“我在等人。”
　　这天过后，虽然还是有人故意来和陶萄上同一节课，但是贸然上来打扰她的人少了很多，显然是听说了这天的事。

　　*
　　陶萄等的人，很快就来了电话。
　　“你好，你是陶萄吗？”
　　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陶萄感觉自己的心脏久违地兴奋了起来。
　　因为兴奋，声音而带着点颤抖。

　　但是在夏宸听来，她的声音全然是充满疑惑的：“是的，你是谁？”
　　“我是你哥哥，我叫夏宸。”那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吐字如同金属敲击般冰冷。
　　记忆里，她从没见到夏宸对她笑过，那身上带着的那种上位者的威压总是让她觉得喘不过气，他冰冷的眼神似乎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她和夏宸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女孩声音有些奇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我没有家人。”
　　闻言，夏宸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对，所以我们找到了你。”
　　“你愿意回家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在骗我呢？”女孩似乎还在担心他是骗子，夏宸语调微微拔高了一些，不太明显，但陶萄依旧察觉到了：“我这里有dna的检测报告，你不用担心我在骗你。”
　　陶萄闻言，忍不住嘴角朝上翘了翘。
　　夏家人，还是一样的傲慢。

　　“你从哪里拿到我的dna携带物的？”她的心思缜密得出人意料。

　　“私家侦探。”
　　“如果没有疑问的话，我明天下午五点会让我的秘书到你的宿舍楼下接你，你可以看完dna检测报告，再决定要不要过来。”

　　“哦，可以”
　　没等夏宸说些什么，陶萄便率先挂断了电话。

　　安安静静呆了一会儿，陶萄才笑了起来。
　　“这一天终于来了，夏家人，夏启月……”
　　陶萄轻轻念着他们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在笑的时候，曾经在夏家的那些画面如同连环画一般在脑海中划过。

　　人在想到讨人厌的事情的时候，身体也总会给出相应的反应。
　　她的手有点冷，却又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
　　夏宸到达预定的包厢后，夏岐便给他打来了电话。
　　“见到人了吗？”
　　夏宸：“叫谢知交去接了。”
　　“你在哪？我现在正好没事。”
　　“天云水会三楼6号房。”

　　夏岐又问：“启月知道这件事了吗？”
　　夏宸：“暂时不知道。”
　　夏岐没说什么。
　　“到时候来，多点几副碗筷。”
　　夏宸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又什么也没说。
　　“挂了。”

　　夏岐挂掉电话后没多久，夏启月就给夏岐来了电话。
　　夏启月已经知道了夏宸要见陶萄的事。
　　“哥，我现在很不安，我觉得我对不起她。”夏启月轻声道。
　　夏岐只说：“现在夏家没人看重她，只要爸妈不开口让你走，你永远是夏家人，你怕什么？”
　　“她才是你们的亲妹妹。”
　　夏岐嗤笑：“是，那又怎么样？”
　　“这是我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见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是想接回来，她早就回来了。”
　　“如果爸妈想让你走，你也早走了。”

　　夏启月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我对不起她。”
　　挂断了电话，夏岐在小群里发了两条消息。

　　【都出来，我亲妹回来了，带你们认识一下】
　　【谁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
　　夏宸从没有等人等这么久。
　　他给谢知交打了好几个电话，谢知交也有些无奈，说是没等到人。

　　等到夏宸是在不耐烦了，夏宸才拿出手机给陶萄打了电话。
　　没等他开口，对面的女孩就率先问道：“来了吗？”
　　“我的秘书一直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夏宸语气绷着。
　　而女孩却有些惊讶，问道：“我没告诉你我不住学校吗？”
　　“你住哪？”夏宸强迫自己耐着性子问。
　　“我住在锡山公寓，让你的秘书过来。”

　　锡山公寓是那一片学院区最贵的公寓区。
　　夏宸没来得及问什么，陶萄再次挂断了电话。

　　谢知交开车来到锡山公寓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哪怕脾气再好，谢知交此刻也有些不满。

　　直到远远地出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借着已经亮起来的公寓两边的灯光，女孩走得近了。
　　她脸上带着鸭舌帽，挂着眼镜和帽子。
　　谢知交凭直觉，这个人就是陶萄。

　　果不其然，那女孩直接朝他走了过来，尽管内心有些不悦，谢知交还是秉持着职业素养，帮陶萄打开了后座的车门：“陶萄女士是吗？”
　　陶萄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不急不慢地上了车，谢知交的不悦更甚了，因为她连句谢谢都没向他说。
　　上车之后，谢知交朝后视镜看了看，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座椅上假寐起来。

　　谢知交跟着夏宸做了很久的事，他自然知道陶萄的存在，也知道夏家和夏宸都看不起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亲妹妹。
　　只是资料上显示，陶萄从在住在福利院，家庭条件不好，现在谢知交有些怀疑资料的真实性起来，如果真的没钱，能住上锡山公寓么？虽然这里算不上海瑞最好的片区，但是随随便便房子的租金就算是合租也是五位数往上走了。

　　由于夏从阳那边让夏宸快点把陶萄接回来，夏宸只让人找了陶所在的班级和电话，更多的信息他一概没有兴趣知道，所以虽然侦探诧异，但也还是按照要求办事，没有多提陶萄这一年的经历，甚至心想这个叫陶萄的女孩做导演都这么出名了，说不定夏宸也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正好在这个时间点在查她。
　　私家侦探在职业素养这块向来把控得很死。

　　车子平稳地驶向天云水会，陶萄远远朝里面一望便知道这里是有钱人才能来的地方。
　　装潢金碧辉煌，处处透着华贵的气息。

　　上辈子陶萄是被直接接回的夏家，中间没有这么一出。
　　车子刚到陶萄便自己醒了，也省的谢知交叫她。

　　谢知交依旧尽职尽责地打开了后座的门：“您好，到了。”
　　由谢知交带领着，陶萄来到了三楼。
　　“就是这个包厢，您自己进去吧。”
　　也许是由于陶萄的做法让谢知交积累了太多的不满，他站在门口，斯斯文文的模样，却不再有别的动作，他本可以把门打开，领陶萄进去的，这样对于他心目中的“陶萄”而言，也许会减少她的一些尴尬，可谢知交不这么做。

　　陶萄却不让谢知交如愿，正在谢知交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到背后传来了女孩的声音。
　　声音软嗲，明明不刻意，却好像天生带着三分情意。
　　“你叫什么？”女孩问。
　　“谢知交，知交半零落的知交。”
　　“谢谢你接我。”

　　谢知交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长了一双很干净的眉眼，眼神清朗。

　　“你名字很好听。”她声音是真的好听，听得人耳朵酥酥麻麻的。
　　女孩站在原地，脸被遮的严实，可是光说几句话，谢知交便觉得她好像同其他女孩不太一样。
　　在她的声音里，他听不出怯弱，更别说尴尬和自卑。

　　谢知交改变主意了。
　　“我领你进去。”

　　陶萄不置可否，谢知交主动开了门，然后朝里面的人说了一句：“夏总，久等了。”
　　说着他把门打开了一些，朝陶萄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陶萄走了进来，这时她又恢复了谢知交初见她的状态，直直从谢知交面前走过，没多看谢知交一眼，也没朝他说谢谢。

　　门从外面被关上。
　　夏宸看陶萄站在不远处，脸上还带捂得严严实实的，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还带着口罩帽子干什么？”
　　“取了吧，找个位置坐，菜很快就上了。”

　　在看到夏宸的第一眼，陶萄就感觉自己那已经沉下去很久的心再次沸腾着想要升高。
　　望见他眉眼间的嫌弃，她捻了捻自己的食指。

　　陶萄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离夏宸很远。

　　她不说话，也不摘帽子口罩，包厢里顿时陷入一种沉重的平静中。
　　夏宸还是那个夏宸，端坐在那里，身上的上位者的气质便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了，他不在乎陶萄，只是陶萄没听他的话，让他有些不悦，于是他问：“你带着口罩吃饭吗？”
　　这时，陶萄才笑了一声。
　　她用一种奇异的语气问道：“你真的是我哥么？”
　　夏宸还没回话，她又自顾自的说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吃饭也不管你事啊？”

　　“更何况，就算你真的是我哥，十八年没管过我，现在来管我？”
　　“你算什么东西呢？”

　　她声音那么好听，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还尖锐。




186.  谁在刺激谁   2.5更新

　　这样的尖利的话, 确实让夏宸错愕了一下，他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不悦，这样的不悦没有在他的脸上表现得太明显, 他的眉头皱起来一点, 唇角朝下压, 但只是这点细微的变化, 他便足够给人造成压迫感。
　　冰冷、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你在怪我吗？”
　　夏宸反问。
　　陶萄望着他, 夏宸接着道：“你不应该这么对我说话, 你以后会知道为什么。”

　　陶萄真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她感觉自己的心烧起来了，被升腾的水分托举得越来越高。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陶萄不断的笑。
　　夏宸盯着她, 平静的表情总算有了松动。

　　夏家人, 感谢你们这辈子也没有让我失望。
　　陶萄由衷的想。

　　在此之前, 夏宸已经很累了，他心中积攒了很多负面的情绪。
　　像夏宸这样的人，有很多发泄情绪的方式，比如让他人坐立不安, 自卑尴尬, 尽管发泄的对象是他的亲妹妹，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不在乎。

　　在见到陶萄的第一眼，看着她将自己包裹得不漏一点缝隙的样子，他就想撕开她这层可笑的保护膜，让她在光下瑟瑟发抖。
　　他早就看过她从小到大的一起资料, 平凡得一无是处，就连最肤浅的容貌都没有继承到，她怎么配得上夏家的基因？
　　她为什么要赴约，为什么不去死？死了就也断了和夏家的一切瓜葛, 而不是成为夏家的笑话。

　　夏宸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下，有一颗刻薄至极的心，哪怕面前这个女孩和他有血脉上的羁绊，他也不愿给哪怕一丝的包容。
　　夏家人在骨子里都是自私的恶人。

　　胸口不再发痒，陶萄的笑声就停了下来，她玩弄着手边的刀叉，问道：“你在威胁我吗？”
　　刀叉在盘子里敲击，发出叮当的脆响。
　　夏宸眉头皱了又皱，忍不住了：“你知道什么是教养么？”
　　“教养？”陶萄看向夏宸，问：“你问我教养？”
　　口罩下，陶萄嘴角的弧度深了深：“你以什么立场问我。”
　　“我的……哥哥？”

　　夏宸冷冷地看着她。
　　陶萄看向他，道：“你觉得你是吗？或者换句话说，你配和我说教养两个字吗？”

　　“一张dna检测报告放在我面前，上面说，我们有血缘关系。”
　　“我很好奇，就凭借这个，你就跟我说什么教养的事。”
　　“一张纸而已，我想撕掉就撕掉，来见你一面只不过是好奇。”
　　“你未免太投入角色了。”

　　女孩的声音回荡在包厢里，如同砂纸一样刻薄。
　　而这次，夏宸再也绷不住了。

　　“你以为我想接你回来？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夏氏不缺你一个女儿，我也不缺一个妹妹。”
　　“就像你说的，那一张纸什么都不算。”
　　“你回不回夏氏，你都是一个普通人，你无法为我们带来什么，就不要期待我们会为你带来什么。”
　　“如果你更习惯福利院的生活，我想也在情理之中。”

　　陶萄见他停下来，声音诧异地问：“这就说完了么？”
　　夏宸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看着陶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你有一个姐姐。”
　　“她十岁获得世界钢琴比赛少儿组的冠军，十三岁加入了国家特等芭蕾舞团，现在和你一样大，我们都很喜欢她。”
　　“她和你一样大，生日和你一样，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两个哥哥，我们兄弟三人加上我们的爸妈，都很喜欢她。”
　　“虽然她现在被查出来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没有让她回去和亲生父母一起生活的打算，如果你决定回来，希望你能和她好好相处，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陶萄顺着他的问：“我应该有什么样的心思？”
　　夏宸：“她比你有礼貌，比你漂亮，也比你才华，你处处都比不上她，如果嫉妒她很正常，但是如果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你会承受夏家的怒火。。”

　　夏宸原本是不想把这些话放在明面上说的，奈何面前女孩从进来到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潘多拉魔盒，逐渐放大了他心中的恶意，最后不吐不快，而她，自然而然就成了他情绪废料的容器。

　　夏宸看向陶萄，但见她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因为他的话而情绪低落。
　　夏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感到没有来的懊恼。
　　只是他懊恼的不是这些话伤害到了陶萄，而是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　
　　再怎样，他也不应该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就在他为自己的行为不满的时候，低着头的女孩忽然轻笑出生。
　　本以为她会再说一些维护个人自尊心的刻薄话，毕竟碰到这样的事情，谁都会觉得不公平，然而夏宸想错了。

　　女孩声音带着微不可查地嘲讽：
　　“早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就好了，何必兜圈子呢？”
　　“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装作为我好的样子。”
　　“活得那么虚伪，人很累的。”

　　仿佛有所预感的时候，夏宸的心有些不安地跳动了两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
　　恶语伤人六月寒。只是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想过，一旦言语上伤到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妹妹，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不是听完了所有伤人的真话了么，为何一点该有的反应也没有呢？
　　夏宸不能理解，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事物感到害怕，对无法掌握的人，同样惊疑不定。
　　*
　　谢知交关上门没一会儿，便听到隔壁的包厢里传来的动静。
　　门开了，为首的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二少爷。”谢知交压下心中的诧异，朝夏岐恭敬地喊了一声。
　　夏岐出来后，指着六号包厢问：“人到了吗？”
　　谢知交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看着五号包厢鱼贯而出的一群男人，他点了点头，“到了”。
　　夏岐笑意不达眼底：“让我在隔壁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回头看自己的那群友人，道：“喝了一个小时的茶水，进去之后好好和我的妹妹打个招呼。”

　　谢知交有些明白了夏岐的意思。
　　他看着夏岐不达眼底的笑容，以及后面那些人玩味的表情，忽然想到刚刚陶萄在门口叫住他的情形。
　　“二少爷，您要带这么多人进去，我需要向老板说一声。”
　　谢知交的声音依旧是恭敬的。

　　“说什么说？”
　　“要是我没给我哥交代过，我现在会在这里等吗？”
　　“让开。”

　　夏岐从来都是乖张的，谢知交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对待人的样子，当下垂下眸子，朝边上退了两部，夏岐扭动门把手，一把推开了门。谢知交有些可怜起那个叫陶萄的女孩来。
　　从夏宸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中，谢知交清楚夏岐很不待见这个半途闯入的亲身妹妹，只是“杀人诛心”这种手段，便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使用，还是让谢知交感到背脊发寒。

　　只是没人能救里面那个女孩，一开始命运便注定了……
　　不过，真的无解么？
　　谢知交忽然想到陶萄住的锡山公寓，忽然希望这个女孩真的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

　　也许是因为她的谢谢确实让谢知交记忆尤深。
　　*
　　上辈子，夏家的这群“亲人”们尚且还披着伪善的外衣。
　　而现在被陶萄随便一激，就把心里话全数说了出来，说到底是把她看低到了尘埃里，认为就算真的愤怒，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击。在他们看来，他们可以肆意威胁她，而她只能理所当然地做一个受气包，因为她一如既往一文不值，把她接回夏家，也是对她的恩赐。

　　陶萄垂眸看似无意地把玩着刀叉。
　　“当当当。”
　　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餐盘。

　　就在这个时候，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夏岐走了进来，后面还带着一堆朋友，全是年轻男性，穿着打扮不俗，是一群不可一世的二代富家少爷。

　　夏岐抬眼朝陶萄所处的位置看去，他身后跟着的朋友也一道望向那女孩。
　　嘶，包裹得真严实。

　　待他们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会儿，陶萄转头看他们，陶萄目光划过为首的夏岐的脸，口罩下的微笑忽然消失了。她望向夏岐身后的五六个年轻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再次看向夏岐。
　　都是富二代，在优渥的家庭条件的滋养下，一个个都又高又帅，在普通女孩眼里，这样的男人们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却也极其容易让她们感到自卑怯弱。

　　“我的好妹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二哥，我叫夏岐。”
　　他走到陶萄身边，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俯下身来看她，“我闻闻，你这身上有没有臭水沟的味道。”
　　说话间，他当真装模作样地凑近陶萄嗅了嗅。
　　臭水沟的味道没有闻到，倒是闻到了淡淡的带着冷调的清香。
　　“开玩笑的，听说福利院条件很差，妹妹身上很干净，没有味道哦。”

　　“到了夏家，以后也要保持这样爱干净的习惯，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陶萄捏着刀叉的手紧了紧，夏岐自然注意到了这点，她细白的手指捏着刀叉，指甲盖因为太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整只手似乎也在抖，似乎受不了这样的屈辱和刺激。
　　夏岐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对不起啊妹妹，我说话比较直接。”
　　“但再怎么说你也是夏家的人，出去不能丢夏家的脸啊。”

　　门口的一堆二世子和不远处的的夏宸冷眼旁观。
　　陶萄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盘子因此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清脆的敲击声。看上去，她是被夏岐的话刺激得很深。
　　有人无聊地看向她的手，根据夏岐说的，这个妹妹相貌平凡，浑身上下没有可取之处，但手还怪漂亮的，又白又细，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做过重活的痕迹。

　　夏岐却嫌这还不够，他回头朝站在门口的几个人递了个眼神。
　　立刻有人懒懒地出声：“岐哥，你可别吓妹子了，人家住的是孤儿院，又不是猪圈。”
　　“不会说话别说，妹子，我们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你要是不嫌弃我们的话，就把帽子什么的都摘了，也当交个朋友，我这人对美女特别好。”此人明知道陶萄长得不漂亮，却加重了美女二字的读音。
　　“那你可记住你的话，我回头就把这话告诉启月妹妹。”
　　“哎哎哎，我开玩笑的，我心里只有小月！”
　　“那你还拨动人家少女的心干什么。”
　　“我这是出于礼貌。”
　　“妹子，把口罩摘下来，就当让哥哥们认识认识呗。”

　　女孩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有人没忍住轻笑了两声。
　　如果坐在这里的，还是上辈子的陶萄，那她的心一定会被这些人的话刺得鲜血淋漓。

　　谢知交朝包厢里看了一眼，有些不忍，他看见女孩低着头，浑身的气压低得可怕，手还在抖。
　　饶是他这样阅历丰富的成年男人也不得不承认夏岐很狠，他深知如何将一个十八岁女孩的自尊踩到尘土里来回碾压。

　　只是没人知道，陶萄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屈辱，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兴奋。
　　心脏砰砰地跳动着，就连浑身的血液也叫嚣着沸腾起来，她的耳廓微微发红。

　　最后一个二世子的话语落下，陶萄还是没有反应。
　　夏岐多少觉得有些无趣，竟然伸出手就要去取陶萄的鸭舌帽。

　　就在这时，女孩终于说话了。
　　“哥哥。”
　　这道绵而糯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内显得格外动人。
　　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够让夏岐愣神。
　　他的手停住了，有些诧异地看向陶萄：“你在叫我？”
　　“哥哥，你能凑近一点吗？我想和你说个秘密。”
　　女孩声音太好听了，甚至有种能蛊惑人心的错觉，夏岐愣神的功夫，身体比脑子先行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头低了下去，耳朵对着陶萄。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
　　女孩放下刀叉，拿起手里的盘子，然后——用力敲在了夏岐头上。
　　“砰。”一声闷响，盘子四分五裂，而夏岐闷哼一声，脑袋剧痛之际，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头滑落到鼻翼。
　　在夏岐短暂的二十三年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以致于他脑袋混混沌沌靠在细腻的桌布上的时候，也还迟钝地没有意识到当下的情况——他被他最看不起的亲身妹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抡起餐盘砸破了脑袋。

　　直到一只手从后面摁住了他的后颈，细、软、凉，如同毒蛇一般，让他背脊处漫起一阵凉意。
　　“你疯了！”看着陶萄用餐刀抵着夏岐的侧脸，被银光刺了刺眼，夏宸终于惊恐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门口的那群二世子已经吓傻了，被夏宸这么一吼，他们才回过神来。
　　谢知交在外面瞪大了眼睛。

　　“把刀放下！”
　　“做事想想后果，你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砸夏岐，你疯了！”
　　“再怎么他也是你哥！你他妈就这么恶毒！”

　　夏岐此刻已经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他脑袋破了，血不断流着，很快就将一大半洁白的桌布染红了。
　　已经有人打了120，可是因为陶萄用到抵着夏岐的脸，没人敢过去拉陶萄。
　　“砰！”有是一个玻璃杯被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溅，门口那一拨人齐齐后退了两部。
　　“吵死了。”女孩一句话便让吵闹的包厢安静下来了。
　　有人咽了咽唾沫，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少女。

　　“不是喜欢开玩笑嘛？声音那么大干什么？”女孩顺手将餐刀立在桌子上，只是锋利的那一面朝着夏岐的脸，那不足一厘米的距离，看得在场的所有人心惊胆战。
　　“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女孩轻笑了一声，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吸引力。
　　“怎么好好说呀？”她的声音仿佛抵着舌尖说出来，如同水珠在软缎子上跳跃，情意绵绵。
　　手底下血腥一片，她却好像一点也在意，在这种古怪的情境下，哪怕她脸没露出分毫，竟也凭空给人一种邪气盎然的感觉。

　　“让你们继续在那里像八婆一样说话么？”
　　“还是有人想过来闻闻这人身上的血是不是臭水沟的味道。”
　　“刚刚我看你们挺喜欢开玩笑的，所以我也开个玩笑罢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她划过众人惊恐的脸，笑着道：“看来是开不起玩笑啊。”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始不急不慢的讲话：“我呢，不姓夏，我姓陶，就算dna鉴定摆在我面前，也不能改变什么。”
　　“想让我认祖归宗？没诚意就别来摆烂。”
　　“什么夏启月夏岐，我可不是什么癞皮狗，这狗种喜欢叫，又不敢咬人。”

　　“很厉害是吗？想要我怎么样呢？”
　　“要我说：谢谢你们接我回夏家，我真是感恩戴德，我一定好好做人，不给你们制造一点麻烦，请对我更好一点？”
　　女孩用平静的声音说着包含讽刺意味的话。
　　下一刻她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没忍住，你们害怕的样子真幽默。”

　　大家一瞬不瞬盯着她，这一刻竟然没人敢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你们怕他会死？”
　　“刚刚他在那犯贱的时候怎么没人害怕我会看不开呢？”
　　“不过放心，我没那么无聊，为这种小事耿耿于怀。”

　　“总的来说，夏家快点倒闭也和我没关系。”
　　“最好等会出去多来两个记者，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们关系不和了。”
　　“多好啊。”

　　“嗯？”
　　“怎么没人说话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
　　陶萄似乎没什么意思，把刀丢到一旁，摁着夏岐脖子的手也抽了出来。
　　满手血腥，陶萄扯下鸭舌帽和口罩，手上染了血，陶萄用口罩擦了两下，然后随意丢在了地上，眼镜镜片上不小心沾了点血，陶萄也摘了下来，丢在了桌子上。

　　几个人要过来按住她，在陶萄望过来的那一刻，他们的动作顿时停住。
　　在门口的谢知交也呆住了。

　　“怎么？”
　　“想把我扭送到警局？”

　　女孩勾了勾唇，声音还是那样动听，只是在这一刻，她的声音忽然就变得不那么特殊起来。
　　因为她长着一张和声音全然匹配的脸。

　　陶萄出门之前就卸掉了脸上黄一度的粉底液，因为长久的兴奋，她白腻的脸上染上了红晕，双颊砣红。
　　长发及腰，那张脸糜艳不可方物。
　　被那双黑且透的狐狸眼盯着，好像时间都凝滞了。
　　明知不是在笑，却也让人心慌意乱。

　　而她的手指上还沾着粉色的血迹。
　　在这样血腥的场面下，她的笑容直击人的灵魂最深处。

　　而那群二世祖中有一个人愣住了。
　　这人便是陆迁。

　　他认出她来了，别人只被她的长相镇住了，然而他认出来了她的身份，这是陶萄——导演陶萄。
　　她曾经在一次青年导演交流会上与他有过一次接触，之后两人便再无交集，等陶萄开始在编导界展露头角，通过这女孩和赵亦的关系，陆迁回忆那次在青年导演交流会上见过的女孩，才想起那就是如今在编导圈子里大放异彩的的陶萄，随着《探视》、《大将军》、《帷幄》先后出炉，陆迁对这个女孩的关注就逐渐演变成了崇拜。
　　现在他认出他来了，他的血液凝固了，他不敢去思考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代表着什么。

　　“你不是陶萄！”
　　夏宸盯着她的脸，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叫你来的对不对？”

　　陶萄这次彻底笑出了声，她的发丝跟随这身体轻颤。
　　她的笑容让那群二世祖行动迟缓，原本要说话的陆迁也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流连花丛的二世祖们见过很多美女，可是饶是如此，她笑起来，却让他们感觉心脏在被重锤敲打。
　　夏启月都不会让他们有这种感觉。

　　“打电话问问你的私家侦探。”
　　说完，她眼神扫向门口的一群人：“谁报的警？”
　　有人低下了头，不敢与陶萄对视，陶萄弯唇：“不说？”

　　这个时候，一个人心虚道：“你快走吧，我们会说这是意外事故，不会让警察把你带走，于情于理……”
　　“于情于理我挺想去警局看看的。”
　　“那个蠢货报的警？你不能去警察局！”夏宸脸色阴沉如水地开口。
　　“我自首也不行？”陶萄踩在夏宸的神经上跳舞。

　　要知道现在夏家已经处在水深火热当中了，要是再传出消息夏家的亲生女儿敲破了夏家二少的头并因此蹲了局子，那就不是三言两语的澄清能解决的问题了。
　　“不能去。”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陶萄冷冰冰反问。

　　眼看着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气氛剑拔弩张，这一刻，向来高高在上的夏宸终于选择了示弱。
　　“我为刚刚说过的话向你道歉，对不起。”

　　陶萄又看向门口的一堆人。
　　“他们呢？”

　　“对不起，我对你没有恶意。”
　　“刚刚是我不懂事……”
　　“对不起，诚心的。”
　　“……”

　　“记住了，我对夏家千金的身份没有任何兴趣，要是我在看见有苍蝇在我面前乱飞……”
　　陶萄不知何时手里又多了一个玻璃杯，玻璃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再次溅起一地碎片，这次没人朝后退了。
　　“我一定让你们终身难忘。”她笑起来让人失魂。

　　谢知交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这群不可一世的二世主对着一个比他们矮一截的点头哈腰般道歉示弱，就连他的老板夏宸也在其中。
　　他觉得不可思议，无法想象这群人居然也有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一天。
　　女孩离开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一群二世祖给她让路，她直直走了出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侧头朝他勾了勾唇，走了。

　　救护车很快上来了，失去意识的夏岐被抬走。
　　而留在包厢里的人，只觉得背脊发凉。
　　“她是假的吧？”有人喃喃自语。
　　“肯定是，不是说是很普通的长相吧？”
　　“她是什么身份，感觉不是普通人……”

　　这个时候，只有陆迁沉声道：“她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曾经见过她。”
　　“你们知道她是谁么？”

　　“她是陶萄，是《帷幄》的导演，也是现在编导圈子里最亮眼的新人。”
　　“如果她在媒体前稍微提到点什么，事态谁也无法控制。”

　　完了。有人想。




187.  山雨欲来   2.6更新

　　见了夏岐和夏宸的第二天, 陶萄就去学校办理了事假手续。
　　由于她情况特殊，学工办和陶萄的所有任课老师都同意愿意在期末考试给他满分的平时成绩，但是她最终还是得来参加期末考试。任课老师之所以会对陶萄特殊, 因为她每次来上课认真的态度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且作为编导专业的学生, 她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拍摄了一部水准如此之高的电影, 并且得到了大众喜爱, 他们于情于理都应该让她选择更好的发展条件, 如果没有能力培养她，那就不要限制她。

　　在此之前, 海瑞大学还从没有人请长假如此顺利。
　　对于陶萄而言, 课堂教的知识, 在她自学编导专业的初期，她就已经掌握。

　　在陶萄离开海瑞大学之后，海瑞大学学生们对陶萄的评价依然很高。
　　虽然陶萄曾经拒绝了某位学生的签名，在人们眼中, 她既礼貌, 又有个性，大部分时候很随和, 加之一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在所有见过陶萄真人的学生们看来，基本是大佬的标配了，且毫无缺陷的那种。

　　谢巧云因为陶萄的离开泄气了一会儿。
　　但是每次她给陶萄发微信, 陶萄总是很快回复她，并且让她专注于学业，不用担心她，谢巧云在陶萄的鼓励下, 真的开始认真的学习，偶尔陶萄会给她推荐一些网上的和编导学专业有关的课程，谢巧云都会认真去看，看完你往往收益颇多。
　　一次谢巧云和陶萄聊天的时候，说到自己的拍摄设备老旧，第二天便收到了陶萄送来的新相机，谢巧云觉得受宠若惊，也觉得礼物太贵重，想要还回去，不过陶萄说，这不算什么，等谢巧云以后成了大导演，到时候再想着还给她也不迟。

　　陶萄和谢巧云的交流一直都不限于大部分女孩之间的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上厕所，陶萄不吝于和谢巧云聊编导专业的知识，以及分析她个人对拍摄的一些见解，在谢巧云问道她在拍摄电影时候的一些细节，陶萄向来知无不言。也许是受陶萄潜移默化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巧云越来越愿意把时间花在图书馆或者分析专业电影上，在刚刚上大学的时候，谢巧云暗中许愿，一定要好好放松，然后谈一个帅气的男朋友，然而半个学期过去，如今她却在想着怎么朝着导演的路更进一步，为了成为一名导演，为了不辜负陶萄对她的期待，她想更努力一点。

　　谢巧云偶尔学到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便会给陶萄发消息，汇报自己学习的成果，只要陶萄没在忙，一般都是秒回。
　　而每到这个时候，谢巧云就真切地感受那句老话包含的道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不过最近几天，陶萄手机关机。
　　她没有去工作室，但是提前和有可能联系她的朋友或者工作室的成员说了她有事。

　　这两天，她哪里也没去，她在书房一个人呆着，看了很多的书，看了很多的电影。
　　这种近乎自虐式的输入在旁人看来是一种折磨，但对陶萄而言，却是让她的情绪平静下来的镇定剂。

　　遮光窗帘被拉上了，闹钟也被陶萄按停了。
　　屋内被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

　　陶萄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这样昏黄的光线，也许是小时候在福利院，每次感到害怕的时候，她就会旋转床头破破烂烂的小台灯，拧到最低的亮度，这样既能让自己感到温暖，又不至于吵醒别的小孩子，那盏台灯是院长妈妈给她的。

　　房间里只有规律的翻书的声音，偶尔女孩会拿笔做一下笔记。
　　不知过了多久，陶萄感到饥饿，但不想吃东西，感到疲惫，却也不想睡觉，她不断地看书，看老电影，直到——她感到自己的心全然平静了下来。
　　她的血液不再因为仇恨而沸腾，她的那颗被仇恨蒸腾得升腾到极点的心——让她忍不住产生破坏欲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想到几天前夏宸的话，眼神静默中带着一丝笑意。
　　夏宸和夏岐对她毫不掩饰的嫌弃让她满意，如果他们因为她的身份或者改变后的样貌，而对她换一种态度，那么她的复仇就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没意思。
　　所以她带上了口罩，说了一切能够让夏宸生气的话，而那也是她的真心话。
　　她本以为她不会动手，但是夏岐出来的时候，看到那群看笑话的蠢货和他笑得一副犯贱的样子的时候，陶萄没有忍住。

　　不是因为她心里防线有多脆弱，也不是因为夏岐的话真的伤害到了她。
　　而是她想到了她惨死的上辈子，想到了那曾经让她恶心的一切冷暴力，积年累月的仇恨，那一刻她不想压制，也不必压制。

　　当看到夏岐流着血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种由衷地畅快。
　　陶萄以为再次出现，夏家人不会再影响到她，事实证明她错了，她对夏家人的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走向新的领域，她的心脏越来越强大，但是夏家却如同一根深深的刺长在她的心脏深处，哪怕外表看起来再健康，但是一旦触及到隐患，她就会立刻痛痒难忍。

　　这痛痒，就是埋在骨子里的恨。
　　领奖台上的光荣，前辈的欣赏，影迷们的喜爱，粉丝们的追捧，成员们的信任……这些让她感到由衷地喜悦，但是在用手用力扼住夏岐的后颈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身心全然舒畅的感觉，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烧了起来，也是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这一年来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变成了她刺向夏家的最锋利的匕首。

　　在夏家面前，在夏宸和夏岐以及一群上辈子不可企及的二代面前，她可以随心所欲，哪怕发疯，哪怕再在夏宸头上敲碎一个盘子，他们也对她无可奈何，尽管他们不知道她的身份，不清楚她的长相，但是她站在哪里，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她对于他们不再有敬畏之心，除去她的成就，比起上辈子，她有了底气，有了勇气，更加有了自信。
　　所以在摘下口罩之前，她已然将恐惧植入了她们的心里，一个不顾一切的疯子，一个什么也不在乎的人，哪怕再弱，也是恐怖的，而一个软弱的人，就算身居高位，依旧人尽可欺。

　　“砸一个盘子不够。”她自顾自的说。
　　女孩的手合上面前的书本，手指在书的边缘轻轻划过。
　　随后她起身将书放回了书架上，在昏黄的台灯的照亮下，书名显现出来——《复仇》。
　　回卧室洗了个澡，陶萄重新打开了手机，开始一条条回复重要的消息。
　　*
　　夏岐在医院躺了三天，一周没有出门。
　　夏宸那次回去之后，又找了一次私家侦探。

　　看到一叠全新的，摆在自己眼前的资料，夏宸眼神微动。
　　这些资料是陶萄一年以来的生活轨迹。
　　资料只包含了陶萄在编导行业的经历，而私家侦探能得到的资料也只有这些，其余的就好像被什么势力有意掩盖了一样，他所能探查到的只有明面上的这些，但尽管如此，夏宸还是将这段履历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心中淤积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闷气，于是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想要把窗户打开。
　　可窗户开合的把手似乎生锈了，怎么也打不开，
　　在原地做了好一会儿的无用功，谢知交进来了。

　　“老板，怎么了？”
　　夏宸回头的时候，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窗户坏了，打电话叫人来修一下。”
　　“好，我立刻叫人过来。”

　　没过一会儿，夏宸看着几个工人在窗户前忙活，他手按着边上的文件夹，只觉得心中的烦闷越来越甚。

　　工人走后，夏宸打电话问了一下夏岐情况。
　　“出院了么？”
　　“没有，不过离破相不远了。”

　　夏宸知道，夏岐声音越平静，就代表他越生气。
　　但夏宸此刻只觉得烦，他朝他冷冷地问：“怎么样？问到臭水沟味道了么？”
　　夏岐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在怪我？”
　　“闻到了，哈哈哈哈哈我当然闻到了，她最好别回夏家，她骂我犯贱是吧？说真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砸了脑袋进医院，她厉害，你改变主意了？我无所谓……让一个人难受的办法有很多种，是不是……”夏岐的声音明显是气极，然而没说话，夏宸便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夏岐！”
　　“嘟嘟嘟！”对面挂断了电话。
　　夏宸将手机放到一边，表情淡漠而带着两分嫌恶。

　　夏岐和夏宸都不是冲动的人，或者换句话说，他们都是聪明人。
　　但是从小在光环中长大的人，总会有点偏执——比方说，他们会无法忍受反被自己所瞧不起的人而瞧不起，他们的圈子从小就被规定在一个范围里，里面接触到的人都是身份地位家室与他们相当的人，而有一天，一个让他们不满且极其平凡鄙陋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便会下意识不再遵守礼仪，因为在这样的人身上，无论造成怎样的伤害，对方都无法还手，甚至没有勇气还手。

　　想夏家兄弟这样的人，你可以说他们是天之骄子，但他们内心住着的自私鄙陋的人格，一旦显露在人前，便恶心至极。
　　陶萄想，这也许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区别。
　　这些靠着祖辈被称作天之骄子的富家子弟给陶萄的感觉，与之前h市见到的徐家三姐弟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将他们三姐弟称作理想人物，因为那时的陶萄坐在他们面前时，就算陶萄当时除了一个网红账号一无所有，他们坐在她对面审视她时，那目光依旧是平等的，他们把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而不是渺小的可以随意践踏的尘土，而在陶萄不久前再次回到h市时，徐正和徐平看她的眼神依旧是干净的，就算她现在优秀到了一种让人想要遥望和谄媚的地步，他们的眼光也只是淡淡的欣赏，也会平静地向她提出意见。

　　这些没有遭受过苦难的人，很难有同理心。
　　加之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他们天然学不会弯腰。

　　在挂掉电话后没过多久，夏岐就收到了夏宸招人送过来的陶萄资料的复印件。
　　夏岐只觉得头在隐隐作痛，还没开始看，电话便响了起来，来电人是陆迁。
　　“岐哥，你还好吗？”
　　“没死。”
　　“那我和你说个事……”陆迁语气有些复杂。

　　陆迁把陶萄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夏岐那边久久没有声音。
　　“岐哥，你还好吗？”陆迁语气有点干涩。
　　夏岐：“快死了。”
　　说完，夏岐挂掉了电话，随后，他翻开了夏宸送过来的资料。

　　有那么一刻，不知是生理原因还是心理的作用，夏岐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阵眩晕袭来。
　　有时候，人可以透过他人，看见自己长久以来不愿承认的鄙陋。
　　夏岐此刻如同一颗被打气到极限的氢气球，忽然被人狠狠捉住，然后用力地扎爆。
　　他的怒气，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无意义的事情，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还捆着纱布的后脑勺，忽然感到气闷。

　　这样的闷，和夏宸如出一辙。
　　很快，他拨通了陆迁的电话，让他传达上次去现场的那堆二世子，不要把陶萄的身份说出去。
　　*
　　“爸妈说，要把她接回来。”
　　“深深，我有点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

　　林深深语气娴熟地安慰：“没关系，都说了，你只要把她当做妹妹就行。”
　　“我还是觉得……我是不是抢了她的人生？”
　　“我也想过离开，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林深深：“顺其自然，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你不欠她什么。”
　　“你说你抢了她的人生，我却觉得，是她半路想要夺走你的一切，自信点，如果你不优秀，哪会有那么多人爱你。”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夏启月的心神，在挂掉电话后，她走到窗边，黑夜之上明月高悬，夏启月想到很久之前，她问父亲她为什么叫夏启月，父亲说：“因为他希望她像天生的明月一样优秀、纯洁。”
　　时至今日，夏启月觉得，她依旧是天上的月亮。
　　她觉得，林生生没说错。

　　在上次夏岐夏宸和陶萄见过面之后，夏启月曾多次询问夏宸当时宴会的情况，夏宸却对此不愿多说，只说没什么特别的，她还去医院看过夏岐两次，夏岐向来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但唯独对夏启月有超乎寻常的耐心，只是这次夏启月去看他并且和他说话的时候，夏岐时不时走神，问起他脑袋上的伤，夏岐只说是不小心出了车祸，可是问起陶萄的时候，他闪烁其词，明显不想多谈。

　　而这几天，夏岐的一些朋友有些奇怪地朝夏启月打来了电话。
　　旁敲侧击，最后问的是她有没有和陶萄打过照面，夏启月当然回答没有，这些人于是安慰了她几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些天来大家的态度的态度让夏启月莫名的不安，但是和林生生通过电话之后，她悬着的心完全放了下来。
　　她想，不需要惧怕流言蜚语，也不用害怕这个新来的妹妹，她以前是夏启月，现在是夏启月，以后也会是夏启月。
　　*
　　在夏从阳给的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陶萄依旧没有接夏宸的电话。
　　她没有将他拉黑，而每一次夏宸打电话过来，她都会直接挂断。

　　这天上午，陶萄从公寓步行去工作室，在公寓门口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谢知交。
　　这个时候，陶萄脸上只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陶萄小姐！请等一下。”
　　陶萄当做没听见，没停下自己的脚步。
　　很快，谢知交从后面追上了她。
　　“有事么？”被挡住了前路，女孩才抬头看向他，表情平静，眼神天然带着两分冷意。
　　她和上次谢知交在包厢看到的状态完全不同，一身束腰风衣，身材颀长，冷白皮下嘴唇显得很红，在此时不显得妖媚，反而多了几分禁欲的气质，姿态风流。她生来就是让男人

　　“是的，老板给您打了很多个电话，今天晚上夏家有家宴，您的家人都希望您回去参加。”
　　听到家人二字，陶萄唇角往下压了压。
　　“什么家人？”
　　“他们很希望我回去参加家宴……为什么让你来接我？”
　　“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也姓夏？”

　　被少女冷冷质问，谢知交垂下眸子，声音有点干：“老板忙。”
　　“你的意思是我很闲吗？”
　　谢知交还想说什么，陶萄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废话，让我去吃饭可以，让他们夏家全家人来接我。”
　　“这恐怕……”
　　“少一个也不行。”

　　“不然再有骚扰电话，或者派谁来堵我，我会报警。”
　　“要是心情不好，我也不确定会在微博上写点什么。”
　　这话不是对谢知交说的，而是对夏宸说的，谢知交心知肚明。

　　女孩睨了他一眼，眼神如刀片一般锋利。
　　谢知交不敢再追，望着女孩远去的身影，他察觉到，好像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冰冷、聪明、不近人情。
　　她看不上夏家的一切。

　　*
　　最近几天的谣言越来越盛。
　　回去谢知交将陶萄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夏宸。
　　夏宸垂着眸子看文件，似乎没有因为谢知交的话而感到惊讶。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谢知交出去之后，他拨通了夏从阳的电话。
　　“她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导演，和戏子有区别么？”夏从阳的声音是真的不在乎。
　　“爸，集团情况不太好，这两天谣言越来越多，有人拿着夏岐被陶萄打伤的新闻给我打了电话，我花钱摆平了，如果还有人知道内情，可能会很难办……”

　　挂掉了电话，夏宸打电话给了谢玉莲。
　　这些年，谢玉莲和夏从阳各玩各的，貌合神离，几乎不通电话，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感情。
　　谢玉莲是土生土长的海市富家千金，眼高于顶又极其挑剔。

　　谢玉莲接到夏宸电话的时候，比夏从阳更加不耐烦。
　　“一定要来是伐？”
　　“她是什么宝贝嘛？”

　　几通电话播完，夏宸走到窗户边上，用力打开了窗户。
　　他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内心的窒闷并未因此减少。

　　而夏启月是最后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
　　“不是说在家里吃饭吗？”
　　“换地方了。”夏宸声音放温柔了一些。

　　“好，那我去换一下衣服吧……等出发了我就下来。”
　　“嗯，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我不会的，哥。”
　　“去吧。”夏宸摸了摸夏启月的脑袋，表情有些复杂。

　　*
　　陶萄回到锡山公寓的时候，是差不多下午五点。
　　正走到门口，她远远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陶萄小姐！请等一下！”和早上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谢知交追了上来：“陶萄小姐，老板和其他人已经在路上了，希望您可以等一下。”
　　陶萄唇角朝上扬了起来，弧度不明显，但谢知交还是看到了。
　　“是吗？我要回公寓一趟，他们来了再叫我。”
　　谢知交想了想，觉得没有问题，便道，“好，那到时候我让老板打您电话。”
　　陶萄不置可否，转身走进了小区。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灯中，谢知交松了口气。
　　*
　　六点钟左右，三辆名车前后停在锡山公寓门口。
　　夏从阳和谢玉莲一人一辆车，配有司机，夏家三兄弟和夏启月同坐一辆车，夏岐头上的纱布还没拆，格外引人注目。

　　夏家老三叫夏祠，刚从学校被接上车，此刻坐在后座，靠着窗户一言不发，表情淡漠。
　　此刻整个车内，都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夏启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膝，她心中的不安很小，但此刻沉默的气氛却让她回不到原本的从容。
　　“到了。”
　　车子停了下来，夏岐下车，单手帮夏启月拉开了车门，看着夏启月身上穿的，他问：“穿这么少，不冷？”
　　看着夏岐脑袋上缠着纱布还这么关心自己，夏启月有些感动，她道：“没事，我穿了外套，一点也不冷。”
　　夏岐没再说什么。

　　到了之后，夏宸在按照谢知交的说法给陶萄打了电话。
　　“我们到了。”
　　“等一下。”
　　只说了一句，陶萄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所谓的等一下，具体体现为五十二分钟二十八秒。
　　夏启月因为冷，最后回到了车子中等。

　　夏家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最后，一个纤长的身影总算出现在了锡山公寓门口。
　　夏启月没看清楚她的脸，只看见她穿着一身黑色，从头到脚的黑，不像是来赴宴的，倒像是来奔丧的。




188.  夏启月&示弱   2.7更新


　　夏家的几个人本不想出去接她, 但是夏启月坚持一定要下车接她、
　　“如果第一次见面，我们不够热情，我怕妹妹心中生出芥蒂, 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我已经欠她太多了。”
　　夏启月的话无疑让夏祠皱起了眉头。

　　夏岐和夏宸却默契保持了沉默。
　　冷风吹得夏岐头痛。

　　夏从阳和谢玉莲也一前一后下车了。
　　两人遥遥望了一眼, 然后像看到陌生人一样, 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

　　陶萄走路的速度很慢, 夏启月尽量让自己不要盯着她看, 但是没有忍住。
　　少女的脸在路灯下显露出来，夏启月原本平静的心湖, 此刻如同被投入一颗巨石, 掀起了浓浓的惊愕。

　　“哥, 她还没来吗？”
　　夏启月回头朝夏宸问道。
　　回答她的不是夏宸，而是夏岐：“是她，就前面，黑色风衣那个。”

　　除了夏宸和夏岐之外, 夏家其他人都没有见过陶萄本人。
　　尽管夏从阳和谢玉莲被告知了陶萄如今的导演身份, 他们也没有上网搜索陶萄的长相，他们对于这个流落在外的小女儿的关注, 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陶萄在距离几辆车十米之外的地方站定，便不再靠近。
　　站在路灯下，陶萄打了个电话。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人朝他走来。
　　陶萄的目光在夏启月的脸上一扫而过，夏启月, 人如其名，长了一张清秀纯洁的脸，皮肤白净，五官精致而大方, 和陶萄身上的一身黑不同，夏启月穿着月白色的大衣，宽松的大衣越发衬得她人单薄，因为跳舞的缘故，肩背和脖颈的线条很是优美，被路灯照着，整张脸如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滑，她笑得很漂亮，也很给人好感，仿佛丝毫不因为陶萄的到来让她变成了冒牌货而自觉低贱。

　　——她依然是天边高悬的月亮，打定主意要让某些人自惭形秽，和上辈子出现在陶萄面前的时候如出一辙。
　　只是作为一名导演，陶萄纠正过很多看似合理实际上别扭的表演。

　　比如现在，陶萄不必过多动用心神便能察觉到，夏启月眼角笑纹路带着几分僵硬，笑的时候，人的嘴唇应该是向上扬的，夏启月的嘴弯了起来，但是唇角却是朝下压，这代表她并不开心。

　　这一次，没有人再发疯。
　　或者说没有人敢发疯。

　　陶萄又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上辈子那种“虚假理想人物”的印子。
　　夏从阳已经老了，但是脸上的表情绷着，给人一种天生的大人物的威压。
　　谢玉莲耳朵上的镶钻蓝宝石耳环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孤高的光辉，她妆容很精致，脸上的表情很冷漠，微微笑着，却让人觉得自己在被审视。
　　这辈子第一次见夏祠，但见他身上穿着休闲的服装，身材颀长，头发比之另外两位哥哥较长，此刻他一边走一边取下自己的眼镜擦拭，尽管没有穿西装，但是夏祠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便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浑身充满着贵气，以及某种对什么事务都满不在乎的淡漠，这样的淡漠代表的是极端的挑剔，这一点和谢玉莲如出一辙。

　　至于上次在包厢轻度发疯的夏宸和夏岐，此刻面色看不出什么端倪，混上上下都很贵，如果说他们是斯文败类，夏宸认斯文，而夏岐还可以加上一个败类，风流的桃花眼，哪怕带着两分冷意，也是勾人的。

　　这一家子的气质，在上辈子的陶萄眼里，就是一群她无法融入的人。
　　他们身上确实还带着无法忽视的分量，那是未经历过贫穷和苦难，一直养尊处优领导着他人养成的久居高位的人才能有的底气。
　　*
　　陶萄的表情平静，她回想起上辈子某些相处的画面，此刻却已经不再如上次一样——仿佛血液都要烧起来。
　　脑海自动回忆这上辈子的那些记忆，她却像是一名毫无关联的旁观者。

　　她所有的怒气，仿佛在那一砸之下，被全部宣泄出来了，夏岐很不幸运地成为了她的头号宣泄者。
　　将自己关在书房两天两页，那份复仇的心，也彻底冷却了下来。

　　这代表着，陶萄开始谋划，而不仅仅是考虑如何让他们感到身体上的疼痛。
　　见到夏启月的这一刻，陶萄以为自己会再次爆发，但是她没有，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
　　她能听到秋末冬初的风划过耳侧的声音。
　　这一刻终于来了，她想。

　　“听你大哥说，你下班不久？”夏从阳声音沉沉的。
　　陶萄看了夏从阳一眼，没说话。

　　“我们阿萄很优秀啊，听说已经成为了了不起的导演，让我很惊讶呢，走吧，坐我的车。”
　　说着，谢玉莲要上来拉陶萄的手，陶萄看着谢玉莲不达眼底的笑容，力度不大不小地挥开了谢玉莲的手。
　　“不习惯和不熟的人肢体接触。”
　　此刻的陶萄很冷，人们常用冰块来形容一个人冷，但此刻的陶萄不能形容为冰块，因冰块尚且是看得见摸得着，是尚且有实体存在的，而她的这种冷，从骨子里透出来，像是只有几点寒星闪烁的夜空，或者无边无尽的夜色下的海洋，你感觉的无边际的冷，却无法窥见夜色里翻滚的层云、海面下起伏的波浪。
　　谢玉莲的手楞在空中，场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好一会儿谢玉莲才用还悬在空气中的那只手捂住唇轻笑了两声，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好了，妈妈不是故意的”，谢玉莲站在冷风中端详着陶萄的脸，她眼角的笑纹加深了些，道：“你长得像我，我起初看你照片还觉得你不是我亲生的，现在我要收回当初那句话，你比妈妈年轻的时候还靓。”
　　谢玉莲声音里带着笑意，说话的语气也真诚，好像一点都不因为刚刚陶萄拒绝了她而对她产生了隔阂。
　　陶萄没接话，一双黑涔涔的狐狸眼望着她，只是望着她。

　　“启月，和你妹妹打声招呼。”夏从阳命令道。
　　夏启月超前走了一步，朝陶萄伸出了一只手。
　　“你好，我是夏启月，欢迎你回夏家，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陶萄双手插在腰间的口袋里没动。
　　她盯着她的手，眼神快速闪过一丝轻蔑，夏启月看到了，她忽然想到刚刚陶萄说过的“不和不熟悉的人肢体接触”的话，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但是因为所有人都注视着她，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没有放下自己的手。
　　没人说话，夏启月甚至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陶萄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陶萄朝马路上看去。
　　“嗯，看到了，再开过来点吧，等我一下。”

　　挂断了电话，夏启月的手此刻还伸在冷空气中，夏宸终于说话了，然而说话的内容不是帮夏启月解围，他声音不高不低：“上次我和夏岐做得不对，都是一家人。”

　　夏岐：“像我哥说的，上次我有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回了夏家，都是一家人，我们兄妹几人能好好相处，是爸妈喜闻乐见的事。”
　　夏岐是深知把怎么把话说得漂亮的，他此刻正经起来，让夏启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夏祠看向自己的两个哥哥，眉头也皱了起来。
　　似乎是被两个人的话打动了。陶萄将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大家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
　　夏启月的手很漂亮，但是陶萄的手更漂亮，放在一起，看得出色度的差异，陶萄的手更白一些，细而且直，就连手肘处都没有发暗，而是淡淡的粉色，夏启月也注意到了这点。
　　就在夏家的人以为陶萄要握上夏启月的手时。
　　“啪！”陶萄拍掉了夏启月悬在空中的手，就如同刚刚甩开谢玉莲的触碰一样。

　　“我什么时候说我我要回夏家。”
　　“至于好好相处……你能解释清楚一点。是怎么个好好相处法？”
　　女孩嘴唇微动，吐露出一串平静的话，现在的风很冷，她的声音也不大，但是就如同冬日的寒流一般直直吹入了所有人心中。

　　哪怕对于亲情淡漠到了极点的夏从阳和谢玉莲，此刻也感到愕然。
　　他们能到这里来接她，不说虚无缥缈的爱，至少对她是重视的，但是她似乎毫无感激，在认为利索当然的同时，好似对于夏家的一切都无所敬畏。

　　这个时候，夏从阳甚至都没让夏祠朝陶萄打招呼，从陶萄的态度来看，她似乎不需要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夏启月低下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本该发火，但是不知是想到了刚刚没人出声维护自己，还是被陶萄的气势所吓到，她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于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夏祠开口了：“有点冷，回车上吧。”
　　“有什么事边吃饭边谈，别在这。”
　　“我叫夏祠，排行第三，你坐妈的车，快走吧，我饿了。”

　　夏祠收起了眼神中的错愕，切换成了淡然的模样，没人能拒绝这样一位长相讨人喜欢的年轻男生，在他看起来很有礼貌的前提下。
　　只可惜他面对的人是陶萄。
　　女孩另外一只手重新插回了腰间的口袋里，她看似倚靠在路灯的柱子上，实际上并没有碰到。
　　一身黑色，显得她又冷又淡，且难以捉摸。
　　极少有这么年轻的女孩能驾驭这种款式和颜色的风衣。但是她就是穿出了风流又冷漠的感觉。
　　那双狐狸眼不论看着谁，都看不出一丝怯意。

　　就算夏岐和夏宸，在此刻的陶萄身上，也看不见一丝的当初在包厢里发疯的诡艳气息来。
　　她让人捉摸不透，只说了几句话，就表现一种无畏无惧的冷来，她让他们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受着寒风的吹，和她说话却讨不到一点好处，每个人都要在这里吃一嘴的刀子，而在她看来，这好像是他们罪有应得。
　　在商场纵横这么多年，夏宸和夏从阳第一次在这么一个年轻女孩身上感到了一种无法看清的感觉。
　　她到底是怨恨，还是不怨恨，或者起全然的看不起，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唯独能真切感受到的，是她一举一动带给他们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
　　看上去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就站在那里而已，但是好像离他们很远。
　　“我不饿。”陶萄弯唇笑了一下，可笑意不达眼底。
　　夏启月看着，无端地心神动摇了一下，她说不上来动摇的是什么，只是她的指尖也跟着颤了一下。
　　这不是好预兆。

　　夏祠重新望向陶萄，他此刻想知道的，大概是陶萄究竟在想什么。
　　因为比起夏宸和夏岐，能够当面拒绝他的人更少。

　　“我们等了很久了。”夏从阳声音还是那般沉，只不过看陶萄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漠然变成了探究。
　　“不要在这闹脾气，你始终是夏家人。”
　　他说话有一种威严感，作为曾经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常胜将军，他总是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

　　“别用你的要求来制约我。”
　　陶萄看着夏从阳很直接道。
　　这无异于当着夏家所有人的面拂了一家之主的面子。

　　夏从阳却只皱着眉头，用那双已经瘪下去的眼睛盯着陶萄，他的眼珠子仿佛聚着精光。
　　“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叫陶萄，我只姓陶，不会姓夏。”
　　“你们的女儿叫夏启月，而不是叫陶萄。”
　　“你们不必爱我。”
　　“我不用。”

　　夏家的人在寒冷的夜里吹着冷风，他们如此感情淡薄，此刻却也感到寒冷。
　　因为面前的人，仿佛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加薄情。

　　“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陶萄扯了扯嘴角，“你比我更清楚。”夏宸和夏岐低下了头。
　　“我不需要你们，我不缺钱，在将来……”我也不缺地位。
　　“我想要的东西，不用你们给。”她不是什么平凡的人，不仅和他们想象中的平凡不同，甚至比他们所以为的惊人更惊人。

　　“要怎么样你才肯回来。”
　　问的人还是夏从阳，夏从阳从不会给人轻易提要求的机会，而这次，他示弱了。
　　也许是因为晚上的风格外寒冷，他已经老了，神经和身子骨一样在这冷风中变得脆弱，又或者是因为陶萄的话如同秋风一样冷，压得他本就脆弱的神经终于松动，他松了口。

　　就连谢玉莲也诧异地看向夏从阳。
　　夏从阳还是用那双干瘪但是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看着陶萄，在陶萄身上，他认为自己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他从陶萄的眼神里看到了闪烁的野心，具有野心的同时，她就如她表现得一样，面对夏家之人毫不露怯，甚至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这样冷静的性格，适合谋略和算计，更加适合成为一名领导者。

　　于是夏从阳收起了自己的轻视，作为一个老辣的商人，他的眼光很准。在夏氏财团大厦将倾之际，在这一刻，望着面前“亲生女儿”的眼睛，夏从阳的内心深处忽然升起了一点渺小希望。他的想法很疯狂，但是他别无办法，在尝尽了富贵和权势的滋味后，夏从阳无法接受沦落。

　　陶萄终于笑了。
　　她与夏从阳在冷风中对视，仿佛达成了某种协议。

　　“我饿了。”
　　陶萄话语一转道。

　　谢玉莲见缝插针道：“坐我的车吧。”
　　夏从阳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和我一起去也行。”

　　“不用了，有人接我。”
　　“我有一家喜欢的餐厅，你们跟着过来。”

　　夏启月：“可是我们已经订好……”
　　“启月！”夏宸打断了夏启月的话。
　　夏启月愕然抬头看向夏宸，却看到夏宸朝她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责备。
　　仿佛在此刻，夏启月变成了一个不识大体的人。

　　夏启月表情愕然，她不可置信，从来对她包容的大哥，竟然在这个看起来无理的人面前对她露出了责备的表情，随之而来的，便是莫大的委屈。
　　她咬着唇低下头，道：“对不起。”

　　陶萄却像当她不存在一样，径直走向了马路边上停着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夏启月忍不住回头看，却看到一个轮廓高大帅气的男人绕过来弯腰为陶萄开了车门，那辆车等了有一会儿了，却没有催促过。

　　夏从阳和谢玉莲收回了目光，各自回到了车上。
　　夏家的三兄弟和夏启月也上了车。
　　四辆车前后行驶着，以陶萄所在的那辆车领头，这似乎代表某种更加深刻的隐喻。

　　只是此刻，夏启月沉浸在细枝末节的慌乱和委屈中。
　　夏祠和夏岐在车上安慰了她，随后便越过她开始聊陶萄的事情。

　　夏祠问起那日在包厢的事情，夏岐不情愿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夏启月感到难以置信，夏岐头上的伤居然是陶萄打的，而今天他却还主动还和她道歉。
　　夏祠的话向来不多，然而今天却多次问到陶萄。
　　他们聊到她拍的电影和这一年的变化，夏宸语气都是无奈的。

　　“陶萄拍了什么电影。”
　　“《帷幄》。”

　　夏祠和夏启月睁大了眼睛。
　　“真的？”
　　他们都看了这部电影。

　　夏启月只觉得身上穿的旗袍藏着暗针，让她坐立难安，她将大衣拢紧了点。
　　她前一段时间还因为喜欢这部电影和林生生又去电影院看了一遍。
　　在知道夏家的亲身女儿也叫陶萄的时候，她根本没有往她们就是一个人的方向想。

　　“我看了那部电影……”
　　“拍得很好……”

　　夏启月的尾音在发抖，她想到陶萄的脸，想到陶萄身上的黑色风衣，手上挂着的名贵的包，这些在她那把什么都当做不以为意的笑容下变成了只是价格稍高一点的陪衬品，只有夏启月自己你知道，她曾经在奢侈品店试过陶萄身上的那件黑色风衣，只不过因为她是暖白皮，那黑色的风衣衬得她脸色发灰，而这件衣服在陶萄身上却显得如此合适，还有她的手，哥哥们的态度，夏从阳谢玉莲的态度……就算她用那样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也不得不用最大的耐心来回应。

　　似乎没人觉得她不礼貌。
　　在我行我素的情况下，在她自己认可一切正确的情形下，她即是正确本身，哪怕再肆意妄为。
　　就像夏家人不得不按照她的要求来到她的公寓前接她，不得不再冷风中听她暴言，最后还被她轻描淡写一句话改了吃饭的地点。
　　一切都要按照她的喜好来。

　　而此刻，夏启月如坠冰窟，并且感到委屈，此刻她希望车内的夏岐等人能注意到她的情绪，可是她抬头，几人还在说陶萄的事，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也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夏启月活了十九岁，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人生被外物硬生生敲打得震颤了起来。

　　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轻而易举地获得大家的注目，然而在今天陶萄出现之后，就连她自己都会忍不住将视线放在陶萄身上。
　　她固然是自信的，可是她的自信在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女面似乎不堪一击。
　　原本的从容消失殆尽，她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让她感觉到寒冷。

　　车上开着冷气，而夏启月想着这一切，如坠冰窟。
　　*
　　来到包厢内，陶萄在夏家所有人都落座之后，才选了空位的最中间的位置做了下来。她左边隔着两个空位坐的是谢玉莲，右边隔着两个座位做的是夏祠，她的对面是夏从阳，夏从阳边上坐着夏启月。
　　也许是在冷风中被陶萄那样对待了一番，没人对陶萄做得位置提出意见。

　　“阿萄啊，刚刚那个男生是……”
　　谢玉莲笑眯眯的问。
　　她下车的时候看到陶萄和那个年轻男人说话了，他的口音不像是海市人，像是京都一带的，长相俊朗，看起来非富即贵。
　　“我的员工。”陶萄冷冰冰的四个字让谢玉莲再次愕然。
　　“那车是你的？”
　　“他的。”

　　送陶萄过来的是江恒，江恒家里有钱得很，之前在h市区的代步工具就价值不菲，到了海市之后，他家人又给他置办了一辆新车，对此江恒习以为常。

　　夏启月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
　　她笼着大衣的动作也因此松开了些，陶萄一抬眼便看到了夏启月内里的穿着。
　　陶萄看向夏启月的眼神有些异样，这时夏启月才低头看了看，月白色的旗袍露出了点纹路，这旗袍的款式好巧不巧，是陶萄《帷幄》的女主角陈雨穿过的其中之一，陶萄一眼便认了出来，锦荣衣阁的东西，夏启月感觉血液瞬间冲到了脸上，她快速将自己的大衣笼住，直到一点旗袍的颜色也没有再露出来。

　　夏启月突如起来的动作引起了旁人的侧目，也许是从来没有如此坐如针毡过，夏启月再次抬头看陶萄时，向来纯美的脸上居然染上了几分怨恨。
　　陶萄唇角弯了起来，笑意加深。




189.  杀人诛心   2.8更新


　　她比她想象得更加脆弱。
　　在这一刻, 陶萄忽然有些明白了上辈子的她的处境。

　　正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想，那时候拽住她的不仅仅是这些鄙陋恶心的夏家人, 她自身的原因也挺大的, 她自己想要被更多人注目, 却始终不付出任何的努力,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看做是卑微的, 她的生命力在这种冷漠的环境中被消磨殆尽, 而她自己从未迈出那一步，也从来没想过要如何拯救自己。
　　而等抑郁来临之后, 她再也无力去改变些什么, 也忘记了如何快乐, 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这些都可以去解释，任何事情的结果都是内力和外力共同造成的。
　　只是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伸出手拉她一把，她也很好奇, 上辈子的车祸究竟是不是夏家的人干的。
　　这个结局已然无法得知, 因为陶萄没有办法再回到上辈子，但真正的事实并不重要, 因为陶萄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就像现在，她看着夏启月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她的眼神中并没有怜悯。
　　如果夏启月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就不会在得知她平凡的情况下, 穿成白天鹅的样子来赴宴，那模样，仿佛是夏家真正的千金，如果这仍旧在上辈子, 夏启月可能已经得逞。

　　想到这里，陶萄低头喝了一口水。
　　菜是由陶萄所点。
　　前菜里有芒果颗粒，精致的盘子刚刚被摆到夏启月面前，对面便传来陶萄的声音：“这道菜不要，我对芒果过敏。”
　　服务员连声道歉，立刻将盘子重新端了上去：“抱歉，这些将马上被撤走。”

　　夏启月面色一僵，她朝夏岐看了一眼，夏岐正皱着眉头看着陶萄，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夏祠和夏宸则是同样一言不发看着服务员将菜全部撤走，撤走后还贴心地问陶萄要不要换一个包厢，陶萄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夏家人都知道，夏启月最喜欢的水果是芒果。但是这件事情在现在看来好像并不重要。

　　随后上的菜，没有一样是夏启月爱吃的。
　　这一顿饭，夏启月吃得味同嚼蜡。

　　夏启月偶尔抬头看一眼陶萄，陶萄根本就没看她，她吃饭的姿势非常好看，赏心悦目的那种好看，吃得不快，但是却感觉在认真品尝实物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吃得非常自在，而夏启月则一只手拢着大衣，另一只手拿着叉子心不在焉地在盘子里扒拉着。
　　比起刚刚的按兵不动，当下的夏启月显得有些低落，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低落。
　　夏家的三兄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而另一边的夏从阳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陶萄身上，夏家三兄弟对于夏启月的关注只持续了一会儿，因为很快，他们听见夏从阳问陶萄：“你想不想到公司锻炼锻炼？”
　　谢玉莲看了看夏从阳，又看向陶萄，眼里闪过诧异。

　　夏启月这次也顾不得为芒果的事情而感到难受了，她看向夏从阳，感到不可思议，她记得自己曾经开玩笑地提过自己想到公司去实习，但是夏从阳给她的回复是：公司的事情不用她管，她只用好好跳舞弹琴了，享受这个年纪该享受的一切。那时夏启月觉得很感动，但是如今听到夏从阳这样问陶萄，夏启月只觉得一股酸水从内心深处冉冉不断往外冒。
　　夏从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想让陶萄接触公司的事务，他想培养陶萄。
　　难怪乎今天的夏从阳这么好说话。

　　夏启月不由想到自己当时被夏从阳拒绝时的场景。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不想让她进公司，是因为她终究不是夏家的人么？
　　夏启月脑海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

　　有的念头，一旦出现，便会如同种子一样在人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必然会疯长，最后成为代表嫌隙的参天大树。

　　夏宸：“爸，这是不是不合适，她还在读书。”
　　夏从阳冷冷地看了夏宸一眼：“那又如何？你进公司的时候也还在读书。”
　　夏祠低下了头，长发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夏岐仿佛不在意似的喝了一口水，抬头的时候朝陶萄看了一眼。

　　陶萄只是坐在那里，因为她坐在空位的最中间，其他人仿佛围着她呈半圆状排开。
　　头顶的暖色灯光没有为女孩增加一丝温暖，黑发衬得她的皮肤仍旧是冷调的白。

　　听到夏从阳的话，陶萄的唇角朝上翘了翘，但是她没有给出回应。
　　她的眼神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在场的所有人，在夏启月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即看向夏从阳。

　　她语气平静：“你刚刚问我要怎样才肯回夏家。”
　　夏从阳眼神微动，“是。”
　　“我知道这十几年你在外面过得不太好，你对夏家多少有埋怨，但是现在看你这么优秀，我觉得很欣慰，你血液里留着的是夏家人的血液，你没有让我失望。”
　　“如果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陶萄听着夏从阳的话，眼神罕见流露出一点不解。
　　她知道，夏从阳眼高于顶，自负到了极点，但是他怎么好意思把她如今取得的这一切归结为她是夏家的血脉呢？
　　她心中升起一点厌恶，只不过没有显露在人前。

　　“不用提那些没用的话。”
　　“所谓的夏家的血脉，我想我没有继承到。”
　　“至于我的事业，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和夏家绝无关系。”

　　夏岐看着不远处的陶萄了，只觉得想不起上次在另一外一个包厢里陶萄疯狂的样子了。
　　现在的她，好像才是最常见的她。
　　只是这个家里，没人敢顶撞夏从阳，然而陶萄对着一切都不在乎，面对夏从阳的示好，她依旧能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针锋相对的话。
　　软硬不吃，清醒得让人感到恐惧。

　　就连夏祠，也忍不住抬头看向陶萄。

　　“然而你身上留着的就是夏家的血，这是不争的事实！”夏从阳的口气重了一些。
　　“你说的对。”陶萄勾了勾唇，眼里却没有笑意。
　　“大自然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如果你见过屋子里满屋乱爬的老鼠，如果你吃过烂掉半边的苹果，如果你经历过冬天里没有窗户的澡堂，如果你上课的时候会担心学费什么时候能交给老师……如果你经历过，或者，你让你的儿子或者女儿经历过，你再来和我说所谓的血脉。

　　“按照你说的，我身上留着和你相似的血。”
　　“为什么夏家会倒闭呢？”
　　“为何我能在围剿之下大获全胜，而你不行，你的儿子也不行？”

　　她像是真的没有任何同理心，如今，夏从阳总算感到了刺痛。
　　“你只不过拍了部电影，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夏从阳青白着脸，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你真的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吗？”

　　夏家的人噤若寒蝉。
　　夏从阳发起火来很吓人，积年深处高位的的那种压迫感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夏从阳给了陶萄机会，但是陶萄没有珍惜。谢玉莲有些可惜地望了陶萄一眼，摇了摇头。夏启月低头，唇角上翘，她心情迅速好转。谁都知道，在夏家，得罪夏从阳不会有好下场。

　　在场好像只有陶萄感受不到恐惧。
　　她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夏从阳冲她发火，等夏从阳说完了，她才冷淡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封杀我？”
　　“你大可以试试。”

　　她的语气中的生硬，比起夏从阳不少反多。
　　“对了，忘记告诉你，不久前也有个人打算这么这么对我。”
　　“那人姓江，现在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还有一点，你应当清楚。”
　　“我踏入编导圈子，不过一年。”
　　“我不想说什么让自己感到恶心的话。”

　　“但是，你说我流着的是你夏家的血脉，你真的以为你们的能力和我相提并论么？”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是她配不上夏家，而是夏家配不上她。

　　“夏家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夏家了，你真觉得你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你大可以试试。”
　　“如果做不到，就有事说事，不要攀关系。”
　　“到目前为止，我依旧和夏家没有任何关系。”

　　陶萄的话如此伤人，她像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铁血将军，每一个字都在有意无意刺伤在场人的心。
　　夏从阳冷静了下来，他的手仍旧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陶萄的脸，最终理智战胜了愤怒，他嘶哑着声音道：“说你的条件。”
　　这一次，夏家的所有人再次看向夏从阳，眼神难以置信，夏从阳再次低头了！

　　“首先，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我永远姓陶，不姓夏，以后不论出现在什么场合，这都是既定的事实。”
　　“第二，我永远不会回夏家住。”
　　“第三，除了这一次在媒体上承认我的身份，没有我的同意，你们不能利用我的名字在任何事情上做文章。”
　　“最后一点，我要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夏宸这次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真的敢开口。”
　　这话是所有人的心声。

　　夏从阳没理他，问：“还有别的要求么？”
　　陶萄道：“暂时没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夏从阳比夏宸能沉得住气多了，此刻听到陶萄的最后一个条件，他只是皱着眉头问。
　　“我当然知道。”

　　“如果我把这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你，你能给我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

　　夏从阳声音浑沉：“如果我说，我要你让夏氏集团起死回生，重回巅峰，你能做到么？”
　　这话让所有人都觉得夏从阳疯了。
　　夏宸都做不到的事情，陶萄怎么可能做到！就算她在做导演这一行无往不利，但是拍戏和经营公司是两码事，是完全不相通的！

　　“爸，你在这里和她说这些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就连夏祠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给我闭嘴！”训斥完夏祠之后，夏从阳看向陶萄，又问了一遍：“你能么？”

　　陶萄唇角朝上翘，在夏从阳期待中带着点疯狂的眼神中，陶萄摇了摇头：“我不能。”
　　“如果我真的能让集团起死回生，我凭什么只拿百分之十的股份。”

　　夏从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除了陶萄之外，其余人都不解其意地望着夏从阳。

　　只有陶萄清楚夏从阳在想什么。
　　夏从阳从来不相信人心高于利益，他自负至极，却又极其看重野心，现在的她在夏从阳眼里，就是一颗可以使用的棋子，他想看到了她的野心和潜力，想让她为集团带来新的利益。
　　陶萄提到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在夏从阳看来不算什么，只要能让夏氏集团起死回生，夏从阳甚至愿意付出比这高几倍的代价。

　　陶萄越是强硬，夏从阳就越是对她刮目相看。
　　因为他早就知道，他的三个儿子虽然在旁人眼里都优异至极，但是在夏从阳知道他们没有狼性，没有那种野蛮的韧劲，而在陶萄身上看到了这一点。

　　陶萄用那双又黑又透的狐狸眼盯着夏从阳，夏从阳单方面感受到了血脉的牵引，此刻只觉得多年前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那种热血再次回到了他身上，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而坐在她对面的陶萄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陶萄身上看到了野心和潜力。

　　两人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气氛中，似乎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
　　良久，夏从阳微笑着道：“如果你真的做得到。”

　　夏宸失声道：“爸！”
　　夏从阳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夏宸：“如果你有能力一点，夏氏集团就不会一日不如一日。”
　　夏宸握着杯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骨泛起了青白色。

　　自从夏宸步入商场以来，没有一个人说夏宸能力不行，但是在夏从阳这里，他就是不行。
　　夏家本就千疮百孔，在他的带领下，夏家本来有了一线生机，然而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再怎么换路走，也是举步维艰，近两年，那些试图扳倒夏家的人竟然合作起来，再加上他们由这些年来夏家最大的竞争者邹家领头，如今的四起的谣言只不过是他们计谋的第一步，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夏从阳总是说夏宸空有能力，但是不够果断，夏宸其实那句话放在嘴边没有说出来——“如果你有能力带领夏家从跌倒中爬起来，现在就不会整日沉迷在酒色中麻木自己，说到底，你也老了，而能帮你的只有我。”
　　可现在，夏从阳昏了头，居然想将复兴的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中途和他们相认的陶萄身上，夏宸只觉得可笑至极！

　　“好！”
　　“陶萄，是我小看你了。”
　　“爸，你说我没有能力，你觉得她比我强是么？”

　　夏宸单手松了松领带，然后依靠在座椅上，就仿佛一个将军卸下了他的盔甲，眼中尽是淡漠。
　　“那我拭目以待。”

　　夏从阳对夏宸的话不为所动。
　　他看着陶萄，就好像在打量一块很合他心意的璞玉。
　　他从来没想过，利益会笼络不住人心，他想的是，只要时间够久，她和夏氏集团的羁绊够深，她终有一天，名字会从“陶萄”变成“夏萄”。

　　盯着夏从阳的脸，陶萄那颗心总算又开始升腾了。
　　是，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分毫不差，只是如今夏家人的表情有些碍眼，陶萄微笑着起身，说：“你们慢慢聊，我去一趟洗手间。”

　　陶萄刚刚出门，夏启月就也从座位上起来了。
　　“我也去一趟洗手间。”

　　陶萄站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她抚摸自己的脸，脸颊上显现出淡淡的红晕。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刚刚积攒的兴奋似乎又在内心深处蠢蠢欲动，快要攒不住了。

　　下一秒，她听见了久违的系统的声音。
　　0745：“检测到宿主野心——让夏家人尝尝命运的苦果，任务完成度，2/100，时间：1/365(天)，任务价值点30000。”

　　系统的声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动静。
　　她朝门口看去，却见来的人正是夏启月。

　　陶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打开了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了一会儿手，洗完了，她便要走，夏启月叫住了她。
　　“等一下。”夏启月叫住了她。
　　陶萄如她所愿停下了脚步。

　　她听到夏启月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今天太过分了。”

　　夏启月后退两步，站到她面前与她对视。
　　“你想要夏家千金的身份，我不会和你抢。”
　　“但是你不应该那么对爸爸说话。”
　　“我们都很惊讶，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陶萄掀了掀眼皮，看向夏启月。
　　看着她那有些愤怒的脸，陶萄问：“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显得这么平静，让夏启月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为此她脸上飞快涌上难堪的红。

　　“你很没礼貌。”
　　陶萄问：“夏从阳让你来质问我的？”
　　“不是……他是我们的爸爸，你怎么能直接叫他的名字。”

　　陶萄定定地看着夏启月，忽然笑了。
　　整个狭小的空间忽然因为她的笑容亮堂了起来。

　　陶萄朝夏启月逼近了些，她用冰凉的指尖，捏住了夏启月的下巴，一双狐狸眼带着某种让夏启月不适的洞察力，夏启月刚想挣扎，陶萄却提前松开了手，下一刻，她的手游离到夏启月的领口处，然后轻轻扯开了她的大衣，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旗袍，仿佛在笑，可夏启月却感到一阵寒意：“旗袍挺好看的。”

　　夏启月垂下眸子。
　　“你不用挖苦我，我知道你恨我。”

　　陶萄打断她：“不要再装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夏启月愣了一下，那张纯美的脸上，委屈善良的表情渐渐消失。
　　好似刚刚不过是在演戏。

　　她再说话时，好像变了一个人：“我的好妹妹，你真有本事啊。”
　　“三言两语就让爸爸动了让你进公司的心思。”
　　“真不知道，在那样的臭水沟里，你怎么能长成这样。”
　　夏启月微笑，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同于她的人设，犀利且一针见血。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取代我么？”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姓夏？为什么爸爸不让我走。”

　　陶萄似乎有些疑惑：“取代？”
　　“我为什么要取代你？”
　　“被人当作联姻的工具吗？”

　　夏启月表情不变：“我知道你很难受。”
　　“你知道么，我们……”

　　陶萄：“我知道。”知道你们一年前就知道我的存在现在才接我回来。
　　“你以为我因为这个而恨你？”陶萄反问。
　　“夏启月，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夏启月么？”
　　夏启月表情带着点炫耀地道：“爸爸说我我的名字寓意是高高在上的月亮，永远不会跌落凡俗。”

　　陶萄微笑：“是么？那你知道，月亮自己不会发光么？它从本质上来说……”
　　“是个寄生虫。”

　　她一字一顿：“就像你一样。”
　　陶萄比夏岐更懂什么叫杀人诛心。




190.  记者招待会   2.9更新（修）


　　女孩的话如同尖锐的冰凿, 砸得夏启月伪装得很好的内心世界，渐渐起了裂痕。
　　夏启月的表情凝滞了片刻。
　　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变得有些勉强。

　　“你以为你凭着几句话就可以赢我么？”

　　陶萄望向她：“赢你？”
　　她语气平静：“夏启月，你不过如此。”
　　她太懂如何击垮一个人了。

　　夏启月声音森冷：“你只不过嘴上会逞能罢了。”
　　“你以为夏家真的重视你么？我和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九年, 而你不过回来一天。”
　　陶萄唇角微弯, 问：“他们重不重视很重要么？”
　　“我早就说了, 让他们爱你, 我不需要。”
　　“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就够了。”

　　她盯着夏启月内里月白色的旗袍, 一只手插进腰间的口袋里, 把玩着手心冰凉的录音笔。
　　“你尽管把他们的爱视若珍宝。”
　　“那不过是我弃如敝履的垃圾。”

　　夏启月眯着眼睛看着她，眼神看不出喜怒。
　　陶萄却盯着她朝下的唇角, 继续开口。

　　“你应该祈求他们对你的爱会始终如一, 否则我会觉得你可怜。”

　　这次, 夏启月的语调再次变了。
　　“我用你可怜么！”
　　“爱我的人那么多，我需要你可怜？”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很厉害！”

　　陶萄轻笑了两声，问：“这就开始受不了了。”
　　她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抵上夏启月的鼻尖, 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夏启月此刻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样。
　　“现在就沉不住气了, 以后可怎么办呀？”女孩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夏启月的耳边。

　　“夏启月。”
　　“你是天边高悬的月亮，皎洁、美丽、不落凡俗。”
　　女孩的声音那么好听, 如同念诗，仿佛刚刚“寄生虫”的话并非是她所说。
　　“你永远姓夏，是夏家千金。”
　　“我不会从你手中夺走任何东西。”
　　“你仍旧可以在天上高高挂起，没人会破坏你的美梦。”

　　女孩望着她, 狐狸眼黑得深不见底。
　　夏启月愣住了。
　　只是下一刻，陶萄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比较喜欢从根本出发，比如，眼前这片天已经烂掉了, 我就直接换个天。”

　　说完，陶萄没看夏启月的表情，径直走出了卫生间。

　　*
　　夏启月回到包厢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陶萄。
　　“她没和你一起回来？”
　　“她先走的，没回来吗？”
　　夏家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陶萄竟然一声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

　　夏宸拨通了陶萄的电话，开了免提。
　　陶萄似乎知道夏宸要问什么，于是没等夏宸开口，便自行开口：
　　“腻了，不想吃了。”
　　“记者招待会联系我，没事不要打我电话。”
　　“付过账了。”
　　两句话落地，那边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夏祠朝那电话看了一眼，垂下了眼眸。
　　夏家的人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奚落，可是夏从阳都没说话，别的人谁也不敢说什么。
　　今天一整晚，夏家人的心都像是被陶萄不情不愿从口袋里伸出来的那只手摁在针尖极细但仍旧存在的砧板上来回揉滚，身上没有伤口，但是有些地方隐隐作痛。

　　陶萄走了，夏从阳也很快起身离去，紧接着是谢玉莲。
　　包厢里只余下夏启月以及夏宸等人。

　　“走吗？”夏岐最先起身。
　　他脑袋上裹着的纱布尤其显眼，夏启月看着他脑袋上的纱布，眼神飘忽不定。
　　夏祠低声道：“她和我想的不一样。”
　　夏宸笑容不及眼底，他看向走到门口处的夏岐，问：“怎么？还说她身上有臭水沟的味道吗？”
　　夏岐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夏宸，难怪爸说你没能力，好像那次只有我一个人惹了她一样。”
　　“怎么，现在搞不定了，就要把错误推到我头上？”
　　“上次我来不是你默认的么。”

　　夏岐每说一句，夏宸脸上的表情就冷上一分。
　　“夏岐，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在公司犯了错误才不得不出去自立门户的。”
　　夏宸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废物，他夏岐又是什么呢？

　　夏岐只是笑得不以为意：“我是不如你，你知道我现在觉得多可笑吗？你努力了六年没做到的事，她可是用了一个晚上就做到了，我真想看看爸的眼光是不是真的那么准，如果她真的做到了，你怎么办呢，哥。”
　　这句哥喊得富有深意。

　　夏启月和夏祠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言不发。
　　夏宸和夏岐向来不对付，和谐只是表象而已。

　　“走吧，菜都凉了。”
　　“大哥，二哥，都少说两句。”
　　夏祠从座位上起身，拍了一下夏宸的手臂。

　　硝烟戛然而止。
　　夏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包厢门口。

　　夏启月一言不发跟着两个哥哥上了车，车子驶向夏家宅子，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上楼的时候，夏祠才叫住了夏启月，问：“你还好吧？”
　　夏启月笑得很勉强：“我没事，只是大哥二哥又吵起来了，我不想多说话。”
　　夏祠望着她，欲言又止：“陶萄那边……”
　　“哥，我有点困了。”
　　夏祠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便点点头：“那你上楼早点睡吧。”
　　夏启月上楼的脚步有些仓促。

　　回到房间关上门，夏启月迅速将身上的旗袍脱了下来，她光着身子，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蹲坐在地上，拿着剪刀用力地对着旗袍剪了下去，原本做工精致的旗袍瞬间变成了两截，她看似平静的眼神中藏着某种深层次的惧怕和疯狂，直到旗袍变成了一堆碎步，她发泄够了似的才将剪刀用力丢在了地上，起身走进了浴室。　　

　　“你不过是臭水沟里的脏东西。”
　　她自言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
　　回去后没多久。
　　正在和徐福韦通话的陶萄耳边便传来了系统的提示。
　　“报复夏家任务完成度+1，目前任务完成度3/100。”

　　等和徐福韦聊完了公司的事，挂掉了电话，陶萄才朝系统问道：“这个任务完成度判定标准是什么？”
　　0745：“作为宿主重生以来的执念，宿主的主观因素是判定的标准之一。”
　　“说明白点。”
　　“也就是说，当宿主已经对夏家感受不到仇恨，复仇的结果已经达到了宿主您满意的程度，那么复仇任务便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
　　“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呢？”陶萄问。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是由系统根据现实情况进行判定——夏家的每个人是否都尝到了命运的苦果将成为客观判定的标准。”
　　“所以现在的百分之三任务完成度是来自客观判定？”
　　0745：“是的。”

　　“我的主观标准要如何判定呢？”
　　“当您的心中夏家已经不值一提，在也不会引起您的情绪波动，您真正将它当做无关紧要的存在的时候，任务点便会达到满格。”

　　听着0745的话，陶萄内心被触动了一下。
　　“0745，我有时候感觉你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她认真地说道。
　　0745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揣测陶萄话里的意思。
　　良久，0745道：“我之作用，只是督促宿主认识到自己的野心并不断付诸实践，此外，并无特别之处。”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0745又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它才道：“宿主您知道吗？其实野心家系统的存活条件是很苛刻的。”
　　“因为除了重生一次的机会，我们不会为宿主野心的完成提供任何的便利，唯一能改变的只有宿主的面孔。”
　　“一个野心的结束，也就代表着，下一个野心会更加困难。”
　　“在这些野心的完成过程，美貌往往只能发挥很小的一部分作用。”
　　“除了我经验上的一些鼓励，我什么也不能为您提供。”

　　“百分之九十被野心家系统寄居的宿主，都活不过第一个任务的时限。”
　　“然而您……战无不胜。”

　　“你在夸我么？”
　　0745很爽快地承认了：“是的宿主。”

　　“从一般领域到严肃领域，您在不断进步。我为您感到骄傲。”
　　在这一刻，陶萄忽然有些感动。这种感动来得纯粹。

　　人怎么会在不断的否定中健康成长呢？
　　她上辈子不断追求的，不过是旁人的肯定而已，哪怕只是一个很短暂的认可眼神，也会让她感到温暖。
　　所以她这辈子看到林谷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与谢巧云真心相待的原因。
　　因为他们把她当做一个人在尊重。

　　这重生的一年时间，她成长到了如此程度，她已然不断地加深了对自己的认可程度，她开始认识自己的价值，满足自己当下的状态，尊重自己的每一份努力，这种由内而外的自信，让她好似已经不再会为了别人的一小点认可而欣喜若狂，她开始有自己的标准和判断。
　　然而在这一刻，系统的一句“我为您感到骄傲”，依旧让陶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她不由想，如果上辈子夏家对她宽容一点，给她一点鼓励，让她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就算她没有系统，她的人生会不会也因此全然不同。只是没有如果，夏家从未对她宽容过。
　　陶萄说：“谢谢你，0745。”
　　此刻她身上没有面对夏家时竖起的那触之即疼的细刺，而像一个平凡女孩一样，向“朋友”温声诉说着她的感谢。

　　所以，我这辈子不会宽容夏家一丝一毫。她想。
　　*
　　“夏家真的把流落在外的女儿接回来了么？”
　　“夏启月是假千金啊？”
　　“之前的说法是真的，夏家是因为嫌弃这个女儿所以一直没接回来相认，现在迫于舆论压力，为了挽救不断恶化的股市局势，所以才要作这一次的新闻招待会。”

　　谣言成真，新闻发布会那天，东南三省上百家报社的记者几乎坐满了整个新闻招待厅。
　　“听说这个亲身女儿各方面都很普通。”
　　“哪来的消息？”
　　“海市有钱人的圈子里都传遍了，好像是有人跟着线索调查了夏家的这个女儿。”
　　“这样一来，夏家的这个女儿让夏家形象受损，夏家岂不是偷鸡不成噬把米？”
　　“病急乱投医，我听圈内的一个大老板透露，夏家要不了两年就会倒台。”

　　在这些记者们的窃窃私语中，穿着整肃的夏家人上了台，夏启月和谢玉莲都在，最中间留了一个空位，空位左边是夏从阳，右边是夏宸。
　　台下的窃窃私语少了很多。

　　夏家的人有一股特别的气质，哪怕之前在怎么说夏家快不行了，看到夏从阳锐利的眼神和夏宸淡漠的面孔，记者们还是从心产生了一种普通人对于世家人的畏惧。
　　夏家是老豪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夏宸简略地说了一段开场白，便直奔主题。
　　“这次新闻招待会的目的，是想大家正式介绍我的另一个妹妹，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现在才找到她，并在不久前相认。”
　　“我用夏家的名誉的担保，我们在查到她存在的第一时间，就决定接她回来，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公平公正的报道此次事件。”

　　夏从阳结果了夏宸手里的话筒，然后站起来，道：“现在我要请我的小女儿出来和大家见一面，希望诸位礼貌拍摄，谢谢。”
　　说完，夏从阳朝后台看了一眼。

　　在众人的瞩目下，陶萄掀开帘子，出现在了几百台聚光灯下。
　　一阵刺眼的灯光过去后，他们看清了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

　　和上次一样，陶萄这次仍旧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只不过款式和上一件略有区别。
　　夏从阳亲自帮她拉开了椅子，她握着话筒，漆黑的眼神平静扫过台下的众人。

　　“你们好，我叫陶萄。”
　　“不久前我知道了我和夏家的关系，接受事实对我而言并不难。”
　　“诸位可如实报道。”

　　在刺眼的闪光灯下，她春光可煞人。
　　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笑意，表情淡漠得让人怀疑，她是否真心想参加这次新闻招待会。

　　所有记者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谁敢昧着良心说普通的啊。”
　　“这女孩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还有，你们有没有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也想说，那个人是不是和她同名。”
　　“陶萄！”有人震惊地看向台上的女孩。

　　有人举手提问：“请问您是不是拍摄《帷幄》的青年导演陶萄？！！”有人站起来提问，因为激动和震惊而脸色涨红。
　　全场静默。
　　然后在记者们大气不敢出的凝视中，黑衣女孩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是。”

　　现场安静得落地闻针。
　　十秒钟过后，在惊呼声中，闪光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
　　夏启月被这强光刺痛得低下了头，镜头里的陶萄，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平静、淡漠，在镜头里像一座小山那样强大和挺拔。

　　此刻再没有人觉得，夏家是病急乱投医了，甚至有人想说不定，陶萄的出现，真的能救夏家于水火当中。
　　有记者看了看夏从阳，有看了看陶萄，内心下意识升腾出一个念头：是否真的有优良基因一说。

　　这些记者们始终不是商圈的人，他们不知道商圈里的那些内幕，也不知道夏家想要恢复元气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只是单纯地感受到，台上的这个女孩，太不平凡。
　　不管是谈吐还是履历。

　　当记者们问起陶萄是否被富贵人家收养之时，陶萄没有隐瞒自己在福利院长大的事实，她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曾经的经济情况，让记者们不由将镜头对准坐在最边上的夏启月。
　　“为什么您的姐姐……也就是夏启月小姐没有回到自己的家庭，反而会选择和您的家人一起生活呢？”
　　有人站起来疑惑地问。
　　这句话让夏启月脸上的微笑有些挂不住。

　　“我陶萄女士您会介意您的姐姐和您一起生活吗？”
　　陶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大家以为陶萄很好说话，只是这次，他们失望了。
　　女孩一字一顿道：“我拒绝回答和夏家有关的一切问题。”
　　“再者，虽然我已然知悉我和夏家的关系，但是请记住一点，我叫陶萄，我姓陶，不姓夏。”
　　“你们可以问与我个人有关的问题，至于其他，我将保持沉默。”

　　说着女孩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还有别的问题吗？”

　　场上一片死寂。
　　人们开始摸不准陶萄的态度。
　　陶萄的话那样冷淡，让他们不得不怀疑陶萄和夏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可以清楚地看见，在陶萄说完刚刚的一番话以后，夏家的所有人脸都变得有些难看。

　　她还是一如既往连掩饰都不屑，哪怕是在这种对于夏家至关重要的场合。
　　然而在记者们百般怀疑之际，在新闻招待会的最后，夏从阳又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会将属于我的夏氏财团股份的百分之十转移到陶萄名下。”
　　“谢谢诸位关心，诸位对此可如实报道。”

　　至此，陶萄总算对镜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
　　陶萄是夏家失散多年的女儿的消息一经媒体报道，陶萄的粉丝们炸开了锅。除此以外，震撼所有人的，还有她的长相。
　　#陶萄夏氏财团#的话题在微博热搜上，连续挂了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原本疯狂下跌的夏氏财团的股票，居然有了回春的趋势。
　　关于夏家的谣言不攻自破，而陶萄的名人效应作用明显。

　　在听到夏从阳将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移到陶萄名下的消息时，夏家的对头都觉得夏从阳疯了。
　　只是股市不是这么说的。

　　粉丝们称陶萄为沧海遗珠。
　　在一切都按照陶萄的计划顺利进行的情况下，陶萄不介意让夏家借一借她的势。




191.  两个月   2.10更新（修）

　　在这之前, 陶萄本就因为《帷幄》而在影视圈子大放异彩。
　　喜欢《帷幄》的人很多。

　　此前陶萄因为长相好几次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人们早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仅年轻, 还长得漂亮。
　　只是网上流传的陶萄的照片要么是偷拍, 要么就是出现由别人所拍摄。
　　女孩似乎并不想用自己的脸来制造什么话题, 这是她给人们的感觉。

　　这一次新闻发布会不一样。
　　陶萄是主动站到了几百家新闻媒体的面前。

　　这次发布会过后, 陶萄的长相总算毫无遮掩, 以高清的模式, 呈现在了大众眼里。
　　也不是夸张，她长得确实有那么漂亮。
　　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 脸上没有一丁点的笑容, 也让人感到艳丽至极。
　　而那种带着点冷调的气质, 让她显得脱俗，明明是极端具有蛊惑性的长相，却因为这点气质，变得高级起来。

　　疏离、礼貌、完全不同于常人。
　　坐在最边上的夏启月也漂亮, 只不过在陶萄的反衬下, 她居然毫不起眼。
　　人们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陶萄。

　　关于陶萄的各种背景论因为这场新闻发布会不攻自破。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视频里陶导发言的样子，我总觉得她的经历一定比她描述得更坎坷】
　　【“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根本无法想象这么优秀的女孩居然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我们只看到了她的成就, 却不知道她历经了多少艰辛】
　　【“宇宙一丝一毫，伟大并非凑巧”】
　　【喜欢陶导发言的态度，人家那么厉害是有原因的】

　　陶萄对于夏家的态度也引起了很大的争论。
　　只不过陶萄表现得坦荡，人们不会挑陶萄的刺, 反而觉得夏家愧对陶萄。
　　事实本就是如此。

　　【其实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夏启月的女孩不主动离开夏家，虽然陶萄不说，但是应该从心里感到心寒吧】
　　【一个陌生人抢占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好在陶萄非常努力，一点都没有落魄，但是这让我更加生气，如果那个叫做夏启月的女生但凡有点愧疚之心，就应该自动离开夏家】
　　【前面你说的对，还好陶萄没有落魄，依靠着自己取得了现在的成绩，否则我不敢想她看到这个所谓的姐姐，心里会多难过】

　　【听说夏家是遭到了商业对手的围攻，才不得不将陶萄认回来澄清谣言的】
　　【没有履行过养育之恩，一回来就要榨干陶萄最大的价值么？果然是我等凡人无法理解的豪门】

　　【虽然你们说的夏从阳什么也不是，但是他好歹给了陶萄百分之十的股份】
　　【有钱就行，别的不是很重要，我觉得陶萄也是这么想的】
　　【感觉陶萄是人间清醒，总之不希望她在夏家受委屈】

　　随着对于夏家情况的分析，大家对于陶萄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惊艳和羡慕，变成了佩服和心疼。
　　而对于夏启月和夏家，几乎是一片骂声。

　　倘若如今的陶萄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像上辈子那般，懦弱又平凡，那么舆论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呈现出一边倒的架势，更大的可能性，他们会说血脉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没有了良好的家室，真千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他们也许会被夏启月的美貌所吸引，说一些类似于“她抢走了另一个人的人生”的混账话。

　　只不过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陶萄如今在舆论上，一呼百应。
　　她的强大和优秀，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维护她。

　　如果真的要分析，陶萄一路上的低调、面对江汉谋时的果敢，以及在学校同学们的好评，无一不是影响网友态度的原因。
　　*
　　“启月，夏叔叔真的要把百分之十的股份给陶萄吗？”
　　“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和你相处得怎么样？”
　　“不是说她长得一般吗？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林生生问着夏启月这些问题，夏启月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心情并不是很好。
　　“生生，我不想再聊陶萄了。”
　　“我们聊点别的吧。”

　　林生生愣了一下，问：“她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对了，我们上次去看《帷幄》的时候，我记得你还特别喜欢啊。”
　　“你对她的印象应该不错吧？”

　　林生生的话无意间再次撕开了夏启月内心的伤痕。
　　“生生！”她声音提高了些。
　　“我说了我不想聊她，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夏启月低着头，头发拦住连，让林生生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好像是夏启月第一次在林生生面前展露她的怒气，林生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赶紧向夏启月道歉：“对不起，生生，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夏启月抬头朝林生生勉强一笑。

　　沉默了一会儿，林生生大概是想弥补一下自己刚刚的过失，于是便朝夏启月道：“我哥对你什么感情你一直都知道。”
　　“就算你再担心夏家，我们这边你也大可以放心。”

　　“他本该签订婚约的人不是我。”
　　“可他喜欢的是你。”
　　“而且你还是夏家人。”

　　夏启月沉默了良久，才朝林生生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抹笑容给林生生的感觉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就是不对。

　　林生生又问：“她现在在夏家么？”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陆迁一直在和我问你们家的事。”

　　夏启月想到不久前陆迁给她打来的电话，她记得陆迁问的是“陶萄回来了么”。
　　“他认识陶萄？”

　　　 “说到这个，咱们忽略了一件事，陆迁不就是学编导专业的么？”
　　“陶萄在编导领域很出名吧。”

　　夏启月手不自觉地握紧，在手心留下了几个刺目的月牙形印记。
　　夏启月并不知道，在她算计着周围人态度变化的时候，夏从阳让自己的秘书亲自将一堆关于夏氏财团的资料送到了陶萄手中。

　　*
　　这些天，陶萄零星收到了一些任务完成度。
　　一些来自夏启月，一些来自夏家的三兄弟。

　　天气很冷，陶萄已经换上了保暖的羽绒服。
　　她手边摆着一堆高高的文件夹，她只看了一点这些资料，就合上了。
　　陶萄会做生意，但是她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商学院的学生，锦鲤传媒考培部的建立，人员的换洗，是她一手操办的，而徐记胭脂铺如今实体店在全国各地逐渐开办起来，徐记胭脂铺当然也可以说是陶萄一手开办起来的，但是她人不在h市，公司由徐家三位帮忙盯哨，管理层吸纳了不少人才，上次陶萄过去想办法解决了产量的问题，如今徐记胭脂铺一副欣欣向荣的局面，而在这个过程中，比起经营，陶萄更多在宣传上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同样的商品质量和营销方式，换了任何一个人顶替陶萄，徐记胭脂铺都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

　　电话响了起来。
　　是夏从阳的来电。

　　“喂。”陶萄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
　　“资料收到了吗？”夏从阳问。
　　“收到了。”
　　“怎么样？”
　　陶萄：“看不懂。”

　　夏氏集团涉及的领域太杂。
　　东南三省的第一个连锁超市品牌就是夏氏集团建立起来的，在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夏家开始进军地产行业，十年前的夏家还不是如今的夏家，最顶峰的时候，整个东南三省地产行业盈利加起来也没有夏式地产的一半，那时夏家在东南三省的地位不可撼动，夏从阳是除了名的猛虎做派，手段雷霆，只不过后来互联网新兴产业兴起，随着经济的发展，东南三省成为了一块谁都想分一杯羹的香饽饽，五年前，中部省份的商业巨头邹氏集团进驻海市，一开始遭受了夏家猛烈的打压，可惜邹家同样是底蕴深厚的财团，邹家的家主在商场上的作风和夏从阳全然不同，他很会算计人心，尤其会笼络合作伙伴，夏家此前在东南三省一直是一家独大，在家邹氏入驻之后，场面渐渐反转。

　　两年之内，在东南三省迅速发展，邹家走的不是夏家的老路，他们的产业主要是电子产品，副业才是地产。
　　和夏家不同，邹家在地产行业，走的是少而精的路线，打造的公寓基本上都是高端公寓，比如陶萄目前所住的锡山公寓，就是曾经邹家投资的地皮。
　　一开始夏家对此不以为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邹氏地产的名声在业内越来越响，其中一块房区的房价，在多方的炒作与推波助澜之下，一跃成为了海市地价最高的房区，自此，夏家的地产巨鳄的名头开始动摇。

　　这原本也没什么，地产是最稳固的资产。
　　夏家就算势头不如以前，然而保持原状，也足够跺一跺脚就让东南三省震一震。

　　然而不知为何，就在邹家上位后的不久，夏式集团的内部频频出现问题……
　　从来股价只涨不跌的夏式因为一连串的丑闻，股价第一次下跌。

　　这样的事情过一段便会发生一次。
　　连续过了几年，原本被夏家打压的小公司一个个在邹家的领头下飞速发展，而邹家更是在自己发展的前提下，温水煮青蛙般，一步步蚕食夏家。
　　如今再来看，夏家好的地皮大多都转到了邹家名下，而原本在东南三省融入市民生活的夏瑞超市，此刻也已经被邹家旗下的超市品牌所取代，很多地方的门店都濒临倒闭。

　　在事态已然无法寰转的时候，夏从阳才意识到了邹氏的可怕之处。
　　然夏家此刻四处碰壁，又因为亲身女儿在外的事情流言四起，眼看就要再一次失去人心，夏家才会在陶萄哪怕如此恶劣的态度下，也不得不对她低头，以换取她答应出席新闻发布会的承诺。

　　陶萄对于这些地产、超市、基金之类的东西一窍不通，看这些资料的时候，和看天书差不多。
　　夏从阳对此并不惊讶。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亲自教你。”

　　陶萄：“不用，你给我找个老师。”
　　夏从阳的声音有些失望：“可以。”

　　夏从阳到底还是有点本事，给陶萄找的老师，是工商管理专业有名的大佬。
　　不知道夏从阳给这位陈姓老人许了什么好处，一开始每次来给陶萄上课的时候，这位老人看陶萄的眼神总是带着古怪的审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教授发现陶萄的学东西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这让他对陶萄刮目相看。
　　他不知道的是，陶萄这样的学习能力，并不是因为她的智商高于常人，或者天生领悟力优秀。
　　而是每次上完课或者从工作室回来，在处理完其余的事情之后，陶萄基本上就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

　　她的状态和一开始接触编导学的时候一样，从最经典的书目看起。
　　陈教授每次给陶萄上课的时间是周末，一上就是一整天，除了讲基本的理论，他会提到最近商场上的很多案例，偶尔会说一说夏家的例子，对此陶萄的反应很平淡。

　　在上课完了之后，陶萄会自己用学到的东西，去一点点分析当今华国的一些商业现象。
　　她学习的效率很快，很高，因为她早在一年前的时候，就训练了自己高度的专注力，浮躁的心很容易便能沉静下来，理智地接纳知识，分析问题。

　　除了老师讲的管理学和市场学，两个月之内，陶萄基本上将涉足工商管理所有有关的全部基础类的书目全部读了一遍。
　　到了冬至那天，窗外教室外面下着很大的雪。
　　陈教授讲到最近某个知名企业破产的例子，不自觉说到了一点高级微观经济学的理论。
　　他平常上课的时候，和陶萄说的东西是综合性的，或者说是偏实战领域的，他将这些陶萄在进入公司之后可能运用到的高效率地传授给陶萄。

　　说到一半，陶萄忽然打断了陈教授。
　　她指出了陈教授的刚刚的一处口误。

　　陈教授反应过来之后，有些惊奇地看向陶萄：“你思维能力很快。”
　　陶萄道：“我只是听得比较认真。”
　　“看来你回家很努力。”
　　陶萄只是朝陈教授微笑了一下：“笨鸟先飞。”
　　“你父亲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夏从阳么？我知道。”陶萄不叫夏从阳父亲，而是直呼其名，这让陈教授愣了一下。

　　“听说夏宸和夏岐也是您教的？”
　　陈教授点头：“我的确教过他们。”

　　陶萄又问：“他们也在两个月之内学完了工商管理学的所有基础课程么？”
　　陈教授又愣住了，下意识回应道：“没有。”
　　反应过来才瞪大眼睛看向陶萄，陶萄朝陈教授笑得很礼貌：“我只是随便问问。”
　　“请务必把我的上课情况如实告知夏从阳。”
　　“如果夏宸他们问起来，也不用隐瞒。”

　　女孩背着斜挎包，站在门口，带上了口罩，
　　“陈老师，下周再见。”　　

　　女孩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教授内心大为震惊，想到陶萄临走前干脆利落的模样，他脑海中回荡着几个大字——“潇洒如风”。

　　当初夏从阳联系他说请他教他这个亲生女儿工商管理速成课的时候，陈贤只觉得夏家果然是要倒了，夏从阳居然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对商业领域一窍不通的女孩身上，上课之前，陈贤也了解过这个女孩的资料，知道她在导演圈子里大放异彩，但是陈贤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如今很多商界的大人物，都曾经是他的学生，近几年，他的学生里也有不少后起之秀，他年少时与夏从阳有交情，否则哪怕是邹家的家主来了，也不一定请的动陈贤出山一对一授课。

　　夏宸和夏岐当年确实是他的学生，但是也不是如此的授课形式。
　　作为夏从阳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在夏从阳对陶萄的重视里，陈贤确实读到了疯狂的意味。

　　然而在这个叫做陶萄的女孩眼里，他却拿不准她对夏家的态度。
　　如果……她真的是天才，那么陈贤也许夏家真的命数未尽。

　　陈贤是见过世面的人，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他不觉得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可是夏家……也还是太难太难。
　　*
　　回家后，陶萄翻看着夏家的资料，正思索着，忽然夏从阳打来了电话。
　　“这周末有个商业活动，你愿意出席一个商业聚会吗？”
　　“没空。”

　　“最近夏家的情况好了不少，我看了你的资料，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
　　“所以呢？”

　　“上次是迫于形式，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夏家只向媒体承认了你的身份。”
　　“这次你生日，我希望为你办一个生日宴会，我会把你的身份介绍给所有海市有头有脸的人，如果你有什么朋友，也都可以邀请过来，我知道你有怨言，既然已经回来了，夏家不会亏待你。”

　　“夏启月呢？”陶萄问。
　　“如果你不想让她出席，我会通知她回避。”

　　陶萄眸色微动：“不用回避，让她出席。”
　　挂断了电话，陶萄继续低头看夏氏财团的资料。
　　另一边书房里，夏从阳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此刻在夏从阳看来，陶萄已然全然投入了夏式接班人的角色当中。
　　她的努力让夏从阳很满意，他很期待见到陶萄进入公司后的表现。

　　哪怕当初再怎么与夏家的人针锋相对，此时还不是因为百分之十的股份，夜以继日地学习商业知识么？
　　他知道，利益永远高于人心。
　　*
　　陶萄这个名字在海市沉寂已久。
　　等到夏从阳给海市有头有脸的家族全部送去了生日宴会的邀请帖时，大家才重新想起这个曾经带动了夏家股市复苏的女孩来。

　　同样的邀请函也被送到了邹家的手里。
　　“总裁，下周六夏家亲身女儿的生日宴会，去么？”
　　“去。”回答的男声清朗悠扬。




192.  生日宴1   2.11更新

　　这一次夏从阳是动真格的。
　　不论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代表什么, 从种种细节上看，他对于这个半途归家的女儿非常重视。

　　在宴会来临之前，陶萄的一整天都过得很平静。
　　工作室的成员得知陶萄生日, 纷纷给陶萄送上用心挑选的礼物, 生日前一天晚上, 陶萄请他们吃了饭, 上午和工作室的成员出去出外景拍摄广告宣传片, 中午陶萄则和陶予一起过生日。

　　陶萄问起陶予的近况, 陶予只说挺好的。
　　“你打算回夏家了吗？”
　　“你觉得我会回去吗？”　
　　“不会。”

　　几个月没见，陶予似乎变得更加成熟了一些。
　　他脸上的笑容不深,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显得皮肤很白。
　　不过陶予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陶萄早就习惯了陶予这样。

　　桌子上摆的都是陶萄和陶予爱吃的菜。
　　“总有种我们都长大了的感觉。”
　　陶予吃了一口菜，忽然放下筷子朝陶萄说道。
　　陶予这几个月的时间并非无所事事地度过，不负陶萄所望，陶予和室友相处得还行, 学校里的课程对陶予而言简简单单, 来学校的第二周，陶予就和自己的亲生父亲见了一面。

　　“陶伟铭主动来的海市。”
　　“他问我愿不愿意回公司。”
　　“我在海市, 他在京都，我怎么可能回去。”

　　这是陶予第一次主动朝陶萄谈到他的家事。
　　“所以你拒绝了吗？”陶萄问道。

　　“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陶予提到陶家的事情表情淡漠。
　　“怎么说？”

　　陶予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他最近才陶晨轩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被带了二十几年的绿帽子。”
　　陶萄惊讶道：“真的假的？”
　　“真的，他已经在打离婚的官司了。”

　　陶萄盯着陶予, 良久才开口道：“那陶家比夏家还恐怖。”
　　“所以你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顺位继承人？”陶萄支着下巴看着陶予，陶予点头：“是。”
　　“看起来是不是像天上掉下的馅饼。”陶予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只可惜这馅饼都发臭了，你的还好，我这里就难得多。”
　　陶萄轻描淡写地开口, 随即想到什么，问陶予道：“你住在学校里面吧？”
　　“陶晨轩有没有继续对你做什么……”
　　陶予皱了下眉：“没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把之前陶晨轩找你麻烦的事和陶伟铭说了么？”
　　“没说。”

　　陶萄道：“不能不说，陶晨轩不是什么好人，万一做出报复你的事情，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之前他让人找你麻烦的事还记得吗？”

　　“姐，用不着担心，我……”
　　陶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陶予声音停了。
　　“陶予，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个问题。”之前在z市陶萄找了一群人护着陶予，哪怕是现在，陶萄也还是继续雇佣了新的保镖暗中监视陶予的安全，陶萄声音带上了点火气：“类似的话我和你说了多少遍！如果你真的对自己的安全不以为意，那你就告诉我，我希望你平平安安不要出事，你就是这样的态度么！你算得上对自己负责么？”
　　陶予的语气软了下来：“姐，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给我注意安全，给陶伟铭打电话！”
　　陶伟铭这种人物，保护陶予的手段一定比陶萄厉害太多，有了陶伟铭的庇护，陶萄相信陶予基本上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她不想看到上辈子的悲剧重演。

　　然而陶萄也无法确认，上辈子迫害陶予的是夏家的人还是陶晨轩。
　　现在看来，陶晨轩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在了解了夏家的情况之后，陶萄认为夏家那些人在上辈子根本不会把陶予对她的在意当回事，因为他们连陶萄都看轻到了尘埃了，况且他们自己也自顾不暇。

　　“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他们在同一天被院长妈妈捡到，生日也就顺利成章地被登记成了她们被一起捡到的那天。
　　虽然他们如今现在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样算来，他们的生日不可能在同一天，然而真正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陶予和陶萄谁都不在乎。
　　他们已经这样过了十九年，对他们而言，所谓的陶伟铭和夏从阳才是不速之客。

　　两人举起被子在半空中碰了碰，看着彼此的脸，想到最近一年发生的种种，陶萄和陶予都有一种一样的感觉。
　　他们确实好像短时间，就从什么也不懂的学生，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陶予。”
　　“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陶予看着陶萄又黑又透的双眼，良久，才道：“你也是，姐。”
　　这一句话陶予说的有些困难。
　　但是说完之后，陶予觉得自己本该如此。

　　他不愿意成为她的累赘，她飞得越高，陶予这种想法就越强烈。
　　陶予想到一年前，陶萄站在窗前，说：“我要成为人上人”的场景，那时他只觉得荒诞，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真。
　　就连陶伟铭找到他时，也有意的问到了陶萄。

　　而陶萄并不知足，陶予感受到了这一点，和一年前不同的是，她的野心不再外露，她把自己的野心藏了起来，藏得很好。
　　甚至那点妩媚的气质，都被她封存得很好。
　　陶予已经不再担心陶萄，她如今的状态很好。
　　耀眼、自信、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对未来充满野心。

　　如果那些说陶萄是天才的人，都能看到陶萄在家学习的状态，就不会说她的成功来得容易。
　　陶予不知道上天是否会对奋尽全力向上爬的人更加优待一些，只是现在看着陶萄的脸，他已经完全想不起陶萄平凡自卑的状态，甚至忘记了她那时的模样。

　　在知道陶萄的身份之前，陶予的几个室友经常和陶予问到陶予的情况。
　　就像曾经的江也和李珏一样。

　　然而在知道陶萄的导演身份以后，他们却很少在寝室提起陶萄了。
　　陶予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们在心里清楚，陶萄这样的人离他们太远。

　　像是天空中耀眼刺目的太阳，旁人能看到她的光辉，却也只能看着而已。
　　*
　　陶萄的生日宴会在下午六点开始。
　　举办的地点是夏家旗下的一所酒店。
　　所有的住客都已经提前清空，酒店装潢富丽堂皇，宴会在七楼举行，七楼不是房间，而是另一个很大的公共空间。
　　各种奢侈的美味被摆到了一个个单独的覆着绸布的桌面上，宾客陆陆续续到来落座。

　　夏家的宴会不同于那些小家族的宴会，哪怕现在夏家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夏从阳也不会让这些来的客人在参加完宴会后只有回家一个选择，他为每个人都安排了可入驻酒店的房间，宴会上侍从的服务贴心至极，让人真正体会到什么事宾至如归。

　　夏家这种周到的安排，让宴会上的不少宾客对夏家刮目相看。
　　不少人内心想：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论宴会上的体验，全海市也没有几家能做到这么好的，因为大家默认这种宴会就是谈事的场所，晚宴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法，

　　夏家在宴会上下功夫，也就侧面体验了夏从阳对陶萄的在意。
　　要知道，不久前夏启月的生日，夏从阳甚至都以忙为由没有出席，更别说如此广而告之地向海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发邀请函，来夏启月生日的，基本上都是她的朋友。然而夏启月的朋友多，人缘好，来的人也不少，只不过比起这一次，差的就太远了。

　　陶萄在工作室呆到将上午拍的东西剪辑完成，才让江恒把她送到宴会举行的酒店去。
　　夏从阳早就说要派车来接她，但是被她拒绝了，感到有点困，陶萄中途还靠着后座睡了一会儿。

　　“老板，到了。”
　　江恒把陶萄喊了起来，看着陶萄的眼神有点担忧。
　　“老板，你是不是不太想参加这个宴会？”
　　否则怎么连衣服都没换呢？
　　陶萄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道：“有点。”
　　“你没事吧？”
　　“没事。”
　　“等会儿结束了你打我电话，我来接你。”
　　“嗯。”

　　陶萄朝他挥了挥手，很快就消失在酒店门口。
　　在进入七楼大厅的时候，陶萄还被门口穿着燕尾服的侍从拦住了。
　　“请问您是？”
　　陶萄低头取下了口罩，看着陶萄的脸，侍从失神了片刻。
　　“陶萄小姐！请进！抱歉刚刚是我没认出来！”在另一人的提醒下，这人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歉。
　　“没事。”

　　陶萄一进去，便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在一众穿着各色各样的礼服的女子当中，陶萄实在太过打眼。
　　她似乎特别偏爱黑色，只不过她身上穿的不是黑色的礼服，而是一件宽松的，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羽绒服。

　　“是不是她啊？”
　　“是，我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了。”
　　“她气质挺特别的，这不是她的生日宴吗？怎么她连礼服都不穿。”
　　“夏启月还没来吗？”
　　“说实话，不说夏家，我对这女孩挺有好感的。”
　　“夏启月比不上她好吧，你忘了之前夏从阳不知道夏启月不是亲生的时候，也从来没说过要给夏启月什么股份。”

　　窃窃私语的声音自陶萄来了之后就没停过。
　　此刻夏启月身旁围着一堆年轻人，都是些富家子弟，见陶萄来了，便齐齐朝她看来。

　　这些人长相都好，男男女女打扮不俗，只不过有些人嘴角挂着轻慢的笑容，朝陶萄看来时，还带着几分洞悉了大部分事实的那种高傲，他们在和夏启月说话，夏启月没看陶萄，时不时被身旁的话逗得发笑，好像并不因为这是陶萄的生日宴会而感到不自在。
　　“她来了。”
　　“管她干嘛？”

　　“我爸让我和她好好认识一下。”一个年轻男生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的话惹得边上的人起哄：“那你和她好好认识一下呗！”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赵玺，你什么时候听过你爸的话了？”
　　赵玺朝夏启月看了一眼，夏启月道：“赵玺，你别，她脾气不好。”
　　夏启月抿唇笑了一下，赵玺不以为意：“是吗？有多不好，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说完，赵玺端着一杯酒就朝陶萄所在的位置走去。
　　陶萄站在原地打电话，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从哪里走出来一个端了杯酒的女生，就像很多偶像剧里演的那样，端着酒的女生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她面前的陶萄一样，直直朝着陶萄的身上撞去。
　　只可惜她的手还没碰到陶萄的衣服，就被陶萄抓住了。
　　陶萄皱起眉头，手腕微微一用力，“哐当！”酒杯就掉在了地上，酒液也撒了一地。
　　结局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场面甚至一度有点尴尬。

　　陶萄手再快，衣袖上还是沾到了点酒。
　　赵玺走近了听到这时陶萄对电话那端的人以吩咐的口吻道“夏宸，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件外套过来。”
　　说完，她便面色淡漠地挂断了电话。

　　她看向那朝她倒酒的女孩，问了一句让旁观者都感到心脏重重一跳的话：“你叫什么？你爸是谁？”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是让看向她的女生瞬间脸色一变。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甚至都不问为什么这女孩走路不看路，而是直奔主题。

　　“你就是这么祝我生日快乐的么？”
　　陶萄站在哪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送上门来的女生。
　　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暗中观察陶萄的人，在陶萄身上看出了一种威压来。
　　这样的气势，让一些曾经认识夏从阳的人感到熟悉，随之而来的便是淡淡的不安。

　　有人似乎一下子理解了，为什么陶萄能够得到夏从阳如此的青睐。
　　她甚至不在乎面前的女孩是不是故意的，她笃定的态度令与她对抗的人感到沉重的心理压力，以致于女孩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部被打乱，她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赔礼道歉，明知道在场很多人看着她，可没穿礼服的女孩一点也不在意，堂而皇之地发难，此刻对面女生卖可怜的行为收效甚微。

　　“你叫什么。”
　　“李萍”

　　大约过了三十秒，在李萍感到煎熬不已的时候，陶萄才吐出两个字：“走。”
　　“谢谢。”李萍匆匆便走了。

　　没等赵玺反应过来，夏岐和夏祠便来了。
　　夏祠走到陶萄面前，问：“刚刚怎么了？”
　　侍从还在收拾着地上的碎屑，陶萄看向赵玺，目光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不知是在对夏祠说还是在对赵玺说：“有人按捺不住了而已。”




193.  宴会2   2.12更新


　　赵玺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有些迟疑地朝陶萄看了一眼, 正要转身，但想起刚刚在人前说过的豪言壮语，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陶萄没再看赵玺, 这让赵玺松了口气。
　　“夏宸呢？”陶萄问夏祠。
　　当着这两个人的面, 陶萄也没叫哥哥。
　　“他给你拿外套去了, 爸妈等下就来。”
　　“夏从阳让我来这么早, 是上次等怕了是吗？”

　　陶萄一口一个夏从阳, 一口一个夏宸。
　　夏岐露出一个牙疼的笑容：“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好歹叫哥和爸，说他们名字做什么。”
　　夏祠赞同似地点点头。

　　陶萄鄙夷地看了夏岐一眼：“你是没睡醒吗？”
　　女孩的眼神让夏岐不止是牙疼了, 他上次被盘子磕破的后脑勺此刻也隐隐作痛起来。

　　夏祠和夏岐对视了一眼, 不再做声。
　　此前陶萄的几次表现, 已经足够让他们对陶萄心生恐惧了。
　　一个喜怒无常又冷漠的女孩，让他们深切感受到了什么是人际交往上的寒冷。
　　而且陶萄有导演身份加持，性格称得上一句真正的乖张，为此, 夏从阳已经多次让步。
　　别人对陶萄不清楚, 但是夏家的人再清楚不过。

　　两人意识飘远之际，一道男声让他们回神。
　　“认识一下呗, 我叫赵玺，你看起来好特别。”

　　没等到陶萄朝他看过来，赵玺先收到了夏岐和夏祠的眼神，赵玺感到一阵古怪, 不为别的，因为他竟然隐约在他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钦佩。
　　赵玺见陶萄没反应，心中有些不解，也有些尴尬。

　　“你好……”赵玺不死心打算把话重复一遍, 这下话还没说完，陶萄就转头了。
　　她的视线缓慢掠过他的脸，赵玺感觉她的视线好像绳子尖锐的末端，不经意的扫过他的脑门，又刺又干。

　　赵玺之所以这么有自信，是因为他长了一张称得上比明星更俊朗的脸。
　　一眼看过去，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衣衫之下，他还有一副健硕的好身材，穿上衣服，便是年轻气盛的公子哥模样。

　　这副相貌让赵玺在情场上无往不利。
　　他很风流，但是并不耽误他对夏启月有好感。
　　这种好感从高中时期一直持续到现在，赵玺的历任女友风格不同，但有一点是相似的，那就是她们都有一双和夏启月很相似的清纯的眼睛。

　　思及此，赵玺又自信了些，然而陶萄的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有事说事。”女孩声音一点多余的感情也没有。

　　赵玺干笑了两声道：“我就想和你交个朋友。”
　　陶萄：“对你没兴趣。”

　　夏岐没忍住笑出了声，夏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被陶萄甩脸的痛苦是难以描述的，但是看着陶萄甩别人脸，怎么就这么爽呢？
　　赵玺嘴唇动了动，还想继续说什么，陶萄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疑惑：“你以为我没看到你从夏启月那边走来是么？”

　　“你——”赵玺表情又是一变。
　　就算真的看到了，当场说出来也不好吧？
　　下一句话，陶萄不知是在对赵玺说还是在对夏岐夏祠二人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稀罕。”
　　“更何况是舔狗。”

　　赵玺当场破防了。
　　夏岐和夏祠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赵玺的语气有些恍惚，脸上的表情也挂不住了 。
　　“我怎么就是舔狗了，既然你要这么说，看来你是看不上我赵家，陶大导演，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再见！”
　　说完，赵玺转身便走了，像是为了挽回自己刚刚失去的面子。

　　另外一边的夏祠和夏岐看着这一幕，表情一言难尽。
　　“他是来想交你这个朋友的，你语气是不是有点过分。”夏祠斟酌着语气，一遍观察着陶萄的表情，一边开口。

　　偶像剧里可不是这么演的。
　　按照正常的发展，她应该和撞到她身上的女生产生误会，然后让旁人觉得她仗势欺人，继而和闻风而来的俊朗年轻男人发展一段美好的恋情才对，然而现实很残酷，准确说来——是陶萄很残酷。

　　陶萄连多余的脸色都不愿意给这两个人，气势一放出来，便血脉压制了。
　　没过一会儿，夏从阳和谢玉莲一起进来了。
　　夏宸也拎着一个纸袋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陶萄，一路朝宾客点头示意，夏宸迅速朝陶萄走去。

　　他把纸袋递到陶萄面前：“以后别找我做这种事。”
　　不少人看着，夏宸脸色也不好崩得太紧。
　　在旁人看来，他这还属于关切地给妹妹送衣服。

　　“不叫你帮我叫夏从阳？”
　　“你！”
　　陶萄对他脸上的怒气视而不见：“更衣室在哪里？”
　　夏宸气结，打了个电话，一位侍从便送过来一张房卡，“陶萄小姐，我带您去你的房间。”

　　在旁人看来，陶萄和夏家三兄弟站在一起，一副相处得不错的模样。
　　“他们对这个妹妹倒是挺关心的。”
　　“夏从阳运气好，家里的几个儿子都优秀，夏启月也厉害，这个被接回来的更加出色。”
　　“传言还是不可信，你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谁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三位优秀男青年，此刻一个个被陶萄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直至陶萄跟着侍从离开，几个人才各自对视了几眼，朝夏从阳那边过去了。

　　赵玺被陶萄刺得浑身不得劲。
　　林生生见夏启月回来了，便问：“怎么样？要到微信了吗？”
　　赵玺黑着脸道：“还真被小月给说对了，她脾气是真大。”
　　说着，赵玺朝夏启月看了一眼，夏启月若有所思，表情并未太过惊讶，好似早就知道赵玺会铩羽而归。
　　察觉到这一点的赵玺忽然就想到了陶萄说的话。
　　舔狗二字在赵玺脑海中一闪而逝，赵玺忽然下意识就朝后退了两步。

　　夏启月朝赵玺低声安抚道：“我早就和你说了，不过没事，她对谁都这样，对爸爸也不例外。”
　　“行了，我没事，就是第一次见这种人。”
　　赵玺声音多少带上了几分不耐，察觉到这一点的夏启月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一股危机感在她心中悄然升起。

　　“她和你说什么了？”夏启月问道。
　　“没说什么？”陶萄把赵玺刺了一顿，赵玺自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然而今天的夏启月显得有些不依不饶，“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赵玺，你是不是……”
　　林生生顺势说道：“你是不是还真和她交上朋友了。”

　　边上的年轻人又跟着起哄。
　　“芜湖！”
　　“赵玺，你不厚道啊，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就见色起意吧。”
　　“我看像。”

　　几个对夏启月有意思的富家子恨不得把赵玺说成色鬼，对此，夏启月非但不阻止，还带着几分失望的神情看着赵玺。
　　“说够了没有。”赵玺烦躁地低吼。
　　“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不说怎么了？自己玩去！”
　　说着，赵玺朝夏启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夏启月从背后喊了赵玺一声，赵玺没理，只当没听见。

　　“赵玺今天怎么了？”林生生咬着嘴唇，声音很是不解。
　　夏启月也不知道赵玺今天怎么了，所以她好奇陶萄到底和赵玺说了什么，但对林生生，她也只是摇了摇头，说：“大概是被陶萄弄得有点生气，心情不好。”
　　一行人没有再管赵玺的事。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就走到了夏启月这边，
　　“哥，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林生生打趣道：“是不是和许哥哥他们聊得太欢了忘了时间。”
　　这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夏启月的未婚夫林以蔚。
　　“没有，我们正好和阿涔他们一起过来，几个朋友再路上聊了会儿，不是有你陪着小月吗？”
　　林以蔚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离夏启月最近的位置，说话间朝夏启月看去，眼里满是情意。

　　在旁人看来，林以蔚是一个脾气很温和的人，一表人才，文质彬彬，尤其对夏启月情根深种，哪怕今天是陶萄的生日宴会，他也没有和寿星打声招呼，而是直接奔着夏启月而来。
　　夏启月和林以蔚在旁人看来，说是金童玉女也不为过，要是没有陶萄半路的回归就更好了。
　　可是在陶萄回来之后，林以蔚也没有表现出二心。
　　两人凑近说了会儿悄悄话，没一会儿夏启月的脸上便浮现出了红晕，不知道是林以蔚说了什么。

　　这让一些喜欢夏启月的公子哥很不是滋味，而和夏启月关系比较好的女生朋友，则是羡慕中夹杂着一丝嫉妒。
　　殊不知今天的林以蔚很是欣喜，因为林以蔚刚刚凑近夏启月耳边小声说了句“小月，几天没见，我很想你”，居然在夏启月这里得到了回应，“阿蔚哥哥，我也想你了”。

　　平日林以蔚也不吝啬对夏启月表达自己的情意，可是夏启月的态度总是淡淡的，不拒绝也不接受，今天却格外贴心。
　　和林以蔚说话间，夏启月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陶萄那边，然后目光顿住了。

　　要说富人的朋友圈，也分为好几个层次。
　　比如说夏启月和夏祠的圈子是一层，那夏岐的圈子则又有所不同，夏岐年纪更大一些，又会玩，平日里行事乖张，聚在他身边的，自然也是这么一群相似的人。
　　以往，夏岐的这群朋友很喜欢“调戏”夏启月，然而这次，夏启月竟然看到那群人一进来，就径直朝着陶萄那边走去，大约五六个人，陆迁走在最前面，表情还有些心虚。

　　然而在他们前面，有两个男人抢先了一步。
　　夏岐等人正站在陶萄边上无话可说，就正好看到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夏岐认识，是林以蔚的弟弟林谷，刚刚过来的赵玺长得确实是帅，只不过和眼前的林谷一比，还是差了些，夏岐觉得有些讶异，林谷向来是不参加这种类似的宴会的，没想到今天来了。
　　而另外一人，夏岐觉得有些眼熟，但是说不出名字来，此人比起林谷皮肤更白皙一些，气质犹如一潭清水，眉目疏朗。

　　陶萄此刻已经换了身衣服。
　　夏宸别的不说，眼光确实不错，给陶萄带过来的这件外套是某奢侈品服装品牌的新款，大概是看陶萄每次都穿的黑色，他这次给陶萄带的也是黑色，不为别的，夏宸听陶萄带刺的话听得有了几分心理阴影，不愿再经受她的“敲打”。
　　人就是这样，负面训练多了，也会听话地形成条件反射，就和巴普洛夫的狗一样。
　　夏宸是，夏家的其他人亦是。

　　原本穿着羽绒服的陶萄站在那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就没人敢过来招惹她，甚至说句生日快乐也要鼓起勇气。
　　现在陶萄换了一件看来来就裁剪得锋利又昂贵的外套，显得更加气势足了。
　　嘴上仅仅涂了一层艳丽的口红，色号是不久前徐记胭脂铺出的新品火烧天际，徐福韦鼓捣出了新颜色之后，第一盘口脂就送到了陶萄这儿，一上市立刻成为爆款，现在价钱被炒得很高，一盘难求。
　　这个颜色是陶萄换衣服的时候随便抹上去的，然此刻看着，确实惊艳得有些过分。
　　称得上妖异的美貌和微冷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如同一把让人毫无还手之力的大棒槌，稍微砸一下，便要让人缓半天。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赵玺过来的时候，被陶萄这么一双狐狸眼盯着，明明被骂了，却只觉得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的原因。

　　在林谷和许涔来之前，夏岐等人一直以为陶萄只有冷漠且不讲理的一面。
　　然而当陶萄在林谷的呼喊中抬头，愣了一下后，她看了看林谷，又看了看林谷身旁的许涔，然后瞬间眼神亮了起来。
　　她声音里的冷意此刻冰雪消融，夏岐又再次听到了在被砸盘子之前陶萄那种温柔好听的声音，条件反射似地头痛了下。

　　“许老师，林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林谷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妹妹一样，俊朗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你生日能不来么？”
　　“还是许涔告诉我的……”
　　陶萄朝林谷眨了眨眼，林谷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住了嘴。
　　林谷原先是不知道陶萄导演身份的，几天前收到邀请，林谷也不打算过来，还是许涔才打电话和他说，现在要过生日的这个陶萄就是之前和他合作的“葡萄”，林谷将信将疑，翻了陶萄新闻发布会的照片和视频，才发现这女孩的眉眼确实有些熟悉。

　　听到许涔的名字，夏岐眉头皱了皱，努力回忆起来。
　　姓许……商圈里有姓许的？
　　忽而，夏岐想到什么似的，商圈没有姓许的，但是政界有啊。
　　海市的市委副书记，不久姓许么？

　　想着，夏岐回头一看，发现夏从阳所在的位置此刻多了一个带着眼镜的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两人正交谈甚欢，夏岐认出来了，那不是许副书记又是谁。夏岐的表情凝重了些。

　　寒暄了一会儿，夏岐和林谷把带的礼物交给了陶萄。
　　别的宾客也都礼节性地带了礼物过来，只不过那些礼物不是亲自交给陶萄，而是被摆放在了入口处。
　　陶萄现在是真的很高兴，她和林谷和许涔说起话来，谈到自己新物色了一个小说准备改编成电影，现在还在和作者谈版权的事。

　　“一年不见，你现在都是我要巴结的大导演了。”林谷开玩笑道。
　　“如果是现代背景的话，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品牌的赞助。”

　　林谷和许涔两人开玩笑冷幽默有一手，站在一块，像兄长一样，逗得陶萄时不时便捂嘴笑起来。
　　上次回去让许涔拍摄过一次，陶萄就因为忙没怎么和许涔见过面，不过两人时不时会在微信联系，聊一些近况，至于林谷，他生日的时候（林谷生日百度百科上有），陶萄也还特意打了电话过去祝他生日快乐，只不过林谷忙着录制新歌，离h市太远，陶萄的礼物倒也没送到他手里。

　　“我送了你我学生时期的一幅画。”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许涔说道。

　　林谷也不甘示弱：“妹子啊，我给你的可是我这次专辑的第一张碟片。”
　　“谢谢林老师和许老师，我一定好好保存。”

　　“要不是许涔从z市赶回来叫我，我还真不一定会过来。”
　　“你隐藏得也太好了。”

　　陶萄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不过你知道我这张专辑叫什么吗？”
　　林谷以为陶萄不知道，结果陶萄道：“《破茧》。”
　　许涔有些诧异，“诶这你也知道。”
　　陶萄笑得狡黠：“我平常可没少看你微博。”
　　林谷语气夸张地道：“你不是暗恋我吧！”
　　闻言，许涔面色一变，不过下一刻便听陶萄道：“毕竟我列表里关注的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许涔嗤了一声，以示对林谷的嘲笑。
　　林谷却道：“虽然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但是我觉得这专辑很能代表你，你也经历了一个破茧的过程。”
　　林谷笑得很真诚，陶萄愣了一下。

　　站在不远处的夏家三兄弟此刻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能看出来陶萄现在是真的高兴，这和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林谷和许涔来了，他们还真不知道，原来陶萄也还有这么和气的一面，在此之前，他们以为陶萄天生就感情淡漠，原来不是，淡漠只是对他们而已。

　　虽说他们也一直和自己说，她不是从小养在夏家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态度冷或者热都没那么重要，可如今一眼看过去，不知道多少人望着陶萄冲林谷和许涔两人笑容灿烂的模样失了神。
　　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尚且让人为此失神。
　　而笑起来，女孩脸上涌起淡淡的红晕，那细腻的皮肉下仿佛翻涌着的粉红的血色仿佛都无不带着一股幻觉似的香气。
　　她的气质很矛盾，但是无论是冷还是热，都轻轻被那双狐狸眼一瞥，仿佛瞬间就得了世间的喜乐一般。
　　——那是活色生香的蛊惑力。

　　就连陆迁那一行人，也犹豫着不敢上前。

　　“那是许涔吗？许家和邹家我听说是表亲，怎么陶萄和他们认识，不是说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吗，怎么会接触到这俩人？”
　　“看起来关系还特别好，林和许他们平常都不怎么在这种场合露面吧。”
　　“不清楚，我唯一清楚的是，要是那女孩这么冲我笑，别说是朋友了……我得有求必应。”




194.  不战而败   2.13更新

　　许涔和林谷大抵是属于这个宴会上最拔尖的年轻人那一层。
　　是人们看到他们来了之后, 便会主动感概他们的身份的程度。

　　众人心中疑虑陶萄和二人交谈时的融洽场面，但是却并不感到违和。
　　因为女孩站在那里，哪怕穿得不华丽, 可是比在场很多身着礼服的人都要自在。

　　这种从容是内心孱弱的人无法具备的。
　　与其说旁人震惊陶萄与许林二人攀上交情, 不如说他们为她身上的轻易表露出来的自在而惊惧。

　　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 尚且会因为大场面而显得慌乱, 平静很容易, 但是感到自在却很难。
　　这样气定神闲的态度, 是无法轻易培养出来的。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陶萄的这种自在, 在一年前并不存在, 而陶萄也仅仅用了一年时间, 便锻炼出了身上的这种气质。
　　她也有见到大人物而惴惴不安的时候，只是如今没人知道当时陶萄走出圈子是的尴尬和难捱。
　　很庆幸的是，陶萄并为因为当初许涔的那一番批评而自甘堕落，如今回想起来, 徐意和徐填不过是她主动接触的第一对有钱人, 真正撑得上有“势”的，第一个便还是许涔, 随后有赵亦、陈路、徐家的三位理想人物，也还有后来的周加西、江汉谋，以及薛雪，再年轻一点的, 应该还要加上李广和江恒，在网红一途上，陶萄打交道的各大品牌的负责人也不少，h市那边的公司, 青年才俊更多，随着事业的发展，圈子也自然而然地增长着。

　　只是，大部分人只看到她最后强大的状态。
　　人们也只看到了她经历了磨难之后，如今光鲜而引人注目的模样。

　　“当你优秀时，所有人都开始爱你。”
　　陶萄在陆谦等人朝她走过来，并向她打招呼时，很明确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她记得其中某些人的相貌，他们不仅仅出现在上次的包厢门口，也曾是上辈子对她冷嘲热讽的一员。

　　然而，此刻有人走了过来，朝陶萄红着脸说生日快乐，他们甚至显出了某种局促不安。
　　陆迁，这个在她印象中对夏启月死心塌地的男人，此刻就在不远处，用一种夹杂着崇拜的眼神在不远处看着她。

　　林谷和许涔仍旧站在陶萄边上没动，他们听见这群公子哥朝陶萄抱歉。
　　“上次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是蠢货，干惯了坏事，现在知道不对。”
　　“我有眼不识泰山，那之后我都觉得挺愧疚。”
　　“不管怎么样，祝你生日快乐。”

　　陶萄看着这群人蠢笨的道歉模样，眼神冷淡。
　　忽然就有些没意思了。
　　陶萄想。

　　她朝不远处的夏启月望了一眼，看向面前的这一群青年。
　　有人掀起眼皮用余光轻轻看她，便不自觉想到那时她手里握着刀鲜血淋漓的模样。

　　有的人只不过是身世和相貌让人做梦都想成为的程度，而有的人仅仅靠着行为，便让人心神俱震。

　　那种疯而放肆的态度，大抵不论是富二代还是一般人，都只能幻想在电影里看见，当时摘下帽子和口罩的那一瞬，其实美貌并未盖过她那股发疯而凌厉带给他们的震撼，就像是一株谁也无法招惹的毒草，虽然手上带着血，但那让人背脊发冷的眼神，却也让人误信，她可以自己创造某种旁人没有的华彩来。
　　尽管后来陆迁告诉他们，陶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导演，然而那是另外一方面，陶萄这个人，在带着口罩的时候，在什么也没有露出来的时候，仅仅凭借着自己本身的举动，便已经让他们内心无意识颤栗。

　　陶萄增长的从来不只是单薄的学识和在某些领域的能力。
　　她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让曾经自己眼中遥不可及的那些人也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对象。

　　而如今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堆烂泥，骨子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可着高高在上不是凭本事堆砌起来的，而是由财富和家世支撑着，只要不太沉重的一击，他们就溃不成军，而目前看来，夏启月和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道歉什么呢？”
　　陶萄的声音如同从很高很远的地方顺着风和雨水飘进这些人的耳朵里。
　　他们多少感受到了一点湿冷不适，却又为这飘摇的缠绵定定地将目光投向身穿黑衣的少女。

　　他们见她唇边夹着一点奇妙的微笑，泛着让人惴惴不安的意味。
　　“于我而言，当时你们只不过是一群看热闹的人。”
　　“在或者不在，都决定不了什么。”
　　“你们走过来，反倒提醒我想起当时的感觉。”
　　陶萄撇了一眼摆在桌边的盘子和刀叉，在几个人警惕而敏感的实现中，不疾不徐地道：“我没把你们放心上。”
　　“别惦记我。”
　　“也别和我道歉。”

　　陆迁被陶萄的目光定在了原地，随后夏岐阴沉着脸将他们全部赶走。
　　陆迁甚至都没来得和陶萄说他对《帷幄》的喜欢。

　　望着这些人略显狼狈的身影，陶萄忽然真切地意识到——如今，夏家的人也好，上辈子伤害她的旁观者也好，什么都不是。
　　当她有了蔑视他们的实力和底气的时候，他们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只要她随便敲打一下，他们便溃不成军。
　　甚至显现了点不入流的可笑来。

　　哪怕是夏宸等人，此刻对她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开始小心地照顾起她的感受。
　　如果一年前的陶萄看到现在的现状，一定会很快乐。
　　可是现在，陶萄却觉得无聊。

　　她看不上他们了。
　　各种意义的看不上。

　　曾经的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再次回到夏家，她一定要夺走夏启月拥有的一切。
　　然而现在她对夏启月的一切毫无兴趣。

　　所谓的让夏家人尝尝命运的苦果，如果只是让他们后悔，或者让他们感到难堪，仿佛也只是那么一回事。
　　陶萄有些怀念一个人背着摄像机出远门取景的日子了，她怀念山中旅馆无边无际黑到发蓝的深夜，也想念那雨天绿波连天的林海。

　　在这一刻，这周遭的所谓的注视与惊叹，显得那样不值一提。
　　她身上露出了一点旷远的气息来，当时在抬眼时，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远处一堆中年男人在一个青年身边与之闲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邹家的长子，邹虞。
　　如今邹家大部分的事物，已经由邹虞负责。
　　邹虞不过二十七八，然而邹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他完全继承了其父的优点，与人交往之时，给人感觉如沐春风，在某种程度上，他比他的父亲更善于笼络人心，因而在名利场上，八面逢源，朋友很多，虽然都或多或少有些利益往来，但是大家都很愿意与他交好，甚至多的是人想把女儿送到邹虞跟前，如果邹虞看上了，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失陪一下，我表弟找我，他今天也来了，好久没见，我和他过去聊一会儿。”
　　边上的几位中年人连连点头。
　　“邹先生去就是了，我们随意就好。”

　　陶萄很快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邹虞。
　　看到邹虞和陶萄站在一块，周围人的议论声都小了点。
　　不远处的夏从阳端起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表情若有所思。

　　只不过邹虞和陶萄这边认识得很平淡。
　　许涔对陶萄只说，这是他表哥，又对邹虞说，“陶萄是我看着一步一步成长到现在的，她很不容易，哥你也在海市，以后多帮忙照顾一下。”
　　邹虞看了陶萄一眼，眼神有些诧异，继而脸上浮现出一点很温和的笑。
　　如同一杯清酒，让人见了便不由新生好感。

　　平心而论，邹虞和许涔气质是有几分相似的。
　　然而许涔的清是干脆的冷清，而邹虞的清则如上文所说，像清酒一般，虽然温和，却是经过蒸馏和淬炼的，带着一眼望过去便看得清晰的和善和回味绵长的后劲。

　　“你好，我叫邹虞，久闻不如一见，没想到是阿涔带我来认识你，本来想找个时间亲自过来祝你生日快乐的，阿涔许久没向我提过什么要求了。”他声音很是清润。
　　“我叫陶萄，葡萄的萄。”陶萄伸出手与邹虞握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许老师一直很照顾我，我们认识快一年了，不过邹先生你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认识了就当是交我这个朋友，至于照顾，您大可以把我看作是陶萄，而不是夏家的人，作为普通朋友来往即可，不来往也没关系。”
　　她态度很明白，明白得让邹虞忍不住愣了一下。
　　继而邹虞笑了下：“你反倒让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照顾还是要的，毕竟你年纪小，以后如果碰到什么问题，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邹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陶萄，许涔却接过名片，似是对邹虞的做法有些不满。
　　“哥，你搞这做生意上的一套做什么，你直接存她的联系方式不就行了。”
　　邹虞也没恼，只是笑着说：“那等会儿你帮我存。”

　　之后几人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
　　陶萄提到自己最近在学工商管理方面的知识，也说到了自己筹备新戏的打算。

　　“听人说你父亲打算让你进公司，看来这是真的。”邹虞开口说道。
　　陶萄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当即大方的承认了。
　　“这些东西很枯燥吧？”邹虞问。
　　陶萄说：“一开始听不懂是有些无聊。”
　　“现在也还好，分析案例也能说出个字子丑寅卯来。”
　　“比起拍电影如何？”
　　“自然不如。”

　　“那就不必要求自己一定要学这方面的东西，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不能感受到快乐，那就断舍离。”
　　邹虞这话说得诚心，林谷在一旁赞同似地点头，许涔不置可否。

　　然陶萄却道：“可是人就是有执念，哪怕不喜欢，也要去完成。”
　　“就像足心里扎了根刺，不拔掉就会长在肉里。”
　　“哪怕能够继续行走，但保不准有一天这根小刺会扎到骨头。”
　　“只有拔掉这根刺，我才能继续起身走。”

　　女孩的话很平静。
　　就像是在说——我饿了便要吃，困了便要睡一样。

　　“有的事是做给自己看的。”她眼神中带着一种古怪的劲，这种坚定邹虞没有在生意场上看到过，更遑论那些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富家小姐身上。
　　是那种春日野草疯长着要好似顶破一片苍穹的韧劲。

　　说完之后，夏从阳便派人来通知陶萄宴会即将正式开始。
　　陶萄存了邹虞的电话，朝三人挥挥手，才潇洒离去。

　　台上，夏从阳满面笑容地朝大家介绍陶萄的身份，陶萄则显得平静得很多，她淡漠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朝台下举了一躬，便没了后文。
　　也因为站在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一人身上，而她从容淡定地上台，也从容淡定的下台。
　　没说一句漂亮话，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下去之后，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裙的夏启月款款上台，为陶萄弹奏了一首旋律舒缓的钢琴曲。
　　她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不少人唏嘘不已，然而此刻更多人的注意力被陶萄吸引。

　　不少的宾客主动上前来对陶萄送上生日祝福，夏启月一曲结束，优雅地对着台下的宾客鞠躬，然掌声显得有些敷衍，看着陶萄所在的位置围了一圈宾客，夏启月心中没有任何征兆地又生了几道裂痕。回到原来的位置，原本的朋友都已经回到自己父母身边，林生生和林以蔚也走了，他们被父母带领着，挨个和陶萄说生日快乐。

　　夏启月被冷落了。
　　在陶萄之前，她从没输给过任何人。
　　“你只不过是爸爸的一颗棋子而已。”
　　夏启月在心中说道。

　　可是有一个事实，夏启月却有意识地视而不见。
　　那就是，作为被排挤在外的人，陶萄似乎都没有把她纳入视野之内。
　　自始至终，不论是上次第一次见面也好，还是这次生日宴会也好，她甚至从来就没有给过她多余的视线。

　　比起成为竞争对手，陶萄更像是直接忽视了她。
　　而她什么也没做，就已经输了。

　　这种结果来得自然而迅速，就像夏启月不是被陶萄主动踢出局的，而是自然而然被淘汰掉了。
　　优胜劣汰，自然选择的结果。

　　她的自尊心忽然就溃倒一片。
　　夏启月低头捂着自己的脸，脸色煞白。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你只不过是抢了别人的人生，才过了幸福的十九年，而这一切终将化为泡影。
　　夏启月握紧了拳头，却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不战而败。
　　结果轻飘飘地降临，轻而易举给她打上了失败者的标签。

　　她很想逃离，因为她此刻坐如针毡，然而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表现出来，便有人要说闲话，说她嫉妒陶萄，鸠占鹊巢，却不懂感激。
　　夏启月没动，也没有摆烂。
　　此前没有哪一刻，让她比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一点：她寄人篱下。
　　然而她不想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披着华丽的外衣，却做连一顿精致的饭都吃不起的穷鬼。

　　她在心里恶毒地诅咒陶萄快点去死，心里却一阵阵发抖。
　　夏启月此时不由想起日前，陶萄随意说起的那一番话。

　　她说，月亮本身不会发光，从本质上来说，它是个寄生虫，就像她一样。
　　夏启月手心被抠出了红印，就连林生生叫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听见。

　　不知什么时候，夏启月和陶萄的位置便调换过来了。
　　那时夏启月高高在上，而如今夏启月暗淡无光。
　　并不是她变了，而是一直站在原地的陶萄在不断往前走，等她回头看的时候，夏家早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夏家，而陶萄也再不是曾经敏感自卑的陶萄。

　　那些曾经沉重的，压在她身上的仇恨，此刻被轻而易举地丢弃在风里。
　　陶萄自然而然的明白到的一点是：她要不断往高处走，朝高处看。
　　她要足够强大，以至于可以不仅仅是从主观上摆脱仇恨，还要从客观上，让他们无法对她产生任何的影响。

　　宴会结束之后，陶萄成为了让整个海市的有钱人高看一等的人。
　　许涔送她回去之后，陶萄的生活却也还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工作室的伙伴们发现陶萄好像有哪里不同了，前一段时间，她只是在平静地工作而已，而在宴会第二天后，陶萄工作时，心情似乎是看得见的愉悦。

　　“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今年金虎奖你被提名的消息了？”
　　陶萄有些奇怪地看向陈铁林：“真的假的？我被提名了么？”

　　陈铁林挠挠头：“网上不是很多评论都在说什么小道消息吗……”
　　“小道消息说你被提名了啊。”

　　陶萄：“提名了再说吧。”
　　陈铁林更疑惑了：“既然你不知道被提名，今天这么看起来心情这么好？”

　　陶萄愣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剪辑，将椅子转了个向，道：“干自己喜欢的事，开心不是很正常吗？”
　　这下还陈铁林傻了：“以前不是也做一样的工作吗，也没见老大你这么开心啊。”

　　陶萄笑着说了句：“那是之前，现在我长大了。”
　　“哦对，昨天你过生日了嘛，19岁了。”

　　说到这里，陈铁林又觉得牙疼。
　　“有的人19岁就得了金虎奖，有的人23岁还没有女朋友，哎！”

　　陶萄：“八字还没一撇呢。”
　　摇了摇头，陶萄又把椅子转了回去。

　　金虎奖是年度质量最高的影片奖，奖是颁给导演的。
　　陶萄的《帷幄》反响很好，评分又是九分以上，颁给她似乎也理所当然。
　　但是此类的奖一旦沾上人情世故，就有了太多不确定的成分，陶萄拿不拿都觉得无所谓。

　　至于她所说的“她长大了”，除了她真的大了一岁之外，也有她比之前变得更成熟了一些的意思。
　　面对夏家，从愤怒到平静再到从容，陶萄不过用了两月多一点的时间。

　　她以为她有多恨夏家，实际上，没有感情，没有期待，恨意就显得那样浅薄，他们对她不公平，然而她无法去改变他们的自私和鄙陋，她能改变的只有客观的存在和她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恨的也是曾经野心勃勃而又不作为的自己，可现在，她已经脱离了那自卑自怜的状态，夏家显得那样如此无足轻重。他们曾经没有拉她一把，所以如今她也不会拉他们一把。她知道最惹人难受的方法是什么——她要远远把他们甩在后面，她要他们看见光，却无法逃离黑暗。

　　正是宴会上的感受，让陶萄发现，其实比起在势利的环境中“摆烂作势”，她更喜欢拍摄作品或者剪辑时干净而专心的状态。这让她感到自己的时间没有被浪费。

　　人总是在不断的对比中，找到自己内心所向。
　　夏家的事刚刚开始，但却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结束了。

　　*
　　又两周过去，陶萄在陈教授的教导下正式结业，最后一节课，就像标准的大学期末考试一样，陈贤给陶萄出了一张卷子。
　　这张卷子很难，从宏观经济学再到微观经济学，从组织行为学到市场营销学，从陈贤上课讲过的知识到他没讲过的，跨度很大，难度极高，案例占了一半。
　　卷子一共有六页。

　　窗外又在下雪，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陈贤等待着陶萄完成答卷。
　　陶萄从上午八点写到了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的时间，她很少有卡壳的时候，陈贤坐在讲台上，忍住好奇心没走到陶萄边上看她答题的情况。

　　等到陶萄交卷的时候，外头的雪正好停了。
　　女孩合上笔盖，起身将卷子双手递给了陈贤。
　　“老师，写完了。”

　　“好，你先走吧。”
　　“我看完了试卷通知你。”

　　陶萄点了点头，转身又从课桌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陈老师，感谢您这些天的教导，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下次有空我请您吃饭。”
　　今天下午陈贤有个会，散伙饭也没法吃。

　　陶萄递礼物的姿势很自然，语气也很让人舒服。
　　没什么巴结的意思，真诚得很，仿佛天生就是个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的年轻姑娘。

　　“不用了，我收学生的礼物像什么样？”
　　“不是给您的，是给您女儿的。”

　　盒子里是一套限量版的徐记胭脂铺的新年礼盒。
　　一共只有一千套。

　　陈贤还想拒绝，听到是给他女儿的，愣了一下，然后道：“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送礼物倒是这么有心。”
　　陈贤老来得女，宠女儿宠得没边。陶萄给他女儿送礼物，他自然就不再拒绝。

　　“那我走了。”
　　“好，手机里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常联系。”
　　“好，老师再见。”

　　陶萄背着挎包，消失在门口。
　　有时候能让人主动想要和你保持联络，是一种本事。而陶萄在这种事情上显得很有天赋，她总能不动声色地笼络人心。
　　陈路也好，周加西也好，现在的陈贤也好，都是一样，接触过一段时间，便把陶萄当成了特别关照的小辈。

　　翻开了试卷的一角，只见陶萄的字写得很有特点，写得很清晰，也很工整，她字的撇和捺一个极短，一个极长，看起来带着点乖张，然而勾连却又分外认真。
　　整张答卷都写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多余的话。
　　陈贤越看，表情越是惊讶，到最后他满脸震撼。

　　他朝窗外看去，此时陶萄的背影出现在雪地里，并稳步远去。
　　多少有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意思在。




195.  不鸣则已（看作话）   2.14更新……

　　陈贤不信邪地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他目光快速从她的答案上掠过。

　　后面的案例分析也是, 陶萄写得满满当当，普通的本科生期末考试最多有两道案例分析，而陈贤出了五道。
　　按照陈贤原本的估计, 陶萄应该会答得还可以, 大学也好, 研究生也好, 写这种试卷, 最后都是一堆理论加观点的拼凑, 甚至也能分小点答题。
　　可是陶萄的答案，一眼看过去, 几乎没有废话, 逻辑清晰, 字里行间透露出她的理解和个人风格，有些像小论文。她的分析一针见血，干脆犀利。

　　陈贤本来要去开会，但是当下却从包里拿出红笔, 就坐在教室阅卷起来。
　　回到家的陶萄接到了陈贤的电话, 听着陈贤声音中的惊讶，陶萄道：“陈老师, 这是应该的。”
　　陈贤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陶萄，比如她之前是否有基础，在家看的事什么教材，是否有别的老师教她等等, 然而被电话中女孩的一句平平淡淡的“这是应该的”堵住了嘴，陈贤失了声，原本的疑惑就好像被卡在了喉咙里一样。

　　轻描淡写的一句”应该的“，便概括了她着两个月以来的“艰苦跋涉”。
　　陈贤知道, 这过程绝对不会简单，但是陶萄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像她本该如此。

　　挂断了电话之后，陈贤久久不能平静。
　　也许正因为知道这件事情很难，陈贤才透过这个试卷，窥见了女孩的一点个性。
　　沉默而隐忍，她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把什么事情都认真做好。
　　对她而言，别人的认可和夸赞并不是那么重要。她有自己的一套态度。

　　大声希音，大象无形。
　　一种返璞归真的奇妙层次。
　　像是木鱼被敲击时，那种闷闷的，但是又利落的声音。
　　而她如同木鱼一样，内在形成了空腔共鸣，不断地沉下去，不断地学习和生长。
　　最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晚上回家之后，陈贤把陶萄送他的礼物送到了自己女儿手中。
　　陈皎听到时陈贤的学生送的，原本兴致缺缺，然而打开礼盒后，她看到里边徐记胭脂铺的新年烫金logo，瞬间高兴得一跃而起：“这是徐记胭脂铺的新年礼盒！爸爸！这也太好了！”
　　陈皎兴高采烈的样子让陈贤也跟着高兴起来。
　　“你喜欢这个礼物嘛？”
　　“特别喜欢，不过你的学生是谁啊，这个礼盒很贵的，贵就算了，一般有钱也买不到。”
　　听陈皎这么说，陈贤也有些诧异，因此心中愈发觉得陶萄这个女孩礼貌周到。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叫《帷幄》的电影？”
　　陈皎道：“当然看过！是一个新人导演拍的，特别好看！爸，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嘛！”
　　陈贤：“就是这个导演送的。”
　　陈皎：“？”
　　陈皎：“爸你别骗人了。”

　　陈贤：“她叫陶萄，特别有礼貌的一个女生，今天她结课，特意在考试之后给你送了这个。”
　　随之而来的，是陈皎兴奋的尖叫声。

　　陈皎缠着陈贤说要陈贤介绍陶萄给她认识，她想要亲自道谢之类的，陈贤回房间后，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看过《帷幄》，但是陈皎夸得天花乱坠，让陈贤也想要看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看完之后，陈贤才真的发现，陈皎所言非虚，她真的拍得很好，好到让陈贤这个并不爱看电影的老头，也觉得惊艳至极，想到陶萄潇洒踩着雪离开的背影，陈贤心中生出深深的感概，

　　他不知为何，也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事。
　　那些曾经被深埋在记忆深处意气风发的青春过往，断断续续涌现出来。
　　陈贤有些佩服陶萄，也有些羡慕。

　　她大概是一直在做着很多人在年老以后，后悔年轻时没有做的事情，为了自己的目标，矢志不渝地付出时间、精力和专注，不浪费哪怕任何一点时间。
　　陈贤不知道她的目标是什么，但是他钦佩她的决心和意志。
　　*
　　学期进入尾声，陶萄在辅导员的通知下，在学校参加了期末考试。
　　考完之后，陶萄又是雷打不动地进入工作室工作。

　　在陈贤那里结课之后，陶萄没有停止学习。
　　有时间的话，她还是在看一些更深的知识。

　　日复一日，陶萄这一段时间过的分外轻松，不论是学习也好，工作也好，原本因为夏家而被压抑住的哪股热情和精力，在接触过夏家之后，全然释放了出来，如今已经不再负“重”前行。她除了学商业领域的知识，也在不断挑自己在摄影上的毛病。她将自己以前的片子反复观看，这段时间又补了不少老电影和冷门电影，她做事的效率高得惊人。

　　这天，她终于再次接到了夏从阳的电话。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对手机道：“哪个子公司？”
　　“知道了。”
　　“行。”

　　简短的几句话，陶萄便挂断了电话。
　　夏从阳从陈贤那里得知陶萄学习情况很好，陈贤夸陶萄夸得很真情实感，而夏从阳知道，陈贤这个老古板从不轻易开口夸人的。
　　夏从阳有心想让陶萄去锻炼一下能力，顺便他也想看看，陶萄到底学得怎么样，纸上谈兵和实践，终究还是两码事。

　　*

　　夏从阳并不知道，陶萄已经将他送过来的资料翻得冒了毛边。
　　而夏从阳让陶萄去的子公司不是别的，正是夏瑞连锁超市总部。

　　夏宸在知道陶萄去的是夏瑞之后，心中毫无波澜。
　　夏瑞是夏氏的烂棋，如果夏家要垮，第一个垮的必然是夏瑞。

　　夏瑞连锁超市已经开不下去了，很多地方都已经停止营业，超市的负责人纷纷被调了回来。再过不久，超市所占的地皮就会被重建，话是这么说，可是夏家资金周转不过来，所谓的重建不过是一句空话。
　　反正是个烂摊子，夏从阳并不介意让陶萄试手。

　　只是陶萄去的第一天，就邀请夏瑞的几个大股东们开了一个会。
　　“接下来，我将负责管理夏瑞，我会进行一次改革，方案尚且在拟定中，如果有人反对的话，可以举手。”
　　夏瑞的股东们一个个脸色很差，夏瑞已经快倒闭了，夏从阳还派了这么一个空降的人过来，在他们眼中，陶萄那些身份都不作数，她再怎么看，之前没有任何经商的经验，如今站在这里，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而已。

　　说完这句话后，股东们将近四分之三都举起了手。
　　这不禁让陶萄想到曾经锦鲤传媒的那次股东大会。

　　陶萄这么年轻，自然不服众。
　　“虽然夏瑞是要倒了，但是再怎么说，曾经也辉煌过，我看夏总是真的糊涂，随便找一个人过来管理夏瑞，我看已经到最后关头了。”
　　“要不是资金周转不畅，怎么搞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手里的股份也不至于抛售不出去。”
　　“烂摊子到了这个地步，在这么拖下去，连员工的工资都付不起，不如早点走破产流程。”

　　众人自顾自地讨论着，根本就没把坐在主位上的陶萄当一回事。
　　在他们眼中，陶萄可以制约公司的员工，但是可对他们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陶萄也没说什么，就任由他们说着。
　　一股怨怒的氛围在会议室蔓延开来。

　　股东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有的甚至指桑骂槐，说的话不知道多难听。
　　陶萄的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掠过，随即低下头，依旧没说话。
　　有人看着沉默不语的陶萄，露出了冷冷的笑。

　　等声音渐渐低下来了，陶萄才从座位上起身。
　　“我知道你们很多仗着年龄比我大，对我非常不满，觉得我没什么实力。”
　　“但是……”

　　陶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股东们以为她要但是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结果陶萄道：“但是没办法，夏从阳让我过来的，你们如果觉得不满意，可以给他打电话，他让我走，我自然会走。”
　　好仗势欺人的口气，料定他们不敢去找夏从阳麻烦，竟然在这里这么嚣张跋扈么？

　　这些中年人对着陶萄怒目而视。
　　然而陶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有些惊讶。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办法。”
　　女孩脸上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你们也可以把自己的股份卖掉，这样，我接下来的一切行为，就不再需要你们承担损失。”

　　陶萄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这些人全部炸了锅。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们把股票卖给谁？到了这田地，就算底价出售，也卖不出去懂吗？”
　　“连这最基本的情况都不清楚，夏从阳怎么敢让你过来的？”

　　而陶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愣住了。
　　“怎么不能卖啊，卖给我，不用低价，我用原价买。”
　　“我不用你们承担损失，如果认识什么小股东，有抛售股份意愿的，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
　　“股份认购合同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们想走，现在就可以签。”

　　有人看着陶萄惊疑不定：“你说的是真的。”
　　“比真金还金。”
　　“你为什么买我们的股份？”

　　首先不谈陶萄是否有足够的钱来购置这些股份，就连夏从阳都知道夏瑞救不回来了，想把股份抛出去，但是没人当这个冤大头，陶萄又为什么买？不是傻就是在匡他们。

　　人们将目光投向陶萄，却只见陶萄表情平静道：“我只是想为我的行为负责，我也不缺钱。”
　　反复地品陶萄话里的意思，等陶萄让陈铁林进来，将提前让律师起草好的股份认购协议摆在每位股东的面前时，他们才知道陶萄是玩真的。

　　“我可以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
　　“只是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东西，到时候经验不足，造成了什么损失或者提前加速破产，我多少会愧疚。”

　　陶萄的话说得诚恳，也说得股东们害怕。
　　什么叫欠他们东西，什么叫造成损失加速破产。
　　她来夏瑞，是要随心所欲把夏瑞搅个天翻地覆么？

　　“既然你这么说了，这法律文件白纸黑字签下去立刻生效，你可别反悔啊。”
　　陶萄勾唇：“当然不反悔。”
　　陈铁林笑眯眯道：“一个小时之内，钱就会打到你们的账户里。”

　　这样的开头，是夏瑞总公司的人没有想到的。
　　等这些股东们一个个笑逐颜开地从会议室出来，像是甩掉了什么包袱似的满脸欣喜，员工们尚且不知道，夏瑞已经易主了。

　　很快，陶萄收购股东们股份的消息便传到了夏从阳耳朵里，也顺着风飘到了海市有钱人的圈子里。
　　没过两天，事情便闹得人尽皆知。
　　原本很多人因为宴会，对陶萄的印象很好，但是在传出陶萄自己花钱收购了夏瑞的股份之后，大部分人都觉得，陶萄是人傻钱多的典型，果然应了那句话，干一行，专一行，再会拍戏又怎么样，到了商场上，却没有商人该有的聪明劲，商场上不讲什么人情味，利于高于一切，她还是太幼稚，果然，任谁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陶萄收购了夏瑞大部分股份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之前因为陶萄回归夏家而带来的股市的回春场面也结束了。
　　陶萄是回来了，但是没带来希望不说，接手公司事务做的第一件事，就让人看穿了她的稚嫩。

　　夏从阳因为这件事给陶萄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每次陶萄的态度都很一致——你不是把公司交给我打理吗？我怎么打理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的钱多得是，就算认购了大部分夏瑞的股票，那也是花的我自己的钱。
　　夏从阳便指出陶萄影响了夏氏集团股票的事。
　　陶萄的态度更加恶劣了，她说：“那是夏宸的问题，跟我有关系么？我该干什么我清楚，他清楚他该干什么吗？再有就是，别把烂摊子摆到我头上，我可不是夏宸，什么都听你的，我要是不高兴，再让人瞠目结舌的事也干得出。”
　　挂断了电话，夏从阳气不打一处来，然而现在他想叫陶萄撤走都不行了，陶萄手里的股份占比，比夏从阳更多。

　　陈贤没想到，第一次在商圈里听到陶萄的名字，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陶萄在收购了夏瑞大部分的股票之后，开始大规模改革，然而就在大家的期望又被吊起来之际，不到一周的时间，所谓的“低级促销”活动就被迫中止，起效甚微不说，还让人对夏瑞的印象越来越差。而一些零散的持股人见势不妙，便纷纷通过原先的股东联系到陶萄，陶萄来者不拒。因为夏瑞的事情，夏氏集团受到影响，股票一跌再跌，夏从阳对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今他已十分后悔当初自己让陶萄接手夏瑞公司事务的决定，现在看来，他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夏从阳对此万分恼怒之际，一位江姓男子通过中介联系到了夏从阳，这位年轻男人表示想收购夏从阳的全部股份。
　　夏从阳觉得蹊跷，但是夏氏集团最近受陶萄的影响很大，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斩断夏家和夏瑞的关系。
　　夏从阳当即将所持有的夏瑞的股份转让了出去。

　　转让之后，夏氏集团立刻发表声名，表示公司如今已经和子公司夏瑞连锁集团分道扬镳，不再有任何联系，至于陶萄在夏瑞的一切作为，均由她自己担责，夏氏与此无关。
　　这个声明一发出去，夏氏的股票确实停止了下跌，而得知这个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夏启月。

　　夏氏和夏瑞划清关系，不也就代表着，夏从阳要放弃陶萄了么。
　　陶萄归来只不过帮夏家摆脱了谣言而已，除此以外，她几乎没给夏家带来过任何好处。
　　她被放弃也是理所应当。

　　陈贤担心陶萄的状况，也特意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情况，得到的回答都是：“没事，不用担心。”
　　陈贤觉得哪里不对，按照陶萄在课堂上的表现，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情况变得如此糟糕才对，似乎不过几周的时间，整个海市的人都在看她笑话。

　　只可惜夏启月的高兴没有持续多久，而陈贤的担心也很快结束了。
　　就在夏氏发表声明的第二天，陶萄便有了新动作，只不过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所有的夏瑞超市都关门了，不是干别的，而是重新装修。装修一共持续了两个月，装修费用不容小觑，而超市的设计，许涔出了不少力，他还帮忙找了专门做室内设计的朋友过来参考。

　　等超市装修完工的时候，正值开学季。
　　这段时间内，陶萄的名字再次被人淡忘，她有意保持低调，人们的视线便被更多的新鲜事物占据。
　　至于夏氏与夏瑞一刀两断的事，也成为了海市富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很多人看来，夏瑞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是夏氏本来就要摘除掉的东西，他们真的疑惑，陶萄是真的对此不知情，还是另有打算。
　　夏瑞关门装修的事情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由于陶萄之前的一系列操作，大家对她不报什么期望，可以说是认定了她砸不起太大的水花。

　　只是他们都忘记了，在这之前，作为导演的陶萄曾经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
　　那还是在《帷幄》和《骑虎问风》撞档期的时候。
　　那时陶萄同样是新人。

　　也是那时谁都没觉得《帷幄》能打的过《骑虎问风》，然而谁都没想到陶萄一天之内就逆转了局势，她不是在利用舆论，而是直接创造了舆论。
　　而这一次，陶萄可用的，可不仅仅是锦鲤传媒而已了。




196.  一鸣惊人   2.15

　　她就像是一直隐藏在黑夜中的夜行者。

　　这两个月的时间, 也没人关心夏瑞公司的内部情况。
　　这些笑话陶萄的人不会知道她进行了好几次招聘，也不知道公司内部的情况大换血。
　　在超市装修的期间，陶萄把那些在深夜一点点分析实例的劲头, 全部用在了现实当中。

　　装修即将完成, 原本写着“夏瑞超市”的广告牌被拆掉, 换成了新的名字——陶瑞超市。
　　这件事由秘书汇报给夏从阳, 夏从阳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是我高估她了, 她是有野心, 可惜是个蠢的。”
　　秘书没说话，却听出了夏从阳的声音很疲惫。
　　发觉陶萄蠢, 对夏从阳而言, 并非一件喜事。

　　他倒是希望陶萄聪明一点, 那身上的刺可以有，但是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抗。
　　夏从阳恐怕一辈子也无法体会穷人的生活了，他缺的不是钱，缺的是势, 想起多年前海市的商界人士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的场景, 夏从阳眼中流露出缅怀之色，然而他大概永远也无法回到当年了。

　　点燃了一根烟, 夏从阳瘪下去的眼睛显露出了几分颓然。
　　*
　　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夏宸还是在公司照常工作着，对夏从阳之前在餐桌上的话只字不提，好像全然忘记了一般。
　　夏岐继续他游戏人间的生活, 之前的小群时不时有人问起陶萄的情况，只不过在被夏岐怼了好几次之后，问的次数也就少了，唯独陆迁不依不挠的, 好像中了什么蛊一样。

　　陆迁：【歧哥，你就真的一点都没联系她？我不信她蠢】
　　夏岐：【你不信你亲自问去】
　　陆迁：【我想约她吃饭，你能帮我组个局嘛？】
　　夏岐看到这话郁闷了半天，才会：【你闲我上次不够糗？你还想陪她玩？】

　　陆迁不在群里说话了，下一秒直接给夏岐打了电话。
　　夏岐被气昏了，想也没想就把陆迁给拉入了黑名单。

　　他就搞不懂了，陶萄都这样了，到底是哪里好了，这陆迁还伸长了脖子主动上来舔呢。

　　夏祠又回到了最初的大学生活。
　　夏启月也还是那个夏启月，没人提起她假千金的身份，就算说，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岁月静好的样子，对未婚夫林以蔚的态度也就渐渐冷了下去。

　　陶萄和夏家的界线再次泾渭分明，不过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陶萄仿佛又重新离开了夏家人的生活，淡出了他们的视线，而这一切不过因为陶萄在夏瑞这件事情上，让夏氏集团再次陷入了危机而已。
　　在他们眼中，利益永远是高于人心的，亲情也要排在后面。
　　更何况，他们和陶萄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亲情。

　　夏启月尚且可以和林家联姻，而陶萄呢？
　　除了坏事，只会坏事。
　　认识许涔和林谷又有什么用，一点忙也帮不上。

　　*

　　除了夏从阳之外，这样的情况大概让夏家的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
　　然而，就在大家几乎要将陶萄遗忘的时候，陶瑞超市开业了。
　　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陶瑞超市不过是陶萄闹着玩的时候，它上热搜了。

　　后来人们过了很久，也还是记得这天的盛况，大概有一两百个微博大v，同时转发了陶萄的一条动态。
　　导演陶萄：【收购了夏瑞超市，现在新名字是陶瑞超市，陶瑞超市明日开业，锦荣衣阁、徐记胭脂铺独家入驻，所有锦荣衣阁、徐记胭脂铺的店面，只与陶瑞超市合作，其余实体店均已搬迁】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陶萄和陶瑞超市的名字就在各个平台登上了热搜。
　　【？？？陶导开店了嘛？】
　　【夏瑞超市改成陶瑞超市，锦荣衣阁和徐记胭脂铺入驻……】
　　【这不是上次《帷幄》的宣传方法吗？怎么又来一次，陶导现在搞这套是真的得心应手了】

　　【可是我想去诶，我就是海市的，我老早就想逛这两个店铺了，到底陶萄和这两家店是什么关系】
　　【我也想去，陶导开的店，有点期待哈哈哈】

　　陶瑞超市在整个装修的过程中，都是默默无闻，悄无声息的，突如其来的爆炸却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任凭人们再八卦其中的内幕，也改变不了第二天周六，陶瑞超市开业之际，东南三省地段稍微繁华一点的分店，都被挤的水泄不通。

　　很多人一开始是奔着陶萄以及两个本土品牌来的，然而来了之后，超市宽阔大气的装潢，功能明确的分区，以及周到细心的自助服务，都让人瞠目结舌。
　　一般的超市卖一些食品、日用品等，种类虽多，但每个超市卖的东西都大同小异，所以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陶瑞超市却显得不太一样，她这里不卖什么一般的商品，一眼看过去，除了各式各样的网红日用品之外，此外还有高级食品区，家居区，玩具区，服装区，吃饭的地方也氛围感十足，此外，最里面一排店铺也在超市之内，除了锦荣衣阁和徐记胭脂铺之外，还有之前和葡萄合作过的一些奢饰品珠宝服饰品牌，排成一行，里面光鲜亮丽的商品让人们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隔着精致的透明盒子在看里面的机器人或者小芭比的时光。

　　这里沉浸体验式的服务，让原本奔着噱头来瞧一瞧的顾客们得到了从没有过的新奇体验。
　　就比如以食品区来举例，你几乎可以在这里看到一切刺激你购买欲望的东西，各种并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轻易买的到的食品成品或者半成品，比如羊角包、生鱼片、京都烤鸭，甚至还有超级大的龙虾和和品质极高的牛肉，还有很多让人感兴趣的网红食品……麻薯、蛋糕、各式各样的火锅食材，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新鲜，价格比一般的超市稍微贵一些，但是并没有贵太多，与之相对应的，这些东西的包装也都让人有一种自在的生活感，如果你要减肥，你也可以轻易地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比如分装好的速热糙米饭，蔬菜沙拉等等。

　　这里还有可以打卡和随便翻滚的家居区，各种精美漂亮的家具，可以让顾客直接上手体验的床垫和被子，颜值很高的各种餐具……
　　来到这里，人们的想法并不是提着沐浴露和一些降价酸奶回去，而是真的只到处看，到处逛，随处打卡照一张相，都显得非常可爱，这个超市实实在在让人逛起来有种探索的快乐，当然，没过一会儿，锦荣衣阁和徐记胭脂铺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而更多的人四处逛，自主购物，买好了东西还可以在用餐区自助用餐，这里不像是给人购物的地方，倒像是真正来玩的。

　　购物轻松的就变成了一种乐趣。
　　开业头一天，整个东南三省的营业总额净利润就超过了三千万。

　　而随之而来的，是持续的热搜表现。
　　越来越多的网红开始录购物体验vlog，很多原本对陶瑞超市不感兴趣的人看到网络和现实中铺天盖地的安利，也不由自主生出了想要进去逛逛的想法。
　　【陶瑞超市不仅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去那里购物超级解压】

　　这个时候，那些曾经看不起陶萄，认为陶萄在瞎胡闹的人，只觉得脸真疼。
　　谁都没想到，翻新过后的夏瑞超市——如今的陶瑞超市，如此的别具一格。

　　陶瑞超市很快运行到正轨，客流量和营业额都蒸蒸日上，就连海市当地的电视台，都好几次在当地的新闻里报道了陶瑞超市。
　　从濒临破产，到重焕新生，这一切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没人不认为，这是一个奇迹，只有陈贤猜到，这个女孩早就规划好了一切。
　　她呈现在人前的，永远是最后没有缺陷的样子，实际上这个过程中，她经历了常人无法经历和忍耐的艰辛，她吃了苦，也许她并不以为是苦，但是在大部分普通人眼里，那是极枯燥和极苦，钻研和学习，总是一个人不断忍受孤寂。

　　而在海市的富人们眼中，陶瑞超市崛起的消息，让他们轻而易举的便联想到曾经陶萄在宴会上那副冷静从容又肆意的模样。
　　如今陶萄所取得的教科书式的成绩，才真正和她那日让人无由来地高看她一筹的模样联系在了一起。

　　她一身黑衣，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在乎别人看法的眼神，仿佛没过多久便要甩开众人去往更高层次的地方的微妙的气质，也与如今的陶瑞超市达成一致。
　　就算他们感到惊讶、不安、嫉妒，也无法改变事实，流言蜚语不能在一丝一毫的程度上改变她的态度，打乱她的计划。

　　她前进得那样坚定。
　　以至于夏从阳人生中第一次这样恐慌。

　　可惜就在三月前，夏从阳亲自掐断了和陶萄的任何联系，现在，陶萄前途一片坦荡，然而与夏家无关。
　　他不久前，还听着秘书的汇报，觉得陶萄改名字的行为幼稚且蠢，如今看起来却如此讽刺。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说法再次在他身上应验，只不过这次比上次来得更让他寝食难安。
　　原本的夏瑞超市没了，如今改成了陶瑞超市，一字之差，姓却变了，陶萄仿佛是故意如此，让他们夏家人感到疼痛，以至于以后每次在大街上见到陶瑞超市的名字，便要如芒在背，悔不当初。

　　夏从阳想起当时陶萄大肆回收股份的行为，又想到正好在动工之前，有人将他的股份全部收走，给了他夏家和陶萄一刀两断的机会，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巧合，但夏从阳仔细思索起来，却觉得冷汗淋漓。
　　她是故意的，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可是如果不是他自己不信任陶萄，不愿意给陶萄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局面呢。
　　夏从阳打电话给陶萄，询问情况，却只得到了陶萄不咸不淡的回复：“是又怎么样，那不是你自己签的字么？”
　　“江恒，那个联系我的人，我查过了，是你的人，”
　　“这个你早就能查到，或者稍微动动脑子也能想到。”陶萄的话完全不客气。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抵触夏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笑了一声：“抵触？”
　　“是啊，我为什么抵触，你问问你自己啊。”
　　“自从接你回来，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吧。”夏从阳斩钉截铁。
　　“你是没有，因为你们都没那个本事了。”陶萄声音平静。
　　“不过，是你主动划清界限的，现在我没失败，你很失望是吧？”
　　“你说你们夏家人是不是很可笑。”
　　“又当又立的。”

　　陶萄说完，正要挂断电话，忽然夏从阳道：“你别忘了，你还有夏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陶萄挑了挑眉，拿开了大拇指，“所以？”

　　“夏瑞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连锁超市品牌，比起夏氏集团来，太小了。”
　　“如今你用夏瑞证明了自己，你就不想道夏氏集团来，见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也不知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夏从阳的心跳跳得异常的快。就像是那次第一次见到陶萄的时候，心里燃起野心的感觉。
　　然而陶萄淡漠至极的问话却让他瞬间清醒了：“为你打免费工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你想要什么？” 
　　挂掉电话，陶萄大声笑了起来。
　　夏从阳啊夏从阳，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陶萄在心里不无嘲讽地想道。
　　*
　　于是，陶萄顺风顺水地进入了和夏宸同一个公司。
　　陶萄的办公室就在夏宸隔壁。

　　在秘书眼里，夏宸冷脸的次数越来越多，自从陶萄来之后，夏宸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
　　夏岐因为陶萄重新又和夏家又了联系这事，暂时没有出去花天酒地的决心，一打开小群，当初七嘴八舌打探陶萄消息的情况又出现了。夏岐不想理，却又觉得烦极。
　　夏祠还是在上课，只不过偶尔会打电话问夏宸陶萄在公司的情况，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

　　某种默契在三兄弟间达成，尽管他们仍旧不喜欢陶萄，但是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哪怕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陶萄确实，确实很优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让他们也感觉到有些刺眼。

　　此刻夏家的人也都很痛苦，但是最痛苦的也莫过于夏启月。
　　夏启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陶萄会卷土从来，而且，她居然真的让夏瑞起死回生了。

　　夏启月总是想到那日陶萄在卫生间说的话而惴惴不安。
　　“我比较喜欢从根本出发，如果眼前这片天已经烂掉了，我就直接换个天。”
　　偶尔一个人呆着也好，上钢琴或者舞蹈训练课也好，她总是想起这句话，她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心中的裂痕也终于越来越宽。

　　夏宸这天回家，正好看到夏启月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呆着。
　　在公司被陶萄弄得头痛，回到家之后，夏宸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还不睡么？小月。”
　　夏启月被惊了一下，抬头看向夏宸，表情有点奇怪。
　　“哥，你回来了？”
　　夏宸对夏启月相对温柔，哪怕对旁人冷脸相对，但是对待夏启月，向来是和颜悦色的，总是呆着笑意，是哥哥对妹妹的包容。
　　然而此时，夏启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夏宸。
　　——夏宸并不在笑，他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和看到别人的那种冰冷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只是夏宸太累了而已。
　　可夏启月因为想到陶萄的事而神经紧绷，她看到夏宸的样子，心凉了半截。

　　“怎么了？”
　　夏宸觉得她有点不对，便出声问了一句。
　　夏启月摇头道：“我没事。”
　　“对了，哥，陶萄在公司怎么样？”

　　夏启月这话一出口，夏宸便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
　　于是夏宸表情更冷淡了，他不想提及陶萄，对夏启月道：“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从夏宸的眸子里，夏启月读到了一丝不悦，夏宸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夏启月放在沙发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她似是而非地意识到，陶萄在用另一种方式在抢走她的一切。
　　而夏启月甚至没有参与这个过程。

　　事已至此，心中产生的怀疑，在一步步加深她与夏家的嫌隙。
　　*
　　如今在夏宸眼中，陶萄就是瘟神一枚。
　　陶萄的办公室在夏宸隔壁，她自己带了个姓陈的男秘书，那人长得一脸和善样，但是由谢知交描述，此人很变态，很恐怖，在公司人际关系方面得心应手，没过多久，就把几个重要部门的领导哄的团团转，陶萄下达什么命令，要开个什么会，各个部门的积极性比之之前高了不少，这除了有陈铁林的功劳之外，陶萄本人在夏瑞的辉煌战绩，足够让人高看一筹，到了夏氏集团之后，陶萄半点没有改变，在夏家人面前时什么样，在夏氏集团总部的公司就是怎么样。

　　她那时不时刺一下人的冷冰冰的态度，让夏氏集团的高管们极度痛苦。
　　她和陈铁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陶萄越是显得不好相与，陈铁林就越显得和善可爱。

　　陶萄来了不过一个星期，开了两次会，就最近的几个重要的项目都被她刺了一遍。
　　项目的负责人们对此心情复杂。

　　原本人们以为陶萄不过是个靠营销把陶瑞重新搞起来的花架子，然而陶萄犀利地分析着他们的目光短浅之处，他们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别问，问就是被人毫不留情揭开伤疤往上面浇冰水。

　　会议上一开始有人呛陶萄。

　　“可是您没想过我们现在的处境吧？海市东郊的那块地现在不交出去，邹家卡着市中心那块地的价格不肯松手，最后我们强争只能是导致两败俱伤的局面。”
　　陶萄表情不变，眼珠向下，睨那人：“两块地都拿下不行？非要签丧权辱国的条约。”

　　那人鼻孔出气：“怎么拿下？”
　　“找人谈不会？”

　　“您年纪小，以为这种事情和过家家一样呢，那您告诉我找谁谈去？”
　　“找邹虞。”

　　“谁去？”
　　“我。”
　　陶萄这话说完，全场都静下来了。
　　就连夏宸也看向陶萄，表情惊疑不定。

　　开什么玩笑，她去找邹虞，就算她真的找，邹虞能同意么？

　　可结果出人意料。让集团的所有高管们包括夏宸在内，惊掉了大牙。
　　不过两天时间，这项目就谈成功了，陶萄不过和邹虞见了一面，谁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回来后，邹虞便让秘书打电话给项目负责人说，两块地他都不争了。
　　这么大的项目，他轻描淡写就让了。
　　秘书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连续多次强调了陶萄的名字，这让这个负责人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然这还没完，秘书最后一句话是：“不过我们总裁交代，一定要陶萄女士亲自来合同，否则一切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

　　挂掉电话之后，这负责人坐在办公室，冷汗涔涔。
　　想到上次在办公室自己鼻孔出气的样子，他现在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可令他更好奇的是，陶萄究竟是怎么和邹虞说通的。
　　要知道这个项目拖到现在，一直都是因为邹家那边不松口，他们无奈之下才用东郊的地与邹虞做交换。

　　很快，集团上下就知道了陶萄谈成了项目的事。
　　然而负责人去找了陶萄，陶萄的态度却让负责人摸不着头脑。

　　陶萄坐在办公桌后面，在公司这些天，陶萄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大多是风衣，款式有所不同，但是大同小异。
　　负责人站在门口讷讷地叫了一句陶副经理，脸色有些发红，显然是想到了上次会议的事情。
　　他不是说人不行么，结果人家反手就把事情搞通了，现在还得他去求她。
　　陶萄像是没瞧见他的窘迫一样，漆黑的眼珠盯着他，表情淡漠，仿佛没因为他的表现产生什么心绪波动，让人想到一些旷远的事物。
　　负责人一边和陶萄说着邹虞秘书和他通电话提的要求，一边想，集团有多久没这么简单就谈成一个项目了。

　　“陶副经理，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如果你有空的话，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怎么样？”
　　他话还没说完，陶萄便拒绝了他。
　　她语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我不去。”
　　“什么？”

　　“为什么，是明天没空吗？”
　　“有空，但不想去，听懂了吗。”

　　“不是，这不是您主动去找的邹虞么？”
　　她平静道：“那又怎么样，我是找他去谈了，但是我有说我要为结果负责么？谁同意了？”

　　负责人脸上写满了惊诧，被陶萄的态度惊得忘记下一句要说什么。
　　她不应该通过这件事好好表现一番么？她怎么可能拒绝呢？

　　女孩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冷的笑容：“爱谁谁。”
　　她的眼神深不见底，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忌惮。
　　“可是……”
　　“陈铁林，送他出去。”

　　陈铁林飞快推开了门，笑眯眯地把人请了出去，关门之前朝陶萄竖起了大拇指。
　　很快，这事再次传遍了集团上下，也传到了夏氏集团竞争者们的耳朵里。

　　人们一直便摸不清陶萄是怎样的性格，但从陶瑞超市的事开始，便不敢对她妄作评价。
　　喜怒无常是有一点，或者说很严重，严重到她刚到公司不过一两周，公司的高管见到都恨不得绕道走。

　　可是尽管如此，谢知交也明显察觉到，一天天来找陶萄的人数越来越多。
　　谢知交心想，这样的人，一旦因为自身能力的强大而无人敢得罪，就会被当祖宗一般供奉起来。

　　人们敢怒不敢言。
　　就连背刺，也是因为这被压制得苦不堪言，而大概没人想清楚，或者想要去纠正陶萄的做法，更甚者高高在上认为她应该这样或者应该那样。
　　没人敢，当被陶萄用那双黑而深的眼睛盯着的时候，人们不自觉地将自己的位置往下挪，却没人想着要踮起脚尖俯视她。

　　当差距太大的时候，强行去鄙夷别人，是会在某种程度上伤害到自己的。
　　谢知交发现，自己总会在没事的时候想到陶萄。

　　大抵是因为活了将近三十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从第一次接她到见到她在包厢里砸人，再到现在。

　　谢知交有时候有些羡慕——为何她能活得如此一意孤行，却还让人不敢反驳。
　　后来有一天晚上，谢知交因为有事情没处理完在办公室过夜，那天他看到陶萄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凌晨三点，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和大概她自己工作室的人打电话：“是，我明天晚上下班过来和你讲剪辑的事，嗯……”

　　路过谢知交的时候，谢知交朝她点头示意，陶萄朝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的会议，陶萄依旧准时出现在了高管们的会议上，她像往常一样，带着冷漠的表情把负责人拎出来轻描淡写地刺了一顿，在说到项目情况的时候，指出来的漏洞让提议人再次哑口无言。
　　高管们坐立难安，偶尔皱着眉头抬起眼皮很烦躁地看一眼陶萄，生怕陶萄下一个刺的是自己。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已久。
　　而这次，谢知交却是完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看着陶萄的眼神，除了羡慕和惊讶之外，还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谢知交想到了她的年龄。

　　在旁人不注意的角落里，她也许付出了别人想象不到的艰辛。
　　可是她显得那样潇洒。
　　潇洒到让谢知交望着她的脸，在这一刻感到了几分心酸。




197.  轻松   2.16更新

　　陶萄不过在这里呆了几周的时间, 夏从阳那老家伙就忍耐不住了。
　　每打一次电话，陶萄就会对夏从阳提几个要求。

　　夏从阳不同意，他怕之前在夏瑞的情况会再出现。
　　可是陶萄几乎每次都能像东郊的项目一样, 总是有自己的方式逆转局势, 可每次到了最后的临门一脚, 她就不干了。
　　仿佛来到公司, 不过是她自娱的这么一个项目。
　　她放浪形骸, 但是谁都拿她没办法, 因为看起来，什么都没法打动她。

　　在她提出解决方案, 或者即将解决难题的时候, 就已经站在所有人注视的中央了。
　　然最后的结果总是戛然而止。

　　陶萄在夏氏呆了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好像闹着玩的一样。
　　每次带给了众人希望，却又最后自己把火苗吹灭。

　　无论夏从阳或者夏宸和她说什么，她都是左耳听右耳出, 这样的态度简直让人抓狂。
　　两个月时间一到, 陶萄就走了。
　　她只和夏从阳说了一句，东西第二天由陈铁林过来帮她拿, 没对公司的任何人发布通知，就这么走了。
　　陶萄走后，好几次有部门负责人走到办公室，正做足了心理准备敲门, 结果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内里空空如也，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里面冷清的样子让负责人愣了一下。
　　陶萄走了, 这个大魔王走了，没人再刺他们了，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莫名的，有些怅然若失，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陶萄在公司没留下什么实质性的业绩，但是她那总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却莫名让人有种安全感。

　　不止一个人这么觉得。
　　虽然她看起来什么也没做，但是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也带来了一点之前从没有过的生机。

　　可陶萄走了，这点生机好像全部断掉了。
　　大抵人们心中始终抱有幻想，认为陶萄不会如此绝情。
　　她虽然目前没有创造奇迹，可人们却莫名地，在内心深处相信着，她有创造奇迹的能力，只是没有付诸行动而已。

　　但谁也没想到，她走得如此轻易。
　　如同一阵作乱的风，来之前没有任何预兆，走掉了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如此一意孤行，且从容。

　　*

　　从公司回家的这天，陶萄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把手里的公文包随意丢在沙发上，回到卧室，陶萄痛快地泡了个澡。
　　躺在柔软的床上，陶萄感受到身心一致地畅快。

　　在夏氏可太累了，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切换到“摘葡萄啊”的账号，然后随意浏览起微博上的内容来。
　　她已经太久没有悠闲地躺在床上这样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玩玩手机了，每天晚上要学习，要看各种材料，还要找人了解情况，白天还得对着那一堆眼皮耷到嘴角的高管们摆烂，平心而论，陶萄觉得自己在打仗。

　　不过过程不重要，她知道，她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正看着粉丝们的花式夸奖心花怒放，陶萄在床上随意地翻滚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坐到了梳妆台面前。
　　支着下巴看镜子里自己的脸，陶萄只觉得心情好得不行。

　　【葡萄，你和陶萄到底是什么关系！】
　　【呸，我更想知道葡萄和锦鲤传媒是什么关系！】
　　【大家是不是都看了老婆和陶萄眉眼的对比图了？】
　　【看了看了。看的我心肌梗塞了】
　　评论区有人提到了陶萄和葡萄的相似之处，但最后也没有得到确认。
　　对葡萄和陶萄的讨论，是从《帷幄》开始的。
　　由于《帷幄》当中提到的锦荣衣阁和徐记胭脂铺，都是葡萄一手带火的产品，且陶萄出现在网上的这些图，眉眼和陶萄以前在视频中露出的眉眼作对比，确实很相似的。
　　只不过早期陶萄的眉眼没有被优化，而且很多都是带妆的，而陶萄出现在陈路的镜头中也好，还是之后夏家的新闻发布会，她基本上都没有化妆，眼部干净明朗，虽然陶萄和葡萄有一定的相似性，但谁也没法说，葡萄就是陶萄。

　　陶萄也好，摘葡萄啊也好，从来没对这些怀疑发表过任何看法。
　　目前陶萄并不打算回应什么。

　　她翻看着评论，心中觉得很舒适。
　　其实也不是因为在夏氏真的有多累，曾经拍戏的时候，她的状态也不比这松懈多少。
　　可是拍戏对她而言，是她想干的事情，而在夏氏呆着不是，所以自然感觉不同。

　　如今从夏氏出来了，她就好像一个从牢里逃出来的劳改犯。
　　比喻一点也没失误。

　　最新一条视频是陶萄不久前发的。
　　那天晚上她下班很晚，于是回家的路上正好拍了几张深夜街景图。

　　以前在经营这个账号的时候，陶萄每一条微博都是别有心机的。
　　不管是出镜时穿的衣服也好，拍照时的姿势也好，还是在视频里说的某句话或者播放的音乐。
　　那时她从不会发真正关于自己的私生活的照片，她只会让自己想要展现的一面，展现在粉丝面前。

　　但是最近的好几条动态，陶萄几乎随手拍的照片或者近期的一些生活感想（并不会提到真实的场景或者地名），她显得随心所欲很多了，比起以前。
　　但陶萄却也并不觉得一开始那样用力“凹造型”的自己有什么不对之处。
　　她往下翻着自己微博的历史记录，越往前看，那些动态一一出现在眼前时，陶萄也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曾经为了红而不择手段的日子，也想到了刚刚开始碰到的徐意和徐填，那些日子好像并没有走远，事实上，也不过过去一年时间而已，刚刚开始的时候，穆晴曾经是自己当时的最大拦路虎，现在穆晴却在网上销声匿迹。

　　如今在网络大v里，一年迅速崛起的葡萄已经成为了避不开的名字。
　　还没有哪个网红可以做到像陶萄这样，拥有如此强大的带货能力，也没有谁能像她一样，让各大品牌主动来巴结她，不是让她推广，而是帮忙做宣发视频。

　　那些从一年前就关注着陶萄的粉丝们，见证了陶萄一路上惊人的成长和进步。
　　如果说，网红葡萄真的和陶萄是同一个人，粉丝们一定会疯掉。

　　一个人努力到何种层次，才能作为案例，让人感受到世界的参差呢？
　　微信叮咚响了一声，是周虹给她发的消息：【在忙吗？】
　　陶萄：【周姐，怎么了？】

　　周虹：【不知道是谁把你曾经的照片】
　　周虹：【还记的虎鲨直播吗？你这边今年的直播时间没有达到当时的约定标准，刚刚那边的人联系我了】  
　　陶萄一只手回复得有些慢：【所以呢，要赔钱吗？】
　　周虹：【没有，就是他们问你愿不愿意参加他们今年四月份的春季盛典，就是现场直播的那种】
　　周虹：【你现在在夏氏忙吗？电影那边做得怎么样】
　　陶萄躺着打字有些慢，干脆就直接发了一串语音过去，她声音温吞，说着这一段时间海市的一些情况，并没有讲得很详细，但是周虹也还是从里面听出了让她胆战心惊的感觉。

　　周虹：【电视剧都不敢像你这么拍】
　　要说这一年来陶萄成长的最佳见证人，那还是非周虹莫属，刚刚签下她的时候，她还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对她哭，后来到锦荣衣阁的拍摄，再到去h市去到徐记胭脂铺，有时候周虹回想起这一路，只觉得像梦一样。

　　周虹：【暂时不打算揭露身份吧？那我去和虎鲨那边谈，还是说你要补直播？】
　　陶萄：【不可能去现场的，你跟他们说我可以补直播时长，只不过这一年过去，我就不和他们续约了】

　　之前和虎鲨签的合同，陶萄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她甚至早就没想过直播这事了。
　　不过正好她现在有一段时间的空闲期，没太多事要做，她已经把夏家的人拉入了黑名单，最近一个月都不会放出来，而关于新电影，陶萄也还在物色可改编的小说，所以这段时间，她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一有空闲的时候，陶萄就会想到在h市度过的时光。
　　她想到最多的，还是那在山里的几日，人生中有些场景，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在漫长的时光不过短短一瞥，也就是这一瞥，有时候可以记很久，陶萄很少被什么事情打动，只是那日的暴雨和山林确实好看，陶萄翻了个身，半边脸颊被柔软的枕头挤得变了形。
　　辗转了一会儿，陶萄从床上起来，走到了卧室隔壁的书房里，她在电脑中插入u盘，找到了之前去h市拍摄时留下的一些影像，打开来看，里面时常出现陈嘉的身影，陶萄觉得陈嘉很顺眼，也觉得他和自己很相似。

　　少女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想到日前很喜欢的一部小说，小说里的男主角，就是一个闪着光的普通人。

　　想到陈嘉，陶萄跟着也想起的是那日下山她对陈嘉说的话：“我会成为世界一流的导演。”
　　支着下巴，陶萄望着镜头里的少年出神。

　　微信又震动了一下，此刻是TAO群里传来的消息：
　　陈铁林：【老大，果然我们一离开夏氏，晦气就全去掉了！】
　　陶萄：【？】
　　陈铁林：【老大，咱们《帷幄》被金牛奖提名了！】
　　江恒：【好久没回京都了，这下有机会回去了呗】
　　周嘉意：【哈哈哈哈，上热搜了，你们看微博】
　　钱芬：【我都木了，前一段时间老大天天上热搜，现在看到热搜我都觉得就这？】
　　陈铁林：【你这家伙，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摆谱，不过我喜欢哈哈哈哈】

　　群里面一片欢乐祥和。
　　陶萄这边其乐融融的氛围和夏家完全不同。

　　这一年的努力，让陶萄的人生终于走上了正轨，她上辈子从来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对她而言如同家常便饭。
　　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等待她的，是外面更广阔的天空。

　　而夏家，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值一提。




198.  再去京都&新男人   2.17更……

　　TAO工作室一行人一起去了京都。
　　旅途中一行人的氛围尤其欢乐。

　　“到了之后住我家。”江恒朝众人说道。
　　“我们这么多人住你家不合适吧？”
　　江恒：“合适, 我家大得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陈铁林问：“江哥啊, 你家人会不会嫌弃我们不上流。”
　　陈铁林的一句话可谓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TAO工作室除了一位将海市搅得风生水起的陶萄之外, 还有一位处处透着富有的江恒。

　　“他们怎么就嫌弃你们不上流了。”
　　“不啊, 可是你天天开的都是豪车, 我真的觉得我把握不住啊！”

　　陈铁林说话的语气惹人发笑。
　　实际上, TAO工作室的这几个人, 还确实没有家庭条件特别差的。
　　能够送子女学艺术的，再差也差不到那里去, 可江恒确实看起来太少爷了些。

　　江恒道：“我父母蛮好相处的, 我哥也是。”
　　钱芬“啊”了一声, “你还有哥哥吗？”

　　江恒道：“我没和你们说过吗？”
　　“没啊。”
　　“你们想啊，我要是家中独子，我爸妈能放我过来么？”
　　“不过他们真的挺好相处的，嗯。”

　　江恒自己又补充了一句。
　　这惹得大家将信将疑。

　　不过重新回到京都, 这个大家曾经呆了很久的地方、华国的首都, 这里精英荟萃，一年前离去的时候, 众人心中还带着几分迷茫，可如今回来的时候，却倒像是衣锦还乡。
　　虽说一部《帷幄》只标志着他们刚刚起步，但是这一年来, 他们的长进，恐怕比大学四年还多。
　　在剧场所学到的东西，在拍摄各类宣传片时学到的东西，让他们自己都看到了意义。

　　如果说一年前离开的时候, 他们不过是想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未来搏一把，那么现在，他们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也许是陶萄的作为，让他们逐渐对于爆炸性的热搜和舆论不以为意，陶萄让他们知道，那些东西要掌控起来很简单。
　　难的是——干实事。
　　怎样拍一部好电影，怎样把电影拍的更好。

　　一部《帷幄》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工作室所有人的工资卡里都是一长串的零，但是这够了吗，不够。
　　这次不再用陶萄提醒，他们也觉得不够。

　　“这次是金虎奖，下次还得更夸张点。”
　　“比如？”
　　“比如华百奖，哈哈。”

　　“可咱们金虎奖还没拿到呢。”
　　“你觉得我们能拿不到？”
　　“呸，说什么晦气话呢。”

　　大家嘻嘻哈哈，就连向来严肃的李绪文和寡言的周嘉意也参与其中。
　　只有陶萄随意地靠着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陈铁林说道华百奖的时候，陶萄掀了掀眼皮，随即眼神又回到了书上。
　　她还在物色新的剧本。

　　拍过《帷幄》之后，陶萄对于剧本的要求非常刁钻，她让工作室的人找合适的小说或者可改编的东西，但是把他们推荐的小说基本都看了一遍，却也没找到她心仪的。
　　薛雪那里还有一个新写的本子，陶萄找薛雪要了稿子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她的感觉很奇妙。
　　简单来说，薛雪的主角还是女性，而书里的女主人公和她有某种奇妙的相似性。

　　薛雪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书中的某些片段确实有从她身上得到灵感。
　　女主人公身上的冷漠、肆意、轻视社会规则，都和她有某种类似之处。
　　只是电影不好拍，因为薛雪把女主人公写成了一个绝世美人，首先，女主角不好找，其次，她觉得这个本子的情节比不上《帷幄》，画面感太强，陶萄知道自己有非常独特的镜头感，但她只会捕捉，而凭空创造的能力始终还弱了些，然薛雪这部新的小说里面，女主人公所处的某些场面太过于极致化。

　　陶萄不想毁掉一个剧本，也不想一直在同类型的电影上止步不前。
　　她需要更加能刺激她创作欲的东西，而不是一个高悬的明月，挂在天上，但是却无法取得。
　　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能够去阐述这个剧本的能力，她一定会去拍。
　　但不是现在。

　　这么想着，陶萄叹了口气。
　　她感到有些烦躁，但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也许是因为找剧本找太久了，之前找的也都被推翻，将近半年过去了，她却也还没找到新的题材。
　　大家聊得高兴，陶萄坐在最后排，大家也都习惯了陶萄这副模样，所以不觉得有什么。

　　“老大，好不容易到京都来，你就别这么努力了！等会儿领完奖再工作！”
　　“就是就是，只工作不休息，人都要变傻。”

　　陶萄瞥他们一眼：“你们倒是给我找个好点的剧本啊？小说也行。”
　　“我你们推荐过来的小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些没人说话了，陈铁林委屈道：“我们这不是怕你太压抑吗？”
　　“不是说薛雪老师发了稿子过来吗？为什么不拍呢。”

　　陶萄实话实说：“没本事，拍不出来。”
　　“老大，我怀疑你在凡尔赛。”

　　江恒却说：“也不是。”
　　“你们没有感觉到吗？我们拍了《帷幄》之后，起点太高了，如果下一步电影不如这一步，那是很容易被人诟病的。”
　　周嘉意也说：“没错，网上确实有很多这种说法，说我们出道即巅峰的太多了，一旦下次的东西出来不如这次，肯定有很多顶帽子扣在我们头上。”

　　TAO工作室的作风其实是很低调了，但是陶萄在《帷幄》之时，宣传声势浩大，之后回到夏家，几乎又是常常霸占热搜，陶瑞超市还又用了之前的全网宣传的手段，一旦被关注度过高，各种质疑自然随之而来，哪怕是《帷幄》的质量如此之高，也免不了遭人诟病。

　　到处都有红眼病，编导圈自然也一样。
　　那些说他们“出道即巅峰”的言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几分水军，几分路人，不得而知。

　　李绪文道：“好在拍完电影之后，我们也一直在拍各种主题的宣传片。”
　　“至少没有手生。”

　　这倒是真的，他们的时间几乎是没有浪费的。
　　因为葡萄那边，找上门来的品牌越来越多，他们如今拍宣传片已经手法无比娴熟了。
　　而陶萄对于这类片子的质量要求向来很高，所以没有所谓的商业宣传片就是随便拍拍的说法。
　　几乎每一次都是绞尽脑汁、用尽全力在创造出一支好的短片。

　　这也是为什么业界流传着一句话：TAO出品，必属精品。

　　“要是实在不行，我们换个题材拍？”
　　“什么题材？”
　　“悬疑片啊哈哈哈哈。”
　　“呸，老大之前可从来没拍过这种类型的。”
　　“那就……爱情片？我们搞个七夕档也好嘛。”
　　“我看喜剧片可以，我们《帷幄》主题还是太正了，搞个不那么正的……”

　　陶萄听着他们的话，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嗳，你们想什么呢？我要拍点刺激的东西，又不是说要彻底换个风格。”
　　陶萄说话没有架子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年轻的过分的漂亮姑娘，皱着眉头的样子都让人想要好好哄哄。
　　“我们说着玩嘛。”

　　“主要是我认为，一个导演的风格是很重要的。”
　　“我不能为了所谓的进步就放弃自己的风格，而盲目的追求话题度和剧情。”

　　陈铁林试探性地问：“那咱们究竟是什么风格？”
　　陶萄忽然就被陈铁林这句话给问住了。
　　什么风格？她自己也说不出来啊。
　　陶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斟酌着，用打着商量的语气问大家：“所以我是什么风格？”
　　大家被陶萄这副模样逗笑了。

　　李绪文笑着道：“很难说的，陶导在这件事上面应该比我们都清楚才对。”
　　钱芬也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很难说。”

　　陶萄漆黑的狐狸眼里露出一丝了然。
　　“你们也说不出来是吧？”

　　笑声没了。
　　的确，他们也说不出来。

　　陶萄道：“其实也不用说出个具体的风格来，我知道是什么感觉就行了。”
　　豆瓣上某位获赞最多的对陶萄风格的评价是这样写的：“像是混沌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她的一个个镜头总是带着几分奇妙的味道，剪辑方式不是典型手法，可是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感到这些画面确实是一股风，哪怕认不出这风的属性，但是它吹拂着人的面颊，让人感到由衷的舒适。”
　　说是混沌的风，大概是因为陶萄的《探视》里的那暴风雨的镜头，是在给人留下了太深太深的印象，它也同样能在某种程度上很好地代表这个阶段陶萄的风格。

　　“只要我觉得顺眼，那么它拍出来就是合适的。”她仿佛没觉得自己这话多嚣张似的。
　　说完，陶萄打了个哈欠，她将座椅的角度往后调，然后将打开书随意蒙在了自己的脸上，声音闷闷的：“嗳，你们有时间就赶紧多看点作品，不然今年要坐吃山空。”

　　陈铁林起了个头：“报告长官，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收到！”
　　“收到哈哈……”

　　京都的天还是有些寒冷，穿了许久的黑色风衣，陶萄在穿衣镜里都觉得自己像奔丧的，如今不再见夏家人，陶萄总算从衣柜里挑出了适合春天的颜色来。
　　粉紫色的开衫长袖，内里是乳白色的针织长裙，脚下是一双粉紫色的的柔软的平底鞋，边上有樱桃色的滚边。
　　站在胡同门口，陶萄在一旁等陈铁林帮她把箱子搬下来，她本来是想自己搬的，但是几个男生不让她和钱芬动手做这些，美其名曰他们得照顾女士。

　　寒冷是寒冷了些，但是隔壁四合院的墙头伸出几枝梨花的花枝来，在风中微微摇曳着，风一会儿大了起来，陶萄的裙摆被吹得左右舞动，太阳也显得轻柔，如同一层纱覆在人身上，几个男生忙活，陶萄就和边上的钱芬说薛雪给她看的稿子，却不知钱芬又看着她看的呆住了。

　　忽然间，隔壁的墙头传来一阵响动。
　　“爸，我看着花枝儿就这样放这挺好的，多有韵味啊，你要是摘下来放瓶子里，属于是退而求其次了，根本不好……”
　　“让你取就取，这么多话干什么？”

　　陶萄转身仰头看去，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攀住枝头用力摇了一下，梨花雪白的花瓣就朝着陶萄的脸扑簌簌地落下来，陶萄没反应过来，便看见那墙头窜出来一个人，四目相对，那人呆住了，陶萄也呆住了。
　　等陶萄回过神来的时候，墙头的脑袋已经消失不见了。

　　“爸，你自己上去吧啊，剪子我给你放上面了，我进屋喝口水去。”
　　男声从围墙里边传出来，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走远了。

　　江恒下来的时候，看见陶萄正站在墙边发呆。
　　她脸上被阳光照着，就仿佛江恒第一次送陶萄在周加西门口的时候一样，带着一种别样的气质，这种气质江恒从来没有在别的女孩身上看到过，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她似乎变得成熟了一些，可是依旧是随意瞥一眼，也是要惊艳某处时光的美丽，妩媚，蛊气十足，却带着几分冷。

　　那几片桃花落在她肩头，如同水面的波光在微微摇曳，一种很柔软的漂亮。
　　很快，江恒的父母便出来迎接了。
　　这里的四合院，是顶顶的有钱人才能住的地方，离京都的地标性建筑不过二十多分钟车程。
　　主要的是，这里很清净，邻居之间都认识，但轻易不会互相打扰。

　　听到动静，江恒的父母很快出来接待他们。
　　“爸！妈！”江恒过去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随后里面有人出来帮几人提行李，陈铁林站在外边伸着脖子往里边看，看到院子里面宽敞又精致的景象后，深觉自己还是低估了江恒家的壕气程度，这哪里是一般的富二代啊，这简直就是金窟窟里长大的小少爷嘛！普通人哪能在这里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江恒此刻还真感受到了点衣锦还乡的喜悦来。
　　“爸，你看到我拍的电影了没，怎么样？水准在您这能不能过关？”江恒笑着问。
　　“进去说，你让人家姑娘站外面吹风是吧？”
　　江父显然是不想给江恒嘚瑟的机会，朝两个女生所在的地方看了两眼，最后目光停在陶萄身上。
　　拨开江恒的手，江父一脸笑意地朝着陶萄走去，江母白了他一眼，紧随其后。江恒嘴角抽了抽，他还没开始介绍，江父已经自发地和陶萄聊起来了，态度那叫一个热络。
　　“姑娘，你就是陶萄吧？久闻不如一见，之前我们俩还在电视里看到你的采访，我还和孩子他妈说你不可能这么年轻，没想到你真这么年轻啊！这半年的时间，就多谢你照顾我家江恒了！”江父的声音听起来精神气特别足，说话也是爽朗的腔调。

　　陶萄看出了两位长辈对自己的喜欢，倒也表现得特别温柔。
　　对待长辈，陶萄向来是这样的，只是TAO工作室的人见了这么温柔的“陶导”，总觉得不太真实。

　　陶萄状似无意地朝隔壁家墙头瞥了一眼，上面横斜出来的几枝梨花刚刚被无情地摇了几下，此刻显得光秃秃的。
　　想起刚刚墙头出现的那张脸，陶萄有些好奇地正要打探隔壁住的是谁。
　　这时墙里又传来了爬墙的声音。
　　“爸，我真是服了您了，我剪还不行吗……”
　　声音戛然而止，那人一探头，又再一次精准地和陶萄四目相对。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他本能地来了一句：“怎么还没走啊？”




199.  一枝梨花压海棠   2.18更新

　　春日的阳光确实是很好。
　　他就站在墙头, 和陶萄对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那人脸上露出几分懊恼。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在这里待了好久了, 我以为你走了, 才上来的。”
　　“等会儿我剪这花, 我怕又掉你身上。”

　　说话间, 他不小心动了动, 那花确实又落下来了几瓣，原本就秃的枝头显得更秃了。
　　他朝陶萄望了一眼, 见到陶萄肩头又多了几片雪白的花瓣。
　　在她粉紫色的单薄的外衣上停靠着, 在阳光下也显得很好看。
　　江父江母也看到了站在墙头的人, “小光啊，你回家了？又帮你爸搞这院子呢。”
　　小光？小光这名字多少有点不太符合他的长相。

　　果然那人脸上露出点无奈，商量道：“叔，你能不能别叫我小光了。”
　　“光哥, 你是不是忘了, 你小时候还叫小红呢？”
　　江恒也循声走了过来，站在墙头那人呆了呆, 然后问：“我叫幸鸿光，我爸说是‘书剑醉烟艇，鸿光醉绮窗’的鸿光，你们拆开来念, 怎么这么奇怪呢？”

　　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攀在枝头，腕骨非常清瘦。
　　陶萄自诩这一路走来，见过不少长相上乘的男人，但是这个叫做幸鸿光的男人, 却依旧让陶萄觉得炫目。
　　大概是今天的太阳太好，他身上穿着件领子带着毛边的旧衣服，上面是蓝黄白条纹的老款式，大概是要在院子做事，身上随便套了件家里不知那个角落里翻出来的老衣服，这样的衣服，被他穿着，也莫名多了几分明朗之意。
　　那张脸生的很漂亮，陶萄很少觉得一个男人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但是这词放在他身上确实可以。
　　他的脸轮廓很明晰，俗话说，好看的人不止是皮相好看，骨相也得是万里挑一，他便是如此，从上往下看人，从陶萄的角度看他，也看不出一点差错来，映衬着枝头的梨花，却也不显得女气，他的眼睛很干净，双眼皮不太明显，但是很有神，眉毛几乎没有一丝杂毛，整个人都是干净的，当然，梨花花瓣又落下来几瓣，顺着陶萄的发丝缓缓飘落在她的足跟处，是风吹了过来，幸鸿光身上仅仅穿着一件单薄而陈旧的单衣，他薄薄的衣衫贴在胸膛上，也映出几道漂亮的轮廓来。

　　陶萄很少会看一个人入神，但是这次确实如此。
　　幸鸿光的眼神不会闪躲，与陶萄相遇的时候，也没有闪避。

　　有时候，视线相对，总会带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坦荡中带着几分少年气，只是也许是陶萄的眼神太黑，又被阳光照着，仿佛太刺眼了，幸鸿光没忍住眯了眯眼睛。
　　“江叔，你们家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客？”
　　幸鸿光收回眼神朝江父问道。
　　“他们是小恒的朋友，你在家没事的话，来我们这玩一玩，都是年轻人，也可以认识一下、”
　　幸鸿光道：“我今天晚上就要走了，恐怕呆不了太久。”
　　江父没有问去哪，大概是知道幸鸿光的去处，只道：“你太忙了也不好，你爸就是对你要求太严格了。”
　　墙那边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老江，这混球几年前混账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不是把他撵回来在祖宗的牌子面前跪了两天两夜，又把他捆起来送他二叔那去了，现在都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幸鸿光摸了摸鼻子，似是被自家父亲这么揭短处有些懊恼，回头打着商量道：“爸，你没爬上来，你是不知道这下面站了多少人，你要说我等我回屋不行么？”
　　“我哪里说错了，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你剪两只花娘们唧唧的，你二叔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江父的话，幸鸿光另一只手拎起了一把大剪刀，他咔嚓两下，就把伸出去的那两枝梨花剪成了两段，一截啪嗒一声掉在了陶萄脚边，陶萄迟疑了一下，然后还是弯腰把这支梨花捡了起来了，上面三朵梨花，似乎长得很紧，这么砸下来都没坏，也没掉一片花瓣，她真要递给站在墙头的男人，却听他道：“不用了，送你，我爸喜欢残缺的美。”

　　陶萄一抬头，便见那男人撑在墙头冲他笑。
　　“你叫幸鸿光？”陶萄听见自己朝他问道。
　　幸鸿光点点头：“是啊，幸福的幸，鸿雁的鸿，光明的光，你叫什么？”
　　陶萄手里捻着那枝梨花，道：“陶萄，后面那个是葡萄的陶。”
　　“前面那个？”
　　“和陶渊明一个陶。”

　　幸鸿光说了句“这样”，墙那边便传来了老头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他朝陶萄耸了下肩，道：“得下去了。”
　　陶萄：“嗯，再见。”
　　幸鸿光笑了起来，声音很是清朗。
　　“行啊。”

　　说完，他回头把那两大串树枝朝着墙内丢了下去，那边果不其然又传来了骂声。
　　梯子还剧烈地晃了晃，墙头的年轻人衣衫和发丝都跟着晃了晃。
　　然后手脚利索地爬了下去，一晃眼便消失在了墙头。  

　　陶萄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阳光的光圈也在墙头慢慢消失。
　　进屋之后，院子里很大也很广阔，江恒把TAO工作室的人和江父江母介绍了一遍，大家在院子里赏玩。
　　“老大，你是不是很久没发动态了啊，我给你拍张照呗，这院子里光线太好了。”

　　院子里种了很多雅致的花，从这边看，那边的梨花也还是伸了几枝过来。
　　陶萄手里也还捻着一枝梨花，听周嘉意的话，只觉得可以，当然她还是嘱咐了一句。
　　“别拍脸。”
　　“知道知道。”

　　陶萄在拍照，江恒等人也过来看拍摄的进度，工作室的人很快就站在一堆一起讨论了起来。
　　看着一群年轻人兴致高昂地站在院子里其乐融融拍摄的样子，江父江母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有那么一刻，也被他们和乐的气氛所感染了，和这群年轻人呆在一起的江恒似乎与他们记忆中自己儿子的模样有所区别，江恒以前多少是带着点傲气和自得的，身上的锋芒很容易便看出来，但是现在和这群同事就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一样，他看起来很自在，也很开朗，没有那种二世祖的调子了。

　　江恒家里确实特别大，他们都住在侧室，房间都很宽敞，古香古色的，但是里面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隔音效果也很好，江恒帮她把行李搬进来之后，关上房门，几乎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正好她住的地方是二楼，于是也就更清净了些。

　　窗户的玻璃擦得极其通透，朝外面一看，能够看到胡同巷子里的景色，也能看到隔壁的院子。
　　陶萄收回了目光，坐在窗边，拿起自己之前在车上没读完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中午有些困，她看书看着看着，趴在桌子上便睡着了。
　　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面，凝神看去，陶萄眸色顿了顿，很巧的是今天上午那个穿着蓝黄白条纹单衣的年轻人又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他拿着把剪刀站在人字梯上面，在给院子里的一棵树修修剪剪，三两下便完了工，完工之后，他放下剪刀，不知从哪里拿起一个锄头来，在院子里到处除草，陶萄定睛看过去，能看到他表情是百无聊赖的，但是他手里的动作倒是一点也不慢，大概是被他爸教训了一顿，哪怕内心不愿意，表面上还是任劳任怨在做事。

　　环顾四周，似乎是察觉到了陶萄的视线，这一次，他精准地朝陶萄所住房间的窗户看来。
　　这一回两人隔着一面窗户，一层楼的距离，再次遥遥相望，只是这次陶萄在上面，他在下面，陶萄朝他微笑了一下，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清楚，只是他朝陶萄这里盯了一会儿，才重新提起锄头除草。
　　陶萄觉得那□□十年代的蓝黄白条纹的老式单衣穿在他身上，真是与众不同。

　　不过这观察没有持续多久，陶萄很快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自己的小说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是江恒亲自上来敲的她的门，陶萄睡的时候，头发也没怎么弄乱，因此江恒把门一打开，看到的还是陶萄十分整洁的样子，江恒冲陶萄笑道：“我哥正好回来了，我们一起过去你吃饭，你就当自己家就好。”

　　下去之后，餐桌上做了一桌子的菜，阿姨还在厨房忙碌，陶萄到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到了，给陶萄留的位置在江母的旁边，陶萄到了，江恒指着坐在桌子旁的一个年轻人和她介绍道：“这就是我哥，叫江储，比我大三岁，今年二十七，哈哈。”
　　江家人的基因是很优越的，江恒长得好，江储自然也不差。
　　江储和江恒眉眼有几分相似，但是气质很是不同，江恒这人长得就是一副风流多情的模样，江储收敛很多，他的眉眼更锋利些，整个人看起来又有种气势不外露的内敛感。

　　“江储哥，你好。”
　　陶萄朝江储微笑了一下，江储也朝她点头，还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下午在门口碰到幸鸿光了？”
　　江恒有些诧异地问道：“哥，你怎么知道的。”
　　江储刚刚才回来，他刚刚上楼的功夫，爸妈应该也没这功夫正好就在这段时间和他说了下午的事才对，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幸鸿光给我打电话了。”
　　“问我今天来我们家的这姑娘是谁。说是穿粉紫色衣服的。”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落到陶萄身上。
　　陶萄抬起头来看向江储，表情挺平静地问道：“他问我干嘛？”
　　“说是下午砍树砸到你了，问你有没有事？”可江储看陶萄端正整洁，头发丝都没显凌乱的样子，语气不由也多了几分迟疑。
　　“你看起来也没受伤，是砸到头了？”

　　不然江储想不出这个打出生就闹得这一片区的大院鸡犬不宁的幸鸿光，怎么能亲自打电话给他，就为了问着小姑娘是不是受伤了。
　　早几年江储还没正式工作的时候，他不是没见过年少轻狂的幸鸿光对那些凑过来有意无意表达好感的姑娘们的态度，那时候幸鸿光也还没被他爸押走，各种吃喝玩乐的地方少不了他，可他从来不爱找女人，但他偏偏又生了一张招惹是非的脸，见他一眼便爱上他的人不少，听起来玄乎，可是但凡是真的见过了幸鸿光的人，便绝不会这么想——幸鸿光是真能让人一见钟情的男人，可是女人凑上来，幸鸿光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再漂亮的姑娘也没有过例外。

　　曾经也有男人被幸鸿光迷倒过，上来就要动手动脚，那人不是这片区的人，也还不知道幸鸿光的身世背景，只不过碰了一下幸鸿光的手臂，便被幸鸿光那疯子当场揍得不省人事，最后还是旁人叫了救护车拉走，和幸鸿光一起去的人谁也不敢拦他，毕竟要知道，这大院的这群混世魔王十个有九个被幸鸿光揍过。

　　小时候幸鸿光体弱多病，被送到山上学了好几年的武，回来之后再和人打架，那是真的能一脚把人踹飞。
　　别问他怎么知道，问就是亲眼见过，还差点因为拉架被揍。

　　不过男孩子，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仇。
　　以前一个个你揍我我揍你，现在揍的越狠的，反而互相间感情越好。

　　现在大家长大了，一个个被家长逼着做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也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胡闹，而再聚的时候，那个小时候的混世魔王，现在居然成了这群一起长大的人当中看起来最风光霁月的一位。
　　当然，谁都知道幸鸿光以前是什么样的，然而第一次见到幸鸿光的时候，好几个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不免看愣了。
　　要说幸鸿光那副皮囊，的的确确是得天独厚，惹人垂涎。
　　但是这么多的人能被幸鸿光一个人打服，打完之后还成了他的铁哥们，这就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了。

　　江储陷入回忆，一时间也没回答陶萄的话，倒是陈铁林一拍脑袋想到了下午那人。
　　“我当时就看了一眼啊，你说他是不是对我们老大一件钟情了。”
　　钱芬想到自己下午站在墙边看陶萄看呆了的场面，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觉得就是。”
　　“要说砸，老大哪里被砸到了，如果被花瓣砸的话也算是砸的话，当我没说！”
　　“那男的我一个男人都觉得妖孽……哈哈哈，神仙爱情要来了吗？说起来老大也十九岁了呢。”
　　“嗳，老大，你应该没谈过恋爱吧？”

　　江储出神的功夫，TAO工作室的众人八卦的火焰已经熊熊升起了。
　　江恒听到他们开幸鸿光和陶萄的玩笑，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老板哪里是会谈恋爱的样子，不是我说，你们到底还在车上说什么华百奖，要是老板真去谈恋爱了，你们负责导演去？”
　　钱芬不乐意了：“谈恋爱又不影响工作，你看老大像是那种会因为爱情误事的人吗？”
　　“而且碰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你也不能说什么电影比爱情更重要，事业和爱情都是人生大事，道德绑架可不行。”

　　江恒被怼的哑口无言，陶萄听他们八卦，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你们是不是这半年跟着我太辛苦了？”
　　“哪里的事？”
　　“不辛苦啊可开心了。”
　　陶萄：“人家不过是打个电话问我是不是被砸到了，你们内心戏就这么丰富，正好我找不到合适的剧本拍电影，要不你们给我写个剧本出来？我看你们挺会编的。”
　　女孩的声音也不刺耳，柔柔和和的，当着长辈的面，也不显得不礼貌或者别的，不过这话一出，陈铁林等人就噤了声。
　　“老大，我们只是合理怀疑嘛。”钱芬的声音有些委屈。
　　陶萄支着下巴看她：“合理怀疑都这么有创造力了？卧龙凤雏啊。”

　　陶萄的话逗得江家人都笑了起来。
　　江储看着陶萄淡定的样子，不由想到在电话里幸鸿光问东问西的样子，实际上如果没砸到，这女孩如果真同幸鸿光碰了面，知道幸鸿光打电话来别有所图，可听他说了，却也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那江储还真的要佩服她三分，同时想到幸鸿光，他内心也生出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来。

　　幸鸿光是个祸水，这女孩恐怕也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祸水一些。
　　幸鸿光要是一头栽到这女孩身上，作为朋友，江储不能说是看热闹，只能说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嘛。
　　想到这里，江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他想着看老朋友的笑话，却丝毫没注意到自家弟弟的眼神也一直放在陶萄身上，听到幸鸿光对陶萄有意思的话，脸上的表情难看的很明显。

　　“对了，陶萄，你在这里准备呆多久？”
　　陶萄答道：“大概在这边玩个四五天，也算是放个小假了，然后就去金虎奖现场，之后没什么事估计会回海市。”
　　“这一段时间麻烦江伯伯和江伯母了。”

　　“没事，你在这里玩几天，我俩平常在家都没什么事情做，你们来了，院子里热闹，还好玩些。”
　　“这大院里和你这么大的同龄人不少，江恒和他们玩得很好的，到时候让他带你出去玩，解闷，那群姑娘小子最会来活。”

　　江储也道：“幸鸿光说他这两天不在，过两天就会回来，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愿意带你去逛逛，就当是给你赔礼。”
　　说这话的时候，江储也觉得尴尬。
　　这时幸鸿光的原话，他以前也没发现，幸鸿光这人不要脸的时候这么不要脸。
　　只不过这话是由江储来说，如果由幸鸿光本人来讲，恐怕没人会觉得尴尬。

　　江恒：“哥，都说了没砸到，她和光哥根本不熟。”
　　江储当然知道，看着女孩的态度，她也不像是会答应的样子，所以为了避免到时候幸鸿光把这事赖在他身上，他也就趁乱把这虎狼之词给说出来了，同不同意反正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他该做的可都做了。

　　“我就传个话。”江储低头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储觉得陶萄不会同意，江恒也觉得，实际上包括江父江母在内，在座的人都觉得打电话过来的幸鸿光像个登徒子，而陶萄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会被幸鸿光这家伙勾走的样子。

　　然而陶萄的反应却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她问江储：“他真这么说？”
　　“啊？”
　　“是啊。”江储有些恍惚地点点头，随即他便听到陶萄说：“那可以，你可以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把，等他回来了我和他联系。”

　　江储：“……啊？”
　　陶萄：“他不是说要赔礼道歉么？到时候总得能找到我，不是么？”
　　不是么？是这样的，但是……

　　女孩嘴角噙着笑容，在餐桌上方悬挂着的柔和的灯光的映照下，看起来格外漂亮，雪腮红唇，狐狸眼既黑又冷，说话调子很软，但又不容人拒绝，好似她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说幸鸿光对她有意思也好，说她对幸鸿光别有所图也好，她都无所谓的，甚至连余光也没有分出去一点，她总是很专心，就像他现在看着江储说话时，一点也不把在场众人惊讶的眼神当回事。
　　她坦坦荡荡，却不知道这种态度何等蛊惑人心。

　　就像是她站在那墙边，把地上的那一枝梨花捡起来的时候，看向幸鸿光的眼神，直勾勾的——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每一寸眉眼，让幸鸿光忍不住落荒而逃。




200.  惊&烧起来了   2.19更新……

　　于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 陶萄便拿到了幸鸿光的电话。
　　晚饭之后，回到房间，江储便把这事告诉了幸鸿光, 幸鸿光本来说话语气平平淡淡, 听到陶萄问江储要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语气一变。
　　“她问了？”
　　“她说什么？”
　　“她知道我叫什么吧？”

　　一连串的问题, 虽然语气没变, 但江储没见他对除了他妈以外的女人如此上心过。
　　“你态度不对劲。”
　　“我怎么不对劲？”
　　说完之后, 幸鸿光觉得没什么说服力，便浅浅补上一句：“你不说？”
　　江储道：“没说不说。”

　　显然, 江储虽然有些幸灾乐祸, 但绷着没表现得太明显。
　　“问了联系方式。”
　　“你不是要带她出去玩, 给她赔礼道歉吗？”
　　“她说她等着。”

　　江储说着，便又想到陶萄问他联系方式时候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是我太久没谈恋爱了，你们现在要谈个爱, 我怎么觉着和我那时候一点不一样？”
　　幸鸿光：“哦, 怎么。”
　　“那妹子问我要你电话的时候，是一点脸红都没有, 倒是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这不正常。”

　　幸鸿光冷不丁道：“你都快奔三的人了，你脸红什么？”
　　江储：“？”
　　“好歹我还帮你传话，你非要刺我啊。”
　　幸鸿光：“你那时给裴婷的情书不是我帮你送的。”
　　听到幸鸿光提起这陈年旧事，江储咳嗽了一声：“这都过去多久了。”
　　幸鸿光又说：“现在想起来我也没觉得你那时候不害臊。”
　　“幸鸿光！”
　　“行, 储哥，我不说了，你别凶人。”幸鸿光在恶人先告状方面没输过。
　　“对了，她还说什么了, 怎么就让你脸红了，仔细说我听听呗。”

　　江储这下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感觉，这女孩不简单。”
　　幸鸿光：“？”
　　“用你说啊。”

　　“算了，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样的板。”
　　“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没等江储说句再见，对面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江储在心里骂幸鸿光狼心狗肺，刚要放下手机去洗澡，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谁？”
　　江恒：“哥，是我。”
　　江储过去打开门，正见到江恒在门口站着，双手插在兜里，他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只和江储道：“哥你没睡吧，我想和你聊聊。”
　　江储心下觉得古怪，却也还是把江恒放了进来。

　　第二天，陶萄被江恒叫下楼吃早餐，江储就坐在陶萄对面。
　　吃了口小面，陶萄抬头看向江储，江储打量的视线被她抓了各正着。
　　“江储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看她就算了，表情那么奇怪做什么？

　　陶萄今天身上又换了件衣服，都是熟人，在这里也不用带什么眼镜口罩，她昨晚睡眠充足，一觉醒来，气色很好，抬眸看人的时候暖中带冷，梨花的冷香似乎在她的一瞥之间顺着堂口的风吹到了饭桌这边，江储本来也只是想着江恒对陶萄的心意而已，当下被这么一问，又哽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出神，回过神来，心底一惊，便匆匆收回了视线，不敢再多看她。

　　这女孩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氛围似的。江储想。
　　这和气质有关，却好像又比气质的范围更广一些。
　　就哪怕是普普通通的场景，有了她在，却也多少有些不同。
　　不，应该是特别不同才是。

　　比方说，就在刚刚那一刻，江储也被陶萄晃了下眼，这院子里很多花，但是陶萄看他一眼，他偏偏就想到了那最高也最惹人印象深刻的从幸鸿光院子里伸出来的梨花，总之，煞人。
　　“没什么，你别多心”
　　江储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暗把江恒和幸鸿光放在一起作比较，越是比，他越是觉得江恒没有胜算。
　　一个是弟弟，一个是老朋友。
　　江储抬头又朝陶萄看了一眼，刚才的感觉没变，江储心中又释然了点。

　　他想，这女孩指不定多少人喜欢，这种模样和才气，追求者应该趋之若鹜才对，其中必定也不乏特别优秀的人。
　　说是祸水，也是抬举祸水二字了。
　　一般的祸水，可做不到年少有为。

　　江恒和幸鸿光说不定最后谁也得不到她的青睐，他在这瞎操心什么。
　　想通了，江储便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是没注意到，陶萄看他像是在看个呆子，表情很是古怪的。

　　不过是一个早餐的时间，江储楞是把陶萄未来的感情线合情合理想了一遍。
　　*
　　自从江储给幸鸿光说了这事，幸鸿光便等着陶萄主动打电话给他。
　　甚至午休的时候，也还特意把铃声调到了最大，生怕错过了某个陌生来电。
　　然而等了两天，他也没等来一个来电显示。

　　幸鸿光多少有点失望，却也只得暂时先处理手头的事情。

　　陶萄忙得很。
　　她来京都的这几天没有闲着，先是去拜访了周加西，又去了薛雪那一趟，赵亦不在京都，但是陈路在，她也打电话约陈路出来和陈路一起吃了顿饭。
　　周加西见到陶萄很是高兴，谈到《帷幄》，周加西的表情都激动起来。
　　“将近一年没见，你太让我震惊了，不过一年前我就知道，你是非池中物，现在看来，那《探视》还真不过是你递给编导圈的一张入场券。”
　　陶萄的态度却很谦虚：“还是要感谢您的赏识，否则我也不会有拿奖的机会。”
　　“拿不拿奖都无所谓的，你的实力就摆在那，《帷幄》上映那天，我是和你伯母一起去看的，当时我俩在电影院都看得很激动。”
　　“我在电影学院当了这么久的老师，却是第一次看见你这种年轻人。”

　　陶萄看向他，笑得很真诚：“以后肯定会有更多厉害的新人出现的。”
　　周加西为她的心性感慨：“很难得的，你心胸这么敞亮。”
　　陶萄：“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行，妒才的现象是很常见的，就比如江汉谋，他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对新人也很关照，但是要打压的时候毫不手软，为什么？不就为了让自己的位置没人能撼动么？”提到这件事，周加西的语气很是不屑，表情也带上了几分鄙夷。
　　“可惜他对上的是你，我听说，最近几个月，他都没再各种局上露过面，老脸都丢完了。”
　　“也幸好对上的是你。”

　　“而咱们圈子里，多的是江汉谋这样的人。”
　　这道理其实也好懂，这个圈子两极分化太严重，一旦取得成就，总有人把那人的成就与运气挂钩。
　　就和穷人仇视富人是同一个道理。

　　有人注定一辈子庸碌无为，而有人随便拍点东西，就出人意料火遍大江南北。
　　这样的差距，很容易让人心里不平衡。
　　——他那样的镜头，我也能拍，凭什么他上行，而我上就不行？
　　而带着这样狭隘观念的人成为了圈子里的“上流人”，自然就会多出令人恶心的手段。
　　江汉谋便是这种人。

　　听周加西说完，陶萄却摇了摇头。
　　“老师，您把我看得太高明了。”
　　“只是我不是不怕别人取代我，或者超过我。”
　　“比起怕这个，我更害怕的是自己止步不前。”

　　周加西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打量。
　　陶萄垂下眸子，道：“就像现在，《帷幄》不过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我害怕的不是今后新人出来，第一部作品拍得比我的《帷幄》更好。”
　　“以前我总是在和别人比。”
　　“后来我想明白了，人不应该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这话像是对周加西说的，也像是对她自己说。

　　“我现在害怕的是，我下一部作品，没有进步。”
　　“而且就算有人告诉我，以后谁的作品比我现在的更好，我也无所谓的。”
　　“我现在只想和自己比。”

　　陶萄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温吞的，语气却又莫名的沉着。
　　周加西听着，心头似有触动。

　　“而且老师，我认为，一个人如果走出了一条路来，那么往后的路，就算有人走过，那条路也不是原本的路了。”
　　“就好像我电影的风格，我的镜头，我的剪辑。”
　　“我不怕有人和我相似，他们信的是我的作品。”
　　“而我信的是我自己。”

　　而我信的是我自己，陶萄如此说道。以前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现在却能自然而然吐露。

　　她没觉得自己的风格是无法模仿的，也没觉得自己的路无法复制。
　　总有些天才观察细致入微，能够从她的风格里总结出点什么东西来。或者作为后起之秀用另一种更为出色的风格掩盖她的光芒。
　　这一切都是可能的，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就像是她一年之内便凭借着系统走到了如今的层次，这之中，有多少是因为靠脸？大多还都是她一步步脚踏实地往上爬的成果。

　　所以陶萄如今也不相信捷径。
　　她只相信一个脚印一个坑，但凡有付出，必定有收获。

　　只不过在艺术层面，有时候努力还不够，还需要很多很多的灵感，奇妙的想法，以及永远保持热忱的积极态度。
　　对待自己喜欢的事情，陶萄觉得，应当珍爱。

　　人们总是在乎世人的眼光，曾经陶萄也是其中一员，如今一路走过来，陶萄只觉得世人的目光微不足道，因为经历过，所以感触更深。
　　周加西压下心中的震动，问：“那你下一部的想法有了吗？”
　　陶萄如实回答：“还没有，不过已经看了很多的作品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薛雪老师那边我也沟通过了，她新出的那部作品我觉得我能力还不够。”
　　“出在剧本上？”
　　“你想好要拍什么类型的片子了吗？风格有没有划定？”

　　之前陈铁林也提到可以拍悬疑片之类的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种类，但是被陶萄否决了。
　　实际上陶萄不是不想去拍那些片子，而是不想为了博人眼球而生硬地转向，如果她自然而然看到一本其他类型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又足够让她心动，她自然会拍，她会跟随者想法走，什么事顺眼的，她自己会知道。

　　于是陶萄回周加西道：“没有特别的限定，只要我觉得可以，就都可以拍。”
　　周加西想了想，道：“那我帮你留心一下，如果有合适你的，我就打你电话。”
　　陶萄：“好，谢谢周老师。”
　　“你也可以和薛雪交流一下，毕竟她是作家，她也认识不少的人，你问问她有没有推荐的。”
　　“好。”陶萄这么应声。

　　她当然也把周加西的话记在了心里，第二天去拜访薛雪的时候，便把自己对她新书的感觉和她说了。
　　薛雪也没生气，只是说：“现在拍不拍都随你，反正这本书你给了我很多灵感。”
　　她笑起来有种成熟女人的美丽，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情，对陶萄的态度又很温柔。
　　大概是因为陶萄这次没有戴眼镜什么的，长相全部展露在薛雪面前，薛雪看着陶萄的眼神愈发喜欢。
　　“不过我这本书也不会把版权给别人，如果有一天你想拍，我会等你的电话。”
　　薛雪轻描淡写这么说着，却让陶萄鼻子有些酸。
　　她想，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好。
　　这是她上辈子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东西，那时她活在阴霾里，认为是自己的平凡造就了自己的悲剧，她认为自己想要的很多很多，就像刚刚重生的时候，她野心勃勃地想要夺取夏启月从她身上拿走的一切，但是回过头来看，其实她要的东西很简单——身边正面的人给她的正面反馈，以及她对自己的认可。所以她现在不再试图从夏家人身上得到认可了，因为他们早已因他们的鄙陋显得无足轻重。

　　“不过你如果想要找新感觉的话，我确实有一位关系很好的老朋友，不过他从来没有同意过影视改编，比我还难伺候。”
　　“是谁啊？”
　　“景文康。”

　　当天走的时候，陶萄从薛雪的书架上抽走了几本景文康的书。
　　薛雪说，在《帷幄》拍出来之后，景文康给她打了电话表示祝贺，对她说：“恭喜，你总算有一本书改编成了电影没掉味道。”
　　对此陶萄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不过这次把景文康的书拿回去之后，却有了意外之喜欢——陶萄还真就找到了一本她特别喜欢的书。
　　她从下午看到深夜，一直到把这本书读完。

　　之前看薛雪《帷幄》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看完之后，躺在床上，陶萄面色通红，心情激动，乃至无心睡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在江家吃完早餐，陶萄就背着自己的包，直奔着薛雪的住所而去。
　　“你真看上了他的书？”
　　“哪本？”

　　陶萄从包里翻出昨天看完的那本书递给薛雪。
　　“就是这本。”
　　黑色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看挽灯”。

　　薛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哎，你怎么就看上这本了？”
　　陶萄有些疑惑：“这本不行么？”
　　薛雪：“不是不行，就是……我试着帮你联系一下他吧。”
　　陶萄点头说好，薛雪也没端着，当着她的面就给景文康打了电话。
　　她开了免提，对面传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薛雪，这么早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薛雪看了陶萄一眼，陶萄心中多少有些忐忑，薛雪道：“是这样的，你还记得我上次《帷幄》改编那事吗？”
　　对面反应了一下：“喔，记得，改编得挺好的。”
　　然后就没有后文了。

　　薛雪又问：“我记得我跟你提过这个导演吧，挺年轻的一个小姑娘。”
　　“是提过，怎么了？”
　　景文康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就是她现在在我这呢，她最近正愁没有剧本可拍，于是来了我这里一趟。”
　　“你猜怎么着？”薛雪的语气倒也算得上是绘声绘色，只不过景文康仿佛一潭死水，等薛雪说完了，他才问：“然后呢。”
　　“正好我书架里摆着你的书，她看上了。”
　　“她想问你，你愿不愿意把你的作品给她拍。”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知道吧，我从来不喜欢把我写的东西拍出来。”
　　“所以那么多人找我，我一个也没同意。”
　　“《帷幄》我看了，是拍得好，但是我始终觉得，文字和镜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达形式，把文字的东西变成镜头的东西，终究会少了很多味道。”
　　薛雪：“那你是觉得《帷幄》没味道？”
　　“那也不是，她能把你的书拍出来，是你们风格恰好不谋而合，我和你风格完全不一样，你也知道的。”

　　薛雪和他说了一会儿，果然如薛雪先前和陶萄说的那样，景文康一点也没松口，别说同意，就连问陶萄想拍的是哪部小说都没问。
　　直到在薛雪的示意下，陶萄开口说了话：“景老师，我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喜欢您的书。”
　　那边楞了一下，然后问：“你是陶萄？”
　　陶萄：“是的，你好景老师。”
　　“你一直都在？”
　　“是的，抱歉。”

　　景文康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问：“你看上我的小说了？”
　　“哪一部？”

　　陶萄开口道：“我很喜欢您的《看挽灯》。”
　　话音刚落，景文康便把电话挂了。
　　陶萄愣住了，他没想到景文康会直接挂掉电话。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本书没有任何可商量的可能性。
　　“我早就料到是这个结局了。”薛雪叹了口气，告诉陶萄景文康这部《看挽灯》是为了纪念他死去的母亲所写，这本书一经出版，其中平静又带着悲哀的文字和深厚的写作功底瞬间俘获了很多读者的心，这本书里景文康并没有直接提到他的母亲，但是挽灯却一直在少年的青春年华里反复出现。景文康本来就不愿意让自己的文字被改编成影视，更何况是这么一本对他有特殊意义的作品。

　　“他这人是这样的，嘴硬心软。”
　　“不然也不会你一说话他就问你看上的是哪本书。”
　　“如果是别的书，说不定是有可能的，他很喜欢你拍的《帷幄》。”
　　“但是这本真的不行。”
　　薛雪劝得很诚恳，在这种程度上，陶萄似乎的确不应该再坚持了。
　　毕竟这部作品与景文康的人生挂钩。

　　陶萄垂下眸子，声音有些低：“我真的很喜欢这部作品。”
　　“一部作品写出来的初衷是什么？如果不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不是为了向世界传达自己的声音，那又是什么呢？”
　　“我被他的文字震撼到了，所以我想把这种内心颤动的感觉传递给更多人。”
　　“薛老师，您把景老师电话给我可以么？”

　　薛雪被陶萄这一番话弄得有些楞。
　　普通人在被景文康挂掉电话应该就会打消心思了才对。
　　“他是个很固执的人，比我还固执。”薛雪提醒道。
　　“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告诉我他家的地址么，可以的话，我也想登门去拜访他。”

　　陶萄的话彻底让薛雪断了劝说的念头。
　　她看着面前女孩眼神黑沉沉的样子，忽然就觉得自己也不必阻止她。
　　“他是住在京都，不过不在市中心，你要去我可以和你一起过去的。”
　　陶萄温声道：“谢谢你，薛老师。”
　　被陶萄这双眼睛盯着，薛雪感觉自己沉寂下去很久的心，仿佛渐渐沸腾了起来。
　　她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执着了呢？

　　第一次是薛雪陪着陶萄去的，景文康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脸上凸起来的颧骨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也更为突出，他眼神非常凌厉，不似乎薛雪这般温柔内敛，他是不怎么掩饰自己的喜恶的，大概作家多少有点个性。
　　他看到了陶萄，也看到了薛雪，大概是不想说太多拒绝的话，他只道自己要要出门一趟，对陶萄说了句改编的事不可能，多看了陶萄一眼，便锁上了门，上了门口停着的一辆车。出现的匆匆，离去的也匆匆。

　　薛雪安慰她，景文康个性素来如此，让她不必在意。他不与她多谈，只不过不想说太多拒绝的话伤到她的自尊。
　　第二次去的时候，陶萄没让薛雪和她一起来。
　　她敲了很久的门，景文康没有反应。
　　外面不知为何，忽然就下起了大雨，陶萄没带伞，而雨却越下越大，一个带着小孩的妇人看到陶萄站着，见她可怜，便递给她一把伞，陶萄没有拒绝，朝妇人说了句谢谢，撑着伞又在景文康门口等。
　　陶萄也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她笃定里面是有人的，因为她敲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徘徊的脚步声，所以陶萄没有走。
　　风也大了起来，伞骨被吹折了一根，在寒风中中翘着，北方的倒春寒很可怕，陶萄穿着一件单衣，握着伞柄的手被冻得发青。

　　天渐渐黑了，陶萄总算等到了景文康。
　　这一次景文康请她进了屋，他面色冷厉地递给陶萄一杯热茶，然后毫不客气地骂道：“我想不到你们这些靠脑袋吃饭的人脑子也这么不清白。”
　　陶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并未反驳什么，只是道：“景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书。”
　　“那又怎么样，喜欢我书的人多了去了。”
　　陶萄愣了一下，看向景文康的那双眼睛带着某种让他看了也觉得有些动摇的执着：“景老师，今天的雨很冷。”
　　“可是我不觉得冷。”
　　景文康坐在他对面，从鼻孔里出气，气急败坏道：“我看你脑子是被淋坏了。”
　　陶萄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手，说：“因为想到您书中的某些画面，我的心就和火焰一样滚烫。”

　　“我知道喜欢你书的人有很多，可是我喜欢您的书，喜欢到，读到深夜，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一样。”
　　“就像现在一样。”

　　陶萄没说假话，因为当天晚上她便发烧发到39度。




201.  碎掉了   2.20更新

　　陶萄病倒了, 不过这对陶萄而言算不了什么。
　　因为在被江恒接回去之前，景文康问她为什么喜欢《看挽灯》。
　　陶萄脑袋昏昏沉沉，但是还是撑着眼皮, 道：“看挽灯的男孩独自骑着摩托车远去, 离开了这条蜿蜒的小河, 更多的灯从上游飘了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 摩托车的烟尘没有盖住他眼中的湿润, 他对自己说：周景，你长大了, 要学会一个人走, 可是远处传来口风琴的声音, 那吹的是一曲叫做‘惜’的调子，在沙地被滚滚溅起来的尘土中，周景往前看是山，往后看是水, 他处在成年和未成年之间, 一边哭，一边低声哼着叫做‘惜’的小曲。”

　　陶萄声音温吞的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景文康的眼神终于有所变化。
　　继而, 他听到陶萄说：“您在书里写到千灯齐放的场景，终究只是纸上描兵，我读到您书里的这个片段的时候，我就想, 写得真好，所以我想要把这种触动，这种想象到您描绘道这种场面感觉血液都烧起来、心脏深处都在震颤的感觉拍出来，然后让所有看到这个场面的人, 血液都烧起来，灵魂深处都在震颤。”
　　“为了下一部电影，我看了很多有改编可能性的书，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我看到了您这本。”

　　景文康问：“薛雪没跟你说，我这本书是为什么写的么？”
　　“我知道。”
　　“那你就知道某些私人的感情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陶萄看向景文康，她的双眼像是被雨水洗礼过，干净、澄明、透彻，却也黑得像块墨玉。
　　她言之凿凿：“如果您真的不愿意公之于众，为何又会将它出版呢？”
　　“只是为了纪念。”
　　“景老师，我在书里除了看到了您对母亲离去的痛惜之意，也看到了一个衣衫单单薄的少年，一个人背着行囊走向风尘仆仆的未来。”
　　“你在纪念您的母亲，也是在纪念自己。”

　　景文康似乎被说中了心事，一瞬不瞬地盯着陶萄。
　　他的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惊愕与赞赏：“你读得比我想象中更通透，这确实让我以外。”
　　“但这不能打动我，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说的是别的小说，我也许会同意，但是这本书，真的不行。”

　　陶萄没有放弃追问：“为什么？”
　　景文康没有回答陶萄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陶萄：“你为什么一定执着于这本书？你看过我别的书了么？”
　　“如果仅仅是因为喜欢，那是不够的。”
　　景文康就站在那里，肩膀笔挺，颧骨突出，嘴唇抿起，一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座难攀登的高山，而窗外还在下雨，天色昏沉，陶萄握着手里的那杯热茶，觉得脑袋有些沉重。

　　只是在这昏昏沉沉之际，陶萄也用力扯着自己清明的意识。
　　她声音很慢，说话的过程中，她能感到自己吐字的鼻息都是滚烫，但尽管如此，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除了喜欢之外。”
　　“我在周景身上，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虽然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体会过亲情，我也不知道失去母亲是什么感觉。”
　　“但是我尝过生活的沉重带来的窒息感，我住过发霉的屋子，见过冬日里乱窜的老鼠，也吃过无味的淡粥，也许这些比起真正的贫穷而言算不上什么，但是我依旧为此感到窒息。”
　　“在我暗无天日的十五六岁，我一边站在阳光里，一边被围墙的阴影笼罩着。”
　　“孩童时候，我有过很多梦想，最后发现那些都无法实现，就像是周景看着那不断升高的长明灯，但是躯体却在翻滚的尘土中穿行。我喜欢这种割裂的复杂感，很喜欢……很喜欢。”

　　陶萄感觉自己吐出来的气越来越滚烫。
　　可景文康没有就这样放过她，他道：“可是你已经不再尘土中翻滚了。”
　　“你已经成为了天上高高升起的长明灯，你又凭什么喜欢这种割裂感？”景文康咄咄逼人。

　　陶萄并未被景文康这副架势吓到，她思索了一下，然后打起精神回道：“您也是。”
　　她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们走到了一条康庄大道上，可是我们仍旧经历过。”
　　“我不会忘记我的曾经，我是由曾经的我一点一点堆叠起来的，那些痛苦，也是我本身。”
　　“假如我不曾挣扎，那么现在您面前的，可能是周萄、陈萄、夏萄，而绝不会是我陶萄。”

　　“拍出来有意义么？”
　　陶萄感觉喉咙有些痒，便轻轻咳嗽了两声。
　　她压着声音，语气有些缥缈：“也许是一座纪念的小碑……”不是丰碑，而是小碑。
　　说完她就再也坚持不住，白着嘴唇晕了过去。

　　她晕过去了，也就并没有看到景文康微张的唇和难掩震惊的目光。
　　*
　　幸鸿光一直在等陶萄的电话，可是一天天过去，他电话没等到，倒是等到了陶萄病倒的消息。
　　在医院里醒来，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陶萄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蓝白的病号服，而手一扯，不小心动了一下，陶萄便看到还挂在自己脑袋上方的吊瓶。

　　江恒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赶忙过来问：“怎么样？好点了没？”
　　他看起来表情很担心：“你怎么让自己站在外面淋了那么久的雨，就算拿不到改编权，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江恒越说越生气，然而陶萄一句话便让他没了脾气。
　　她的声音不似平日里那么好听，有些沙哑，刺拉拉的。
　　“改编权的事情怎么样了，景文康松口了么？”
　　她第一句不是说自己没事，而是问这个。

　　这是江恒第一次见到陶萄固执的样子，之前拍摄的时候，不管是拍摄过程中也好，还是拍摄完成之后的宣传也好，在他看来，陶萄总是游刃有余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为了得到某个东西，拼尽了全力也要拿到，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在陶萄身上，这种状态并非是所谓的从神坛上跳了了下来，反而让江恒感到一种他没见过的生气。
　　她并不是万能的，可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会一意孤行，仿佛不知疲惫。
　　哪怕病倒了，江恒也能从她那双眼里看出坚持。

　　江恒深吸了一口气，看他这副做派，陶萄以为景文康又拒绝了，她心里有些失望，却也盘算着下次要怎么和景文康谈。
　　可江恒做足了样子，却给了陶萄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我说让我转告你，他愿意试试。”

　　那一刻，内心仿佛有成百上千颗小气泡被齐齐扎破，陶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似要飞扬起来了。
　　她虚弱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
　　“真的？”
　　“真的！”江恒斩钉截铁。

　　“那……这院没白住。”

　　从陶萄的声音里，江恒好似听出了一股劲。
　　——他描述不出来。

　　“不过，江恒，你说的是个好消息，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也不太合适。”
　　“我以为我又失败了一次。”

　　江恒：“感情还是我的错？”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算你真的拿到了这个改编权，如果落下了病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陶萄听到这话没有多大的触动，只道：“人的一辈子本来就不长，人是很脆弱的东西。”
　　她口渴了，便说：“江恒，你给我倒杯水。”
　　江恒认命的听她使唤，陶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算哪天死了，人也没办法预料，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恐怕也只会遗憾，还有些想做的事事情没做完。”
　　“除此以外，人世间的确也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东西。”

　　江恒听着这话，回头时表情错愕到了极点。
　　“你怎么会有这种轻生的想法呢。”
　　杯子里的水也还没有倒满，显然是半途停下来的。
　　江恒从没有想到她会有这种想法，乃至于表情错愕得让陶萄也感觉到几分错愕。

　　“本来就是如此啊。”
　　“人的生命本来就是很脆弱的存在。”
　　陶萄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说得如此轻松，如此理所当然，江恒感觉她并非在开玩笑，而是她真的这样觉得。
　　江恒：“这一点确实没错，可是你说人世间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东西。”
　　陶萄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歪着脑袋问江恒：“不是么？”

　　江恒：“为什么会不值得留恋。”
　　“你留恋什么？”陶萄反问。

　　江恒：“我的家人。”
　　夏家人不算是她的家人。
　　而陶予已经找到了亲生父亲，这辈子没有重蹈覆辙，就算没有她，陶予也能过得很好。
　　“我的事业。”
　　如果她的人一旦毁灭了，那么她的事业永远存在，但不会继续，而事业本就不可能一直继续下去，她总是要死的。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风景我没有看过。”
　　可是这世界上的风景一辈子也看不完。
　　江恒一双桃花眼看向陶萄，带着几分深沉：“以及我喜欢的人。”
　　那更简单啦，她没有。

　　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陶萄没有将活着看得太重，也没有将死看得意外。
　　她会为了0745的任务而好好活着，在任务完成之后也不会着急寻死，但是死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天，她想她也不会抵抗的。
　　不是觉得很累，而是知道这必然会到来。

　　如果有一天她老了，死了，拿不动相机，上不了网……
　　想想是很可怕，但是陶萄觉得自己能够平静地接受它。

　　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死这么早。
　　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可是真的死了，好像也没怎么样。
　　陶萄这么想。

　　她这么看着江恒，一双狐狸眼漆黑而平静，莫名就让江恒心脏跳动了一下。
　　江恒走过去把杯子递给陶萄。
　　陶萄的手纤细苍白，看起来有种很孱弱的感觉。

　　江恒也不知道是因为陶萄这种态度感到生气还是怎么样，他说了句：“你先坐着，我等下就回来。”
　　陶萄喝了口水，点了点头，江恒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一打开门，江恒便撞到了一个人。
　　“光哥？你怎么在这。”
　　江恒的声音有些诧异。
　　幸鸿光朝他看了一眼，“你哥带我过来，打你电话没接，就去问一声了。”
　　江恒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看，果然好几个未接来电。
　　“刚刚陶萄没醒，我就设置了免打扰模式，没听到摄影，你来是？”
　　“跟着你哥过来的，顺便探望探望病人呗。”

　　江恒也不知道幸鸿光站在门口多久了，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和陶萄的话。
　　“醒了么？”幸鸿光一句话打消了江恒的疑虑。
　　江恒点点头：“醒了。”
　　幸鸿光语气还是平静，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那我等你哥来，我进去看看她。”

　　要是他一个人进去，江恒肯定会皱眉，但是听到他和江储一起进去，江恒多看了幸鸿光两眼，没再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才点了点头，在病房斜对面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储很快就跟着护士问过来了，看到幸鸿光站在这里，表情有点诧异。
　　“你还真找到了。”

　　江储坐在椅子上，看了江储和幸鸿光一眼，见他们进去，他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不打算跟着一起进去。

　　陶萄才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水，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门外便传来了响动声。
　　她抬眼看去，正好与推门而入的幸鸿光视线相撞。

　　陶萄将手一点点缩回被子里。
　　病房里阳光太好，上午时分，大片大片温暖的光线从窗户的玻璃里透进来，有半边打在了陶萄盖着的被子上，陶萄看到幸鸿光的那一刻，便莫名想到了他在墙头剪梨花的样子。
　　那个时候太阳也是这么好。
　　他说什么来着？
　　“我叫幸鸿光，鸿光是‘书剑醉烟艇，鸿光醉绮窗’的鸿光。”

　　陶萄眯着眼睛看他，只觉得有些刺眼。
　　他站在阳光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衣领上有一圈艳红色的细边，下身是灰色的西装裤。
　　穿的单薄，也就看得出肌肉骨骼的轮廓。
　　陶萄第一次觉得有人从头到脚都挑不出错误来的。

　　“陶萄，好点了没？”
　　后面进来的江储声音带着几分关切。
　　陶萄声音还是有点哑：“好点了，昨天就是淋了点雨，发了高烧，不小心在人家家里晕过去了。”
　　“昨天那么冷，还在外面淋雨？”
　　这次说话的不是江储，而是幸鸿光了。
　　他的话听在陶萄的耳朵里，很是好听，也听不出太多的责备来，就像是邻家哥哥的关心。
　　江储朝他瞥了一眼，眼神古怪。

　　“还撑了把伞。”
　　幸鸿光道：“早知道下雨，自己也要带把伞去。”
　　“……没看天气预报。”
　　“那真是运气不好。”

　　幸鸿光一只手还是放在兜里，语气稀松平常地和陶萄说起话来。
　　两人仿佛不是在聊陶萄晕倒这件事，而只是单纯地在聊天气。

　　江储一阵无语，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是带不带伞的问题么？”
　　“下雨了就走呗，就一定要带伞。”
　　江储看着他俩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两个神经病。

　　陶萄还没说话，反而是幸鸿光先反驳，语气淡淡的：“怎么能走？”
　　“来都来了，东西没带回去，雨都淋了，不多等一会儿，和白去一趟有什么区别。”
　　江储：“你没看人都在病房里了么？你是你，人家小姑娘是小姑娘。”
　　幸鸿光：“所以下次早点看天气预报。”
　　幸鸿光淡淡地说着这话，眼睛却看向陶萄。

　　他的眼神格外的黑，如同两颗清透的琉璃珠子，长在眼眶里面，眼白也是尤其清透。
　　被幸鸿光这么一看，陶萄心里升起一点如烟如雾的轻薄感。
　　倒是也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江储和陶萄都听着幸鸿光说话。
　　他往窗台的位置走了两步，然后站在那里。
　　阳光抚上了他半边头发。
　　幸鸿光仿佛有金光加持，头顶上闪烁着漂亮的圣父光环似的。

　　只可惜说出来的话却是：“淋雨也也说不上多不择手段。”
　　“我当年为了不让我爸妈离婚，连车都直接撞上去，差点就残了，还好我命大。”
　　“你看，要不是我当年被送进了重症病房，现在我爸妈也不会还呆在一块，我不也没死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还在笑，声音也还是平平静静的。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斜斜地靠着没有放映的电视机，那衣领处一圈红色的滚边，衬得他越发像是个玩世不恭的人。

　　江储怒了：“你还提你那陈年旧事是不是，你真是仗着自己当年没死。”
　　幸鸿光又道：“死了又怎么样？”
　　“你！你别在人家女孩面前讲这种话，口无遮拦了是吧？”
　　幸鸿光像是被江储说得有点无奈。
　　他长长叹了口气：“我又没和你说，储哥你这么急做什么。”
　　江储在内心骂道：不就是因为你没和老子说老子才制止你的？！！神经病！
　　江储好久没见过幸鸿光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他还怀疑幸鸿光对陶萄有意思，现在一看，有意思个屁，他是恨不得陶萄也和他得一样的偏执病疯子病。

　　江储拉着幸鸿光便要走。
　　幸鸿光倒是也没反抗，被江储拉着往门外走，眼睛却盯着陶萄看。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很特别的漂亮，也不单是漂亮而已，陶萄如是想到。
　　她抵了抵自己尖尖的犬牙，感到有些口渴，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着床头柜摸索而去。
　　陶萄发现自己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次当碰到刺激性的人或者物的时候，她的血液就要烧起来了一样。
　　明明手里还在打着点滴，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流进她的血管，但是她却感觉脑袋又开始发烫起来了。
　　一阵一阵的。

　　“砰。”
　　床头柜的被子被碰倒了。
　　“哐当。”
　　杯子里面的水在地上溅起水花，而玻璃杯的碎片四分五裂。

　　幸鸿光和江储被这动静弄得齐齐停住。
　　陶萄看向幸鸿光，幸鸿光眉头一皱，便大步朝着床边走来。
　　“全碎了，没受伤吧？”
　　“需要打扫一下。”

　　陶萄沙哑着声音开口：“需要。”
　　她面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看起来像是感冒的症状。
　　“你能帮我收拾一下么？”

　　“我来吧。”
　　江储皱着眉头说道、
　　陶萄却道，“不用了，江储哥，就让幸鸿光帮我弄。”
　　江储还要说什么，陶萄却朝江储道：“江储哥，你先出去，我有点话想和幸鸿光单独说。”
　　她叫江储叫哥，叫幸鸿光确是直呼其名。

　　江储满脑子写着问号，不过大概是陶萄的眼神太过纯粹，他停顿了一会儿，便道：“那我在外面等你们。”
　　说完，江储便大步走了出去，还顺便带上了们。
　　“咔嚓。”门合上了，病房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就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幸鸿光没说话，抽了两张纸，低头将地上两块较大的玻璃碎片捡起来，丢到了垃圾桶里。
　　等陶萄喊他的名字，他才抬头看向陶萄。
　　“幸鸿光？”
　　“嗯？怎么？”他瞥向她。
　　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对世事的轻蔑。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挂水有点冷。”
　　陶萄将自己带着针的那只手给幸鸿光看了一眼，有点青紫色，在白皙的手背上尤为醒目。
　　幸鸿光眸色深了深，却也道：“挺正常的，我挂水也这样。”
　　说完，他又去拿扫把，望着他的背影，陶萄勾唇轻笑了起来。

　　听到陶萄的笑声，幸鸿光又回头看她。
　　他问：“你笑什么。”
　　陶萄脸上一片砣红，出了点汗，几缕漆黑的发黏在额头上，虽然穿着寡淡的病号服，却也挡不住她的美丽。
　　那张脸一旦沾上点颜色便变得妖气。

　　她的那双狐狸眼轻轻地掠过幸鸿光的眉眼，然后划过他穿戴着红边白领的脖颈。
　　“我喜欢你说话。”
　　她的声音是干哑的。
　　这打在幸鸿光身上的阳光也明明是轻薄温暖的，在这么一刻，幸鸿光却忽然觉得这光线有些粘稠。

　　“为什么？”他声音不在意似乎地问道，脸上的表情很是潇洒的。
　　陶萄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似的。
　　她脑袋有些热，声音便显得愈发缓。

　　“不知道。”
　　“就是，挺喜欢你说话。”

　　“还有，喜欢你的衣领。”
　　不知为何，那鲜艳的红边让她想到小时候她精心照料的，放在高墙上的那盆矮牵牛。
　　那盆矮牵牛开花的时候，也是这种刺目又耀眼的红色。
　　“想摸一摸。”就像那时摸着它的叶子一样。陶萄这样想。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对幸鸿光而言。




202.  金虎奖上   2.21更新

　　实际上说这话的时候, 陶萄本人是没有想太多的。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幸鸿光收拾的动作楞了一下，不小心手被划出一道伤痕来, 他却也没有表露出来。

　　“你身体不舒服, 多睡会儿。”
　　幸鸿光掀起眼帘看他。
　　“听你那群朋友说, 过两天你要去个什么颁奖的地方。”

　　说完之后, 幸鸿光便大步走过去, 拿起扫把把地上东西全部扫了个干净。
　　幸鸿光偶尔看一眼陶萄, 陶萄也确实困了，脑袋发热, 不过是一时, 很快冷下来之后, 疲惫也跟着袭来。
　　她闭上了眼皮，朝幸鸿光看了一眼，幸鸿光低着头还在扫地上的玻璃碎片。

　　陶萄看不清幸鸿光脸上的表情，他头发落在眉梢, 遮住了眸光。
　　陶萄便也不去探究了, 顺着困意便睡了过去。

　　*
　　睡了一觉醒来，吊水也打完了。
　　和江恒一起回到了江家的四合院, 陶萄坐在窗边，恍恍惚惚间记得自己好像在病房里对幸鸿光说了几句话，但是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她盯着幸鸿光院子里的那株梨花树看了一会儿, 表情带着几分思索。

　　陶萄已经恢复了冷静，也忘记了那模糊间说的几句话，却不知道无意间扰乱了另一个人的心湖。
　　江储的说法是对的。
　　幸鸿光是个祸水，而陶萄比幸鸿光更加祸水。

　　*
　　很快, 金虎奖的颁奖时间便到了。
　　陶萄大病初愈，但是心情很好。

　　去颁奖现场得分路上，除了陶萄和江恒之外，其他人都有些兴奋。
　　陶萄病刚刚好，手里拿着景文康的书在看，实际上他们只知道她和某个知名作家达成了协定，但是并不知道这个人是景文康。

　　“听说这次也xx会来。”
　　“不知道我边上有没有可能是xxx。”
　　“想想就很激动，以前都只听老师说过金虎奖，这次居然自己来参加了。”

　　大家很激动，原因大概除了金虎奖很难得，还有会见到很多明星的缘故。
　　做的编剧行业，他们不是没见过明星，但是也少有机会和大咖近距离打交道。
　　和陶萄拍戏的时候，陶萄选的新人也都是素人。

　　陶萄还在看景文康的《看挽灯》。
　　“不知道这一次的金花奖是谁拿，去年是俞柔吧？”
　　“听说xx是资源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之前去剧组实习过，说实话有的明星咖位很小但是架子是真的大，而且有的和资本方有勾结也是真的，我是亲眼见到xx上过xx的车，不知道这一次金花奖是不是xx的，我反正觉得悬。”
　　“演员就是难混呗。”
　　“潜规则太多了，还是当导演好。”

　　陶萄对这些东西不是太感兴趣。
　　明星之类的表面上光鲜亮丽，但是私底下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有幸参加过一次选秀节目，见过了明星之间的勾心斗角，陶萄便对娱乐圈没什么好感，只是要说潜规则，哪个行业都有，演员是这样，导演又何尝不是。
　　只是主办方邀请陶萄过去，陶萄便也不怕。

　　在大力的八卦中，陶萄显得无动于衷。
　　而江恒也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直到陈铁林问江恒，“恒哥，对了，你这种圈子，是不是经常和明星打交道，你见过明星么，给我们说说呗。”
　　江恒自然是见过，只是见到那群人是在什么场合……江恒瞥了陶萄一眼，女孩捧着一本书在看，似乎没怎么理会他们的谈话。
　　“见过。”江恒实话实说。
　　“漂亮么？”
　　“没仔细看。”
　　“你怎么见到的啊。”
　　“朋友带过来的，她自己介绍演过什么戏。”
　　江恒说得坦坦荡荡，然而众人愕然。

　　什么叫带过来的。
　　“潜规则本来就有，你情我愿的事情。”这么说着，江恒脸上闪过几分不屑。
　　所谓的明星，在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不过是玩物。虽然骇然听闻，语气也重，可是这就是事实。

　　大家朝江恒打探起他见过那些明星。
　　江恒每说出一个名字，众人的心就凉一分。
　　怎么有女明星就算了，男明星也不少呢。
　　“对了，江恒，你……”
　　“别看我，我没玩过，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像是猜出了陈铁林想问什么，江恒想也不想就直接说没有，斩钉截铁，看上去不像是说谎。

　　江恒朝陶萄望了一眼，她还是没抬头，似乎看书看得入迷了。
　　这些娱乐圈的纷纷扰扰，隐于大众眼前，但是却不是不存在。
　　这些黑暗面实际上没什么好说的，人们越是八卦，往往越是失望。

　　*
　　下车之后，江恒一行人走过了一道不算长的红毯。
　　最后在主办方的签字版面前停了下来，陶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服务人员的指引下，在写着他们名字的桌子上落了座。
　　桌上摆着鲜花、香槟、以及一些精致的小点心，还有矿泉水。
　　在一般情况下，只有矿泉水会被动。而一些带妆的男明星和女明星，则是为了不破坏自己的妆容连水都不会喝，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摄像头就对准了你，得时刻保持完美的形象才行。

　　几人一路走过来，看到了不少有名的男女明星，老牌明星有，年轻的鲜肉有，当红的小花也有。
　　他们妆容盛重，造型或优雅或青春，一个个都是靠脸吃饭的，和普通人似乎拉开了差距。
　　陈铁林等人的目光忍不住乱飞，偶尔看到江恒提名过的人，他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心情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很巧的是，陶萄刚刚落座，便看到一个熟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汉谋，陶萄朝他看了一眼，他便也朝陶萄看了一眼，两人谁也没打招呼，也没说话。
　　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江汉谋看起来似乎憔悴了很多。整个人瘦了一些，眼神中志得意满的精光也散了不少。
　　陶萄笑了一下，笑容不太明显，快速地想到了自己和江汉谋的第一次碰面，不免觉得人生真是戏剧化。

　　很快，陶萄这一桌坐了六个人，而一桌的标准人数是八个人，陈路和赵亦姗姗来迟。
　　见到熟人，陶萄脸上的笑容自然便多了起来。

　　看到赵亦和陈路走过来时许多明星大腕与之打招呼的样子，陈铁林小声道：“赵导和陈导名气就是大，不像是咱们，都没人和我们打招呼，我们这么坐在这里也还怪尴尬的。”
　　陶萄看了陈铁林一眼，道：“有什么好尴尬的，你想认识谁？”
　　陈铁林连忙摆手：“嗳！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觉得一点牌面也没有。”
　　其实要说没人和他们打招呼也不是，只不过陶萄和江恒走在最前面，陶萄之前和夏氏的事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两次宣传都让人记忆深刻，加之拍了《帷幄》，是个一飞冲天的新人，陶萄给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桀骜不驯、乖张至极的天才式人物。
　　人们很容易将这样的人与高傲联系起来。

　　而陶萄进来时的表情也确实冷漠孤高，没多看谁一眼，路过一些圈内极有名的明星时，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她倒也不是板着一张脸，只是笑容不太明显。

　　而有些人却也认出了陶萄身边的江恒，知道江恒的身份，在不便说出口的场合见过，所以就更加不敢上前打招呼了。
　　至于那些比陶萄年长的制片人或导演之类的幕后人物，自恃年龄比陶萄更长一些，要是陶萄笑笑也好，可她偏偏没有笑容，这就不禁让人不太能拉下脸主动与她打招呼，于是这一路走过来，也就出现了陈铁林口中的“尴尬”局面。
　　“她看起来有点冷。”
　　“怎么这么目中无人的样子？”
　　有人小声交谈。

　　只是赵亦和陈路一来，女孩脸上便出现了笑容。
　　她一笑起来，就是四周都敞亮起来了。

　　镜头正巧就对准了陶萄这边，大屏幕上便浮现出陶萄的长相来，陶萄来京都的时候没有带化妆品，但是为了表示对这种严肃场合的尊重（实际上也没有太重视），陶萄还是借了钱芬的化妆品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高清的死亡摄像头，拉近了距离，大家也看不到女孩脸上有一点毛孔，皮肤好得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许多观众守候在电视机前看这一次的颁奖典礼，当下观众们被这突然出现的特写镇了一下齐齐嘶了一声，就像是台上大屏幕出现陶萄的脸时，台下的明星导演们的反应一样。

　　【呼吸停止】
　　【导播……】

　　有人明明是来看自家哥哥姐姐的，直播一开始便疯狂刷屏“xx哥哥加油，xx哥哥我永远爱你”，但是这一打岔。，莫名就被突然出现的陶萄吸走了全部的心神，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满脑子都是“我草这人真好看，这是谁”？
　　导播又给了陶萄身份牌的近镜头，上面写了陶萄的名字。

　　【这就是陶萄吗】
　　【帷幄的那个吧，哇喔！她真的好好看】

　　好看到明星都要倒吸一口冷气的程度，除了长相也还有气质的加持。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导演的镜头还对着陶萄。
　　只是陶萄并没有注意到，还在和陈路说自己生病的事情，脸上带着笑容，直到赵亦朝她递了一个眼神，她才转头朝大屏幕看去，也顺势看到了正对着她的镜头。

　　而各个蹲守在直播前的观众，只看到女孩眼神朝这边看来。
　　长得漂亮的人，眼睛总是很亮，陶萄也是如此。
　　有那么一刻，灯光映照在她眼中，人们心中便不由自主想到了“水光潋滟”这四个字。
　　那双眼睛如同平湖生烟，清透中有带着几分朦胧。

　　【我心化了】
　　【她真的很漂亮，比明星都不差】
　　【同一个镜头里的明星比她差好多】
　　【秀色可餐】

　　只不过陶萄在看到了镜头之后，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些，她坐正了些，笑得有些疏离，朝陈路何赵亦看了一眼，也没有再继续说话。
　　如此一来，导播才恋恋不舍地将镜头一走。

　　只不过此举，很快引来观众们的不满。
　　【导播，我要给你寄刀片！】
　　【啊啊啊还我美女姐姐！】

　　另一侧，江汉谋那边的桌子也坐满了。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他朝陶萄看了一眼，压着声音问了声：“陶萄？”
　　江汉谋垂下眼眸，低声道：“是。”
　　“知道了。”那人回了一句，江汉谋便不再多问，似乎对着男人有些忌惮。

　　而经过刚刚的一个小插曲之后，陶萄成了场上不少人关注的焦点。
　　应该说，她原本就是这次的焦点人物，只不过这次关注她的人更多了。

　　镜头移开后，陶萄便又和陈赵二人说起了话，和刚刚疏离礼貌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似乎只和自己熟悉的人和颜悦色。
　　对于不熟的人，她浑身上下都写着几个字——没兴趣认识你。

　　陈路问了陶萄一个很实在的问题：“你想拿奖么？”
　　赵亦也看向陶萄。
　　陶萄很诚实：“想。”
　　陈路问：“如果拿不到怎么办？”
　　陶萄：“那就拿不到，也不是非要拿，想归想，但是有的人不长眼，或者非要让我不舒服，我也没办法。”
　　“这圈子不就是这样的么。”

　　陈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懂声色地指了一下坐在江汉谋身边的那位老人。
　　“那叫杨凋，是江汉谋身后的人。”
　　“在圈子里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影协很多人都和他有关系。”
　　陶萄眉头动了动，但也没皱起来，只道：“所以他要暗中使绊子？”
　　陈路压低了声音：“是，也不是。”
　　“他如果真想护着江汉谋，就不会让江汉谋拿到今年的这个奖，江汉谋出道这么久，国际国内的奖拿了不少，一般的提名他也不回来，你猜他这次为什么来了？”
　　陶萄：“因为奖是他的？”
　　陈路没说话，只手指又在桌下指了指，这次指的是另外一个方向，那里坐着一个带帽子的老人。
　　他边上倒是没有人，但是座位似乎是特质的，比这里一般人坐的椅子更加舒服写，他手里撑着一根拐杖，安静看着台上。
　　“戴帽子的那位，傅南，十五年前在华国影坛呼风唤雨的人，他和杨凋向来不对付，而影协里面，同样有他很多的学生。”

　　其实这两个人的名字，陶萄都书上看到过，而这次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陶萄理了理陈路所说的几人的关系，眉头皱了起来。
　　陈路告诉陶萄，老一辈的明争暗斗已经持续很久了，而且她在明面上看到的这些人，比如江汉谋这些比较活跃的导演，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可没有那么顺利，基本上都是这些当时的大佬给开了路，而这些老一辈的风云人物隐退了之后，也不是说就真的退出了影坛。他们手里大把的利益链和关系链，将那些曾经的棋子一步步包裹着，一旦有什么异动，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就是人心的腐恶之处。
　　陶萄脑子里快速想了很多东西。
　　她坐在这个场上，忽然心绪有些复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知道是一回事，真正体会到又是另一回事。

　　*
　　在一些边边角角的猜测中，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
　　陶萄看到之前被江恒提到名字的明星，有好几个上台拿了重量级的大奖。
　　他们在台上光鲜亮丽的样子，像是私底下从来没参与过什么肮脏事。

　　演员颁奖环节结束了，每次到了这个时候，观众人数就会锐减，因为明星们都已退场。
　　然而这次情况有些特别，很多人不但没有离开，反而仍旧守着直播。
　　很多人想看看，这个叫做陶萄的年轻女孩会得什么奖。

　　终于到了金虎奖。
　　被提名的几部影片一部部在台上展示。
　　《帷幄》的提名词结束的时候，全场掌声洪亮。
　　不论陶萄给人的感觉是怎样拒人千里之外，至少对于《帷幄》这部片子，大部分人都是认同的，哪怕是圈内的明星也不例外。
　　同时入围还有去年一年上映的四部反响不错的片子，其中就包括江汉谋的《骑虎问风》。
　　在提到《骑虎问风》的时候，导播给了江汉谋一个镜头，大屏幕上的江汉谋朝众人露出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每一部电影的题词无聊且冗长。
　　观众们听得昏昏欲睡。

　　【这么多我就对《帷幄》印象最深，姐姐笑起来很好看，姐姐一定要拿奖啊】
　　【肯定是陶萄吧？期待她上去领奖的样子】
　　【哈哈，年纪大了就喜欢看一些闪闪发光、振奋人心的画面】

　　在很多人看来，结果是毫无悬念的，如果不颁给帷幄，不颁给陶萄，那还能颁给谁。
　　拜托，这可是新人第一部作品就秒杀了江汉谋的《帷幄》诶！

　　然而，主持人拉长了声音，“恭喜！这一次金虎奖属于——”
　　【《帷幄》！我替你喊，你是开了零点五倍速吗，无语】
　　【帷幄帷幄帷幄，朕已经说累了】

　　“《骑虎问风》！恭喜江汉谋导演！”
　　各个直播间观众的脑袋宕机。
　　【什么啊，再说一遍？】
　　【刚刚被念到名字的是《江汉谋》？？】

　　这个世界怎么了？有人想。
　　如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样，很多就坐在现场的明星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尽管他们已经了然娱乐圈的各种趋势，然而太明显的东西，被放在明面上，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谁都知道，《帷幄》是去年几部电影当中最大的黑马，也是无冕之王。

　　在全场的寂静中，江汉谋脸上挂着未及眼底的笑容，站起来朝前后举了个躬，这是才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很快，一片掌声。
　　导播给了陶萄一闪的镜头，她低头拍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怨怒，也没有生气，很是平静的样子。
　　她坐在那里，这次没有穿一身黑色，而是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袖裙子，脖子上系着质感高级的丝带。
　　这样的着装，让她笑起来愈发明艳鲜活，如同春日里的嫩芽，也让她沉静下来的时候气质愈发拒人千里，像是平湖的绿波。

　　她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也很惹人喜欢。
　　只不过在这一刻，在镜头闪过她脸的这一刻，就连台下的圈内人们，也有不少皱起了眉头。
　　镜头抓拍到了一些人的表情，皱眉，侧头低声交谈，而这些细微的动作，很快将会成为人们的谈资。

　　为什么是江汉谋。
　　直播间在经过短暂的沉默过后，一条条弹幕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然后爆炸。

　　江汉谋走上台的时候，陶萄注意到不远处那位带着格子帽子的老人微微侧头，朝她投来打量的视线。
　　而江汉谋那一桌的杨凋也朝她看来。陶萄仿佛没注意到任何人的视线，平静地看着江汉谋领奖。

　　这分明是江汉谋该成为全场的焦点，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在看陶萄，或者说，都忍不住看陶萄。
　　在江汉谋领完奖之后，看直播的人数骤减。

　　紧跟着，微博掀起了一股风暴。
　　在宣布获奖人是江汉谋的时候，TAO工作室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继而他们便看陶萄，陶萄显得那样平静，在这种平静面前，他们感到委屈、不忿，几乎同时，也在某种层面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
　　江恒倒是最为平静的一个了，他看向陶萄的眼神有些担忧。

　　陈路和赵亦谁也没说话。
　　从这开始，整张桌子都被低气压笼罩着。

　　接下来的颁奖，陶萄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陈路和赵亦上台领奖，她还微笑着向他们贺喜。
　　越是平静，便越是让人不安。

　　镜头好几次对准了陶萄，但是一点异样的情绪也没从她身上捕捉到。
　　终于，这次的颁奖结束了。
　　所有人有序离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道年轻的男声从后面叫住了陶萄。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傅南的学生。

　　陶萄似乎料到了这么一出，她让陈铁林等人先回去。
　　*
　　坐在茶厢里，青年就坐在陶萄对面。
　　“抱歉，陶导，你的成就不止于此，我的老师让我转告你，他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她猜想到，这次江汉谋被安排了金虎奖，不过是一次“捧杀”。
　　“老师让我转告你，希望你不要在意。”

　　陶萄看向那人，他笑得非常灿烂，也很格式化。
　　“江汉谋做了让人反感的事情，很多人都希望他下去，这只不过是一次契机。”

　　她的目光依旧平静，手指从杯沿上移开。
　　毁掉一个人很简单。陶萄想。

　　这本来是与她无关的事情，他可以用别的方式解决江汉谋，利用舆论的利剑劈向他。
　　两个人物之间的斗争，陶萄不过是被迫卷了进来。
　　为什么不等下次江汉谋再出片得奖的时候设立这么一个情境呢。
　　她看着这位青年看似灿烂的笑容，唇角朝上勾了勾。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会带上她，不过是因为她如今也是一个无大势的年轻导演而已。

　　他们可以踩着她这块正好出现在路上的势头，垫着脚，将江汉谋抛向刀山火海。
　　陶萄不关心江汉谋究竟惹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在知道这种被随意处置的原因之后，她感觉很微妙。

　　青年以为陶萄会说没关系。
　　但是并没有，他听到陶萄说：“我会记得。”
　　他愕然，却看到陶萄笑得有些清冷。
　　一杯茶被陶萄挥倒在了桌上，在热茶溅到她之前，她起身了。
　　“我还有事，再见。”

　　她烦了。

　　“等等，您是什么意思？”
　　陶萄没回头，轻飘飘道：“字面上的意思。”




203.  她&现世(全修）   2.22更……

　　陶萄原本对金虎奖并没有太大的野心。
　　但是这一次被所谓的关照, 确实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些想法，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 总之有了点和之前不一样的观念。
　　还是那句话,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回去之后, 陶萄正好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风景, 顺道站在墙边把一个星期前刚刚来这的时候拍的照片编辑了一下, 上传到了微博上。照片没有露脸, 李绪文的拍照技术很好，将画面拍摄得很有意境。
　　陶萄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掉了手机。
　　这时江恒从屋里走了出来, 紧跟着的还有江储。
　　“傅南搞的鬼。”
　　“这圈子里的事未免恶心人。”

　　“人是这样, 踩高捧低，看不起新人，他们都是什么，一群老古董了, 这么古你说放到文物局多好, 出来露什么面，一大把年纪了, 也不怕磕到哪里直接磕碎了。”
　　“陶萄人呢？被傅南叫过去了？”

　　“这群搞文艺的还是会花言巧语，白的能说成黑的，黑得能说成白的。”
　　两人说话间，抬眼一看, 才注意到陶萄已经回来了。

　　“陶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恒快步走到陶萄面前，被忘在后面的江储有几分无语。
　　“情况怎么样。”江恒问道。
　　陶萄表情倒是看不出低落。
　　她往院子中间走，在石凳处坐了下来, 神情没什么特别。
　　“刚刚回来没多久。”
　　看到江恒表情担忧，陶萄把自己被叫过去的情况和他们说了一遍。
　　在说的过程中，陶萄的表情是很平静的。

　　“傅南见你了么？”
　　江恒问。
　　陶萄道：“没见，是他的学生。”
　　是的，傅南甚至都没想过见她。
　　在他们这些权利既得者的眼中，她是什么呢？
　　她什么也不是，而要说真的对这感到失望，倒也没有，她早就表露过态度，这个奖她得不得都无所谓。
　　来到京都，见了薛雪，也顺利和景文康谈成了改编的事，对陶萄而言，这就已经够了。
　　《帷幄》本身已经有的观众基础，也早已不需要再拿到这个奖去证明什么。
　　——这一点在之前他人问起的时候，陶萄便表明了态度。
　　而这本也是事实。

　　只是让陶萄觉得不舒服，或者觉得很古怪的一点在于——在某些人看来，她的想法也好，她的态度也好，乃至是她的实力和成就，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轻若草芥。
　　这让陶萄感到可笑。
　　她本不是一定需要这些人承认什么，可是说实话，被看得如此轻贱，陶萄却也没有想到。

　　制定规则者，如今反过来祸害规则，而由他人来为他们负责。
　　这种为非作歹的深度的高高在上的姿态，让陶萄这个本不是“圈子”里的人，也被迫卷进了圈子里。
　　或者说，她被他们这个圈子高高在上地抛进了他们所谓的“垃圾桶”里，而他们这一行为，只不过是为了处置圈子里的另外一个垃圾。

　　她当然能理解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可是为什么把她当做“全然不重要的存在”丢到一边之后，却还自己走过来，好像要让她对他们的无心之失表示原谅，甚至与他们交好呢。

　　这种做法实在让陶萄想到了某些令她恶心的人。
　　陶萄想，她这一年以来，拼了命的往上爬，最后想来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如今也一样。
　　她身上有审美的天赋，对镜头有特殊的体感，正好大学报的专业也是编导专业，最后才在严肃领域的任务到来时，选择了编导领域。

　　而进入编导领域之后，从一开始到现在，除了江汉谋之外，她几乎没遇到过什么令她糟心的人。
　　而今天她感到非常糟心，大概是因为，有人在刻意强调她的地位，告诉她，就算她拍出了《帷幄》这样一部业内业外认识都认可的片子，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这个圈子里可以被随意摆弄的人。

　　陶萄也知道了，江汉谋和她，在某些所谓的“幕后人”眼里，不过是不起眼的棋子罢了。
　　可陶萄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以这所谓的奖项，他们的赏识来当做自己拍电影的参考因素。
　　0745的所谓的“成为明日之星”的任务目标，也都不是通过他们的认可去判定任务完成度的。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他们所谓的“打压”在陶萄看来，实在好笑。
　　把金虎奖抛给江汉谋，既坏了江汉谋的名声，也在他们的角度打压了她。
　　多么一箭双雕的好事啊。

　　也许也不是打压她，而只是不把她当一回事而已。
　　江恒提到：“我爸认识这个傅南，这人很早以前就在影视圈子里面横行霸道，和杨凋是同路人，但是不对付。”
　　“平常人他们不接触，他们背后的势力一层带着一层，也是仗着这个，对一些新人，他们都是不遗余力的打压态度。”
　　“要么新人归到他们的派系，要么就做散兵游勇。”
　　“等我爸回来，我和他说这事。”

　　江恒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事，但是这次傅南他们做得太明目张胆。
　　陶萄知道江恒家里背景也挺吓人，只不过江父江母为人清正，不搞这种派系的东西。
　　从江恒口中得知，傅南和杨凋从年轻时候一直斗到现在，他们虽然现在离开了影坛，但是还在斗，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掌握更多华国影坛的话语权。

　　包括再往江汉谋上面走的那一层级的导演，在国际上很有名气的几位，或者在华国已经是顶尖水平的导演，在刚刚出道的时候，几乎都与傅南和杨凋其中之一有牵连，混到了那样的层面，很少人愿意花时间做个散兵游勇。

　　听到了几个自己刚刚学习编导学知识在书上看到的一些名字，陶萄垂下了眸子。
　　江储：“哪个圈子都是这样的，但凡走到高处，总有这样的事情。”他看了陶萄一眼，在他看来，陶萄毕竟还年轻，碰到这样的事情，很容易会感到这个世界的黑暗，所以低落也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他朝陶萄看过去，却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所谓的落魄。

　　陶萄只是说：“嗯，知道。”
　　她甚至没有对此发表太多的感想，让江储也不明白，她心情究竟是好是坏，或者对此无所谓。
　　她还是穿着那件出席金虎奖的绿色的长袖连衣裙，脖子上系着简单而气质的丝巾。
　　站在那墙边，眸色低垂，漆黑的发丝跟着如同柔雾般飘垂。

　　和陶萄对上视线的时候，江储又从陶萄的眼神当中捕捉到了几分冷。
　　明明该是明艳至极，妩媚至极的长相，但是因为这点微妙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江储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不知为何，他仿佛听到了哪棵树在晃动，耳边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江储不再多看她。

　　她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勾起人心底的某些隐喻似的。
　　——这比单纯的长相带来的视觉上的冲击更让人慌张。

　　*
　　网络上，陶萄在金虎奖上的惊鸿一瞥在网上疯传。
　　人们还确实没有见过这种调性的美人。

　　坐在那里只化了一点淡妆，那身上气质和长相就能凭借着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便让人把在场的其他人都当做背景板一般的存在。
　　只是一眼，就让人觉得——这是真正的美人，让人多看一眼便会沦陷的那种。
　　而联想到她就是《帷幄》的总导演时，人们的情绪是很微妙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呢？
　　她朝你望来的时候，你只觉得心神都被她吸走了，可是她眼中的冷淡自持却又让你清晰地感觉到她其实离你很远，如同天山针叶林最顶端的雪，也如同夜空中最亮也最远的那点星星。

　　如果不是真正见到了，那么凭人们自己的想象，多少想象不出这样的人来。
　　可见到了之后，又如同宿命一般被她吸走了心神。

　　只是想到她的成就，却又只有惊叹的余地了。
　　【这个女孩活成了我梦想的样子】
　　在关于她的热搜上，这个评论因为最高的获赞被顶到了最上面。
　　的确，陶萄活成了很多女孩心驰神往的样子。

　　联系到她之前被接回夏家之后的热搜，只要一想到她是在福利院长大，最后执着的生长到了如此的境地，人们便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不会不给努力的人独属于她的荣光。
　　如今她万众瞩目，如果只是如此，如果她本来就出生在不同于常人的富贵人家，那么这种璀璨显得理所应当。
　　然而并不是，她的起点比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年轻人更低，然而她却依旧活成了人们梦想中的样子。

　　这是重点，也是人们觉得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
　　她不仅仅是耀眼而已，她如今的耀眼中，默而无声地诠释着某种力量。
　　那是超脱于她的皮相而存在的，是从她漆黑的、波澜不惊的眸光中透出来的、独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所以在江汉谋得到金虎奖的消息出来之后，因为这“惊鸿一瞥”而被陶萄圈粉的人几乎全部都炸了。
　　【黑幕！】
　　【金虎奖不是陶萄的？？？在逗我吗？】
　　【《骑虎问风》？？】
　　【我想请问一下金虎奖的评委们，你们瞎了吗】

　　在《帷幄》和《骑虎问风》同时上映的时候，《帷幄》便已经碾压了《骑虎问风》，别说对比江汉谋的这部电影，就算是对比去年一年上映的所有影片，风格独特的黑马《帷幄》也当得上去年一年的无冕之王，不管从那个角度，陶萄获得金虎奖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就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现在却被证明是所有人看走眼了。
　　这是把所有人当瞎子看。

　　【2022年了，还有人搞愚民政策吗】
　　【不明白，心疼陶萄】

　　这次的舆论风暴被堆得很高，而舆论的有利面几乎全部对准了陶萄。
　　陶萄是这么一个人——横空出世一鸣惊人，但是该低调的时候绝对低调，才华横溢的同时，却还拥有让人扼腕叹息的家庭背景——在去年之前，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几乎是野蛮生长到如今，而如今回到夏家，也是独立飘逸的状态。
　　陶萄身上所有点，都精准地击在所有人的好感点上，所以哪怕有人没看过帷幄，听到陶萄的事迹，也会下意识对陶萄心生好感。
　　在某种程度上，陶萄的路人缘好得离谱。

　　因而人们的同情很容易便会化作愤怒。
　　网友们同情陶萄的遭遇，所以愤怒江汉谋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拿下了这次的金虎奖，也愤怒金虎奖的评委如此不公，连带着华国的影协组织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而这样的架势并没有随着金虎奖的过去而消停，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骂声也还在继续。

　　而这次舆论的中心人物——陶萄和江汉谋，谁也没有出来澄清些什么。
　　记者采访也好、社交媒体上的动态也好，都是空的，他们没有出来为这次的事件发表任何的看法，没有安抚、没有解释，连态度的喜恶也没露出一丝一毫。

　　正因为如此，人们对于江汉谋的声讨越甚。
　　江汉谋越是不发声，就越是显得他的背景之深不可测，他拿下这次奖项之心安理得。
　　而陶萄越是沉默是金，众人就越是觉得她受了委屈却不说，越为她鸣不平。

　　人们天生同情弱者，而讨厌为人强硬并且一次打压弱者的人。
　　很不幸，如今在众人眼中，陶萄成为了弱者，而江汉谋是那个为强不尊的强者。

　　对江汉谋的声讨越甚，同样的，对于金虎奖是否公正的讨论也就越来越多。
　　而这个火，最终也还是烧到了影协身上。
　　只是火没来得及烧太久，只不过讨论到影协一点，热搜和所有网站上相关的帖子，几乎都同时被撤销或者删除了。

　　一场浩大的风波就此戛然而止。
　　似乎被一盆冷水生生地泼灭了一样。

　　然而背后的人有能力删帖子，撤热搜，但是却不能控制人心。
　　这种行为一旦为人所知，便在明晃晃地印证了人们的猜测，那就——确实有黑幕的。
　　你们的评论，“我”想删除便删除了，号也随便封——就好像“我”就是不让陶萄得奖，而让江汉谋得奖一样。

　　在知道陶萄情况之后，江父找人联系到了傅南和杨凋。
　　傅南那边说是想和陶萄见一面，杨凋那边则是暂时没有什么说法，因为这事情本来就不是杨凋安排的。
　　江恒把事情和陶萄说了之后，陶萄却拒绝了。

　　“不用见了，没有这个必要。”说这话的时候，陶萄平静得很。
　　“比起见他，我更想早点拍电影。”

　　这几天，陶萄不是闲着没事干，她几乎每天上午都去找景文康聊《看挽灯》，下午太阳要下山才回来。
　　两人有时候也不仅仅是说书，他们从书说到审美观，再说到电影和文字相通的一些点。
　　陶萄越是接触，越发现景文康是一个很可爱可敬的人，也是她碰到这么多的老师当中，于她而言最像老师的一位。
　　陶萄询问了他一些在改编上的要求，她也说到了这次的金虎奖事件。

　　她告诉景文康。
　　“景老师，您之前说我早就已经不再是骑着摩托车在烟尘中翻滚的‘周景’了，您说我现在已经脱离了挣扎，变成了高高挂在天上的长明灯，其实并不是这样，至少现在我不觉得是这样。”
　　景文康其实很少有能够畅所欲言谈话的对象，他在p大的文学系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客座教授，也与学生打过交道，也有如陶萄这般大的年轻人，但是从没有谁能够用这种轻松的姿态，几乎就像是看一个普通的长着一般与他谈话。
　　眼前的陶萄就如同一块收敛了光华的墨玉一般，几乎没透出任何的傲气来，也不显过度谦卑。
　　她很自在。

　　景文康问：“因为这次金虎奖的事情？”
　　陶萄点头。
　　她想了想，道：“我想，人或者，大概就是一直在一条尘土飞扬的路上骑着摩托车轰隆前行，但重要的不是脱离这种状态，而是不管你走多远，心里也还始终有你走之前点燃的那盏灯。”
　　“就像如今，傅南想找我说些什么，我却觉得没有必要了。”
　　“傅南找我谈话，我拒绝了，当然在这之前，我先在他学生面前‘失了态’。”

　　“终其一生，人不过是不断地前进、前进。”
　　“正因为如此，我才既不是那些纷飞的最终要归于沉寂的烟尘，也不是高高挂起的虚无缥缈的长明灯。”  
　　“我是我自己，看得见路的明眼人。”
　　——某些人眼中的蠢蛋，某些人眼中的神。
　　可在我这里，我只是我自己，指引她的，只有她的野心，她的欲望，她对自己的认可和重视。

　　陶萄陷入了一种很轻灵的状态。
　　她坐在景文康对面，感受着阳光打在她的眼皮上。
　　那是很温暖且有点灼热的温度。
　　——在这离奇而梦幻的现世，活成自己是最简单的一条路，也是最难的一条路。

　　作为一个作者，作为一个对情绪十分敏感的人，景文康这一刻在陶萄身上也看到了某种超越年龄的光彩来。
　　那不是什么皮相上的漂亮，景文康对此觉得很诧异，但是这种感觉却又如此真实。

　　“如果我在你这年龄就能这么想。”
　　“我就不会在我45岁的时候，才写出这本《看挽灯》。”

　　“你的确是一个很令人惊叹的年轻人。”
　　景文康没有用“杰出”，而用了“令人惊叹”二字。
　　景文康很少夸人，或者说几乎不夸人，从他严肃的面相便可窥知一二。

　　“我期待你会把《看挽灯》拍成什么样子。”
　　他如是道。




204.  荣光&夏家人的悔恨   2.23……

　　“我会尽我所能。”
　　陶萄如是回道。

　　这次回去之前, 陶萄和景文康道了别，她要回海市了。
　　幸鸿光因为工作上的事，许久未归家, 他等了很久, 也没有等到陶萄的电话。

　　等他回来的时候, 陶萄一行人已经离开了京都。
　　傅南某天和那天他派去“通知”陶萄的学生聊到陶萄。
　　那青年说道陶萄态度的时候, 回顾起来, 他的表情还带着当时他看到陶萄把那杯茶拂倒在桌面上时的那点诧异。
　　傅南的拐杖敲了两下地板, 表情看不出喜怒来。
　　“《帷幄》你觉得如何？”
　　“老师，说实话, 我觉得不错的。”
　　傅南的眼神流露出几分追忆：“以前也有个年轻人如她一般。”
　　“他自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但是最后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
　　“老师, 你是说……”
　　“他很多年没回华国了。”

　　傅南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道：“人只有在没有权势的时候，才会蔑视权势。”
　　“等她到了那么一天，她会体会到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好，杨凋也好, 江汉谋也好, 谁都不是傻子。
　　陶萄显然也不是，正是因为聪明, 她才不愿意与他对话。
　　傅南理解这点，可也对这点嗤之以鼻。
　　唯独青年听得半是理解半是迷茫。

　　他问：“可是她好像不一样。”
　　傅南问：“哪里不一样。”
　　青年说：“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我感受不到她的恨意，就是单纯的……”
　　青年绞尽脑汁想表述他当时的感觉, 但是想了良久，也没想到一个对应的词，最后他想到了。

　　“瞧不起。”他心直口快地吐出了这个词，然后迅速看向傅南。
　　傅南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青年却忽然不敢再看傅南的眼睛。

　　他安慰自己道：陶萄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可他又想：如果真的以普通年轻女孩的眼光来看待她，又有哪个这么年轻的影视行业的女孩，会用那样放肆的态度对待傅南的使者呢？
　　就连江汉谋，到了如今不也没作出任何反抗么？

　　他听到傅南笑了一声。
　　傅南的声音总是苍老而和蔼的。
　　“你先回去吧。”
　　青年如蒙大赦。
　　*
　　“什么！《看挽灯》？！！”
　　“是景文康的《看挽灯》么？”
　　“老大，你是说，你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原因，是去见了景文康？”

　　陶萄把准备好的书从袋子里拿出来，示意陈铁林发下去。
　　“是。”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这也太……太强了……”
　　陶萄给自己留了一本书：“你们也没问。”

　　确实，在陶萄每天早出晚归的那几天，他们还沉浸在金虎奖与他们失之交臂的愤怒和不满中。
　　为了让他们开心点，陶萄建议他们出去玩一圈，于是那几天，他们几乎在京都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着。
　　回来却收到了这个重磅消息。

　　钱芬翻看书的第一眼，又是惊讶，又是喜悦：“这是景文康老师的亲笔签名吗？”
　　众人听到他的话，纷纷打开书的内页。
　　“我的天哪，有生之年系列！”
　　“平常在我老师上课时候才会提到的作者名字，现在居然特意送给我书的签名版。”
　　“而且我们还要拍他的小说！”

　　翻开书的内页之后，大家在短暂的惊喜之后，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看向陶萄，就像是之前拿到薛雪《帷幄》的改编权一样，这次她在向他们宣布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表情依旧是平稳而带着几分笑意，没有居功自傲的情绪在，好像这件事顺理成章，本该如此。

　　那时他们也是这般惊讶，但是陶萄却和从前一样平静。
　　钱芬抱着书，心里忽然生出一点酸涩感来。
　　不止是钱芬，其他人也同样是如此。
　　大家看向陶萄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复杂。

　　想到为了金虎奖而茶饭不思的那几天，他们就觉得自己简直鄙陋得可笑。
　　这次十几天的京都之行，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度假，对陶萄而言却，却是一次工作。

　　“找了他两次。”
　　“第一次景老师没理我。”
　　“第二次我淋了场雨，把我对这本书的喜欢和他说了个透，然后晕倒了。”
　　“第二天新来，改编权拿到了。”
　　“我又和景老师聊了四五天的书，走之前，他告诉我，他希望我好好拍。”

　　“我和他说，我会尽我所能。”

　　陶萄每说一句，众人心中那种酸涩感就更甚一分。
　　“这本书是景老师的心血之作，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打起精神来。”
　　“休息得够久了，该干活了。”

　　陶萄站了起来，其他人也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钱芬手里还握着那本带着景文康的亲笔签名的《看挽灯》，她只觉得这本书此刻带给她一种源源不断的热量，让她的心跟着滚烫沸腾，眼眶也热热的。
　　她在一阵沉寂中，咬牙说道：“我也要尽我所能。”

　　也许是从心的动容，让其他人也跟着钱芬纷纷开口。
　　“我会尽我所能。”
　　“我也会尽我所能。”
　　“尽我所能！”
　　“竭尽全力！”

　　陶萄看着他们手握《看挽灯》如同宣誓的姿态，唇角朝上扬了扬。
　　原本还有些关于金虎奖的话要和他们说，但此刻陶萄觉得似乎没有必要了，于是她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好。”

　　钱芬看着陶萄，心想：她真的很厉害。
　　她的厉害之处不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厉害，并且为此羡慕、嫉妒，在一个团队里，她从鼓舞他们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到让他们自己学会不断前进，她总是如此，如今不用她说那些豪气万丈的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他们也能意识到所谓的力量。
　　那种力量是她通过她的种种处事方式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某些空话而已。

　　所以从现在起，钱芬想：她不应该再由陶萄推着前进了。
　　在所有人眼里，陶萄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高大，也如此令人感动。
　　她总是如此。

　　明明是这所有人当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但是她身上的那种领导力，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叹服。
　　江恒想，他见过很多普通人眼中的“上流”的人，可哪怕是他哥，或者幸鸿光，乃至那些被逼着去继承家业的豪门少爷们，最后他们的确也都成为了很优秀的，但是江恒也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看到过陶萄身上露出来过的这种领导力。

　　那种让人从心折服的感觉。
　　从最浅的层面到最深的层面。

　　人们很少能见到表里如一的人，这样的人一旦遇上，注定会成为一生难忘的可贵风景。
　　有驻足的机会，也显得那样宝贵。
　　*
　　陶萄没有获得金虎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这事自然也就落到了夏家人的耳朵里。
　　在陶萄离开夏氏的这段时间内，夏氏集团的情况愈发困难了。
　　不知为何邹氏一改之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改为攻式，原本可商量的各种项目态度忽然强硬起来，而这种强硬让夏氏集团难以招架。

　　原本总部的某些高管们，也看到了陶萄在金虎奖上落选的消息，很多人为此心中生出希望，陶萄要是看见了影坛的黑暗，不如趁早回家做生意啊！
　　原本被陶萄搞得焦头烂额的是他们，而如今对陶萄怀念无比的同样是他们。
　　他们被打压得太久了，至少陶萄在的时候，虽然她从来没有实质性地帮过集团什么，可却总是能让人看到她带来的希望，到最后，人们甚至可以盲目信任她了，然而她就是不愿意多进一步。

　　为此，在这段时间内，夏从阳接到了很多公司高管的电话。
　　他们打电话过来的目的，无一不是让夏从阳劝说陶萄回公司担任原本的小副总职位，甚至有些人在明里暗里劝夏从阳和陶萄把关系搞好，因此提到了夏启月。

　　“夏总啊，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令千金陶萄确实是很优秀的啊，现在网上都在说她没得奖有黑幕，你就劝她回来管理公司的事情，她是干大事的人啊！”
　　“还有啊，我觉得人，还是要把亲生女儿放在首位的啊，你看现在陶萄回来了，小月还在本家养着，待遇也和之前一样，要是我是陶萄，我也会觉得不高兴的，你看，你想想，要是她对夏家没有怨气，怎么会放着这么大的公司不愿意接手呢？她明明是有办法的啊！这事您还是做得……”

　　挂断电话，夏从阳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不是他接到过的第一个电话了，说这种话的人也不止这人一个。
　　他们提到夏启月，说他夏从阳在这点上愧对陶萄，从而让陶萄与他父女之间生出了嫌隙。
　　从他这里分出去的陶瑞连锁超市如今发展得一片欣欣向荣，而夏氏集团她却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夏从阳尝试过给陶萄打电话，但是陶萄并不愿意和他多说。
　　如今夏从阳也不由怀疑是不是他真的做得过分。
　　或者在夏启月的去留上面，陶萄其实有所不满，但只是没表露出来而已，所以才出现了现在的各种冷淡态度。

　　难道，问题真的出现在夏启月身上么。
　　夏从阳这么问自己。

　　他从未有过作为一名父亲的责任感，对他而言，利益比亲情是更重要的。
　　这句话在陶萄身上应验，在夏启月身上便也同样应验。

　　夏家的夏宸等人，自然也知道了陶萄金虎奖落选的消息。
　　那些高管们找的不仅仅是夏从阳而已，找夏宸的也不少。

　　那些在夏从阳面前没有话语权的人，最后便找到了夏宸，夏宸说不上不开心，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如此对陶萄期待十足，就好像陶萄是救世主一般。夏宸每次想到陶萄，想到的便是那天她在包厢里说的那番冷冰冰的话，这个人的心比夏家的所有人还要冷，夏宸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有人没有意识到，比如夏氏集团的人，又比如夏从阳。

　　谢知交对于这些高管进出夏宸办公室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也逐渐知道了他们为什么来。

　　陶萄走的时候是如同诗里那样“不带走一片云彩”，但是却给了人们虚无缥缈的看见光明的希望。
　　“你认为她会回来吗？”谢知交某天来送文件的时候，夏宸背对着窗户问他。
　　面对这忽如其来的提问，谢知交停住了脚步。
　　“您指的是？”
　　“陶萄。”
　　夏宸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一点无法探知的情绪。

　　谢知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过了许久，夏宸转过来看他，道：“说你的想法就行。”
　　谢知交看他，问：“您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夏宸：“真话。”

　　“我觉得她会回来的。”
　　夏宸笑了，“是么？”
　　他笑得有些薄凉，他对谢知交说：“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挺没用的？”
　　“我在公司呆了这么久，而她只不过呆了个把月。”
　　“她走之后，所有人都来找我和我爸的麻烦，恨不得她回来给他们罪受。”
　　“而我不过是他们眼中一个无功无过的窝囊废。”

　　夏宸依旧是光鲜亮丽的夏宸，只不过眉眼低垂，多少有几分丧气的意思。
　　谢知交说：“人心是这样的，是人力无法控制的。”
　　夏宸却摇头：“不，你想错了，人心不是无法控制的，只不过你我无法控制。”
　　但是有人能，比如已经离开了的陶萄。她那种控制方法，夏宸和谢知交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是效果却让人感到恐惧。

　　他们无法猜出陶萄之前谈过的那些项目是否成功，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确让人对她充满了期待。
　　这种期待往往只出现在万中无一的领导人身上——有人称之为众望所归。

　　也许是处在这种压力下良久，夏宸对谢知交说了自己心底的话，他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不解。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
　　“难道真的要让她回来，才能够拯救夏家的局势么？”
　　“如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的态度稍微好一点，或者我提前便知道她的导演身份，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谢知交听到夏宸的话，同样也沉默了。
　　他清晰地回忆起当初第一次去接陶萄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
　　很难说其中没有刻板印象的驱使——因为潜意识里认为她是一个普通人，是和贵族完全不搭边的“乡下人”，所以多少态度带着点轻蔑。
　　他是如此，而夏宸夏岐更加不用说。

　　陶萄恐怖的一点，大概在于，那时在完全不露面的情况下，便轻易将他们心中这点丑恶的情绪激发到了最大化，然后在她的面前暴露无遗。
　　如今回想起来，谢知交也只觉得背脊发凉。

　　夏岐和夏宸的奚落，在某种程度上便代表了夏家对她最真实的态度——高高在上，对她不屑一顾。
　　而对于感知到这些情绪的陶萄来说，如今她的一切做法，如今看起来都很合理。

　　谢知交没有经历过陶萄所经历的一切，但是就算没有经历过，他看过曾经私家侦探送过来的资料，对于陶萄过往的十八年的描述，应当是非常糟糕的，而他们对此不闻不问大半年，最后见到面，眼神却还带着几分嫌恶。谢知交想，如果人能对他人的情绪感同身受，他能感知到陶萄当时的情绪，那应当十分窒息。
　　只是他们那种自以为精英的高高在上，最后在这个女孩的脚边摔得粉碎，就像那日砸碎在夏岐身上的盘子一样。

　　谢知交保持了沉默。
　　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夏宸尚且对陶萄仍旧带有几分轻视，他对夏从阳想让陶萄参与公司事务的话嗤之以鼻，然而如今事实让他认识到了他当时的错误——他再一次轻视了陶萄，轻视了她的人，也同样轻视了她的能力。

　　在她将夏瑞超市改名为陶瑞超市的时候，在进入公司之后让所有高管对她的行事方式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在她挥挥衣袖什么通知也没有便如一阵风一般离开之后。
　　——夏宸不知道一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有人都希望她回来。

　　在谢知交的沉默中，夏宸问他：“你说她回来之后真的能拯救夏氏么？”
　　谢知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他想了想又道：“但我觉得她能改变一些东西，或许，也真的可以让局面变得不一样。”
　　谢知交想到了那天凌晨在楼道里碰到陶萄的场景，也许是礼义廉耻在作祟，他内心深处慢慢地生出了一丝惭愧。

　　夏宸转头看大厦下面车水马龙的缩影。
　　他声音略显疲惫：“你先出去吧。”

　　从外面关上夏宸办公室的门，谢知交朝隔壁的门看了一眼，那是陶萄曾经的办公室。
　　谢知交想，贪婪和高傲，被称为七宗罪之二，不是没有原因的。

　　人们往往不会会因为它们付出代价，但在某些时候会。
　　谁也没想到，他们为之前在陶萄面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悔恨的结果来得如此之快。

　　等夏宸和夏从阳真的意识到他们应该将陶萄当作血脉亲人来好好对待的时候，陶萄早就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并不是所有结果都会是圆满的，有的人，有些事，永远也不会被原谅。
　　这种不被原谅，无法被任何行为改变，它本身即是陶萄加之在他们身上的原罪和挣扎。

　　不知不觉，谢知交想的有点多了。
　　可他在内心深处，却竟然觉得，陶萄这样做是对的。
　　谢知交想，她做得很好。
　　*
　　只是夏宸和夏从阳想让陶萄回来，也只不过是想想而已。
　　陶萄带着团队四处取景，没有任何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而最终的噩耗还是降临到了夏启月耳边。
　　她被夏从阳要求搬离夏家。

　　*
　　“恭喜宿主，‘让夏家尝到命运的苦果’任务完成度+10，目前任务完成度40。”
　　听到系统提示的时候，陶萄正在和钱芬、陈铁林三人在一处村庄和当地的村长询问有没有空余的房屋可供住宿。

　　这座村子名叫木溪村，地处华国西北部的G省，村子的位置也偏僻位于g省的西北部边缘地带。
　　回到海市过后，他们去当地的影视区看了看，觉得实在是够不上书中的景色，随即他们也联系了好多个影视城，在都没有找到适合的拍摄地点的时候，他们决定外出实地取景。
　　陶萄问了景文康，于是顺着景文康的提示便来到华国的大西北地带。
　　在前后找了一周之后，他们终于跟着地图的指示，找到了这个西北再西北的木溪村。

　　在陈铁林和村长的交谈声中，陶萄放眼望去，看向辽阔的远方。
　　雪山、层云、荒原，荒凉中带着几分辽阔，太阳很近，像是对着人的灵魂直射。

　　她想，这里就是她要的村庄。




205.  鱼   2.24更新

　　看挽灯的拍摄地点, 最终被定在了这里。
　　这里是西北再西北的地方，是陶萄从未到过的远方。

　　哪怕是春天，南方已经开始阴雨连绵, 角落里泛起潮湿的水汽的时候, 这里仍旧干燥得让人怀疑人生。

　　只是这次没人抱怨什么。
　　在这里呆了三四天的时间, 几人找到了几户人家空出来的屋子。
　　在这种广袤的地方, 人应当是很没有安全感的, 听村民说, 这里偶尔晚上也会有狼。
　　所以一到晚上，几乎每家每户都是紧闭门窗, 只有猛犬养在外外面, 晚上每次狗叫得特别吓人的时候, 大家总是难以入眠。

　　来到这里之后，这里的一切生活习惯都是从简，吃饭从简，起居从简, 唯独拍摄这件事简单不了。
　　他们来了之后, 周围的村民都很是淳朴，对他们很感兴趣, 知道他们来这里拍电影，经常有小孩子在他们住的周边驻足，大概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拍的电影，只是一开始这里只有陶萄工作室的一行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卡车一卡车的各种拍戏用的道具被送往空房子里。
　　出于对狼的恐惧，陶萄还从海市找了两个个身手敏捷的保镖随剧组而行。

　　各种东西都齐了，剧组的配置却还太简陋。
　　陈铁林开始忙活着招兵买马, 其他人也各自抱着任务忙了起来，而陶萄一天到晚对着窗外寥阔的景色改稿子。
　　江恒也同样在忙着把看挽灯改成剧本形式。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在来之前严阵以待，但是来了之后，却发现这里的日子除了网络差一点，吃东西得自己动手外，其余的比他们想象得安逸太多了，他们一连守了好几天，没看到什么狼群，倒是和这当地的小孩混了个熟脸。
　　一开始他们板着张脸，孩子们也都怕他。
　　但是从小在村子里野蛮生长的孩子们终究是不同于城市里的孩子们，他们怕生，但是旷野早就赋予了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勇气。
　　在注意到这两人有某种不同寻常的技能——比如在捡起他们的弹弓，打树干几乎百发百中的时候——他们就决定要和这两人一起玩。

　　陶萄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几个大孩子带着几个小孩子，找到院子里的两位“大哥”然后邀请他们一起去山上打鱼。
　　每次都会被拒绝，但是他们依旧每天挂着笑容来找到着两位无所事事的“大哥哥”，然后又发出新一轮的邀请。

　　“措姆湖后面的小湖可多大鱼。”
　　“如果你带我们打两只，我们就送你一只。”
　　“如果打四只我们送你两只。”

　　面色黝黑的大孩子掰着手指头和两位保镖打商量。
　　然而最后也还是失望而归。
　　“我们不能离开这个院子，保护这里是我们的工作。”
　　“如果你想学射……弹弓怎么打准一点，我可以教你。”
　　这番话让几名孩子瞬间眼里放光，他们欢欣雀跃起来。

　　两位保镖先生都是从海市来的，还是陶予找到他名义上的父亲，给陶萄安排上的。
　　两人都是曾经退役的特种兵，身手不凡。
　　一人叫做李强，一人叫孙志武，前者年长一点。

　　陶萄坐在二楼的窗边，只要随意一瞥，便能看到李孙二人带着着这些孩子练习瞄准靶子的场景。
　　这倒是也成为了陶萄每日坐在这里的乐趣之一。

　　之前李孙二人看陶萄坐在窗台上，害怕打扰到陶萄创作之类的，还特意来问了陶萄会不会影响到她，听到陶萄说没关系之后，两人才在院子里没有顾忌地和这些孩子“练习”。
　　这样和谐的场面在海市是绝不可能发生，不说之前的任务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此前每次任务，他们的神经都是高度紧绷，而来到这里之后，只有在夜间，他们才需要高度打起精神，可陶萄仍旧不用他们在外面守着，他们住的地方就是放拍摄器具的隔壁房间，实际上这里没有盗贼会看上这些东西，他们的存在大概是在夜晚狗叫声骇的时候，为剧组的年轻人们提供一些安全感。

　　除此以外，这边的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最原始的田园生活似的。
　　庞大的安静如同天边高悬的层云一般笼罩着他们。
　　这里有着最原始的淳朴和热情，欢笑也显得比城市里更加声音嘹亮。

　　李强和孙志武也是两个大老粗，在这里呆着虽然安静，但是孩子们总是主动来找他们，他们并不无聊。
　　由于这里的紫外线强烈，他们的皮肤被晒黑了些，为了防风，他们也穿上了在当地人们都会穿上的帽子和围巾，只露出眉毛和眼睛，黝黑的皮肤让他们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戈壁粗犷的味道。

　　他们并不知道陶萄在楼上将摄像机对准了他们。
　　也许是他们在楼下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也许是陶萄总是被他们吸引住视线，在某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下，陶萄在窗台为他们拍了一张照片，低头查看画面里的人影时，陶萄再次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指引。
　　大概是站在镜头后面久了，她对于某些人和事是否应当出现在镜头里，有某种宿命般的敏锐感知。

　　每当他们来临的时候，陶萄便总会下意识地摸向摄像机。
　　这几乎成了陶萄修改剧本初稿时最大的乐趣。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陈铁林和钱芬等人依旧每天在外头早出晚归，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负责剧组事务的工作人员入驻了村子，村子几里外的地方，剧组驻地在有条不紊地搭建着，在来之前，陶萄就让陈铁林通知了众人，不要让大家打扰到村子的原住民，这里的一切也是按照本地的各种规矩来。

　　这天下午，陶萄在楼上的时候，再次听到了楼下传来了孩子的嬉闹声，这次动静比以往各处都更大一些。
　　陶萄拿起了摄像机，对准了楼下，看到镜头里的场景时，陶萄愣了一下。
　　那几个跟着李孙二人学弹弓的几个孩子，其中最高的一个，这次来时手里居然提着两只黑白相间的大鸟，他们似乎刚刚从山头穿行回来，身上还带着草痕和灰土，看上去灰头土脸，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大孩子将其中一只递给李强，笑起来带着腼腆和单纯。
　　“这个给你！”
　　李强惊讶极了：“你们在哪打的鱼？”
　　“措姆湖，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么，那里很多鱼的，湖边还有个很大的池塘（小湖），是跛脚爷爷养的，他不让我们去钓鱼，但是说如果我们射箭能射到鱼，鱼就归我们……”
　　“我们蹲了一上午，可算被我们找到机会。”
　　“你拿着，这个你回去吃。”
　　李强把鸟推回去给他，说：“你自己拿着，我不要！”
　　“这是你们自己猎到的，我没有参与，无功不受禄。”
　　“可是你教了我们怎么用弹弓，老师告诉我们，‘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就是把最重要的本领交给了我们，我们要知恩图报。“
　　最高个的那个孩子见李强看上去不会要这东西，于是便将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朝另外几个人使了个眼神，继而飞快跑走了。

　　陶萄的镜头拍到了他们不顾李强和孙志武的喊声飞快消失在了小路尽头的身影，同时也拍到了他们的大孩子拎着另一条鱼的嘴巴，脸上露出的得意快回的笑容，而李强和孙志武的脸上则涌起浓浓的错愕。
　　李强捡起地上用草绑着的鱼，看向孙志武，问：“这怎么办？”
　　孙志武也露出难办的苦笑。
　　“你会烧饭吗？”
　　“我不会啊。”
　　孙志武：“要不等小谢回来问问他？”
　　他们口中的小谢是陈铁林在村子里请过来的厨师，从今天起都会按时过来给他们做饭，因为要忙取景布景的事，工作室几乎没人有时间自己再开火烧饭，正好平时这位小谢就是日常负责村子里红白事酒席的厨子，听到消息便自告奋勇照过来了，他厨艺非常不错，现在这个点，小谢应该是和他的妻子一起开着三轮车到最近的镇子里去采购晚上做饭用的食材去了。

　　当天晚上，这条鱼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餐桌上。
　　陶萄尝了一口，肉质紧实鲜美，带着辣劲，异常美味。
　　听到李强和孙志武说到这是村里的小孩送给他们的，大家都有些诧异。
　　没一会儿，这道菜便空了盘，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第二天上午，李强和孙志武正在院子里做一些基本的力量训练，免得自己在着安逸的环境里关节生锈，几个小孩子们的声音远远便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叔，昨天的湖鱼好不好吃？”
　　地的居民在政府的倡导下，从来不会去猎杀本地的野生生物。
　　但是这里冰雪融水下的天然湖泊水质清澈，养出来的鱼肉质异常鲜美，而且跛脚爷爷放了话，所以小孩子们都异常喜欢这种简化版的“打猎”游戏。
　　虽然跛了一只脚，但是这位老爷子水性异常好，每次有小孩在湖边玩，他都是守着，避免一切溺水事件的发生。

　　李强和孙志武实话实说：“大家都赞不绝口。”
　　“那今天你们和我们去打鱼吗？我们一定会满载而归的！”
　　还是哪位最高个子的男孩在邀请李孙二人，李强和孙志武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心中蠢蠢欲动，但是他们还有任务在身。
　　正要拒绝，两人却听到二楼窗户传来了一道清甜的女声。

　　几个孩子朝二楼看去，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只在长辈们的口中在雪山之巅才会出现的冰雪般漂亮的女孩。
　　她笑起来似乎让最纯洁的雪莲花也会黯然失色。
　　那女孩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方形的东西，对着他们道：“去吧。”
　　“我也想去看看。”




206.  笑话   2.25更新

　　没过多久, 陶萄便背着相机包下了楼。
　　她身上穿着轻便的适合在山上行走的装束，见到那个大孩子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她从口袋里摸了摸, 然后变魔术似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漂亮的糖果。
　　“请你们吃。”

　　这个上午太阳很好, 水果糖和巧克力的香味很快俘获了这群孩子们的心。
　　走上山, 陶萄一边用举着摄影机拍摄, 一遍听小孩子和他介绍着山里的一切。
　　只要她回过头看上一眼, 便能看到孩子们明亮干净的眼神。
　　他们将糖果纸紧紧攥在手里, 看向她的时候，表情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友好。

　　一路上, 陶萄听到最多的话, 就是他们在夸陶萄漂亮, 这种夸奖和陶萄曾经听到过的有所不同。
　　他们说到“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的时候，和他们看到雪山后出现的阳光，谈及措姆湖的美景时，心情与态度似乎是一致的。

　　“措姆湖很漂亮, 那里有很多的湖鸟。”
　　“后面还有一个小湖（池塘）, 里面都是跛脚爷爷养的鱼。”
　　“……”

　　孩子们既羞怯，又兴奋。
　　李孙二人在后面跟着, 看着前面陶萄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样子，内心多少有些复杂。
　　本来他们才是孩子王呢。

　　只不过这天的阳光确实很好，陶萄出来的时候，没有作什么防护, 连防晒霜也没有抹。
　　大概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陶萄便觉得身上出了一身汗，山上的路并不好走，这里的树林有些稀疏, 草很长，可是并不给人复杂的感觉，有时候也会有一种空旷感，当有风越过密林吹到她的面颊上时，很温和又干燥的气息，带着冰雪的清凉。
　　为了更好地拍摄，陶萄让孩子们和李孙二人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拍摄，但是两人不放心，于是派了孙志武在后面跟着陶萄，免得出什么意外，只不过队伍拉得也不长，他们的笑声传到陶萄耳朵里，陶萄拍够了静默无声的旷远的山林美景，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孩子们说到山上的大湖和小湖，说到他们在村子里的一些趣事，说到他们射鱼时跛脚爷爷慈爱的眼神。

　　他们的普通话说得不算标准，声音也都是沙哑的，但是风吹来的时候，他们的声音却好像让人忘记了那些城市里的烦躁。这里四面八方的风吹来的时候，人们好像就生长在这里——这是旷野赋予的自由和野蛮。

　　走了很久，前面的脚步慢了下来。
　　“到了。”

　　最前方的孩子挥舞着手里的自制的弓箭，从小路走出的那一刻，陶萄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湖泊宛若一块平静的蓝色水晶，看到的那一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静了下来，好美，陶萄想。

　　很静，这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风停住了，你看到光圈在悠闲的飘荡。
　　陶萄忽然想到，这个世界上那些虔诚的信仰者。
　　——如果见过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果在某一刻因为这些造物主恩赐般的奇迹肃然起敬，心生静穆，那么似乎终身信奉伟大的神，便显得顺理成章。
　　——如果你亲眼见过此地的美景。

　　然而安静不过一瞬间，他们一行人的动静惊动了此地的湖鸟。
　　只是一瞬，漫天的刷刷声便让整个世界都热闹起来。

　　她看到那些鸟类展开雪白的翅膀，从湖边腾空升起，阳光下如同一片片轻佻的羽毛，悬浮于半空。
　　陶萄被彻底吸引住了心神，她不由自主举起了相机，这个动作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陶萄亲自去湖边转了一圈。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陶萄朝那处看去，却见到了一个支着拐杖的老人。
　　这个老人有一只脚是有问题的，但是拄着拐杖走路的样子四平八稳。

　　“你们这群小孩，又过来了？”

　　老人一出来，几个孩子久欢欣雀跃地一拥而上。
　　“爷爷，我妈让我过两天给你拿几斤糯米过来。”
　　“对啊，这是我们找来的帮手。”
　　“跛脚爷爷，给你糖吃，这糖可好吃。”

　　跛脚爷爷没要孩子的糖，“我牙齿可吃不动糖。”
　　说完，他看向不远处的陶萄和李孙二人。

　　李孙二人走上前来和跛脚老爷子打招呼，陶萄也放下相机走了过去。
　　他们说明了来意，老爷子脸上的警惕才慢慢消失。

　　他很瘦，背影有些佝偻，但是看人的时候，眼神非常锐利。
　　他带着几人走向了不远处的小湖。
　　太阳下面，湖水非常清澈。

　　按照老人的说法，这里的鱼都是他从小鱼苗喂到大的。
　　偶尔水面一有动静，陶萄便能看到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游鱼的身躯。

　　站在高高的石头上，陶萄一边托着相机，一边感受着吹拂脸颊的风，呼吸着冰凉二清新的空气，不远处的欢笑声仿佛越过太阳和森林的尖尖，传到了更远更辽阔的地方，陶萄感觉这些已经度过的时间，就如同被晒干的稻草一半粗糙而轻柔。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舒适和自由，仿佛人生中第二次活着。

　　这里的生活每一寸都很实在，脚踩在石头活着沙地上的感觉那样真实。
　　这里没有浮躁的名利，也没有虚伪而崇高的追求，就站在这里，就站在着一寸土地，便有种“就是这样”的满足和自得。

　　似乎是本源性的愉悦和舒适。

　　回去的时候，他们提了四五条鱼回去。

　　李强和孙志武要给老人钱。
　　但是老人不要。
　　“这鱼我本来就吃不完。”
　　“下次要给钱就来钓鱼，射箭抓到的鱼我不收钱。”

　　他笑起来，眼纹聚在一起，没了一开始的警惕，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老人家。
　　这一天陶萄过得很开心。

　　回去之后，新鲜的鱼肉被摆上了餐桌，陶萄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
　　上楼休息的时候，陶萄将相机摆在书桌上，难得推翻了自己之前每次拍摄过后都要查看的习惯，直到睡觉，陶萄也没有重新打开相机看今天拍的画面。
　　陶萄在黑暗中问自己：这种仿佛被什么笼罩着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她心中实际上已经有了答案。

　　某些镜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像某些经历人生只有一次然后再难复刻。
　　人的心境也是如此。

　　她在这里看到了天地，也察觉到了自己。
　　实际上这样的安静，她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应该是和陈嘉在山里。

　　不单单的漂亮的景色让她沉寂了下来。
　　*
　　从这之后，陶萄不再常常坐在二楼的窗边，她一有时间便和那群孩子到处溜达，有时候是这座山，有时候是那座山，她有时候带相机，有时候也不带，李孙二人一般是跟着陶萄一起行动，陶萄很快就和这群孩子打成了一片。
　　村里人都知道有一个剧组在他们村住下了，但是之前他们很少在村子里露面，但是从某一刻开始，他们经常能看到一个水灵灵的女孩和一群半大的孩子带着两个大人到处去玩，而且碰到村里的人，这个女孩总是很有礼貌，她的眼中从来没有流露出过那种来自城里人的倨傲，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杯干净而温和的白开水，入乡随俗，她也从未表现出什么骄矜感来，村子里的人都对这个女孩很有好感，因为她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

　　等到拍摄正着开始之后，村里的人看到陶萄的次数便少了。
　　几个孩子在陶萄的院子门口转着，看到院子里空无一人，门窗紧闭，脸上都带着几分失望。
　　心里空落落的。

　　又去忙了啊。
　　“陶萄姐是不是拍完了电影之后就不会在回来了？”
　　“可是她说就算她走了，我们也能看到她的电影。”
　　“我不喜欢看电影。”
　　“我也是。”
　　*
　　在木溪村的拍摄进度不快，剧组一呆便是两个月的时间。
　　陶萄在这里的这些日子，仿佛真正与世隔绝了一般。

　　微博上“摘葡萄啊”的账号不再像以前接宣传活动，陶萄却也没有完全消失。
　　大约每周会有一两次的动态，很少会有照片，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分享。

　　根据陶萄发布的内容，粉丝们猜测陶萄是不是出去旅游了。
　　其中有一次陶萄破天荒地用以前的图剪辑了一段念诗的短视频发布在了某音上，还直接上了热搜。

　　她的声音还是很好听，只是比起之前好像多了几分清朗的感觉。
　　“她已是散开的长发，零落的雨水，一个被无限分享的源头。”
　　“她已经是根。”

　　视频在发出去之后，点赞和收藏立刻飙升，势如破竹地冲向了热门前排。
　　时隔许久的一次露面，依旧让人感概她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说她是流量制造机也不为过。

　　并没有多少人能做到像她一样，不仅粉丝众多，而且让粉丝们都深深爱着她。
　　于是她随手一抛，便足以制造风暴。

　　*
　　陶萄这两个月来没有接过一次夏家的电话。
　　然而关于夏家的任务点却在时不时地上升。

　　谁都没有想到，原本备受家人宠爱的夏启月，如今却一言不合便被送到外面去住了。
　　夏启月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发了疯。

　　她打电话给夏从阳，然而夏从阳给她的答案是：“你拯救不了夏家。”
　　“你早就该搬出去了。”
　　“我也早就应该看清事实了。”
　　“我的亲生女儿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她叫陶萄。”

　　“当然你还是可以叫夏启月，你的卡也不会停。”
　　“只是，你不能再住在夏家了。”

　　是，她不能再住在夏家了，她的皇冠被夏从阳取了回去。
　　她成了一个笑话




207.  长明灯   2.26更新

　　非常奇怪的是, 当夏从阳对夏启月说出那些称得上刻薄的话的时候，他心中竟然没有太大的负担。
　　比起这个，给陶萄打一通一定不会被接通的电话, 却让夏从阳难受得多。

　　夏启月离开那天正是周六, 夏家的夏祠很少回家住, 这次并不在夏家。
　　夏岐前天晚上彻夜未归, 如今也不见身影。
　　夏宸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 一大早便离开了夏家。

　　而谢玉莲和夏从阳向来不在家里住。
　　看着家里的几个佣人大包小包地将自己的物品从二楼搬到一楼, 再送到车上，夏启月拳头紧紧握着, 手心被掐出了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感受到家里的佣人看向她的眼神, 也和平常不同。

　　“你在笑什么。”夏启月忽然出声，有些尖锐的声音让从她身边路过的佣人被吓了一跳。
　　“小姐，我没有笑。”佣人有些慌乱地朝夏启月道歉。
　　然而夏启月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佣人有些惊讶地看向她，那种眼神带着一些疑惑和辩解, 然而此刻夏启月已经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
　　佣人们惊讶平时对谁都温柔可人的小姐如今脸上却沾染上了刻薄, 表情在某一刻也称得上狰狞。

　　佣人微笑，只不过是刚刚在空闲的时候, 接到了家里儿子的电话，而并非是嘲笑。
　　“是不是觉得我走了，我就和夏家再无瓜葛了。”
　　“一群白眼狼，寄生虫, 你们永远都该穷贱。”

　　夏启月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听起来也并非怒骂时的激动，而是带着几分阴森森的感觉，
　　她话语里的恶意听得佣人背脊发凉。

　　佣人平常温和的眼神在这一刻被惊诧和难以置信充斥着, 而这再一次刺伤了夏启月。
　　她回头看了一眼夏家整洁而辉煌的大厅，狠狠地推了佣人一下，然后喘着粗气上了车，她情绪起伏很大。

　　等到车子扬长而去，佣人也没有想通为什么夏启月会忽然变了副脸，
　　另外一人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摇了摇头。
　　另外一人不以为意道：“夏启月小姐走了之后，也不知道那位真的夏家小姐会不会搬进来。”
　　“她刚刚在对你发火吧，明明平常看着家里那么宠爱她，可是走的时候连一个送的人都没有，正常人都会心里不平衡。”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反正她也不会回来了。”

　　佣人想到平常对下人和颜悦色的夏启月，又想到刚才夏启月可怖的神情，她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不好的回忆忘记。
　　然而夏启月的声音却好像始终在她脑海中回荡。
　　“一群白眼狼，寄生虫，你们永远都该穷贱。”
　　那么清清白白的大小姐，怎么能说出这么狠毒的话呢。

　　佣人在同伴的吐槽下，下意识道。
　　“你难道不觉得，夏启月才是是寄生虫吗？她本来是穷贱命，被夏家抱过来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合理极了，同伴诧异地看向她，诧异于向来与人为善的她会说出这种刻薄的话。
　　不过她想了想，却道：“的确如此。”

　　夏启月才是寄生虫，佣人一遍在厨房里摘着菜叶子，一边如是想道。
　　在夏家的十九年，不过是夏启月的黄粱一梦。
　　她至少是靠自己的双手劳动吃饭，而她却是空手吃白食十几年。

　　*
　　木溪村的拍摄在继续着。
　　自从上次金虎奖之后，网络上虽然很多人对陶萄表示了同情，而纷纷声讨江汉谋。
　　据传江汉谋已经开始拍新电影了，但是网络上大家对于陶萄的状况却几乎是一无所知。

　　傅南和杨凋那边也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就这样，陶萄的存在感几乎被无限减弱了。

　　而陶萄也没有再出现在与夏家有关的新闻上，似乎彻底打算销声匿迹了。
　　这让很多陶萄的影迷有些担心。
　　他们害怕陶萄因为金虎奖的打击而一蹶不振，从而对影视圈失去了信心，决定淡出圈子。
　　很多人想到这里便觉得由衷地愤怒。
　　——天才的陨落就发生在了这圈子的恶臭斗争当中。

　　许多想在海瑞大学蹲守陶萄的记者，却一直没有蹲到陶萄的人。
　　有人去向校方打探情况，却只得出陶萄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事假。

　　有人传言，陶萄的团队在g省活动。
　　但是g省的影视城却并没有出现陶萄的声音，不仅g省没有，g省的邻省也没有出现陶萄的踪影。
　　陶萄的熟人们比如陈路周加西都知道陶萄的情况，但是陶萄告诉他们对此保密，所以陶萄正在拍摄《看挽灯》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
　　而村子里本来网络就不好，大家也不怎么使用手机，而且村子里除了一些孩童，基本都是一些老人。
　　况且陶萄拍摄的地点离村子也有几里的距离，压根就没有人想过什么将陶萄的拍摄的照片偷拍下来传到网上去，他们没有这个闲心，也压根不会想到这些。

　　*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五月到了。
　　这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西北之地也下了一场雨，陶萄等人的车停在住所门口，下车的时候，陶萄看到几个孩子站在他们院子门口。

　　陶萄一下车，他们便围了过来。
　　“陶萄姐姐，他们说你们就要走了，是不是真的？”
　　“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在向晚的天色中，几个孩子的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不舍的情绪。
　　他们把陶萄当做了他们的朋友。
　　陶萄低头摸了摸其中个子最矮的一个孩子，她朝后缩了缩，显得有些羞涩。
　　她是个女孩子，但是模样瘦瘦的，剪着短发，很像男孩，性格比几个孩子都要温和一些，她叫做桑格，大家平时都唤她桑桑。

　　在这里面，她对陶萄的喜欢是最明显的。
　　几乎每次陶萄和他们一起出去“走走”的时候，桑格总是走在陶萄的旁边，她看向她的眼神，是充满仰慕和温暖的。
　　如今桑桑的眼神露出了几分不舍。

　　“我们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走啦。”
　　对待这些小孩子们，陶萄显得很有耐心，她的声音是很温柔的。
　　不远处的几位“打工人”看着陶萄如此“和蔼”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寒颤。
　　孩子们口中的“陶萄姐姐”今天在剧组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和蔼。
　　最后“周景”拿着长明灯往河边冲的片段，硬生生重拍了十多遍，陶萄的脸色让在场的人都不敢直视，好在最后在陶萄的亲自示范下，终于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大家这才能顺利回来吃饭。

　　听到陶萄说要走的话，孩子们显得有些落寞。
　　虽然他们从小在木溪村长大，但是他们也知道，陶萄来的地方离他们这里很远。
　　陶萄和他们说过这些。

　　孩子们不懂说什么太多表达感情的话。
　　“我们村子挺好的。”
　　“跛脚爷爷天天等着我们去打鱼呢，你们那边也有这么好吃的鱼吗？”

　　陈铁林日前去找了村长一次，也和这些租给他们房子的村民说到了离开的事情，并给了他们一笔租金。
　　应当是村民们的话传到了孩子们的耳朵里，他们才知道了陶萄他们要离开的消息。

　　桑桑手里拿着一朵野花。
　　她很轻地揉这野花的根茎，根茎被捻成了柔软的水。

　　“那儿没这里好，可是我得回去。”
　　“以后有空，我一定会过来找你们玩。”
　　桑桑抽了抽鼻子，还是不说话。

　　“天黑了，你们快回去吧。”
　　陶萄拢着他们往外面走，孩子们有些不情愿。
　　然而陶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高兴起来了。
　　“明天带你们去我拍电影的地方玩，好不好？”
　　陶萄冲他们笑，孩子们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真的吗？”
　　“真的。”

　　这是陶萄第一次邀请他们去玩。
　　就算在这种天快要黑的情况下，她的眼睛也在熠熠生辉。
　　“明天下午，我让人来接你们。”
　　*
　　在木溪村土生土长长大的孩子们，只在电视里听说过拍电影这回事。
　　他们甚至不爱看电影。

　　但是因为陶萄是他们的朋友，他们对陶萄拍的电影很感兴趣。
　　也就是这一次，他们看到了让自己终身难忘的场景，那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看到，在初纳河宽广的河面上，无数的长明灯，如同繁星般升起。
　　桑桑拉着哥哥的手，站在在河岸的一棵树边，那些长明灯的光照亮了桑桑的眼睛，她小小的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女孩幼小的心灵在此刻感受到了某种无以言表的震撼——如同打雷的时候，她躲在屋里，也会下意识心惊肉跳那样。

　　而摩托车的声音轰隆隆响起，打破了这种安静。
　　他们朝那条路看去，看到一个穿着很破破烂烂的男孩的背影消失在道路镜头，烟尘滚滚。

　　而陶萄站在不远处，她被很多人围着，一直盯着画面在看。
　　“卡。”
　　“过。”

　　在无数的长明灯下，她严肃的表情舒展开来。
　　随即，她让人拿了几只多余的长明灯送到几个孩子的手里。

　　陶萄带他们来到河边。
　　帮他们每个人都点燃了手里的长明灯。

　　灯火照着每一个孩子的脸，他们眼神纯净，又带着兴奋和期盼。
　　“姐姐，这个灯是用来干什么的？”
　　桑桑问她。

　　陶萄摸了摸桑桑的脑袋。
　　“这个灯啊，是可以用来许愿的。”
　　“只要你将心中的愿望告诉它，它就会把你们的愿望告诉住在天上的神仙。”

　　桑桑兴奋得蹦了起来。
　　“真的吗？！”
　　孩子们听到陶萄的话，也都摸着手里的灯，眼睛忽闪忽闪。
　　有的甚至闭上眼睛，开始轻声许愿了。

　　这个晚上，数不清的长明灯飞向了夜空。
　　而孩子们的灯也慢悠悠上升，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我希望爸爸妈妈早点回家。”
　　“我希望奶奶一直不要生病。”
　　“我希望跛脚爷爷的脚能快点好起来……”

　　孩子们争相说着他们许下的愿望。
　　陶萄看向桑桑，桑桑眼中映着远处的灯火。
　　“我希望以后能够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

　　桑桑眼中充满了期待。
　　陶萄摸了摸桑桑的脑袋。
　　“为什么想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呢？”

　　桑桑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喜欢姐姐笑的样子。”
　　“隔壁的奶奶说姐姐是城里人，和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以后不会再来了。”
　　“可是我觉得姐姐很好，会给我们糖吃，会给我们讲故事，也对跛脚爷爷很好……”
　　桑桑说着，有些失落。
　　“可是他们都说城里很好，我却觉得木溪村也很好。”

　　“木溪村是很好的。”陶萄叹了口气。
　　“所以我希望我以后能够变成像姐姐一样厉害的人。”
　　“我要把木溪村也变成姐姐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桑桑握紧了小小的拳头，雄赳赳，气昂昂。
　　陶萄抱住了桑桑，热泪盈眶。
　　“姐姐现在就不想走了。”




208.  《看挽灯》   2.27更新

　　只是陶萄还是走了。
　　剧组的人在河里和周围的平原上, 几乎将能看到的所有灯的骨架全部清理了各干净。

　　时隔三个月，陶萄终于在自己的官方账号上更新了一条动态。
　　【拍摄完成】

　　那些猜测和怀疑在四个字下不攻自破。
　　陶萄甚至仅仅凭借着四个字，再次登上了热搜。
　　这次没有什么锦鲤传媒的艺人共同转发, 只是她自己发了这么一条简短动态。
　　只是现在的陶萄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陶萄, 关注她的人也不再是当初的小规模。

　　【拍摄完成！！原来没有退圈！！】
　　【拍的是什么片子啊？这就拍摄完成了？】
　　【好期待】
　　【终于等到你, 还好你没放弃】

　　也许对于天才们, 人们总是有超乎寻常的耐心。
　　在面对再次归来的陶萄时, 人们显得异常激动。
　　她会再次创造奇迹么？

　　有人说不会, 因为陶萄的《帷幄》出道即巅峰，之后再要找到和《帷幄》精彩水平相当的剧本, 乃至是超越《帷幄》的剧本, 难度很大。
　　有人说不会, 因为陶萄这半年来，很多的精力都放在和夏氏的纠葛上，她既要操心商业上的事情，又要关心夏家家族的情况, 就算是再天才的人, 也一心不能二用，所以这次就算拍出来, 也可能不会再有一开始的那种惊艳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有人说不会，因为陶萄正好在金虎奖受挫，自信心和对于行业的期待都降到了最低, 而金虎奖一过她就闭门造车，显然是对这件事有所怨怼，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三个月的时间拍出来的东西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也有人说会。因为从《探视》到《帷幄》, 从影视圈到商圈，陶萄每一次出手，都没有令人失望过，她善于创造奇迹，而这次也不会列外。
　　还有人说一定会。因为她是陶萄。

　　然而人们再怎么议论纷纷，却始终雾里看花。
　　陶萄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评论而多发一条动态，甚至往后的一个月，都再没有一条动态。
　　没有谁能左右她的行为或者观点，她始终按照自己的规定稳步前行。
　　——这种感觉很强烈，以致于那些试图影响陶萄心态的人也因此兴致缺缺。

　　*
　　这一次送片的过程，比起第一次顺利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陶萄的这一条动态，原本定在五一档期上映的几部电影，纷纷将日期推迟了。
　　而陶萄又没有动静，这前后一段时间准备上映新片的导演们一个个惴惴不安。

　　不管外界怎么讨论，去年陶萄的《帷幄》屠档的事也还历历在目。
　　他们不想再和陶萄同期，成为新一轮的炮灰。

　　所有人都在等，终于在六月中旬，有人在全国院线内网的首页，看到了陶萄的名字。
　　《看挽灯》，陶萄，评分：9.25分。
　　这一次的评分比上一次更高一些了。

　　而让众人惊讶的是，首页新出现的陶萄的作品不止这一部，还有一部，标题是纪录片，时长不过刚刚一个小时，名字是——《木溪村》。
　　《木溪村》后面明明白白写着纪录片，但是评分竟然也高达9.2分。
　　两三个月的时间，直接出来两部片子，而且过了影协的评定，评分还都比上一步《帷幄》更高。
　　这让人很震惊。
　　而陶萄的那部《看挽灯》，居然在简介里写着：根据景文康同名小说《看挽灯》改编而成。
　　那可是景文康啊、
　　*
　　网络上因为一张院线内网首页关于陶萄的截图而再掀波澜。
　　陶萄这个人，好似一直在带给人惊喜。

　　她不仅会拍电影，而且比谁都懂得什么叫做欲扬先抑。
　　只是内网的数据终究只是影协的人评的，而且截图是真是假也具有不确定性。
　　真正广而告之的那天，还是陶萄在六月中旬再次发布了一条微博。

　　这仍旧是一条纯文字的动态，没有任何图片、表情，也没有提到任何的关于演员的信息。
　　【根据景文康先生同名小说改编的《看挽灯》将于7.15海内外全院线上映，关于这次拍摄的纪录片《木溪村》将在《看挽灯》之后，于g省电视台和京都电影频道上映，多谢支持。】
　　的确是景文康，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景文康，也是他们想象中的那部《看挽灯》。
　　她真有本事。无数业内人士如是唏嘘。
　　而海内外三字，大家并未有多在意，很多所谓的海外票房，都是走个过场罢了。

　　如今的她，不再需要所谓的炒作。
　　陶萄这两个字，已然很有说服力。

　　有争议也无妨，甚至更好。
　　*
　　7.15，正值暑假。
　　原本拟定在暑假开播的好几部片子“因故”延期，最后和陶萄同一天上映的只有一部成本极低且粗制滥造的“三俗”恐怖片。
　　大概是导演本身也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随便定的一个档期，没想到和陶萄同一天，但是转念一想，反正同不同期也一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干脆就不换了。

　　《看挽灯》上映的头一天，无数的影迷们便提前预约好了电影票。
　　等第二天的时候，电影院几乎是爆满状态。

　　全天最好的时段，全国各个电影院，排的几乎都是陶萄的这部《看挽灯》，可尽管如此，票还是要抢。
　　也许是上一次《帷幄》的上映时候的抢票紧张程度让大家记忆尤深，所以这一次好多人都提前做了准备，可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看过《帷幄》的人，也都还记得《帷幄》带给他们的震撼，因而这次就算没有过分的宣传，大家也都自发地去买票了。
　　正所谓——有口皆碑。
　　口碑二字实际上就是最好的招牌。

　　那一天，看电影的人们，很多都是抱着忐忑而期待的心情走进了电影院。
　　而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场面却显得有些清冷。
　　人们走出来时候，本该是嘈杂的场面才对，可是大多的人低着头沉默不语，还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就连一起来看电影的成双成对的情侣，也似乎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有些情绪是悲伤的，需要人深思的。
　　而当这些东西是人们曾经感同身受的东西时，那么就会显得格外有敲击力。

　　在电影上映的那一天。
　　景文康也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影院最早的电影票。

　　他在这之前，没有提出让陶萄将排好的东西先给他过目，陶萄也提过给他看，但是他拒绝了。
　　“我不想提前揭晓答案。”
　　他在进电影院之前，和大多数的影迷一样，期待这部片子最后会是怎样的呈现。
　　可书是他写的，他对其中的情节了若指掌，如果真的有欣喜，那应该是怎样的欣喜呢？
　　景文康想象不出。
　　这也是他不愿意提前看片子的缘故。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
　　景文康听到周围有人在哭。

　　他望着大屏幕上的大字。
　　【导演：陶萄】
　　【原著作者：景文康】

　　在这一刻，他感到某种很奇妙的情绪。
　　与有荣焉。

　　等影院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景文康才缓缓地从座位上起身。
　　作者的情绪总比常人敏感些，更何况这个故事原本就是他自己写的。
　　他抬手朝脸上摸了摸，一片冰凉。
　　他已泪流满面。

　　站在原地，景文康拿出手机，拨通了陶萄的电话。
　　这个时候，陶萄远在g省，她和陈铁林还有钱芬正带着桑桑等人从电影院出来，桑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陶萄真半弯着腰给桑桑擦眼泪。

　　手机铃声响了，看到了来电的人，陶萄愣了一下，然后就着弯腰的动作接起了电话。
　　“景老师。”陶萄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景文康：“电影我看了。”
　　“我也刚刚从电影院出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问了一句有些煞风景的话。
　　“放了那么多灯，没有起火吧，做好安全防范了没有。”
　　“有的，长明灯的灯芯用的是特殊材质，升空十分钟之内，就会主动阻断热度熄灭，而且所有落下来的灯，我们剧组的人都在下游清理了，打捞得很干净，也都是环保材质。”

　　听到陶萄这么说，景文康似乎放心了些。
　　于是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桑桑还在哭，陶萄便捏了捏她的脸，轻声哄道：“不要哭了。”
　　桑桑止不住眼泪。

　　“景老师……”
　　景文康开了口，声音还有些低。

　　“电影我看了，这是我心目中的《看挽灯》。”
　　景文康只是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却让陶萄由衷的高兴起来。
　　这大概是对她这三个月来的努力，最好的肯定。
　　没有什么比原作者的肯定更加具有力量了。

　　“什么时候来京都？”
　　陶萄：“暂时不确定。”

　　“谢谢。”景文康在感谢，却也好像在缅怀什么。
　　*
　　大概人们永远忘不了的，便是童年和少年时候的阵痛。
　　人们长大的时候，会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要长大，是否可以永远停留在时光场合当中的某一刻。
　　至少景文康总是这样想。

　　而每次想起这些念头的时候，生命中的那些场景总会历历在目，可是却总是隔着一团雾气，永远也看不清，摸不着。
　　文字永远是给人留有想象空间的。
　　景文康回想着这些画面，写下了《看挽灯》，而等他翻开自己写的这本《看挽灯》的时候，看到那些自己曾经写下的文字时，他也还是要重新想象那些曾经，只能想象。

　　可当他身处于满满当当的影院，望见大屏幕上“周景”打翻了一桶水被母亲责骂的时候，被村口的黄狗追着如同风一样在村子里穿行的时候，望见漫天的长明灯如同星火一般遥遥升起的时候。
　　那些曾经的回忆，如同画卷一般，清晰展现在眼前。想象终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默然。
　　他如同跨越了时空，坐在那里，和年少的自己遥遥相望。但相顾无言。

　　他知道那画面里的“周景”不是真正的周景，然而在某种程度上那很真。

　　就像是他回想起它们时，总是隔着一层层灰蒙蒙的烟尘那般真。
　　陶萄拍出了那些画面，拍出了“周景”无聊而漫长的童年和少年，也拍出了母亲去世时他的迷茫。

　　当漫天灯火的时候。
　　影院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那一刻，不仅仅是景文康在看周景，所有人都在看周景。

　　陶萄拍活的不是周景这个人，而是周景独有的却又带着共通性的、那种似乎属于每个人的烂漫、凄惨、而却面向光明的少年时的记忆。
　　经历过同样的阵痛的人，为周景也为自己哭。
　　还未经历这份阵痛的人，为周景哭。

　　桑桑也是这样，所以桑桑哭了，其他的孩子也红了眼眶。
　　人们总会长大的，不论是怎么长大。

　　陶萄摸着桑桑的脑袋，告诉桑桑：“不要哭。”
　　说话时，她眼神中带着某种温柔：“周景走的是一条很美的路。”




209.  勇敢   2.28更新

　　《看挽灯》在社会上引起的反响是空前的。
　　开播第一天, 看挽灯三个字便几乎在所有主流媒体网站上霸了屏。

　　【看完了，我回去翻出了我十年前的日记，疯狂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真的很好哭, 好哭到我感觉到我的泪腺不受我的控制】
　　【看完这部片子, 我想到了短暂的一生中很多不圆满的事, 这些遗憾反反复复在我脑海中闪回, 我看的还是电影么？我觉得我看的是我自己的曾经啊, 就好像隔着镜框，看里边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我我还抱着篮球, 冲着低矮的红砖墙笑, 笑得比谁都傻逼】

　　这部《看挽灯》延续了陶萄一贯的拍摄风格。
　　自由、随心所欲，仿佛一位书法家在宣纸前挥毫泼墨，看似毫无章法可言，然而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 却让人瞠目结舌。
　　——一鸣惊人而又顺理成章。

　　人们说陶萄再找不到比《帷幄》更好的剧本, 可她找到了《看挽灯》。
　　《帷幄》和《看挽灯》实际上说不上谁好谁坏。
　　前者是非常精妙的故事，而后者是一个少年的前半生。
　　前者是充满冲撞感和戏剧感的, 而后者却平得像一滩湖水。

　　可是这湖水稍微皱一皱，人们的心也跟着纠起来。
　　第一天放映结束，《看挽灯》的某瓣评分达到了9.4分。
　　人们对《看挽灯》几乎一致好评，且是发自内心的好评。
　　偶尔会冒出一条“看不懂拍的什么东西故弄玄虚”的差评, 没过多久发博人的微博便会被攻陷。

　　这样的阵势比起什么饭圈互掐来得直接得多，也吓人得多。
　　他们不允许《看挽灯》被污蔑，就像不允许有人朝他们曾经亲身体会的阵痛吐唾沫那样。

　　第一天没抢到票的人忙着抢第二天的票，第二天没抢到票的忙忙着抢第三天的票。
　　这部电影被说得越是惊奇, 就越是有人想要挑刺。
　　然而人们如同下饺子一般冲进了锅里一般冲进了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却早已经忘记了挑刺的初衷。

　　业内，这部片子竟然没人敢骂。
　　看完之后，没人想到陶萄在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年仅十九岁，也没人想到她不过入行一年半载。
　　后知后觉，才感受到可怕。

　　金虎奖没给陶萄，陶萄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却再次让影坛沸腾了起来。
　　傅南和学生一起去看了陶萄的这部片子，票是贵宾观影席的票，傅南的门生送的。
　　出来的时候，学生低声告诉傅南：“《看挽灯》今天就在国外的院线上映了，不知道反响怎么样。”
　　傅南没说话，拄着拐杖往前走。
　　青年小步跟了上去，上了车，傅南将拐杖倚在一旁，闭目养神。
　　青年想着陶萄电影里的某些画面，由衷的觉得震撼。

　　而让他更为惊讶的，大概是陶萄在电影当中呈现出来的风格。
　　虚幻的、飘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却在其他的电影里体会不到的感觉。

　　青年学过电影史，当然也知道，那些无法归纳的风格，复杂的、一句话说不清楚的、但是却让人挑剔不出来的气和势，是只有影史上寥寥可数的一些天才，在初露头角的时候才能在自己的影片中给人的体会。
　　而那几个叫得出名字的人，成为了如今所有学习电影的人都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青年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窗户开着透气，风有些大，傅南说了一句话，青年没听清。
　　*
　　之所以延期两个月上映的原因不言而喻。
　　这是陶萄第一次将自己的片子输送到海外去放映。

　　她找了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文字翻译，将片子翻译成了世界上几大通用语言版本。

　　在投放出去的时候，陶萄并未感到过多的忐忑。
　　这一段时间，中国新上映的片子很少。
　　陶萄把与国外院线交恰的事件交给了陈铁林去办。
　　陈铁林做这种事情得心应手，他很快告诉陶萄，片子在上传到国际院线网站，不过一周的时间，所有的版本都全部被通过了。
　　国际院线网站的评分总分只有5分，而《看挽灯》好几个译版的评分都超过了4.6分，最高分甚至达到了4.8分。

　　由于和《看挽灯》同一档期的华语片当中，只有一部三俗道辣眼睛的粗制滥造的恐怖片，虽然很多国外的影院并不喜欢华人的电影，但是由于有空档，《看挽灯》的评分又高得吓人，第一天上映的时候，世界各地很多没有排满片的影院，便抱着试试的心态，上映了这个名为TAO的名字古怪的导演的片子。

　　事实证明，世界上的人们，对于镜头和情绪的感知力是相通的。
　　不论看这部片子的人是黄种人、白种人，还是黑种人，少年周景都能让他们潸然泪下。
　　就像什么也不懂的桑桑也看哭了那样。

　　《看挽灯》当天晚上便从某管的热词第十上升到了热词第一。
　　再然后，很多地方的人们开始抢《看挽灯》的电影票。

　　*
　　那天从电影院出来。
　　桑桑听到陶萄的安慰，用力抹了抹眼睛，用了很大的力，仿佛这样就能不伤心了似的。
　　她问：“真的吗？”
　　“周景以后会不会没饭吃。”
　　“他会不会被村里的人欺负。”
　　“他有钱交学费吗？”

　　其实桑桑想问很多问题，可是桑桑问不出那些问题来，她绞尽脑汁也只能问出这些和周景的生活有关的“普通问题”。
　　桑桑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伤心，但她就是很伤心。

　　她明明亲眼看过了河边漫天长明灯时的情景，然而这一次坐在电影院，人生中第一次“看电影”的场景，却和桑桑想象中一点也不同。
　　在这之前，桑桑一直以为，“看电影”就和打鱼、爬山、攻城游戏一样，都是很容易便能感到乐趣的玩乐活动，桑桑也会和哥哥一起看电视，可她不爱看电视，她想“看电影”再不济，也应该和看电视一样轻松。

　　但是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酸，鼻子就好像被人使劲捏着一样，如果不哭出来，就喘不过气。

　　周景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年，他做着很普通的事，偶尔桑桑也喜欢和邻居家的狗做游戏，在隔壁奶奶生病的时候，她看到她难受的样子也会想哭，还有去年二婶死了的时候，她看到二婶家的哥哥站在棺材后面，哭得也像周景一样伤心。
　　桑桑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她不过是看了一段故事而已，故事那么简单，就像发生在她身边。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周景好可怜好可怜，她想。
　　他明明很伤心，却又装作不伤心的样子，他很坚强，桑桑想到他，就会想到跛脚爷爷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可桑桑想不了太远，她隔着屏幕看周景，明明知道周景是假的，看到最后漫天的长明灯的时候，桑桑却一点也想不起那天在河边亲眼所见时的那种震撼了，很悲哀。

　　就好像每次下雨的时候，晒在平房上的谷子总会被淋湿。
　　阿妈上去用巨大的扫帚扫起灰黑色的烟尘，那些烟尘呛得桑桑会不断咳嗽，可是她还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阿妈奋力收拾着、流着汗、又心疼那些谷子的样子。
　　桑桑那时也很心疼。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心疼那些谷子，还是在心疼妈妈，或者是被那烟尘呛得咳嗽而难受。
　　就像现在，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在伤心什么。

　　这部电影就像是阿妈晒谷子的竹垫，上面发生的一切，好像很简单，却又很复杂。

　　他孩子也都看向陶萄，等着陶萄给他们答案。
　　陶萄牵起桑桑的手，告诉桑桑：“周景不会被欺负，也不会没饭吃，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路升学，最后成为了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的作家。”
　　她声音很轻：“这部电影，就是根据他自己经历的事情改编的。”

　　孩子们全部陶萄的话被镇住了。
　　桑桑真的不哭了。
　　她看向陶萄，问：“真的吗？”
　　陶萄点头：“当然呀，你知道刚刚的电话是谁打来的吗？”
　　“周景！”孩子们看向陶萄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超级厉害的偶像，热烈又兴奋。
　　“对。”只不过周景的真名叫景文康。

　　桑桑兴奋地叫了一声。
　　孩子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了笑容。

　　“每个人都会经历挫折，但是就算经历挫折，也不要害怕。”
　　陶萄眼神中带着几分回忆，她拉着桑桑的手，一边走一边道：“这些挫折造就了我们，就像周景一样，那些糟糕的回忆在如今的周景看来，已经不再糟糕，那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而一个怀揣着信念的人，会一直前进、前进，就像周景，她走出了小山村，建立了一个只属于周景的国度。”
　　“但是在村子里的周景并不比任何人可怜，成为了大作家的周景也都怀念当时的自己。”

　　桑桑仰着头，安静地看着陶萄。
　　孩子们也都不说话了，他们也许在想周景，也许在想自己。
　　“所以桑桑，我们都要向周景学习。”
　　桑桑望向陶萄，眼睛很黑，也很亮。
　　在桑桑眼中，陶萄笑得就像第一次她在院子里朝上往看到的那样好看。
　　比雪山上的雪莲花还要美丽。

　　“我们要成为很勇敢的少年。”
　　“不管经历了什么，都勇敢向前走。”
　　“那便是每个人的人生。”

　　这一刻，在孩子们的眼中，陶萄似乎身上散发着某种明亮的光。
　　很温暖，很柔和，但是又带着某种触不可及的遥远感。

　　孩子们大概在这一刻明白了些什么。
　　陶萄的话，深深刻在了他们心中。

　　桑桑想起了自己在河边许下的心愿。
　　桑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




210.  命运的苦果   3.1更新

　　因为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 所以陶萄只相信自己。
　　所以她的多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让《看挽灯》走入了国际市场。

　　陶萄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她经历了一次金虎奖的“评判”, 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她要告诉金虎奖, 以及金虎奖背后的人, 它们没资格评定她。

　　对于电影本身, 陶萄自认为挑不出毛病。
　　她所一直秉持着的一个想法是, 能打动她的东西, 她拍出来的顺眼的东西，人们一定会为此共情。
　　这个世界上, 有的东西是共通的。
　　就好像她看很多国外的作品, 同样会忍不住泪眼婆娑一样。
　　周景属于华国, 但不仅限于华国。

　　周景所走的路是一个人成为人的必经之路。
　　人们都会为此痛苦、感怀。
　　正是人们的这些共同的情感感知力，使得民族的东西成为了世界的东西。
　　*

　　陶萄在华国的票房称得上大获全胜。
　　而在海外的反馈，虽然来得慢一些，但也收获喜人。

　　世界各地的人, 通过这一部片子, 认识到在华国有一个叫做TAO的导演。
　　看过的人对此印象深刻，并且赞不绝口。
　　而在华国国内, 人们在某豆上对《看挽灯》的评分人数越来越多，但是评分却没有往下降，一直保持在9.5分。
　　对于这挑剔而且在某种程度上高高在上的网民们，能够给一部新导演的新片子打这么高的分, 实属神奇。

　　震撼一波接着一波。
　　人们尚且在《看挽灯》的余韵里，回顾自己或短暂或漫长的前半生时，《木溪村》上映了。
　　前后间隔正好一个月的时间。

　　陶萄在8.15那天，久违地再次发了一条微博。
　　【《木溪村》已上映。】

　　很多人因为几部片子爱上了陶萄这个人。所以她这条微博一发出去, 很多人为此打开了电视，将频道调到了京都电视台电影频道或者g省电视台。
　　晚上八点，在人们的翘首以盼中，《木溪村》正式播放了。

　　而远在木溪村的桑桑等人，也乖乖地守在了电视机前。
　　这是非常宁静的两个小时。

　　桑桑和其他孩子们看得入了迷。
　　而华国千千万万守在电视机前的影迷也看得入了迷。

　　木溪村是一部纪录片，陶萄在村子里游玩的时候，不仅仅是在玩，她身上总是带着摄影机的。
　　她的镜头记录了措姆湖，记录了跛脚爷爷，记录了山里空旷而悠远的风声，也记录了村子石台上晒着的小鱼干，奶奶们的花衣裳。

　　那些很漂亮的景致并不显得过分堆砌，更没有要用某种滤镜让他们变得文艺十足。
　　陶萄并未这样做，她的镜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所以那美丽的湖水也好，升空的壮观的湖鸟也好，还有村子里人们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或者晒谷子的画面也好，一切都融合成了一副很完美的画卷，画卷轻轻舒展开来，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和谐。
　　画面的最后，桑桑看到了自己和哥哥的背影，他们站在河边，仰着头，看漫天的长明灯。
　　长明灯缓缓升空，画面也渐渐由深蓝变为黑色。

　　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可更多的是明朗。
　　她的声音同屏幕上出现的字句同步。

　　——“那一段时间，我的思绪总是像湖水一般停滞。”
　　——“那些过去的日子，就像被飞驰的箭射中的游鱼，被草叶阻碍住的风。”
　　——“往回看的时候，我才想，鱼是鱼，风是风，水也是水，就像生活即是生活本身。”
　　——“我会铭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在华国西北再西北处，有一个地方，叫做木溪村。”
　　——“谨以此片，献给带给我诸多感怀的木溪村。”

　　她怎么总是这么会打动人。有人忍不住想。

　　难怪在内网的评分上，这部纪录片都能达到9.2分。
　　看完《看挽灯》之后，再看这部纪录片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可是二者之间有某些线条隐约连在了一起。
　　《看挽灯》是周景的阵痛和救赎，而《木溪村》独属于陶萄一人。
　　她在那里看到了生活，窥见了山后的天光。

　　*
　　《木溪村》一经播出，反响再次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
　　木溪村的自然、美好，深深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很多人想到木溪村去看一看，看那里的措姆湖是否同陶萄镜头下一样蓝，看那里的跛脚爷爷是否还守着他的小湖，看那千灯之下宽阔的河流是什么样子，看那里的景色是否真的如同梦一般美好。

　　可人们又担心，旅游业的发展，会破坏木溪村原本的安详。
　　那里美好，正是因为那里与世隔绝。

　　就在大家拿不定主意的时候，g省的文旅局发布了一项公告。
　　——木溪村及其周边地带，已被划入重点保护区的行列，不会对外开放旅游，但是为了保障当地人民的生活，政府会重点关注当地的教育和生活。

　　这里是h河流域的上游，不能污染，也不能过度开发。
　　这是好处，也是坏处。
　　这部片子不是什么商业片，也不是为了推广当地旅游业而在当地的频道上播放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虽然这里离城市很远，但是是陶萄的木溪村让人们看到，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木溪村的人被村长带着，在村口用大屏幕放映着，看完了这部纪录片。
　　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是桑桑这群人还是继续在看。

　　他们听到村里的大人们在讨论。
　　“那是我晒的衣服和鱼干。”
　　“跛脚叔叔也在。”
　　“这不就是我们木溪村吗……”

　　桑桑想，这里的确就是木溪村。
　　木溪村很好，一点也不比城市差。

　　*
　　陶萄的两部电影轮番上映。
　　由于在社会上引起的反响实在太大，而且没人曾想，仅仅凭借着一部《看挽灯》——陶萄人生中的第二部正式作品——她就成功打入了海外市场。

　　夏家还是原来那副破样子，夏启月最近过得很不开心。
　　在电影上映之前，夏从阳并不知道陶萄在忙什么，夏启月也很不得陶萄早日死于打压和抑郁，多拍几部烂片出来，然后早日陨落。

　　然而等着两部片子出来之后，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恶意和诅咒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海市那些在宴会上见过陶萄的人，尚且感受到了一种不真实，他们尚且如此，更枉论是夏家的这几位。

　　如果《看挽灯》和《木溪村》只是一般的好，那他们能够接受。
　　但是并不是。
　　这两部作品高高昭示着陶萄——这个留着夏家的血却弃夏家如敝履的少女——拥有一般人，乃至一般天才都无法企及的才华。
　　这种才华，不是钱和劝能衡量的。

　　就好像经过历史的洗礼，最终流传下来的那些人们珍贵的精神财富，那些世界名著。
　　有谁还记得千年前的首富呢？
　　可是一千年前的某篇文章，到如今依旧能给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震撼感。

　　陶萄这种超拔在夏家人眼里，无法让他们与有荣焉，只让他们感受到了距离和恐惧。
　　她已经离他们太远。

　　从看完陶萄的《看挽灯》开始，夏从阳甚至也感到心酸，并且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不属于夏家。
　　夏家是不是配不上她。

　　这么想的不仅仅是夏从阳一个人。
　　夏启月也看了，夏启月如今住的地方并不差，是海市最好的地段，每月收到的钱也不少，她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只是她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了夏家小姐的名头，平时不敢再出门，也不怎么去上之前的那些课了。
　　坐在幽暗的客厅里，夏启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部电影看完的。

　　她试图在陶萄的电影里，找到一些鄙陋的，可供她耻笑的成分来。
　　然而从头到尾，夏启月越看，越觉得身体发冷。
　　明明是酷暑时期，房子里面也没有开空调，夏启月额头上流了一串串的汗珠，却不是因为热的，那是冷汗。

　　她多希望自己能从陶萄的电影当中，找出一丝“马脚”，她失败了。
　　她不仅没有找到，她甚至眼眶发酸，想要流泪。

　　“陶萄，你个贱人。”
　　夏启月咬牙切齿地骂着，出来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

　　如果憎恶一个人会有程度，那么在最后的承兑，她现在应该是处于最让人觉得好笑的程度。
　　如果一个人尚且可以够得着的时候，人们可以爱她、恨她，如果够不着，那么这种爱变成了仰慕，恨就变成了嫉妒，如果这个时候她已经走得很远，就连看，也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点的话，那么这个时候，无论爱恨都显得很可笑。

　　夏启月将脑袋埋在双膝中，拳头握紧又松开。
　　“贱人……”

　　夏启月骂着，却不由自主地想，陶萄是否曾经也经历过周景所经历的一切。
　　她一路走来，实际上没有半分让人诟病的余地。

　　夏启月的手最终松开了。
　　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木然。
　　*
　　暴雨倾盆之后，徒留几片洁白而清新的云。
　　《看挽灯》当中的男主角一夜爆红，他不是陈嘉，而是陶萄工作室新签的艺人。
　　在热度加深之后，他接受了各路的采访，人们对他的好感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他的演艺生涯顺利步入正轨，工作如火如荼进行着，唯独人们最想看到的陶萄却始终没有在媒体面前露面，8.15之后，连一条多余的微博也没有发。
　　仿佛再次销声匿迹了。

　　*
　　“恭喜宿主——‘让夏家人尝到命运的苦果’任务完成度+40，当前任务完成度90。”
　　陶萄如今正站在一张全身镜前，听到系统的话，她不以为意地笑了下。




211.  闪闪发光   3.2更新

　　命运的苦果该是什么？
　　陶萄望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在心里平静地问自己。

　　*
　　夏家不止夏从阳和夏启月看了陶萄的新电影。
　　夏宸看了，夏岐和夏祠也看了。

　　他们看陶萄的电影原因，和夏启月看电影的动机是相似的。
　　他们希望从陶萄身上找到弱点和鄙陋之处, 只可惜他们失败了。

　　在他们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当中, 没人这样“欺负”过他们, 除了陶萄。
　　在陶萄的影片中找寻弱点失败, 他们本该感到愤怒和懊恼, 然而他们没办法升起这种情绪。
　　就算有, 也很少。

　　更多的，他们感到丧气。
　　陶萄曾经是他们很看不起的人, 此前, 他们甚至一度认为陶萄不应该回到夏家。
　　而她确实也没有回来。

　　是夏家配不上她了。
　　*
　　谢玉莲最近做什么都有些兴致缺缺, 就连小情人也没找。

　　这天难得除了谢玉莲之外，夏家的其他人都围坐在餐桌上。
　　夏启月的座位此刻空着，但没人提起。
　　夏启月是不是早就该离开夏家了，有人如是想。

　　“陶萄什么时候回来？”
　　夏祠的问话, 让餐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岐垂下眼, 看似不经意地笑了笑。
　　“她不会回来了吧？”

　　夏从阳将水杯重重地放在了餐桌上。
　　几人都抬眼朝夏从阳看去，无人再出声。

　　“她一定会回来的。”夏从阳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是就连夏从阳自己的声音里, 也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夏宸低下头，笑得有些讽刺。

　　“爸，您要让她回来……除非再次像上次将夏瑞的股份转出去一样……否则，她不会回来了。”
　　夏从阳沉着脸打断了夏宸的话：“那就给她。”

　　他的话惊得夏岐筷子夹着的菜掉在了桌子上。
　　夏宸朝夏从阳看去。
　　空气在这一刻静默到了极点, 甚至显得有些窒息。

　　夏宸感觉到浑身血液慢慢冷了下去，许久后，他才麻木似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确实，您考虑清楚就行。”

　　那种即将失去陶萄的慌乱感, 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绕在夏从阳心头，当然也缠绕在除了夏启月之外所有夏家人的心头。

　　如今再回想起之前陶萄在集团的所作所为，她的那些乖张的行为、放肆的态度，当初只觉得可笑，现在却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预向性。
　　她不是故意挑动她们的神经，就算是，她也确确实实，对他们的态度和反应不屑一顾。

　　他们不能理解她，就像一个平凡人不能直视天才中的天才一样。
　　夏宸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动的时候显得麻木而呆滞。

　　一个人究竟要站到多高的地方，才能让曾经视你为累赘的人，回想起你的时候，带着不解和悔恨。
　　如果可以，这种悔恨最后也会演化为仰视。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不再近到可以轻而易举地谈论爱或者恨。
　　*
　　时间一晃，便又过去了几月。
　　新年再次到来。

　　年末的时候，海外传来了好消息。
　　《看挽灯》获得了雄田奖的提名。

　　雄田奖是北欧最具有权威性的电影艺术性奖项，而得过这项奖的人，年龄都在35岁以下。
　　因而它被称作是天才的摇篮。
　　拿过这个奖的导演，后来几乎都成为了世界电影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傅南曾经与这个奖失之交臂。

　　陶萄出道不过一年，便得到了雄田奖组委会的青睐，这与《看挽灯》在国外因为口碑而票房大卖不无关系。
　　而同样在这个年末，除了雄田奖之外，陶萄的《看挽灯》也还得到了一个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
　　这两个是很具权威性的两个国际大奖，除此以外，陶萄还得到了数不清的世界各地具有代表性的大大小小电影奖的提名。
　　《木溪村》不再此列，因为它没有正式上映。

　　消息传到华国，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然而回想起在电影院《看挽灯》时泪流满面的样子，人们又觉得这一切荣誉理所应当。

　　她值得。
　　她那样厉害。

　　她身上的光是金虎奖的背后的黑暗所掩盖不住的。
　　在金虎奖事件之后，陶萄没有在社交媒体上透露过任何的态度和话语，她保持沉默，低调得像是地上的尘埃。
　　然而如今各大国际奖项奔她而来，她是太阳，是散发着热度，是让那些行星们不得不围着她转的巨大恒星。

　　她是这样证明自己的。
　　她不再需要所谓的什么奖项承认她，以给她增添光彩和荣誉，那些当荣誉奔她而来的时候，她没有欢欣鼓舞，也没有断然拒绝，她就只是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因为是她，所以那些荣誉显得如此理所应当。

　　当人们想起陶萄和雄田奖项的时候，不再是说你看那个叫陶萄的年轻导演，多么幸运这么年轻就得到了雄田奖的提名，而是不由自主道，雄田奖项还算公平，评委也还算有目光，能够及时地把这个奖项颁给陶萄。

　　人们在网络上疯狂赞美陶萄的时候，陶萄微博上依旧没有更新一条动态。
　　而“摘葡萄啊”的直播间，连续几周的时间，都开着自习室。
　　是很安静的书房，女孩学习和翻书的声音，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
　　人们在为她获奖而欢欣雀跃，而她却在为了之前与直播平台签约的时长，每天尽职尽责地直播足够的时长。

　　陶萄自然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直播时长问题——和平台解约。
　　但陶萄并不想这么做，她从网红起家，很多粉丝从她没红的时候就开始看她。
　　她不想为了所谓的冠冕光明的“前途”，告知自己的粉丝：她没时间，她要退圈。

　　她在直播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在镜头里模糊自己在看的书的书名和内容。
　　粉丝们也发现，她看的都是一些和编导、电影有关的书。

　　粉丝们当然会因此想到之前流传很广的猜测。
　　摘葡萄啊和陶萄是什么关系？
　　可陶萄如今已经不再籍籍无名，她如今身上散发出来的光热灼人，喜欢她的人也已经规模庞大。
　　这种人物，如果和葡萄扯上了，不免会被人说是ky，所以粉丝们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顾虑，只是怀疑，而不敢在网络上大肆的说。

　　陶萄没有做出正面回答，在自习室的时候，大家安静了下来，连弹幕都显得温柔几分，粉丝们止住了自己打探的心，多数还是跟着陶萄一起，进入了学习的状态。
　　“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我们下次再见。”
　　女孩的声音温和而明朗。

　　她的嗓音还是好听的，但是却不再有刻意的柔媚了。
　　许多从陶萄一开始出道便关注陶萄的粉丝，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内，很明显能感受到陶萄的成长。

　　她从一开始的“我想要红”，发布各种惹人垂涎的视频，到后来事业步入正轨，开始做一些有意义的推广，从zrkl到锦荣衣阁，再到徐记胭脂铺，随着自身能力的展现，她也逐渐从“台前”转为了“幕后”，她的名声在宣传界打响，并且成为了金光闪闪的活招牌，去年一年的时间，陶萄接的大牌宣传又渐渐少了，这几个月来，她和团队里的成员，似乎将眼光投向了一些很有代表性但是不怎么为人所知的民间手工艺产品，比如瓷器和雕刻。
　　两次新的尝试也都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她身上的话题度和流量比起之前，只增不减，并且在不断增长。
　　在各个平台，似乎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加有底气、更独树一帜，也更受粉丝们喜欢的网红了。

　　见证着陶萄的成长，粉丝们多少会有一些老母亲似的欣慰。
　　她从一个朝陌生人露出最漂亮的笑容问陌生人要糖吃的“孩子”，长成了会主动将手里的糖果分给别人的懂事“少年”。
　　这一路走来，她显得坦荡而肆意，可慢慢的，也多了克制。
　　她从人们会惊叹漂亮的孩子，变成了人们会惊叹优秀的少年。

　　虽然她一直没有露脸，可是这并不阻碍粉丝们信赖她，喜欢她。
　　她也是会发光的，虽然比起如日中天的“导演陶萄”显得没那么根正苗红，可是在粉丝眼中，她闪闪发光。

　　人们很少会将一个人真心当做偶像去喜欢的，除非她异于常人的高尚和可爱，还要真实。
　　粉丝们见过她的不完美，也目视着她走得更高更远。
　　他们和陶萄是有一种羁绊的。

　　这种羁绊比起在优秀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爱你让人深刻得多。
　　所以陶萄从来不会对粉丝们态度冷然，对于喜欢她的人，她总是显得温柔而耐心。
　　就像每次发布视频或者照片的时候，她的态度总是非常工整，绝非应付了事，就连在拍电影的时候所发的动态，也都是她的真实所感和亲身经历，只是没有明确背景。而粉丝们能从她的文字和照片里读懂她的情绪，这就是她的态度。

　　这两年，她一如当初。
　　并没有因为自己火起来了，而开始摆阔和耍大牌。

　　就像这段时间的直播一样，她做这一切自然而然，就像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一样。
　　粉丝们总是会因为她的这种小细节而感动，她负责任的照顾他们的感受，他们因此而深爱她。

　　每次关掉直播的时候，陶萄便会清晰地意识到：她仍旧记得自己在最低谷的时候，最初的那一批粉丝向她传达的喜欢和爱意，她记得那种感动，就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窥见光明。
　　在经历过木溪村的拍摄之后，陶萄意识到，这些情感是不可割舍的。
　　她不会因为成为了厉害的人，而不再需要粉丝们的爱。
　　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现在的成就而鄙视曾经作为网红的自己。
　　——这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她是陶萄，从网红起家，一步步往上爬，最后才有了现在的她。
　　陶萄想，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只要她没有生病，没有拿不起手机，她也还是会继续保持和粉丝们的互动。

　　她不觉得，那些曾经挣扎而迷离的过往，有羞于见人的地方。
　　她认可自己的野心，认可自己的一切，从重生的野心勃勃开始。

　　*
　　后来，傅南和杨凋再次见到了陶萄。
　　那是在第二年的华国影视颁奖典礼上。

　　所有人都以为陶萄不会再来，但是陶萄来了。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前方，TAO工作室的人也受到了和上次来时完全不同的礼遇。

　　明星们纷纷站起身来向他们微笑致意，还有单独的工作人员负责招待他们。
　　他们万众瞩目，谁都想和他们交好。

　　而和陶萄并排坐在最前的，是杨凋和傅南。




212. [最新] 多谢（正文完）   3.3更新(接档文《……


　　陶萄被放在最后。
　　所有人都在盯着陶萄看, 一部《看挽灯》，国际上的大大小小的奖项，她拿了个遍。
　　而这不过是她的第二部片子而已。

　　上一次是金虎奖提名, 这一次却不是。
　　这次是华百奖。  

　　人们只看到陶萄的背影, 以及一头乌黑的秀发。
　　陶萄从来没有做过头发, 她的头发如瀑一般披散在耳后, 是一种自然而且朴素的状态。
　　然而这种状态本来就不普通了, 她偶尔微微侧身, 人们便能看到白皙如雪的脖颈。

　　娱乐圈美人很多，可是气质能达到这种程度却很少。
　　让人浮想联翩, 却又不敢过度亵渎。
　　那件深红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 如同为她而生。

　　红色总是很容易被穿出艳俗的味道。
　　或者显出是娇媚的女人气。

　　只是在陶萄这里, 这件红色的衣服似乎只是为她增添了几分轻薄的颜色。
　　她本身的颜色便已绝伦。

　　在主持人的声音当中，陶萄整理了一下裙子，从座位上起身，她脸上带着不及眼底的笑容, 但是惹人沉醉。
　　转身朝后边的明星以及制作人们鞠了一躬, 她才缓步走上了台。
　　去年尚且没有上台的机会，而这次有了。

　　人们得以窥见她那摇曳生姿的背影。
　　曾经在学生时期遭受吐槽和恶意揣测的身材, 在这一刻，从背后看去那样耀眼。
　　美丽，但是不下流。是会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

　　陶萄站在舞台上，拿着话筒, 噙着笑容朝台下望的时候，全场静默。
　　从现实的角度，从人们肉眼能看到的程度，尚且不必上升到灵魂的程度, 她如今在发光。

　　很难去形容那种漂亮。
　　只是她狐狸眼微微敛起的时候，会让人想到这祖国的大好山河，会让人想到一些充满悲凉的故事，会让人想要不断注视着她，就好像灵魂被无由来地牵引着那般。

　　傅南拄着拐杖看她。
　　杨凋摸了摸自己烟斗，大拇指摩挲了两下，在陶萄接过奖杯的时候，停了下来。

　　“多谢。”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此刻，看直播的人比去年多了一倍不止。
　　对于陶萄的长相，弹幕的刷新的疯狂程度已然显示了观众们的激动。
　　【姐姐好像比去年更加耀眼了】
　　【对，不是漂亮，是耀眼！我也这么觉得】

　　她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便已经很耀眼。
　　面对主持人笑容满面的提问：“陶导，这一次您《看挽灯》取得了这么喜人的成绩，并且一举夺得了本年度的华百奖，请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人们等待着她的回答，陶萄接过话筒，垂下眸子，声音清淡而明朗：“多谢。”
　　只有此二字而已，再无其他。

　　她看了傅南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很淡，也有点冷。
　　傅南的右眼皮动了动。

　　沉默，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主持人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陶导还真是惜字如金，也难怪能拍出《看挽灯》这样的作品，本身就很有个性嘛。”

　　【陶导真酷】
　　【刚刚给了台下一个镜头，什么意思】  
　　【我记得上次陶导来的时候，还是个受气包呢，风水轮流转啊，天才永远不会被埋没】

　　可华百奖与金虎奖不同。
　　金虎奖只是给予年度最受欢迎的影片的奖项，奖给的是影片，拿奖的是导演。
　　可华百奖却是直接给导演的。

　　华百奖的内涵是——年度最佳成就导演奖。
　　这个分量比年度最受欢迎影片奖“金虎奖”重好几倍。

　　从这个奖出现到现在，陶萄是第一个不满二十岁便拿到这个奖的人。
　　傅南二十五岁拿到华百奖，而杨凋二十八岁才拿到。
　　所有拿到这个奖的人，上台无一不是一长串的感谢名单，但是陶萄却完全不在乎似的。

　　主持人便又继续问陶萄：“陶导，你还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陶萄听着主持人的话，仿佛真的是被主持人推一步她便走一不：“非常感谢影协的诸位评委们，这次终于把奖颁给我了。”

　　这句话……这句话……
　　“终于”把奖颁给她了。

　　能不给么，雄田奖和奥斯卡最佳外语奖都拿到了，如果这次华百奖再陪跑，那么影协可以就地解散了。
　　导播很懂事地将镜头扫过台下诸位明星们的脸，让大家看到了众人对陶萄话最真实的反应。
　　错愕、惊讶、看好戏和吃瓜的意味不明的笑容……更多的是震惊。

　　对杨凋和傅南的镜头，虽然是一闪而逝，但是却依旧拍到了他们的脸。
　　傅南的眼皮耷拉了两下，似乎在思索什么，杨凋则是保持沉默。

　　主持人咽了咽口水，脑袋上冒出了冷汗。
　　“非常感谢陶导对华国影坛做出的贡献，相信假以时日，TAO的名字一定会在世界影坛上大放异彩。”
　　场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们听到她道：“当然会。”

　　不是什么谦虚的词，而是带着肯定意味的“当然会”。
　　这句话说完之后，台下再次安静了。
　　坐在后排的傅南的学生，曾经请陶萄喝茶的那位青年，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地跳。
　　不知为何，她站在那里，开始说话时，人们便开始不再注重她的长相。
　　抛开长相之外，她有更加吸引人的内质。

　　就像现在，她的眼神干净而漆黑。
　　很平静的。
　　人们便不由自主地信奉她的话。

　　而她看向傅南时，眼神里带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傅南却看懂了。
　　那是一种漠视和不与为伍的平淡。

　　欲成大树，不与草争。
　　傅南在这一刻，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他坐姿有些不稳。

　　她已经不再需要华百奖为她证明什么。
　　它不是雪中送炭的荣耀，而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头衔。

　　她那双眼神里甚至没有蔑视和挑衅，而是平静至极。
　　可实际上，她站在台上，说了那句话，便是对傅南最大的蔑视。
　　但向来在影坛“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傅南，此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毕竟他没有拿到过雄田奖，几次得到过奥斯卡的提名，但是也从来没有拿到过。
　　陶萄在现在这个年龄的成就，足以“蔑视群雄”，没人这么年轻便能像她一样。
　　她如今所站的位置，已然是很多影圈的人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如果她在影片中所展现的灵气能一直保持，傅南想，那也许是他的不幸，但是却会是华国影坛的大幸。
　　傅南看着自己有些干枯的手，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如此深刻地认识到——他似乎的确老了。 
　　*
　　这一次颁奖典礼，大概是见惯了声色犬马场面的明星们，记忆最为深刻的一次。
　　陶萄让他们见到了另外一种活法。
　　不是不断的耽于声色享乐，不是不断寻求外部的刺激。

　　——以她的外表，她分明可以比娱乐圈绝大部分的人混得更好，可是她并未用她的脸作为她的武器。
　　——她的谈吐甚至会让人忘记她的长相。

　　那是一种绝无仅有的人格魅力。
　　从去年到今年，人们能够感受到，她在不断地向内寻求一种满足。
　　因此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舞台上，向傅南表达自己的态度，虽然看似平静，但是那种平静让人心神巨震。
　　因此她的《看挽灯》比去年的《帷幄》分数更高，内里的人文性已经改过了商业化影片最为强调的戏剧性，可是仍旧能做到影院座无虚席。

　　那种沉静的努力和向上，要付出多少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到达此种显而易见的程度，甚至让见过她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改变一下自己生活的状态呢？
　　明星们不得而知。
　　他们想，要是有机会能与陶萄合作多好。

　　可是，陶萄好像从来不看艺人的名气去选角。
　　那些所谓的流量小花和双金影帝，第一次为自己的出名而感到苦闷。
　　这是他们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
　　颁奖典礼结束。
　　陶萄和工作室的一行人有序离场。

　　刚刚走到外面，他们便被一群记者围住了。
　　陈铁林挡住那些镜头，笑眯眯道：“抱歉，我们陶导暂时不接受任何采访。”

　　尽管如此，记者们还是一个个红着脸挤了过来。
　　“您好，陶导，我想问一下，这次获奖是在您的意料之中吗？”
　　“您是否还是对上次的金虎奖有所不满？里面不公正的因素……”
　　“可以采访您对夏家的态度吗？？”

　　后面的明星看到前面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都很识相地拐了个方向绕开了陶萄一行人。
　　其实他们也想听陶萄的采访，但是碍于到处是镜头，他们还是选择先离去。
　　平常都是采访的主角的顶流大明星们，第一次感觉到身边如此清净。一时间也还有些不习惯。

　　有人看向陶萄那处，心想：我算什么顶流，陶导才是。
　　陶萄从来不接受采访，媒体们都快憋疯了。
　　好不容易露一次面，他们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

　　一个个劲爆的问题从这些记者们的嘴里吐出。
　　陶萄听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问：“陶导，您好，请问您方便透露一下您和超级网红葡萄的关系吗？最近网络上有很多网友猜测你们就是同一个人。”

　　锦鲤传媒的最大股东是陶萄，徐记胭脂铺的运营信息上名字也有陶萄，以及之前陶萄的《帷幄》里出现过徐记胭脂铺和锦荣衣阁的软广，而这些公司和品牌，和网红摘葡萄啊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陶萄和“摘葡萄啊”都有一个萄字。
　　好巧不巧，也有人比对过两人眉眼和声音，都是非常相似的。
　　而葡萄同样以特别的拍摄技巧和风格在业内闻名。

　　这一切的一切串联起来，似乎都指向一个事实——陶萄就是葡萄。
　　问问题的记者舔了舔唇，兴奋又紧张地望向陶萄，如果不承认，她又要怎么解释呢？难道她还有一个孪生姐妹么？

　　本以为陶萄会回避这个问题，那么他就正好将所有的证据全部摆出来，这样一来，陶萄就算否认，也要有根据才行。
　　他笃定，这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她是做网红出身的！

　　就在这名记者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陶萄忽然很明确地将目光转向他。
　　他并没有反应过来，出神的时候，只觉得手中的话筒被接了过去。

　　记者看向陶萄，却被陶萄清澈分明的眼神望得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对着镜头，拿着带着他所属传媒logo的话筒，陶萄很平和地说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抱歉让大家猜测这么久。”
　　“我的确是‘葡萄’。”

　　所有的问话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这一刻大概是要被载入史册的。

　　女孩站在人群中央，露出了一抹怀念的笑容。
　　“您、您承认了？”
　　陶萄淡然地点了点头。
　　全场皆静。

　　人们只听到女孩好听的声音。
　　“我很感激，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有一群粉丝陪伴着我。”
　　“如果一开始选择网红这条路，我也许不会前进得如此之快。”
　　“它培养了我，也见证了我。”
　　“多谢。”

　　多谢。还是这两个字。
　　她连揭晓谜题，都显得很坦荡。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屏住呼吸的光芒。

　　网红不是什么低贱的职业，两年前陶萄不觉得，两年后陶萄依旧不觉得。
　　那些如今看起来有些不入流的手段，陶萄都一并承认。
　　她并不以为可耻。

　　“我会一直野心勃勃。”
　　“就像我最初踏入网红行业的那一刻一样。”

　　“多谢。”
　　她又说了一遍。
　　镜头记录下了她的笑容。

　　女孩深黑色的眼神里，像是包容了一切，包括曾经蹒跚学步的自己。

　　她永远不是借光的月亮，她是自光自热的太阳。
　　——万物奔她而来，顺理成章。

　　而在今后的日子里，她将继续往前走。
　　永不停歇。
　　（正文完）
　　（粉丝反应、夏家后续、男人等番外继续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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