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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上位
作者：吾司命

简介：【正文完结！】
【晚九点左右更新番外，预收《简在帝心》戳专栏可见(づ￣ 3￣)づ】
圣旨下来，本以为要被五皇子纳为侧妃的戴玥姝，被打包送进了东宫。
戴家幼女，人如其名，姝色无双、天香国色。
美人在前侍奉笔墨，太子卫卿珩一心朝事不为所动，堪称当世柳下惠。
戴玥姝信了，彻底安心，各种“折腾”打发时间。
她昨天摘了太子院子里的花做熏香，今天得了太子的布料做新衣裳，后天用太子名义点菜开席尝新品，玩得不亦乐乎。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卫卿珩微微一笑。
是夜，明月高悬。
戴玥姝眼泪汪汪，“骗子”还没喊出口就又被堵住了嘴。
卫卿珩掐着她细腰，勾唇：“‘利息’还是要收的，我的阿姝。”
*
后来。
众人发现，这位惯常被说以色侍人不能长久的宠妃身上穿的是仅五匹的贡缎云霞鲛衣，头上戴的是皇帝亲自设计的点翠镶金玉凤钗，用的是天下独一仅存的夜光杯，一向眼长脑门顶的太监总管跪在地上给她整理裙摆。
温馨提示：
*男女主土著，双C，独宠，共同成长
*有重生配角，主角光环，背景架空，HE
　　​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戴玥姝，卫卿珩 ┃ 配角：预收《简在帝心》，作者专栏了解一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成了太子的心尖宠。

立意：爱能治愈彼此，让人充满无限可能。
第 1 章
　　◎那人一身贵气，风姿绰约，只是……◎
　　日头方斜，正是初春困懒闲散的午后。
　　段府仍是热闹非凡，前头咿呀唱戏的声音传到了两个院子后的后花园里。
　　戴玥姝打了个呵欠，纤细的手指擦去眼角的泪珠，指尖不经意拂过右眼尾那枚小小的泪痣。
　　“小姐？”
　　丫鬟茜色神色不安。
　　“不急，我出来时和云烟说过的，她知道我在这里，今儿这里后花园不接外客，不用担心。”
　　今天是段府段老爷五十整寿，段云烟作为嫡女事情可不少，戴玥姝不想好友为自己多费心，但她着实不想看见讨厌的人的嘴脸，吵赢了人之后便干脆躲了起来，也不给人“翻盘”的机会。
　　段家是个极大的家族，虽比不上六门世家那般显耀，但也确实枝繁叶茂。
　　段老爷很早就分出去了，官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比不得本家大老爷的三品工部尚书，但谁让他卖了女儿之后被本家看重了呢。
　　想到这里，戴玥姝又有些咬牙切齿了。
　　“小姐，我给您打扇？”
　　“坐会、坐会。”
　　戴玥姝和段云烟是三岁就认识的手帕交，她对段家的各处不说了如指掌也是大差不差。
　　果然，绕过了后花园的假山，她就寻到了一处相比而言极规整的石头。
　　和戴家看似平凡但其实无处不精致和温馨的布置不同，段老爷虽然妻妾子女众多而家贫，但却异常好面子。
　　就比如今天的排场，京城里有名的戏班子请了两个，一个京戏、一个昆曲，连唱三日，从早到晚。
　　明明家里已经落到把已故亡妻的嫡女许配给禧王世孙当继室的地步了。
　　禧王世孙的嫡妻病重，只放心不下年幼的孩子，便起了心思从家里找个身世弱些的姑娘来当继室，纯为了照顾她的一儿一女，还规定了要吃药，十年之内不许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要求就高了，段家虽枝繁叶茂，但愿意这么做的几乎没有。
　　唯独段老爷，官位是娶了亡妻的时候亲家操作来的，几十年没动过，继夫人家境一般，也不乐意往娘家使劲。
　　他子女众多，前头原配就留下了三子二女，后面继夫人虽只生了个小妹妹，但庶出的还有八九个，少一个也不会心疼。
　　这不，本家段氏那个世孙妃才走了半年，段云烟的亲事已经确定好了，出孝就直接去给人当继妻照顾孩子。
　　正因为此，今儿愿意捧场的新客除了为了这排场，也是给今天来贺寿的段工部、禧王世子和世孙父子面子。
　　恼人的春风带着点热意，扑鼻子都是旁边怒放的春海棠的香气，加上喝了点小酒，戴玥姝坐在假山后的石墩上是越发惫懒了。
　　这里原是个麒麟顶球样式的石雕，是她和好友玩捉迷藏老爱往假山后面躲，又经常玩累了就抱着麒麟打瞌睡，段老爷觉得不美，继夫人便干脆给个方便挪了石头，改为了比较平整的一大一小两块石头。
　　她坐在矮的那块上，现在已经有点太低了，靠在另一块大石头边上。
　　一身赤缇红的镶边百蝶纹长裙散铺在地上，上身杏色的如意纹交领短袄更衬得皮肤白皙似雪，便是上好的白玉也不如她剔透生嫩，当真是肤如凝脂，眉如远山。
　　盈盈黑眸满是水润，盛着点懒散的倦意，浓密的睫毛好似蝴蝶扑闪的翅膀，但渐渐地，渐渐地，扇动的频率越发低了。
　　那双惹人神思的双眼闭上了，有如蝴蝶停驻在花朵之上，阳光撒下，在她眼下投下一点“蝴蝶的影子”。
　　丫鬟的动作放缓了。
　　看着她家明艳昳丽的小姐懒坐在假山石上，就这么睡了过去，她一面感慨，一面忧思。
　　过半个月就要选秀了。
　　虽说她家小姐美得有如天仙下凡，但若还是这天真的性子，真的能顺利吗？
　　“戴姑娘，您在哪里？”
　　听见了声，茜色抬头找去，她家小姐还迷糊睡着，连眉头都没蹙一下，想是酒真喝多了些。
　　“在这。”她走出来，“轻点声，我家姑娘睡着了。”
　　“哎呀，这可……”段云烟的丫鬟亦是哭笑不得，“我们旁边说话。”
　　两个人避到了外头的廊下说话，若是她醒来喊一声或是走出来，一眼就能看到。
　　簌簌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戴玥姝刚好一个盹把自己惊醒了。
　　像是什么小动物弄出来的动静。
　　戴玥姝想起来好友先前和她说过她妹妹养了一只杂色狮子猫，心下微动。
　　她也想养个动物解闷搭伴，比如可爱的小猫咪。
　　祖父倒是乐呵呵地随她，但祖母担心她母亲回来后生气，加上她又要选秀了，若不是今儿出来参加寿诞还得继续关在家里学规矩，所以坚持不肯。
　　她父亲是安扬州的知州，京城的从五品不算什么，但在地方上也属于大官了，几十年来兢兢业业爬到了这个位置。
　　安扬州在京城旁边，不远不近，不算要地，但也不穷。
　　自她有记忆起，她便长在祖父母膝下，母亲陪伴父亲在地方，大概半年左右会来往一趟。
　　因为一直只她一个，所以他们从不拘她找朋友玩耍。
　　“咪咪？”
　　好友没有和她说小猫的名字，但她有万能的咪咪咪。
　　“在哪里？”戴玥姝往花丛深处走。
　　“快出来呀？”
　　“咪咪咪，咪咪？”
　　像是怕声音惊着了猫，她又立马闭上了嘴，小步地挪着，仔细地在地上花丛里找。
　　视线里，满园花团锦簇的红粉青碧中，突然落下一双黑色的靴子。
　　她一愣，抬头看去。
　　一身着齐紫色长袍的男子刚刚落地，腰间血玉蛇纹玉佩和他腰间的万字纹玉带钩随着他动作而相碰发出极清脆的一声。
　　他头上系着白玉冠，戴着上好的红宝石头额，气宇轩扬，一双凤眸深邃幽暗，面容白皙而神丰俊朗，玉树琼枝。
　　坦白说，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男子，甚至比她那惯有翩翩公子美名的两个表哥都要更佳，气势更盛甚至有几分迫人，但细看眉眼会发现他长相得更为精致，只是浑身气度风姿掩盖了他过人的容颜。
　　是和她这种被称作容颜娇媚、气质清甜的人完全不同的情况。
　　可再怎么英俊，也掩盖不了他的行径。
　　卫卿珩也很意外。
　　他刚翻墙下来，不成想一个穿得如花儿一般的娇嫩嫩的小姑娘猫着身子混在一片粉红，藏着身子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一下子就窜出来到了他面前。
　　两相对视，彼此都十分意外。
　　他把信筒往衣袖子里藏得深了些，心下略过各种猜测，一双黝黑的眸子微眯，更多了几分危险之色。
　　手指微动，摸向了藏在腕节的手里剑。
　　她像是被狐狸发现的兔子，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在想一些非常恐怖的事情，她确定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不在段家的邀请名单里。
　　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看不见的弦在清风和花香里绷得更加厉害。
　　箭在弦上——
　　“喵呜……”
　　懒懒的、嗲嗲的、一下能把人心都酥了的猫叫声瞬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让他满脑子念头停了下来。
　　她不敢乱动，但眼神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从一大丛粉海棠旁边的柳树上跳下来的小猫咪动了。
　　那毛茸茸的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像是钟摆似的灵巧地左右晃动着，直勾得人眼，一双漂亮的棕色猫眼盯着她，接着又可可爱爱地对她“咪呜”一声。
　　“你的猫？”
　　他问。
　　戴玥姝没理他。
　　“看来不是你的。你在花丛里找猫？”
　　他又问。
　　戴玥姝嘴巴抿紧了。
　　“这不太容易。花丛的香味很浓，若不是它想玩花，一般来说是不会在花丛里久呆的。”
　　他继续说。
　　戴玥姝眉眼微微动了动。
　　“我没来过，你没看见我。我帮你捉住它，还教你如何顺毛，如何？”
　　他虽然是微笑着在问，但言语中的笃定是掩饰不住，就仿佛他这个人一般，即便是粗麻布衣，也有种傲然气度，风发意气满身。
　　戴玥姝眨眨眼睛。
　　从他角度看去，那一双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满满的期待让她整个人都好像飞扬了起来，像是阳光照进了黑屋，温暖化开了冰山。
　　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睛里，只能够看到他一人的倒影。
　　卫卿珩露出了一抹微笑，态度温和地教她拎起猫咪的后颈，戴玥姝只感觉那一瞬间好像自己被提溜住了脖子。
　　等他引着她伸手去碰猫咪软软的下巴，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并不知道他借此机会观察了一番，不动声色地，已经牢牢记住了她的模样。
　　不论是惑人的眼尾泪痣，还是藏在蓝宝石耳环下耳垂后的那道仿佛舌尖能一口抵住的月牙胎记。
　　“小姐，您刚到哪里去了？”
　　茜色急得一脑门汗了，一个没有注意，她家小姐就醒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是六小姐的猫？”小丫鬟惊讶地看着她怀里的猫。
　　“它怎么能这么乖？平时都不让碰的，连六小姐都要拿着零食去哄它才让摸摸。”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理由。
　　“还有戴姑娘有福气，猫儿也认人呢！”
　　“胡说八道，回头我告诉云烟去。”
　　“戴姑娘可饶了我罢。”
　　小丫鬟想接过来，可猫咪被伺候舒服了，赖在戴玥姝怀里不肯走，她得意极了，嘴角压不下笑意。
　　“哎，回头我也要多摸它两下，它可是沾了戴姑娘的运气的，指不定我也跟着分到了一两分，若能跟着美上一二我这辈子可赚到了。”
　　“尽胡说。”戴玥姝知道她是玩笑话，但也知道在不少人眼里她就是这样的“福娃”。
　　毕竟，她可是年年抽签、月月掷骰子但从没有落过下乘的人。
　　凡是要点运气的东西，和她比，那人若不会作弊或是算牌，硬来多半能输得连裤子都没了。
　　好在是她本身不好这些，也从不依仗自己的好运道做什么坏事，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
　　小丫鬟只是段云烟这里新来的，想来也是听其他人说道过一二，并不真的相信，说了也不过讨人欢喜。
　　“你嘴甜，回头我让云烟赏你。”
　　宴会剩个尾巴，戴玥姝陪着好友一道。
　　但直到结束，她都没有从宾客中找到类似可以和那人情况或身份相符的人。
　　想来是等她走后，他亦直接离开，根本没有出现在段家人的面前。
　　“你说佩戴血玉蛇纹玉佩，又是一身摄人的贵气？”段云烟伸手碰了碰她额头，像是担心她吹了风着凉，或是睡糊涂了。
　　“这样的男子如此明显，定是少有的，我家哪里请得来这样的宾客，实话说今天来的身份最高的禧王世子世孙父子都配不上你‘贵气逼人、风姿绰约’的评价。”
　　“真的没有吗？”戴玥姝坚持。
　　“是出了什么事吗？”段云烟眉头一挑，盯着她。
　　“没、没有……”声音立马低了。
　　大约也不会再见了吧。
　　她想。
　　作者有话说：
　　本文背景架空。
　　戏曲发展到清代，有南昆，北弋，东柳，西梆的说法，划分并不完全标准。南昆是昆曲，北弋就是京剧。
　　*
　　我开文啦，是我一直很想尝试的古代题材，感谢甜心们的支持，猛虎扑地求评论_(:з」∠)_
　　*
　　另推一推自己的古言预收《简在帝心》，戳专栏可见
　　文案：
　　因大师批命克父，身为宣平侯府嫡女的纪芙薇生活凄苦，不等及笄便被送给武国公府二公子，名为冲喜实为殉葬，她苦求无法。
　　所幸当今圣明，废殉葬之风，自勋贵肃清，叫她躲过一劫。
　　守寡三年，纪芙薇容颜越发绮丽，她战战兢兢，恨不能自抱牌坊。
　　结果国公夫人骂她不守妇道，小姑子要她沉塘。为了活命她信了世子所言按他所说逃走，不料刚出后街，便叫人打晕掳走。
　　大梦一场，原是以为良善的世子谋划一切，不仅想哄她做外室，还要拿她讨好阴鸷变态的小叔子。
　　纪芙薇恨得浑身发抖，假意顺从，找准了机会，不顾一切逃走。
　　追赶中，她慌不择路进了邻里家，仓皇间扑入陌生的怀抱，那人一身佛香。
　　她扑簌簌落着泪珠，神色悲切，恍若雨中任人采撷的花，只能一声声向陌生人哀求，声泪俱下。
　　那人哄她不怕，轻轻拍着她后背，温柔的怀抱叫她哽咽颤抖。
　　直到世子带人冲进来，她正想逃走却被那人紧紧拉住——
　　万念俱灰。
　　却见他们戛然停滞，随即满目惊恐地跪在她的面前。
　　她陡然看见了他袍角的五爪金龙。
　　“不怕。”他对她说，“朕在这里。”
　　◎最新评论：
　　【大臣们：卫家又出了一个深情种。  哼！！看，看在你更新的这么辛苦的份上，多给你浇些营养液！要，要加油哦！！！】
　　【靠。。所以在阿姝成皇后之前会有某鹤会娶其他女人吗。。?    往小树坑里浇营养液，会长出参天大树吗？  哼！！】
　　【仅看了文案，问一下看过的姐妹，男主有后宫吗？我看文案男主当上皇帝了女主还是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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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埋个地雷，将作者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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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这瓶营养液，明日再战三万三！】
　　【啊啊啊原来是安沛宁重生过 她上辈子是太子侍妾 然后上辈子的太子人品很差 但是这辈子因为遇到了阿姝所以没有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对吧！！！  码字没动力？来瓶营养液！写文没灵感？来瓶营养液！营养液——对作者大大最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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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今没之前有没有见过安安乐乐呀，好像没特意提】
　　【客官，您点的营养液，本店接受以更新来付款哦。】
　　-完-

第 2 章
　　◎他们就盼着太子殿下来。◎
　　“到底还是小猫咪更可爱一些。”
　　回去路上，戴玥姝颇为感慨，指尖好像还残留着暖呼呼毛茸茸的触感。
　　“小姐您说什么？要是不想做功课，先给老夫人请安？”
　　“……你不会懂的。”她摇摇头，左右没出事情，就当是段家来了个低调特别的客人。
　　于她名声也好，对面行事蹊跷也不会声张。
　　她脑子里再度略过那抹冷峻的身影，手上动作微微一动。
　　想到他丰神俊朗的模样和藏而不露的危险，她很短暂地嘟囔一声，飞快用小猫咪可爱的模样替换掉某些让她不安的人给她留下的痕迹。
　　“啊？”
　　“我晚点给祖母请安。”
　　“哦。”
　　戴玥姝的祖母出自六门世家的辽关尉迟氏。
　　尉迟氏是世家里唯一的武将世家，男女皆尚武，甚至边关还有娘子军。
　　祖母虽是落魄旁支，但她同样一身武艺，和自己的文人祖父真的性情迥异。
　　戴玥姝自小和祖母学了五禽戏，虽然没有和人对打的本事，但好歹身体强健了。
　　她性子随祖母，爬树捉虫、跳水摸鱼都干过。
　　直到八九岁时，母亲回家，才发现问题严重。
　　这就开始压着她磨性子。
　　这么多年下来，她其实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样子，回想起自己徒手抓菜蛇的勇猛还后怕不已。
　　“我一会先去找嬷嬷。”戴玥姝回答。
　　“真的没问题？”
　　“没有没有，茜色你相信你主子我吧。”
　　规矩，她自认是学得不差的。
　　唯一可恨的是，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似乎是故意磋磨人。
　　她一遍就能学会的东西，非得要让她做上几百遍，都是故意的。
　　比如一个大跪，明明她学的是分毫不差，结果她硬是能拿着木头戒尺，直接抽打她小腿，用的是宫里折磨人的“技术”，不到个百来遍连抽打的痕迹都不会留。
　　但四五十遍下来，她已经两腿颤颤了。
　　这讨人厌的嬷嬷还美曰其名说要让她养成习惯，免得入宫选秀以后见了贵人反应不及时。
　　若不是她虽天生肤嫩、不易留疤，但却很容易青紫，在五十遍结束之后及时跑路，到祖母面前哭诉自己已经红肿青紫、看起来淤血严重、肿大了一圈的小腿，她可能真的就要大吃苦头了。
　　她不知道其他有想法有要求的“贵女”是怎么练的，总之她算是见识到了她们能有多狠并非常不情愿。
　　好在事情暴露了之后，祖母去找了自己的小女儿、她的四姑母，重新给安排了个教养嬷嬷。
　　这是多年来祖母第一次和小女儿开口有所请求。
　　新的教养嬷嬷没有那么严格，人总笑眯眯的，但标准不低，听说当年是在孝廉皇后宫里伺候过的小宫女。
　　“嬷嬷安好。”
　　她福身行礼，动作标准，人又靓丽，看着便赏心悦目。
　　前几年宫里选了一批新宫女，也就放了一大批人出来。
　　这位嬷嬷也是其中之一。
　　她老家在安扬州，知道是当地知州的女儿要参加春季中旬的选秀，她没多久就答应下来。
　　看见她，她脸上也有了几分笑。
　　“姑娘先去换身衣裳吧，今日府上有客。”
　　“这么热闹？”戴玥姝惊叹一声。
　　待换了一身嫩鹅黄色的曲水纹长裙出来，茜色已经打听清楚了。
　　“是四姑奶奶过来了。夫人一回来就被拉着去说话，小姐您今儿给嬷嬷监督着把功课做了就差不多了。”
　　除了礼仪、宫规的学习，她平常还要练习女红，准备才艺，还有一些对答模拟，让自己说错话的概率尽可能小一些。
　　另外还要补功课常识，比如戴家都不信佛，但如今宫里燕太后尤其注重礼佛，以防万一她也要跟着学一些简单的佛法道理。
　　“好。”戴玥姝点点头应了。
　　“立。”
　　“蹲。”
　　“半蹲。”
　　“福身行礼。”
　　“起。”
　　戴玥姝动作干净漂亮，嬷嬷笑得愈发慈爱。
　　看着姑娘可人的面庞，她心里也难免掀起几分波澜。
　　她原是礼王宗室家里留着给小辈的教养嬷嬷，但留下的有五六个，礼王虽不比其他王府，事情也不少，三房的夫人开口后，她也是思考了许久才答应。
　　开始她还不理解为何戴知州的夫人这么紧张，平常人家不必这般紧张，但看到戴家如此钟灵毓秀的姑娘，她一下明白了。
　　想是戴夫人也担心容貌如此盛艳的闺女会被贵人看上，若全无准备只怕落不着好。
　　戴四姑娘性情纯然，干净得像是天山上取下来的一捧雪水，脑袋也聪明，性情还尤其得好，让人纳罕极了。
　　但越是如此，越不忍心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去污了小姑娘的耳朵和心智。
　　想来戴家想养出这样一个可人的小闺女也是花了大功夫，不仅没有因为爱而养歪，反而出落得是茁壮又漂亮。
　　不过戴家本身也很特别。
　　嬷嬷这里的练习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奴婢不能和姑娘一道用膳，姑娘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那嬷嬷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堂屋里，祖母穿着深色的短袄加上自己改的马裤，头戴一枚戴玥姝亲手缝制的宽边唐草纹抹额。
　　头发虽白，但精神头极好，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进来时正摆着架势在那给祖父唱“ 杨家将舍身忘家把社稷定，凯歌还人受恩宠我添新坟”。*
　　看见她，立马就灿烂笑了。
　　“玩得可开心？”
　　祖母还是喜欢辽关的打扮，干净利索，做事方便，没有那些个拖拖坠坠的，也不用仔细着衣服首饰而动弹不得。
　　她年纪大了越发任性了，总归没有外人，也无人反对。
　　那边姑嫂说话她不耐烦听，就等着小孙女来找她。结果说着说着，就漏出了点事。
　　“哎呀，你四姑母想撮合你和你表哥。”
　　“咳咳。”祖父戴辸一阵咳嗽，才让她拍脑门反应过来。
　　戴玥姝脸有点红，有一点不好意思，但看祖父反应比她还大，反而放松了些。
　　“确定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早呢。”祖母当年就是看上了祖父直接追的，一点也不避讳，见她问便说了。
　　“你生辰怕是要在宫里过，算过这茬也才16，我们民间和皇家嫁女儿不一样，皇家那都是十二三岁订婚一早就嫁出去，但凡晚一点怕不是要被拉去和亲……”
　　“咳咳咳，夫人啊，喝茶。”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祖父连忙递上茶水。
　　她兴致被打断，气鼓鼓地一口喝完，递回去让他再倒，祖父仍是乐乐呵呵地照做，这样一来祖母的气就化了。
　　“总之我是想你再留留，反而是你母亲，想你早点订婚。到底定了亲事的姑娘不比小丫头了，我舍不得啊。”
　　戴玥姝被揽在怀里，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
　　“阿玥啊，你喜欢你表哥不？”祖父微笑问她。
　　“卫辕表哥性子严肃一些，但不是不知变通之人，”戴玥姝思索之后回答，“但我与卫轩更合得来一些，玩得到一处。”
　　祖父母俱都笑了，祖母抱着她直说“还是个孩子”。
　　她回屋了仍在反思，只觉得自己说得挺客观正经的。
　　四姑母嫁了礼王的嫡三子明威将军当继夫人，前头有儿女在，一对双胞胎儿子继承不了勋爵，好的是等老礼王去了长房继承后，家里就会分家，以后她嫡亲的四姑母就是唯一的婆婆，日子肯定比在一般人家要好过得多……
　　想着，她便觉得有些困倦，兴许是先头没有睡足。
　　依靠在窗边的榻上，她迷迷糊糊地就沉入了梦乡。
　　窗户边最后些微的阳光仍是暖洋洋的，晒得人舒服得说不出话来。
　　“玥玥！”声音喊得相当响亮，她一下便被惊醒了。
　　就打了个盹的功夫，她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但回想起来，她一阵后怕，像是最后一刻视野里看到了抹满是冷芒的银白色——
　　匕首？！利器？！
　　戴玥姝觉得是先头意外遇见的人给了她不太好的感觉，这才让她直觉发作，连梦都不太安生。
　　怎会有这样的人……
　　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去，卫轩表哥一身灰跑过来，肯定是刚又跑马了。
　　祖父母住在京郊田庄这里不远处，就有一大片空地，听说是前朝贪官建的跑马场，先帝称帝统治以后，就干脆把这里改成向勋贵子弟开放的跑马场了。
　　“我给你买了东西。”
　　“别是什么沾了泥土的吃的吧？我会坏肚子的。”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故作生气地皱眉看她，一双好看的棕黑色眼睛里满是笑意。
　　是亮闪闪的猴。
　　她想着，接过扣好的盒子。
　　“是糖人啊。”戴玥姝一点也不意外。
　　“还有几个糖葫芦呢！”他大声抗议。
　　“糖葫芦要串在竹竿子上才有味道，这单独一颗颗的多没意思。”
　　“就你要求多。”他说着，但心里默默地记下。
　　“卫辕表哥呢，没有来？”
　　“没有。”他说，“我跟母亲过来送请帖的。”
　　“什么请帖？”戴玥姝坐到了小院亭子里边吃边问，他坐在外边的石凳上。
　　“祖父寿宴。”他有点不以为然，因知道生母受过磋磨，故而他对袭爵的大房及相关人的观感都不是很好，说着就顺手拔了一把草。
　　“你别霍霍我的兰草。”她说完，他嫌烫手似的立马松开，一把细长叶子掉在地上。
　　她瞪着他，卫轩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头。
　　“怎么最近寿宴这么多？”
　　“大概没两年了吧。”卫轩实话，“祖父早上过折子想让大伯袭爵，但当今一直压着没发，看样子可能会降爵袭位，那他们哪里肯乐意。”
　　“最后干脆趁着还没分家，中公的东西他们不用也会被分出去不少，也就现在这个机会，宴会办得热闹一点，请的人多一点，指不定就有人肯给说说话，爵位就原样下来了。”
　　“但礼王不比禄王、祁王。”
　　戴玥姝和卫轩讲话，两人都不会故意避讳什么。
　　“是，一边是当今的兄弟，一边是小叔伯，礼王是无能又有长辈的辈分在这里的宗亲，什么都没做，就想白拿爵位，真以为是先帝时候呢。”
　　礼王家里，子嗣虽然多，但也就卫轩的父亲自己凭本事挣了一个明威将军的勋位，其他包括长房没有一个有出息，只会搞小动作打压其他房，实绩能力全没有。
　　“不过这回的寿诞是真的很热闹，估计全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都邀请到了，连当今和太子那里也通知了。”
　　“哇。”戴玥姝是真的惊讶了。
　　“四皇子已经答应会带着王妃和4岁的小皇孙过来，五皇子也点头了。”
　　卫轩知道她对太子好奇中还有几分期待，有意多说些。
　　“现在，他们就盼着太子殿下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穆桂英挂帅》的唱词“杨家将舍身忘家把社稷定, 凯歌还人受恩宠我添新坟”，京剧豫剧等剧种都有，这里网上找的京剧版的词。
　　*
　　会在作话标注一部分典故/考据/释义等，对应正文里有*标志的地方orz
　　不是标准论文的注释123那种，相对简洁一些，如果觉得这个标注形式看不清楚，喜欢或不喜欢等等，都可以留言评论，很想知道大家的想法，第一次在古言的文里尝试这种标注_(:з」∠)_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求更新，求速肥，来颗地雷激发作者潜能吧！】
　　【不是参加选秀？为啥还在这给表哥说亲？】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晋江潭水深千尺，不及地雷砸你情~】
　　【不是送进宫吗，又给表哥定亲】
　　【
　　【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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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爪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埋个地雷，将作者炸出来！】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1.gif?var=20140327">投一颗手榴弹，表达对你的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决、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完-

第 3 章
　　◎实非良配。◎
　　都说京城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但礼王府上的宴会能把整个京城东都堵了个够呛也是少有的。*
　　“到最后，卫轩也没说清楚……不知道太子会不会来。”戴玥姝叹了口气，好奇心得不到满足。
　　“你议论什么太子……慎言，玥儿。”母亲拍拍她手背。
　　太子卫卿珩1岁即被册立，是人人眼中的未来天下之主，本身亦是美名加身，不论是读书人还是普通人，都非常看重。
　　太子意味着大魏的未来，太子稳定则百姓能心定，何况他天资聪慧又勤奋有加，礼贤下士、胸有沟壑，大家对他很有信心。
　　戴玥姝亦是一直“沐浴”在太子的各种美好传言中。
　　从他小时候的出口成诗、容姿可爱，到后面的过目不忘、才华横溢、与太傅对答不落下风，到近年来的代当今去泰山祭祀……不得不说，他就好像个活的戏本子人物，没有人不知道他。
　　不过祖父总说他理想抱负与当今一致，但他还年轻，只怕有一段路要走，可若能成，必是盛世明君。
　　这位备受器重的太子来不来礼王府宴会，是很关键的事情。
　　他代表了圣心是否仍在礼王府以及下一任帝王能否给宗室中最平庸的一个一些眷宠，其他任何皇子皇孙都无法替代。
　　“今儿人可真多。”
　　马车在这里停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是往前挪几步都没有的。
　　“是啊……”
　　戴夫人看起来也有些意外，同时还夹杂了几分焦虑。
　　从小姑子提了之后，她也思索了很久。
　　最打动她的地方是，她答应如果和她小女儿定亲的是小儿子卫轩，那么除非戴玥姝到三十五都没能生出自己的孩子，否则她不会给儿子安排妾室。
　　毕竟是宗室，能答应下这种条件，她本身作为明威将军夫人也顶了巨大的压力。
　　戴家的男子，从上头的祖父戴辸到戴玥姝已经成家的两个哥哥，全部都是只妻子一人，从未有过纳妾先例。
　　但这样的人家并不那么好找，勋贵人家达不到这个条件，普通人家嫁过去唯恐要吃苦，她和夫君商量了很久都拿不准信。
　　没有道理戴玥姝前头一个姐姐嫁了清明人家如今生了儿子已经站稳了脚跟——婆婆看在孙辈面子上就是觉得自己儿子只儿媳妇一人不太妥当也不会插手了，他们却给最小的女儿安排了个糟糕的夫家。
　　戴夫人其实已经心动。
　　她小女儿性子娇惯，容貌又太盛，寻常人家怕是压不住，她在挑女婿的时候，区别于前头儿子女儿的标准，给戴玥姝找的是上心又上心。
　　唯一的麻烦是——
　　如今礼王府上还没分家，如果想要和府上子嗣结亲，必得让长房等长辈过个眼。
　　老礼王不会太关注一个嫡次子的小儿子娶哪个夫人，老王妃早走了，但长房夫人作为一个大家的内宅主事人，必要知道的。
　　这也是明明选秀将近，她却坚持要带着女儿来参加寿宴的原因。
　　“不能掀帘子。”戴夫人提醒女儿。
　　“我知道。”
　　戴玥姝点头，她如今不小了，知道要行事谨慎。
　　又是大半个时辰，所幸出门早，到的时候也差不多。
　　门房接了请帖，往里喊了一声“安扬州知州戴宇妻女”，里头伺候的人便知道了。
　　“请夫人、小姐下车。”
　　戴夫人一袭祥云纹绛纱色长褙子，镶边是银色云雷纹的锦缎，头戴一支翡翠镶金的蚕纹簪，身上珠钗不多，衣着也不算尽华丽，但气质上佳，看来就是舒心好脾气的夫人。
　　然，等车上小姐下来，门房是吃了一惊。
　　今天来的贵女夫人何其多，他们又是礼王府上，好看的人见得多了，但依然被惊到了说不出话的地步。
　　仿佛阳光冲开云雾，撇开了遮眼浮云后，尽是万丈霞光。
　　这是戴玥姝头回正式拜访礼王府，先前年岁小时来得多些，当时是被四姑母从侧门接进来，并不怎么打眼。
　　到了豆蔻年华，四姑母也知道侄女太过好看，礼王府上人多混杂，她便只是常到田庄上来看父母的同时顺便关照侄女一二。
　　门房原是男子院子里伺候的，被调过来后宅这边帮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三房亲戚家的姑娘。
　　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鲜嫩美好的时候，整个人仿若绽开的桃花，盈盈如水的眸子天然带了几分多情，含笑看去时仿佛看到了万物初生，眼前一亮，当真是赏心悦目。
　　她身穿一件全新的水红色如意纹交领袄衣，用的是上好的绫段，群青色的罗裙随风扬起极好看的弧度，如碧波一般，镶了银锦鲤纹的裙摆上，鲤鱼仿佛要腾跃而出。
　　大约是因为闷热，微微泛起红霞的面庞比罕见的粉红芍药还要娇艳昳丽，美得只让人生起不敢直视、不敢亵渎的心思。
　　果不其然，光是在专门开辟出来整理着装的门厅里，戴夫人就被搭讪了。
　　这些夫人小姐们对她们母女有些陌生，但谁都不会表现出生疏来，这就亲热地搭上了话。
　　报了家门，其实就知道了，是戴夫人常随丈夫在地方，并不怎么在京城社交，也就戴玥姝到了年纪，她才稍微转了重心。
　　她祖父戴辸虽是白身，祖母也不爱去打交道，但其他人并不是一点不知道，到底戴辸是我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六元及第、曾经的先帝宠臣。
　　戴玥姝安静微笑，做一个好看得过分了的花瓶，哪个夫人看她都很稀罕。
　　她虽容颜极盛，却也是长辈喜欢的类型，再者看美好的事务人人都舒心，自然被拉着手招呼了很久。
　　后院这里，她看到了好些熟人，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有。
　　等好不容易母亲开口让她和朋友一道去玩耍，她才到了好友段云烟身边。
　　“你这玉佩怎么有些陌生？”
　　“是禧王世孙之前送的。”
　　段云烟神色淡淡，戴玥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你父亲让你一定要戴的？”
　　“可不是。”她说，“便是继母待我平平，但也从不会故意作践我们这些孩子，反而她性子好也想得开，还能与我们一道分享些养生之道，只有他……”
　　“哎。”戴玥姝叹了口气，段云烟也就这么一说，并无真的“大逆不道”的想法，当今以孝治国。
　　不过她对父亲的感念也全了结在了这门亲事上。
　　虽然是她自己松口答应，但就当是她最后的“尽孝”。
　　往后，她与段老爷的父女情分也差不多了。
　　好的是，禧王世孙恰是极喜欢她这个类型的姑娘。
　　说和原本大段氏的感情有多好是没有的，毕竟府上也好几爱妾，世孙妃活着时也说不上多幸福。
　　他虽不滥情但多情，尤其喜欢有才学的姑娘，段云烟恰好是姑娘里头不多的天生有诗才的人，数才女是落不下她的。
　　故而，哪怕她这里不冷不热，禧王世孙对她也上了几分心。
　　“安沛宁也来了，她再过分，今天你也不能再喝得醉呼呼的把人嘲讽一通后跑得没影了。”
　　“哎哎，我的错。”戴玥姝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
　　段云烟也并不喜欢她，提醒了之后就不再说。
　　那边，安沛宁依然在捧着世家女们的臭脚，心甘情愿地给人当狗腿子，但同时又看不起瞧不上其他非世家又不奉承她们的姑娘。
　　段云烟和戴玥姝都是后者，初见面就被她白眼过。
　　一个是因为她的诗配画大受好评抢了她风头，一个是对一颦一笑皆牵动人心的美人嫉妒得要死，她无论如何也比不过，便干脆扯着世家贵女的大旗来挑衅她们。
　　偏偏两个人都不吃她这套。
　　一来一往的，连表面客气都做不太到了。
　　按说以前她也不是这个性子，顶多是内向、唯诺了些，也就半年多的功夫，突然变了样子。
　　要她们说，那是一点没变好，反而让人讨厌了。
　　“四皇子一家来了！”
　　“五皇子也到了。”
　　男眷那里的消息传过来，女眷这边也有了几分躁动。
　　戴玥姝往长房夫人那里瞥去，她那一双吊梢三白眼总显得十分刻薄和冷淡，便是穿金戴玉，也让人生不起赞美的心思。
　　眼下，她虽然竭力掩饰，但仍遮不住那一点失望。
　　“宴会过半了。”
　　段云烟很小声地道。
　　戏班子都上了，瓜子茶水也都吃了一轮。
　　太子依然连影子都不见，倒是四皇子妃带着小皇孙过来，在女眷这里赢得了一片的夸赞，说她贤惠，嫡子庶子都齐了，姑娘也有了两个，在皇子里头是头一份。
　　很快地，女眷里又提到了五皇子。
　　相比，五皇子的实际风评就要差多了。
　　先是他运气不好，原本定亲的骆氏急病去世，又轮上三十六年大灾，选秀取消了，直接导致排第六的太子都确定了太子妃人选，他的正妻却还没影子。
　　虽然也一直有说皇帝不满意太子妃又想悔婚。
　　“就这轮，今年的选秀里挑呢。”
　　夫人们都在说。
　　戴玥姝和段云烟一道听人说八卦。
　　闻言，段云烟告诉她。
　　“五皇子实非良配，不论当正妻还是当侧妃，他都是个很差的选择。”
　　“怎么？”戴玥姝家里消息不及段云烟灵通，她家人也不会和她八卦这个，再说前段时间段府才办了宴会更新了讯息。
　　“五皇子生母德妃出自六门世家的盐津罗氏，听闻当时就不满意骆氏为儿媳，但当今一手定下，如今前一门没了，当今有心补偿让她可以做主选择，宗室里都说她是一门心思奔着世家女当儿媳去的。”
　　世家和普通人家之间的差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戴玥姝理解地点点头。
　　“最重要的是，五皇子虽然没有正妻，但这么些年下来，年纪也在这里了，各种妾室没有停过，后院热闹得很，且还已经有了个罗家表妹当侧妃。”她贴耳小声地道，“我听禧王世孙说的，他们宗室其实也相当关心这些，老禧王又是管着宗室的人之一。”
　　“他那侧妃表妹，已经流了两个孩子了，消息没传到外头，但都知道是后院争斗弄没的，那十几个莺莺燕燕已经折腾到对孩子下手的地步了，如今院子里连个姑娘都没留下来。德妃还一门心思给儿子送女人，又不想有个会分走儿子关注的儿媳，还想要他生下亲孙来，在当今面前挣个脸面……”
　　“嘶——”
　　戴玥姝倒吸一口凉气。
　　“那太子岂不是……”
　　作者有话说：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老北京说法。
　　*
　　某人：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最新评论：
　　【给作者大大捉个虫，是胸有丘壑，不是沟壑啦?】
　　【
　　【爪】
　　【加油】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完-

第 4 章
　　◎感谢太子殿下。◎
　　“那倒没有，你别多想。”好友道，“太子声名绝佳，从未在女色上荒诞。”
　　戴玥姝不知道其他人如何想，为了皇家的荣华富贵，自有人愿意去做那“人上人”，但总归她是不愿的。
　　她此时还没意识到，许多事情不由她选择，便是许多人花了很多精力，也抵不上有些人的一句话。
　　两个人在一道说着话，气氛难得轻松。
　　戴玥姝这段时间压抑，段云烟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也要参加选秀，不过禧王世子妃已经向上头递了话，太后那里也给了准信。
　　她是去走个流程，到时候自有赐婚下来，成婚的日子也会在世孙妃的一年孝期以后，不少秀女也是类似情况。
　　“那你呢？”
　　“不清楚。”
　　戴玥姝本想说自己可能会和表哥在一起，但想想如今在人家家里，事情也还没有个准信，还是不要说了。
　　母亲本想的是稍晚一些的时候带着她去和礼王家的长辈私下见见礼，但目前看着他们怕是都没有那个心思。
　　这头，刚听说前面礼王世子、长房的老爷喝酒到有些失态了，在场的气氛微妙一变。
　　现下前头是嫡三子明威将军在撑着场子陪客，女眷这边对她四姑母也更看重了些。
　　原本母亲还陪着她点戏看戏，现在见来人多，也找了理由退开到一边休息。
　　“礼王家的姑娘，看着也带上了几分不安。”段云烟叹气，“这叫什么事，总不能让小辈也跟着一起焦虑，礼王家做的实在是……”
　　禧王比礼王好一点，礼王玩乐度日，但禧王手上有管理宗室的差事，就算老禧王年纪在这里，以后新帝可能会重新任命，也不至于太早降了他们爵位。
　　兴许轮到禧王世孙的时候还会担心一点，但总归现在是不愁的，而且到时候就看禧王世孙能否在新帝王朝里做出一番成绩了。
　　“平白叫人闷气。”戴玥姝脸上还是热络的笑意，但和很多人一样都达不到眼底。
　　不知内情的人纯当参加普通寿宴玩乐了，但稍微了解一些的，都知晓主人家的不安，也就没了那么好的兴致。
　　大家也没有想到，这好好的喜庆的寿宴会搞出这么个压力十足的氛围，尤其有前头两皇子连同一片宗室热着场子喝着酒，后头四皇妃也平易近人地相处着，保持着气氛。
　　“我去散散心。”
　　视线里总看到礼王家姑娘想笑但笑不出来、不甚好看的表情，戴玥姝也觉得自己的心情不好了，怕是要憋坏了。
　　说来她们也是无辜，自己父亲做不出成绩来，白叫她们被连累降身份，若她们是男子还能努力看能不能有份功绩，但当世也没有个叫她们上进的渠道。
　　不过王公贵族家的姑娘，本就比一般人家的要幸运得多，她也没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她们。
　　“去吧，我看这寿宴可能要拖一拖了。”
　　段云烟点点头，意思这里有她。
　　茜色正看戏看得兴头，戴玥姝便没叫她跟着。
　　她找了礼王家的丫鬟引路，先去梳整了一下着装，出来的时候小丫鬟还规矩地候着。
　　“九少爷。”
　　戴玥姝一愣，抬头便笑了。
　　“卫轩？你怎么来了？”
　　“前头呆得憋闷，怪没意思的，五皇子拉着父亲拼酒呢。”
　　小丫鬟连忙退开不敢再往后听，戴玥姝笑着摇摇头。
　　“你说话可真该注意些。”
　　“也是和你说，才不那么讲究。”
　　“……”戴玥姝就笑。
　　一双璀璨的眼眸比灵珠还显生机，水汪汪的只注视眼前一人，卫轩也难得恍惚了一下，总算朦胧意识到自己那么多姊妹，唯独对小表妹一直那么关注和偏好，不光是觉得她玉雪可爱、招人稀罕。
　　“你不是也呆不住了？”
　　“王府好看呢，我来看看风景。”
　　“我带你逛逛？”
　　“行啊。”
　　卫轩性子皮，是明威将军几个儿子里面唯一一个能够和其他房孩子玩到一处的人，也可以说是难得的孩子王，为人热忱而又能在一众兄弟中做“周转”。
　　倒不是他其他兄弟难相处，而是礼王府的其他子孙，大都随了礼王好玩乐的性子，只有明威将军这个三房，下面的孩子都被他严加管教，这一来一去自然凑不到一处。
　　一边嫌弃对方不务正业，一边觉得对方规矩古板。
　　卫辕在书院读书，是他们尤其不喜的“掉书袋”，当然这纯属偏见。但卫轩不同，他聪明也机灵，能和他们有话题，品性也没有被带坏，着实少有。
　　礼王府上哪里他都去过，便是其他房的地盘，也让人邀请来玩耍过。
　　有他风言俏语，不时还故作怪相，戴玥姝当下便勾起了唇角，没多久就被逗得笑不可仰。
　　女儿家脆嫩的笑声传在府上，这里又是少人往来，当下便引得喝得醉醺醺出来解手的五皇子循声找去。
　　“这是谁在——”
　　他声音戛然而止。
　　美人转身，像是羽毛落在了他的心头。
　　一瞬间就好像醉梦中的曹植看到了天上下凡的洛河神女，连呼吸都不敢了。
　　他没什么墨水的脑子里竟想不到一点赞美的词句。
　　倘若他此时能背出那传世的名篇，能卖弄两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的诗句，也不算憨傻了。*
　　五皇子只觉得自己总算能理解“柔如柔夷，肤如凝脂”是何等美妙的模样了，眼前除了这抹靓色，再看不到其他。*
　　好半晌过去，他才笑眯了眼睛，只觉得自己酒都醒了不少，见了美人自然不能醉醺醺的样子。
　　“美人是哪家的？”
　　戴玥姝在见到人的瞬间就躲到了卫轩的身后，卫轩也上道地挡在了前面，可到底是遮掩不住。
　　五皇子就和没看到他一样，只一个用被酒色堆挤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去盯她，阴魂不散。
　　她给恶心坏了。
　　“五皇子。”卫轩抱拳行礼。
　　“免礼免礼。”他大手一挥，装模作样地收了收已经有些鼓起的肚子。
　　按说他也就二十四岁，看起来却好像三十好几的人了，一般人胖一点顶多还能说一句白胖可爱，看着敦实憨厚，他却是又黑又胖，光是那色眯眯的样子和眼下的青黑，就让人感到不适。
　　若正儿八经地收拾收拾，可能也不至于这般惨不忍睹。
　　但偏偏他喝得太多，早没了形骸，又是刚刚解手出来，还吐了一波，坏了两身衣服，小厮还没来得及给他拿好新的，他就一个人走错了地，然后追着笑声找到了戴玥姝和卫轩这里。
　　“你是……”他再三被拦下，总算有了点反应。
　　“哪个？”
　　想了半天，他也没想起来卫轩是哪个兄弟，倒还知道是他们宗室的人。
　　不过母亲世家出身、自身世家相关的皇亲宗室，和一般的宗亲还不太一样，他们大都自持不凡，除了不比当今和太子，其他是靠不上他们的。
　　卫轩和卫辕样貌相似，身量相仿，唯独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文质彬彬，一个生龙活虎，熟悉了旁人也不会认错他们。
　　卫轩习惯于初见的人分不清他们，却不想五皇子半点不记得。
　　又见他老是去看戴玥姝，她都已经拿帕子遮脸，低头不抬了，他当即是脸色铁青。
　　但让她一个人离开，他又担心生出事情，这才觉得自己办事不够妥当，也没让人跟着。
　　眼下地偏，谁能想到五皇子来做客会自己乱走到这里。
　　“小子卫轩，礼王府明威将军第四子。”
　　“哦哦哦。”五皇子应了，不以为然分毫不掩饰。
　　“这个是你的……？”
　　“表妹。”卫轩不得不答。
　　“表妹好啊！”
　　五皇子高兴得一拍大腿。
　　当即，卫轩就瞪大了眼睛。
　　戴玥姝也意识到事情要大发了，这五皇子当真是酒色掏空了脑子。
　　她想走，但五皇子仗着身份，不让两个人离开。
　　用什么借口都没用，卫轩已经几次握拳，几乎要打人了。
　　但今儿个若是真的把皇子打了，那不论是什么缘由，礼王府都别想讨到好了。
　　戴玥姝知道这一点，也不想给自己四姑母和表哥带来麻烦，一直拦着，卫轩亦是拼命忍耐火气。
　　“不知表妹可有婚配？”
　　“五皇子，这位是我母亲娘家侄女，当不得您的表妹。”
　　“正是。”戴玥姝跟。
　　“无妨无妨。”五皇子说出口的话都带着股熏人的味，但就是僵持在这里。
　　“轩弟是我弟弟，你的表妹自然也是我的表妹。”
　　卫轩和戴玥姝都恶心坏了。
　　五皇子还拉着他掰扯，戴玥姝躲到那边廊下，他还想追上来，卫轩扯着他衣服。
　　“你做什么？轩弟，不要不识好歹。”
　　几次三番，五皇子脸色沉了下来。
　　“五皇子……”
　　卫轩咬牙，就是不放手。
　　眼见事情要大发，小厮终于找到了这里。
　　“五皇子，您怎么在这里？”
　　“做什么？”五皇子怒气撒了过去。
　　“太子殿下来了，您还不过去……”
　　“什么？！”这下，他是真的清醒了。
　　卫轩和戴玥姝相视一眼，就见方才还死不肯走的人立马开始整理着装。
　　“哎哟我的殿下，多少换件衣服吧，这熏了味道了，不成啊，太子殿下最重仪表了。”
　　“我管他呢。”话虽如此，但走远了五皇子依然往换衣间去了。
　　也不知道他醉成这样，还会如何得酒后失态、口不择言。
　　戴玥姝和卫轩后怕地对视，最后她长舒一口气。
　　“感谢太子殿下。”
　　她发自内心。
　　作者有话说：
　　提到的是《洛神赋》里称赞神女的词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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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5 章
　　◎他终于来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段云烟提醒她。
　　“别提了……等会说吧。”
　　戴玥姝当真无语。
　　两次宴会她都碰上了意外，还都不是她的问题，另两个当事人的反应也是截然不同，前头那个她已经强迫自己忘了只做不知，后面这个五皇子没脸没皮的做派才是真把她恶心坏了。
　　眼下寿宴的气氛正热闹着。
　　原本来压不住脸色的礼王世子妃、大夫人眼下是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根本不克制了，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直白点说就是立马抖起来了。
　　周围夫人也上道，立马就夸赞起来。
　　不少原本围在四姑母身边的人，转头就捧起了大房。
　　好在是四姑母本身也不介意，她若真追求这个，那早就该撺掇自己儿子争夺明威将军的爵位或是鼓动丈夫追求大房的地位了。
　　现下她也就顺着众人的话头，俱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这怎么好像爵位就已经定下了似的。”段云烟嘀咕了一句，戴玥姝就接。
　　“还是太子殿下来了，大家就安心了吧。说真切的，我也真的感谢他能来。”
　　“出了什么事情？”
　　见她语气不对，段云烟忙问。
　　戴玥姝有点不高兴地把前头事情说了，她当场脸色都变了，还是戴玥姝帮她遮掩的。
　　现在这是高兴的时候，人人脸上都是喜气的笑容，好像坐在椅子上起不来身的老礼王过了寿辰还能再活上几十年。
　　“这事你必得告诉戴夫人，不能瞒着！”段云烟道，“你表哥行事可真是没有个章法，你到底是头回来礼王府，门第在这里……你作为客人不好多说，他主人家怎么也能这么马虎大意。”
　　戴玥姝知道这是卫轩性子如此，他也没将她看作是外人，再说这事情说起来是五皇子的过错，哪有客人在主人家里乱走还闯了不该去的地方的，且他不但做了，还动了其他的心思，更是令人不齿……只是这话他们作为臣女臣子的，说不得而已。
　　根本上，还是身份有别。
　　“我知道你也不想责备自家表哥什么，但五皇子那样的性子，女色上更是劣迹斑斑，若他真的起了心思……你可就危险了，家里还是要早做打算。”
　　戴玥姝道：“我才学了规矩，更是知道，可选秀前三个月是不允许婚配定亲的，便是有什么，也要等到选秀发落回家之后……”
　　“但你表哥是宗室。”段云烟拍她手臂，“你既也说到了你四姑母想让儿子与你结亲，事情又是因为卫轩做事不够妥当，要在今天这个忙碌时候带你逛王府，才惹来了风波。他若是个男子，就该承担起来。”
　　“那岂不是没办法了……”戴玥姝惊愕，她开始没想那么深，至少从那边回来，心里唯有庆幸。
　　换了她自己一人也不是想不到，只是眼下没给她一个思考的环境。
　　“你不喜欢卫轩吗？”段云烟是了解她的，“这么多表哥堂哥亲哥里，就属他你提到最多了吧。你四姑母和表哥该负起责任的。”
　　“但不是男女之情。”戴玥姝坦然摇头，好友反是无奈一叹。
　　“我自是明白的。”她说，“你若有了女儿家心思，哪会是这般浑不在心的样子……更何况，你和他早就熟悉，若动心，早该有迹可循，何必等到现在。”
　　“但夫妻感情是能培养的，他又不比禧王世孙，还年轻着，模样又好，没有前头的一二三妻妾，也没有子嗣和其他事情，你们尽可以婚后慢慢培养，也多的是婚前一点不熟悉的夫妻婚后生活美满的。”
　　戴玥姝半天不言，段云烟亦是软了口气。
　　“我也盼着五皇子当个人，不要见了个模样好看的臣女就想着要弄回家去，但你如此丽质，他又是个这般品性的人，哪里能指望一个投了个好胎的劣迹斑斑的人良心发现呢？”
　　她这言辞用得极重，除了亲人，大约也不会有人对她说这些肺腑之言了。
　　“我明白了。”
　　戴玥姝怅然叹气，不能想象自己的命运竟然就这样被确定了。
　　她只能说自己大概不讨厌和卫轩一道生活，但做亲人、做朋友和当爱人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面对女儿家都会脸红的亲事她，竟也生不出些许的期待来，好像前路茫茫，蒙了层大雾。
　　这场选秀，本就是给皇家、宗室和勋贵挑选和赐婚的相看。
　　有能力让上头赐婚的，都会提前说出来，或是默契地等选秀回来之后立马定亲。
　　因三年前的选秀取消，被耽搁了的适龄姑娘也有不少，今年的秀女必然会比往届多出许多。
　　虽然有不少已经在这期间被许出去了，但依然还有剩下一些，对不少能参加选秀的姑娘来说，这就是“镀金”，别看人是被刷下来的，平常人家是愿意要这种姑娘的。
　　13岁到18岁的姑娘，只要身份没问题都能参加。
　　戴玥姝特别就特别在她容貌如此昳丽，没有人会相信她会在前面被筛下来，甚至今儿的夫人们都夸张说她会有“大造化”。
　　但哪怕是在选秀的半个月一个月期间，礼王女眷这里想办法给宫里递个信，就足够了。
　　常见的比如走贵妃的路子，在中宫孝廉皇后已故多年的情况下，宗室找不到太后找荣宠加身的贵妃也可以的。
　　只要说得够早，宫里一旦点头答应了，就多半不会反悔。
　　而且宗室家里看上了的姑娘，戴玥姝又不是权臣或勋贵之女，除了容貌好，没有敏感的地方，宫里多半会给个面子，结亲也是结个善缘。
　　“太子殿下会过来吗？”
　　“不会的。”“难说啊……”
　　“老礼王妃没了，太子殿下应该也不会过来给大夫人请安。”
　　戴玥姝听着周围人很小声地议论，只觉得惆怅。
　　若没有这遭事情，她大概也会是众多快快乐乐好奇和八卦太子的一员，这么一个神仙似的话本人物，她现在都没见过。
　　往后便是到了明威将军府上，估计也没机会了。
　　礼王小辈落魄，卫轩出身不显，她又是女眷，多半没希望。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觉得悲伤了。
　　“太子殿下来了！”
　　不知是哪个姑娘，尖着嗓子，近乎尖叫一般地来了一句，人群当下一寂。
　　戴玥姝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一愣，随后跟随惊喜的人群一道避退开去。
　　太子要过来和大房夫人问候一二，女眷这边连忙准备起来。
　　男眷要过来，她们这里自然不能随便落座，再加上太子身份尊贵，光是各种价值千金的屏风就拉了无数来。
　　来宾女眷们大致两个安排，一波人与礼王府关系近、身份高的，能够在屋内留个座，隔着屏风大概听个声音。
　　剩下的人，大都只能往外去，随便哪处，不过不能靠近屋子这边，往亭子、廊桥或园子赏花等都是可以的。
　　戴玥姝和段云烟都轮不上前面的地方。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挤到了很远的池塘对面桥上。
　　隔着三五个人的距离，她看到自家母亲和段夫人站在一道说话。
　　见两个人安分在一起，她们也露出点笑容。
　　她们一把年纪的，自不像是小姑娘那般对太子充满了憧憬，也愿意把前面地方让给小姑娘凑热闹。
　　“看不到啊……”
　　戴玥姝嘀咕两句。
　　“隔着这么远，只能看到个身着穿蓝衣服的人影在一众男子的簇拥下过来，倒也只能认出旁边是礼王府的人。”
　　“不过大夫人眼下该激动了。”两人耳语。
　　“太子殿下穿的是帝释青色的衣裳！”
　　“那是湖州上供的绸缎，细看去有金线交织其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果真是气宇轩扬，气度不凡，可真是出色呀。”
　　……
　　前头近一些的姑娘议论的声音能一直传到后面来。
　　戴玥姝和好友一道，津津有味地听着，往那使劲地瞧，也只捕捉到一个背影。
　　“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她疑惑地皱眉，又找不到来由，很快看到了讨人厌的五皇子那肥硕的身影，当下便觉得眼睛脏了。
　　“怎么了？”
　　“五皇子也在呢。”
　　“那便算了。”
　　段云烟立马道，戴玥姝也觉得晦气，但同时还有点遗憾。
　　太子并未久留，但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回去路上，戴玥姝把前后事情说了。
　　戴夫人本来慌得不行，结果后面她就开始嘀嘀咕咕，说自己没挤在前头见到戏本子般的传说人物太子实在不幸，当下没好气地给了她两下。
　　戴玥姝身上太容易留印子，戴夫人说是心狠，也不可能真下手，最后也就是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的力道。
　　“但成亲什么的，真的很远啊。”戴玥姝委屈。
　　她确实对此毫无实感，就像有人突然对一个农民说他是地主儿子，他也会觉得整个人蒙圈，反而更在意村子晚上一年一度的社戏再不去抢个位置就看不到了。
　　在此之前，她甚至觉得自己少说也要个一年后才会被送嫁出家门，前头功夫都是长辈在做从没有小辈自己插手的，哪成想现在就该她自个为婚姻对象发愁了。
　　“……”戴夫人沉默了，隔了一会才道，“也怪我一直没在你身边，没怎么教导过你这方面，这些事情你祖母也不怎么会开口教。他们也不怎么愿意插手孙辈的亲事，放了权给我这个儿媳……到底是我失职了。”
　　“母亲别这样说！我从未埋怨过您们啊！这样说实在是女儿承担不起的。”
　　“您在京城把我生下来，落下在地方的父亲和其他才几岁的哥哥姐姐们，硬是坚持照顾了我几年，后来我一个小孩子身体虚，又哪里受得了舟车劳顿到地方去。”
　　“左右便留在京城给祖父母尽孝，祖父母不嫌我麻烦，您们也挂心我，来往如此多趟，这些心思和苦累哪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戴玥姝又是撒娇又是真情剖白的，但直到戴夫人回去，她脸上仍不见松快的笑颜。
　　“你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稍微吃点糖水点心就该睡觉了。”
　　往常戴夫人是决不允许她睡前吃东西的，现在却松口让她吃糖水，可见是真的藏了心事。
　　戴玥姝脸上做出来的娇憨笑意也淡了，看着母亲径直往祖母院子去的背影，她也颇不是滋味。
　　“我又哪里不知道呢？”她想，“但若是我也做出天塌下来了的样子，母亲又该多么自责内疚……失了冷静分寸哪里办得好事情？”
　　又一个清早。
　　戴玥姝醒来开了窗户透气，刚巧看到飞燕在屋檐下筑巢，这还是头一回，就在她院子主卧的下面。
　　“好兆头啊。”
　　她心想着。
　　“姑娘怎么醒的这么早？”茜色过来给她披了件外衣，“清早露水重，该仔细些的。”
　　“可有打听到？”
　　“有，”她答，“一早夫人就让人往礼王府下了帖子了，那边回信儿也快，怕是白天就会过来……但是夫人昨晚特地差人到嬷嬷那里，您今儿功课可重了。”
　　“我知道了。”
　　戴玥姝点点头，一双黝黑水润的眸子里发愁的情绪过得极快，转而便平复了下来。
　　美人展颜，便是没有精心打扮，也颇有种拨云见日的舒心在。
　　“左右我也操心不了这些，还是做我该做的事情便是。”
　　“奴婢别的不懂，但道理正是这个道理哩。”
　　作者有话说：
　　帝释青：一种深蓝色。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小手一挥，地雷一堆。】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您们"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只有您或你们，没有您们。】
　　【
　　【断句，组织语言有问题啊……有几处一句话很不通顺】
　　【礼王、禄王、祁王、禧王，每个王府那么多人，要把人搞晕了。】
　　【
　　【
　　【没搞明白，既然家人都不希望女主攀龙附凤，家里又有个好表哥，干嘛不赶紧订亲避开选秀呢】
　　-完-

第 6 章
　　◎真是羞人。◎
　　戴玥姝头上戴了四支步摇并一对梳帘，不是为了好看而装扮，而是用步摇垂坠的流苏饰品来进行走步的练习。
　　大家闺秀最讲究一个仪态，肩膀不能耸，要自然地垂下，两臂放松，小手臂置于小腹前，越是郑重的场合，手越是交叠放得更上，最正经时是手刚好放在肚脐上两三指节的地方。
　　站立走路必要脊背挺直，脖颈端正抬起，行走间步履缓而稳，不论是腰间的玉佩禁步，还是头上的珠钗步摇，发出的声音要清脆悦耳，不能急乱，流苏晃动的幅度不能大。
　　连腰间衿带飘的方向都不能乱，垂坠的装饰搅在一起那是更不允许的。
　　练了几年，她也算是小有所成，可轮上教养嬷嬷指导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功夫还早呢。
　　与旁人不同的是，戴玥姝的脸蛋、身段都是没有话说，便是做不到百分百如教条一般，打一半的折扣也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当真是闭月羞花态，沉鱼落雁貌。
　　一举一动皆是娉婷绮丽，袅娜多姿。
　　规矩是人定的，说到底是为了仪态大方后给人美好的视觉观感，她就是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看人一眼，都能叫人魂都飘了般，美得找不着南北，更何况是其他了。
　　再说，她又不是给人当教养宫女去的，用不着完全一模一样地练习来，反而留有一点余地，更能显出她与众不同的姣好来。
　　嬷嬷在指导她的时候，也不会下了狠心死手去训练，贵女和宫女的不同她是清楚的。
　　反是有些教养嬷嬷，看不惯模样周正的小姑娘，有意作践，用那死板苛刻的规矩去惩罚人，还让人找不着反驳的理由来，才是真的缺德。
　　“好了，差不多了。”她道，“姑娘今天虽然加了功课，但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再者仪态虽重要但也不是全部，对姑娘来说这只是锦上添花，我端姑娘已经气质初成，便是休息会也没有妨碍的。”
　　“多谢嬷嬷。”
　　戴玥姝谢过之后就听茜色来和她耳语正院前头传来的消息。
　　那头，戴夫人正和自己的小姑子说话。
　　说是吃茶用点心，但几个女人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瞧你这话说的，”明威将军夫人拉着戴夫人的手，“这是亲上加亲的大好事，我轩儿昨天还特地和我说了，他是心悦玥儿的。这门亲事我是再乐意不过。”
　　戴夫人稍微松了口气，老夫人就坐在一边吃茶，并不插话，听倒也在听，想是不反对的。
　　“只是……”她话语一迟疑，戴夫人的心又提起来了。
　　“这个往上头递话的人选却是不好找。”
　　“按说我们这种宗室人家，非嫡长世子的，没袭爵资格自是没有资格请示到太后那，寻常与贵妃说一声就是，贵妃……到底只是贵妃，基本不会卡我们，和宗室里过不去。”
　　“不知我们家里这方面可有什么不便的？”她看向自己的老母亲，老夫人吃坚果的动作一顿。
　　她喝了口茶，才对小女儿和大儿媳妇道：
　　“你爹这上面没什么讲究的，只一点，我们家是断不可能求到世家那里去。我不图尉迟氏的东西，你们也别想着攀其他世家的干系。”
　　“正是知道呢。”
　　明威夫人也不意外。
　　“宫里贵妃与贤德淑惠四妃，德妃、淑妃、惠妃都是世家女出身，咱们就是想找上世家的关系，怕人家也看不上我们……大房那头才想法子讨好了太子，虽不知结果如何，但总归我们三房不能立马就求到贵妃杨氏的娘家去，再说杨家胃口极大，轻易怕是填不满。”
　　“那就……贤妃？”老夫人思索片刻。
　　“贤妃米氏娘家同样显赫，米家是武将家族，与尉迟家倒是互闻其名。”
　　“正是了。”她道，“轩儿他父亲好歹是个武将勋位的明威将军，去攀攀关系也凑活。只米家大老爷是凑不上了，倒是贤妃侄子、米老爷儿子才当了京城的三品副留守都指挥，还有从三品轻骥都尉的勋，也许能搭上关系。”
　　但他们都知道，这事情不那么容易。
　　那头官位高、身份硬，他们这里属于小门小户，还要求人帮忙往宫里妃嫔那头递话，就算是娘家人想和后妃说道一二也是不容易的。
　　卫轩出身不显，虽是宗室，但到底差一筹，想要抢在宫里对戴玥姝有决断之前得一个承诺把人预定下来，可不算容易。
　　再说，宗室、勋贵们选妻室大都盯着这届的秀女们，除了一早就说好的，现在想说和下来，确实是费工夫。
　　明威夫人特地绕了一圈说，既是强调不易，也是表达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她原是想给卫轩晚两年定亲，先把哥哥卫辕的大事解决了的，但恰逢之前母亲来找她要教养嬷嬷，她才知道娘家里也有侄女身份年纪都符合要送去，这才有了想法。
　　“不过还有一句，”她道，“辕儿和轩儿虽然是双胞胎，但到底是辕儿为长，他的亲不定，轩儿也不好越了他去。”
　　“我们本就想趁着这届选秀把儿媳妇找好了，轩儿的亲事我能做主，辕儿是他父亲看着，可能还会往宫里求个赐婚……玥儿和轩儿这边，倒不求赐婚，能把玥儿送出来就行，回来我们再商量婚事走礼。”
　　“不过你也别担心。”她拍拍戴夫人的手。
　　“选秀后，辕儿的亲事就会确定下，只婚礼的日子，轩儿要稍后些，再快也要一年半了。”
　　“这种……我们也能多点时间准备，倒无所谓。”老夫人本就舍不得，得了她准话知道要先?儿再轩儿成婚之后，她数数日子也轻松了几分。
　　戴夫人也不介意多留女儿一年半载的，早定亲晚结婚完全不是问题。
　　她现在只后悔自己没早几年留在京城给女儿相看。
　　她五个孩子，两个闺女，前头那个一直随她在地方，当时没有轮上选秀就已经定亲成婚了。
　　后来她在安扬地方上也看了好些有出息的年轻人，不成想婆婆坚持不肯，要小孙女留京，公公看了人选也说配不上。
　　但若是拿公公自个儿的标准，哪个年轻人能抵得上？
　　戴辸京城耕读人家出身，本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六元及第，在先帝时期是无限风光，真正的少年宠臣和权臣，后来受到了世家打压，先帝一没了便被夺官成了白身。
　　自此之后他便专心学问，着力于治水，如今参与指导了几个水利工程，但始终没有复官。
　　但这低调不代表他没才学没本事，那肚子里的墨水是她夫君几辈子都抵不上的。
　　何况他还极为深情，只妻子一人，当今曾有意重新启用他，仅仅因为妻子重病他想亲自照顾，便坚定推辞。
　　说实在她夫君也不差，对她亦是一心一意，但比起来就是差些。
　　“哎……”戴夫人想了许多，又想到了她小女儿。
　　玥儿的容貌是越发绮丽了，戴家甚至说整个京城的勋贵人家里头，就没有比她更能称得上是“倾国倾城色”的姑娘了，可他们家门厅不高……
　　公公说的是有道理的，京城人家里才有护得住的，地方上就算亲爹是知州，她也更可能受委屈。
　　当晚上，四姑母已经走了，但从长辈微妙的态度变化里，戴玥姝大概猜到事情目前都是顺利的。
　　“玥儿，陪我说说话？”
　　“好。”她甜甜应了，扑到了祖母怀里。
　　老太太今儿因为女儿回来，换了一套正式的衣裳，但等人走了，又改了清减的棉料衣服，麻衣穿着粗糙些，但若是上乘的料子也不差，棉料却是如何都穿着舒服又实用易打理的好物。
　　“我也不瞒你，你亲事大约便是落到礼王家你卫轩表哥头上了，人是我们自小看到大的，又是你小姑姑的儿子，人品上应是不差。”祖母与她推心置腹。
　　“这些，你母亲多半不会和你说，她性子一贯含蓄，有事也喜欢藏着掖着，最是读书人那套，但爱护你的心思不打折扣。为了你的亲事，她也奔走了许久，只挑的都不合适，你前头哥哥姐姐们都没有这么麻烦，我估摸着便是你弟弟以后要娶妻，也不会劳烦到这个程度。”
　　戴玥姝这就起来要告罪，祖母拉着她不让，她是不喜欢这套的，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她感动落泪。
　　“但我也得给你讲清楚些，免得你到时候就真的一抹黑嫁到王府宗亲人家去。”她道。
　　“礼王府确实不如其他亲王府上，卫轩前后也落不到半个爵位，明威将军家说是好听，但以后发展的路子到底是远了宗亲一脉，要起复也得指望着积攒几代往勋贵的方向努力。”
　　“就是说，王室宗亲的便宜他们多半是蹭不上的，但从排场等方面，他们又不能落下，想成为勋贵也要一代代努力奋斗，我朝时间短，真称得上勋贵的人家还没有，但世家的大旗子在这里。”
　　“明威将军家不会富裕，但往外的开销不少，卫轩是弟弟，继承什么也轮不上，往后一切要靠他自己挣，你在后院给他打理也少不得多费些心思，但若真的院子干净清明，女人的事情上少些，那精力就要往产业上走走。”
　　“我们家的铺子不多，但田产不少，你成婚以后也能得几分陪嫁，你祖母我也会私下里多补贴一些。不是我偏心，这么多孙辈，唯独你是我看着长大，说是我一手喂养大也不为过……但你能不能把一点资产发展扩大到能为夫婿免除后顾之忧的地步，这我也说不准，做生意做投资的事情谁也摸不准，我们家目看前是没有人有这个大本事，没人教得了你，自看你自己。”
　　“孙女明白。”戴玥姝连忙应了，心里亦有了底。
　　“再有一点，”她顿了顿，这就笑了，“你当时小日子来，我曾与你说过一些，如今这剩下的一半，我便思度着干脆与你一道说清了，省得你成婚前日拿着你母亲给你的小册子摸不着头脑。”
　　戴玥姝满面彤红地离开祖母院子，后头老太太的笑声传过来，更是让她羞红到了脖子根。
　　月色下，一双晶亮的眸子也在颤颤巍巍的睫毛下，显得愈发水盈柔弱了。
　　作者有话说：
　　玥玥：羞羞（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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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加油】
　　-完-

第 7 章
　　◎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几日过去了。
　　戴玥姝被拘在家中，连去田庄上逛逛的时候都没有了。
　　她家的这个院子是先帝时期赏给父亲的，屋子面积不大，唯独田地不少，地段也是一等一的，周围都是高位人家的庄子。
　　他们家给佃户的税数整体偏低，加上她祖父、父亲作为科举起来的读书人都有免税的数额，久而久之，田产是越发多了，在佃户里口碑也不错。
　　至于戴家宗祠那里，本家与他们家的关系素来一般。
　　当年祖父官居高位的时候，本家相当热络，结果等先帝没了祖父被夺官，那是恨不得撇清关系但没办法，时间久了，就这么不咸不淡处着，逢年过节走个礼都不上门的关系。
　　戴玥姝趴在窗户口，午睡方起，距离继续上课还有一段时候。
　　她一头顺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宛若上好的乌黑锦缎，亮泽柔顺，身着半见色曲水纹镶边长裙，披一件苕荣色芍药纹长袄衣，右臂上一节鎏金点翠黄宝石臂钏，腕上是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更显得她肌肤雪滑白嫩。
　　“玥玥？”卫轩高昂的声音突然在她院子里响起来。
　　她一愣，先是想过成亲前订婚男女不得见面，又是觉得既然他能进来，家里人便是没有现在规矩，最后寻思他应该会给自己带点外头的新鲜玩意解闷……
　　这一犹豫，人就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
　　自小到大，便是如此。
　　着实是太熟悉了些。
　　他在距离她屋子十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来，也看到了坐起在窗口榻边的她。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胸口礼物盒的棱角前所未有的分明，甚至咯得他有些疼了。
　　“卫轩，”她挥挥手，白臂在光下亮眼得晃人，“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他回过神来，也不靠近，就站在那里和她说话。
　　“今儿太子在旁边的马场请了好些宗亲子弟一道跑马，还打了好一会的马球……”他叽里咕噜地说了开来。
　　“太子殿下当真是人中龙凤。先前外头都说禄王五子仪表不凡，要我说，和太子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也不知道他那假惺惺的人哪有的脸和太子这样龙姿凤章的人物比。”
　　“你是不知道，太子不仅马球厉害，马术也是一绝，身手不凡。禄王是宗室里头武力值第一的人，天生神力，据说比当今还厉害，但我看他儿子们没有一个有他的风骨，反倒是太子殿下，既有当今的才冠古今，又有比禄王的英姿不凡，弓力、马术、身手……今天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戴玥姝很肯定，在此之前，卫轩一定不是太子殿下的狂热忠粉，但眼下真的是左一句太子英明，有一句太子神武。
　　他越说，她就越是心痒痒，他是见到了传奇人物了，她就只能听个声响。
　　这样一想，她心里就升起一股气恼来。
　　“忒没劲了。”
　　她气呼呼的。
　　“怎么没劲了？”卫轩大为不满，由不得她说他新崇拜对象的不好，在他眼中太子殿下当真是美如冠玉、风流潇洒的人物。
　　什么禄王五子卫卿域，那才是个绣花枕头。
　　“我又没有见过。”她眼睛一转，狡黠笑道，“戏本子里还有面目俱毁、其貌不扬的钟馗呢！”
　　“那哪里能比！”卫轩震惊。
　　“有什么不能比的，对我来说都是见不着的人物……”她道，“哦，说起来我还见过数次钟馗的扮相呢，《钟馗嫁女》的戏文我看过好多次，现在还能给你来一段‘我非鬼怪，乃生前进士钟馗是也’呢。”*
　　卫轩讷讷无语，说不过她，更没法让她立马见到太子。
　　戴玥姝舒服了，见他傻样只觉顺眼许多，心里那股不平的憋闷也散去了不少。
　　卫轩让茜色把他带来的糖人给她，画的是十二女花神里的三月梨花花神。
　　见他站着没动，她把玩着糖人问他。
　　“怎么了？还有事？”
　　“不、没有。”他下意识回，“我下次再来。”
　　“那可得选秀后了。”戴玥姝道，“后面我就没时间了。”
　　“我知道了。”他摆摆手，带着怀里没能送出去的梅花簪子走了，只想着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送出手，放在怀里可太烫人了。
　　不到一杯茶的功夫，戴玥姝刚想好怎么下口，突然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与五皇子什么关系？”
　　她差点尖叫出声，手上的糖人好悬没拿稳。
　　戴玥姝瞪大了眼睛，极其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院子里的陌生男人。
　　其实也不陌生，就是她没想到翻墙到好友家里的“登徒子”居然真的找到了她的家里来。
　　视线里，随着她慌乱的动作，如泼墨般的长发倾撒到了一边，白皙纤细的脖颈嫩得晃眼，乌发更衬白雪。
　　一双灿灿的眸子微微睁大，剔透清澈的眸底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他不动神色，落在她天鹅般脖颈的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避开了些，却不期然看到了她白净的耳垂。
　　霎时间，他又想起来上回时牢牢记在心里的那抹月牙的痕迹，背于伸手的手指不自觉地碾动了一下，好像在摩挲什么，却模拟不出那种触感。
　　“你想干嘛？！”
　　她满目震惊，只恨自己手边没有点防身的东西，都怪嬷嬷，说选秀在即不许她有危险物品。
　　“你与五皇子是什么关系？”
　　他戴了张半面的面具，但她记住了他的身形和模样，不会认错。
　　何况，客观来说，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金属敲击在缶上，音低但声不低，很有标志性。
　　“什么什么关系？”她顺着他问的一思索，神色立马惊恐了起来，“出了什么事情？”
　　在他回应之前，她立马道：
　　“我可从没有和人透露过你，段家人也不知道的那种，你干了坏事被人发现可别赖我。”
　　“我们当时说好的……？”
　　她战战兢兢观察着他的神色。
　　虽有面具，但他薄唇微抿，有几分女相但并不女气，反而显得十分精致，下颚线条优渥，侧脸就显得十分出众了。
　　他穿了一身福色的长袍，袍边是少见的垂鳞纹与蟠虺蛇纹混搭的图案，腰间系着犀牛皮的金属蹀躞，七事挂齐，架势十足。*
　　他仍背手在身后，身姿挺拔，光彩照人。
　　看着是挺一表人才，就是干出来的事情都那么奇奇怪怪。
　　她心想着，也不敢表露出来。
　　“在说我坏话？”他态度平静。
　　“没有！”被戳中了心思，她当即反驳。
　　思度着他的态度，她觉得自己大概又可以逃过一截。
　　只要不是行事无度之人，她大抵都能找寻出路，只是家里全是文人，护卫家丁多半打不过他，看他这般仪态，大概率是有所依仗，报官怕也是不会有结果，只会白白损了她的名声。
　　卫卿珩观察她许久，最终肯定她确实一无所知，也不像是老五联络来的探子，最重要的是知道了她的态度，只要不站在老五那一边，就还有周旋的余地，他也不必想着彻底解决来扫清尾巴。
　　“昨日，”他说，“五皇子向德妃请求，让秀女戴家幼女当他的侧室，就在选秀期间赐婚。”
　　他一字一顿，看着小姑娘肉眼可见地炸毛了。
　　不似最初的惊恐，她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陷入了恼怒之中。
　　那双漂亮的灵动的好像会说话的眸子里满是怒火，白玉凝脂的面庞也跟着起伏起来，樱红色的小嘴开开闭闭，很快地嘟囔着什么，他毫不怀疑她正拼命用她脑子里不多的词汇来恶毒地诅咒老五。
　　但她这个模样，他不讨厌，反而觉得有几分真的可爱。
　　大略是长得好看的人，才有这样的特权吧。
　　他欣赏美人，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将她们看做美人蛇而敬谢不敏。
　　“那、结果呢？”
　　半天，戴玥姝才回神来，小心翼翼地询问他。
　　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名为可怜的情绪，整个人就像是落水了的小狗狗，毛毛都耷拉在了身上，呜呜呜地发出小小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全世界都塌了一般。
　　“还未成。”
　　他不出意外地看到那会说话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我真的不和五皇子一路，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戴玥姝正儿八经地和他解释并强调，并且不惜以下犯上地撇清自己的干系。
　　“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我长得好，就想占了去。我又不是傻子，哪个正常的姑娘会到他那乌烟瘴气的院子里得一个不孕不育还是芳华早逝的结局啊？！”
　　“你很敢。”他似笑非笑地看她，她立马就蔫了气，趴在窗口，偶尔瞥他一眼，好似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戴玥姝思索着，这样一来，岂不是一下有两家宗室皇亲同时向上头求娶了她……
　　按照俗人的想法，她岂不就是下一个祸水，一个弄不好，可能连选秀都进不去，还是说……
　　戴玥姝不自觉地就露出一点纠结来。
　　卫卿珩看在眼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担忧的地方，参加选秀确实是秀女镀金的好方式，但若是连第一轮宫门都没进或是现在被剥了备选秀女的身份，那才是真正的丢人，会影响家族里其他女孩的那种。
　　“你安心备选吧。”
　　“你能搞定？！”戴玥姝惊讶同时借机试探他身份。
　　卫卿珩微微勾唇，极具压迫力的视线盯着她：
　　“我们的交易之前就两清了。”
　　戴玥姝看他不会把她弄没了，便有了底气。
　　“是你先违约，还调查我，还跑到我家来试探我。”
　　“那你想？”他眉头一挑，俯视她。
　　“我不想去五皇子后院，你能帮忙说说吗？”
　　戴玥姝并不相信他会帮忙，果然他拒绝了。
　　“我没有理由帮你。”
　　“那你……”
　　“你安心备选，少折腾。”他说，“另外，少看点戏文。”
　　“我也不想啊！！等等，我看戏本子又怎么了？！”
　　戴玥姝恼怒，恨不得拍桌子以证清白。
　　结果一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她突然理解了上次段云烟家宴会，她辩赢了安沛宁后立马跑路时对方的憋屈。
　　作者有话说：
　　半见：一种黄色，偏鹅黄或更淡
　　苕荣：一种红色，偏橙红带点粉调
　　福色：棕黑色，混一点巧克力色的感觉，但更深
　　本文中涉及到的一些颜色名称（古称）和考据部分来自郭浩、李健明著的中国传统色色卡集《中国色故宫色（中国传统色）》，仅作参考。
　　*
　　引号里是《钟馗嫁女》京剧版的台词，此为经典戏曲名篇，很多戏种都有，版本也很多。
　　腰间悬挂针筒、刀子、算袋、哕厥、砺石、火石袋、契苾真等七件物品，俗称蹀躞七事。（资料来源网络）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好看！角色的塑造很仔細】
　　【贴心的大大为我们这些文盲写了作话，感激不尽】
　　【我看过钟馗嫁妹】
　　【女主和家人怎么都挺期盼着选秀？难道不怕选上后被指给一个不靠谱的夫婿？那一辈子就毁了。】
　　【
　　-完-

第 8 章
　　◎入宫。◎
　　戴玥姝回想起来，还有几分后怕，便是在之后功课时，也有些不专心，为此还受了罚。
　　尤其是女红一类，有没有耐下性子做，那真是一目了然，功课尽在平时。
　　好在她无论是练字还是女红，都有底子在。
　　读书的启蒙老师是自家祖父，她这方面不可能差了。
　　直到用完晚膳，她都没有想好怎么和母亲开口说这件事情。
　　有五皇子插一手，她和卫轩想要得到赐婚肯定不可能了，她的出路也要等到选秀以后，能不能干脆回家自行发配也说不准。
　　母亲对此事却寄予厚望……
　　“小姐，您再走神，今天的绣活要做不完了。”茜色提醒她，“油灯就是点得再多，也比不得白日的光亮啊，对眼睛不好。”
　　“哎，我知道了。”
　　戴玥姝撇开杂念，专心把今天罚的部分完成。
　　“母亲她在……”
　　“时候不早了，小姐要休息了吗？”
　　“哎，算了，明天再说吧，正好让我再想想怎么开口。”
　　翻来覆去一个晚上，戴玥姝很晚才迷糊地合上眼睛。
　　不出意外，她起晚了。
　　“要命。”她让几个丫鬟一道帮她梳妆打扮，“来不及吃点心了。”
　　“小姐随便吃两口吧，再晚嬷嬷该久等了。”茜色道。
　　“甜点拿来，冲点热蜂蜜水给我，荷包里给我装几个绿豆糕，到时候我再找时机吃一点。”
　　“小姐您昨儿没休息好？这黑眼圈太重了，有点压不住啊。”
　　“心里藏着事儿。”她看了看铜镜里的人，“皮肤太白了，一点颜色都衬得格外明显，嘶。”
　　镜中美人便是眼下有些青黑，也依然是窈窕动人，杏眼、长睫毛，卧蚕、高鼻梁，从哪个角度看都那般蛊惑。
　　现在更是多了一点脆弱的美感，没歇息好反成了她格外柔弱、惹人怜爱的标志。
　　嬷嬷见了她，也没有多加责备，问过她不是空腹来的，就让她开始了今天的练习。
　　“今儿上午的部分就差不多了。”
　　“这么早？”戴玥姝有些意外。
　　“夫人刚差人来说，让姑娘早些过去，她有事吩咐。”嬷嬷道，“想是选秀在即，夫人有些事情要与姑娘单独说，嬷嬷这里也就不多留了。”
　　“多谢嬷嬷指点，那我就先过去了。”
　　过了一个院子并一处廊桥，就到了戴夫人所住的芳荷院。
　　戴家性子都偏低调节俭，戴夫人也不喜欢那般奢侈的排场，院子里用不着一群群的伺候下人，只在几个要紧地方，有丫鬟站着等候或是打理院子。
　　刚进门，就看到外间候着的大丫鬟神色凝重。
　　她疑惑看去，对方与她摇了摇头，戴玥姝这就明白了，点点头示意。
　　掀开了帘子，戴玥姝先笑眯眯地喊人行礼。
　　“给母亲请安。”
　　戴夫人正坐在榻上发呆，像是已经呆坐了很久了。
　　见她进来，脸上勉强地挤出了一点笑容。
　　“可是做完了功课？”
　　“正是。”她笑，“嬷嬷又夸我仪态大有进步呢。”
　　戴夫人神色恍惚地看了她许久，从上到下直看了好些次数，最后视线停在她皎皎如玉的面孔上，怔怔无言。
　　戴玥姝心里有数，只做笑容面对，尽力不给她一点压力。
　　“我儿容貌可真好啊……”她长叹一声。
　　“母亲……”
　　她扑到她怀里，戴夫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依然在沉默中。
　　“夫人，可要用膳了？”大丫鬟来问。
　　“是，我的玥儿一早练习辛苦了，可不能饿了肚子。”她像是才反应过来。
　　一顿朝食吃得是食不知味。
　　戴玥姝有心活络气氛，但戴夫人大约是打击大了，心里期待值高，眼下事情如此不顺，她便也难掩失望，先前的焦虑也一并爆发了出来，苦闷在心，是又悔又恨。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放下筷子，戴玥姝就知道母亲这是要说正事了。
　　“玥儿，刚刚你四姑母那传信过来。”她说，“你姑父明威将军确实已经托到了米家那，米家也给面子地把信儿递到了宫中贤妃娘娘处，但没有想到……德妃也和贵妃开口要了你，说五皇子要你当她侧室。”
　　戴夫人声音干涩，磕磕绊绊，几次停顿，最终还是说完了全部：
　　“贵妃两方为难，最后接受了贤妃的建议，干脆等你入宫后，她们看了人再说。”
　　戴玥姝不知道那人在其中是否有做什么，但看来贤妃也是没有想到家里托过来，两家结亲的好事里头，还夹杂了皇子想要个侧妃的心思。
　　五皇子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被耽误的那个，当今在他的事情上会出于各种原因有所偏袒，他在这届选秀上本就要挑走一个正妻，德妃是卯足了劲头要给儿子“挣脸面”，不想他在女人上“落了排场”。
　　这种时候，只有两个公主的贤妃退避，也是能理解的。
　　唯独他们没有想到，本来以为能稳扎稳打甚至两家都商量好的事情会出了意外。
　　本质上，选秀仍是给皇家挑妻妾，说起来都是皇帝和皇亲的女人，关系更近、地位更高的皇子开口要了，下头就是有一番纠葛的。
　　只是这样一来，戴玥姝的前途命运便变得不明朗了。
　　她容貌太盛，家里的地位又不高，还不知道宫里娘娘们真的见了人，会有何种的成算。
　　“母亲，不必担心。”戴玥姝握住她冰凉的手，“我本就是要入宫参选的，说起来着结果和之前也并没有什么差距，都是要去了之后等待一番尘埃落定。”
　　“可是……”她迟疑。
　　“我们本想着趁着选秀前把事情定下来，说起来也是想钻空子，如今没有成，但好歹也在娘娘们心里留了痕迹，不至于当个透明人被随意发落，现在不论是被赐婚还是被发配回家，都能‘有迹可循’，我只要好好表现，不出岔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的。”
　　戴夫人不知有没有被说服，但到了时间点，戴玥姝不得不往嬷嬷院子去做功课练习了。
　　小一周过去，戴夫人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好，祖母说她是舍不得女儿，太过于担忧了。
　　祖母当年也送了小女儿入宫，没过中间第三轮选就被送回来了，当时还以为亲事会很难办，她也忧心了一段时间，不过因为她哥哥们在都入了官场，长兄、戴玥姝的父亲也有了起色，她也没那么发愁，结果回来后没多久就被明威将军那里求娶做继夫人了。
　　如今看来，这门亲事不算顶好，但也不差。
　　礼王家是挺一般，人多而乱的，但明威将军人确实不差，虽然是继室，但几十年下来，也没有对不起或是亏待她小女儿什么，对孩子们也尽可能端平了水。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夫人道，“我观我们家那么多人，就属玥儿的运道最好，从小到大老天爷没叫她真受过委屈，苦头也没吃过。最要紧的是她自己性子好，看得开，只要自己的心放宽一点，眼界看大看远一点，没有什么苦闷的槛是过不去的，这样的人才能过得好，即使是在宫里头也不至于郁郁而终。”
　　“母亲。”戴夫人讷讷无言，最后只道一句，“媳妇受教了。”
　　戴玥姝入宫参选，一家人都来送了。
　　若不是父亲戴宇在地方离不开，不只是哥哥嫂嫂、弟弟和特地回娘家来的姐姐，他本人也定是要亲自看着她上马车的。
　　“妹妹？”
　　坐在车前的是戴玥姝的长兄戴珂已是三十好几，儿子也有了两个，和其他模样好看的戴家人比，他容姿稍逊，跟着父亲戴宇在安扬地方任职，娶的也是当地的书香门第之后。
　　“是的，哥哥？”
　　她在里头应了声。
　　戴珂对下面的弟弟妹妹天然有一份责任感，对幼弟更是宛若父亲般带着，唯独对这个留京的小妹妹，那是当真不怎么熟悉。
　　他也不善于说一些煽情的内容，好半天之后，才吐露出心里话：“不论结果如何，你人好就是了。”
　　戴玥姝一愣，只觉得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落下，半天之后，才哽咽地答：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们且放心，我定会好好的，不叫你们担心。”
　　“那便好。”
　　他沉沉应了一声，马车停在了宫门口专门布置的地方。
　　他领着自己的妹妹下了车，排上了队伍，由专门的宫女太监核查了人和人像，确认过户籍、身份、姓名，然后看着她随着嬷嬷走进了那红墙宫门之后。
　　戴玥姝回过了头，与他最后挥了挥手。
　　旁边嬷嬷刚想说话，她便已经回过了身，脸上一个甜甜的笑容，当下气便消了。
　　“今儿人多，姑娘可得跟紧了，要仔细些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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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完-

第 9 章
　　◎又被抓包……◎
　　宫门口的一道，实际上是秀女的第一轮选拔。
　　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在这里被筛下来，只有少部分比如地方送上来参选的女子可能会经历一些麻烦，但大都可以通过给“好处”而顺利进来。
　　戴玥姝一路走过来，明里暗里打量她的目光着实不少，她只当做不知，随着嬷嬷到了另一处院子前头。
　　这道门是只进不出的，但也能从侧门看见被送出来的人，她们是筛选下来不合格的。
　　她反应过来，连忙拿出荷包，塞到那嬷嬷的手心里。
　　入手便知道了分量，嬷嬷脸上笑意真切了些。
　　“这是第二道检，查的是姑娘自身以及携带，若是有不合规矩的东西可是不能夹带入宫的。”
　　她又说。
　　“姑娘颜色如此之好，定不会在这轮检查里出了差错，只不过……我观左方有利姑娘。”
　　戴玥姝眨眨眼睛，嬷嬷却不再多说，只催促道。
　　“姑娘快进去吧，回头下一个就该来了，进院子后几条路都能走，进屋便要脱衣检查了。”
　　“多谢嬷嬷，那我这便进去了。”
　　戴玥姝按照她说的，选了最左边的一条路，门口有一年轻些的宫女引导着，上前就把她的包裹拿下了。
　　她没反抗，接着人便引她进了屋子。
　　房间里三个宫嬷，一个坐着两个站着。
　　进来的宫女把包裹拆开来给了其中一个站着的嬷嬷检查，随即她上前来帮她更衣，另一个嬷嬷负责上前观察必要时还会上手，坐着的则按情况记录。
　　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的，总归她这里还算顺当，几人态度都很温和，虽冷着脸，但故意作弄、羞辱了秀女之类的事情却是没有的。
　　她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她包裹里没有不合规制的东西，金银的携带也在数额之内。
　　“小玉，领了衣服后，带姑娘去钟粹宫的屋子。”
　　“是。”
　　名为小玉的宫女应声，把已经收拾好的包裹还给她，又领她去拿了秀女规制的衣裳，当然是她们自己花钱的。
　　她顺手摸了摸料子，又扫了眼绣工，只觉得一般，八两银子一套衣服，里头的水分可太多了，换在外头一两大概都用不到。
　　“就到这里了。”小玉将她安排给了钟粹宫负责的宫嬷便走人了，戴玥姝连忙把又一个荷包递给宫嬷，只盼着给个正常点的床铺。
　　宫嬷都是人精，通常什么数额给安排什么档次。
　　她也不想着什么一等一的好位置，尤其这届秀女人数众多，往年一宫便住下了，今年开了储秀宫和钟粹宫两宫还要一屋子挤上四五人。
　　“就在这里了，里头已住了两人。”宫嬷在一张表单上面一记，戴玥姝签名按了手印，嬷嬷在最上头打了个勾，似是这间就已经住满了。
　　她有点意外，但不等她问什么，人已经走了。
　　这屋子不算大，但位置尚可，最重要的是只安排了三个人同住，是少有的待遇级别了。
　　她寻思自己给的钱大约还达不到这个待遇，但不知为何宫嬷给了她这个方便——
　　莫不是舍友难相处？
　　已经住下的两个是外地来的秀女同乡，天然的同盟，共同点是容色姣好，待她也不冷不热。
　　戴玥姝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想法，收拾好了东西，便坐在窗口发呆。
　　一日之内，所有的秀女都要进齐全，没有在规定时间来的都算是选秀失败。
　　来来往往，天完全黑了，才轮上了秀女们用膳。
　　一人一食盒，没有汤，一饭三菜，味道一般。
　　戴玥姝吃得很没意思，好在是她瞧见了好友段云烟，两人竟都在钟粹宫里。
　　“安沛宁也在呢。”
　　“怎么不见？”
　　“她去找梁姑娘了，世家贵女们吃的和我们不一样。”
　　“哦。”
　　戴玥姝这就懂了。
　　秀女的伙食也有小灶之分，除了自己给钱，就是宫里世家出身的高位妃嫔给娘家小辈们的“方便”。
　　总归轮不上她们。
　　戴玥姝和段云烟都能将就。
　　段云烟在距离她不远的屋子里，同屋还有三人，和她一样都是已经被宗室预定的秀女，但要么是当继妻、要么是做侧室，不比预备嫡妻的那一拨，说的正是元配正妻的热门人选孙玲珑、何妮、井素芳、梁欣、上官怡等。
　　这次世家贵女来的不少，除了一早就以侍奉太后为名入宫的云扬燕氏嫡女燕端蓉，还有华西孙氏嫡女孙玲珑，冀北何氏的何妮，江南谢氏的谢绛婉，六门世家里除了尉迟氏的，基本都来了。
　　家世傲然的书香门第之女比如井素芳，两者兼具的，比如母亲出自六门世家的孙氏，父亲是朝廷大官的梁欣。
　　又有后族、外戚之后，比如出自先皇后孝廉皇后娘家的太子表妹上官怡等。
　　“花样多的很，让安沛宁去跳吧。”段云烟告诉她，“她还一直指望着梁欣带着她进世家贵女的圈子呢。”
　　“她真有意思。”戴玥姝眨眨眼睛，不置可否。
　　段云烟没说的是，她头一回见齐了这么多贵女美人，但在这些人里头，确实只有她好友戴玥姝一个足以用“傲然群芳”来形容。
　　她早知好友貌美动人，但这般装扮起来，即使框在了秀女规制里，也让她恍惚不已。
　　夜幕朦胧下，戴玥姝周身一片月华，简单的衣衫却好似笼上了一层最上等的薄纱，整个人更像是天上仙落入凡尘了。
　　她若是男子，定会溺死在那双干净又惑人的双眸里，只看着她，才知道真正的“美人乡”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云烟？云烟？你刚刚怎么发呆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恍然回神。
　　“我听她们嘀咕呢，原来都是瞧着太子去的。”
　　“可不是，”段云烟立马接上话头，“如今太子第二次监国了，眼见圣上是愈发器重。前儿就听说他发落了好几个官员，只不过……”
　　“水灾一贯难处理，也不知道太子从何处得知‘小黄河水患’，还真查出来了东西……”戴玥姝很小声地道，“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可不是呢，世家啊、皇族的。”段云烟很快结束这个危险话题，“这可不是我们该聊的，便是你祖父告诉你了，你也该谨慎些，往后别说了。”
　　“我知道的。”她点点头。
　　选秀流程虽紧，但越是倒了后面反而越是不急了。
　　十日过去，她们已经历了四轮，宫妃已看过了两轮，下一轮据说是在御花园，当今亲选。
　　她们身处宫内，除了这些事情，远的是一点不知了。
　　“太子这是监国第五日了，只听说情况不是很好。”段云烟和她说小话。
　　“就算是第二次监国了，也还是新手。”戴玥姝十分理解。
　　世家女们都在悄然议论呢，她们有些信息源，传的大头内容都是从那来的。
　　到底还是“阵营不同”，世家女理所当然维护世家的利益，即使是嫁了人，到了皇家，哪怕是当了皇后太后，也依然是向着娘家的。
　　太子监国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彻查小黄河水患。
　　有第一次被推出来的几个替死鬼是不够的，他卯足了劲头往后追究，从世家女们的态度来看，这可能和世家背后的利益有关，太子显然犯了众怒。
　　但偏偏——
　　太子就是太子，他手里抓了证据，由不得世家还想遮掩，反是被他发落，满门抄斩了好几家党羽爪牙。
　　从根本结果看，世家元气大伤。
　　但也因此，太子最近名声变得极差。
　　从曾经的敏锐仁慈，变为了如今的贪慕权力、性情残暴，夸张点的还有说他想趁着当今生病自己监国的时候，欺、君、误、国。
　　戴玥姝有祖父的教导，又有天生的直觉和通透的视野，反而能察觉暗波涌动下那两方角逐之后的高低成绩。
　　“云烟，别说啦。”她有心提醒思路偏了的好友，但不能明谈国事，只能让她别再往歪了的路子想下去。
　　“我知道了。”段云烟眨眨眼睛，“这方面我是素来不及你聪明的。看你态度我便知道，太子大略还是不差的，虽如今看起来是不妙。”
　　“哪有什么妙不妙的，他到底是天定的太子。”
　　戴玥姝摇摇头。
　　段云烟也就凑着最近的热门话题和好友聊一聊，她本质上对这些家国大事并不感兴趣，但也知道以后做了禧王世孙妃，这些事情还是要了解的，这才强迫自己去学一点。
　　她家没人会教她这些，指望她父亲提点她还不如等她自己瞎捉摸。
　　戴玥姝不能教她，但能把自己的理解和思路告诉她，却反而成了她思路最为打开、心觉敞亮明事的时候。
　　“说起来，你的生辰要到了啊。”
　　“就是明日了。”戴玥姝点头。
　　“要是在宫外头，我就能给你庆祝了，如今却是……”
　　“别折腾了，你的心意我都懂的，但在宫里诸事不便，又是临近五选，做什么都会让人几番联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因人多，前头几轮选拔，慎之又慎，直到了当今亲临，才基本是最后结果的时候。
　　过了的，大都会被安排出路，赐婚的赐婚，留下的则多半会被安排在宫里。
　　“我想办法让人明天上一碗长寿面来。”段云烟这点上不想妥协。
　　“那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戴玥姝看着高兴极了，明艳的阳光洒在她面庞上，那双黝黑的眸子里也多了点灿灿的金。
　　隔日，戴玥姝才起不久，按照宫嬷的要求把规定的绣工作品上交，才听闻段云烟的屋子里出了点事情。
　　前段时间她同屋的两个秀女闹了口角，结果今日“交作业”的时候，有个姑娘才发现绣好的东西给人泼了脏污，完全不能用了，这姑娘一口咬定是另一个人害她。
　　若是其他秀女，那管事嬷嬷会立马把两个人都拉出去，直接落选一了百了。
　　偏偏两个人都是宗室已经内定好的侧室，一个禄王府的、一个祁王府的，原本她们过了后天的五选，该直接贵妃赐人了。
　　这样一来，管事们为了省事少麻烦直接轰走她们的法子是不行了，还必须要调查清楚，把事情报上去，由上头贵妃和四妃们抉择。
　　一屋四个人，一个人坚持是另一个作恶，剩下两个也落不着好，眼下这都一道控制起来了。
　　段云烟直到五选前都不能出屋子，得由着嬷嬷们调查了。
　　“……”
　　好友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她明白之后只能无奈点头。
　　下午，钟粹宫其他秀女们都在议论此事。
　　原本还有储秀宫的秀女过来“串门”——有世家贵女在，特权自然多多，方便之路不少，但现在因着事情又是临近五选，大家就只在一宫内说说话了。
　　“好好一个生辰，可真是……”
　　戴玥姝倍感无奈，讨好地递了荷包给宫嬷。
　　“不是奴婢说，如今谁手上都有事情，可是忙得很，姑娘这……”
　　“麻烦嬷嬷行个方便，已经与尚食局的宫女说好了，就在钟粹宫外不远，拿个食盒就回来的功夫，只是一碗寿面，”戴玥姝拉着她手撒娇，“嬷嬷就行个好吧。”
　　折腾了好半晌，花出去五两银子，才得来了一茶盏的功夫，料想实际也花不了那么多的时间。
　　人是段云烟想办法联络的，只知道是个叫桃花的尚食局小宫女会过来，来拿了定好了的六两银子的寿面钱，没问题的话到了晚上时候连同其他饭菜一道送了来。
　　钟粹宫旁边是承乾宫，另一边是淑妃的景阳宫，再往北一点就是北五所。
　　皇宫很大，她在这里等候的小半会，只看到几个采扫太监过去，也没人对她怀疑，行了个就没了。
　　“姑娘安好。”来人脸嫩得很，模样周正，只一双提溜转的眼睛很显精明，“奴婢桃花。”
　　戴玥姝利索给钱。
　　其实本来该是段云烟来的，但意外先来。
　　好友只坚持一定要花她的钱，不能用戴玥姝的钱给她自己过生辰，其他事情便只能戴玥姝代劳了。
　　“姑娘不急的话，便等我一会吧，左右提过来一碗面的功夫，与统一的食盒一道反而是显得特殊了，多了一盒子东西呢。”
　　她都说到这里了，语气也是那么不容拒绝，戴玥姝无奈点头，只能继续忍着不安等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这种‘好心态’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啊？”
　　她长叹一声。
　　“什么心态？做坏事的心态吗？”
　　背后突然响起了声音。
　　戴玥姝一个机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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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0 章
　　◎他是锦衣卫？◎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其实，戴玥姝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世家女们各种优待看着让人眼热，她自己花钱，想要加一碗长寿面，情理上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可是，她也确实是头一回在宫里做小动作，难免有点心里发虚。
　　这正提心吊胆呢，身后突然响起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可不就是差点把她魂都吓飞了。
　　戴玥姝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戳了一下的刺猬，一边蜷缩起来藏起柔软的肚子，一边竖起满身的尖刺，企图威胁突如其来的敌人。
　　接着，她就满脸惊恐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大概是这种“意外”太多次了，她已经有些生不起最开始那种怕得要死的心情了——
　　当然，要说完全不怕，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凡是事不过三，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眼前神出鬼没的家伙吓到，她竟然也没有了最初的那种惊惧交加。
　　“我没做坏事。”她一字一顿。
　　“做了坏事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他冷笑一声。
　　“你是哪里受了气来找我这个小虾米麻烦？”戴玥姝惊讶。
　　结果没想到那人表现得比她还震惊，像是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过他回神很快，态度倒是稍微软了一二。
　　“你刚给那宫女银子是要做什么？”
　　他企图用若无其事的态度掩饰方才瞬间的失态，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只声音还有几分冷硬，若不是用来打探她的，她听来大概还会觉得悦耳。
　　戴玥姝打量他一番。
　　他头戴鎏金白玉冠，墨发束起，穿了件看不出身份的延维色长衫，绣得是碧翠的青竹，竹枝挺拔坚毅，衬得他人也格外颀长韶伟，英姿不凡。
　　他逆着光而站，背后是暮色夕阳，绚烂的色彩泼洒在天空的浅蓝色上，晚霞满天，却只让他看起来愈发深沉英伟。
　　挺拔身姿仿佛是天地间的唯一，更像是什么神话里面才有的旷世神明。
　　她被自己的想法震到了，呆滞片刻后因为他不耐的挑眉而回神。
　　想到他先前做的事情，那点子激荡这就没了。
　　“你又不给我送礼物，你好奇什么？”
　　戴玥姝很是无语，还有点为自己方才的心动不好意思。
　　长得这么好看，做派却这么不君子，这人多半就不是什么好人。
　　还神明呢，要说也是巫妖之流，哪里比得上人道至圣们呢？
　　“怎么，不准说的吗？”
　　他一双凤眸看起来冷淡，但注意到她不满地噘嘴还有那因为小情绪而有点气鼓鼓的样子，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眼里多了点笑意。
　　“你是锦衣卫吗？管那么多？”
　　这念头一起来，就有点压不住了。
　　戴玥姝寻思一番，还真给她琢磨出味道来了。
　　当今继承先帝的一批人手，安排了一个新名字的官职和队伍，锦衣卫。
　　内廷和前朝都有，负责各种事情，内外阴私了情报了，反正在民间里是传得神乎其神。
　　以前在京城里，她还见过锦衣卫出行，拿了一家贪官的宅邸，抓了人发落呢。
　　总之，锦衣卫各个武功不凡，能力出众。
　　他们行事不羁，有最上头天家给的特权，什么突然抄家了调查了，什么翻箱倒柜、走街串巷，各种传闻没少过，不就是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再按照她听的说书人讲的那些，什么飞檐走壁、飞天遁地、飞龙在天、飞沙走砾的……
　　像他这样气势逼人的，联想一下他负责干的活计、做的事情，好像也能理解——
　　调查、抓人、打架、杀人之类，没点气势都压不住人。
　　至于贵气，看他穿着就知道不简单，那多半是他在锦衣卫中身居高位。
　　他又能够在宫廷内行走，多半是在工作中，内廷值勤。
　　这不就准了吗？
　　想着，戴玥姝几番狐疑地看他。
　　“我？”他似笑非笑地看她，“锦衣卫？”
　　“我是秀女。虽然你是有特权的锦衣卫，但还是不要离得太近比较好。”戴玥姝不知怎的突感背凉，连退三步。
　　他当即嗤笑出声，她亦听出了十二分的嘲笑。
　　“……”她刚想说什么，人突然一个飞身走了。
　　“姑娘。”
　　原来是那个叫桃花的宫女来了。
　　“这长寿面您收好了，回头食盒与其他的放在一道，自有人收走。”
　　“好的，多谢。”
　　戴玥姝抿唇一笑，茜儿晃了晃神，心里感慨这戴姑娘的颜色着实惊人，便是年轻时的贵妃恐怕也是比不上的。
　　别的姑娘这一身简谱，头上只一根珍珠簪子，耳朵上一对不大不小的珍珠耳环，脖子手臂上干干净净，那要么就是泯然众人，要么就看起来多了点“村”气，总归是肉眼可以分辨的那种“宫里新人”的气质。
　　但这秀女不一样。
　　其他人若能得个灿若繁花的名声，那她便是皎皎明月。
　　日月当空，那是其他任何都比不得的。
　　明亮黝黑的眸子清澈剔透，天然带着几分和善的笑，看人便觉能让人溺了去，心甘情愿沉醉在这片干净的海里。
　　眼尾的泪痣偶尔随着眨眼动作是半遮半掩，浓睫毛鸦羽一般，一双樱唇勾起，偶尔露出洁白贝齿，笑起来便让人荡漾心头。
　　“那奴婢先祝姑娘前程万里，这就回去了。”
　　“多谢，劳烦了。”
　　卫卿珩看完恍然。
　　这才想起自己先前看过她资料，算起来，今日正是她十六岁生辰，也难怪她花了大功夫要让厨房给送一碗秀女份例外的长寿面。
　　反应过来，他反而有些微妙的窘迫感。
　　头一回，他有点恼怒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不能再好一点，误会了人小姑娘，难怪今天她脾气这么大，都气得不怕他了。
　　等人走了，戴玥姝顺手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极为感慨。
　　“嘶。”
　　“怎么？”卫卿珩看向她。
　　“这面可真是……”戴玥姝咋舌半天，“不愧是宫里，这六两银子花的可太离谱……哦不是，我收回前面那句了。”
　　一抬头看到他又出现了，她都不惊讶了，只连忙改口。
　　“这寿面有什么问题吗？”
　　因着那些微的愧疚，他特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方退回原来位置，和她保持距离。
　　隐约的，只闻到她身上那点熟悉的香味。
　　第一次见面时，好像就是这股奶味和花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不知怎的，闻着就让人有股“饥饿”的感觉，仿佛她很好吃似的。
　　卫卿珩思索了一下，问她：“贵了？”
　　戴玥姝特地观察了一下，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说是不确定后，她才有点讶然，同时怀疑起自己对他身份的猜测。
　　“倒也不是，毕竟是宫里的东西，什么都比外头精细些、昂贵些，也能够理解。”
　　“……”卫卿珩立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那外头一般……？”
　　“就这一碗，又没有加个煎蛋、又没有一点菜叶子，连点酸菜或是其他配料都没有，撒了点葱的纯纯的汤寿面……换在京城南边的小巷子里，最多只要四十文，在西街的话，基本是一百文左右，换在饭馆里就说不准了，贵的二三两银子也有。”
　　戴玥姝说完，就发现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连忙补上。
　　“但若是什么鸡汤鸭汤底或是加了别的什么参汤、药汤或是特制汤底子，就说不准了。”
　　但他还是不怎么高兴，虽然表情上已经看不出来了，但她觉得自己还能挽救一下。
　　“我看这碗汤面虽然没有什么加料，但汤底至少给我用了鸡汤，还是热乎的。至于说是怎么精细熬制出来的，那我就真的说不准了，宫里头仔细的东西太多，花样能把我绕晕了过去，我说的也就是寻常百姓家能吃到的、比较常吃的。但贵人们都精细，我也就借这个机会吃碗长寿面，不图其他的，也没想着开眼。”
　　“嗯。”他应了一声，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手指轻点着手上的折扇。
　　“时候差不多了，那我就回了？”
　　她试探地看他，见他没有反对，提着食盒就溜跑了。
　　戴玥姝进了钟粹宫，才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同时，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应该还可以，虽然被他的俊脸晃到了神，但没有其他失态的地方，至于他古怪的态度，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左右，他的事情，不影响她就行。
　　进屋，同屋另两个秀女都还留着，看她拿出一碗面条来，都有些意外。
　　“哪里来？”其中一人问。
　　“花钱的。”戴玥姝答。
　　“多少？”
　　“这一碗长寿面六两，前后花了大概有十两银子多的孝敬疏通。”
　　“这……”两人相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换做其他小妃嫔，可能不至于这么夸张，关系打通了也不用次次给这么多。
　　但她们毕竟后宫里身份最低的秀女，连提膳都要轮到最后，将将排在宫女太监前面，没有家世关系下做什么都不方便，只能多花银子。
　　段云烟不便出来，戴玥姝只能自己一个人把这碗虽然单调但味道还行的长寿面吃了。
　　差不多时间，秀女们都洗漱完上床了。
　　她们没有专门伺候的人，大概是一个屋子给安排一两个宫女，她们房间只有三个人，大家虽态度冷淡但都不想惹事，也就凑活着分配时间解决。
　　戴玥姝床靠近窗口，正坐着发呆，就见那宫女过来喊人。
　　“戴姑娘，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是中国道家哲学思想。
　　延维：一种蓝紫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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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1 章
　　◎谁送的礼物？◎
　　戴玥姝心头一跳，往另两人那看了一眼，她们装睡装得十分假，她一边纳闷一边披了件外套就出来了。
　　“嬷嬷安好。这是怎么了？”
　　她心里头略过各种不好的猜测，宫女叫了人就走了，留她一个面对管事嬷嬷。
　　这嬷嬷才收了她的孝敬，总不是这个时候要来找她麻烦吧？
　　她先是把她仔细内外地打量了一遍，视线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最终露出个笑成菊花的表情，脸上的褶子每一丝都缝上了体贴的笑意壳子。
　　“嬷嬷？”她疑惑。
　　“姑娘可有认识什么贵人？若早知姑娘是这般人物，可不就……”
　　“嬷嬷，”她忍不住打断，“我并不认识宫里什么娘娘主子的。”
　　“哎哟。”嬷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一副“我知道你藏着小秘密但你不说我也不说破”的样子，结果戴玥姝是更迷惑了。
　　看她样子，似乎也不认为她和某个宫妃主子娘娘搭上了线，但言辞中又十分笃定，她肯定结识了什么贵主子。
　　她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一直没出现过的五皇子和五皇子生母德妃要对她下手了……
　　“早知姑娘今儿生辰，嬷嬷也该补上一份好礼的，如今却只能给姑娘一点银子高兴高兴了。”宫嬷递给她一个大荷包，大概感受了一下，重量不轻，她隐约感觉正是自己先前送出去的那些。
　　她前后给这个管事嬷嬷有十两银子的孝敬，说实话，在秀女里不算多，也不少了。
　　有的经常串门出去的，比如安沛宁，一次给一两，就不止十两了。
　　像是世家贵女给好处更是手松，她甚至怀疑她们进宫带的银子数额不同或是直接带了银票，再不然是她们的宫妃亲戚给了帮助。
　　没想到这一下子，嬷嬷全还给了她，说实话，那瞬间她是有些慌的。
　　哪有人不爱银子，尤其是这群死命攥着钱的嬷嬷，能让人还回来，可不全是件好事。
　　“今儿个，姑娘生辰好日子，这是太监旺财让送来的，点了姑娘的名儿，就是给您的贺礼呢。”
　　嬷嬷观察着她的表情，戴玥姝亦是非常惊讶。
　　“这……”她皱眉，有点不想接，“旺财是？”
　　“是旁边承乾宫伺候的太监。”
　　“我真的……不认识啊……”
　　戴玥姝满面困惑，嬷嬷思度她是真的不知道。
　　大概是察觉出她不想收不明的礼物，但嬷嬷被人委托了办事，不可能不办妥，没等她拒绝，就已经塞到了她的手里。
　　“不然姑娘打开瞧瞧，可不就知道了……？”
　　戴玥姝有点不想当着宫嬷的面打开，但她一个人大概琢磨不出来送礼的人。
　　最后，她还是打开了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盒子，用的是云锦包装着的，里面放着一串玛瑙手串。
　　“嘶……”嬷嬷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上等的南红玛瑙。”
　　戴玥姝拿起来，手串珠子不小，七七四十九颗，能在她手腕上绕上三圈。
　　大头的都是赤玉珠子，血红剔透，成色绝佳，肉眼可见的名贵，但最显眼的是头部的三颗。
　　最中心的是一有截面有指甲盖大小的冰飘南红圆珠，纹理极其漂亮，主体碧翠与一点黄褐交织，交际线上隐约看去还有几分橙红。
　　冰飘南红两边是各一颗的香檀木佛珠，她大概辨认了一下，应是雕刻的藏语长生纹，细密精致，从寓意上来说，真是一等一的好。
　　做生辰礼，是贵重到会让她觉得惶恐的程度。
　　“姑娘这可是……”
　　“嬷嬷可有思路？”戴玥姝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问。
　　“此物价值不低，属高位娘娘或皇子才有。”
　　娘娘送人不会如此委婉，绕到让看不出身份和背后的小太监办事，若只是赤玉手串，管事嬷嬷还会猜是哪位皇子，但有这颗冰飘南红在，这红绿手串的原主人——
　　嬷嬷是不敢往下说的。
　　戴玥姝很短地蹙了一下眉，她有心想猜五皇子和德妃，但不知为何直觉不对，仿佛是潜意识不太相信这两人会突然给她送礼。
　　“时间也差不多了，姑娘回吧，明儿就该准备御花园的选秀了。”
　　看到了礼物，嬷嬷的态度越发恭敬，寻思了一下之前所做的，房间本是看着她容貌给的关照，现在想来是做对了，又有今儿把多收的好处都退回去，大略是没妨碍了。
　　“好，嬷嬷也好生歇息。”
　　戴玥姝回了房间，借着窗口的月光，又观察了一番，盒子和礼物一样干干净净，没有字据或其他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除了名贵。
　　怀着满腹的狐疑，她闭上了眼睛。
　　暮春时节，宫里内外一片盎然生机。
　　秀女住的两宫都布置上了极为鲜亮的颜色，全是好养活又看着喜庆的绿植花草。
　　今春重开的选秀，也算是给这古老又孤寂的皇城注入了股新鲜的活力，难得的多了些脆嫩而陌生的笑声，只不过今日姑娘们都多了几分紧张忙乱。
　　清早时落了点小雨，草木皆是洗上了亮色，翠绿嫣红，花繁叶茂，喜鹊和燕子抢着枝头和廊檐的位置，鸣叫不停。
　　戴玥姝晨起后顺手开了窗，往外看了一眼便正好瞧见了天际那一抹水色之后的彩虹。
　　五彩的色泽，斑斓漂亮，原本郁郁多愁的心里一下就敞亮了不少。
　　同屋另两个留下的秀女感情是越发好了，一早就起来梳妆。
　　“我刚出去一趟看见了彩虹，又有雀鸟报喜，今天定有个好兆头。”
　　“那是自然。”秀女应了一声，又警惕地往戴玥姝那看了一眼。
　　戴玥姝描着眉，只当没有发现。
　　不多时，她们便出了屋子，大概是找人打听情况去了。
　　过了一会，一身着碧色头戴粉色杜鹃花的段云烟推门进来了，两人相视一眼。
　　“我今天可算解禁了。”她吐苦水，“调查结果报上去了，那个被坏了绣品的秀女连今天的选拔都参加不了，另一个作恶的也没讨得好，贵妃娘娘做主取消了她资格，回头估计会重新给宗室送秀女。”
　　“该是如此。”戴玥姝理解点头。
　　阳光透过薄窗纱散散地洒在她白皙的面庞上，整个人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美得不似人间人，更像是天上仙。
　　便是看惯了她美貌的手帕交段云烟，也恍惚了一瞬。
　　随即她回过神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你准备得如何？别想着那手串了，我们选拔虽在下午，但也不能马虎。”
　　“我看好些姑娘朝食都不打算用了，一是为了身材，二是怕吃坏了东西，我却是做不到。”戴玥姝坦言。
　　“那便好好吃饭。”段云烟也不在意。
　　戴玥姝藏着心事，内里发愁，自然憋不住。
　　“……要真是五皇子可惨了。”
　　“我端此事也不像是五皇子那样的粗人能做出来的，且看他和德妃从头至尾都根本没出现过就知道，他不是这种细心体贴的人……若是我早嫁给了世孙，我定想法子……”
　　“可别。”戴玥姝连忙道，“你也亲事不易，好不容易如今禧王世孙心里有你，你入门后能有几分位置……”
　　“可你若是想为我这烂事奔忙是断断不行的，怕会坏了世孙待你的几分情谊。”
　　戴玥姝知道好友虽在才华上阳春白雪，但为人处世却并不清高孤芳，反而重情重义，还能苦他人之苦。
　　“我可不在乎。”段云烟答得肯定，“我嫁去禧王家就是为了照顾本家段王妃留下的嫡子嫡女，便是没有世孙的宠爱也不至于寸步难行，但你自是不同的。”
　　戴玥姝为好友的贴心之言感到熨帖，连忙做出高兴的样子，不让自己的事情烦扰她。
　　段云烟懂她心意，也和她聊一些轻松的话题，缓解现下的压力。
　　“姑娘们怎么还在说话？就要复选了怎的如此不知轻重？”
　　嬷嬷进来，眼睛如炬，盯着段云烟直把人撵了出去，赶回自己房间。
　　戴玥姝更觉无奈。
　　她容色过盛，嬷嬷们兴许是认为她有大造化故待她客气，又有了先前礼物的事情，可不就更“看重”她了吗？
　　段云烟的容貌不差，但偏偏有了自己在旁比着，这也是其他秀女对她敬而远之的原因，好在好友不介意这些。
　　“别怪嬷嬷心狠，”这嬷嬷对她挤出个满是褶子的笑，主动透露，“下午御花园选拔，天家看重，娘娘们都到了，容不得一点差池。”
　　戴玥姝听懂了，下午御花园复选果真是皇上亲至，妃嫔们就不用说了，难怪有些世家出身的贵女早早地就做起了准备。
　　她只得再三谢过，给了嬷嬷荷包，对方收了，只让她仔细打扮，别出了岔子。
　　中午时候，膳食是嬷嬷亲自提过来的，菜色也比寻常要好不少，且菜蔬杂粮居多，不胖人，还有糕点垫肚子。
　　钟粹宫和储秀宫两宫留下的秀女有六七十人。
　　人虽很早就都起来准备了，但真正轮到戴玥姝等人要到午后。
　　差不多时间，秀女们都出来到了院子里。
　　“京城人士，安扬州知州戴宇之女，戴氏。”
　　太监吊着嗓子，喊到了戴玥姝的名字。
　　她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和好友对视一眼后便低眉敛目，排到这一列队伍的后头。
　　太监宫女们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她，便是眼有惊艳之色也在最短时间内压了下去。
　　院子里算上宫女太监七八十人，但安静得只有太监喊唱的声音。
　　所有人列队排好后，领路的小总管警告了几句，这时候没有秀女会惹事，便是和她关系不好的安沛宁也安安分分排在了她后面。
　　一众秀女们跟着去了西御花园。
　　钟粹宫比储秀宫路远一些，她们到的时候储秀宫的选看已经完全结束了。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除了几个世家出身的贵女和已经私下被预定了出路的秀女，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很僵硬，完全是凭着嬷嬷们严厉的教导才撑住了脸上的假笑。
　　戴玥姝还听见后面安沛宁紧张地打了几个嗝，在专门的管教嬷嬷察觉前，她不知用什么办法已经强行按了下去。
　　再次喊到了她的名字，不过这一回已经换了个乾清宫的太监，方才牛气十足的小总管对他是一脸谄媚。
　　顾不得多想，戴玥姝跟着前头的人走着。
　　御花园被重新布置了一番，守备也更多了，但没人有心思看。
　　“跪——”
　　作者有话说：
　　南红玛瑙：也叫赤玉，是一种特殊的玛瑙，冰飘南红又是其中一个特殊品种。
　　*
　　古代吃饭是一天两餐，分别为上午和下午，他们不吃中午饭。三餐习惯是近代养成的。第一顿饭叫朝食，又叫饔。一般是上午9点开始吃。第二顿饭叫哺(bǔ，补)食，又叫飧(Sūn，孙)。一般是下午4点开始吃。但帝王一般还会有加餐，甚至点心餐的丰厚程度令人咋舌。（资料来自网络）
　　*
　　此时送了礼的某人正探头探脑……
　　◎最新评论：
　　【南红价钱还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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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咋就没啦 不够看哇】
　　【撒花花?加油加油】
　　-完-

第 12 章
　　◎是天香国色！◎
　　当今身边的二把手太监李德才气势十足地喊唱着。
　　一排五个秀女，戴玥姝正好在中间位置。
　　大家都谨守本分，闻声便拜服在地，齐声：“臣女戴氏，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除了前头自称不同，剩下每一字一句，连停顿都经过了数次演练，学规矩是学了多遍，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不和谐。
　　御花园最前头设了桌椅坐了一排人，当今坐在最上首中心，贵妃坐当今右手侧，左侧下列一点的则是代表太后而来的老嬷嬷，其余四妃分列坐两侧。
　　戴玥姝等人是靠着衣服下摆勉强分辨的。
　　上面有一点翻动纸张的声音，底下跪着的五人也没有一个喊累。
　　当今的声音极有威严，戴玥姝跟着心头一跳。
　　“这个戴氏……可是戴辸的孙女？”
　　“正是。”大太监回话。
　　“都起来吧，戴氏上前来看看。”
　　戴玥姝有点紧张，但既然当今不知何故想看她，她于是听话地上前一小步，还很懂事地略略抬了抬头。
　　自己虽然眉眼低垂，但皇帝肯定是要看看她本人样子，她确定自己这个模样不会冒犯圣颜又能让人看得还算清楚。
　　但是，御花园内突然变得很安静。
　　从皇帝开口起就没有一点声音，本来有些小动作的妃嫔俱都安分极了。
　　戴玥姝上前后，皇帝也久久没有反应。
　　她心跳如鼓，一下子，不安被放大了数倍。
　　有那么一刻，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唱铡美案的戏文，“只恐你来得就去不得”的词跑得飞快。*
　　她连因为得罪皇帝而全家通通下狱的内容都构想完了，才听到皇帝的回应。
　　“不错。”他声音里带点笑，似乎是满意的。
　　“当是天香国色。”
　　好了，这下戴玥姝确定铡美案是不用唱了，她该担心是不是要换“去也去也，回宫去也、只落得冷清清独自回宫去也”的词了。*
　　御花园方才冰冷的气氛被打破，随着当今的金口玉开，众人纷纷捧场地跟着也赞叹两句。
　　但戴玥姝能感到，周围人一瞬间看过来的眼刀，足足能把她穿成个窟窿。
　　那瞬间连贵妃都不自觉动了动脚。
　　戴玥姝虽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如芒在背。
　　一列五个秀女规规矩矩地出去了。
　　已经选完留下的秀女和没选上的分别到了两处，留下的自是一身轻松，离开的也不敢在皇宫御花园里哭哭啼啼。
　　储秀宫留下的秀女有一部分也没离开，还在御花园专门的地方等候和聊天。
　　戴玥姝却没有赏景的心思，思绪纷扰绞成了乱麻，拼命想着当今夸她是否有其他深意。
　　当然，她这个靶子是没得跑了。
　　“啧啧啧。”安沛宁方才在里头她就忍着，现在果不其然过来恶心人了。
　　能留下的都不是傻人，从周围人反应就能猜到是发生了事情。
　　“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是储秀宫的秀女梁欣。
　　梁欣是梁家幼女，她父亲是正三品太常寺卿，她母亲是华西孙氏的世家女、先帝时期已故孝德太妃的内侄女，他们家一直都亲近当今兄长、华西孙氏禄王爷一脉，且禄王的继王妃也姓孙。
　　有传言，梁欣就是禄王妃给自己的嫡五子卫卿域挑选的正妻，而且她还有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夺原王妃留下嫡子的继承人位置，所以保不准梁欣就成为世子妃了。
　　安沛宁选秀前就一直讨好着梁欣，入宫后更是常往储秀宫跑。
　　“哎呀，梁姑娘你有所不知……”
　　安沛宁性子极差，又是瞧不起人又是喜欢谄媚讨好，踩高捧低一套是玩得转转的，世家女把她当跟班，其他姑娘也不怎么瞧得上她，但她惹人厌的本事着实一绝。
　　自入宫来，她不仅搭上了梁欣，还凑上了孙玲珑等世家女的关系，得意得要命。
　　这时候梁欣问了，她立刻就夹枪带棒地把方才选秀的过程说了一遍。
　　当时，在场姑娘们看戴玥姝的眼神就变了。
　　安沛宁满是恶意地等着众人比之前更夸张地排挤她，却没有想到梁欣与几人相视一眼，随后向戴玥姝露出了一个热切亲昵又不失礼节的笑容。
　　戴玥姝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梁欣握住了手。
　　“我就知道的……”梁欣笑了，圆润的面孔想多几分和善，但她不是好性的人，只能硬显出几分刻薄的僵硬。
　　“像戴姑娘这样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没有人赏识……可好当今慧眼，如今你便盼着好日子来便是。”
　　她这话说完，安沛宁脸色都扭曲了，原本得意张狂的笑硬生生卡在那里。
　　“沛宁，你说是不是？”
　　偏梁欣居然还回头问她，安沛宁只能硬挤出笑容点点头。
　　不只是梁欣，连梁欣表姐、华西孙氏的嫡女孙玲珑也带着她的“队伍”过来和戴玥姝客套了好几句。
　　“我们想要在御花园里办个赏花会。”孙玲珑对她道，“只盼着戴姑娘来……段姑娘也不能错过，她的诗才素来让人赞肯，我们都盼着见一见。”
　　说罢，梁欣、孙玲珑就和其他的世家贵女们说话去了。
　　她们牵头的活动早过了明路，宫里妃嫔们都乐意给她们方便，前段时间就听到风声了，原是安排在这次复选后。
　　难怪储秀宫留下的秀女也在，是为了商量活动。
　　“这怎么了吗？”
　　段云烟刚选完出来，正好看到安沛宁控制不住嫉妒的狰狞丑样，只暗恨这害人精也被留下了。
　　事情原委说完，段云烟倒比戴玥姝看起来乐观些。
　　“这是好事啊，上头越看重你，随意发落你的可能性越小。”
　　戴玥姝一想，确是如此。
　　虽然不知道落到皇帝后宫和五皇子后院里有什么差别，但总之这样前途不明下，就是五皇子生母德妃罗氏想拿捏她也没那么容易了。
　　回去以后，秀女又少了一波，很多房间都空了。
　　宫女太监们伺候得更为尽心仔细，都知道她们是“幸运儿”、未来的贵人。
　　戴玥姝那屋子只剩她一人，段云烟干脆过来陪她说话，帮她分析。
　　“要我说，德妃根本就是故意的。”
　　段云烟看得明白，直言直语，戴玥姝其实也知道。
　　“她多半是不乐意自己儿子娶你，或是觉得你引了他……不然若是诚心，哪能你都入宫这么久了连个问询或暗示都没有的，也未曾去你家关照一二……皇家侧室也是上玉蝶的，又不是小妾通房。”
　　段云烟是禧王世孙的继室夫人。
　　禧王、礼王这种当今叔辈，能力上不如禄王、祁王这种当今兄弟，禧王世子和当今的堂兄弟关系也不如当今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关系来得亲密，更不用说禧王世孙这种小辈了。
　　论干系，对皇帝来说，肯定是自己的儿子最重要，即使只是侧室儿媳，也不可能一点不在意。
　　禧王世孙娶个继夫人都几番上报，得了太后赏赐，五皇子虽然不成器但当今对除了太子外的其他儿子都比较平等，尤其是成年的几个，没有谁是真的不喜欢的。
　　结果，五皇子娶侧室还不如禧王世孙娶继夫人来得郑重，这怎么都不正常。
　　戴玥姝如今不上不下的，就好像是五皇子一时脑热，也没真的把她当成心上人。
　　但偏偏因为他的横插一脚，她与自己表哥卫轩的亲事也变得没有着落。
　　除了她闺房密友段云烟，其他秀女对戴玥姝的情况是一概不知的。
　　只是从当今赞她“天香国色”的事情传出来后，她便一下成了什么香馍馍，留下的二三十个秀女，几乎人人都和她有了深切的姐妹情谊。
　　莺飞草长的暮春，不大的地方却似乎因人多而显得格外闷热。
　　戴玥姝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聒噪的蒸笼里头。
　　这边几个秀女试探地问到了梁姑娘等人主办的赏花会。
　　她们家世不显，也不似段云烟才名出众或戴玥姝容色无双，但总归到了这一步，也不想成为没有被邀请到的落了下乘的人。
　　“欢迎你们。”梁欣神色要笑不笑，将将动了动嘴皮，态度截然不同。
　　霎时，戴玥姝就感到试探问话的几个姑娘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微微有些刺。
　　她抿唇，回了个客气的笑，只当看不出她们复杂的心思。
　　却不知瓷白如玉的肌肤上一点樱粉宛若夏荷初起，似羞带怯，娇美异常，是更显得容颜夺目了。
　　当下就听屋子里认识的不认识的秀女们又开始当面赞她。
　　“都说颜如其名，戴姑娘果真是皎皎如月、牡丹天香。”
　　“圣上钦口‘天香国色’还能有假？”
　　“都说贵妃娘娘荣宠不衰，正是有闭月羞花貌，可我瞧着，戴姑娘也不差啊……”
　　“瞧你说的，也不怕娘娘不高兴。”话虽是否定，但神色间孙玲珑似也并不怎么将贵妃看在眼中。
　　“这有什么，戴姑娘可是陛下当众称赞的。”
　　作者有话说：
　　前者提到的戏文台词是京剧《铡美案》台本里的，是包拯质问陈世美部分。
　　后者提到的是京剧《贵妃醉酒》的台词，是最后贵妃喝醉准备回宫同时表达对皇帝（约酒没来/去宠梅妃/辜负自己）不满的词，版本很多，完整是“去也去也，回宫去也！唐明皇将奴骗（恼恨李三郎），辜负好良宵（竟自把奴撇）。骗得我欲上欢悦（撇得奴挨长夜），万岁（回宫），只落得冷清清独自回宫去也！”。
　　*
　　歪，在吗？我的甜心在吗？歪？
　　◎最新评论：
　　【在在在】
　　【
　　【歪？你的甜心在不在？】
　　【撒花】
　　【加油加油】
　　【撒花】
　　-完-

第 13 章
　　◎他像是白鹤。◎
　　戴玥姝只觉得自己被架在了火上，这里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近的秀女们浮躁得很。
　　也许是临近最终结果的时刻，知道自己多半不再有落选的风险，也许是今早刚刚知道太子上交了监国大权、水患一事也不好继续抓余党了，让世家们觉得自己赢了一波，总归世家贵女们得意，其他秀女们的心思也飘了。
　　戴玥姝受不了她们这般阴阳怪气，更不觉得太子和当今会真的输给世家什么。
　　眼下只能说是太子赢了一波，出于声名考虑，没有再往后痛打“落水狗”，不然就该真被当做是“暴君”了。
　　怎的世家女们就能高兴成这样，好像因为贪官污吏而牵连的六七万水患灾民、被抄家砍头的几个走狗都不存在了似的。
　　“哎，有些热。”她假装扇了扇风，“我出去吹吹风。”
　　不等挽留，她便避出屋子，躲到钟粹宫后院小花园缓和情绪。
　　因这里有一棵柳树，据说当年吊死过小宫女，大家都不爱来，但她身体一贯康健，也听四姑母安排的教养嬷嬷指点过，所以不怎么相信这种唬秀女的传言，反而会到这里躲清静。
　　散着步吹着清风，戴玥姝突然视线一凝，脚下一转。
　　隔了些许时候，她从背阴地方走到廊下，正好看见照顾后院的打扫太监，她回忆起他的名字。
　　“李福？”
　　“是，小的李福，人都喊小的小福子，姑娘您什么吩咐？”
　　这小太监面嫩得很，见着她笑也忍不住心里抽气，直叹着乖乖，不敢多瞧。
　　他穿着一身稍微有些大的最低级别青黑太监服，笑起来有些机灵劲儿，不过因为太瘦了些，显得很没气色，不让人喜欢。
　　“你帮我找找，我的耳环好像是掉在这了。”
　　戴玥姝敛了笑，稍微一指方才自己走过的一块地方，刚好也包括了柳树那边。
　　小太监全当她是忌讳树不敢靠近，这就和气地笑应了。
　　她侧过身子，像是在看墙角的几盆新端来的茶花，小太监也没指望这些要么是当娘娘要么是嫁入宗室的秀女会帮他忙。
　　他在心里纳闷，这戴氏一贯和蔼，不爱找事，怎么突然要他一个小太监来给她找珍珠耳环，听着就像是要为难人。
　　明面上的地方一眼就看得出，福气在草丛里找了起来，簌簌作响。
　　戴玥姝听着声音在心里数着时间，听到声音停了一瞬，接着又继续响起，她才转过了身来。
　　她往福气刚刚找过的草丛堆一看，那里只有一点枯死的植物，其他干干净净，这才微微一笑。
　　“是我太粗心了。”她笑着从荷包里拿出耳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到了荷包里，还只放了一个，麻烦你了。”
　　“您客气。”小太监连声不敢，恭恭敬敬给戴玥姝又行了一礼，直到她离开走远才起身，宽大衣袖里的东西藏得是严严实实。
　　他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着那枯草地方骂了声晦气，很快地把枯草都拔干净了还不忘絮叨地咒了不少人后，这才对手上已经死僵了的雀鸟叹了口气。
　　最近宫里气氛本就紧张，就前几日，监国太子大怒，伺候的宫人不说了，听说连朝中重臣都被发落下狱，拉出去砍头。
　　就算如今太子不监国了，按照当今对他的宠爱，还不依然是人人自危。
　　不知道是哪个腌货在他的地盘上埋东西害他……要不是戴秀女心善，给其他人看到了他怕是活不成了。
　　但他自己也没渠道处理，钟粹宫没有池塘，这死鸟不能往地里埋，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他在厨房干活的干姐姐。
　　“你刚才在哪？”
　　戴玥姝脚步一顿，抬眸看去。
　　是安沛宁。
　　见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又强装热络的样子，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
　　戴玥姝倒觉得自己像是被扣住了，也被她的作为恶心到了。
　　“我去后院小花园吹了会风。”
　　“你怎么去那里？！”
　　许是意识到自己质疑的口吻太强硬了，安沛宁才勉强放软了几分，说了好些话意思都是让她别随便往死过人的柳树那走。
　　戴玥姝直觉不对。
　　她运道极好，抽签没落过上吉以下的签子，只觉得给自己看到了那幕大略也不是巧合，于是张口试探：
　　“我就随便走走，还发现背阴廊下的草皮都……”
　　她感到自己小手臂被无意识抓紧了。
　　“想来是方便人走路，才一片都清理干净了。”
　　松了开，戴玥姝和安沛宁脸上都没有一点不对。
　　等安沛宁勉强客套一番告辞后，戴玥姝才撩开袖子扫了一眼。
　　因她肤白如凝脂，虽不易留疤，但凡有磕碰，痕迹都是夸张放大。
　　眼下，她藕段小臂上，几道抓痕红晕已然在上。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脑子里想着，把事情记上了心。
　　往届选秀，一般是三到四轮，今年人多才有五六轮，再这之后会留她们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当然每轮之间也有一定的间隔，一为教养宫规、考验绣工才艺，二来则是看她们的品性表现。
　　根据这些观察结果，天家会对她们做不同的安排。
　　因元后去世当今一直没有再娶皇后，宫中妃嫔最高位是贵妃，但她只有贵妃印而凤印在太后手里，所以即便是赐婚，也有级别之分。
　　最高的自然是皇帝赐婚，给他儿子们赐婚嫡妻，都是当今钦赐，另便是极少数宠臣、重臣家里儿子女儿有可能得此殊荣。
　　接着是太后，宗室里世子继承人娶嫡妻，都是太后赐婚，一部分看重的娶继妻也可能会得太后赏赐。
　　再剩下的，基本都是贵妃赐婚安排，不然就是落选自行回家婚配的和入皇帝后宫的秀女。
　　后院花园发现了不好的东西，短时间内小太监大概要忙着处理痕迹，戴玥姝不想再逛。
　　储秀宫其实也没有亲近的人，但在准许时间内稍微在周围走走也是可以的。
　　当今对皇宫做了几次修整，变动最大的自然是修建扩张太子东宫，其他地方仍保留着年代的痕迹。
　　太子所住兴庆宫离这里有些距离，她不可能往那些地方去，就是周围宫妃所在的承乾宫、景阳宫等也不会进，只在后宫范围内钟粹宫附近大路上大略逛逛。*
　　正循着蚂蚁搬米粒的痕迹沿着赭红色的宫墙走，结果一抬头，她又见着了他。
　　戴玥姝一愣。
　　这一回那人身后跟了个陌生的太监，似乎品阶还不低，太监手上捧着几个不小的盒子。
　　那一瞬间她脑海很快略过什么，但动作比思维更快，她马上低头，后退多步就想避开。
　　“走什么？”
　　他果然注意到她了，简直是开了天眼。
　　戴玥姝很快地抬了抬头，想行礼，但不知道他什么身份，结果发现跟着他的太监已经走到远处，也没往这里看。
　　他往她这里过来，周围依然只他倆个了。
　　最后，她只得和他福了福身。他点头，似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之前没旁人在的时候也没让她行过礼。
　　“我就出来走走。”
　　戴玥姝小心解释，心里有点郁闷，怎么走哪都能撞见他。
　　还好他不是五皇子，五皇子也住在宫外，不会经常进皇宫。
　　不然要是巧合几次，她非得呕出血来不可。
　　“可为什么老看见他？”戴玥姝心里琢磨，“难不成他是住在皇宫里，还能有特权到处去？但便是如此，也没道理进后宫范围也没影响啊？还是说他来办什么事情？那大太监和他什么关系……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视线里，就是他皦玉色的衣角，云雷纹的窄衣边，衣服上绣着的花纹是腾飞的白鹤，白金交织的线绣得是栩栩如生，一双鹤眼还用的是真的宝石，但不仅不显赘重，反而更加华贵精致了。
　　白鹤是很衬他的，一如上次的翠竹。
　　但她私心里觉得他应该更像是白鹤一般，纯净高洁，有一种傲然于其他雀鸟的“散漫”和自信，竹虽高洁但他比竹更胜三分傲气和华丽。
　　上次便有所感觉了，这次见着了鹤纹，她才恍然大悟。
　　原是这点的差距，不过他这样好的样貌，如何穿都使得就是了。
　　“怎么？不开心？”
　　他依然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虽然从第一次见面就不是很“客气”，但实际上他比她想的有分寸感得多，也让她不那么警觉就是了。
　　“没有。”虽然摇头否认了，但一瞬间就回忆起那帮秀女们对自己的嘀嘀咕咕，戴玥姝在心里轻嘲一声，想到自己好歹出来散了心，那点气很快就没了。
　　卫卿珩看出她没那么高兴，但有兴致出来散步也不至于太差。
　　想到她如今有“天香国色”的美誉在，又是当界秀女，怕不是成了不少人的假想敌，日子不定好过，他言辞便温和了些。
　　“东西收到了？”
　　“什么东西？”她抬头惊讶看他。
　　“手串？”他眉头一皱，立马疑心中间奴才办事不力。
　　“是你送的？！”戴玥姝十分惊讶。
　　亏得她惶恐多时，就怕是五皇子母子不干人事，结果居然是他送的生辰礼。
　　回过神来，她高兴归高兴，却不觉得自己能收下这么重的礼物。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开口道，“我这就去拿了还你，你可有事情？在这等我一会可行？”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用一种迷惑不解的眼神看她。
　　“我送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但我回不起你这么重的礼啊。”
　　戴玥姝实诚地实话实话。
　　他突然就笑了。
　　“这世上能回得起我送出手的东西的人，恐怕不出只手之数。”
　　戴玥姝被他言语里的自信和傲然震住了。
　　他笑得恣意，阳光下他衣衫上的白鹤张开了翅膀，仿佛下一刻就要随着灿灿的光一道飞走了。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卫卿珩见她这样，呆归呆，他心情倒是不差了。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
　　一身翠缥色的百褶裙，斜襟袄衣上绣着闻花的嫩黄色雀鸟，茶花层叠，花鸟生动，更衬得她如玉般的面孔玲珑可爱了，他一只手就能盖住。
　　当然，她以前也很漂亮，但在这份美貌同时得到了自己最尊敬的父皇的肯定之后，他突然就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是——
　　他第一个发掘了宝藏，但没来得及判断出宝藏的价值，就已经得知有一个他讨厌的人觊觎、一个无感的人争夺，还有一个他敬爱的人对宝藏的肯定。
　　这让他此时再对“宝藏”做任何的“评估”，甚至不是“争取”，都显得不够智慧，他笨拙得慢了一步。
　　他本来不在意这些，但现在，他骤然间意识到蒙在明珠之上的云纱被揭开了。
　　这种滋味奇妙又新奇。
　　作者有话说：
　　抽签吉凶等级（高到低）：
　　上上签、上吉签、大吉签，
　　中吉签、中平签、中下签，
　　下吉签、下平签、下下签。
　　*
　　从地址来说，本文东宫位置大概与清代时候的毓庆宫太子胤礽所住地相近，但范围更大一些，考虑到本文参考的是明制，另外根据需要架空了相当大的部分（高亮！）。
　　名字用的不是毓庆宫，而是取自唐代著名三大宫殿群（太极宫、兴庆宫、大明宫）之一，也就是兴庆宫（因为好听）。
　　不过，还是请当做架空来看！架空！架空！架空！作者不是古人，做不到面面俱到，史料记载也不尽详，为避免争议，请架空了看！
　　*
　　皦玉：一种淡绿色，很淡很淡的（黄）绿色。
　　翠缥：翠绿色。
　　*
　　呼叫甜心，呼叫甜心！这里是作者！呼叫甜心！
　　◎最新评论：
　　【作者写的真的很棒】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噢噢噢！撒花，好看】
　　【
　　【在！】
　　【好短】
　　【嘿嘿，心动了吗】
　　【加油】
　　【加油加油】
　　-完-

第 14 章
　　◎他也想要……◎
　　“你怎么在这？”戴玥姝问，“这里可是后宫范围。”
　　“我也很意外，怎么老能遇上你。身为秀女，怎么成日乱跑？”
　　他右手往身后一背，玩着手上的玉扳指，似笑非笑地看她，就这样收了气势，都有那几分压力迫着人。
　　但他始终不会显得老成，沉稳归沉稳，气势归气势，那几分少年感一如他风发意气，藏在眉宇间，深埋在他骨子里。
　　戴玥姝想明白了，自然就不怕他了，甚至两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彼此的距离感已经散了不少。
　　再说她本就有几分直觉，凭着这股机灵劲头，她能支棱很久。
　　“我没有乱跑。”她坚定反驳，并振振有词，“就是你说的那样，我只是出来散散步，根本不会出这边范围，再说……你一个男子，出现在这里才不对劲吧？”
　　余光里，他突然注意到了她眼底藏得极好的“跃跃欲试”，那仿佛“我就要猜到真相了”的模样让他本想说出口的“过来给小侄女送点礼物”的话一下就止住了。
　　他一面惊讶于自己隔着好几步远都能察觉到她那一点情绪变化、或许是她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一面忍不住就改了口。
　　“怎么？”他反问，“你要去找谁告我的状不成？”
　　不出意料地看到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流露出一点失望。被卡在了与真相一纸之隔的地方，这点小情绪格外生动，但同时让他惊讶又不意外的，她很快调整了过来，这让她看起来更加动人和美丽了。
　　好像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会在她的面孔上停留很久，她像是天性乐观，美好地被一切爱包裹着——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但不是那种会令他疼痛的感觉，而是一种对他来说更加陌生，或者说是很少存在的，但在此刻又无比清晰的滋味。
　　他说不清楚，思绪也只在刹那间捕捉到了那么幽微的一点灵光。
　　随后，他便觉知不到了。
　　“没有呀，怎么会呢。”
　　她笑眯眯地回他，漂亮澄澈的双眸因一瞬间从云后出来有点刺目的太阳光而微微眯了眯，一点生理性泪水很快被压下，但她还是不由地抹了抹眼角，纤细洁白的指尖很快地拂过眼尾的泪痣。
　　这让他有那么一刻，也想要——
　　想要什么？
　　“我们可以交换。”卫卿珩凭直觉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思绪，并决定放纵一下自己的想法，他本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什么？”她打起了一点精神看他，就像是被线球稍微吸引了一点兴趣的猫咪。
　　“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你可以……”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主要是他不可能告诉她，自己送礼是因为觉得误会了她在宫里行贿干坏事和在她生辰当天语气稍差而不好意思。
　　作为“赔礼道歉”，他已经选了个他觉得比较合适又不那么昂贵的东西做生辰礼了。
　　簪子绢花布料之类的东西，他就是有也不可能送给她，会惹人误会，这手串寓意长寿，不出挑，品质在他看来算尚可范围，如今看来送给她个小秀女倒是仍有些贵重了。
　　但他也不介意，东西合不合适要看结果，她肤色这样好，戴着正明丽，甚至更珍奢几分的让她戴着也无妨。
　　正如他所说，他不是图她的回礼或是别的什么，只是他觉得应该这样做，才在给侄女送东西时也备了送她的礼物。
　　“做什么？”她追问。
　　“用信息交换。”
　　“你想问我什么？”
　　她果然是一点就通。
　　卫卿珩回想一下，自己和她的交流确实一直都很顺畅，比较些和其他人的对话，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她不错的特质。
　　虽然感觉她有时候呆呆的、憨憨的，但她人机灵也是机灵，和她讲话不费劲，他乐意和她说话，心里都舒服了不少。
　　这就是她的优点了。
　　“唔，”他思索一下，其实也是随口提的，并不真的想从她那里得知什么，不过念头一下转到父皇才和他提过的事情，他便道，“你祖父可有治水良策？”
　　“……”戴玥姝沉默了。
　　卫卿珩也是说完才反应他问了个她多半不知道的事情。
　　刚想挽回一二，不料她还真的说出了点名堂。
　　“我祖父写了两本书，一本是《水利策》，是他结合实际，总结的河道和治水经验，前头已经献上去了。还有一本，我曾听他提起，叫做是《灾后治论》，讲的是水患之后的赈灾、河道修护、改道，以及他一直不满意的重建。”
　　“嗯？”卫卿珩有些好奇了。
　　“重建的部分很有难度，不同地方的土壤、气候、水势，受到的不同程度的水灾影响，后面可能并发的疫病和治疗……这块内容非常多非常大，很不好写。上一册我祖父花了近12年的时间，期间数次外出，居住在河道当地、水患赈灾现场，实地观察、亲身参与才写出来。后一本则删删改改六年多，至今没有特别满意的结果。”
　　“正因为非常不满意关于当地灾民的重振部分，他始终没有完本，用祖父的话说就是一本书连一半都没有完成，不合格。”戴玥姝看他确实感兴趣，这才建议。
　　“你若真的在意，兴许可以去问问，我祖父其实挺好说话的，别看是个文人，下田插秧的活也能做，如果是诚心想知道，他会告诉你一些的。”
　　“你看过吗？”
　　卫卿珩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很为自己家人自豪的样子，只觉得跟着心情也好了许多，一下就明媚了。
　　“我看过一点，”她笑了，“但我不懂，没有真的到过水患现场看过地势，只看那书册，我只能说我认得字。祖父也不会和我深说，只不拘我读任何书罢了。”
　　“我知道了。”卫卿珩点了点头。
　　戴玥姝观察了一下，也看不出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他问的是奇奇怪怪，她答得大约也是中规中矩。
　　“你家与世家关系不好？”
　　他不知想了什么，突然来了一句。
　　戴玥姝一噎，眼睛很快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往这看，连刚才那拿东西的太监都不见影子了。
　　“这个嘛……”她在撒谎和实话之间犹豫了半秒，便毫不犹豫地挑了后者，“是的吧。”
　　“是、的、吧？”
　　他一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眉眼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看他，他盯了两秒，却不自控地移开了视线，反应过来之后才重新看了回去。
　　戴玥姝：“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瞒的，这事算是很好打听的吧……我祖母是尉迟家的，但其他亲人都没有世家相关的。”
　　这倒是真话。
　　卫卿珩一面意外她说得这么实诚，真是个天真的傻丫头，一面为她这么干脆说真话不糊弄而感到高兴。
　　这就显得他眼光好极了，虽然是巧合认识的她，但比起见一群小人、交往一些伪善者，他当然更愿意和真诚的人对话，即使那人不聪明。
　　要知道了他心里想法，戴玥姝非得立刻翻脸，冲上去打他不可。
　　“而且，”她放低了一点声音，“虽然朝堂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当年我祖父丢官，也有一点干系吧……他好像是站错了队伍。”
　　有一瞬间，卫卿珩想到了父皇说的话，很想立刻反驳她的言辞。
　　戴辸是站在了先帝这边，按照先帝的意思选择了支持珍妃，随后才会受到了那样的打击和影响。
　　但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模样，那张好看的小脸蛋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一般，他又克制了自己。
　　这话他不能说，也不会这样直白地告诉她。
　　他只是冷静地点了点头，行若无事地看她又说了一些，大致是说他们家和世家确实没有什么往来，连尉迟家都因为离得远而没有交往。
　　想到尉迟家，卫卿珩的态度又好了几分。
　　六门世家里，只有这一家是看得过眼的。
　　“多谢答疑。”他道，“如此，你便也不用再费着劲想回礼了，东西送你就是送你了，若真的高兴，便戴出来也没事。”
　　“我知道啦。”
　　她又不是傻，在宫里戴出来让人误会她和外男有往来给人口舌的地方吗？
　　戴玥姝看起来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也不想再逛，唯恐又碰上了人。
　　回去之后，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和他的对话，只觉得离谱。
　　联想几次交流，他们都说的是什么事情，虽然她知道了送礼人还还了礼心情极好，但想想还是有些啼笑皆非。
　　段云烟知道了这事，一开始还说他是不是对她有意，现在想想便觉得十分逗趣——
　　哪有人说正事来谈情说爱的，太不讲究风情了吧？
　　戏本子里这么写，都是要被看官老爷拍桌子骂的。
　　这样一想，她便轻松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负担了。
　　她想，他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没有什么其他想法的吧？
　　接下来几日，戴玥姝安分呆在钟粹宫里。
　　偶尔观察一下一点不宁的安沛宁的动静，大部分时候陪着好友做针线或聊天。
　　转眼后日，就到了御花园赏玩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太子：你好，不是没想法，不是没情调（企图挽尊）
　　玥玥：小白鹤想的比做的美（噗嗤）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有人节操好，有人人品好，有人智商好……但是……我心情好，砸你个地雷，不要潜水了出来码字吧~~~】
　　【
　　【爪】
　　【撒花撒花撒花】
　　【撒花】
　　【撒花花?】
　　-完-

第 15 章
　　◎这厮就是要害她。◎
　　御花园当真是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入眼便是明媚靓丽的颜色，香味扑鼻馥郁，有如仙境。
　　当今极宠爱自己与已故孝廉皇后的孩子，目前为止唯一活下来的嫡子行六，名卫卿珩，正是被当今呆在身边亲自抚养的太子，也是戴玥姝眼里的戏本子人物，传的是神乎其神，她对其印象好得出奇。
　　太子3岁时，当今在皇宫内为他修了东宫，名兴庆宫，其后几次扩建。
　　他的一应用度甚至比当今的还要奢华，但当今仍觉不够，认为兴庆宫绿化赏玩之处不足，但兴庆宫已不便再扩，故退求其次扩修了御花园。
　　太子喜不喜欢她是不知道，但总归她是涨了见识。
　　戴玥姝还是头一回见如此多的名贵种仿佛不值钱一般在御花园作配，入目看去是一个比一个稀罕。
　　她没找到机会和手帕交段云烟说话，反是被一群秀女们热情地拉着赏花。
　　越逛，戴玥姝便越觉得有些怪怪的，怎好似御花园把关得不是很严？
　　按说宫里各处，她们秀女算身份最没有着落的，去哪里都要提前报备，前后有宫女太监打点提醒免得冲撞了贵人。
　　后宫范围内，还能给她们点出秀女两宫的特权，但御花园不同，不能随她们想法来。
　　几个做东的除了舔脸跟上的安沛宁外都是当今后宫高位妃嫔的娘家小辈，世家出身，想约逛御花园不难，但定然也是准备过的。
　　可这些御花园宫女太监却好似不怎么上心，只寥寥几人守着可见的几个入口，确实也没有规定说他们一定要一群人死守着那里，一人看着也是看，但就是给人感觉有些不一样。
　　戴玥姝心里疑惑，没光顾着跟众秀女乐呵，反而默默提上了心。
　　御花园内，秀女们各自玩耍，赏花的、写诗的、弹琴的、跳舞的、投壶的，花样极多。
　　“听闻戴姑娘善琵琶，可要……”
　　“不了，”她婉拒，“我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那头还有一片绿牡丹呢，让我再过过瘾吧。”
　　“好嘛好嘛，知道你矜持……”
　　她昳丽的面庞多了几分粉霞，衬得白嫩的肌肤如雪一般，一双黝黑的眸子里满是轻柔的笑意，望去便仿佛被羽毛轻轻地擦过心头。
　　一样规制的秀女打扮，独她一人能压群芳，连满园春色、馥郁满堂也只够给她一人做配。
　　不多时，德妃身边大宫女来了。
　　“我们德妃娘娘一贯关心秀女们的生活，听说姑娘们相约御花园赏花写诗很是高兴，特地让奴婢送来了尚膳监新做的吃食点心，还有三盆稀罕的盆栽重瓣野山樱。”
　　秀女们纷纷起身行礼感谢德妃，再说这樱花也确实少见，粉白颜色玲珑可爱，漂亮至极。
　　“姑娘们客气了。”那宫女不接秀女的礼，只笑眯眯地等人散开后才对做东之一的孙玲珑问话。
　　“娘娘吩咐我一定要问清楚，孙姑娘这几日吃得可好？之前听闻孙姑娘入宫后都清减了几分，娘娘很是担心。也是尚食局宫女们的手艺不及尚膳监的精心，孙姑娘又是华西的口味……她特地让人着太监们重新安排了。”
　　“多谢娘娘体恤。”
　　在大家目光下，孙玲珑立马站起来感谢，两边客套了几个来回。
　　等人走了，在场一众秀女立马议论开了。
　　之前人选上是一点风信没露，但现在可明显了——
　　都说是世家盐津罗氏出身的德妃想要给她的五皇子找一个也是世家出身的嫡亲儿媳妇，而孙姑娘就是她看中的人选。
　　段云烟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戴玥姝惊讶之后很快回神，回了她个极漂亮的笑，端得是美人靓色。
　　过了半程，戴玥姝才找着机会和自己手帕交说话。
　　两个人讨论的亦是此前德妃宫女和孙姑娘的事情。
　　“我看这一回又是世家联合，德妃娘家和华西孙氏怕是早有安排了，只是前头任大家胡猜。我刚知道……早先选秀时贤妃、淑妃看的是我们，德妃去的就是储秀宫，感觉像是专门去看过了孙姑娘。”
　　段云烟说着，脸上忧色也不敢当众表现出来。
　　“可我偏还听说五皇子这回还会一道安排个侧妃，这可如何是好……”
　　“走一步算一步吧。”
　　戴玥姝劝着比她还焦虑、越说越恨恨的好友。
　　正巧此时安沛宁看过来，段云烟脸上那点情绪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但不想和她们关系不妙的安沛宁这回不但没有借机生事，反而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邀请她们一道去桥上赏景。
　　她们早先闹过不和，互相谈不来，当下婉拒。
　　戴玥姝刚想走，不料安沛宁快她一步。
　　在几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上前硬挽住了她的手臂，拉住了她。
　　“我知戴姐姐一贯和善，不过是约着一道赏景……戴姐姐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戴玥姝被她做作的声音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更是不想顺她的意。
　　“惯的你。”她想着，脸上笑得灿烂愈显娇美但脚上半步不挪，就是不接话。
　　开始安沛宁还能做出虚伪可亲的样子，见戴玥姝真的软硬不吃、一点面子不打算给她，她脸上有些藏不住恼了。
　　段云烟看她的神色愈发惊异，也没想到安沛宁竟然在御花园里放肆，不知道是图什么，但作为好友她定是帮戴玥姝说话的。
　　段云烟和安沛宁一人拉她一边，因安沛宁死活不肯放手，此番僵持不少人注意到了，戴玥姝只感觉自己手臂火辣辣得疼。
　　“这是做什么？”
　　做东的梁欣不能当没看到，她走过来也不管三七二之一，直接就拉走了段云烟，又和安沛宁和戴玥姝道。
　　“既然沛宁想去桥上看看，戴姑娘陪她一下又何妨呢？”
　　当时，戴玥姝心头大火。
　　且不说此番作为梁欣压根就没把戴玥姝本人想法当回事，就见安沛宁得偿所愿的嘴脸，也让人怪不舒服的。
　　这两人一来一往，一个捧臭脚、一个被捧着，怕不是来讹她的。
　　戴玥姝心里一包火也得凑出个笑脸来。
　　在御花园里露出不悦的神色，她是对谁不满呢？
　　当下只能笑得愈发动人，果不其然这样的容色让包括梁姑娘在内的不少贵女牙都咬紧了——
　　安沛宁一无所知自己站在她身侧仿佛是个婢女，面上还笑得是一脸灿烂。
　　御花园很大，池子有大小两个。
　　如今要逛的这个，取名流仙池，说是贵妃点的名字，大家自然能编出千种赞美来。
　　流仙池是小的那个，但一眼望过去也比钟粹宫前院大。
　　它是个圆形仿太极图案的池塘，中间连通的曲线正是架起的比水面稍高一点的浅木色廊桥，廊桥两边的木制护栏不高不低，将将到腰侧。
　　太极池子有两处圆心，远些的池心栽着荷花，此时只有盆大的绿荷叶在，近处的圆心更靠近廊桥一些，一片五六朵粉紫色的睡莲正开着。
　　两个人从近睡莲的一头往另一头走。
　　“要说人啊……总还是有些命啊、运啊的……佛经是有道理的……”
　　安沛宁摇头晃脑，得意得像是赢了胜仗，尽胡言乱语些戴玥姝完全理解不了的内容。
　　“常人却没有我这般的运道。”
　　也不知想到什么，她竟说着说着自己笑了出来，看向戴玥姝的轻飘飘的一眼是惯常的得意、自负，当然还有藏不住的对她的怜悯、讥嘲。
　　戴玥姝本来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强迫自己在警惕的同时把注意力分到周围的景色中，结果看到她那个眼神，下去的脾气将将又要上来了。
　　“你有什么运道呢？”戴玥姝心想。
　　安沛宁父亲官至正五品吏部郎中，家中排行第六，是继夫人所出。
　　她前头还有原配留下的两个嫡姐、三个庶姐，下面三妹妹，又有好几个兄弟。
　　此前从未听说她有才华或运道，倒是安家已故原配所出的两个姑娘闺阁时就有才名在身，尤善乐和舞，出嫁后亦是有名的贤妇。
　　其他安家人皆平庸常常，连安父为官也不算清明。
　　她曾听祖父说过，安父能有郎中一职靠的是已故原配给的裙带关系。
　　戴玥姝八九岁起被生母压着磨性子，练琵琶也逐渐从不情愿到了喜欢，这才更在意京城内外有才艺的姑娘，自然知晓了安家两姐妹。
　　不想见着了安沛宁，戴玥姝本来对安家的好印象都没有了。
　　实在不知道她这般眼高于顶又谄媚异常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
　　廊桥走过三分之一路，戴玥姝突然眼皮微跳。
　　她一边观察着，一边想抽回手。
　　安沛宁当然不肯，两个人的手互相较着劲用力。
　　走到半中央位置，安沛宁像是才察觉她的小动作，突然停下了脚步。
　　侧身转头，她对她露出个笑容，拉着她的样子像是想给她指不远处藏在荷叶下的荷花苞。
　　“看那里——”
　　不知道怎么回事，安沛宁所站位置的护栏有了只近前的人才能看到微微松动，戴玥姝顿感不详，直想和她拉开距离。
　　结果，方才死拉着她手较劲的安沛宁突然放开，作用力之下她立马就摔向了反方向。
　　“啊——”
　　巧的是安沛宁明明不该摔向池塘，却仿佛刚刚好因为这股力量推断了栏杆，后仰着坠向水面。
　　她还一脸无辜的震惊。
　　戴玥姝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分成了两半，一半惊叹她是怎么做到的、如何会这么熟练，一半愤恨安沛宁这厮就是要害她。
　　作者有话说：
　　玥玥：大声喊出，小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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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既然不想去，死活站在那里就是了，不是说女主从小跟着祖母锻炼身体很好吗，又不是那弱柳扶风的林妹妹】
　　【宫斗必备之陷害落水】
　　【撒花】
　　【撒花】
　　【太少啦】
　　-完-

第 16 章
　　◎我不是锦衣卫吗？◎
　　但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危急关头戴玥姝一步向前，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这下安沛宁是真的惊了。
　　然下坠趋势难违。
　　戴玥姝右手抓着安沛宁，左手抓在围栏缺口，这里木栏杆断刺扎进肉里，手心生疼。
　　周围一片混乱，隐约听见岸上人群的惊呼。
　　“可恨！”
　　戴玥姝心里怒骂。
　　度日如年。
　　戴玥姝力气不算小，也比一般大家闺秀要野不少。
　　偏偏因她脚下站的木板不算牢固，手上抓着栏杆缺口，断刺扎进了肉里疼得厉害，一个人真拉不动另一个。
　　安沛宁亦是十分震惊。
　　她本来只打算意外落水，因嫉恨才多了一个假装被推入水中的计谋，但她没有料想戴玥姝竟还有这个反应能力。
　　想到自己的成算，再耗下去怕是要出岔子，她心里一狠，想要挣脱开被抓住的左手。
　　戴玥姝察觉她想要用尖指甲扎她手心，干脆放手。
　　“噗通。”安沛宁一下落入水中，还被水势冲了一段到了半池中心的位置。
　　她勉强探出了头，拼命挣扎起来。
　　周围惊叫声愈发明显，还有乱哄哄的脚步声过来。
　　戴玥姝同样跌坐在地，看起来就像是力气不够才没能抓住她。
　　她浑身颤抖不止，扎了木刺的左手星点血红，阵阵刺痛。
　　好在此时已有贵女带人过来。
　　戴玥姝一边做出惊惶的样子让救人，一边在心里纳闷安沛宁唱的是什么大戏，还有御花园懂水的太监宫女怎么来得这样慢，总之她是不会跳下去救人的。
　　她用完好的右手捂着脸，半是遮掩自己满目泪痕的面庞，听周围人的议论和劝慰。
　　好的是她现在没有嫌疑了。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惊呼，但这声音里似乎还夹杂了其他什么。
　　戴玥姝抬头看了一眼，当即震惊了。
　　竟有陌生男子出现在御花园里，还赶在太监宫女们下水之前，将看起来已经快要没有力气挣扎的安沛宁救了起来。
　　戴玥姝陡然意识到——
　　这就是安沛宁的目的。
　　她被人搀扶着离开廊桥，此时又有一些外男从她们方才未曾注意的地方走出来到了明处。
　　这些都是极不容易察觉的地方，但御花园不可能留有真的死角，万一有刺客怎么办？
　　所以只能是熟悉的人才知道的小径，或是借着花草树木特别布置出来的地方，他们一早就在那里了。
　　落水的闹剧已经被眼下羞涩又古怪的氛围所替代。
　　秀女们纷纷用手帕遮着脸颊，似还有认出来彼此礼貌问候一声的。
　　扶着她的段云烟很小声地和她道：“是宗亲，禧王嫡世孙也在。”
　　言语之中并无谈及婚约对象的羞涩，倒是平平静静。
　　戴玥姝瞬时明白了，这是一场明的相看，从德妃等宫妃的态度来看怕不是都心照不宣。
　　就是不知道安沛宁怎么知晓了内幕并在宫里谋划了这场落水，是否和之前钟粹宫后院埋的毒有关？她又怎么能肯定会下水救她的一定是她想要的那个人呢？还是说她还有其他目的？……
　　“戴姑娘没事吧？”
　　问话的男子腰间系一龙纹玉佩，肚子不小，戴玥姝当时心里就泛起恶心，只摇了摇头故作不识。
　　这下，皇五子卫卿昭脸上的心疼之意更为分明，看样子是打算缠住她表达关怀了。
　　可那边孙玲珑正冷脸看着。
　　发现在场有不少男子对梨花带雨的戴玥姝有若有若无的怜爱，不少贵女已经心头恼怒。
　　看着自己未婚夫五皇子出现直本着她去，孙玲珑这个既定五皇子妃已经火在胸膛。
　　还不等他继续，就听见了那边梁欣失态的喊叫。
　　“卫卿域！”
　　戴玥姝从未听见高傲的梁欣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我的天。”
　　戴玥姝眼睛都瞪大了。
　　旁边段云烟亦是呛了一声，咳了好几下才压下嘴角的笑。
　　救了安沛宁的正是梁欣家里看中并且多半不可能改的未婚夫，禄王的嫡五子卫卿域。
　　这消息入宫前就传了，梁家和禄王妃也早有默契，梁欣本就倾慕卫卿域，一直以妻子自居，并不怎么含蓄。
　　和看起来酒色上身的五皇子不同，禄王之子卫卿域有风度有才名，在宗室中一直都营造着很好的名声，而他确有几分俊色。
　　此时，太监刚刚给他披上了干衣服。
　　旁边就是刚救上来、哭啼不止的安沛宁，她浑身湿透，曲线若有若无，便是盖上了衣服，也让人想入非非。
　　梁欣一对眼睛都要冒火了。
　　她的未婚夫，救了她眼中的跟班、狗腿子。
　　就目前来看，哪怕是为了名声，安沛宁也必入禄王府了！
　　这如何让她不气？！
　　如果不是有所顾忌，性子傲慢又众所周知喜欢卫卿域的梁欣怕不是当场就能撕烂安沛宁。
　　安沛宁知道自己惹怒了梁欣，但和她交好她本也有自己目的，此时她只一个劲哭，惹得卫卿域微微皱眉，满是怜惜。
　　“这狗咬狗的，唱大戏呢……”
　　段云烟对他们很看不上眼，又见眼下都忙着那圈子的事情，连个太医都不打算给她们请，她也不想好友与五皇子多牵连，便干脆提议回去。
　　戴玥姝当然一口应下。
　　“我们回去。”
　　“回去吧，找嬷嬷去拿点药把手上的伤处理了。”
　　“没事，不严重。”
　　趁着孙玲珑牵制了五皇子，两人和御花园这里的管事宫女吩咐一声，又与一个不太熟但是身份够的秀女知会过，就请人领路回去了。
　　刚走了一段，两个人并领路宫女一道被一看衣服就品阶不低的太监拦下了。
　　“两位姑娘。”
　　“徐公公。”
　　宫女认得他，这就行礼退下了，连头都没回就避开到了一边。
　　戴玥姝和段云烟相视一眼。
　　段云烟是满脸迷惑，戴玥姝思索了一会才想起上回看的不是很分明的“小白鹤”他身后跟着的太监。
　　当时有一段距离，她只先凭着背影认出了“小白鹤”，反而那太监捧抱着大盒子，又背对着她，她只扫了一眼，反应过来就低头想走直到被他喊住，太监的脸自然没记牢。
　　她心头隐约有猜测。
　　“戴姑娘，我们主子有请一边说话，可方便？”
　　段云烟就想说“不方便”，但戴玥姝心中有了猜测，按了按她的手。
　　“无事。”她摇摇头，“就两句话的功夫，我大概知道是谁。”
　　“……”
　　段云烟看出来就算她们拒绝，这大太监也不会放她们走，好的是这人这么说，他主子就多半不会是五皇子。
　　见戴玥姝这样说，她也不好当面反驳，只能不放心地碰碰她手背。
　　戴玥姝回了个笑容，方才哭过的眼睛像是雨后的清荷，抹开了缭绕的云雾，只露出亮眼清丽的颜色，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几步路的距离，过了拐角，便看见他等在这里。
　　戴玥姝正犹豫要不要行礼，就见他走近几步，对她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原来你也在？”戴玥姝惊讶了，纳闷的眼神看着他。
　　结果他咳嗽了两声，莫名尴尬了起来：“我与他们不在一处，只是巧合。”
　　“这是相看吧？”戴玥姝眨眨眼睛。
　　对着她干净的目光，他着实说不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默认，此举对秀女来说是有冒犯，但对很多没见过未来妻子的宗亲来说，他们能提前看一眼自己的小妻子对未来培养感情也有好处——
　　宫妃们用的正是这套道理说服了帝王。
　　卫卿珩本来不感兴趣，结果刚好经过御花园时，看到他那好五哥一脸猥琐之色，他当下脚步一转。
　　没想到御花园还真出事了。
　　他看出那秀女行为蹊跷，也察觉她受伤了。
　　结果现场乱哄哄的，竟没有一个注意到要找太医给她包扎。
　　“真的不要紧……”看他脸色越发严肃，戴玥姝连忙表示。
　　“伸出来。”他道。
　　“……”她手往后一缩。
　　他斜睨过来，最后她只得乖乖伸手。
　　白皙干净的腕节如玉一般，只掌心的血浸出了布料，刺目得很。
　　戴玥姝也是虎得很，自己忍着把能看见的木刺都潦草拔了，随即便用带着的干净手帕胡乱缠了几圈。
　　眼下，被卫卿珩毫不客气全解开了。
　　血倒是止住了，虽然是一手心的红色，但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大约也是她放手放得快。
　　“你这……”他眉头一皱，她就心虚了。
　　“罢了。”
　　卫卿珩本想说点什么，结果看她脸上泪痕还没擦拭干净，可怜兮兮的，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小花猫，他也就不好责备她不精心了。
　　“好的是你还知道包扎前先把木刺挑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白瓷小药瓶，圆墩墩的，非常可爱。
　　“别别别，我自己来！”戴玥姝刚反应过来他是想帮她处理伤口，这怎么可以，她还以为就说两句了事呢。
　　卫卿珩动作一顿，侧头看她，戴玥姝只觉理亏，脖子都缩回去了，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干干净净地映着他的身影。
　　“算了，那就你自己拿着药吧，我让太医一会去钟粹宫。”
　　“这是很好的药呀。”戴玥姝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光闻香味就知道是好东西。
　　“我不是锦衣卫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自然是什么药都有了。”
　　戴玥姝不吭声了。
　　“又在腹诽我？”
　　“没有。”
　　“反驳倒是挺快。”
　　“嘤。”
　　“不疼了？”他没好气笑了。
　　“疼……”这是再真不过的真心话。
　　“好好休息，定时上药，遵太医嘱咐，回头留疤了才有你苦头吃。”
　　“不会留疤的。”
　　戴玥姝对自己的身体还算了解，不易留疤是真的不易。
　　她以前皮，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腿上一道大口子，把家人吓坏了，结果普通处理，用不上什么宫廷御药，都一样没留痕迹。
　　手心这点，其实也没扎深，当时看着严重，等擦干净了血迹再看，其实也还好，疼归疼，留疤的可能性只存在于意外。
　　“还嘴硬？”
　　“哼。”
　　“行了，回去吧。”他终于大发慈悲，“你朋友该等久了。”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她道。
　　“禧王家的是吧，我知道了。”
　　“还不是禧王家的呢。”她说完就跑了。
　　卫卿珩在那站了半天，似在自己的思绪里，本来因为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花奶香里夹杂了不该受的血腥味而产生的一点闷闷不愉，也渐渐散了，只余下了她娇俏的身影和眼神里唯有的他。
　　隔了一会，他对小心翼翼靠过来的太监来了一句。
　　“是很胆大包天，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某太子：从现在起，我有新职位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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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花?】
　　-完-

第 17 章
　　◎太子大怒。◎
　　太医是和她们差不过时间到钟粹宫的。
　　戴玥姝猜是“小白鹤”早让人去请太医了，这才能来的如此及时。
　　“徐太医？”戴玥姝拿出了那人给的药，“劳烦看一下这个药可能用？”
　　“这是……”胡子都白了的徐太医显然认得，“御用的白玉膏，太医院治疗烧伤祛疤最有一手的胡太医专配，有这个药在，姑娘手上的伤不出五日便能痊愈，不留痕迹。”
　　“这……”段云烟十分惊讶，但她的疑惑硬是都憋了回去。
　　徐太医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但太医院的人最是精明，能少说一句绝对不会多说，不管戴玥姝怎么问，他都不再透露一二，只是帮着她清理好了伤口，上了一次药，随后给她讲解了不少饮食的忌讳。
　　徐太医给她准备的是一种粉状的膏药，敷上之后用纱布包好了手，这药粉上去后感觉很清凉，并不疼，等一两日便能结痂，之后用白瓷瓶里的白玉膏每日两次抹上即可。
　　等人走了，戴玥姝才给段云烟讲清楚了前后。
　　好友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哎呀，有什么你就说吧，这屋子里就你我二人了。”
　　“我倒想说，那人是不是对你有意？可他怎么能在皇宫内行走……”段云烟迟疑了几分，“你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吗？他是锦衣卫吗？”
　　“大略不是。”戴玥姝摇摇头，“但我有几个猜测，只是说不出口。”
　　段云烟神情愈加复杂，说不出口身份的，那只能是贵不可言。
　　但上头人的事情，哪是她们这样的小姑娘可以议论，其中又牵扯许多，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改口要叮嘱她饮食用药。
　　“放心吧，我不会乱抓伤口，也不会乱吃东西的。”
　　戴玥姝这方面不会胡来，又是选秀期间，她会约束自己的。
　　晚些时候，总算是有人想起她们了。
　　戴玥姝算救人有功，虽然没有拉住，但众人皆看到她的举动了，所以得了贵妃的薄赏，一根金簪、一根珠钗和一对珍珠耳环，其他贵女也得了些簪花小物以作安抚。
　　唯独安沛宁，当天就不声不响挪出了钟粹宫去，但她毕竟又是受害者，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处置，只有一点大家都很肯定，她定然会入禄王府跟了救她的卫卿域。
　　晚上，秀女熄灯的时间要早一些，大部分人都喝了安神汤休息了。
　　但东宫依然灯火通明。
　　兴庆宫内，太子卫卿珩甩着手上查到的资料，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办事的太监。
　　“意外？”
　　想到白天他看到的，尤其闭眼就是小姑娘鲜血淋漓的手心，他当即便笑了：
　　“这可真是个好借口啊。”
　　“想来，是父皇与孤太过仁慈，才让人觉得皇宫真是个来去自如的地方……”
　　书房之内，内侍们跪伏在地，死死贴着地面。
　　卫卿珩一身玄色蟒袍，束发戴冠，腰间一枚玉佩便抵得上千万金，贵不可言。
　　本是神丰俊朗的面庞，如今多了几分厉色，却是更显锋锐，一双凤眸黝黑深邃，眸目如刀，剑眉挑起，更衬得浑身气魄。
　　“把锦衣卫调来，继续查。”他冷了脸色，明显是动了怒。
　　“是。”
　　卫卿珩自己在那磨墨写大字，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徐公公随着众人一道跪着，等办差的人走了也不敢起身，心里琢磨着他的主子与那个美貌惊人的小秀女的关系，这都几次了。
　　他还诧异着太子身边竟还有他漏过不知道的事情。
　　一转头，就看到他徒弟周小生那个蠢货在门口和他挤眉弄眼。
　　他观察了一下太子的动静，这才悄无声息地挪起来出了屋子。
　　“蠢蛋，干什么呢你？”
　　他上手就是一巴掌。
　　“乾清宫李爷爷来了。”
　　“你不早说。”
　　徐有德立马收拾了一下衣服，进屋汇报了。
　　刚巧，卫卿珩手上的几张字也写得差不多了。
　　乾清宫大太监李德才进屋给太子行礼，这个时候他的腰从来都压得极低。
　　“太子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知道了。”
　　太子先换了套全新的衣衫，正是半月前当今亲自吩咐给做的那批里的，这件的花样还是他们奴才看着当今给太子挑的。
　　李德才在一边笑脸候着，看着徐有德跟个猴儿似的忙上忙下乐呵呵地侍奉太子，心里有些吃味。
　　当今对太子是真的好啊……
　　太子一表人才，虽如今脾气大些，但到底是当今亲自教养出来的翩翩君子，仪表不凡，才华无双。
　　伺候着太子的奴才们可不就跟着挺起来了。
　　不过，他侍奉着当今，也自有一群子孙孝敬。
　　想到办差完之后的享受，李德才便平复了。
　　这一夜，钟粹宫众秀女都睡得不是很安稳。
　　不知发生了什么，外头喧闹得厉害。
　　不少人因为喝了安神汤睡得早，结果夜色还未褪去时就被吵醒了。
　　但宫里头的事情，她们大都是没有门路也不敢打听的。
　　等天明了，鱼肚白的颜色混上了红的橙的，再又添上了极灿烂的紫，朝阳万丈霞光尽染天幕之后，戴玥姝估摸着外头的闹腾差不多了，才用完好的手开了窗口透气。
　　窗户刚支开，她就听见不远处廊下蹲了个小太监很小声地和她问候。
　　“戴姑娘醒了？”
　　戴玥姝讶然，隔了一会才分辨出穿着青黑色衣服的瘦小太监是后院的打扫粗使李福。
　　“是小福子？”
　　“正是奴才。”
　　“怎么这么早在这？”
　　小太监这就笑了，有几分讨好，恭顺地在距离窗口不远的地方给她行了礼，得了首肯之后才凑近到近前说话。
　　“奴才想着今儿个外头闹腾，戴姑娘又受了些小伤可能没休息好，怕您忧思，过来给您报个信。”
　　“劳烦你了。”
　　戴玥姝知道这是之前结下善缘，小太监有意报答了。
　　他告诉她，晚上的闹腾是钟粹宫旁边的承乾宫出了点事情。
　　“张贵人住着的承乾宫侧殿，发落了几十个宫人，场面有些不好看。”说到这里，李福有点害怕地抖了一下，但很快克制住，露出显得过分夸张而有些虚假的笑容，“不过事情已经解决，绝不会扰到姑娘们。”
　　“怎么会？”
　　戴玥姝有点惊讶，她们秀女刚刚入宫学规矩时候，就曾听过宫里头处刑惩戒下人，在院子里打板子鲜血淋漓地拖出去的事情。
　　当时是真有下人被打，但只让她们听了个声儿，也怕把某些胆小的秀女真的吓出好歹来，但这次明显和下马威不一样。
　　“是薇慈公主。”李福更小声地道，“伺候的奶娘、宫女疏忽照顾，险些酿成大错，张贵人那头又养着九皇子，自然更紧张些……附近像小的这种都被拉去观刑了……”
　　她恍然，看着他后怕的样子顿时明了了，又有些感慨。
　　他这是被吓到了，兴许是想到了自己身上难怪大早上地过来。
　　要知道钟粹宫后院地里还埋着能把草木和雀鸟都毒死的东西，要不是戴玥姝发现早还透给了他，这负责的小太监一个处理不好就要吃落挂了，尤其如果是牵扯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情，那被处刑的铁定是他。
　　薇慈公主是当今的皇三子、太子的胞兄的女儿。
　　皇三子天生体弱，出生就被诊断活不过双十，天家倾力坚持了许久，于去年病故，没想三皇妃肚子里还有个遗腹子。
　　年初时，皇妃生了孩子，但她一直情绪不对，没有多久就殉情自杀了，留下的女儿就是薇慈公主。
　　三皇妃的嫡亲姐姐是当今的后妃，正是住在不远承乾宫的张贵人，薇慈公主就放在她手下照顾，她本身也育有一长到3岁的皇子，是近年来比较受宠的低位妃嫔。
　　戴玥姝还听李福给她透露，太子与胞兄感情极好，三皇子去世他亦是悲痛良久。
　　太子对这个小公主极为上心，三天两头差人送东西去乾清宫，再让圣上的人转赠。
　　但有时候他也会差小太监直接送去承乾宫或是亲自去看望小侄女，据说他还把当年圣上为他打造的那些珍贵旧玩具送给了公主。
　　昨夜听闻薇慈公主病重，太子亦是大怒，若不是薇慈公主在后宫照料，又是大晚上，他怕是要亲自过去抓人判罪。
　　不过当今也动了真气，处置了不少人。
　　“张贵人那……”戴玥姝迟疑。
　　“……”李福摇摇头，谨慎地表示，“应当没有怪罪。”
　　说完，他又笑，不好意思地表示：“这其中的门道哪是小的们能知道的，不过薇慈公主和九皇子仍由张贵人照顾着，只伺候的人换了一波。”
　　白天时候，钟粹宫旁边景阳宫的何淑妃派了人来安抚了秀女们。
　　没多久，景仁宫的贵妃、咸福宫的德妃、长春宫的贤妃和永和宫的惠妃也分别让人送了礼。
　　因他们都是跑了张贵人的承乾宫侧殿后才过来钟粹宫，顺路看一眼秀女们，所以大家基本都知道了这事。
　　可见闹的还是很大的。
　　宫里唯一没有动静的，就只有安居寿康宫的燕太后。
　　不过她毕竟是长，曾孙女的事情劳烦到她那就是小辈的不是了。
　　这么大的动静，加上昨天御花园的赏玩也出了大篓子，秀女们一下安分不少，原本因为被留牌而显得有些浮躁的气氛瞬间没了。
　　走门串巷没有了，钟粹宫和储秀宫两宫秀女不再交流，顶多是自己院子内互相说说话，又回到了最初足不出户的状态。
　　戴玥姝手受伤了，虽然不严重，宫里的药效果也好，但到底要休养。
　　她不便于动作，段云烟就带着绣活过来陪她解闷说话。
　　段云烟屋子里还有一个秀女住着，也许是先头事情的余波，两个人处得不冷不淡，段云烟更愿意到她这里来。
　　“这药的效果真的好吗？你到底是弹琴的手，哪里能受这种折磨……”段云烟指了指那白瓷瓶。
　　戴玥姝摇摇头，只道：“还没用上呢，你真是操心忘了……前头的药粉是真不错，我看已经隐有要好的样子。再说我也没有这样娇贵，你别担心了。”
　　另一边，李福可给急坏了。
　　但最近风头紧，宫女太监都约束了，不许他们乱跑，他又是粗使，平时给一众哥哥爷爷们当牛做马，他的干姐姐也有当差任务，不是随便就能来。
　　他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好不容易在傍晚时候联系上人。
　　“好姐姐，你可算来了，我都怕那死鸟臭了盖不住。”
　　“瞧你的德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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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皇子的女儿叫公主？？和她爹一个等级了吧，这里看着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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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8 章
　　◎不祥的预感。◎
　　李福的干姐姐叫茜儿，以前和他一个村，当年他父母给过她一口吃的。
　　茜儿入宫早，已呆了六年有余，去年认出了李福，干脆收了他当干弟弟，也算给几分照拂。
　　她在尚食局当差，前头戴姑娘和段姑娘那要长寿面，还是她吩咐桃花接下来的。
　　她找了借口随着给秀女们候膳的队伍一道过来，随手多拎了盒坚果盘做人情。
　　“给姑娘们请安。”茜儿有意换到了戴玥姝这边。
　　戴玥姝虽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份例里还莫名多了份坚果，但从她得了圣赞之后来看稀奇的人不少，她没有多想。
　　估计问了也不会有结果，至于多出来的坚果是一口没动。
　　秀女这看着够人伺候了，茜儿才避着人，跟火烧屁股的李福去了后院。
　　她观察着边缘枯萎的草皮。
　　“像是烧着了，怕是毒性不小。”
　　“这鸟大概是吃了这有毒的草籽，难为你藏着它了，好在日子不算热……这草好找，你赶紧挖了这枯草和土弄点新的来盖上，枯了就再栽，一点枯死的痕迹都不能有。我替你把这拿去厨房烧了。”
　　李福连连应是，说自己已经来回换土、盖草皮几次了，还好姐姐在死鸟味道盖不住之前过来了，又说自己一定奉上什么什么孝敬。
　　她摆摆手，带着藏了死鸟的粗布包随宫女队伍走了。
　　“回头再找你，到时候看有没有机会再给戴姑娘磕个头。”
　　茜儿懂药理医理，有一手不错的点心本事。
　　她前后跟了好几个师父，最厉害的大师父是前朝老宫女的得意徒孙，那人人老成精，不爱往前争，就在尚食局里当司膳女官混日子。
　　大师父收刚入宫的茜儿为徒是想着给送终的，可惜她人在三十三年的时候因为伺候贵妃不利被牵连发落了。
　　当时尚膳监被圣上大清理，尚食局司膳也受了影响。
　　茜儿靠着硬凑上尚食局二师父司药女官才躲过一劫，可惜没两年二师父因为牵扯进八皇子早夭的事情里，也没了。
　　之后，茜儿又认了尚宫局的芳芮女官当姑姑，现在做了司膳小女史，但不算如意。
　　她一边想着自己出路，一边扒拉火堆，确保死了的雀鸟不会留下没烧尽的痕迹。
　　灶炉那忙完回去，就看见她芳芮姑姑坐在屋里嗑瓜子，她脸上立马挂了笑。
　　宫里生活枯燥，太监宫女就爱偷偷传消息，八卦娘娘们的事情。
　　芳芮姑姑是尚宫局的典簿女官，宫里名籍廪赐相关的没有她不知道的，再她耳垂大有福相，为人又和气，嘴也紧，从不和人红脸，在六宫一局里头都有说话的人。
　　茜儿没芳芮姑姑好命，但好在姑姑只认了她一个、乐意抬抬手给她方便。
　　“干什么去了？”芳芮姑姑看她进屋坐下，才开口问。
　　“都是那贱蹄子。”茜儿骂了句钟粹宫的秀女，就把李福的事情说了。
　　哪怕是说小话，也不能心虚，两个人对着大开着的屋门聊着不能往外传的事情，谁打这过一清二楚。
　　芳芮姑姑咂咂嘴，喝了口茶，但也没说什么，只道一句“秀女里头可有人有成算了”，茜儿亦是点头。
　　“看哪边闹幺蛾子出来，就知道是哪只老鼠了，近儿个御花园不就有一出吗？”
　　“您是说……”
　　“且等着吧。”
　　茜儿知道芳芮姑姑过来不是为瓜子和这口茶，果不其然。
　　她说前几天贵妃又砸了一批瓷器，让尚寝局的连夜给补上，因里头还有些稀罕货，她们忙了一晚上没睡还挨了训，可把人折腾得够呛。
　　消息递来，就是给茜儿讨好她上峰的。
　　这是她姑姑照顾她。
　　女官们没有一个不讨厌贵妃，贵妃事多折腾人气焰大，偏偏还一直有宠，六宫的都受过她磋磨。
　　其中论最记恨的莫过于尚食局了。
　　“要我说，你也该早做打算。”芳芮女官提点她。
　　“你年纪还成，这时候去投个贵人还来得及，真熬成了姑姑、嬷嬷的年纪就难出头了，还是说你想留在尚食局……？”
　　“这不是还没有找到人嘛。”茜儿与她撒娇，“实在不行，姑姑把我调去其他宫不好吗？”
　　“其他都要从小练本事，好一点的比如尚宫局大家削尖脑袋都想进。”芳芮女官点点她的额头。
　　“要我看，这戴秀女就不错。”
　　“怎么说？”茜儿正色了。
　　“目前来看她脾气不错，有几分善心，况且以她的品貌，总不可能一点宠爱都没有，她还有圣上钦口的‘天香国色’……”
　　“可不是听说，德妃那有意想要她？”茜儿小声。
　　“哪能，德妃是不情不愿被五皇子催着去的。”芳芮姑姑到底还是疼她，忍不住给她透了底，“这回选秀那么多宗亲定了秀女，你看看人家是怎么重视的？德妃又是怎么做的？”
　　“就戴氏那个容貌，德妃哪能容许她先于五皇子妃进府，再说你看贵妃听到那句赞当天就砸了那么多东西，你说这些娘娘哪一个能留她下来。”
　　“那岂不是……”她反而迟疑了起来。
　　“可不是还有……”芳芮姑姑脸往东边侧了侧，“其他皇子没那个福气，但宫里头不还有个顶顶的金疙瘩吗？”
　　茜儿恍然吸气，但随即皱眉。
　　“可太子如今的脾气……”
　　“这可说不准呢。”芳芮姑姑和一般宫人的想法不一样，太子往前仁德聪慧的名声内外皆知，只如今不知为何性子突然大变。
　　她也不多劝，只让她好好想想。
　　茜儿一人独坐很久，直到进了夜色，忙完晚膳下职的小宫女过来喊她一道打牌，她恍然惊醒，终是下定了决心。
　　戴玥姝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人当“香馍馍”惦记上还行动起来了。
　　这宫里日子过得很没有感知，一日日的好像一样，又有些许不同。
　　陆陆续续，秀女们都被安排了出路。
　　像私下早有默契的，都得了赐婚。
　　戴玥姝好友段云烟虽有太后的象征性赏赐，但婚事是贵妃点头赐下，日子估计在大半年后。
　　等当今赐婚孙玲珑为五皇子正妻的消息传来，段云烟急忙过来找她。
　　“你且安心。这周内秀女们大都会被安排好，不过是早晚一两日罢了。”
　　“还有被忘记的呢。”戴玥姝其实没那么着急，但做出焦虑的样子。
　　“这不会，”段云烟肯定，“你这样的品貌，怎么会被落下……”
　　见到戴玥姝似乎比她发愁，段云烟反而立起来了，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扰被她一扫而空。
　　“呸呸呸，肯定不会的。”
　　好友果然自己先说服了自己，戴玥姝悄悄为自己的小计谋自得，这才表现出原本还算自如的态度来。
　　随后两人坐在一道用了膳。
　　“所以，还是不知道早先给你加了坚果是为何……”
　　“对，”戴玥姝道，“我本来还以为是某位娘娘安抚秀女给的加菜，结果发现不是。”
　　“反正你没吃，后面也没有再加，这就好了。”段云烟安慰她，在宫里还是少一事为好。
　　戴玥姝手伤好得差不多了，一点痕迹没留。
　　段云烟再度仔细看过方松了口气，想到送药的前后来由和药瓶主人，她又忍不住发愁，一面高兴这药效果着实好，一面担心好友牵扯到宫闱里去。
　　一时，两人皆是思绪上来，有些沉默。
　　“明日一早你就要回去备嫁了？”戴玥姝主动打破沉闷的氛围。
　　“是这样，没成想是我先出宫。”
　　“也不知到时候我能不能轮上给你添妆。”
　　戴玥姝柳眉微蹙，一双水盈有神的黑眸里多了几分忧色，白皙的面庞在日光下漂亮得宛若白玉一般，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段云烟笑着握住她的手。
　　“……你定然能来的。说起来我不过是个继夫人，禧王世孙甚至还没继承爵位，不过是上了折子，当今没首肯呢。”
　　“若是可以，我当然希望你……”
　　“别说这样的话，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好歹嫁了宗亲，继夫人也无所谓陪嫁多少，总归盖不过前头元妻去，但我家后面弟弟妹妹亲事能好找不少。我家不富、子女又多，我可以把嫁妆都留给妹妹，也省得继母头疼。本家会因此多关照我家一二，也算全了我对父亲的最后孝心。”
　　戴玥姝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但她这样的姿色，即便是面露悲色也有种说不出的令人惊心的美感，反倒是衬得更有韵味了。
　　段云烟不想好友为自己多忧思，只能努力劝解。
　　“倒是你，眼下是选都难选，也左右不了上头人的决定……还是该多在自己身上上心才是。”
　　戴玥姝摇摇头，她虽没有办法选择，但已经猜到她亲事有变数了。
　　段云烟不知，只继续宽慰。
　　“放心吧，世孙家里还能缺了我的用度吗？”
　　茜儿敲门进来的时候，两个姑娘还在一道说话。
　　“给段姑娘、戴姑娘请安。”
　　茜儿看来很安分，视线紧紧落在地面。
　　“你是？”戴玥姝疑惑。
　　“奴婢是新调来钟粹宫照顾秀女的宫女。”
　　听了回话，段云烟和戴玥姝相视一眼，更惊讶了。
　　比起好友的茫然，戴玥姝心里一沉，只觉自己的预感怕是要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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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 19 章
　　◎赐婚。◎
　　“怎的这个时候调了秀女过来伺候？”段云烟疑惑。
　　戴玥姝的屋子只有她一个，有原本伺候的宫女在，这个时候调派宫女过来，未免有点奇怪了。
　　段云烟屋里两个就没有听说此类消息，当然她们俩都是明天出宫。
　　那个叫茜儿的宫女很快地看了一眼戴玥姝，没有立刻回答。
　　“云烟是我的挚交好友，”戴玥姝心领神会地笑了，话题一转，“你可有擅长的？”
　　“回姑娘，我先前是尚食局的宫女。”
　　茜儿是聪明人，嘴皮子利索地就把自己的情况拣优势的说清楚了，还讲了她和李福的干亲渊源。
　　“原本屋子这的小宫女属于钟粹宫，不单独属于某位秀女姑娘。”她解释。
　　“按照一般派遣宫女的习惯，原在后宫伺候的不走关系不太会改到其他宫里。”
　　这意思是，比如曾经伺候皇后的宫女，如果不是皇后没了，她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不能随意去其他妃嫔或空置的宫内伺候。
　　若像贵妃宫里的小宫女想去贤妃院子伺候，如果不是细作，她恐怕要自己花不小的人情关系才能成。
　　“六宫和掖庭的宫女能往‘新地方’调遣，但只有六宫的小宫女乐意离开，一般有了品阶的宫女也不会离开……所以是刚调.教好的掖庭宫女用得更多一些。”
　　茜儿大略属于前者，听起来在六宫的尚食局混得一般，虽是个小女史，但她不想再呆在六宫，申请到了后宫这里伺候。
　　六宫是易出、难进，进了后宫想再调回去基本不可能，除非她因为某些原因被罚去了掖庭，然后再重新爬上去，才有可能重回尚食局。
　　正因为知道这其中干系，戴玥姝才十分惊讶，像茜儿这种宫女在后宫是比较抢手的，结果她来了这。
　　“你方才说‘新地方’？”段云烟果断提问，“钟粹宫算新地方吗？”
　　茜儿低着头，面对问话也只回了个笑容。
　　戴玥姝按了按好友的手。
　　“方才听你说你懂点医理会药膳，但现在没有这个条件给你展示……你既想跟我，总得表示一二，你过来帮我梳个发髻可好？”
　　段云烟不解看她，反是她因为心头猜测，故意这样问。
　　茜儿果然点头应了，这就伺候她梳洗上妆。
　　她梳了个秀女最平常见的发髻，但巧的是几根珠钗插上，看起来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倒也真是有几分巧思。
　　“还是姑娘容貌好，怎么都不会泯然众人。”
　　戴玥姝总觉得她话里话外有所暗示，段云烟倒是因此认可了她的手艺。
　　这会，嬷嬷突然过来赶人，催着各秀女回自己屋子，明天要离宫的赶紧收拾行李，便是段云烟说自己已经整理好了也不准再串屋。
　　见此戴玥姝有了数，又问这宫女。
　　“你可知道什么？”
　　茜儿福身后起来回话，先闲话铺垫几句，随后以话家常的口吻：
　　“太子前段时日处斩了不少人，似是变了性子……太后娘娘等仍极为忧思，认为是太子身边缺个可心人，早前便做主要从这次的秀女中选八人侍奉太子。”
　　一来就是宫廷猛料。
　　戴玥姝惊讶万分。
　　不知道是如何知道的，但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很容易打探。
　　她说选秀前，太后几次亲自到乾清宫找皇帝提，贵妃的景仁宫、德妃的咸福宫等其实都“窥探”到了消息。
　　燕太后挑的人选具体有谁并不知晓，但这块的选拔最后在贵妃手里。
　　据传里头除了一些貌美但身份低、家世尚可但才品不出众的秀女，就是世家相关的贵女。
　　贵妃没有子嗣，虽和元后孝廉皇后有矛盾，但不干涉嫡庶争斗。
　　她对太子的事大都敬而远之，这名单贵妃也许管过也许没有，但人选她肯定有数，然后递到了御前。
　　当时选秀才刚开始，当今自然也压着没动。
　　结果没有想到，出了前所未有的岔子。
　　“里面有安姑娘。”她说完，戴玥姝都不知如何反应了。
　　“你是说安沛宁？那个落水被禄王第五子救了的安姑娘？”
　　“是。”茜儿极为肯定地回答，“安姑娘原本该是太子选侍。”
　　按当今规矩，太子后院里除了正妻太子妃，妾室可设四良娣、六良媛、十二选侍、十六昭训、二十四奉仪，其余无名分的或俗称通房。
　　想想看，原本该送到太子后院的秀女出了纰漏，和禄王之子众目睽睽下发生“纠缠”。
　　当今对兄长禄王的态度极其微妙，说好不见多么施恩，说差，禄王可是宗亲里面唯一一个多次领兵出外打仗的。
　　但说到底，他不会高兴看见这种事情。
　　贵妃位最高，事情她经办，出事她担责，如此大的事故，难怪安沛宁不声不响就给当即挪出钟粹宫了。
　　“那她如今……”
　　“大概早已送去禄王府了。”
　　上头原本对那份名单的态度未可知，但戴玥姝想当今应该也有其他想法。
　　“当今在选秀时特地夸您……定是有道理的。”茜儿笑说，“当然姑娘容色无双，如何夸都使得。”
　　总之御花园事情后，这份名单当今必不会满意。
　　再联想到一贯宠爱的太子主动交了监国权后，当今赏赐不断……
　　“想来，当今是觉得亏待了殿下。”
　　茜儿极其小声地在她耳边说着，戴玥姝手指微微动了动。
　　原本的名单废了，至少空了个让人不喜的安沛宁。
　　那么剩下的人里面，娘娘们不愿意好看的留在后宫和他们分宠，那剩下的出头椽子可不就是只剩下——
　　“我？”
　　茜儿但笑不语，戴玥姝明白了。
　　隔了一会，她又有点犹豫地和她低语透露：
　　“奴婢曾听闻一个消息，但说不得准不准。”
　　“你说说？”
　　“开始时候，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在您的安排上就有了矛盾，最后贤妃娘娘改了提议……”
　　这说的应该是五皇子和卫轩两边求娶、她前途无法确定的事，只茜儿打探不到那么仔细，只知道两边意见不同。
　　“御花园复选后，不知怎的寿康宫又有消息传来，说太后差人去贵妃的景仁宫说想打发您回去……但奴婢想着太后娘娘没道理和您一个秀女计较什么，兴许是太后觉得娘娘容貌太盛不合适，又或是贵妃本身对您……”
　　戴玥姝沉默不言，心跳却极快。
　　她也更倾向是贵妃看不惯她、想打发她走，太后想去掉一个秀女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况且她和太后又没有矛盾，但当时圣赞出来，她注意到贵妃有点失态，一下握紧了手。
　　不过差人到贵妃那说话的事情应当也有，具体内容就不一定了。
　　“但最终姑娘还是留着了。”茜儿给了个结论。
　　戴玥姝琢磨了一下圣上的心思，当然圣心难测，但从一个“父亲”的角度，若是觉得亏待了儿子而想要补偿的话……
　　那必然会选样貌好的、讨喜的秀女给他。
　　再有就是当今看人时，提到了祖父戴辸的名字，想来她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声名，在当今眼里是有印象的。
　　她思索祖父的名声应该不太差。
　　为官是在先帝时期，受信赖没话说，其他比如读书人的名声，六元及第足够响亮，罢官后参与的几次水利也没有问题，应当不是坏事。
　　“那你现在过来，可是……”戴玥姝问。
　　“其他世家秀女都有娘娘们安排伺候的人了。”茜儿垂眸低敛，“兴许是早晚的事了。”
　　心乱了片刻，但她还算平复得快。
　　戴玥姝多少是安然从心的人，倒是难得的能事事坦然。
　　回过神来，她就有些佩服茜儿了。
　　上头的消息还没下来，下面的“小鬼”已经闻声而动了。
　　她很快就明白了茜儿没有说出口的内容。
　　按情况，她们这群秀女要被送去东宫的只多不少，人一多，位份都不会太高，兴庆宫又在皇宫内，大概率不会允许自己带婢女入宫，但总要给秀女几个伺候的，最好是稍微熟悉一些的。
　　钟粹宫或储秀宫原本的伺候宫女是“冷灶头”，本就是不太有本事的人才留在了平日里没人居住的宫中，她们的“资质”多半不够到兴庆宫去伺候。
　　世家女们身边的名额，会被家族长辈、高位妃嫔给的各种能人填满，剩下的就是诸如戴玥姝这种“听天由命”的。
　　可不，这就有人抢先一步过来，先调到钟粹宫，在她身边伺候几日。等圣旨下来，她再以照料过秀女为由，申请跟到兴庆宫主子身边，就多半能成。
　　那时候后院正缺人手，就当是主仆的顺水人情，茜儿能从尚食局出来精准到了她身边，想来也能打通后面的关节。
　　戴玥姝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心知对方带着“野心”而来，自己却不一定是能符合她期待的那个“明主”。
　　但思前想后，她还是应下了，左右人都已经付出了不少，且先相处着看看吧。
　　段云烟等人出宫很早，一批人得错开在规定时间内尽快离宫。
　　戴玥姝目送她离开，好友不太喜欢紫禁城的氛围，终于能出去了是好事。
　　隔了两日，宫里好像终于想起了还有一批秀女没有着落。
　　乾清宫的太监奉旨前来时，她们都才梳洗完毕。
　　“……京城人士，安扬州知州戴宇之女，戴氏听旨……”
　　院子里跪了一片，戴玥姝扫了一眼多了好些陌生的宫女，很明显是专门只伺候某一位秀女的，心下有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戴氏、燕氏、何氏、井氏为太子良媛……钦此。”
　　戴玥姝跪在地上，眼眸微动，与几个一样被点到名字的秀女再度恭敬地跪地叩谢皇恩。
　　整整十二个秀女被赏赐到太子的院子里。
　　她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某人立马鼓掌（x
　　◎最新评论：
　　【爪】
　　【
　　【
　　【姓安的害女儿受伤，我们太子就这么放过她让她心想事成去禄王府了吗】
　　【什么时候更？】
　　【撒花】
　　【那为什么重生女要故意落水？是太子前途不好？那个世子会上位？】
　　【等小白鹤展露身份】
　　【撒花花?】
　　【来啦】
　　【诶呦呦】
　　-完-

第 20 章
　　◎我护得住你，你且安心。◎
　　也许是早有了心理准备，圣旨下来时戴玥姝没有激动、也不惊慌，还有功夫想，这大约比给五皇子当侧妃好一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现如今送去兴庆宫的秀女足足十二位，良媛、选侍、昭训各四人。
　　根据旨意，良媛是唯一有资格出宫以妾身份抬进来的，时间在一个月后，剩下的八人则直接从秀女宫送到兴庆宫去，没有出宫和准备嫁妆的资格。
　　四个良媛里，戴玥姝十分清楚自己家世最一般。
　　世家女燕氏和何氏身世显耀，一个是当今太后的娘家小辈，一个是冀北何氏嫡女。
　　前者燕端蓉选秀前就入宫侍奉太后，后随着储秀宫的一道，她们钟粹宫的没怎么接触过。
　　后者何妮是秀女里的核心，与孙玲珑等世家千金一道的“领头羊”，性子傲然。她容貌也不差，但挑妆发和角度，只因她是美人三分龅的类型，有时候笑起来会看着不太雅致，若是凑好了搭配，还是很可人的。
　　至于井素芳，父是四品朝臣，其祖是当世有名的大儒、冀北文开书院的山长，桃李无数。
　　她也是世人眼中福相富态、好生养的姑娘，比之一般姑娘要更珠圆玉润，大圆脸高额头、如同弥勒佛一般的大耳垂让她在秀女里很惹人注目。
　　“倒也不必那么紧张。”看茜儿神色凝重，戴玥姝笑着劝她。
　　她们也不过是良媛，和她平级。
　　茜儿看向她姝色无双的新主子，一下就安定了，随即回了个笑。
　　戴玥姝不知她脑补了什么，总归那“武德充沛”的样子散了，她松了口气。
　　“姑娘明天就要回家了，奴婢等再见姑娘就是月后，在此期间可有要吩咐奴婢的？”
　　“没有。”戴玥姝摇头，“便是你先去了兴庆宫，也该安分守己，我想太子是不乐意见后院女子们太过跳脱，一来便算计个没完的。”
　　茜儿立马改了口，跪下听训。
　　“谨遵主子教诲。”
　　时隔多日，戴玥姝终于出了宫。
　　不过现在她的身份已经不同，良媛算五品，虽然后宫品阶和前朝并不等同，但她可以说是他们家身份最高的了。
　　“祖父、祖母、母亲。”戴玥姝想福身请安，结果祖母手抬在这里，始终不许她弯下膝盖。
　　“玥儿啊，”她神色无悲无喜，反显几分复杂，用叹息般的口吻道，“都是一家人，便不讲究这些了。”
　　戴玥姝才知道，在她选秀期间，太子来拜访过祖父，得了半卷手书，两人还一起论道很久，当时他祖父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我的女儿可真是……”戴夫人神色复杂，手轻轻地摸着她的鬓发，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露了句，“要出息了啊。”
　　圣旨除了给秀女本人，家里也一并知会过。
　　戴家早准备了起来，良媛的陪嫁数额有限，只和她一并的还有三位家世不凡的姑娘，戴家无论如何得帮她把场面撑起来。
　　“不用这样。”戴玥姝看着自己家人们进进出出，长兄戴珂甚至从他该继承的份额里面补贴，愣是给她准备了不少田产和金银。
　　“父亲母亲此般厚爱，又让哥哥如此破费，我那小侄子可要没东西得了，这我怎么担得起？！”
　　她几次劝阻，不想家人一个都不搭理她。
　　“珂哥儿真是糊涂了。”祖母打着大蒲扇，在那里清点嫁妆、对单子，“知道你疼爱妹妹，但我们玥儿在东宫里，哪里用得上田产，不如换个庄子或铺子……在宫里还是银子最好使了。”
　　戴玥姝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她可以肯定，就是她姐姐出嫁，也没有这般数额的陪嫁。
　　每个人都铆足劲头给她补贴，生怕她少了打点之物到了宫里寸步难行。
　　“傻丫头。”
　　祖母的怀抱一如既往温暖，戴玥姝的泪水瞬间就浸湿了她的前襟。
　　“让他们折腾去吧。”她说，“他们心里都憋着呢……都是他们不争气，才让我们玥儿不得不进宫去。往后，你轩表哥的事情也不要提了，惹人口舌。”
　　“是，孙女明白。”
　　戴玥姝红着眼睛回到了房间，只觉得一颗心被放进家人们浓烈而炙热的爱中，被暖到了烫呼呼的地步。
　　她止不住抽噎，每每想起，她就觉得自己幸福得难以言表，家人们所有的言行都在表达着无声的爱意和关切，连目光都带着近乎滚烫的热度，只让她觉得沉甸甸的。
　　“簌簌——”
　　她一顿，丝绢的手帕轻轻地擦了擦眼角，抬头看去。
　　“你怎么又来了？！”
　　白皙的面颊因为哭泣而呈现一种极嫩的樱粉色，一双剔透明亮的眸子含着泪光，眼尾嫣红，眉宇中带着几分哀愁之色，却也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卫卿珩一愣，本想说出口的话一下噎在了那里。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声音都软了几分。
　　“你怎么哭了？”像是想到什么，他脸色突有些不好看了，“不愿意……吗？”
　　“你在说什么，”戴玥姝拿手帕胡乱地擦擦脸，当真是一点不心疼自己绝色的小脸蛋，“……你别管。”
　　他站在那里，一时有些呆愣愣的无措。
　　戴玥姝方才哭得有些狠了，情绪一下缓不过来，她已经平复了很久，看着有外人在，她连忙调整。
　　俄顷，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帕遮着半张脸，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他穿着件缟羽色的长袖曳散，腰间系着深碧色宽腰带，黄玉貔貅样式的玉佩。
　　打眼的是，前襟绣着只双翅展开翱翔天际模样的灰鹤，羽毛由白至灰黑色的渐变非常清晰，肉眼可见的精湛绣工。
　　“你又要做什么？”
　　“啊……”卫卿珩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过来的目的，本来一肚子火气，对上她的小表情，他突然就开不了口了。
　　“嗯？”
　　“我来问问。”
　　“什么？”
　　“你有没有在钟粹宫发现什么？”
　　戴玥姝沉默了一会，眨眨眼睛，视线轻飘飘的，但他却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说不出来的“责备”。
　　“你又要来找我撒气了？”她说。
　　卫卿珩早发现她直觉惊人，眼下果不其然便恼了他。
　　他原本就是有三分的火气，对上她这个样子，便觉得气不起来了。
　　“没有。”他道。
　　“真的？”她摆明了不信，但她都已经是哭过的样子了，他生怕没两句就又哭起来，连连点头。
　　“是的是的。”
　　“好吧。”戴玥姝并不想深追，他既然这样说了，她就这么信了好了，“你是查到什么了？”
　　卫卿珩一下没话说了，他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言行举止过于外露，才使得自己在她面前“暴露”得如此彻底。
　　他确实不是天性内敛的人，相反他总被父皇说性子还是过于急躁了，为了做一个不喜形于色的未来君主，他花了许多的努力去练习，去学习像他父皇一样当一个出色的君王。
　　结果，对上了她，他自以为出色的能力似都成了纸糊的。
　　“不能说吗？”戴玥姝问。
　　“不是。”他沉闷应话，有点小郁闷，但观察着她大概不会再哭恼了，他没意识到自己心里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安秀女落水的事情有蹊跷，但缺乏证据。能大略推测出经过，但其中缺了几个关键环，我从钟粹宫其他宫女那里得知，你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啊。”她短促地应了一声，立马反应了过来。
　　虽不知道他从哪个宫女那知道，但他说的只能是后院死鸟那的事情了，只不过可能具体不到那么详细，而且如果那个小太监处理得快的话，那土壤里可能都找不到“证据”了。
　　难怪他这么不高兴，直接就找上门来，要质问她。
　　大概是他又觉得她做了坏事。
　　戴玥姝觉得自己好像又琢磨到了他一个方面——疑心不小。
　　似乎不是很有安全感，想的非常多，思虑之后才会行动。
　　但有时候想太多也是个缺点，当然能当面对峙而不是直接给她定罪，这点她还是接受的。
　　卫卿珩告诉她，他一直在调查御花园落水的事件，并且根据他观察，他不觉得安沛宁无辜。
　　几番调查之后，他能推断的是，救人的禄王五子卫卿域身边的人被收买了，他救她并不是巧合，但具体细节他不好直接去禄王那边查。
　　另外，安沛宁确实小动作不断，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她确实“里应外合”了。
　　御花园宫人里，有一个太监已经认罪，他奉命在木围栏那做了手脚，但当时收买他的太监已经死无对证，再往上查不到头目了。
　　有一些痕迹，可以推断安沛宁对此事知情，在已知最后结果的情况下，甚至可以猜测是她协助或收买某个太监宫女，然后杀人扫尾，但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世家参与。
　　唯一麻烦的是，这中间细节不明。
　　都知道她不无辜，但抓不到她的证据，而她本人也已经进了禄王府。
　　“这样啊……”
　　戴玥姝眨眨眼睛，她猜测他认为这事情牵扯到了世家，所以不甘心且异常生气，但她却觉得这多半是安沛宁私人所为，为的就是卫卿域这个人。
　　“你可以去问那个叫做李福的太监，钟粹宫的打扫粗使。”
　　她把当时的前后经过告诉了他。
　　他看起来有点无奈又有些恼怒，现在证据全无，那太监顶多是无意中扫了尾，并非案子的直接参与人。
　　“你很不高兴？”她撑在窗台上，言语平和，“是因为觉得我不该提醒那个太监吗？”
　　“……”他没有回答，但冷着脸，看不出来真实的心情和想法。
　　戴玥姝并不生气他的态度，反而笑眯眯地反问他：
　　“那你觉得，当时我应该怎么做呢？”
　　卫卿珩一愣。
　　有一瞬间，他是不高兴的，甚至有些迁怒，他原本觉得她这一举动是不合适的，是“不义不忠”的。
　　但当她反问他之后，他一下清醒了过来。
　　她又能够做什么呢？
　　一个小小的秀女，家世不出众，自身麻烦缠身，看到院子里出现了杂草死鸟，第一个反应是负责的太监可能要吃落挂，所以出于善意的角度提醒了他。
　　按照他一开始想的，她应该将这种事情正直地上报，然后——
　　然后又能如何呢？
　　宫里人什么德行他还不明白，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是宁可压下去都不想上报。
　　调查需要大量的功夫，上报还可能是个乌龙，期间还会得罪一片人，不如按照寻常处理，就像是对他来说、他养花死一半很正常一样，谁又会想到其中牵扯到一些“事件”呢？
　　她如果真的上报到管事嬷嬷那里，只怕扫尾的动作会更快，还有概率会得罪管事，同时也打扫惊蛇，引起做了坏事的人的警觉。
　　她无依无靠的，仅仅出于好心而做了一件善良的事，对调查落水事件也造不成直接的影响。
　　就算是发现了土里有东西，也追寻不到已死之人的前后痕迹，他迁怒她实在是——
　　“别想了。”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她能体会到他心里想法之间的矛盾。
　　他一面大概是觉得她应该做正确的事情，一面又觉得她的善良没有错误，但结果就是冲突的，也许是他一直以来都被如此教养。
　　她其实能理解他的意思，也不觉得他的想法有错或没错。
　　但她确实预料不到后面的一连串，也没有那个条件去做，所以即便被他带着责备的语气质问，她也没有生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看向她。
　　“以后我就知道了。”戴玥姝微笑地看着他，眉眼间是极其温柔的笑意，这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柔和得不可思议，就像是那一个平凡的窗框，一下子框住了天上仙女的模样。
　　“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她说，“我就依靠你啦。”
　　卫卿珩愣在了那里。
　　片刻之后，他终于露出了惯常自得的笑容来。
　　“当然。”他回答，“我护得住你，你且安心。”
　　作者有话说：
　　缟羽：一种白色。
　　◎最新评论：
　　【啊呀原来小仙女早就知道啦】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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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烦，好好的女孩子去当妾，还不如嫁表哥……】
　　【kswl！！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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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把人拐到自己那边去了】
　　【哦呦呦】
　　【催更催更】
　　【撒花花?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完-

第 21 章
　　◎他这样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达成了一致，彼此默契一笑。
　　往后她做“正确的事”不必顾忌，也不必委屈自己做个冷酷的人，她的善良依然可以保有，而其他的事情，自有他去操心，他去抉择。
　　卫卿珩自认自己可以解决，有他为她撑腰，让她不必再为了自保而选择什么委曲求全。
　　戴玥姝也相信他可以做到——
　　他是那样高洁又漂亮的白鹤啊，她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
　　“那我走了？”
　　卫卿珩道。
　　戴玥姝不期然想到，这么多次巧合或有意的见面，他大概是她见过最多的非亲戚的外男了，这还是头一回，他主动和她道别。
　　“下一次给我带一套泥人吧。”她眉眼弯弯，眼尾仍是微红，愈显娇俏可人，“我听说城东张老新做了一套八仙，可难抢了，我都排不到。”
　　“泥人吗？”他迟疑了一下。
　　“对，一套泥人就够了。”她笑眯眯地道，“不用你苦思冥想找那不菲的手串了。”
　　卫卿珩神色微妙地停滞了片刻。
　　抬眼看她，她还是那般微笑着的样子，一点不觉得自己戳破了某些他一直努力并自以为成功的伪装。
　　“我知道了。”他有点干巴巴地应下，但也许是突破了某些面子下限，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又重新露出了神采飞扬的样子。
　　“原来你也喜欢这种小玩意。”
　　一双凤眸满是笑意，灿灿的阳光落入他黝黑的眼底，本该深沉如潭的双眸却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褪去了那种沉稳、冷淡、不动声色的外壳，他再无初见时的冷酷迫人模样，满身的少年意气遮都遮不住了。
　　精致的眉眼多了几分靓丽的色彩。
　　一身贵气，都成了他的衬托。
　　唯独他这个人，在太阳下、阳光正好的天气里，闪闪发光，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
　　“真好。”她心想。
　　他为人聪颖，容貌出色，武功不差，最重要的是意气风发，理想高远，纵然天生身居高位，仍有济世之心。
　　虽然骄傲如骄阳，但自得不自满，能对一个小姑娘认错，即便不宣之于口，是非态度却很分明。
　　也许有时候会显得过于刚直，她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他这面，又是如何认为的，但她却觉得他这样正好。
　　再没有更好的了。
　　“我记得了，下次再见。”
　　他重归那沉着冷静的姿态，只有眉眼间微余的笑意才悄然昭示着他方才的轻松好心情。
　　戴玥姝双手撑在窗台前看着，见他回头，还与他挥了挥手。
　　他微微一顿，视线凝滞在她含笑的面上，这才转身。
　　最后的印象，停留在她皎皎如月的姿容上，久久不能忘怀。
　　戴玥姝看了一会熟悉的景色和廊檐下的燕子窝，隔了会才喊人：“茜色，笔墨没有收拾起来吧？”
　　“没有呢，”茜色走过来，“哎小姐，要给您打水吗？”
　　“！”戴玥姝瞪大了眼睛，匆忙拿出手帕遮面，“很难看吗？”
　　要命了！
　　她在心里哀嚎，一个没有注意，就用这种样子见人，真是太尴尬了！
　　“没事没事。”茜色连连摆手，“小姐您怎么样都好看的，不用紧张，就是披头散发穿粗布衣裳也是最美的，现在连泪痕都没有，只是哭过后洗个脸会舒服一点。再说自己家里，没有外人……诶小姐您别激动啊，真的没有什么……”
　　“老天爷。”戴玥姝不敢往后想了，整个脸都羞红一片。
　　不爱花哨打扮和不整洁见人可是两个概念。
　　都怪他。
　　戴玥姝噘嘴，接过毛巾。
　　兴庆宫内，徐有德看着太子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虽都是冷面模样，但他们伺候的哪能不知道其中的区别。
　　他一边在心里猜着太子出宫去见了什么人，又是哪个“新宠”开解了太子，让这段时间一直低气压还有点阴晴不定的太子难得松快了不少，一边凑趣地说了好些讨喜的话。
　　“传锦衣卫和掖庭的来。”更衣期间，他不忘吩咐。
　　“是。”
　　来人在外头候着，太子换了身玄色的衣袍，余光看到小太监在归纳他已穿过的衣服，除了专门的礼服等，大部分私服他穿过的基本不会再穿第二次，这他是知道的。
　　“等等。”
　　“怎么了殿下？”
　　“徐有德，你说我这衣服可有什么问题？”
　　“没有啊，”大太监纳闷，“殿下这衣服穿着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卫卿珩皱了皱眉，左看右看，没看出这衣服有什么特别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引得她看了好几眼，他不会错过她对他衣服的观察。
　　但似乎，之前时候，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便只能在心里纳罕。
　　“奴才这就招人来问询。”徐有德想岔了去，厉色带上了脸。
　　“算了，没事了，拿下去吧。”他摆摆手。
　　徐有德没多吭声，这就应是。
　　但心里默默地把做这套衣服的人记上了，还特别记了衣服颜色和花纹，往后再给太子殿下穿类似的就要掂量掂量了。
　　若是太子不喜欢，那这类衣服肯定是不能再出现在殿下眼前的。
　　“御花园的事情你们再看看，外头有没有什么痕迹，尤其要盯着那个秀女和禄王府，禄王妃那个儿子也一样。”他对锦衣卫吩咐。
　　“是。”
　　“至于掖庭……”他沉思了一会，道，“你们去查钟粹宫一个叫做李福的太监，但不要用刑，先看看他肯不肯老实说，若能说清楚的就留他一命，只是以后不能再在掖庭伺候了。还有那个叫做茜儿的宫女，是他干姐姐……”
　　“殿下……”
　　掖庭负责刑讯、调查的冯公公是个冷面冷心的中年太监，他似有几分迟疑。
　　“怎么了？”
　　“这个叫做茜儿的宫女，刚刚调到了兴庆宫里。”他头低得更低了，徐有德听了个激灵，也跟着一道跪了下来。
　　本以为太子会勃然大怒，不想他态度极其平淡。
　　“这我知道。”他说。
　　下头跪着的太监们都松了口气，殿下语气尚可，这就没事了。
　　太子继承当今的态度，对宫女太监可不算怜惜。
　　当今一直担心他手下人伺候不利，担心有长久的奴才在太子心中占据过于重要的位置以至于像前朝那般拿捏了主子，所以经常一批批地换兴庆宫伺候的人。
　　就是徐有德，也是老老实实地在太子身边蹲了六七年，才留了下来，能到大太监的地位，被称一句公公，靠的就是对太子殿下的忠心和办事能干、勤勤恳恳。
　　他们都不敢随便出纰漏，不然下一次被拉出去的，就是他们了。
　　“她似乎是还有些本事，对她新主子也算老实忠心。”
　　茜儿若是没有和戴玥姝说清楚她和李福的干系，戴玥姝若没有告诉他，按照他惯常的态度，这人是不会留的。
　　但他思度一下戴玥姝之前说话的语气和潜台词，她大概对这个宫女还是满意的，加上她又心软……
　　只是这样有野心又有点运势能力的奴才不那么好驾驭，他干脆替她施威一二，至于恩情部分就给了她。
　　这宫女若是个好的，那就该以后更仔细照顾主子，若不合适，那随意换了去，他拨个新的给她便是。
　　“我看在她照顾戴秀女还算尽心的份上，留她一命，你们稍加‘警示’即可，”他道，“至于其他的，你们明白的吧？”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有傻子。
　　冯公公这个明白的人精，自然连连应是，立马表示。
　　“殿下念着戴秀女的面子，留这小宫女一命，是殿下和戴秀女心善……”
　　“她如今是良媛了。”
　　他似笑非笑提醒，冯公公和徐有德都是一顿，随即恭敬应是。
　　“正是，是戴良媛，奴才嘴拙。”
　　徐有德心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搜肠刮肚开始回想所有和戴玥姝有关的消息。
　　隔日，戴玥姝收到了好友段云烟的回帖。
　　段云烟的婚事比她迟许多，不似她非得赶着月份，她私心里想给她添妆，也得了段父的帮助，他多少有点投资的意思，但段云烟与她的友谊不掺其他。
　　“我一收到你的帖子，立马让人来回了，”段云烟穿了一袭盈盈色的罗裙，脸上是淡淡的笑，“我还担心你忙得抽不出空来。”
　　“你是不一样的，”戴玥姝也笑，“我还盼着和你一道出去逛街呢。”
　　“你是不知道，最近京城里都在议论你们呢。”她叹口气，“不出去是少点事情。”
　　作者有话说：
　　盈盈：一种粉色，带点紫色感，整体仍是偏粉。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作者更文辛苦了，来一个地雷提提神吧！】
　　【哈哈女主好可爱啊撅嘴嘴】
　　【女主性格太美了】
　　【俩个单纯的小人儿的感觉(*σ??`)σ】
　　【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小手一挥，地雷一堆。】
　　【太子殿下还是个美好少年啊，女鹅也性格好好，少年时期的爱情好纯粹】
　　【爪】
　　【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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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女鹅聪明】
　　【好看好看】
　　【撒花】
　　【按爪】
　　【卡在这真是好奇死了，又要坐等明天】
　　-完-

第 22 章
　　◎不叫太子知道。◎
　　“有关太子的事情，本就是人人在意，如今圣上一下安排这么多位秀女，又是四个良媛一日进宫，各家都忙着采买，好像京城的木头一下就贵了不少。”
　　戴玥姝被她逗笑了。
　　“所幸我家早有准备。”
　　戴家田地多，相应的，山地也有，好木头是要门路，但京城没有的，地方肯定有。
　　她父亲戴宇的安扬州虽然不是盛产木材的地方，但他作为知州想要寻觅到些好木头并不难，不过是从地方运上来要麻烦些，但好在家里有安排。
　　戴玥姝相信长辈们是没有错的，他们确实能办得很妥当，只除了她夫婿的人选——
　　他们是怎么都没有料到。
　　“你不知道，何家和燕家都要打起来了。”
　　段云烟家里也在备嫁，自然这方面事情知道的多一些。
　　戴玥姝能万事不愁，她却不一样，好在她性子独立，也不介意这些。
　　云扬燕氏是太后娘家，燕良媛排面不会差，太后不会明着补贴，但私下里帮助不会少。
　　可关键燕氏前朝起他们就靠女人结亲缘发家，是出了名的姑娘多，嫡庶不少，还有众多精心培养专门用来送人的养女，凡“精良”的都有燕氏的名头。
　　燕良媛重要归重要，但不可能举家之力来支持她，排面上过得去即可，更多的她要自己争。
　　和她不同的是何良媛。
　　冀北何氏是墙头草世家，先帝时曾安排入宫，结果没斗过太后，一朵花悄然殁于红墙内，太后的记名嫡子当了皇帝。
　　到了本朝，宫里淑妃姓何没错，但微妙的是她是旁系庶出，与本家关系不算亲近，何淑妃所出的八皇子早夭，只有两个公主在手，看着也像是没有希望了。
　　眼下，他们的嫡女被选中，进了太子的后院，他们自然要憋着劲头支持。
　　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很早布置下礼王世子妃，也就是戴玥姝四姑母的妯娌、大房夫人，再安排了四皇子侧妃，可以说是非常“面面俱到”了。
　　“这两家比着呢？”段云烟说，“一会传他们家给安排了什么金银，一会说另一家安排了铺面……”
　　“你别担心，我不会嫉妒的。”戴玥姝安慰地拍拍她手背，“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的。”
　　相比较，井良媛低调不少，但他们家在文人里有影响力，用了另一个法子使劲。
　　这段时间称赞井小姐才名和美貌的传言不少，还有夸赞井家桃李芬芳的诗词，名气渲染得很厉害，还踩了不少家世一般但真的有本事的姑娘垫脚。
　　段云烟说着，没忍住做了个怪腔。论才学，她有自信，女儿家里比她更有诗作天赋的，总归没有她井良媛，再有夸她美貌的，只能说知情的都笑了。
　　井家还自诩清高书香门第，结果也如此作态，让人生厌。
　　“噗嗤。”戴玥姝被好友有意做出的姿态逗乐了。
　　她想了想他的脾气，只觉得他不太会吃这套，反而会不高兴。
　　哪个男子会高兴自己被挟制了呢？
　　他们是传了家族的美名，但他可是太子啊。
　　段云烟也怕她心里压力大，有心想哄她。
　　戴玥姝几次乐笑，一时间氛围极好。
　　两人相约过几日一道去逛首饰铺子。
　　这样的机会不太多了，就算外面流言蜚语，戴玥姝也不想为了旁人委屈自己和好友。
　　再说，她也想用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一点钱，给家人们买份礼物，不能代表什么，多少表达一点自己对他们的感激和爱。
　　出嫁女不比闺阁姑娘。
　　家里养了她十六年，让她快快乐乐地成长，她却要进深宫，这份恩情是难以回报了。
　　家人听说她打算出门逛逛首饰，也纷纷赞成。
　　他们只当她想要给自己置办一点新饰品，还想给她前，戴玥姝连连拒绝，干脆也没说真相，就当做个惊喜好了。
　　有空带她出门的是她二哥戴珺，他是家里唯一不入仕的男丁，性情疏放，是个难得的有风骨、并且不喜官场沉疴的特立独行之人，一开始父亲相当头疼，后来是祖父拍板，这才定了基调。
　　嫂子张氏是有名的才女，娘家是当地望族，因只她一个嫡女陪嫁不少，她也是欣赏二哥，才主动下嫁。
　　好的是如今二哥在文人当中也闯出了名头，他的诗画有很多人追捧，养家糊口并不难。
　　他也是特地从地方赶来，就为了送一送自家小妹妹。
　　“你姐姐会在茶楼那里等你，莫担心，让怡冰陪你和段家姑娘逛可好？”
　　“极好了。”她笑答。
　　“不用着急，既然约的是下午，现在还有的是时间呢，姑娘家的打扮久一点没什么。”
　　她穿了一身杏仁黄的里衬，外套一件桃红薄纱质地的彩绣百蝶纹长褙子披风，整个人就像是盛放的鲜花一般，明艳瑰丽，又是这般生机勃勃。
　　“多谢二哥。”
　　一福身，宛若落在牡丹上的蝴蝶，蝶翅颤动，轻盈漂亮。
　　她长姐戴怡冰与二哥戴珺是双胞胎，因为这份特别，她的名字是单独起的，不过戴家相关的双胞胎不少，比如四姑母的两个儿子也是。
　　她嫁去了何家，何老爷与祖父是多年好友，又是父亲的恩师，他的孙子品性上佳，目前在鸿胪寺任职，如今家庭和睦，小外甥也有了两个，姐夫至今也只姐姐一人。
　　出发之前，戴玥姝的丫鬟们还在帮她收拾妆奁。
　　茜色得抓紧时间收拾她的首饰珠宝，其中大部分都会随着带到宫里去，但眼下要出门又不能不打扮，相反还得郑重安排。
　　结果打开一个陌生的盒子，里头的赤玉南红品质好得她都惊了。
　　“小姐，这手串是哪处得来的？”
　　“这个……”戴玥姝迟疑了一下，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他身着白鹤纹长袍的样子，嘴角微微就勾起了。
　　“收着吧，是‘好心白鹤’送我的礼物。”
　　“什么啊小姐。”茜色嘴上说着，手上照办。
　　但隔了一会，她又问：“但这么好看的手串，真的不戴着吗？”
　　戴玥姝沉默片刻。
　　上了马车，他们先去段家接了段云烟，再直接去了茶楼，等见到了戴怡冰，二哥这才摆摆手离开。
　　看方向，又是去书局寻觅了。
　　“你这手串真不错。”段云烟一眼看见，凝脂皓腕上漂亮的赤玉分外亮眼，因成色好，在阳光下更显剔透，呈现不一样的色泽感。
　　“啊，莫非这就是……”
　　“对。”戴玥姝点点头。
　　段云烟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吭声。
　　戴玥姝刚好低头，错过了她的表情，也不知好友想岔了。
　　段云烟只想着，她一定要将这秘密死死地捂在口中，谁来她都不说。
　　若有人借机询问这赤玉是谁送的，她便找理由说是自己送给戴玥姝的生辰礼物，免得太子往后知道了多想，误会了她的好友。
　　作者有话说：
　　感谢给我灌溉的小宝贝，那个、那个、超级棒的哦，嘿嘿w
　　◎最新评论：
　　【定了婚了还能出门?】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砸下了一颗地雷】
　　【哈哈哈哈哈好闺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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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感觉到咱们的小良媛以后会生双胞胎了嘎嘎嘎】
　　【我没有营养液】
　　【睡前来看看】
　　【撒花】
　　【这样的小姐妹真可爱真好呀】
　　【哈哈哈哈，误会了】
　　【撒花花?】
　　-完-

第 23 章
　　◎给你撑腰。◎
　　二姐戴怡冰已经等在茶楼包间，她特地把两个小子留在了家里，身边一个丫鬟伺候着。
　　“姐姐安好。”
　　“何夫人安。”
　　“不必多礼。”她向两个姑娘招招手，“早想与你们说说话，可算有时候了。”
　　戴怡冰穿着件绛纱色的百子花卉图案的方领夹衣，外套件紫蒲色菊花纹的褙子，看起来非常稳重，脸上温柔的笑。
　　戴家人容貌都不差，只戴玥姝一个，集日月之精华，尽着优势的地方长，更是突出绝色。
　　“外头可热？”戴怡冰拿着丝绢手帕，给戴玥姝擦了擦薄汗，言语关切。
　　“尚可。”
　　“过段时间能用冰了就好些了，不过你们都是小姑娘家，切不可贪凉。”
　　戴怡冰家常几句，等两杯茶后，看着都平静下来了，这才带着两人去周围的首饰铺子逛逛。
　　京城的最繁华商铺都在东边一块。
　　这里从街头走到街尾，能尽兴逛上一天不止。
　　这里的首饰铺子有几种，大店面的都是老字号，另有一些小工匠单独开的作坊小店，价格低一些但品质不保证，运气好能淘到相当精良又低价的好物，另外当铺也会对外出售一些东西，不乏不错的首饰。
　　戴怡冰自然是带两个小姑娘往大商铺去。
　　金银坊就是这样的老字号，东家是位寡居的夫人，原本只是个小铺面，前夫留给她的，她自己懂设计又会做生意，渐渐地做到了如今两层楼的规模。
　　她最有名的客人大概是元安长公主，当今的姐姐，先帝与原配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在宗室内的地位极高，甚至优于几位王爷。
　　元安长公主的驸马走得早，膝下只一个女儿，先帝和当今都曾提出为她安排改嫁，她自己拒绝了，如今只做个安逸闲散的老人家。
　　“可有意向？”段云烟小声问她。
　　“我想给祖母买颗好一点的宝石，抹额我已经做得差不多，宝石嵌上去就够了。给母亲准备翡翠的手镯吧，我想她会喜欢的。”
　　“这样极好，”段云烟点点头，“那我们先在楼下看看吧，这里的款式也不少。”
　　“可要我给些意见？”戴怡冰问。
　　“不用了，姐姐先去楼上等我们吧。”
　　“那好吧，可不碍着你们小姑娘聊天了。”
　　“姐姐……”戴玥姝撒娇。
　　“知道了知道了，”戴怡冰点点她的鼻尖，“我就在楼上包间，你们看完了就上来。”
　　两人正挑着，外头突然有人闹哄哄地就进来了。
　　说闹，也不是真的吵闹，只是给人感觉“声势浩大”，来人不少，不用看就知道排场十足。
　　戴玥姝和段云烟也没有多想，往边上让了让，继续在三个翡翠玉镯之间犹疑。
　　她的预算在百两左右，这么多年下来她刚好攒了一张百两银票，宝石倒是已经挑好两颗，余下六十两，就有些举棋不定了。
　　“这个的水头更好，但款式不如那个玲珑，”段云烟指指第三个，“但这个的雕花我很喜欢。”
　　“我也是这样想的。”戴玥姝苦恼，“各有优劣，倒让我难以选择了。”
　　小二见着有戏，抓紧机会说着夸赞的话，还说她们买的多，可以加个二两银子，买个添头的女式簪子。
　　最后，因为第三个寓意更好，戴玥姝拿定了主意。
　　“就没有更好的了吗？”
　　那边人群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傲慢的声音。
　　戴玥姝刚付好了镯子的钱，小二先帮着仔细地收起来包装好，她与好友相视一眼。
　　“这个声音……”段云烟隔着人群看去，“果然是何妮。”
　　戴玥姝跟着抬头看去，点了点头。
　　“是她。”
　　何妮在家仆们的簇拥下进来，身边是给她当狗腿子的何家庶女和旁支女，显然是众星拱月，捧着她一个。
　　也许是因为人多，他们没有进包间，何妮就在一楼挑选着，从金银坊管事的脸上的笑意看，她怕是买了不少，但还不觉得满意。
　　段云烟顿了顿，犹豫要不要带着好友避开。
　　这个小二明显不认识她们两个，大约是店里的新人，但管事的肯定认得戴玥姝，到时候给人捅出去她们两个良媛一道出现在了金银坊，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没关系。”戴玥姝碰了碰她，“来帮我看看簪子吧。”
　　说是添头簪子，但实际上这里放着的十几根簪子花样工艺等都不差，单独卖也少说要十两银子。
　　她们是常客，又一下买了不少，这才有这样的“优待”，金银坊的东家惯会做生意也会做人，经常有类似的回馈活动给老客。
　　“挑花和蝴蝶的？”段云烟对好友的品味十分明白。
　　“那最好了。”戴玥姝果然露出了笑容。
　　她笑起来便让人觉得屋子都亮堂了不少，眼前的景色都变得生动了，一下鲜活起来，万物都仿佛有了灵性。
　　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物，有她在旁边衬着，也显得出众了不少。
　　段云烟拿起一支双蝶振翅的鎏金簪子和一支蝶栖花上的点翠烧蓝簪子，比划着。
　　“我倒是觉得这两个都适合你，感觉正好。”
　　小二连忙抬起一点铜镜，方便她更仔细看效果。
　　戴玥姝端详一会，也许是因为今天穿了件松花底翠碧色黄鹂鸟图案的圆领短袄，再配上星郎色的百褶裙，她总觉得烧蓝簪子颜色更衬一些。
　　段云烟听后果断：“那便这个。”
　　她自然无不可。
　　小二刚来不久就做成了不小一笔生意，高兴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说着吉祥话。
　　戴玥姝和段云烟摆摆手，准备往楼上包间去，小二走在前头给她们领路。
　　兴许是巧合，又或者是某种必然，何妮刚好转过身来，一下看见了她们两个。
　　她的笑容凝滞了。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戴玥姝似有所感地回头，何妮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不是戴姑娘吗？”管事的打破了寂静，“可有喜欢的？”
　　“好巧。”何妮笑容极冷，仿若一声轻嘲，“倒不知戴姑娘也在，怎么不打个招呼？”
　　段云烟抢在前头，先应了一声。
　　“何姑娘日安。”
　　何妮是不应也得应。
　　虽然戴玥姝不觉得打招呼先后有什么差别，但显然何妮非常看重这个，她回了段云烟就不得不跟着先问好戴玥姝，说完她脸色便拉了下来。
　　“掌柜的，我倒不知你们这里还接待了戴姑娘。”她说，“也不知道买了些什么？”
　　何妮言语中的不屑谁都听出来了。
　　比起她豪掷千金购置首饰的举动，戴玥姝只能说是相当低调。
　　她不欲比较，但除了她本人外，所有人似乎都将此看得很重，仿佛谁花的钱多、谁家里富庶给的钱多，谁的面子就大了。
　　段云烟小心翼翼，唯恐她因此受了嘲讽；掌柜的一脸为难，只想和稀泥；小二一脸迷惑，明显在状况之外……
　　“戴姑娘，您姐姐、我们主子在楼上等很久了。”正在此时，长姐的大丫鬟下来，刚好给了台阶下。
　　戴玥姝刚要应话，不料何妮是憋足了劲要和她过不去。
　　“怎么，戴姑娘是买了什么我不配看的好东西不成？”
　　一楼一片寂静，知情的其他客人都颇为好奇地观察着两个即将进东宫的良媛，这可是现成的话题。
　　戴玥姝不想被人踩着脸。
　　她十分清楚只要她拿出来，即便她说这是她为了家人买的，也会被人置喙，再有何家随意歪曲一二，便能说成是她家落魄贫寒，她拿不出趁手的礼物，“孝心”都被按照东西价格衡量了。
　　这样丢脸的不只是她，还会影响到她的家人。
　　戴玥姝无论如何也不愿这样，她冷了脸色，只看向金银坊的管事。
　　“我想问问掌柜，可是店里有了新规矩，买了东西的客人必须要把东西拿给其他客人‘参详’？”
　　“那自然没有。”他笑呵呵地点头。
　　“玥玥，我们快上去吧，别让长辈久等了。”段云烟恰到好处地提醒。
　　戴玥姝只冷淡地往何妮那看了一眼，全程无视她跳脚，这便转身了。
　　“站住！”
　　何妮恼怒异常，却不知因动作原本只几分的龅牙更为突出。
　　另一边又是如此风轻云淡的倾城佳丽，对比明显。
　　正在此时，走进来几个生人，不过为首那个确实相当眼熟。
　　“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
　　看他说话的腔调，加上几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谁都能看出来他是个公公。
　　只有戴玥姝等人知道，他不仅是个公公，还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太监徐有德。
　　何妮神色立马变了，活像戏剧变脸，努力做出矜持优雅的样子，不过徐公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甚至没往那瞥几个眼神。
　　“掌柜的，听闻你这儿的青鸾簪已经做好，咱家替主子办事……”
　　“可是长公主那里曾示下的……”
　　“正是了。”他回话，手上的折扇换了个方向，就仿佛是拂尘扫了扫，当真是褪不去太监的壳子了。
　　“我们上去吧？”
　　段云烟拉着她想走，但戴玥姝有种预感。
　　掌柜的把簪子拿来了，他在长公主那见过徐公公，知道他是宫里大太监，为皇家办事，却不知主子为谁。
　　当时几样簪子样图拿到了元安公主那，这公公奉命订了几样，其中就有他口中的青鸾簪。
　　“且慢。”
　　匆忙扫了一眼，徐公公这就喊住了两人。
　　“戴姑娘慢些。”
　　他笑呵呵地拿着盒子上前来，众目睽睽下递上。
　　“姑娘可收好了。”
　　一楼原本的嘀嘀咕咕瞬间没了，现场再度陷入了令人震惊的寂静之中。
　　“……”
　　戴玥姝眨眨眼睛，余光里是何妮惊呆到嘴都没合拢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玥玥：就……XD
　　*
　　松花：一种淡黄色。
　　星郎：一种很淡的蓝色，比月白深一点。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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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撒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居然是连载】
　　【加油】
　　【追平了我竟然 等养肥了再回来看哈哈哈哈哈 大大加油么么么】
　　【好看！许愿是个长篇！
　　】
　　【谁能比得过女主，略略略】
　　【好看 好看】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加油加油】
　　-完-

第 24 章
　　◎心照不宣、大胆和失控。◎
　　好友一下抓紧了她的手，好像那盒子里装的不是金银坊做出来数一数二的簪子，而是什么三尺白绫。
　　戴玥姝有点惊讶，不敢相信中又有些理解，似是能领会其中他想要告诉她的深意。
　　“这是给我家姑娘的？”此时丫鬟问出来的正是在场所有人不敢相信又万分好奇的事情。
　　“正是呢，”徐公公笑了，“当然是给戴姑娘的。”
　　“可是……”是何妮旁边的一个姑娘没有忍住，“你方才说你是奉了……”
　　她说不下去了。
　　是了，哪个奴才敢把主子订下的东西随便送给别人，那自然是奉命行事，主子让他给谁，他就给谁。
　　至于太子为什么要当众送珍贵的青鸾簪给戴良媛……
　　这个一样姓何但远不如何妮幸运的姑娘是不敢想也不敢问下去了。
　　徐公公依然乐呵呵的，仿佛他端了许久是一点也不介意。
　　“戴姑娘可要打开瞧一眼？”
　　锦缎包装的盒子里，是一支漂亮到让人震撼的鸾鸟纹样的簪子。
　　凤凰的使用有相对严格的规定，但青鸾等鸟雀却并无复杂的限制。
　　此青鸾鸟浑身碧翠与窃蓝色交织，连渐变都做得极尽详实，羽翼舒展自然，细看去竟都是宝石镶嵌，工艺上无可指摘，鸾鸟口中衔着一颗硕大的宝珠，垂下流苏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姑娘可喜欢？”徐公公不知是什么心思，特地将其拿起来展示了一番，不仅是给她看，更是花了一路人的眼睛。
　　“很好看。”她答。
　　他没有出现，但戴玥姝想到了先前他允诺的。
　　视线落在那青鸾簪子上，似乎能听见他对她道“我才答应了你，是断没有这就叫你受了委屈的道理”，还要用他那素来风轻云淡、不露形色的姿态。
　　只他能表现出那种狂得不行但又分外内敛的样子。
　　“多谢。”她微笑着接过来，心绪有几分不宁。
　　“姑娘客气了。”徐公公言辞客气。
　　视线落在她白皙腕节上戴着的分外眼熟的手串上，他心头一滞。
　　就是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我们殿下……可真是个不声不响干大事的人。”
　　包间里，戴怡冰原本相当不赞成她收了人家的礼物，但听得那太监是太子身边的大总管之后，她愣怔许久，才讷讷自言。
　　“你与太子……”她只觉得难以形容，“可是早就相识？”
　　戴玥姝正想回答，段云烟也若有所思，她却一抬手，阻止了她。
　　“罢了，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她摆摆手，“人多了嘴就杂了，就是这里只有我和你好友两个人，你也还是要藏着些。”
　　“莫说了，隔墙有耳，若是给有些迂腐酸儒知道了拿这大做文章，对你们都不好。眼下还能说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段云烟亦是反应过来：“正是这样。左右也不打紧，这簪子你戴是正正好，以你的美貌，如何华丽的物件都用得，只有物衬其主的道理。”
　　有了这一出，她们心情大减，就是金银坊掌柜的送了点心来赔礼，也不是很高兴。
　　又走了几家，买齐了要送的礼物，眼见时候临近饭点，戴怡冰便干脆带两个人到聚惠楼吃饭。
　　正用着，聚惠楼小二给送上了好几道她们没点的大菜。
　　时新的荔枝猪肉，荔枝是南边运送来的早荔，价格高昂到令人咋舌，这道菜聚惠楼一日才提供三份，还有水陆八珍里的燕窝鱼翅，以及一道鹿筋烧肉。
　　戴怡冰当即就笑了。
　　“看来今儿个我是要跟着妹妹涨见识了。”
　　话是玩笑话，她们在笑，只戴玥姝一个，白嫩的小脸微微有点泛起薄樱般的粉色。
　　“哪里送来的？”她都不用问是不是送错了，只想知道那人在哪。
　　“是上头甲字包间让送的，夫人小姐们放心用，楼上已一并结了。”小二回了个热切的笑。
　　戴玥姝沉默片刻，侧了侧头对他道：“那劳烦你去传句话。”
　　“小姐请说，小的一定带到。”
　　“就问他，东南口张老家的摊位可排着了？”
　　小二复述了一遍，得了首肯之后就去办事了。
　　戴玥姝一抬头，就对了上了两双满是揶揄的眼睛。
　　“……”
　　戴怡冰看着她整个脸蛋像是扑了红粉一般，又红又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们，满是求饶讨好的意味。
　　于是两人更克制不住想笑了，好一会才摆手表示。
　　“吃饭吃饭，我们不说了。”
　　戴玥姝一粒米一粒米地吃着，戴怡冰见她害羞之余吃得也不是很专心，忙给她盛了燕窝，又点了莲子南瓜来给她。
　　等用得差不多了，小二这才又过来，手上还拿着个平常的盒子。
　　“小姐，贵客说这是您要的……”
　　打开来一看，段云烟惊讶。
　　“怎么才一半？”
　　“我要的明明是八仙……”戴玥姝说着就顿住了，立马反应了过来，戴怡冰也意识到了。
　　只有段云烟大约是没开窍，等戴怡冰笑着在那里说“我家那位当年可没有这般的机灵，活像个木头似的”，她才明白过来。
　　“这是约你过去……？”段云烟惊讶，但想想两人之前便不似寻常人的交集交往，又好像理解了。
　　“大略是想要我自己过去拿？”她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也兴许是等……之后，让我再找他要，但是……”
　　她含糊了入宫之词，但在场人都明白。
　　能拿出这泥人来的，只有他，这是只他们两个知道的“秘密”。
　　思虑许久，她自己拿了主意。
　　“罢了，他又送簪子又送名菜的，还给我买了泥人，可让他破费了。”戴玥姝道，“姐姐等我一会可好？”
　　“我与你一道去，”戴怡冰果断道，“谈事时候你可以和他单独说会话，不过只许呆一会，有我一个长辈场面好看些。云烟和丫鬟们在包间里坐会可好？”
　　“多谢姐姐。”“没有问题。”
　　甲字包间在五楼，是风景最好的地方，可以俯瞰小半个京城，越上人越少，规矩也更严。
　　果不其然，徐公公守在了包间门口，一整个五楼只有他一家。
　　只他有这个排面在千金难求的酒楼里包场了。
　　徐公公礼貌请何夫人戴怡冰止步，但不阻拦戴玥姝进屋。
　　两姐妹相视一眼，她这才推门进去。
　　他正站在窗前，眺望着外头的夜景。
　　“来了？”他转身。
　　他穿了件群青色袴褶，上有金银刺绣的狁徐，衣边是曾青色蟠螭纹锦缎，腰间系着金属蹀躞，腰带上偌大颗的红宝石价值连城，玉佩是蟠螭纹样的上好翡翠。
　　这一身看来，华贵异常，但他气质卓绝，反更显得英挺俊秀，风华满身。
　　“怎么只有一半？”戴玥姝问他。
　　“在这里呢，”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那人的技艺确实不错，民间能有这般本领的不多，难怪我排了许久的队。”
　　“你亲自排的？”她惊讶地看着他，伸手端详这另四个八仙人物，确实翔实到了头发丝，眉目刻画细腻生动。
　　“不然？”他有点不满，“我看起来像是会做‘偷奸取巧’之事的人吗？”
　　“倒也不必如此严肃，”她笑，“心意我尽收到了，让下头人买是你能省下不少精力忙正事，自己亲自买是颇为巧思、凡是尽心尽力而为，又是对我看重……左右不要发散那么大，对自己好一些，不值得说是‘投机’更提不上‘偷奸取巧’。”
　　“我这可是为了你买的，你倒好，让我走手段……不怕我和你翻脸，从此便厌了你？”
　　他故作生气，摇摇头像是很不高兴，至于他口中的“喜”大略也不是男女之间的喜，不过两人关系确实比寻常亲近不少。
　　戴玥姝当然知道他是在玩笑。
　　相反，因为看见她领会到了他在其中的用心而加倍高兴和感动，他自己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不是喜不喜欢的……”她说，“再喜欢也喜欢不过自己去，对自己好的人才能将心比心地对其他人更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笑意吟吟的脸庞上，樱粉色还未褪去，小脸可惹人疼了。
　　“知道了。”他道，“你想法倒是奇特，不过也有几分道理。”
　　戴玥姝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见此也按捺下微微荡漾而起的心绪，与她闲话。
　　隔了一会，她突然问他。
　　“你认识太子吗？”她笑眯眯地问。
　　卫卿珩一僵，本来想给她顺手倒杯茶的动作这就停在了那里，在她看过来之前，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神色分毫不动。
　　“认识。”他道，心里却在琢磨，她突然开口莫不是想戳破他或是有求于他……
　　“哦。”戴玥姝应了一声，只觉得他挺会装样子。
　　“那你是太子吗？”她又问。
　　这时候他脑子里已经转了一圈，连戴父的考评等都过了一遍，完全能镇定地回答了。
　　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抬眼就看到她满是揶揄的“我就看着你装”的表情，那肯定就变成了反问的意味。
　　“你说呢？”
　　戴玥姝一顿，微微眯了眯眼睛，微妙地又有了种输了的感觉。
　　她很快地鼓了鼓嘴巴，故意说一半停一半。
　　“哎，我还以为太子会是……”
　　结果不想他一点都没被勾起好奇，并且对她原本以为的太子形象了然于心。
　　“三头六臂纵目重瞳？像戏本子里一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要劈山治水、斩蛟擒龙？”
　　“……”戴玥姝沉默，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地脸红了。
　　卫卿珩差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看着她这可爱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快乐来得如此热烈又浓郁。
　　“哎呀，别这么说嘛。”她干巴巴地说着，企图缓和氛围。
　　本以为他会继续取笑她，结果他又出乎意料地转了口吻。
　　“太子哪有那么厉害。你莫要再套戏本子形象给他了，他还超不过一个神话的人物，更不知道你的小脑瓜子里给他安排了出什么戏文。”
　　“知道了。”她不好意思地低头。
　　“不过……”他拖长了音调，她于是抬起头来看他，眼里映着他的身影，他顿感舒心了，这就继续。
　　“大魏的太子，确实诗词歌赋、音律五行，样样精通。”他回了她一个极其肆意的笑，神采飞扬，一双凤眸里写满了骄傲。
　　戴玥姝一愣，只觉得他好看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这样啊……”她磕磕绊绊地说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面孔一下热得这样厉害，心跳得也好快，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慌张席卷了她，但又不会让她感到害怕。
　　这让她有一点，想看他，又不敢看他。
　　“也许以后，我能有机会见识一下吧……大概……”说完，她甚至松了口气。
　　“如果你想的话。”他说，“太子卫卿珩会愿意展示给你看的。”
　　她猛地抬起头来，却发现他也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知道旁边架子上放着的陈列花瓶有什么好看的，但她刚才已经钻研完了身前这木头桌子的纹理了。
　　戴玥姝倏然放松了下来。
　　她的脸还是这么热乎乎的，大概是夏天了，即便晚上开着窗户，酒楼上头包间还是闷热得很。
　　她想，他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知道啦。”她笑眯眯地回他，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我真的会好奇的哦。”
　　“你放心吧，太子不会轻易失信于人。”
　　也许是他的肯定和自信分给了她勇气，在一种奇异的心情下，戴玥姝几乎是有些失控地脱口而出。
　　“他会等我入宫吗？”
　　卫卿珩猛地转过了头。
　　作者有话说：
　　水陆八珍：鱼翅、海参、明骨、花胶鱼肚、燕窝、熊掌、鹿筋、雪蛤。
　　杨戬：三只眼少年相，精通音律。成就有治水，斩蛟，擒龙，担山赶日，劈山救母，助周伐纣等，文中不单指杨戬的形象（。
　　*
　　感谢给我投雷和灌溉的宝，我都有看哦！啾咪所有甜心，我要狠狠地把你们啵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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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推推自己的古言预收《简在帝心》，戳专栏可见，欢迎收藏(づ￣ 3￣)づ
　　文案：
　　因大师批命克父，身为宣平侯府嫡女的纪芙薇生活凄苦，不等及笄便被送给武国公府二公子，名为冲喜实为殉葬，她苦求无法。
　　所幸当今圣明，废殉葬之风，自勋贵肃清，叫她躲过一劫。
　　守寡三年，纪芙薇容颜越发绮丽，她战战兢兢，恨不能自抱牌坊。
　　结果国公夫人骂她不守妇道，小姑子要她沉塘。为了活命她信了世子所言按他所说逃走，不料刚出后街，便叫人打晕掳走。
　　大梦一场，原是以为良善的世子谋划一切，不仅想哄她做外室，还要拿她讨好阴鸷变态的小叔子。
　　纪芙薇恨得浑身发抖，假意顺从，找准了机会，不顾一切逃走。
　　追赶中，她慌不择路进了邻里家，仓皇间扑入陌生的怀抱，那人一身佛香。
　　她扑簌簌落着泪珠，神色悲切，恍若雨中任人采撷的花，只能一声声向陌生人哀求，声泪俱下。
　　那人哄她不怕，轻轻拍着她后背，温柔的怀抱叫她哽咽颤抖。
　　直到世子带人冲进来，她正想逃走却被那人紧紧拉住——
　　万念俱灰。
　　却见他们戛然停滞，随即满目惊恐地跪在她的面前。
　　她陡然看见了他袍角的五爪金龙。
　　“不怕。”他对她说，“朕在这里。”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2.gif?var=20140327">情愫滋長描寫很細膩，撒花】
　　【撒花】
　　【妈呀好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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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向奔赴欧耶?】
　　【弱弱问一句：女鹅现在知道白鹤是太子么（非杠 单纯混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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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们谈恋爱真的好甜啊】
　　【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
　　【按爪】
　　【我竟然快要追平了QAQ】
　　【
　　-完-

◇ 第 25 章
　　◎入宫、召寝。◎
　　他几乎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一双灿灿的黑眸闪烁着房间内灯火的光影, 隐约衬着他的面庞，那一瞬间，他简直要为她的“凶悍”和“孤勇”震惊到鼓掌。
　　卫卿珩觉得自己的理智也随着她的言语蒸发了。
　　他感到自己被她的目光所灼伤, 有许多的话卡在喉咙口，但无论什么, 他只发现自己的语言苍白得可怕, 连说出口的力量都没有。
　　许久之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的神色异常平静, 没有他料想的狂喜, 也没有什么失望, 她镇定得好像仅仅只是得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卫卿珩心头的失望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见她倏然勾唇。
　　巧笑嫣然，灯影重重下, 她美得如梦似幻。
　　他想, 就为了这个笑容, 他的应肯便没有错。
　　“谢谢你告诉我。”戴玥姝的眼中缀满了星光，红唇轻启, 白皙的肌肤微微泛起一点粉红, “因为你的话, 接下来的每一天, 我都将在期待中度过。”
　　他愣了一下,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笑容完全失去了意识的控制, 喜悦凭借本能地涌动在心头。
　　“有一盏灯, 点亮了在烟波浩渺的夜色中迷茫前行的小舟。”戴玥姝笑了, “而我只是个坐在舟上无助的旅客。”
　　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动容的神色, 她的神色愈发温柔。
　　卫卿珩能理解她对深宫生活的恐惧, 即使那藏在了她笑容的最深处，除了他，大约也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她藏得实在是太好了。
　　“别怕。”他终于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不要怕，有我在。”
　　他的手心很热，但此时戴玥姝心里旖旎的情愫并不多，相反，这种信赖感超过了一切。
　　她对太子的印象本就极好，有他几番保证和行为证明，她没有道理不相信他。
　　不安是有的，但不足以达到让她畏惧不前的地步，可无论怎么说，有他这句话在这里，她确实定心了不少。
　　卫卿珩回过神来，才感到她的手是如此柔软，仿若无骨。
　　手心、指尖……所有相触的温度都无声向他诉说着，那感觉细腻如丝绸，好像下一刻眼前小姑娘的手他都要握不住了，鼻尖还萦绕着一股他极其熟悉的香味。
　　不过，今天好像又多了一点玫瑰的味道，在甜美的蜜果和奶香之中，花香更浓郁一些。
　　他也忍不住有些脸红了。
　　他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意识而感到震惊与羞涩。
　　卫卿珩故作镇定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但手上好像还停留着那般触感，让他始终无法专心。
　　她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想。
　　回去路上，戴怡冰先将段云烟送回段家，再随着妹妹一道回了戴家，此时她夫君何煜琛已经等着接妻子回去了。
　　“你先等我一会，我与祖母和母亲说几句话。”
　　“这是自然。”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她们就把戴玥姝问了个底朝天。
　　戴玥姝对家人本就不会扯谎，她们问她便回答，若说先前还担心她招惹了麻烦给家人带来祸端，现在也没有什么了。
　　她已经弄清楚了他的身份和态度，不至于再像是初见般，唯恐自己会因为看到些不该看到的而被处理掉。
　　当初段家见面，她已经猜出他大概是出门办了什么要紧事，还被人发现了，导致不得不选择进入举办寿宴的段府躲避片刻再离开。
　　但这话一出口，祖母立马拍板让她不必再说。
　　很显然这是秘闻，不是她们能够知道的。
　　太子的事情轮不到她们置喙，左右知道他不会伤害玥儿就行，且看着两人还有几分缘分。
　　至于这巧合里有多少来自于太子本身意愿下的“刻意”，那就说不准了。
　　戴玥姝被诸多限制，但太子连乾清宫都去得频繁，自己长了腿，他想去哪里还不是随他性子。
　　“如此，便安心准备入宫吧。”
　　戴夫人很短地叹了口气，脸上仍打起笑容来，和她说道嫁妆多少与价值，每一样皆是他们考虑之后精心准备的。
　　戴玥姝也连忙拿出买好的礼物，除了祖母的抹额还要她另外加工一下，其他都能直接用上。
　　每个人脸上都带了笑意，也为她的熨帖而感慨万端。
　　六月二十八，钦天监算出来绝好的日子。
　　这日，天公确实作美。
　　前段时间一直雨水天和艳阳天交叠，却到了这日骤然放晴，也不至于晒得难受，反是风和日丽的舒爽天。
　　从她屋子的窗口看去，还能窥见廊檐下的鸟巢里鸟团子啾啾叫着，原本的肉色外长出了一圈薄薄的乱炸的羽毛，瞧着是玲珑可爱。
　　打这里过的下人，都爱往那看两眼，还有停在下头许愿祈祷的。
　　“小姐……”
　　茜色很舍不得，她伺候了她十来年，本想着跟她到夫家去当个管事，不料戴玥姝要入宫了，她重新考虑后，自己选了戴家管事的儿子，和另一个丫鬟一道，以后给戴玥姝看铺子、管营收。
　　她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安排了出路，年纪小的换到其他院子伺候，签了死契的年纪够了的都选择了嫁人，仍是戴家的家仆。
　　活契的不多，有愿意的就自己赎身回家，不过她们大部分是被家人卖掉、离了府也没有着落，就选择了留下看院子。
　　“别哭。”她拍拍她的手背，“若我混得好了，指不定哪天就得了省亲的机会。”
　　两人都知道这事难如登天，茜色勉强挤了个笑容。
　　宫里的人已经来了。
　　戴玥姝在家人的牵引下上了轿子，这就随着往宫里去了。
　　等她走远，后面的哭声这才不再克制。
　　戴玥姝亦是泪水落了满襟，想起过去种种，不得不再三压抑才勉强止住抽泣。
　　此时，已经进了紫禁城最外头一道门。
　　她端坐着，手握成拳，反复想用手心的温度去焐热冰凉的指尖，但效果不佳，似乎是红墙内一阵阵地传着冰冷的气息。
　　等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了不知何处，重新坐了下来，床下的被褥里放了东西，坐着很不舒服。
　　隔了许久，有婢女进屋了，见着眼熟的人，她才终于有了实感。
　　“茜色，我……”她出口她便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人。
　　“主子，奴婢茜儿。”比起第一次见，茜儿看着安定了不少，野心收了回去，整个人内敛了起来，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
　　戴玥姝有点不好意思地沉默，倒是她误会了，主动询问这是否是主子认可她，想给她改名。
　　对下人来说，主人改名意味着一种认可。
　　像是徐公公原本也不叫徐有德，是太子一句玩笑话，他舔着脸认下，这就让一个缺德人叫了“有德”的名。
　　“那你便叫做茜色吧。说来也是有缘，我在家时身边顶好伺候的大丫鬟有个茜字，我给她起了茜色，如今也给了你罢。”
　　“谢主子赐名。”看面容，茜色是十分高兴的。
　　眼下时间还早，良媛没有揭盖头那套，太子不知影踪。
　　听得四个人分别进了院子，戴玥姝也不等了，先了解了一番这里的规矩。
　　良媛规制上可有贴身宫女一人，一等宫女两人，二等、三等和粗使宫女各三人，但目前她们在兴庆宫内，初来乍到，无宠无名的，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戴玥姝和兴庆宫原本住的娜良娣共用一处，堂屋正厅是公用的，娜良娣住了东处，她们住西侧。
　　院子的粗使和采扫嬷嬷共用，是兴庆宫的人而不属于她们任何一个，统共六人，排班稳定。
　　戴玥姝这里有四间屋子，主卧正是她如今坐着的地方，旁边有个小角房，能住一两个人，专门给当值的宫女歇脚，如今只属于茜色一人。
　　“我要一间书房。”她肯定地说着。
　　“那奴婢让人把隔壁空屋整理一下，回头会有下人送书桌等物来。”茜色分毫不质疑地接话。
　　戴玥姝微微松了口气，她还担心一来就这么折腾会有什么不方便，看她答应得肯定，就知道能办好。
　　她们估计很长时间内都会住在这里，不能按照自己心意来可就太憋屈了。
　　“带我去看看吧，”她道，“总要有个收纳、存库之处，若隔壁屋子大就支个帘子分作两处，小的话……也得有放几个箱子的地方。”
　　“应当的。”茜色回，“隔壁屋可大着呢，该是正好。”
　　茜色又给她指了另一间大一点的屋子，那是下人房，目前住的都是刚调到兴庆宫的专门伺候新人的宫女。
　　“主子可要现在问过，给她们安排事情？”
　　“要的，回头布置房间还要你带着她们多多上心呢，”她道，“那些人你处了一段时间了，可有想法？”
　　问过了茜色，又询问了这群陌生宫女的能力特长，从她们的答话大致了解了性情，戴玥姝这才点了二人。
　　“叫你们缃叶和苏梅，以后就给其他人当个领头的，可好？”
　　“谢主子赐名。”
　　两个被点做一等宫女的人都有些欣喜。
　　除了别有心思的，被安排来这里的宫女半数都有一些上进想法，这种看中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缃叶个子高挑瘦削，脸上有一点淡雀斑，但性子很稳妥，不多话，笑起来一对梨涡非常讨喜，她是尚服局出身的宫女，绣工了得，是有手艺的能干人。
　　苏梅性子更为活泼，比一般姑娘矮不少，小小一个看起来有股孩子气，但她说话讨喜，为人机灵，一点都不幼稚或天真。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在兴庆宫伺候了两个年头多了，早先就和茜色打好了关系。
　　宫里两三年有个大的人员变动已经很频繁了，但太子住的地方宫女太监半年不到就有调动，她能在这里伺候两年多，哪怕只是照料花草的普通宫女，也自有她的本事在。
　　剩下五人，两个二等、三个三等，粗使宫女暂无，用院子的粗使嬷嬷也够了。
　　戴玥姝警告了几句，又勉励了她们，姑且算是稳定了她这一屋子的人。
　　“茜色，你去给那头的娜良娣请个安，顺便问问我合不合适去问候一二。”
　　戴玥姝想，为了自己日后的生活和谐，她得先和同院的人打好关系不可。
　　娜良娣是兴庆宫目前位置最高但也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妾室，她如今才14岁，三年前被送进太子后院，是南诏六国之一的狄国公主。
　　二十八年的时候，禄王奉命二度出征南诏，南诏六国的三个直接归顺大魏，剩下三个则各自采用办法投降或求和，十来年间，他们看起来安分守己，一直致力于修复和大魏的关系。
　　娜良娣是剩下三个国家中的狄国送来的和亲公主，也是王后生下的唯一一个女儿。
　　但她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当今不可能收她，最后入了太子后宫，象征意义大过一切。
　　她不可能有太高的荣宠，更不可能有子嗣，位份也永远不可能升到最高，但只要她不谋反，后宫后院就一定有她一席之地。
　　“奴婢这就去办。”茜色立马应是，调了苏梅进来给戴玥姝讲解一二。
　　“只盼着是个好说话的。”她叹了口气。
　　太子院子里人不少，她们这四个良媛已经算是晚的了，早先还有八人是直接进的。
　　“请主子恕奴婢直言。”
　　“你且说便是，我自会判断。”
　　苏梅将太子后院的组成和住处说了。
　　因地方有限，太子又不喜后院女子们占着地方在他眼前晃悠，好些都是三四个人挤一个院子，像是戴玥姝这边和娜良娣住一处，燕良媛与何良媛同住一处。
　　井良媛住在另一小院，里面原本有陈、方两个奉仪在住，不过都不得太子喜欢，甚至还被申斥过，之后就彻底安分了，如今不知是否又生了心思。
　　“这都是谁安排的？”戴玥姝立马笑了。
　　她心里想着，但没有说出口。
　　这安排也是促狭，燕与何先前在外头闹得这样厉害，结果进了东宫住在了一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以井良媛的性情，和低位住在一处，只怕是会觉得辱没她了。
　　“前院的人。”苏梅回答。
　　这就是太子的人手了。
　　他也是有趣，这样一看，她住得反而是最自在的了。
　　“主子，”苏梅很小声地告诉她，“先头人里，还没有得宠的。”
　　戴玥姝一下没反应过来，苏梅不得不再直白点。
　　“前后这么多人，太子没有一个看上。就是先几日进来的那八人各种使了劲也没用。”
　　“……”她默然。
　　“这正是主子的好时候呢。”
　　和苏梅的鼓舞不同，戴玥姝第一反应猜测他是不是有些“毛病”，环肥燕瘦，如此多美人，只有兴庆宫的人知道，他竟然没一个……
　　但料想宫里太医都不是吃素的，他若是身体没有不良，那怕是性情冷淡？
　　正想着，茜色来回话了。
　　“娜良娣主子先休息着，等过几日再说，她说她这里不兴晨起请安那套。”她想了想又说。
　　“奴婢看着娜良娣是个好脾气的……也向人打听了，都说这位主子一贯安静，从不找事情，就是官话说的不是很利索，主子可以放心。”
　　“我知道了。”
　　戴玥姝点点头，听“外头事情包打听”的茜色继续和她说道兴庆宫的女人们。
　　苏梅也在边上听着，偶尔会点头附和并补充两句。
　　“其实也没有特别值得上心的，太子殿下一个不喜欢就能说明事情了，大家都是在看主子这波进来的人能否‘表现’。”茜色实诚地表示，“除了和主子同为良媛的三个小主，还有个年岁最小的上官昭训要注意些。”
　　“上官？”戴玥姝神色一动。
　　这话题苏梅没接，只是面露微笑。
　　茜色也只提醒，不似真的在意，纯当分享个事儿了。
　　“正是殿下母族之后，孝廉皇后胞弟家的庶女，太师、太子太师上官大人的孙女，算起来她是太子的表妹。”
　　送膳的到了，有茜色打点，菜色明显丰富。
　　听说其他良媛都没有叫膳，只有戴玥姝一个，不想饿着肚子空等，左右她们没那么多规矩要守，入宫时间又早，一点不吃她熬不到大晚上太子回来。
　　茜色摆好了明显比往常丰盛不少的晚膳，凑在戴玥姝耳畔低语。
　　“宫里头有个传言，说上官昭训本该也是个良媛的……但贵妃有意卖好把名单递到兴庆宫时，太子正为薇慈公主的生病发火。贵妃管着宫里，这些年陆陆续续大小错不断，自有她失察的地方，尤其生病内情还可能牵扯到后宫——”
　　提到了宫廷秘闻，尤其是后宫争权夺利以及皇子公主的安康，茜色嘴皮子飞快，说完立马噤声转了话题。
　　“当时太子见了名单，开口第一句就问‘我记得上官氏只是庶出……这是给孤送了个贵人？’”
　　贵人，自然是类比贵妃。
　　太子问贵妃是不是给他也送了个“贵妃”。
　　这事当然被压下去了，也不知茜色如何打探到，说的是有鼻子有眼。
　　内容是传话太监学舌给贵妃的，听说当时景仁宫里贵妃脸色都变了。
　　她的母族杨家，正是当今生母孝恭太妃的母族，当今虽自小记名在燕太后名下，但继位之后也不忘施恩生母。
　　当今去杨家时，碰见了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出女杨氏，这位爱慕圣上的杨家姑娘就是如今的贵妃。
　　杨家实际很一般，唯独出了一位太妃一位贵妃。
　　贵妃当年在孝廉皇后上官氏怀孕的时候“趁虚而入”，元后当时怀的正是薇慈公主的生父、已故的三皇子。
　　在此之前，帝后恩爱，当今后宫只皇后一人，是真正的独宠，宛若当年先帝和珍妃。
　　贵妃杨氏入宫后，直接打破了皇后独宠的格局，此后陆陆续续有其他妃嫔被临幸，也才有了其他庶出的皇子公主出生，四妃差不多都是这个时期才冒头。
　　孝廉皇后和贵妃杨氏的关系，宫里头也没有个准话，但基本可以确定她们是互相不喜的。
　　想想便该是如此。
　　太子出生没有多久皇后就走了，没有被生母亲自抚养过，但他定是耳濡目染过一些，又惯被当今偏袒，如今已无人能盖他的光芒。
　　贵妃无子，依仗的不过是当今的宠爱，但当今又是个心有沟壑的人，便是为了江山社稷稳定，也不可能让后妃和自己继承人为难。
　　“上官大人在前朝贵为内阁首辅，又是太子的天然臂膀、坚定靠山，上官氏又出了位非世家的皇后，家里的姑娘自然是贵不可言，便是庶女都比寻常金贵些。”
　　戴玥姝并不奇怪宫里对家世出众的姑娘的偏重，但她没有想到亲自把这表妹秃噜下去的，会是太子本人。
　　但她能够理解。
　　和茜色理解的太子迁怒、有意打脸贵妃不同，戴玥姝有其他的想法。
　　选秀的最低年龄是13岁，大的便是18也有，一般能留下的到17岁便差不多了。
　　这届里，年龄最小的就是上官氏，这事知道的人其实挺多。
　　正常说来上官昭训还能再留一届，凡是爱护姑娘的人家没有不这样做的，但上官家卡着年龄线，让唯一一个勉强适龄的13岁庶女假说14岁送到宫里，还安排到了太子后院，意思不言而喻。
　　但显然太子不喜欢。
　　“等太子继位，母族过大不利于他掌管朝廷，有前朝紧密的联系在，后宫的关系便不再那么紧要，何况……”这话她想想就算了，不会说出口，“兴许上官家还图谋皇孙一代，天家忍不了世家，更不可能忍受外戚盘踞朝堂几代。”
　　茜色不知她心理活动，只道：“上官昭训家世也很惊人，保不准与太子就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情谊，再者太子也要给太傅面子……是个强敌。”
　　“而且，我和她在位份上可能有龃龉。”
　　戴玥姝笑了，她知道茜色迟疑不说的是什么。
　　良媛四人，就属她家世最差，也比上官昭训不得。
　　上官昭训被太子金口弄下去了，上来的人可不就是她吗？
　　虽然事情不一定准确，茜色也说是听来的不保真消息，但知道这个的肯定不只她一人。
　　“但总归我比她高一个品级，她不能拿我如何。再说其他人也不一定没有想法。”
　　戴玥姝很快想通，她总不能日夜杯弓蛇影。
　　因担心期间太子会过来，她们吃得很快，盘子刚撤下去，缃叶就来问她要不要叫水。
　　“差不多时间了，姑娘可要沐浴更衣了？”
　　“这么早？”戴玥姝一愣，看了看外面夜幕才刚尽染黑色。
　　茜色抿唇，苏梅和缃叶也跟着一笑。
　　她隔了一会反应过来，白嫩的面孔刷一下就红了。
　　“我哪里想到……”
　　戴玥姝闹了个大红脸，一下子羞到了脖子根，耳朵尖尖尤其绯红。
　　一双璀璨的黑眼睛也变得更加水灵，如一汪清泉激起阵阵圈圈的涟漪。
　　“主子容色好看，没道理不得殿下喜欢，保不住头一个就来主子这了。”
　　她们说着讨喜的话，戴玥姝心里亦有几分期待。
　　若是没有先前的事情，她也不至于多想，左右轮着家世最后一个才到她。
　　可他有言在先，虽不知道他答应的和她想的是不是一个意思，但她也该郑重些才好。
　　想到这里，戴玥姝的脸蛋就更红了，嫩得如同蜜桃，连连说是热气熏的，让茜色满脸怀疑地几次试了水温。
　　侍奉她沐浴完，戴玥姝刚穿上衣裙，苏梅赶忙跑进来。
　　“茜色姐姐，快给主子换了衣裳，这睡衣似的可不成，要正式的好看的裙子。”
　　主仆两个俱是一愣，苏梅嘴巴越咧越大，满脸傻憨憨的高兴。
　　“今儿个太子召主子侍寝呢！我们主子是头一个！”
　　作者有话说：
　　茜色和苏梅都是一种红色。
　　苏梅偏紫红，带点粉调；
　　茜色是茜草果实及根的颜色，偏玫红色；
　　缃叶是黄绿色，有点淡土黄的感觉但多一点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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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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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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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和女主几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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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女人也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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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要争气啊】
　　【哇好喜欢女主的性格】
　　【恭喜恭喜入v】
　　【爪】
　　-完-

◇ 第 26 章
　　◎侍寝风波。◎
　　听了苏梅的话, 众人皆是愣怔一瞬，随即大喜。
　　“这可太好了！”缃叶没忍住，很是激动地笑起来, 嘴角的喜意压都压不住。
　　抬眼看去，一屋子人都乐呵呵的, 戴玥姝反而是表现最平淡、回神最快的人, 称得上荣辱不惊了。
　　“白天要是赶趟些，说不定就能穿上新料子了。”茜色故意抱怨逗趣, 指了指早先拿出来放在一边的衣料, 这是家里给她准备的, 放在嫁妆里面，打算给她等入宫后给自己做新衣用的。
　　衣服当然半天做不成，但这话说出来大家都笑, 图的是一个热闹的喜庆, 特长在刺绣制衣上的缃叶立马告饶。
　　“哎, 都是奴婢手还不够快，这几天奴婢一定抓紧。”缃叶一边替戴玥姝宽衣, 一边笑着打趣。
　　得了茜色的示意之后, 她又拿出刚叠好的众多衣裙, 等戴玥姝挑选。
　　“哪里可能做到, 我可不要你们熬眼睛地做衣服。”戴玥姝也笑了, “茜色来帮我盘发吧……半见色和窃蓝色的两条裙子看着不错。”
　　众人各自忙活起来。
　　苏梅作为兴庆宫的“老人”，在外头候着太子身边的太监来人。
　　也就一杯茶的功夫, 太监就来通报了, 说的正是太子召她过去。
　　当时戴玥姝在里间梳妆, 苏梅代表她给徐公公的徒弟、周小生递了荷包。
　　闻言, 铜镜中的美人抿唇含笑, 有如水映芙蕖，清新娇秀。
　　女子梳洗打扮至少要有半个时辰，加上戴玥姝又是特地沐浴更衣。
　　即使加快了动作，前后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周太监就坐在正厅下首的矮榻凳上，期间那头的娜良娣让贴身丫鬟达达来问过一声，她本人倒没有出现。
　　周小生虽然只是个太监徒弟，但眼力见是有的，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白惹风波，他过来本就是给戴玥姝这里“报喜”，再告诉了娜良娣生出了事端可就是他的错了。
　　当然，娜良娣等人只要不是笨蛋，自然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当下，达达回话了之后，娜良娣还特地差了人过来，给戴玥姝送了一对嵌珍珠的丝绒绢花。
　　宫里出品的好手艺，质量当然是没话说，换做是后宫里，那基本意思就是一宫内身份最高的主位娘娘给同住的低位妃嫔一点照拂。
　　不管她是什么心思，戴玥姝既收下礼物，也就记了这份人情当做是好意。
　　戴玥姝走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惊了。
　　都知道戴良媛容颜昳丽，美得万中无一，但好歹宫里头美人不少，宫女太监也没有特别丑的，已经被养刁钻了眼睛，却还能被惊艳到说不出话来。
　　毫不夸张地说，她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好像亮堂了。
　　群星怎敢与日月争辉呢？
　　她不需要珠宝满身，即便是披散着头发，身着最寻常的粗布麻衣，也能让人感慨当真是洛神下凡、湘女亲临。
　　那一袭长裙随着行走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身姿窈窕，腰肢纤细，步摇垂坠微动，仪态万千。
　　白玉肌肤嫩得能掐出水来，面上笑意盈盈，朱唇不点依然诱人。
　　她不过眼波微动，含蓄地露出一个笑，便惹得人猜想思度。
　　没看到几个宫女纷纷上前去，一个个地问她还需要些什么。
　　周小生咋舌几声，真的看绝了眼去，他虽然是个去了根的太监，但审美是绝没问题的，当下就想，不愧是太子，当真是好福气。
　　“戴主子可安排好了？”他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劳烦。”戴玥姝对他含笑点头，假装没注意到他恍神称奇的模样。
　　“那就……”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穿的是低品阶的青黑色袍子。
　　“周哥哥！”他脆生生急着喊完，才注意到一屋子人都在，当即就吓跪下了，好在是礼节没忘。
　　“给戴主子请安。”
　　“起来吧。”
　　戴玥姝看他神色焦灼，相当不安，对自己尤其害怕，心里疑惑之余也有了些预感。
　　她假装和茜色吩咐些事情而侧过了身，果然那小太监站起来后不断地给周小生眼色。
　　周太监也有点不高兴，但最终还是找了借口出去。
　　“主子……”茜色也有些不高兴，“要不要人去打探一下？”
　　“等等看。”戴玥姝摇头。
　　“主子的事情可不能有变啊。”
　　闻言，戴玥姝沉默不语。
　　见她如此态度，原本还喜气洋洋的众人也都收了笑意，看着是沉闷了好几分。
　　“出事了，我的哥哥！”
　　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说着。
　　“怎么的了？天塌下来不还有你哥哥我顶着吗？”
　　“是主子那里。”小太监更焦急了。
　　“怎的？”周太监不以为意。
　　“燕良媛把太子殿下请过去了！”小太监终于说出了口。
　　当即，周小生脸色大变。
　　“你快给我说说。”
　　“就小半个时辰以前，哥哥在戴主子这里候着的时候……那燕良媛差了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含香到书房去请太子，听说还有陈奶娘牵线搭桥，不然那头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还有了对策。”
　　“太子去了？！”周小生咒骂一句，“死老太婆，仗着奶了太子几口，整日拿乔，给小爷我找事情……”
　　“去了，当然去了！现在还在燕良媛的院子里呢！”
　　“用的什么理由？”这是周小生最关心的。
　　小太监左右看了一番，周小生等不及踹了他一脚，骂他“shi都吃不上口热乎的”，小太监被迁怒挨了训，揉揉屁股小声地道。
　　“燕良媛说请太子商议太后娘娘的寿礼呢……不仅如此，听说院子里折腾了很久备了好酒好菜好点心当宵夜，还拿出了她的琴……太子哪里可能会再过来呢。”
　　周小生抽了口凉气，往戴玥姝那边屋子里看了一眼，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原本他想着院子里那么多女人，给容貌最好的戴良媛得了“头名”也是正常。
　　太子喜欢好看的人就想起了她来，他提前过来报个喜也算结个善缘。
　　结果没想到，这位是个没本事的。
　　也是燕氏厉害，不愧是太后同族，出手就是如此，一下抢了这极其关键的“第一次机会”。
　　这个头名戴良媛怕是拿不到了……我得想个法子溜，可不能夹在这两个女人之间斗法。
　　“你，去和那位说这事。”
　　“什么啊，哥哥？”
　　“这次我记你一功，还好人还没出院子……我得回去伺候你周爷爷，我师父就好我那一手的按摩，算着也是时间了。”
　　说罢，他脚下抹油，边走边退，这就跑路了。
　　只留下小太监呆愣在那里，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等人都没影了，又看戴玥姝的几个宫女探头探脑出来找他，他才恍然回神，露出郁闷的神色。
　　然，他心里却是一笑。
　　不愧是周小生这个腌臜货色，果然这就跑了。
　　但他和周小生不同，周小生有个牛逼得很的师父徐有德，他张方是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自己一身本事去挣、去卖命。
　　他倒不那么看好其他人，实在是这些年进院子的世家女可太多了，太子没一个感兴趣的，反而是身份干净些的普通女人，他觉得更有希望一点，更何况这皇宫里还有比戴良媛颜色更好的人吗？
　　起先只是听说，这次给他找到了机会。
　　他刚进屋的时候趁机看了两眼，那是噌的一声眼睛都亮了——
　　只要这不是个真的蠢蛋，他就愿意投注一二。
　　“奴才张生，给戴主子请安。”
　　他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看起来是个再规矩不过的老实人了。
　　“怎么是你？刚周太监呢？”
　　茜色主动问。
　　缃叶给坐在万字纹镂雕椅子上的戴玥姝披了件外套。
　　她们也隐约察觉到不对了，神色愈发凝重。
　　“周哥哥有急事，回去忙着了。”
　　他头埋得更低。
　　茜色脸色当即拉了下来，戴玥姝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既如此……你可愿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思度着她的态度还算和蔼，这事总归之后也很容易打听到，再说小太监张方过来也正是为了此……
　　他思忱着措辞，把事情说了一遍，比和周小生说的要委婉得多，也更细节一些，添油加醋了些燕良媛的不是，当然她很明显就是故意的，一点也不无辜。
　　整个屋子里安静极了，说完了事情的张方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跪得是规规矩矩的，分毫不动。
　　戴玥姝听完了全部。
　　说实话脑子里有一点乱，但看到他还那么老实地跪着，她不想折磨人，也不会迁怒别人，但让她笑出来也有些强人所难了。
　　“你先起来吧。”她道。
　　“难为你过来跑一趟告诉你，其他人怕是都不乐意来，但我今儿若真的过去了，才是闹了个没脸，你也是有功了。”
　　戴玥姝看向苏梅，她和其他人一样都有些紧张和不安，虽然事不关她、错不在她，但她也传了信。
　　“苏梅，你带这个……叫张方是吧？你带他去喝口茶吃点东西吧，我记得我那还有一小盒的乌梅，你找茜色拿了一道去过过嘴吧。”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张方是知道自己算是入了眼了，苏梅也明白了她不生她气的态度，她自然会和这个太子院子里的太监打好关系，往后相处的日子还多呢。
　　戴玥姝安静地坐了一会，想来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讶，虽然不详的预感被肯定下来她是有意外的情绪的，但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奇怪的“郁闷感”。
　　“主子……”缃叶看起来有些担心。
　　茜色从得知此事之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就像是护崽的妈妈刚刚发现自己的孩子受了欺负，更直白点，是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若说她原本还有点浑噩的飘飘然，眼下就已经变成了个凶猛的“女斗士”。
　　缃叶在一边候着，整理着方才拿出来的一件件衣服，余光里看到，心里也在感慨。
　　她完全不怀疑这个出自事故频发但依然稳居一隅的尚食局宫女的本事。
　　实际上在宫女的六宫二十四局里，茜色也并非是无名无姓的小人物。
　　打一开始，知道这个运道神奇、眼光惊人、躲避危害和抱大腿能力极强的宫女是她未来的“同僚”时，她还有些吃惊。
　　主子还没有进屋的时候，她们就注意到太子的人找了茜色去，还完好地回来能继续当贴身丫鬟伺候主子，虽不知道什么事情，但总归简单的人不会入了太子的眼。
　　就是看起来普通的苏梅，缃叶也直觉她有些不一般，只是眼下弄不清楚是何种的特殊。
　　再说，她本人也并不平凡，不是她自夸，她绣工确是尚衣局数一数二。
　　若不是她得罪了同为绣娘的直系上峰的外侄女，自己本人又相当嘴笨，加上厌倦了六宫的内卷纷争，她也不会不顾其他人挽留坚持离开尚衣局。
　　宫女里头，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被调动到兴庆宫这里来伺候这群太子妾室的。
　　很多人虽然眼热兴庆宫，但肉眼可见的这群女人不会所有人都出头。
　　伺候个低位小妃嫔是没有前途的，这是宫里人共识。
　　但现在，缃叶很惊奇地发现，并且可以肯定，她这个容貌惊人的新主子身边聚集的，绝对是主观主动过来、自主性很强、真实能力也不会差的下人们。
　　不过，能否得到完全的忠诚、能够被如何使用、用到何种程度……就看这位小主子的成算了。
　　戴玥姝有些心事，但还不至于忧心忡忡，茶饭不思，也并无怒不可赦的情绪。
　　她完全不知道她的手下们已经自发自觉地“备战”了。
　　苏梅送走了张方，这小太监还很有意思地走之前特地又给她磕了个头。
　　“既然没事，那就拆了发髻准备睡觉吧。”
　　“就是该心宽些才好，”苏梅笑着安慰她，“主子老记着这些就该憋出心病来了。”
　　茜色瞪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不该说这样的话。
　　但苏梅的态度也有些微妙，她只向她表示。
　　“太子最是明鉴不过，心机手段的，他一贯是不喜。”
　　缃叶眨眨眼睛，看出她的新主子还没能完全领会，但她——
　　好像猜到了这个小个子同僚“特别”的地方了。
　　“我是觉得，现在定论还早了。”戴玥姝还愿意给他一二分的信任，就冲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不应是随意失约还就此会给她没脸的人。
　　“且等明早吧。”
　　茜色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一脸坚定。
　　“是，奴婢一定打探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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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到底想塑造的男主形象到底是什么呢？一心一意？胸有沟壑？对女人不在意？不近女色？
　　既然他之前都对女人不假辞色，刻意逢迎还会招到训斥，那么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姑且这些女人里女主他算喜欢的并且之前也表达了会保护她等等，也算和女主一定程度上互换心意了。
　　我实在搞不懂，一个宫里长大的太子，耳濡目染宫斗数十年的聪明的太子，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被别人以一个无关紧要的理由请走？他不知道燕氏要干嘛吗？作者的标签不是双洁，1v1吗？为什么要这样恶心女主恶心读者？】
　　【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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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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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点啰嗦】
　　【根本不够看啊】
　　【关键时刻呀555】
　　【撒花】
　　-完-

◇ 第 27 章
　　◎风波又起。◎
　　清早, 戴玥姝被枝头的喜鹊闹醒。
　　睁眼看到福禄寿三星天官寓意赐福的雕花，三星旁是丝丝逼真的菊花缠枝图案，如玉璧般白皙的手臂伸出来, 撩架起茈藐色的葡萄蝠纹床帐，她往外间喊了一声。
　　“茜色？”
　　“奴婢在。”
　　茜色捧了刚刚熏好的新衣进来。
　　戴玥姝是在茜色黑眼圈略重但压不住喜色的表情中梳洗上妆的。
　　许是睡了一觉, 她心情好了不少, 还有功夫和婢女玩笑。
　　“可是有好消息？”她说完，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哎, 要是外头都传笑话我的内容, 就别告诉我了……要让我主动出手，截胡还是害人之类的，我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且让我再缓缓。”
　　虽然外头都说宫里头是个吃人的地方, 你不做就会被人欺负了去, 但戴玥姝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和自己的理念都不是这样。
　　而且她十分清楚，如果不是“丈夫”默许或者说是放纵, 后宫的女人们哪里会这样轻易地就互相争斗起来。
　　她戴家是家风清明, 祖父母互相只有彼此, 父母亦是, 叔伯也都只有正妻一个, 都是和和美美的。
　　再看其他家里，比如她最熟悉的好友段云烟家, 虽然她父亲妾室不少, 但想象中的、或者说是戏本子里的妻妾争斗也是没有的。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开了这个头怕是就回不去了。
　　她还没有决定好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念, 也没有被逼到被狗吼叫了一通之后只能够自己咬回去、凶回去的程度。
　　想到这里, 她又有点苦恼于太子，还有点委屈。
　　想她家里清明干净，也从不图谋权势，结果偏身不由己沦落至此，要不是他女人太多又管不好……
　　他要是给点力，哪会有这些事情。
　　听到她的话，茜色一下就笑了。
　　旁边缃叶在做针线也跟着笑，苏梅进屋听了个尾巴，忍着发笑才把茶水泡好。
　　“您放宽心吧。”茜色告诉她，“昨儿个什么事情也没有。”
　　“怎么说？”她画眉的动作一顿。
　　“太子没有留宿燕良媛那里，虽然是谈了三刻钟有余，但是后来……似乎是燕良媛的婢女惹怒了太子……”
　　“啊？”戴玥姝一愣，连忙被茜色接过了眉笔。
　　“就是说，太子昨儿个罚了燕良媛的婢女，还说她‘管教不力’……不知道是怎么触怒了太子，奴婢找同院何良媛那的‘熟人’打听，也没结果，怕是她们那也都不知道。”
　　戴玥姝思绪还没从“我的贴身婢女一直打听到了人家院子里这么厉害”转过弯来，就听她继续。
　　“主子还记得奴婢和您说的，燕良媛身边的得力大宫女，全都是寿康宫出来的吗？如今犯了错，这大宫女和另一个一等宫女一道被送回了寿康宫，大清早就撵出去了，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徐公公亲自办的事情，还带了太子的礼给太后娘娘赔不是，但总归是好大一个没脸。”
　　“眼下，燕良媛身边只有一个有来头的寿康宫宫女了。”茜色附耳低语，虽然这样不好，但确实让人高兴得意。
　　“而且，太子殿下的兴庆宫一贯不许随意进人，哪怕是伺候的宫人也不行，她要么从下头的宫女里面提拔，要么只能用一个婢女了。”
　　“……”戴玥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宫女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是婢女犯错还是主子犯错都说不准呢……”茜色更小声地提醒。
　　戴玥姝于是放松了。
　　总归现在轮不到她绞尽脑汁想办法，反正事情已经结了，燕良媛是肯定没能够如愿。
　　心里松快了，她就开始觉得宫里头的日子有些无聊了，好奇心就像挠在心头的小猫爪子。
　　秀女的一个多月，她还有好友可以说话，眼下却没辙。
　　她不可能整天绣花或者把所有精力放在没影子的太子身上，他重要归重要，却不一定能是她日后生活的全部。
　　当然，现在她不可能完全松了弦，尽情自在，任由本性施为。
　　“兴庆宫也有花园的吧？”
　　她看向苏梅，对方点头。
　　“那我能过去逛逛吗？”戴玥姝之前在御花园可一点不欢快。
　　苏梅一愣，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心宽，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应是。
　　“是可以的，没问题。主子想去，奴婢就去和那边说一声，好歹以前也是在那干活的，这点方便不至于没有。”
　　于是，苏梅这就帮她定好了下午逛花园。
　　实在是她们如今都是新人，有名无实，想高调地随意玩耍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兴庆宫的花园面积远不如御花园。
　　但从珍奇程度来说，分毫不差。
　　“这是宫里新培育出来的墨色山茶品种，统共三盆，一盆送去了寿康宫，圣上把剩下的都送到殿下这里了。”苏梅对这里的草木如数家珍，连不起眼的青苔和藤蔓植物都能说出三四来。
　　戴玥姝大感过瘾，听得相当认真。
　　只觉得自己涨了见识，能多认识一种花木就是一种进步了，这样宫里头漫长的日子也好像有了盼头，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富足”了些。
　　兴致高了，她就会走得快些，整个人仿佛都飞扬了起来，像是跳跃的光点。
　　看到感兴趣的，她才放慢到几乎挪不动步子，似又成了性子可爱的小蜗牛。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牵人心绪。
　　绕过了一个半圈，他们看到水畔的亭子才停下。
　　“去坐会吧，赏你壶茶，你讲的好极了。”
　　“谢主子赏。”
　　草木清新，芳香怡人，蓝天碧水下，微风吹拂而过，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戴玥姝穿了那件昨天没能被选中但也非常好看的半见色波曲纹交领袄衣，下着彤管色海棠花样的百褶裙，裙边是印了蒲纹的吉良色窄边，翡翠禁步随步微动，仪态端方。
　　一双璀璨的眼眸生机勃勃，细碎的阳光尽落眼中。因喜悦和运动而泛起红霞的面庞比一旁的粉红芍药还要娇艳昳丽，美得只让人心感愉悦。
　　坐在亭中，人如一景。
　　“这是你戴主子？”
　　“正是戴良媛。”
　　徐有德言辞恭谨，心里想的却是主子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又是过目不忘，怎么还多问一句。
　　“她倒是好兴致。”
　　徐有德有点摸不准太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候在一边没吭声。
　　太子卫卿珩刚刚和当今一道从寿康宫出来。
　　今早的事情他虽然描补了一番，但到底是做得有点直白，那送回去的几个宫人是直接被燕太后以办事不力为由让人拖下去了，一点话头都没给寿康宫留下。
　　他倒不后悔这一举动。
　　燕端蓉所图不小，开始就搞这种乌烟瘴气的事情，不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招数，一次满足就会喂大她的胃口。
　　他向来对女色之事谨慎万分，实话说也没有什么兴趣，当然也不会容许自己卧榻上有这么个狼子野心的鬣狗等着咬断他的喉咙。
　　不过，惊动到了父皇那，他有些不满意。
　　是他做的还不够好，让病情未愈的父亲还为自己的这种小事操劳，他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
　　因心里头憋闷，他没有立刻钻回书房办公，没想这就在御花园看到了戴良媛。
　　“殿下可要……”
　　“不了。”思绪万千，但他仍是一口拒绝，转身之后才想起什么。
　　徐有德也不意外他的主子首先选择“逃避”，再说昨天才爽约过……当然了用主子的话说是谋定后动，得先看清了人的品性，弄清楚她的图谋，再选择。
　　他个太监也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自己主子不先选择“爽一爽”而是在那里犹豫半天，确实是挺奇怪的。
　　“给她送点新茶去，就那个蜀中种植的新品普茶，新供上来的那批——我喝了两次感觉尚可，可与云中普茶一比。”
　　“是。”他立刻应是。
　　戴玥姝是直到徐有德给送完了东西，才意识到他刚才可能来过，但没有出现。
　　“谢太子厚爱。”她福了福身，茜色上前接了好大一个茶罐子。
　　又是一个白瓷的大罐子，不知道是他的个人偏爱还是如何。
　　总归是意外之喜，跟着一道出行的茜色和苏梅都压不住欣然。
　　等客气笑着送走了太监，戴玥姝苦恼地看着罐子里用纸分别包装的四大团饼的茶叶，不过是稍微闻了闻味道就吸了一口凉气。
　　“主子，怎么了？”
　　“这早春的茶尤其苦涩味重，雨后的茶也是如此，再者这又是普洱生茶，我的天哪，我这是喝还是不喝啊……”
　　戴玥姝在心里腹诽他这是什么古怪的口味，怎么小小年纪就喝这么重味、重苦的茶水，便是她外地当官的亲爹也就弄一点来偶尔应付一下当地的老举人。
　　她只能喝一点回甘好的红茶，其他绿茶也就试试小部分，更多时候直接喝花茶还要放点野蜂蜜。
　　“那就放着待客好了。”茜色建议，“这可是好茶，蜀中的不及云中的有名，但也很拿得出手了，到底是太子赏赐。”
　　“分一半给娜良娣吧，”戴玥姝心有余悸，“左右这么多也喝不完，放过了成了陈茶味道就更夸张了，太子等精细人大概也不会喜欢喝的。”
　　“是。”茜色没有意见。
　　之前的人情还在，绒花的赠礼能得来太子的赏赐交换，实在是很合算的事情。
　　夜幕初降时，前头太子又传消息来，说他晚上过来。
　　“那就……等等？”
　　戴玥姝当是正在用哺食，今天吃得稍微有点晚了。
　　下午从花园回去，本来就已经接近傍晚，因不想拖着事情，她就直接去给娜良娣送东西了。
　　娜良娣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拉着她说了很久的话。
　　宫里几年，她看着仍是稚气未脱，大魏的官话说的也不是很利索，两边交流得磕磕绊绊。
　　戴玥姝是觉得娜良娣没有坏心思，大约真的很想找个人说话解闷，又对她面孔很有好感。
　　所以，即便是两人交流不畅，她也仍是很耐心地听着，陪她找话题，打发时间。
　　娜良娣的晚膳也不可能多丰盛，即使她是公主，但没有宠爱在宫中就是难行。
　　戴玥姝扫了一眼菜色，和有茜色帮忙下她的餐食也差不多，在良娣里估计是不好不坏，这样她更不可能留下和她一道用餐分走娜良娣的份例了。
　　一来一往，她回去就晚了，吃得也迟，不过茜色一直在打点着尚食局，那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她一些方便。
　　“主子哪里的话。”茜色就笑，“您安心吃吧，殿下一直是用的是尚膳监的手艺，没有传话来说一起用，那就肯定是吃了过来。他们那群太监可在意太子吃不吃他们的手艺了。”
　　戴玥姝这就懂了，毕竟有个尚食局出来的宫女，她对这点子事情算知道得七七八八。
　　这事还与当年厨房争权有那么一点关系。
　　十几年前厨房可不是现在尚膳监、光禄寺、尚食局看起来这样相安无事。
　　光禄寺和尚膳监互相争权，但因为圣上不爱吃光禄寺做的东西，多让尚膳监的太监来做，于是他们权力越来越大，抖起来后光禄寺和尚食局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
　　到了后来基本上是宫廷内只有点心等小物能落到尚食局手里，要么就是伺候一些小妃嫔，圣上、太子、其他皇子一个轮不上她们。
　　除了光禄寺给外大臣做的，其他全给尚膳监包揽了，一帮子太监尾巴都恨不得翘到天上。
　　要不是茜色她大师父被波及倒台那次，倒是把涉事颇深的尚膳监气焰打压了下去，处理了不少太监。
　　这才又回到了三方互相掣肘的样子。
　　按说当时最后变成了尚食局给女眷做，尚膳监给皇上太子做，光禄寺给外大臣做另外还负责了大型宫宴，看起来是安安稳稳。
　　可谁能想到，有些妃子她有自己的想法。
　　“再早十来年的时候，有孝廉皇后在，凭着圣上对皇后的情谊，哪有贵妃折腾的份，还不是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当她的鹌鹑。”
　　——这是茜色原话，可见尚食局的人是多不喜贵妃了。
　　结果孝廉皇后走了，一众的妃嫔都生下了儿子女儿。
　　贵妃是其中荣宠最盛的，这就开始不合规矩且严重破坏平衡了。
　　按说有子嗣的妃子为了孩子吃着舒服，皇嗣的膳从尚膳监走也没什么问题。
　　再说皇子们也不是一直在东西六宫，到了年龄就去北五所读书去了，公主大都是跟着母亲用膳。
　　宫里头皇子公主数量也不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尚食局也不必非凑着他们。尚膳监也不稀罕他们小几个，有皇上和太子两个大头伺候就够了。
　　结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无子的贵妃也爱跟着皇上的步子学。
　　“贵妃主子可太有想法了。”
　　皇帝去她景仁宫的时候，她让尚膳监伺候摆膳，皇帝不去她景仁宫的时候，她还是从尚膳监走，伺候也不爱用尚食局的人，试膳都用自己的宫女。
　　这可就是得罪了尚食局的女官了。
　　也不是贱的非得凑着给人当奴才，但她一个在皇后走后除了太后外宫里最大的妃嫔，偏偏不给伺候女眷的尚食局面子，其他的妃子会怎么想怎么学？
　　这下，有孩子的妃嫔也不从尚食局走膳了，尚食局的地位尴尬了起来，偏这块确实没有划分。
　　她们露不上面，整日只能伺候些位份低没宠爱的小妃子，于是才在三方争厨房权力的时候，一直处于下风。
　　茜色她大师父当年在的时候，还能够凭着一手本事和人脉，为尚食局一局争个面子，偏偏又因为贵妃的事情被皇帝扫了台风尾，虽然尚膳监的嚣张气下去了，可尚食局也没能够起来，还丢了一员“大将”。
　　就茜色呆在尚食局这么些年下来，她没看见这一局情况好过。
　　六七年前发落的余威下去了，随着皇子越来越多，皇帝和未来的皇帝、当今太子都只用尚膳监，眼见着那群太监又要抖起来了。
　　尚食局的女官们也慌，茜色的前上峰就一直有些不宁，而且到了这一级别，轻易走不了，不像茜色就是个小女官。
　　当时茜色就直白说。
　　“大家都怕呢，若到了殿下继位，尚食局还没有出头时候，那才是真的没有鳌头了……近年开始，随着太子殿下几次监国，尚食局宫女人员走动不少，留不长久。就几个真有手艺的老师父还端坐着，就等着……”变风的时候。
　　眼下，又听到茜色隐晦表达，戴玥姝立马明白了。
　　“那我们就自己吃，难得热腾腾的。”她道，“这道炉煿鸭肉、清蒸鲈鱼和坚果盘，我看着不错，你们拿去过过嘴瘾吧。”
　　“谢主子。”
　　她们婢女坐在一道用膳，贴身和一等用的自然比二等的要好，还有主子的赏赐大肉在。
　　戴玥姝不喜欢人伺候用膳，留一个人在边上当值就差不多了，她们自然也要随着主子的习惯来，茜色作为贴身宫女排在第一个。
　　对她们来说能按点用膳，不用紧赶慢赶地吃东西，是顶好的事情。
　　时候还早，缃叶和苏梅给茜色留了菜，鱼肚子的肉都没动。
　　吃着吃着，苏梅鼓了鼓嘴巴，看起来很不甘心，也是不想再闹笑话了。
　　“不过今儿个我一定要打听清楚了。再不叫主子伤了心……尽是一群歪用劲的人……”
　　她说着便收了声，毕竟编排主子不好，即便是立场不同。
　　“你且努力。”
　　缃叶还挂心着刚打了样的衣裳。
　　都说之前那样的事情稀罕。
　　可她们都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一就有了二。
　　作者有话说：
　　茈藐：一种紫色，看起来比紫罗兰色深一点。
　　半见：一种淡黄色。
　　彤管：一种很淡的淡红色。
　　吉良：一种淡灰色。
　　*
　　普茶，即普洱茶。明代万历年间谢肇淛在其著《滇略》中，提到“士庶所用，皆普茶也，蒸而成团”。明代李时珍著《本草纲目》中亦有“普洱茶出云南普洱”的记载。（资料来自网络）
　　普洱茶属于黑茶又不同于黑茶，在清朝流行至鼎盛。泡出来是很漂亮的带橙红色调的茶水，但不是红茶。近年流行的一些云南普洱等说法和销售套路不做讨论。本文架空，请勿细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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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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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41.67%捉虫，小事写成小时了】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我上不管天，下不管地，中间也不管空气，只管用地雷埋了你！】
　　【我已经等不及了】
　　【啊，又出事吗】
　　【好看】
　　【不够看呀】
　　【加更吧】
　　【有加更吗】
　　【又来，如果太子再不来以后女主真的容易被欺负】
　　【作者大大加油更，好看！】
　　【打卡！】
　　-完-

◇ 第 28 章
　　◎在笑什么？◎
　　“这可真是……”
　　戴玥姝只觉得荒唐又无语。
　　一来兴庆宫两个晚上, 第一个晚上被燕良媛以商量太后寿礼为由请走了太子，后面时候晚了他便没有再来，但第二天仍选择了过来。
　　结果第二个晚上, 又有妾室直接在半途拦路，来了个偶遇太子的戏码。
　　“可是觉得我好欺……”她万分纳闷。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门道？”
　　茜色直接气成了河豚, 走在屋子里都往外冒着热气那种, 好像下一秒就能水开了狠狠地往截胡的人身上去。
　　苏梅和缃叶俱都安静了不少，缃叶本就话少, 干脆专心在一边做针线。
　　新布料除了库存的几匹, 挑中的都已经裁剪好了。
　　她手上快, 针脚细密，顺齐平匀洁六样要求无不精湛。*
　　衣料她已经全都拼接好，缝得精心, 好些布料本身也有暗纹, 直接拿着穿也行, 但缃叶仍不满意，拿了一些花样子在裙子上比划着, 迟迟拿不定主意。
　　“这个花好。”苏梅指了指, “这个窃蓝底的料子搭配嫩色的海棠或者芍药都好看, 看起来明丽大方。”
　　“好, 那我弄个松花色的。”
　　缃叶点点头, 以前在尚衣局哪会有这种犹豫，要么按照主子要求, 要么她自己随性来, 做出来没有不被喜欢的。
　　反而是眼下, 戴玥姝没有太多要求, 让她有点畏手畏脚, 都不敢直接在布料上画花样了。
　　说起来更好的料子也不是没做过，现在却有点患得患失，想到这里她只得心里叹气。
　　“啊，缃叶你是能干人，按着你的感觉做就行。”戴玥姝就笑，“我再怎么也比不上懂行绣娘的眼光，你不用有压力，这方面我都很好说话，不挑。”
　　“那不成。”缃叶摇摇头，“做出不好看的衣服是败了名声……”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她以后是只给主子做，哪要什么名声，怕戴玥姝多想，连忙补充：“主子天生好模样，又有圣上的称赞，要是穿得不好看了，奴婢也会心痛的。”
　　“我明白我明白。”
　　戴玥姝笑着点点头，转头和茜色说话了。
　　缃叶稍微松了口气，拿起白底的花样，确定位置后，将它和裙摆固定在一起便下针了。
　　她实在是不会嘴皮子的事情，还是专心手上的衣服吧。
　　“主子，别劝我了，”茜色道，“我得再去打听打听，不然实在不能安心……”
　　“……”苏梅欲言又止。
　　她大概是觉得盯着太子的行踪窥探的举措不好，但她也能理解她的焦虑和愤懑。
　　尤其，几个婢女里头，茜色是十分明显地一心本着主子去，前后伺候得不能再用心了。
　　“算了，去吧。”戴玥姝挥挥手。
　　她知道茜色对自己寄予了厚望，虽她本身不一定有天大的野心，但主子过得好，她也才能够过得好，不辜负自己从安稳地方跳出来寻求出路的冒险。
　　她猜测自己手下的这几个大概都是类似的想法，毕竟荣辱皆系于她。
　　她也说不出来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在乎太子的宠爱和在意这种话。
　　他容貌出众，天资卓绝，仪表不凡。
　　他待她也算尽心与和善，该有的礼数也有，前头一些事情早已经完满带过，如今留下的都是对彼此美好的印象。
　　排除那些外在传着的美名，从她自己了解的来看，他应还是个人品出色、才品不俗的人。
　　至于当他良媛是好是坏，且还看之后……
　　从前晚情况看，这晚，太子大约也不会来了。
　　但半道截了太子的侍妾能有个什么结果，她也说不准。
　　戴玥姝想着有的没的，手上动作不慢，赶在快熄灯时，终于还算成功地把她那块手帕绣完了。
　　她翻来覆去看看，成就感满满，脸上也就带出了笑容。
　　是双面绣的蝴蝶，不过纹路并不复杂，只有小小的一对两只，因为太累，所以她也不打算把花绣上去了，就这蝴蝶也挺好看的。
　　“如何？”
　　“好看。”
　　苏梅和缃叶都很捧场，一对蝴蝶夸得和龙袍上的鳞片似的，听起来精湛得不像是她的手能绣出来的东西。
　　戴玥姝被逗笑了。
　　黑眸在烛火的映衬下闪烁着光泽，明灭的灯火映衬在她的眼底，配上她嘴角的一抹柔色，整个人美得像是入了画。
　　“主子！”茜色进来的时候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难不成又是有了‘好事’？”戴玥姝顺口玩笑，没想她一口应承。
　　“可不是，我的乖乖。”茜色满脸惊奇，“太子殿下可真是个奇人！”
　　她这话赞的是发自内心，半点奉承的意思都没有。
　　几个人都被吸引了注意。
　　早先的时候她们就知道了。
　　大约是太子白天送东西的事情给人看见或是如何了，当晚太子要来戴良媛这里的事情就透了风口出去。
　　从太子的前院到戴玥姝的院子，有一段距离。
　　有“成算”的秀女，是早早就在路上做了准备。
　　茜色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感觉格外恼火。
　　偏偏那群狗太监也不清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摆明了轻视她们主子，到底是第一天就被截胡，平白被人小瞧。
　　茜色在尚食局时候就被尚膳监的打压，如今新仇旧恨，简直恨不能对着这对阉人照脸吐口唾沫。
　　“主子还记得那个元昭训吗？”
　　“哪个？”
　　茜色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元昭训是那个挺奇怪的秀女，一样是住钟粹宫的。
　　不过，她有名就有名在选秀没几日就挨了管事嬷嬷的训斥。
　　当时还是暮春，天气也不算热，晚上时候还有几分寒凉，结果这个秀女格外有想法，人都穿的春装，她穿夏装。
　　她为了性感美貌，穿着过于单薄，夜风冷涩，最是容易邪气入体，果然她没几个晚上就吹咳嗽了。常理来说这种生了病的是要立刻挪出去的，但她也只是咳嗽，人前自己压抑着不露端倪。
　　然后，就被同屋的人报给了嬷嬷，人过来把她责骂了一顿。
　　她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坚持不走，还打点了不少银子，只说过了当晚，若严重了再赶她走也不迟。
　　也许真是哭了一场得了教训，她第二天竟然就好转了，总之眼见是不见再病，衣裳也添上了，看着和其他秀女一样。
　　宫嬷得了她的贿赂，省一桩事情，她也才算是险险躲过一劫。
　　这事在秀女里头流传挺广，都说她幸运。
　　“原来她也在昭训里头。”她道。
　　当时戴玥姝只是觉得她有些拎不清楚，怎么会有人能忍着凉风吹脸而不加衣服，视自己的健康为无物。
　　如今看来，只是她胆子够大，豁得出去。
　　元昭训身材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丰乳肥臀全不是夸张的说法，光是那性感的胸脯就能傲视所有秀女。
　　如果她不来作妖，戴玥姝是能够欣赏她和她的风韵的。
　　“她就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个。”茜色道，“从太子那边过来我们院子这儿，有几条路能走。我刚都打听清楚了，其实路上都有好几个秀女在那等着……您怎么这个表情，她们都是等着偶遇太子，就和小妃嫔想偶遇圣上一样，这种事情纯看上头的态度。”
　　当今出行都有人清理打扫，远远的就能听到仪仗的声音，所谓的偶遇其实带着点心照不宣，只是后宫妃嫔和皇帝玩的“花样”，皇帝兴致好或是被取悦到了的时候，是完全不介意这种“新奇”的。
　　戴玥姝对这个说法很理解，她点点头，就听茜色继续。
　　“太子在自己的兴庆宫自然不会弄夸张麻烦的仪仗，实际上奴婢怀疑殿下压根就没有回神……”茜色含糊道，“可能是刚刚办了差回来，脑子里还在想着前头的大事情。”
　　“然后？”
　　凭借她多年听戏打发时间的经验，下面就是能让人拍掌称奇叫好的地方了。
　　“元昭训是今晚唯一一个靠近了太子的人，她心急扑上去，本意估计是想弄个假摔的偶遇，很常见的那种，结果太子以为是那什么……”
　　茜色小小声，戴玥姝一下没听清。
　　“？”
　　“刺客……”
　　“什么？！”
　　这下，她愣住了，就听茜色继续。
　　“太子殿下给了元昭训一脚。”
　　茜色的表情有几分扭曲，想笑又觉得无语，这其中还有几分震撼和惊愕，夹杂着庆幸的窃喜和嘲笑。
　　戴玥姝反应了两秒，随后笑出了声。
　　“噗哈哈哈……我这、我不是笑元昭训，实在是殿下……哎，不对，我也不是在笑太子……噗嗤……”
　　几个宫女也忍不住了，不过她们比戴玥姝克制许多，主子的事情就是好笑也不敢多笑，只她一个乐不可支的。
　　真的好像是一晚上的郁闷都被这么一笑给折腾没了，颇有点忍俊不禁的意思。
　　“你这就是在笑孤。”
　　卫卿珩背着手，面色铁青地想着。
　　此时，屋子里和屋子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小tip】
　　松花：一种黄色，接近鹅黄色的感觉。
　　窃蓝：一种蓝色，淡一点的蓝紫色调。
　　*
　　顺，齐，平，匀，洁是刺绣工艺的要求。
　　我查了一些，现代的话要简单刺绣就几种，在硫酸纸上画了后盖在布料上打孔扑粉描画之后绣，直接和纸一道缝外部轮廓然后把纸撕掉，还有直接连花样纸一道缝上去多余部分裁掉……古代的刺绣我不了解，文里提到用的方法是花样画（印画）在透度大的或白色的纱布或绢帛上，直接连这块布料一道缝上去刺绣。
　　没有细说展开，请勿深究。
　　*
　　【小讲堂-没有什么关系的小剧场】
　　画外音：您好，我们小白鹤是新手，没亲身（重音）经历过这种花样（bushi）
　　玥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某人：？
　　*
　　【作者小什温馨提示】
　　今天只有这一更啦，留言有红包，另有全订抽奖。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之后会经常加更呀，请甜心们多多支持_(:з」∠)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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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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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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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笑死了】
　　【没了?】
　　【笑死了，太子年纪还小吧】
　　【哈哈哈】
　　【按爪】
　　【笑死了真的，男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

◇ 第 29 章
　　◎转头便被叫去了书房……◎
　　“这也太好笑了吧！”
　　戴玥姝觉得戏本子可能都没有这样逗趣的发展。
　　她想说太子着实不解风情, 但反应过来他若是解风情，她才是真的倒霉的那个了。
　　思维转到这里，她情绪又下去了些, 但多少还稳得住，比之先前确实松快了不少。
　　屋子外头, 徐公公陪着他家主子“罚站”。
　　里头戴良媛的笑声要飞出房檐了, 外头却安静得连蝉鸣都显得聒噪。
　　徐有德老实地缩着脖子，心里想着回头就让人把院子里的知了都抓了, 吱哇吱哇个没完没了, 别败了太子殿下的兴致……不过戴良媛可真“厉害”, 当然最让人震惊的还是他们太子……
　　正当卫卿珩准备走进去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突然跑过来。
　　徐有德当即眼睛一横，这人他熟悉啊, 可他不能拦, 只能由着这群书房出来的太监在殿下眼前得脸,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感觉浑身不利爽了。
　　“殿下！”
　　“……”他停下来。
　　“急报！红河州发来的。”
　　卫卿珩当即神色一肃。
　　宫里递消息不易，过了点想进宫门都要有专门的令牌和手续。
　　像现在接近熄灯时候想传, 就更加困难了, 若不是父皇有心给他权力, 他也没法如此顺当地掌控一部分锦衣卫和其他信息情报。
　　可这时候传过来要递到他面前的消息, 那一定不可能是什么小消息。
　　上一次这么自红河州发来的消息, 可就是小黄河的水患。
　　“走。”他转身疾走两步，出了院门, 又反应过来, 对徐有德道。
　　“我记得库房新进了好些东西……给你们戴主子送点去, 莫叫她受了委屈。”
　　徐有德心里啧啧称奇, 面上是恭谨地应是行礼。
　　“什么！？”戴玥姝大吃一惊。
　　“你说太子殿下方才就在外头。”
　　一屋子婢女立马都跪下了。
　　“是……”原在外头的婢女看见了, 但太子殿下不让声张，屋子里主子宫女们也都在笑，等太子人走了，她才敢过来说话。
　　“你就是这么办差的？”
　　茜色作为贴身大宫女亦是恼怒非常。
　　这个二等宫女有几分脸生，看着是机灵的，就不知道生的是什么脑子，她是免了太子的罚，但若是因此害得主子失了殿下的宠爱，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再怎么也该尽下人本分，怎么都要让里头的人知道一二的。
　　“奴婢有错。”
　　茜色主动请求责罚，缃叶和苏梅两个一等宫女亦是同样请罪。
　　看她们这样，戴玥姝愣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也是我不仔细，这到底是宫里头。就罚你们半个月的俸禄吧，作为警戒，以后院子人员管理上你们再上点心，人少也不能马虎。这般疏漏……不可再有。”
　　“是。”
　　三人皆听训，颜色顺从。
　　反应过来，戴玥姝又问。
　　“殿下为何没进来？”
　　“殿下本打算进屋的，结果有个陌生小太监过来，好像是有红河州的急报传过来，殿下脸色立马就变了，本还轻松着的……虽然立在外头，但奴婢想原本是没有生气的……然后立马转身走了，不过走前还吩咐了徐公公。”
　　这外头当值的婢女一样要吃落挂，便是戴玥姝不罚，上头宫女也会处理她，为了让自己少挨训，她讲得极其详细。
　　知道太子殿下没有生主子的气，是外头朝政大事拌住了脚步，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戴玥姝摆手让她们下去，“准备就寝吧。”
　　她脑子里琢磨着，红河州的事情可不好说，好的极少，坏的居多。
　　大魏版图里，除了东西向的黄河、长江两条大河外，还有前朝及更早时候开挖的南北向的人工运河，这些年虽然一直有说要修缮拓宽运河的消息，但毕竟耗时耗力，当今压着没发。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便是俗称“小黄河”的红河，红河州也正是因此得名，小黄河和黄河一样呈现几字形，不过不及后者宽阔奔流，中下游一直就是水患水灾的高发地。
　　红河州早年发展其实不差，是运河途径的一个大州之一，但到了前朝末年的时候，水土流失已经很严重了。
　　小黄河后半段汇入黄河，但这段偏偏积淤严重，河道垮塌，三五年就要大修一次，即便是每年都征集徭役修理河道，也没有个妥善之法。
　　水灾频发，下游人民生活困顿，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会导致黄河也发生并发性的大水灾。
　　小黄河一般是早春开始融冰出汛，到了夏中已可以正常行船，只要夏初不发大雨，基本就能撑过去，这样朝廷更操心的就该是夏季的黄河。
　　但是今年，雨季还不能算全过去，前头才刚刚暴雨，想来本就发生事故的小黄河恐怕会变得更难……
　　戴玥姝心里沉甸甸的，只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这般。
　　宫里头女眷基本得不到外头的消息，不像是在家里，便是祖父也不会刻意瞒着她什么，甚至偶尔兴起还会给她讲讲朝廷政事。
　　祖父虽然罢官在家，但对朝政的感知力极其惊人，他断事极准，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有时候还会指点家中为官之人比如她父亲一二。
　　因昨天藏着心事，第二日日头都快立上了，她才将将醒来。
　　“怎么这么热闹？”戴玥姝问。
　　茜色听到，立刻过来伺候，小心地服侍她坐起，按照她习惯先安排洗漱，之后再更衣上妆。
　　抬眼看了看窗外，倒是好景色，又是一个晴朗温和的好天气。
　　偶尔一两只飞鸟掠过枝头，叽喳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小太监小宫女们抓知了的声响。
　　宫里娱乐少，虽然抓知了不是为了玩，但到底多了几分乐趣。
　　不只是小太监乐意干，好些宫女闲着也在那里看戏，循着声儿找着了便让人去捉。
　　戴玥姝不介意这点声音，她本就睡得实不易被吵醒，加上时间也不早了，确实不是睡觉的点。
　　另一边娜良娣也不在意，她管教手下一向宽松，甚至可以说是不管，前头找戴玥姝过去说话时就提过，院子管事可以交给戴良媛来，她是诸事都可的。
　　“是徐公公，刚刚差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又让人把院子里闹腾的知了捉了。”茜色撇撇嘴，极小声地告诉她，“来办差的是他徒弟，就是上次那个周小生……”
　　“这回又是热着脸了，喊着姐姐妹妹的……”苏梅在旁边搭把手，自然也跟着就道，“与茜色姐姐不知熟络成了什么样，还想拉奴婢们说话呢。”
　　“倒是怪好笑的。”茜色不介意苏梅说，只跟了一句表示自己的态度。
　　戴玥姝果然不是小心眼的主子，她并未怎么在意，也不至于迁怒多想，只道：“到底是前头的太监，又是徐公公的徒弟，就算是心里不喜，也莫在面上和人过不去。”
　　“奴婢省的。”茜色道，“做人留一线。不然哪能和他在那里白客套两盏茶的功夫呢，倒叫人笑眯眯地回去了……看他功力是远不及他师父，离出师还远着呢。”
　　宫里越是客客气气，便越意味疏离，反而要提上心思。
　　茜色看起来分毫不介意，和人说得那叫一个亲切，周小生居然真的以为他就这么过来送一趟东西就能弥补之前办的垃圾差事，那才是真的天真。
　　以茜色在宫里多方游走多年的经验，他若是回去和徐公公这么一说，以那人精的德行，必然给自己的徒弟脸子吃，之后就看周小生要过来怎么讨好她们家主子了。
　　看太子殿下心里就是有她们主子的，这东西送得不少——
　　眼下院子里独一份，徐公公为了自己也肯定会让徒弟过来给赔礼的。
　　“都送了些什么来？”
　　戴玥姝也有了些兴致。
　　“要奴婢看，最好的是这几匹红料子。”缃叶拿了东西来，在她梳发扶钗时给她呈上先看几眼。
　　料子还没有熏过，都是簇新的贡料，有些妃嫔讲究，会在制衣之前先简单处理一下料子，但戴玥姝不好浓香，所以做了衣服之后再熏也可以。
　　良媛和秀女的打扮可不一样，即便太子还没有做出选择，但主子的身份已然不同，衣服自然要新做，越是时新越能叫看人下碟的宫人们高看一眼。
　　“徐公公总共才送来三匹红衣料，加上其他色五匹，凑足了八匹衣料的数，都是上好的锦缎。宫里红布料难得，奴婢看，这赪尾、赪霞两色的料子正正好。”
　　戴玥姝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伸出手来，缃叶连忙将提到的两匹料子单独拿出来，放到了她手边。
　　“尤其这赪霞难得，又嫩又亮，正适合姑娘的肤色，做个夏初的衣装正好。”
　　除了不能用正室的正红和皇家的玄色、明黄，其他颜色上的忌讳并不多。
　　但越是准正的颜色、工艺上越难，也就越稀罕。
　　好布料有限，她们想要可心的自然是“各显神通”。
　　尚衣局给她们这群太子侍妾的新衣料还没送来，若是嫁妆里没有点存货的，那就只能指着旧做的衣服过活，着实不美，但先头送进来的八个人基本上都是这个情况，有门路的兴许好一点。
　　眼下，四个良媛里也没一个提出来，戴玥姝自然也不好问，更别说她还没见着太子了。
　　她嫁妆薄，好在他还愿关照她一二，这可就一下过得比谁都好了。
　　茜色帮她插好了金镶玉的步摇。
　　首饰盒里头的青鸾簪当真好看极了，她想给主子用上，但又寻思等太子来时戴上正好，这才按捺住。
　　“确实不错。”入手就能知道差距，布料好不好，那是除了肉眼看色泽，入手摸感觉也能知道的。
　　肌肤触碰到布料，仿若手指尖在流水中轻轻地撩水而过，顺滑轻盈。想来做成衣服也不会显得坠重，反而有如薄纱般，飘逸自然。
　　再加上这颜色如此纯正，红色料子中也属于少有，色泽变换感绝佳，光下与阴影处看来都一样出众。
　　戴玥姝心生几分期待。
　　“还有什么？”
　　“是些书册。”茜色道，“想是听说了主子要布置书房，徐公公这人精在挑的时候，便有意让人送了些书卷来。”
　　“还是太子殿下心里有主子，才让他送了那样多东西来。”苏梅连忙道。
　　戴玥姝笑笑，心里熨帖。
　　“现在新布料来了，我们还能多做几身衣裳。这里头的留两匹存着，等做厚些的秋衣或是预备了送人，左右嫁妆里的布料还没用完。”
　　她们商量了花纹和款式，打算趁着这一两周时间尽快把新衣服都做出来，好让戴玥姝尽早穿上，也叫太子殿下看见。
　　晌午刚刚过。
　　因早上起得迟，戴玥姝便没有午睡，苏梅和缃叶在那里做衣服，两个人打算在二等和三等宫女里面找找有没有可用的人，先让给主子做些不打紧的衣衫，等确定了水平和忠诚度再准做衣裙。
　　茜色侍奉在戴玥姝身边，小部分时候给上茶，大部分时候都拿着册子在对嫁妆和添物。
　　“要是有个书房就好了。”她看着看着书，就忍不住感慨。
　　茜色抬起头来。
　　“主子东西这样看着也有不少，好些都能拿出来放着。那群不见钱不动的太监……奴婢再去催催？”
　　“去办吧。”戴玥姝叹口气，“我还想练练字，偶尔看看戏本子呢。”
　　“主子，宫里头戏本子不那么好得啊。”茜色出去办事了，苏梅便接话，“像是后宫妃嫔，手上大都有些书册，但除了真的好读书的或是有才名的，其他基本都是当摆设或是赏赐人用的。真要说书，还得看太子殿下的意思。”
　　就像徐公公这次送来的一小书箱十来本书这般，虽然都是仔细挑过的，没有稀罕孤本，但好歹能让她打发时间。
　　她不知道这是徐公公的意思还是他的想法，总归东西送得不差。
　　不多时茜色便回屋了，脸上有些喜气，又有些气恼：“主子，这就来了。”
　　“这么快？”戴玥姝惊讶。
　　“大约是看着今早徐公公送了那么多东西来，唯恐得罪了主子……昨儿还没个响动，今天就立马把书桌案几等东西给送来了，我出去的时候人已经快到院子，可算是巧了。”
　　戴玥姝心里咋舌一声，再次感慨宫里办事不易。
　　都是这般踩高捧低，若没有这一茬，按着她两次侍寝失败的情况，只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上给她办事了。
　　“能办事就好，也不多讲究了。”她感慨，“你多上心些，看着人把东西按我先前说的都布置好，赏钱要给，也不要叫人在院子里乱走，扰了娜良娣。之后再带人去打扫一番，回头等我看过再把东西放上去，布置一二。”
　　“奴婢明白。”
　　戴玥姝手头一本书是刚送来的，讲的是前朝至当今期间优秀的诗文鉴赏，大约是某些书院的课本或诗文大家做出来的“指导书”。
　　内容讲得很生动，语言风趣易懂，一点也不枯燥掉书袋，从前朝的官话变化讲到了音韵流行的变动，又从景色选取讲到了节气对照，从物到人，从外在到内心，篇幅不长，但字字精炼。
　　她在诗文一道上不算特别出众，比不得好友段云烟在写诗上的天赋，但鉴赏能力在这，完全能看出这本书的厉害之处。
　　不过，对于一些诗文大家来说，这里讲的内容就相对浅显了一些，涉及朝堂朝政或是诗人仕途相关的分析是一点没有，尽管这是非常重要和关键的一点。
　　对很多文人来说，缺了这部分，这本书对他们来说就“不够”了，但对戴玥姝这种不以科举入仕为目标、仅阅读来打发时间和填充自己的人来说，就还算正好。
　　看得正认真，茜色进来说话：“主子，徐公公来了。”
　　戴玥姝放下书：“请进来。”
　　“戴主子，殿下有请。”徐公公笑眯眯地走进来，看着很喜气。
　　“现在？”戴玥姝惊讶，她还以为他今天会很忙。
　　“殿下就在书房。”他把双手往袖兜里一揣，语气恭恭敬敬，面上笑意分毫不变。
　　“那我收拾收拾……”
　　“殿下召了人，可不好久等啊。”
　　徐公公意味深长地说着，戴玥姝一顿，犹豫一瞬后点头应了。
　　茜色把监督书房布置的差事交给了苏梅，亲自过来扶她，两人在宫人引导下往前院去。
　　还没到书房，远远地传来了那头太子大怒摔东西的声响，她就知道，这群狗太监算计她。
　　作者有话说：
　　玥玥：心惊胆战.jpg
　　太子：别怕别怕（哄人）
　　◎最新评论：
　　【看到“红河州”我尴尬了，第一次看到家乡名字出现在小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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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来消火】
　　【大大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撒花花?】
　　【打卡】
　　-完-

◇ 第 30 章
　　◎那便应你。◎
　　徐公公果然是人精, 心眼子针孔大，心窍比比干多不少。
　　他徒弟办差不利，他训也训了, 大概是又觉得落了他徒弟面子是落他面子，不知道是不甘心或是有别的想法, 这才来了这么一遭。
　　茜色悄悄地紧了紧扶着她的手。
　　戴玥姝十分清楚, 眼下过去，有很大可能她们都要面对太子殿下的怒火了。
　　她们就是被殃及的池鱼, 若是因此受了厌弃, 也是可能的事情。
　　太子兴许是真的说过让她今天过来的事情, 但时间点绝对被徐公公等做了手脚，或是刚“巧”凑上了太子发火的时候。
　　不去不行，这便是明摆着的“抗旨”, 再说他也藏在后头看着呢。
　　但若是过去了, 只怕徐公公这就会压着他徒弟来给她磕头了。
　　宫里嘛, 本就是如此的。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想清楚了, 戴玥姝便更加不打算进去了。
　　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怎的这段时日见他生气的次数如此多, 尽管他之后但凡冤枉了她都会描补, 但她不想上赶着凑他的火气。
　　就算是做解语花, 那也得有个名头。
　　她现在就是个无名无分的小良媛，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她没那个本事给为朝政大事发怒的太子顺脾气, 这能力她就没有特别培养过。
　　“怎么了戴良媛？”
　　徐公公简直像是阴魂不散的鬼怪, 站在后面就这么阴恻恻地来了一句。
　　戴玥姝斜睨了他一眼, 面上分毫不露, 只做一个笑容。
　　“我瞧着殿下院子里的兰花极好，这便想多看看。”
　　她指尖碰了碰茜色，宫女亦是机灵，立马引着她往花丛地方去。
　　“唉唉哎……”徐公公脸色这就微微变了。
　　眼下殿下怒火正盛，下人们宛若鹌鹑，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
　　戴玥姝也不讨人嫌，瓜田李下的，她根本不往书房正屋靠近，除了一点他控制不住高低的吼声出来外，其他说话声音是一点传不过来。
　　她隔得远远的，就这么满脸好奇和欢喜地赏花看草。
　　至于在一边跳脚的徐公公，谁搭理他呢。
　　戴玥姝就在茜色的搀扶下，绕着院子看，这里的花看完琢磨那里的草。
　　也许是习惯，太子前院这里并不似其他那般花团锦簇，然而绿意勃勃，生机盎然。
　　距离书房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栽了一片粗壮的高毛竹，布置错落有致，意趣十足。
　　靠近屋子一些的地方，则是一小片观赏性更强的水竹，竹枝纤细，竹叶茂密，眼下初夏时节正是繁茂葳蕤的时候，团簇一片，看来便让人心情舒畅。
　　文人好竹，戴玥姝也见过不少竹子，还知道许多人照料竹子连水都是精心布置，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但论品相，绝对是太子殿下这里的更好，多半是专门的小太监们伺候的，竹子本身的品质也不会差，这才有了眼前这般旺盛茂密、格外让人喜欢的样子。
　　除了竹子的翠绿，余下便是些相对简单好养活的花草。
　　花不多，像是一片绿意中的一点红、白、黄，点缀着浓墨之绿，互相映衬得更加漂亮。
　　“这是兰草吧。”
　　戴玥姝家里院子外头，也种了一些兰草，但她种兰花兰草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它们最好养活。
　　见多了便也生起几分欢喜，久而久之，这才对这种生命力旺盛、花季长、香味适宜的花草有了喜爱之情。
　　“想不到太子殿下这里的兰草种类如此多……”她点了点靠近毛竹那边的花草，“这可是稀罕品种，我先前在家里时也仅仅只是听说过，从未真的见过……据说是南方来的品种，与当年屈子所好相同。”
　　“是这般厉害吗？”
　　茜色惊讶地观察着粉白的小花，这细长的叶片似也看不出与其他兰花叶子有何区别，这大概就是懂行的与外行的人看东西的区别吧。
　　“是啊，书里有些，屈子配香囊戴兰草，据说他便是直接用的这种上等的兰花做的香包……”戴玥姝有几分感慨，“这便是大诗人的意境吧，要是我也能跟着体会一二就好了。”
　　说罢，她又笑了：“不过我只是个俗人，顶多做点熏香、香丸或是香包，若真的随了大家那般，那怕是极难的。”
　　“主子何必妄自菲薄。”茜色忙劝慰。
　　像戴玥姝这般的姑娘，大都会一点简单的熏香制作，就如同泡茶品茶一般，是她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不过是各有侧重。
　　她学了琵琶，在其他事情上的功夫就少一些，不过现在倒是没有了事情，有些小玩意是可以捡起来了。
　　做熏香是个费钱又磨人的功夫事，讲究多，还不一定能做成。
　　但不管怎么样，她又想着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法子。
　　两个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一开始，徐公公还会在边上一脸着急地催促，在佯做威胁了几次仍然无用之后，他便干脆不吭声了。
　　她们能耗在外头，但他这个太子殿下身边的大太监不可以。
　　不多时，他就已经没了影踪。
　　戴玥姝不想和这种“小鬼”浪费精力，倒是茜色一直记在心里。
　　就看她默默思索的样子，她就知道，茜色这丫头肯定小本本上写了狠狠一笔，只等着有机会便咬下他们一口肉来。
　　但记恨徐公公的人不少，真的报仇的几乎没有。
　　若他们有一天真的起来了，他只怕是跪得比谁都快，他们这样的太监们的骨头素来是软的，不存在什么骨气之类的东西，欺软怕硬刻在骨血。
　　眼见日头都斜了，她方觉此前那点声响好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戴玥姝转头看去，正见他立在窗前，对着她的方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呆滞原地。
　　茜色当即跪下。
　　“还不进来？”
　　他道。
　　戴玥姝这就笑了，有如晨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绿叶上滑落下，轻轻地滴在鲜嫩盛放的花朵上，更显得娇艳欲滴。
　　“你在外头候着。”她对茜色很快地说了一句，自己则进了屋子。
　　只有三个陌生的太监跪在地上收拾东西，一个在书房内整理纸张，扫了一眼上头都写了字，外面两个则在很快地打扫被摔碎的东西和立马替换新的一整套。
　　“真是很大的动静。”戴玥姝并未避讳，绕开了需要清理的地方，走了进来，“殿下发了好大的火。”
　　“一群蛀虫！”他脸上残带着几分怒气，此时面色僵硬，但还不至于对着她去，只看起来更冷淡了几分，浑身摄人气势压都压不住。
　　他一身银色的衣衫上绣着红金色的龙蟒纹，看起来华贵逼人。
　　“气多伤身。”她实话实说。
　　“……”他闭眼，忍了又忍，最后叹了口气，“孤真难以想象……”
　　“有这群国之蛀虫在，朝廷怎么清明得起来……父皇真是辛苦良多。”
　　这话她接不得，戴玥姝只上前去拉住了他的手，果然气到了手心都是冰凉的地步。
　　“我给殿下揉揉肩背？”
　　“你会？”他反问，低头看她。
　　“我给祖父母都按过，大约……”她迟疑了一下，“可以？”
　　卫卿珩被她的犹疑不定逗笑了，脸上总算是轻松了几分，虽还不至于勾起唇角，但心里莫名就松了些。
　　“那孤就体验体验了？”
　　戴玥姝让他在万字椅上坐好，站在他后头，这就卯足了劲头。
　　不过看他反应就知道，她的手艺大略是没能讨得他喜欢。
　　“怎么不按了？”他睁开眼睛。
　　“是我力气太小，殿下大概不会舒服。”
　　“怎么会。”他立马反驳，“正好，都正好。”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抓着她的手，交换着手心的温度，隔了一会他反应过来：“可是手酸了？我平时练武后都让太监给我按按，宫女力气都小，想来你的力气也差不多，莫要再辛苦了。”
　　“谢殿□□恤。”
　　“倒是生分了。”卫卿珩摇摇头，看不出情绪来。
　　戴玥姝顿了顿，这才慢慢道：“总要换个方式相处，与先前可不一样了。”
　　想起他们不太合规矩的几次见面，她就觉得缘分巧妙又格外逗趣：“不过还好是殿下。”
　　卫卿珩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仍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揉捏着小手臂。
　　想他自小身居高位，却能这般体恤温和，确实是她的幸事。
　　“方才在外头怎么不进来？”卫卿珩又想起来，“我可看到你在院子里绕了好几圈了。”
　　“殿下办正事呢，我怎么能进来打扰。”戴玥姝理所当然地回答，“到时候每个人都不自在，我不做那等惹人嫌的事情。”
　　卫卿珩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了。
　　“可是徐有德不老实？我今日膳前是想起来找你，但忙起来就忘了，想是他自作主张理解了，把你找来……”
　　“无事。”她摇摇头，心知这时候上眼药没必要还得罪人。
　　不过卫卿珩倒是很清楚手下人的德行，也不喜欢他们背着他搞小动作，当场喊了人来，罚了徐有德五个板子并两个月的俸禄。
　　不算严重，但也不轻，要紧的是他是大太监，遇上这种事情跌份。
　　“都是奴才办事不妥当。”
　　徐公公老实地跪在地上，听见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是一脸感激的样子，对戴玥姝奉承，又连连感谢太子的宽容，笑得谄媚得好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
　　戴玥姝看得是心里目瞪口呆。
　　卫卿珩好笑地看着她，等人走了才告诉她。
　　“对宫里人不必那么良善，这些奴才下人花花肠子都多，我如今罚了他，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反是一笔勾销了你们之间的恩怨。大约从看到你顺利进屋，他就知道自己打错了主意，正想着描补的法子呢。”
　　“我知道了。”戴玥姝点头，心领神会，“我会让底下人都注意的。”
　　“聪明。”他点点她鼻尖。
　　卫卿珩再度反应了一遍前后，又想笑了，半是无奈地看着她：“不过你倒是躲得快。”
　　“我可不给殿下迁怒我的机会了。”戴玥姝笑眯眯地看着他，有几分小得意。
　　卫卿珩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也只是摇摇头，并未再提。
　　“殿下院子里的兰草……”
　　“怎么？你喜欢？那我让人给你院子种一些？”
　　“那倒也不用。这品种的兰草精贵，我怕我那的人打理不来，”他还想说话，她连忙道，“我那院子也不大，就不用再添人了，殿下若真不介意，就让我采一点回去？”
　　能在太子这里伺候的太监都是精挑细选，哪怕是个照顾兰花的。
　　要真把人调到了她这里，只怕到时候人心里会有想法，这算是平白低了一级身份，她也不想多几个不好处理的下人在院子里。
　　“做什么？”
　　“学屈子，做香囊啊，若是多，且看能不能做点熏香？”
　　卫卿珩一双黑眸里满是笑意，看她的眼神极温柔，不假思索地答应：“你倒是会找乐子，那便应你，随你采了。”
　　作者有话说：
　　“但凡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这句话是《红楼梦》第八十二回里林黛玉说过的。
　　屈子：屈原。文中情节系杜撰，未仔细考据，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花草，仅自设定为剧情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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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31 章
　　◎他为什么不和你……？◎
　　得了首肯, 戴玥姝安安心心折腾他院子里的花草了。
　　卫卿珩不知是为了放松还是如何，似乎对她晒干花、做香囊的举动很是好奇，几次向她问起。
　　这几日, 她天天都被邀去他书房侍墨。
　　一开始她还有几分“战战兢兢”，但很快她就发现, 这个侍墨是真的侍墨, 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或者奇奇怪怪的……更不是祖母曾经和她说过的，母亲偷偷给她塞的脸红小册子里的那种。
　　太子殿下似乎没有那等戏文里面的花花肠子, 也不像是有些夫人口中“夫君在书房里和丫鬟厮混”那般的情况。
　　他办事极为认真, 对任何有关家国社稷的事情都无比上心。
　　尤其这几日似乎红河州那里出了新情况, 他每天几乎只休息三四个时辰，白天时候，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外忙各种事情, 就是在书房里和各种人商量事宜。
　　轮上外人、外臣在时, 她自然自觉避退, 有时候是故意错开时间过来，有时候则到另外的房间里看看书。
　　太子有许多书, 好几个书架的书都尽可以她看, 他全部都看过, 觉得她看没有问题。既如此, 她便也安然看起杂书。
　　“地理志好……农书有的也有意思……”
　　唯独没有话本子或是戏文, 但也不要紧。
　　余下时候，等太子议事结束了, 这才会想起她。
　　有时候, 他在那里奋笔疾书, 她便帮着替他磨墨, 偶尔替他递上新纸。
　　不过他自己有习惯, 连裁纸习字都要自己来，用他的话说是功夫要自己做，有了个起手的准备，写起字来才能更为专心。
　　但要她说，卫卿珩大概是她见过的人里头最聪明的。
　　他那一心多用的本事，当真是看花了她的眼睛，让她敬佩不已。
　　而这种能够同时做两三件事的专心程度，全部用在了一件事情上时，效果便分外惊人。
　　她只觉得他专注做事时有一种令人惊叹的感染力，那种聚精会神时候双眼满是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锋锐和凝聚力，非常惊人。
　　“当真迷人。”
　　她读书时候偶尔一抬头，看见他的侧脸，便只觉得惊叹又佩服，当然，同样惑人至极。
　　“怎么又看我？”卫卿珩手上大字写好，这才稍微分心一二，就注意到她的眼神了。
　　他练的是每日必修功课的行书和楷书，都是慢功夫，当然他其他字体亦是不差，只这种磨性子练字惯于打基本功。
　　“没什么。”她摇摇头，他也不再问。
　　换了笔墨纸张，卫卿珩这就开始写信，看他连太子小印和他个人的私印都拿出来了，戴玥姝不再往那瞥眼神，自觉到一边去，放轻了脚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还支棱了一个新的窗户口。
　　太阳西斜了，原本开着的窗户没有了那么明亮合适的光线，换了个旁边新的窗口倒好了不少。
　　“殿下，时候差不多了……”
　　徐公公进来时，走路已经看着稳当了，不过板子也不是白打的，这两日他精神是肉眼可见的不如之前。
　　太子是愿意让他休养一会的，但他自己不肯，唯恐被“小人”挤走了他大太监的位置。
　　“阿姝？”
　　“在呢，殿下。”
　　“走吧。”他主动伸手，她自觉牵上。
　　“你今儿点了什么？”卫卿珩主动问。
　　“妾口味清淡，”她道，“殿下还要随着妾身吃？”
　　他们互相间说话，不算很讲究，大概是说开了，他不常用“孤”，她有时便也“妾”和“我”混着说，影响不大，有外人时自然也会注意。
　　戴玥姝问这话也是有原因的，他们现在基本都是一道用一顿，多是傍晚时一块儿。
　　但之后戴玥姝回自己院子，他则因为事务繁忙而直接休息在前院，还有时候直接在书房旁边小屋的榻上将就一晚，然后第二天大早就起来去上早朝。
　　不过他屋子里是样样精细，说是书房侧屋休息用的小榻，实际上睡着和一般的床铺也没什么差别了，铺的都是上好的蚕丝锦被。
　　太监们伺候得也都极其用心，能在书房干活的没有差的，像她这几日见得比较多的一个，叫做江岱，太子殿下喜欢玩笑叫他阿山。
　　“阿山，我放在桌上的东西不要收拾。要是父皇让人给我送了奏折来，就放在一边，请安折子太多了，回头再说吧，和之前堆的放一起也没事。”
　　“是。”
　　阿山话不多，甚至比起其他太监来要显得过分安静了，但卫卿珩相当信任他，一些重要内容都是叫这个不识字的太监收拾的，而且给了他在书房小半权力。
　　让她记忆犹新的是他的忠心，那是肉眼可见的对他近乎虔诚的崇拜和忠诚。
　　她毫不怀疑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便是让他自己把自己套肠挖肚抹脖子，他也能半分不打折扣、一点不带犹豫地立即完成。
　　“唔，刚说口味吗？”卫卿珩把突然想起来的事情吩咐完，这才回她刚才的话。
　　“这有什么，我们便是吃一样的也可以。”
　　戴玥姝这就发现了，太子殿下本身对于是宫女还是太监出品的手艺并没有严格要求，他只是对食物等各方面都要求极高，精细且琐碎，但这不论是尚食局还是尚膳监其实都能够做到。
　　“那还是算了。”她连忙摇头。
　　她虽是随着他用膳，但也有自己的喜好。
　　除了第一天不习惯外，后头她若是自己吃，都是让茜色和尚食局打点好，约定了她想要吃的东西的。
　　这习惯到了太子这里用，也没有改。
　　她试探地提过，不过也许是尚膳监更愿意伺候太子、遵从太子的口味，所以即便是太子不介意她点菜，但她点了之后也发现了好像从味道上来说，是尚食局的更符合她想要的一些。
　　后头，尚膳监虽然改善了一些味道，但她也有了让茜色给她另备甜点、等她回去之后再用的习惯。
　　结果，不知怎的，这事就给忙得不得了的卫卿珩知道了。
　　他倒也没说什么，只让茜色把她想吃的甜品等一道端上来，变成了尚食局、尚膳监的东西混着一起用，还劝她不要在非膳点的时候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不利于养身。
　　“他既年纪轻轻就想着养身，又怎么经常熬夜，有时忙着不提醒都要错过膳点？”她想着。
　　不过也许是这事给了尚膳监危机感，后面戴玥姝想要的菜品味道就适应多了，可以说是风向变得飞快，她这也就不好再让茜色另送了。
　　“都随你。”他点点头，拉着她坐在他旁边。
　　两人口味目前还达不成统一，若真的吃一样的东西，只会是互相折磨，或者说是她迁就他。
　　有时候，卫卿珩会跟着她尝一两口，但不太会多吃。
　　不过话说回来，他在饮食方面本就克制，每一样菜只吃一点，便是特别喜欢的也不会多吃很多——
　　只是能端上来的美味，有哪一道是他真的不喜欢吃的菜色呢？
　　既都是他喜欢的，那每一样不落地吃几口，又能饱腹，又能满足，有什么不好的？
　　但也许就是吃的全都是他自小到大用惯了的口味，卫卿珩才会偶尔吃一点她喜欢的味道，也得了那么几分的新鲜意趣。
　　卫卿珩吩咐：“摆膳吧。”
　　侍膳太监先给他介绍：“殿下，这是今日当今赐下的御膳，胡椒醋鲜虾、元汁羊骨头和熟煎鲜鱼。”
　　太子的膳食份例很有讲究。
　　当今与先帝其实都不是喜好奢侈之人。
　　先帝刚称帝时，国家正需要休养生息。百姓刚从前朝的乌烟瘴气中解脱，又经历了几年的战乱，加上一些天灾人祸，先帝是行伍出身，优秀的武将都能与底下将士们同吃同住，自然不至于过分奢靡。
　　当今亦是。
　　也就这近几年，在休养几十年后，国力渐渐上去，国库里存下银子了，有了一点开明之世的样子，百姓生活好起来了，最明显是人丁多了，当今这才开始有一些享受之举，但也绝不夸张。
　　在皇帝里，绝对算是平常的，反倒是他的太子。
　　只有卫卿珩一个，享受到了他所有的关怀，样样仔细。
　　当今作为皇帝，亲自给正餐的朝食和哺食定了十六道菜的份例，但实际上他只用九道或十道。
　　剩下的并不是不好吃的或如何，而是其中三道会直接送去太后那里，表示他的孝心和对燕太后的重视。
　　太后原本的份例是与皇后相当的八道，得了御赐之后她主动让尚食局减了份额，也就是只用送六道，剩下三道每餐每次都是尚膳监奉皇帝之命给她送来。
　　太子这里的情况一样，本来只有五道的份例，当今曾想给他提待遇，但当时太子年幼，群臣认为不妥，几次来回拉扯，最后便成了他这里仍是五道菜，但会多固定三道御赐赏菜，并且有特准口谕，让他不必一定要把御菜全部吃掉，随意即可。
　　十六道菜里固定分出去六道后，有时候还会给当今宠爱的妃嫔或其他皇子一两道御赏，有时候则寻常，如此看来当今却是不兴奢靡一套。
　　“你也尝尝。”卫卿珩指了指那道煎鱼，“尚膳监做的鱼还是可以的，嫩滑爽口，又不失香煎酥脆，肉质鲜美，闻来还有一股清香。”
　　戴玥姝尝了一口，确实感觉眼前一亮。
　　见她喜欢，他亦是高兴又满意。
　　这鱼做得是口味独特，有股特别的咸香味，但细细品去，又能感觉到鱼肉本身的香甜软嫩，以及混在其中的清淡花香。
　　她猜也许是用了某种她不太熟悉的叶子熏煎过，花、叶的感觉都在，但鱼本身的鲜美也没有流失。熟鱼做得一点腥味没有，连汤汁都极为好喝，像是熬了很久吊出来的高汤。
　　“既喜欢便多吃些，明天也点这道菜也可以。”卫卿珩喝着羊骨熬出来又加了点性温和的中药的药膳汤，向她建议。
　　虽然太后等人在用膳时都努力不会超过当今的用度，但卫卿珩不同，当今对他是宽容至极。哪怕他一顿自己点上十道十五道菜，当今也就问一句是不是最近的东西不合他口味。
　　若他肯定，那他父皇必然问罪尚膳监。
　　若他否定，当今也就最多提醒他一两句不可顿顿如此奢靡，他还只是太子，或落人口舌，但也不会真的禁止了他。
　　“不用，隔两日再说吧。”她道，“不过这天像是热起来了，吃些鱼虾正好，清淡又舒服。”
　　“过几日该吃荷了。”他点点头，凡精细之物没有他不熟悉的。
　　到了差不多时间，卫卿珩果然又没有到她院子里去的意思。
　　这个点了，他还特地召了锦衣卫进宫来，卡着最后的时间，多半是要议事到半夜，有时候不仅他住在前头，还会留下商议的大臣或锦衣卫一道住。
　　也就这段时间，她才知道了虽然锦衣卫名头上属于当今，但实际上发展壮大等工作一直都是他在做，应该是当今放权了这部分给她。
　　这样的君臣、皇帝与太子、父亲与儿子的关系，着实少见。
　　不过，她入宫之后隐约感觉到，宫里气氛不是很好，似乎是当今先前几次生病叫人有了些不好的感觉，像是坏兆头。
　　这样，朝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叫太子真的完全手生——
　　当今自己都不介意了。太子若不是前头手段过于凶狠、处理有些激进，他可能现在还在监国呢。
　　回了院子，她还有些撑，便想着散散步再休息，转头便看见达达扶着娜良娣也在后院玩耍。
　　“给娜良娣请安。”
　　“不必多礼。”
　　没等她弯下膝盖，娜良娣就连忙让婢女扶起她了，态度比之先前还要客气许多，她甚至感觉达达扶她的手还有些惶恐。
　　戴玥姝一想，便知道缘由了。
　　这几日她天天白日去其他女人都去不得的书房侍墨，后院里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子。
　　太子不许任何后院女子靠近书房，这是先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当年还有人被罚了，那和井良媛一个院子的陈奉仪就是当初不知道，结果因为靠近书房被当做是窥探消息，犯了忌讳被罚。
　　说起来前面那个自作聪明的元昭训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休养呢，怕是太子踹得不轻。
　　但她也确实能折腾，都这样了，还经常有她和同院同住的侍妾闹矛盾、折磨婢女、随意打罚小太监的事情传出来，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
　　戴玥姝会知道，还是另外三个良媛自持身份，去拉拢元昭训，给她送东西安抚，当时就给人瞧见了。
　　茜色是不会让她在这方面落于人后的，这就让苏梅去打听了，问得一清二楚。
　　她不会傻乎乎地白给想要踩她脸面的人送东西。
　　她们三个家底厚，由得她们去闹腾，再说她们也不是真的好意，当真精明得很，不送药不帮忙请太医，送的都是些衣料、花瓶首饰等，好看但不值钱或是不好换钱，根本帮不上忙。
　　“你……归、回来了？”
　　娜良娣穿着身桃红色的百花绣样的长裙，蓝色的眼睛和棕黑色的头发分外明显，加上她五官更为立体又肤色稍深接近小麦色，在一众大魏人里格外引人注目。
　　“是的。”她道，“我陪良娣走走可好？”
　　“好。”她一口答应。
　　达达想说点什么，但因为主子答应太快，只得沉默。
　　和其他女人们的复杂心情不同，娜良娣虽然同为太子侍妾，但态度并未真的变化，即使她看出来她身边下人都有几分不安，但娜良娣本身还是那样。
　　她很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和她指院子里新开的花，刚刚活动完，她脸上还有点薄汗，但这反显得她气色好了不少。
　　娜良娣很瘦削，麦色肌肤是天生，她本身却经常闷在屋子里面，并不是很外向、很健康，若换其他人脸色恐怕没法看了，但她也确实气色不算好。
　　戴玥姝和她交流几次，也知道达达一直劝她到外头走一走，但她一根弦崩得非常紧，就像是小兔子一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躲回去了。
　　不仅如此，她还对太子的那些其他女人非常“畏惧”，这也是戴玥姝慢慢品出来的。
　　不知为何，她对她印象极好，两人已经发展出了几分的友谊。
　　但对其他侍妾，她一贯敬而远之，即便她是目前位分最高的，人家都得给她行礼。
　　“这个花，和我、以前、狄国……在……”家。
　　娜良娣话磕绊住了，她不能说狄国是她的家，而且她虽然对故国有所眷恋，但实际上并不怎么喜欢她偏宠哥哥的双亲和恶劣的兄长。
　　“良娣是想说，这花与您曾经在狄国家里时候见到的很像？”
　　“对对。”她点点头，不再费劲多想，面上是带着几分腼腆羞涩的笑意。
　　她指的是夹竹桃的一种，百姓都叫它做鸡蛋花，花朵玲珑小巧，花瓣除了中心有一点鹅黄色，看着极为鲜嫩，其他部分则是白色的，还有一些其他颜色的品种。
　　这种黄白的小花很好养活，花期不短，此时正是开花的时候，已经绽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今天是娜良娣第一次出来看见。
　　戴玥姝略略一想，便问她：“是不是与素馨花相似？”
　　素馨花开花还要几个月，但开出来也是这般小小的白色一朵，中心靠近花蕊的地方有的会有一些淡黄色。
　　娜良娣不知道大魏语里她故国的那种花怎么说，只能回了个礼貌的笑容，一双蓝眼睛里全是真挚的笑意。
　　兴许是番邦人的特性，她模样并不稚嫩，但性子非常天真，纯然得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是蓝宝石一般，只是她平日很少笑，很难放开自己。
　　走了几圈，戴玥姝才觉得自己腹部吃撑的感觉消了下去，舒坦不少。
　　娜良娣同样非常乐呵，一个人还是寂寞，下人再好也代替不了朋友，她就是喜欢和戴良娣相处，一个院子天然是不一样的，而且她还得宠。
　　娜良娣听不太懂达达等人和她说的什么戴良娣越受宠越危险、不能相交惹太子忌惮，也不太明白什么叫做院子里有人出头了、她这个“主位”也能跟着得几分薄面。
　　一高兴，她也就忍不住想多关心她一些。
　　戴玥姝也没有想到，率先问她这事的会是看起来对男女之情完全不明白的本质懵懂稚气的娜良娣。
　　“太子，为什么……不来……看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戴玥姝才肯定，娜良娣问的不是别的，正是太子为何如此多天召她，但不和她就寝。
　　作者有话说：
　　膳食菜单部分参考自明代朱元璋、朱棣等的食谱资料。份例为自设。
　　*
　　玥玥：您好，他不行
　　*
　　朋友们，把_________打在公屏上？
　　◎最新评论：
　　【10道菜真的奢侈吗？不是说古代帝王动辄108道菜吗？就算自己家做菜也经常20多道啊】
　　【太子，fw？】
　　【加油加油】
　　【太子，不行】
　　【要被说不行了，哈哈哈哈，快证明自己】
　　【太子：怀疑你们在内涵孤】
　　【加油】
　　【太子：你礼貌吗】
　　【太子:你男人吗？】
　　【好看好看，送花花】
　　【太子不行】
　　【大大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不行】
　　【笑死】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但纯享受不干活多好啊！还是个小姑娘呢！】
　　-完-

◇ 第 32 章
　　◎怎么不亲自过来？◎
　　戴玥姝对男女之事并不怎么了解。
　　她当然也不可能仅仅依靠祖母告诉她的和母亲给她的画册知道什么过于详细的内容, 在这些长辈女性的口中，这件事情、特别是初次，更多的是由男子来引导完成。
　　不管怎么说, 女子都是相对羞涩的一方。
　　她们连看个稍微露骨点的戏本子都会被当做是看艳本，基本上是绝对禁止, 又哪里能知道更多呢？
　　戴玥姝想着, 脸便有点红。
　　她凭借直觉猜测，卫卿珩是真的——
　　性、情、冷、淡。
　　不然, 不管是她本人, 还是其他人, 都想象不到，是怎么样的情况才能让卫卿珩如此面对美色而不动。
　　要知道戴玥姝的容颜是众所周知的姣好瑰丽，是能让见惯了美人佳丽的当今都钦口夸赞的绝色, 即便是不喜她, 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她不好看。
　　再者说来, 太子卫卿珩这里的侍妾也没有真的容色极差的，大家各有风情, 只戴玥姝一个独占鳌头。
　　可即便如此, 不论是清新如莲美人, 还是气质才女佳丽, 亦或是牡丹天香国色……他居然一个都没有碰过。
　　“‘小白鹤’是‘当世柳下惠’吗？”戴玥姝心里想着, 她其实也不算很懂，但似乎他这样面对女色而不动的人, 能有如此的“美称”。
　　“殿下过于忙碌了吧。”戴玥姝道, “朝政大事, 占据了太子殿下诸多心神……兴许又是殿下本身比较……冷淡……不为‘外物’所动……”
　　说到后面, 她自己都有些磕磕绊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了。
　　她一面觉得这事情有些好笑, 这一个个简直比太子本人还关注，一面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担忧”，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情况，哪有什么好说道的。
　　更何况听说这样的事情，第一次的时候尤其疼痛。
　　戴玥姝本就怕疼，心里还有几分侥幸和庆幸——能不痛，她自然是不想吃苦头的。
　　最后，戴玥姝叹了口气，无奈表示：
　　“我又怎么能知道呢？殿下的行踪举动，自有他自己决定。”
　　落在长辈眼里，就是她们这群侍妾没本事，太后等人不断送侍妾进来也正是想要“试探”他的口味。
　　不过显然娜良娣不是那等思想的人，作为实际上的侍妾之一，她既不想要太子的宠爱，也不想去捉摸他危险的性情，就想一个人安安分分守着院子。
　　见此，娜良娣眨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十分同情和理解的表情，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要、紧，殿下、他的事情我们不管……”她表示，“我们、自己好好的。”
　　娜良娣是在安慰她，让她不要紧张，毕竟现在看起来唯一得到了太子另眼相待的人只有她一个，但她迟迟没有侍寝，她担心她有压力。而且，这种情况下，上面如果要问责，铁定首先拿戴玥姝开刀。
　　“我都明白。”戴玥姝话一出来，娜良娣脸上笑容便也更灿烂了些。
　　她和旁人说话，不仅磕绊，还在理解上有差，语言关系她无法精准表达，对方也听不懂她的意思，总聊不顺畅。再加上她身份敏感，其他人看她眼神异样，不论是同情还是稀奇还是瞧不起，都是她不喜欢的。
　　久而久之，她就不愿意和旁人说话了。
　　来了三四年，总算遇到了个能说话的人，娜良娣是希望戴玥姝能长久地好好的。
　　她在宫里那么久，听了不少“吃人”的消息，也十分清楚宫中水深，但戴玥姝一人难得，脾气也好，她觉得太子殿下还是很有眼光的，选她可比选其他侍妾要“聪明”得多。
　　第二日，徐公公又奉命送了一批衣料来。不大的屋子挤满了手捧着盒子的下人，一看那衣料，可比之前的还要精良几分，皆是上等贡缎，限额限数，极为难得。
　　戴玥姝身着一身新做的苍苍色百褶裙走出来，长裙料子底是细叶唐草纹，裙边绣着精细的桃花纹样，金银线镶嵌其中，看来熠熠生辉，头上戴的是窃蓝色孔雀步摇，搭配数根玲珑雅致的蝴蝶金簪，莲步轻移，珍珠流苏随走动步子自然微微摆动，端庄典雅。
　　她一眼就看出不对。
　　“这可是殿下的份例？”
　　徐公公笑呵呵地弯着腰，不露声色地打量过她，心里再度默默地把她提了个重要等级。
　　别说是侍妾们看不懂，就是他们这些打小伺候太子的人，也弄不清楚太子的心意了。
　　要说太子心里没有戴良媛，那根本不可能，且看这些一件件一样样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这般好过。
　　但要说太子多么喜欢戴良媛，他就弄不明白了，如此美人在前，为什么太子不动心呢？
　　卫卿珩的心思众人无一知晓，但东西是流水般地往戴玥姝的院子里送。
　　“我知道了。”戴玥姝点点头，看向缃叶，“你安排收起来吧，这几样放在外头。”
　　她点的是一看就不是她规制的那几匹深色的料子。
　　“这怕不是殿下的喜好，也给送了来。”她笑道，想起先前随口一提的事情也觉得有点好玩。
　　两个人在用膳的时候也会互相说说话，并不似规定那般食不言寝不语的，戴玥姝本就不太习惯，他也不介意，两个人在这期间便会聊些寻常事情。
　　他当时就问她说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可是在做衣服。
　　“是的，不过衣服主要由缃叶她们去做，我不得才得了殿下的首肯吗，兰草都摘了不少回来，正晒着，一部分阳晒，一部分阴干，我就寻思着，既然有了新的兰花兰草，也该有个新的香囊、荷包，正找着布料呢。”
　　“可有我的份？”卫卿珩问得是极其自然，戴玥姝却一个机灵。
　　她一思索，确实，东西都是卫卿珩院子里的，他也知道她要做小玩意，她不表示一二似乎有些过不去。
　　她绣活不算顶好，但也不差，就是寻常秀女的水平，缝补制衣没有问题，刺绣不是特别精细高要求的也凑合，在家时候，她还玩笑地想过，若是哪天落到了困窘的境地，只能自己谋生，那她还能卖点手工绣品度日。
　　“殿下可愿意给些您喜欢的颜色或料子？”
　　戴玥姝不好说她一开始没有准备他那一份，虽然不觉得他这么精致一人会佩戴她做的荷包，但太子用度自然不能寻常，在绣工上顶天了，那用料便要好些，这样她少绣点东西还能用料子自身的花样遮掩过去。
　　但问题是，她也没有卫卿珩平日那等级别用度的料子啊。
　　卫卿珩当时便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那目光是把她的小心思琢磨得透透的。
　　他只道了一声“我知道了”，转头，这布料一匹匹地都送过来了，别说是荷包，做个三五件衣服都没有问题了。
　　“主子？”
　　茜色把布料放在她做绣活的小案几旁边，因是殿下送的东西，她桌布上甚至还用其他布料又给垫了一层，重视得很。
　　“在呢。”戴玥姝回神了，“这料子这么多，都是殿下的……不做件衣服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缃叶闻言抬头：“主子若是担心自己做不好，便让奴婢等人做大头的，主子添上几针就够了，宫里妃嫔娘娘们也大都是如此。”
　　茜色点头：“正是这样。哪有主子成日操劳做衣服的，便是殿下等看见了也会不高兴，到时候还问罪奴婢等，是奴婢等伺候不够尽心啊。”
　　她们都告诉她，除了受宠妃嫔做出来的东西有可能被当今或太子殿下等带在身上，其他基本就是送了表示心意，回头就落库房了。
　　平时他们用的都是宫里太监或宫女出品的手艺，有专门的绣娘和匠人在，也轮不上妃嫔们表示。
　　“但这是……”
　　戴玥姝犹疑地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殿下居然把他自己份例的布料拨过来了，给人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说道编排她了。
　　卫卿珩的衣着没有明显的喜好偏爱，颜色似乎也没有忌讳，除了该避开本就不可能出现在他份例里面的那几个专门时候用的比如大婚和丧事时所着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忌讳。
　　出于私心，在打算给他做衣服时，她头一个想到的花纹就是竹子和白鹤。
　　“缃叶，我问你个事。”
　　“主子请说。”
　　“想绣竹子需要花费多久？绣白鹤又要多长时间？寻常水平即可，大小的话……两手面加起来那般大小的纹样。”
　　戴玥姝的效率肯定比不上专业绣娘，她手帕上比较粗糙的双面绣、才两指节长度的蝴蝶，就花了小半天功夫，还算不上特别精细，充其量是双面绣入门孩童水平，渐变处理一般，瑕疵自不必说。
　　缃叶思索一番，谨慎回答：“还是要看花纹的精细程度的，主子可要自己画纹样？画了之后蜡纸打点，根据衣料和所用针线材质选择上不上绣绷，之后再绣的话……按着奴婢经验，只白天五六个时辰的功夫，不用技艺卖弄，三日左右能做一副寻常的墨竹绣纹。”
　　“白鹤特殊些，线色要求更高，寻常绣娘怕绣不好这等‘灵’物，七八日也不定能绣出来，奴婢最快也要五日。”她又道，“但这不是说竹简单，相反，纹竹的人多了，想要出奇便能难，绣竹子要有巧思，对花样的要求更为严苛，文人好竹，品竹都能说出花来，自然想要绣竹子也要意境意趣，构思更仔细。”
　　“白鹤是活物。在刺绣里头，动物和花草是一道门槛，鹤又不比寻常花鸟虫鱼，白鹤最是高洁、清丽，落在长者身上的要的是长寿睿智，落在年轻人身上要的是灵动蹁跹，要求不同，绣起来的感觉难度也都不一样。”
　　“这倒是和绘画一样，”戴玥姝点点头，“说到底还是要意境。”
　　“我画竹还差些，但白鹤我有些感觉。”
　　只要回想一下卫卿珩，她便觉得有了思路，一片清明。
　　白鹤、灰鹤或是墨色、金色似乎都可以，不过这些衣料都是深色的，那便选择白色、灰色最不容易出差错。
　　想到这里，她肯定了下来：
　　“就选择白鹤吧，我把花样子画出来，你得空便替我绣了，裁衣便由我来，做里衣有刺绣怕贴身穿着不舒服，做外衣我又担心揽不住那本事，便做个夹衣试试看吧。茜色，你回头找徐公公看能不能问来殿下的身量尺码。”
　　“奴婢记得了。”
　　茜色办事一向可靠，今明两日就能落实了。
　　可戴玥姝没想到第二天，她一脸无奈地过来，告诉她。
　　“徐公公不肯说，奴婢与他讲明缘由，想分辨一二……不料殿下听见了去，和奴婢说……”
　　“怎么？”她眨眨眼睛，手上还拿着笔。
　　“殿下说，‘既要做衣服，怎么不亲自来量’。”
　　作者有话说：
　　苍苍：偏深蓝色，带一点紫色感。
　　*
　　某人：一脸机智.jpg
　　玥玥：你不行（深沉脸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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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33 章
　　◎我的阿姝。◎
　　“不过是一日未见, 殿下便念着主子，让您过去呢。”茜色说着，满脸的喜意。
　　她和其他许多人一样, 对太子殿下颇为畏惧，但她对戴玥姝十分忠诚, 自然是盼着主子日子能越过越好。
　　太子越是惦念主子, 便越能够在宫里过好每一天来。
　　戴玥姝闻言，哭笑不得。
　　难怪一向责任感强的茜色没能办成事情回来却并不那么失望或生气, 卫卿珩言语明显是玩笑意味居多, 也没有生气她打探他信息。
　　“既然如此, 伺候我换身衣裳过去吧。”
　　“主子戴那根青鸾簪子可好？”茜色主动问。
　　“也行。”戴玥姝想了想便点头了，“早晚都是要用上的。”
　　为了搭配这根簪子，戴玥姝的妆发都做了调整, 连衣裳都是特别搭配的, 昌荣色曲水纹底凤尾裙, 上绣嵌金丝蓝绿色孔雀抬颈图案，上身是淡骍刚色窄袖袄衣, 用的是粉嫩的樱花图样。
　　“如何？”
　　“好看。”
　　苏梅和茜色纷纷表示：
　　“主子自是人间绝色, 美得叫奴婢等都说不出话来了, 只盼着天上的仙女来到人间多留久一些才好。”
　　戴玥姝被逗得嫣然而笑, 眉眼弯弯如月, 俱是心头的喜意。
　　到了前院，卫卿珩并未在书房办事, 只在正厅里等他, 手边桌上放了本书。
　　“不错。”他一眼看到她头上的簪子, 凤眸当即带了笑出来, 柔和了冰冷的神色, “确实配你。”
　　“殿下可忙？”戴玥姝上前去，这就被他握住了手，他手心极热，算着时间大概是刚练武后沐浴更衣出来。
　　“暂且可以停一停罢……”
　　想起朝政，他便觉得烦闷，心头郁郁久不散去，那股子恨不得全砍了他们去的恼怒也涌了上来。
　　正走神着，鼻尖一股香气，他下意识便琢磨出来，除了她惯用的那股甜奶般的感觉外，如今花香里倒多了几分草木清新的香，有点类似一阵如酥小雨后仲春时节的草坪，比起前头花蜜馨甜的感觉，倒让他觉得清爽不少，更为喜爱。
　　卫卿珩嗅觉敏感，对香味又挑剔，寻常檀香、龙涎一类若处理得一般还不一定能得到他的喜爱，反倒是这股子陌生味道让他感觉新奇又舒服。
　　反应过来，他已经习惯性地多闻了几下，这就看向她。
　　“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好闻？”
　　戴玥姝一愣，直被人拉到近前来，才回答：“殿下好灵敏，可我身上佩戴的香包味道应该不重……？”
　　她解释。
　　“我不爱用那等重味的熏香，便是衣服上也只做简单的熏焚，香囊里有时候放熏香球，有时候则是直接放的花瓣或是处理后的花草……”
　　“啊，”卫卿珩突然恍然大悟，“那原是你身上的味道。”
　　说完，两个人都一愣。
　　戴玥姝的脸瞬间爆红，卫卿珩也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但谁都不肯移开眼去。
　　他就看着樱粉色从她面颊一直染到了耳朵尖，他也觉得自己握着她手的那部分皮肤开始不自然地变得滚烫，他竟无法分辨“烫人”的究竟是她还是自己。
　　隔了一会，她浓密修长的睫毛如蝶翅一般，扑闪了两下，视线柔柔地落在他身上：
　　“殿下可准我为您量个身量尺寸，我可特地带了软尺等东西来了。”
　　卫卿珩亦是很快地眨了下眼睛，唇角微微勾起，落在她看起来粉嫩异常又似乎柔软可口的脸蛋上。
　　“准。”他道。
　　戴玥姝和卫卿珩都不是很喜欢让人时刻候在屋子里伺候，给人看着怪不舒服的，再说他们做些什么都好，也比傻站在这里要强。
　　只等要用人了，再把人喊进来便是。
　　两个人到侧间量体裁衣，卫卿珩甚至相当配合地将外衣等都脱去了，只剩了件里衣。
　　“可还要……”他手伸向腰间系带，她连忙按住，脸颊绯红，忙说着。
　　“不用不用，本就是做夹衣，不必……那般。”
　　卫卿珩很短促地笑了一声，戴玥姝只觉得按在他手背上的手热得厉害，他的呼吸、胸膛的起伏、还有笑声时的震颤，都格外分明。
　　缃叶配合地将软尺等工具递给戴玥姝，在一边协助着她，目不斜视，神色认真。
　　见此，她微妙松了口气，还算熟练地完成了量好了肩宽、臂长、袖长、衣长等，落到胸围、腿围等尺码时，便只得强行按捺下尴尬来。
　　卫卿珩眉眼含笑，看来颇为柔和，本显凌厉的气质加上精致的五官便被衬得更为出色了。
　　黝黑的眸子如涟漪泛起的潭水，幽静之中又隐约透现几分灵动的活泛，就好像银鱼锦鲤在潭水中潜伏，偶尔间向上浮起吹出几个泡泡，荡起阵阵波纹。
　　“殿下，侧过身些——”戴玥姝一边牢记数字，不要假于她人手，一边说着。
　　她本来正弯着腰给他量腰围，手臂还环着他，他一动作，便直撞进了他怀里。
　　巧合的是，卫卿珩扶住她同时下意识地低头，她亦是踉跄着抬头，她额前的发丝擦过他下巴，叫他一下痒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鼻尖是她的味道，那股大概是她身体香味的奶甜，配上她衣衫的花香，还有香包的草叶味道，怀里是她柔软纤细的身躯，袅娜的腰身，白皙的肌肤，修长的脖颈，还有那一无所知的纯然无辜的眼睛……简直让他有种自己的所有感官和思绪都被她所侵占的感觉。
　　气氛陡然便暧昧起来。
　　方才便没能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好像被加了把油和柴还吹了股风的星火，一下子噌的一声便蹿到了几丈高。
　　卫卿珩没有放开，戴玥姝手上的软尺早掉到了地上，手抵在他胸口，红红的脸蛋上一双黑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倒叫他难以描述此时激荡不平的心绪了。
　　尤其那衣襟领口，羞红的颜色顺着脖颈似有向下蔓延的样子，若隐若现的樱红让她不由自主产生了种极为渴切的好奇，只想看看那衣衫之下的雪白如玉的柔软肌肤是否如他所想那般——
　　“殿下……？”
　　戴玥姝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颤颤的，她动不了了。
　　不仅仅是因为卫卿珩搂抱着她的力道一点不减，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就像是小兔子被狐狸盯上一般，猎物被捕猎者发现并捕捉的感觉。
　　但又和第一次见面是那仿佛性命攸关的紧张并不相同。
　　有点不一样，可她说不出这其中不同来，只心慌乱得厉害，脑子都好像空白了一般。
　　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疯狂地跑马般地穿过脑子，但最后什么也没有残余，她尽力想要用理智捕捉什么，但只有他那双炯炯凝神的双眸，几乎夺走了她所有心魄，她没有留住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红唇勾起，有几分肆意，但又带着几分蛊惑。
　　“玥玥？”他抬起一只手，温柔地但不容拒绝地覆在她后脑勺，手心是她馨香的发丝和略有些硬手的发饰。
　　“玥儿？”他像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一般。
　　戴玥姝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一双眸子盈盈闪烁，佯怒嗔怪地瞪他一眼，没有任何的力道。
　　“做什么？”她很小声地回答，若不是他抱着她，两人距离极近，怕是他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我的阿姝。”他说完，她眼神已经飘忽得很厉害了，隔了一会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卫卿珩慢慢地俯下了身，低头。
　　戴玥姝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有那么一瞬心里那点幽微的恐惧催动着她想要躲开，但很快更为强烈而凶猛的情绪在内心激荡。
　　她眨了眨眼睛，并非有意地动了动，却是故意地抬了抬头。
　　在那即将亲吻上的瞬间，两个人错了开来。
　　然而，鼻尖相触，彼此间轻轻地以极其柔和的力道小心地摩擦而过。
　　两个人霎时一并僵住。
　　就像是从荷花白嫩娇艳的花瓣上，慢慢地向碧绿的荷叶滑落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柔软地打在叶片上，溅起更小的水珠。
　　又有点像是两个稚嫩陌生但彼此欣然的小动物，用最原始的动作来鼻尖相碰地表达自己的喜爱。
　　一如他们如此小心地彼此试探，只是他们不是动物，他们是人，有着最寻常不过的七情六欲的人。
　　目光再度相触，只是这一回那些被压抑在平静的水面之下的汹涌波涛，再无法克制。
　　两人微微侧头，令人艳羡的高挺鼻梁彼此错开，鼻尖再度因为有些失控的力量而更重地触碰到一起，随即唇上的温度和触感已经掠夺了所有的意识。
　　卫卿珩深深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昌荣：很淡的紫色。
　　骍刚：略淡的橙色。
　　凤尾裙：关于凤尾裙的起源年代，学界也没有统一，有说可追溯到宋代，也有说明起，还有说清代才有。本文架空，就设定有此类裙子了。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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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作者，你怎么能这么短小(*^ω^*)】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玫瑰开在九月里，我的心中只有你，好想和你在一起，一颗地雷送给你！】
　　-完-

◇ 第 34 章
　　◎你可真叫人生气。◎
　　空气被无法捕捉的火焰炙烤着, 在暧昧骤起的瞬间，便在两人间点燃起滚烫而疯狂的烈火，在一把烈油狠狠地泼洒进去之后, 陡然失控。
　　戴玥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猎人紧紧地捕捉的猎物，没有挣扎的余地, 更无逃脱的可能。
　　他的嘴唇虽然冰凉, 但内里却如此滚烫。
　　原只是不知分寸的双唇相抵，就像是不知其味的外行凭着最本能的那种潜能和力量在互相摸索着寻找, 只是彼此不断地摩挲。
　　不知道是谁先张了口——
　　也许只是戴玥姝呼吸不能本能想开口, 也许是直觉指引卫卿珩伸出了软舌。
　　唇齿相依, 舌尖一次次勾连舔舐。
　　等分开时，两个人皆有几分气喘。
　　戴玥姝捂着嘴巴，只觉得某些感觉还残留在口腔中, 要命的是自己嘴巴一定红得特别厉害, 她甚至觉得有些肿了。
　　想着, 她便瞪他一眼，双眸湿漉漉的, 盈盈如水。
　　结果, 这一眼, 她没忍住就笑了。
　　“哈哈哈……”
　　“怎么？”卫卿珩极为诧异, 身体还在回味那种陌生的滋味, 手上却已经很快地摸上嘴唇，然后便看到了手指尖的红色。
　　“噢……”他笑了, 竟是分毫不介意, “是你的口脂, 我说怎么有一股格外的甜味……”
　　戴玥姝本来下去了的热度又重新冲上了脸, 红扑扑的, 分外娇羞又别是一番可爱滋味。
　　卫卿珩这是头一回尝到女子胭脂的味道，言辞虽听来轻佻，但其中意味却是真切的。
　　戴玥姝也正是因为察觉他是当真在感慨，其中虽有几分调侃玩笑意味，但却没有对她的狎弄亵玩或侮辱之意。
　　口脂并不难做，许多穷人家的姑娘买不起贵的胭脂，便会自己寻了花瓣和米粉来自己做，戴玥姝也会，但不算精于此道。
　　不过，她的胭脂也是按照她的习惯，从家里带过来，而不是宫里的东西。
　　宫里有些看着虽好，留存时间也久，但最上等的轮不到她们手上，到她们手里的都是旧年做好的很可能加了不少铅粉等用来保证不会腐坏、但久用了对身体不太好的东西，戴玥姝宁可用自己惯用了的那些，也包括了味道和香气。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恍然回神，连忙哄她。
　　“我都这样了，”他指指自己的嘴巴，“还和我生气呀？”
　　“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你少来。”戴玥姝更为气恼了。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周围，缃叶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去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卫卿珩亦是连声安慰她，问她：“还要继续量吗，阿姝？”
　　“！”戴玥姝这才发现自己脑子里原记得牢牢的几个数字被他那缠绵旖旎的吻给搅和成了一团，七八个尺码，其中有两个的尾数她已经糊涂得有些辨不清了。
　　她震惊地看着他，等他问清楚了，这才又好一通笑。
　　“我的阿姝可真是吃喝不愁……”
　　戴玥姝又想打他了，这话听着真叫人生气，能是她的错吗？至少也有他一半的责任吧。
　　“可是这两个数？”他报了几个尺码，她连连点头，惊讶地看着他，随后反应过来。
　　“所以你原就记得自己的身量尺寸，还不肯让徐公公告诉我，叫我亲自过来跑一趟，拿着软尺给你量？！”
　　“这能是一回事吗？”卫卿珩当即否认，一脸正直，“你要做的是夹衣，我报的是里衣的尺码。”
　　“不对。”戴玥姝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像是那个吻打破了两个人直接的界限，他们本就没有明显的距离感，只是入宫之后戴玥姝和卫卿珩两人都还没有找到新的身份、关系下相处的方式，反显得客套疏离。
　　眼下，一吻之后，那些隔阂反而消失了，两个人重又自如地放下了包袱。
　　卫卿珩不介意她在他面前时稍微放肆一点，不介意养着她的随性，戴玥姝亦不是那等对着她认可的家人也要保持着客客气气的“君臣礼节”样子的人——
　　他可是她的天啊。
　　“宫里头做衣服再仔细不过了，几件衣服，什么位置，穿里穿外，半身全身，肯定是量了许多尺码的。”戴玥姝完全没给他哄住，“你记忆力这样好，又这样聪明，一心多用都使得……少说也记得三套的尺码，里衣、夹衣、外套……”
　　卫卿珩立马就笑了，唇边一圈还是她嫣红的口脂，抹得是乱七八糟。
　　“我的阿姝真聪明。”
　　“这是聪不聪明的问题吗？”戴玥姝给他气笑，因为被他没分寸的动作亲疼了的嘴巴连撅起来都觉得有些刺痛，只能没好气地接过他特地捡起来递给她的软米尺继续瞪他。
　　卫卿珩却觉得她这样格外可爱。
　　比之前所见的任何一次都叫人心软，像是蜜糖浓浓地浇在心上，叫他这个原本不爱吃甜的人都被这种“慷慨”给狠狠地取悦了。
　　“你可真叫人生气。”
　　徐公公捧着干净新衣进来的时候，就听见戴良媛这样和他们难于接近的太子殿下说话。
　　偏生太子听得这话，又是笑个不停，还拉着她耳语嘀咕，戴良媛脸皮薄，见有人在便不再提方才的事情了。
　　徐公公也不知道里头刚发生了什么，但他一抬头，可不就看见他们芝兰玉树的殿下仪态不端的模样了吗？！那个嘴巴上的呀，啧啧啧啧……
　　他吓得连忙低头，心里立马就盘算开了，这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们太子和戴良媛之间有什么了。
　　“竟是叫她拔得了头筹。”他心情复杂，“周小生这蠢货徒弟，着了人算计又得罪了小主子……怕是不能要了。”
　　徐公公捧来了一套墨黪色缎面长袍，卫卿珩用度一贯如此，一天几套也是寻常，除了特别麻烦的礼服朝服外，他不太用人伺候穿衣。
　　戴玥姝亦是在不知从哪里得来了妆奁物品的缃叶服侍下整理着装。
　　铜镜捧了来，卫卿珩接过湿了热水的帕子，将嘴边的口脂痕迹都擦了干净，这才看过来，戴玥姝这里动作慢，还在整理头发。
　　“这个簪子不错。”他又重提，“但手镯不好。”
　　徐公公立马提起精神。
　　果然，卫卿珩顺口就道。
　　“我记得库房还有个冰种贵妃镯，正巧光下能呈现出一种剔透漂亮的蓝白色。去拿来，给你们戴主子戴上。”
　　他说完，刚好小太监将他数个玉佩一排呈到他面前，他突然顿了顿。
　　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他一时没有动作。
　　小太监托着盘子，是一点不敢动，更不敢打扰太子殿下，哪怕手酸了也不敢抖。
　　倒是戴玥姝，从铜镜里看到他倏然不动作了，碰了碰缃叶的手指示意她停下，自己转头问他。
　　“我先谢过殿下赏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卫卿珩回神来，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话头一止，转而有些自嘲地笑笑，在她关切的目光中道：“一件旧事，倒是心情陡然不好了起来。”
　　“殿下……”她忙站起来，他摆摆手，表示无恙。
　　“就是这几枚玉佩都不合适了。”他拿起一块貔貅样子的黄玉，看了两眼之后便烦闷地甩下了，小太监骇得一抖，他更感恼火，玉佩在垫了几层布的托盘上无事，他倒是不高兴了。
　　“殿下。”戴玥姝见势不对，连忙出声喊人。
　　方才他还高高兴兴的，怎的突然就转了脾气，他似乎不是这般的人啊……
　　“怎么了？”他转头看向她，神色还算平静。
　　“那便叫人重新拿了玉佩过来可好？”她笑眯眯地提议。
　　“……”他沉思一会，只对着拿了玉镯子进来的徐公公道，“去给我把父皇给我的那枚龙纹玉佩拿来。”
　　徐公公连忙行礼应是。
　　他这等精明的人自然看出了屋子里气氛不对，下人都紧张成这样了，方才还呈玉佩的小太监是跪在那边一动不敢动，满脸惶然，他当然不会去触殿下霉头，这就麻溜地听差走人了。
　　戴玥姝不懂这玉佩中的学问，他不想用的任何一块都是她这辈子所见价值最高昂的珍品，而他口中的龙纹玉佩，更是了不得了。
　　太子能用的龙纹规制，又是圣上钦赐，说不准还是当今的玉佩给了他，这级别只叫人觉得迷幻又高不可攀。
　　“来。”卫卿珩向她伸手，戴玥姝抓住，任由他将漂亮又价值连城的玉镯戴上她白皙若凝脂的腕节，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不错。”他点头。
　　“好看。”戴玥姝亦是端详一番，肯定点头。
　　屋子里气氛随着两个主子展颜而好了许多，玉佩送来，他由徐公公伺候着重新戴上龙纹玉佩。
　　“殿下，这香包可要带着？”
　　“摘了吧。”
　　玉佩规制高了，便显得香囊不够格，他对仪表要求也不低，自然不乐意这种不完满。
　　戴玥姝好奇看着，见她在意，卫卿珩随手便从托盘上拿起来递给她。
　　“你喜欢？”他恍然，“哦，你最近在做香囊。”
　　“正是了。”她笑着，嗅了嗅，只觉得味道特别又陌生，“倒是不知道殿下喜欢这种的……”
　　“噢，是新送来的，说是什么还原前朝的古配方，又做了新搭配革新。”卫卿珩道，“我倒是觉得还可以，已佩了几个月了，不过日头重了倒是可以换个新味道的。”
　　卫卿珩不算经常佩戴香囊的人，但若是有需要，他也会佩戴喜欢的香味。
　　香囊等和衣服一样，从花样到味道，都要随着节气变换，能让他佩戴一两个以上的，绝对是比较优秀的方子。
　　“你拿去玩吧。”他道，“若是弄不明白，让尚衣监的太监过来给你讲讲。”
　　她面上含笑，听话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墨黪：一种黑棕色，带一点灰色调。（第二字读半边can三声）
　　贵妃镯：因杨贵妃而得名，手镯的一种，最大特点整体呈现椭圆形，也叫蛋镯。
　　◎最新评论：
　　【太子快点行！】
　　【撒花】
　　【这个香囊难道有问题，不是说太子最近这两个月脾气都不怎么好
　　再联系女配不肯进东宫，感觉有阴谋啊】
　　【
　　【大大加油(??˙o˙)?】
　　【撒花花?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按爪】
　　【撒花】
　　【香囊有问题?】
　　【加油加油】
　　【按爪】
　　【这么纯情美好的古言男女主可太难得了】
　　【因为想到不开心的人了嘛】
　　【撒花】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完-

◇ 第 35 章
　　◎这样就好。◎
　　宫廷伺候的用的是女官和内侍并行但又存在一定竞争的一套系统分工, 其中冲突矛盾最大的自然是吃食这一块，就戴玥姝所知来看。
　　至于衣袍一类，男子多用的是太监内侍, 十二监的尚衣监和八局的巾帽局、针工局都会为皇帝、太子和其他皇子提供衣物，但各自在职能上略有不同, 前者尚衣监负责常衣, 后者巾帽局等多负责官服的帽靴和宫廷外造，女子着装则一律由尚衣局统一负责。
　　“不劳公公, ”缃叶道, “奴婢来拿着便是。”
　　卫卿珩手上好东西多得吓人, 他对她又很算得上大方。
　　以前方还要顾忌一二，如今她成了他的人，自然他更不会吝啬了, 不少逾制的东西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给了。
　　戴玥姝过去量个尺寸, 只带了善于裁衣制衣的缃叶去, 回来却不仅身上戴了他给的手镯，后面还多了一排四个小太监, 人人手里都捧了大盒子, 走路仔细小心, 脸上满是殷切的笑意。
　　徐公公还想亲自提拎东西送她, 缃叶虽不算会说话, 但眼色还在，自然不肯让他这个精明人操劳。
　　她连忙上前去接下, 又老老实实跟在戴玥姝的后头。
　　这么一群人, 倒叫人装作没看见也做不到了。
　　不过才走了一段路, 出了前院书房不远, 就碰上了好似也出来散步的上官选侍。
　　但她相信这不是巧合。
　　戴玥姝一连多日, 天天前去书房侍墨，其他人自然呆不住了。
　　即便是太子没有临幸她，但她也算得上是走在了众人前面，打一开始就破了太子原定下的规矩，不知道是哪里特殊了，但总归是得了太子的喜欢。
　　“戴良媛。”
　　一身桃红色罗裙的上官选侍在婢女搀扶下规规矩矩地给她行礼，满头珠钗看得很是晃眼。
　　她视线打量过戴玥姝身后那群看起来颇为惊人的随从，眼眸低垂，收敛了满腔复杂的心思。
　　“上官选侍请起。”戴玥姝笑眯眯地不等人蹲深就扶住了，不叫自己众目睽睽下落了口舌。
　　上官选侍确实年轻，年轻到她都觉得有些唏嘘了。
　　她眉眼、面孔、身量全然没有长开，就连抹了胭脂的唇都看着仿佛是偷用了母亲或姐姐妆奁的小丫头。
　　最让她惊讶的是，她的确很有黄毛丫头的感觉，即使是用了假发包，也掩盖不住她原来发色就不算浓黑的样子，在一众乌发浓密的秀女里头算突出的。
　　这换在普通人家里，就多半是营养不够，供不足一个小姑娘，才让她头发不黑，身量瘦削矮小，脸上脱不开稚气，看起来还不到发育成长的时候。当然也没有夸张到面黄肌瘦一类的地步，只是宫里人平均水平在这里，便显得她有些特别了。
　　戴玥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上官家会饿着家里的女孩子，那这便只能感慨她家长辈足够心狠，看着这么玲珑一个丫头也能就这样送进宫里。
　　不过，瘦削的秀女也有不少，大家多是追求着苗条的身材，这点倒是不会让上官选侍看起来过分特殊，但太子侍妾里面，比起来略好她一点的，大概只有娜良娣了。
　　“不该啊……”她想着。
　　便是个庶女，也不该这般地作践。
　　而且按着她原本的猜测，他们是图谋着和太子更紧密的联系，也就是想着要有宠爱有子嗣来的，上官选侍这样小小一个姑娘，哪里能生孩子……多半是上官家没有其他适龄的孩子了。
　　难怪卫卿珩不乐意，甚至不惜压了她份位来表示对上官家的不满和不喜。
　　她自觉比起其他人更了解卫卿珩几分，对他太子一面不算非常熟悉，但他寻常性情却勉强摸准了脉搏，他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摆布，以他的骄傲来牵连着不喜上官选侍也是正常。
　　戴玥姝不过是出于对同样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小姑娘的同情而理解她几分，不过她也弄不清楚上官选侍自己的想法，万一她是乐意的呢？
　　都是不由自己做主进宫，入宫后也身不由己的人，她不过幸运几分，也轮不到她散发“良善”。
　　脑子里胡乱想了一通，面上还是亲亲热热地，按着上官选侍特地留她、与她同行一段的意图，努力维持表面和气和友善。
　　“都是有些宫婢下人，乱嚼舌根。”她道，“妹妹早想要与姐姐相识，却叫他们败了兴致，妹妹日夜思索，茶饭不思，唯恐姐姐误会，这才迫不及待过来，想让姐姐知道，妹妹可不是那般的人，更盼着和姐姐一道抚琴作诗。”
　　上官选侍这大概说的是关于位份的一些猜测，她也花了心思，打探了她会琵琶，连连表示亲热，想邀她玩耍或是让她请她过去。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她住的地方相对小一些，施展不开，最重要的是她院子里有可能会有太子过来。
　　不知道她是为了说开之前的“误会”，还是真的别有所图，她都不可能和她亲亲热热地立马成为好姐妹。
　　“若有余兴，自然会请妹妹。”戴玥姝也不立刻拒绝，言辞说得含糊，总归互相留几分余地。
　　上官选侍说得亲热，戴玥姝却不能就这样轻信，虽看着是个小姑娘，但她总不可能真是按照不知世事的小丫头的情况来培养的，指不定心中成算比她还大。
　　两边来回数次机锋，所幸到院子的路不长，上官选侍也不想给娜良娣请安，自然就在门口不远找了借口离开。
　　戴玥姝亦是点头含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送走了。”她小声地和缃叶嘀咕。
　　宫女笑笑，不接主子这话，得了首肯就让人来接手那一大波的东西。
　　难为这群小太监也跟着放慢步子，纯当不存在地随着她们两人走在后头。
　　茜色熟练地打发了他们给了赏，这就把东西都记载在册，按主子要求，一部分放到了库房，一部分放在了外头。
　　“这个小花瓶放书桌上，折剪几支月季花当是正好。”
　　“奴婢知道了。”她应了一声。
　　戴玥姝重新抿了抿唇，喝了好几口温茶水。
　　“嘶。”
　　不知道是刚才和上官选侍说多了话还是如何的，她嘴巴还带着几分肿，前头缃叶帮她用脂粉压了压，眼下简单稍微卸了妆，却觉得嘴唇上那几分红更刺目了。
　　“主子可要小憩一会？”苏梅见她面露疲惫，主动问她，手上更轻柔地替她拆下了珠宝，温和地按揉头皮。
　　“等会，拿纸笔来，我先将殿下的身量尺码记下，把衣服裁了，也好叫缃叶能赶紧上绷刺绣。”
　　戴玥姝小憩了一会，醒来时候婢女们都在各自忙着事情，茜色来伺候她重新梳洗了一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看着镜中明媚又不失柔和的美人，她心情平静，只笑着问茜色：“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都放置好了。”茜色笑着回答，“主子可要自己插花？苏梅找了好些花枝来，除了月季，还有刚徐公公送来的兰草。”
　　“又送了花草来？”戴玥姝惊讶。
　　她都担心是卫卿珩误会她极好兰花了，可她对兰花还不到文人爱竹的程度，顶多就算是闲散打发时间的乐趣。
　　不过这份心意她领会到了。
　　隔了少顷时候，戴玥姝看到了新送过来的一大捧东西，还有个陌生的小个子太监乖巧地候在那里，坚持要给她磕头，苏梅在那里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问些他的情况。
　　“主子安。”苏梅行礼，这就告诉她，“这是太子吩咐来打理花草的小太监常忠，小忠子是打理花草的好手，太子殿下想着主子这里还缺个正儿八经侍弄花草的人，又是花草越来越多了，这就调了他过来。”
　　“给戴主子请安！”常忠立马磕头请安，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她点点头，不是很意外，他便是这样的作风，只他的安排上有些发愁。
　　“你虽然是殿下安排来的人，但到了我这里自然要守着这儿的规矩，我们这地方小，前头娜良娣还没有发话，我自然也不能给你什么特权，但院子里就你一个太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表示，“且等我请示一下娜良娣，院子里屋子少地方小，且看着给你安排个什么住处。”
　　娜良娣低调，不兴奢侈，导致戴玥姝进来之后和娜良娣差不多是一个规制，但毕竟是能住四五个小主子的院子，现下只住了她们两个，她们这也不是没有空屋子容纳个小太监，只是娜良娣位份比她高，她若是想再寻个小房间，还是要知会一声得好。
　　常忠也机灵，知道自己来了这里就没有回去的可能——他若是留不下来，那才是真的没有任何容身之处了。
　　他奉命过来办差，不能给自己落了这般境地，自然干活卖力，很是认真地给戴玥姝介绍，只盼着能留下来。
　　一来一往，开始他还有那么点不情愿，现在却是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了。
　　“主子，这是秋兰和麋芜，”他认真地道，“殿下听闻主子好奇屈子风流，想仿当年屈子所佩戴的香包，这就差人让从南边送了稀罕的兰草来。”
　　“秋兰、麋芜、素华、溪荪、蕙草……”戴玥姝一样样地看过来，这秋兰如其名，在秋天开紫色的小花，现在只是繁密菁菁的绿色。
　　但麋芜就不一样了，寻常该是七八月开花，也不知道是怎么培育的，眼下就已经绽放出素白的花朵，闻着香气扑鼻，却又不显得馥郁晕人，反而别具清幽，淡雅不俗。
　　这里头的大都盆栽形式送来，少部分则养在水里头，常忠年纪个子都小，但本事不少，从种植要点到植物特性，连诗文典故都能说出一二来，肚子里确实是有墨水。
　　见此，她也定下心来，打算去寻娜良娣问问。
　　“没问题。”娜良娣果然一口答应。
　　寻常妃嫔也会有一两个跑腿太监，她们现在虽然是太子侍妾，但良娣位份本来应该是有的，只是娜良娣没有开口，太子也就没有拨人给她，她仍然只用着从家里带来的两个宫女达达和图鹿，另外就是宫里给的几个小宫女。
　　对她来说，是能不和太子打交道，就不费那个功夫，主动要个太监于她也没有任何用处。她不用往外传信之类，更不盼着太子过来，但戴玥姝这里有小太监要住进来，她亦是没有意见。
　　“这是什么香味？”娜良娣嗅了嗅，随后目光落在了她的荷包上。
　　戴玥姝小憩之后，梳洗上妆，重新佩戴的正是太子送给她的那个香囊，说是新的方子。
　　她让茜色从里头取了一部分来，用来给她分析组成，其实就是想起来了就随意拿来玩玩，剩下的则仍放在香包里。
　　这香包用的是香粉，就是处理阴干之后的花草，再重新用特制的药水浸泡防腐，之后再取用处理效果最好的部分，磨粉之后按比例混合，让其自然散发幽然甜美的味道。
　　直接用香粉可以，不过一般会再加一点脂膏，重新做成香丸的样子，但也许是太子不喜欢，觉得不够雅观或是本身这种草料不合适做成丸子，最后香粉就收拢在网格很细密的素白纱网里，然后收口成一个小袋子，放进香包里面。
　　“你喜欢？”
　　“这个味道……好熟悉。”
　　娜良娣神色怀念：“像是家乡的味道。”
　　戴玥姝一愣：“那兴许是用了狄国那边的花。”
　　南边小国家虽可能气候不好，什么虫沼遍布，但他们也有好处，天热便花多花期长，从南诏六国变成三国之后，常有从他们那里进献上来的稀罕花木。
　　虽然有一些到了京城状态就已经不好了，但也有些草木被发展到了勋贵人家，皇家用这些价值千金的草木来做香粉香包也是可能的。
　　“既然你如此喜欢，那便送给你吧。”
　　戴玥姝想，以卫卿珩的态度看，他不见得多么稀罕这些，他给了她也是由她处理的意思，怎么折腾都行，那这样她送给了娜良娣也不算出格。
　　娜良娣肉眼可见的高兴坏了，前面她看到了相似的花都有怀念之情，闻到了相似的味道可不就更思念了吗？
　　但在得知这是太子给的之后，娜良娣立马有了拒绝之意：“不用香囊、不行。”
　　两人推辞一番，最后她主动将香包的外壳荷包还给了戴玥姝，只取了里头装了香粉的细纱袋。
　　“这样、就好了。”她笑着表示。
　　作者有话说：
　　秋兰、麋芜、素华、溪荪（石菖蒲）、蕙草：全都是《离骚》《九歌》等屈原作品里提到的香草植物。
　　*
　　如果有一天，我变了，那多半是因为甜心们不搭理我不给我留评，我一个人寂寞地自闭了（狠狠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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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36 章
　　◎灯影重重……◎
　　戴玥姝把大部分的香粉都送给了娜良娣, 对方大概能玩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娜良娣看起来高兴又急切，她抓着纱布袋子，用一种极其迅速而激动的口吻, 和达达很快地用狄国话说着什么。
　　达达脸上有一点惊讶，她看了看香粉, 又看了看她的小主子, 最后给戴玥姝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主子回来了？”苏梅过来替她按揉肩膀。
　　“所幸主子没把荷包也给了出去。”茜色接过荷包，看起来有些庆幸。
　　“无妨的。”戴玥姝摇摇头, 只表示, “殿下不会与我计较这个的, 他不是那般的人。”
　　这话她们都不能接，于是只听话地行了礼。
　　而此时，她们口中的殿下已经在内廷东侧的奉先殿呆了许久了。
　　卫卿珩兴致不高, 自看到玉佩起便不知想起了什么, 徐公公捉摸不透, 但知道他们殿下换了龙纹玉佩，必是有些正经事情要办。
　　他心里估摸着时间, 又看了看外面日头, 从宫外回来, 他们殿下已经在奉先殿里呆了有一个时辰了。
　　“哎……”他叹了口气。
　　当今也爱呆在奉先殿里, 不如说, 对十三岁继位的当今来说，只有呆在祭祖的地方才能得几分空闲。
　　那时, 先帝可谓是留了个极难处理的摊子给陛下。当今年幼, 朝廷还陷在珍妃风波里, 废后的声音都不小, 自然对当今也有所影响, 先帝走了珍妃也被送出去了，但情况并没有好多少。
　　起初的时间很难熬，当今除了在元后孝廉皇后处能得几分喘息，其他时候皆是忙于朝政，孝廉皇后稳定了后宫，当今也终于收拢了朝廷。
　　但这并不影响当今对其父的推崇，一如徐公公所知的太子对当今的崇敬，当今对先帝亦是濡慕情深。
　　那时候起，当今便着手几次修正奉先殿，重新规定了祭祖的礼仪规制。
　　到了后来，孝廉皇后去世，当今曾想为元后修建些纪念建筑，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功，最后是空置了元后曾住的坤宁宫，奉先殿也为孝廉皇后点了灯。
　　后头，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除了老宗室们，还多了破例收进来的嫡子。
　　当今常来，太子亦常来。
　　徐公公一边在殿外揣着手数着时间，一边心里思索他的殿下是为了怀念谁而来，是为了嫡母元后，还是为了胞兄三皇子，亦或者是为了先祖……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清楚，出宫之后，殿下办了点私事，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恼怒得很，且不是一般的怒气，是生生地憋了一股火回宫。
　　好的是殿下忍了一路没发，也没落到他们下人头上，反而是带着这股气焚香更衣后去了奉先殿。
　　“不管是磕头还是诵经……怎样都好，可千万别叫殿下再发火了，咱家承受不起啊。”徐公公心里嚎着。
　　“给殿下安。”
　　“嗯。”
　　卫卿珩走出来，神色已经平静了，他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檀香，膝上的跪印也很是明显，徐公公忙跪下来替他整理衣袍，他站在那里，仍是思虑着什么。
　　在最短的时间内忙活完，徐公公这才站起身，眼眸低垂地询问。
　　“殿下？”
　　“去戴良媛那里。”
　　“是。”徐公公恭敬地低头，敛下若有所思之色。
　　“殿下要过来一道用膳？！”
　　戴玥姝惊讶了，随即站起来，招招手就让茜色来帮她再梳妆。
　　说来也是巧的，她今日一天可算是洗漱梳妆多次了，衣裳都换了几套，若不是殿下赏赐了她许多的布料，她还不能这么顺当地每日换新。
　　可就是如此，她也感到了一点吃力。
　　不过宫中规矩如此，茜色等是决不允许她在太子殿下面前几次穿一件衣服的，首饰倒也算了，衣服绝对不行。
　　再加上殿下的记忆力又好，在条件还没有拮据到那般的时候，她们断不能首先落了下乘，让自己看起来寒碜了。
　　宫里头就是这样一个要看脸面、看衣装的地方。
　　太子殿下等又是素来讲究的人。
　　“主子，可是殿下……”茜色压低了嗓音，试探地问她。
　　“不清楚呢。”她动作轻微地摇摇头，心里也奇怪。
　　按说常理这种情况，就是太子殿下要过来留宿，她要准备侍寝，但前面几次乌龙，搞得是大家心里都很没有底。
　　太子殿下不是寻常人，这脾气是当真难以捉摸，也就戴玥姝窥探见了几分，但她也不敢说懂，茜色等就更是不敢再乱猜了。
　　但戴玥姝不可能直说这种事情，她也更不会什么勾引人的技巧，能做保证说留得住太子，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便是太子殿下本人，怕不是也打不了包票，他可是大忙人。
　　“算了。”她叹了口气，忍着羞涩，“还是准备着吧，若是没有安排好让殿下不舒坦了，才是罪过。”
　　“奴婢明白了。”茜色脸上露出点笑，但藏得很快，和苏梅嘀嘀咕咕一会，皆是意会。
　　她们这些婢女都受过教导，尤其是作为伺候侍妾的婢女。只要不是本身冲着爬墙来的，她们自然都会更期望主子拔得头筹，到时候带着是“一飞冲天”。
　　像是得了鼓舞，她们准备得更加上心，里外前后，从没见打理得这么上心仔细的时候。
　　戴玥姝见此无奈地摇摇头，并不生气，也不觉得无奈，她们是为自己、也是为她的前途命运而努力，她没有道理不接受这一点。
　　“殿下。”
　　卫卿珩过来了，戴玥姝主动迎了上去给他行礼，在她蹲完之前他便已伸手扶了她起来。
　　他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但又不是那种萎靡或发怒之后的情况，只是看起来有一些伤感。
　　戴玥姝为自己的感知而惊讶，她不清楚他因何难受，但直觉这并不是个好的用膳时候，憋着吃东西很不养身。
　　所幸，距离正点用哺食还有一会，她主动询问他要不要一道去书房看看。
　　“才布置好，”她道，“我按着自己的习惯，又做了些调整，殿下可有兴趣要一道看看？”
　　“也好。”卫卿珩本也不太有胃口，可能是跪得久了，情绪低迷又伤了身体，当然他年轻，一点情绪上的问题不算什么。
　　出屋门前，戴玥姝留了小半步，压低声音吩咐茜色：“叫厨房加两道开胃的菜，要酸爽些的，不油腻的，凉拌或是炒菜都可，不要大荤腥。甜品不要太甜，怕腻味，弄的雅致些。”
　　“奴婢明白了。”茜色立马应下。
　　到了书房，卫卿珩已经观察了有一会了，见她进来立马露了点笑容。
　　他拿起桌上明显被她翻阅几次的书，表示：“倒不知道你喜欢这个版本的《毛诗序》。”
　　“前头有一本讲写诗的集作，我看着甚是喜欢，便找了同类的来，”她道，“这本算是入门的，但讲解点有几分独到，似是重编本。”
　　“对。”他点头应是，很有兴致地和她讲了些编纂改本的作者和这版本的典故。
　　戴玥姝听得认真，余光看见茜色在门口试探地看过来，这才转过了头，对正指点着屋子布置的卫卿珩道：
　　“殿下，时间可差不多了，先用膳？”
　　“这里还是应该放个屏风。”他指指这边，“知道你想隔个空间出来，但光是放个帘子，还不太够，此处，这里，对着窗朝向，摆个四扇的小屏风……”
　　卫卿珩兴致上来，特地拉着她手，非得让她站在他的位置上，往门口方向看。
　　“你瞧着，是不是看起来布置乱了些，加个屏风便隔开了空间，眼睛里不同的‘风景’便区分开了，这里是书房，那里是摆物，用处不同。”
　　戴玥姝顺着他思路一想，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嗯。”卫卿珩满意了，点点头，拉着她走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说服了她，更准确说是他觉得她完美领会了自己的审美意趣，两个人爱好想通，才会感到十分舒坦，心里高兴了几分。
　　“徐有德，回头你把我库房那个初荷绣屏拿来，给你们戴主子用上，正好应了马上夏至将来的景。”
　　“奴才一定办好了。”
　　“嗯。”
　　两人坐下，这就传膳了。
　　因是戴玥姝这里叫的膳，虽有太子份例尚膳监的东西，但也有不少是尚食局的料理，精致度相当高。
　　她看了茜色一眼，心下有数。
　　“这就吃上面了？”卫卿珩惊讶今天主食给安排了凉面，见戴玥姝已经准备用了，也跟着有了兴致。
　　“给我也来一碗吧。口味和你们戴主子一样，但给我浇点辣油浓酱油，要多点羊肉。”
　　凉面浇头不少，戴玥姝特地让拌了酸爽口味的给她，吃的也是蔬菜豆芽一类居多，卫卿珩口味稍重一些，大块的肉淋上去，看着是格外开胃。
　　两个人各自一碗面下去，那叫一个舒坦，又配着薄荷蜂蜜凉粉，开始慢慢地品尝其他菜色。
　　“瞧你笑得那样。”卫卿珩笑话在一边伺候的徐公公。
　　“殿下好些日子没吃好了，”他乐呵呵地道，“陛下也担心主子会不会是苦夏了，若再这样下去，怕都是要叫太医了。”
　　“好不容易，在戴主子这里，殿下用的高兴，对奴才来说，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
　　徐公公这话说得夸张了些。
　　卫卿珩这段时间一两天至少有一顿是和戴玥姝一道用的，也没见他真的食欲不振或是如何，当然他今天吃得高兴，用了不少也是真的。
　　他也没有计较徐公公的说辞，反而给了每个人赏，叫大家都乐得压不住嘴角了。
　　“要出去走走吗？”
　　“嗯。”
　　两人一并走在外头，手牵着手，便是没有一人在说话，气氛也异常得好。
　　春夏时节日头落得迟，眼见着天色都黑了，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不自觉地便多了几分紧张，抬眼看过去，却见他也正专注地看着她。
　　“殿下……”
　　“外头凉了。”卫卿珩说，“我们回屋休息吧。”
　　戴玥姝微红了脸，点点头。
　　这一个暗示所有人都懂了，院子里气氛倏然便有了不同。
　　茜色等守在外头，拼命掩饰着激动的心情，只徐公公一个，面无表情地兜着手，心里再如何地跑马而过，脸上还是什么情绪没露。
　　沐浴出来，戴玥姝一头秀发披散在身后，有如清水芙蓉。
　　卫卿珩坐在床头，里衣敞开着，隐隐约约春色，正低头看着本书，像是她随手放在床边的——
　　她立马扑上去，却叫他反应更快地抬起手，没给她拿到。
　　“戏本子？二郎真君？嗯？”
　　“殿下……”她当即红了脸。
　　两人对视着，屋子内，热度一点点升起。
　　“殿下。”她双眼湿漉漉地，专注地看着他，只叫他心头发软。
　　卫卿珩轻笑一声，只道：“不收你的书。”
　　他手指点点她鼻尖，拿书的左手先将书册往旁边矮桌上一放，顺手便放下了深色的床帘。
　　戴玥姝依在他怀里，只觉得愈发紧张，终是没有忍住。
　　“殿下……轻些、可好？”
　　她头靠在他肩膀，很轻很轻地请求。
　　卫卿珩忍了又忍，几次吞咽，终于从喉咙口挤出一声：
　　“嗯。”
　　窗户前的烛台明亮地点着，烛火在细微的风中微微晃动，灯影亦是一点点晕着。
　　他们颤抖着，因不可言说的兴奋与急切而互相摩挲触碰，感知着彼此的肌肤，探索着此前从未发掘过的部分。
　　意识与情感，理智和感情……再没有这般疯狂又激荡的交流碰撞了。
　　床帐外，露出小半截如玉的小臂，白皙纤细的手指抓扯着深红的锦被，衬得被铺艳色鲜明，她指节泛白，整个手都在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力气。
　　一只更大的手伸出，覆盖在那嫩得恍若能掐出水来的手上，随即轻轻地拢住，十指相扣，将它重新捉回了床榻内。
　　灯火葳蕤，正是夜色旖旎浓重之时。
　　作者有话说：
　　《毛诗序》，古代中国诗歌理论著作。一说为孔丘弟子子夏作，一说为汉人卫宏为《诗经》所作的序，分为大序和小序。大序为《关雎》题解之后作者所作的全部《诗经》的总的序言，小序是诗经三百零五篇中每一篇的序言。一般而言《毛诗序》是指大序。作者有争议。（资料来自百科）
　　冬至饺子，夏至面。但不同地区面条种类繁多，习俗也会有差。
　　*
　　某白鹤：您好，支棱了（大声——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哈哈撒花撒花  码字没动力？来瓶营养液！写文没灵感？来瓶营养液！营养液——对作者大大最深沉的爱~】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她"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他。】
　　【撒花】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1.gif?var=20140327">支棱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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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容易啊阿鹤同学，不容易不容易】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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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
　　【元旦快乐】
　　【我焦叔的脸在脑中一下闪过】
　　【新年快乐，大大！圆房了，嘿嘿】
　　【撒花?】
　　【按爪】
　　【新年快乐！】
　　-完-

◇ 第 37 章
　　◎说好的摆设，结果收了大利息。◎
　　醒来时候已经不早了。
　　入目看见的即是早已经熟悉了的福禄寿三星赐福雕花和旁边菊花缠枝的图案, 戴玥姝动了一下，刚想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是哪里酸就是哪边疼。
　　“嘶……”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回忆一番，昨晚两个人最后都失控了, 仿佛疯了一般, 让她意外的是卫卿珩似也生疏得很，横冲直撞的, 宛若个毛头小子。
　　她虽然没有相关的经验, 但当时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那滋味, 着实——
　　两个人折腾了许久，她在月上树梢时便已经迷蒙了，再没了折腾的力气, 后面沐浴擦拭等等似乎都是他帮着她整理的, 结果就这样他还愣是又弄了许久。
　　“主子。”茜色听到了声响过来, 忙给她腰后垫了极软的枕团，扶她起来。
　　她手从被榻里伸出来, 衣袖管无意中撩开了, 粉白如玉的臂节上红痕格外明显, 尤其是手腕地上那一圈淡红色, 直叫人不敢多看, 羞红了脸，更不用说从耳后、脖颈、锁骨向里处的那些吻痕与红印……茜色忙收了视线, 心里翻腾开又喜又忧, 面上仍是平静样子。
　　“可要给主子按按？”她小声问。
　　“我都不想起床了。”戴玥姝挣扎了一下, 更真切地体会到了腰酸背疼的不易。
　　有几个姿势他是高兴了, 她腰腹蜷着腿折着, 时间一久便经不住了，再有他抓得狠了，还有几次上了嘴，可真要命。
　　她是一点不信他说的什么已经克制了如何如何，这也太“恐怖”了。
　　“算了，就在床上吧，”她努力一番，着实辛苦，还忍不住埋怨起他来，最后只能道，“简单梳洗，给我弄点好克化的，汤汤水水的，甜一点也让我多高兴高兴，之后给我按摩一会，我便再睡会吧。”
　　“奴婢明白。”茜色立马喊了人来奉上温水，脸上带了几分心疼，仔细地给她揉捏活血。
　　戴玥姝拍拍她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她身子太嫩，留痕迹在她预料之中，但也没预料到会这么夸张，前头却是有她缠着他几分，但中后程可没有了，不过那时候已经不由她做主，全给他控在了手中，也没想到他那么“激动”。
　　她有点无奈地扶额，这叫什么，难道说她“自讨苦吃”吗？
　　“这送的吃食倒是有意思。”戴玥姝看向茜色，“你点的？”
　　“请主子恕罪。”
　　“没事，我是觉得有些好玩。”她笑，“似乎我小日子都没吃这么多补血益气的东西。”
　　按她要求，呈上来的糕点居多，甜糖水也不少，大肉她是吃不下的，用点清爽的便是正好。
　　不过这又是红枣银耳桂圆汤的，又是阿胶燕窝的，哪里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
　　“都盛一点吧。”
　　“是。”
　　戴玥姝正吃着，前头就报太子殿下过来了。
　　她顿了顿，正犹豫是放下东西立马起身迎卫卿珩，还是就这样将就着，左右也是他干的“好事”，他就已经快步进来了。
　　和她一身酸软不同，卫卿珩看起来气色好极了，还是那般意气风发的样子，一身朝服掩不住他浑身气度风华，芝兰玉树，贵气逼人。
　　看向她时眉宇间皆藏了温柔，一双黑眸立马软了几分，宛若碧波荡漾于清潭之上，涟漪阵阵，悄然无声，只能近前之人察觉。
　　“起了？”他大跨步走过来，也不管身上穿的，便直接坐在了她身边，“可还不适？”
　　戴玥姝瞪了他一眼，她连吃东西都只能用勺子慢慢来，最好还要人喂，这都是谁害的啊。
　　“我来？”他主动拿过勺子。
　　茜色等想说什么，但按捺下去了。
　　卫卿珩动作不是很熟练，但几个来回之后便立马熟悉了，上手极快。
　　他搂着她在怀里，勺子只盛上六七分满，举起来放凉一会后，便凑着她最方便的角度姿势，喂到她嘴边。
　　戴玥姝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等他调整好了，便也一口口慢慢地用了。
　　一小碗甜汤下去，她便觉得好多了，无论是渴感还是腹饿都极大缓解，她这才有功夫勉强撑起身子。
　　“殿下该把朝服脱下来才是。”她道，“到时候弄了吃的便不好了。”
　　“怎么会。”卫卿珩反驳，“我还不至于连吃的都拿不稳，便是不小心弄上了也不打紧。”
　　“……”戴玥姝摇摇头，这是不妥协的意思。
　　卫卿珩犹豫一秒，重新将她倚靠的姿势打理好，给她垫足了靠枕，这才起身到屏风后换衣服。
　　想来也是知道她身子骨软，给他折腾过分了。
　　戴玥姝心里好笑，尤其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便更觉得有趣，原本那几分羞恼也就散了去，偶尔一小会还有功夫回忆一二，虽不是她有意的。
　　只不过这一下，就让她红了脸蛋，只能掩饰性地看向其他地方，假装那些叫人又羞又舒服的滋味从脑子里丢了出去。
　　换了身舒服的常服出来，卫卿珩也喊了膳，主动要与她一道。
　　“我还是起来吧。”她挣扎着，被他按住。
　　“别折腾了，你好好休息。”
　　衣领随动作间便开了些，旖旎春色若隐若现。
　　正说着话，他突然没了声，她诧异抬头，就看见他隐忍的目光，当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连忙把衣服重新拢好。
　　“不弄你，不弄你。”卫卿珩连忙保证。
　　“哼。”她背过身去，故意不看他。
　　许是吃饱喝足，补上了些许气力，她那股子倦怠又涌了上来，迷迷糊糊地就又睡着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再睁眼时，卫卿珩仍在她身边。
　　他揽她在怀里，拿了本言辞晦涩、扫一眼便知道是她不感兴趣的古书在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揉捏着她耳垂。
　　她方想起来，似乎昨晚也是，他一个劲地舔咬她耳后，又亲又吻，也不知那红痣是招他了还是惹他了，叫他这般在意，又这般喜欢。
　　“醒了？”感觉到动静，他低头。
　　怀中美人两靥粉霞云黛，眉眼含情如水，若无昨日良辰美景、无限风光，他大概还是那个不解其中风情意的毛头小子。
　　不过现在，他算是知道美人乡的好了。
　　“殿下可真是‘骗子’。”她羞瞪他一眼，小嘴一抿。
　　“怎么？”他放下书，诧异看她。
　　“我还以为殿下……”她犹豫再三，终于是说出了口，“就拿我当我‘摆设’呢，没想到……”
　　卫卿珩先是一愣，电光火石间便反应过来，随后大笑出声，胸膛震颤。
　　“你又乱想。”他言语藏不住笑意，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发，“收了我的东西，哪有那么便宜叫你‘躲过去’的好事？”
　　“且说，我们阿姝昨儿个不也高兴……”
　　“不许说了。”她连忙去捂他嘴巴，他也不挣扎。
　　柔荑娇嫩盖在他唇上，一双盈盈黑眸水润剔透，卫卿珩眨了眨眼睛，看着她眼中他的倒影，最终没忍住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她触电似的收回来，眼尾的红晕是越显羞人了。
　　见她要恼，卫卿珩连忙哄着。
　　“不闹不闹，”他说，“今天好好休息，我给你揉揉。”
　　说着，他伸手到她腰际，酥腰敏感，当下便觉得有些痒，直叫人想蜷缩一团，但他有心替她按揉，不去作弄。
　　戴玥姝本想躲开，揉准了位置力道得宜，感觉确实有几分舒服，这才无奈放弃。
　　揉完腰，他又换了个说辞，缠着她交换了几个温热的吻，非说是收“利息”要“报酬”。
　　戴玥姝算是见识他“无耻”一面了。
　　一连几日，太子殿下仍只去戴良媛之处。
　　任凭其他人急在心头，也没有作用。
　　话题主人公之一戴玥姝正看着小太监们奉卫卿珩之命，重新布置书房。
　　卫卿珩是真的讲究。
　　原只是送来了他指定的那扇小屏风，又搭配了一套组六件的大小花瓶，结果他看着看着又觉得不顺眼了，昨天上午练字练到一半，让送来了放在置物架上的小扇屏摆件，又补上了一对花鸟图案的瓷器装饰，把她整个书桌都变了样子，笔墨纸砚全添上了他爱用的那些。
　　这些便也算了，左右他的审美喜好她都能接受，好看那是肉眼可见的，且说他用的东西亦是样样精贵，在家时便是她祖父也用不上这等名贵笔墨。
　　他连榻上蒲团草垫都觉得不合适了，说纹样太素，又嫌补上了绣纹套了缎面的新垫子花纹不配，虽只是他随口一句，但下面人不敢不重视。
　　戴玥姝只好让茜色往六宫问问，现做来不及，但宫里应该有合适的存货。
　　她本来想少点事情，少点折腾，结果他知道了，在尚寝局的人来时，干脆来了一句，要把书房这的一套万字椅重新换了，还特地规定了木料和花纹。
　　虽然他对后宫的装配不算样样了然，宫里男子女子屋子陈列装饰走的不是一套体系，但有他开口，六宫哪个女官敢说一个不字。
　　“戴良媛，您瞧着……？”
　　说话的是尚寝局的女官之一韩姑姑，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模样周正不显老气，肤色极好，体态圆润，笑来便让人觉得舒心。
　　宫里连笑容都是个“功夫活”，就戴玥姝所见，凡是有些官位级别的女官，没有一个笑得不好的，从面相到行为，皆有优势。
　　女官们是完全摸不准太子的品味喜好：一来太子眼界高，人都知道当今给太子只给最好的，从不许差次；二来她们原不是主要伺候太子的人，自然也就缺乏相关信息；
　　三是这屋子虽然是太子做主要修整，但实际上是戴良媛用的更多，或者说是两人共用，戴良媛又正是受宠，只要她不是没有自己喜好而完全顺着太子的人，她就必然会影响部分太子的安排。
　　“都挺好的。”戴玥姝陈恳表示。
　　她虽然很认真地在布置自己居住之处，但绝对没有卫卿珩这般的讲究，说来她也只是普通人家，便是讲究温馨也不会这样大开大合地修正，一套套地换家具。
　　若是侍奉太子，那他们尽可以把所有符合标准的最高档次东西全送过来，由着太子随意挑拣，然后装饰。
　　但戴良媛没有这个品阶，地方也不够如此施展，多了的还得运回去，留不在库房，不似太子的那般，所以他们也为难得很。
　　“不过殿下前头说想在这里再摆个小绣扇与这缂丝扇替换做装饰，”她指了指架子上的摆件，“我这里一时腾不出人手来绣，不知道有没有……”
　　“有的。”韩姑姑立马应下，“就不知殿下和戴良媛想要什么样的绣扇？”
　　“我喜欢团扇。”戴玥姝想了想，“圆形、椭圆或是四方棱角的皆可，你们送两面花鸟图案的过来吧……”
　　“奴婢明白了。”
　　韩姑姑脸上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这要求不高，最要紧的是条件明确，他们底下人办起事情来也方便，比起殿下等主子那些模糊的要求，这是真的便宜他们了。
　　而且，让主子说有什么不好，主子也不能一点不吭声，像戴玥姝这里，卫卿珩必要过来再看，有她兜底看过，他就是觉得不满也不会恼怒他们下人，她也不是什么新要求没提，显得过分好说话。
　　这一来一往，都是门道。
　　归根究底，是戴玥姝有宠，大家都想奉承，她也得给底下人一个捧她的机会，同时又不能落个苛刻的名头。
　　韩姑姑很清楚，隔壁尚食局最近那几个老成精的厨子都忙活起来了，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承宠了的新良媛吗？
　　“戴良媛能有多久的宠爱我们说不准，”她心想，“但是她能给下头人巴结到太子的机会，能在太子殿下眼前露个面，这就是极好的人情和‘盛宠’。”
　　“尚食局的盼着她多受宠一会，好让他们多在太子殿下面前展示一番，我们尚寝局也不能落下啊。”
　　“比起讨好那等子没宠爱了又爱折腾的高位妃嫔，这等‘新炉灶’才是好去路啊。”想着，她待茜色便更和气了几分。
　　临出门了，还拉着这大宫女的手，热切地表示：
　　“都是六宫出来的，主子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办妥，茜色姑娘你可多替我们说句好的……”
　　“韩姑姑客气了。”茜色亦是满脸热忱，“当初都是姑姑们提拔我看得起我，才叫我有如今的造化。我们主子心善实诚，下头办好了事情，上面的赏是不会少的。”
　　“这我们哪里不知道。”韩姑姑拍拍她手背，感慨着她的滴水不漏，面上还是笑容满满。
　　作者有话说：
　　最早一批从欧洲传到中国的时钟，是耶酥会教士引入的，他们以传扬基督信仰，建立天国为志，早于16世纪中叶就来到中国了。
　　第一个西洋钟是1582年运入中国的，于同年12月27日献给总督陈瑞。1601年利玛窦神父来到中国，得到明万历皇帝的款待。利氏进贡了一座有驱动坠的铁钟，它每小时发声4次。（资料来自网络）
　　本文架空。
　　*
　　元旦快乐！！！
　　留言有红包，限当日。
　　另，晚上双更_(:з」∠)_
　　◎最新评论：
　　【突然想起来当初那个埋鸟的小太监了
　　可怜的有点
　　其实他还是该报信报信了的】
　　【撒花】
　　【元旦快乐呀！好甜】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今天是过年了?】
　　【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撒花】
　　【期待期待~】
　　【双更！！！】
　　【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呀】
　　【元旦快乐】
　　【撒花花～】
　　【元旦快乐！！！】
　　【期待期待~】
　　-完-

◇ 第 38 章
　　◎替我收好。◎
　　又是一夜旖旎色。
　　茜色等茶都喝了两盏了, 倒也不敢再喝，只怕里头主子叫人时候没有人在。
　　徐公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从他们殿下开了荤腥, 这就止都止不住了，好的是他们殿下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不如说是英勇异常, 男子表率，发愁的是其他女人都是废物, 只戴良媛一个得了恩赐。
　　随着两个人愈发熟悉, 戴玥姝和卫卿珩之间在床笫之事上除了默契增加不少, 最开始的那种莫名的过分的兴奋感也褪去了些许。
　　倒不是意味着两个人没有了那种激情，只是在更多的时候，他们选择用更温和、更和谐的方式来处理。
　　男女之事, 本就不是两人间交往的全部。
　　温存之后, 戴玥姝依靠在他的怀里。
　　现在的卫卿珩可比一开始的有分寸多了, 她大略也猜出来，他此前是真的没有过经验, 不过两个人都是这般样子, 倒也没有什么, 大哥不说二哥的。
　　“这个你收好。”卫卿珩像是准备了很久了, 不过是这时候将它拿了出来。
　　两个人黑发交织在一起, 墨色浓重，他将一枚白壁貔貅图案的玉佩塞进她的手心。
　　“这是……”戴玥姝拿起端详, 却意外发现在貔貅右前腿的地方, 有一个极小的缺口。
　　她动作一顿, 下意识看向他, 卫卿珩亦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这是枚旧玉佩。”
　　他开口一句说完, 便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卫卿珩一应物件皆是奢华，样样最好，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身边极少会有“老旧”之物，但于他性子来说，能留下的必都是对他有相当意义的重要之物。
　　戴玥姝了解他，也体贴他，收回了玉佩，敛下思绪，这就不打算再问。
　　但卫卿珩打定了注意要告诉她，思虑许久，他才重新组织好了语言。
　　“在宫里，甚少人会提起我母后。”
　　开篇便是这么一言，戴玥姝依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自己的思维里缓缓诉说。
　　卫卿珩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但不沙哑，有与他人一致的清冽感，有如幽林山野涧，山泉顺着水道，落在青石之上，自有其旷然与幽静之感，并不会显得过分年轻或清脆，当然也不会显得过分老成，只有独属于他的威严和雅致。
　　“除了我父皇。但……最不喜欢别人提前她的，便也是他。”
　　戴玥姝微微动了动，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像是察觉了她的不安，卫卿珩更用力地搂住了她，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双唇一下下地吻着她发旋。
　　“放心，不和你说这些。”他道，“只叫你知道这事。我若不和你提，怕你在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委屈。”
　　卫卿珩让她和其他人一样，在宫里都不要提起他生母孝廉皇后，并且十分明显的，连他本人都被迫遵守了这一众人默认的规则。
　　这显然不是因为贵妃或是其他妃嫔，仅仅只是因为皇帝本人的意愿。
　　当今不愿其他人提起皇后，不论是好是坏，但他本人又时常提起，这才让孝廉皇后上官氏不至于成为宫中那个早早逝去的无名无姓无宠之人。
　　当然，退一步说，有卫卿珩这个太子在，孝廉皇后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泯然、悄无声息的，只要他这个太子一如既往稳当、高调、强势，无可阻挡。
　　戴玥姝抿了抿唇，只觉得有几分干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连原本旖旎温馨的气氛也变得有些紧张，即便这与两人本意无关。
　　秘闻到底是秘闻，又是从他口中说出，可信度高得叫人害怕。
　　她还记得外面人提起孝廉皇后时，总会说她曾是当今的真爱，是对于曾经年幼的帝王来说的又一个“小珍妃”，但她和珍妃一样，都不算好命。
　　珍妃最终失去了她的帝王、先帝，而孝廉皇后也因为贵妃等人的存在和帝王心意难测，而失去了那份独宠，芳华早逝。
　　所幸，卫卿珩说此事也只做一个引子，并不是真的要和她议论他尊贵的父皇和母后曾经的感情故事和宫廷秘闻。
　　他道：“我出生后没有多久，母后便走了，前头几个孩子里，唯有三哥活了下来……三哥与母后的感情更深，更为亲近，但他身体不好，宫里人都不让他们见面，怕互相过了病气。”
　　“这枚玉佩，”他握紧了她的手，“是我母后幼年时曾佩戴的‘玩物’，算是带进宫里的陪嫁，是独属于我母后的，但随着她逝世，画像也好，其他也罢，所有和我母后有关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
　　“世上，只有一人能留有这些。我也没有资格保存。”
　　他再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心：“但我年幼时极为思念亡母，有一次，三哥来看我时，见我一个人在乾清宫住着，日夜忧思，又不敢表现，便偷偷地将他唯一保存下的来自于母亲的私人物件，这枚玉佩，给了我。”
　　此兄长，便是去年早逝的三皇子，仅留下了一个女儿薇慈公主，难怪卫卿珩这般疼爱侄女，他和兄长的感情也确实常人难比。
　　“母后的东西很多，很多都有特别的意义。唯独这枚玉佩，当年被我三哥拿在手里玩耍，却不小心摔了个角，母后为了安慰他，后面偷偷地找人重新做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造记在册，而这枚缺了一个小角的便留给了三哥。”
　　“皇后慈爱。”戴玥姝隐约能明白这份心情，为了不叫孩子内心惶然，孝廉皇后贴心至此。
　　“是啊。”卫卿珩亦是满脸感慨。
　　“母后的嫁妆等物都被严格地收记在册，便是曾经留在上官家的一些私人画作、闺房之物，也全被父皇收走了，外头不准半点‘残留’，便是我三哥所有的，也只是样子上过得去的那些。”
　　越是私人之物，便越是被皇帝收藏在自己之处。
　　即便是他孩子身上有的那些曾属于孝廉皇后所赠，也没有能够留下。
　　卫卿珩对当今非常敬重，不愿说其父母的不好，但遇上这种事情，也不由升起些微的情绪，尤其是对幼年失母又满是私念的孩子来说，他几乎是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唯独这枚玉佩，因已经有了一枚新的在库房中，父皇亦是不清楚这属于三哥和母后的‘小秘密’，”他看向她手心被很仔细地保存着，又残留着曾经的故事的痕迹的玉佩，“直到我四岁时，三哥将其赠与了我，它被我藏在枕下，之后又一直藏着，过了很久很久。”
　　“殿下，这太贵重……”戴玥姝知道了原委，更觉得自己不该收下了。
　　“不，你收下吧。”
　　卫卿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定定地看着她，但最后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再说。
　　“你好好收着……曾经我三哥替母后收着，我替我三哥收着，你便也为了我，好好留着它吧。”
　　戴玥姝心跳如鼓，她看向他，却发现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她克制不住地摸上他的侧脸，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告诉他。
　　“我定不叫殿下的心意荒废。”
　　“那便好。”他眼眸一深，定定地看着她。
　　她那般柔媚的姿态，只让他心里翻滚起各般心思，左右不过叫了一次水，眼下欲情升起，叫人不想停滞。
　　她双手搂着他脖颈，他立马欺身压上。
　　床帐内温度骤然上升。
　　夜色尚早，朝阳未出，倒叫春色先漏了几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玥玥：不是说好上床不是全部吗？
　　小白鹤：不，没有说好_(:з」∠)_
　　*
　　感谢给我投雷灌溉的甜心，我都看到啦么么啾
　　◎最新评论：
　　【
　　【
　　【爪】
　　【撒花】
　　【停不了了】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按爪】
　　【开了就停不了的男人】
　　-完-

◇ 第 39 章
　　◎重病。◎
　　戴玥姝懒坐在靠近窗户口的榻上, 窗户半开，手边摆着杯刚泡好的花茶，仍散着热气。
　　纱窗重新糊了一层新的, 用的是上好的湖锦，薄而不透, 软硬得宜, 细看去有浅淡的精致钩针花纹，远看又自有一分风轻云淡的怡然。
　　“主子, 点心送来了。”茜色将几盘东西摆上, 小心地避开了书本及可能影响到的位置。
　　“我记得我好像没有点这个莲花酥……”
　　“尚食局孝敬您的。”
　　“我竟也有了这般的待遇。”戴玥姝笑着摇摇头。
　　难得一个闲散的午后。
　　她小憩方醒, 浑身酥酥的，外头阳光虽大，但还不到炙烤的地步, 打个扇子也就够了, 兴许是宫里地阴, 外头烈日灼不到吧。
　　“我瞧着缃叶那边的白鹤就要绣好了，晚些时候就能让主子掌眼。”
　　“提不上。”她摇摇头, “我先前看了几次, 都那般好看, 叫人说不出不好来, 我又不是那等挑刺的主子……倒是辛苦她了, 回头赏赐丰厚些，你替我记得。”
　　“奴婢明白。”茜色点头。
　　如今账本、库房册子等都是作为贴身大宫女的茜色在负责, 另外还要侍候梳妆, 看管财务、首饰等, 得亏了茜色能干, 主子、院子的事情两手抓, 才能将这么多工作一项项的，井井有条地办好。
　　她和缃叶、苏梅两个在磨合中，稍微调整了一番分工，缃叶主要管着衣服等内务事情，苏梅则接手了一部分茜色的管人权力，调度院子下人，负责对外的事情，包括记礼单、和其他主子的仆从交流办事等等，从戴玥姝红火起来，想和她打交道的其他侍妾也多起来了。
　　眼下看着，她们倒是都做得挺好，还拉扯了一把二三等丫鬟，叫有才干的能表现出自己来，知人善用，并非纯粹打压下头人。
　　这样，戴玥姝便十分满意了，她也不愿自己的得力手下忙得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过了一个下午。
　　暮色渐渐重了，晚霞绚烂的色彩泼洒满了整个天幕，倦鸟归巢，蝉鸣慢慢地又分明了起来。
　　戴玥姝站起来活动了片刻，看了眼西洋座钟的时间，才诧异地道：“殿下昨天说要来一起用哺食，如今还没来……”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怕是被正事耽误了，这才没能过来。”茜色安慰他，如今她们对主子是自信得很，也很高兴有如今这般势头。
　　“……”戴玥姝抿了抿唇，心里寻思着，没有多说。
　　“那我们便自己准备着吧，到了时间让尚食局的先把吃食上了，太子殿下如果要用也有尚膳监的太监们伺候着，我们也不要白白饿着了。”
　　“奴婢明白。”
　　结果，直到夜幕降临，前头也一点消息没有。
　　茜色差使苏梅去打探一番，苏梅应了，回来打探完便告诉了茜色，茜色这才又转述过来。
　　“不知外头是出了什么大事情，殿下还没回兴庆宫，也没有被其他侍妾招了去……”
　　“这叫什么话。”戴玥姝摇摇头，“殿下的私事不好编排，这样便不要再多问了。兴许是今天事情多，殿下的行程我们不要再打探了，左右得了空，他自会来说。”
　　茜色意外于主子的自信，但这到底是基于两个人目前正好的感情，她当即便想，这若是真的那便没有什么好说，若是不准，只盼着主子不要陷得太深因此伤心才好。
　　时间过得很快，戴玥姝到书房里练了一组字，习了一遍篇幅五百字左右的行赋字帖，就到了该就寝的时候。
　　“主子不练了？奴婢再点几盏灯可好？不然这样练字看东西，太费眼睛，别叫主子操劳着了。”
　　“打发打发时间，”她道，“看书写字，也差不多，已经够亮了。”
　　她自己拿起练完的纸张，来回观察，又重新看了一遍字帖，最后叹了口气：“似还是观帖水平差了些，不止没有其中形意，连笔势都是断的，单个字看着还勉强凑活，合起来简直是……不知所谓。”
　　“主子莫要自贬了，要奴婢看，这字不要太好……”茜色识字，从她眼光看，戴玥姝的字确实不差，宫妃里面也能排上名列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才华横溢。
　　但比起大家来说，确实既没有个人的文人风格，不如说字迹过于柔情，同时又缺了几分功底，缺乏整体的形意。
　　可以进步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主子要不去看看前头晒的那些花草？”茜色找了个由头，想帮她转移注意力。
　　“那收拾好了这里便去看看吧。”戴玥姝接受了建议。
　　清笔、倒水这类的事情自然不用她做，但她也习惯自己把自己练好的字、画好的画收起来。
　　她自觉水平不够，装裱起来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只是把她练习的那些自己“藏”在专门箱子里，也不算什么费工夫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叫其他人来替自己收。
　　结果，刚重新站起身来，苏梅就脸色不好地进来了。
　　“主子，出事情了。”
　　“怎么？”她诧异抬头。
　　苏梅也不含糊：“隔壁娜良娣病了，怕是要不好……”
　　“难怪一直有些闹哄哄的声音。”苏梅继续道，“原还以为是在弄什么东西，不想是娜良娣病得厉害，起先还能压一压，她们那群人也不敢叫人惊动，硬是死压着，娜良娣本人也是，结果没想到过了傍晚，情况突然不好了。”
　　“现在是到了什么程度？”戴玥姝立马把身上为了练字而穿的专门的外套脱下来，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往外头走。
　　“傍晚就开始高热，到现在已经是上吐下泻……是那头两个大宫女达达和图鹿，达达过来求主子帮忙，图鹿说是在帮娜良娣催吐，猜是晚上又吃坏了什么东西，才叫这般严重。”
　　戴玥姝眉头皱起，脸色严肃，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多了几分冷怒。
　　“这么严重的事情，怎的不早说。”
　　“戴良媛。”达达根本呆不住，一见了人，噗通一声便磕在石板地上，就这一下子震的大家都惊了。
　　她已经是压不住泪水，当即磕头叩拜，只道：“求戴良媛救救我们公主。”
　　“宫里头只有太子殿下的娜良娣。”戴玥姝神情严肃，疑心这群仆从伺候不利，“念你无心，这便不罚你了。”
　　“我随你去看看，苏梅跟着我，”她转头，“茜色，你领了我的身份牌子，去太医院请个可靠的太医过来。”
　　“是。”两人立刻应声。
　　临出屋子之前，戴玥姝想起什么，回头吩咐缃叶：“你看牢院子了，眼下距离熄灯时候还有一段，但到底时间不早，别叫人乱跑，惹出了乱子。若这时候有人想借机生事的，全都不要轻饶。”
　　“奴婢明白。”缃叶立马跪下，也领会了她言下之意。
　　这时候若有人想要浑水摸鱼，趁乱递消息或是如何，再加上娜良娣重病定有其他院子的人要来打探或试探情况，她们自己的院子是决不允许有任何纰漏，尤其眼下太子独宠，她这里是众人瞩目，万不能叫人借此钻了漏子，必得扎紧了篱笆。
　　娜良娣和戴玥姝虽然同处一个院子，并且两人关系也很不错，但很多时候宫里的习惯和规矩如此，再亲密的人也不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做到彼此干涉个人在后宫中的生活。
　　个人有个人的习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娜良娣过去生活过得一向是深居简出，宁可自己硬挨，也绝不叫外人插手，更加不愿意惊动到太子这里。
　　而她本身身份敏感，作为外族，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被所有大魏人接纳，甚至在宫中都有不少人歧视她，连低位侍妾都是如此态度，宫女们也大差不差。
　　再加上，她母国狄国式微，和大魏本就是附属国或者说是年年朝贡讨好的关系，这样她作为公主、和亲公主在大魏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
　　当然，比起那等蛮夷之地，大魏对她在面子上是绝对过得去的，位份给的是目前太子后院内最高，平时的待遇日常虽算不得热络，但物质上也是以超出良媛的水平给她，往日宫里贵妃、皇帝等也常会给赏赐，年节时候不会忘记了她这个年幼的公主。
　　在这样情况下，她和太子关系如何反而不是要紧的，她怕卫卿珩也不打紧，不如说他们不尴不尬的，其他人才好放心。
　　总归，她是绝不能生出孩子来，或者说大魏的下一代、太孙首要就不能是个外族血统的人。
　　当今用太子稳固了读书人的忠诚，安了天下人的心，太子用自己一直以来出色的表现和不错的名声也稳定了民心民意。
　　这种时候，若是落个“蛮夷子”出来，才叫人真多不能放心，多的是人反对，除了顽固派，还有世家也肯定很乐意从中分一杯羹，攫取利益。
　　“怎么会这样……”才进院子，戴玥姝便觉得不对，整个院子的人都乱哄哄的，便是娜良娣无宠，她身份在这，怎么宫女们也这么不像话。
　　“都给我去跪着！”
　　她脸上带了恼色，见着一群乱哄哄议论，尤其是那些进不去屋子却不安分，还在廊下嘀嘀咕咕的人，她便觉得火从心起。
　　“苏梅。”
　　“奴婢在。”
　　“带人给我看住了，若是他们不安分，便全给我记上，回头报给徐公公。”
　　“奴婢明白。”
　　有她这个太子目前正宠的侍妾在，院子里的喧闹果然没了，一下安静了下来，一群人老老实实地跪在院子里，听到徐有德的名字，那是更加安分了。
　　达达脸上流露出几分感激和震惊，显然是她这样虽然备受主子宠爱但仍是外族的下人管不住这些有想法的婢女。
　　“咳咳。”
　　一进屋子，戴玥姝便被呛了一阵，屋子里一股怪味道，极为浓重的熏香里混杂着呕吐物的滋味，又闷又热的，交织在一起更转成了让人说不出来的气味。
　　“把阴面的窗户打开，快通通风。”戴玥姝忙用手帕掩住唇鼻，压下那股不由自主的恶心滋味。
　　“但是主子发热……”
　　“那也不能憋在这里面。”
　　达达被说服了，她连忙照办，屋子里出了那个不太出现的叫做图鹿的婢女，只有一个满脸不情愿还脸生嫩的很的小宫女在伺候。
　　戴玥姝往床铺近前走近了些，味道更重了，不过与之相对应的是，那股奇奇怪怪又闷又浓的熏香味道也重了不少。
　　和年轻的达达不同，图鹿是个沉默寡言、看起来更为沉着的宫女，换在宫里，大约可以称其为姑姑。
　　这两个都是随着娜良娣从狄国来的，达达相对外向一些，负责对外交流等工作内容，图鹿则帮着娜良娣管着各种物品，但眼下看她对院子的掌控力很一般——
　　换句话说就是，图鹿本该帮着年幼的娜良娣管好院子和各种人员，结果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做到。
　　戴玥姝当即就有不悦。
　　但视线看过去，图鹿的两只手满是血痕，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许她是真的懂一点医术或是习惯了狄国的那套，她主动帮娜良娣催吐，用的是抠吐的法子。
　　旁边的痰盂里虚虚地又盖了层沙土，那小宫女被要求拿出去倒了再拿了新沙土进来。
　　寻常生病也有催吐、清腹甚至挨饿的要求，但往往是灌一杯东西下去然后再吐出来，催吐也有，但因为相对更折磨人一些，戴玥姝也是头一回在宫里见用这个法子的。
　　娜良娣烧得严重，明显不配合，但图鹿为了让她把东西都吐出来，必得用了手段。
　　“图鹿的手指都要被咬掉了……”达达告诉她，声音有些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图鹿坚持要给公、良媛催吐，明明没有吃什么东西……良媛病得太重，没有意识……”
　　“就硬抠，是吗？”戴玥姝和达达隔着帘子在几步外观察情况，图鹿还伺候着娜良娣。
　　“对。”
　　图鹿抠得很，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原因，最后吐到只剩下胃酸，她的手背便也被狠狠地腐蚀，再加上抠喉咙开始时娜良娣不配合，她的手又是被咬，又是被腐蚀，眼下又没有功夫处理，这才看起来鲜血淋漓。
　　“我靠近些看。”戴玥姝下定决心，她得确定娜良娣如今的情况，在目前只有她一个主子、太医还没来的情况下。
　　“……”达达理智上知道这样不对，但感情阻止了她说出劝阻的话。
　　◎最新评论：
　　【那个香囊？感觉那个图鹿也有问题啊】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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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花，太太加油】
　　【按爪】
　　【是不是那个香囊...？】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地雷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其实我挺期待文案后故事怎么发展的】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今天更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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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就不来了！】
　　【感觉不会好好的就病重】
　　-完-

◇ 第 40 章
　　◎发怒。◎
　　戴玥姝坐在了娜良娣的床边, 她身边带来的宫女立刻靠谱地接管了整个屋子，按照常规的处理发热病人的处理，该烧热水的烧水, 该换被褥的更换，另外再有在允许范围内通风, 询问她的饮食单子和作息情况等。
　　戴玥姝握着她冰凉但又满是冷汗的手, 娜良娣难受得厉害，呼吸急促, 额头上敷着毛巾, 又另外拿了手帕去替她擦拭汗水。
　　她不假借她人之手, 亲自上前照料，在家时她也有照顾长辈病人的经验，动作是相当熟练。
　　“……”
　　其他宫女纷纷给她打着下手, 倒也不再那么忙乱了。
　　原在这里伺候的图鹿任由小宫女前来给她粗糙地擦拭和包裹手背受伤的地方,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和娜良娣, 看起来关切极了。
　　她个高而瘦，肤色深, 一双眼睛冷淡、平静, 整个人显得阴恻恻的, 这也是她不受喜欢的原因之一。
　　“所以, 娜良娣只用了一点稀粥和榨菜？”
　　听闻此, 戴玥姝惊讶地看向她。
　　她发现娜良娣的身体不适似乎不是突然的，至少今早起来, 她便看起来有些萎靡, 但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安于一角, 算不得硬朗人, 加上他本身也有几日胃口不好了, 所以大家也没有多想。
　　然而，到了下午时候，情况便有些不对，她开始头晕，又觉得皮肤发痒，抓挠之后仍没有效果，又因为不敢留疤而忍着没有抓挠，一直硬撑着。
　　直到晚上用了一点薄粥，娜良娣突然开始发起低烧，但因为宫里妃嫔侍妾想要看病都很不容易，娜良娣又一贯不愿意折腾人，和前头不舒服一样，她仍然选择硬挨，叫几个宫女用土方子等来帮她降温降烧。
　　结果，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现在，直接就变成了高热，她也昏迷了过去，躺在病床上。
　　“你便安排了催吐？”戴玥姝看向了图鹿。
　　娜良娣几日下来的胃口都不是很好，今天几乎除了白粥榨菜也没吃什么，就那么几口的东西，她竟然就这么强硬的安排了催吐。
　　最让戴玥姝感到不舒服的是，娜良娣嘴边全都是血。
　　她用沾了水的手帕给她擦拭面庞，然后惊讶地发现，汗渍、呕吐残留、胃酸痕迹都被擦干净了之后，娜良娣本身嘴巴里就满是血。
　　“苏梅，你过来扶一下。”她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神色没变的图鹿，又很快地看了看她被包起来的两只手。
　　捏着下巴，硬是撑开了娜良娣的嘴巴，戴玥姝一下瞪大了眼睛。
　　她的嘴巴里满是伤口，舌头、牙龈、甚至上下软肉，及至嘴角，全都有细细密密的大小伤口，更严重的甚至深入了喉咙。
　　因为她的动作，娜良娣非常不舒服，她挣扎着，重新合上嘴巴，戴玥姝怕给她又造成新的伤口，不敢再动。
　　但从她挣扎不适的几声里面，她明显地听出来，娜良娣的喉咙可能出问题了。
　　不知道是抠喉咙还是吐东西造成，她发声奇怪，更不要说一嘴巴的伤——
　　怕是连说话都不容易了。
　　戴玥姝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冰凉。
　　她猛地转头看向图鹿，冷冷地道：“你出去跪着。”
　　“娜良娣、是我的主子……我要看着……”图鹿的反应同样出人意料，她的大魏语不及达达，但也比娜良娣要好，她非常坚持并且完全不愿听从命令。
　　戴玥姝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
　　不是因为她听令不从，而是因为她无法从她的举动中感到忠心护主的那种忠诚，这其中违和感愈发强烈，只叫她生起不愉的情绪。
　　“去跪着。”
　　她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气氛变得格外僵持，许久以后，图鹿选择了顺从，在外间屋子的地板上跪着。
　　戴玥姝面色不太好，看了苏梅一眼，苏梅人机灵，立马心领神会，动作极小地点点头，意思自己会盯紧了图鹿。
　　院子里的氛围不太好，凝重之中透着股让人不安的不详。
　　茜色则在往太医院赶着。
　　太医院距离后宫有一段距离，往常也不觉得这有多远，但眼下遇上了紧急的事情，却总让人觉得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茜色知道自家主子和娜良娣关系好，再说院子里要是死了个妃嫔侍妾，不说是对方身份如何，就说这事情本身也怪叫人晦气，谁也不愿意昨儿个还见着好好的、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人，今天就没有了。
　　宫里尤其忌讳这些，大小宫女太监，能和人结个善缘为自己积点阴德的，也都会这么做。
　　不过宫里头大都身不由己，不用手段的人大约是活不长久的，主子如此，下人便更遵循这个道理了。
　　且看如今那些出了头的大太监，哪个人手里没那么点腌臜事情呢？
　　“哎……”
　　茜色脑子转得飞快，脚下步子同样不慢。
　　宫里有规矩，不准他们这些宫女太监冒冒失失到处乱跑，要他们走得稳走得正，但下头赶时间也自有他们赶时间的法子，两腿蹬得是飞快，疾走如飞，也不比跑动慢上多少了。
　　“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走到太医院，大概是两个拐角的距离，她便看到有锦衣卫等守在这里，看样子便是不允许人靠近了。
　　这情况可少见，可但凡发生，都是出了大事情。
　　茜色眉头一跳，心跳也加快了。上一回遇上这群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她还记得自己被太子人马审讯，虽然没有用上酷刑，也受了不小的罪，若不是主子有心留她，收她做贴身婢女，她怕是还出不去那牢头。
　　“官爷，这是……”她试探地凑近，想要打探一二。
　　但没有等她走近，人目如铜铃，那眼神锋芒就敏锐地扫了过来，紧紧地盯着她。
　　茜色提起了心，小心地试探，告知。
　　“奴婢是兴庆宫太子侍妾戴良媛身边的大宫女。”她将戴玥姝的身份牌子拿出来，怕人不了解，她说得是极为仔细。
　　“和戴良媛同一个院子的狄国公主、娜良娣病重，想来求个太医，官爷大哥可否通融一二……”
　　茜色重点讲了讲娜良娣的病情，又反复强调了情况紧急，那办差值守之人也并不是没听进去，毕竟是一国公主，哪怕是小国的和亲公主，就这么年纪轻轻的在花信时节没了，叫人怀疑大魏的风骨气度。
　　就怕到时候成了什么外交问题或是什么污点，当然娜良娣算不得那么重要的人物，只是比起他们这群贱命来，主子明显是要更重要的。
　　“等着。”他只是这么回答。
　　“这哪里还能等？！”茜色也没有想到她都说到了这个地步，那人也分明是听进去了，却还不肯放行，“娜良娣等不得了，已经重病，眼见着人就……剩那么几口气了……大哥行行好，让请个太医来吧。”
　　茜色两个荷包递上去，给了不少银子，但他仍是面露难色，几番下来，她心里隐约预料到太医院这是出大事情了。
　　“算了，我替你去问问吧。”
　　那人看在藏在了袖子里的银子的份上，勉强退了小半步。
　　然而没有多久，他就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掖庭的总管太监。
　　茜色心里怕得更厉害了，前头就是这个太监抓了她去问询。再说，这得是什么事情，才能又惊动掖庭的人查阴私，又安排锦衣卫来控制场面，调查内外之事？
　　“公公。”
　　她心里生了退意，场面上仍看着还稳重。
　　“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公公吊着嗓子，不温不火地说着。
　　茜色连忙把事情原委又重新讲了一遍，他安安静静地听着，是一点不焦急。
　　等人说完，他才很缓慢地提醒般地给她来了一段。
　　“如今呢，太医们都忙着顶顶要紧的事情，是没有给那些个什么侍妾、下人照顾的功夫的。”他说。
　　“所以，且让娜良娣等等先，既然是发烧，你们就先按照常理的处置着，等事情忙过了，自然会有人往兴庆宫去。”
　　“像是你、和你们主子，若是得了空闲，便做些想做的事情，不该插手的，便也不要动作，这是宫里的道理，可懂？”
　　“奴婢明白的。”茜色咽了咽口水，压下眼底的几分惊惧。
　　被这么不阴不阳地说了一通，茜色不想给主子带来麻烦，自然也就不再坚持。
　　离开前，她再度往太医院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群人守着严严实实，四方往那去的路都看得牢牢的。
　　回忆一下上一回听说的这般大的动静，茜色更打了个冷颤。
　　她不敢乱说话，但记忆里头，以前她芳芮姑姑便告诉过她，只有当今、太子或是太后这般级别的人生病，且问题不小时，才会将整个太医院都封起来，前后都不容许进出……
　　茜色不敢再想，等戴玥姝知道时亦是面色大变。
　　“娜良娣是真的等不了了啊……”她难受地在屋子内走来走去，心里就像是火烧一般，格外不是滋味。
　　尤其这不仅是叫她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更是让她眼看着一个本来有希望能救过来的人，就这么等死一般地走了。
　　达达在外头抽泣着，小小的呜咽声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最后，她终是没有忍住。
　　“这股味道是哪里来，怎么还在点着东西，不要再在屋子里熏香了！”她恼怒，“怎么都这般没有常识，宫里头便是这样处理对待生病之人的吗？”
　　正巧经过的送水小宫女吓得连忙跪下，不明所以。
　　戴玥姝摆摆手，扫视了几圈，这才发现在屋子不起眼处仍点着香炉子，竟还没有完全熄灭。
　　作者有话说：
　　玥玥：气死我了！
　　◎最新评论：
　　【来了】
　　【按爪】
　　-完-

◇ 第 41 章
　　◎疑点丛生。◎
　　戴玥姝感到了烦躁, 也有种莫名的不安。
　　她极少会有这般情绪的时候，绝大部分情况下，不论是怎么让人思虑不安的局面, 她都不至于有种火烧脚底般的不踏实，就好像自己不仔细些就会错过什么要紧事情。
　　听了茜色的回应之后, 她虽没有迁怒, 但也多了几分无奈，思前想后, 还是感到了不详, 并决心多问一些。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 她缓和的口吻，看起来是随口一问，对着那被吓到了的小宫女道：
　　“这香是点了点多久了？”
　　这种时候, 是她的机遇, 也是她的危机。
　　对小宫女来说, 一旦他们的主子出事，不管什么原因, 是宫里不肯来人治疗, 还是其他理由, 他们都会是一波出气筒, 被人当做是伺候和亲公主不利, 才招人病重，让人没了。
　　若是得了主子眼缘, 至少这时候看起来照顾用心了, 叫替换了前头闹哄哄、议论纷纷、不太安分的样子, 好歹也在目前最受宠的侍妾戴良媛眼里落个好些的名头。
　　想通了这个, 小宫女便热切了些, 膝行了几步，靠近了些，还有意避开了往这里偷偷观察着的大宫女图鹿，热络地告诉她。
　　“这好几日了。”
　　“奴婢偷偷观察了——达达和图鹿姐是平常都不许我们靠近娜良娣伺候的，看得可是严严实实——可娜良娣这几天一直都在玩香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新的香料，总归娜良娣是高兴得很，开始还是找了新荷包装着，后来似乎就寻了法子来，叫人和什么香料混在一道，焚香玩着。”
　　她声音脆脆的，但还很注意地不叫图鹿听见，一双眼睛提溜转着：“哦，说起来那香炉就是今早上找出来的，然后娜良娣便一直说些听不懂的话，在那里玩了，想不到是藏在了后头……”
　　戴玥姝瞳孔震大，某些念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她陡然想起来，刚才时候，娜良娣其实还清醒了那么一刻，就是她叫人去寻烈酒，想给她擦身体降温那会的功夫。
　　当时娜良娣睁开了眼睛，倒叫她高兴了不少，不管怎么说，昏迷不醒的人和偶尔还能恢复一会意识，肯定是后一种情况看来更好一点，叫人有了点好的期盼。
　　戴玥姝亦是高兴了不少，结果娜良娣似乎是想要和她说些什么，亦或者是想传递什么，但她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伤了嗓子还是没有力气，只是眼睛一味地看着外头，瞪着某个方向。
　　她当时也只是诧异，没有能够领会，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看的不就是这个藏了香炉的角落——
　　这放的位置着实奇怪，是塞在了一个死角里，前头是花瓶和置物架子。
　　若不是因为生病，屋子不便大开窗，戴玥姝又被那若隐若无的味道积攒起来之后熏得难受，她甚至都不会在这种忙乱的时候立马注意到这个熏香。
　　又结合了这个小宫女观察到的情况，她心里陡然有了个叫人心凉、让人害怕的猜测，为此她甚至人都晃了晃。
　　“主子？”茜色扶住了她，以为是她忙坏了，这才犯了晕。
　　“你去把那头的香炉和香灰收起来，不能假手他人，叫人仔细一些，盯牢了这个屋子里所有人的动静，尤其是图鹿和达达，也不要让人升起怀疑。”她很小声地只是动了动嘴角，快速地说着。
　　茜色的神色陡然肃了起来，脑子里已经略过了许多后宫厮杀，虽不明白为什么中招的是娜良娣，但想着自家主子也在场，她便能够脑补出宫里许多叫人悄无声息没了的事情。
　　尤其，她曾经大师父是前朝内庭后宫养出来的能人，那时候查不出结婚的宫廷秘闻、突然暴毙的妃嫔皇子更是数不胜数，她那等敏锐的直觉终于叫她在这时候警惕了数倍。
　　“奴婢明白了。”
　　茜色果然是人才，三两下便支开了图鹿，使人没有起疑又安排去了另一处忙碌，小宫女也安抚好了，还叫人以为是拜在了戴良媛这头，以后能有个新主子。
　　另一边她亦是动作极快地将香灰等全部收拢好，还忽悠着达达将平日娜良娣放熏香的地方说了出来，又摸清楚了她新弄的香炉里的香粉配方是何，没惊动任何人下收起了所有藏货。
　　戴玥姝见她如此能干，心里略松了口气。
　　烈酒没有，但寻常粮酒找到了，是兴庆宫这里为了婚嫁而备着的。她们虽然是妾室，但难免遇上太子殿下想饮酒助兴的时候，前头燕良媛不也备了好酒好菜截胡，她这里也寻来了，想用着它给娜良娣降温。
　　戴玥姝又重新到了娜良娣床前，在不碍着伺候人手的情况下，帮着替她擦拭。
　　娜良娣又醒了一次，她脸颊热到通红，脸上还有些伤，一双眼睛满是泪水，眉头紧蹙着，鼻子难于呼吸便张了小口，艰难地喘息。
　　她看着戴玥姝，这一回眼底多了几分祈求，那抹哀色就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戴玥姝几乎不忍再看，可到底是撑住了泪水，握紧了她的手，想要将生存下去的力量分给她。
　　娜良娣很小声地动了动唇，极为艰难地说出几个字。
　　“可是香粉？”戴玥姝不顾宫女在侧，压着声音问她。
　　她微微动了动眼珠，却只坚持说出原本想告诉她的两个字。
　　“达、达……”
　　戴玥姝再度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叫我看顾达达一二，是这样吗？”
　　娜良娣看起来释然了，那种肉眼可见的轻松叫人心头发沉。
　　很快，她便重新陷入了迷蒙昏睡之中，依然是痛苦地，但仍在坚持和挣扎。
　　戴玥姝走出来，不碍着人伺候的地方，但心里已经绞成一团。
　　“你去打听一下太子殿下在何处。”她思考了很久的功夫，最终决定，一定要寻他过来，不论是因为其中可能存在的阴谋，还是为了他后院可能芳魂永逝的公主，“尽可能寻人过来，就说我有极其要紧的事情。”
　　“若是事后太子怪罪，便将事情扔在我头上也无妨。”
　　香粉的问题实在是太叫人害怕了，茜色也认出来那正是戴玥姝给娜良娣的那份，但关键是，戴玥姝能得来这个，是太子本人所赠。
　　想想，万一娜良娣突然病重真的是因为这个东西，而这此前却几个月一直佩戴在太子的身上——
　　戴玥姝只觉得害怕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谢谢戴良媛！”
　　达达再度给她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头，砰砰砰地砸在地上，额头上立马出了血印，肿了好大一个包。
　　戴玥姝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袭衣衫上也沾了脏污，她自己不觉嫌弃，只是满心忧愁。
　　可她不能表现更多出来，大家也只当她是心地善良，忧思娜良娣，却不明白她满腹心事，又乍一下有了这般恐怖的猜测，直叫人惶惶不安。
　　“我心里定不下来，眼下有能干的茜色替我管着，我也算松了口气，”她坐了下来，旁边达达已经是满眼信服，“也不知苏梅他们寻不寻得回太子殿下，只有殿下能请来太医了。”
　　“谢谢良媛。”达达抹了一把脸上泪水，跪在她脚边。
　　“我心慌得很，也着实不忍看着娜良娣就这样没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安抚，“想来你也担忧得很，可现下我们都是帮不上忙的人，你便与我说说话吧，也算分散些注意力，梳理梳理前后。”
　　“戴良媛想问些什么？”
　　达达看起来格外顺从，这大概是她最配合的时候了。
　　于是，戴玥姝头一次知道了娜良媛原本名字叫做乌合日·娜图雅。这是翻译过来的名，宫里便叫她做娜图雅良娣，简单说就是娜良娣。
　　图鹿和达达都是狄国王后安排的人手，但当时大家都不乐意跟随公主和亲，娜良娣在家时也不太受宠，完全比不得王子，再加上路途遥远，便没有人肯。
　　最后，跟随过来又留下的只有图鹿和达达。
　　图鹿原本的位置比达达高，两个人其实是亲族关系，沾了点远亲，她年长，本来又身份高，所以起先时候一直是图鹿掌控着，负责主要照料娜良娣。
　　后来，随着娜良娣逐渐年长，在宫里呆了小几年，她渐渐地有了自己的喜好和偏爱。
　　她更喜欢年纪小些、性格活泼的达达，便主动地拨了她当大宫女，图鹿没有和达达争，主动退居了幕后，达达负责了对外的交往大事等。
　　“原是如此，”戴玥姝点点头，“那你再与我说说近来的事情可好？”
　　作者有话说：
　　名字我随便起的，请不要代入。
　　*
　　再次啵啵我的小仙女们，快冒出来和我贴贴（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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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第一次充值为了这本书，太喜欢了 作者大大一定要坚持更下去啊啊 嘿嘿一天五更就更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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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42 章
　　◎他没事？◎
　　和其他的宫女略有一点点不一样, 苏梅靠着某些“关系”和某些特殊“原因”，很容易就打探到了太子殿下在乾清宫。
　　但这反而让她踟躇了。
　　“殿下在乾清宫……可是前头有事？”
　　当今的寝殿，有时候还兼处理政事, 可不是一般人能打探能进去的，苏梅确实犹豫得很。
　　但最后, 想到焦灼等待的新主子和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娜良娣, 她还是咬咬牙，托人将消息传了过去。
　　大概是一盏茶的功夫, 那头回了她信儿, 让她可以往乾清宫去, 殿下会在外头见她一面。
　　“给殿下请安。”
　　她老老实实地在外头地上磕头，行大礼拜伏在地。
　　苏梅视线控制得极好，从不见往旁边瞥一眼, 便是知道乾清宫这般整肃的守备不正常, 也只当做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什么事情？”
　　卫卿珩的声音很平静, 看面色也辨不出喜悲，叫人完全捉摸不准, 猜不透他的心思。
　　而这也是他的常态。
　　徐公公等人候在要紧地方, 隔了小一段距离, 守着人, 也不叫其他人靠近, 时刻警惕着。
　　“殿下，娜良娣……”苏梅十分详细地将前后事情都说了一通, 但不论是听见娜良娣病重还是如何, 卫卿珩的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让苏梅心里更沉重了几分。
　　最后, 她还是忍不住道：“戴良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奴婢离开时, 不在屋子里伺候，是茜色在主要负责，戴主子更为信重茜色一些。”
　　“……”卫卿珩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道，“我让太医随你回去，我……”
　　他本想说自己仍要呆在这里等待结果，但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忙乱的身影，想着她那般性子的姑娘，怕是没有遇见过这等的场面，又连翻遇挫，还不知该如何伤心……
　　他否定的话就没法那么坚定地出口了，最后只得叹了口气。
　　“算了，我还是回去一趟吧，”他描补着道，“到底是狄国的公主，若真是没了，我始终不出现也不好。”
　　苏梅头低得更深，心里却忍不住感慨，她的新主子可真是太厉害了。
　　卫卿珩带着一位稍显年轻的中年太医回来时，戴玥姝正和达达说着话。
　　也许是她的温声软语极大程度地安抚了达达，她看起来平静了不少，前有事情也讲得清清楚楚，让戴玥姝心里越发有数，也只觉得自己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殿下。”戴玥姝见了人，立马站了起来。
　　正想走近，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看着着实狼狈，便止住了步子，反是卫卿珩起了怒意，直接训斥茜色等人伺候不利。
　　“殿下。”戴玥姝放软了声音，方一拉长，他便转移了注意力，只无奈看她。
　　“还不去整理一二。”他转头，“劳林太医了，狄国公主的安危便交给你了。”
　　“殿下客气。”
　　林太医根本就没有进屋，也刻意避开了后院女主子，没见着戴玥姝的模样，但他心里却有几分好奇——
　　想必这就是太子殿下的心头好了，听声音倒是悦耳动人，据说还有当今的称赞，想是极美的佳丽。
　　思及当今，他便一个寒颤，连忙打住思绪，进了里屋，先给娜良娣诊脉，恰好此时里头也已经准备好了。
　　等戴玥姝简单擦拭，换了身衣裳出来，卫卿珩正坐在正屋的主位上，听太医给报娜良娣的情况。
　　她没听见前头脉案部分，只闻后头林太医的处理。
　　“……人确实危险，再晚一刻怕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了，如今情况倒是已经在好转，先前那些处理还算得宜，就是这催吐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未免过于血腥，且已经伤着了娜良娣的喉咙，短时间内是说不了话了，不然会有永久的损伤……”
　　卫卿珩手上玩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文玩核桃，兴许是多年核桃树结出来的核桃，光是摩擦出来的声音便让人觉得极有质感。
　　这也给了旁人不小的压力，更觉得他喜怒难辨，性情不定了。
　　“眼下臣打算先用重药，配合着把人的高热降下去，用的是……”林太医继续道，“但微臣看，公主身上不只是发烧的问题，上吐下泻倒也好说，但身上还有红肿瘙痒，却是不正常……”
　　和那帮老油条不同，林太医是太医院里头的年轻人，不到四十的年纪，袭承父祖的医术，杏林世家出身，本事不差，最要紧的是敢说敢用药，不会用些过于模糊的言辞在那里打太极。
　　当今不算很爱用他，但卫卿珩喜欢这般的性子，往常的发热伤风感冒一类，常安排他来诊治。
　　他一身玄色长袍，上面绣着代表太子身份的四爪金龙纹，看来贵不可言，气势逼人，腰间系着龙纹玉佩，又有犀牛皮材质的灰色蹀躞，金属利器一应俱全。
　　只是坐在那里，一双凤眸垂眸低敛，便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上下充斥着压抑的气氛。
　　“来了？”
　　卫卿珩抬起头来。
　　他没叫她避讳，她也有话想问想说，林太医和她互相简单见礼，便听他继续说完了全部。
　　“什么问题？”卫卿珩看向她，果知她的心事。
　　戴玥姝抬头扫了一眼，茜色立马心领神会，拿出了那香炉和收好的香粉，除了卫卿珩带来的太监人手，其他人都逼退了开去。
　　他亦是挥了挥手，叫除了徐公公以外的人也都离了去。
　　一时间，这里安静得和另一头忙着照料娜良娣的人群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有件事情，”戴玥姝也不含糊，“不是妾身寻事，只是着实蹊跷，正巧林太医也在此，倒盼着拿个主意来。”
　　卫卿珩端坐在那里，就听得她缓缓叙述，他本玩着核桃，但随着她声音，他手上的动作便一点点地慢了下来。
　　便是仍在屋子里听着的其他人也不敢出声了，茜色早就跪在了地上，徐公公也是极为机灵地在恰当时候立马避开了出去，严严实实地守在了门口，林太医身上也冒了冷汗。
　　倒不是他们多想，而是今天真是巧了——
　　当今才状况不好，他们这里就听说可能娜良娣生病蹊跷，还联系到了太子殿下的安康当中。
　　隔了小会，卫卿珩手上的核桃重新以如常的速度转了起来，核桃与核桃之间发出清脆的摩擦声，有些人听不惯、听不得这种声音，但现在却好像成为了一个叫人轻松几分的信号。
　　“那便查查吧。”卫卿珩看向她，“恕你无罪，你不必害怕。”
　　“妾只是担心殿下身体。”戴玥姝平静地道，脸上还勉强露了几分笑。
　　“既如此，可否容许微臣提殿下也诊个脉……”
　　林太医主动请求，只盼着是这个侍妾为了邀宠而有意夸大了事情。
　　要知道太子殿下和当今一样，都是定期会诊寻案，前头都没有查出任何问题，若真是香粉香料有误，那几个月下来，没一个人发现，太医院人的脑袋可还想要……？
　　戴玥姝正犹豫着要不要避退一二，不想卫卿珩主动向她伸出了手，他那手心两颗文玩核桃递了过来，本正凝重着气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却一下给他逗笑了，没忍住扑哧一声。
　　笑完，才觉得不对，脸刷一下就红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他眼里亦是藏着几分笑意，倒不知道是在笑谁，总归他藏情绪的功夫比她好，看起来没露分毫。
　　戴玥姝不好意思地抿唇，双手接过来核桃，指尖无意中擦过他掌心，却叫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安抚似的用力握了握。
　　“妾身斗胆。”她道了一句，干脆让他握着她的手，自己则坐在了他旁边。
　　卫卿珩没有反对，反是林太医在心里嘀咕，殿下这小妾着实没有分寸，但看得出来是有些感情的，想来就算是个叫人不喜的乌龙，殿下也不会罚她。
　　这时候茜色自然不会留，在得了点头之后，她将香粉等物留在一边，自己则小心地避退出去，老老实实地在徐公公眼前做孙子。
　　倒不是为别的，而是眼下她也听了半茬的秘闻，她更该安分地呆在人前，叫人不误会她会给其他人传递消息，能呆在徐公公面前就更好了，至少太子殿下就能知道她的忠心，而她对戴玥姝也确实是忠诚的。
　　徐公公见了她就眼烦，但也只是兜着手，和她一样守在房间门口，不让其他人靠近。
　　全程安静无话，两个人都好似哑了嘴巴，能不吭声就不吭声，连呼气声音都压到几近于无。
　　“殿下……”
　　“林太医诊了有半天了，可有出什么结果？”
　　这种时候，林太医就有些恼恨现在只他一人，他就是说什么都显得不对。
　　犹豫再三，再反复回想脉案和医书，最后他谨慎地开口。
　　“从脉象和殿下舌苔情况看，”他道，“殿下应是最近肝火旺盛……”
　　这话说的是大差不差，和往日的结果并无二致。
　　卫卿珩年轻，自有年轻人体热，内火旺盛的毛病，往日心火旺盛或是肝火旺盛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再加上是夏日时分了，便是暑热也有可能导致类似的身体状况表现，当然究其根本是有差别的。
　　但与前几个月的情况是相差无几。
　　再说，他本来就有内火旺盛的问题，他原是性急人，易躁易急，是当今压着他，认为这不是一个君主该有的状态，才一直磨着他练。
　　戴玥姝对此也不意外，时人都更看好稳重、内敛性格的人，她小时候倒不是急脾气，而是静不下心，心浮气躁故难成大事，于是通过学规矩、练字、学琵琶来修身养性。
　　卫卿珩是男子，自然有他一套，多余的力气便去练武发泄，静不下心也要强迫自己去习字、背书，再有言行举止之前先思后行，延迟决定时刻等等。
　　另外，随着季节、天气等变动，人身体的状况本来就不可能一成不变。
　　像是前段时间，太子监国，大小事情压在身上，自然有压力，他虽然天生尊贵，但却不是天然就能当个好的预备皇帝的，事情多了，他那股躁性子再起也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前朝小黄河水患的事情人人皆知，这是大纰漏，又有后面红河州治理和贪污的问题在——这个问题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当今是那般的状况，太子殿下自然要挑起大半的大梁，他又是年轻气盛，前头想把人直接抓了杀光，举措便让人觉得不妥，压不下这股“恶气”，心里便有了“积淤”。
　　所以，这段时间下来，便是脉诊出了内火旺盛的问题，他们太医院的人也是按照寻常来处理，基本就是开一些下火方子，以食补为主，并不要求立刻吃药。
　　“便无事了？”卫卿珩看向她，见她神色仍有几分凝重疑惑，又问林太医。
　　“那香粉可看出问题来？”
　　“这恐怕微臣要取了些重新实验过。”他道，“兴许是娜良娣用了什么相冲的东西，才叫她有了这般严重的反应……不过这样看，倒是能理解为何她身上会有些类似过敏的非高热反应了。”
　　“殿下若实在不放心，可请其他太医来，重新再诊断一二，应当以殿下身体为重。”
　　林太医并不往戴玥姝那里看，十分注重避讳，尽管屋子内没有隔帘子或屏风，但除了给太子诊脉和看相，其他时候都低着头，不落半点口舌。
　　“如此……”她沉默了片刻，看向卫卿珩，“可否请殿下让人去查一查娜良娣的那个叫做图鹿的宫女？”
　　“哦？”
　　“妾身疑心她知道些什么。”
　　戴玥姝叹了口气，缓缓道：“不瞒殿下，娜良娣这段时间曾两次醒来，妾总觉得她似乎是知道什么，只是如今她昏迷着，也不知能不能再醒过来……第二次醒来时，她曾恳请妾关照她那个叫做达达的婢女一二，但同是她狄国带来的陪嫁宫女，她却只字不提另一个图鹿，妾心里只觉古怪。”
　　“在等殿下来的期间，我曾和达达反复询问在这段时间发生的前后经过，尤其是娜良娣今天的活动等内情……”她柳眉微蹙，眉眼中露出几分忧思。
　　“我觉得，到了后头时候，似乎达达本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她心有顾忌，不肯与我说实话。”
　　“殿下若是要查她……若事情与她无关，可否念在娜良娣的面子上，饶她一命。若殿下放心我，便叫我与她说两句话，且看她肯不肯把藏着的心事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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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43 章
　　◎看来还是有点事的……◎
　　卫卿珩定定地看着她, 一双黝黑深邃的凤眸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动，剑眉鹰目，鼻梁高挺, 红唇微微抿起，透露出些微不赞成, 但他思虑片刻, 仍是点头同意了她。
　　“好，那便依你。”
　　戴玥姝不知道他的纵容是好是坏, 但总归此时面对这样的他, 她依然是心动而感激的。
　　她也想给达达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若真是香粉出了问题，那她们这群人怕是一个都跑不了，当然直接相关的巾帽局等的人也不可能落得着好, 要知道伺候太子的人替换是最频繁不过的。
　　但若是没有问题, 以她们伺候娜良娣一直伺候到让她病危, 在明明早就有了预兆的情况下，依然盲目听从主子, 不肯去请太医, 她们也不能说是没有过错, 怎么算都要脱一层皮。
　　戴玥姝思及娜图雅最后的恳求和那个悲切的眼神, 这才忍不住出言, 也算是给自己揽了一份不该碰的事情和责任。
　　达达若是能好好地将事情说清楚，帮助调查出结果来, 那便对谁都好, 属于戴罪立功, 但若是她拼命不从, 戴玥姝怕是也要被她害得因此失了殿下的信任和偏袒, 总归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一个膈应，处理不好便会成为大问题。
　　屋子门开了，茜色和徐公公立马各自回到主子身边，看来是一点情绪没漏。
　　戴玥姝小声地告诉茜色：“若回头殿下的人来寻你问些情况，你如实说便是，左右都是我看着你在办的，也不会叫你因此受了大委屈和冤屈。”
　　茜色立马应是，感激回道：“主子待奴婢的好，奴婢都是明白的。主子放心，奴婢一定照实说事，不给您和殿下惹麻烦。”
　　“辛苦你了。”她拍拍她的手背。
　　卫卿珩一招手，他的人马便立刻悄无声息地包笼了整个院子，整个兴庆宫都在他的掌握之内，想控制住这里也是不难。
　　“达达。”戴玥姝主动走到人前，达达看起来有些慌乱，但并没有意料中那么强烈的震惊和抵触情绪。
　　“戴良媛。”她依然恭恭敬敬地行礼，态度依然是臣服和信任的。
　　“先头娜良娣醒过来一次，”她说，“你也知道，因为某些粗鲁的甚至有些不合理的行为——太医都说这样情况不合适催吐了，且手法糟糕恶劣，对两人都不好——娜良娣本来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达达眼神微动，显然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可就是这般，已经性命垂危了，娜良娣那时候却还只叫我知道一件事情，你猜，她当时想告诉我什么？”
　　“什么？”达达抬了头来，看起来是非常在乎。
　　“眼下有太医在，又有上等的药材和紧要的人手伺候着，想来娜良娣脱险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戴玥姝缓缓地说着。
　　一袭水红色的鱼尾长裙披散在身后，精致的珍珠耳环与月光的皎洁之色遥相映衬，有神灵动的双目含带着几分温柔与和婉，整个人又婉约又昳丽，仿佛是月上下凡的神女，又好似是嫦娥来到了人间，走到了人前。
　　达达也忍不住有些痴叹，虽不合时宜，但她确实又一次感受到了戴良媛叫人惊叹到不由自主担忧自己是否会惊动天上人的绝色容颜。
　　“但是，”她话音一转，声音又悦耳如银铃，叫达达的思维不由便被牵着走了，“再好的伺候的人，都比不上原先娜良娣用惯了的人，是不是？”
　　戴玥姝看向她，达达忍不住便点了点头。
　　她最了解她们公主了，有个家乡的人还能和她偶尔偷偷说点狄国语言，就算是公主不那么思念想要回去，也会生起些许留恋和感怀的情绪，再加上她性情并不勇敢，反而内向又怯懦，哪里习惯得了大魏这边伺候的人呢？
　　“娜良娣早晚能脱险了，可你们……”戴玥姝适时地拖长音停顿，达达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眼下是要调查她们了，但她、她——
　　“我观娜良娣平时最为信重的，便是你吧。”戴玥姝微笑着问她，“你可还愿意继续伺候她？”
　　“当然！”她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答。
　　“那……你们便要‘戴罪立功’了，尤其是其中疑点。”她说，“想来你也察觉了，就冲图鹿姑娘那个手法，她是真的关心娜良娣吗？她与公主的感情，可能和你与公主的感情相比？”
　　“就这般看，你的机会，可就在这里了。”
　　达达愣在了那里，只听她继续说着。
　　“娜良娣还等着你这个故乡的忠仆好好地伺候她病愈，与她一道玩耍呢。”
　　达达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的痕迹，她的脑子里一定发生了激烈的斗争，她本就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但和图鹿一样，她们都是嘴巴极严的人。
　　图鹿是因为心思深，甚至可能在狄国时受过训练，达达性格单纯，但她憨实，甚至有些认死理。
　　但最后，她对公主的忠诚超过了一切。
　　“戴良媛，其实有一件事情……”
　　她舔了好几次嘴唇，像是紧张坏了。
　　“等一等。”她抬手示意她停一停，“你与我到这边来说。”
　　她有意带着人避开到了另一处廊下，她知道后头就呆着卫卿珩和徐公公等人，但达达不知道。
　　茜色立马守在了另一个过来的口子，谁往来此处都看得清楚。
　　“戴良媛，您可知道……”她问她的第一句话，就叫她的心跳得极其厉害，“您给公主的香粉是从何处来？”
　　戴玥姝顾不得纠正她的形容，只觉得一瞬间脑袋像是被锤了一记一般。
　　“可有什么问题？”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颤抖，但达达没有多注意。
　　“奴婢起先是没有注意的，我要知道……一定不叫公主玩耍那个……但我没有想到……”
　　“那个香粉里，有一种特殊的狄国禁草，不，应该是南诏六国的禁花，只有南诏六国的王室核心人员知道的……叫做紫曼扎，它的样子与白曼扎极其相似，所以时常有弄混……”
　　“可否、说得详细一些？”
　　戴玥姝抿了抿唇。
　　“我原本没有注意的，和图鹿不同，我不太懂这些，不懂药理，不知道这些……但我曾经听她和我随口说起过，要不是戴良媛你反复问了我事情经过，我也不会一下子想起来这件事情……”
　　“你说图鹿懂这些？”戴玥姝微微眯了眯眼睛，能听见身后不太自然的风声，想是那群神出鬼没的人手出动了。
　　只是夜色浓重，达达本身又脑袋磕得血红青紫，意识不算清楚。
　　“对，她曾经是我们那里的宫廷女药师，是王后寻来特地安排给公主的人手，我只是个顺带的，我在狄国没有值得留恋的人，公主于我有恩，我才主动报了跟过来……”
　　“白曼扎是可以用的，普通的，甚至还有药效，但和它很像的紫曼扎不是，紫曼扎很毒，服用花籽能让人变成疯子，我不知道那里面是哪种，也许是白曼扎……除了开花颜色不同，两个从植物样子到种子都没有太大区别，曾经是宫廷特别培养出来的，在百年前就成为了宫廷禁药，王后等人早下令禁止培育，连白曼扎也是只有固定人员可以培养。”
　　“但是……”达达说，“一部分人，可能是比较尊贵的，我不知道，但反正，就是有一部分人，他们对白曼扎非常……不能忍受，他们会起很大的反应。”
　　戴玥姝不清楚她说的是不是类似于富贵病或是过敏源类似的意思，但联想娜良娣包括高热在内的身体反应，她似乎就能够理解了。
　　“白曼扎的效果非常好，但长期用会上瘾，而且用量控制不好的话，会疯，也会过敏，会忍不住想要抓，还可能会发烧……这些都是图鹿曾经说过的。王后也和公主说过，不过是为了吓她，叫公主不要乱跑，后来公主告诉过我这些，我对应起来……曾追问过图鹿……我知道，天哪。”
　　达达有一些激动，说话也有几分反复，像是非常懊恼自己的粗心，才让不太能够承受曼扎的娜良娣病到了这个地步。
　　戴玥姝不得不打断她的独自懊恼，再度精准询问，于是从她口中，她更多地了解了这种只有狄国宫廷极少极少部分人才知道的宫廷禁花禁草的效果。
　　白曼扎和紫曼扎从习性上甚至都极为相似，只有效果一个相对温和但仍很危险，一个是极度危险，据说一点便能叫人受到影响，为了遏制不得不全面销毁。
　　如果只是单单的植物草本下的白曼扎，问题还不算特别大，只有点燃，当它不仅仅是自然散发香气，而是被点燃，作为烟雾、熏香气的时候，它的效果才会被最大化，类似于高度提纯之后——
　　效果也会翻上数倍，对敏感于此的人来说会当即过敏甚至致死，娜良娣正是犯了这样的错误。
　　“娜良娣喜欢那个味道……那个味道里面有故乡的花，应该是水玫瑰和素馨花，”达达说，“她非常喜欢，甚至想要在这种味道里入睡，所以才自己把它从香粉和其他熏香檀木粉混合，自己想做香粉或香丸放在炉子里点燃。”
　　“图鹿发现了，对吗？”
　　“对！”达达激动了起来，“肯定是这样的！”
　　“后面图鹿一定意识到了味道不对，但是人太多了，来不及了，她不敢乱动，因为大魏的宫廷里面出现了狄国的禁花，她不敢随便动作！”
　　达达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她恼怒图鹿的行为，因为她枉顾了公主的生死。
　　可那一瞬间，戴玥姝却几乎是打了个寒颤，冷气直从脚底心蹿到了她天灵盖。
　　她已经感到了身后那近乎冰冷的视线，即便不是对着她而去的，但她已然能够这种事情传出来会在大魏造成多大的震荡。
　　毫无疑问，大魏当朝太子，被人用南诏六国的秘法，害了，而太医院众多太医都没有查出来，或者说，没有人意识到。
　　直到戴玥姝巧合因为最近在玩兰草做香包打发时间，又顺便从卫卿珩那里拿了他的香囊，然后被南诏六国出身的娜良娣闻见，重又要了过去，再巧合之下，娜良娣选择了用最“激烈”的方式去使用这个香粉，才让曼扎的效果失控地表现出来，而不是以原本作为香囊花草自然散发香味的方式“温水煮青蛙”。
　　于是，事情爆发了。
　　“我就知道，她不对劲……”后面又是一连串的用母语的辱骂，便是戴玥姝听不懂这些，也能从达达激动的神态和凶恶的语气里听出来那种愤怒。
　　“所以，她……那她为什么……”戴玥姝轻声提问，引导达达，“为什么她要给娜良娣抠喉，她都那么痛苦了……”
　　“因为公主那么聪明，一定猜到了。”达达对娜良娣是无限崇敬，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坚定地告诉戴玥姝。
　　“她不想让公主说话，公主一开始可能还以为是体虚，是感染了风寒，但后面她一定会猜到是香粉有问题，只是我太笨了，我没有想到，叫那个香炉藏了那么久……”
　　“是图鹿藏的吗？”
　　“是公主，图鹿不准她晚上点熏香睡觉，但公主太想这个味道了，她没有忍住，所以偷偷点了一会，还想叫我替她半夜熄了，并且特地让我来守夜，不让图鹿发现。”
　　这更像是小姑娘的把戏，戴玥姝猜测若香粉没有问题，图鹿也不可能没发现她们主仆的小动作。
　　只不过若是寻常，她大概不会点破，只让这天真的主仆两个能在枯燥的皇宫生活中高兴高兴。
　　后面的事情也就明了了。
　　图鹿是最先意识到不对的，但此时娜良娣的病已经惊动了下人们，她作为贴身大宫女之一，没有那个本事在众目睽睽下将东西处理得毫无痕迹，反而会让人生起怀疑。
　　不知道她对这个阴谋是否知晓，但总之最后她选择了隐瞒，更为了让可能说出真相的娜良娣闭嘴，选择用暴力的手段抠喉，叫她开不了口。
　　若是事情没有被察觉，香粉香炉就这么过去了，那想来现在这时候她已经处理干净，而娜良娣也会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人注意到她重病是因为点了有问题的香粉。
　　而达达性情单纯，娜良娣内向懦弱，两个多半都不会发现或在这之后对外说出此事。
　　“戴良媛，您是福星。”
　　达达突然很肯定地盯着她，一双棕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前所未有坚定。
　　戴玥姝分明听见后头有人轻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曼扎：就是曼陀罗，故意用个不太常见的名字。紫曼扎是我编的，效果根据剧情需要，请勿深究。
　　*
　　玥玥：小白鹤，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啊，你在笑我！
　　某人：咱俩扯平了XD
　　玥玥：冤冤相报何时了？！
　　某人：好叭，我还不是听你的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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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44 章
　　◎陪伴他。◎
　　更多的事情, 达达也不知道了，毕竟她也是翻遍了记忆，才找到这么些信息。
　　但她十分肯定, 图鹿一定非常了解，不论是关于曼扎花还是其他内容, 她甚至开始笃信, 一定是她联合了其他人想要谋害大魏王室，结果手脚不干净, 才叫他们这群歹毒之人的恶果报到了可怜的公主身上。
　　她不断地用激烈的言辞咒骂着, 那点本就不多的同胞情、亲戚情早就散了, 她恨不得咬下图鹿的血肉来，只恨如今躺在床上的是她无辜又可怜的公主。
　　戴玥姝也知道，眼下估计是再问不出来什么了, 尽管她说的不一定对, 但如今已经多了个方向。
　　什么事情, 知道都比不知道要好，如果这其中没有阴谋、没有什么曼扎花, 那便是最好不过, 如果有, 至少知道了名字、知道了由来, 想要找解决的方法也容易不少。
　　“达达。”她说, “冷静些，想想娜良娣。”
　　她拼命地呼吸着, 强行压抑着, 平复着自己。
　　“我、奴婢明白, 戴良媛, 奴婢明白的。我会说的, 我一定要告诉太子殿下的人，请他们、拜托你……公主、不是，娜良娣，一定要救她！要问出来，图鹿一定知道怎么做的，审讯她！”
　　达达的声音越发尖利，像是气急了，脸也涨得通红，但她眼中不由自主地溢出泪水，一双棕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压抑不了的哀切。
　　那一刻，戴玥姝想，如果图鹿没有背叛、没有做这种事情，达达对她肯定仍是信赖而充满感情的。
　　只是她做了错误的事情，达达为了自己、为了娜良娣，也必须要将她们割席开来，她必须这么做。
　　思及此，戴玥姝心头亦是惋惜，站在那里久久未动，就看着达达像是奔赴刑场一般，带着决然和坚定的意志离开。
　　然后，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又冰冷的怀抱中。
　　卫卿珩和她一样，身上却沾了夜晚的露色和冷气，但他的气息却叫她这样安心，漂浮不定的心在瞬间便落了下来。
　　“殿下。”她轻声呼唤着。
　　“嗯。”他应了一声，却久久没有继续。
　　戴玥姝有些担心，她想转身抬头看他，但让他抱得紧紧的，压得很死，没能让她意图成功。
　　她心里叹息一声，轻轻地握住了他环抱着她的手臂。
　　“殿下，”她放任自己往后靠着，倚在他的怀里，“夜里更深露重，当心受凉。”
　　“我给你挡着。”卫卿珩像是笑了，又似乎没有，言语有意曲解她的意思，“一定不叫你生病。”
　　“殿下。”戴玥姝无奈了，“我们回屋好不好？”
　　有概率他是真的染病了，若是如同达达所说，那白曼扎没有这么烈的效果，只有紫曼扎才能做到，现下分不清楚香粉里的是哪种，总归不管是哪个，佩戴那么久，即便是自然发散，效果没那么激烈，也肯定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影响。
　　他是个病人，她自然不能和他计较，倒不如说更宽容了些，反而感觉出他多了点孩子心性。
　　不过，卫卿珩也就是失神片刻，他不会容许自己一直这样失态的。
　　很快，他重新放开她，极其自如地牵住了她的手，他手心竟是微有汗湿，想来……他是人，也不可能真的毫无感觉。
　　“徐有德。”
　　“奴才在。”
　　“今天事情不准漏出去分毫，等查清楚了我自会找机会告诉父皇，若是漏出去半点，我先拿你是问。”
　　徐有德心里叫苦，面上仍是恭顺点头：“奴才明白了。”
　　他这就盘算开该怎么封口，又该怎么处理才能叫人不起疑。
　　戴良媛这里似乎只有那宫女茜色知道，苏梅可能察觉不对，但她不算是个问题，其他的话……图鹿已经被抓起来控制，达达自己自首了，便是只有娜良娣院子里其他伺候的人要重新筛查，好的是人都在院子里跪着，负责伺候人的也都看得明明白白。
　　这样一想，倒也不是那么难办。
　　唯一叫人头疼的，就是乾清宫那头，便是病着，也不可能不管太子殿下，要叫那边知道了殿下被人害了，还不知道要生起怎么样的风浪……
　　就是不知道，当今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戴玥姝跟在他身边，头一次完全参与进他的理事中，当然他也并没有吩咐什么大事，该查的早安排人下去动作了，不过是统领一下院子里大小事宜，叫人盯牢了这头，又妥善照顾娜良娣这边，顺便还要叫太医根据新情况重新思度药方。
　　若是一个情况，那卫卿珩肯定不能立刻用药，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娜良娣确实成为了一个先行试验，她的病情更重，她能治好，那身体状况远比她好、中药不深的卫卿珩也肯定能好。
　　“殿下，披件衣服吧。”
　　戴玥姝主动拿着衣服过来，卫卿珩没有拒绝。
　　换平时他有概率不乐意，他习武水平也不差，又是体热，自然不情愿，但现在不比往常，又是她亲自伺候，旁边也有下人看着，他不愿叫她没脸。
　　“可是累了？”他握了握她的手，感知她手上温度还暖，便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循着夜色陪他熬夜受凉。
　　“没有。”她摇摇头，“先头太惊险了，便是让我睡，我也不好入眠，一个院子的娜良娣病重呢。”
　　“别怕，使人给你熬些安神汤？”
　　“不用，”她不愿，“让我陪着殿下吧。”
　　“也好。”卫卿珩点点头，抓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平时在书房，她虽名义上侍墨，但实际不过是陪同两三刻钟。
　　凡他办正事的时候，不用他说，她都会主动避开，大小事情，她都很注重避讳，不落人口舌，也是知道他疑心重。
　　瓜田李下，她本也不在意这些，更不情愿麻烦事落在自己的头上。
　　但现在不同，她只觉得她便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做个好看的花瓶摆件，在这里稍坐一会，也算是分担了几分他的压力，叫他能够轻松一点。
　　再说，按他性子，只怕会觉得她比他更怕得厉害，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撑得起来，要给她做那一片不会倒下、不会落下的天。
　　戴玥姝乐得清闲，也愿意给他这个表现机会。
　　尽管对她来说，不管他做不做得到，她都有自己的活法，不会拘泥于悲观的情绪里。
　　两个人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听闻娜良娣的情况稳定了不少，林太医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直说他确实查到了一些消息，又说他已经找了可靠的小医童和助手，在查香粉里某些成分的具体效果，目前进展到他已经找出来了疑似是曼扎的那味极其相似的花草。
　　当然，就这一晚上，整个巾帽局等所有相关的内侍部门和人员，全部都查抓了，雷霆之力，没有留一丝侥幸的可能，现在全在掖庭和锦衣卫的大牢里审着。
　　“殿下，可要稍微歇息一会……”
　　再过一会，就是早朝的时候了，若抓紧时候，还能眯上一个时辰左右，但卫卿珩摇了摇头。
　　他送她回院子，特地吩咐了缃叶苏梅等人好生伺候她休息，才和她说：“我还要去乾清宫。”
　　他贴耳在她耳边，呼吸打在她耳垂上，很小声地告诉她一人：“父皇的情况不太好，我身为人子，定要去守着。”
　　戴玥姝瞳孔瞪大，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却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耳垂，又亲了亲她的鼻尖，等她回神过来，才又告诉她。
　　“别露出去，好好藏在心里。”
　　卫卿珩说完便走了，他是落得轻松了，她心里却变得沉甸甸的，一时之间复杂难言，叫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最后，她只能招了招手，叫缃叶给她泡了点糖水，搭配着绿豆糕，勉强用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强迫自己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梦里光怪陆离，像是有人要抓她，又有人对她嘶吼，那般疯狂，声嘶力竭的，叫她几乎喘不过气。
　　戴玥姝醒来之后，她又感觉自己没有明显的心悸和不适，坐在那里思忱一会，尽力想回忆起来做的怪梦，但找不着痕迹，寻不到记忆，可心情又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
　　不知道是睡了觉缓和了压力，养了养精神还是怎的，总归梦里好像遭了点麻烦，但醒来是浑身轻松了不少，她舒了口气。
　　“主子。”苏梅进来，报了个时刻。
　　得了她首肯之后，她让人端了热水等进来伺候，又小声地告诉她。
　　“燕良媛、井良媛、何良媛等小主都差了人过来。”
　　戴玥姝觉得自己的心情又没有那么好了。
　　作者有话说：
　　玥玥：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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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
　　-完-

◇ 第 45 章
　　◎他一人，便使她为数不多的快乐烟消云散了。◎
　　戴玥姝很不耐烦和这些人打交道, 她发自内心地不愿意。
　　倒不仅仅是出于某种天然的立场相对和竞争意识，而是她们真的很缠人，在一言一行里都埋了坑, 只等她跳进去，简单点来说就是她们对她充满恶意。
　　没有谁愿意和一群想要自己“好看”的人打好交道的, 戴玥姝也不例外。
　　但是, 下面侍妾的可以不管，同级良媛的礼貌拜访却不能当做不知道, 再加上眼下又是娜良娣病重, 就算是她们以探病为由来拜访小院, 她更不能躲在后头了。
　　“那叫她们下午来吧。”戴玥姝对苏梅道。
　　“奴婢这就去回话。”
　　这下没有了功夫休息，戴玥姝揉了揉太阳穴，叫缃叶过来帮她按了一会, 接着才起床梳洗, 用完了朝食, 其中好克化的汤水点心居多，再加上她不爱第一顿就用油腻的大肉, 这一顿下来倒是舒服了不少。
　　缃叶给她安排了一身铜青色的百褶裙, 上着浅色斜襟宽袖短袄, 搭配上月白色的云纹披肩, 看起来清丽怡然, 教人看着便仿佛热天的暑气都散去了不少。
　　下人们用不得上好的纸扇或锦缎扇面，但芭蕉扇却很受欢迎, 哪怕是最普通的蒲扇, 只因为那扇面大, 扇起来轻松又凉快, 叫人只觉得凉快舒爽。
　　“过几日该用冰了。”缃叶告诉她, “宫里往年都是这前后的日子开始用冰，不过会先着上头的主子，陛下和太后娘娘是首要的，但太后娘娘偶尔会出外礼佛，也可能会随当今一道出门避暑，说不准。”
　　“我晓得了。”她笑，“我们这大概是最晚用上的一批人了。”
　　“在主子里，大略是这样的。”缃叶小声地提醒她，“但怎么的，都不会叫太子殿下热着。”
　　“可有你惦记的了，我都没有想这些。”
　　戴玥姝当即便笑了，也没和她生气，左右只是主仆两个私下调侃一二，缃叶平时又不是那等爱说嘴的人。
　　不过卫卿珩应该不会让她热得中暑了的……吧？
　　戴玥姝抿笑着想。
　　“下午叫人上些酸梅汤或绿豆汤上来，有多的便分给下头伺候的人，也叫大家一并轻松轻松。”
　　今天日头不小，戴玥姝起来时不算早也不算晚，但已经感到了平时大中午时候才有的那种炽热。
　　院子里人人都忙，因娜良娣生病，所有人都动作起来，这个天气跑来跑去是寻常的，但人心都是肉长，该是他们的活计没错，但辛苦也是辛苦的。
　　“奴婢替他们谢过主子了。”苏梅听闻便福身行礼感谢，戴玥姝笑应了。
　　“殿下那头可有事情吩咐？”她问苏梅。
　　苏梅一时弄不清楚她是随口一问，还是知道了什么，她想了想便回说：“没听徐公公有何安排，不过娜良娣那边都是叫殿下的人守住，关起来的，来往人都核查几遍，不容易进出……”
　　“我知道了。”戴玥姝点头明了，“不会叫下午良媛她们往娜良娣那去的。只盼着他们能伺候好娜良娣。”
　　“想他们也不敢马虎大意。”苏梅回话。
　　毕竟，娜良娣给医好了，太医他们才敢给太子下手治疗，怎么样都不能叫娜良娣没了，不然才叫麻烦，可太不好说了。
　　太子的人手也不可能随意叫后院女人们收买了，而且这是太子格外吩咐了的事情，内情虽然瞒着，但重要性不言而喻，又有徐公公在一边盯着，谁也不敢粗心办错事。
　　燕良媛和何良媛相携而来，井良媛比她们稍早一点，但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两个人进来时候，戴玥姝正和井良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井良媛瞧不上她，客观来说，这些世家女都不太看得上眼她这个家世平平的同级，但井良媛略有些不同。
　　说来，她家也是读书人出身，戴家是耕读世家，井家不过比他们多一个书院，有个当山长的大儒祖父，但仔细论起，从在仕途上的发展来说，井老是比不得她祖父的，当然从成绩上来说就更是了。
　　戴玥姝祖父戴辸是大魏唯一一个六元及第，这些年也有不少状元了，但像他一样的是一个没有，先帝朝时，戴辸官至三品，最高时位居京城按察使，先帝给了文官的爵位头衔治资尹。
　　而井老虽然有前朝资历，但在前朝时便在为官一道上鲜有所获，后来前朝的朝内乌烟瘴气，他这才愤然弃官，年纪轻轻便回去故乡冀北做了夫子，后来开设了书院，这才有了不少桃李。
　　井良媛的父亲是四品官，戴玥姝的父亲是从五品，这点上确实比不得，但一定要一项项列出来究其根本地比较，戴玥姝自己觉得两边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不过是当今朝堂上，井家更优势一些，但要说戴家譬如戴辸不厉害，那是谁都夸不下口的。
　　如果不是忌惮，世家等哪至于一直压着先帝朝时候的一些重臣及其重臣之后，她父亲的官位便是这般处理的，让始终压在了地方，难于升迁又不能回京，可即便如此，她父亲凭着硬政绩也爬到了知州位置。
　　“哎，真是难熬。”戴玥姝在心里无奈。
　　井良媛并不觉得两家一样，更觉得自家优秀得无可比起，比起世家那等的俗媚丑态，井家自然是文人清高，又是育满桃李，关系遍布前朝，是文人里的希望。哪里是戴家可以比的？
　　越是这样想着，她便越控制不住脸上表情。
　　井良媛本就是个富态的姑娘，原该有几分笑脸弥勒佛的感觉，却让这等子傲慢生生衬得丑陋了几分。
　　戴玥姝又是对人情绪格外敏感的人，只觉得——
　　你既瞧不起我，又为何要凑上来和我说话呢？
　　“戴良媛。”燕良媛和何良媛一道和她招呼，倒叫戴玥姝松了口气。
　　这没滋没味的对话可算能稍微停一会了，她站起来还了对方两人的礼：
　　“两位安好。”
　　两人又和井良媛不冷不淡地打了声招呼，看着便叫人觉得场面古怪又好笑。
　　两盏茶的功夫，四个人一直在互相问候，说话都是那么不阴不阳的。
　　戴玥姝知道几个人都想打探，但没有一个愿意在这时候拉下面子和她套近乎，且她们又不愿意落于另外两人之后，又不想叫其他两人也得到消息。
　　戴玥姝便也故意装作不知道，叫场面一次次冷下来又不得不重新再热热场。
　　话题转了几番，大家又说到了天气。
　　“是啊，这天确实热起来了……”井良媛叹了口气，像是很不耐热。
　　“我们那处院子，倒是位置尚可，目前还感觉不到热头。”何良媛似笑非笑，与燕良媛对视一眼。
　　井良媛便觉得自己好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那瞬间就竖起了尖刺，原有些疲于这等无聊对话的精神头也重新扬了起来，立马就找了言辞反击，还把水引到了戴玥姝这里。
　　“还是戴良媛这里最好，与狄国来的和亲公主住在一道。”
　　她笑眯眯地看过来，说不清楚是嘲讽多一点，还是羡慕多一些。
　　戴玥姝回了个端方的笑容，愣是不接话，叫人泄气得很。
　　自讨了个没趣也没问到想知道的，井良媛马上杀了个回马枪，重新对上了世家贵女两位，那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言一语轻松驳了回来。
　　“……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把这个当成了乐子，斗来斗去地打发时间，找点事情做。”
　　她心里无语，又觉得好玩，只能掩饰自己唇角的弧度，假装手头的茶格外好喝。
　　她用来待客的还是先前卫卿珩送给她的那个普茶，当然她自己的那杯是偷偷冲淡了的，倒是对面三个似乎都满意地笑着，接受了这份待贵客的心意。
　　井良媛夸得最多，还说在家里时候长辈都爱用这等好茶，何良媛估计是不太懂茶，或是不喜欢苦味的，第一口就皱了眉头，之后便是说渴了也只是浅尝辄止，但面上看着是很喜欢。
　　燕良媛总是擎着笑意，叫人看不出来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人不论何时看向她了，她都一脸微笑，仿佛嘴角弧度都没有变过，让人有点心里发憷。
　　戴玥姝后来听说，燕良媛和何良媛都曾一前一后地邀请过元昭训，是的，就在她本来被截胡的那第二个晚上，白天时候她们便接触过元昭训，这大概也是后面她们安抚送礼的原因。
　　“女狐狸们。”她心里嘀咕。
　　“卫卿珩就是那块肉……嗯，那该是神仙‘鹤肉’了。”她脑子里想着，面上憋得好，没笑出声，不然场面可就滑稽了，只能一边走神，一边听着她们什么都能聊，拖着就是不走。
　　“太子殿下到——”
　　太监拉长了声音，叫屋子里三人一下都站了起来。
　　戴玥姝极快地扫了一眼，只井良媛一人脸上几乎压不住那份喜色，意外又兴奋的模样叫人不适。
　　何良媛和燕良媛两个更稳得住一些，于她们这些世家贵女来说，大概男子来看她们是理所应当的，合该所有人都捧着她们、和她们的家世。
　　像卫卿珩这样撂了她们面子的男人，是要吃“苦头”的。
　　至少何良媛便是这样的心情，眼底都带出来了几分，不过能看见太子，还是让她高兴的。
　　戴玥姝这便觉得好心情又狠狠地打了几个折扣，难得她自己找了乐子，在枯燥的和她们的“角逐争锋”中寻到了一丝解闷之乐。
　　就他一人，便使她为数不多的快乐烟消云散了。
　　作者有话说：
　　玥玥：伤心ing 难受ing
　　小白鹤：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白鹤亮翅.jpg
　　玥玥：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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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46 章
　　◎他吐着苦水，结果她红了脸。◎
　　好在她仍是那个心里满是阳光的戴玥姝, 不过是小小地气恼了一瞬间，抬头时那几分烦恼便和被风吹走的一朵云一般，一下就荡悠悠地飘走了。
　　卫卿珩进来时看到一屋子女人也愣了一下, 好在他反应快，没叫人看出来这点子愣怔。
　　“起来吧。”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 太子用度仅次于天子, 明媚的色泽加上那盘踞的金龙，直叫人觉得贵不可言, 忍不住避退。
　　头戴白玉朝冠, 墨发束得整整齐齐, 叫一双剑眉凤目更显凌厉出众，黑眸幽深，天然带几分不怒自威。
　　卫卿珩径直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又示意她们坐下, 大刀阔斧的样子叫人诧异他是有何吩咐。
　　想来那几人也是这般想的, 戴玥姝也没吭声，燕、何、井三人也没说话, 一时间倒叫气氛安静得吓人。
　　隔了一会, 他才看起来有几分迟钝地问：“怎么不说话？”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于是主动看向另三人, 直白地道：“你们过来这是有事情？”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便是她们三人想要亲切地关怀几分, 也是说不出其他的内容来了。
　　是何良媛先开了口，话说得漂漂亮亮的。
　　“我们听闻娜良娣病了, 便特意寻了空的时间来, 可巧听戴良媛道说今日下午稍适空闲, 这就一并过来了, 想着探望良娣姐姐一二, 且说今天天气不错，倒是个为良娣姐姐祈福的好时候。”
　　戴玥姝还有功夫心想，这大概是这几个时辰里，她说的第一句比较像人话的话。
　　还以为世家女在他面前也是端着身份，如今看来，也许是他的久不反应，叫她们也不得不放下了架子，转而去讨好他了。
　　“正是如此。”燕良媛温婉地笑着，面上那抹笑容说不清楚是深了些还是纹丝不动，只端坐着，身姿笔挺，又多几分婀娜之姿，韵味十足。
　　她容颜上比不得其他人，但气质上佳，光是这份看来恬淡柔和的温婉气质，就叫许多人感慨不已。
　　若是不进皇家，她这样的女子做得了大家宗妇，亦是当得解语之花。
　　“良娣姐姐自南诏来，路途遥远，得有殿下庇佑，才叫生活好上许多。”燕良媛表示，“如今姐姐病重，妹妹几个忧思不已，既关切姐姐病因，又想要为她祈福，正商量着该如何做，有殿下来，倒是能给我们提点一二了。”
　　“是啊，幸是殿下来了。”井良媛接得慢了些，险叫燕良媛一人把好话都说完了。
　　她立马跟着就奉承了卫卿珩一通，大致是说他太子光风伟正、皇恩浩荡，娜良娣吉人天相，又有大魏好风水庇佑，自然能在他庇护下安度难关。
　　井良媛文采还行，这一通马屁听来倒不显得过分庸俗，就是叫戴玥姝觉得有点肉麻，另外，她们之前连给娜良娣见礼都不乐意，一个个瞧不上那等“蛮夷”，眼下又是姐姐妹妹的……
　　于是在她们纷纷开口的时候，她低着头仍盯着茶水。
　　至于说她们挖坑，暗指她不肯让她们去探望娜良娣和不愿意告知她们她的病因的事情——
　　“先前便与姐妹们说了，”戴玥姝平静地接话，“娜良娣是染了风寒。春夏季节，正是邪气易侵之时，姐姐不幸染病，但得太医院太医倾力救治，自不会有大问题的。”
　　卫卿珩笑着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揶揄，像是头次见她这样而觉得有几分好玩。
　　戴玥姝心里气恼，她还不是为了他才编的谎话，和这群女人打机锋，他倒好，还在心里偷笑她。
　　“好了，你们也知道了。”他抬头来，看向她们神色平静，“还有什么一并提了吧？”
　　卫卿珩这话说的是相当不客气，也让戴玥姝意外看到了他格外冷酷的一面，但这滋味却并不差。
　　她脸上含笑，假装没有看到何良媛脸上一闪而逝的恼怒和井良媛的失望，反而是燕良媛，不知道是面上功夫过人，还是因为接触过而早有了心理准备，她是看起来最为平淡的一个，便是听到了这等几乎是将她们脸面踩在脚下的言语，也没有失态半分。
　　“那妾身便告辞了。”燕良媛站起来，先对卫卿珩道。
　　“妾改日再来探望娜良娣。”
　　接着，她又对上戴玥姝来了句：“到时候，还望戴妹妹不吝好茶，也欢迎妹妹来我们院子里做客。”
　　井良媛和何良媛也纷纷站起来告辞。
　　戴玥姝正想应话，却看见卫卿珩手上动了动，不知怎的，竟有些突兀地拿起桌上被她当做普通摆件装饰的文玩核桃，说来这还是他前头顺手递给她的那两个，就这么把玩起来。
　　核桃摩擦起来的声音格外突兀，虽然清脆，但叫她原要说的话一下卡住，就这么没能接上。
　　戴玥姝心里诧异，但面上随即重新带了笑，与三人点点头。
　　两边告辞，等那三人走了，戴玥姝才重新看向他。
　　“这是怎么了，殿下？”
　　“还好你没有应。”他道，“不然倒叫你受了委屈，我还得再想法子描补。”
　　戴玥姝一愣，随即拼命在脑子里回想自己刚才是踩了她们挖下的什么坑，好半晌也没有意识到。
　　她只好讨饶地看向他，虚心求教：“殿下，可是妾身方才哪里不对？”
　　卫卿珩看了她一会，似乎是在辨认她是不是真的知道其中门道。
　　戴玥姝等的不耐了，又叫他那转核桃的声音扰得心烦，干脆大了胆子上前一点，一把抓走了他手心的核桃，动作极大地看起来很重地放在了桌上，但真正落下时，又没有那种“哐当”声响。
　　卫卿珩立马就笑了：“现在可胆子大了……不对，以前你胆子也不小。”
　　戴玥姝嘟囔一声，没给他听他，但他看得出这是在腹诽他。
　　卫卿珩拉了她的手，不再逗她，温声放缓了语气：“你可知道，便是你们一批进来，名头上位份一样，却还是要分出个先后来的？”
　　“嗯？”戴玥姝诧异抬头。
　　“就好比说，四妃是按照贤德淑惠的顺序排的，若是没有另外的赐字或是单独晋封名号，那便是贤妃为长，惠妃为最次。”卫卿珩将其中道理与她掰开来说。
　　徐公公等立马守了门，主子要说私密话，他们不能在里头碍人眼。
　　也是她入宫突兀，本没有这般的成算，估计家里也没有和她多说这些，再者这宫里门道，以她家庭情况，他也说不准他们是不是都清楚。
　　宫里水深，便不是说说而已。
　　想到她入宫前后，卫卿珩便觉得心又软了几分。
　　贤妃先前传来消息时，他还有几分不以为然，但想想现在，他平白多了几分庆幸。
　　“傻丫头落到老五府上，才是真的作孽了。”
　　卫卿珩不觉自己的高兴里有得意，但他抓着她的手便又握紧了几分。
　　“殿下？”她眨着眼睛看他。
　　“按理说，你们都是父皇赏赐下来，名头上有个赐婚，也不叫轻待了你们。”卫卿珩回神过来，继续道。
　　“所以，寻常说来，你们的先后次序该是按照当时圣旨下来的顺序。”
　　“戴氏、燕氏、何氏、井氏……”戴玥姝回忆一番当时的旨意，这道圣旨和单独发到家里赐婚的不太一样，是一道总领的旨意，只放在了宫里，没抄录到各自家中，但随后她反应了过来，“我在最前头。”
　　“是，你在最前头。”卫卿珩笑着点点头，但随即玩笑一收，脸色沉了下拉。
　　“但我却知道，他们不乐意。”
　　“他们……”
　　“世家。”他面色难辨喜悲，只一双黑眸里各种情绪沉浮，仿佛看见了暴雨之前那阴沉的天幕，沉沉地重重地压下来，“他们不愿意。”
　　“你可有注意到父皇的那些妃嫔位次安排？”
　　戴玥姝恍然，又为这藏于云雾之下，让人震撼的世家与皇权的纷争角逐而吃惊。
　　想不到已然到了这般局面，连后宫之内都充满了叫人喘不过气来的硝烟，而且不只是先帝，当今亦是自一早便有所准备。
　　后宫中，目前位份最高的贵妃杨氏，四妃之首的贤妃米氏，全部都不是世家出身。
　　便是太子妃人选，不论是原本的已经取消婚约的那个，还是现在一直传着的这个纯臣之女赵氏，亦全部都不是世家贵女。
　　就连这次赐婚，十二个秀女，全做了太子的侍妾，哪怕其中大半都是世家相关，并不乏世家嫡女身份的秀女，也仍是全都被死死地压住一头。
　　最后，竟叫戴玥姝这个只有盛姝容颜，其他方面并不怎么显耀的秀女，占了第一个位置。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但联想到这里，她似乎便能够理解，自一开始，她们便一个个出手，迫不及待地叫想拉她下来，不让她承宠的原因了。
　　世家女，既有顶天的家世撑着，也必须要维护身后家族的颜面。
　　她们是不争，也得争。
　　“常理说来，你便是应得这个头筹的。”卫卿珩直白地告诉她，“便是没有其他原因，我也该头一个选择你。”
　　“‘其他原因’？”戴玥姝眨眨眼睛。
　　他本来厉色着，结果叫她这一问，反而绷不住脸了。
　　唇角一勾，便压不下去，好半晌才没好气地笑出来，不得不承认。
　　“是是是，是我待你有好感。”他点了点她鼻尖，她便像是偷吃了的小狐狸一般，笑得甜滋滋的。
　　这和帝王添置了后宫，一般先宠幸的都是家世好、位非高的新妃嫔，是一个道理。
　　卫卿珩便也是如此处理，但显然燕端蓉这样的燕氏女和其他贵女都不愿意，再加上又有当时宫外的一些“变故”，叫人看见了太子对戴玥姝的重视，她们就更加不肯低头了。
　　第一晚是如此，后头更是如此。
　　他当时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燕良媛差人来请时他便已暗找好了理由处罚，结果便是直接砍去了她在后院内搅事情的臂膀，不过因为没有经验，处理得还不够妥善，使人惊动了父皇和太后。
　　这里面，唯一毫无了解的大概是刚入宫的新人戴玥姝，不过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定会一点点引导她明白这些。
　　后面，她们便立刻换了法子，元昭训不过是她们推出来的靶子。
　　燕端蓉有太后的大旗和寿宴备礼这样叫人说不出错处来近乎完美的理由，但其他人没有。
　　何良媛或是井良媛找了元昭训等其他侍妾，撺掇着她们轻视小瞧明明已经隐约可看出他的在意的戴玥姝，叫她们来截胡。
　　便是没有元昭训，也多而是其他人，他也不过是给个下马威，用狠厉的手段让这群不安分的人都暂且安生两日罢了。
　　当然，这些便不必和她说得这么明了。
　　他不想叫她知道他在其中的手段，也不愿她去学那些，以她的敏慧，想来也不是完全无知无觉，只不过是互相心照不宣。
　　他点到这种程度，便足够了。
　　“我答应会护你，你放心吧。”卫卿珩安抚地摸了摸她的鬓发。
　　“妾放心着呢。”戴玥姝笑眯眯地回答。
　　见她这样，他心里也松快，知道她不会为此感到烦扰，又与他互有默契，不至于升起误会，他就能够放心一二了。
　　不管是出于她的敏锐直觉，还是因为她天性乐观。
　　“她们大略还会出些法子，”他说，“刚才你不应是对的，圣旨上你就在第一个，我也愿意你排在前头，要是接了那声‘妹妹’，又是有我在场，当着众人面，怕是后面不好收。”
　　戴玥姝这才恍然，除了位次，便是称呼。
　　位份高的才是姐姐，低的不论年龄大小、入宫时候，都是妹妹。
　　燕良媛走之前给她又下一个套子，但卫卿珩不好直接说，这是后院事情，他能管，但不能这么郑重其事地当面管，她话是对戴玥姝说的，他也不方便在这时候插嘴，到时候他是护住人了，但也叫她在女人堆里落了几分下乘。
　　所幸戴玥姝自己被他动作打断一瞬，最后没应承，只是点了点头。
　　没吱声就有的说道了，那是随人怎么说的，后面再描补也没有问题。
　　卫卿珩只郑重告诉她：“她们我是不在意甚至厌烦的，早晚叫她们一个个都滚……只是你不一样。”
　　戴玥姝就看见他用极郑重的口吻、拉着她的手，认真地道：
　　“我想你做个领头的，便先从‘良媛首’开始吧。”
　　不过，他下一句话，就让她立马红了脸。
　　“左右如今你是唯一承宠了的那个，她们就是想做小动作，也得老实地熬着。”
　　戴玥姝根本控制不住脸色，本就心头一片柔情，又让他点破了那么几分藏在心底的旖旎色彩，脑子里便一下跑马过许多夜色深重之时的羞涩事情。
　　结果他这说着，反叫他打开了话头，想来卫卿珩也是心里憋屈了很久。
　　他那样一个骄傲如白鹤的人，心里是满腔的抱负理想，江山社稷、尽在他眼前心中，却叫后院这些乌七八糟的纷纷扰扰拌住了脚步，他还不得不收下这一个个心思诡异却因为长辈孝道而不能拒绝的女人。
　　拒绝一群，罚了一片，赶走一些，关了不少……结果仍是又来了一波一波、又一波。
　　每一个，都盼着从她们的肚子里生出个皇孙来，好叫她们和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地位稳固，他就仿佛是个工具！
　　“看见她们，便叫我倒足了胃口，一个个唯恐我看不出她们那些龌龊的心思来。”
　　卫卿珩咋舌一声，转头却发现她正湿漉着眼睛，眼尾泛着嫣红，脸蛋也满是绯色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她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着实没有力度。
　　卫卿珩先是诧异，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抱着她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玥玥：开始生气ing
　　小白鹤：嘿嘿……嘿嘿
　　*
　　感谢给我投雷灌溉的甜心，啾咪！
　　ps晋江的更新显示有时候会延迟，九点左右肯定会有更新的，其他或者是加更或者是我修文，如果没有或者延迟一小段时间，会在评论区提前说明或者挂请假条哒
　　◎最新评论：
　　【花花】
　　【撒花?】
　　【加更加更加更！！！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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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鹤：嘿嘿....嘿嘿.....玥玥…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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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奏乐接着舞！！
　　接着更文接着看！！】
　　【
　　【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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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下】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击掌赞叹，此文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非地雷不足以炸出吾等倾慕之心。
　　原来名字前后还有这种讲究，姐姐妹妹居然是挖坑】
　　【啊啊啊啊，沙发】
　　-完-

◇ 第 47 章
　　◎他投降了。◎
　　徐公公等候在外面, 听见里头笑声，心里轻松。
　　“殿下高兴好啊，高兴便没那么多事情了。”
　　“师父。”“小滑头”新徒弟屁颠颠地跑过来, 到他面前来说话，“师父我给你打扇子, 还是让徒弟来给您值守……”
　　“边儿去。”他摆摆手, “去找你茜色姐姐讨口水喝，主子这里就要我伺候着呢。”
　　“哎。”新徒弟应了一声。
　　谁也没问前头那个周小生是怎么从徐有德大徒弟, 到被调了出去, 重新回到前院小太监的, 至于之后他有没有重起来的造化，且看他本事，不过他作为徐公公得意徒弟时候, 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徐公公手下本就有不少徒弟徒孙, 他放弃一个, 还有一群随便他扒拉，只不过新的到底不如旧的有眼色, 伺候得虽然上心, 但有时候难免“急功近利”, 叫人觉得不够“聪明”。
　　“可惜啊。”他心里感慨一声, 继续在这阴影里站着。
　　卫卿珩拉着她又说了会话, 气氛正温情时，戴玥姝才试探地问他。
　　“殿下, 前头可查出来什么……”
　　“查出来了。”他叹了口气, “这次多亏了你。”
　　卫卿珩对她是吻了又吻, 几乎抱着不放地缠绵, 就仿佛是逃避一般的, 不肯让她知道更多。
　　但戴玥姝满目担忧，不愿意叫他继续亲了，才让他有点不满地看着她，继续解释。
　　“确实有曼扎。”
　　他一句话就叫她心头一跳。
　　若不是戴玥姝看他还稳得住，自己只怕是要立刻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谁能想他作为病人本身还能这么镇定，知道了自己中毒还如此若无其事。
　　他手下人确实厉害，没有多久就查出来了，宫里过几日又要血腥地清扫，至于这次被抓进去的，那也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唯一麻烦是，当今那头瞒不过去。
　　“今天父皇撑着早朝了，为了让前朝稳定。”他深深叹了口气，“吾父当真帝王之表率，我心向之，定会倍加勤勉。”
　　平心而论，他们父子两个是真的辛苦。
　　早朝一大清早就开始，前朝还有每月休息，先帝武将出身，不爱上早朝，沿袭以前规矩一个月有一日休息，当今继位开始便是全月无休，唯独年节时分，会有几次例外。
　　太子卫卿珩幼年时养在乾清宫，自然从作息等各方面，都随了当今，平日文武皆不能松，还有许多政论学习，排得是相当惊人。
　　要不是他天生能一心多用，她甚至怀疑就是把人掰成两半，都做不了这样高强度的学习。
　　但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到了当今。
　　“孤是真的不想叫父皇为我这等子事情操劳。”他平静地道，“我本打算过几日便去红河州的。”
　　“什么？！”戴玥姝一愣，随即反问，“那里的问题竟严重到这般地步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阿姝聪明。”他抱紧了她。
　　“前头世家贪污，叫小黄河犯了水患，流民无数，偏因为当时的当地官员是世家推出来好叫他们盘剥百姓的傀儡，竟是生生瞒了灾情。”
　　“寒门对孤却是极为信重，这些年来父皇也一直在培养更多的寒门读书人，叫他们入仕，好对那世家抱团的脏污发起冲击。更多的新人才，都被安排到了地方任职，也是信赖孤的当地寒门官员，偷偷给孤传了信。”
　　说着，他冷笑一声：“不想事情走漏，他们还想截了孤的消息。”
　　戴玥姝一顿，联系到此前种种，电光火石之间，她便反应过来。
　　“那一次！”
　　“对，就是那次，我的阿姝可真是太棒了。”
　　他一高兴，立马俯身低头，吻了吻她的脖颈，再抬头，顺势便含着她柔软的耳垂不肯放开。
　　呼吸打在她脖颈，喘息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叫她立马酥了身子，腰肢软得几乎要坐不住，整个倚在他怀里，直靠着他放在她腰际的手撑着。
　　“殿下……”她声音娇喘，推不开躲不过，心里又念着正事，是又急又恼，还叫那份羞涩冲得眼睛都溢了泪水。
　　卫卿珩反应过来，忙替她擦眼泪，指尖碰上她眼尾的泪痣，结果好悬又没忍住，上去亲了亲她眉尾，又舔过她眼尾，吻去了晶莹的泪珠。
　　“殿下！”眼见她真的要生气，他连忙把话题扯回来。
　　“就是我们初见那次。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会是我亲自去拿消息，只以为是哪个小啰啰，不过以他们的胆子，怕是弄死一个太子再选一个皇子册立，也不是做不出来。”
　　她连忙去捂他的嘴，卫卿珩倒是真的不介意。
　　第一次见面时，戴玥姝在段家后花园休息，他则带着情报，躲避到段家，当时拿的正是那则小官员拼命传回来的关于小黄河水患真正灾情情况和数据的信息。
　　第二天，朝廷便抄了那几个直接任命相关的官员的家，事情也彻底暴露出来，内外震惊。
　　那时正值太子监国前后，但因为事情本身是他发现的，所以最终还是没有太多牵扯到他身上，更多的关注点在赈灾、处置涉事官员和重振红河州上面。
　　“事情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他道，“当时的第一二批的救济物资和附近粮仓都开了，整体是没有问题的，相关官员也大都处理了，叫世家直接失去了不小的爪牙，孤虽然因此没了监国权，名义上要反思，但实际整体上孤还是满意的。”
　　卫卿珩说着满意，脸上却不见多么高兴。
　　想来这也不是一件让人喜悦的事情，到底是有那么多人受灾，作为一个把黎明社稷放在心上的人，他当然不会高兴，而且于他来说，贪官没有杀尽，就不算得多么成功。
　　戴玥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他重新抱住了她。
　　“但是，就前几日，孤又得一消息。”
　　红河州重振需要不少的功夫和资金，朝廷自然是支出了国库的银子去支持，结果没有想到，才两个多月，便又有人对赈灾银钱出手了。
　　“银子被截了。”他神色恼怒，甚至多了几分窝火，“根本没有用在灾民身上，全叫这帮蛆虫拿走了，当地灾后仍是一片狼藉，最糟糕的是出现了许多教团。”
　　戴玥姝亦是震惊了，她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说朝廷威信在红河州已经跌到底了。
　　前前后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的局面是没有人乐意见到的。
　　“孤身为太子，当年被册立便是为了社稷，如今……”他郑重地告诉她，一双黝黑的眼睛几乎迸溅出叫她难以形容的锐利的光。
　　“孤也该过去，去安那群无助百姓的心，也叫天下人看见孤的担当——天下子民皆为我大魏朝的人子。”
　　戴玥姝陡然明白了他为何突然提起当今了。
　　他其实是在告诉她，他一定会去红河州，不论是剿匪、灭邪教，还是抓贪官、赈灾，他这个太子确乎不拔，必要去安定人心。
　　哪怕是他身体染上了曼扎的毒病。
　　见她震惊，卫卿珩误以为她是慌乱担忧，这就安抚他。
　　“不叫你害怕，”他说，“曼扎的毒性却有一部分在我的身体里，但它前期的作用，不过是使人易怒、易急，与心火旺盛的症状有部分相似，加上我本身天性里有几分急性，这才没让太医院的人立刻查出来。”
　　“再说，我也不是日日佩戴，三五日才佩一次香囊，反是最近和你一道的时候，多玩了几次，还都是用的你采摘的兰草。”
　　“可殿下嗅觉灵敏。”戴玥姝敏锐指出。
　　卫卿珩苦恼地笑了，神色并不紧张：“真是一点瞒不过你。”
　　“按照图鹿所说，只是这般嗅着，要半年左右才能成瘾，算是真正染上——到时候才是真的冲动易怒，暴躁而无理智。眼下我还不在这个范围，温和疗养便能痊愈。”
　　他有意调笑地说着，缓和气氛。
　　“只不过我暂时不能行房事，要好生休养了……不能和我的阿姝一并‘玩耍’了。”
　　图鹿说的，不一定准，谁知道这个心有异心的狄国人会给出什么情报，太医院也一定忙着调查，还没拿出结论来，那群人不可能一两天内就给出肯定结果的。
　　戴玥姝没被他哄住，一针见血。
　　“陛下没有同意，是不是？”
　　“……”卫卿珩沉默了。
　　隔了一会，在她严肃的不容许他打马虎眼的正经神色中，他笑出了声，彻底逃避地埋在她的肩头，仿佛是投降了一般，声音瓮声瓮气的。
　　“是的，我的阿姝，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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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8 章
　　◎差一点我就被杀死了。◎
　　戴玥姝知道了卫卿珩的心意和理想, 但让她说真心话，她也是不赞成他顶着病体往灾情地方跑的。
　　他为了民心要亲力亲为劳动，不叫当今多费心, 当今也没有那个精力使劲，他只能更加努力。
　　但一样的, 他也要为了社稷稳定而自保, 他出了事，朝野必定震荡, 剩下几个皇子, 皆平庸常常, 落在他们手里这大魏还不知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再说，如今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 他出了事情, 她作为一个侍妾也难说命运, 她就是为了自己，也是不情愿的。
　　但让戴玥姝说出阻拦的话——
　　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 看到那藏在眼睛深处幽微但似乎永不熄灭的火光,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没说拒绝的话, 但也没有肯定什么。
　　只是仅仅这样的态度，就让他感到了满足。
　　她能理解他的抱负, 他亦能领会她的温柔。
　　“我会以身体为先的, 这几日先配合太医好好休养。”
　　卫卿珩贴着她耳畔说话, 两个人侧脸贴着侧脸, 肌肤相触, 她发髻上的流苏落在他额头鼻尖，倒没叫他嫌弃什么。
　　“等一周，且看到时候的情况。”他说，“那个时候，若无意外，娜图雅也该好转了，我估计也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她能明白。
　　顺着他言语，她算了算时间，若是半个月后走，那还能在七月初时候出发，虽路上可能遭点罪，遇上热暑或是暴雨，但前半段或者说现下准备起来还算方便。
　　皇宫里出去的大部队出行可不比她在家时来往。
　　从京城到她父亲所在任地的安扬州差不多便是小半个月，去红河州应该也差不多，但大部队走的话，兴许要一个月，若轻装简行则能快上不少，但出于太子安危考虑，除非是微服私访，走着应该都是一大批人。
　　“我先走了。”他终于放开了她，主动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髻。
　　“送殿下。”她想起来，被他按住，他摇头示意不用。
　　等卫卿珩走了，戴玥姝仍坐在位置上，方才和他在一起，叫她心里感到快乐，如今独剩她一人了，便又多了些给脑子动静的功夫。
　　情绪的时间，思维的时间……她是做惯了一个人在房间里盘算事情的功夫，只不过现在没有了机会再和祖父讨论大小事情了。
　　她收敛了方才的羞涩和笑意，重新思考他先前与她提的那些。
　　脑子里略过未入宫之前，家里人曾和她说过的那些信息，再联想她在京城内这么多年知道的大大小小的八卦，一瞬间又想起贵妃与四妃的各自出身……
　　她先是恍然，随后竟有几分愣怔。
　　有那么一瞬间，她直觉起来，甚至有些弄不清楚，都说当今宠爱贵妃至盛，那这份情谊，且这么细细盘剥算来，究竟有几分？
　　太子卫卿珩便是宠幸一个后院侍妾，都要如此多番思虑，谋划许久……
　　接着，她又不自然回忆起他即将到来的出行，和他坚定的态度。
　　“出门啊。”
　　再想到他个人多年来积累起的习惯和多疑又自傲的性子——
　　戴玥姝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主子？”
　　茜色见她面色不对，试探问她。
　　戴玥姝动了动，手臂内侧碰过她腰间藏在荷包里心念一动带上的玉佩，她的心又重新定了下来。
　　他们的相识是个巧合，他们的结缘大略有两个人的“不由自主”。
　　至于说他们是如何互相选中或者她为何被选中的，这并不那么重要，凡是论迹不论心，她也从不是追根究底、要求别人对自己事事完满的人，更何况他对她已经是非常好了……
　　且说在寻常人家选择夫婿，不也是精挑细选，家世、人品、样貌，种种几番考虑，多重筛选，慎之又慎，那他的谨慎与她的顾虑，自然也是应当的。
　　她还不至于走到那等极端的地步。
　　想通了，她便倏然一笑，与茜色摇摇头：“无碍的。”
　　几日时间，戴玥姝的院子热闹了不少。
　　不知什么原因，或是上次见到太子，叫她们得了“甜头”，那三个良媛“姊妹”天天过来，以探望娜良娣为由，经常来拜访，有的上午来有的下午来，还有一并到的。
　　接待了一个，便要处理另一个，想一并拒了，但戴玥姝不能管着她们，不让她们去和娜良娣探病。
　　可是娜良娣重病在床，每天就几个时辰的清醒，根本不可能接待什么客人，而她身边的大小宫女全都被抓了进去，最为得力和看重的图鹿估计不会出来了，达达也还在牢里。
　　这样一来，她那头没人。
　　作为和她同一个院子的又是仅低一个位份、在太子剩下侍妾里面位置最高的戴玥姝，还是要出来替娜良娣接待应付。
　　低品阶的可以随意打发，甚至不叫人进院子都行，偏这三位和她同级，虽然她理论上占头一个，但就连贤妃也不能拒绝其他三妃的来访和探望，贵妃也会给四妃面子，她戴良媛自然也不能有那么大的架子，次次把人轰走。
　　“烦了？”卫卿珩坐在那头，带着点笑地一口把苦得要命的药汤喝了个干净。
　　“也还好。”戴玥姝摇摇头，她不接她们的话茬，不是吃点心就是喝茶，被问到了就敷衍搪塞，久了她们也说不起来，自然便告辞了。
　　这些女人也不是卫卿珩想要的，不如说大概除了戴玥姝特殊些，其他都是别人硬塞给他，说是长辈孝道大过天，他便是太子也有无奈之处。
　　拉了他心仪的人出来，想叫她领头管住她们，一来也是让人替他打理后院，二来也是给她做脸，想叫她有宠又得权。
　　因她身份和位份，卫卿珩不好打一开始就叫她高高地站在所有人前，那上头的那几个，譬如太后等，是头一个不答应。
　　别看她如今吃斋念佛的，当今的后宫她当年没少管过，首先反对的就是当今独宠孝廉皇后上官氏，后头又没少给贵妃杨氏苦头吃。
　　此后，她又做主叫当今收了不少世家女，姓燕的也送了几个进来，不过没留住，现在兴庆宫里头又有了个燕良媛。
　　她是当今名正言顺的嫡母，又记了当今的名在自己名下，让当今作为记名嫡子继位更正，又有先帝旨意，叫是名正言顺。
　　对卫卿珩来说，她是顶正的皇祖母，他忤逆不了父辈，更不可能明着驳斥祖辈。
　　这些门道，往后他自会慢慢地告诉她，也叫她有个缓和的过程。
　　他只盼着身边有一可心人，与他能若当年的父皇与母后。
　　“不苦吗？”戴玥姝诧异。
　　“苦。”他笑了，在她忙着找蜜饯的时候拉住她，告诉她，“但习惯了。”
　　“我幼时却有几分性急性躁，加上天生能够一心多用，寻常练性子的法子治不了我，反叫我几样事情一道做起来的本事练得是愈发娴熟。”卫卿珩与她眨眨眼睛，一双出色的丹凤眼里满是平和之色。
　　“寻常法没有用处，当时便有夫子道，兴许此并无坏处，反更显出我中人之姿来，干练精神，能成大事……但父皇却不愿意，他认为这不是做事多少的问题，而是性格问题，他道‘为帝者，性不能有大缺，不能急不能缓，刚柔并济，于中庸之道而纯熟’。”
　　当今为政施政，皆好中庸，这是戴玥姝清楚的，也是她祖父提到过的，在各方面都十分明显。
　　就拿皇室宗亲来说，譬如他扶了兄弟禄王，给了他兵权叫他出兵征战，便立刻抬了叔辈的礼王，让礼王执掌宗室，礼王世子、世孙地位也相对稳固，反而禄王的嫡子因为前后出自于不同王妃，在世子一位上有的争执。
　　“后来，父皇查了许多书，甚至还又读了不少医术，”卫卿珩面上多了几分温和，对父的感恩之意溢于言表，“最后寻来了南方流行的‘君子菜’，又叫太医院搭配了于少年身体影响无害的‘黄连水’……”
　　戴玥姝当即抖了一抖，光听名字，她就已经生起了口舌泛苦，难于下咽的滋味。
　　“那段时间真是……几乎每顿都有君子菜，又要我在决定之前，必须饮一口‘苦水’。”他笑着揽住她，反而安慰着她。
　　“所以早就便已经习惯了……不用担心。我之前也以为那般躁怒是被前朝事情激的，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往越来越极端的方向走。不过现在知道了，应该是曼扎的作用，悄无声息……所幸发现的早，要再拖下去，怕是我就真的要成为大魏头一个暴戾太子，未来的残暴君王了。”
　　卫卿珩脸上写着庆幸，以他曾经那等抱负来说，作为一个性情高洁、理想高远，以竹为伴，性与鹤似的少年人来说，那样的未来真的相当恐怖，大概是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永远也无法和自己达成和解、永远都会对自己失望至极的满是不幸的未来。
　　想做仁君、明君，想完成比父皇更加出色的事业，成为史册上留名的千古一帝，却不得不因为没有察觉的毒药，成为一个控制不住自己脾气，叫人惊恐、畏惧，史书恨不能骂尽，让黎明百姓深恶痛绝的暴君。
　　“差一点……”他叹了口气，埋在她颈侧，轻声道，“差一点‘我便被杀死了’。”
　　戴玥姝心头一跳，光是一想，便觉得内心里涌起极其相似的难受来。
　　他是这样美好的太子殿下啊……
　　作者有话说：
　　苦瓜：在民间传说中，苦瓜有一种“不传己苦与他物”的品质，就是与任何菜如鱼、肉等同炒同煮，绝不会把苦味传给对方，所以有人说苦瓜“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誉之为“君子菜”。
　　苦瓜在印度、日本和东南亚栽培历史很久。17世纪传入欧洲，多作观赏用。中国在明代朱撰《救荒本草》（1406年）中已有苦瓜的记载。明代徐光启撰《农政政全书》（1639）提到南方人甚食苦瓜。说明当时在中国南方普遍栽培苦瓜，现分布全中国。
　　苦瓜以味得名，苦字不好听，广东人又唤做凉瓜（广东人不叫凉瓜只叫苦瓜，后来有外地或叫外省人来广东后才叫凉瓜）。苦瓜形如瘤状突起，又称癞瓜；瓜面起皱纹，似荔枝，遂又称锦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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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49 章
　　◎一起赌博。◎
　　不知是不是因为病中之人都会脆弱一些, 亦或是两个人的心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近了，卫卿珩和她说了不少事情，便是连那偶尔流露的几分叫人心疼的脆弱, 都让她觉得格外特别。
　　起初，他在她眼里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卫卿珩, 是如同神话人物一般, 让读书人互相传着的未来明君，是能够套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壳子甚至和她说他有六只手臂她都能说一句“理解”的人物。
　　后来, 他便是她眼中的“怪人”, 是与那份叫她害怕的神出鬼没和让她心跳加快的俊美卓然等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的人, 承担了她的惶然，又叫她在选秀宫中不那么迷惘的支柱。
　　然后，就到了现在。
　　戴玥姝本来说是自信自己算是了解他几分的, 可越是叫她接触, 尤其眼下了解到了他的理想抱负还有那种“吾往矣”的傲然, 她便又觉得他好像和她原本想的，也还是有差别。
　　卫卿珩不会让自己的小情绪停留太久, 他是个相当理智又相当自律的人, 不过是腻歪了一会, 便重新立直了身子。
　　“父皇精力恢复了一些, 太医院也分出了不少人手帮我研究解法, 娜图雅那头问题不会很大，我这里喝着这些药, 也是已经在了‘准备’当中。”他说。
　　“回头, 大概等一个短疗程过去, 三五日功夫, 太医就会下一点相对的重药, 争取一记解决眼前的问题。”
　　“到时可是……”戴玥姝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到时候可能就安排了，准备出发了。”他说，“我已经向父皇争取了，他……虽是吾父，亦是天下人的领导者，他也忧心红河州的情况，如果治疗情况好，他便会应准。”
　　“殿下可要带人？”
　　“你想去吗？”他看向她，“可会害怕？”
　　“别急着回答。”卫卿珩耐心告诉她，“这一路怕是非常辛苦，我带了你便是要以其他理由‘避暑、东巡’一类，但整体仍是加快步子的，且路上怕有不少阻拦，一如几个月前他们想要杀人截获消息一般，但越是拖延我、想要阻拦我，便越是说明有问题。”
　　“不比寻常出行玩耍，我其实是不愿意你离开的。”
　　“皇宫虽不能说是什么特别安全特别好的地方，但你留在兴庆宫范围内，我姑且能护你周全，我也好安心些。”
　　“可那时候殿下身子还未痊愈吧。”戴玥姝轻轻地碰了碰他的侧脸，“既然是重药祛病，效果好的同时，也伤身吧，想来是不可能好受的，殿下那时才真是需要人伺候、身边有人照看着才好的。”
　　戴玥姝叹了口气：
　　“并不是不相信殿下身边人的伺候，他们实际确实是样样仔细，也肯定能满足殿下的各种要求，但我实在是……”
　　“殿下的眼睛，”她狡猾地笑了，神色温柔，一双黑眸盛满了洒满皎洁月光的池水，微波轻荡，“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卫卿珩自己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有点狼狈地别过了脸，但很快地又转了回来。
　　“倒叫你把我看得这样透透的。”
　　“殿下不也是了解我许多吗？”她笑眯眯地，对上他有点气急又羞怒的态度，也仍是柔柔和和的样子，“怕是连我小时候偷偷跑出去吃了几块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卫卿珩一顿，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鼻头，最后只道：
　　“那我便安排着了。”
　　“想来殿下都思考妥当了。”戴玥姝笑着，“要妾身准备些什么吗？”
　　“不必。”他一挥手，反正已经暴露了，“我早有了成算，到时候我们以玩乐避暑为由，绕道赶去红河州，另会有一波钦差大臣走常路去，到时候车上和行李都会准备齐全，你使婢女收拾些衣物和用惯了的细软即可。”
　　“好。”戴玥姝应下了。
　　又是几日。
　　戴玥姝见到卫卿珩的次数少了不少，她知道是他在接受治疗，药效过强，无异于刮骨疗毒，才叫他不愿意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看见他被病痛折磨得难以自控的样子。
　　“主子，都收拾好了。”
　　茜色小声地对她道。
　　此次出行，不知道能随行几人，她思考再三，便决心只带上苏梅和茜色两个，缃叶仍是留守，她有心想挑出一两个宫女，来负责平日的针线。
　　但无论是缝纫、刺绣还是打络子，都是需要些功夫才能看出结果来的，戴玥姝这里一面有宫里给的份例，一面需要自己做些合心意的，那她们负责的这部分便更要有水平，才能叫主子用得更称心。
　　缃叶要仔细考验过她们在各方面的基本功，从纳鞋垫、缝香包，到做衣服、补漏洞，再到画花样、刺绣，还有其他选料、用度、设计等方方面面。
　　一日日看下来，再有宫女的机敏度、忠诚等人本身的度量，她忙碌得很，但日子也充实。
　　以前在尚衣局，她是给人当出色的绣娘，却还是叫人管着压着，现在她好歹是一等宫女了，除了主子和贴身宫女茜色，下面人都叫她管教，喊她一声姐姐，也算是出了头。
　　尤其是，如今主子前途看着大好，她又不善嘴皮子，便干脆避于幕后，叫苏梅等人负责应酬一类事情，自己做些功夫活便是。
　　“主子安心，缃叶是愿意留下的。”
　　“都是为主子做事，哪有高低之分，尽忠尽职罢了。”
　　转眼，在宫里大面积开始用冰之前，他们一行人终于出发了。
　　卫卿珩后院内只带上了戴良媛一人，便是让说要多带几个侍妾，他一不愿意叫人这般明显地摆布到连宠幸谁都做不得主，二来那些女人大都和世家有关，他尚有疑心，完全不相信她们的忠诚。
　　“主子，喝口水吧。”茜色和苏梅在马车里伺候着。
　　她们只轮上了两辆车子，后面一辆装了不少行李物件，前头便是主子的车马。
　　戴玥姝体谅她们，放行李的车子没必然守着人，且坐着也不舒服，闷热，就让她们一并到前头来了。
　　所幸她所呆的马车空间极大，还能隔扇小屏风分两处空间，虽低矮了一点，但整体伸展手脚不是问题。
　　茜色等便是在此内跪行，也能走得稳稳当当叫一点声音没有。
　　“不用。”戴玥姝摇摇头，“路上辛苦，不便于下车，我又不想在车里方便，还是少喝水吧。”
　　上了马车，戴玥姝就换了衣服，改穿了一身轻便又凉快的衣裳，昌荣色的百褶裙，搭配上黄白游色的立领窄袖短袄，手腕上一翡翠镶金玉镯，头戴的亦是一套翡翠的首饰，叫也看不出贵贱。
　　有钱人家也用得这个，但叫她这个良媛用，也不至于过分寒碜。
　　再说她容颜淑丽，身姿婀娜，便是直接裹一身布料，也别有一番滋味，上好的首饰、衣装也不过是给她当点缀用的，人好看，穿什么都使的。
　　具体的路线戴玥姝其实也不算了解，她虽然看过大魏的版图地图，但详细的地理志等情况却不算熟悉。
　　虽然说出发前卫卿珩大略和她说过一些，她也看过些书籍游记资料，但更多的还是要亲眼看过，才能真正领略其中的壮丽和美好。
　　就这样一连走了三天，路途颠簸，叫她本来的兴致已经全没了，苏梅和茜色的脸色也不算好看。
　　让她佩服的是，卫卿珩这样一个富贵出身的人，居然大半天时候都坚持在外骑马，是下头人劝着，才让他进马车休息。
　　他不爱往他自己那单独的太子座驾去，大部分时候都直接进她的马车里，和她一道吃点东西喝点茶，或是一起下盘棋。
　　“你这水平……”
　　“妾身这叫随性而为。”
　　卫卿珩是个中高手，他精力集中时，演算的水平高得吓人，通常戴玥姝预测个三五步算是顶天了，他能往后算上二三十步。
　　是她不论往哪里落子，他都能算得清楚，叫各种可能都详细地算在了心里，简直就是碾压。
　　也正因为能够算得清，倒叫他多了个乐趣——
　　“不是说好了六个子的吗？”等结局了，戴玥姝便在那整理并数子。
　　“刚才我抓的一把不是四个？”他惊讶。
　　“那得按着我的来啊，殿下说好了是输给我的。”
　　戴玥姝不依，即便知道他是算着子目，故意输给她，连输几个子都是约定好的，她多赢一个子也仍然是快乐的。
　　“好吧。”卫卿珩顺手便褪下手上扳指，往旁边怼了不少金银叶子、瓜子的小盘子里一放。
　　这就算是他输给她了。
　　小盘子里的金银都是她贡献出来的，那些看着便价值高昂的东西，不论是摆件还是男性用的饰品，都是他的。
　　卫卿珩和她下棋，她只用负责乐呵呵地收东西，连怎么赢都不用太费劲，像是打牌她运气好，有时候他便是算牌都赢不过他，但这样没意思，不如下围棋。
　　下棋就不一样了，运气的帮助不大，反是要两边互相算计，费脑费劲，还特别好打发时间，一盘棋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感觉几盘棋便能一上午过去。
　　卫卿珩便在其中寻到了新玩法，一开始还认真下，结果发现水平差距明显，她输得小脾气上来，他赢得也不算高兴，毫无成就感。
　　后来，他便有意喂她棋，控制自己的胜率和赢的子目，再到互相约定输赢的差。
　　这样打发着时间，两个人都觉得有意思了。
　　“快快快，苏梅给我都收起来，我可又赚了。”戴玥姝高兴得很，“就该拿个小本本记下，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在马车里，我赢了太子殿下什么什么。”
　　“入库时候不是要记吗？”
　　卫卿珩慢条斯理地把黑白棋子一个个重新放进棋盒里，看着坐在对面的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明亮的黑眼睛像是落满了星星，洒满了阳光，叫他跟着也高兴，一点都不愿意移开视线。
　　“另外记另外记，那不一样的。”
　　“哦，到时候大家就知道，太子卫卿珩的小良媛，带头聚众贪赌。”
　　“什么嘛！”戴玥姝瞪他。
　　“好吧，那就是‘卫卿珩和他的小良媛，在行程中赌博度日，挥霍时光’……”
　　“殿下！”
　　“徐有德，去把我马车里的那一包‘金锦鲤’给你戴主子拿来，我好贿赂她，叫她不和我发脾气。”
　　戴玥姝真的要生气了。
　　卫卿珩一边笑一边哄，也不嫌热，抱着她就不肯放开。
　　直到马车行径突然放缓，他猛地抬头，满脸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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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50 章
　　◎遇刺。◎
　　卫卿珩对路段上所有可能经过和停留的地方都做了相当详实的了解, 毕竟是太子出行，即便是寻了借口简装行径，也不可能真的毫无准备。
　　此次实际前往红河州, 分为两支队伍。
　　一只是由钦差大臣张子贤带领的，其官至正四品佥都御史, 与另外两位大人同有监察百官和审查重案的职责。
　　他们走的是陆路加上水路, 再转陆路马车。
　　张子贤一来年轻一些，才四十多岁, 经得起路途奔波, 又比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年轻些, 少了点地方资历，出去跑动名正言顺；
　　二来他是清流出身，负责查世家的案子不至于放水太过, 但他又处世相对圆滑, 不过办案公正, 大体上不会失了法理公平，又能恰当手松, 叫人不至于被逼到死地, 留有一线, 这点符合当今的理念想法。
　　钦差大臣一行, 便是负责专门调查红河州赈灾贪污案件。
　　他们从京城直接出发, 又有皇帝钦赐的尚方宝剑，端的是“正青天、平民怨”。
　　太子卫卿珩一行, 为另一波, 要绕一点路, 多一个途径休息的红河州和冀北的交界红冀府。
　　全程陆路, 但如果走得够快, 时间上应和钦差一行人时间差不多。
　　让戴玥姝说，她是觉得当今心软了，不愿叫他最看重的太子受了委屈。
　　卫卿珩正是才治了身子本该好好休养的时候，当今不想把查案的压力落在太子的身上，肯定会着重安排另一支的钦差一行人。
　　张子贤等一直都是旗帜鲜明的帝党，始终站在皇帝的阵营。
　　当今看重哪个皇子，他便会帮助哪个皇子。
　　当今要再捧太子，为他刷在地方的履历，那钦差张子贤除了查明情况，惩治贪官，也一样会留下操作的余地，聪明地叫太子能拿下大头的这次除恶的功劳。
　　戴玥姝不清楚的是，当今甚至给了太子虎符，能调取红河州最近的一个兵营红冀大营的兵马——这才是他们绕道红冀府的原因，并不单因为红冀府繁华，适合修整，做出外避暑和玩耍的样子。
　　如果当地匪盗已成一片势力，那太子可以直接调动八万兵力，直接统军上阵，叫那等邪党势力全部清扫干净。
　　从古至今，敢叫太子手里握军权的皇帝不多，当今便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爱子之心。
　　“殿下？”戴玥姝碰了碰他的手背。
　　卫卿珩一把捉住她手，反应过来才缓和了脸色：“你在里头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
　　他早做好了路上会遇到截杀凶手或是强盗、土匪一类角色的准备。
　　随行有五六十人，其中四十都是便装随行的锦衣卫，一群人看起来就是行商的或是走亲的富贵人家，虽尽力低调了，但让有心行凶的人来，肯定能发现不对。
　　一连七天左右的路途，都没有发现问题，反是这天气越来越热，大太阳的晒起来，旅途根本走不快，走陆路格外难熬，不比水陆轻便。
　　“没事，你呆在里面不要出来。”卫卿珩先低声安抚了她一番，才对她两个婢女道，“你们好好护着你们主子，别叫她受了惊吓，无事车马自会前行。”
　　卫卿珩出去了，戴玥姝却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
　　她不好往外张望，也自知自己容颜娇媚过人，叫外人看见恐有被惦记上的可能，虽然这不是她的错处，但她也不想当初五皇子那般的事情又出现一次，何况她现在已经是太子良媛了。
　　“主子，奴婢替您看一眼可好？”
　　苏梅胆子大些，看出她在意，便主动提议。
　　“好。”戴玥姝一口答应下来。
　　茜色先扶了戴玥姝往屏风后面，车厢靠后的位置去，苏梅则留在前面，马车的车窗口也是对着前头的。
　　她小心地开了一点帘子，往外头看。
　　除了她们的两辆车，另外还有七辆马车，一辆是太子御驾，一辆是随行太子的伺候车马，余下的两辆是随行大夫等的车马，另三辆则为行李，总体来说是非常简行了。
　　她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后，后面只有大夫和行李的马车。
　　但周围皆是护卫和马匹，她们也被算在重点保护的范畴里。
　　“瞧着只是放慢了马车行径的速度。”苏梅小声地说着，使后头戴玥姝和茜色都能听到，“太子殿下回到前面的御驾了，不过没上头辆，和徐公公一道进了随行人员的车马里。”
　　“还是谨慎些好。”戴玥姝肯定了这一点。
　　像是当今出行，有时候也会安排两三辆看起来都是御驾的马车，他有时候会固定在某一辆里，有时则会换着来，为的就是叫歹人摸不清楚贵主子究竟在何处。
　　“也不知道我们这是到了何处……”戴玥姝回忆了一番，才道，“这里应该是往红冀府的官道上，怎么还会有匪盗一类……”
　　“没有匪盗、没有匪盗。”茜色连忙打断她，不叫她忧思。
　　可戴玥姝的感觉就不是很好，她总觉得心慌得厉害，先前也少有这样忙乱的时候，叫是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茜色，你替我把东西收拢一下。”
　　“主子？”茜色一怔。
　　“我总觉得有些不好。”戴玥姝苦笑一下，“你便当我是胆小怯懦，性子不成吧。”
　　“合该谨慎些。”茜色见她脸色都变了，立马改了口吻，“奴婢立马收拾。”
　　她虽然有些慌，也没经历过类似阵仗，但因为觉得不会出事，所以还算镇定，还有功夫想既然主子想要收拾些逃跑的时候的细软，该带哪些轻便有用的。
　　匣子不过巴掌心大小，一指节宽度，藏在袖子里或是怀中都不容易发现，但带了重的东西是逃不快的，又作为一个曾经生活贫苦、逃过荒的村子孤儿，茜色对此也有成算。
　　两张携带的最大数额的百两银票塞进去，又放了两条金锦鲤，盒子的重量立马就上来了，她稍微掂量一番便觉得差不多，往里头又塞了几样小件但贵重的首饰，一枚宝石戒指，两对珍珠耳环，又把几块特别顶饿的点心包在手帕里往里头一塞，这就回到了戴玥姝身边。
　　“主子，您可放心吧。”
　　戴玥姝没看里面，收了在袖子里。
　　就听得苏梅继续说着。
　　“是蒋大人来了，他让车马慢下来的。”
　　“现在是在什么地段？”戴玥姝主动问，“附近地势？”
　　“像是要入林，不远不近的地方有座山。”苏梅也感觉不太对劲了。
　　“这是官道打林子中走了吗？”
　　戴玥姝虽然读过一本兵书，但那是真的只是读过，不解其中意思，她只能猜测是蒋大人等出于谨慎，叫队伍慢了下来。
　　遇上林子等地，正常锦衣卫都该去探一探究竟，待确定无误了之后，再进去的。
　　正在此时，突然升起一阵喧嚣。
　　肉眼看过去都数不清楚的兵马像鬼怪一般，从林中窜了出来，各个手上都带着兵马武器，看那马匹速度也不慢，像是有备而来。
　　“啊！”
　　苏梅惊叫一声，又忙捂住了嘴，赶紧退回去。
　　她颤抖得厉害，但身体发抖，脑子还算清醒，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
　　根据她一般水平的视力来看，这全过程应该是锦衣卫里头的蒋大人先让队伍放慢了速度，太子殿下出来，到了前头，得了应肯之后，蒋大人叫手下去探林子，去了五个回来五个，皆说没有问题。
　　于是，大部队的车马继续往林子里进，前头的已经进去了，她们因为在后面一些，所以不比太子御驾位置。
　　结果就在此时，队伍突然乱了起来，紧接着突然从林中放出好几支箭来，队伍打乱，不知怎的就开始混战，然后又有大批人从林中冲了出来。
　　她们在后头也有人护着，前面的车夫立马回神就按照先前太子吩咐过的，调转马车，立马后撤。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吓得不行，反而戴玥姝冷静了下来，心虽然慌，但还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
　　“都冷静点。”
　　她想去前头看卫卿珩那里的情况，要知道先进去的御驾等马车什么状态了还未可知，结果茜色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
　　回神过来的苏梅亦是。
　　“不行，主子不能出去。”
　　“这时候可不能探出头来。谁知道这群凶徒都是什么心思……”
　　“刺客行刺殿下，保不准也会截一两个女眷来威胁殿下，主子不可！”
　　戴玥姝叫两人死死拉住，只得叹了口气。
　　她们马车外头大略有三四人的小队护着，是得了太子的吩咐，只护着她不肯叫离开的。
　　但若是对方人多，她不可能不担心卫卿珩那边的情况。
　　马车飞快地往外行驶，颠簸得厉害，戴玥姝有两个婢女护着还是撞了几次头，她们两个就不用说了。
　　但马车速度比不上单马匹，她们也始终能听到背后一些厮杀追逐的声音，让人喘都喘不过去气来。
　　直到第一支箭射进了马车里面。
　　她们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叫出声。
　　“遭了。”戴玥姝心里一沉，这可是走不了了啊。
　　“那卫卿珩……”她也忍不住发抖起来。
　　“啊！”车夫被杀死的瞬间，马车便有些失控，这种“乱撞”感是里头坐着的人能感受到的。
　　不过很快就听见了又一声巨响。
　　苏梅还能强撑着去看情况，原是一护卫飞身一跃，放弃自己的马匹，选择主动驾驶躲避，但背后那七八追兵还带着箭矢，策马追赶。
　　不处理掉他们，是确实跑不掉的。
　　戴玥姝紧紧地抓着茜色的手，茜色慌乱地念着各种神佛的名号，一边发抖一边祈祷这群行刺犯上的贼人赶紧死掉。
　　苏梅攀着马车，不叫自己甩出去，亦是狼狈得很。
　　马车行驶得越发不平，他们和大部队分开了，但客观来说，车马队伍早已经四分五裂。
　　也许是走到了山路上，这里不仅不及官路平整，地面不平马跑得慢了，里头坐的人还被颠得是几乎要吐出来。
　　“主子！”
　　戴玥姝这才感觉茜色牙齿都在发颤，看着是惊恐得很。
　　“怎么了？”
　　“一会奴婢去引开人。”她下定了决心。
　　“茜色！”戴玥姝一惊。
　　“不知道剩下的、两个，还能坚持多久，但奴婢担心……”
　　“总不至于如此……”她抓紧了她的手。
　　“不行。”茜色坚持，“这马车怕是要撑不住了，叮叮哐哐的，到时候只能下来逃跑，主子身上也没戴什么珠钗，叫他们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尽管戴玥姝很不愿意，但茜色比想象中的还要坚定。
　　她当年能为了回报村子里给了两口饭的人而承担下巨大风险庇护干弟弟李福，就不是个无情的人，她为了叫自己和李福脱身，活着出来，也曾答应太子殿下必会妥善保护主子，且她对戴良媛确实是一番忠心。
　　她和苏梅相视一眼，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颠簸之中很快地换好了衣服，她们不顾戴玥姝的反对套上了她的衣服。
　　三人身量等都差不多，只看个背影一下子还真不一定能分辨。
　　然后，在万般无奈下，马车被迫撞树停下，戴玥姝手臂重重地磕了一下，手肘当即青紫，但也无法。
　　若不是茜色死死拉着她，她能一脑门撞上。
　　此处是一片林子，也不知道对应的是何处。
　　“主子，你走这里。”
　　茜色和苏梅指了条往山上的路，是想让她上山寻个地方躲起来，等太子的大部队来了，好救她出来。
　　她们则选择了往左右两个方向逃跑，想要引走姑且还被仅剩两个锦衣卫牵制着的后面匪徒。
　　“你们一定要没事。”
　　没有时间多说，戴玥姝只能强打精神，往山上跑去。
　　山路不好走，不知道是落了雨还是如何，泥泞得很，没多久就是两脚的泥巴，大概是她走偏了些，不知不觉就远离了上下山的主路，只觉得这一趟是越发难行了，道路崎岖。
　　她惊讶于自己此时还有功夫分析事情前后。
　　不管怎么想，能叫这么多人埋伏在这里，她都只能猜想出，大略是他的队伍里面出了细作，让重要的路程信息泄露了出去。
　　这可不是普通山匪强盗的架势。
　　能和锦衣卫打个高低的，叫本来能一打五的人这般狼狈丧命的敌人，不可能寻常。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都暗下来了。
　　算着时间看看天色，该是到了傍晚，她走了几个时辰，终于寻觅到了一个应该是废弃无人的山洞。
　　她两脚两手都磨了水泡，脚后跟地方血淋淋的，身上还叫各种虫蚁叮了好些红包，又痒又疼，只能忍着。
　　她把随身所有的珠钗首饰都收了起来，好不容易带着的小盒子还藏在怀里，却发现自己没有能够在野外生存的家伙，连个火折子都没有。
　　戴玥姝有点迷茫。
　　作者有话说：
　　佥都御史：掌监察内外百官，并与刑部、大理寺共同审理重大案件。
　　*
　　在吗？我的甜心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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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51 章
　　◎想他，他便来了。◎
　　戴玥姝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 虽然在庄子里生活过，但大小事情没有落在她一个小姐身上的。
　　她此前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特别的经历，心中几分惊惧没有散去, 那股子担忧也被她拼命压下，只余下满腔的迷惘。
　　她不懂林子里有什么能够吃的, 也没有火苗, 身上衣着单薄还破洞不少，好的是大体手脚健全, 虽有小伤, 但走路还勉强没问题, 另外夏天再怎么也不会冻死她。
　　唯一叫她担心的，是晚上林间出没野兽或是毒蛇，她没法子, 只能自己取了唯一一根金簪, 把一端对着石头磨了又磨。
　　手指上又蹭了两个水泡, 但总算是削尖了。
　　她不敢就这样把不多的糕点吃光了，没有水也只能忍着。
　　她坐在山洞与外头暮色晚霞光暗交界不远, 躲在阴影里, 掩饰地铺了铺洞口的杂草, 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如何。
　　只能在这里等待。
　　也许正因为她什么也不能做, 才叫她觉得时间过得那样漫长, 脑子里什么胡乱的东西都想过了。
　　她想。
　　“如果我叫人抓住了，他们想非礼我, 我就用那根簪子反击。”
　　做了一通把歹徒刺瞎眼睛或是捅穿喉咙的白日梦, 她又顺着想下去。
　　“但我到底是女子, 力气不比男人, 恐怕是挣扎不过, 逃不走的话……”
　　戴玥姝一瞬间更茫然了。
　　也许常理，她该为了殿下“守节”，更直白说，她应该自尽，以保清白，不叫她这个太子良媛被人侮辱而堕了殿下的声名。
　　但她实在没有办法——
　　说她贪生怕死也好，说她心里藏着其他亲人，没法叫殿下占据她心里所有也好，她着实下不去手。
　　她不愿意自尽，叫戴家的亲人们为她伤心，叫她好友为她难受，她年纪还小，年华便停在这里，着实是不愿的。
　　但卫卿珩对她确实很好，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将他放在了很重的位置，不单是因为他是太子或是他是她的“夫君”。
　　不只是因为那个名头，而是一些，叫她说来也有些羞涩的——
　　她应该是喜欢殿下的，也愿意为殿下的理想努力。
　　他是那样闪亮又高洁的人，哪个女子会不倾慕呢？
　　何况他对自己，也不是毫无感觉。
　　彼此心有相映的滋味，着实好极了。不论今后，且说当下，他们对对方都有感情。
　　“那么，”她对自己发誓般地说着，“如果我被抓住了将被凌辱，我愿意为了殿下……也为了自己，自毁容颜。”
　　她看了看手上的簪子，终是下定了决心。
　　对那些人来说，不过是食色性也，她姣好昳丽的面容叫他们心生恶念，但她本身并没有那般看重，她自知美貌，反而不那么怜惜郑重。
　　如果这样能叫他们被她鲜血淋漓的丑陋面孔吓怕吓退，保住自己，保全性命，她是愿意的。
　　“不过，这样大概是做不成太子侍妾了。”她笑了一下，觉得有点遗憾，但又没有惶然到不可生存的地步。
　　她是叫人用爱灌养大的，虽然听着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她双亲都不在身边，随着祖辈长大，叫人看着便觉得她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她一贯觉得自己幸运，也从不自持自傲这份运气，不论如何处境也不觉得自己可怜或可惜，便是没了这一身容貌，她应该也不会走到整日以泪洗面的地步——
　　唯独，有些遗憾，卫卿珩是个让她欢喜的好夫君。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是这种不知尽头、使人不安的寂静等待，她不敢多动作，怕耗了自己仅剩不多的体力，身边只有几块糕点，也不敢随意消耗。
　　想来想去，她便也只能迷瞪瞪地睡一会，以此保全精神了。
　　直到簌簌的声音传来，她从打盹中惊起，不敢出声，只能往山洞里躲了躲。
　　向外看去，外头天已经黑了，弯月还没升到树梢，但看着时间也不短了。
　　戴玥姝心里很有些没底，又怕遇见追兵歹人，只能抓紧了手上的簪子，大气不敢出一下。
　　“阿姝？”嘉（丽）
　　那是一声略有些远，但十分清晰的呼唤。
　　声音不大，却叫她一下精神了起来。
　　戴玥姝猛地抬起了头，试探地向外头看去，果见影影绰绰一熟悉的身影过来。
　　“殿下！”
　　戴玥姝一下听出了他的声音，叫她意外的是，他怎么好似是一个人来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陡然一沉。
　　戴玥姝走出来，手心里死死地抓着那根磨尖了的簪子，正看见了卫卿珩一身狼狈，站在月色明朗处，好叫她看个清楚。
　　她狠狠地松了口气，忙上前去。
　　“殿下！”戴玥姝有些克制不住情绪。
　　“你没事便好。”他亦是松了口气。
　　一口气卸下了，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晃，把她吓坏了，忙上前去扶住他。
　　戴玥姝凑近了上去，才闻见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都不敢想自己手心摸到的那湿漉的手感会是什么。
　　“殿下受伤了？！”
　　“剑伤。”
　　他有些支撑不住，只能把大半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戴玥姝早先迷糊睡了一会，现在可清醒了。
　　她扶他到山洞里坐下，刚好石头够大，让他能靠着墙壁歇一口气。
　　戴玥姝借着月色，又趁他还清醒，问了清楚。
　　是锦衣卫里出了叛徒，那蒋大人竟然是带头的一个，但最后一刻卫卿珩怒斩匪首，杀了他突围，但对于收买他或者说他们这群人背后的主子，他也没有肯定的猜测。
　　“左不过那些人。”他眯了眯眼睛，像是见了她便松了口气，也好养足了精神。
　　“朝廷控制铁器，能叫他们拿到那些精良的武器装备，要么是他们私自开采了朝廷不知道的铜铁矿，要么是兵部和掌兵的人里头出了叛党，叫东西漏了出去，还熔去了编号印记。”
　　“别怕，我没事，这是小伤。”
　　戴玥姝不太信，但叫他脱了衣服再看，却发现他所说也没有错，是没有她想的那等夸张。
　　最后时刻，锦衣卫护着他从林子里离开，他第一时间就想着戴玥姝，骑马追着他们马车的痕迹而来，还夺了弓箭处理了两个追兵。
　　但他身后同样有追兵在赶，能去的地方有限，山林之中反而不利于搜寻，马匹作用也能被削弱。
　　他上了山，巧合遇到了追赶茜色他们的那几个匪徒，不过没遇见茜色几人，他将人杀了，独自上山来寻她，这期间才受了些伤。
　　“殿下……”戴玥姝眼睛都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卫卿珩说的轻巧，只说当时他也有些讶然，第一反应就是她们这一车都没个保护的人，锦衣卫都出了叛徒，他不敢信，但追杀的人又如此多，他只顾着担心她，追着便过来了。
　　“上山之事也是。”他轻笑一声，“都说我有成算，但这种时刻反而没了分寸，一点理智都没剩下，明明还有许多极好的处理法子，却只想着过来寻你，怕你这样娇弱的姑娘在林里遇了危险，一个人在这荒野地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我是你的天——”
　　“别哭。”见她眼泪水彻底止不住，他这才慌了神，忙安慰她。
　　但他又少有这般情绪外露、主动又直白地表明名为“爱意”的心计的时候，他反而有了几分嘴拙，到最后只得叫她侧脸贴在他手心里，乖得要命地抽噎哭泣，明明出了声，却让他觉得她安静得叫他心疼。
　　“孤真的没事，不过是皮外伤，你都瞧见了，伤口都没有指节深，包扎上了药便没事了。”
　　“可眼下哪有药……”戴玥姝咬了咬下唇，只觉万分后悔，她都想起来了叫茜色收拾，也预感到了一些事情，却没预料到要备一点金疮药、白玉膏，眼下便是带着金银也什么用都没有。
　　“别咬，嘴唇都要破了。”他伸了手来，手指放到她嘴边，不许她咬嘴唇，却叫她吃到了他手指尖。
　　两人都是一般的狼狈，从未见这样的时候。
　　她当即品到了他手上的那股咸腥苦涩，卫卿珩亦是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脏得很，泥土灰尘、血迹汗水，忙抽了手。
　　“哎。”
　　卫卿珩在她帮助下，勉强重新包好了伤口，换了还算干净一点的布料，其实也就是身上衣服撕下来的布片，不过确实比先前他潦草弄的好一点。
　　没有药就只能先将就着止血，好在确实看着伤口多，但实际上并不深，反而是戴玥姝又是磨出血、又是水泡，还有各种蚊虫叮咬，看起来更恐怖一些，又惹得他连连叹声。
　　“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却叫你跟我出来一趟吃了大苦头。”
　　“这世间本无完全之策。”戴玥姝也有感慨，但确实没有怪罪他或是埋怨不公的意思，“就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定能算尽世间之事，殿下出行前已经做了准备，但亡命之徒凶猛，亦是费尽心思，如今殿下与我皆性命无恙，难道不该高兴一下吗？”
　　卫卿珩转头看她，她眼中虽仍含着泪光，但一双黝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晶晶亮的，仿佛是皎洁月色全都盛在了这一抹柔情中，他愤懑不平的心绪一下便平静了下来。
　　“说来也是。”他微笑着抚了抚她的侧脸，“我该学学你，凡是往好处看，有这一遭，那些藏在后面的小鬼也是不得不浮现出来了，又叫他们失手，回头便有的查了……若等之后，没有这次机会，恐怕等孤继位，还有的闹腾呢。”
　　“乱臣贼子。”他冷笑一声，视线看到她身上伤口尤其面上脖颈叫虫子咬的红包和肿包，又是忍不住叹息了。
　　戴玥姝将糕点给了他，卫卿珩将将用了一块垫垫肚子，便不打算再用，只让她先收着。
　　“你倒是机灵。”卫卿珩摇摇头，见着那做成锦鲤样子的金摆件万物亦是心绪繁杂，感慨良多。
　　“孤准备不足于你，以后合该更谨慎些，万不能再如此自傲了，便是孤是当朝太子，也自有障目不足之处，还有的学啊……”
　　休整一番后，趁着夜色，他们一道向山林另一侧寻路出去，为防止敌人追寻，他们也不好原路回。
　　所幸卫卿珩是聪颖之人，打猎、生存等都还算熟练。
　　本该苦乏难忍的逃亡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两个人”，他们竟都不觉得悲观难受，反倒是在其中品出了一两分滋味，倒真是苦中作乐，且乐得真心。
　　卫卿珩自己都觉得自己松乏了不少，但又不是那等失了警惕的轻松，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得能干，为了保护他们两个，他好似充满了力量，五感都被调用到了极致。
　　但与此同时，他不仅没有为这急剧消耗精力的行为而感到疲惫，反而始终轻松自如，以最放松自然的心态面对最大的难关。
　　他还有功夫偷想，这大概就是一些神仙话本子里的“顿悟”功夫。
　　他甚至觉得自己此次回去，方方面面都能够提上一截水平。
　　最重要是换做以前时候，他少不得为了这种“失败”而感到羞恼愤怒，要知道他极少失败，便也被父皇说过极可能经不得“挫折”，实在寻常事情难不住他，可真正要吃苦头的事……父皇反倒不愿意叫自己爱重的嫡子流血流泪了。
　　但他现在心态平和得叫他自己都吃惊。
　　“这种，是能止血用的。”
　　卫卿珩指了给她看，亲自摘下这草，放到她手心，好叫她借着月色看个清楚，甚至十分自如地给她背了一段医术里的描述，分毫不差。
　　也许是伤口的疼痛，也许是别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神思清明，感知敏锐，一心多用更不是问题。
　　尤其见了她笑容，这让他觉得自己仍“无所不能”，而不是个无能地叫自己女人陪着自己受伤，在山林里受罪的废物。
　　“该怎么用，殿下？”
　　“子璟，”他道，“这是父皇为我起的表字，到底是在外头。”
　　“子璟？”她歪了歪头看他。
　　卫卿珩却觉得自她口中说出的熟悉的名字是那般滚烫，他吞咽了一下，隐约有些羞涩，仍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
　　“嗯。”
　　“回去给你也起个小字。”他道。
　　以他才学，哪里想不出来一个姑娘的好字，但他就是觉得“阿姝”也很好，叫着亲昵，为她起个小字也好，可他脑子里略过好些，都不够好，不够合她，该好好想想才是。
　　“好啊。”戴玥姝自不无不可。
　　草药当然是处理之后才有最好的效果，不过这种粗糙外敷也可以，没有药杵和药钵，卫卿珩便自己嚼碎了，然后将草药敷上去。
　　起先戴玥姝还有些担心，虽然相信他，但她也知道他是精细人，很容易有“富人病”，怕他身体不适应这种外头野地里直接摘的草药。
　　卫卿珩一面笑，一面应了她的意思，半分不反驳。
　　只先取了些，在伤势最轻的手臂上敷了一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见确实止了血，戴玥姝才让他全用在了身上伤口处。
　　“来，你的脚。”卫卿珩自己上药包好了不说，还要给她敷，戴玥姝犹豫了一下。
　　“等下还要走路……”
　　“我背你都行。”
　　“不可。”她一口拒绝，退了一步，“那好吧。”
　　见了她脚上的伤，卫卿珩愣怔了好一会，她都有些不安了，他才满目怜惜地轻轻抚上，动作极小心细致。
　　常理来说，大的水泡该挑掉，挤出脓水，再敷上伤药包扎好静养，但他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这种粗糙的止血草药也不是适合处理水泡的。
　　“……唉。”
　　卫卿珩自己用着无所谓，却不忍心叫她用这些潦草的东西，还怕随便挑破用药，处理过于粗糙叫她留了疤。
　　哪怕戴玥姝说了无事，他仍只选择给她把脚后跟磨出血的地方擦了一点草药汁，然后仔细地用软布料包好了脚，勉强不影响行走。
　　但疼，还是疼的。
　　只不过全程戴玥姝在他面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叫他真的以为她身上无恙，只是被蚊虫叮了几个明显的包。
　　“是我不好。”卫卿珩生起了浓浓的悔意，恨不能锤死那个自傲自大的自己。
　　“是匪徒的错，子璟不要自己乱担责。”戴玥姝摇摇头，分毫不让。
　　她心中无怨，脱了一个人时候的那种迷茫，有他在，她现下心定，一点不觉感伤难受。
　　她知道他心思敏锐敏感，多疑是他的一个表现，当然还有他天然的那种自傲和自信，她不觉得这是大问题，更不认为这次事情是他的错。
　　戴玥姝说了一通，讲了自己心里想法，反叫卫卿珩脸上愈发怜惜，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两个人想往山下走，但到了不知道哪条路上，一路的痕迹他都处理了，现在走的大概是寻常猎户山民开辟出来的路，没别的原因，就是她脚不方便，他不忍她多疼，又知道她不许他背，主动放弃了小路顶着风险走主路。
　　戴玥姝心知这份温柔好意，也不叫自己露出怯懦的神色来。
　　那根磨尖了的金簪落到他手里，左右他有功夫，比放在她这里靠谱多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多时不见追兵，他们应是确实走远了甩开了他们。
　　他们人虽多，但卫卿珩确实战斗力强悍，一身功夫不是瞎话，这一路他少说也杀了三四十人，放锦衣卫里都是顶尖。
　　“怎么？”
　　戴玥姝小声问他，就被他拉到了树荫里。
　　“有人……”
　　卫卿珩眯了眯眼睛，手上金簪和拿飞镖暗器似的拿着。
　　戴玥姝不敢探头，叫他压着她，卫卿珩观察得认真。
　　看清了人，他明显松了口气。
　　“是个小孩。”
　　戴玥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觉得这幅尊荣确实狼狈，想了想问：“能不能……？”
　　“且试试看。”卫卿珩立马做了柔弱之态，装成不行了的样子，把簪子在了袖中。
　　戴玥姝试探地出来，那一看便知道是农家贫苦小孩的男孩子亦是吓了一跳，举起了破锈锄头对着她。
　　她明显感觉卫卿珩抓着她的手紧了紧，有些不悦。
　　几番来回，大概是她亲和力不错，他们也确实狼狈，小男孩对他们不太相信，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仍然首肯了。
　　“那你们跟紧我……这个男的……”
　　“这是我夫君。”她温柔地笑笑，发现小男孩好像对人的善意有些不习惯，见她笑便会撇过脸去，语气仍凶巴巴的，但却都是好意。
　　“好吧。”
　　见卫卿珩虽然虚弱，但依靠着戴玥姝，还能自己行走，小男孩忍了忍，假装没看见，一蹦一跳却始终警惕地走在前头下山。
　　卫卿珩只是假装靠着她，还没伤到走不动的地步，戴玥姝搀扶着并不那么累，只是被石子绊了一下，他立马就稳住了她。
　　“你怎么这么笨，像是个蠢猪一样……”小男孩皱起了眉头，看着她，对上她面孔，神色又缓和了些，“跟牢了。”
　　但戴玥姝确定卫卿珩很不高兴，他不乐意见她被小屁孩嘀咕。
　　这小男孩礼仪粗鄙，三两句里就夹杂了好些脏话，戴玥姝虽不能完全听懂这方言，但完全明白这都是很难听的语句。
　　若只是如此便算了，他身形瘦削看着便是日子困难人家的孩子，甚至因为过于瘦弱，她也辨不清他年纪，背篓里也是装的一点枯柴和野果，想是日子不算好过，不能苛求，但他还天生带了股恶意，眉宇间一股戾气，第一眼便叫人觉得不喜。
　　戴玥姝想的是，他一个男孩子，穿的却好像是姑娘家的衣服改的，裙子随便裁了，多的地方卷了卷，一身脏臭，十分不讲究，再加上其他行为品貌——
　　这才叫卫卿珩十分看不惯。
　　她安抚地挠挠他手心，叫他一把抓住了作弄的手指。
　　两个人小心地交流过了，一并跟着小男孩往前走。
　　戴玥姝又发现，原还蹦蹦跳跳走着的脏乎乎小男孩十分心细地放慢了步子，让她能不吃力地跟上，还都走的是相对好走的路。
　　她便觉得心头暖暖的，果然还是又遇见了好人，以貌待人不对。
　　上天待她不薄。
　　结果转眼，卫卿珩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的一下，一把将这小男孩死死地按在地上。
　　当下这小男孩什么粗鄙言辞都冒出来了，一双眼睛里满是凶狠的恶意，像是发疯的狼崽一般，恨不得把压住他的卫卿珩生生咬死，他拼命挣扎，却逃脱不开。
　　戴玥姝惊呆了，隔了一会才磕磕绊绊地问：
　　“子璟……怎、怎么了？”
　　“你要带我们到哪里去？”
　　卫卿珩一脸阴沉，死死地盯着这男孩。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游戏，这时候该打个CG，就叫做【林中重逢贴贴】，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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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目前报告仍有bug，数据可能不准确，咱就……晋江特色吧（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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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好喜欢两人携手共进的感觉】
　　【我是不是第一个！】
　　-完-

◇ 第 52 章
　　◎他和小屁孩较劲。◎
　　“子璟,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戴玥姝其实不怀疑卫卿珩的观察力，但她同样也没有从这个男孩子身上察觉到恶意，她只是觉得奇怪。
　　虽然这小男孩各方面不讨喜, 但她对自己的直觉也有一定的自信。
　　“白痴、蠢货、傻逼……”小男孩突然转了火力，咒骂着戴玥姝, 卫卿珩的脸色更难看了, 很难说他是不是想直接掐死他。
　　戴玥姝却叹了口气，也许是过于荒诞古怪, 她反而没有升起类似于恼怒、气愤的情绪, 再说对一个小孩子, 能计较到哪里去，便是他眼下凶恶得很，她也难起恶念。
　　她主动地走到前头来, 蹲在地上, 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对, 告诉我好吗？”她平静地甚至还带着一分微笑地看她。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不明白你心里的东西, 如果我哪里不对, 你告诉我, 让我们拥有一次沟通的机会, 可以吗？”
　　小男孩又开始疯狂地用方言辱骂卫卿珩, 不知道被戳中了哪里。
　　卫卿珩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戴玥姝一直看着小男孩, 却觉得他像是涨了气的河豚, 并非真的那么生气。
　　也许是说累了, 他咒骂了很久, 又慢慢地停了下来, 一点点地安静了下来。
　　但不论卫卿珩问什么，他都不回应，脾气是十足的倔。
　　“算了。”卫卿珩对她道，“我们自己想办法下山吧，不要管他了。”
　　“……”戴玥姝定定地看了看小少年满是狼狈和泥泞的瘦削面孔，看着卫卿珩把人用男孩裤腰带绑了起来扔在一边，他的破背篓也放在了一旁。
　　“放心，这个结他能挣脱的，是活结。”
　　知道她心软，卫卿珩也不会真的下死手。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什么，最后只是在小男孩愤怒又惊恐不安的眼神里走上前，帮他把那一头乱毛还可能生虫的头发中，不太听话的已经刺进他眼睛里叫他一直流眼泪的那一缕，小心地拨到了一边。
　　“如果不是水源紧缺，”她小声地对他说，“有个能洗澡的河之类的，还是要好好打理一下自己。这样不干不净的，会生病。”
　　脏脏的农家小男孩愣在了那里，像是被定住了，那凶恶的本准备威胁对她龇牙咧嘴的表情也僵停在那，平白多了几分滑稽。
　　“子璟，久等了。”她高高兴兴地回到他身边。
　　“脏呢。”他道。
　　“无碍。”她摇摇头。
　　卫卿珩也只是提醒地一说，照常牵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平稳地换了条路继续走着。
　　“喂！”
　　卫卿珩一顿，和戴玥姝转过头，惊讶地发现小男孩已经挣脱开了，前后也许只有一杯茶的功夫，原本估计该有个小半天才成。
　　他流露出一抹深思，看来方才小男孩的力气挣扎不是他误会，是这个看起来瘦小的男孩子真的比寻常人力气大些，且如此看还极为灵巧，身形灵活，有几分过人，但还不至于叫他放在眼里。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再装成他行动不便的样子，就这么看着他。
　　这男孩子胆子也大，撑着表情，对他们恶声恶气地说话，因为破口大骂太久，嗓子都有几分哑了。
　　“你们有钱的吧？”
　　两人相视一眼，最后戴玥姝点点头。
　　“有一点。你想要什么？”
　　“我带你们进村子，给你们找一户住的地方，你不能伤害原本的人……”他警惕地看着卫卿珩，卫卿珩眉头一挑，没说话。
　　他于是转头看向戴玥姝，她微笑着点点头答应下。
　　“你们把钱给那户人家。”男孩子问，“如何？”
　　“可以。”
　　两边又商量了一番，约定了更为详细的内容，男孩顶着风险带身份不明的两人回去，但他们也给出了不少的报酬。
　　戴玥姝带的不论是银票、珍珠还是金子都不少，绝对比他要的报酬还高许多。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暂时歇脚、养伤的地方，卫卿珩之后便会带她离开，且说之后就会有人找来——
　　太子遇刺失踪，可不是小事情。
　　一个弄不好，这附近大小官员都要全家掉脑袋，他们是一定会拼尽全力搜寻的。
　　互相约定好了，气氛倒是稍微和缓了些。
　　小男孩仍是嘀嘀咕咕，听来便是他嘲讽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说实话，什么他们是商队主事人遭了劫匪之类，他压根不信他们行商等等。
　　戴玥姝对小男孩的机灵又有了一点认识，但卫卿珩全程面无表情，仍是仔细盯着他动作，有一点不对就能让他好看。
　　小男孩也对这个绑他揍他的男人全无好感，但他意外地对戴玥姝态度相对好了不少，凡她提问，便是不肯回答，也会支应两声。
　　这一来一往的，戴玥姝透露了点，小男孩也说了一点，总算是让两边互相了解了些。
　　小男孩叫做池南，没有姓氏，名是因为她母亲在村子唯一的大池塘边洗衣服时，意外发动生下了他，所以村子里的人都这么叫他。
　　“就是在池塘边，没有别的……”他说着，看不出高兴或不高兴。
　　但他们即将要去的是姜家村，一个村子里都是姓姜的，外来人极少，所以说他是姜池南也没错。
　　他们本来以为他是要带他们去他家，让家里多一笔意外收入，毕竟他也看出来了他们出身富贵，身上肯定有钱，看着便不似寻常人家，而他看着也不像是生活得很好的孩子，穷人家的孩子才要早当家。
　　但结果小男孩自己告诉他们。
　　“我是孤儿。”他说这话时，满脸的戾气，声音倒是平淡得很，但藏着股叫人意外的狠劲，“娘是个傻子，早死了，生我弟弟的时候难产，两个一起没的……”
　　“我爹？”他冷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村子里哪个是我爹。”
　　这话信息量就大了，让两人相对一眼。
　　戴玥姝倒反应了一会，卫卿珩是当下就明白了。
　　说起来这事在贫苦村子里也不算罕见，只是真遇上了还是不由说一声“可惜”。
　　池南的生母可能天生智力有残缺，亦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总归是孤苦伶仃，没有关系近的亲族肯照顾，单独一个女人在外没有亲人照应是很难生活的，尤其是她这般的情况，在姜家村便多半受了“欺负”。
　　村子里可能会有一些闲汉懒汉，另外还有些起了歹心的龌龊男人，这就对她下手了。
　　当然还有一种更恶心的情况，便是一个村单身穷男人的“共妻”，她们是只为了生孩子而存在的可怜女人。
　　这种事情卫卿珩便不会提点她了，戴玥姝也只是猜测他生母受了欺辱，怀孕了。
　　池南便是这样生父不明的孩子，他弟弟极可能也是，可惜他母亲一个可怜女人，也就这样没了，留下他一个独自熬着，野草般顽强求生。
　　这样的小孩在村子里多半是不受欢迎的，还会叫人说了闲话。
　　若不是专门为了生孩子，只是男人发泄之后的“产物”，那他的存在肯定不受欢迎，男人女人都会嫌弃，觉得他恶心多余，是个“小孽畜”，小孩也会学了大人那些，一道排挤欺凌他。
　　无怪他一身戾气，没有点凶狠劲头，他会被欺负得活都活不下去。
　　“抱歉。”戴玥姝想通了便道歉，“兴许你生活都难，我不该提别的，能活着就是一件幸事了，是我的不对。”
　　池南意外地回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声，转了头，捡了根长树枝继续探着地往前走。
　　看着却莫名地顺眼了几分，连那一头已经油脏到搅在一起的头发，都好像乖顺了不少。
　　这边路窄，两旁的草都长过来了，主要是春夏天草木生长快，不是经常走这条山路的话，很快就会被覆盖路径。
　　他们则告诉池南，他们遭到了山匪的追杀，是从山的另一头上来的，但追兵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眼下，他们需要一个稍事休整的地方，并且保证只待一天，给够钱，后续有任何麻烦他们会自己摆平，不会给他和那户人家带来麻烦。
　　池南当时便思考了很久，他虽然瘦弱不起眼，但性格早熟，有自己的想法和成算，他最终接受了。
　　也许是金钱的吸引力足够，对贫苦人家来说，任何一笔收入都可能是救命钱。
　　“如果你们……尤其是你这个……”
　　“不会的。”戴玥姝温柔地打断，拒绝让卫卿珩和池南对话，免得两个人互相厌弃到恨不能打起来。
　　“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你担心的那种事情发生，我们不会伤害对你来说重要的人的。”
　　“哦。”池南应了一声，说不清信不相信。
　　“做什么对他这么……”卫卿珩看着亦是有些不高兴，但戴玥姝跟他耳语一番，很快便哄好了他。
　　要进村子了。
　　时间还算早。
　　对于勤奋的农村人家来说，这是已经该准备起一天生计的时候了，但对更多的人家，只要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揭不开锅了，他们也不至于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毕竟他们农民一年到头也没有个真正意义上的休息，即使是冬天也有其他各种事情要忙。
　　池南可能是天都没亮，便上山捡柴寻野果了。
　　若按他所说，他怕是没有什么依仗，只能自己想办法艰难求生。
　　“你们在这里等着。”
　　池南回头，却发现两人是如出一辙的谨慎，都呆在村外没有靠近。
　　他不高兴地皱起眉头，直接看向戴玥姝：“你不相信我？”
　　“不是。”戴玥姝摇摇头，“你们村子可排外？再说我们就这样过去，也是唐突，你和你那家人商量商量，给我们寻个不起眼的路进去可好？”
　　池南很聪明，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再度看看她，又看了看卫卿珩，然后点了点头，一溜烟的，他便跑走了。
　　“呵，腿脚倒是利索。”
　　“殿下……”
　　“不说了不说了。”
　　“可要吃点东西垫饥？”戴玥姝又问他。
　　“还有？拿来吧。”卫卿珩取了糕点，却一下把最后一块塞进了她的嘴里，面上带着点得意的笑，眼里又藏了几分落寞，“别以为孤没看出来。”
　　“饿坏了吧，嘴唇都要没血色了。”
　　戴玥姝没法，只能艰难咽了下去，甜味在口腔中泛开，一点糕点倒叫她口舌生津，更加饿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看不出自己到底有没有显露出饥饿和疲态。
　　最后，她用手心轻轻贴了贴他的侧脸，叫他放心。
　　卫卿珩也确实神色和缓了不少，眉眼温柔地注视着她。
　　大概是两盏茶的功夫，他们倒也没有等得不耐，也不疑心池南跑得不肯回来了，他都把人带到了村子口不远，没道理不最后努力一把赚一笔钱。
　　“一会若是……我来应付。”
　　卫卿珩说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音。
　　让戴玥姝惊讶的是，他原还标准的大魏官话一下便多了几分口音，仿佛他真的是姜家村这片土生土长的人。
　　“是和池南学的……”
　　他听了下意识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但也反驳不了她，戴玥姝多敏锐，立马改口夸赞，叫他露了点笑。
　　“不愧是殿下，学得这样快。”
　　“我的子璟真厉害。”
　　“你的殿下当然不差，”他笑了，“听了不少便学了些，说来要最快学会一门语言还是学脏话来得快捷，这小孩倒也提供了不少‘材料’，不过这其中也有技巧，你若感兴趣，我也可以教你。”
　　“那便之后再说吧。”戴玥姝点点头，不想让他现在操心这些杂事，更不想他累着了。
　　强撑着的不只她一个。
　　她可还记得，他是刚刚才用了药，还应该休养的时候，她不想这么一遭使他元气大伤，损了身体根本。
　　他却还笑她，两个人明明差不多的。
　　“就是他们——”那女声一顿，见了两人正面，有几分失语。
　　当即她便心生感慨：“好贵气的一对璧人，难怪池南坚持说他们肯定有钱……便是先头见过的镇上首富公子，也没有这等气度吧……”
　　戴玥姝和卫卿珩虽然都是一身狼狈，但有些傲骨藏于身，不因外物狼狈而消散，自有一身气度风华。
　　再加上两人容颜皆是上等，卫卿珩眉眼精致、五官英挺、线条明朗又气势卓然，戴玥姝容颜昳丽、肤如凝脂、皎皎如月又气质柔婉。
　　多加融合，便更叫人移不开眼，两人又感情融洽，气氛相合，果真般配至此。
　　农妇虽面露惊叹，但并不失礼。
　　同时戴玥姝两人也在观察着她。
　　他们本以为池南会找个亲族长辈来，至少是个壮汉男丁或主事之人，到时候少不得一番纠缠，不想他竟找来个女性长辈，看来年纪也就比戴玥姝稍大一点，但仍然是妙丽清秀，年轻得很。
　　这下，卫卿珩却不好出来说话了。
　　戴玥姝主动接下来沟通的任务。
　　农妇叫做张雅毓，是个村子里少见的外姓，名字也很有文气，气质也不似一般村妇，果然问了便知道，她是五年前嫁进来的外村人，丈夫征兵打仗，杳无音讯四年多，现在都当她是寡妇了。
　　“张嫂子，劳烦您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张雅毓是秀才之女，当年会嫁给姜策是对方在山林里救了她一命，秀才重道义，觉得她该嫁给他，以身相许报恩，所以便是姜策家里状况不好，也没有回转余地，好在他本人容貌俊秀，也读过书，她自己也是愿意的。
　　结果不想姜策看起来是文质彬彬的书生，实际上也有一身功夫，最后自己选择了去入伍，说是想挣个前程，才新婚半年，就拍屁股走人了，半年后便没有了音讯。
　　如今，大家都当他已经死了，张雅毓一个才入门的小媳妇就这么守了寡，叫姜策家人欺负，被赶了出去，单独住在村边最差的一块地方。
　　若不是她虽看起来文弱，但有一身肝胆气，曾愤怒地用砖头把想欺负她的地痞混混砸了个头破血流，她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和池南他生母也差不多了。
　　“你们别嫌弃……”
　　“无碍的，嫂子。”
　　张雅毓心地善良，同情池南生母遭遇，也有心照拂池南，是村子里唯一一个对池南这“野孩子”好的女人，无心栽柳柳成荫，也叫这个记恨世界的男孩子对女性多了几分宽容。
　　“原是如此。”戴玥姝这就明白了前后。
　　张雅毓带他们去了她被赶走之后住的一个“新家”。
　　明明当年成婚时，姜策用了所有积攒，把家里重新翻新一遍，多修了一间小屋子，起了个热炕，好叫妻子能住得舒心些，结果等他离开没有多久，留下的妻子便一日过得不如一日，到最后被叔伯等抢走了宅子，直接赶了出去。
　　“这以前是姜策父母呆的老房子，只是后来二老攒了点底子，重新造了新房，给自己和三个儿子当婚房。”张雅毓说起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时，脸色已经很平静了，反而是池南这个小子替她不平，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两位放心，这屋子都是我收拾过的，干净得很。”
　　“既然都受了伤……多住几日我也没有什么不便的。”
　　戴玥姝和卫卿珩相视一眼，犹豫了一会之后，她自己做主应了下来。
　　“谢谢嫂子好意，只是我们身上也带了些麻烦，不好久留……现下只能麻烦嫂子多担待些。”
　　张雅毓是不愿意多收钱的，知道池南谈了一天一夜三两银子的价钱，她脸都白了，一个劲地说不行，不要这么多，说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云云。
　　池南就坐在那里，看起来有些不安，像是屁股生了钉子，戳得他一点呆不住。
　　有时候他看看坐在对面没有什么表情的卫卿珩，有时候又看向沟通着的两人，想说什么，最后又被张嫂子瞪一眼，只能收了声。
　　“嫂子这样客气，倒让我们不好提要求了。”戴玥姝话一说，张雅毓就停顿了一下，犹疑了起来。
　　“嫂子也不要推辞了，”戴玥姝拉着她倒了一边，自然地从荷包里把几颗珍珠取出来，“这是南珠，虽比不得东珠、斛珠珍贵，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色泽大小，只是寻常指甲盖尺寸的白珍珠，但换在其他地方也有有个三五两银子。”
　　她这话当然是说得客气的，换在物资紧缺、稀罕物件少的地方，这样的珍珠二三十两一颗都卖得出去。
　　在京城里，这不算是特别稀罕的东西，但毕竟是供给皇家的，就算只是给小妃嫔侍妾用的，也不是常物，她说三五两是直接少了个零，好叫张雅毓安心手下。
　　戴玥姝往她手里硬塞了三颗，张雅毓本想推辞，但听她说两个人需要些药材，又想用些滋补之物，还道可以的话想用干净被褥和换身衣裳，前后内容不少，她自己没那么多存银，拿不下来，自然只能收下。
　　“嫂子，”她怕张嫂子当出去或卖出去时又叫人哄了，不过不知道这里的物价，她只好估摸个大概，“这东西当出去时，只管按着高价说，二三十两银子的喊，不会叫你亏的，也不会卖不出去。”
　　张雅毓当即大惊，眼睛都瞪大了，又想退回去。
　　戴玥姝忙拉着她耳语。
　　“我见嫂子人好，又亲和，才敢放心说两句肺腑之言。”
　　“嫂子似乎是想收养池南那孩子？我看他确实灵秀，人又聪明，想有出息保不齐得认个字或是练一身武艺，这都是一大笔开销，嫂子不为自己，也得为这孩子考虑考虑？”
　　“我和夫君两个，只在这里呆上几日，伤势大略养好了，便足够了。我们都不想惊动旁人，进村子都叫池南带着我们避开了人，没给人注意到，且说还有人私底下追杀着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门子仇家……”她轻声道。
　　“嫂子收留我们，是担了风险，多少钱都拿得起。可以的话我们甚至希望回头嫂子就离了这里，不管是到县城里生活还是如何，有了钱什么都能做，刚好我们身上也只有点珍珠……”
　　张嫂子犹豫再三，还是点点头。
　　“我明白了。”
　　她能一个人搬出来住又惩治了对她有歹心的恶人，便不是迂腐之人，反而有勇有谋，是个果敢能干的女人。
　　听了半天，她最终应承下来。
　　“我叫池南帮着烧点热水，我去帮你们把屋子被褥换上新的，都是新棉花，干净得很，你们放心。”
　　“嫂子办事我放心的。”戴玥姝亦是信任一笑。
　　张雅毓见她明艳的笑容，又看到她脖颈侧脸上明显的蚊虫叮咬，最终叹了口气。
　　“你们安心住着吧，我收了你们的大价钱，不好叫你们住得不安生。我这里地偏，平时也没有村里人过来，都把我当母夜叉了，再加上池南也来，村子里是极讨厌我们两个的了。”
　　“得了热水，你们先梳洗一通，家里还有些伤药，你们且看着有没有能用上的。家里还有几只鸡，回头我杀了给你们补补营养，明天找机会去县城，到时候也能当了珠子……你们可要找个大夫？”
　　戴玥姝看向卫卿珩，他倒是表情淡淡，见她看过来还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反而他对面的池南被恶心得不行，刺到了一般，立马移开了眼睛。
　　她被逗笑了，嫣然问着：“嫂子可有信得过的人？”
　　张雅毓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村子里的姜老大夫有一点私人恩情，前头我帮过他，关系还不错，我且仔细提一番，只说是救下的路人……姜老大夫会保密的。”
　　“那便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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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53 章
　　◎阴谋算计。◎
　　卫卿珩的身体状况果然比他表现出来的更糟糕。
　　不过是刚刚擦洗过身子, 重新敷了村里子猎户常用的药，刚包扎好，稍微喝了点鸡汤粥, 他便迷瞪瞪地睡过去了。
　　戴玥姝连声都不敢出，即便是知道他睡不惯这等粗棉、粗布的被褥, 也只能忍着。
　　明明不适应, 却因为身体的过度疲惫，他还是就这样睡沉了。
　　但他警惕, 身上有习武之人的那种本能, 戴玥姝却不好让其他人靠近——
　　除了她, 他大约是发自内心地接受了，其他人怕不是都要受到他攻击。
　　“无碍。”戴玥姝摇摇头，又对一脸关切的张雅毓道, “嫂子的药好用, 这肿块地方立马就不痒了, 凉凉的，怪舒服的。”
　　“有用就行。”她亦是舒了口气, “我还怕你们用不得这些。”
　　“哪里会。”
　　戴玥姝知道有时候反而是这种村子里面, 会有些格外好用的方子或是当地的药材作物才配得出的好药。
　　村子里也会有格外厉害的大夫, 老大夫就是见得多, 更有能耐些, 至于说大地方的医馆，那是师承、家业, 说不清哪个更厉害, 但眼下有用就好。
　　“脚上的水泡呢？”张雅毓特别提醒她, “我给你的那种药粉疼归疼, 但特别好用, 好得快还不留疤，我当时刚出来一个人干活的时候也是，手上脚上还有身上，什么胳膊肘、肩上、背上，都磨过……该擦药油的擦，该刺破水泡上药的就要狠下心。”
　　“都处理过了，嫂子放心。”戴玥姝忙宽慰她，只口不提刚才卫卿珩抓着她帮她处理，她疼得是眼泪花都出来了，又叫他一阵好哄。
　　张雅毓看着漂亮又文弱，但干起活来却是一把好手，利索得叫人目瞪口呆，同时她气质雅致，行为举止干练，说话也落落大方，又识得字，懂事理，才村妇中着实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难怪她在姜家村这个封闭的小地方遭人排挤，有些才能的人放在普通人的行列里是不可能泯然于人群中的。
　　更何况她还有些智谋，一个上午过去，没叫一个人发现不对，便是杀鸡做汤，香味飘出去，也没引得一个邻里怀疑，顺利描补过去。
　　“好，”她擦了擦手，利索地把碗筷收起来，不让戴玥姝碰，“你好好休息，也辛苦了吧，山路不好走，又叫人追着，肯定紧张……快去和你男人一道歇歇。”
　　戴玥姝当即红了脸，张雅毓便笑得更厉害了。
　　利索地洗了碗，她站在院子里头喊人。
　　“池南，池南。”
　　“你这都挑了水回来了？”
　　“洗澡。”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透过大开的门瞥了一眼里面坐着的戴玥姝，她回了个甜甜的温柔的笑。
　　“噢，你可算想通了，好孩子是该打理得干净点的。”
　　池南脏乎乎的，一来是顾不上，二来是经常上山，又和村子里孩子打架，怎么都会弄脏。
　　他一身脏污，不惹人眼，反而弄干净了，就叫人说了闲话，仿佛他身上又多了曾罪证，合该他如同烂泥一般，像蛆一样活着才能顺眼。
　　但他现在不想叫他们如意了。
　　戴玥姝回了屋子，本来只想蹭一小块地方，短暂地眯一会的，结果不知卫卿珩是有所感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还是怎的，一把便搂住了她。
　　她象征性挣扎一下，又怕真的弄醒了他，结果迷迷糊糊的，自己也就这么睡着了。
　　这床铺不大，甚至只有她兴庆宫卧室屋子里的一半都没有，更不用比太子那里的床榻了。
　　但两个人睡得温馨，靠得极近，戴玥姝睁眼的时候，卫卿珩已经醒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仔细地观察着她。
　　见她醒了，他一下笑了，主动道：“我的阿姝，也是累坏了，来，叫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殿下才是。”她忙爬起来，却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酸疼得很，先前没感觉的小腿和双脚，也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疼，又混着肿胀酸疼和伤处瘙痒的滋味。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
　　卫卿珩脸上笑立马就收了，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还以为是自己压着她或是如何了，坚持要看她身上伤处。
　　戴玥姝连说没事也没用，他换了衣裳，倒也不嫌弃粗衣简陋，直接就去找张雅毓问有没有药和干净纱布了。
　　“哎……”戴玥姝有些不好意思，但有了他在，她确实惫懒不少，本来还觉得自己能坚持很久，现在却好像真的累到了。
　　隔了一会，卫卿珩进来的时候不仅带了伤药，还携带了份正热着的朝食。
　　他们睡到了午后许久，自然错过了用膳的时间，不过张雅毓厚道，不仅给杀鸡熬汤，还做了丰盛的午餐，腊肉荤油，鸡蛋青菜，还有红糖蜜水给戴玥姝备着，他们没醒时候也一直在炉子上温着，柴火都一点点用着。
　　“张嫂子是好人。”
　　“是。”卫卿珩不否认。
　　晚些时候，张雅毓和姜老大夫说好了，人没惊起任何注意地过来了一趟，给他们两个都看了看。
　　问题不大，就是都累着了。
　　卫卿珩身上伤处理还算得意，已经全止住了血，眼下就是要慢慢养着，那些补血益气的东西也要用起来。
　　戴玥姝是皮肤娇嫩，看着夸张，但真说起来，好的肯定比他快，只是要注意饮食，怕留了疤痕就不美了。
　　光是那些药材补品，就用了二十六两银子，还不算封口的和大夫的辛苦费，张雅毓当即吸了口气。
　　无怪说这年头人都生不起病，就是病了也都自己硬挨着，不敢看病。
　　姜老大夫人宽厚，能让他们欠着，但用的是张嫂子的人情关系。
　　“……”戴玥姝看了眼卫卿珩的意思，这就直接从包里把剩下的两颗南珠拿了出来，直接给了大夫，没给张雅毓说话的机会。
　　“哎，不是说好……”
　　“哪能叫嫂子给我们付看大夫的钱。”
　　戴玥姝转头看向姜大夫。
　　“有劳姜老费心，您是识货人，知道珍珠不仅做首饰，做药材或是妆粉都行。您认得出这是真货，好货，姑且能抵一些？”
　　姜老大夫仔细看了几眼，看他们眼神也有些惊异，最后点点头。
　　“是没错，这个可不便宜，一颗便足够……”
　　“那剩下一颗便当辛苦钱吧。”
　　这是封口费，姜老大夫也是懂人情的，这才点头应肯。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要谨慎到这个程度。
　　药材都是用的最好的，还给直接安排了参须和灵芝片，虽然不是什么年份久远的，但换做其他时候，能算是一家的救命药了。
　　他们给的钱够，姜老大夫也不吝啬好药，按照他们要求，是要尽快好起来，没有任何后遗症地补好。
　　卫卿珩也没有那么心大，他看过两个人的药方，又试过那些药粉，才叫两个人用上。
　　另一头，太子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回了远近地方，他们并不知道人已经躲到了姜家村，但红冀府的知府在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软瘫了身子。
　　“你、你说……太子殿下……”
　　“正是。”那锦衣卫满目冷酷，拿了令牌，要求调兵护驾。
　　“快！”知府浑身都在发抖，只觉得项上人头不保，对着锦衣卫的冷酷也不觉得无礼，只盼着一切相安无事。
　　但想想就不可能，太子过来红冀府，结果在他的管辖地内遭遇刺客，一行人生死不知，只有几个锦衣卫仍在当地搜寻，处理余孽，又有两人策马飞奔而来，要求调府兵护驾。
　　就算最后人没事，他也肯定是要倒霉了。
　　这时候，这个没有什么作为的知府连和师爷商量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祈祷满天神佛，保他这回度过难关。
　　“你说太子没死？！”
　　“是，传信来太子及其良媛等都逃进了山林里，那处连片是山，大小村落不少，属下、属下……”
　　“废物！”卫卿域一脚踢在人心窝子上，顺手掀翻了桌子，满脸戾气，哪还有温柔公子的样子。
　　禄王府上的不平静并未传出去，但五公子卫卿域并不似传闻那般温润儒雅却是府上伺候的人都知道的。
　　为了此次事情，他和父王打了包票，基于需要证明自己，至于他那位好哥哥，还蒙骗在鼓里，他想要赢得世子之位，就要做出更多的成绩来。
　　这次刺杀行动，不仅联络了世家，还动用了他们安插在锦衣卫内部很深的间谍，又准备了大兵力的埋伏。
　　近两百人，杀五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三个间谍和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结果就这样还失手了，叫太子几乎没有太大损伤地躲进了林子里，事情也惊动开了，尾巴都不一定扫得干净。
　　卫卿域自然是急得不行。
　　“安侍妾来了。”
　　“让她——”他顿了顿，改了口，“让她进来吧。”
　　“世子爷莫急。”安沛宁态度热切，虽月份浅，但眼下她还怀着他的种，又是他的“女师爷”，便是梁欣那蠢货正妻也比不得，叫她压得死死的。
　　见了她，卫卿域的态度勉强和善了些。
　　安沛宁便愈发满意了，她自己选的丈夫温润如玉、文质彬彬，哪像是那个脑子有疾的太子。
　　想到他当了皇子所做的那些疯子所为，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依靠在卫卿域的怀里，汲取温暖。
　　卫卿域做出温情样子，关切她身体，叫她愈发熨帖。
　　她如今是他们口中“得天所赐”的“神女”，又坏了卫卿域的孩子，自然过得不能更好了。
　　她知道，他们会成为最后的赢家的，那样的暴君，便是登基为帝，又怎么能叫人信服呢？
　　“世子爷，”她轻声地再度提醒他，“可一定要找到那个叫做‘姜策’的人，他可是位有智有谋的军师人物。”
　　“你说美人计可有用？”
　　“大略……”她迟疑一瞬，回忆起他并无其中，定下心来，“有用的。”
　　“只他有个养子，比他还要厉害，应该是他的同族，他发迹之后便拉扯了一把姜氏，这同族养子便是他寻来的‘天才’。”
　　“哦？”卫卿域不太信，但他知道他父王最是喜欢这等天生神力或是英武不凡的小孩。
　　想到这里，他脸上便多了一层阴霾。
　　在习武上，他比不得他哥哥出众，死了的那个禄王妃生下的两个儿子，除了一个不良于行的，另一个长子便是虎背熊腰，继承了禄王在武力上的天赋——
　　这也是父王一生骄傲的地方，也是当今唯一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的地方。
　　卫卿域为了弥补这方面的差距，必要寻来一两位良将，拉入自己的阵营才行。
　　但他心里，却对这方面的人才颇为厌恶，至于嫉妒得恨不能叫他们全都死光，只剩他一个。
　　至于太子卫卿珩那等文武双全之人，更是叫他有如针扎眼睛，刺得牙关咬紧，嫉恨深切。
　　作者有话说：
　　感谢给我投雷灌溉的宝子，抱住狠狠啵一个！
　　◎最新评论：
　　【我记得五皇子之前出场那次不是油腻胖胖的吗 怎么变成文质彬彬辣（别骂我，也有可能我记错了】
　　【行 这个姓安的女的算是彻底在我黑名单上了 重生回来要权要势可以理解 毕竟人各有志 但是她明显知道这个五皇子要刺杀太子 通过别人的姓名来换取自己想要的权势 这种人我要看她过的很惨！】
　　【上一世女主不在男主身边吗】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
　　【这种金手指，就是太过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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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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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重生配角上线了 打起来打起来
　　这世太子不受药物影响，应该不会和以前一样成为暴君的】
　　【哎呀，重生女出现了】
　　-完-

◇ 第 54 章
　　◎养子和养母。◎
　　安沛宁完全不知道卫卿域心胸狭窄至此, 始终嫉妒着太子卫卿珩。
　　但在她眼里，卫卿珩和他那兴庆宫就是魔窟，是她一辈子的梦魇, 她是死都不愿意再去“重蹈覆辙”的。
　　她努力了那么久，才有了如今结果,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着。
　　想着, 她便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自己腹部。
　　她和卫卿域厮混数周，日夜缠绵, 叫他一次次泄在了她身子里, 她更是累到下不了床, 不正是为了叫两个人……让她这个神女和禄王府的联系更加深切吗？
　　“你可记得……那个养子叫什么？”卫卿域不屑于对方，从出身等各方面都极为瞧不起，但他需要这个助力, 也对安沛宁的“神赐预知”真有几分信赖。
　　“不太清楚。”她摇摇头, 上辈子在深宫里, 后面又关在了冷宫，只听小宫女八卦知道一点, 隐约记得那养子比他父亲还要出众, 是天生的“少年将军”。
　　她畏惧又憎恨卫卿珩这个太子乃至后来的皇帝, 便对其他有美名的男子多了几分期盼, 便是知道那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而她已经熬成了样貌丑陋的老女人，她也仍觉得自己鲜嫩、美好, 多少年轻男子都恋慕着她。
　　“但他有‘百步穿杨’之能, 听闻眼力极好。”
　　“……”卫卿域皱了皱眉, 一面是厌恶听到此类消息, 一面则是觉得眼力好算不得什么武力上的天赋。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 最终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吻了吻她的唇，安沛宁便立马如水蛇一般缠了上去，卫卿域也不拒绝，更不觉得她才几月的身孕伺候他有什么不妥。
　　另一边，戴玥姝和卫卿珩经过了一晚休息，精神头都养好了不少。
　　没有铜镜，她就着水面简单地梳着头发，不好用珠钗惹人注意，便几根发带，普通的绢花，甚至直接路边折一朵野花，也是好看的。
　　卫卿珩就坐在那里看她装扮，眼带笑意。
　　“张嫂子一早就出去了，我估摸着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倒是池南过来了。”
　　“他啊……”
　　“子璟不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了嘛。”
　　“不过是七岁的小屁孩，”他道，“我怎么会和他一般见识。”
　　“是吗？”戴玥姝笑眯眯地，也不否认也不肯定。
　　两个人一道用了些吃食，考虑到两人都是病患，又是吃药又要补气，他们两个是不可能会用灶台做饭的。
　　张雅毓出门前便做好了不少膳食，他们一醒来就能直接从热灶上用，火是池南在看着。
　　点心弄的是油煎黄豆米糕和醴红糖桂花芋头汤。
　　餐食准备的是鸡蛋羹、小炒猪杂、白切肉、红烧鳝段、炸春卷、卤煮豆腐、菠菜炒豆芽。
　　“过来一起吃。”戴玥姝招呼他。
　　总不好叫池南一个小孩子在边上看着，等最后收拾碗筷。他又不是他们的下人，便是下人也不兴叫个七岁小孩饿着在旁看着的。
　　“……”池南看了眼卫卿珩，没说话，也知道他讲究，肯定会嫌弃他。
　　戴玥姝立马就笑了，对他道：“别多想，我们两个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张嫂子做出来便是给大家用的，没有那么多差别。”
　　“我等你们吃完再说。”池南很快便有了决定。
　　两边差距太大，便是一个桌子吃饭，那用膳的礼节等等，也叫人心中别扭。
　　如此，戴玥姝也不强求了。农家人也不兴扔剩饭剩菜，都是一顿吃不完留着下顿，不比宫里，从不叫主子用剩菜的。
　　对寻常人家来说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吃到这样好的菜色，戴玥姝倒是吃得尽兴，但卫卿珩大约只用了个半饱便放下了筷子，神色淡淡。
　　她知道他是用不惯这些的，但为了身体还是强撑着吃了，好歹最后甜汤鸡蛋羹等都用足了，没真的饿着就行。
　　但是意外总比计划的要来得更快。
　　外头闹起来时，两个人正在屋子里说话，顿时便警惕起来。
　　池南一脸凶狠，手里紧紧地举着根很长的柴火棍子，不叫外头的人进来。
　　外面大人也没客气，虽是站在院子外头，但那脏话全程便没有停过。
　　戴玥姝还有些听不明白，倒是卫卿珩弄清楚了。
　　“他们是专门趁着张嫂子不在才来的。”
　　“什么？！”戴玥姝惊讶。
　　张雅毓想收养池南的心思，已经几乎不掩饰了，村子里大概人人都知道。
　　大家都觉得他是个麻烦，有人能接手过去，所有人都情愿，只除了姜策一家。
　　若不是年龄对不上，他们甚至怀疑池南是不是姜策的私生子或是张雅毓生下的，才能叫她这样“有想法”。
　　姜策双亲已逝，家里只有大伯哥和三弟在，各自成家，便也是他们占了本该属于姜策夫妇的屋子，把守寡的张雅毓赶了出去。
　　姜策其他亲属人家里也瞧不起池南，认为池南是孽种，养了他会让家中名声尽毁，遭人唾弃——
　　当然其实就是不想叫张雅毓如愿。
　　但张雅毓的理由也很光明正大，她丈夫姜策没了，可总要有个接他香火的，他名下不能一个孩子没有，他兄弟家的孩子不肯给，那自然只能张雅毓自己找个可怜又合心意的孤儿做养子，她便挑上了池南。
　　“张嫂子有本事，虽然当时是叫人给‘赶了出去’，但其实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的。”卫卿珩小声地和她说话。
　　“当时她手上便拿着姜策的所有钱财，他人虽然走了，但成婚前后还留了些底子，再加上张嫂子勤奋，会做人又能干，自己也小挣了一笔，大概他们是看上这些钱了。”
　　戴玥姝顿时大感恶心，他们竟然这么盯着张雅毓，还是亲人呢，就这样算计着寡妇的钱。
　　“哦……”他眯了眯眼睛，两个人躲在屋子里。
　　“张嫂子一直有搬出村子的意思，只是她前头估计钱还没攒够，池南也没落到她名下，但她已经说动了村长，所以才叫这群人急了。”
　　“想不到嫂子本就有想法，倒让我说准了。”她宽慰笑笑，“去县城，去其他地方，哪里都好，比这村子有前途多了，主要还是嫂子能干，有本事又勤快的人在哪都能吃上饭，还能叫池南有个好前途。”
　　可不是。
　　村子里连个秀才都没有，别说读书，识字的都没有一两个，村长也就是年纪大威望高一点。
　　要想池南这般有些灵秀的孩子出息，还是要让他好好地接受教育教化。
　　张雅毓虽然一声没吭，但心里显然是有成算的，她若不想改嫁，也得给自己找个未来的依靠，尤其是等她年纪大了，总要人孝顺伺候，收个养子确实挺好，池南这孩子尤其也听她的话。
　　“嗯，她确实挺聪明，不似一般村妇。”卫卿珩告诉她，“她用的是带养子去寻夫的理由，村里本来就厌烦池南的存在，叫他们觉得‘耻辱’‘不干净’，却也不想想这都是怎么造成的……”
　　卫卿珩也不想多说这些污了她耳朵，简单带过便继续道。
　　“张嫂子说的是，就算姜策没了，死在了战场上，那也该有个亲人去给他立个衣冠冢，找朝廷拿了死亡名录对过。若这杳无音讯只是通讯不便，他人还活着，那她收了个养子也该叫他看一眼。”
　　“路途虽远，但好歹还有个男儿在，她一个人也不至于孤零零。至于这钱，当然也由她自己来想办法，毕竟是寻的她的夫，但若是家中愿意支持些，她是绝无二话的。”
　　戴玥姝当即便笑了。
　　她不清楚张雅毓和姜策的夫妻感情，但一个是因缘巧合下嫁，一个是结婚不到半年就自己去入伍，多年没有半点音讯回来，叫新婚妻子独自面对他那一群难缠的亲人又受了欺负，她猜测两人的感情不定牢固。
　　但怎么说也寻到了个叫人拿不出错处的理由，只要能拿了村长或宗祠那里的信引，能离开这里，后面她带着池南去哪，还不是由他们自己。
　　现在就是姜策的兄弟及家人，非常不满这个安排，但不敢明着和张雅毓、村长、族长等对上，就过来寻池南的麻烦。
　　说要将他赶出这个家里，说他是哄骗了张雅毓等等。
　　池南是个急性子，又经不得人激，叫人这般侮辱，果然是动了真怒。
　　但不论是他真的打了人还是做了其他事情，一旦他犯下了事情，他想入到张雅毓和姜策名下做养子，可就困难了许多。
　　他还年轻，不知其中门道，说来也只是个身形瘦削比同龄人还不打眼的七岁小孩。
　　“我出去一下。”卫卿珩皱了眉头，眼见池南真的要坏事，他们不好作壁上观。
　　戴玥姝略一想，忙也跟着出去，不过顺手拿了个面纱。等她整理好出来时，卫卿珩已经用一口流利的方言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池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胡说八道。
　　叫他震惊的是，他一个孩童都能发现不对劲，反是这群傻子居然一个个都相信了。
　　“你莫不是那个女人的姘……”
　　“子璟。”戴玥姝在这时恰到好处走出来，叫那群人的龌龊心思没能继续下去。
　　就算是她蒙了面纱，那一身气度，仙女之姿，婀娜之态，也不是寻常人可比。
　　再好看的村姑，也是村姑。戴玥姝就是他们想象都构思不出来的神仙美貌，仪态翩翩，自然不可比拟。
　　“池南？”她招招手。
　　“来了，怎么了？”池南不明所以地走到她边上。
　　戴玥姝近距离看，又想笑了。
　　昨天张雅毓帮他狠狠地打理了一番，那身破旧脏污的从她生母那里拿过来穿的衣服被换下了，她早帮他做过衣服，只是他脾气倔不肯穿，怕连累了她。
　　换了身衣服，他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昨天搓泥打理了那么久，那一头搅在一起生虫的头发也被仔细处理了一番，驱虫不说，实在弄不好的便干脆叫张雅毓一剪刀剪了，眼下他头发又长又短，梳都输不起来，所幸他年纪小，村里也不太讲究这些，披着也没有关系。
　　不过这一头乱毛，看着还是很好笑的。
　　“夫人……”
　　池南有点不高兴，但他不和她生气发脾气，他心里是喜欢戴玥姝的。
　　戴玥姝想让他叫姐姐，但张雅毓让她加姨或者上官夫人，池南知道她夫君叫做上官璟，便总有些不乐意，似乎对她的选夫眼光有些不赞成。
　　最后折中一下，他就叫她夫人，卫卿珩有点不高兴，不过戴玥姝没有意见。
　　卫卿珩不可能吃亏，更不会愿意让戴玥姝被人占便宜。
　　他用一口红冀地方的方言，忽悠的这群人真信了他们夫妻是回来寻根的。
　　“村子里……有这么一户人吗？”
　　“姜家里头……”
　　“你忘了，老前头姜十三隔壁，老姜头对面那户，本来不是他们家的，是那户人家搬走了？”
　　“噢……”
　　其中一人恍然大悟，剩下人也是纷纷点头，自动补全了卫卿珩和戴玥姝的身份。
　　卫卿珩现在叫做姜璟，是姜家村出去的几户人家中其中一家的长孙。
　　这次回来是奉了家里行动不便的二老的意思，想来寻寻地方，认认根。
　　“可是要迁回祖坟来？”
　　“都出去了，可就是全迁出去了……哪有又回来的……”
　　“不过若是出得起钱。”
　　“那你们怎么在我们家？”
　　“这不是张嫂子的家吗？”卫卿珩回答得理直气壮，叫对面几个一噎。
　　隔了好半晌，他们才讷讷点头。
　　又是一通废话，两边互相接受了对方的身份，卫卿珩夫妇是在张雅毓家暂住，眼见可能是寻着地方了，就要回去和家里老人说道一二，到时候等看看他们的意见之后，再做安排。
　　“那何不到我们家……”
　　看他们就气度不凡，显然是混得不错，他们这便起了心思，不想让张雅毓一个寡妇占了便宜。
　　不过就在此时，张嫂子可算是坐着牛车回来了，见了脸色便拉了下来。
　　他们似乎也不想面对张嫂子，两边三两下都说完了话，卫卿珩在恰当时候便脱身出来，和戴玥姝一并进屋了。
　　“……怎么那个眼神？”卫卿珩一挑眉。
　　“你可真会骗。”池南讽刺他。
　　现在池南说方言可唬不住他了，两人这就对论了一番，最后果然是池南被说得回不动嘴，加上张嫂子进屋，他只能不高兴地坐在一边。
　　“叫你们担心了，”张雅毓不好意思地道，先把背篓里买的不少肉食放了厨房，“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
　　“不会。”戴玥姝忙道，“嫂子给我们做这么多吃的，味道太香，早晚会惊动周围邻里，左右现在也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和身份，嫂子不要嫌我们多事就好。”
　　“还没谢你们照顾池南呢。”她笑了，告诉众人，“村长、族长那里都已经说动了，我今儿买的肉一会过了晌午就给分别送去，到时候名录上一记，池南就真的是姜池南，是我们家的了。”
　　“恭喜。”卫卿珩和戴玥姝纷纷道贺。
　　只有池南本人，一下愣在了那里，半天之后红着脸跑出去了。
　　“这孩子。”张雅毓笑着擦了擦手，“我去给你们做饭。”
　　“那我去煎药好了。”指望卫卿珩是不成的，还不如戴玥姝来，她是会这个的。
　　张嫂子干活真的是个中好手，烧饭做菜、农活制衣，样样可以，动作麻溜，一个人能顶两个人。
　　这不，回来便给他们做起了糯米团子。
　　糕点一个个捏的玲珑可爱，里头磨好的豆沙混了猪油白糖，看着便叫人口舌生津，蒸好了又煎了十几个团子，直接叫池南拿来给几个人用。
　　转头，她稍一过水清了锅子，又重新架起来，把卤好捞出来切好的猪下水下锅，和蔬菜一炒，大火一过便出锅，另一边又摆上了一盘卤牛肉切片、卤鹌鹑和卤凤爪。
　　喷香馥郁，闻着便叫人觉得滋味十足，香气怕是能飘十里远。
　　因担心红烧的卤味的他们为了养身体不能多用，她又弄了鱼头豆腐汤，清蒸鱼段，再并几个清炒时蔬，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嫂子可太能干了。”戴玥姝一边看着熬药的小砂锅，一边观察她做菜，见着便佩服不已，本还觉得不饿的肚子这就感觉要唱空城计了。
　　“别来这里，灶台烟火气重，好姑娘，别叫你一身白嫩熏坏了。”张雅毓待她温柔热忱，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妹子，怜惜她，不叫她辛苦半点。
　　“我就在这里熬药，快得很呢。”戴玥姝真的不嫌弃。
　　“若不是你们赶着走，我铁定再给你们絮上新被，再做身新衣裳。”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叫戴玥姝打定了决心给她留了百两银票、再留一尾金锦鲤。
　　先前不给锦鲤做报酬，一来是金子贵重，拿出来了她怕是就不肯接了，不像是珍珠，价值可以“灵活”看待。
　　二来便是那金锦鲤不单是金子，更是宫里能工巧匠做出来的，供给太子卫卿珩的东西，那就是最顶尖的，光是工艺就能叫上几百两的价值，套上他的名头，那就千两打底，再加上御用工匠是不能做民间东西也不能外传的，除非上头赏赐。
　　这一来一回，金锦鲤的价值就说不清楚了，带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对普通人来说这是顶好的传家之物了。
　　这样的东西给多了，张嫂子又是一人，怕是会“怀璧其罪”，不如珍珠换钱来得方便。
　　药熬好了的时候，饭也就差不多了。
　　小砂锅和小炉子温着，慢慢煮着使原先的三碗水的汤药再烧去一点水，留下一碗半汤水左右的量喝，便差不多了。
　　兴许是前头那些人传的，姜家村难出一点新鲜事情，便是知道了池南也在这，张嫂子也是个寡妇，但前后来看热闹的仍有不少。
　　忙过了日头的农村妇人尤其喜欢看这样的新鲜事，瞥见了一眼便能叫传遍整个村子，到处说嘴，打发时间。
　　既然已经透了出去，那也无所谓藏是不藏了。
　　再说，卫卿珩那一口流利的方言还是很能唬人的，又跟着张雅毓对了些村子里的事情，补了空白地方，倒是真没让任何一个人起疑。
　　连村长的大儿媳妇都过来凑了热闹，看戴玥姝和卫卿珩的眼神是格外新奇。
　　本来众人都有猜测是不是张雅毓外面搞了男人，但见着人是一对夫妻来的，尤其是那年轻些的姑娘的容色——
　　乖乖，当真是神仙妃子。
　　有这么一个对比在，谁也不可能相信那样气度的男人会选择个村子里的寡妇做姘头，她还硬是要收个扫把星、拖油瓶。
　　能叫他们选择了张雅毓家落脚，大概真的是巧合，毕竟张雅毓勤奋能干是村子里人都知道的，前头她还经常起个大早到县城里买卖东西，不论是鸡蛋还是新鲜蔬果，只要肯吃苦，嘴皮子利索，豁得出去，那是多少都能赚上一些的。
　　随着收养的事情定下，池南也顺利住进了张雅毓家里，原先他呆的那破屋子着实没法看了，现在住过来，帮她干活不说，也叫两个人互相搭个伴，全了母子情谊。
　　“可以，后日清早出发……如此合适吗？”张雅毓算了日子。
　　“没有问题。”卫卿珩一口应下。
　　两个人后日便准备去县城里看看机会，重点先观察一下当下情况，再说他们也不知道姜家村对应的那个县城是不是真的有他们想要的。
　　到时候或是买马匹或是如何的，总归得想法子把信儿传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某鹤：我的玥玥怎么样都好看，嘿嘿，嘿嘿……
　　◎最新评论：
　　【张大嫂的日常好吸引我啊！！！！】
　　【卤牛肉一下就出戏了】
　　【所以上辈子因为女主跟了五皇子 所以男主被那个会让人暴躁失控的香囊暗算成功了 所以这个姓安的才想进到禄王的后院 然后在自己的金手指下给整个皇朝换个皇帝 呵呵 天真 】
　　【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大大加油＾０＾~】
　　【按爪】
　　【所以还有个重生的？】
　　【打卡】
　　【太太加油，撒花花】
　　【金手指为啥没提这个张大嫂】
　　【撒花撒花撒花】
　　-完-

◇ 第 55 章
　　◎救驾来迟？◎
　　戴玥姝正和张雅毓学做珍珠丸子。
　　这是张雅毓的拿手好菜, 里面肉馅给料充足，肥瘦得宜，加了点白菜碎末, 又拌得绵软得宜，肉不松不散, 到时候蒸出来确实恰到好处的有嚼劲。
　　她正帮着她把一个个捏好的圆圆肉丸外头裹一层染了色糯米, 染色用的是天然植物，一种戴玥姝不太认得出来的草叶, 一个绿色, 一个紫色, 还有一种煮出来的水是红色的，把糯米染上了色裹在肉丸外面，到时候蒸煮起来就更好看了。
　　卫卿珩得了笔墨纸张, 这几日在屋子里养伤之余便是写写画画, 大部分东西都是写完直接烧了, 戴玥姝也不多看，哪怕他不介意让她瞧见。
　　偶尔时候, 他兴致起来了, 会教姜池南识字背书, 不过他这个老师当的不算很好, 池南这个学生学的也是一肚子怨气。
　　两边互相嫌弃, 但看起来倒仍是相安无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处出来了一点感情，虽看起来彼此嫌弃, 但实际上又没有那么讨厌对方了。
　　卫卿珩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池南, 戴玥姝都觉得有些苛刻了, 他是何等的天才, 而池南虽然七岁, 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张雅毓倒是识字，但前头没有那个功夫教他，也不好管，现在收养了才有更多“余力”来给他花心思。
　　让戴玥姝看，池南算的上是有天赋了。
　　卫卿珩从《三字经》和《论语》开始给他启蒙，池南学的速度已经不慢，戴玥姝回想自己当年的进度，又联想自己知道的身边伙伴的学习速度，只觉得在没有家学等外物外力帮助下，池南如今这个速度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但卫卿珩一来自己就是天才，知道真正的厉害人学习速度如何，二来他认为池南已经比寻常小孩开蒙晚了少说三年，必得加倍努力、狠下苦工才是。
　　这差的功夫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虽不乏老年才有所成绩的人，但更多人还是少年时便做出了成绩，三十来岁前考中入仕才算能有个好开局好前途，更不用说还有像是戴玥姝祖父戴辸那等不到二十岁便中了状元的天才了。
　　“继续。”他背着手，漫不经心，继续听池南咬牙切齿地背书。
　　卫卿珩不打人，手段不严厉，但就他那轻飘飘一眼，足够让本就自尊心强、心思敏感又不喜欢他的池南火气大涨又倍感憋屈了。
　　卫卿珩他早先读书的时候，还挨过太傅、太子太傅等的训斥，夫子打他手板子或是罚抄也是有过，不过他们都不敢狠下手来，当今对他确实爱护，自小抱在怀里亲自养的儿子给臣子打了他心里也会不舒服。
　　好的是太子确实天赋卓然，是当老师最喜欢的那一类学生，只要在性子上压一压，让他不要过分骄傲自满即可。
　　但他又是太子，说来这世上除了当今能压他一头，又何人能比他更高呢？他自傲自信也是理所当然。好在管着他的还有当今，如今看来教得确实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但池南不一样。
　　他不仅是晚了一步，性子还差一点，又急又冲，这样的脾气若在有背景的人家里也就无所谓了，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就不算是大的妨碍，但放在平民人家，怕是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回头再给自己的寡母带来一顿的麻烦。
　　卫卿珩也不是一味罚他、贬低他或如何，但他道理一说，池南心里万般不服，也不能说他说的不对。
　　只能是忍了又忍，强迫自己去静下心做出一番出息来，毕竟见他能认真识字读书了，张雅毓那等欣慰表情是遮掩都遮掩不住。
　　“你且放心，你若真有这本事，我便是砸锅卖铁也要叫你继续读书的。”
　　“……”池南更沉默了，但他拒绝不了养母的好意。
　　“我朝也有武举，你若真有兴致……”
　　“他也是武举吗？”
　　“谁？”
　　“我的……”池南停顿了一下，“养父。”
　　“哦，姜策。”卫卿珩沉思一二，回神很快，这就告诉他，“不是，他只是参军了，大概是当地征兵，他便去了吧。”
　　见池南确实有几分好奇，他也不含糊，给他讲了些若是习武可能有的前途安排。除了征兵入伍，还有自己投身当地军营，另外便是走武举，或是从武将路子，现在的话当锦衣卫也使的。
　　卫卿珩心里盘算了一番，按说戍边征兵入伍，寻不到红冀府这块来，这里人也说不清当时是怎么回事，连张雅毓这个夫人也弄不清楚丈夫怎么就突然一走了之了……那保不准当年姜策就是投到了当地的军营，那可不就是红冀大营了吗？
　　但若是如此之近，前后策马疾驰也就半日到一日的功夫——这是他调查来的时间，可这样便没有道理会失去音讯。
　　近期内红冀大营也没有调兵出战的记录，练兵虽有意外，但莫不是就这么巧地让姜策没了吧。
　　他记着了此事，打算等去了营寨之后，再看一番名册，稍微查一查。
　　他们在姜家村呆了四晚，第五日清早，跟随着入城的驴车队伍，一道进了县城。
　　张雅毓给他们准备了行囊，东西非常充沛。
　　她自己则带了做好的酱菜和卤肉，打算到县城里卖上半天的肉夹馍，还把池南捎上，让他帮自己忙尽快卖完，另外还有一事，便是顺带在县城里看看房子，后面这便没叫村子里的人知道了。
　　她原是想着千里寻夫的，这名头也好，也能使她离了那满是排挤闭塞的小村庄，到时候随便寻了处合适地方落脚，说是没钱、说是在此等丈夫都不是问题。
　　但现在多了池南，手上又多了些钱，还是这般的大额，她便有了新的成算。
　　她目前不仅有攒下的，还有了他们坚持要给的不菲金钱，那金子做的锦鲤是必然要传下去当家底攒着了，百两银票她也不敢放在身上，只打算尽快在县城买一处一进或两进的宅子，再加上一铺面，到时候存一点，再留一点作为生意本钱，另外便是安排给池南入私塾读书了。
　　至于姜家村的那半亩地，她一个人来回跑是打理不来的，但原材料从村子里进肯定比在县城买便宜。如果真的能落户在县城里，还让她做点吃食生意又不至于落到行商地步，还能叫保留农人身份，那村子里的地便托给唯一关系好的邻里。
　　这事商议着来就行，也不算很难处理的问题。
　　马车尚且颠簸，不要说驴车了。
　　不过是才出去一两里地，戴玥姝便觉得身体难受得有些顶不住了。
　　两个人休养多日，又都是年轻人，伤势基本已无影响，但戴玥姝到底要娇嫩些，经不得这种颠簸，她快要震得吐出来了，无奈只能依靠在卫卿珩怀里。
　　卫卿珩身上伤都结痂了，有些好的快的已经露出了肉粉色，不消多时便能痊愈，姜老大夫不论是医术还是用药，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还难受？”他力度适中地给她按摩着手上的穴位，盼着她能稍微舒服几分。
　　但去县城的路不好走，不上牛车光靠双腿怕是要走到中午，还把自己累得不行。
　　戴玥姝也知道这点，所以只是忍着。
　　“嗯……”她瓮声瓮气地应了，忍着羞涩，尤其听到同在驴车上村里人打趣他们小夫妻的声音，便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们才知道，原来这远近山脉里头，其实都有村子，大大小小不说二三十，也有十几个，只是有的规模大，有的规模小只剩下十来户人家。
　　像是姜家村这种，占了地势的便宜，出山还算方便，又刚巧在一处相对低洼平坦的地方，这才能有如今上百户人家的规模，远近好赖还能说得上话，像是里正，也从这里出过。
　　这很寻常，一个村的大都是一姓或两姓，宗族联系极强，有个什么小管理者，也都是从发展最好的村子里出。
　　可即便如此，就张雅毓所言，姜家村发展也不是最好的，至少这里甚至没有个像样的学堂和私塾，她原先所在的娘家村子，才是更好些，出了她父亲一个秀才，还有教书育人的地方。
　　但张雅毓一个外嫁女，加上父亲比较迂腐，定不可能允许她一个守寡妇人无缘无故回娘家村子居住。
　　用他的话说，就是她生是姜家村的人，死是姜家村的鬼，要给姜策守节的，不能乱跑。
　　要不是张雅毓自己机灵，还听了些文化内容，她恐怕也做不成这般通透的大人，还有勇气为了养子一搏前程。
　　原她还犹豫着，但听了戴玥姝和卫卿珩的鼓励，她这才下定了决心，不想要再拖延了。
　　戴玥姝是知道卫卿珩指点了她的，她也盼着张嫂子能有个更好的结局。
　　池南若真有本事，真心想报答，就该给她挣个诰命回来，指不定哪天她还能皇宫里召见张嫂子呢。
　　“再忍一忍。”卫卿珩缓声安慰着她，一声凌厉气质都柔了下来，那份肉眼可见的爱怜和疼惜叫旁观人都惊叹不已。
　　想不到“姜璟”这样一个看着便十分富贵又颇有才学的男子，不仅不眼高于顶，还如此疼爱妻子，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人品差的人呢？
　　隔了一会，池南溜下车子又跑了回来，给戴玥姝递上了一把树叶子。
　　“闻一闻，也许会好一点。”
　　“是野薄荷啊。”卫卿珩点点头接过来，戴玥姝嗅了嗅，脑子确实清明了不少。
　　“多谢池南了。”她笑着表示，“长成这样的野薄荷倒是头一次见，不知道泡茶会如何。”
　　“老。”池南小脸一皱，告诉她，“苦的，又苦又老，做菜都不用，但是味道冲、香味足。”
　　忍了许久，可算是到了县城地方。
　　和一般的大府州不同，县城这里严格来说只是远近发展最好的一处聚居地，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城墙府兵等，但整体来说仍是一块繁华地。
　　戴玥姝后面就算是颠簸万分，也仍是强迫自己迷糊地睡了一会，这才压下了那种想吐的难受。
　　眼下到了地方，她被喧闹声吵醒，这才松了口气。
　　“嫂子自去忙吧，别再为我们耽搁了正事，吃食过了时间就不好卖了。”
　　“那我便走了？”
　　“后会有期。”
　　“有缘自会再见。”
　　两边道别，卫卿珩已经观察完了全部，主动地牵着她的手。
　　“子璟，我们往何处？”
　　“先寻处能落脚的酒楼吧，好歹有个县城地，应该有负责官员。”
　　两个人一道往人群密集的地方去，他们虽身着普通衣装，但气度不凡，行人皆若有所感地给他们避让地方，两人也不觉古怪，他们确实融入不进去。
　　“红冀府每年纳粮数额在十万以下，属下府，辖域内有三处县城，”卫卿珩一边寻地观察着，一边给她低声解释，“这是其中一处，俗名就叫做张姜谭县。”
　　“莫不是……”戴玥姝眨眨眼睛。
　　“正是。”卫卿珩点点头。
　　这名字起的通俗，正是治下范围内三个大姓合在一起，直白明了。
　　他们进了附近人口中名声最好的也是最豪华的一家酒楼，取了一楼位置，点了些清淡的小菜并几道特色大菜，又包了一处上房，这才开始打听周围情况。
　　因给的钱多，小二自然知无不言。
　　戴玥姝因为早起的颠簸，胃口不佳，只稍微用了点清粥小菜，卫卿珩用的多些，但也不过是充饥，自然不可能是喜欢这里的菜色。
　　“子璟。”
　　“怎么？”
　　“你可要出去？”
　　“是。”
　　戴玥姝看出他的打算，思忱片刻。
　　“我无大碍，一会回屋休息一会便是，你便在这时候办事也没有问题，等我醒来，大约事情都能处理好了。”
　　卫卿珩犹豫了片刻：“我不放心你一人在此，万一是……”
　　“不至于。”她摇摇头，“我观这店家应是一户人家在一起经营，厨子不清楚，但小二和掌柜的、账房都有亲戚关系，来这家店用餐的除了富贵些的人家，也有普通人，店家也会施粥送膳与周围人，结个善缘。”
　　“但我的阿姝这样好看……”卫卿珩满是叹息，自没错过她揭下面罩时周围人的惊艳。
　　“可我总不能时时与殿下一道。”她笑了，“殿下总要去办自己事情的。”
　　“……”
　　卫卿珩沉默片刻，仍在犹豫。
　　他要通过这里的县令联系知府，另外还要了解兵营情况，适时调兵，到时候还要剿匪捉叛贼。
　　这里的官员，不全是朝廷委派，尤其是县令这种小官，可能是地方士绅推举出来或是举官而出的，既然是在这个地方遇刺出事，他不能保证他们都是向着天家。
　　他的事情很多，压力也不小，可他私心里是如何都放心不下她。
　　“子璟。”
　　戴玥姝握住了他的手，终是回握了她。
　　她这才露出一抹笑容，他合该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她不想做他的拖累，成为他举棋不定的源头。
　　进屋前，戴玥姝向一直好奇看她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姐姐，有何吩咐？”
　　小丫头看着乖巧机灵，虽算不得富贵精致，但显然家里教养也很用心，就看一身衣服就知道是爱护她的。
　　交谈之后，她知道小丫头是掌柜的小女儿。
　　这家酒楼果然是一户人家一起在经营，二老开设的酒楼，三个儿子，老大接了酒楼管事，老二当了个厨子，同时负责一部分采买，老三还在读书，说是全家人一起供也不为过了。
　　是钻了空子，没叫他落成商人子不得科考的名头上。
　　不过酒楼规模确实也不大，为了不叫落到商人的程度，他们经常行善，还有自己的田地田产，也算是地主户。
　　小丫头是老大的第六个女儿，前头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庶女，儿子女儿基本都是从小在酒楼长大，忙碌时也要帮家里做事。
　　“你帮我看着可好，若有人过来敲门，除了方才那哥哥，其他人一律替我拒了，好不好？”戴玥姝用一包糖哄得了小丫头的同意。
　　小丫头对她有好感，本身在酒楼里也没有事情干，只是留她在这不让她乱跑。
　　两个人于是默契达成共识。
　　戴玥姝醒来时，已经休息得不错了，还有点肚子饿。
　　她先梳洗了一番，整理了一下用发带绑好的发髻，重新按照这里的习俗套上了头巾，戴了朵红色的杜鹃花样的绢花在头上，这才出屋子。
　　“辛苦啦。”她把另一半糖给了小姑娘，她这才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小二，给我上碗面吧。”
　　吃面时候，小丫头又过来了，那小二想拉人走，结果她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无碍。”她摆摆手。
　　小二搞不定小丫头，又见她是真的好脾气，一边感慨仙女客人心善，一边笑骂小外甥女只知道盯着好看的姐姐去不知羞。
　　两个人一个吃糖一个吃面，戴玥姝特地提醒她，不准她多吃，小丫头也听话，一块糖慢慢咂着嘴，舔一舔停一停地吃。
　　县兵把酒楼包了的时候，戴玥姝差不多吃了个七分饱，刚放下筷子。
　　“这是怎么了？！”管事的下来神色大变，小丫头跑到他身边，又被他哄到一边去。
　　他讨好地和官爷们说话，却见那群小兵没一个搭理他的，好像没看到他给的银子，动也不动。
　　戴玥姝微微眯了眯眼睛。
　　正在此时，一穿着朝廷官袍但不知身份的男人出来，对着酒楼便道：
　　“臣谭芳救驾来迟，还望娘娘见谅！”
　　戴玥姝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指的大概是她，就是说话奇奇怪怪——
　　这人是在酒楼门口闹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玥玥：震惊我全家.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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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第一】
　　-完-

◇ 第 56 章
　　◎我们不会在此久留。◎
　　酒楼及附近的百姓都惊呆了。
　　从被包围开始, 他们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民对官的畏惧几乎是刻于本能，这样的架势之下，不论原来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情, 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
　　百姓们都很机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散开, 胆大的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动向。
　　这种情况下, 穿着官袍的县丞马车直奔这里，便叫人更加畏惧了。
　　但他们眼中的大人, 竟然莫名其妙地在这里, 然后对着酒楼内——
　　戴玥姝自觉现在也来不及戴上面纱了, 不过好的是她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已是妇人讲究便少了些，唯独这一张面孔, 即使是素面朝天、未施粉黛, 她也十分清楚这个影响力。
　　只是人已经做到了这般地步, 她着实是不好不应了。
　　在这种异样的寂静和人群间互相的惊奇不定中，戴玥姝站了起来。
　　那县丞本就盯上了她这个陌生面孔, 见她站起身更是神色一亮。
　　好一个绝色美人。
　　他自觉有几房美妾, 又见过许多妖娆美妓, 却没有一个能比上她的。
　　这样的佳丽在屋子内便使得平常的房间都亮堂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不开外去。
　　她走出来, 那便是拨云见日，叫是蒙尘的明珠终于揭开了面纱, 显露出原本的瑰丽来。
　　她头上没有珠钗云钿, 但只靠着头巾绢花, 便愈发凸显她肤白如雪, 黑发如墨, 浓而昳丽。
　　一袭素色布衫，却掩不住袅娜身姿、杨柳细腰，行走间仪态端方又自有一股典雅韵味，可谓是媚而不俗、美而不厌。
　　谭芳想着，大概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足够入那看遍了天下美人的贵人的眼。
　　“谭大人。”
　　戴玥姝微笑着。
　　谭芳立马整了神色，仍是恭敬的样子，论品阶也确实是戴玥姝高。
　　“张姜谭县县丞谭芳，见过娘娘，娘娘吉祥。”
　　戴玥姝略一过思绪，便明白他可能是还不太清楚她的身份，但她作为太子有品阶的侍妾，称一句娘娘是没有，后面的大礼就——
　　谭芳跪了下来，旁的民众就更不懂了，立马跟着一道跪在那里，看起来诚惶诚恐。
　　她心里“啧”了一声，只觉得谭芳一手造成这个局面着实恼人，把她架起来好生为难。
　　她连忙叫起，但内心也有几分迷茫糊涂，不知道后头该如何处理是好。
　　正在此时，马蹄声先至。
　　戴玥姝一眼便认出了马上之人，当即露出了笑容。
　　“殿下。”
　　这县丞有些糊涂，办事也不机灵，但她喊人前特地看了他一眼，说话的声音也不低，好悬他总算是领会了。
　　才站起来的人立马重新跪了下去，至于弄脏了这身官袍也不敢多吭声，连忙大声地重新行礼跪拜。
　　“张姜谭县县丞谭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卫卿珩已经换了身衣服，虽算不得多华丽，好歹比先前的正式许多，也不算失面子。
　　他在外面便下马，缰绳扔给旁边随意哪个车夫，拍了拍身上的灰才进来，先确认了戴玥姝的安危，这才对自说自话就冲着她过来的县丞谭芳点点头。
　　“起吧。”
　　他随后又对外面听闻太子到来更加惶然，完全不敢动弹的普通百姓道：
　　“诸位皆是大魏子民，不必恐慌，都起来吧，行寻常事即可。”
　　在县城有意控制引导下，众人又是一阵山呼，夸赞着太子，这才迟疑地起身，互相看看，随后在跟随而来的县令府人手驱赶下离开。
　　卫卿珩目睹这一切，面上平静，看不出喜悲来，不论是跪拜还是赞美，他都没流露一点情绪。
　　戴玥姝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听他和县丞说话。
　　隔了一会，她余光看到酒楼掌柜夫妇的不安的表情和小丫头怯生生的模样，这才怡然一笑。
　　她看向卫卿珩，他余光注意到，与她点点头，得了首肯，她走到掌柜的夫妇这边。
　　“倒是叫你们受到惊吓了，是我的不是。”
　　“娘、娘娘客气。”两人态度更为不安。
　　戴玥姝心里叹息，面上仍是温和的样子，言语间自带几分安抚，来往下来，这才叫他们放宽了几分心。
　　眼下卫卿珩身份被认出，两人皆亮明了，自然不可能再住在酒楼里，为表感谢，她给了五十两，也不让县令等借机讨好生事。
　　“你们不要惶恐。”她微笑着表示，“这是你们应得的赏赐，伺候得好，自然有赏，就连小姑娘都替我护卫了片刻，自该给她奖励。”
　　掌柜夫妇自然更是惶然，连声答谢，直说不敢。
　　“只另有一事，你们要谨记在心。”她提醒他们。
　　“这钱除了打赏，也自有买下我们所用之物的意思，被铺、碗筷，那边的才收起来，但毕竟是我与太子殿下所用，本不该流落于民间，若非此次遇事，我们合该是用御用的物件和人手。”
　　“娘娘的意思是……”
　　“被褥等该烧了便烧，碗筷意识，常规处理该是砸了。”她道，“只我们没有那个人手跟着，所以只好叫你们去办了。”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立马应下。
　　那些东西前后成本不过是一二两银子，又是旧物，只不过打理得很干净，眼下戴玥姝说不能留在外头，那他们自然会照办处理，不敢打马虎眼。
　　至于张雅毓那里，那头是还不知道他们身份，他们也没有高调亮明。
　　这里一定要提醒一句，是怕他们到时候拿着那些东西做文章，套个“太子曾住过的酒楼”的名头也就罢了，若让他们拿着他们两个曾用过的器件“信口开河”，可就不好了。
　　“阿姝。”
　　“殿下。”
　　卫卿珩重新站起来，大概是那头已经商量好了。
　　她逋一走过来，他便牵住了她的手。
　　“可安排好了？”
　　“无碍的。”她微笑点头。
　　“嗯。”他也不多过问，全然信任她，“我们先住在县令这边，等回头知府那头回了信，再做下一步动作。”
　　“好。”戴玥姝自无不可。
　　这边也是有意思，给她安排了个轿子，但距离不短，卫卿珩当即便皱了眉头，还是县丞把自己原本坐着的马车让出来，并叫人特地整理过，这才让他勉强点头。
　　卫卿珩也不骑马了，两人一道上了马车，正要进去时，戴玥姝似有所感，转头看去，竟看见了藏在人后的池南。
　　他抱着个不包裹，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戴玥姝微微一笑，与他淡淡点头致意，这就先进了车厢内。
　　不多时到了新住处。
　　戴玥姝这就被引去了客房内院，三五个看着模样伶俐的丫鬟伺候在那里，行为举止恭敬，言辞乖巧，看来便是受过了许多的教导。
　　“劳烦你们了。”她心思一转便明白了，“我想先沐浴熟悉一翻，替我整理出来一套合适的衣裳可好？”
　　“是，娘娘。”
　　婢女们办事周到，等她泡得舒服了出来，一排七八件衣服已经准备在那里。
　　“怎么这么多……”她很快地挑出其中看起来最适宜的一套，既不能过华丽又不好太朴素，打扮好了才出来。
　　一屋子丫鬟全看呆了去。
　　早知道太子身边带的这个娘娘貌美，但洗去了铅华，重新梳妆，放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会有何等夸张。
　　戴玥姝这里，趁着差不多时候见到了县令夫人。
　　县令姓洪，是朝廷任命下来的，今年是在此为官的第七年，没有什么特别的政绩，但也没有出过太大的纰漏，除了这一次。
　　但太子遇刺，红冀府范围内所有人都要倒霉，大小官员必都要被清理一番，所幸人无事，最后又是在张姜谭县这被找到，只要他不是涉事人员，最后就基本没有大问题了。
　　不过洪夫人言辞之中就多了几分不安。
　　戴玥姝知道其中门道，自然劝解安慰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误会什么，最后似乎是以为“枕头风”有用，这才待她更为恳切。
　　这对夫妇年纪不算小了，戴玥姝也不想为难他们，看着差不多时间，她这就委婉言辞，洪夫人不算特别出众之人，但好歹当家多年练出了基本功，立马就出言告辞了。
　　戴玥姝没有多留。
　　果不其然，她走后没有多久，卫卿珩也就回来了。
　　“殿下？”
　　“还是叫我子璟听起来舒服些。”
　　卫卿珩看起来轻松了不少，还有心情与她玩笑。
　　戴玥姝立马表示在私下里她一定不与他生分。
　　“如此便好。”
　　他接过她倒来的茶水，一喝便顿了顿。
　　“是清水？”
　　“茶叶一般，也犯不着折腾，再说殿下身体还有伤……”
　　“哎，茶水是不一样的啊。”他摇摇头，但也不生气，“算了算了，都由你，知道你不爱喝苦涩的茶水。”
　　“殿下——”她故意拖长了音，苦恼地看着他。
　　卫卿珩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恳，立马又倒满了一茶杯水，这就一饮而尽。
　　他装模作样地品茶般的品了品水，有意叫这水在自己喉口微微停留一番，还故意做样子抿唇好似在品味回甘香甜，最后才表达：
　　“清水也不错，甘甜丝滑，也很解渴。”
　　戴玥姝盯着他的目光一错不错，直叫他装不下去了，连忙拉了她的手，温声哄着。
　　她这才不再做样，露出了笑容来，本也是两人间玩笑，对视间自有情意交融。
　　卫卿珩告诉她，这次事情是县丞和县令交锋，这边他去见了县令，那头县丞就知道了原还有个太子良媛在酒楼里，他就立马带人找人去。
　　“可有妨碍？”
　　“没什么大事，我们不会在此久留的。”
　　作者有话说：
　　外行小贴士：品茶要让茶水在自己的嘴里（舌头）里全过一遍，舌头不同地方感知不同味道，还有的会让茶水在喉咙口以类似于不太夸张的（咕嘟咕嘟）的方式多停留一会，感受茶水入喉咙那种丝滑的感受，好茶（好水）饮用不需要“吞咽”，能让水自然地顺滑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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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早早】
　　-完-

◇ 第 57 章
　　◎送你几样好的。◎
　　卫卿珩说到做到, 并不打算再在这个地方多停留。
　　他们实际上已经延迟了快一周时间。
　　好的是根据消息情况，她身边的两个宫女苏梅和茜色都顺利获救没有大碍，公公徐有德等人也逃过一截, 随行人里虽有一些减损，也有人没了性命, 但大致情况比预料中的要好得多。
　　锦衣卫也有直接到达红冀府要求支援的, 自张姜谭县下午发出去的信息，当晚就有了回信, 自有一批忠诚的人马自府州赶来。
　　不过如今卫卿珩对锦衣卫也不是全信, 蒋大人虽被他亲手斩杀, 也抓住了一个俘虏叛徒，但在队伍内仍然会有一次严格的审查。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交谈，周围是上百兵马护送, 红冀府知府也早准备好了迎接, 只盼着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但来自圣上的问罪早已经发过来了, 如今他已是惊弓之鸟。
　　“我打算带兵剿匪。”
　　“殿下？”戴玥姝一顿，惊愕看他。
　　“我这次出行, 本就带着虎符。”卫卿珩告诉他, “一会我们的车马队伍到了红冀府, 你在知府安排的地处休息, 我们先前没有对外透露这次的行程, 就算是知府立刻收拾，也不可能给我们特别弄个别苑了, 大概率仍是在知府宅院里住着。”
　　“殿下可有吩咐？”她很快理顺了思路。
　　“没有, 你安心养着即可。”他道, “这次在此遇刺, 必得有所表示以振士气, 好叫人知道大魏的太子不是好欺辱的。”
　　“落在旁人眼里，这大概是一次匪徒犯上，我也会让人明面上按照这样来处理，到时候剿匪完毕，也好镇住此地乱党，使百姓心安。”
　　戴玥姝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握紧的拳头上，叫他一下反握住。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知道真相不会这么简单，但还是得要徐徐图之。
　　“可我仍是担心殿下身体。”
　　“……”
　　这下卫卿珩说不出别的来了。
　　在县里也找了可靠的大夫来给他检查，外伤还好说，主要还是气血亏空了。
　　前头重药下去，虽然祛毒，但身体也一直处在需要休养的程度中。
　　谁想到中途遇刺，失血受伤、忍饥挨饿，几番之下，哪怕他们幸运地很快地遇见了池南和张雅毓母子，也接受了治疗和食补，但到底是差一点。
　　现在，本也应当是继续养伤的时候，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本就应该养上几个月，再加上这次的事情，就更应该好好静养了。
　　结果他又说自己必须要出兵震慑，就算只是内部剿匪，敌人不成气候，叛党大约也不是在此集结了大本营，但仍是劳心劳力。
　　“哎。”卫卿珩放软了语气，“我的阿姝……”
　　戴玥姝亦是叹了口气：“殿下，你与我实说，这‘剿匪’大约要多长时间，又想得个如何的结果，最后又打算何时到红河州去，与张子贤大人等汇合？”
　　卫卿珩就知道自己哄不过她去，非得拿出个可靠的成算来，仅用模糊的言辞，她多半是不会被说服的。
　　他言语越是含糊，她便越是疑心，加上她知觉敏锐，他不提还好，一提她便能知晓问题，可他又不想瞒着她，叫她一人在后院内一无所知、满脸糊涂地应付旁人。
　　他完全不反感她对他的关心，甚至为此感到非常熨帖。
　　他也知道她不是那等不通俗务、胸无点墨的女子，反而被戴辸培养得极好。
　　若是身为男子，未来朝中定能有她一席之地，但她作为女子也从不感怀身世，反而每一天都能过得那般有滋有味，叫他跟着也享了福气。
　　“两周到四周之间。”卫卿珩道，“我前头看过了张姜谭县及附近的邸报、政务，这附近因为有红冀兵营的存在，大抵还是平安的，但从红冀府到红河州之间仍有一段，因红河州常出灾害，百姓过不下去逃荒到附近，占山为王、沦为乱党之事也不算少。”
　　说到这里，他心里也有些感慨，卫卿珩很快调整回来，继续解释。
　　“这些我先前就知道，不过因是规模不大，又涉及了一些兵、官、民之间的矛盾，尤其是民间和当地官员之间的问题，寻常他们也调集不了军马，只用当地府城守备力量，不足以很好地解决，故而这附近官员大都是采用不管为措施。”
　　“我有心想借此机会先将此处理了，有虎符在手，调动兵营军马没有问题，但如何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确实是个问题。”
　　“殿下若想为仁君，便不好直接一刀切，简单清理那般匪徒。”戴玥姝观察着他的神色，她这话一出她就知道其实是切准了他的心思。
　　卫卿珩确实不想就这么把这群山匪抓来砍头，毕竟根据情况看，他们大都只是天灾下导致日子过不下去了的普通人，确实有罪有错，但不是那等盘踞多年的牢固叛党或邪教，当地劳动力又少，他不想做得那么绝。
　　当然，其中确实有钻空子的邪教乱党等，但只要费点心思区分，并不是不能解决。
　　他是太子，他若是不费这个心力，底下人便不可能也去花这等心思。
　　两个人互相分享了些想法，大部分时候都是卫卿珩在说，和她讲述他的计划、理想和抱负。
　　几杯茶下去，他一双眼睛看起来明亮极了，就像是阳光落在了黑曜石上，他看她的目光格外专注又充满惊喜。
　　戴玥姝也不知道他乱高兴个什么劲头，那架势仿佛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但总归他心情是真的好了，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数日，戴玥姝便安然呆在知府的客院里小住着。
　　王知府在仕途上算的是庸碌，他若有本事便早该调去更繁华的地方了。
　　但好的是他这个墙头草既不贴世家，也不站旁的，真要说起来算得上是勉强可说忠诚的皇党。
　　而太子是当今一早立下的，血脉正统，地位稳固，再加上差点除了大纰漏，自然他伺候得也是非常小心。
　　王夫人则是个肉眼可见凌厉能干的女子，一双三白眼看着不是很有精神，但行为举止却非常干练，将知府院子里十几个小妾管得是服服帖帖，庶子庶女那都是相当听话。
　　一转眼便是大半个月过去，期间卫卿珩回过一封信给她，只说一切无恙，皆在他计划之中，又告诉她张子贤那里亦是一切顺利，等他那处事情办完，便可启程前往红河州。
　　因年龄差距，平日里和戴玥姝多接触的是王夫人的三女儿和四女儿。
　　三女儿为嫡出，年方15，刚订婚没有多久，她性格活泼天真，容貌与其母肖似，好的是三白眼没那么明显，多少眼睛大一些。
　　四女儿是庶出，性格温婉柔顺，目前正在相看中，她常给自己说话不那么谨慎的姐姐描补，看着是妥妥的跟班定位，模样不算出挑，但气质不差，很是可人。
　　“娘娘看这琵琶可合适？”
　　三姑娘进来是风风火火，像是得了什么宝贝，看着满脸乐呵。
　　戴玥姝从手上书卷上抬头，面上有几分惊讶。
　　“竟是真的找了琵琶来，可麻烦你们了。”
　　她摇摇头，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昨天随口一句，就让他们大费周章地找了这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琵琶来。
　　“给娘娘解闷，能博得娘娘一笑，就够了。”
　　三姑娘说得伶俐又轻巧，跟随她后面进来的四姑娘连忙跟着一道行礼。
　　她有心拒绝，但两个姑娘大概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寻常不收礼物，便是珠钗一类也不见奢华，他们从她爱好下手，是费了劲花了心思地想要讨好她。
　　戴玥姝不想接这种麻烦，更不想让卫卿珩为这种事情劳心劳力。
　　她家境普通，也没有长在官至知州的父亲身边，说的直白点是没有怎么见识过这等的场面，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形，祖父虽厉害但已经过去，鲜少有人托关系、送礼讨好到京城的家里。
　　她猜测，在安扬州当地，她作为知州和知州夫人的双亲有足够的经验能处理这种事情，但反正落到她头上，她是有些无措的。
　　不过比她更新手的是两个小姑娘。
　　到最后她们都有些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副不安的样子，叫戴玥姝更加为难。
　　没有办法，她只好点头：“既然如此，琵琶便留下吧，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东西虽然收下了，但她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有几分手痒是真，自入宫来她便没有怎么碰过，甚至还有一点不好意思，觉得愧对了自己练琴的功夫，但她又不想叫人误会她非常满意这份礼物，以此作为把住了脉门的柄。
　　弹琵琶那是一点声音大家都能听见的。
　　弹的次数越多，可不就是越喜欢，那送准了礼，不就是要办事了吗？
　　“哈哈哈哈哈……”卫卿珩听得她一番思路，没忍住大笑出声，不顾一身奔波的土尘，便一把抱住了她。
　　“孤为太子，天下什么东西用不得，你是孤最心里的人，不过是一把琵琶，有什么不能玩的？”
　　“殿下……”戴玥姝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脸颊，一双凤眸幽深漆黑，更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坚定与锐利，“瘦了，这一个多月可是累着了？”
　　“还好。”他坦言道，“平日操练与真的带兵，却有不同，但孤确实是有天赋，前后未曾败绩，连士官都说孤颇有天赋……总有一天，孤要亲自平乱反正，领军出征。”
　　“我竟没有想到你喜欢琵琶……”卫卿珩回神过来，他其实在资料里看到过，但眼下才对上，反多了几分懊恼。
　　“等回宫了，孤送你几样好的。到时候你便知道，只这把琵琶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随你玩耍便是，能让你尽兴就是它的价值了。”
　　作者有话说：
　　歪？我的宝在吗？睡了吗？没有看见你们，我睡不着555
　　◎最新评论：
　　【的确如此，有钱】
　　【宝贝晚安早点睡，我还要赶下一场派对?】
　　【没睡www】
　　【日思夜想！！做梦都想把情节接下去?】
　　【撒花没睡】
　　【来了，好甜】
　　【在呢我的宝！】
　　【在滴在滴】
　　【还在还在】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哈哈哈哈哈哈太太的土味情话愈发熟练  在这历史性的时刻，在这伟大的时刻，作者大人你有看到我地雷般诚挚的心么？】
　　【按爪】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撒花  好甜，不够看啊！】
　　【好甜，喜欢多看感情戏  大大多写一点吧超爱看】
　　【歪，宝儿，我在输液，想你的夜～】
　　-完-

◇ 第 58 章
　　◎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话虽如此, 但看戴玥姝真的为此不安，卫卿珩不会叫她为难，这就正了颜色, 与她细话其中门道，又讲了寻常勋贵人家收礼、收多少如何收等细节。
　　到了最后, 卫卿珩才在她若有所悟的神色里微笑着道：“不过孤是太子, 自有记忆起便没有受过委屈，不论怎样的物件, 无论是什么规制, 到最后父皇没有不准我用的。”
　　“你若实在不放心, 觉得过于贵重，又推拒不得，收下便收下, 回头让我来处理便是。”他说着, 又笑了, 悄声告诉他，“我幼时不懂, 几次三番拿了父皇才能用的东西, 有些喜欢得不肯放手, 除了传国玉玺, 大略没有父皇不能为我处理好的。”
　　戴玥姝听着便觉得眼皮子直跳, 心脏砰砰砰的。
　　真不愧是太子——
　　“如今，你便也放下十二万个心, 且交给我办即可。”
　　戴玥姝眨眨眼睛, 最后扑到他怀里, 贴着他冰冷的胸甲, 却觉得格外温暖熨帖。
　　随着太子殿下回来, 一行人吊着的心也立马安了下来。
　　徐有德本来还伤着，一副半死不活的萎靡样子，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见了太子回来，立马扑棱起来，哎哟哟地喊着。
　　“咱家的好殿下啊，怎么能受这样的苦呢……”
　　卫卿珩出行剿匪时，正是烈日炎炎的酷暑时节。
　　他带的私人人手不多，伺候的一个没带，且不说行李，其他亦是，他也不愿把功夫都花在这些事情上，恨不得自己都是掰开来办事的。
　　这也就导致了他浑身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给晒成了麦色，尤其是肩膀、背部一块，本就穿着厚重的护甲，一下子就直接导致不少地方晒到脱皮，还闷出了痱子。
　　卫卿珩不乐意她看他这这幅样子，背部脱皮一片，深色、浅色和新长出的肉色皮肤，加上本来的几处受伤地方，还有捂出了痱子的腰臀、大腿地方……
　　他觉得着实太丑，敷了药味道还不好闻，就不愿意让她前来伺候，哪怕知道她是关心他，也不会嫌弃他，但他坚持不叫她“受这个委屈”。
　　徐有德这个他用惯了的太监倒是正好。
　　就是——
　　“徐有德，你话太多了。”
　　隔着遮挡的屏风，戴玥姝立马不答应了，往里头床榻上喊了一声。
　　“殿下！”
　　卫卿珩这就不说话了，重新趴在床上，叫徐有德给他换药敷药，然后扇风。
　　徐有德乖乖照办，不掺和两个主子的“玩闹”，这种时候他是不会没眼色吱声的。
　　戴良媛的分量，他可算是看清楚了。
　　知府府上有冰，尽着他们用，但冰盆让戴玥姝放在外面了，只往里屋稍微吹了一点凉气。
　　这是怕脱了衣服趴在床上的卫卿珩受了邪气照亮，只能差人稍微扇扇风。
　　戴玥姝倒是无所谓，她不怕热，有一点怕冷，但不算严重，整体来说是很健康的状态。
　　茜色进来时候抿着唇忍着笑，给她重新倒了杯当地流行的凉茶，是在井水里冰过的，不及用冰块的凉爽，但没那么冰也不容易伤身体伤脾胃。
　　她和苏梅两个都是被锦衣卫找回来的。
　　苏梅伤的稍微重一点，她运气不好，险些叫人抓到，为了躲避，她跌下了个大坡，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才养了快两个月，走是能走了，但她让她再休息休息。
　　茜色好些，只是匆忙间意外让草木树枝划伤了手臂，但问题不大，现在看来都没有留痕迹了。
　　差不多好全，她便回来伺候了，没让知府这边不熟悉的婢女们插手戴玥姝这头的私事。
　　行李等物也是一早寻了回来，最后全送到了红冀府知府这边，东西都拿出来用着的，还是宫里带出来的用的习惯。
　　戴玥姝也觉得奇怪，照理说，她在外头住的时间可比宫里呆的日子多多了，结果才入宫几个月，就叫她已经有些不熟悉外面的那些了。
　　“也许是让他养刁了口味。”
　　戴玥姝自己在心里寻了个理由，把问题甩到了卫卿珩身上去。
　　外面日头大了，经过一番商量，他们还是没有立刻出发。
　　原想着休息个两三日便往红河州去，但看了卫卿珩的伤势，上下没有一个人赞成让他这个金贵太子再顶伤乱跑的。
　　卫卿珩也无奈，他已经迟了快一个半月，原本的计划早不知扔到了哪里去。
　　好的是他剿匪收获极大，民心收了不少，加上对这群山贼的处理相对温和得宜，在民间的口碑一下好了许多，戴玥姝便是没有出门也听得人人都在夸赞太子仁厚，爱民如子，有当今风范。
　　眼下已到了八月中，仍是炎炎烈日的时候。
　　既然已错过了最好的赶路时候，那边干脆错开这日头最晒的时段，避开八月的酷暑，在月末、初秋的时候继续出发。
　　“张子贤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卫卿珩道，“左右只落了个尾巴，等我过去参与一场判案，也就可以了。”
　　“其实没有这份功劳也不要紧，单我这次出兵剿匪的情况看，朝廷内外的认可度已经足够，虽孤也不非得紧着这点来自他们的认可，但有了这种实绩，又收拢了民心，确实不差抓贪官这一份功绩，再说凭借此次也不可能叫世家们全都安分下来。”
　　流水般的好药好物用着，卫卿珩现在已经能够坐起来了。
　　倒不是他原本就坐不了，而是为了养伤敷药，他被限制行动，大部分时候都只能趴着或躺着在那里。
　　现在得了随行太医的首肯，他总算能坐起来看看书，早起打套拳了。
　　戴玥姝现在和卫卿珩住在一处，不过错开了办事的时间。
　　得了空闲，她常要去接见知府夫人，与她闲话一番或是和王家小姐聊聊天，有时候还要接见红冀府当地勋贵、富庶人家的夫人，以示恩待。
　　卫卿珩现在养病当中，好奇内情的人不少，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要来表示一二分的关切。
　　为了收拢人心，他自然不能什么也不表示，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递帖子到他那里来的，于是戴玥姝这个随行的得宠良媛就成了他们的突破口。
　　“这些没必要看。”
　　卫卿珩替她把已经筛选过一遍的一大摞的请帖又选出来大半，基本上是看了名字就直接扔到一边去了。
　　这些天，戴玥姝已经处理了很多类似情况了。
　　从一开始的犹疑，为甩脱一封拜帖而不安，到后面的麻木，已经能面无表情地把不用看就知道很没营养的帖子放到旁边，前后改变也没有花多长时间。
　　最初，卫卿珩还坏心思，就在边上笑着看她一封封地打开看，遇到迟疑的还要特地放到另一边或是让茜色帮她记下，结果到后面她累得手酸眼干，他就趴在那里哧哧地笑。
　　给她发现了，好一顿羞恼，戴玥姝差点半天没理他，许久功夫才让他哄好。
　　“孤当年第一次看奏折也是这样的。”他安慰她说，“当时以为父皇给了我天大的权力，我碰到奏折时候都恨不得洗几次手，再小心翼翼地阅览。”
　　“结果就发现……”他轻笑一声，“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十封奏折里有八九封都是废话，留下的那一两封，我后面才知道，这还是父皇有意挑拣过的，留点不太重要的当做我的‘功课’。”
　　戴玥姝这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不说她这请帖拜帖从重要性来说完全比不上奏折，就是她弄错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情。
　　就如当今为年幼的太子兜着一般，只不过是一堂课，人人都有这一遭的。
　　两个人很快和好，晚上又凑在一起，一个喝美容养颜的红枣燕窝汤，一个喝补血益气的党参茯苓鸡汤。
　　“主子？”茜色先进屋来，恰逢她放下手上送来的新书。
　　“什么事情？”
　　“王夫人那里有请。”她道，“王夫人说是本该她来的，但刚好手头有事，便斗胆，差了人过来，请主子过去参详一二。”
　　“我们是客，确实不好太过铺张排场。”戴玥姝脾气好不介意，“过去便过去吧，左右现在日头也落下了，不过临近膳点，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在那用了才能回……”
　　“她可有说什么事情？”
　　“说是宴客。”茜色回想一下，“但说得很含糊，大概是怕那小丫鬟传不清楚内容吧。”
　　戴玥姝回想一番，似乎没寻到类似要宴客的事情，卫卿珩也没和她提起过。
　　但王知府的府上若是要来这么一遭，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已经看出来，知府这里人的想法其实不少，小心思也有，但到底是不敢拿主子的主意，管不到他们的头上去。
　　但这些天这么多在意的宾客，就算是先前随卫卿珩一道出兵的军官等人，就不能完全不管。
　　之前卫卿珩身体一般，眼下好转，可不就是要宴客答谢。
　　知府起了这个想法也是可能的，左右想见太子的人实在太多，不少人只见到她是不满意的，更不用说连见了她的人都只是少数。
　　“唔……”她沉默一会，点头了，“那就走一趟吧。”
　　戴玥姝对此不是很乐观。
　　卫卿珩对这里人不算很看得上，若是人才也就算了，他确实能当个礼贤下士的好太子，但这么多人里面，碌碌庸才居多，他是不耐烦应酬的。
　　用卫卿珩的话说就是，都是一群蠢货，只想着从他那里走关系谋利益，却拿不出一点真本事来，连那点忠诚都是掺了水的，只会说嘴上的漂亮话，那等子黑心他压根不稀罕。
　　卫卿珩不乐意去见他们，让那些士绅占了便宜，便会觉得自己像是被他们戏耍了的猴，完全不想给他们好脸。
　　而真正他看重的，有本事的或是有忠心的……不论是当地真材实料的学子、读书人还是跟随他卖命打仗的百人长等，他都早早接见过了，该安抚安抚，该赏赐赏赐，东西不少，见面时言辞也恳切，不知他们本人，连家人也都顾及到了，这部分礼单还是戴玥姝帮着安排的，简直再仔细不过了。
　　但其他人，正所谓“小鬼难缠”，真是让她见识了各种法子的钻营，可恨这种聪明劲头从不用在正道上，卫卿珩这等的聪明人，性情又直正年轻，就更加不耐烦了。
　　戴玥姝作为太子良媛只好替他稍微描补一二，叫场面看起来不那么尴尬，毕竟人言可畏，免得他们随便往他这个太子身上泼脏水。
　　客院距离王夫人的院子稍微有些距离。
　　戴玥姝纯当饭前散步了，茜色跟在她后面，主仆两个心情都很轻松。
　　“主子，苏梅身子大好了。”
　　“哦？这是好事。”
　　“前儿个她还托奴婢来问，什么时候能继续到主子身边尽尽忠心。”
　　“难怪你提了这个话头。”戴玥姝这就笑了，看茜色亦是一脸在意，她也不含糊，这就道，“那便明日过来了，可别说我不疼她，叫她才好了伤就过来劳累。”
　　“哪里的事，给主子办事都是下人们的荣幸。”
　　“我知道你们的忠心。”戴玥姝点点头，“回头再给你们提提月俸。”
　　“那奴婢可先谢过主子了。”茜色笑呵呵的，“殿下都前后赏了我们几次，叫徐公公都眼馋了。”
　　“少来啦。”戴玥姝给面子地笑笑，但她心里门儿清，也知道茜色说来不过逗趣讨个乐子，“我可看徐有德拿了不少赏，哪里会眼红我这里的一点东西……不过他办事有功，我和殿下自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可不是。
　　茜色十分清楚，她主子和殿下都是心思通透、明慧聪颖的人，最是赏罚分明不过。
　　她前头的冒险，这就得到了最好的结果了。
　　不仅前头留下一点嫌疑洗清，在两个主子面前都挂上了号，早撇开了一般大宫女的级别，只要她往后不昏了头或是着了人的道，怎么都能够有个好结果的。
　　在皇宫里，宫女和嬷嬷的关系其实很微妙。
　　说是宫女老了之后就成了姑姑和嬷嬷，但姑姑和小宫女还能有个善缘，嬷嬷们却大都是不讨喜的一波，不把小宫女当人几乎成了习惯，又偏偏因为年纪资历在这里而轻易动不得。
　　没什么亲缘关系在的宫女们是天然团体，在宫里呆了一辈子的嬷嬷们也是。
　　一面是年轻力胜但又被压着，一面有资历老、贵人看重的奶嬷嬷帮衬……
　　若不是戴玥姝这里没有老嬷嬷压着，茜色还不能这么快出头。
　　她倒没有想那么久远，说什么老成了姑姑嬷嬷就能享受到什么什么待遇，但眼下能挣一份体面就是一份子。
　　“后头到了红河州，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到时候还要你和苏梅互相扶持，替我把好了。”
　　“奴婢明白。”
　　宫里出来的人有一分外头没有的紧迫感，尤其是混到了大宫女、大太监地位的，好不容易让人叫一声“姑姑”“公公”的，不能让其他“小鬼”抢了位置。
　　徐公公立马回到了太子卫卿珩身边，苏梅急着想要到她身边来伺候，都是这个意思。
　　“娘娘吉祥。”
　　王夫人院子里看着倒也有几分热闹。
　　一行人给她行了礼，戴玥姝客气地叫起，两边落座上茶上糕点，这就说起来了。
　　果然和她预料的不差，王夫人说的正是其他当地富绅等想要办宴会邀请，他们请不来太子一行人，请戴玥姝是一个意思。
　　只他们两个都不肯出去，那便只好问到知府府上，这就催促着让他们办个宴会，途中能让太子和戴良媛稍微露个脸，就算是他们的福分了。
　　王夫人话说得极为客气，非常恭顺，她本是个能干人，漂亮话自也不在话下。
　　她旁边还做了个帮腔的不太起眼的小妾，不过戴玥姝也已经眼熟了。
　　这个小妾姓冯，是举人之女，和已故的王老夫人还带点姻亲关系，算起来能说是王知府的表妹，她被送来给当了知府小妾，读书识字，很有几分文雅气质。
　　年轻时候她是在王知府的书房伺候的，等生了一儿一女，这才让位给更年轻的妾室，但在王知府心中有几分地位，是妾室里面的头一个。
　　这些都是茜色打听来的，她的包打听水平并没有因为换了个地方而打折扣，还是这么的叫人佩服。
　　她虽然信息渠道走的和卫卿珩那里的不是一个路子，但她确实是连府上哪个妾什么时候流过几个孩子，谁谁谁其实原本是外室，因为名声上太过难听加上有了子嗣才被王夫人做主抬进了府里等知府隐秘都探得一清二楚。
　　戴玥姝自然佩服不已。
　　这个冯姨娘，一直还算得夫人看重，原还有个不太听话的，但王夫人自己选了冯姨娘扒拉，这就把出头的椽子全打了下去，两个人把后院一群女人管得牢牢的，冯姨娘就始终给王夫人打下手。
　　知府这里因为孩子多加上当地习惯，儿子和女儿是分别序齿的。
　　冯姨娘的儿子排第六，是夫人嫡子们的忠实跟班，她的女儿就是四姑娘，也是嫡女三姑娘的玩伴。
　　她们前后说了好一大通，听起来是挺恳切的。
　　但戴玥姝不觉得自己和卫卿珩有必要为了他们而放低自己。
　　“此事我仍觉不妥。”戴玥姝摇摇头，不肯松口，但见她们神色也不意外，反而升起几分微妙来，只是道，“不过我会和殿下知会一声的，若殿下升起了兴致，兴许会改主意。”
　　“劳烦娘娘操心了。”
　　两人立马站起来感谢，态度乖顺。
　　说了不少话，时候也不早了，戴玥姝正打算告辞，王夫人婉言留饭。
　　她没有多想，只当是主人家表示客套，一来一往，按照繁缛的礼节，推辞拒绝几次三番，这才顺利脱身。
　　一看外面，天色都暗了，寻常这时候都该用上膳了，这会儿还没回院子。
　　茜色看起来有几分不愉，只觉得这群人以下犯上，不知分寸。
　　戴玥姝亦是长舒一口气：“可算出来了，太烦人了。”
　　茜色道：“都是主子脾气太好，给他们脸了。”
　　她沉默一会，便道：“你安排吧，给她们个警告。”
　　茜色这才露了点笑，言辞辛讽：“合该如此的，主子心思细腻又菩萨心肠，万事与人和善方便，倒叫他们忘了形了……都是殿下的奴才，知府的这群怕不是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戴玥姝摇摇头，心情复杂。
　　想她未入宫之前，又意识到自己如今身份的转变，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的好。
　　不过，等走到了院子，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
　　这点烦扰大略是闲出来的，和这群人呆久了都要憋出心病来了，好在晚上的夏风吹着舒服，两下便散走了那点郁郁。
　　结果，她也没有想到，才走到了院子口，便察觉了不对。
　　门口也没有个守门的婢女，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茜色立马警觉地走到她前头。
　　刚进小院，就看到知府家的四姑娘正一脸倾慕地对着卫卿珩说着什么。
　　院外桂树下，石桌上摆了不少菜，连酒水也备好了。
　　卫卿珩原身体好了不少，正坐在树下石凳上，目光都没斜，正盯着桌上的膳食不知道想着什么。
　　但关键是那王四姑娘——
　　茜色眼睛都瞪大了，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撕了她的脸。
　　这位四姑娘本不算是极盛的容颜，但气质确实不差，如今盛装打扮，倒也有了几分淑丽的样子。
　　“娘、娘娘。”
　　看见主仆两个进来，四姑娘明显脸色变了变，多了几分慌张，还下意识往卫卿珩那边走了半步，结果他猛地一转头，又把她生生吓退了。
　　戴玥姝眨眨眼睛，隔了一会才轻笑一声：“四姑娘还不回去用晚膳吗？时候可不早了。”
　　“是、我……”
　　“放肆，娘娘在此，还不行礼。”
　　茜色厉声呵斥，四姑娘马上福身行礼。
　　她蹲在那里许久，戴玥姝也不叫起，就当做没有看见地任茜色搀扶她走到卫卿珩那边。
　　“殿下能用酒了？”她眉头一皱看他。
　　“已经让徐有德去办了，没眼色的东西。”他道，“这就撤了，这些菜色不合心意。”
　　“哦。”戴玥姝淡淡应了，“殿下要在外头用？”
　　“我是在外面等你。”卫卿珩十分自然地回答。
　　“那便进屋吧，外头风大。”她道，“且等丹桂飘香时，再在树下用，才有意境。”
　　“确实。”他应了一声，这就牵着她的手进屋了。
　　送了主子进屋，伺候了用膳，茜色才到外头处理那已经浑身发抖的四姑娘。
　　人又在外头跪地了半个时辰有余，这才让她松口，准她回去，最后是让院子里失踪又出现的那群知府婢女架着回去的。
　　全程，没有一个人吭声。
　　就是四姑娘哭得满脸妆花，也没有出半点声音，不敢吵着里头主子。
　　但实际上，屋子内气氛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
　　甚至显得太过于若无其事了。
　　戴玥姝从见了人，到用膳，到自如地膳后活动，然后习字看书，态度和往常没有任何的区别。
　　结果，这种寂静，反而叫他心里不安了起来。
　　本想着看看她的反应，最后好像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卫卿珩从没有这种热锅上的蚂蚁同等的感受，心里已经开始懊悔了。
　　半天时间都不到，是卫卿珩先憋不住了：
　　“你不问？”
　　戴玥姝本来在看琴谱，是知府这寻来给她玩耍的琵琶曲谱，说是当地流行的，当然那等烟花巷柳之地的东西都没有放进去，只让她看个乐子。
　　听了他没头没脑的问题，她还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殿下想我问吗？”
　　“额……”卫卿珩迟疑了一下。
　　“那殿下想让我问什么？”她又接。
　　结果，卫卿珩脸上的纠结写得比她的困惑还明显。
　　他是既高兴又不高兴，那份喜悦里夹了一点酸，好像总觉得这就衬得她不是那么心悦他了。
　　明明他们应该是互相有意才对，他都对她说了几次心意了。
　　戴玥姝好像能看到他故作平静的表情下那副纠结困惑的样子。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为难他胡思乱想了，笑眯眯地告诉他。
　　“子璟。”她道，“我不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烦忧。更何况，我又是如此信赖你。”
　　戴玥姝大略猜得出这是知府出的昏招，当然王知府不缺儿女，少一个庶女无所谓，但若是事成则一步登天，哪怕是不收入房，就是幸了性质也能变一变。
　　不过王夫人那边没有留住人，虽然给四姑娘争取了些时间。
　　当时看到的时候她确实是惊愕的，但她了解他，回神过来之后便十分平静了，这是完全没成还叫他生起了相当的厌恶。
　　别看他样子是平静端坐着对着那酒那菜发呆，她除开一开始的震惊，后面反应过来，他那等压抑的烦闷恼怒，便全落在了她眼里。
　　这样一来，她还有什么好问好说的呢？
　　卫卿珩闻言一顿，定定地看向她。
　　“我既信了殿下，又哪里会轻而易举地为了旁人便收回这份信任呢？”戴玥姝微笑着表示，“且不说王家四小姐只起了这个心思，什么也没有办成……殿下这般好，动心的又何止她一个，左右这关键的，唯有殿下一人。”
　　“我的子璟心里若没有了我，将我移了出去，或是分了心思与旁人，”她道，“且等那时候，我再烦忧也不迟啊。”
　　她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又想笑了：
　　“大概，那个时候才是我真的头疼为难，该伤心落泪的时候——”
　　她完全不知道一番话在他心里唤起了什么，又惊起了多少的波澜。
　　但不等她话说完，便叫他一把抱住，卫卿珩拥得是紧紧的，恨不得将她融到了她身体里。
　　戴玥姝有点懵，还给他弄得有点疼，不得不提醒他。
　　“子璟？”
　　他低头，吻住了那樱粉色的小嘴，舌头熟练地一勾，缠绵作一道，彼此交换着唇齿间的甜香。
　　鼻尖满是熟悉的馨香味道，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狠狠地纠缠，手也自然地伸了进去。
　　等再分开时，戴玥姝一身衣裙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也就将将能遮住一二分了。
　　“不会有那个时候的。”他捧起她的脸蛋，神色专注而认真，很轻很温柔地与她蹭着鼻尖，贴着面颊。
　　“我不会叫我们落入到父皇与……的地步的。”
　　他仍在低声说着，但尾音实在太清，不等她追问，便让他脱干净了一身衣裳，扯下了最后一点遮掩。
　　作者有话说：
　　拉灯了拉灯了，剩下的靠人类无穷的想象力（？)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半"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办】
　　【那有什么趁虚而入，只不过是在权力与情感之间选择了权利，而在权利都掌握在手时，又对和某些人之间的情谊感到后悔】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瞄准！发射地雷！作者大大接住我对你深沉的爱！】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老皇帝和元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对了 元后娘家 也就是上官家 也是世家吗？】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妈无穷的想象力】
　　【按爪】
　　【其实我觉得皇上和皇后感情应该是很好的，但是因为权利没有完全抓在手中，不得不宠贵妃，希望男主能将权利牢牢抓住，制压世家，让我的女鹅不委屈。大大加油~】
　　【让我康康！！】
　　【撒花?】
　　【哎呀】
　　【哈哈，想象力不好啊】
　　【哈哈哈】
　　【没有想象力，太太你想好了写出来给我看】
　　【我不，我要VIP通道】
　　-完-

◇ 第 59 章
　　◎这个枕头风吹得好。◎
　　激烈的情感同时冲刷着两个人的思维。
　　神智迷蒙中, 无限的欢愉一次次撞击在脑海里。
　　等戴玥姝勉强回神时，卫卿珩正拉着她沐浴清理。
　　“唔。”她嘀咕两声，只觉得浑身酸软。
　　卫卿珩本就是才开了荤的人, 正是年轻气盛时，结果前面因为治病原因, 刚快乐了没几日, 被迫再度禁欲。
　　眼下好不容易再养好了伤，他可是早就憋不住、忍不了了。
　　戴玥姝这样敏锐的人, 竟一点没察觉他的心思, 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可真是“忍功”了得，怕是图谋很久了。
　　“你啊……”她无奈地推了推他胸脯，可浴桶就那么大的范围, 怎么都免不了肌肤相触。
　　“伤才好。”
　　“早好了早好了。”
　　卫卿珩一边笑, 一边强调：“我还可以给你证明一次, 不对，两次……唔, 更多也可……”
　　“你少来。”戴玥姝连忙把他作怪的手从水底下抓出来。
　　“不许你弄了, 我自己来。”
　　他略显粗糙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某处, 叫她下意识嘤咛两声, 眼睛媚红得更加厉害, 盛着泪水湿漉漉地看着他。
　　卫卿珩亦是双眼发亮，整个跃跃欲试的样子, 恨不能再快活一把。
　　戴玥姝瞪他一眼, 说什么也不让他碰了。
　　但再叫他乱弄, 别说是清理干净, 她一晚上就不用睡了。
　　日上竿头, 戴玥姝醒来时候屋子已经大热了，苏梅隔了屏风，对着冰盆给她打扇，这才勉强透过床帘给她送来些凉意。
　　“唔……”她翻了个身，浑身酸爽滋味叫她吸了口凉气。
　　戴玥姝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看了自己穿着淡薄的身子一眼，隔着透气轻薄的睡衣，雪嫩的肌肤上那些痕迹都看得是清清楚楚，她当即翻了个白眼。
　　她就说昨天他哪里会那么乖巧，最后让她自己清理了，原是知道了自己吸咬得太狠，抓得太厉害，简直比第一次的时候还要夸张了。
　　唯一的区别是，两个人不是最初那等子没经验还彼此试探的状态，昨晚上互相闹腾得确实尽兴，彼此缠绵，共度欢愉。
　　“主子醒了？”
　　茜色的声音试探地传来。
　　戴玥姝刚想回应，就觉得自己嗓子眼干得厉害，送了水来，连喝了两杯，才感到舒服了不少，但说出来的声音依然是带着点沙哑气的。
　　可见昨晚上是喊了多久。
　　他还一个劲地催她，叫她放出声音来，她害羞不肯，他还故意作弄她，硬是逼她出声，尤其喜欢迫她呜咽抽泣，完了再过来哄她亲她，吻她泪珠，舔她耳垂，吸她颈肉……
　　这又不是唱什么花柳巷的小曲子，哪里能叫他那么兴奋呢？
　　戴玥姝心里纳闷，思考了半天除了让她一张脸更红了，也纠结不出原因，最后归结于这大概就是男人女人的不同吧。
　　“什么时候了？”
　　她咳了两声，又抿了口水。
　　苏梅动作极快地补上了花蜜水，甜而不腻，芳香自然，润嗓子正好。
　　随后，茜色报了个时间，又告诉她：“殿下让收拾东西呢，可是吵着主子了？”
　　“现在？”戴玥姝惊讶。
　　她心里很快地算了算日子，距离原计划要离开的时间少说差了一周左右，原是打算九月六日出发的，怎么现在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主子，”茜色笑了，“知府府上办事如此，行为令人生厌，殿下当然不会忍着了。”
　　戴玥姝喝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去，却见茜色和苏梅两个俱都一副“主子的枕头风吹得好”的表情，她当即反应过来，反倒是哭笑不得了。
　　难道要她和她可爱的婢女们说，她没有故意吹枕头风，昨天在床上和卫卿珩只顾着床笫之欢，压根就没有想到什么王知府王夫人、什么四姑娘的了。
　　但卫卿珩却没叫她看错人。
　　他这样的聪明人又是自宫里长大，更是明白其中门道，一早也给出了处理的结果来，态度干脆，动作利落，叫本图谋不小的知府等人全都被打了脸。
　　前前后后，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没使戴玥姝操一点心。
　　“那便按照殿下吩咐的收拾吧。”她道，“该整理的整理，别在我们这里延误了。”
　　“自不会的。”两个婢女同时应是。
　　收拾行李轮不到戴玥姝操心，顶多最后让她看一眼单子，她点头应肯即可，想要什么、缺漏什么，她张张嘴直接提就是。
　　其他便是她想主动做点什么，茜色也不会同意。
　　戴玥姝起来用了点吃的，差两个婢女守着，说今天不见外客，也不出去，这就继续睡觉了。
　　昨晚上给卫卿珩折腾的，她确实没有睡好，完全比不得他精神头十足，越闹越精神。
　　“不用搭理……不过是……”
　　外头声音冷淡，又有意压低了几分，她意识还没回拢，就迷迷糊糊直觉出这是卫卿珩在吩咐茜色他们，听着便知道他心情不好了。
　　“那就让他们跪着……”
　　他语气更重了几分。
　　戴玥姝揉了揉眼睛，哑着声音唤人，闻声便让人酥麻了身子，满是娇意，声音甜美软糯。
　　“殿下……”
　　掀珠帘的声音之后，卫卿珩靠近过来，自己帮她架起了床帘。
　　“醒了？”
　　“嗯。”戴玥姝点点头，向他伸手，卫卿珩十分自然地便搂抱起她，让她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又替她理了理散在身后的一头泼墨长发。
　　“在吩咐什么？”
　　“一点小事情。”他道，“不值当你费心思。”
　　戴玥姝这就笑了：
　　“这话该我对殿下说才是。”
　　他轻柔地替她抹去眼尾的泪珠，叫她又舒服地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替她揉着腰。
　　“殿下伤不要紧了？”
　　“昨儿你不是看了几次了？”他笑了，胸膛震颤清晰地传来，“还是昨晚我没能向你证明我的能力？”
　　“又胡说。”戴玥姝故作恼怒地捏捏他的脸，卫卿珩先是躲了一下，见她要不高兴，这才僵着让她真捏上了。
　　“大胆。”他没什么力度地训斥她。
　　戴玥姝趁机又摸了一把，才慢悠悠地道。
　　“太医还是有本事的，叫殿下没留痕迹没留疤地好全了。”
　　她自他怀里撑起身子，重新仔细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颜色也养回来了，可比先头看起来气血足多了。”
　　“早好了。”卫卿珩安慰她，“下次不叫你担心了。”
　　“妾巴不得不费这个心呢，殿下也该给我个省心的机会。”
　　“不会了，不会了。”卫卿珩打着哈哈，心里也不太肯定。
　　戴玥姝只要他现在表个态度——
　　这种事情她也知道很说不准。
　　他若是只打算做个中规中矩的帝王，那多半没问题，但但凡想要做出点成绩的，哪有不辛苦不费劲的？
　　就算是他再天资卓绝、龙章凤姿，也要付出不少，身体上的伤只是一方面。
　　卫卿珩也很明白，如果她是要求他真的允诺什么，绝不是这个态度的，感觉也全然不同，他清楚她这是再一次婉言提醒他注意身体，自然也会笑着接纳这份好意和关爱。
　　在她身边，这样的事情总很常见，他只觉得被放进了蜜糖里，沉溺其中叫一点也不想离开。
　　晚些时候，知府那边又一次派人过来诚恳道歉。
　　戴玥姝和卫卿珩都没搭理，让苏梅去应付了一波。
　　回来之后，苏梅等卫卿珩去写信办事了，才私下里告诉了她知府的处理后续：
　　“都是他们起的心思，最后却是四姑娘担了大头的罪过。”
　　王四姑娘固然有错，动了不该动的歪脑筋，但说她自说自话有这种想法，那是谁都不信的，摆明了整个府上都在替她“琢磨”，这事情对她其实也没多大好处，但对知府府上就不一样了。
　　他们也相处了好些日子，戴玥姝等哪里不知道王四姑娘的原本性情呢，怕不是三姑娘已经定了人家，才让四姑娘出来冒险。
　　苏梅也是知道戴玥姝的观念想法，才没有一个劲地贬斥王四姑娘，略提了两句之后，她便继续回话。
　　“王夫人挨了训斥，又罚了那姨娘，就是四姑娘生母那位。然后，王四姑娘也被连夜送了出去，听说已经以身体为由安排去家庙了。”
　　戴玥姝动作一顿，苏梅忙道：“这种事情没有能办成，下场自然不会好，但我观知府府上，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不多，下头的都还小，以王知府的性情来看，说不定等我们走了四姑娘就该接回来了，只不过到时候可能会尽快许了个人家，全当是给他做‘人情’了。”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子女都不算是个独立的人，女儿更加只能是长辈的附属之物，是能随便处置，不必怜惜什么的。
　　甚至王知府可以舔着脸说，他已经仁至义尽，但想来当时催促四姑娘来勾引太子时，他大概会表示这是个好前程好去处吧。
　　连儿子都不一定怜惜，除了嫡长子兴许会得个例外，其他女儿又是个庶女，还能怎么说呢……
　　戴玥姝叹息一声，摇摇头不再多言。
　　苏梅见她兴致不高，连忙把剩下事情说清楚了。
　　卫卿珩态度坚决，戴玥姝也对知府一家不再有兴趣，半点怜悯也无，于是众人动作很快。
　　赶在计划之前，他们一群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知府的府上，任凭如何挽留也没有用。
　　马车笃笃向前行驶，走得不急不缓，正是平稳。
　　卫卿珩私下和她说过，这次王知府的考评不可能好了，出了这般的岔子，他若不宽恕，也不会有人帮他的。
　　想来这下子，才是真正戳到了他的心窝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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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60 章
　　◎听徐公公说书了。◎
　　卫卿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麻料长衫, 形制仿的是魏晋风格，一头墨色长发宛若泼墨，浓而顺长, 披散在身后，叫他看起来也多了几分肆意洒脱的风骨。
　　他盘坐在马车内, 面前仍是一盘棋, 左右手两边各是棋盒，棋面上黑白相争极厉害, 自一开始便放弃了各自占据地盘的思路, 落子即争, 无形的硝烟吹起，是他内心激荡的情感和脑海里碰撞对抗的思维共同作用下，才落出了这么一盘死斗纠缠的棋局。
　　戴玥姝开始还有心情看一会, 后面发现自己既跟不上黑子的布局, 又摸不透白子的追逐厮杀, 于是便不浪费自己的眼睛和思维，干脆坐在一边不时地拨弄两下琴弦。
　　她倒是也想配个激昂的刀光剑影的琴曲, 可惜她对古琴的熟悉度完全不如琵琶, 又不想拿出琵琶来奏乐, 只能对着古琴谱子, 一下下地试了音再连小节段奏。
　　卫卿珩落子时候, 偶尔还会掺和一两句，提醒她这个小段应该用更缓慢的速度来弹, 或者告诉她某个琴音拨弄得不够准确, 还有时候直接点出她不能用琵琶的指法去偷懒弹古琴, 戒骄戒躁。
　　他这一心多用是相当娴熟, 但戴玥姝也不是真的一直烦闷, 无心练琴，只是有时候故意弹错引他，等他习惯性地开口说完，便在一边偷偷笑着。
　　这时候，他才会回过神来，无奈地看她。
　　“调皮。”
　　戴玥姝于是要么递小盘子点心给他，要么就挪到他旁边看他继续自己和自己下棋。
　　也有些时候，他便干脆放下棋子，走到她边上，和她一道弹奏或是教她抚琴。
　　苏梅和茜色两个侍奉一旁，徐有德守在靠近马车门口的一侧。
　　一群人皆十分安静，不论做什么都几乎没有声音，不打扰两个主子玩耍相和。
　　一连数日的马车行程，相当的磨人。
　　叫再好脾气的人都被压出了火气，却又生生让这没完没了的旅途硬磨去了那点气头。
　　“要到了。”卫卿珩道，“已经上了官路了。”
　　“呼——”戴玥姝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先前遇刺的事情，哪怕这次他们带了两三倍于之前的人手，红冀兵营的人马都带出来了，整个队伍的气氛仍是偏于紧张的。
　　尤其中途又遇到过一次二三十人规模的小强盗团伙，使本来稍微松快了一点的氛围又重新凝重了起来。
　　谁都不敢松那一口气。
　　就连卫卿珩，别看他成天被压在马车内不准出去晒太阳奔波，心里也是憋着股气的。
　　这种时候，戴玥姝便是有心想让大家别那么紧张，也说不出口来。
　　她只好想了法子地替他舒缓情绪，转移他注意力，让那根弦别绷得那么紧。
　　好在卫卿珩自己也意识到了，中途休息了两次，让大家没有在疲惫和高压中不断前行，后面才慢慢地找回了节奏。
　　这本来三五日的路程，硬是走出了一年半载才有的煎熬，偏偏车马队伍的速度也不慢，算起来还压缩了半日左右的功夫。
　　卫卿珩这就开始换衣裳，戴玥姝亦是，也就差不多的功夫，就有护卫军统领过来报告。
　　“殿下，佥都御史张子贤、红河州知州简祟恒等人已经带人在城外一百里长亭处候驾。”
　　“孤这就来。”
　　卫卿珩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对戴玥姝温声吩咐：“一会我们大概要分开，我骑马去先和他们汇合，你先带人入城，进宅院安置下来，在红河州我们有专门的住处，先前已经派人去打理过。”
　　“我大概要晚些时候才能归，院子里的情况你带着徐有德看着安排吧，缺什么直接采买便是，到时候简祟恒夫人可能会来帮你，你不用客气，直接用人便是了。”
　　见她点头应肯，他还不放心，转头吩咐。
　　“徐有德。”
　　“在。”
　　“好好伺候你们戴主子，哪个不听话的直接处理便是。”
　　“奴才明白。”
　　和卫卿珩所说的情况差不多，果然一大批人员分做了两支队伍。
　　卫卿珩等人兴许是有事，现在长亭处滞留了一段时间，后面可能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而戴玥姝等则慢慢地与他们的人马分开，在迎接的一部分人马的带领下，缓缓入城。
　　“这里远不及别处繁华啊。”
　　苏梅听命支棱了个小窗口往外看着。
　　他们入的自然是红河州府城，从地域大小来说是比先前离开的红冀府要高的，但税收情况并不好，连续多年都只缴纳三五万的税粮。
　　最繁华的府城地方也只能评个下府，甚至今年因为水灾，恐怕只能凑个一两万的粮食，朝廷大约也不会收，直接发下去赈济，到时候恐怕要连下府评级都没了。
　　红冀府设立兵营，是因为地理位置相对重要，不算脉门，但也属于合适，只不过当地在其他方面比如粮食、经济等并不出众。
　　但红河州府城，就可以说是整个地方的典型，什么优势也没有，靠着水却反而受灾，叫人难为。
　　灾情才过没有多久，路也没有修好，毁坏的地方自不必说。
　　水退了之后，被破坏的村庄、田地等也大都没有能重新建立起来，不少人除了逃灾离开，前往各处的，还有就是聚集在府城在，在这里寻找可以生存下去的方式。
　　三五个月过去，聚集的人群少了，一直开着的赈济粮点也关上了。
　　但要说生活好到哪里去了，那是真的没有。
　　“有希望的已经去抢收了，留在这里的大都是田地、村庄全毁了一点希望都没有的，”茜色小声地告诉她，声音里也有几分唏嘘，大约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今年秋季能收获多少的粮食……”
　　“都说是丰收季丰收季……”戴玥姝亦是叹了一声。
　　马车笃笃往前走着，车前马匹挂着的铃铛声格外齐整。
　　虽然说路不好走，没有怎么修过，但这段官道到底是门面，不至于差劲到让人无话可说，一点点小颠簸问题不大，且不说他们到来之前，这路就已经叫知州几次洒水撒土修整过了。
　　“哦对了，”她想起来，“既然如此，我们行事等也不要抛费了，叫人以为殿下是吃不得苦头的奢侈人。”
　　“奴才晓得了。”徐公公忙点头。
　　“奴婢明白。”两婢女亦是连声应是，心里已经盘算开。
　　主子叫削减开支，避免过分的奢侈开销，但太子、良媛该有的威仪应该有，本来的仪仗也不好减了。
　　这事说起来不算好办，既要脸面在这，不能让人觉得太子等人寒碜，让殿下自己觉得丢脸了，又不好保持原状，继续大把的银子撒出去，那就是枉顾主子的命令了。
　　不过说起来，就看红河州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出产什么好东西的，别说比京城了，其他随便一个地方的府城大概都比这要好一点。
　　戴玥姝说这个是很肯定卫卿珩也会赞成的。
　　她原本以为他讲究、精致，样样要最好的，但这段时间相处了才发现，至少他是能吃苦的，而且也不会随便喊累。
　　她十分肯定，换到其他皇子，比如那肥头大耳的五皇子身上，那五皇子是铁定做不到这些的。
　　卫卿珩确实对此很不习惯，但不会因此发怒或如何，有与民同苦的心。
　　能看情况讲究，而不是是非不分就一味要在这等贫寒地方“筑起高楼”，这对所有人都好。
　　至少红河州的管理们省了不少事情，下头百姓日子也好过几分，卫卿珩能得一个好名声，为他的理想添一分色泽，叫这“地基”能打得更夯实一些。
　　“卖蟹……贵人们看看吧……”
　　“求求了……正好的青蟹……”
　　“拜托了，求求老爷夫人……”
　　入了城，声音便多了许多，夹杂了不少小贩叫卖和穷人乞讨的声响。
　　因戴玥姝不想弄那等的威仪，所以她一个良媛入城的时候，也并没有刻意清道清场，除了侧门进入的最初一段是干净的，后面进了内城，尤其是路过集市地方，声响大了不少。
　　“什么声音？”戴玥姝看向苏梅。
　　“似乎是有一妇人带着女儿在那里卖东西，看着有些可怜。”苏梅先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街道旁的情况看明白了，接着汇报完又给她开大了一点窗帘子。
　　好在她不是闺阁姑娘了，不然还不能看这么两眼。
　　“滚滚滚——”
　　“早说了你们这个东西没有人要。”
　　“卖不出去的，别费劲了，别扰了贵主子出行！”
　　“这又腥又土的玩意，你们家秀才老爷还在摆弄呢？”
　　官差按照规矩继续清道，坚决不让那些乞讨的和面黄肌瘦的小商贩们靠近过来，他们的马车进了内城速度放缓不少，但仍安稳向前。
　　“老爷生病了，求求官爷……”
　　“停下。”戴玥姝唤了一声。
　　车里一个太监和两个宫女一点都不意外，他们都知道戴主子心善，见不得这种场面，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那是必然要给点帮助的。
　　“都走到这里了，直接停车怕是……”茜色迟疑一下。
　　“主子让我下车去办吧？”苏梅立马跟上。
　　戴玥姝一想也是，就给点钱的功夫，要一群人十来辆马车一起停下来，又是在路中间，才走到一般，确实不好。
　　正想吩咐，徐有德马上开口了。
　　“这种差事，娘娘便交给奴才去办吧？奴才保证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叫您和殿下满意。”
　　戴玥姝本是觉得徐公公位置高，恐怕不乐意去做这种跑腿辛苦活，但显然从他改口自“良媛”“戴主子”喊成“娘娘”开始，他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她不知道其他太监公公是不是这么能屈能伸，总是她是挺佩服他的本事的。
　　“那就劳烦你了。”
　　“娘娘客气。”
　　徐有德这就出去了，他一声吩咐完，整个车队从前到后传完了消息，没有什么惊动的，只他们这辆稍微慢了慢速度，好方便他下车。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就重新上了马车，有几分气喘，但神色怡然，正是那副惯常见到的大太监万事成竹在胸的模样。
　　“先喝口水先。”戴玥姝示意她们倒水，茜色立马奉上了杯子。
　　“谢娘娘赏赐。”徐公公乐得好像在喝仙露琼浆似的，那面上高兴的，叫人见着便也心生喜悦，又夸了一通，却不让人觉得奉承。
　　这脸上、嘴皮子功夫是着实叫人惊叹，戴玥姝亦是带上了笑，怡然地打着扇子。
　　“回娘娘的话，”他随后恭敬地道，“这妇人丈夫叫方朝生，是个秀才，屡试不第之后，便留在了乡里，开了间私塾，给当地村幼孩童启蒙，也算是一方‘大家’。”
　　徐公公能把就这么一会功夫问来的信息说得和唱得似的，愣是把枯燥没味的玩意讲成了个故事一般。
　　戴玥姝听得是津津有味。
　　一下子，她就反应过来，秀才称不得老爷，方才应该是那个官差实在熟悉人，言辞排挤他们呢……
　　但是按说当了村子里老师的人，怎么会不得人尊重？
　　就听得徐有德继续道：
　　“这位方秀才，有一怪癖。和一般的读书人不同，他喜欢往田间地头跑，尽爱研究一些有的没的，费时费力不说，还就这么把家财耽误了，读书也没有个进一步的结果，举人考了两次不中便不肯再考了。”
　　“成日里在田地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你说一个读书人，哪里有种田吃饭的本事呢？”徐有德笑呵呵地道，“这可不就渐渐地把家里一点积攒败了吗？”
　　“不过好一点的是，他有一位贤惠的妻子，乡里远近都知道她的能干，家务、孩子、钱财甚至田地等，都有他在操持，也算是全了一般人家认为的读书人专心读书，庶务由妻子来处理的观念了。”
　　戴玥姝没肯定也没否定，但总归按她家里情况看，她祖父戴辸一个状元，也没有把所有事情扔到祖母身上去过。
　　不过，凡读书读出息的人家，要么有个能干的妻子，要么有个厉害的老母亲，这点倒是差不多的，像是她的祖母，那是她祖父认可过的有“大智慧”的“厉害人”，一眼相中了祖父的那种。
　　尤其是寒门，想要出头愈发不易，除了宗族里的支持，家人肯定是给了相当的关照的。
　　“然后呢然后呢？”
　　茜色和苏梅两个听得也认真。
　　徐有德一边在心里嘀咕爷爷我打听这些可不是给你们这些丫头听戏的，一边满意地扫过戴玥姝脸上的笑意和好奇，这就双手一揣，继续讲着。
　　作者有话说：
　　玥玥：开始想念戏本子，听说书也不错_(:з」∠)_
　　*
　　我发现……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还没更新app的人了，还活在旧版本里，时常不知道又出了哪些新功能。我真实落泪并坚决不更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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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61 章
　　◎他喝醉了？◎
　　方朝生方秀才双亲仍在世时, 得了一位贤妻，没有多久便有了第一个儿子。
　　二老去世，他一个人却撑不起家业, 又整日不务正业，捣鼓那些连村子庄稼汉都看不懂的、却又叫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田产好的玩意。
　　若不是他平时还有给村子人启蒙的私塾老师任务在, 家里恐怕是早就揭不开锅了。
　　至于田地, 除了他妻子在负责，也有他学生的亲人长辈等帮忙顺便照料一二。
　　这才让家里在无人生病的情况下勉强生存。
　　“方秀才有两儿两女, 今儿出来随方夫人卖东西的, 就是家里的小女儿, 大女儿还留在家里照顾出生没多久的小儿子。”
　　“许是带了个坏头，叫这个当爹的引坏了儿子，方秀才的长子没怎么读书, 反倒是随了父亲, 一样在田地里捣鼓些有的没的, 不怎么读书不说，也不学者好好种田, 就成日在那里胡闹。”
　　“若是无病无灾也就算了, 但生了病……”徐公公感慨一声, “可不就是日子难过了吗？”
　　茜色和苏梅都十分理解地点头, 显然是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故事里头。
　　戴玥姝也好奇, 不过她比两个婢女稳得住一点。
　　就听得徐公公不疾不徐地继续道：
　　“前段日子，红河州这里闹了水灾, 方秀才家里头也受了灾, 说到底他也就是一普通读书人, 读书不上心了, 体力活自然也做不成, 虽然在田间地头里干了活，但身体肯定是比不上一直在田里刨土为生的庄稼汉的。”
　　“可不，就生了病吗？”
　　“那方才……”戴玥姝一顿，思及刚刚那方夫人带着女儿卖东西的举措，这就反应过来了，“是揭不开锅了？”
　　“正是。”徐公公道，“方秀才发了高烧，就这几日的功夫，如何都退不下去，一日日的开销支出去，连药费都付不起了，但人不能不救。”
　　“用尽了法子之后，方夫人便想到了先前方秀才在田地里捣鼓的东西，也就是那一篓子没人要的青蟹。当地人都知道那青蟹看着个头比一般的螃蟹大，破坏力很强。不是本地产的，源头自上头来，大约是水冲下来或是其他地方带来的品种……但和一般的螃蟹不同，这种青蟹实际上住在泥地里，壳硬凶狠，还吃小鱼或是草木根，煮起来味道又泥又腥，只有水患后实在吃不到东西的人家才会去捉一两只吃。”
　　“莫不是方秀才还在自己养着那玩意吧？”茜色随口跟了一句，完全是无心的。
　　“可不就是嘛。”徐公公立马应了，众人都惊讶了。
　　“方夫人是在没有办法，就违了方秀才之前的意愿，想把这吃了家里不少银两的螃蟹卖了，可惜没有人愿意要，他的病也就一直耽搁着了。”徐公公脸上露出个热切的笑来，“还是娘娘心善，使奴才去收了她那东西，给了银两好叫人去看病。”
　　徐有德又夸了一通，戴玥姝一阵好笑，忙问了他给的数额，又特地叫茜色开了箱子来，补他好几条金锦鲤。
　　“不叫你吃亏，哪能用你自个儿的银子。”
　　“害，为娘娘办事。”他说着躬了躬身，手上接赏钱的动作却一点不慢，这就一下全拢到了袖子里面。
　　“徐公公，那螃蟹可带回来了？”苏梅又问。
　　“带了，怎么没带。”他自若回答，“奴才就是想着许是娘娘会对这玩意感兴趣，可不就让人拎回来了，再说杂家这也不是施舍乞丐，这是替娘娘做善事，买了人东西叫人有钱去看病，也不辱没了方秀才读书人的身份。”
　　“是这个道理。”戴玥姝听了他说便对那青蟹不是很有期待，但既然还有这么个插曲，就这么放着似乎也不大好。
　　听说是还正新鲜的，个个块头大不说，全张牙舞爪的，便是用草绳绑着也看得出那等有力鲜活劲头。
　　“虽说还没到正好吃螃蟹的时候，但既然都买回来了，便叫厨房的看着情况做吧，能做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她不抱期待地道，“不好吃也恕他们无罪，只能说是食材太一般了。”
　　随行的厨子也是宫里出来的，尚膳监的太监本事没有话说。
　　若这样都做不好，那大概是这个青蟹真的没有挽救的方式了。
　　“娘娘仁慈，奴才替那群人谢过娘娘，定督着他们好好办事。”
　　“有劳徐公公了。”
　　他们在红河州府城有一处三进大小的院子，面积比知州府还要大，且知州府相对贫寒，缺乏修缮，但他们的院子基本上是样样都还完好。
　　可见是早就做了准备，大概在预备出行的时候，就已经传了消息过来打理换新的。
　　不过那时候准备的基本上是夏天的东西，装饰也是夏季的风格。
　　但眼下，他们该准备起入秋前后的装饰和安排了。
　　“这荷花图案的窗纱收起来吧。”她道，“看着怪别扭的，这都要上秋衣了。”
　　“主子着意哪一种花纹的？”苏梅立马跟上。
　　茜色还在屋子里收拾行李，苏梅跟着她在看整体情况，还有堂屋正厅等的装饰修改，徐公公则带人给卫卿珩收拾书房前院等太子办事的地方。
　　戴玥姝点了桂花、桂树和秋菊三种的纹样，苏梅立马着人记下，确定了方向之后立马开始修改。
　　除了窗纱，还有里面的桌椅陈设，各种的摆件，都要按着主子的新要求做调整。
　　便是戴玥姝不开这个口，卫卿珩也不会乐意住在旧陈设的屋子里的。
　　既然都要改，那干脆一起弄了，戴玥姝也不含糊，对卫卿珩的审美取向等也算是熟悉了。
　　“可算忙了一圈了。”
　　“主子快歇歇，”苏梅给她倒了水来，“剩下让奴婢们来办就好了。”
　　戴玥姝点点日程，最后道：“正好时间还够，我小憩一会，左右茜色已经帮我把屋子收拾出来了。你记得提醒我，若天色还没黑，叫我到徐公公整理的前院书房那里看一眼，多少也算替殿下办好了事情，徐公公本来不是书房伺候的人，书房太监和他关系又微妙，怕到时候惹得殿下不喜，事情最后又落到我头上。”
　　“奴婢记得了。”
　　几样事情吩咐完，戴玥姝这就卸下了一头珠钗，准备躺一躺。
　　“我睡两刻钟便是，你们忙着吧。”
　　“那奴婢让小宫女来守着。”
　　“都可。”她摆摆手。
　　卫卿珩果然很忙，直到晚上天都黑了，戴玥姝等人用完了晚膳，才等到他回来，一身淡淡的酒气。
　　“殿下才好了身体，可是喝多了？”戴玥姝上前伺候，吩咐着，“去拿醒酒汤来。”
　　“就喝了三盅的样子。”卫卿珩摇摇头，话有些少，“是好酒，劲儿很大。”
　　“还是醉了。”戴玥姝观察一番，最后肯定。
　　她猜测他肯定是喝了数倍于他口中数目的酒水，毕竟就她所知，他原本的酒量应该是不差的，好的是回来之后这股后劲才冲上来，叫他晕晕乎乎。
　　卫卿珩略有一点醉，但酒品很好，把自己喝晕了并不会乱发酒疯，反而只是话少了不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由着她给他宽衣。
　　换了那身熏了酒味的衣裳，他穿上宽松舒适的衣服后，明显眉眼舒展开了，戴玥姝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感慨他果然是讲究人。
　　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着她替他拿了湿帕子，温柔地给她擦脸擦手，等醒酒汤拿来，还非得要她喂着才肯喝。
　　不过喂了两口，醒酒汤不算好喝，卫卿珩便不耐烦了，抢过了一碗汤水，自己顿顿顿全喝光了，然后再度盯着拿着汤匙还没反应过来的戴玥姝看。
　　“噗嗤。”戴玥姝嫣然一笑，把汤匙交给婢女。
　　“子璟可清醒了？”她温声哄着。
　　卫卿珩眨眨眼睛，突然拉过了她，就这么直接靠在了她的胸口，贴着她的柔软，呼吸热乎乎的。
　　“怎么了？”戴玥姝轻轻地抚着他头发。
　　“哼。”卫卿珩从鼻子里冒出一声。
　　“可是遇到了什么？”戴玥姝不和喝醉了的人计较，看他格外乖巧、惹人爱怜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新奇。
　　“他们都……”他嘀嘀咕咕，说着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嘟囔，“不安好心，呵。”
　　“嗯？”她替他把发冠拆了，温柔地按着头皮。
　　“孤，英明。”他突然来了一句，叫她又笑了半天，弄得他不明所以，还是紧靠在她怀里，不肯分开。
　　“是是是。”她连忙道，“子璟最英明了。”
　　“嗯。”他满意地点点头，那正儿八经的样子叫她一瞬间差点分辨不出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戴玥姝很快失笑一声，唤了人来。
　　他是肯定要梳洗沐浴的，不然醒来指不定要半夜叫水洗澡，若是睡到明早那就更加不会高兴了。
　　她也不乐意他脏脏地上床，现在他们可是睡一个被窝的。
　　“徐有德。”
　　“奴才在。”
　　“快伺候殿下沐浴，时候不早了，洗完好叫殿下休息了。”
　　“奴才明白。”
　　原本黏黏糊糊的两个人被她亲自分了开，卫卿珩很不高兴地从她温暖的怀抱里出来，一双黑眸里写满了无声的谴责，红润的双唇也不高兴地抿了起来。
　　“子璟，该沐浴了。”戴玥姝不得不再提醒几次，拉拉扯扯半天才让他勉强同意。
　　不等到屏风后面，他就开始脱衣服。
　　戴玥姝一瞬间瞪大眼睛，视线才看到他胸膛和腹肌，便控制不住地脸红起来，连忙又推又拉地把人弄到放好了热水的浴桶前，然后逃走了。
　　隔了会，她坐在位置上打着扇子才勉强压下了脸上的红晕。
　　屏风后，卫卿珩顿了片刻，倏然轻笑一声，眼里多了几分揶揄。
　　徐有德原准备哄着给殿下脱衣，对上视线便见人一片清明，这就忙低下了头，恭敬地候在一边给殿下打下手伺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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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嘿】
　　【嘿嘿嘿】
　　【哎呀呀~装的呀  问我爱你有多深，营养液代表我的心～】
　　【嘿嘿】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鹤：好娇的媳妇儿 嘻嘻嘻嘻】
　　-完-

◇ 第 62 章
　　◎不想干了吗？◎
　　方家得了这笔救命钱, 高兴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也不管给钱的是他们一直不怎么看得起的阉人一辈，或是尚不清楚车内心地善良的贵主子究竟是谁，他们只想着尽快去买药, 好给方朝生退烧。
　　“娘。”小丫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迷茫，但她心里隐隐知道这是件好事情, “爹会怪我们把东西卖了吗？”
　　“不管他。”方夫人狠下了心, “命要紧，东西没了就没了。”
　　她心里也尚且有几分思虑担忧, 作为一直敬重丈夫的贤内助, 她十分轻松他和大儿子两个将这看起来毫无价值除了个头比较大的青蟹看得极重。
　　尤其是听说太子会来, 本想着东西能送到钦差手里就算不错了，太子来时刚好是秋季，正是螃蟹上市的时候, 那时候丈夫的狂喜仿佛还尽在眼前。
　　他有诸多不得志时, 加上喜好天生异于常人, 蒙受了许多责备和不理解，外人的眼光他不尽在意, 但独独不想错过这施展抱负的机会。
　　哪想到, 在这关键的时候, 他却染了风寒, 秋老虎这下怕是能要了他的命。
　　“命要紧。”
　　她再度对女儿, 也是对自己说。
　　“他若是恨我，便是恨了吧。”
　　“……哦。”
　　两个人快步往医馆郎中那里去, 药方子和那笔救命钱死死地捏在手心里。
　　直到深夜时候, 方朝生这个体格不算强壮的近四十岁的中年人才终于摆脱了危险, 叫始终反复难退的温度落了下来, 到了正常的范畴里。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快去, 你们去休息。”
　　方夫人不敢大意，这可是随便一阵风都能要人命了的时候，她平时照顾都不敢假手他人，唯恐自己的哪个孩子也跟着染上了病。
　　两个女儿皆乖巧懂事，只打打下手，照顾照顾弟弟，从不叫母亲为难。
　　大儿子脾性虽然奇怪，十五六岁了还不见有个正形，但好歹也是尊师重道、孝悌父母的人，虽然很不满母亲的做法，但也知道父亲的性命要紧，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唉……”
　　屋子里，方夫人看着那被自己丈夫随处乱放的记着他所谓的“灵感来源”的纸张，再看着昏睡着才退了高烧的模样，实在没有忍住，长叹一声之后，撇过脸去，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转头便收拾起一直乱糟糟没有功夫打理的屋子。
　　这就又是那个能干贤惠的方夫人了。
　　这些时日，戴玥姝继续按照原本安排的情况，去接见当地一些出色的妇人小姐。
　　这其中有的是家世出众的大家族夫人，有的是美名在外的节妇，有的是丈夫或儿子非常出色的老太太和年轻夫人……
　　戴玥姝也没有别的事情，除了和知州夫人说说话，接见一下这群人也是打发时间。
　　她不必太费心去思考话头，绝大部分时候都有知州夫人或是其他比较有威望的当地夫人给她在中间牵线，保持气氛。
　　她只需要关切几句，在婢女的提醒下随便问一些，然后吩咐人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作为赏赐奖励给对方，收获对方感激的目光和一大堆赞美，有时候还会落泪叩拜。
　　“主子可是倦了？”
　　茜色过来帮她揉肩捶背。
　　“还好。”她实话实说，“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无聊，但后面渐渐发现，见了这么多不同性子、不同背景的夫人小姐，也能从里面琢磨出来些有意思的事情，权当做是涨见识了，这样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主子心态可真好。”
　　茜色这话说得极其真心，都不能算是夸赞或是讨好，是她发自内心这样认为。
　　她见的这么多人里头，不论是高位还是地位，不论出身贫寒还是富庶，作为从外头贫苦孤儿到后面进宫谋出路的宫女，茜色自觉自己也见识过不少人了，但心态像戴玥姝这样的，确实只遇到了这么一个。
　　不是那种见过了大风大浪之后依然保持本心的那种淡然，而是类似于本身就心态极好，从不忧思些有的没的，不管什么境地都能往好处想，又不能完全称作是乐天，只是单纯的比心态好的基础上还多一点仁慈和爱的那种——
　　戴主子的这种最少见却又让人稀罕的情况。
　　茜色也不是很形容得上来，但总是她的主子就是有一种叫人看着便觉得自己在她身边都仿佛是沐浴在了阳光下的那种暖洋洋的滋味。
　　就像是秋天惫懒开始长膘的猫咪趴在了地上，午后懒洋洋地晒着日光浴的那种感觉。
　　她觉得不论是谁，最后都会被她家主子这种奇怪的特质感化的。
　　卫卿珩进屋的时候，脸上的愁色还未完全散去。
　　“子璟今天回来得可早。”她站起身来，不等走到近前便让他握住了手。
　　温热的手心相贴，彼此皆安心了几分。
　　“还好，昨天把案子审了，今天其实没有太多事情了。”
　　卫卿珩拉着她坐下，手边立马上了刚泡好的早秋茶。
　　因戴玥姝的喜好习惯，他也不得不跟着开始喝味道清淡些的茶水，倒不是他天生偏好苦茶，只是相对来说苦涩味重的茶水更能够提神，他之前经常忙碌办公，忙起来就用茶打精神，这么多年下来自然就有了偏好。
　　现在没有那么繁重的学习和工作内容了，他渐渐地也就跟着她一道，开始习惯相对更轻松和规律的作息来。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于过于的浓茶苦茶来说，婢女们不可能真的给卫卿珩喝戴玥姝口味的花茶或淡茶，只是程度上比起过去稍微放轻了一些，在他的默认下。
　　“外头都夸太子殿下圣明呢。”
　　闻言，卫卿珩笑笑，眉眼中几分自负自信未曾散去。
　　虽未言语，但显然他对调查结果和最终处理都是满意的。
　　“张大人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赞了一句。
　　出发之前，戴玥姝还感觉他对这位张子贤钦差有一些疑虑，主要这位大臣虽然是帝党纯臣，但他性情相对圆滑，是不那么坚定、态度分明的那种——
　　这并不算非常合他的胃口，卫卿珩虽然不介意卖弄权术，但他更喜欢性子直接、有本事有能力的臣子。
　　来到了这里，很快上手了相关的情况之后，卫卿珩看到了张子贤的能力。
　　虽然对他两边“讨好”或者说各方都不得罪的中庸作为不是很欣赏，认为这不够“君子”，但他并不否认这是一种出众的能力，朝廷也需要这种忠臣来中和情况。
　　卫卿珩跟着张子贤在短短几日之内都学到了不少东西，最后的结果也基本认可了张子贤给出的方案，这让他有了新的领悟。
　　“这趟出来的值。”他颇为感慨，“朝中能人居多，我还是要继续努力啊。”
　　“子璟是太子，不一定非要与臣子比能力高低，知人善任、取长补短即是。”戴玥姝安慰他，知道他作为天才一贯自傲，朝中内外光论天赋大概无人能比，但这世上也不是全都是比某一方面的天赋才干的。
　　“我明白。”他握紧了她的手。
　　戴玥姝看出来他还有心事，不过他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多问什么，能让她就着已知已表达的情况劝两句就差不多了，更多的她也无能为力。
　　卫卿珩就在那里安静地思考，戴玥姝则做着自己的事情，拿了礼单等在算着看着。
　　他们看情况要在这里呆半个月左右，然后再花最多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回去京城，在这剩下时间里，她得自己单独再准备一些特产等，卫卿珩的自有他的人手操心，戴玥姝自己这里也可以趁机薅一把爽快爽快。
　　“是不是差不多时间了？”
　　“回主子，是到了用膳的点了。”
　　“子璟？”
　　“那便上菜吧。”
　　徐有德领命吩咐下去，却发现今天那厨房太监态度不对，挤眉弄眼的，面上还有几分苦色。
　　但菜已经摆上去了，两个主子都已经开始用了。
　　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卫卿珩就“啪”地一声放了筷子，直接把碗碟里沾了醋的蟹肉放到了一边，嘴里才入口的也是忍了又忍。
　　徐有德一个机灵，亲自上前去，拿了碗碟接了他吐出来的那点东西。
　　“厨房的人怎么回事？要造反了吗？”卫卿珩脸色极为难看，“这都烧的是什么东西？”
　　戴玥姝一愣。
　　虽然他们是同桌吃饭，但总有个先后，呈上来了大螃蟹，那最好的第一筷子除了是试毒的试膳太监外，一定是位置最高的主子用的。
　　她看一眼就知道是螃蟹不对，但她还没吃到这个，才用了一小碗羹汤。
　　“这是怎么了？”戴玥姝见屋子里气氛太糟，惶恐不安跪了一片人，她只好出来圆场，“再开一只螃蟹来，看着这么大的斤两，是不好吃吗？”
　　“你别用。”卫卿珩立马转头，对她的态度却极为平和。
　　也正因为此，现场就她一个能说话的了，戴玥姝才要弄清楚情况，好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尝一点无妨呢。”
　　才第一口看着白嫩的蟹肉入口，戴玥姝就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某白鹤：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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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
　　【
　　【按爪】
　　【爪】
　　【抱歉，今天有点忙，更新晚15到20分钟】
　　【不好吃，那是干嘛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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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好奇那个青蟹是啥味道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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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好奇】
　　【怎么啦怎么啦】
　　-完-

◇ 第 63 章
　　◎接下任务。◎
　　这螃蟹看着是极大, 光身躯就有拳头大小，两个大钳子更是极为惊人，肉眼可见的分量十足。
　　按说这种级别的应是珍品, 但剥好之后才发现，这螃蟹不仅壳硬, 肉也不嫩, 她相信御厨的本事，那就只能是蟹肉本身便十分紧密, 难于做出嫩滑的口感。
　　这还不算是最关键的, 最要紧的是, 它的肉实在是太腥了，入口一股土腥味，一点不白嫩干净不说, 还夹杂了怪味。
　　平常人家吃吃也就算了, 卫卿珩这等讲究人当然是忍不了的。
　　这又不是逃亡时候了, 专业的人马在这里，结果还弄出了这样的东西。
　　要知道就算是在张嫂子家里时候, 卫卿珩都只能勉强忍着吃些东西, 那些下水猪杂、鸡杂之物是基本不碰, 就拣着有限的几样吃个半饱, 保持一天活动的体力。
　　真要比起来可能和天天干农活的张雅毓本人吃的分量差不多, 但他可是一个习武的大男人。
　　现在回了自己的地方，他哪里还会忍着脾气, 去将就那些一般般的东西。
　　“吐了吧。”
　　卫卿珩见她蹙眉就知道她也不习惯, 一把拿过盘子来要接她口中之物。
　　戴玥姝摇摇头, 倒也没吐, 就着姜丝的辛辣味和酸醋的那股酸把土腥味盖下去了。
　　卫卿珩用的是醋加姜汁的调味, 她选的是切的极细的嫩姜丝和酸醋，搭配起来其实口感并不完全一样。
　　“这是什么螃蟹？”她看向厨房的小太监。
　　“是……是徐爷爷吩咐的青蟹。”
　　徐有德当即瞪大了眼睛，就打算上去一脚，然后请罪，结果戴玥姝恍然大悟，打断了他。
　　“噢，原是那个青蟹。”她笑了，“我说呢，怎么前几日没做，合着这是又放了几天，到今天还没能弄好啊。”
　　“什么青蟹？”卫卿珩转头问她。
　　戴玥姝把前后事情简略一说，卫卿珩这就皱起眉头来，倒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这群下人趁着他不在只她一个用膳的时候故意糊弄，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悠主子吃，伺候得不马虎尽心，这才分外生气。
　　但看她态度自然，又是“事出有因”，便是出于对她的偏袒，他也不会再计较了。
　　下头人都精明，自然也看出了上面两个主子松口的态度，心里都微微舒了口气，好歹这事情能过去了，既完成了戴主子要求做出来那青蟹的吩咐，又没让主子真的发脾气，让他们好看。
　　撤下了青蟹，两个人继续用膳。
　　“可要出去踏青？”
　　“？”戴玥姝连忙算了算日子，最后蹙眉，“非年非节的，子璟这是突然来了兴致？”
　　“烦了。”他道，“贪污的事情其实张大人早处理好了，但唯独这后面红河州发展一事……”
　　卫卿珩长叹一声：“知州不算有为，不是那等才智之人，下面师爷也没有特别得力的，顶多是让人把河道修修好，治下不算清明但也不至于污泥一片。”
　　“可子璟心里不愿？”
　　戴玥姝一想便明白了。
　　卫卿珩难得出来一趟，到了地方，正是当今给他的考验，想让他看看大魏的河山，又深入地了解一下民间的疾苦，好让他不至于一直高高地悬着。
　　他一贯是要做就做到最好的，结果偏偏卡在了这里，留个不上不下，既解决不了红河州水患的根本问题又没有办法叫红河州脱离灾后的贫困艰难境况，结果这就要走人了——
　　他们走后，这里肯定不会比现在看起来的情况更好了，尤其马上要到冬天了，更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若什么也不做或是照着旧样子，那是几年内也恢复不到原先的样子。
　　“唉。”想着，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戴玥姝也没有办法，这治国的事情拿来考她是故意难为她。
　　卫卿珩说归说，也只自己带着人绞尽脑汁。
　　他既然提了想要散心，换个思路，戴玥姝这里也着人安排起来了。
　　踏青的名头不算很好，主要这里是灾区，卫卿珩既然想要贤名，那就得各方面都约束自己，不能城外百姓还在乞讨，他们就这么大大咧咧出门大花钱。
　　戴玥姝问过知州夫人等这边的建议，寻了红河州府城内外附近可赏玩的地方，最后才决定去近郊的枫叶林玩耍个一日半日。
　　枫叶林旁边是远近的田庄，也是没受灾、影响不算大的地方之一。
　　“到时候我们半日赏红枫看美景，半日去田间地头看看，也算是巡视了。”
　　“甚好。”卫卿珩果然十分高兴。
　　他心里放不下正事，但又想要出去散心，两相权宜之下，这个安排正和他意。
　　戴玥姝对此也很高兴，能出来玩就好了，她本以为自己要在深宫里憋上个十年八年，等他继位后才能请家人入宫或是她有幸得机会出宫，现在她已经在外面呆了几个月了，走的地方是前所未有的远，远超她本来预期。
　　车马备好了，戴玥姝在婢女搀扶下上了马车。
　　卫卿珩一身玄色骑装，打马在前。
　　红河州府城多少比其他地方好一些，这片红枫林也是有名的地方。
　　为表低调，他们没有叫人围了这里不许旁人来踏青赏玩，但随行的护卫等浩浩荡荡，也不会有人没眼色地凑上来。
　　至于说今天要巡视的田间地头有哪一片，看什么东西，全都是早打点好的。
　　戴玥姝不必操心那么多，正事自然有卫卿珩自己去烦忧。
　　“主子，到了。”
　　茜色先下了马车，正想伸手，却见卫卿珩下马走过来。
　　她立马退到一边去。
　　“子璟？”
　　戴玥姝伸手叫他一把抓住，不过轻盈一跃，借着手腕上和扶着她腰的那股力道，轻松下了马车。
　　“这里景色甚好。”
　　卫卿珩藏着心事，但不论是谁看着这漫步遍野的红色也会觉得心情怡然，这是大自然的力量。
　　“似也没全红。”
　　“但也很好看。”
　　“正是。”
　　两个人手牵手，一边赏景一边说着小话。
　　护卫早探过林子，眼下又是守卫在各方，茜色等则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不打扰主子也不会让他们喊人时无人能应。
　　红枫林面积挺大，两人边走边说，心中郁气尽散，自是闲适万分，回过神来已经日头高了。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便是红日也显得温和暖人。
　　几个宫女太监都互相撇着眼色，看谁去“打扰”地提醒两个主子用膳，还好他们已经回过神来。
　　“捣鼓什么呢？”卫卿珩便笑了，“快摆膳吧。”
　　“今儿准备了烤肉。”戴玥姝笑眯眯地，“我可期待了很久了。”
　　“那就多用些，不过也不能太过，身体要紧。”
　　“殿下也是。”
　　这顿用的是相当满足。
　　本就走了许久的路，心情又好，看着景色就浑身舒爽，早开了胃口，烤肉滋啦啦地炙烤起来，肉香肆意，油脂和嫩肉混合，再加上许多调料撒上去，叫人直流口水。
　　不管是早腌制好的，还是现烤的，都是扑鼻的肉香。
　　湿烤干烤烟气都不可能往主子这里去。
　　厨子们在下风口的地方处理，动作利索迅速，他们在上风处、溪水上游地方铺了座，一样样的东西摆上来，眨眼就是十几道菜铺满，还有不少等着撤下再放上。
　　宫里用膳得顾忌味道、考虑忌口、思度上头人的用度来调整自己的铺费。
　　他们自己在外头用当然可以随意一些，再说这也只是各种肉的不同烹调法罢了。
　　炙烤的鹿肉、羊肉、猪肉，还有牛肉汤在，主食和蔬菜也少不了的。
　　等放下筷子，两个人相视一笑，果然都吃撑了。
　　“走走？”卫卿珩主动伸了手。
　　“好啊。”
　　两个人都很放松，没有大事情压在身上，自然是拉着手一起往田间地方走去。
　　马车等跟在后面，不碍着主子的眼。
　　走了小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才到了田间。
　　这是府城外面最大的一处田地农作物种植点，在这耕作的除了大小的地主和佃户的田地，这个单独划了一个小乡村，旁边是城中富庶人家的私田、祖田，这种庄子上也一直有负责的人在。
　　余下的便是供给朝廷的专属地和试验田。
　　“这一块地方很大。”走在前头的是当地的里长。
　　能负责这块地方的里长比一般的要更厉害一些，他四十多的样子，说话很利索，姓冯，是整一个地方田间地头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戴玥姝等落在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景色。
　　临近秋收了，看着那一片片坠着愈渐饱满的果实的麦田，她心情愈发好了。
　　“早一波的已经开始秋收了。”
　　“我们这里寻常只有一年一季到一季半的收成。”
　　“怎么说？”这就立马有人上道地提问了，不叫两个主子疑惑。
　　“我们这里的土地，说肥也肥，说烂也烂，几年一次的水灾确实给地里带来的灭顶的灾难，但每次洪水冲积之后……实话实说，愿意回来这里继续种地的也有。”
　　红河州常有水灾，府城不是受影响最严重的地方，但冯里长是农民出身，知道太子卫卿珩想了解的是什么，所以解释的时候不仅说他们自己这里的地，也顺带解释了整个一州一片的地方。
　　“水患过去，大量的泥沙会留在我们这里，带过来好多新鲜的水货，还有留下比过去要富饶一些的田地。所以小民才说，虽然灾情严重，死伤不少，但你看城外还留了那么多灾民，还有些流民，等这个冬天过去，只要能够挨过去，回头那些地方还是会有人去继续种田的，只要运气好，肯冒险又会种地，到时候收成也不至于太差。”
　　众人皆有几分惊讶，之前没有一个农民和他们说这样的话，所以卫卿珩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的这件事情。
　　但转念一想，他也明白了，除了那种实在没有办法的人，凡是能走的大略也都跑光了，剩下的几乎可以说是在“搏命”。
　　卫卿珩叹了口气：“防洪一事，功在千秋，孤有生之年必将此处理妥当，叫大魏的子民能安心在此种地。”
　　话说回到这里的田地。
　　府城不受灾，但也不可能年年种，把地弄贫了，自上上任知州开始便在此定了规矩，五年必休一次保证水土肥沃。
　　“我们这里有些富庶人家，会从其他地方运肥泥过来，有作用，试验田那也多用的是洪水冲积后堆积下来的泥沙土，那泥放到这里能养地肥庄稼。”
　　麦子寻常是一年一收，冬末春初的时候就差不多要准备好了，早春就要种下，秋收季节是最忙碌的时候。
　　“秋天也有两个时候收。”冯里长说，“这和麦子的品种有些关系，一般是要结麦时‘两肥’，两次才能保证麦子鼓鼓囊囊的，但因为各种原因，大部分的品种在这里只能做到一肥，也就是到差不多这种程度，我给殿下摘一段，您看看。”
　　“那饱满的麦粒是……”卫卿珩仔细地观察着手上一根结了一溜麦粒的麦秆。
　　“是这片试验田这里的，还在长，过了九月中旬，天要转大凉了，就该抢时间赶紧收了，现在在收的是因为品种、气候等各种原因已经长不大了的麦子。”
　　戴玥姝也好奇，不过她对田地的事情比卫卿珩熟悉不少。
　　戴家是耕读世家，田地尤其多，她又是随着祖辈在庄子上住着的，对这些还算熟悉，不过红河州和京城的水土气候等都有所不同，所以情况也不一样。
　　正说着话，突然前头一点骚动。
　　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猛地冲了过来，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哪里人！”
　　“护驾！”
　　戴玥姝等落在后面一点，也看到了前头那人。
　　只见那穿着青色旧袍子的男子向着卫卿珩的方向一个叩拜，大声地喊着，后面还跟了一群没能拉住他的不知道是同村人还是邻里、家人的男女老少。
　　“小生方朝生，见过太子殿下——”
　　戴玥姝和一众婢女护卫谨慎地停在原地，前头卫卿珩的护卫自然已经上去压住了他。
　　卫卿珩和旁边人说了几句，就见那人被带到了前头来。
　　“这是怎么了？”
　　“未免太哗众取宠了些。”
　　“怎的原来这方秀才是这样媚上之人……”
　　两个婢女看着都很不高兴，噼里啪啦来了一大段。
　　戴玥姝摇摇头，缓声安慰。
　　“有殿下在前头看着呢，若是他真的故意犯上，定会治他的罪，但他若真的有事，也有殿下主持公道。”她说着又笑了。
　　“不过这样看，他与他夫人倒甚是相配。”
　　这促狭话一说完，几个人都笑出了声。
　　“可不是呢，方夫人想拦主子的马车，方秀才想闯殿下的队伍。”
　　看那边说了好一会话，戴玥姝就猜着他们一定是有正经事要谈了。
　　若是要处治方秀才，那马上就会拉人下去了，结果他能让卫卿珩和他说那么久的话，就看起来并不是那等谄媚讨好之人了。
　　“既然如此，我们先在落脚的地方歇歇吧。”戴玥姝道。
　　他们这一行在这里也有个专门的休息地方，是试验田对应的庄子上，一早准备好了各种东西。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还要在庄上用一顿哺食，才会往城里住处归。
　　这边派人到前面去说了一声，那头卫卿珩就给了回应。
　　“回娘娘的话，殿下说，没有问题。”徐有德笑呵呵地卖了个人情，“是方秀才有东西献给殿下，似乎前头那青蟹还有门道呢。”
　　稍晚的时候，戴玥姝可算等来了卫卿珩。
　　他一脸兴奋，走路仿佛带风，一双凌厉的凤眸里闪烁着光泽，朱唇不点而红，自带几分笑意。
　　“方朝生还是有本事的。”
　　他开口便是一句。
　　“怎么？”
　　“原来那青蟹是还未养成的。”
　　卫卿珩这就告诉她，方朝生一直致力于改善农业用具，培养更好的粮种。
　　一开始他钻研在麦种的改良上，但可能是天赋不在此，他除了将农具的长度和施力做了改进，叫能更为便捷外，其他方面并没有特别的收获。
　　“果真改良了农具？”
　　“是。”他道，“不过是多了两个齿，加了一段长度，但我叫两个能干的农人当场实验了，就是他的工具更好用一些。”
　　“那可太好了！”她完全理解他的喜悦了。
　　“是，但原本因为他捣鼓的那些怪样子，村里人都不相信他，加上他家的田地大都是让他自己做实验了，叫旁人眼里便是祸害了，所以没人相信也没人肯按照他说的去改进那些农具。但我下午叫人饰演了很多次，就目前来看是有效果的，等这几日我再找更多的人试试，回头就能带着一道回去。”
　　“献给当今？”
　　“正是，此物若真，那对国有利！父皇和我都会大力推广的。”
　　“那青蟹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另一个成果了。”卫卿珩有几分感慨，“他倒是个奇人。”
　　青蟹是外来品种，个头大，但肉质过腥，生长期间内会吃泥土、吃草根，长大了还会吃小鱼吃虾米。
　　但方朝生钻研许久，有了个还在研究中的想法，将叫这青蟹和养殖种植结合到一起。
　　他最初研究的方向是看能不能把它和鱼虾一样，养在水稻田里，但红河州水稻田少，干麦田居多，他没有更多的鱼虾和水田做实验。
　　但巧的是，当地有两处大小鱼塘，他就把家里的田地和人换成了鱼塘，这才让当地人觉得他脑子坏掉了。
　　因为他方朝生不仅不懂种地，也不懂养鱼。
　　他不光换了一块小鱼塘，还自己又挖了一处，结果养了几年，两个鱼塘都鲜有收获，叫人觉得他“病得更严重”了，家里这么难开锅了他还成天往外撒钱。
　　“方家不易啊。”她感慨。
　　“这确实。”卫卿珩点头，但很快象征性地替他描补了两句，“不过眼下看似乎也是有成果的。”
　　青蟹长大了会吃鱼也是方朝生的研究成果，连什么大小什么阶段的青蟹吃多大的鱼、什么品种类型的鱼，他都弄清楚了，这其中花了多少精力金钱就不用说了。
　　“他说自己是天生对这个好奇，忍不住想去研究，确实是个怪人。”
　　这等不务正业的读书人，相当罕见。
　　不过要戴玥姝说，他至少比那种吃喝嫖赌整天混日子的读书人，要好得多，另外还有个谋生的教书工作在手。
　　“最后他发现，鱼塘里是能同时存在青蟹和鱼类的，到时候秋天能收获两种，螃蟹吃虾，寻常小虾米是不能养在里头作为收获了。”
　　方朝生提出了一种他实验并在今年秋得出可行性的水产养殖方案来，在一个池塘里，可以同时养两种特定品种的鱼，这两者能互相不干扰，在水底的泥巴区域里，还能种青蟹。
　　其他品种的螃蟹娇气，他也弄不来大量的其他品种螃蟹，只有青蟹这种又凶又大又能“贱养”、生命力顽强的，能活在红河州的土地里。
　　但是不能把青蟹一直养到大，按照春天撒苗的养殖期来看，两种鱼里有一种能三到四个月一收获，大的也能养到秋天，是分量正好的。
　　青蟹则要大概在夏季中旬的时候，全部捕捞上来，因为这时候它已经长得很大了，会开始逐渐吃小鱼，影响水中的其他养殖物了。
　　这时候捞出来的青蟹还不够大，味道当然也不够好，一样是泥腥十足，没有任何食用和售卖价值，但是把这个青蟹在另外一池塘单独饲养一个月左右，只要保证给的食物充足——米粮粒它也吃，几乎什么都吃——青蟹就能长得很大，并再经历一次蜕壳。
　　“就能到我们见到的那种大小。”
　　“可是味道……”戴玥姝不是很明白。
　　“这就到了另一个关键，”他道，“这青蟹需要在干净的活水里面，再养一个月左右，才能够把泥沙吐干净了，根据他说，这时候的青蟹，则会没有任何的土腥味。”
　　戴玥姝起先没有反应过来，但等她顺着这个思路一寻思，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螃蟹是人人都爱吃的，但价格却一直都很贵。
　　京城在北方，实际上没有合适的养殖点，一直以来他们这里、包括皇家等各种勋贵人家吃的螃蟹，都是从南边走水路，大部分都是从运河运过来的。
　　路上的损耗、花费的时间金钱等，多方原因下导致喜欢吃螃蟹的人多，秋天时候大家都想吃，京城勋贵的蟹宴都能连续办上一个月，最早的是从中秋开始，最晚到九月，重阳前夕。
　　戴玥姝就知道，他们家能买到的螃蟹品质一直就不是最高的，顶多是中等个头，就这也是非常昂贵。
　　但青蟹不一样，天生比江南那几个产地的螃蟹要大，中等个头的就能比最高大小的了。
　　如果能把土腥味去掉，便是肉质上有细微的差别，也能叫绝大多数人满意，至于说最顶尖的，那本身就是特供品，从个头到肉质、蟹黄蟹膏品质等。
　　“那岂不是……”
　　“正是。”卫卿珩看起来也很激动，他自己可以不喜欢青蟹，但他已经看到了青蟹可能带来的价值和利益。
　　“殿下可试过了成品的味道？”
　　“让人搬上来。”他大手一挥。
　　虽然两个人都用过了膳食，但加一顿品尝这据说剔除了土腥缺憾的餐食，不算什么。
　　先前方夫人等捞出来卖的是还没吐干净泥沙的，更准确说应该是还没有在干净活水里养够时间的青蟹，所以还有明显的腥味，但方朝生病愈之后，亲自重新仔细地又把那单独份养殖的青蟹打理过，然后冒险献上。
　　这一回用不着什么讲究烹调了，只用最简单的水煮方式，加了葱姜在里头去腥，捞出来去壳取肉蘸醋。
　　戴玥姝先放下了筷子，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可以。”
　　“……”卫卿珩品了半晌。
　　他让人用了几种方式，先试过了纯水煮不加葱姜的蟹肉，又试了普通烹调方式后的蟹肉，然后再试了重料加料酒等去腥后的蟹肉，又搭配了各种调料试过。
　　最后他抿着唇，感慨万分地摇摇头。
　　戴玥姝的心吊起来，若是方朝生“欺君”，那他可完蛋了。
　　“用寻常方式，还是有一点。”他倏然一笑，“但已经可以了。”
　　“照方朝生所说，如果是运到其他地方的螃蟹，路上还会在清水里再养一段时间，多的一周半月都有，然后到了主人家里，在烹调之前也会专门要吐沙吐泥，这时候的泥腥味应该是已经全无了的。”
　　召了厨子和采办的人过来问，几个都回答说确实如此，御厨也是这么答的，而且他还说他们都有自己的独门方子去腥，像是海产、水产等都有各自的腥味，目前的这点土腥是还没有做好烹调前置准备有可能带来一些的，因为主子要得急，还规定了不准多弄，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处理了。
　　放在寻常，绝对够了。
　　“目前给的这批是养了25日的，距离他原本定的一月还差一点，他说还不够完美。但我确实非常期待最后的结果了。”
　　卫卿珩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她。
　　“现在，就该等几日的功夫，好确定了青蟹的真正效果，还原它最本质的味道，确定这个新食材能到什么样的高峰……然后办一场应有的秋蟹宴了。”
　　“妾身明白了。”
　　戴玥姝立马起身，行了礼，接下了这个任务。
　　作者有话说：
　　没种过地，更没见识过古代的田地，也没养过螃蟹、青蟹，查了一些现代的资料。如果有什么不对的请多多谅解，当做私设也可以（x）
　　*
　　啾咪我的甜心们。感谢给我投雷和灌溉的宝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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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64 章
　　◎秋蟹宴。◎
　　养螃蟹出来卖的利润是极高的。
　　但除了南方内河、几个大湖能产, 其他地方通常都养不了那么高品质的螃蟹。
　　青蟹的蟹黄和蟹膏最后被确定品质中等，但胜在分量足，不论是肉还黄, 那都是能大口大口吃的典型，虽然流程繁复, 但价格最后算下来竟然比江南蟹还要便宜。
　　解决了青蟹土腥味重的根本问题, 其他方面几乎没有值得怀疑的。
　　方朝生提出了一个可行推广的方案，一个池塘里除了青蟹还能养鱼。
　　他没研究过其他鱼类搭配养殖的可能, 毕竟条件有限, 后面重点都倾斜了, 放在了青蟹上面，但多种产物在一个池子里一并养着从而有多种收获的可能性并极大地拓展了，叫卫卿珩头一次知道其中的可行性和巨大利益。
　　水产也是农收, 粮食作物和畜畜养殖也是农收。
　　卫卿珩几天都没有怎么休息, 全身心扑在了这个新“发现”里, 这段时间他看的农书几乎要抵上他过去一年看的了。
　　“父皇一直在农种改良上努力，小麦和水稻是根本。”
　　“但这也很重要, 是我朝的新发现, 若真能推广, 自然能给红河州人未来的发展、灾后重建指点个新方向。还好老天没收他, 没让他一个高热直接烧没了人……阿姝心善, 功德无量。”
　　“可别了。”戴玥姝笑道，“殿下能放下手上的书, 好好休息一天, 我就该念‘功德无量’了。”
　　“噗嗤, ”他笑了, 摇摇头, “等我看完手上的。”
　　因时间关系，戴玥姝和卫卿珩基本上是同步在做。
　　她清点了适宜邀请的当地富庶和勋贵人家，知道他是想要推广新物种，所以除了士绅，小部分合适的商人也可以邀请在册，全当是天家恩赐了。
　　卫卿珩对商人没有特别的好感，但承认他们存在的必要性，和当今一样，他最重视仍然是农。
　　他这段时间除了恶补农业知识，亲自下地和农民、渔民学习，了解情况，还一直在着人实验青蟹。
　　这方面除了方朝生在做，他也得安排人尝试，并且出来的成品要送回来，好叫人拿来研究菜色。
　　小一周时间过去，总算全都确定下来。
　　十五道宴会菜色，近百来宾，男女分列，里外分区，还请了当地的梆子戏班，一切都打点妥当了。
　　比起女宾这里的闲适松散，卫卿珩迎的男宾这块要相对严肃一些。
　　大家摸不清太子的脾性喜好，故而都相对拘谨，好在他心情看着确实不错，也没有不给众人面子，反是显得相当亲和了。
　　“先上菊花酒。”卫卿珩在主位上大手一挥，下头宾客纷纷做出好奇样子，认真品酒。
　　这菊花酒也是才做的，最是风雅不过。
　　用的制酒主体仍是高粱，在高粱酒之上取了菊花的芳香怡人，两者恰当结合，倒出来还能见菊花细长的花瓣，品味起来甜苦皆有，一点辛辣滋味带来绝佳的回味，满口菊花香。
　　卫卿珩显然也非常满意。
　　看着众人的神色，他点点头吩咐徐有德：“上菜吧。”
　　下人们领命，这就去办。
　　宾客们接连说着期待的言语，连翻庆贺，卫卿珩微笑着偶尔附应几句，气氛倒是先炒热了起来。
　　先端上来的是一道大荤山姜汁煮的萝卜炖羊肉，羊肉软烂多汁，喷香四溢，萝卜吸尽了汁水，绵软得宜，山姜汁去腥又相对味淡，倒是调出来了个好味道。
　　接着又是一道土豆牛腩，土豆牛腩在上，大块土豆做得软糯可口，牛肉亦烹得极其软烂，下面是红薯粉做的粉条，浓浓的汤汁加上牛肉淋上去，稍微一搅拌入了味道，随意便能吃上一大碗。
　　酸辣鱼头汤拿上来了，热气直往外头散着，又酸又辣的味道混着粉丝和泡菜独有的口感，直叫人口舌生津。
　　又是几道大肉摆上来，热乎劲还在，样样开胃，荤素、冷热、菜与饭，还兼顾了阴阳调和之理，哪一道菜都不会过分阴寒走了极端，看着便让人赞叹不止。
　　等醋与姜汁调好摆上了，这才上了今天宴会的大菜——螃蟹，秋蟹宴自然少不了蟹。
　　“来，这是我新发现的品种蟹。”卫卿珩道，“想叫诸位与我同品，且试试看它。”
　　今天的螃蟹自然是多种烹调法子，除了常见的炸、煮，光是蟹黄就做了四五样，螃蟹的各种吃法也拿出来了。
　　想自己剥蟹的给足了工具，净手的水、香胰子和手帕巾一早备在那里，不想折腾的也自有剥好了的蟹肉吃，还有各种蟹制品来。
　　“这是青蟹吧。”有眼尖人的吃遍了各种螃蟹，一眼便认了出来。
　　“倒不知殿下的这个有何特殊之处？”
　　“来来来，喝酒。”
　　“世兄，来走一个？”
　　青蟹吃肉、吃蟹黄才叫人大呼过瘾。
　　没有了那股土腥味，虽然在肉质口感上与江南的上等蟹略有差距，但这么大个头的吃起来比那等子的寻常蟹可过瘾多了。
　　同等大小的江南蟹难得，但在青蟹里只能算是一般大。
　　才进行了两三分的进程，众人便已经大呼过瘾了。
　　他们是才知道，原来青蟹能这么好吃，原来青蟹还有这种吃法。
　　倒不是才发现的这个品种，只是经过了方朝生的培育，在太子人手的帮助下，这青蟹简直“脱胎换骨”。
　　比起过去，现在的螃蟹才能叫做螃蟹。
　　眼看着差不多时候了，卫卿珩先放了筷子，重拿了酒杯。
　　男宾里近前有眼色的也立马放慢了夹菜吃肉的动作，或是直接也拿了酒壶倒满了杯子。
　　“孤有意嘉奖。”卫卿珩微笑着让人抬了礼上来，“孤备了两份礼，一为今日蟹宴，有好菜没有好诗可不行，孤这份礼便作为今天的彩头。”
　　原准备作诗之人这就立马答谢起来，来赴宴的人肚子里都有点墨水，就算是一般般的人，也早存了一两首诗作在脑子里。
　　今日主题核心在蟹宴，有机灵的人早思索出了关于菊花、秋天、螃蟹等题的各种诗篇，只等今天稍微改改便能用上，好在太子面前展示一二。
　　“二来，这青蟹能有如此变化，多亏了方秀才。”
　　众人心道，来了。
　　“方朝生何在？”徐有德立马奉命喊人，大太监气势拿捏得足足的。
　　“小生在此。”
　　“孤见你准备有功，为红河州发展和灾后赈济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这就赏你一套笔墨纸砚，又有一亲笔‘有志之士’牌匾，望你此后再接再厉，为父皇和孤、为大魏社稷尽忠尽责……”
　　卫卿珩面上带笑，一双凌厉夺目的凤眸里满映着璀璨的烛灯，言词虽亲和，但浑身气势不减，仍是那般傲然自在的模样。
　　方朝生满腹感动，立马跪谢，行大礼叩答圣恩。
　　前头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女宾这里已经喊了戏了。
　　“主子。”
　　“怎么？”
　　茜色与她耳语一二，说的便是前面的事情。
　　戴玥姝立马意会，面上笑意更深几分，四下看了一圈，微笑着问道。
　　“方夫人何在？”
　　这次宴会，方家众人都在来宾列里，且位次已经很靠前了。
　　戴玥姝又特地叫人挪了位置，安排她到更前面一些的地方，她一个丈夫白身的小夫人，倒显得有几分不安。
　　戴玥姝温和地拍拍她的手，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如今倒是已经练出了一番功夫。
　　她温声安慰，又道：“你丈夫做了大功绩，殿下高兴，前头嘉奖了，我也不好叫你缩在后头，且让大家也一并看看方夫人是何等贤惠能干的夫人，当为表率。”
　　周围立马有上道的夫人顺着接下去，夸着方夫人的好。
　　眼看着方夫人脸都害羞红了。
　　戴玥姝先赏了方夫人不少礼，除了一套翡翠头面，还有珍珠一小匣子，后者方便她换钱使用，毕竟前面殿下肯定不可能直接赏赐银钱之物。
　　随后，她又叫了方家两个女儿到前头来，看过之后各赏了两根点翠珠钗并两个雕花镶红宝石银手镯。
　　“不扰诸位看戏，”她笑眯眯地，“方夫人也来点一支吧。”
　　方夫人推辞不过，跟着点了支喜庆吉祥的戏目，戴玥姝仍是含笑模样，使人看不出好恶来。
　　宴会一直开到了深夜，凌晨时分将将结束。
　　送别了所有来宾，卫卿珩喝了醒酒汤，高高兴兴地便一把抱住了她。
　　“殿下可又喝多了？”
　　“没有。”他道，“我这是高兴。”
　　戴玥姝思度他语气，见确实不如上次那般迷糊，跟着松了口气。
　　“宴会很成功，我见各家夫人都有所心动，虽然这次方大人养出来的可用青蟹不算多，但往后就有迹可循，要是能发展成一门长期的吃食，就好了。”
　　“正是如此。”卫卿珩高兴的便是此。
　　最大的收获不是青蟹本身，其实是螃蟹的衍生品。
　　譬如那蟹肉馄饨、蟹黄汤包、蟹肉小笼包、蟹黄面……还有醉蟹、炸蟹等等做法，都是蟹的衍生。
　　光蟹本身，也许实话说青蟹的品质算不得顶尖，对老饕极刁钻的嘴来说在味道上不够鲜嫩、丰厚，但它量大价相对低，也就能够让整体的蟹衍生品的价格降下来。
　　“能吃到螃蟹的人就更多了。”卫卿珩高兴得嘴角就没压下来过，“越多一种吃食，越能叫后人看到我们大魏的进步。而且方朝生成功了的养殖法极有推广意义，我打算回去就叫人研究，看能不能一池多养，好让百姓多几分收入。”
　　“殿下英明。”
　　戴玥姝发自内心赞美。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有点忙，不能一一回复抱歉_(:з」∠)_
　　晚上继续，啾咪我的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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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人真的很厉害】
　　-完-

◇ 第 65 章
　　◎他才是最重要的呀！◎
　　秋蟹宴的成功开了一个极好的头。
　　农具一块已经顺利报到了上头, 此次青蟹的量不算很多，但前后还能养殖一段时间，几千只青蟹能一直维持到最晚重阳节后。
　　“让人去打听了, ”戴玥姝笑眯眯地道，“外头都在议论呢, 整体看好。”
　　“那便好。”卫卿珩点点头, “今年是头一年，还缺乏了准备, 但后面有个小几年形成规模了, 技术稳定下来, 就能逐渐培养出一批的养殖螃蟹与河鱼的人，至少对红河州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可不是呢。”
　　戴玥姝知道外头人可比卫卿珩激动多了。
　　抓贪官固然让人叫好，剿匪等也能安定民心, 但寻来灾后重建、发家致富的路子, 才是功在千秋, 是能一代代传下去的“吃饭家伙”。
　　人人都夸着太子的好呢。
　　此次的成功很快便让本来降下一点热度的太子府重新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馍馍。
　　大家都知道这是太子着人发掘出来的东西，他们既好奇东西, 也在意太子的态度。
　　“人人都想着分一口汤呢。”
　　戴玥姝点点桌上一打的新拜帖, 每一张都写得恳切认真, 快雕琢出花来了, 除此之外, 竟然还有一些文人雅客送了自己的作品进来。
　　以前不论怎么的，都是递到前院太子那边去, 当然绝大多数是落不到他手里, 直接叫处理了的。
　　现在却有一些人动了心思, 转而写一些闺怨、情爱或是其他类型的诗画作品送到她这里, 想要走通路子。
　　“是宴会时候给人发现的法子吧？”
　　苏梅不太肯定地说着。
　　“大略是的。”戴玥姝抽出其中几本特别厚的, “连写的戏本子都有送过来的，怎么也叫人递到我这了？我还以为会被筛出去呢。”
　　“大家都知道主子喜欢听戏看戏了，梆子也好，京戏也好，主子口味越宽泛，才使人能多走路子。”茜色回答。
　　“里头倒也没有出格的，都是有分寸的人，便是要讨好我，也不能得罪了殿下，毕竟我不是那等子‘妖妃’人物。”说完，戴玥姝自己都笑了好一会，然后道一句，“大略我祖父的身份还是给我增色不少了，他们都以为我文学水平高呢。”
　　“主子当然厉害。”茜色毫不犹豫地接话。
　　“这可不成。”戴玥姝实诚地回，“我画画还成，作诗确实少了几分灵气，不如我好友段云烟的，只能说是面上过得去，不过我品鉴的水平不低，曲、歌、赋、文等倒还成，大略比一般姑娘好些，但人家也不管这些，平常姑娘学个诗就差不多了。”
　　这是普通的行列。
　　若是有志成为才女的，自然要在某一项里做到专精，还要各样都懂，才能显得博学，肚子里有墨水。
　　“可我虽然会看，也不会和殿下推荐他们啊。”
　　戴玥姝笑着摇摇头，把这些全挑出来放到另一边去，除了极罕见特别有趣的能让她多看两眼，其他都不会有什么除了落灰以外特殊的对待。
　　“什么推荐？”卫卿珩走进来时候只听到个尾巴。
　　“没什么。”戴玥姝摇摇头。
　　他一眼看到她手边的拜帖等，立马就明白了，笑了一声，只说：“如果我的阿姝要和我推荐，也没有什么妨碍的。左右有用的用，无能的滚。”
　　“哪有那么多能干人啦。”她笑眯眯地，“不过也只有海清河晏、盛世太平时，才能不断地出来各种人才投奔向‘太阳’。若是不太平，人人都活在疾苦里，哪还有那么多样的能人呢，都一门心思钻着平天下啦。”
　　“阿姝心里明澈啊……”
　　卫卿珩大笑不已，他确实心情极好，且这种好心情已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穿了件朱湛底色的锦缎圆领长袖曳撒，在腰腹位置上是人籁色的刺绣文竹，腰间系着一根墨色宽牛皮腰带，上面镶嵌着象牙材质的勾玉装饰，腰间的冰种玉佩换上了她亲手才打好的新络子，下垂坠着流苏，随着走动自然飘荡。
　　卫卿珩接了她倒的茶水，小口地喝着。
　　“我们还要在这呆一段时间。”
　　“可是有什么事情？”
　　“张子贤大人放心不下家里老母，前几日来信说情况不算很好了……”他叹一声，“倒是孝子。”
　　“啊。”戴玥姝短促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张子贤大人的家世背景。
　　“我们还是先留着吧，我想盯一盯这里的进度。”
　　戴玥姝知道他是不放心红河州知州。
　　“若是你父亲那等有实力的，我也不担心了，但这个知州嘛……”他摇摇头，“左右最近朝中无大事，不用叫我这个太子必须到位了。”
　　卫卿珩自己在那念叨一番，把精力和注意力从正事上挪了一点到其他方面，才扒拉出来最近的一项。
　　“除了那几个估计赶不上了的节日，就是太后的寿诞和长公主的寿宴。”
　　太后寿诞是早有准备的，但因为不是整寿，所以宫里内外都不会大办，他礼物也是早准备好了的。
　　长公主元安公主是先帝原配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在宗室里的地位很高，卫卿珩也很喜欢这个祖辈。
　　算起来，燕太后都只能说是她的继母，长公主在先帝时期就已经确立了极其稳固的地位，当今对这个姐姐也一直是非常敬重。
　　先帝原配孝和皇后不算有福，先帝登基没有多久，也就第二年，她就去世了，遗憾的是她的亲生儿女里面，最后只有元安公主一个活了下来，前头几个儿子女儿因为各种原因，在前朝和战乱时期就没了。
　　到了第五年，先帝才选中了六门世家之一的云扬燕氏的女儿燕云做继后，当然也可以说是燕太后打败了其他竞争者，得到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过后面也不算太平，至少在先帝最后的几年甚至说十几年里，他一定是后悔选择了这位燕太后的。
　　毕竟内外都知道，先帝的真爱是臣妻珍妃，虽然扯了遮羞布，但大家都清楚“和离再嫁”的女人珍妃才是他喜欢的人，能叫先帝为了她想乱大统废后的那种。
　　人都说，大魏皇室出情种。
　　别人不知道是如何情况，但从先帝到当今，似乎都有几分这样的意思。
　　“你多备一份礼物吧，太后的估计赶不上，但长公主的应该还来得及。”
　　“好。”戴玥姝点头应了。
　　“真乖。”卫卿珩抬了她下巴，与她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半天才断了唇齿间牵连的丝，声音有几分低哑地感慨。
　　“还好我身边有你。”
　　“若只我一个人，才叫没滋没味呢。”
　　戴玥姝忍不住笑了，一双灿灿的黑眸里映出他的身影，她视线落在他被弄得晶莹的朱红色双唇上，最后情不自禁地又亲了两口。
　　刚伸舌头舔去了上面的水，不等她开口回答，便叫他擎住了她的双唇，死死地含住了那作弄作怪的软舌。
　　戴玥姝几乎喘不过气起来，半天依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又让他一阵吻弄，衣服全散了开。
　　等回过神来，两个人已经玩到了床上。
　　“殿下，天还没……”
　　“嘘。”他轻轻地再次含住了她颈肉，在方才留下红印的地方继续吸着，“没关系。”
　　卫卿珩顺手一拉，床帐便放了下来。
　　暗色下，视线移不开胸前的嫣红。
　　隔日，又是难得偷闲的时候。
　　戴玥姝在那里做针线功夫，才动了两针，就觉得费眼，眼睛干不说，主要是腰酸背疼，有点动弹不得的感觉。
　　左右回去之后还能找能干的缃叶来干，她便撂下了手头的东西。
　　他前头大事忙得差不多了，就来折腾她了。
　　“算了我还是打两个络子吧，这个简单，不那么费神。”
　　她很快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换了个打发时间的工作。
　　“给主子请安。”茜色匆忙进来。
　　“怎么了？”她抬头。
　　“刚徐公公着人来吩咐了，让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她疑惑。
　　不过很快，戴玥姝就知道了原本的计划又变动了。
　　宫里发了信件到红河州这里，一是催促水患涉事人员要尽快处理，意思就是前面一次的贪官秋后问斩或是斩立决了，这一次的赈灾贪污的人员也属于水患相关的，也要一并处理了。
　　这样，再将他们关着留在此便有些不妥了，毕竟有一部分人是上头派下来结果被查出来问题的，问罪程度不到砍头或流放，一部分能直接在此处理，一部分还得把人拉回京城陈明情况，对簿公堂，叫百姓们看着，再进行处斩或是流放。
　　商量之后，张子贤大人带这一队伍的人先回京城了，不过动作再快，也要等到重阳节后才能到京城了。
　　“我们这里也要尽快了。”卫卿珩道，“本想着赶在年前就好，已经错过了中秋和重阳，便也无所谓其他了，结果……”
　　戴玥姝这才知道，他赶着回去，主要是上头催他，当今隐晦表示作为太子，他还是要回去参加太后的寿宴表示孝顺的。
　　燕太后的身份相当稳固，又是当今的记名嫡母，一手扶持他继位，当今一直表示孝顺，以孝治国，那太子也不好只送个礼物，人还不归，且说这次出行主要目的还是在处置贪官上，事情完成，那便好了。
　　“怎么欲言又止的，可是太忙了？我叫苏梅来帮你清点东西？”
　　戴玥姝看茜色忙得一头汗，都已经秋天了还热成了这个样子，看着又是格外心神不宁，这才询问。
　　“可是生病了？”她眼含关切，“那我可不能叫你劳累。”
　　“主子……”茜色一咬牙，凑到她边上。
　　戴玥姝知道她是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了，连忙也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主子可知道，算着时间……”茜色舔了舔嘴唇瓣，声音轻而发颤，叫她惶然心绪传递得明明白白，“殿下该走六礼后几道流程了。”
　　戴玥姝一愣，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她转过弯，满是惊讶地看着茜色。
　　六礼指的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民间和皇家的迎亲娶正妻流程虽名头上一致，但不论是娶皇后还是娶太子妃，都有相对更复杂的前后仪式，且最重要的是，当今的想法一直有变。
　　戴玥姝家以前也没有特别关注这个，就像其他很多人家一样只把太子和太子妃的事情当做是个小谈资，听听就过了。
　　这是上头人的事情，怎么都影响不到他们身上去的那种，所以也不清楚走礼到什么阶段了，但显然茜色这种在宫里讨生活的人不一样。
　　但寻常人家娶正妻，必须把六礼走完，过了亲迎这一步，两个人的婚事才算牢固。
　　换句话说，如果六礼中有哪一步出现了差池，哪怕两家换了庚帖，最后姑娘已经到了夫家，婚契已经记在了官府档案里头，也有了实质的关系甚至有了孩子，这里头始终还是有那么几分名不正言不顺，这样的夫人是会叫人看不起的，难在夫家立身。
　　“主子不要觉得奴婢玩笑话……”茜色压低了声音，既然开了口，就不那么紧张了，“宫里人其实都盯着呢，皇后的位置、太子妃的位置……”
　　“不怕主子多想，奴婢当年在六宫时候，就知道几个想要投到皇后下面的宫女，后面当今隐晦表达不再立后，这才叫她们打消念头或是改了主意，但后头原本那个太子妃定下时候，就有不少人动作了，结果前头那个叫当今反悔了，也是她家世有问题，前朝大事牵连，有了污点，没有过‘纳征’那步。”
　　茜色说的可比戴玥姝知道的清楚多了，也是她当时年纪还小些，十来岁的姑娘对太子和太子妃婚事没成的八卦不算很感兴趣，大人也不一定会对小孩讲这个。
　　她和好友段云烟互通过消息，当时也就感慨两声原来皇家的婚事也会没成，那原定了的太子妃之后没多久就给安排嫁出去了。
　　寻常嫁娶前后一年左右，她半年不到就出嫁了，期间一直没在外人面前出现过，没了当事人也就少了几分话头了。
　　“我当时还以为‘纳吉’过了婚事就不会出变故了，不想还有‘悔婚’。”戴玥姝接了茜色的话，茜色纠结一会，告诉她。
　　“这事情说起来不好听，虽好些京城人家都知道了太子妃的人选安排，但因为是当今反悔，错肯定不在天家，所以……”
　　“我明白我明白。”
　　戴玥姝懂她没点透的意思，这事必然只能是原定的太子妃德不配位，家族污点太大，自请退婚，当今宽容，顺势而为罢了。
　　“哎呀，主子，”茜色无奈，“怎么扯得这么远了，咱们该关注的是现在这个。”
　　戴玥姝的注意力刚被分到前头那个的八卦上，茜色也没能忍住，叭叭叭地就给她“恶补”了一大通。
　　转头茜色这才想起来更让人心头沉甸甸的事情。
　　“前头那个不管，后面这个才让人不放心、不甘心呢！”
　　茜色比她激动多了。
　　上一个太子妃备选怎么让当今不满意的谁也说不清楚，外头普遍猜测是家族牵扯到了朝廷贪污事件上面，家族有了污点，当今宠爱太子，不愿意叫他有个娘家不利的太子妃，这便寻了借口悔婚了。
　　正巧，当时太子卫卿珩年纪也不大，后面慢慢选也打紧。
　　“说来也是‘稀奇事’。”戴玥姝道，“似乎天家的皇子成婚都晚，但公主嫁的都早？”
　　茜色正准备开口，跟着一顿，脑子里一过，顺口便道：“正是如此，但也有理由。”
　　茜色不说，戴玥姝也明白其中不为外人道的原因。
　　先帝以武起家，武将出身，征战南北，最后三十五岁那年一统南北，顺利称帝。
　　先帝前后统治了二十年不到，仁和十九年时薨逝，当今继位。
　　但遗憾的是，当今没有继承一点先帝的武将天赋。
　　且不说当今继位的时候才13岁，自小当今便没有什么特别的武将才能，他弓马水平一般，也没有领兵出征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当今继位时候的时局不是很好。
　　为了稳定前朝，当今绝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朝堂上，没有更多的余力用在培养自身的武将才能上面，当然当今是不会在大魏的军事实力上出纰漏，但也许是因为自己在此不算有才能，所以他的态度始终非常谨慎。
　　和他不同的是，当今的兄长禄王，就继承了先帝的武将之能，天生神力，弓马出色，还有统率出征的本领。
　　两人其实各方面条件相似度很高，唯一的区别就是当今是燕太后的记名嫡子，禄王的母妃虽然同样是六门世家孙氏出身，但只是个妃子，最后谥号孝德太妃。
　　早十几年里，当今是不敢把禄王放出去的。
　　直到二十一年的时候，因西北边狄人来犯，当时情况实在不好、朝中无人可用，而当今统治已经稳固，才叫禄王有了第一次施展拳脚、奉命西征的机会，也因此展示了本事，并使当今更为忌惮，很快便收回权力。
　　在这前面的十几年里，朝廷大部分时候采取的做法都是让公主和亲，安定四方。
　　迫于先帝时期的威慑和朝中“休养生息”的人占据大头话语权，当今的女儿们，绝大部分是没有留住，而且很早就订婚出嫁了。
　　先帝自己唯一一个嫡女长公主元安是不能送出去的，且她很早就成婚了。
　　后面小国到我朝来求娶——这个叫外头人说不是和亲，是小国为了保持臣服和两国友好，找公主来作为“联络”，互通有无，先帝就是从宗室里面选适龄的立为公主再风光送嫁。
　　当今的女儿里头，最早时候的大公主纯熙公主，二十四年北嫁草原可汗，当时才14岁。
　　有这一位的基调在，基本上她后面的几个公主，全部都很早年纪便出嫁了。
　　后面的为了不和亲，也会不到及笄就立刻订婚，便是留在京城的也是如此。
　　直到二十八年时候，禄王奉命二度出征，灭了三个小国，将曾经送去其中之一的“睦邻友好”公主纯平二公主重新迎回大魏，这才让这种奇怪的早婚趋势停下。
　　普通人家是不会那么早嫁女的，但天家属于特殊情况。
　　公主基本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就已经出嫁，但皇子好几个都是二十多岁才娶妻。
　　三皇子因为身体原因，本来是不应该娶妻生子的，但意外相中了三皇子妃，最后落了个双亡留孤女的悲剧。
　　四皇子是妥妥20岁成婚，妻妾也有，如今听着是夫妻生活和睦。
　　像是五皇子，今年已经24了，还没娶正妻，虽然小妾和庶子女不少，但也才在今年夏季赶着把婚结了。
　　他们因为在外，所以没轮上他的大婚，不过卫卿珩也不稀罕参加他这位兄长的婚礼。
　　“主子，殿下今年21了，原定的就是年末时候成婚，12月份。现在该走后面几道礼了。”
　　茜色帮她理顺了前后，戴玥姝这才恍然。
　　“所以你的意思是，赶着回去不仅是为了参加太后寿诞、元安长公主生日，还是为了顺着钦天监测出来的好日子，尽快走礼，好让殿下成婚娶太子妃？”
　　戴玥姝迟疑地说着，神色颇有几分微妙，她很想对茜色说“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但茜色异常坚定。
　　“不是奴婢不相信殿下，而是这确实有一点蹊跷……”
　　戴玥姝叫她说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这是实话。
　　但另一方面是，她确实觉得可能是她的婢女太过关心她，才会多想，从根本上说，这是个无解的题。
　　戴玥姝不可能为了她的关心而生气，也否认不了这种可能性和客观事实。
　　她只是单纯地没有想到这一点，甚至说的透彻些，她不觉得卫卿珩是因为这个赶着回去的。
　　“我觉得殿下没有这个意思。”她摇摇头，“我也不想这样去猜忌他，我信任他。”
　　“主子……”茜色的脸色很不好看，她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纠结、不安、担忧，她似乎想劝解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直说罢，你知道我不会因此和你恼了的。”
　　“主子，”她一咬牙，“恕奴婢直言，后宫女子不该把心全落在……上头的。您且看看贵妃那般的样子……”
　　茜色这话说的既冒犯又诛心，饶是好脾气的戴玥姝也愣了半晌，心头霎时一阵恼火。
　　但很快，这股气又散了，尤其看她跪在她面前，低着头，满脸痛苦和担心的样子，戴玥姝便说不出来什么了。
　　“你可太放肆了。”
　　戴玥姝苦笑地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茜色自请受罚，她左思右想，又不忍真的下了她面子，只好罚了她三个月俸禄，到年末才能重新领俸了。
　　“谢主子恩典。”她规矩接话，没有丝毫不甘。
　　戴玥姝坐在那里没有动弹，满心思索，是不是自己太过单纯，思考的太少，才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很适合这个复杂的深宫。
　　新太子妃是几年前定下的，但不巧的是，这位赵氏嫡女赵嫣然刚刚从备选里脱颖而出——更准确说是，她原不在备选名单里，因为家族和她父亲的功绩，才“横空出世”，压了原定的那些人，突然成了太子妃。
　　至于其中更仔细的原因，也许除了当今和赵大人，谁也不知道，外头猜测虽然多，但很快有冷了下来。
　　只因为这个姑娘被确定为太子妃后没有多久，她生母赵夫人就染了急病，意外去世，于是她按着规矩替母守孝三年，也因此圈子里几乎没有人见过她了，她也没有参加今年的选秀，还没有过孝期。
　　但根据茜色所说，出了八月，她就已经过了孝期了，常规来说已经可以开始走礼了，因此说最后大婚时间在十二月的信息可信度极高，钦天监算日子也不是随便胡来一个，多少要往外投个风，凑一凑当今等的喜好。
　　“哎……”
　　戴玥姝再度叹了口气。
　　若是她一无所知，还能天真地尽想着好的事情，现在知道了便觉得有什么梗在了喉咙里，一口气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叫是那个锤子放在脑后，又不落下，又不拿开。
　　让人浑身都不舒坦了。
　　但她也能理解茜色的思路，早知道了能早打算起来，宫里人都喜欢未雨绸缪，喜欢走一步看十步，心里想的一定要比旁人多一点。
　　总比戴玥姝一无所知回去，最后被残酷的现实狠狠地打脸要好那么几分——
　　茜色大略就是这个意思，还有便是想让她不要再对卫卿珩那么上心了，别真的一门心思地钻在了情爱上，若真的想努力，也该奔着趁早怀个孩子而去，她年龄也适合。
　　和她母家戴家不同，天家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哪里有什么所谓的独宠。
　　先帝和珍妃没做到。
　　当今和元后没做到，当今和贵妃也没做到。
　　轮到太子卫卿珩，他如今是只有她一个，只幸了她一个，但未来……
　　“不对啊。”戴玥姝转念一想，“我至少没有到贵妃那般的程度吧。”
　　她认真地思考着，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办法代入这种抽象的情况里。
　　她前段时间才发现，自己虽然喜欢卫卿珩，但绝没有为了他要死要活、命都不要的程度，甚至为此还有点“不好意思”。
　　其他方面，更因为他处理得太快、过于妥当，或者说他坦白得够快，光明磊落的，叫她一直非常有安全感，或是因为她一直给自己以足够的爱，所以她对其他女人也没能升起什么类似嫉妒的情绪，有无奈、有同情、有烦闷，偶尔有很快能散去的不安，唯独没有嫉恨和怨怼。
　　她没有基于恋慕、爱情这种感情下喜欢过其他人的经验，于是根本想象不了她为了他、因为他而狠狠地嫉恨其他女人的样子。
　　戴玥姝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水，才发现凉了，重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清冽的泉水泡出来的淡香茶水自带几分甘甜，温和得叫她心里的苦恼一扫而尽。
　　“我为什么要做那等糟糕的假设呢？”她想，“差点叫带进了沟里。”
　　“我一贯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人，怎么现在就开始为这些有的没的事情日夜不安了呢？太子妃眼下又与我何干，我难道不该看他‘知道真相’之后如何处理，再做出自己的态度吗？”
　　“茜色，”她笑眯眯地道，“让我们再看看他的选择吧，别叫这种事情扰了我们自己。”
　　“子璟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玥玥：（笑眯眯）你好好表现哦（磨刀
　　*
　　人籁：一种绿色。
　　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资料来源网络）
　　◎最新评论：
　　【这还有个太子妃？！！！！】
　　【女主性格太棒了。。。。。】
　　【太子上辈子没有女主的话是不是宠幸过其他人(???.???)????】
　　【加油】
　　【爪】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好期待后文！】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小白鹤的表现】
　　【按爪】
　　【玥玥:不要让我失望哦】
　　【哼哼，表现不好就将他踹了(?°3°?)】
　　-完-

◇ 第 66 章
　　◎太子直呼冤枉。◎
　　“什么最重要的？”
　　卫卿珩后脚进来, 只听见了半句。
　　他扫视一圈，茜色行了礼便低头躲到一边去了。
　　“我夸你呢。”戴玥姝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吗？”卫卿珩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句，看不出相不相信, 不过显然不计较她的背后“编排”。
　　“你可知道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事情了？”
　　“是，刚徐公公过来提了。”
　　“哎, ”卫卿珩叹了一声, “到底是皇祖母生辰……”
　　“可有其他事情？”她多问了一句。
　　卫卿珩一愣，未曾多想, 顺口便道：“要给五皇兄补一份新婚贺礼？不过听说皇嫂和他的关系也算不上好, 说才进门一个月多, 就有个小妾流了个孩子，真是造孽……”
　　戴玥姝仍是看着他，面容含笑, 卫卿珩心里纳闷, 嘴上继续往外漏那些只他“内部渠道”探查出来的东西。
　　“两个人大吵一架, 看来是很不安定，一直闹到上头去了, 父皇也为此感到烦扰, 前头还让四皇嫂去调解过, 不过五皇嫂是世家孙氏女, 看不起四皇嫂, 反而两个人又生了口角，最后四皇兄也恼了, 撂手不管他们。”
　　“不过那好歹是德妃心心念念找来的儿媳, 又有孙氏和罗氏两个世家在背后顶着, 他们是不可能和离或如何的, 派了人两头安抚, 眼下看着倒是安生了。”
　　戴玥姝十分理解他看笑话的心态。
　　卫卿珩讨厌世家那是发自内心的，对这个世家皇嫂肯定也有所不满，不过叔嫂有别，他不会多说，只知道她对这等八卦感兴趣又曾经差点牵连到五皇子府上，所以说出来给她解闷。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戴玥姝确实体会到他的这份“苦心”了。
　　她一面觉得好玩，一面又有点哭笑不得。
　　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其他方面去。
　　这一项上，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不过她有茜色来说道，卫卿珩面前，他若是没提起过太子妃，那大概现在是没有人会主动提醒他的。
　　只是回了皇城以后，他是不知道也知道了。
　　卫卿珩嘴巴都要说干了，结果没得来一杯茶，他眨眨眼睛，于是只得转了个话题。
　　“太后的贺礼我有准备了，大略影响不到你们这。不过燕良媛估计要作妖，到时候我压着就是，她若来惹你，你也不用给她客气，有我支持你呢……”
　　戴玥姝还是微笑着看着他，他心头一跳，再转口道。
　　“哦对了，你表哥那……”他一噎，似乎发自内心不想多提，但是又已经开了口，不得不继续下去，“似乎有一个是近来的亲事，我……看情况带你去……？”
　　“好像是十一月的中旬。”戴玥姝这才接话，“是卫辕表哥的亲事吧，我记得是定了礼部周侍郎的千金？”
　　“对。”卫卿珩点点头，显然是一直都了然于心的。
　　“到时候都在宫里了，恐怕不容易。”她摇摇头，“殿下若真有心，便着人替我送个贺礼吧。”
　　戴玥姝住在兴庆宫里，想往宫外头送个东西很难。
　　若是卫卿珩登基了，他自己当了皇帝，兴许她还能操作一二，现在她只是个太子良媛，别说出去，就是想送个贺礼，只靠自己也是多半不成的。
　　卫卿珩如果愿意，让人跑一趟，把她礼物送到就行。
　　他如果还愿意一点，亲自参加一趟婚事也是给她卫辕表哥及其父明威将军做脸了，不过这样的脸面就太大了些，他又那么忙，多半很难成。
　　“噢。”卫卿珩应了一声，思度了一会，“我记下了便是。”
　　戴玥姝这才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来，有他这句话在这里，就是那时候他忘了，她也能主动寻他，叫他兑现诺言。
　　她对家人的感情很深，即便见面的次数可能不太多，甚至都不是长在父母膝下，但她还是非常爱他们的——每一个家人都是。
　　姓氏等比起来也不过外物。
　　“不恼了？”见此，卫卿珩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他一把抱住了她，又亲又哄，等见她确实没有那股气了，才小声地与她诉苦抱怨，更准确是和她“撒娇”，他这样也着实少见，男色当前，秀色可餐，让她根本移不开眼。
　　“可吓坏我了，我的好阿姝……”
　　“我还担心是谁惹着你了……结果左右一寻思，惹了娘娘的竟然是我……”
　　“哎，真叫我害怕，那个态度、那个眼神……别这么对我……”
　　卫卿珩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通，又亲又闹的，戴玥姝是一点撑不住，被他弄得又想笑又为难，最后只能一个劲地讨饶。
　　“哎哟，子璟我错了呜呜。”
　　“是我的错，是我心里生了邪火，没控制好脾气落在你身上。”
　　“饶了我吧，别挠我痒痒，呜呜呜……哈哈，快放手。”
　　戴玥姝想抓他手，结果那双大手不管怎么弄，都牢牢地贴在她腰肉上，轻轻一碰，便让她笑个不停，浑身都发颤，站都站不住。
　　最后她实在没力气了，只能松散了全身咸鱼似的靠在他怀里，叫他抱起她。
　　然后就被某人“运”到了床上。
　　当天两个人一并错过了膳点，大半夜的都没下榻吩咐了吃食，结果后面叫了几次水又一直折腾到了隔日天明。
　　卫卿珩还是没问出来她不开心恼他的原因，不过他并不介意她偶尔和他发发小脾气、使使性子。
　　他自己都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相比起来他的阿姝实在是不能再克制了，就连一点小性子都使得是那么可爱。
　　再说，若没这次机会，他也不能那么快乐地要补偿啊！
　　不过很快，卫卿珩就自己找到了个理由。
　　“你既小日子来了，就不要操劳这些了，让他们去清点行礼，哪用得着你亲自来忙。”
　　戴玥姝无奈，虽然她小日子前确实会有些控制不住脾气，但她那次可不是这个原因，但总归看样子他是一点没想到太子妃那事——可见是多不上心，她因为各种原因也不会主动去提。
　　“我没有娇弱到那个地步啦。”她反驳。
　　“是吗？”卫卿珩不太相信，并觉得是她好面子在逞强，他虽然不理解这个也要面子是什么原理，但心里默默地挪了个位置给加塞了这个“知识点”。
　　若戴玥姝知道他心理活动，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结果他这边还一直明明故意却做无意地在那里提醒喝红糖水啦、不能碰冰啦、要做好保暖适度泡脚啦——
　　她真想告诉他，她并不是很想和他一本正经地讨论女孩子来小日子的保养问题，也不想给他这个好奇宝宝解答其他相关。
　　实在是太让人害羞啦！
　　“我真的没有问题，殿下。”
　　戴玥姝对着一定要和她排排坐一起泡脚的卫卿珩道。
　　她已经不知道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变成什么样了，也许是前头那次和他“发脾气”，让他有了全新的发现，对她有了新的理解。
　　总之，卫卿珩突然热衷于关心她了，也不是说以前不关心，毕竟以前他对她就已经很好了，反正就她也不是很能够形容，描述不出来具体的区别，看起来就是他变得更激动，待她要更为仔细和温和了，另外两个人似乎距离更近了一些，很抽象的心和心的距离。
　　两个人泡的当然是不一样的草药包，因为她还在小日子里，那些什么活跃化瘀的强热性药是肯定不能用的，但寒性的当然也不可以，另外泡的时间也要更短一些，不能久泡。
　　考虑到这是一个好习惯，极大程度缓解白日疲劳，她默认了他和她一起“凑热闹”。
　　“哦。”他点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
　　他握住了她的手，确定是暖烘烘的这才放心。
　　卫卿珩之前知道她小日子，表现的很平淡，不会多关注，还会被身边伺候的“有意无意”地避开，这样的事情宫里很常见，当然他本身也很忙。
　　现在，也不是说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女子还会每月流血，只是他突然对她更接受了。
　　他不会默守陈规，什么小日子期间两人不能睡在同一张床甚至不能呆在一个屋子里类似的习俗他是不管不介意的。
　　又不行房事，只是躺在一张床上，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戴玥姝睡得沉，基本上都呆在靠里一侧，卫卿珩习惯了早起，即使没有早朝，也会很早爬起来锻炼身体，打一套拳练练身手是常有的，也不用人特别伺候，更不会让她刻意爬起来。
　　等他在外头练完忙活完，就进屋准备用一些早点心，这时候戴玥姝差不多才醒。
　　他会等她一道，在此期间他看看书、理理公文、确定当日日程便差不多够打发时间了。
　　比起其他姑娘，譬如戴玥姝所知道的她好友段云烟小腹不时绞痛的情况，她的小日子过得可太轻松不过了。
　　通常只有三四天，也不会血崩到难于走路的地步，至于说什么腰腹酸痛、疼得直冒冷汗甚至下不了床更是不存在的事情。
　　一定要说，那就是她在小日子来之前脾气会有一点点的难于控制，绝大部分时候她都能克制好自己，不行就弹琵琶，怎么玩都可以，弹完一首曲子再来一首。
　　乐曲和写诗作话一样，都是消耗自己精气神的活动，想要做好，必然会花费不少的精力，她全身心投入弹奏一首曲子，结束时候通常都能出一头薄汗，和她体虚不虚无关，就和跳舞要体力一个道理。
　　那时候她基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了，自然脾气也就控制住了。
　　这回不过是见他忍不住迁怒了几分，毕竟根源在他，后头她也求饶并反思了。
　　差不多是小日子才过，他们一行人便踏上了回程，刚出府就有百姓相送，从红河州百姓的态度看，这一趟来得确实不亏。
　　原本计划定的是一个月左右，悠然地走过各处，最后在十月左右回到京城。
　　“还受得住？”卫卿珩打马问她，她掀了窗帘，帕子掩着口鼻，好不让漫天的沙尘扑她满口。
　　“还成。”戴玥姝违心回答，实质上马车颠簸，不论是在车内还是马上，都不可能舒服。
　　两个人都赶路难受，但对对方说时，只说不要紧，视线相对时，才能交换几分真切想法。
　　“要在两周内赶回去，且忍忍吧，委屈你了。”
　　“殿下才是。”
　　戴玥姝一眼看出他脸色不好，养了一个多月，怕是这点才补足的气血又要耗去了。
　　等回到京城，当今看着瘦了不少的太子一定会心疼的。
　　但没办法，谁让是最大的“老天”在催呢。
　　作者有话说：
　　理智和感情各有一套逻辑体系，于是……
　　玥玥：先生气再说！（河豚胀.jpg）
　　某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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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排坐泡脚脚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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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虫，51.7％那的“多步上心”应该是“多不上心”】
　　-完-

◇ 第 67 章
　　◎寻求结盟？◎
　　重新进紫禁城, 戴玥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情已经不同。
　　她这个小品阶的，自然不会有轿子坐，只能过了宫门口审核后在差不多自己往兴庆宫走, 好的是马车好歹还多送了一段，至少是到了后宫的范围里再步行。
　　兴庆宫和东西后宫有相邻的地方, 本来就是从中划了一块出来, 改成了太子的寝宫，接着往外尽可能扩了一些。
　　“主子且忍忍。”
　　“没什么不能走的。”
　　戴玥姝轻轻按了按茜色搀扶着她的手, 且叫她安心。
　　“我没那么娇气, 你不要多想。”
　　“奴婢知错。”茜色立马认错。
　　“你我情分不比寻常, 谨言慎行必要，但我知你关心我的心意。”戴玥姝再做安抚。
　　两侧朱红高墙只叫人觉得逼仄压抑。
　　抬眼看去，高高的天空碧蓝如洗, 远远的天际的地方, 有一片松软的云, 在清高的秋风吹拂下，慢慢地往这里挪动着, 只边缘一点点的地方染上了太阳的淡金黄色, 宛若镶了一圈金边。
　　阳光很温和, 太阳也并不刺眼。
　　她们自然是不能走主路的, 这小路只偶尔有后宫来往的宫女太监, 倒是有几分冷清。
　　现下不是忙碌的时候，走的人自然就少。
　　羊肠小道多了几分清冷, 只有她们几个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的些微声响。
　　不过宫里重规矩, 便是穿了皮质牛筋底的鞋子, 也不会让自己踏出“哒哒哒”的声音, 平白扰人。
　　更何况宫女她们穿的都是轻巧的布鞋, 为的就是能在宫里行走、穿梭各宫各处之间的时候不带一点声响，能又快又利索又安静地走路。
　　才出了小路，到了一处景观前，这里地方开阔些，栽着一棵又大又眼熟的银杏。
　　原是到了承乾宫附近，距离兴庆宫也不远了，但更让她熟悉的是，戴玥姝几个月前入宫选秀住的就是承乾宫旁边的钟粹宫，可不就是熟悉嘛。
　　“可听到什么声音？”
　　戴玥姝放慢了步子。
　　茜色等立马警觉起来，两个新人小宫女跟在最后，这就立马守在周围，茜色和苏梅左右搀扶她，闻言也四下听着。
　　“像是小孩声音……”
　　苏梅话音才落下，一串小孩子的“咯咯咯”的笑声就由远及近地传过来了。
　　几个人都看过去，一身着紫薄汗色长衫的小男孩两条腿踩得飞快，“噔噔蹬蹬”就从远处跑来了，后面还跟了一串太监宫女。
　　“小殿下，慢些……”
　　见有生人，那大宫女忙加快了步子。
　　“是九皇子。”
　　茜色立马小声提醒戴玥姝，随后一行人都与他行礼。
　　戴玥姝作为太子良媛与白身的九皇子勉强平级，两个人互相见礼，她没错过小豆丁的一脸迷惑。
　　九皇子随生母住在承乾宫侧殿，他生母是张贵人，是年幼的皇子之一，他后头还有个十皇子，都没有正式起名，后者才1岁，九皇子也不过3岁。
　　不过看样子玉雪可爱，小脸圆墩墩的，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看着很是康健，笑起来也非常可爱，着实讨喜。
　　张贵人名下还有个薇慈公主在照顾，不过辈分差了，薇慈公主是当今孙辈，九皇子等是子辈。
　　戴玥姝不欲久留，且看九皇子身边伺候的人也紧张起来，她不想招人嫌，但九皇子似乎对她起了好奇。
　　“漂亮姐姐……”他伸手想拉她裙子，忙被旁边奶娘扯回去。
　　宫里皇子公主都金贵，早年孩子死了一个又一次，近一点的八皇子就是早夭的，身边伺候的人看得紧是应该的。
　　戴玥姝十分理解，并不怪罪他们。
　　她其实心里还有几分疑惑，似乎宫里人对她态度过于客气了些。
　　方才一路走过来，遇到给她行礼的小宫女小太监，各个都诚惶诚恐的，她还疑心是自己多想了，结果遇着九皇子及其伺候的人马，他的仪仗人手似乎对她也十分“紧张”，态度非常恭敬，言语十分客气。
　　“袁姑姑客气了。”她笑着回了张贵人身边大宫女袁姑姑。
　　“那我这就不……”
　　“不！”九皇子大声打断。
　　小豆丁似乎有几分倔强劲头，按说宫里小孩早熟，他不该这般玩闹耍性子，但也许是张贵人太宝贝他，才养得这么天真纯然，如此没有距离感。
　　他固执地向她伸手，还想要她抱。
　　戴玥姝话被他打断，不得不在心里掂量自己体力，她估摸着自己应该是能把一个三岁小孩很好地抱起来的，只是九皇子和张贵人的人手都不会愿意看见这样的情景。
　　“来，这个玉佩给九皇子拿着玩玩。”
　　戴玥姝着茜色给袁姑姑送了个圆环样子的白玉玉佩，袁姑姑本想收，结果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太子的东西、男子的玉佩，这就不敢了。
　　今年起，从要照顾薇慈公主开始，承乾殿常会收到一些太子之物，什么样的标志什么样的规制，他们比其他任何一宫的人都清楚。
　　“殿下给我的，自由我处理，你不用担心。”
　　戴玥姝这么说，袁姑姑才迟疑地收了。
　　九皇子没达成心愿，一个劲地盯着她看，袁姑姑和奶娘等心里哀嚎，他们小殿下果然是喜欢模样好看的人，像戴良媛这等倾国倾城貌的佳丽便是在宫里都难见，结果可巧今天让小殿下碰上了……
　　九皇子正要再闹，徐公公等待着轿子过来才寻到了她们的人。
　　戴玥姝才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是殿下的轿子？！”她意外地看着徐公公。
　　她看出来这是太子的轿子，不过他有三抬轿子，一架是御撵，另外一个是备用御座，一个是相对普通一点、低调一点的低规制，前者他用的最多，后面两个不怎么使用。
　　这送来的，就是最后一种。
　　“殿下着人请娘娘回去呢。”
　　徐公公笑呵呵的，面上不露分毫，哪怕一路过来他已经心里嘀咕了半天了。
　　但宫里头，谁都守规矩，唯独太子可以不守规矩、可以例外，怎么都行，当今不会生气，还不许旁人说道半点不好。
　　就算是内心里满是不赞成，徐有德也不会和自家主子顶着干，他是嫌命太长了、好日子太多了，才和殿下对着啊。
　　“杂家还没活够呢。”
　　他心想着。
　　“罢了。”戴玥姝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又借此想发作什么，但总归现在这个轿子她是上不得的。
　　“一并回去吧。”她只道一声，没有上轿子的意思。
　　徐有德显然也十分清楚，不愿意和她作对为难，见她不坐也不吭声，就跟在她后头走路。
　　至于这轿子，自然是让人在后面抬着，但没有人坐，怎么送来就是怎么送回去。
　　九皇子抬脚就想跟，还好张贵人那得了信，已经安排人来接，这就叫他意图失败了。
　　回了自己院子，戴玥姝才松了口气。
　　旁边娜良娣的地盘还让人看守着，不过娜良娣已经大好了，还让伤愈出来的图鹿给她送了礼物。
　　他们仍然被限制着，等卫卿珩回来把事情收了尾，再给出对娜良娣的处理，就能“解禁”了。
　　“估计也不会很久。”戴玥姝道，“殿下是好脾气人，不会和无辜的娜良娣迁怒的。”
　　苏梅等笑笑，不会反驳太子是不是真的好脾气之类的话，全都忙着收拾行李。
　　“主子要先沐浴泡澡吗？”缃叶过来问。
　　“这个点？”戴玥姝看了看外头天色。
　　“才从外头回来，自然要接风洗尘。”她笑着回答。
　　“那便安排着吧。”
　　院子里原就有人守着，没主子在的时候，也算安排得井井有条，日子是一样过的，不过缺了主子就少了几分盼头。
　　眼下人回来，苏梅等人自然没有休息，紧赶慢赶地收拾行李，整理带回来的东西，剩下一部分帮忙，一部分则如常伺候着。
　　戴玥姝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还找了个新提拔上来的小宫女按摩，这手艺是确实可以的，瞬身都舒爽了，抹上了香香的精油。
　　“这是新的？”她闭着眼睛，叫缃叶给她汇报情况，又有个小宫女给她揉腿。
　　“是，”她道，“提前差不多半月时候，就有殿下调过来的新一批宫女来，奴婢将她们和原本的宫女放在一起考核了一下，这就提了几个。”
　　卫卿珩不介意她逾制，但她还是比较谨慎。
　　现在人手也确实不少，但一部分是属于大院子的，也就是她和娜良娣共用，良娣伺候的人马比良媛要多，娜良娣本身就没有补满那么多人，加上各种原因下她这次还抓走了一大批，眼下她手里不过稍微补了几个，剩下是全送给了戴玥姝，并且主动表示不介意。
　　卫卿珩早先便想重新管理他的后院，趁此机会早做了处理。
　　她们这个院子，重新编了个名，正好是梅院，里头住的就是娜良娣和戴良媛，但在实际记名、编查人手的时候，是按照一个院子一个整体来的，所以也不能说是戴玥姝“逾制”。
　　“可真是绝了。”
　　反应过来，她才品出这其中门道，尤其当初分院子时，好些关系不好的愣凑在了一个院子，现在卫卿珩又相出来了这等促狭的方案。
　　“都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缃叶老老实实地说着。
　　戴玥姝于是便给这些新宫女重新编了，她手下多了青粲、苕荣、黄螺、鞠衣四个一等宫女，二等和三等都没有得赐名，三等的基本要负责整个院子的采扫等，另外还有好些嬷嬷等粗使，全是一个院子的人手。
　　虽然娜良娣位份高，但以后大略就是由戴玥姝来管理整个院子——
　　有前头那么恐怖的事情在，很长时间内估计娜良娣都不会回神，只会缩在一边，更为低调了。
　　这样，出头的就只能是戴玥姝了，好在她本就是娜良娣之下，良媛里面的头一个。
　　等按腿按脚的宫女退下了，缃叶才小声地给她汇报：
　　“都是奴婢盯了很久的，目前看也全是身家背景干净的。鞠衣手巧，是奴婢在原来人手里寻来能做衣服的好手，为人老实，话不多，平时就跟着奴婢干活。”
　　“青粲手巧，妆发很厉害，尤其会跟着时新的流行，院子里宫女都爱找她‘参谋’，叫茜色姐姐调.教着，看能不能在主子梳妆时候给打个下手来。”
　　“苕荣算数好，脸上有一点小雀斑，不过寻常都能用脂粉遮着，若主子觉得不雅，便让调下来也无事。”
　　“这不是问题。”戴玥姝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是那等介意的主子，缃叶这就松了口气。
　　“走之前茜色姐姐就吩咐了，让我在两个识字的、算数快的宫女里头挑一个老实的帮着她管造记、库房。”
　　“奴婢一直记在心里头，后面觉得这个虽然嘴巴驽钝一点、模样也稍微差些，但心实诚，办事牢靠，而且不怕吃苦，前头竞争时候叫人带着排挤，她也没喊一声苦，更没想着和奴婢告状，反而自己默默地就处理好了事情，奴婢这才选了她。”
　　毕竟是和钱、库房等打交道的，缃叶难免要多说两句，心里也怕戴玥姝多想。
　　不过她确实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反过来安慰缃叶。
　　“我既然交给了你来处理，就是信任你的，再说若是她干不好，便把她挪下来，做其他的活计，兴庆宫的人手本来就换得勤快呢。”
　　“奴婢明白了。”缃叶心里一紧，老实回答。
　　“黄螺就是前头给主子按摩的那个宫女，一双细手按摩、推拿样样可以，嘴巴也算灵巧，能逗乐主子，叫主子高兴，让她伺候着主子，保管给您伺候舒服了。”
　　“是，”戴玥姝点点头，“她确实不错，明儿还叫她给我按按。”
　　“奴婢省的。”缃叶立马点头。
　　正说着话，那头突然过来传，说燕良媛来请见了。
　　戴玥姝一愣，看向回话的茜色，半天才道。
　　“可真是奇了，我才梳妆完，本想着偷个懒，她就刚巧过来了。”
　　“那可要推了？”茜色也觉得奇怪，主要这人才回来，她就过来了，让人不得不起疑。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她既然过来，多半是有事情，就看看她怎么说吧，请人去正厅，这里乱着呢，不好让人过来。”
　　“是。”
　　“青粲？”
　　“奴婢在。”
　　进来婢女一身灰绿色的衣裙，低眉顺眼的，看着很是乖巧，不过抬头时，面上笑起来就是一对梨涡，更多了几分讨巧可爱。
　　“来帮我弄个再正式些的发髻，动作利索些，别叫人等久了。”
　　“是。”青粲这就上前来。
　　“茜色，你去给燕良媛上份茶点，茶叶用我们带回来的那个秋茶，尝着味道更好，点心你便看着办吧。”
　　“奴婢明白。”
　　又是几刻功夫，青粲才帮着戴玥姝处理完。
　　她动作确实很快，梳妆水平也不逊色于茜色，不过茜色在饮食方面还有门路，本身也管着多方面的事情，能有人分担去几分，戴玥姝和她本人都是同意的。
　　她想给身边贴身婢女找帮手，不可能不得她本人首肯。
　　至于茜色，忙活完仍带着新副手苕荣做安排，她能按照主子要求多领她一二，至于苕荣能不能胜任、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她自己本事了。
　　宫里头都是这样的，茜色已经算非常慈和的了。
　　燕良媛端坐在红木万字椅上，背脊挺直，一袭妃色百褶裙上用金线和银线绣着金丝雀图案，上身淡色斜襟低领，露出里面衣裳鹅黄的领子，腰间系着一枚少见的粉色石料的孔雀纹玉佩。
　　言笑之间自有几分怡然风情，属实气质卓然，能叫人忽视她不算顶尖的容貌。
　　放在寻常人家，她样貌自然也不差，只是和戴玥姝这等天香国色比起来，谁都是要差几分的。
　　燕良媛先站起来，言辞极为客气，笑容亲切可人。
　　“戴姐姐。”
　　戴玥姝进屋的步子一顿，随即微笑着扶起她，又回了半礼。
　　她心里忍不住感慨，真不愧是燕良媛。
　　几个世家女里头，燕良媛是最能屈能伸的，也是最不动声色的。
　　戴玥姝这般敏锐的人，都有些捉摸不清她究竟想要什么，虽然说寻常人想要的无外乎几样，她又是云扬燕氏的姑娘，大略也就是权势和家族了，她前后做的基本也是这样的事情。
　　可戴玥姝仍觉得古怪，奇怪她的行为和动机，又不得不警惕她的一切。
　　一来一往，两个人互相没滋没味地交流了很多次了之后，燕良媛才不紧不慢地放了茶杯，轻轻地落在茶托上。
　　戴玥姝吸取之前的经验，知道宫里人不仅玲珑心，而且不喜欢说人话，更不喜欢直白表达，任何话语到嘴边都会绕上个几圈，和解不开的毛线团似的，所以她十分明智地克制了自己喝茶的频率。
　　“戴姐姐近来可好……”
　　“妹妹最近绣了一面扇屏，想送给姐姐……”
　　“使不得使不得。”戴玥姝连忙推拒，在她继续劝说的时候，佯装喝茶。
　　喝水的动作能给人传递各种信号，比如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比如不想回答，总之非常好用，但水喝多了不能频繁跑厕所，话到中途去如厕那就太失礼了，所以她已经能看起来慢悠悠地喝了好多口水，实际上半天才微微沾了沾舌头。
　　喝了，但也没喝，总之没上几口，没进肚子，这样一杯茶水就能消耗很久。
　　戴玥姝以前是没有这个意识的，但她现在已经练会了这个新本事了。
　　“回去便叫人给姐姐送来。”燕良媛的嘴皮子真的厉害，戴玥姝说不过她，最后只能应承下，心里盘算着该回什么礼物比较好，她又是图什么。
　　好在燕端蓉是个聪明人，并不叫她胡乱猜测了，这就微笑着旁敲侧击地提到了正题。
　　“姐姐可知道，殿下大婚定在了十二月初十？”
　　戴玥姝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去。
　　燕良媛仍是那等端方的样子，素白的手理了理侧边的鬓发，并不看她，只声音平平淡淡地道。
　　“这是钦天监才批的日子，其实给了三个日期，但最后……当今点了三个里头最早的一个。”她唇角弧度不变，转头看向她，言语里好似多了几分笑意。
　　“当今其实不太愿意，我猜殿下也不太愿意，但现在情况特殊，太后娘娘几番表示想看金孙成家，在寿诞当日就会提起……宫里大略是想赶在年前把太子妃迎进来。”
　　戴玥姝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这样又好像在笑又口吻冰冷地说话的燕良媛叫人忍不住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的心思，总显得有几分可怖。
　　“还好没有旁人在了。”
　　她心里想着，这房间内只有燕良媛带着的一个宫女，戴玥姝和婢女茜色在，也是幸好没有其他人在了。
　　谁能想到燕端蓉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就往外扔炮仗呢？
　　可要把人炸死了。
　　她意思很明显，这是内部消息，尤其太后会在寿宴上当众说什么，这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影响和控制的，但总归透给了燕氏女，大婚的事情没两日就会爆出来，宫里其实也早已经在准备当中了。
　　“……妹妹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燕良媛的手放在了她手背上，明明手心是热的，但指尖却冰凉的很，只让戴玥姝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冰冷的蛇摩挲而过，叫人浑身发颤。
　　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稳得住过。
　　虽然意识好像割裂成两瓣，一边有点害怕，漫无边际地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则仍在专注地听着燕端蓉念咒般充满蛊惑的言辞。许多信息就藏在言语中，叫她飞快地捕捉住了。
　　“我明白了。”
　　戴玥姝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燕良媛露出了一抹自得而满意的笑容，再度拍了拍她的手。
　　“那我下回再来寻姐姐说话。”她微笑地道，“姐姐与我，都是一样的，我们心在一处才好。”
　　“姐姐说呢？”
　　这话戴玥姝没回，不过燕良媛也不介意，这就擎着那抹像是雕刻上去的永不改变的笑容，怡然地告辞离开了。
　　戴玥姝干坐在那里半天，茜色替她补了倒了两次茶，才让她回神。
　　燕端蓉的意思都藏在了话语里，先是说明了一件事情，这位新的太子妃赵嫣然是一定会娶进来的，如果当今或太子想要悔婚，那么世家就会发力，安排一位世家女进来做太子妃，燕良媛十分清楚他们不会情愿，而她本人出于自己的立场，也不会愿意有其他世家女进来和她“竞争资源”了。
　　和其他世家不一样，云扬燕氏的姑娘非常多，彼此之间竞争关系很强，燕端蓉从里面脱颖而出，好不容易才进了太子后院成为燕良媛，是所有燕氏女里面的头一个。
　　她有效仿燕太后的心思，虽然这一点她藏得非常严实，但戴玥姝敏锐的直觉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燕太后是怎么样的呢？
　　她在家的时候也不是最出众的那个，不是嫡女，容貌也不算顶尖，但她坚持到了皇后的位置，并且在自己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扒拉出了当今，保了其生母孝恭太妃一命。
　　孝恭太妃是身体本来就不行，先帝时期十一年时候去世的，但在当时先帝严峻的后宫中，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毕竟只是个无宠但幸运的小妃子。
　　据传太后庇护了她，并且扶持了她的亲儿子做自己的记名嫡子，最后一直推到了皇帝的位置上。
　　燕太后靠自己打败了很多女人，最后得到了世家燕氏的资源倾斜，她差一点就输给了珍妃，但最后结果显然，是她的胜利，云扬燕氏至今以她为首。
　　“你也想做燕太后吗？”
　　戴玥姝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裙子上的花纹，陷入了深思。
　　“是这样想的吗，燕端蓉？”她心道，“我是孝恭太妃，你是燕太后？你找我结盟，和太子妃打擂台？”
　　作者有话说：
　　玥玥：突然被递上了宫斗的剧本……
　　*
　　青粲：碧翠绿色。
　　苕荣：淡红色。
　　黄螺：接近灰色。
　　鞠衣：土黄色。
　　◎最新评论：
　　【女主这种反应能力 要当皇后也不太可能 怎么说呢 唉 不太行 难道注定只能当个宠妃了？】
　　【卡】
　　【按爪】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打卡】
　　【哎】
　　【害】
　　【啊这这意味着女主后头不能当皇后吗】
　　【
　　【真的有点难受 害 虽然知道是合理 但是不开心 不快乐】
　　【虽然不可能，，但是看到这还是难受╯﹏╰】
　　-完-

◇ 第 68 章
　　◎我不退，你也不要退。◎
　　这等滋味也是罕见, 一琢磨开便好像弹琴弹得正投入时发现自己劈裂了指甲。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是戴玥姝这般稳得住的。
　　就算是戴玥姝此前对卫卿珩如此信赖，让燕端蓉这么一段一说，稍微分析分析情况, 她就也意识到这其中存在的复杂而深刻的困难了。
　　“原来即使是普天之下的第一人，也会有这般为难的时候……”她心里感慨, 只余下满心怅然的情绪, 喉咙干得她好像不能说话了。
　　“即使是太子，叫外人看着风光无限, 享尽奢华, 也有诸般无奈, 甚至连自己的私事都身不由己。”
　　寻常人家想要娶个合心意的对象，就算客观存在一些麻烦，也不至于像是如今这般, 一团乱麻, 但放在了天家, 却成了这样的难题。
　　戴玥姝从燕端蓉口中窥探见了这简单的一门亲事中复杂的势力角逐，云波诡谲中想要寻出一条自在的路何其困难。
　　她不会因此埋怨家人, 怪罪他们, 叫她没能有个好身世, 顺顺当当谋划到那个位置。
　　她也不会因此怪罪卫卿珩了, 谁都是身不由己, 他的任性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她不想做那等妖妃, 也不愿意看见动荡自此发生, 埋下祸患。
　　但让她和燕良媛结盟……
　　戴玥姝轻笑一声, 摇摇头。
　　“不可能。”她道。
　　“主子？”茜色迟疑看她。
　　“今日燕良媛寻我一道品茶, ”她抬头看向她, “可懂？”
　　“奴婢明白了。”茜色立马跪下表示忠诚。
　　她戴玥姝就算是生子，也是为了自己，不为权势，也不为其他。
　　缘分若来了，自然便生，孩子能有个什么未来，随他自己，要什么他自己去挣，没本事的阿斗她不会费劲去扶，也不会做那些腌臜事情，更不会“与虎谋皮”。
　　这几日都忙，才回来宫里，事情一直都压在那边，现在可不就要抓紧来处理了吗？
　　卫卿珩忙得很，戴玥姝也不清闲，都没有功夫找娜良娣玩耍了，好的是那边也解禁了，娜良娣也正帮着达达重新给新婢女们树规矩。
　　空余的时间里，戴玥姝再度来回“复盘”，回想那些一直以来的细节，又和燕端蓉喝了一次茶，正式地拒绝了。
　　燕端蓉也没有恼，本看着她似乎是“寄予厚望”地过来，内里是图谋不小，但现在见戴玥姝这样郑重又不留余地地拒绝，她依然没有失态。
　　整个人仿佛是捏出来的泥人，不真实得很，一切情绪都像是“演”出来的，戏班子名角都没她厉害。
　　但这确实也是她燕端蓉的本事。
　　戴玥姝自己猜测了一下，揣度燕端蓉的心理。
　　她大略觉得自己是“不见黄河不死心”，非得把这个“南墙”撞狠了，才会升起后悔的心思，改变原本固执的主意。
　　燕端蓉原想着的估计是凑在太子妃之前稳定结盟，好直接“打擂台”。
　　但她不接茬，问题也不大，因为半年一年的也影响不了大的结局，燕良媛图谋的是更久远的东西。
　　以戴玥姝的容色和这段时间的情分，她不可能真的完全被冷落了。
　　从这个角度想，顶多就是太子妃来分走卫卿珩一部分的注意力，再有其他侍妾有了些上位的可能。
　　“……但殿下是重情之人，绝非不明事理……”
　　这话燕良媛说的是明明白白，既是指他记仇，也是讲他念救恩。
　　戴玥姝作为他头一个女人，跟着他去红河州奔波，途中还遇刺了，两人同历生死，就冲着这个情分，燕端蓉便十分现实地估计，她少说也要有个孩子，尤其是以后，卫卿珩不可能不给她。
　　“……妹妹我自己知道，作为燕氏女，这是双刃剑。”燕良媛当时脸上的笑一点没变，比着尺子量出来的弧度，开口闭口、喝茶放杯，前后毫无变动，看多了直叫人心里发麻。
　　就像是当今，嫡子有了后，才叫世家出身的妃嫔有了孩子，不过三皇子天生体弱，后面有了个行六的卫卿珩，看着是康健的，他便立马给卫卿珩立了太子，不给其他人、其他皇子任何的机会，甚至带在身边妥帖地保护着。
　　现在已经不比当时了，世家势力被大大削弱。
　　江南谢氏一分为二，南谢北谢都不成气候，曾经垄断南边士绅，现在也早让寒门爬起来了；
　　冀北何氏一直就没抢入到第一流里头，只能在外圈子里蹦跶，现在送了嫡女投注到太子阵营已经晚了，估计难成；
　　盐津罗氏商户出身，始终落了下乘，便是在六门世家里也是末流，顶多是多赚点钱，但没有那个命花，也叫人一茬茬地割，内里属于是有口难言；
　　华西孙氏一开始就站错队了，从头到尾都支持的是禄王，后面只能将错就错，满是无奈，还和云扬燕氏结了对头关系。
　　云扬燕氏好一些，还有太后娘娘在前头顶着，属于看着让人眼热的大圈子，但燕太后再养生，再怎么保养得宜，也会有没了的一天，燕氏的男的又是出了门的废物。
　　到时候会如何，谁也说不准了，所以才急着要扒拉出下一代，扶起一个来，不过燕太后不肯服老罢了，当然她高位多年，他们便是亲族，也摸不准她的想法。
　　辽关尉迟氏是聪明人，走的和其他五家都不是一个路子，一早投向了皇帝，安心缩在边关，行事也低调，手都不往朝廷伸的。
　　他们武将出身，只要朝廷还指望着有人戍边，在那吹风吃土，就不可能全处理了他们。
　　如此算来，轮到了太子卫卿珩这一代，世家女生子得高位的可能性极低。
　　燕端蓉早做好了自己不会有子嗣的准备，就像是当初的太后燕云，她自然要找一个能合作的，戴玥姝便是这个现成的“伙伴”。
　　“但是不行。”戴玥姝看着头顶的黄梁，想到这里仍是神色平静，她心里说着。
　　“我的孩子不会成为争力夺权的工具，我不想他借着世家的支持去和太子妃的嫡子打擂台。”
　　不安定的皇族内部，会让整个朝廷都变得一团污泥。
　　到时候吃苦的只会是底下百姓。
　　她不想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她也期待一个盛世的到来，不仅是天下太平、百姓和乐，更能够像是当今的治理和太子的安排一般，叫这种繁荣与和平能够延续。
　　皇子争储争位，自小便打得不可开交，又有世家这等搅事精在里头，情况是不可能好。
　　到时候必然会牵连到她的家人，想到要让他们为她自己、她的孩子争权夺利操劳费心，和人打得“头破血流”，她便觉得滋味难忍，十分愧疚。
　　她家从不贪图这种功绩和权力，不然先帝时风风光光的祖父也不会致仕至今。
　　到了晚上膳点，卫卿珩又抓紧了时间过来与她一道用膳。
　　这几日他都是这般抽空过来陪她，晚上也没心思留宿，只能享受一会两个人一道安静吃喝的时光。
　　甜汤上了芙蓉燕菜，就是做的甜燕窝，是她本来最喜欢的口味之一。戴玥姝叫茜色盛了，将将用了一小碗。
　　才用完放下汤匙，她正想说自己吃得差不多了，却发现卫卿珩也马上放了筷子并不打算再用。
　　“你最近可是胃口不好？”他问她，“用的比平时少了不少。”
　　“还好……？”戴玥姝迟疑了一下，自己摸摸肚子，“是饱了的。”
　　“你有心事。”卫卿珩肯定地对着她道。
　　戴玥姝不好回答，只回了他一个标准的微笑。
　　这还是她和燕端蓉学来的应付手法，现在看看确实很好用。
　　那一刻，卫卿珩突然福至心灵，也不知是什么冲动促使他脱口出。
　　“可是因为太子妃的事情？”
　　说完就看见她突然僵硬的脸色，他恨不得自打嘴巴。
　　“……”
　　这下，戴玥姝更不知道怎么回了，但现在连微笑都变得艰难起来。
　　卫卿珩抿了抿唇，神色纠结起来，眉毛不自觉皱起，明显他也在复杂的情绪里，不然他不会故意强迫自己忙到没有功夫思考去其他的事情。
　　他也会逃避，但他性子里更有一种执着。
　　“我会想办法的。”他说。
　　戴玥姝不相信他不知道情况严峻，连燕端蓉都能和她说出好些摆在明面上的一二三来，佐证这门亲事的“不可更改”，卫卿珩自然更加清楚了。
　　她沉默了一会，能感觉出他的不肯定，因为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不如说他从未做过这等冒险而疯狂的决定和举措，所以他无法肯定。
　　她有点讨厌自己的敏锐了，但随后又坦然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他有这份心。
　　“子璟，我明白你……”
　　“不，你不明白。”她还没说完，就被他一下打断，言语里多了几分严厉，神色也非常严肃，凤眸满是凌厉，扎得她生疼。
　　“有点凶。”她心想，“……你凶我。”
　　戴玥姝不想和他在这里纠缠这点了。
　　她觉得古怪而难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闷，让她不由便瘪了嘴巴，眼眶霎时湿润了。
　　她站起身来。
　　我要走了。
　　她心想。
　　她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卫卿珩哪里看不出来，冲上去一把拉住了她手臂。
　　他动作很大，还有几分没藏住的凶，没注意便撞了桌子，桌上膳食还没撤下去，噼里啪啦的，各种碗筷盘子全打在了地上，两人衣摆上都溅了些。
　　近前伺候的人全跪下了。早在两主子开口的时候，就打了手势让不重要的退出去了，现在留下的都是“自己人手”。
　　但他们也恨不得自己消失了去，好在卫卿珩发话了。
　　“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
　　才说完，卫卿珩就硬抱住了她。
　　他死死地扣着她，手臂交错压在她背上，不叫她有一点逃脱开的可能。
　　戴玥姝埋在他怀里，没有动弹，没一会他便觉得自己的前襟湿了。
　　这一下，叫他思绪万端，各种麻烦事情略过脑海，但心里升起的情绪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眼里也是酸涩得厉害。
　　“我不退，你也不要退。”卫卿珩说。
　　戴玥姝愣住了，惊讶地抬头，却发现他双眼微红，一双深邃的总是藏住了所有情绪的黑眸里居然闪烁着泪光——
　　他竟是在害怕。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下子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有很多话在嘴边，她想说为了国祚社稷他应该接受、她并不意外这些，她也想说自己心里确实并不情愿只能自己消化这些情绪，她还想说如果可以他能不能像是戴家人那般给她一个“自私”又温暖的家……但最后她只能像个呆子，讷讷地看着他，一错不错。
　　卫卿珩注视着她，凤眸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深情与温和。
　　戴玥姝陡然想到，上一次，当他提到当今与先皇后时，也许应该是同样的或者说是类似的心情，只是当时叫他糊弄过去，而这一回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再一次无法克制地发酵，让他难以自持表露出真情，也叫她颤抖到说不出话。
　　“我……殿、子璟……我……你……”
　　戴玥姝是感性的人，不说她自己本身那些压抑的情感，就是他带给她的，因他而引起的种种激荡，就已经让她无法自拔了。
　　她是如此喜欢他。
　　第一次这样深切地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愿意为他牺牲大概是她自己最大的优势，愿意为他自毁容颜。
　　他也并非没有回应。
　　刺客来时，在那性命攸关的时刻，他明明有余力却没有选择自己逃走，第一反应便是来寻她，最终冒着巨大风险进山与她一道吃苦受累。
　　早在很久之前，卫卿珩在她面前就已经做不到内敛克制了。
　　最初见面时，她觉得他深不可测，此后几次仍是如此。
　　但现在，在她眼中，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个让她喜欢的少年，不是神话般的人物，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不是难于琢磨又危险万分的强者。
　　他只是她喜欢的人。
　　“你不要退。”
　　卫卿珩再一次，认真地、坚定地对她说着。
　　他抓着她，不让她移开视线，是要得到了她的保证才能安心。
　　因为他知道，错过了这次，她一定会逃开的。
　　卫卿珩一样了解她，朝夕相处这么多时间，他又是如此聪慧的人，他怎么会不明白。
　　她是通透的，有一颗玲珑心，能为自己筑起顽固的壁垒，叫外面的风风雨雨不论如何吹打，都伤不到她自己。
　　她能将这扇门向所有人开放，温柔地包容所有人，只有心怀不轨之人会被她绝无仅有的直觉天赋挡在外头，凡是心有善念的人，没有不被她感染的。
　　她是这样美好，这样善良，这样叫他不自觉地便被她那等乐观、温柔和爱所吸引。
　　但她又是如此“冷酷”。
　　就像是佛家的断舍离，她能全身心地投入，能前所未有地包容，易能够在理智上以完整的逻辑和感情上开阔的胸襟，让自己从可能继续伤害到她的环境里如此干脆地抽离。
　　这是她的爱，也是她的冷。
　　于她来说，爱情是小情小爱，友情也是，亲情亦是。
　　她被爱包围，亦是心有大爱，这才能叫她身边每一个人都被她感染，合起来便是她的大爱。
　　但这种大爱是无差别的，卫卿珩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作为“夫君”与她其他的亲友并无差别，她能为他奋不顾身，也能为她的友人、她的家人付出一切。
　　上天对她又是如此宽宥，她心心念念想着各种好的，于是老天爷便给她所有好的，绝不叫她陷入绝境。
　　实话说作为女子，她的运道是他见过最强的，性子又是这般的好。
　　她总能看着自己拥有的那些而满足，接着她就得到了更多更多，一直以来便是如此，她便不爱往那些她没有的东西上投注目光——
　　她的好斗心少得可怜，在争夺“爱”一事上尤其“吝啬”，因为她“不缺”。
　　可他的爱很自私，他想要抢占她所有，成为她无可替代的最重要的人，不仅是如今作为她唯一的夫，他还想要更多、更多……但这非常困难，是她天性如此。
　　是的，他知道这很难，在和她相处了没有多久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面。
　　能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如此快速地转化走，意味着她能在最短时间内将曾经在乎而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人或物变成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对她来说，这世间有那么多值得在意的东西，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不好吗？
　　“我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卫卿珩告诉她，也是告诉自己，“这是我很小时候就下定的决心。”
　　他忍着那份羞涩，在疯狂跳动的心音里，近乎咬牙切齿地从牙根里挤出字眼。
　　“戴玥姝，我选定了你。”
　　戴玥姝愣了一会，盯着他的双眼，最后她看到他眼瞳中倒影的人亦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轻轻地抚上他的侧脸，语气温柔。她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已经看透了自己，所以他才逼迫她做出保证。
　　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他已经说到做到这一步了。
　　“卫卿珩。”她当着他的面郑重地念出他名字。
　　“我答应你，我会努力的。”她的声音温柔的像是四月的春风拂过杨柳，桃花落在湖面上轻轻地吹点出一圈圈慢悠悠的涟漪。
　　“凡你努力一日，我便不会放弃。”
　　你为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便能用尽本领，叫你永远爱我，让我对你的爱永不凋零。
　　作者有话说：
　　我的宝呢，出来和我贴贴鸭_(:з」∠)_
　　◎最新评论：
　　【男女主都好好】
　　【哇哦】
　　【按爪】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怎么都这么好啊呜呜呜】
　　【呜呜呜好爱太太啊（比心）】
　　【作者大大好棒呀ε(*?ω?)_/?:?☆，请继续努力发光吧*?((???))?*】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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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贴 玥玥：把宫斗剧本递给太子】
　　【贴贴 ，我用尽一生一世将你供养，愿营养液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贴贴】
　　【贴贴，看到女主说你凶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不是要有小宝宝了，嘿嘿】
　　-完-

◇ 第 69 章
　　◎我开出了一个合适的价码。◎
　　戴玥姝侧躺在床上, 旁边是腻歪着不肯放开她的卫卿珩，他非要抱着她，浑身热乎乎的。
　　两个人才叫了水沐浴好, 虽腰肢还酸软着，好歹理智已经回来了。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苦恼地一拍脑门。
　　“怎么？”他问。
　　“殿下好美人计。”她翻了个身, 瞪他。
　　卫卿珩反应半晌, 随即笑出了声。
　　他重亲吻她鼻尖，笑眯眯地回答她。
　　“随你怎么想, 总之你答应了。”
　　“我知道嘛。”她道, “没有想反悔。”
　　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做。
　　她连他怎么喜欢上她、怎么会选中了她都不知道, 哪里会其他什么技能。
　　她回想了自己父母和祖父母，好像打一开始，他们便看中了彼此。
　　似乎, 感情的事情, 也没有人能说得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才能叫彼此克制又喜爱，永远只有彼此, 再说独属于双方才是异类。
　　寻常哪怕是个芝麻小官, 也有一两房小妾或是通房。
　　倒是农户之流, 生活贫寒或平凡之辈, 小夫妻双方互相照应, 只有彼此的情况比较多。
　　“别想了。”他吻了吻她眼尾，准确地亲在那泪痣上, 视线落在她嫣红媚人的眼尾上, 神色愈发温柔。
　　“你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
　　“那我多努力几分。”他哄着。
　　“本来就是你得管好自己。”她嘴硬。
　　“是是是, ”他一律应承, 闷笑着答, “娘娘教训的是。”
　　戴玥姝气恼地一拍他胸口，重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下了。
　　卫卿珩整了整被铺，一只手揽着她腰，放在她小腹上，也不说话了。
　　“休息吧。”
　　“嗯……”
　　戴玥姝迷迷糊糊睡着时，似乎听见他说了什么。
　　意识已经混沌，只朦胧地捕捉了几个字眼，他大手还揉着她柔软的小腹，隐约地说着什么“子”什么的。
　　等她迷瞪地发出一声鼻音，不知道是埋怨还是迷惑，卫卿珩立马轻拍着她道：
　　“睡吧，无事。”
　　戴玥姝这就睡沉了，一点没记得前面的事情。
　　第二日，难得的晴朗天，阳光比往日的都要更暖和些，秋风送凉，戴玥姝思度了一下，便提醒服侍自己起来的茜色。
　　“明儿可以换厚一些的被子了，我记得有一套金花茶图案的锦被？”
　　“是有，前头殿下那边赏赐过来的，是最好的料子，尚寝局也将这一季的份例送过来了。”
　　“我不喜欢‘春捂秋冻’那套，该怎么穿就怎么穿，不多不少正好便可，现在的被子我便觉得薄了，有殿下在的时候还好些……”
　　话音才落，另一宫女青粲脸上便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戴玥姝看了她一眼，茜色立马厉了神色又很快收敛，平静若无察觉。
　　“总归换了吧。”
　　“奴婢记得了，叫缃叶带着新宫女鞠衣来缝可行？”
　　“你们看着安排吧，今日换好就是，用那床新的蚕丝被。”
　　被褥被套等的处理方式有几种，常见的处理便有厚被子外面罩上簇新的锦缎，花纹一面在最上头，贴身的一面一般用白布等暖和柔软的布料，好垫在最下的，当然也有直接缝好了大小正好的被套，再把被子塞进去的。
　　戴玥姝说的便是前一种，非常方便，回头还能拆了分做其他用。
　　被子换了，床榻上垫着的也要换新和加厚，除此之外床帘等一应也要跟着换成适配的花纹。
　　现实里没有金花茶这种花，但做绣纹要的就是多种多样，茶花里有近黄色的，自然也能用金线刺绣缝出金花茶的模样，戴玥姝可喜欢了，和另一套昙花纹样的一并放在了最喜欢的一波里。
　　柔蓝色昙花印纹的料子被她拿去让缃叶等做衣服了，到时候还会绣点花样上去，而这金花茶图案的面积正好，当被套正合适。
　　“主子，还有先头让给殿下做的衣服……？”
　　前面戴玥姝心情不好，他们都不太敢提，现在看着没那么忙碌了，两个主子感情更进一步，缃叶这才好提这事情。
　　“倒是疏忽了。”戴玥姝感慨扶额，“这是夏衣，现在都该做秋冬的衣裳了。”
　　“再做也是来得及的。”缃叶笑着回。
　　她拿了缝好的衣服仔细看过，缃叶这一次性就做了三套，戴玥姝自己此前还缝了两个香包一个荷包。
　　她略一犹豫，最后还是道：“等殿下过来时候我给他吧，这白鹤绣得这样好，像是活了一般，叫我不忍心让它落灰了，好歹给殿下看一眼。”
　　过季的衣服不好穿，去年的大约也不会留到明年去。
　　卫卿珩那样样不缺，到时候就该上新衣料了，确实不缺一件去年的衣服，哪怕他是一日几换，也不少吃穿用度。
　　戴玥姝自己换了身新衣，心情极好，腰身掐得极好，越显身姿袅娜。魏红色的绸缎料百褶裙上，木芙蓉的图案绣得是栩栩如生。
　　绣娘用针线将三变花的色泽变换绘得是真真切切，在不同的光线下金银线映出不同的光彩，仿佛随着走动图案变换，花朵鲜嫩，同是转变着颜色。
　　午后，戴玥姝正领着人重新整理院子里的草木。
　　到了秋天，也该换些花木了，她这里除了兰草，还有不少其他树木，除了种在院子里的动不成，其他盆栽都能换。
　　正好她院子里有个打理花草的专门小太监常忠，他恭恭敬敬地候着。
　　“先前那些兰草你都弄的很好。”她先夸赞着。
　　前面因为兰草的事情，她这里的花草都被处理筛查过一边，常忠吓个半死，还以为自己着了道，好在最后她院子里的都没有问题，但毕竟旁边娜良娣那处都让人监视着，他也不敢乱动，只一门心思侍弄草木。
　　“这里摆几盆正开的粉合欢吧，我前头听殿下说宫里才培育出一大批温棚里的合欢花，趁着天还没大冷，拿出来摆摆正好。”
　　“奴才明白。”常忠忙点头。
　　“屋子里的话……放几株正好的秋木棉，颜色什么的你看这挑吧，不懂的话就找茜色问，她定能搭配好的。”
　　“是。”
　　“主子……”茜色走过来，神色匆忙。
　　“怎么了？”她问。
　　茜色看了眼常忠，戴玥姝立马意会，吩咐一句。
　　“你且看着办吧，再搬些菊花来，开了的没开的都行，也好叫娜良娣跟着一起看看，高兴高兴。”
　　“茜色，你随我进屋。”
　　“是。”
　　“主子，是家信。”茜色恭敬地递上，戴玥姝一愣，诧异问。
　　“怎么送进来的？”
　　“是殿下那边，顺手递的。”
　　“……”
　　戴玥姝这便拆了信，只是普通的家书，说的是家里情况一切都好，又礼貌地问候了独自在宫里生活的她。
　　来信里提到她好友段云烟已经嫁去了王府，听说情况还好，但具体也不好说，她后面年龄差不多的弟弟妹妹都顺利开始说亲了。
　　信里又说，她大嫂怀孕三个月有余了，在安扬州安心保胎呢，她大哥也守在身边，安扬州的家人们都关照着，毕竟不是头胎，大家不是很担心，只按照之前经验旧例仔细照顾着。
　　另外，她表哥卫辕近期要成婚了，那姑娘家里情况简单，身份合适，是门好亲事。卫轩的婚事也在相看中，但卫轩前后都没有看上的，叫她四姑母非常生气，觉得他难办难搞，毕竟卫轩现在还是白身，身份不上不下的，说亲有难度，但好在年纪也不大。
　　直到最后，信中才隐晦地问了问她，在兴庆宫里过得如何，太子可好相处，两个人可有感情……
　　最重要的是，孩子上面是怎么打算的。
　　戴玥姝看得是眼中含泪，茜色早打发人出去了。最后还附带了一千两银票，是她嫁妆铺子的收入，但这才半年时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多半还是家里人看着现在情况不好，太子妃要进来了，连忙给她补贴的。
　　她估计回信是传不出去的，宫里内外递消息太困难了，所以家信里最后也只是隐晦地提了可能，用的是询问的口吻，大致讲的就是天家态度等等，她祖父戴辸的感觉是，只要是皇孙，不可能不要的，现在都等着看第三代呢。
　　关切之意都藏在字里行间，言辞隐晦而深沉，但戴玥姝对家人了解得很，自然能读出那些隐匿在其中的意思，和怎么也轻不了的关爱。
　　“怎么哭了？！”
　　卫卿珩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偷偷地抹眼泪。
　　“没有没有。”在他要发怒前，她忙道，“我这是看了家信，一时间感慨万千，才没收住。”
　　卫卿珩看了眼她手边的信件，也不知信了没信，但没再多说了。
　　“我处理好了。”他脸上看起来有几分高兴。
　　“什么？”她问。
　　“父皇准我自己操作，而我又去找了赵家女。太后寿诞时会找理由邀请她进宫，类似于当时燕端蓉入宫侍奉太后这种……”
　　戴玥姝一愣，就见他很是自得地说着。
　　“我和她开出了一个相当合适的‘价码’，对她是相当好的条件。但凡她拎得清一点，就会接受我的提议。”
　　“她……答应了？”戴玥姝有点惊讶，眉头不自觉皱着。
　　“没拒绝，”他道，“如果她不想和我对上，就不该拒绝。”
　　作者有话说：
　　某鹤：自信.jpg
　　玥玥：我怎么感觉……
　　某鹤：？
　　玥玥：算了。
　　*
　　金花茶：11-12月开花。1960年，中国科学工作者首次在广西南宁一带发现了一种金黄色的山茶花，被命名为金花茶。国外称之为神奇的东方魔茶，被誉为“植物界大熊猫”、“茶族皇后”。
　　木芙蓉：8-11月开花。芙蓉花为灌木小乔木原产我国黄河流域及华东、华南各地，其花或白或粉或赤，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因其生于陆地，为木本植物，故又名“木芙蓉”。芙蓉花开的花一日三变，故又名“三变花”。（资料来源网络）
　　魏红：一种梅红色。
　　*
　　感谢给我投雷灌溉的宝子们，啾咪！
　　◎最新评论：
　　【我没看懂太子对未来太子妃的操作？有点迷…… 貌似大家都明白了 就我一个蠢人……这就很尴尬了】
　　【为啥70章锁了呀】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好看！！！】
　　【嘤嘤嘤两个人都好可爱！希望有一个像九皇子那样可爱的小团子】
　　【期待！】
　　【
　　【嘿嘿】
　　【宝宝吗，期待】
　　【太喜欢了 是乖宝要来了吧】
　　【有宝宝了吗】
　　【笑死，卫姓的表哥好耳熟，但是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是谁】
　　【第一，越来越期待后面了】
　　-完-

◇ 第 70 章
　　◎冒犯？◎
　　戴玥姝本以为自己这回信一天都没有送出去的可能, 却不料卫卿珩对她远比她自己要以为的更加好，好到她几乎都不敢相信。
　　“不想出宫吗？”他惊讶看她。
　　“现在可以吗？”戴玥姝再度震惊地反问。
　　送信进来才几日，他就给了她惊喜。
　　“可以, ”他点点头，眉宇间满是风发意气, “我带你出去, 到时候我们可以上街玩耍，还叫你和祖母见一面。”
　　“之前没凑上正好的机会, 这次你若想, 我们便一块逛逛。”
　　“啊。”她短促地应了一声, 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但如此，卫卿珩还仿佛不知她情绪地继续，他道：“我才抽空让人去给你祖父送了些东西, 戴辸大人果然是大家, 不过他思忱之后, 只说会让你祖母来看你，虽觉得你与祖父母的关系应是极亲近, 但祖母更感性些吧。”
　　戴玥姝完全愣住了, 嘴巴张着却说不出来什么。
　　她想不到在这么忙碌的时日里头, 他不仅用着各种法子解决难题, 还着人去安抚了她的家人又安了她的心, 现在还找了机会让她出宫去见见他们。
　　看她感动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卫卿珩立马就笑了。
　　才伸了手, 她便乖巧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笑得更欢了, 一双灿灿的黑眸里宛若落了满天的星辰。
　　“瞧你激动的。”他道, “以后住进后宫里, 你尽可以递牌子让他们进宫来，那时可就不容易出宫了。但如今还好，有我在呢……左右我也是常出宫的，你想怎么出去？”
　　“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惊讶看他，“这还能选？”
　　“唔，就这么出去也行，你换身衣裳扮作小宫女跟在我后面也行，或者想打扮成小厮、小太监的样子……”
　　卫卿珩便看她眼睛都亮了，一双水润的眸子映着他的身影，一错不错地专注地看着她。
　　“好殿下，我就是你的小太监了。”她笑眯眯地问他。
　　“……”他故作思忱，稍微拿乔一番，在她满是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好啊，不过你可要乖些，别叫人看破了……”
　　戴玥姝舔舔嘴巴，还觉得有点刺激。
　　她心里高兴，只觉得他高高大大的，从未如此威武。
　　这女扮男装一装就是装个小太监，一听便十分有趣，是戏文里才有的东西，如今倒叫她也当了个角儿，果然好玩。
　　卫卿珩不是拘泥的人，她就更不是了，两个人光是挑选衣服就摆弄了好长时间，叫旁边徐有德的脸色都绷不住了，不过他是能干人，立马调整过来，还能凑趣两句，给点意见。
　　不过换上了衣服，卫卿珩也摇头不止，一边笑一边无奈。
　　“我的阿姝太好看了些，可没有这么好看的小太监，到时候外人要怎么传我啊……”
　　他这话才说话，戴玥姝一想便也觉得不妥了，正想说什么，他忙又主动道。
　　“左右我们机警些，无事的。”
　　知道这段时间她一直憋着难受着，他想要她高兴，自然不可能让她不尽兴。
　　“真的吗？”
　　“真的。”
　　终于到了那天大清早，戴玥姝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卫卿珩才在换衣服准备去早朝。
　　本来他会在早朝前更早起一点，很麻利地穿好衣服再练一两刻钟，基本上打一套拳、练练桩子就差不多了，结束后才换朝服去早朝。
　　但昨天两个人都有点控制不住，被翻红浪，极晚才沐浴睡觉，他便干脆早朝前才起，等回来再锻炼。
　　天色还微黑着，他穿衣的声音也不重。
　　“现在还早呢。”他对她道。
　　“不行，我想着白天的事情……有点激动，睡不着，不想睡了。”
　　隔着开了一点口的床帘，隐约可见她散着头发坐着，长发如泼墨，落在新换的锦被上，四散如画。
　　她声音还有几分没完全睡清醒的迷瞪，声音含含糊糊的，但原来就动听，像是小黄鹂在耳边轻啼。
　　只两个人说话之间，一来一往的，她语气非常坚定，执意不肯继续去休息，哪怕都快困迷糊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真不去睡？”卫卿珩视线扫过她如雪般白嫩的肌肤，忍不住想入翩翩。
　　“昨晚那么晚才睡……”
　　卫卿珩才说完就注意到戴玥姝马上挑眉看向他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是我闹你的吗”。
　　卫卿珩当即咳嗽两声，眼神飘忽得厉害。
　　“外头凉，你别起了。”
　　戴玥姝一点不信这话，秋日清早虽凉也不到冬天的程度，分明就是托词。
　　卫卿珩却不敢再和她多对视，大早上太容易有反应了，他可才稳住自己，这就主动要把帘子放下来，不想叫其他人看见她这样绮丽瑰美的模样。
　　结果她正好抬头看他，他没忍住又吻了吻她额头。
　　“乖，再睡一会，等我早朝回来再说。”
　　“唔。”戴玥姝支吾一声，没应。
　　“现在不睡饱了，你白天没精神，叫你祖母看见了和你生气。”
　　戴玥姝陡然一个机灵反应过来了。
　　“你真好。”
　　她说完立马钻进了被窝。
　　卫卿珩倏然失笑，亲自替她掖好了被角。
　　才放下帘子，转头时候，他脸上那些温柔的笑意已经全消失不见了。
　　他面无表情、难于揣测的样子，才是宫里头人最熟悉的。
　　茜色等原还带了几分笑，见此全部都规矩地低下了头，恭恭敬敬不敢升起半分旁的心思。
　　至于心里是如何想法，就不是旁人能知道的了。
　　“照顾好你们主子。”
　　“是。”
　　隔了一会，等走出了里屋，他才又道：“一些有的没的，少拿来叫她烦忧，真拿不准就过来问我。”
　　他声音里更多了厉色，叫人瞬间想起了兴庆宫那一批批拉出去名为“轮换”实为处理的下人们都是如何的惨烈。
　　一群人当即跪下表示顺服，没有一个敢吭一声别的。
　　卫卿珩虽然从苏梅那里知道大概是燕端蓉挑起的事情，但他不会对戴玥姝生气，却不代表他不会对伺候的下人迁怒。
　　当今教他的，便是这群奴才合该忠诚顺服，凡又不顺心不称手的，不用同情怜惜，拉出去便是。
　　太监宫女都是命薄福薄的，不严厉管着，就容易蹬鼻子上脸，做出欺瞒主子，自说自话的事情来。
　　连卫卿珩的奶娘都是这样的待遇结局，更不用说别的下人了，戴玥姝手段温和，不代表他也温和，他们不紧着皮子做事，那他来亲自处治也不是问题。
　　很快便到了戴玥姝期待的时候。
　　她换上了选了半天找出来最好看的一套小太监服装，虽然这些新衣似乎也没有差别，然后画好了妆。
　　尽管不像，身材也根本藏不住，更不用说那白嫩的面孔了，卫卿珩便是又一次看到了效果，还是没忍住笑起来。
　　其他人面上也藏着笑，不过不敢明着笑主子来，只有徐有德能凑上去两句说逗趣话。
　　好歹是一道经历了遇刺事情的，本身又是得力大太监，回来他在兴庆宫自然更得脸了。
　　他有分寸，狂也没狂到主子脸上，更和目前后院里最得宠的戴良媛打好了关系，叫能处置的主子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跟在卫卿珩后面，戴玥姝在一种又刺激又期待还紧张的心情里，顺利混出宫了。
　　一路上没碰见人，遇见太子的也都是跪下的，没有多看她的，最要紧的是，大概宫门口这也有打点过，再说过了一段之后就上轿了，他还特地拉她一道，一点没让人发现。
　　出宫便上了马车，两个人一并在马车内，前后没有一个伺候的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神色，叫她果真白激动了一场。
　　“如何？”他问。
　　“有点刺激。”她点点头，笑眯眯地看他。
　　结果卫卿珩被她“尊荣”辣到眼睛了，一下别开了脸，戴玥姝大恼，和他闹腾了一路，这就到了约定的地方。
　　若不是玩闹许久，对时间失了感知，她还没能反应过来，这是路上走了有大半个时辰。
　　“这是哪里？”戴玥姝随他进了幢宅子。
　　“哪里你都不知道，你就和我出来了？不怕我卖了你？”卫卿珩故意驳她，让她瞪了一眼之后才告诉她说这里是他在宫外购置的一处府邸，旁人都不知道是他的地盘。
　　戴玥姝双亲都回去安扬州了，能来见她的仍只有留在京城的祖父母。
　　祖父因为也成了外男而不方便来，祖母一向关心她，这就已经等在里头很久了。
　　一见她这副打扮，她当即就瞪了眼睛。
　　“祖母，我错啦。”戴玥姝忙撒娇地和她讨饶，她忙拉着她给卫卿珩行礼。
　　“给殿下请安。”
　　膝盖还没弯，就让卫卿珩一把扶住了。
　　“老夫人客气。”
　　卫卿珩也没多费时间，才半盏茶的功夫，就寻了借口离开，让戴玥姝自己和祖母交流。
　　祖母逮着她看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感慨：“虽然听说你随着殿下一道遇刺了，但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在宫里过得是不差的。”
　　太子能带她出来见她娘家人，就知道这份情谊的厚重了。
　　戴辸等都不是不明事之人，卫卿珩都表现到这个地步了，即使他们心里仍有嘀咕，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叫戴玥姝跟着担心。
　　都是养在她身边的，老夫人当然不会叫戴玥姝发现不对劲来。
　　两边都讲的是好事情，只说过得如何好，没有烦忧的地方，到徐有德第二次来提醒时间时，祖母才满含关切地劝诫她，又亲自帮她换了身衣裙，梳妆净面，把脸上的泪痕都藏好了。
　　时间过得是这样快。
　　但戴玥姝心里全是满足，虽然有不舍，可见着逆着夕阳的微光站着等候她的卫卿珩，她那些情绪最终都化为了满腔的柔情。
　　“子璟。”
　　“嗯。”他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与老夫人道别了吗？”
　　“都好都好。”戴玥姝微笑着看他。
　　卫卿珩派人送老夫人回去，两个人也同样上了回宫的马车。
　　她依然腻在他怀里，才颠簸了一小段路，她就觉得不对了，她又不是过去天真不知事的小姑娘，才感觉不出来。
　　戴玥姝刚想动作，不料马车驶过石头，这就咯噔一下，卫卿珩忙拉住她，这一来一往反而更叫人无奈了。
　　“别闹，乖。”
　　他只能一下下摩挲着她披散在身后如泼墨般浓密乌黑的长发，完全没有作用地用意志来克制心头那股荡漾的情绪。
　　戴玥姝有些惊讶，她分明感受到了反应，可他竟还能忍着。
　　若是他还未相处时候，她可能还会猜测是他定力了得，可如今他却仍未动作。
　　“殿下。”她纯净的眼睛里都是好奇，视线到处乱飘着，仿佛是生怕他看不出来她内心的想法。
　　卫卿珩叹了口气，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告诉她：“怕你觉得孟浪，叫你感觉不尊重了……你不是那等侍妾。”
　　戴玥姝当下愣住，心头立马便涌起一阵阵柔情，尤其看着他敛目忍耐的样子，是叫她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仿佛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回应他这般心情与言辞。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比妻子，妾室不只是身份落了一层，更是不被当成独立人的“玩物”，既是给男人逗趣解闷的小玩意，那便是做什么都有，干什么都是可以的。
　　怎样侮辱都不是问题，转手送人如寻常物件一般更是常事，端的是一个毫无自主、没有人格。
　　他待她没有那般的想法。他是天底下较帝王之外最尊贵的人，不说当今对他如何纵容宠爱，就说他太子殿下本身，那便是什么都使得，什么都用得。于他来说，世间万物，名利、权势、奇珍异宝、美人佳丽，也不过是寻常，他想给谁便给谁，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但现在，他说，她是不一样的。
　　这叫她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无论是他深邃的眼眸，还是如此分明的如鼓心跳……都让她觉得平白多了几分可爱。
　　外头马车轱辘声音如此平稳，笃笃地往前行着，路面不算完全平整，偶尔又几次颠簸，不多时又传来两边闹市行人的声响。
　　她紧紧地靠着他，听着他的声音，感受他胸膛的紧绷和颤动，还有呼吸的起伏。
　　“殿下……”
　　“嗯？”
　　她抬起头来，只微笑着看着他，神色格外温柔而平静。
　　“若是我不愿的……”那双多情又温柔的眸子里多了点笑意，眼波微动，凝神看向他时，直叫他心神不宁。
　　“才叫做冒犯……”
　　他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作者有话说：
　　某鹤：嘿嘿嘿嘿，开心嘿嘿
　　玥玥：啧啧，美得你
　　◎最新评论：
　　【嘿嘿】
　　【嘿嘿】
　　【嘿嘿嘿】
　　【嘿嘿刺激】
　　【嘿嘿嘿】
　　【哎呀呀】
　　-完-

◇ 第 71 章
　　◎与孤对立。◎
　　说来怪不好意思, 戴玥姝最后是让卫卿珩抱着回去的。
　　下了马车入宫后两人立马上了轿子，两人都企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过“不规整”，样子情绪等都还算如常, 是似乎正常的模样。
　　这后果就是回了房间后两人愈发急迫，到后面戴玥姝一个劲嘟囔地小声骂他, 叫他又好气又好笑, 拿了上好的蚕丝帕子在温水里轻柔地给她擦拭。
　　就这样也让她直抽冷气，连她翻身都不敢大动作了, 干脆一动不动地躺着躲懒。
　　不过这过程感觉确实相当奇妙。
　　两个人只能互相交换着目光, 中途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一边压抑又一边做着最放肆的事情，只怕开了口就露出不妙的音节来。
　　刚结束戴玥姝立马就睡沉了。
　　半梦半醒之间，大概是他早朝回来, 她还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轻轻掀了被子, 躺到了她旁边, 上药时候那种清清凉凉的滋味舒服地留在她脑海里，朦胧地有了印象。
　　等中午起来之后, 她只能回忆起这点感觉, 连当时糊涂地和他回了什么话都不清楚了。
　　她差一点睡过了膳点, 好在有茜色在,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 叫她起来过一次。
　　茜色也不敢让她饿着，一点不用身体到时候铁定撑不住, 对脾脏胃不好。戴玥姝自己也清楚, 故而硬是撑着在床榻上吃了些, 这才翻了个身又睡了。
　　按说她体力也不差, 比寻常姑娘还有力气几分, 虽不是什么女中豪杰、天纵之资，但叫他比着，果真就显得她羸弱极了。
　　半梦半醒间，戴玥姝心里还嘀咕这事了，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如此充沛的精力，明明一样是折腾到大半夜，白天事情也多，他却还能精神抖擞地大早上爬起来去早朝。
　　唉，正是春风得意少年时。
　　卫卿珩一进来，便换了衣服上床陪她一道盘坐着。
　　“可舒服些了？”
　　以前戴玥姝还会瞪他，现在已经被他弄得没了脾气。
　　不过好的是在不“失控”的情况下，他已经很会拿捏力道，注意不留下太过的痕迹，通常情况绝大部分时候都是睡一觉就能消了红印。
　　至于昨天，那是确实又玩过头了，再加上前一晚的痕迹还没消，加在一起可把他刺激的。
　　戴玥姝也有点心虚，是她先引得他，开始时候看他一点点失去理智、叫她引得欲罢不能的样子确实太“有趣”了些，着实可爱，她就没忍住，结果后面就是自己吃苦头了。
　　“上了几次药了？”卫卿珩一点没有不自在地问。
　　“唔，两次还是三次？”她补觉补得有点多，自己也没觉察了，这种私密事情她又害羞不想叫婢女们知道。
　　“算了，我再给你上一次？”卫卿珩试探地问。
　　戴玥姝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一双美目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他看起来仍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端的是神采奕奕、气宇轩昂。
　　“好叭。”她重新趴了下来，身上衣带本就松松系着，叫他一下拉开。
　　又是数日过去，众人心里都数着日子，转眼便到了太后寿诞时。
　　卫卿珩一早便穿戴起来，他作为太子、皇子的领头人、太后的嫡孙是一定要撑足了场面的。
　　因不是整寿，所以戴玥姝这等小侍妾是没机会一见天颜的。
　　不过，她也不是很稀罕这个，她对燕太后的感知还不如对燕端蓉的，后者多少是个她能触碰到的人物，再说燕良媛确实是她所见人里面，最典型也最极端的那类，能让人记忆深刻。
　　戴玥姝就在一边看着他套上了一层层繁复的装束。
　　“怎么了？”他问。
　　“殿下好看呀。”她笑眯眯的。
　　这段时日他的忙碌她看在眼里，知道他更多是在为他们两个的未来费心费力，她便觉得心中涌起一股不一样的滋味，好像心脏涨涨的，多了一点极其特别的甜蜜和酸涩。
　　“又闹。”他点点她鼻尖，由她来他系上腰间玉佩。
　　“再拿那串佛珠来。”
　　“不是，不是这个，徐有德你去拿，要九颗佛珠配白玉莲心那串，手上正好一圈。”
　　“不错，好看。”戴玥姝满意地点点头。
　　卫卿珩戴上手串立在那里，身形颀长笔挺，一身竹月底色的长袍，锦衣袍角上是刺绣的鹤纹，头戴白玉冠，泼墨长发高高竖起，剑眉凤眸，薄唇含两三分矜持的笑，正是英姿勃勃。
　　从知道她喜欢看他穿鹤纹衣服之后，他便主动提了，叫改了些习惯，平时衣饰中便悄然多了几分这元素，不多也不频繁，但每次使她偶然瞧见的时候，都有种惊喜的感觉。
　　他喜欢看她眼前陡然一亮的高高兴兴看他的神色，那剔透的眼瞳里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时，他心里便也觉得满足了。
　　“那我先过去了，晚上不用等我，兴许会比较晚，你自己要按点吃用，有什么想要的便让人去安排。”
　　“都记得呢，殿下去忙吧。”
　　戴玥姝这里如常进行着活动，她想给他做一身里衣，前头只亲手做了中衣，外衣都是缃叶等忙活的，现在她心情有所变化，自然更想做些什么了。
　　男装她不算很有经验，自然做得更加认真，仔细裁剪缝合，转眼时间便过去了。
　　另一边，宴会正进行到热闹的时候。
　　燕太后专注礼佛，却并不是那等真的心如菩萨的人，反而尘念重得很，大家都知道她“六根不净”，但不会有人没眼色说出来。
　　即使是当今，也对她一贯敬重，从未当众叫她没脸过，孝道礼义在身，自然如此，无人能例外。
　　卫卿珩一早就看到了盛装打扮陪太后出席的赵嫣然，但这位太子妃备选在他眼里一贯叫人作呕，他已经见过她冷酷冷血一面，便是看她笑得再亲热，也觉得面目可憎。
　　想着过了今日，事情改了，他也能松口气，叫戴玥姝和他一并高兴着，他才缓和了面色。
　　尤其回忆起她一本正经地比划着，要给他做衣服，又不想糟蹋不了，一步步皆是谨慎万分，小脸绷着满是认真的样子，他脸上自然流露出几分柔情——
　　有些情意是藏不住的。
　　“……如何，太子觉得呢？”
　　上头德妃罗氏传了话信过来，他一回想内容，便觉得烦闷。
　　不过面上一点看不出来，卫卿珩仍是冷淡自持的样子，看向他这些庶母妃的神态也极为平静，哪怕他们其实根本不熟悉，但此时她们都做出亲切的样子，他也不会不给面子。
　　“您说的是。”
　　他应了一声，只得了这一句回应，德妃看着也很高兴了。
　　但显然今天宴会不会那么简单，刀光剑影都藏在举杯、言笑中。
　　贵妃顺势便看向太后旁边的赵嫣然，眼眸含笑，平添几分轻慢，依靠在位置上，婀娜多姿，凭一身姿色生压群芳，当今后宫里鲜少人可比。
　　杨氏气盛，横起来仗着当今偏宠连太后都敢阴阳两句，也不是没有刺过，当今从不会重罚她，顶多罚个月俸，便是禁足和抄书也没有罚实过，贵妃这样性子的人便更加看不起赵嫣然这等人了。
　　当然她谁都瞧不上眼，只除了当今例外，再另有个太子是她知道自己惹不得碰不得的。
　　“赵姑娘怎么坐在这处？”
　　她懒散开口。
　　卫卿珩眼眸微动，心说：机会来了。
　　“她是——”
　　他正开口时，赵嫣然突然抬高了声音，看也不看他，固自回答道。
　　“臣女是钦定太子妃人选，得太后娘娘看重，侍奉在侧。”
　　卫卿珩猛地看向赵嫣然，一双眼眸中迸溅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她声音极响亮，甚至有几分失礼了，生生压过了卫卿珩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她才说完，整个宴会陡然寂静下来。
　　一众妃嫔不着痕迹地互相交换着眼神，当今坐在主位上盯着桌上的菜肴发呆，好像全没注意到这里。
　　太后手上擎着长长一串佛珠，自始至终没开口过，不论是德妃开口还是贵妃问话，她都微动着嘴巴捻着佛珠，面上含笑，似听非听。
　　闭眼睁眼，再抬眸时，卫卿珩漆黑的眼眸里已经看不出任何其他的神色了，他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只是冷到了骨子里，叫人见了都忍不住发颤。
　　但几个呼吸间，那等摄人的气魄便全收了回去，在恐怖的寂静中，他慢慢站起身，看也不看赵嫣然，仿若没听见她的话，好像被生压过去的不是他一般。
　　在万众瞩目下，他缓步走出来，不紧不慢，器宇轩昂，袍角在空中画起一个弧度，到了中间地方，又看向对面的九皇子。
　　“小九？”
　　“在！”九皇子大声地应着，声音脆嫩，这就噔噔噔地出来，走到了他旁边，乖乖地和他站在一道。
　　“孤带皇弟行九，祝皇祖母吉星高照、洪福齐天。”
　　两人话音才落，一稳重，一脆嫩，其他皇子也立马出列，说出祝寿之词，随着一道叩拜。
　　座上燕太后微微勾唇，面上含笑，看来慈祥得如同佛像，等人叩完了，才温和地道。
　　“你们有心了，哀家高兴极了。”
　　至于旁边面色隐约有几分惨白的赵嫣然，又有何人会注意呢？
　　卫卿珩千算万算，说服了父皇，叫世家闭嘴，安了其他朝臣的心，又联络了宗室内部，还算准了太后不会当场开口，当今后宫内贤妃等都不会多话，还会帮他。
　　他还允诺了给赵嫣然郡主之位，以后作为他的皇妹、皇室中人风光出嫁，找哪个郡马都可以，过几年再给她晋封公主，另外还有实质上的封邑，保她衣食无忧，甚至她想随便养男宠都行，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她家中姊妹也同样会因此获利，亲事不愁。
　　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条件她会不答应。
　　其他人都没有吱声了，唯独她一个在这时候突然反水，狠狠地背刺于他，甚至不惜影响自身声名，也愣是要死缠住他。
　　为了什么呢？
　　赵家可真是图谋甚大，牺牲一两个女儿不算什么，且说这位不就看着要捧起来了吗？
　　能有什么原因，让赵嫣然放弃自己唾手可及的利益，毅然站在他开出的价码的对立面……当真是个好伥鬼。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卫卿珩当场就能冷笑出声，大声赞她一句“好得很”。
　　“看来这个太子妃之位，果真是诱人至极。”他脸上一点没叫人看出不对，心头却充斥着暴怒的杀意。
　　权势是如此诱人，叫她能够站在他的对立面，不惜和他撕破脸皮。
　　卫卿珩想着便觉得讽刺至极，他没看错人，赵嫣然果然是自私自利之人，和赵父一样，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当年赵父算计父皇，挟恩图报，将醉酒时候的玩笑话当做婚约，硬是图谋了这门亲事，父皇为了他的名声不得不按捺下。
　　如今，赵嫣然借着世家给的筏子，趁着太后想压东宫气势的东风，毅然敲死这门亲事，果然也是能干人。
　　“但你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他注视着自己眼前的酒杯与好酒，杯影重重下，宛若万蛇游于酒液内。
　　“也就要承受与我对立的代价。”卫卿珩将酒水一饮而尽。
　　站在他后面的徐有德稍微动了动脚，踩住了落到他脚旁的那颗佛珠，从他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落了殿下一座位的佛珠还有那颗碎了的莲心。
　　好在除了他脚下这一颗，没有其他散出去的，无人注意太子手腕上原戴着的手串消失不见，只露出干净的腕节。
　　作者有话说：
　　某鹤：nmd，qswl&@#*%$^#!
　　◎最新评论：
　　【怎么说呢 赵氏女的这个行为给我的感觉就是 现代小言里 男主给家里为他订下的未婚妻一张一千万的支票给她让她滚 结果她不要那一千万 想干票更大的…… 噗哈哈哈】
　　【爪】
　　【这么好的待遇居然也不愿意放弃太子妃之位，权势啊…】
　　【诶嘿生气了 有好戏了可以看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啊】
　　【所以男主上位了会封赵yr为皇后吗 还是他上位后会封其他人为皇后】
　　【坐等，打脸，让她die】
　　【白鹤生气了】
　　【真的绝了】
　　【哼，鹤生气了】
　　【
　　【打卡】
　　-完-

◇ 第 72 章
　　◎他不甘心屈服。◎
　　前头消息其实藏得挺严实, 至少这点子发生在准太子妃和太子卫卿珩之间的风波，没叫人揣度更多，顶多就是说道一两句, 两人看起来不是很相和。
　　宴会散后，当今叫住了太子, 说是要过问他功课, 看他最近有没有马虎，卫卿珩自然跟上。
　　两人心里都藏着事情, 当今也没有带他回乾清宫。
　　宴会在寿康宫前头的慈宁花园举办, 为的便是叫燕太后觉得方便, 两个人都没坐御撵，一并走着路。
　　仪仗机灵地清着来往人群，全程静悄悄的, 不打扰两个主子的宁静。
　　“到御花园走走？”
　　“是。”卫卿珩这就应了。
　　结果, 等走到了御花园前面的坤宁宫附近, 当今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卫卿珩立马跟着停住，抬头看去, 当今正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座他让人守起来又一次次由他进入的无人宫殿。
　　“走吧。”他对他引以为傲的儿子道。
　　卫卿珩眼眸微动, 但所有的神色都收敛得极好, 没露出分毫来, 便是他心里有所想法, 也都藏得严严实实。
　　他从不言父过，哪怕清楚其中蹊跷。
　　他只将对生母的满腔思念深深地埋藏在内心里, 在一日日的发酵中, 逐渐养成了他念旧、重亲情的性格。
　　最重要的是, 他将其寄托在了自己的小家和后代中, 他希望自己能有个挚爱之人, 她要纯洁美好得如同当年他的母后之于当今，是最生命里最鲜亮的颜色。
　　卫卿珩还贪婪地期望这份爱和这个人能够更长久地陪伴在他的身边，他不会像是父皇那般“辜负”，所以这个人也要能够与他一道，坚定地支持他、相信他，永远站在他这一边，他们会彼此相爱，做到父皇母后当年没有能够做到的事情。
　　他只想达成这一份小小的又格外叫人震惊的心愿，没有和其他任何人说过。
　　曾经他的三哥大略知道他的志向，而三哥本人也是这么做的，当年三嫂对他一见钟情，他又何尝不是一下爱慕上了三嫂。
　　他们冲破了桎梏在一起，卫卿珩完全知道三哥是幸福的、快乐的，唯一的遗憾是自己的身体太糟糕了，他知道他一走，三嫂只会陷入深深的痛苦中。
　　三皇子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就是与三皇妃行房，就那么一次幸运地叫她有了孩子。
　　他本以为这能够留住她，让她好好地活下去，但最终失去了另一半的三嫂完全支撑不住，生下孩子不久便自尽了，只留下了遗属，言语中仍是对亡夫满满的爱。
　　卫卿珩深信这是至高的爱情，他们诠释了一份最让人羡慕的感情，三嫂也是世人之表率。
　　但遗憾的是，对他来说，三哥走了，皇室里也再没有能理解他的人了，即使是父皇，也不全能够。
　　好在他遇到了她。
　　卫卿珩想起戴玥姝，心里便都柔和了几分，在走进坤宁宫时，他甚至在心里轻轻地说着。
　　“母后，父亲带我进来了，就像我上次给您烧香时候说的，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是她，没有错。”
　　“子璟啊……”皇帝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卫卿珩抬头时，没让人看出一点分神来，他仍是仪表不凡的模样，年轻又充满朝气，一张俊秀出色的面庞集齐了双亲的有点，一对锋锐幽深的双眸再怎么掩饰，都抹不去只有年轻人才有的那等格外分明的光亮。
　　“你今天做的不错。”他感慨地说着。
　　“谢父皇。”卫卿珩正想行礼叩谢，叫他摆手喊住了。
　　卫卿珩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也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再流露更多了，即使是天大的火气，也要压着，一直压着。
　　“你我父子不必如此。”他的声音里已经透出几分苍老和疲态，身形也不若往日高大威严。
　　数次生病，早已经消耗了他的精神，严重的头疾让他难于入睡，睡眠本就浅了还休息少了，再铁打的身体也支持不住，更何况他的身体本也不硬朗了。
　　有时，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如此文采风流、玉树临风的儿子，他也会升起几分复杂的心思，但他从不叫那些龌龊的念头表现出来，甚至不让其久留，以免无形中坏了他的心智。
　　当今约束自己许久，自有一套自己的处事道理，若不是疾病一直在削磨他的精神，消解他的意志，他还有更大的信心去创造一份更好的业绩，但如今，这些估计再无法完成的东西，都该一并交到他一心栽培的儿子手里了。
　　“我与你母后当年，也是恩爱非常。”
　　皇帝回忆起了过去，卫卿珩更加恭敬地低下了头，仔细地听着。
　　但内容其实已经在他的预料内，不如说他早就查到猜到了，只没有往后继续。
　　不过这一回，皇帝告诉了他更多的细节。
　　说的是当年13岁继位时，卫卿珩生母上官皇后也才13岁，这门亲事是先帝抢着定下的，再慢一步，他就会叫嫡母燕太后给安排一位世家女当皇后了，而且多半还是姓燕的。
　　先帝再是痴情珍妃，也不会拿江山社稷胡来，更不会让自己最有希望的儿子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你祖父、先帝确实是……”当今长叹一声，“吾不如吾父许多，一生追逐吾父的影子。”
　　卫卿珩有些惊讶，他知道自己父皇始终非常敬重、憬慕先帝，哪怕相处不多也是满满的孺慕之情，但他没有想到评价居然如此之高。
　　看他隐约透出来的脸色，当今便知道他的想法了，不过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所以他只是摇摇头，一面提醒他孝道为先、必重先祖，一面告诉他，他以后就会明白先帝的深谋远虑了。
　　至于珍妃的事情，其实不论当今还是卫卿珩，都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情，至少不足以掩盖他在其他方面的功绩，儿女私情之事旁人又有何权利评价呢？
　　成婚后第二年，当今便继位了，上官氏成为皇后，燕太后尊为东太后。
　　因当时年龄小，加上先帝薨逝守孝，他们小夫妻互相支持依靠，实际上守了三年，第四年起才第一次行房，成了实质上的夫妻。
　　燕太后曾想弄权为涉政太后，还想垂帘听政或是辅政朝廷。
　　当今即便非常尊敬她，也不会容许她卖弄权术至此，但面上他仍是她扶持起来的皇帝，她也是他敬重的嫡母太后。
　　前朝情况不好，他只能借着先帝留下的一点人手和布局，慢慢地积蓄力量寻找机会。
　　和现在被一手培养的卫卿珩不同，当今当时于朝政之事确实非常手生，还是让太傅指导着，自己慢慢摩挲学习权谋之术的新手。
　　“当时犯错也不少，现在想想有太多地方可以避免了。”
　　他感慨地说着，卫卿珩听得极认真。
　　他那时便不怎么到后宫去，只上官皇后一人，两人一前一后，共同信赖，互相扶持。
　　但他没有料想到，上官皇后面对的压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亦或者说，后宫女眷里，太后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
　　便是她左右不了前朝之事了，凭她多年皇后、正经嫡太后的身份，也着实能将人死死地压着。
　　“阿芙说，头一个是女孩，后面是两个男孩……”皇帝感慨的声音里藏着那么一丝哀恸。
　　阿芙指的便是皇后，那时候他们都寻不到理由，只有这么多年过去，他才能肯定，流产的事情与太后有关，但他也弄不清楚究竟是谁、如何下手的。
　　毕竟，当时除了世家、太后的问题外，还有旧朝遗留下的宦官和宫女问题，他是几十年来清洗了数次后宫，把皇城内所有伺候的人员换了又换，添进自己的人手，才敢肯定这个紫禁城还算“干净”了。
　　子嗣问题成为了他们最大的妨碍。
　　一个皇帝，哪怕只有一个妻子，他也必须要有子嗣，并且最好能够有几个孩子，甚至按照时人想法是越多越好，多子多福。
　　皇后这便承担了极其恐怕的压力，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肚子上。
　　这么多年了，皇帝后宫干干净净，她却又生不出一个立下来的孩子，于国祚来说，这是不祥之兆。
　　帝位才传两代，就出现了子嗣困难的问题，即使是当今也感到无比头疼。
　　卫卿珩视线落在地面和桌椅的交界线上，屋内点的灯不算很大，怕扰了宁静，窗外的烛光透过窗纱投在地面，影影绰绰，他看得是如此专注，好像一点没有注意皇帝的叙述。
　　他知道后面是什么内容，无法是当今被迫开后宫，让贵妃等其他妃嫔进来，才渐渐地立起来，保证了传承。
　　说，他才是正统，才是皇帝与先后最看重的孩子云云。
　　卫卿珩对此并不意外，他非常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也认为自己确实是有天资才能，值得他们信赖的皇子。
　　他只是有一点……有一点对这套说辞感到厌烦了。
　　有时候，他偶尔、只是偶尔时候会想，这个说法他的生母会接受吗？在那眼见着美人遍布、贵妃嚣张而她又身体虚弱的时光里，漫长又困难的十来年里，上官皇后到底想的是什么呢？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奋力一搏，将他生下来的呢？
　　“父皇。”卫卿珩很轻声地说着，像是不愿打扰屋子里的人一般。
　　“我还是想试试。”
　　皇帝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劝了很久，连理由都找好了，但又不愿真的叫自己的儿子露出伤心失望的神色，他太知道那种滋味了。
　　看着他年轻又固执的面孔，他恍惚同时，又忍不住感慨，年轻人当真是充满了活力和朝气，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那你便试试吧。”皇帝道，“我和你先祖，已经为你铺好了一条最好的路，前朝后宫，前所未有的好局面，你将面临的困难不少，但却也是……最好的了。”
　　“儿臣明白。”
　　卫卿珩跪了下来，郑重地叩谢皇恩。
　　另一边，兴庆宫梅院里，人收了口信，就这往屋子里去了。
　　“主子，徐公公那里递信儿过来了。”
　　“什么事情？”戴玥姝放下手上的针线活，抬头看向茜色。
　　茜色附耳，凑近小声地道：“前头宴会出事了，赵姑娘……准太子妃亲自打乱了殿下的步调，让殿下本谋划好的事情全黄了，堪称是砸了棋台子，所以……”
　　“难怪这个点了，他还没个信儿。”想到前段时间他的成竹在胸，戴玥姝便忍不住想叹气了。
　　“可是徐公公想叫我过去劝劝殿下？”
　　“可不是呢。”茜色心里不利爽，“他又不肯透口风，只隐约说是殿下在前头发了好大的火，现下正生着闷气，唯恐气多伤身，叫主子过去调节一二。”
　　“所以这是你自己打探来的……？”
　　“对。”茜色点点头，小声地道，“我知道其中蹊跷，哪能就这样汇报给主子，别又是如第一回的时候那般，这才往后宫里打探了一下，结果猜测到的妃嫔不少，只是寻常人不敢议论，叫陛下压着呢……”
　　“那你从哪里问来的？”
　　“贵妃娘娘的景仁宫早成筛子了。”
　　“这……”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但再碰上还是觉得很震惊。
　　茜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谨慎地告诉了她。
　　“贵妃娘娘的景仁宫往外漏消息都很快，除了奴婢打探的人手的本事在，还有便是这宫里本身就有不少细作，但都没混入最里头，只凑在外围，‘各司其主’，为了方便他们有时候会互通消息，再分别传给自己的主子，这其中不就有利可寻了吗？”
　　“贵妃娘娘不管吗？”戴玥姝听了更惊讶了。
　　“管。”茜色答，“但是走了一茬又是一茬，贵妃娘娘近身伺候的人都相当谨慎，且是陛下的人手，没人敢撩胡须的，至于下头传些小话，像是今天这种的消息，其实娘娘本身是一点不在乎的，她也没有管理六宫的职权，只要不是事关她自己的事情，其他传了便也传了。”
　　“原来贵妃娘娘是这样一个态度。”她叹了口气，“难怪了。”
　　左思右想，避祸是本能，而这个话头又如此叫她尴尬，说来她其实最好当做不知道才是。
　　可戴玥姝实在放心不下，想到那高傲如鹤的人，她心里便升起许多的担忧来。
　　他出身高，享受尽呵护与奢侈，又有无往不利的天资。
　　大概他是从未经历过如此叫人痛彻、又尤其磨损自尊的失败的。
　　“算了，我还是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玥玥：担忧，焦虑，不安……
　　某鹤：让我再战！（举手
　　◎最新评论：
　　【补】
　　【爪】
　　【来啦来啦】
　　【冲冲冲】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按爪】
　　-完-

◇ 第 73 章
　　◎白鹤与白鹭。◎
　　戴玥姝换了一套新衣裙, 铜青色的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水波纹样，行走间如水波微动，自然漂亮, 上身袄衣边是一圈粉嫩的月见草，应着眼下季节。
　　“主子, 外头桂花都收起来了。”
　　“好, 放着在那吧。”她略一思索，“一半可做桂花香膏, 一半便做桂花蜜吧。”
　　梅院附近有几棵桂树, 养得是又高又大, 丹桂飘香的季节，那满树金黄看着便让人新生喜意，香气浓郁扑鼻, 格外好闻, 生生压过了其他花卉。
　　前几晚夜风大了, 叫打落了不少，小宫女们看着那一地的花都不忍心了, 戴玥姝也心疼得很, 便干脆叫人去收集起来。
　　“主子可要回来自个儿做？”
　　“香膏我来做吧, 替我备着材料, 花蜜简单, 便由你来吧。”
　　“知道了。”茜色一口应下，脑子里已经略过了前头大师父等人教过她的那些药方桂花蜜和寻常的甜桂花蜜, 心中有了成算。
　　戴玥姝到的时候, 卫卿珩其实已经缓过来了不少, 最开始的那股被生压下去的震怒消解了不少, 但说一点火气都没了, 那也是不可能的。
　　前院屋子里，下人们动作极快地收拾干净了地面，重新换上了新茶具和摆设，用的是桂花的图案，叫他一下便想起来了他心里头念着的人。
　　卫卿珩这就站起来，到了书架上顺手翻起来，结果不知是不是心里不宁，是越看越不顺。
　　戴玥姝进来时候，就看见他皱眉不满地瞪着手上书册的样子。
　　“殿下……”她轻唤了一声。
　　“你来了？”他恍然应声。
　　看见她他先是高兴，随后便叫心事填满了，挤掉了那点快乐，反生出几分愧疚不安来，不想叫她失望，但他心里又知道这事不好再办了……
　　戴玥姝恍若未觉他复杂的心绪，只顺口地问他在翻看什么书。
　　卫卿珩藏着心事，手上把书翻得哗哗作响，戴玥姝愣了会，才笑着伸手。
　　“子璟。”她温声道。
　　“……”卫卿珩停顿一瞬，顺着她力道松了口，又将脑袋架在她肩膀上，并不完全靠着她，更像是个埋头的姿势。
　　“我给你找个好听的小字。”他有意不提别的，戴玥姝便顺着他意。
　　“是什么？”她好奇问。
　　“一开始想的是从《洛神赋》里取，直觉念起，‘翩鸿’或‘回雪’都配极了我的阿姝，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太女气了，名已极近淑丽柔婉，小字该选个旁的方向的，这一来一去便让我耽搁下来。”
　　戴玥姝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是诗经，想来仍打算从这个方向，不过这回大略找的是更“硬”一些的，偏近于品质的字。
　　但凡言品德品质的词如此多，他又不愿让她小字成为说教一般的内容，更何况他是她的夫，不是她的父亲，自不会用也不想用“期盼你拥有某个品质”的形式来做小字。
　　“那便随意一篇吧。”她也看出他纠结，加上烦心事在身，他眉头便皱得更厉害了。
　　戴玥姝一把拿过书，随手一翻，便是《国风·陈风·宛丘》篇，她当即便笑了。
　　“怎么了？”他惊讶看她，不懂哪里有笑处。
　　戴玥姝笑眯眯地把不长的诗篇拿到他眼前来，白玉般修长纤细的手指指着书上的字迹。
　　“你是鹤，”她指指那句，道，“我是‘鹭’，不好吗？”
　　他一顿，跟着看去，她指尖旁的正是那句“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这首讲的是巫女跳舞祭祀时候的情景，言辞满含爱慕，这句说的是她手里拿着洁白的鹭羽挥动，正是高洁又美好的样子。
　　“鹭……”他笑了，“鹭羽？兮鹭？鹭兮？”
　　“那你不就是……”她故意玩笑，“‘之鹤’？‘鹤之’？”
　　卫卿珩眨眨眼睛：“倒也不是不行。”
　　“那就这个了。”戴玥姝自己决定了下来，“你不要纠结了，就鹭羽，洁白的鹭，寓意自由、进取和纯洁，多好的意象。”
　　“哪有你这样的。”卫卿珩无奈地看着她，但又不想反驳她，让她不开心，只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笑颜，眼睛一刻不愿移开。
　　白鹤是吉祥长寿的禽鸟，又有高洁美好的品性，叫人心生憬慕。
　　鹭鸟也不差几分，同样是自古以来诗人常用来形容的，寓意一样很好。
　　让她这么一说，卫卿珩反倒不好再改。
　　他略一寻思，见她果真高兴，又能和她眼中的他相配，他干脆也点头应了。
　　“那便鹭羽。”他笑，“取自诗经。”
　　藏着我对你的心思，一如当年写诗的无名氏对那位舞姿昳丽的巫女的爱慕。
　　他想。
　　“回头我便着人为你做小印。”卫卿珩起了心思，干脆拉着她的手，到他的收藏里仔细翻着。
　　他书房里藏的都是他经常会拿出来看看的格外喜欢的玉石，除了已经做成印章的，还有不少石料子，样样都是不菲价格，随便一块巴掌大的都可能价值连城。
　　“来挑一块，可有喜欢的？”他顺手一排便弄了十来块石头。
　　戴玥姝在她祖父书房也接触过这些，曾经也有自己拿来玩玩的印章，偶尔写诗作画会自己印一个署名，但不算正式，也拿不出手，不到外面去玩。
　　但比起他这样专业的，她那点墨水就不够了，这些石头让她看着每一块都好，不是颜色漂亮就是玉质剔透看，要不然就是形态好方便把玩，还有一块有特殊的淡香。
　　“想要个稳重的颜色。”戴玥姝实在选不出来，只有给个中规中矩的方向。
　　卫卿珩难得起了兴致，看着自己的收藏一样样都拿出来，他心情也好了些，见她这么说当即笑了：“石头有什么颜色的，都是一样拿出来刻了印。”
　　话虽如此，但他仍然按着她说的，挑拣出来三块，一样是棕黄色的长条形石头，拿捏在手心里正好，便是姑娘家手小些也不不要紧，是正正合适的。
　　“这个给你做闲章用，留一两个字便差不多了，竖着来，可有想用的字？”
　　“‘纪’？‘藏’？”她一连说了好些，最后干脆道，“不然和殿下那个黄石玉的章子一样吧，弄个长方形的‘醉墨’，表示对内容的喜欢。”
　　“好。”卫卿珩一口应下。
　　“这个血玉的颜色看着颜色深，但白天日头光照着，剔透得很，又着实很漂亮，是我最喜欢的一块红玉之一，这个大不少，可以雕花，这面平些，做刻字地方，想要怎么弄？”他说着，看她苦恼样子，自己端详一番建议道。
　　“不若再雕个白鹭图案的？……不妥，我再给你拿个白玉石，到时候我们一块刻鹤，一块刻鹭，或可凑在一起，鹤鹭相和起舞……”
　　他眼睛都亮了，看着高兴极了，她亦是点点头。
　　“正好正好，这个正好，就这样办。”
　　最后那块血玉被拿来雕刻“怡然自得”了，印章本身不再多雕图案，四字是不太规则的椭圆形。
　　因她是女子，不是什么书画大家，所以在印章规制等上面不必完全遵守俗规，什么书法章和绘画章要分开之类就更不用操心了，唯一需要注意些的便是名章。
　　拿来作为她的小字名章的，是一块品质极高的墨翠，印的是标准的“鹭羽”二字，印身侧端平雕一白鹭图案，具体要看卫卿珩再设计，他显然很认真。
　　印章一般都是刻奇数，她先前也没有其他的印章了，算来算去，两枚“怡然自得”和“醉墨”的闲章，再加上的名号章，原本是正好的三枚，结果因为卫卿珩突然的想法，多了一枚特别的白鹭雕花的印章，这枚属阴，和属阳的鹤纹出自同一块大的玉石，他便觉得一下让她拿四枚印章，名头上不好听。
　　“那便再选一块，做组合的，方才那个是散件。”
　　卫卿珩连鹤、鹭相映起舞的草图都画出来了，白鹤在上展翅翩飞，垂目下看，白鹭在下扬翅，抬颈呼应。
　　到时候便让专门的工匠去雕刻，这单独看某一只就很好看，但合起来更叫是趣味，寻常人还发现不了这其中奥妙。
　　显然卫卿珩非常满意，还打算再精细一番，仔细考虑后再着人雕琢。
　　等戴玥姝实在坚持不住，打了个哈欠，卫卿珩这才惊觉时候已经不早了。
　　“竟到了这个时候，是我疏忽了。”
　　“无碍的。”她摇摇头，“是我最近常犯困，都说是春困秋乏，到仲秋了，便愈发惫懒……”
　　“身体无事便好。”他放下一堆石头，一把握住她手，见仍是暖和的方放心。
　　“今日不能陪你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卫卿珩主动道，“太子妃的事情怕是原计划不成了，不过我不会叫你受委屈的，你且放心。”
　　“我自不担心殿下的允诺。”她摇摇头，“但殿下也该上心自己身体。”
　　“我明白了。”他眉眼在葳蕤灯火的映衬下格外温柔。
　　戴玥姝直觉卫卿珩有些变了，但她说不清楚，大略是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吧，至少感觉便更为内敛了，这对一个君王来说，应该是好事。
　　“徐有德，送你们娘娘回去，多提两盏灯，伺候不好了孤要你好看。”
　　“奴才明白。”
　　他心想着，兴庆宫哪里还有能让主子们看见觉得不亮堂的地方？谁不知道这位是殿下的心尖子啊。
　　想到才过的宴会，他便更加感慨了。
　　卫卿珩站在门口，看着她在众多宫女太监的拥护下往外走去，还没出院子，她便回了头，看见了他，脸上笑容更加明媚了。
　　她挥挥手，要他进屋，他却坚持着等到她身影完全不见，这才进屋，此时脸上的笑已全收敛了。
　　作者有话说：
　　Q提问：对太子的印象？
　　皇帝：乖宝，开始叛逆。
　　玥玥：糖豆，我的英雄。
　　其他：暴君，逐渐养成……
　　*
　　感谢投雷投营养液的宝子，啾咪咪。
　　那个，人家想要白白的灌溉，可以吗_(:з」∠)_
　　◎最新评论：
　　【捉虫，“遵从俗归”的“归”应该是“规”吧？】
　　【撒花】
　　【糖豆哈哈哈哈】
　　【今天更新不收礼，收礼只收营养液！崽崽来了吗?】
　　【撒花?】
　　【感觉是有崽崽了】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崽崽否？  作者大大的脑洞棒，快来一瓶营养液继续头脑风暴吧～】
　　【不会真的走了吧，哈哈哈哈】
　　【崽崽？】
　　【有崽崽了吗(●—●)？】
　　【经常犯困 不会是有崽崽了吧0-0】
　　-完-

◇ 第 74 章
　　◎偷偷自得的太子殿下。◎
　　“就这些礼物？”卫卿珩再度和她确认, “可还有其他要带的？没有口信书信之类的？”
　　“没有。”戴玥姝摇摇头，坐在被窝里看他换了身新衣，准备出宫。
　　她才午睡起来, 穿了件藕粉色的里衫，散着一头黑发, 因觉得冷, 便把蚕丝被往身上一裹，就露着张小脸看着他。
　　最近天气转凉了, 她上午起来走走, 做做衣服, 叫外头的秋风一吹，她觉得有点冷了，就回屋子歇着看看书, 里头的温度更高些, 暖和起来了, 这一下就开始犯困。
　　不过她本就有午睡的习惯，只是犯了懒, 从小憩到多睡一会, 左右不影响什么。
　　秋冬正是无事犯懒、养养秋膘的时候, 戴玥姝没其他姑娘那等子的讲究, 再说她确实本来也不怎么胖, 不容易长肉，吃的也不算多。
　　让卫卿珩说她这样便是正好, 如羊脂玉在手, 哪里都丝滑可爱, 诱人而不自知。
　　“那我叫人再加一成礼？”卫卿珩整理着腰间蹀躞。
　　“已经够贵重了。”戴玥姝摇摇头, “我看过礼单, 足够了。再多别人该多想了，卫辕表哥只是礼王府嫡次子明威将军的嫡子，都不是世子，能让殿下跑一趟已经够做脸面了，再施恩就该让人怀疑殿下要抬明威将军一府了。再说卫辕表哥打算走科举的路子，对世子之位没有觊觎，不要平白让嫡长兄怀疑了。”
　　后面这话是四姑母和娘家人说过的，戴家当初情况就不好，戴辸白身，嫡长子戴宇还在地方，没立起来，能叫宗室求娶是四姑母本身的出色，哪怕只是继夫人也让家里高兴了。
　　当时，家里还想给戴玥姝和卫辕的胞弟卫轩说亲，想借此躲避五皇子求娶和选秀“点鸳鸯谱”的麻烦，虽然事情没成，但那时候说亲的心意是很诚恳的，只是她母亲在犹豫。
　　四姑母说家里情况时也讲过，明威将军的爵位不出意外会给前头原配留下的嫡子，她也没指着两个儿子去抢这个，戴家也不介意这点。
　　抢爵位是子嗣不肖的事情，容易闹得家宅不宁。
　　再说明威将军的爵位是正四品，落在儿子手里大略还会降个级，若不是子孙自己出息，靠祖上是不成的。
　　四姑母脑子清醒，一直这么教育孩子，故而戴玥姝才让卫卿珩别再抬他们这一房了，到时候没有的心思也该让人歪曲成有了。
　　“礼王世子一系……”卫卿珩想了想摇摇头，“也确实拎不太清，那便算了。”
　　这话戴玥姝没接，就眼看着他佩戴上了她新做的香包。这竹子大概是她绣工的最高水平了，特别有意趣，里面放的是和她一样的桂花香丸。
　　她这就笑了。
　　“殿下还真用啊？”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满是晶晶亮的笑意。
　　“有什么不能用的？”他反问，“我闻着味道不浓，不晕人，又格外好闻，再说你不是答应做了的都有我的一份？”
　　兰草的不好弄了，还活着的花都放去了温房里仔细养着。
　　但是桂花的还是做了不少，不只香丸，还有呵护皮肤的香膏和用来吃的桂花蜜，后者做红糖桂花芋头可好吃了，她已经用了两顿。
　　卫卿珩这话说的妙极了，哄得她高兴得嘴角高高翘起，满是快乐地瞧着他。
　　他这才故作不经意地问：“可我听说你与这两个表兄关系很好？”
　　戴玥姝眨眨眼睛，仔细地瞧着他，可他脸上没一点不对劲的，仿佛是突然一问，她倏然一笑。
　　“这倒也不是，毕竟自七岁起，就要注意规矩了，我男女大防守的还是很好的。”
　　“我当然相信你。”卫卿珩知道她起了疑心，立马表示忠心。
　　可戴玥姝何等敏锐的人，他的小心思叫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也知道她必然能发现，只想讨要个肯定能得来的结果罢了。
　　她果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双手一抬就要抱抱。
　　卫卿珩这就高高兴兴地抱着她，还不忘重新把掉下去的裹蚕宝宝的被子给她拉好，仍是护得严实，不叫她吹着外头冷风，也不让自己身上冰凉的配饰玉器金器碰着她热乎乎的身子。
　　“子璟也知道的，”她小声和他说，“那时候家里是想谈我和卫轩表哥的亲事的，结果给五皇子横插一脚，没成，但当时如果没有五皇子的事情，家里也不会那么快想让我们成亲，原本预料的是我地位低，前头就会落选，到时候回家自行分配。”
　　她拉拉他衣襟，卫卿珩顺势低下头来，她再贴着他耳朵说话。
　　他只觉得满鼻子她身上的香，那股奶香子里混着桂花味道，再两人身上的香味混合起来，变得格外馥郁诱人，他眼神一下就深了。
　　“我是前些时候子璟让我见了祖母，我才试探出来的，祖母也不能肯定，她没有和我明说，但我多聪明呀……”她笑眯眯的，叫他一下软了神色。
　　“是是是，你最聪明。”他搂抱得更紧一些，不叫冷气有一点钻进被窝缝缝里冻她的可能。
　　“当时我家里算着让我落选，其实是有我祖父的原因在，我祖父是算着世家不会让我出头，尤其我是戴辸孙女、容貌如此盛，他们估计前头就会落选，所以才没有操作。”
　　“哦？”卫卿珩略一想，竟也无法否认这个可能。
　　若不是他和她早先意外认识，又有老五在，种种巧合之下，才变成她的选秀被“保驾护航”了，有贤妃得了他指示帮她，那她还真的可能就叫德妃或淑妃弄下去，或是贵妃本身也不会愿意她留着，更不会想让她在后宫里。
　　看来是戴辸算到了这些，但不料变数太多，他又不知道，才叫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只得应下，通过和宗室卫轩结亲来躲避一门更差的亲事。
　　“那你家原来可是想叫你……”
　　“对，”她轻轻地点头，温香的呼吸打在他侧脸，“我后来揣度母亲的心思想法，她大略是想要我嫁在安扬州，有父兄等护着我，远离京城勋贵聚集之地，也少几分事端。”
　　卫卿珩知道这些肯定不会和女儿家明说，再说她已经是太子良媛，就算是戴老夫人也不会再多嘴了，那就只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的阿姝果然是钟灵毓秀，如此剔透玲珑的心思。
　　“祖母有些气的是，可能祖父还和上头有一定的联络。但他一直憋着没说，等圣旨下来我做了殿下的良媛，他就更没有理由透露了，反而祖母在后面家里相处中，因为太了解他，给发现了端倪。”
　　卫卿珩神色一肃，陡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祖父戴辸可能……和父皇……”
　　戴玥姝轻轻地掩住了他的嘴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看他脸色便知道，即使是卫卿珩也一点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论是巧合还是一直以来的布局，都说明当今的成算更大，而太子还年轻着。
　　就算是戴辸的家人，敏锐的戴玥姝也好，了解老夫的戴老夫人也好，不也都没有发现吗？
　　还是这下之后，才透出一点信儿，就这，祖母也说不清楚是不是戴老个心里拐了十八道弯的文人故意给她个粗心肠的透露的。
　　戴玥姝很清楚，祖母性子直，为人豪爽，大大咧咧，根本揣度不来祖父那些成算，唯一有的便是她确实了解祖父，他抬抬手她都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朝政大事等她没有那个心眼去钻研。
　　但就算如此，出于对孙女的关爱，她还是隐约透了些，戴玥姝果然也立马从这情绪的变化里，一直察觉了特别，追问后便大略地猜出来了。
　　“你祖父这是关心你啊。”
　　“是。”她点点头，“所以子璟要对我更好一点哦。”
　　“我对你还不好？”他笑，“也罢，都应你。我早说了，是我败给你了。”
　　戴辸若仍与当今有特殊联系，不论哪种原因形式，都能够作为娘家人为戴玥姝加码，在后头各种事情中，也能让卫卿珩多重视她几分。
　　他也十分清楚，戴辸是有本事的人，就这足够他去猜想他是否是暗中为当今做事，谋划什么了。
　　戴辸管不了太子喜欢与否，但他能够从客观条件上，为戴玥姝加码，让卫卿珩多掂量掂量，再说还有他本身对她的宠爱在，哪怕以后太子妃进来了，他也能更护她一些。
　　虽然让卫卿珩说，戴辸这是多想了，他对他的小良媛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也不存在戴辸猜想的那些“不幸”，但他否认不了这其中藏的那几分对孙女的爱护。
　　兴许当时他认为，戴玥姝和她祖母聊天时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听着，毕竟是他的宅子，总归那内容能透几分出去，叫太子知道了结果便一样了。
　　可实际是，他真的没叫人监视她什么，反而是从他聪明的小良媛这里听到了这话，而他原本只是稍微醋了醋前头她和卫轩议亲的事情。
　　说到底是太子妃的出现，叫旁人心里都生了变化，戴家人更不放心她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软了几分，又情难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戴玥姝不知道他已经想到这么远去了，她也就是略微提一提，想把议亲事情抹过去，他心里不留疙瘩就行。
　　“总……总归就是，没有你想的那些啦，”她说，“我最喜欢的就是殿下了。”
　　“好好好。”他于是又亲了几下，与她缠着，交换了个漫长的湿吻，至于那点酸味，也早扔到了不知哪里去。
　　“好啦好啦，差不多啦。”她忙捂着自己红肿的嘴巴，叫他主动拿了手帕来把唇上的湿润都擦干了。
　　“再不去，殿下就不好办事了。”
　　婚事在黄昏时间正点举办，但基本上是一大清早两家都忙起来。
　　卫卿珩下午这么个时间出宫，肯定还有别的要忙，他不说她都猜到了，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也不想延误他的。
　　结果，反而是卫卿珩赖在那里不紧不慢，还懒洋洋地安慰她说“不要紧”“最多让他们多等等”。
　　戴玥姝觉得自己快比徐公公等更着急了，恨不得冲下床打他，见她真的要下地，怕她急了赤脚着凉，他立马收了懒散样子，笑眯眯地重新整理好衣服，把她哄好了，这才出房间。
　　等人走远了，茜色等人才凑过来，脸上都带着笑。
　　“呼——”戴玥姝长舒一口气，男人太黏糊她了也不好，她要有心理负担的。
　　“……”宫女们都憋着笑。
　　“主子可要再睡会？”茜色知道她最近犯困，主动问她。
　　“不睡了不睡了，”她摇摇头，“都给他弄醒了。伺候我起来吧。”
　　“主子，前头殿下让我们给铺上地毯，可要安排上？”
　　“外头不好弄，那就里屋铺上吧，”她思索一番，又手指了指，“床前旁边有脚踏，就大概这块，用软和的厚垫子，肯定舒服。”
　　“好。”茜色立马应是，一个眼色就有苕荣领命去库房对着，若没有合适的还要去六宫吩咐送来，务必要主子的吩咐能够在最短最快的时间内完成。
　　另一边，卫卿珩约了人在他名下的酒楼见面。
　　前后里外都是他的人手，旁人也并不知道这是他的产业。
　　才说完了事情，他往窗外一瞥，就看见了禄王府五子、很会经营自己名声的卫卿域扶着一孕肚有几分明显的女人进了首饰铺子。
　　“那是……”他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毕竟安沛宁搞出来的事情确实叫他印象深刻。
　　他这便转头：
　　“禄王府查了吗？”
　　“在查。”那人立马便将所有已知的情报告诉他，但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太子遇刺是禄王府动的手脚，有痕迹，但扫尾很快，后头更像是禄王的手笔，但行刺做得粗糙，可能是他儿子动的手。
　　不过禄王世子性子直一些，又继承了父亲的天生神力，自持武力，那等子行刺不像是他的作为，如此一想，便也只剩下这个后头王妃孙氏生的嫡子格外可疑了。
　　读书时候，卫卿珩就看不起他，眼下就更不可能瞧上眼了。
　　“那就继续查他，禄王查不了，他区区一个嫡子还动不得吗？”卫卿珩微眯了眼睛，在手下惊讶的神色里补了一句，“连他那个小妾一道查，安沛宁，安家嫡女那个。”
　　“是。”
　　卫卿域并不知道自己出来一趟，就让藏在黑暗处的阴影给紧紧地盯上了，他甚至因为某些事情没有办成，再加上妻妾的撺掇，从禄王府搬出来了，眼下大头的行李部件都送了过去。
　　谁让他和禄王世子大吵了一架，又得了禄王的训斥，他不甘心被禄王惩罚，便干脆搬出去躲避麻烦。
　　正好安沛宁已经六七个月了，他巴不得她只为他一人提供消息，而她也不想叫禄王妃磋磨，谁让这老妪婆不训斥嫡妻梁欣，只一个劲地给她找麻烦，就算她肚子里有个金疙瘩，她也会厌烦的。
　　“哦对了，还有一事。”
　　“什么？”卫卿珩转头。
　　“这个禄王五子，似乎在查一个人。”
　　“谁？”
　　“似乎是个姓姜的将士，好像是军中人才，他想拉拢。”
　　“哦？”卫卿珩倏然笑了，随口，“可是叫做姜策？”
　　“好像是这个名字。”
　　这下，他是真的觉得有趣了。
　　“那实在是太巧了……那姜策人呢？”
　　“在北边，是戍边人员，目前任职百人长，”他迟疑一瞬，随即道，“但前头因为草原那和狄人稍微有了一点冲突，虽然将那游牧民族的小部族打退了，可北内兵团的人手也出现了一些空缺……然后那边报上来想安排的新团校尉就有姜策。”
　　“是吗？”卫卿珩思索起来。
　　兵营里，戍边打仗的风险大，但升职也相对较快，从低到高是普通小兵、十人长、百人长，其后三百人为一团，一团之长为团校尉，另有一副手团副校尉。
　　根据大小军营的不同，一处地方可能有的团校尉人数也不同，多的七八十人甚至更多都有，手上带的团可能也不止三百人，有的地方少一些，只有二三十团校尉。
　　团校尉之上是校尉，分陪戎、仁勇两级，仁勇校尉正九品上，副手为正九品下，陪戎校尉乃从九品，都是正经的武官职位，无需科举文武考试，从功勋论。
　　各层级校尉一直到正六品，自从五品起，就是将军，且区别于明威将军那等给武官的勋位，这是官职，与勋位互不影响，同一人身上可以叠加，俸禄是有多少头衔就能拿多少。
　　像卫卿珩的背后依靠之一，已故元后的娘家，太子卫卿珩的外祖父上官大人就是内阁首辅，文职官位只有正五品，但同时还兼任正一品太师、从一品太子太师，另有勋位正一品左柱国，所以才说上官家荣光在身，风光无限。
　　姜策能直接从百人长到团校尉，还带提拔了个副手做副团校尉，除了说明地方戍边人手消耗，也能看出来他确实应该是个年轻人才，不然不至于能在以实力说话的边关这样年迅速晋升。
　　“仔细查一查他，看看这姜策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又是如何的情况。”
　　卫卿珩还没有忘记，当时在姜家村的时候遇到张嫂子时，他还记了一份恩情说要帮她寻夫下落，就不知道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如果这个姜策已经投了禄王一派，那就不能怪他心狠，帮他落实这个“亡故”的名头了。
　　“殿下，”徐公公礼貌地敲门，在外头提醒，“时候差不多了，该去礼王府了。”
　　卫卿珩是太子，当然不用去那么早，但太晚去也不合适，毕竟还有个小辈身份在。
　　老礼王还有口气，礼王府上还没分家，卫卿珩自己估计新年左右时候礼王世子的爵位就该落实下来了。
　　超一品不可能，正一品也难，但估计当今会念在老礼王的情分上给个正二品，剩下的便是交给以后卫卿珩来，根据情况施恩宗室，看能不能晋一成到从二品的程度。
　　礼王世子一系顶天到这里了，四房的明威将军一家倒还有点发展希望，小辈看着是有出息的样子，多少不会像长房那头一代不如一代。
　　卫卿珩自己看着情况给出的估计是，三五十年内，也就两三代内，大房就该败得差不多了。
　　不过眼下还没分家，礼王府还是个整体，便是看在老礼王脸面上，这婚事办得还是很热闹的，到底是后面继夫人的头一个嫡子成婚，虽然一应算不得奢华，但细节处处可见，大半年时间，弄得非常用心。
　　太子卫卿珩一到，整个气氛就立马热络了，人人脸上都多了三分笑。
　　他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去看卫辕、卫轩两兄弟，这对兄弟着实显眼。
　　新郎官当然看起来更风发意气一些，两颊微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热的，叫人围着说话劝酒呢。
　　听闻太子到来，礼王世子立马过来了，明威将军也跟候着，两人身边也都带了个继承人小辈。
　　“来，这是孤给新郎官的礼。”
　　“殿下客气了。”
　　一来一往，等轮到卫辕的时候，他已经缓过劲头，大概是紧急喝了点提神醒酒的，打起了最好的精神头面对，这才被长辈们推了出来。
　　他是今天的新郎官，今日起就正式成家了，总要出来应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了。
　　卫卿珩没想来摆谱，他虽然对卫轩有那么一点点点的小意见，但对这个模样肖似但一看便不一样的今日新郎官卫辕没有成见。
　　卫辕书读的不错，卫卿珩只是简单问了两句，就看出来他底子尚可，是一门心思奔着好好科举考试去的，也不会走其父明威将军的路子，一文一武的，他不可能接这个班子。
　　倒是卫轩，看不出来水平深浅，有几分机灵，但显然没有特别好的读书功底，身上也不见有习武的底子——
　　“难怪戴夫人最初会犹豫这门亲事。”
　　卫卿珩当即便想。
　　撇开了性情和人品的基本条件，卫轩眼下看不出未来的定性，但有些男子确实是先成家后立业大器晚成，只能说尚可，如果有不纳妾、四房分出来单独外住等条件，那属于添彩加分项。
　　卫卿珩不知道后面的条件，但他算来算去这亲事只能说还算门当户对。
　　可要他说，戴玥姝若真嫁给了卫轩，肯定是要吃苦头的，不过她性格实在好，说不定自己都不觉得操劳……
　　但反正现在阿姝是他的了。
　　卫卿珩有点自得地和双胞胎两兄弟又敬了一杯酒。
　　两人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喝酒，太子的态度如此平和，好得叫两个人有些惶恐不安了。
　　作者有话说：
　　某鹤：我比了一比，哇塞，我真棒，超幸运。耶比
　　玥玥：丢鹤丢鹤，憨憨我带走了x
　　*
　　军衔为私设，我国古代其实没有十（百）人长，但我觉得这个名字特别形象，所以用了。
　　勋位官位等也是私设，参考明代体系和明内阁首辅张居正的官职，请勿深究。
　　◎最新评论：
　　【爪】
　　【太太加油，撒花花】
　　【女主这是怀上孩子了吗？】
　　【太子的情敌还是他迷弟呢】
　　【啊我还以为这章包子能出来呢】
　　【哈哈哈哈，醋】
　　【撒花?】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撒花撒花】
　　【6.1％有重复标点嗷】
　　【没了？？？呜呜呜呜】
　　【
　　【好看好看好看！】
　　-完-

◇ 第 75 章
　　◎出宫。◎
　　卫卿珩去参加卫辕婚事, 对不同人来说有不同的理解。
　　像是礼王府大房一系，世子等人就觉得这是当今和太子有所松口。让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以前那等子猖狂心气早没了, 他们别的也不敢想，就只希望爵位砍得不要太狠, 能混个二品的王府爵位和诰命, 就差不多了。
　　当然了，他们也估计了, 在这个前提下, 那礼王府其他房同辈里肯定是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也就是说最有出息的明威将军也就到这个四品的位置了。
　　到底老礼王还没死，他更是希望家里儿子都能够和睦，辅佐大房一袭, 只有长房好了, 其他才有可能, 才能叫礼王这一大分支有继续繁茂的可能，世子一系如今也收敛了脾气, 好叫其他都能遵从他, 依附他。
　　明威将军知道自己哥哥的本事一般, 但他是孝顺人, 老人家都开口了, 他相争也顶多为自己孩子努力一把，他自己到这个位置也就认了, 至少当今这边的皇恩差不多尽了。
　　但他多少脑子比其他房好用点, 隐约能看出来, 太子态度好不可能全是看在礼王府面子上, 便是管着宗室的“领头羊”禧王那, 什么嫡世孙前后成婚，都没叫他到场，客客气气地喝了那么多杯酒的。
　　卫卿珩当然不会对禧王府上另眼相待，当时禧王世孙是娶了继王妃没错，但他和戴玥姝都还在红河州呢。
　　最关键的是，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小良媛是不高兴这门亲事的，他本身也并没有特别高看哪一家宗室，唯一能让他上心的是禄王府，但那是有“不臣之心”的贼子，当今都忌惮着。
　　禧王府和段家都作贱了她的好友段云烟，戴玥姝叫太子去做脸面只会给那群男人争脸得好处，只有她立起来了，到时候才好给自己的好友段云烟做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卫卿珩都惊讶了好一会。
　　“原来我的阿姝知道得如此清楚……不过这事情做得也确实恶心，白糟践一个清白的好姑娘。”
　　“我早觉得禧王嫡世孙性情软弱多情，优柔寡断，平时念几首酸诗，买点文人好玩的古董‘装相’，如此看来果然断不了是非。”
　　在卫卿珩看来他就是脑子拎不清，自己院子里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安家都安不住，难成大事。
　　但在很多外人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情，还觉得他有几分才情，反而卫卿珩思想才是极少部分人才有的。
　　“我当然清楚了。”戴玥姝瞥他一眼，“殿下要我努力，我这不是在学吗？不过麻烦也确实麻烦。”
　　“有我推着你呢，便是摔下来也有我托着，不怕。”卫卿珩给她兜底，是一点不怕她给他惹麻烦。
　　戴老夫人是个粗心肠的人，根本没有那等应对能力，不过她自有一番她老人家的生活智慧，高低都是处变不惊、安然泰之。
　　戴辸有大智慧不错，但他只能提点戴玥姝，领她看大局，读藏在言语对话里的东西，却不会正儿八经地教她前朝大事，后宅事情更不会教。
　　戴玥姝不在双亲身边，她属于多靠天资养成，本来家里也就指望她嫁个普通人家，会简单应酬社交即可，再说寻常人家除了家中长辈母亲教导，还有便是小嫁娘到了夫家由婆婆带着适应学习，运气不好的要在婆婆手下熬很久才能开始掌家，找个熟悉品性的人家碰上个和善些的婆婆上手也会快一些。
　　但如今戴玥姝成了太子良媛，上头没人能指导，偏卫卿珩又希望她能多做一点，可不就只能现在趁着机会一点点学。
　　好的是卫卿珩自己不介意，戴玥姝也不耻下问，两个人一个引导一个好学，倒也品出几番滋味来了。
　　正所谓琴瑟相和，他们两个时日还长，尽可以慢慢来呢……
　　眼下段云烟这边，她和禧王世孙才成婚没多久，感情算好，前头见祖母的时候，祖母给她带了好友口信儿，说段云烟也一直念着戴家的好和她在宫里的好友，说她在王府一切都好。
　　两家很熟悉，戴老夫人也怜惜她，段云烟和娘家人是没话说的，毕竟与继母关系不亲，和生父基本断了情谊，反而现在更珍惜和戴家的联系，几次交流之后，段云烟才透了底。
　　前后几个月，她只头几回喝了两次药，后面小日子立马乱了，身体不适得很，于是后来她便主动拒绝那等子事情，反叫禧王世孙怜惜起来，两人倒是做了不行房事但心有相映的“夫妻”，看起来倒更像是知交了。
　　“所以我才说，等往后再看，好歹没叫云烟喝药毁了身体底子，那晚几年怀孕也没什么。”
　　“嗯。”卫卿珩点点头，他其实不太在意，只是她说得认真，他便也跟着听听，还给她保证，“我们娘娘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可一定不要客气！”
　　戴玥姝脸一瞬间便红了，又羞又气，叫他那调侃的语气闹的，偏他还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正犹豫是要翻脸推开他使性子，还是当场拍他让他清醒清醒，就被他缠着索吻，等闹完前头事情都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宫里的日子确实不比外头。
　　才在外面住了小几个月，戴玥姝回了宫，就开始觉得有点没滋没味了。
　　好在如今她有了娜良娣这个好友，她与卫卿珩的感情也愈发默契，戴玥姝也就逐渐重新习惯回这种单调的要靠着自己发掘乐趣的生活。
　　上午时候和娜良娣一起散散步，在院子里玩一圈，不是摆弄花草就是弄些吃的，有时候还一块品鉴戏本子。
　　娜良娣不善女红，戴玥姝也不想太抛费自己的眼睛，她们就拣些女孩子玩的，在一块打打牌，不过因为娜良娣太新手，戴玥姝本身又运气太好，所以她们也就简单玩玩，并不上瘾。
　　到了下午，等她午睡起来了，她就开始玩玩香包弹弹琴看看书，然后把没做完的衣服继续做两针。
　　卫卿珩是真的喜欢，哪怕她绣工远比不上宫里绣娘，连针线缝得都比她们差一点，刺绣不如，针脚也不如专业的弄得细密，但他每次都会穿，穿下来还吩咐了清洗干净，仔细地收纳起来，甚至还破例地穿过第二次，让徐公公都惊了。
　　戴玥姝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糟蹋价值千金的好布料，结果他说不介意就真不介意，还直接把他过半的份例拿给她，让她可劲用，但戴玥姝做衣服半个月也就一件里衣，慢得要命，也用不了那么多，最后全堆积到了她库房，完全成了他给她的补贴。
　　梅院地方小，原本只是叫书房那个屋子用帘子隔开了个空间，一个做专门书房，一个则是展示架，放了不少卫卿珩那边的陈设，她自己没怎么摆。
　　剩下地方全用来堆积库存了，偌大的箱子都满了三个半了，一个箱子一个锁，成打的上好布料塞在里面，他送东西的速度几乎要比用的都快，她库房绝对要塞不下了，没办法只好加快做成衣服，他都随她处理，好东西见太多了他完全不稀罕，更关注的除了她也就是前朝之事了。
　　就是他总觉得几个大笨箱子不美观，每次叫他看见都一脸无语地摇头，但让她再用个屋子她又不肯。
　　他只能非常不舒服地强迫自己当没看见，专注地布置柜子，叫替换摆件上去，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摆出花来。
　　“就这个，这个料子给我单独放在外面。”
　　下个月十二月初九，是卫卿珩的生辰，戴玥姝算着日子，自己还能给他赶制一套中衣，这回要是冬天的款式了，他不缺好看的外衫，袍子大麾也不缺，她这的好皮料子还都是他那分给她的，那些她没本事处理，还不如做个夹衣，是她最顺手的了。
　　“那荷包可要替我藏好了。”她再提醒。
　　“都记得呢，奴婢等处理可仔细了。”鞠衣忙接话。
　　戴玥姝还绣了个鹤纹的荷包，她觉得能和这次的夹衣一并搭配，都是她准备的生辰礼。
　　为了绣好这个荷包，她费了很多心血，和缃叶取经不少，来回废了有七八个半成品，最后才得了这个一个最好的宝贝疙瘩，全部她自己手工来，便是缃叶提出能帮她，她也咬牙没点头。
　　“鹤眼还是有点呆……”戴玥姝又看了眼让鞠衣拿去熏香处理过的荷包，忍不住叹了口气。
　　白鹤最是灵动，身姿隽逸，又是吉祥之物，在戏文里都是老神仙的伙伴，腾云驾雾的，只可惜落到她手里，也就比呆头鹅好些了。
　　“很好了。”鞠衣忙劝慰主子。
　　不是专门的绣娘，按主子的年纪和身份，这确实不错了，只是主子眼界高，要求也高，所以才这么“嫌弃”。
　　“罢了罢了，”她摇摇头，“叫他知道这份心意就好，花了我多少心血……反正他那样的讲究人，多半不会把这么一般的荷包佩戴在外头的，我丢不到外面人去。”
　　“噗嗤。”鞠衣忙捂了嘴巴，戴玥姝也不生气。
　　新来的小姑娘除了苕荣年纪大些，剩下三个都年轻，比她小些，也算多带来几分趣味，她不爱计较这些。
　　不过鞠衣回头到底叫自己师父缃叶罚了，但不算严重，多辛苦两天活罢了，鞠衣知道师父是为了她好，她一点没喊冤。
　　“阿姝，和你说个好消息。”
　　卫卿珩进屋时候，心情极好，脸上笑意不怎么掩饰。
　　“什么事情？”
　　她好奇问，放下手上的半成品衣服。
　　他给她起了小字，那么兴致勃勃的，结果反而不怎么用，还是如过去那般喊着她“阿姝”，就她娘家人等还会喊她“玥玥”“玥儿”的，有时候他兴起了也会喊喊。
　　反倒是他精心准备的小字，却像是说不出口的“秘密”一般，难于表达，不过戴玥姝理解他藏着的那点“羞涩”，也不介意一个称呼，就像她心里常嘀咕他是小白鹤，矜贵难养又高洁漂亮，但当面也不怎么会这么喊他。
　　“过两日我们一道去长公主的寿宴，早知道你闷了。”
　　“我能去？！”
　　“能。”他肯定地回答，“元安公主今年整六十寿，说起来只比太后年纪小五岁，本来父皇都打算帮她稍微隆重点举办，但没想到她唯一的女婿办差出了岔子，叫停职了，她为了她女儿这才选择低调。”
　　“所以这次之后，念着圣眷，当今就会让郡马爷复原职？”戴玥姝一下明白。
　　“差不多。”有卫卿珩点头，这事情基本便是如此了，“但估计原职……看怎么调派吧。”
　　长公主元安一早寡居了，膝下只有个女儿，但没得到公主的封号，只有个郡主。
　　当今愿意给正经嫡姐面子，但对个小辈并不怎么宽宥，她选的那个郡马也不怎么样，和世家带点关系，类似于低配版的梁家，没有世家的姓，但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今不喜欢这门亲，但人已经成婚多年还有了几个子嗣，便干脆一道压着了。
　　戴玥姝一下便明白其中道理，长公主自己身上可以多些圣眷，但她下面的人都会被冷落处理，她唯一的郡主还找了这么个人，当然不可能好。
　　好在元安公主是聪明人，和郡马家关系不冷不淡地处着，更不会无底线宠着自己女儿，偶尔要紧时候帮一下便差不多了。
　　元安公主办了个赏菊宴，趁着十一月末，一点秋末尾巴最后还能看看菊花，剩下还能观早梅，腊梅有的也差不多开了。
　　名头上是寿诞，但实际元安公主大略是弄了个性质类似相亲宴会的活动，家里有适龄姑娘的都用的是花笺邀请，她每年都会搞这个叫热闹热闹，今年干脆弄到一起去了。
　　“我去合适？”
　　“怎么不合适？”
　　以前是门槛很高，戴玥姝没参加过，今年为了热闹邀请的人更多些，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到近前去，很多都只能看一眼说一两句祝寿词，然后便只能在外头大园子里逛。
　　卫卿珩告诉她：“我的傻阿姝，你还真以为参加的都是未婚男女吗？多得是已经成家的男子，带夫人带侧室的都有，宗室方面放得更宽些。你也是有品阶的，比能去的绝大部分姑娘身份都高，就算是有诰命的夫人，看在你的夫、我这个太子的面子上，她也会对你客客气气的。谁给你脸色了，你尽管记着，我当场便能叫她丈夫好看。”
　　其实能称得上夫妻的只有太子妃和他，但他显然有自己的一套。
　　他认可谁，谁就是，其他的都不算什么，规矩就是给他砸的，左右自他出生立起，就不知道坏了多少条祖宗规矩了。
　　“长公主是我大姑姑，脾气其实好得很，最是乐呵呵的可亲老人家的样子，而且她很拎得清，一贯是跟着风向动，当年听先皇的，到了现在我父皇排头一个，我第二个，她很清楚该站哪里的——这才是她的立身之本。”
　　卫卿珩想了想，又说了几句好话：
　　“她老人家就是有给人牵线做媒的爱好，但她知道自己身上圣眷不少，怕让人利用或是多想，最后只做不问世事的‘老家翁’，难得有机会便举办赏花会，叫小姑娘们到她眼前去，让她跟着亮亮眼睛，她最喜欢的就是容色好看的，我敢说，我的阿姝过去，一定是全场最美的，她不可能和你红脸，保管叫你高兴地逛完园子。”
　　长公主元安的园子，也有几分门道，是前朝弄出来的，到了大魏朝，先帝重新整理修缮了，然后赐给了她。
　　里面本就培育了大量珍惜的花卉，稀罕的人很多，不少人想见识，寡居多年之后，等上了年纪，元安公主又得了当今的授意，才慢慢地放开来，弄点现在的这种赏花会。
　　“这次既然是寿诞，那寿礼？”戴玥姝好奇问。
　　“宗室的礼不太一样，给长辈的要郑重一点，像长公主这种有圣眷红人，又不一样……”
　　卫卿珩立马给她仔细讲解起来，其中门道说得透彻，还要凑他们喜好，又不能让宗室觉得太过于厚此薄彼，但元安公主就是要重三分礼，带女眷和不带女眷又不一样，带的是什么身份的也有了区分……
　　戴玥姝趁此机会，又学了一课，尤其知道了卫卿珩考量这些事情的思考习惯和方法，他用的完全是他自己的那些路子，没有藏私，也不在意让她更多地了解他、熟悉他。
　　她再将他作为太子、男子和夫的思维，与她曾经学过的那点做当家主母的知识做对比，不光是比出男女思考方式的不同，还努力地吸取其中优势，弄清楚其中在意的不同点和做出这个判断决定的原因，多方比较，一下便能领悟良多。
　　“不错不错。我这个老师教得如此好，娘娘不赏一个吻吗？”
　　卫卿珩听她总结，自己也觉得他作为小老师十分满足，学生一点就通还很好学，能自己总结自己自学，他太有成就感了。
　　“你一边儿去，别碍着我的灯。”
　　“啧啧啧。”卫卿珩故作伤心地摇头，戴玥姝哼笑一声，才不搭理他。
　　等他走到了他书桌前，没一会也开始忙碌起来，两个人各自做着事情。
　　转眼就到了寿诞当日。
　　戴玥姝按照卫卿珩的喜好，特地穿了那身茈藐色的百褶裙，上面是绣花百蝶纹图案，又镶了冥青色的金丝曲水纹边，端是靓丽明媚中不失稳重大气。
　　上身里衣夹衣外是库金色立领窄袖褙子，用的是翡翠花扣，外罩一件水红色纱地彩绣花鸟纹披风，再搭上一身珠钗，玉佩银镯，连禁步都是新做的翡翠全套，莲步轻移间，微微香起，鸣鸾作响，只叫人觉得贵不可言。
　　别说是旁人了，她这么仔细打扮起来，让卫卿珩都看呆了眼去，当即便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被惊艳到了的失态。
　　“不错。”他非常高兴，虽然极力掩饰，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的满意。
　　“殿下。”她才伸了手，就被他抓握住了。
　　卫卿珩视线落在她满头首饰上，又是缀的流苏，又是一根根珠钗了，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可是太多太重了？”
　　结果反被戴玥姝好气地瞪了一眼，也不知道他是突然犯什么傻。
　　“殿下叫我仔细打扮，前头几套衣服都让你否决了，眼下为了配这好衣裳，可不就是要再精心些妆发吗，少了哪一根都不够好看了。”
　　“哦哦。”卫卿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看惯了贵妃等庶母妃盛装打扮的样子，但他确实不知道女人着装打扮的内情，原来还有这等讲究，不过她怎么样都好看就是了。
　　“再说了，我还能让这几根珠钗步摇晃晕了脑袋，走到走不动了吗？我要实在累了，扶着茜色和苏梅不就好了？再不然殿下还能看着我摔吗？”
　　“自然不会。”卫卿珩已经回过神了，又厉色吩咐了众人好生伺候，男女眷分开时候，不能让她饿着累着，都是宫里出来的，应是机灵着呢。
　　众人连忙表示忠心，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良媛主子，他这才满意。
　　出了宫，外头声音就吵闹起来了。
　　多了些市井味道，两个人心情都很轻松。
　　他们出来，带的自然还是出行红河州的老一班人马，这些人自回来都明里暗里提了位置或份例了。
　　不过这次戴玥姝除了带上了苏梅缃叶，还携上了鞠衣、黄螺，好歹是个良媛，要给殿下撑面子，只两个宫女可不行，四个宫女是她自己这的，还有两个小太监，是卫卿珩拨给她先用着的，其中有一个眼熟的，叫做张生。
　　鞠衣要负责她替换的衣服等，像补妆一类的，也要她紧跟着伺候打下手，茜色没提青粲，戴玥姝自然不会多嘴，这方面是她这个贴身宫女管着的。
　　黄螺嘴巴巧，手艺好，怕到时候走累了也没个可心的伺候，有她在好歹能给主子按按。
　　而且茜色也观察过，她虽然一开始上来是使了巧劲，但心思是正的，没有起旁的想法，做事也认真，还能逗趣，她便给了这个机会，让黄螺左一个“谢茜色姐姐”右一个“姐姐我伺候你”，围着她屁股后头转了好几日才打发掉，她人还一脸小可怜样。
　　“长公主的百花园距离有些远，从皇宫里过去路上少说一个时辰，也要休息会？”
　　“那不成。”戴玥姝摇摇头，“这妆、这发髻在这呢。”
　　卫卿珩本想抱着她，让她靠着肩膀，结果她连拉手都不让了，说怕弄皱了衣服。
　　这下，他开始苦脸了。
　　作者有话说：
　　某鹤：怎么会这样？
　　玥玥：起开，这是女人的战争（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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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玥玥：小白鹤边儿玩去（藏狐脸）  晋江潭水深千尺，不及地雷砸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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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什么时候写到宝宝呀(??????ω????｀)】
　　-完-

◇ 第 76 章
　　◎长公主寿宴。◎
　　原本卫卿珩想着他们一行人出发, 叫她“争脸面”的意思是说她只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他陪着她一登场，这不就是脸面了吗？
　　这天底下比他还得脸的只有他爹一个——
　　但他父皇可不会和他争这个, 更不会到这赏花宴来。
　　结果，似乎是他的态度问题, 倒引得她格外认真了, 又或者这就是女人家的坚持吧，总归卫卿珩突然觉得戴玥姝变了, 多了股叫人震惊的气势。
　　“这就是我们娘娘的厉害吗？”
　　听罢, 戴玥姝当场就想犯上打他, 但考虑到这好不容易装扮成的一身，她硬是忍了下来，转为瞪他一眼。
　　那美目一横, 卫卿珩心抽一口凉气, 舌尖下意识便顶了顶前牙根, 当场就懂了。
　　“是孤冒犯，”他失敬抱拳, “我们娘娘必能艳压群芳, 叫百花黯淡失色, 羞煞自愧。”
　　戴玥姝给他逗笑了, 脸上再绷不住, 倒是轻松了几分。
　　卫卿珩这才真切笑了，小心地抓住她的手, 一点不敢碰坏她宽大的衣袖, 纱料有些容易起皱, 她这件披风便是早早着人熨烫挂起来了, 不敢有一点不好的。
　　“不紧张, 都有我呢，我的阿姝怎么样都不会叫我丢脸，不会损我脸面的。反而我要好好表现，才能做稳这‘坐拥美人的枭雄’了，让人人都羡慕你。”
　　“现在羡慕我的就不少了吧？”她笑。
　　虽然不太清楚现在京城里头是怎么传她的，但她自己估计她这个宠妾的名头是摘不掉。
　　上回祖母还说呢，好奇她的人太多了，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意思他们二老太低调，太藏着了，都不把这么个貌美的孙女带出来见见人。当即祖母就想啐她一脸，她家小闺女又不是什么娼妓，爱惜姑娘的都不会叫人随便见外人，合着卖女儿呢？她算个什么东西，还想看她宝贝孙女的戏，可滚蛋吧。
　　祖母前后没憋住那糙糙的一通转述咒骂，可把戴玥姝逗乐了好久。
　　“我还给自己挣脸呢！”戴玥姝想起来又补充着。
　　“应该的应该的。”卫卿珩自无不应的。
　　他们出发的不算早，路途也不算近，但他们的座驾级别够高。
　　凡看见了太子马车的，哪家会走在前面？
　　便是用尽了法子，也肯定会让出了位置来，前头再怎么争抢，也绝不会挡着太子的出行，抢在太子御驾的前头。
　　“你看吧。”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神色得意。
　　前头戴玥姝还和他说呢，当初她和母亲去参加礼王府寿诞，他们堵了一路，让她算见识了京城权贵的“数目”了。
　　“这算哪到哪啊，”他当即便笑道，“你信不信我们这回遇到的人更多，但我们会最快到？”
　　他们两个，卫卿珩先犯傻，戴玥姝再犯傻，还没转过弯来，等意识到这是所有马车都自发自觉给太子让路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哼。”她嘴硬道。
　　知道是去参加宴会，戴玥姝一早便准备起来，早几日便补足了睡眠，就算是今天一大早起来敷脸准备，中午没有睡觉，现在也是一点不困的。
　　戴玥姝前面在红河州那边也参加和举办了不少宴会，不过眼前这在京城的还有些不一样。
　　她以前可没参加过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这次的主题是菊，根据卫卿珩所说百花园最稀罕的就是一盆墨菊，宫里也有几盆，但外头只有长公主这边有，另外也不仅仅只有菊花，应是种类繁多，芳香扑鼻，满园香气。
　　他们出来了三辆马车，都有太子东宫的标记，最前头一辆正是太子的御驾，戴玥姝跟着蹭上了他的豪华马车，他主动伸手拉她，送她先上，她也不是头一回坐他的轿子、马车了，便也没多想。
　　直到了长公主的百花园，伺候的人看着太子带她下车，戴玥姝才迟疑地意识到，在旁人眼里这大概是很令人震惊的事情。
　　只是她和他身边的人要么是看惯了，要么便是调.教得极好，一点不会吃惊不已，全然不动声色。
　　“怎么了？”
　　“没什么。”
　　戴玥姝摇摇头，假装没看到门房一开始的惊讶和后面的惊艳，卫卿珩态度过于平常，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不论他是什么成算，她总管跟着他的步调走就是了。
　　卫卿珩握着她的手，等后面马车上的婢女们都到位了，这才主动牵着她进去。
　　因一路顺利，他们来得算早，门口这边只有郡马在应酬，郡主应该是在里面伺候自己的过寿老母亲。
　　“太子殿下到来，当真是……”
　　郡马姓王，看着便是酒色上身的人，笑起来满是谄媚，见了容颜倾城的戴玥姝便是一晃神，叫人提醒了才回神过来，当即不敢再看。
　　卫卿珩见他那样便觉得不适，王郡马年轻时候还有几分俊气，能哄哄小姑娘，不然也不会叫郡主看上，但现在已经小肚子、赘肉一样不缺，嫡庶几个孩子的爹了，还没有个正经样子。
　　王郡马还想和卫卿珩套热乎，他一抬手便叫人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话头，那身气势着实厉害。
　　只有他和戴玥姝说话时候，虽然克制了，但那点温和只要眼睛不瞎的都感受得出来，反而是她本人不觉有异。其他人觉得大跌眼镜的柔和，对她来说是知道他在外人面前收敛了无数之后，尽力看起来平常的样子。
　　“先去整理一下？”他转头问她。
　　“要的。”她点点头。
　　“不如殿下先随……”王郡马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卫卿珩和戴玥姝说话。
　　“那我在前头等你，我记得这里有一处不错的小梅园，时间还早，先陪你看腊梅去。”
　　碰了个软钉子，但明显王郡马为了复官很努力，这就又捧了两句，这次他夸了戴玥姝，又赞了卫卿珩，前面部分算搔到了痒处，总算让卫卿珩认可地应了几声。
　　王郡马那点埋怨立马就散了，整个人都高兴起来，只一心和卫卿珩说话。
　　“管家，还不快带良媛去。”
　　“有劳。”戴玥姝客气应了。
　　她身边的宫女都还没有品阶，但如果卫卿珩继位之后，她位份不会低，她们自然也能得到女官品阶，差不多和六宫的等级划分类似。
　　进了专门的女眷更衣室，她们替她先简单整理好了裙摆和衣衫，然后捧了铜镜来，替她稍微补了补妆容，重新扶好了珠钗，保证发髻的稳定。
　　这短短一路走来，多少惊艳的目光就不用说了，便是见惯了各种女眷的婢女们也都露出了震撼的神色，可见戴玥姝容颜之盛。
　　贵客都有专门的整理的地方，不单是隔个屏风就差不多了的，戴玥姝现如今也有了这等仔细的待遇。
　　这里连茶果等都准备得齐齐的，熏香都好闻，一应伺候得都格外好。
　　“差不多了，也不要叫殿下久等。”
　　她这里慢，但卫卿珩那里肯定很快，茜色最后帮她检查一遍，这才点头，全程没让园子的下人近过身，门口也是小太监守得牢牢的。
　　戴玥姝再过来的时候，卫卿珩正站在那里等着，徐有德和他恭敬地说着什么，至于那王郡马已经不在了。
　　走到近前，她才听出来是徐有德在说今天的来宾情况等，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会会就打探得仔仔细细的，兴许是看了管家那里的名册或如何。
　　“来了？”
　　“嗯。”
　　卫卿珩自然拉住她的手，他手上的玉扳指轻轻地碰在她戴着的戒指上，发出很轻的清脆的声响，修长纤细的手指叫他温热的掌心捂得暖暖的。
　　“园子这里还是有点冷的。”
　　“是，好像比宫里凉些，可能是附近没有高大的草木又近水吧。”她道，“不过厚披风都带着呢，冷不着殿下和我的。”
　　“你别往水边去。”卫卿珩先提了一句，才点头，“是，冻不着，但我总觉得你那兔毛的小披风只有好看一用处，不若我把我那大麾……”
　　“别了别了。”戴玥姝大惊，连忙拒绝，“还不到大冷的天呢，前头立冬才过……”
　　“胡说。”卫卿珩一点不上当，不叫她为了爱美而少穿衣服，并且恨不得把她裹成球球，“都要小雪了。”
　　“殿下！”
　　因看着她确实不冷，卫卿珩这才勉强点头，没有叫她回去重新披上披风，她穿得确实不少，别看看着是腰细身段美的，其实里头加了几件又绒又厚的，并不薄，因娘娘们都爱美，宫里很会这一套。
　　而卫卿珩就是习武的底子在，什么时候都是里外三件，热乎乎的像个小暖炉，最多就是大冬天外面加个皮草大麾。
　　在被窝里的时候她就爱抱着他，躺在他怀里一会就睡着了。
　　“奴才为殿下和娘娘领路。”
　　园子管家和伺候长公主的有好几人，前头给她带路的是一个，现在换了个宫里出来的老太监，宫里赏赐的伺候了长公主多年的那种。
　　因他们要逛，梅园这里是早清理干净了。
　　左右现在人也不多，其他宾客等还不至于立刻走到这边来，大部分都是随着长公主等人身边去。
　　但卫卿珩多任性的性子，他想带着她先看过梅园再去，那便是长公主知道了，也只是立马把身边得力的太监派出来叫好生侍奉着。
　　“这株腊梅可巧了，是昨天才开的花，园子内属它最有年份，是前朝时候就有的，先帝特地吩咐要留着……”
　　老太监介绍着，戴玥姝听得认真，卫卿珩则十分精准地找到了当年他埋过腊梅酒的地方，叫人挖出来。
　　“咦？”
　　“以前我常来，这是我三年前让人准备的吧，花都是我亲自摘的。”
　　“给我的？”戴玥姝笑眯眯地问他。
　　“只能给你尝尝，怕你喝多了。”卫卿珩笑，“看你那表情，小酒鬼。”
　　戴玥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连连保证自己绝不会一次多喝，注意力全在那三个小酒坛子里。
　　“罢了，等我们回去之后，我盯着你，”他道，“我不在场，不准你动，到时候让你喝多了谁也劝不住，我还要操心。”
　　“我哪有那么皮？”戴玥姝大感不满。
　　外人是头一次见他们相处，连功夫过深的老太监都流露出一点讶然的神色来，叫徐有德笑呵呵地一看，又立马收了回去。
　　放出宫的哪怕伺候了个看起来圣眷在身的红火主子，也不比得徐有德这种看着前途光明的正当红。
　　有那警告的眼神在，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且说他也不想得罪东宫啊。
　　差不多时候，他们逛了有两三刻钟，这才往正院地方去。
　　这边，男女眷就要分开了，但卫卿珩问了长公主所在，知道她在僻静的溪花园养着，不在正院和对着的后院这边，立马转道。
　　“我带你见见长公主，总要先给长辈行礼。”
　　“好。”
　　长公主虽然是今天的寿星，但显然她早已不染俗事庶务，不沾手那些麻烦东西。
　　她女儿想主持寿宴管理这些事情，她便干脆躲懒在后头，任由她去折腾。
　　卫卿珩对这个已经嫁到王家的堂姐不算很有好感，主要是她也觉得这人脑子拎不清，选了个昏了头的亲事，此后又闹出诸多笑话，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总归叫外人听了皇室的笑料。
　　这理由就有的说了，往大里说是辱没皇室，往小里说也不算特别相关，就是家事折腾。
　　像是前头见到的王郡马，是家中的老来得子，自幼被宠爱长大，前头有哥哥在顶着，除了年轻时候有一副好皮囊，其他才华本事什么没有，官位还是家里帮他操作得来，属于混了个闲差。
　　等二老去了，就只能靠着哥哥们，但哥哥都有各自的家了，能给他帮助的不多不少，总归得多想想自己和自家，不再如二老在时那般给他无限制兜底。
　　当然，客观来说，驸马郡马这些本身也不可能得到什么高官爵位顶多名头上好听，担任的都是闲职，且位置不可能叫他们升得太高。
　　王郡马自身品性一般，本来不算是什么合适的郡主驸马人选，但偏偏长公主唯一的女儿看上了他，执意想要嫁，为了有个绝对的理由和好听的名头，她还想要当今赐婚，最后赐婚没成——当今不想点这个头——但她人还是嫁了过去。
　　可是王郡马这个品性，根本就不可能好。
　　果不其然，成婚没两年就传出了他在外面逛青楼喝花酒的事情，什么夜不归宿、一掷千金买花魁之类的，当时在京城里传的是沸沸扬扬的。
　　郡主也是被长公主宠爱长大，才养出了个这样的性子，又没有亲爹在管教，她当即就闹，但王家和世家搭边，也不吃这一套。
　　长公主原也不是不问世事的老人家，但见了这样就觉不好，几次下来之后，她试探出上头的风向，公主府也不待了，为了不给自己和女儿再惹祸，主要是郡主被宠坏了，长公主也狠不下心去管，最后只能躲到百花园里，连自己女儿也不见。
　　就这样才慢慢让郡主收敛成长起来，几次三番闹腾了很多回后，这两个人最近几年才安分下来。
　　王郡马依然老样子，郡主看起来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嫡子身上，她也四十多了，没当年折腾的劲头了。
　　戴玥姝才问过，她是带着孩子在郡主府单独住的，嫡女有三个，最大的已经出嫁，还有一个在相看中，小的女儿是8岁，还有个6岁的儿子。
　　戴玥姝自己估计，今年前朝似乎没有其他的大事情，如果不是在职位上办差出现重大失误，按说王俊马担任的是闲职——不太可能有重大失误的情况，那就只可能是被牵扯到了大案件中，但今年下来最大的案子都是和红河州相关，这样一想，她便完全能够理解太子卫卿珩的态度了。
　　当今手段温和，更偏于息事宁人的平衡之道，而太子年轻气盛，更想要做到一个相对清明的前朝环境。
　　“怎么摇头？”
　　“也不是，就是想到王郡马……”
　　她有意贴耳和他说话，才开了个头他便明白了。
　　卫卿珩当即就笑了。
　　“正是呢，我的阿姝真聪明。”他说着，眼里多了几分对郡主一家的嘲讽，“他们太折腾，我很怀疑养出来孩子的品性。”
　　“还没见着人呢，殿下也不要这么说嘛。”
　　戴玥姝念着是在人家的园子里，说了几句主人家的好话，卫卿珩却没那么多顾忌。
　　“什么样的长辈养出来什么样的孩子，长公主就是脾气太好，太溺爱了。”
　　戴玥姝当即便注意到老太监默默地偏了偏，装出没有听见的样子。
　　她心里叹息一声，最后只道：“都不容易呢，再说郡主府上好几个孩子，前头已经嫁人的姑娘可没有听说什么不好的名头。”
　　“也是。”他给面子地点点头。
　　气氛这就和缓下来，他还偶尔和她说点以前来园子逛的趣事，基本上是哪里都熟悉，还能一下指点出前后的变化。
　　“这天还有养得这样好的牡丹啊。”
　　“你喜欢？”他问，“那我让人给你送一些去，宫里头多呢，牡丹最不缺了，贵妃喜欢。”
　　当今给了贵妃赐用牡丹的殊荣，但始终没有松口皇后之位的事情，不管贵妃怎么努力，即便是她有很多逾制到皇后才能用的东西，但没有凤印、没有风位就是没有办法。
　　贵妃曾经被嘲笑只能用芍药、山茶花，结果转头当今就罚了人，赏赐了牡丹，但这究竟——
　　戴玥姝清楚看到卫卿珩话一说完，虽他完全是无心的，但周围人头低得更低，半点不敢吭声，她也就不好再多提牡丹了。
　　“也不用。”她自然地回答，“我就爱看些开得正好的花，好看的我都喜欢，连兰花我不都赏了很久？”
　　“倒也是，没有见你有特别的喜欢，这样倒显出兰草的特别了，不过兰花高洁，是好花。”
　　“都是人说的，花只是花罢了。”她摇摇头。
　　“能让你喜欢的，就是好花，”他笑道，“有我的话在这里，便是父皇也不会为了这么小事情否了我的。”
　　卫卿珩一言一语，都能叫旁人震得不敢吭声，他们早散了开，但就是只听见一点尾音都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但戴玥姝已经习惯了他的风格，也知道他和她说话是并不怎么顾忌，最重要的是他说的是实话，当今对他的宠爱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都说天家无情，反而这份天家亲情稀罕得叫人说不出话，无怪乎其他皇子嫉妒他。
　　太子卫卿珩，确实足够特别。
　　“只不过最近你是不能碰兰草了……”
　　“这都冬天了。”戴玥姝笑了，“哪还会碰，都该换梅花了。下次折几枝换在花瓶里，我们院子的梅花还没开，只冒出了个小花苞。”
　　“院子里的是红梅，和这才看的黄色的腊梅，不一样的风情。”
　　正说着，两个人就到了溪花园外头，长公主早出来，叫人搀扶着候在了门口。
　　“姑母客气。”卫卿珩放开她手，当即上前去主动地扶住了她，不让人走出屋外吹风。
　　“你我姑侄，惯来亲近，哪用这般俗礼。”他按住，不让她行礼，自己和她行了晚辈礼，又叫徐有德再单独奉了一份寿礼送上。
　　戴玥姝跟着行礼，叫长公主拉住亲切地说了很久的话，说着这就褪了个手上的镯子送她，玉镯水头好得吓人，一见便是名贵之物，且看着是年轻人戴的，想来是长公主早准备的，又怕她不肯收，才亲自给她戴好。
　　“良媛如此好容貌，见着便让人心生欢喜，合人眼缘，我就该多给你准备一份的，你也不要推辞。”
　　“妾身谢过公主。”戴玥姝忙道谢，镯子都给戴在手上了，也就不好推辞了。
　　“这是当年先帝在我二十二生辰时候送的，当年才怀上了小雅，正是高兴的时候。”
　　王卫雅便是指的郡主。可见这是个有价值有意义的镯子，戴玥姝只好又谢，叫长公主和气地扶住，拉着手亲切地说话，卫卿珩于是也跟着表示亲近和感谢。
　　长公主拉着两人一左一右坐着，以长辈身份问问话，叫人吃茶用点心，偶尔和戴玥姝对话，大多是和卫卿珩一问一答，还提到了当时他去红河州遇刺的事情，说自己吓坏了，跟着念了很久的佛经，听说没事，才松了口气。
　　她话说得很真诚，卫卿珩这就连忙再道歉，说自己不孝云云，然后再被扶起，亲切关怀。
　　戴玥姝对长公主元安的印象很好。
　　虽然也许一开始不是如此，但多年下来，她的性子确实已经变成了如今这般平易近人的样子，就像是个普通的和乐的老人家一般。
　　她穿得厚些，虽寡居多年，但毕竟是寿辰，还是穿了喜庆的颜色，一头花白的头发如雪一般，头戴红宝石抹额，看起来格外吉祥，笑起来皱纹起来但愈发和气了。
　　她声音不响，但吐字顿句自有一番韵律，且周身气质绝佳，一双眸子仍是灿灿有神，精神头极好，绝对是戴玥姝见过数一数二的老人家了。
　　差不多时候了，长公主元安的女儿才过来，她没和王郡马一起到，来时带了一大片人，一下叫院子里原本安静和乐的样子打破了。
　　戴玥姝看了一眼，就见卫卿珩低着头，用茶杯盖子撇着茶叶沫，但并不喝茶，像是在玩水，总归挺百无聊赖的。
　　她当即便觉得有点好笑，寻了理由坐到了他旁边去，卫卿珩顺手便放下茶杯，然后推了自己这边盘子里的点心过去，叫戴玥姝用。
　　就听郡主响亮的声音道：
　　“……还能缺一点点心不成，来人，快给戴良媛上茶点。”
　　戴玥姝是无所谓，但她清楚看到卫卿珩脸上的笑容淡了，那原本真切的笑意一下就成了面具般的假笑，嘴角的弧度都客客气气的。
　　“谢郡主。”她给面子地用了两块枣泥糕，说实话有点干。
　　卫卿珩想给她尝的是那一小盘子汇聚的什锦点心里的梅子糕，戴玥姝刚才把她那碟子里的这个吃完了，酸甜口的，特别开胃，她没忍住才用尽了。
　　他多了解她，看她样子就知道她喜欢，虽然知道她掩饰得很好，没让其他人看出来。
　　结果这么一拿过来，就变得很没有意思，而且他铁定是觉得他喜欢的人被郡主轻慢了，哪怕郡主似乎原本没有这个意思。
　　长公主心细，立马替自己女儿描补了这情况，安抚了戴玥姝，但卫卿珩那里她是难于挽救了，好在戴玥姝承她的情，开口对卫卿珩道。
　　“殿下，这个酸甜的好吃。”
　　“那你多用些？”
　　“想叫殿下也吃。”
　　“好。”
　　卫卿珩一口应下，张了嘴，戴玥姝只好当着众人面喂他，他给面子地点点头，说不错。
　　长公主立马笑着表示：“这是陛下给我的厨子，最会做点心了。快让多准备些，好让你们用个尽心。”
　　郡主的脸色有点奇怪，但更多的是尴尬。
　　她已经意识到，戴玥姝不仅仅是个小良媛，还是得宠的被太子卫卿珩放在心里的人物，不是那等她能看不起的小妾，不管这宠爱有几分，总之就是只有半分，也是她不能小瞧的。
　　卫卿珩十分清楚她是不会道歉的，他接下戴玥姝的示意，其实和她的意思一般，至少要给长公主面子。
　　长公主还想让戴玥姝走在她旁边一起过去前头，但卫卿珩已经示意了她。
　　“来。”
　　这么一下，长公主只能叫自己女儿扶着她了，难得的一个机会，又被她的女儿自己做没了。
　　她心里感慨又无奈，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盼着自己多活两日，多庇护她几分了。
　　长公主带着雅郡主一并到，后面是太子卫卿珩带着戴良媛一齐到场。
　　行礼之后，众人好奇的目光都落在了几人身上，太子无意和女眷太多纠缠，只呆在院子外头扫了一眼，算是走全了礼数。
　　“你随着姑母一道，我去前头了。”
　　“殿下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他嘱咐了两句，又看了眼伺候的人，他们得了暗示都打起了精神，他这才离开。
　　能在屋子里头的，基本都是有身份的，且年纪都不小，大都身上有诰命，除了个别几□□边带了年轻姑娘，其他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外面散着赏花。
　　卫卿珩叫人引导去了前头，若是长公主府上有其他男丁，他是不会往后面来的，可奈何能主事的男子只有一个郡马，他又看不上他，自然借着长辈借口，到后面躲着了，等郡主带人来请母亲过去前面，卫卿珩才干脆走远。
　　就那么一两句话的功夫，其他人不一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内容，但太子对这个有名的戴良媛的看重，是所有人都瞧见了。
　　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个拨得了头筹，众人自然好奇。
　　才一打量，不论年龄，众人皆是感慨一句：
　　好一位淑丽佳人，当真是倾城国色。
　　毫不夸张地说，戴玥姝往前这么一站，那当真是眼前都亮了。
　　以前觉得蓬荜生辉是夸张溢美之词，但叫她用着，那真是真真切切的写实之言了。
　　当下，大家悄然交换着眼神，拼命地打量，又竭力地掩饰，观察着她的仪态，妆容，还有服饰。
　　那等华贵，还有不少高规制的用品，就这些外物在，就可见她的“厉害”了。
　　他们立马就想起来宫里头另一位这般叫人说不出话来的人物，可不就是盛宠多年的当今心上人、贵妃杨氏吗？
　　只不过贵妃如今年纪上去了，但谁也不能说她分量轻了，她对陛下的意义不言而喻。
　　而这位，看起来就像是对于太子而言的另一位“贵妃”娘娘了。
　　“来，玥玥到我这边坐。”
　　长公主一招呼，戴玥姝便只好坐了过去，到了她右手侧。
　　“可有喜欢的曲目？”她问完，又笑了，“瞧我，你是年轻人，可要出去赏花？无聊了便不要陪我老人家看戏目了。”
　　“哪里无聊。”她摇摇头，“那我便点一支《八仙过海》可好？”
　　“好啊，怎么不好了？”长公主立马道。
　　“我母亲最爱这曲目了，娘娘好巧的缘分。”郡主已经改口，决心换个方向改讨好她了。
　　“那我可一定要沾沾老寿星的喜气了，我也盼着能有长公主的几分和乐长寿运道呢。”
　　众人便笑作一团，长公主看起来亦是高兴极了。
　　女眷来宾这里分成了好几拨。
　　一波便是长公主这边，跟着一道听戏的，大都是有诰命在身的中年夫人或是大家族带出来的小辈，身份都不低，戴玥姝在其中算是很年轻的，但她也有品级，婚事是当今赐的，众人默认的良媛里头一位。
　　最要紧的是谁都知道她是太子从宫里带出来玩耍又极为重视的人，不是那等简单携来凑场面的小妾。
　　其他人是半点消息没有，前后那么多女人，和她同期进兴庆宫的人也不少，不管是世家的还是平常的，只有她一个冒头，还和太子有一道经历刺杀获生、照顾了太子的功绩，是毫无疑问的有分量。
　　想从女眷这方面讨好兴庆宫那头的，太子没有嫡母，和庶母妃关系一般，和他院子里的女人也没有太多联系，唯独这位，是肉眼可见的特别。
　　借机刺探或是讨好的人，都有不少，当然更多的仍是在观察在，看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摸着良心，就是看着这张天香国色的面孔，她们即便是女人，都会觉得心惊，那男人会心动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看着她言辞也没有失礼的地方，不骄不躁，一点没有宠妾的盛气凌人，反而出人意料的温和，言笑晏晏，玲珑珠玉，自有一番风韵气度。
　　这样的人不出头还有谁能出头？
　　陪着听了有五六支戏曲，戴玥姝不知道是场内人多有些闷了还是吃了太多的糕点，叫有些不舒服。
　　她喝了两口热茶，才压下那有点犯恶心的滋味。
　　正巧，一支曲子结束，不少年轻人呆不住，站起来请罪，说想出去走走，赏花，戴玥姝也跟上。
　　“那我也出去走走。”
　　自然没有不应的。
　　除了她们这一群，年轻姑娘那边有赏花的，有办了诗会的，还有外头看戏的，后者属于位置稍次一些的。
　　“主子怎么了？”
　　“里头香味重，混在了一道，”她轻声道，“郡主又叫点起了炭盆，虽然没有炭味，但各种香揉在了一起，也叫人怪不舒服的。”
　　“奴婢明白了。”茜色想了想，小声地问她要不要用薄荷香醒醒，叫戴玥姝拒绝了，她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个程度，薄荷的味道太冲，她不太情愿。
　　外面混着花香的风一吹，那股突然的恶心好像又没了，也没那么憋气了，她舒服了也就不再提。
　　茜色是会药理的，如果不是她大师父没得太快太突然，她还能学更多的东西。
　　她虽然不会诊脉，但大部分药材都能辨识，还会自己配一些简单的药方，药膳方子手上也捏了不少，她一贯紧张她的身体，始终仔细照顾着，也许是曾经从师父那里听说过不少前朝叫人头皮发紧的恐怖事情。
　　“本来该今日叫太医给主子诊脉的，回去便补上？”
　　“时间够就喊人，太晚了就明天请人来也行。”
　　原来良媛是没那么个好待遇的，但谁让出了兰草的事情，他们又是从红河州吃了苦头回来。
　　虽然后面养好了，但总归是不如宫里舒服，卫卿珩的身体更要紧，戴玥姝跟着蹭到了一个月一次常规诊脉的待遇。
　　平常，侍妾能一年请一次太医都是因为生病不得不找来的了。
　　去方便了一下，又重新整理了衣裳，一来一回不少时间，戴玥姝干脆不急着回去，在园子里走了走，看了好一片菊花盛宴。
　　“那边的笑闹声是？”
　　“回贵客娘娘，”园子里的婢女连忙回答，“那是女眷在办诗会，和男宾那里一道联络着呢，隔了一片大池塘相对，兴许是互相起了性子。”
　　到底是有相看性质的宴会，百花园芳仪阁和书亭是隔了一片池塘相望的。
　　芳仪阁是姑娘们正呆着写诗玩耍的地方，而男眷那边划拉的地方也有书亭，那里似乎也在吟诗作对，可能因此就起了些粉红的波澜。
　　戴玥姝有点好奇，但又犹疑那热闹不属于她，正抉择不定时，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袭群青色长裙的女子孤零零地坐在水畔，看着有几分颓唐悲伤的样子。
　　她立马改了主意。
　　那夫人身边也没个婢女，只能看见一个园子伺候的站在不远处，想凑近问，但又怕唐突了贵客。
　　像是水边不远处地方，都守着固定当值的婢女，她们一般给客人领一小段路或是指个方向，寻常不允许乱窜到其他地方，是轮值的，地位较一般的婢女比较低。
　　“这里的风景可好？”戴玥姝走近了些，才出声。
　　见人转头来，她心里暗吃了一惊。
　　好一个憔悴的丽人，她精神头不好是肉眼可见的，身形瘦削，衣着也单薄，看着仿佛是纸片做的，叫风一吹就没了。
　　但即便是宛若凋零的花朵，她仍能显出那么一两分曾经的美丽，反而更显得哀婉了。即使面上浓妆，也掩饰不了糟糕的脸色，她身上传递给人一种极浓的绝望，一瞬间便让戴玥姝感知到了。
　　“从此处看去，才发现着池水面上映着对面的亭子，天空中的云朵落在上面，倒仿佛是一条银色锦鲤在水中游动了。”
　　她愣了愣，才看向池塘，隔了会嘴角才露出极其浅淡的笑，连说话的声音都好似缺了几分心气。
　　“这样看着，倒确实如此。”
　　“夫人好灵巧的心思，与天空中的银鲤相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神仙落下给夫人的吉兆，倒让我先蹭上了几分。”
　　她脸上笑得更多了几分，面若金纸的脸色勉强多了些血色。
　　“这样的好运气，我是没有那个福分享的，我想和该你的。”
　　“那我是一定要分一点给夫人，叫夫人与我一道高兴高兴的。”
　　戴玥姝坐在她边上，这位隔人千里之外又一身悲伤的夫人没有拒绝她。
　　两个人一道坐在湖边，过了会大概是她丫鬟的人过来，和戴玥姝的几个婢女一道，急成一团，但又都不敢把两个主子拉出来。
　　她们相视一眼，倏然笑了出来。
　　“再坐下去，她们该急哭眼了。”
　　“哎，我可哄不好她们。”戴玥姝摇摇头，主动向夫人伸手，“只好请夫人随我去亭子看花了？”
　　她犹豫了一下，这才伸了手。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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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77 章
　　◎怀孕？◎
　　因她过于憔悴, 看起来倒像是瘦脱了形，戴玥姝没有办法直接从外表判断这位夫人的年龄，但她自己直觉对方年纪应该不会很大。
　　外貌上因瘦削脱相看着格外显老, 妆容掩饰了，只是效果不佳, 但戴玥姝自己估计她在三十左右, 甚至不到这个岁数。
　　按说正常人家的夫人，到了这般的情况, 不是心理出了大问题、遇到了大麻烦, 就是身子骨从那里就有了毛病, 正是需要在家好好休养的时候，结果这边她家里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愣是让这位病殃殃的夫人憔悴地过来, 便是浓妆也掩饰不了她的病态。
　　就这样, 身边还没有多安排些伺候的人, 方才她可是一个人呆在池塘边上，也不知道她夫君或是婆母之类是什么心态才做得出来让一个虚弱的病人出门吹风, 可真是对自家人、对主人家都不负责任的行为, 显得有些凉薄了。
　　不过戴玥姝也不知道具体内情, 只是直观点看, 便很难对她身边人生出好感。
　　刚一握住她的手, 戴玥姝就只觉得又冷又瘦。说这只手瘦骨嶙峋，当真是一点不错。
　　最让她感慨又震惊的是, 除了摸着仿佛是皮包骨了外, 整个手从指尖到手心到腕节, 竟然全部是冰冰凉凉的, 仿佛没有一点生气。
　　这下, 她是真的有点气恼了。
　　她家人怎么回事，就让她这样虚弱的女子一人出来应酬，身边又不见小辈侍奉又不见丫鬟婢女妥贴照顾……这得是什么人啊！
　　“抱歉，我……”这位夫人似乎也是极其敏感的人，她一下便察觉了戴玥姝那短暂的停顿。
　　“夫人怎么称呼？”戴玥姝微笑着岔开话题，没让她道歉下去，“我姓戴。”
　　看装扮和发型就知道了，她于是含蓄地点点头，声音依然是那般气力不足的样子：“原来是戴夫人，我夫姓江，江河湖海的江。”
　　戴玥姝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想到能对上名号的江，而她显然也不算很了解，如果她真的清楚，就该知道能上长公主宴会的戴家人显然是没有的，而能来的一个姓戴的就是她这个已经入了东宫的戴良媛。
　　她自己估计消息应该传得挺远，今天参加宴会的人大部分都该知道太子携侍妾到来的事情，但她似乎真的不太清楚。
　　戴玥姝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江夫人主动地就提起了话茬。
　　“今日的花开得可真好。”
　　戴玥姝只好咽下原本想说的，顺着接下去。
　　江夫人精力不足，走路说话都没有力气，对周围的一切似乎也打不起精神。
　　其实就算她原本不知道她的情况，她再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看出来她带的伺候人手和一般的婢女不太一样，里面还有两个比较明显的小太监，虽然没穿着那明显的太监袍子，但一举一动是不容易摆脱的。
　　可放在眼前这么明显的线索，戴玥姝也十分明白，江夫人是真的没有发觉，并且也没有再多的精力去看了。
　　她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求生的意志，能坐在这里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简单对话，就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想到这里，戴玥姝便不由觉得难受起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看着人沉入水底再挣扎不起来，确实是非常令人悲伤的事情，但凡她能有几分挣扎的余力，戴玥姝是铁定会伸出援手的，可偏偏她更感觉得出——
　　江夫人一双空洞的眼睛里残存的只有求死的意志，一点存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兴许，不就这样跳进池塘里，给主人家添麻烦，就是她最后的一点慈和与温柔了。
　　戴玥姝不知江夫人如此绝望的缘由，但心情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低落了下来，她无法不被感受。
　　反而是江夫人，似乎体察到了她的心绪，脸上还勉强挤出几分真切的笑。
　　“戴夫人，你是个好人。”她说，“别为我这样的人费心了。”
　　戴玥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管是安慰、否认还是鼓励，都显得那么苍白，毕竟她没有经历过江夫人面对的悲伤，不清楚她如此绝望的缘由，她只是个巧合与她认识的陌生人。
　　江夫人与她坐在亭子里，看着亭子外一大片一大片生机盎然的菊花，神色平静，心绪是难得的平和。
　　“我的家人都放弃我了。”她缓缓地道。
　　戴玥姝惊讶地看去，她一双空洞的黑眸里难见一点波澜，反而是看向她的时候，那双映出她身影的眼睛里流露出了隐约最后一点温柔来，江夫人敏感，但也温柔，她不是木头，仍能体会到来自于一个陌生人的善意，但这不足以抚平她心头的伤痕，却勉强足够告慰她的内心。
　　“我还活着，不过是他们想我活着，我现在死了，会耽误他们的，总该再过一段时间……”她轻轻地说，“……再过几日，我才能解脱。”
　　“怎、怎么会？”戴玥姝脑子里疯狂转着，想着最近还有什么重要的时候。
　　细算来，十一月时候已经没剩下什么重要节日了，反而十二月份，先是腊八节，隔日是太子卫卿珩生辰，下旬有冬至，再之后是太子大婚，然后是小年、除夕、春节。
　　尤其是春节前后，事情又多又忙，戴玥姝完全想不到有什么重要到她口中言论的日子。
　　一定要猜测的话，可能是——
　　走在过年期间，不吉利吧。
　　像是孝廉皇后上官氏，在十二月九日生下卫卿珩，其实当时身体就已经不行了，但她硬是掉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参加新年，但也硬是熬过了开年的第一个月，到了二月才走，根据卫卿珩所说，他亡母就是不想叫他一出生就背上克母的恶名，又为了避开新年期间的吉祥，才后面愣是用了强药，坚持过了一个月多、两个月不到。
　　当然，御医的水平在这里，不一定是给用了什么虎狼之药，为了所谓的吉祥和国运，强行留住她的那口气，戴玥姝更愿意相信是经过了数周的救治，没能够挽回先皇后的性命，才让人不幸离开。
　　“这……”
　　“你不必有负担。”江夫人安慰她，“我本就活不久了。”
　　戴玥姝原本想的是也许江夫人遇到了狠心的家人，但现在听她的语气，又好像是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不是她自己不想活了——但她确实又不想活了，戴玥姝说不清楚，这感觉太复杂太悲伤了。
　　仿佛是江夫人早得了病，难于医治，她想要活着，但又太痛苦了只求一死，说不清楚是她活不下去还是想要自杀了。
　　“别想了。”她微笑着，“你是个好姑娘，不该为我这样的人烦扰的。”
　　“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戴玥姝十分困惑，也很难受，“我哪里可以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人拉着的、一个人走了呢？”
　　江夫人愣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
　　“好姑娘，若我早些遇到你……罢了，就是这般了，有些事情是改不了的，我已经尽力了。”
　　她这话一出，戴玥姝就接不上了。
　　江夫人自觉已经竭尽全力，这样，旁人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她能劝得了一时，但江夫人总不能一下远离让她难受的事情。
　　若是身体上的病，那是地府要收，谁也抢不来的，若是周围环境害的她，戴玥姝也不可能一下就叫她脱离了周遭环境。
　　话虽如此，但两个人的氛围还是很相和的，旁的不论，两人在不少事情上的看法意外的相似。
　　她们欣赏同一个类型的诗作，也都会弹琵琶胜于其他乐器，同时在允许的情况下，她们连业余打发时间的爱好都差不多，还一样不是很擅长女红，另外同样怀有悲悯心，易于共情等等。
　　如果不是她们是在如今情况下相遇，兴许换做以前，她们是能成为好友的——
　　在她们都还没有嫁人的时候，还能做一对跨越了一点年纪的非同龄好友。
　　江夫人今年二十有四，比戴玥姝大上七八岁，已经嫁人多年，但没有自己的孩子，用她的话说是“夫家很不满意”，戴玥姝由此猜测她可能不仅连个女儿都没有，有的多半也是没留住，总归在江家的生活充满了糟糕。
　　与此同时，戴玥姝能隐约感觉出来的是，她似乎对娘家也没有什么信心，直白点就是毫无留恋。
　　不然，她也不至于说出如此消极描述自己家人的言语。
　　正说着话，传来一片笑闹声。
　　一个小男孩先出现在视野里。
　　他个子不高，但壮士得惊人，是个矮墩墩的小胖子，一脸跋扈，也不知道那么小年纪的小朋友怎么做出这番姿态来的，但是叫人直觉看着便不舒服。
　　戴玥姝和江夫人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两个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结果，这小朋友还就是径直地过来，在距离她们几步开外的地方，哇哇大叫：
　　“你们是谁？怎么在这里？从我的亭子里滚出去！讨厌啊啊啊啊啊！”
　　他又叫又闹，没有给两个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戴玥姝很确定，方才看见人的时候，她们两个就已经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了，两人都很默契地不打算沾手这看着就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子，也不想去凑合。
　　结果现在，这个小朋友倒是有意思，自己冲上来把两个大人骂了一通，还扯着奶娘要叫人把她们赶走，是半点不客气。
　　戴玥姝就注意到她身板带来的人脸色当即就落下来了。
　　她和江夫人相视一眼，都不打算搭理，只一道站了起来。
　　和一个没教好的小朋友计较，显得她们两个大人多么小心眼了，既然人家要来亭子里，她们本来就不想要生事，那就让了算了。
　　只戴玥姝一人的时候还好说，但江夫人这个身体，明显就是不能动气，不能有大的情绪情感起伏，真要说的话可能比这个长得格外敦实的小朋友还脆弱，看着跟着的人有几个衣服上和园子里伺候的一个标记，还可能是主人家的孩子或是相关的亲戚，就更不好说了。
　　结果，江夫人身体不好，就是这么一个从坐着到站起来的动作，都打了个幌子。
　　“可是头晕了？”戴玥姝问她。
　　“方才起的急了一点吧。”江夫人也不是很肯定。
　　戴玥姝一个眼神下去，立马苏梅就拿了才泡好的热蜂蜜水过来，江夫人也不推辞，接过来小抿了几口。
　　两个人方才在亭子里休息看花，才用了一些点心，但大部分都是戴玥姝吃的，江夫人在胃口上也很不好，不知道是生病导致的还是原就如此才引得生病，总归用吃食上很不习惯。
　　不论是甜的还是咸的点心，她加起来才用了一块都不到，还是那种很小一块，花了老大功夫、费劲地才吃了下去，水也喝得不算多，看着是连吞咽都显得费力。
　　可见身体底子虚到了什么程度。
　　“早知道该叫人上点粥的。”戴玥姝叹气。
　　“不要麻烦主人家了。”江夫人摇摇头，“粥还要另做，下午时候吃点茶点就好。再说这蜂蜜水确实不错。”
　　为了佐证，她还特地再用了一口，笑容仍显得苍白，想要尽快抹过这事情的意图很是明显，戴玥姝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还不走还不走还不走！啊！”
　　才走出一步，还没踏上出亭子的台阶，就见这小胖子拿着手上的弹弓，直接对着两个人打去。
　　这颗不大不小的弹珠是正对着戴玥姝而去。
　　那一瞬间茜色连忙挡在她身前，弹珠轻轻地打在了茜色的身上，落在她脚边。苏梅小撤一步，从后面扶着，怕戴玥姝躲避时候没注意摔着，这一下刚好能撑住她。
　　鞠衣和黄螺反应也不慢，立马就冲了上去，两个小太监本来就在外头候着，这一下叫“捅了马蜂窝”。
　　张生冲得极快，一下就提溜住这小胖子的衣领，一把就轻松地拎了起来，手上的弹弓也叫抢走了。
　　还没有等他旁边的奶娘叫起来，另一个小太监就一把将人按在了地上，旁边跟着的一片丫鬟还想冲过来，叫鞠衣和黄螺一并收拾了。
　　戴玥姝确实被吓了一下，更明显的是江夫人的反应，她冰冷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身子都差点没站稳，好在婢女在旁边，戴玥姝和她婢女扶住了她，苏梅也立马扶稳了戴玥姝。
　　她这才发现，她身边带着的人“战斗力”不弱，想不到鞠衣和黄螺两个看着年纪轻，但鞠衣个子小灵活，手脚并用，不是绊倒就是抓人，一下就能把人扯烂了头花。
　　另一个就更厉害了，黄螺是能给人按摩很长时间不喊累的人，她手保养得很好是不错，但她手臂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
　　黄螺虽然是给女主子按摩的人，但她也有能伺候按摩男人的力气，按摩是个费劲又要水平的技术活，她小手臂大手臂都是劲头，一个人就能抓两个，手上一用巧劲，就把人手臂拧到了背后，让一群压根没什么打架本事的小婢女“嗷嗷”直叫。
　　“这……”戴玥姝也惊呆了。
　　她和江夫人相视一眼，反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小胖墩还在鬼哭狼嚎。
　　“我要叫我娘把你们这些贱人都抓了，呜呜呜呜……”
　　“坏蛋！下贱货！荡.妇！”
　　“打你们的板子！给我跪着求饶！”
　　这话一出来，两个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孩子哪里懂这些，还不是大人教的，或者是说他从大人那边听来的，但这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他娘得是什么品性啊。
　　“是……郡主……吗？”江夫人迟疑地小声问，显然她也不肯定。
　　“……”戴玥姝正想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整个人打了个晃，差点把瘦弱的江夫人给带倒了。
　　当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戴玥姝捂着心口，又觉得有点头晕，她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给吓了一下，又这么一晕乎，只感觉自己心跳得好像太快了些。
　　“怎么了？！”江夫人因为担忧，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快，还是坐着吧。”
　　“你们快走开！滚啊！不许坐我的地方！”小胖子干嚎不落眼泪，还在乱叫，让她听得更加心烦了，一阵阵地犯恶心。
　　“王齐盛！”又一个年纪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小姑娘过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家教呢！快道歉！”
　　这小孩果然是郡主家的，姓王，又是这般叫宠着的，恐怕正是那宝贝疙瘩嫡子。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紧接着不假思索出口的言语。
　　“泥奏凯，赔钱货！”
　　“喝口水，主子？”茜色替她顺着心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一阵卷着菊花香气又带着点水汽的风一吹，她那突然的恶心感又没了。
　　“是哪家的？”
　　“也是郡主家的。”茜色立马反应过来道，“像是三姑娘王曦恬。”
　　“是她。”江夫人见过郡主的几个女儿，但没见过这个嫡子，谁都知道郡主宝贝的很，平时都不敢带出来的，怕吹风生病，大家还以为是个体弱的小孩，没想到已经养成了这般嚣张跋扈的样子。
　　“请府医吧。”
　　戴玥姝对欲言又止的茜色道，她立马松了口气领命，不过最后去跑腿的是另一个小太监，张生仍抓着这讨人厌的小胖子。
　　“还是到休息的地方去吧。”戴玥姝也看出来江夫人的精神头不是很好了，她主动建议。
　　“好。”
　　背景音里，是七八岁的小姑娘王曦恬教训自己桀骜不驯的弟弟王齐盛的言语，她倒是听着很有礼貌，还主动问清楚了事情经过，然后到戴玥姝面前，想要道歉。
　　但小姑娘不认得两人，迟疑了一下，看向身边的下人。
　　周围人都叫戴玥姝带来的人给打了，连原值守在园子这里的婢女想去通风报信，都叫人给拦住了，现在跪在那里，被张生等人盯得死死的，离开的就只有她带来的另一个太监，但戴玥姝估计他会先给太子通风报信。
　　毕竟，那是卫卿珩的人手。
　　虽然不想闹大事情，但这确实叫人很不舒服。
　　王齐盛小胖子周围的人和他一个鼻孔出气，早忘了三四，根本没认出来她们的身份。
　　但王曦恬身边的人不同，那是在女眷那边被提点过的，等看清了人立马吓得跪了下来。
　　“给、给戴良媛娘娘请安。”
　　“给转运使之妻、江夫人请安。”
　　王曦恬的嘴巴一点点长大了，不知道是震惊戴玥姝的容貌，还是吃惊两个人的身份。
　　最后，她磕磕绊绊地道：“给……给两位夫人道歉，是家弟无状失礼了。”
　　戴玥姝蹙眉，又很快地松开，缓过了劲儿，她是觉得自己一点事情没有了，但她确实见不得这种场景，只回答可怜兮兮的叫自己弟弟都瞧不起的小姑娘。
　　“这不是你的错，没有道理要叫你和我道歉的。”
　　“原来你竟是那良媛？！”
　　江夫人眼睛瞪大了几分，看来确实很吃惊。
　　但隔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眉眼又柔和了几分，神色放松了下来，最后叹息般地感慨一句：“若是你这般的，那她怕真的是……哎，何必呢。”
　　她？
　　戴玥姝正疑惑着，就听人来报，太子殿下已经得了信要过来了。
　　“不成，”她立马道，“叫他在休息室等我吧，总不好让他往女眷这里来。”
　　“江夫人，我……”
　　“去吧。”她与她点点头，并改了主意表示自己不与她同路。
　　戴玥姝有一点疑惑，但一下没想起来转运使之妻是什么身份，又怕卫卿珩先过来，惊动了太多人。
　　最后，她只好礼貌告辞，又特别吩咐了这里跪着的婢女，要好好伺候江夫人，若她有什么要求，一定要满足客人的合理想法。
　　至于那姐弟两个，她是应付不来了，交给卫卿珩吧。
　　“主子，可有哪里不适的？”
　　苏梅和茜色都是一脸紧张。
　　“没有。”戴玥姝摇摇头，“我现在倒觉得是挺好的了，刚才一阵恶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想干呕，结果叫吹吹风又好了，可能是有点吓着了……但我似乎也没有那么脆弱，现在倒觉得叫府医太惊动人了。”
　　“江夫人提了，我那时候也没回过劲，明明该请大夫的是她啊。”
　　看见茜色止言又欲，她又问：“是什么问题？”
　　“奴婢想起来了，那转运使江大人的夫人，不正是出自……赵家的吗？”
　　“嗯？”她还没反应过来。
　　“江夫人是准太子妃娘娘的亲生姐姐，七年前嫁到了江家。”茜色小声地贴耳告诉，“但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成了……那样。”
　　任谁都看得出来，江夫人命不久矣。
　　但她可是太子妃的姐姐，曾经以美貌闻名京城的丽人。
　　这位赵家嫡长女当时的名声可以说是比如今的太子妃还要好得多，甚至有人说，太子妃能被选上当太子妃，正是因为前头有这么个出色的嫡姐在，她没有姐姐那么出色的容貌也跟着沾了光。
　　“啊……”戴玥姝有点说不出话来了，“竟然是她。”
　　难怪江夫人会说那样的话，换了她，不也一样是吃惊成这般吗？
　　戴玥姝在屋子里歇了一会，正劝着他们不要再惊动府医了，心里还琢磨着前头江夫人的事情，但几个婢女都不听，小太监张生说着逗趣的话，她才想起来她入宫第一晚上后头给他们传信儿说太子被燕良媛截胡的正是这个眼熟的小太监。
　　他说话讨巧，也会逗乐子，没一会就让戴玥姝放下了心事。
　　“怎么了？”卫卿珩进来的时候，身上还一身淡淡的酒气。
　　“是哪里不舒服？受了惊吓？”他刚走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那一股又引得她想吐了，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卫卿珩当即脸色都变了，这下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举办这种大宴会，总会备上一两个府医，这回来的是专门给长公主看诊的御医，是当今赐下的。
　　她见了人就叹了口气：“长公主怕是也知道了，好好的宴会……”
　　“那是她没教好女儿，她女儿又教出来一个小混球。”
　　卫卿珩说得很不客气，对她送了御医来描补的行为也很不满意。
　　知道了前后缘由，他脸色变得极差，尤其又发现她身体不舒服，疑心是小胖子那弹弓打人闹的，他便更加不高兴了。
　　哦对了，张生这个机灵鬼，还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把小胖子的弹弓没收了，现在这个“凶器”弹弓和弹珠都落到了卫卿珩手里，他摆弄了一下，确定了材质和弹性，当即啪地一下就重重地压着火气地拍在了桌上，一群人全跪下了。
　　茜色其实已经有了点猜测，但她也不敢乱说，左右现在太医过来了，叫人一看便知。
　　她心里有了成算，为了不影响主子的事情，还特地把大部分人都领了出去，园子里本安排伺候的人就不可能靠近，另外不熟悉的两个小太监还有鞠衣、黄螺也吩咐出去守着了。
　　屋子里，茜色和苏梅伺候着，叫摆好了屏风。
　　徐有德站在卫卿珩那边，等太医诊断的结果。
　　戴玥姝手搭在脉枕上面，手腕上铺了锦缎，隔着布料叫老太医替她诊治。
　　结果，老太医一脸高深莫测，诊了右手又诊左手，还看舌苔，问了最近的情况，戴玥姝有的说不清楚还叫茜色来补充，尤其问了最近的吃用和睡眠情况，连饭量和睡眠时长都问得仔仔细细。
　　别说戴玥姝诧异了，卫卿珩的眉头都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恭喜殿下。”他转头对着卫卿珩道。
　　“？”他比她还不明所以。
　　戴玥姝倒是心里一动，突然有点意识到了。
　　“良媛这是有喜了。”
　　卫卿珩一愣，没回话，戴玥姝只好自己问。
　　“这是多久了？”
　　“才一月左右，是滑脉有孕之相，但娘娘身体康健，孩子情况也尚好，这才能稳定测出来。”
　　“一个月？”
　　卫卿珩下意识地算了一下，结果两个人想到了一起去，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一并脸红了。
　　不就是差不多上次出宫见祖母前后吗？
　　才回宫不久，那时候忙，刚开始都没行过房事，反而后面不太克制——
　　“不、不要紧吧？”
　　显然，卫卿珩也想到了。
　　他把太医叫到一边去，试探地问了，太医只好腆着个老脸，告诉他这个毛头小子，现在孩子还没稳，三个月内不可行房，之后要注意什么什么，跟着又说了不少的要点。
　　而另一边，苏梅和茜色已经高兴到压不住喜色了。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要他们说，这个孩子来得时间可太好太巧了，只要好好养着，顺利生下来，之后随便太子妃如何折腾，主子的地位都是稳稳当当的，谁都说不出来个“不”字。
　　“回去再赏、回去再赏。”她下意识接话。
　　“唔。”戴玥姝高兴归高兴，回过神才反应道，“难怪今天有偶尔犯恶心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这儿太闷又有花香给熏的。”
　　卫卿珩进屋便是一句：“我叫御医不要外传了，你们也不要说出去。”
　　茜色和苏梅对视一眼，忙应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等和徐公公一道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主子，她们还纳闷着，面上一点不敢露出来，哪怕徐公公也高兴着呢。
　　反而是戴玥姝笑了。
　　“我猜，殿下又与我想到了一起。”
　　“是，”他点头，“我不想叫公主府的人拿此做文章，御医是宫里出来的，不会乱说话的，屋子里这就我们自己人……主要还是你有了身孕，我们都没发现……”
　　“结果出宫玩耍了，怕被人议论是我没照顾好子嗣。”
　　戴玥姝笑眯眯地接上，卫卿珩仍冷了脸，他亦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所以才很不高兴。
　　除此之外，他还有点和自己掰手腕的别扭劲，是他主动想带她出来的，但旁人肯定是责备她这个良媛，可两人都是新手，又才一个月，确实是没有想到，晚一天都能让宫里太医给寻常脉诊查出来，结果现在——
　　“没事没事。”戴玥姝才伸手，一把叫他抓住了。
　　她这才发现他居然手心一把汗水，竟然紧张激动到这个程度，亏他外表看起来如此稳得住，恍若平常。
　　“就当是带宝宝来蹭几分长公主的福气了。”
　　寻常人理解来说，长公主确实是真有福之人，不出意外，从先帝到卫卿珩，三代皇帝都会客客气气地对她，她是能够荣养到老的。
　　至于她的女儿，那郡主自己行事无端，就怪不得别人了。
　　卫卿珩坐在她旁边，有点想用手碰她肚子，但又紧张得不敢动。
　　“还平坦着呢。”戴玥姝抓住他的大手，主动放到自己肚子上，这时候不管什么衣服不衣服了，她恨不得立马洗了妆容，怕影响了孩子，但眼下还不行。
　　“嘿嘿。”卫卿珩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但最终还是压不住嘴角的笑容。
　　结果，余光看到了桌上的那把小弹弓，他心里瞬间是加倍的不爽了。
　　“还好他们护着了，若真的是……”
　　“是啊，我现在也后怕呢。”
　　别说叫弹珠打到，万一脚下没个注意踩着，叫孩子没了，戴玥姝才没法原谅自己了。
　　“多亏了他们伺候的好，还有那江夫人。”
　　“江夫人？”
　　戴玥姝把前后一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夫人看起来……像是命不久矣。”
　　“呵。”卫卿珩当即冷笑一声，“你是不知道赵家有多可笑。”
　　戴玑姝这才听说了一个由不幸的亲事带来的悲伤的故事。
　　赵家嫡女当年在京城可是很有名的，才貌双全，还曾是继后的人选，不过当今放出了话不再立后，才叫那些议论声少了，不然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有她要做继后的言论了。
　　“赵家不是世家，但也有些渊源。”
　　前朝有一有名的言官，叫做赵恒，为人刚正不阿，最是正直爱民，深受爱戴，有众多追随者。
　　当时前朝朝廷两大言官势力，一为周家，一为赵恒带领的赵家。
　　和如今的仍是言官世家的周家不同，赵家虽然在前朝出了极其有名的赵恒，还有赵恒为了那件一头撞死在金柱上的有名事例，但如今赵家却已经和言官纳谏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家还在，但赵家已经不复当初。
　　赵父在钻营上还有些成效，但是完全没有那种直言纳谏的风骨，只能说是个聪明的文人官员，他在朝廷混迹多年，也算弄出了些门道，还有一点功绩，能叫当今认可他。
　　他尤其善于从小道入手，家规不少，套着前朝赵恒的传承名头。
　　儿子是家风严格，才学扎实，不好女色，对妻子是看起来一心一意，女儿则要一身好名头，除了容貌上，还有无才便是德的美名，譬如孝顺、贞洁。
　　赵家嫡长女便是如今的江夫人，没能成皇后，最后拖到了17岁，嫁给了运使家的江崇云，如今江崇云已经继承了父亲的转运使之位，三十多岁到了从三品的位置，可以说是非常出色了。
　　“但江崇云有一极大的劣根。”
　　“什么？”戴玥姝知道他要说秘闻了。
　　“你别看他正正经经的样子，但他有打女人的习惯，而且房事上喜欢一些……额，非常糟糕的做法。”
　　见她仍一脸迷茫，他不想多解释，但又耐不住她好奇，只好勉强贴耳和她解释。
　　“就是一些虐待、凌.辱……身体的心理的都有，非常糟糕的房事习惯。没有妻妾、年轻时候为了要一个好名声，他顶多就玩玩青楼那些玩意，结果成婚之后性子也没变，还作弄起妻子来……江府定期都会换一波小妾女人，你以为呢？”
　　戴玥姝震惊地愣在那里，看着她说不出话的有点害怕的样子，卫卿珩立马就后悔了，他就不该提这个，该死的，她怀了孕，他怎么还能这般……
　　“然后呢？”她难以言齿，“江姐姐就一直这样……”
　　“你都喊上姐姐了？！”卫卿珩更难以置信。
　　“江夫人品性上佳，虽然只认识了没有多久，但我实话实说，确实很喜欢她。”
　　卫卿珩叹了口气。
　　“哎，没有然后。”
　　“赵家、赵家不……”戴玥姝整个眉头都皱起来了，然后她想起了江夫人之前的话。
　　在床上被丈夫虐待，在家里还会被暴打，似乎娘家人也不支持……难怪江夫人憔悴得这般厉害。
　　“其实，我想江夫人是动过和离的念头的，但赵家不会允许。”
　　戴玥姝其实想追问为什么的，但看他一脸厌恶又恶心的神色，她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再想想，江夫人连死都要挑个时间地点……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都是为了……”
　　“是啊。”
　　卫卿珩冷笑一声：“你是不知道赵嫣然有多凉薄多自私。”
　　赵嫣然，准太子妃人选，江夫人的嫡亲妹妹，三四年前定下的候选人，因意外而打败了同期竞争者，结果刚好遇到了赵夫人意外亡故而守孝，导致这门婚事一直充满了变动。
　　想到赵家的风格，似乎也更加不意外他们不肯放手这门亲事了。
　　“罢了，不提这些。”卫卿珩转了话题，手轻轻地揽在她腰上，一点都不敢抱严实了，反而是戴玥姝主动背靠在他怀里，才让他放松了几分。
　　“你想怎么处理郡主家的小孩？”
　　“和五六岁的小孩较劲没必要，他姐姐明事理，但显然他没有被教好。”戴玥姝想了想，“便先管管大人吧。”
　　“管哪个大人？”卫卿珩顺口问。
　　“当然是两个。”她理所当然回答，“小孩没教导好，难道只是郡主一个人的问题吗？”
　　“那就让郡马跟着一起哭吧。”卫卿珩无所谓地回答，她猜他脑子里早已经盘算好了。
　　隔了一会，戴玥姝在他怀里呆得昏昏沉沉的，她都要睡着了，他突然来了一句。
　　“我们孩子起什么名字？不过我估计父皇会给起名，那我们可以起个小——”
　　“卫卿珩！”
　　她一下清醒了，从他怀里挣扎起来，转过了身，冷静地认真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卫卿珩一脸镇定，见她喊他名字，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更不见生气，一双灿灿的凤眸闪烁着光泽，但双唇抿着，仍似乎是如常样子。
　　戴玥姝观察着他，最后愣是忍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憋笑问他：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高兴疯了？”
　　作者有话说：
　　玥玥：完了，半天变成傻爸爸了_(:з」∠)_
　　某鹤：嘿嘿，我和达令的宝宝，嘿嘿
　　◎最新评论：
　　【这一张女主名字打错啦，变成了玑】
　　【哈哈哈】
　　【撒花】
　　【哈哈哈哈，猜到了】
　　【宝宝(づ￣??￣)づ！希望赵姐姐可以没事，离开那里。】
　　【太太加油，撒花花】
　　【啊，评论区的大大好可爱】
　　【天呐 我越来越担心这个太子妃了 感觉她野心勃勃 好可怕 女鹅应该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gong?xi?gong?xi】
　　【这下变成呆头鹤了】
　　【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哈，高兴死啦】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哈哈哈哈哈哈】
　　-完-

◇ 第 78 章
　　◎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卫卿珩难得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最后他在她固执的眼神下败退，不得不承认：
　　“很明显吗？”
　　“太奇怪啦！”戴玥姝笑着对他道，“才一个月, 怎么就连名字都想好了，实在是很奇怪嘛, 一点都不像你了。”
　　卫卿珩似乎想要反驳一下, 但最后他只是张了张嘴，但什么没有说出口, 反而是体会到他复杂又激动的心情, 戴玥姝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捧着他的脸，温和地说着。
　　“不过没有关系, 因为我也非常、非常的高兴呀。”
　　“嗯……”卫卿珩点点头, 慢慢地来了一句, “虽然你可能会生气，但我确实……感觉有点不真实。”
　　“真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完全能够理解, 明明才半年前他们都不能说是很熟悉, 结果眨眼两个人孩子都有了, 就在她的肚子里, 未来他们还要一道抚育一个或几个可爱的宝宝, 真的是非常特别的经历啊。
　　两个纯纯的新手再度交换了一下彼此的心得，不得不说, 除了那几分茫然和高兴, 他们本身的那些意外或是其他的情感, 也是如此相通。
　　卫卿珩其实也早想过孩子的问题, 甚至他也很希望自己能有个孩子, 要是她生的那种，但真正遇到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戴玥姝也想过，不仅自己想过，身边人也其实一直有意无意地提醒过她，最近就更为频繁了，但孩子真的到了她的小肚子里，想到自己正在孕育一个新的小生命，她也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总之，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掉吧。”戴玥姝主动建议，“可能我最近犯困就是因为孩子的问题，所以我们早点回去吧……”
　　“当然。”卫卿珩点点头。
　　方才两个人都没有回神，卫卿珩是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在回想此事，戴玥姝则是躺在他怀里太过有安全感了，这才都迷迷糊糊地要睡了。
　　现在回过神来，自然要开始干活了。
　　御医这里嘴巴很牢靠，没有和长公主及府上任何人透露，两人手下也都牢记吩咐，没有一点往外透露。
　　卫卿珩重新嘱咐了一遍，尤其强调了不要声张，至少要等到回宫里再说，不然这中间叫人做了文章对戴玥姝尤其不利。
　　“郡主过来了。”
　　“见一见吧，长公主也来了吗？”
　　“没有。”
　　“姑母还算聪明的，她若是来一道求情，我可不会放过。”
　　郡主过来时候，只带了女儿王曦恬和一众仆从，居然还是没有把犯了事情的王齐盛找来一起。
　　光见这个架势，卫卿珩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得了子嗣的事情高兴归高兴，他的宽容并不会额外分给郡主或其他人。
　　郡主先是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大通话，便是卫卿珩在这里，她言辞中也藏了那么几分对戴玥姝这良媛的轻视，言语中更是不乏对自己犯了错事的儿子的描补，至于那些脏话，更是全部甩锅到奶娘等人身上，只说是伺候不利，教坏了小孩，而他玩弹弓的行为也被说成了是普通玩耍中出现的意外。
　　“……快点，曦恬，去给良媛道歉。”
　　“不用了。”卫卿珩和戴玥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
　　郡主的脸色立马就不是很好了，她看着两人难看的脸色，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很有趣。”卫卿珩道，“是什么让你觉得孤会如此不辨是非呢？”
　　卫卿珩直接对郡主发难了。
　　郡主四十多岁了，自小被宠爱长大，虽然父亲走得很早，但长公主一直都非常宠爱她。
　　她在自己自讨苦吃的婚后生活中虽然有许多的不容易，但在得到了她最小的孩子、宝贝儿子王齐盛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面下脸子了。
　　在一群人面前，被年纪只有她一半的太子当众驳斥，她自然不可能高兴到哪里去。
　　当下，她按着女儿的肩膀的手都多用力了几分，可见她心里的不平静。
　　“罢了，既然如此，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道。
　　“本来就是来给长公主贺寿的，既然姑母这里也尽过了心意，便没有什么好留的。”
　　戴玥姝这里自然是真实情况说了几次，卫卿珩也没有漏过，着人到江夫人那边了解过情况。
　　除了会自己掩饰自己错误的王齐盛和他的下人，连当时在场的小姑娘王曦恬都会正确判断错误与否、责任在谁，还会训斥自己的弟弟，管教他不可无礼等等，他们的生母郡主却如此是非不分。
　　全天下可不是只有她儿子一个才是金疙瘩。
　　不如说，卫卿珩是金贵人，如今肚子里面揣着皇三代的戴玥姝也是不逊色的珍贵，谁都比她自以为宝贝的儿子要重要得多。
　　可惜，郡主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我们回去吧。”卫卿珩主动对戴玥姝道。
　　“全凭殿下做主。”她立马回答。
　　这事情她就算是想管，卫卿珩和不会同意了。
　　他肯定不愿意她怀着孩子操心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更何况是差点伤害到了她和她孩子的人，他当然不愿意放过。
　　她手段温和，他却不是，不如自己来处理，也好把这股气撒出去。
　　想想差一点他可能就要失去自己的头个孩子，卫卿珩感到心惊肉跳的同时，也忍不住对自己有了几分埋怨，他该更谨慎些的，今日怕是不宜出行。
　　纯叫他的心上人闷在院子里，他也不愿意，但这般危险的情况，他也不想经历了。
　　好在她手下人还算有脑子，都知道护着主子，没有叫戴玥姝吃一点亏，当场就打了，还知道找了他来处理，太医也看了，人没有问题，孩子也健康着。
　　郡主还想说点什么，但显然卫卿珩已经不愿意再听那些狡辩之词了。
　　两个人都上了马车了，长公主那头才得到了消息，匆匆派人追了过来。
　　“殿下，这是公主让人做的点心，请殿下和娘娘安心用着，今日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多多包涵，但公主也说了，该怎么处理自然怎么处理，全凭殿下一句话的事情。”
　　戴玥姝和卫卿珩相视一眼，最后是他想到她之前确实很喜欢那酸甜的梅子糕，这才让人收了下来。
　　御驾之中，铺了更多的柔软的垫子，本来是没有的，但想到主子如今情况不比之前，必得要更为仔细，来时候就差一点了，回去可不能再出岔子。
　　茜色等一早就铺垫好了，戴玥姝还看到几块能做衣服的皮草就这么被垫在了座位上，就为了叫她坐上去的时候能够舒舒服服的，减少一点震荡，免得伤到了孩子。
　　“哎。”她叹了口气，“可真是奢侈。”
　　苏梅和茜色知道内情，一点都不愿意妥协，只得劝着人道：“小皇孙才是最重要的，娘娘且忍一忍。”
　　“我明白，也知道你们是好意，殿下肯定也赞成如此。”
　　“也不知道什么茶叶能用，就给我煮点热泉水吧，不是山泉、井水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寒凉到哪里去，煮热了就好了。”
　　苏梅看向茜色，这方面茜色可懂多了，她并不反驳主子，只是笑着说：“奴婢明白了，一定仔细伺候。”
　　最后煮上的不是山泉也不是井水，似乎是哪里地方出来的自然泉水，非山上流下的，而是自然从洞中冒出的。
　　据说是天下第一好的泉水，水质清冽可口，平时都是只有当今和太子能用的，偶尔分出一些赏人，泡一部分好茶叶的时候才会专门用到，如今就给她当普通的水喝着了。
　　马车笃笃向前行驶，不过比出发时还要更加缓慢，走得更稳。
　　“你的份例？”戴玥姝看向他。
　　“这有什么，你随意喝，缺了就让徐有德送。”
　　卫卿珩那是不可能有缺什么的，得了吩咐徐有德立马表示没有问题，笑呵呵地诉忠心，戴玥姝点点头应了。
　　“回去先找太医给你再查查，我会找熟悉的来，不论什么结果都不要向外声张，事情稳了我会先去和父皇说一声，看看父皇那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卫卿珩吩咐着。
　　“明白了。”戴玥姝点点头，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平日饮食什么的还是要多上心……”他迟疑了一下，“不若你随我的份例……”
　　“那也不至于。”戴玥姝立马摇头，“总不好叫殿下和我一样吃孕妇吃的忌口餐，虽然最近口味上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我听说怀孕的女子什么样的口味变化都有，到时候不要我这里还没什么，殿下那先用得不高兴了，而且尚食局的膳食我用着还算熟悉，就先还是让她们来负责吧。”
　　“那好吧，”他点点头，“但是你要知道，为了你肚子里揣着的这个，什么事情什么规矩都是可以绕道的，没有什么不可以通融的，只要你们母子好好的。”
　　虽然不想说什么丧气话，但是戴玥姝下意识地还是接了一句：
　　“万一是姑娘呢？”
　　卫卿珩微微一顿，他知道大部分人包括他父皇在内，期盼的都绝对会是一个男孩子，但性别这种，到底是天定的，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但若是来了个女儿——
　　“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不想她为这种事情操心，而且上头态度会影响下面的人，于是他努力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吻继续说道。
　　“是个姑娘的话，像你就好了，唔……如果像母后也行。”
　　“都说女儿像父亲。”戴玥姝顺着这个思路稍微想了想，倒也没有办法否决，“以我自己举例，祖父祖母都好看，父亲算是美男子，母亲也不差……其实我自己的话，似乎长得是更像祖母一些，五官尤其是眼睛，我祖母眼下也有一颗痣。”
　　戴玥姝特地给他点了点她眼尾的位置：“我的泪痣在眼尾这里，但是祖母在眼下大概中间这个地方，但反正就还挺明显的特征，所以如果是女儿的话，我还真的会想……若不定是像先皇后呢。”
　　“啊。”卫卿珩倒是不知道这个，但既然孩子流着妈妈的血，长相成长等随了妈妈还真的有可能，如果真的是像他的母后……
　　“那也挺好的。”他非常真诚地说着，“我是个男子，像我不好，但如果姑娘像祖母，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如说正好，毕竟母后很好看。”
　　卫卿珩是拣着父母的优点长的，其实他五官的精致程度远超一般男子，甚至有几分精致过头的女气，当然他一身气势等其他方面完全足以掩盖这一点，反而更衬得英俊出色了。
　　戴玥姝就更是特别，不仅挑着优点，还颇有点老戴家的血统变异了的感觉，总归是在原本的基础之上更增色了三分，一家其他人当然也好看，但独独她一个那是妥妥的倾国倾城，简直就是好看得没法解释。
　　两个人一点没觉得自己是没话找话，非常认真地讨论着孩子可能外貌和“最佳搭配”，叫马车上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有些憋不住笑意，总归是轻轻松松的。
　　“男孩子的话，还是随你好，我喜欢你的凤眼。”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啊，”卫卿珩自然回答，“像你像我都没有事情，反正不会丑了。”
　　“丑也是我的孩子。”戴玥姝立马回答。
　　“怎么，不好看就不是我的孩子了吗？”卫卿珩皱眉看她，眼里满是笑意。
　　戴玥姝立马笑了，靠在他怀里，他谨慎地环住了她，不敢多用力，身体也挺得直直的，到底两个人还是有点不适应，不过她相信很快两个人就能逐渐一起磨合习惯了。
　　“我还不至于冷血、薄情到这个地步，我们的孩子怎么都会是好的，没有出色的外貌就养一身出色的气度，做个君子，不论男女，都要明事理，要好好培养。”
　　卫卿珩温声说着，戴玥姝一一应是，非常赞同。
　　女孩子也要好好教养，她不喜欢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所以她会像是当初祖父教导她那般，让她的女儿学一点大道理，其他方面也要学，才艺可以熏陶自身，文学可以养足性情……总归，不能够像是郡主那般，自己没长好不说，还耽搁了下一代，好好的儿子女儿都被养成什么样了。
　　问题比较大的王齐盛就不说了，小女儿王曦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尤其被自己亲生母亲拉出来，被迫为了弟弟的错误再一次丢尽脸面地道歉，难为王曦恬还能养出一个正直明理的性子，但她明显也不是很放得开，比同龄小姑娘都要内向羞怯，当时她看着都要哭了。
　　卫卿珩和戴玥姝都很看不起郡主这种行为，也不愿意让一个小姑娘来顶锅，所以干脆不扯皮了，等惩罚下来，郡主自然会知道。
　　她原本老老实实把儿子压过来道歉，卫卿珩和她兴许还不会再做什么，多少念在今天是长公主的寿诞的份上，算是摸过了这件事情或是从轻处罚，但就郡主那个道歉态度，不罪加一等就是卫卿珩实诚了。
　　现在，卫卿珩就打算等太医诊治过结果了之后，先和当今汇报。
　　首要做的自然是请罪，人是他带出去的，他不愿意让她蒙冤受责备，但两人确实忽视了问题，没察觉她怀孕，是不够谨慎了。
　　所以卫卿珩先去把自己这边的问题承认下来，有什么责罚冲着他来就行，左右他是她的天、也是孩子的亲爹，当今罚他应该也不至于太狠，不如说考虑到已经一个月左右了的嫡皇孙的存在，当今可能还会高兴很久。
　　接着，卫卿珩就打算去狠狠地告一状了。
　　郡主会告状长公主，他卫卿珩就没有亲爹在了吗？
　　今天的事情，他说定了。
　　到时候把问题说清楚，小胖子什么罪责，小胖子亲爹亲妈什么罪责，当今心里立马一清二楚。
　　别说卫卿珩心里气得不行，他完全相信他父皇知道了也会跟着生气的，前头的锅他自己顶了，剩下的直接犯错的人就只有郡主府那些——
　　到时候别说是复原职，一府的人都别想好过。
　　不过名头上不能说这个，至少要过一段时间再说，不然总会有人借此攻击，说戴良媛差点没有保护好皇嗣什么的。
　　王郡主就是个草包，想要找个理由罚他简直不要太容易，卫卿珩连怎么处理都想好了，只要当今一点头，立马叫他一府的人一道蔫气，左右他们不是什么重要又讨喜的人，只不过要考虑到长公主那边。
　　这头，才诊治完，叫讲完了各种要点记录下来，卫卿珩就道自己要去乾清宫了。
　　“殿下去吧，可要等您一并用膳……？”
　　“唔，”他沉思一下，“父皇可能会寻我一起，运气好还能叫赐两道菜给你，如果没有就可能是打算把这事情压一压，等三个月稳了再说……到时候我看情况吧，总之你不要等我，饿了到点了就吃，不要饿着了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戴玥姝点点头，看着她屋子里一众人紧张地收拾着东西。
　　像是一些香味重的，不管有没有风险，都一并叫茜色着人收起来了。
　　既然确定了怀孕一个月，小宝宝的东西也能准备起来，虽然宫里肯定不会差那么两件小衣服，但自己准备的肯定比宫里尚衣局的更尽心更安全。
　　再有就是一些危险物品铁定要收起来，什么尖锐物，还有风险很大的容易落在地上成一颗颗的，连珠帘都收起来换成其他类型的了。
　　“辛苦你们了。”戴玥姝就坐在那里看他们整理，缃叶等还不忘给她添上毯子或热茶，只怕她感到有一点不舒服不满意了影响了皇嗣成长。
　　“都是为了小主子好，奴婢都乐意呢。”
　　“你们且先尽心些，回头能说了，三个月稳定了，我一并赏你们呀。”她道，“哦对了，殿下把太监张生拨给我了，他看着还可用，茜色你且再观察观察他品性等，让他先和院子原本那小太监住在一起，我们这里地方小，请他多担待。”
　　“主子不必那般客气，想来他使劲那么久，也是愿意到主子这边来的。”茜色笑着回她。
　　“总归是投诚过来的，也不好叫人寒了心，你看这安排吧，也不要失了分寸，另外便是院子扎牢一点，殿下既然吩咐了让我们不要声张，至少我们这屋子里不能传出不该传的，娜良娣那头我且看情况吧。”
　　“奴婢明白了。”
　　“若是有我们这里的宫女太监见了我怀孕，仗着我的势头嚣张的，都不要客气处理了。”想了想，戴玥姝又忙提醒，“我自己便不是那等人，也不想下面一群吆三喝六的牛气人来伺候我，容不下的大佛不要，全给我请走了。”
　　“是。”茜色连忙正了神色，“奴婢一定仔细筛检，主子不要多费心这些了，奴婢给您准备些茶点？”
　　“都这个点了，直接准备膳食吧，晚上我想用些粥，但不要腥气重的，甜粥咸粥都可以，搭配些清淡的小菜，不要重油的东西，但有新鲜的鱼虾的话，也叫做一点送来吧。”
　　“是，奴婢一会就去提膳。”
　　饮食这块太重要了，茜色原本支出去不少任务，像是库房清点都给了苕荣来打下手负责，但只有饮食这块，她牢牢把着，加上她又有尚食局那边的关系，更是上心了几分，也找不到能够替她分担一二的人手，顶多就是让苏梅帮她去喊膳点菜，但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她看着弄来才放心。
　　“主子。”正忙活着，下人来报，“燕良媛过来了。”
　　“这个时候？她来了？”戴玥姝皱眉，下意识不想对上她那个心机深重的女人。
　　主要她现在怀着孕，不想把精力耗费在和其他女人扯皮的方面，看苏梅等人的意思，也都是不建议她去应酬。
　　“那就去推拒了。”她说，“言辞客气一些，就说要喊膳了，不留她用，等过几日有空了再请她一道。”
　　“这是在做什么？非年非节的，怎么这个时候‘大扫除’？”
　　燕良媛坐在那里，感受着卧室那头的动静，似笑非笑地问站着的小宫女。
　　“奴婢不知。”小宫女是早教导过的，梅院戴良媛这里的人嘴巴都严，她说不出三四来，就只跪在那里请罪。
　　等苏梅过去，笑呵呵地把漂亮话说完全了，燕良媛才微笑着回答：
　　“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叨扰姐姐了。”
　　才走出院子，她便对扶着她的婢女道。
　　“你说，我们这后院里，谁的嘴巴最松呢？毕竟，戴良媛怀孕这样的大事情，总不好她一个人把所有人都瞒在鼓里吧。”
　　“奴婢不知。”她迟疑，“但……怀孕……？”
　　“哎，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样，反显得我太聪明了些。”她摇摇头，嘴角那抹弧度微微上翘，“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总归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试一试总吃不了亏的。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玥玥：坏女人！
　　某鹤：我来打她！
　　◎最新评论：
　　【爪】
　　【还是看女鹅】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太子只能愛我們的小可愛！！！ 大大快手虐壞人們～】
　　【不会吧……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现在该全部的女人都知道了……是不是又该要太子去睡别的女人了 啊啊啊啊 真的好烦这种的】
　　【大大加油，撒花花】
　　【让她下场！】嘉（丽）
　　【呜呜呜想念前两天的长度作者大大的脑洞棒，快来一瓶营养液继续头脑风暴吧～】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自作聪明可能会引起鹤仔的愤怒⑧】
　　【想念前两天日万的大大 大大加油啊！】
　　【鹤儿子傻了】
　　-完-

◇ 第 79 章
　　◎太子厉害？◎
　　燕良媛想得极好, 她确实聪明又敏锐，加上野心勃勃，比一般人更豁得出去, 又有背后世家的依靠，即使燕氏的资源没有全部给到她一人的身上, 她也比一般更有底气。
　　“左不过那几个理由。”她想, “现在非年非节的，又没有特别的时候, 犯不着这时候大改造, 这么急吼吼地换陈设……”
　　最要紧的是, 她的人手已经查到，兴庆宫梅院这里也叫了太医来，虽然走的是太子前院那一套, 但这段时间她好歹也收拢了一两个人手, 来了这么些太医, 别人可能察觉不到，但她这里是有了风信了。
　　猜错了也不要紧, 总归看着像是有事的。
　　有孕或是发现了什么阴谋算计都无所谓, 总之把水搅混了, 才好让她从一片混乱中攫取利益。
　　“走吧, 找何良媛一道吃饭了。”她微笑着道。
　　“到底是同院情谊, 做什么我都要想着她念着她的。”
　　婢女吃痛地皱起了眉头，被她抓着的手一阵生疼, 燕良媛手放在她手背上, 抓着叫指尖直接掐进了她的手心, 不过她一点不敢吭声。
　　她可太清楚了, 燕良媛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连太后娘娘给的人手在她这里也没有讨到好处，仅剩的一个人不聪明，也被她死死地拿捏了把柄。
　　“怎么不吭声？”
　　“奴婢明白。”
　　“说起来，也不好落下了井良媛，老让她觉得她是排在外头的，便是何良媛不喜欢她，我也得做得周全点不是？”
　　“……是。”
　　“听不懂话吗？”燕良媛面上笑容未变分毫，一字一顿，“我让你，一并请了她来。”
　　“奴婢明白了。”宫女立马惴惴不安地跪下应是，满脸惶恐。
　　燕良媛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道：“你叫冬香？”
　　“是、是。”
　　名为冬香的婢女十分清楚，燕良媛其实从不把他们这些下人放在眼里，别说是名字，就连性命都不在意，死在她眼前就像看一只惹人厌的死蚂蚁，只会觉得脏了她的地，根本不会有其他的情绪和想法。
　　她一开始叫做含香，前几日被调到了主子身边伺候，就改成了冬晌，但现在燕良媛叫她冬香，那她就是冬香了。
　　“办事机灵点。”
　　“奴婢明白。”
　　燕良媛被戴良媛拒了，她心里有火也只会对着她们这群命贱的来，怎么偏偏叫她看见了遇见了这种事情……
　　主子这是在警告她，她若是找不来人，那她冬香大概也就不用留着了，燕良媛不接受一次次的失败。
　　这边，戴玥姝才在另一个屋子里用完了晚膳，隔壁卧室已经全部都整理好了。
　　可能会影响到她和胎儿的东西全挪了出去，屋子从里到外清理得是干干净净，好在本身里面放的东西就不多，她住的时日也不算久，忙起来一群人一道，也并不怎么影响，还算是好收拾的。
　　不少地方又重新替换了新物件，譬如原来的纱窗是熏过香再糊上去的，初冬才换的新图案，但现在一律改成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味道的简单干净的缎纱料子。
　　戴玥姝原本吃穿用度什么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为了孩子，她的鞋子原本好看但容易滑底的那些料子全不能用，做好的鞋子也归纳到一边去，有的要添上新做的，有的则不算紧缺。
　　至于小孩子用的那些，还可以隔段时间再说，等三个月稳定下来，再重新找新屋子准备起来也还来得及，毕竟皇嗣重要，后宫里基本上什么都可以为皇嗣的安危让道。
　　“回头给你搬到新院子去。”
　　卫卿珩很快地沐浴擦洗好，上了床。
　　戴玥姝的犯困有了理由，是有正经原因的，那她要睡就没什么不可以的了，早睡一点也没有妨碍，全当是为了孕育好这个平平的肚子里的小宝贝。
　　“头发干了吗？”
　　“干的干的。”
　　卫卿珩特地让她摸，见确实如此，她才松了口气。
　　“你也洗头了？”
　　“嗯。”她点头，“今天出去一趟嘛。”
　　“孩子闹你了吗？”卫卿珩钻进了被窝，就连忙拉起了被子，小心地给两人捂好了，他是不热，但她不能受凉。
　　按说戴玥姝有孕了，卫卿珩不该和她一个被窝的，但也不知道是因为没人提醒还是如何的，总之他还是若无其事地上了她的床，和她亲亲热热地挤在了一起，她当然是不介意，他也无所谓这些，反正他们不会没有分寸到这种时候了还要搞在一起，不过是同塌而眠。
　　“噗嗤，”她没忍住，“这才多久，都没有什么感觉。”
　　“哦哦，那就是要过一段时间。”
　　“要费心费力的事情你别做了，像是女红什么的。”卫卿珩意有所指。
　　“没事，”戴玥姝摇头拒绝，“孩子再重要，重要不过你我去，我为殿下做衣服也不费什么功夫，只要你不嫌弃我的手艺粗糙。”
　　“哎，我就知道你是给我做的。”他虽然说着拒绝的言辞，但脸上得意的笑意却根本掩饰不住。
　　两个人朝夕相处，几乎是日日见面，卫卿珩再迟钝也能发现她是在给他做东西了。
　　稍微一想，就知道戴玥姝为了他的生辰，他不过提醒一二，想来她也是有分寸的，但有了他的话在这里，便是她最后弄得粗糙一些，甚至随便随了礼物给他，他也不会介意。
　　两人虽然心心相印，彼此理解，甚至不少事情不必言明，就能互相明白，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出口的，效果和憋在心里头截然不同，她不是藏事的人，一贯坦坦然然的，他也不是那等憋闷的家伙，再说有些话说出来之后，才好让其他人听见，她若是想堵别人的嘴，也更有底气，有迹可循，多个依靠。
　　现在，卫卿珩巴不得她多几套铠甲穿在身上，怎么保护好自己和皇嗣都不为过。
　　“父皇说了，你若能安然生下孩子，便是功臣。”卫卿珩贴着她耳畔，小声地道，“便是父皇不开口，我也会替你请功的，到时候看看是先给你晋位合适，还是先定下皇嗣的‘基调’好。”
　　和卫卿珩当年被册立太子的情况不同，现在不比当时争位紧张了，戴玥姝的孩子至少是占个长的名头，但女儿和儿子的处理和重要度客观来说就是不同的，叫朝臣看在眼里也是不一样的感觉。
　　卫卿珩不需要急着给自己的孩子确定太子之位等等，且说他还没继位的，太孙虽然于他来说多半是只可能从戴玥姝的肚子里出来，但其他人可不一定会那么认为，不管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保护孩子，到时候还有的算计呢。
　　“我明白的。”戴玥姝应了一声，也知道其中门道。
　　她和孩子一样，都不能叫一下捧到了最高去，风险太大，孝廉皇后当年在皇后之位上这么多年，都没能站稳，珍妃以臣子妻身份被重新纳入先帝后宫，最后先帝为了她不惜想要遣散后宫，最后也没有完全能成——
　　戴玥姝没有道理觉得自己一下就能够登天，而且她也不想就这么把她的孩子推到那个高处，还不知道资质如何呢，到时候危险太大。
　　卫卿珩这样妥妥的嫡子身份，又有当今亲自带着保护和照料，自小到大都遇到过不少危险，别说是其他皇子了。
　　“不过郡主府那边的事情已经没问题了。”卫卿珩继续解释着，和她简单讲了讲他和当今的事情，最后才颇为感慨地道。
　　“你一定要好好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养育这个孩子。”他轻声地说，“我从没想过，原来父皇……他当时就曾期盼过，想让先帝也抱一抱他的孩子，但他和母后那时候的年纪太小了，根本不合适，先帝走得太早太极，也没能看到孙子……”
　　卫卿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竟是成为了父皇和先帝的遗憾。”
　　戴玥姝一愣，感慨的同时，稍微仔细地一琢磨，竟是觉得格外不详，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当今是不是……”
　　“嘘。”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父皇以前从不会和我谈这些的，但今年以来，已经提了好几次了，不管是当年他和母后的相处，还是他对先帝的濡慕之情……”
　　年纪大了，身体要不行了，才会越发的怀念起过去，那些年轻的时候和一生的遗憾。
　　当今作为当事人可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但卫卿珩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并且有一些不太乐观的想法。
　　“我总觉得……”他迟疑了一下，忍了又忍，但最后想到她、想到他们的孩子、想到他们的未来，他还是说出了口。
　　“我觉得这个时机好，但也不是很好。”
　　“怎么了？”戴玥姝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双目相对靠在床榻上。
　　“我现在才觉得，落在我身上的风头似乎太高了些，我越是……年轻，就衬得父皇……越是……不，我不该这么想的，父皇他是……”
　　“可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戴玥姝眨眨眼睛。
　　实话实话，她不觉得卫卿珩的性子是能发现这种事情的，他如此自信自傲，最重要的是他对当今亦是非常崇拜，坚信当今无所不能，甚至可能觉得即便是当今生病了，也不过是一时的小难题，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如此明显地生起了“皇帝老了”的感慨，但显然这是大不韪的念头。
　　卫卿珩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僵涩地告诉他：“太傅提点了我。”
　　“上官大人？”
　　“嗯。”
　　戴玥姝脑子里很快地过了一遍自己祖父曾经对他的评价等等，最后发现，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意外，作为一个铁杆的太子党，上官首辅一心为他琢磨是很正常的，过去也没有少做这种事情。
　　为了遏制这边的“风光”，当今的内阁里面，除了上官大人一人是太子党，其他全部都是其他派系的，世家的、皇帝的、寒门的、中立的……颇为复杂，但愣是让当今靠着一手平衡之术，全部稳定住了。
　　只是随着当今老去，尤其是今年以来几次生病带来了更为不详的征兆，戴玥姝都能察觉这其中引来的风云变幻，朝廷的情况只会更加复杂，云波诡谲。
　　“殿下，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她微笑着道，“殿下是当今一手教导出来的，从行为到习惯，都是当今认为最好的模式，殿下过去想为当今分忧，为大魏的未来努力，做一个盛世明君，那么牢记这一点，一直坚持下去就可以了。”
　　“其他的大事情，我也判断不了，想来殿下自己心里也有万分的成算，我能做的，就是一直支持殿下，并且告诉您……”
　　“我和孩子会一直注视着您的。”
　　卫卿珩克制而激动地抱住了她。
　　戴玥姝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她知道他的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一如她爱着自己的家人一般，卫卿珩同样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父皇。
　　但因为各种原因，卫卿珩被人推着、被迫面对年轻的雄狮和年老的雄狮的纷争问题，他一定到了非常不安、心如乱麻的程度，这种焦虑甚至压过了他对孩子到来的喜悦。
　　在明知道当今也非常期待皇孙、他的儿子的到来的情况下，他还是不由地产生了一点迷茫。
　　“我会想出办法的，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那些父皇教导我的东西，一直深藏在我的心里，我都明白。”他郑重地道。
　　“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
　　卫卿珩那双灿然夺目的黑眸里，满是沉着和坚定，坚毅的目光下是他对她最为郑重和认真的承诺。
　　戴玥姝捧着他的脸颊，两个人鼻尖贴在一起，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好，我相信殿下。”
　　变化比他们预料的来得还要快。
　　才过了一周不到的时间，外面不知怎的就传起了戴良媛有孕，怀了皇嗣的消息。
　　流言在一个晚上便发酵起来，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后宫。
　　不论是兴庆宫内，还是其他后宫妃嫔处，好像所有人都一夜之间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家都议论着，但没有人能说清楚源头，讲明白真假。
　　但反正，事情就这么议论了起来。
　　与之一并传的，便是戴良媛有孕还霸着太子，枉顾皇嗣安危云云的消息。
　　“主子，怎么办——”
　　“唔，殿下知道了吗？”戴玥姝眨眨眼睛。
　　“还不清楚，总之流言传的太快，又好像是从后宫里出来的……”
　　茜色皱紧了眉头。
　　“但兴庆宫的事情，后宫里又怎么会知道，连贵妃都不爱插手太子殿下的事情呢。”戴玥姝十分自然地回答。
　　“应该是从兴庆宫漏了出去吧。”
　　“那会是谁？”
　　“燕良媛？”她随手把摞起来叠在一起的五颗围棋黑子推了，“左不过她们几个吧，只有她们能有那个资源探消息，还能传出去，让后宫娘娘们为她们操作一二。”
　　“换个角度想，”她微笑着看向一脸猴急的茜色，“这是她们急了啊。”
　　茜色一顿，顺着这思路一顺，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叫这些人全都联络在了一起，但是……”
　　“一打多，不合适啊。”戴玥姝长叹一口气，她虽然阴谋算计不行，但她看人还算有几分清明的。
　　“我一直有宠，现在还怀着孩子，可不就是让她们找着了机会吗？她们也不一定是肯定我有孕，但确实是这么试探一下，就漏出来了真相，真讨厌啊。”
　　戴玥姝伸了个懒腰，就觉得自己有点饿了，顺手拿了个不算很酸的酸甜口梅子，一边吃一边继续摞围棋。
　　她不想下棋，那事情费神，但自己玩这个似乎也不差。
　　最主要是卫卿珩自己把他库房里的旧物清点出来，全给了戴玥姝。大部分小男孩玩的东西都还留着，只有一小部分能给小姑娘玩耍的，叫他送给他侄女、薇慈公主那边去了。
　　说是给肚子里的小宝贝，但现在小宝宝一点样子都没出来呢，可不就是便宜了戴玥姝，她先玩了一波，还要卫卿珩陪她一道。
　　他也是念旧，明明是玩过很久的小孩子的玩具，还能说的是头头是道，连自己当年第一次玩的心情想法都能复原出来，倒也多了几分可爱的趣味。
　　“啊啊——”
　　“什么声音？”
　　茜色正想要说去打听，就见苏梅进来，立马就报：“殿下带着掖庭冯公公和锦衣卫抓人呢，隔壁也寻到了个‘小老鼠’。”
　　“徐公公来了？”
　　“给娘娘请安。”
　　“什么事情？”戴玥姝猜他也是来报信的，“可是殿下有吩咐？”
　　“都是些腌臜的小事情，犯不着让娘娘费心的。”徐公公脸上笑成了朵菊花，就听他继续劝慰了几句，才道，“殿下让奴才来特地和娘娘说一声，叫务必不要惊动了娘娘，您安心在院子里养着即可。”
　　“哦。”戴玥姝本来也没打算出去看热闹，叫茜色去了解一二也就差不多了，现在得了口信，干脆也不让茜色去了。
　　这么闹腾了小半日的功夫，戴玥姝才知道了前后情况。
　　原来是流言今天才传出来，叫昨天一晚上传遍了后宫，上午提膳的时候茜色打听到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太子已经带着乾清宫的口谕，和掖庭专门负责审讯等的最厉害的太监之一的冯公公，再有他一直用得很舒服的已经清理过一波叛徒、过了风波的锦衣卫一道，把兴庆宫的人手换了一波水，少说弄出去三四十人，连梅院隔壁才换进来伺候娜良娣的人里也找到了老鼠尾巴，又在乾清宫太监和宫里贤妃娘娘的吩咐下，抓了后宫各个宫殿内乱传消息的小宫女太监几十个。
　　这些里可能有那么几个是牵连进来罪责不算大或无辜的，但大部分都是本身就不干净——
　　卫卿珩早料到了，特地布了局，就等着“瓮中捉鳖”。
　　虽然不想拿自己的孩子做筏子，这太过危险了，但他知道老鼠一直在，趁着兴庆宫进人的时候早混了进来，再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和细作夹杂在里头，为了后面更好地保护孩子，不若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戴玥姝是一直安顿呆在梅院里，专心养胎，不等三个月稳定了，她绝对不会乱跑出去。
　　可不，这么一下子，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下抓了好一片人。
　　“不少是世家的棋子。”他冷笑一声，“倒是没想到，还留了这么多……”
　　“四妃里面三个都和世家有关呢，便是淑妃娘娘一直据说是与何氏关系不亲近，但冀北何家也不是傻的，不可能没有努力修复过。”
　　“是啊……”他眼里多了几分深思，“就是不能叫世家女有一点可能爬上来啊……”
　　不知道他想到了哪里去，戴玥姝果断地自己继续吃饭，任由他拿着筷子在那慢慢地一口一口无意识地吃着饭菜。
　　因为卫卿珩吃得慢下来了，戴玥姝虽然已经用得差不多，但也不好意思就这么放筷子。
　　她干脆便用筷子一颗颗地去夹清炒在虾仁里面的小青豆和玉米粒。
　　但一颗颗的其实并不难夹，毕竟宫里头切东西做饭，不可能真的做得太小，让主子夹不准东西吃不上，到时候多试两下麻烦不说，叫主子心里憋了火气，才是麻烦事情。
　　戴玥姝又不是为了吃青豆和玉米粒，她纯粹打发时间，陪着已经思考了不知道多久，一心二用的卫卿珩消磨时间。
　　她尝试了半天，才将青豆和玉米混着，在筷子上夹了一排，刚好是五个，大概也就到极限了。
　　她回忆了一下，学规矩的时候也专门教过用筷子，但反正这个方法肯定不是正儿八经的用法，也许是怀了孩子，她最近多了点“童趣”。
　　卫卿珩回神过来，就看见她在那里玩小青豆和玉米。
　　他盯了一会，见她又失败了几次，反而只能夹四颗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可恶我就不信我不能成、我一定要成功”的不甘心。
　　“你这不行啊。”卫卿珩开口一句，便让她手一抖，全落在了碗里。
　　她气恼瞪他，却见他得意洋洋地当着她的面，按照一个青豆一个玉米的排列，一样夹了三组六颗。
　　“看。”他特地举起来，叫她看他拿的是稳稳的，在她面前十分明显地晃了一圈，接着一口送到了嘴巴里嚼了几下吃完了。
　　戴玥姝愣了一瞬，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可怜的几颗豆子，本就气极了，现在更是心头一阵恼火，当下冷笑一声。
　　“我难道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某鹤：这该死的胜负欲_(:з」∠)_
　　玥玥：就你厉害？！……可恶，你凭什么有我这么可爱的老婆？！
　　*
　　感谢投雷灌溉的宝贝。
　　我的后台出了一点问题，没办法存稿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发出去orz
　　◎最新评论：
　　【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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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太清楚渣皇帝到底有没有真爱了 如果有 那是谁？先帝最起码还为了珍妃还想过解散后宫 渣皇帝是本来只有皇后一个 后来有了贵妃就不断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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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好可爱啊】
　　【好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好可爱啊！】
　　-完-

◇ 第 80 章
　　◎西太妃？◎
　　这是意气之争, 毫无疑义。
　　戴玥姝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可叫他那漂亮的凤眸一飘，她心里便陡然升起一股恼怒来。
　　“我今天非得成了不可。”她想。
　　尽管理智告诉她, 她就是在自己瞎较劲，但感情上就是不肯认输。
　　所谓不争馒头争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么一个程度, 反正她就觉得自己应该、并且能够做到他方才做到的地步。
　　“不然我就不睡了。”戴玥姝越想越愤愤。
　　寻常她当然不会走极端到这般，她大小事情通常都会往“避开麻烦”让自己最舒服的一条路上走, 但显然现在是特殊情况。
　　一来是卫卿珩一贯宠着她, 叫她早已经不比最开始入宫的那种小心翼翼、唯恐棋差一招。
　　二来更为明显的, 当然是她肚子里的这个不愿意认输，给亲娘鼓劲呢，虽然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孕妇脾气无常, 更容易较劲生气, 似乎是一部分人眼中的常事了。
　　又是接连失败了三次, 卫卿珩默默地屏住了呼吸。
　　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紧张，唯恐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成了她生他气的理由, 便是他再迟钝, 也不会看不懂脸色到这个程度。
　　戴玥姝仍在努力, 她专注地盯着那盘子里的豆子, 而卫卿珩已经在用他聪明的脑袋拼命思考怎么“若无其事”把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好的是也许天不亡某人, 戴玥姝在数次失败之后，终于成功地也夹起了六颗。
　　她立马看向卫卿珩, 卫卿珩心都提起来了, 以最快的反应速度和最佳的演技, 用一种略带惊讶又充满赞许的眼神看她。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卫卿珩认真地道, “徐有德, 快去把我新得的那个玉雕摆件拿来，这是奖励。”
　　戴玥姝眨眨眼睛，决定不和某人计较了，这就笑眯眯地把豆子吃完，放下了筷子，然后用放了月季花瓣的干净水漱口，再拿了帕子擦手。
　　“明天继续。”戴玥姝笑眯眯地道。
　　卫卿珩立刻心想道：我放心得太早了。
　　“唔，”他若无其事地跟着擦手，然后和她说，“不若这样，明天我们打个赌？”
　　“怎么说？”戴玥姝被引起了兴趣。
　　“你明天要是还能按照一颗青豆一粒玉米夹起来，只要有六颗，就算你赢，多一样我多给你一份礼，如何？”
　　“……”戴玥姝眨眨眼睛。
　　她十分明白他是想借机从这种赢也不行输了也不行的“比较”中把自己脱身，左右是看她能不能成，成了给奖励，不成便没有，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办……
　　“好吧。”她答应下来，心情好了便不再难为他了，“不过殿下要准备好东西哦。”
　　“当然，我保管你喜欢。”卫卿珩走出屋子去办公前，还不忘提醒茜色。
　　“你去尚食局，叫专门准备一盘生冷的，让你主子夹着玩的，你们自己控制着，别叫她难为，懂吗？”
　　“奴婢明白。”茜色立马知道，殿下这是要给良媛放水。
　　“但也别做的太明显，知道吧？掌勺的厨子肯定懂这个，要自然一点。”
　　“是。”不管心里怎么想，茜色答应得是非常认真。
　　在他们自己的小院子里，外面的风波是一点扫不进来。
　　宫里经过了清扫，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便是众人心里有些猜测，也不敢明着在那里嘀嘀咕咕。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太子和当今都非常看重戴良媛肚子里的那个了。
　　不管是男是女，皇嗣生下来了，戴良媛的地位肯定能够一提再提，至于因此大出血的失去了又一批爪牙的娘娘们，已经没有人搭理了。
　　贵妃不管事，当今依然经常去她那里，叫是宠爱异常，可谓是多年下来未曾衰减，当然她是没有珍妃那等子的好命了。
　　后面四妃里面，贤妃位最高，家族得力，且是里头唯一掌有几分权势的，另三妃基本都没有拿到过完全的管理权，只能说是跟着喝点小汤，又因此元气大伤，一时之间倒是安分下来。
　　但众人都知道，这事情不可能结束。
　　毕竟，还有一位太子妃没进来呢。
　　六礼已经走完，只差月末把人娶进来了。
　　太子那边始终是不冷不淡的，全然按照流程办事，前后根本不见对赵家的亲热，反而冷淡得叫人害怕，当今亦是，没看见过一点对赵家女的看重，还是一样该怎么来怎么来，只有礼部的人再头疼。
　　毕竟，原定的太子太子妃大婚的仪式流程和规制等一应，都是一减再减，但现在是如何，未来也说不准，他们不敢把赵家和准太子妃得罪死了，再弄下去他们可就要没有办法了。
　　这日，才出了乾清宫，卫卿珩便意外遇到了太后身边的得力老嬷嬷，姓程，是太后自入宫起带在身边的陪嫁嬷嬷，帮着伺候过当今，算是很有分量。
　　“殿下可巧来了。”程嬷嬷脸上一点淡笑。
　　“嬷嬷安好，可是皇祖母有事来寻？”
　　“太后娘娘近日吃斋念佛，若有所感，总回忆起当今小时候的事情，便想寻陛下和殿下两个用一顿家常，您看……”
　　“这样啊……”卫卿珩脑子里一过，想了许多事情，但最后只化作一个笑容，“那我随你进去吧，正好父皇这里还有我吃用的，等我换了身衣裳随父皇一道过去可好？”
　　“自都听殿下的。”程嬷嬷言辞客气。
　　卫卿珩随着当今，一道去了燕太后的寿康宫。
　　太后在这居住多年，寿康宫的一应规制一直都是最好的，前后也修整了几次，总归是样样顺着太后意思。
　　燕太后是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穿得看起来朴素，但样样都精湛到了极致，实际上仍是价值不凡，却在面上做到了极致。
　　她一头白发却并不显老，反而一双总是微垂的眼眸格外清明，睿智得不像是个普通老人，当然她也确实非常不一般。
　　十几年的皇后，几十年的太后，未来更是不知道要多久时间在这里，她的分量早已经不比寻常。
　　卫卿珩十分清楚，她有野心，又格外看重名声。
　　当年她能用声名死死压住珍妃，如今也能借着这一套，将当今和他都压住。
　　孝道最大，实在难为啊……
　　“哪里用得上你们两个来给我侍膳？”燕太后摆摆手，亲切地拉住当今的手，问候了几句又亲昵地拍了拍卫卿珩的手背。
　　“都坐吧，自家人，不必那么麻烦。”
　　父子两人自然再度答谢，表示了对太后宽容、慈爱小辈的感激，又表示了自己的孝顺之情，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样几次三番，才算是结束。
　　卫卿珩对这一套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他知道太后自己本身是非常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带来的她无比“尊贵”的虚荣，她看起来一身佛家文化的东西，其实本质仍是那等子物质又残酷的人。
　　太后的胃口不大，她才放了筷子，当今便也跟着放了筷子，卫卿珩早就准备着，也没打算在这里没滋没味地安静吃素斋就能吃饱，立马也跟着放下，做出安静恭听的模样。
　　“珩儿啊。”太后点了卫卿珩的名字。
　　“是的，皇祖母？”他膝行几步到近前来，果然被太后拉住了手，面上仍是关切的模样。
　　太后再度问候了他近日的生活，又问他哪里哪里可有不如意的，他自然都说没有，太后这才提到宗室的事情。
　　“元安是个好姑娘，可惜她儿孙都不惜福，你们父子管教他们，是应该的，就是不好叫元安伤心了，我是她嫡母，你是她哥哥，”她看向当今，又看向卫卿珩，“她还是你姑母，那就这一个姑母了，自然该多爱重几分。”
　　“请皇祖母帮帮孙儿。”卫卿珩立马接话。
　　太后露出几分笑容来，完全不介意做做好人，借此彰显几分她太后的荣耀。
　　像这样当今或是太子当恶人，她却做那些收拢人心事情的旧例，已经不少，宗室能一直信赖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皇后和她“抢功”，只能由她来做。
　　“那我便为你们父子辛苦些，唉。”她道，“程姑，去拿了我那套头面来，回头我便叫人赏了元安，也好让她安心，其他的你们便不用多担心了，有我这个老人家在呢，有多的事情，自让他们来寻我。”
　　太后久居深宫了，宗室不可能为了这等子小事情去烦扰她，这算是不孝，就算是他们递牌子进来，说的也从来都是喜庆的好事情，什么请赐婚啦之类的。
　　卫卿珩更加清楚她也就是这么一说，回头麻烦全落在三人里面最弱势的他的头上，不过他做了便做了，一点不畏惧这么几分流言和挑战，他若是怕事，当时就不会叫郡主府知道事情严重，把小胖子的错一股脑算在没教好的父母头上。
　　这边事情才刚结尾，果然太后又提到了。
　　“我听说，”她眼睛微微眯了眯，看起来仍然是慈祥和蔼地笑着，“你有个小妾怀了皇嗣了？”
　　“是，良媛有了一子，算来已有一个多月了。”
　　“这样啊……”她捻着手上的佛珠，像是坐在那里的菩萨一般，柔和地微笑着，视线落在他身上，始终没有离开。
　　“是你的头个孩子，是该重视些的，怀相可好？”
　　卫卿珩脑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想着了什么，最后只微笑着谨慎地又亲热地回答：“回皇祖母的话，良媛那头我安排了太监叫一道伺候着，也是盯着，目前看白日里情况还好，口味略有些变，但没有特定的指向，民间说酸儿辣女，她却好像两头都喜欢，有时候又两头都不喜欢……”
　　“我基本上天天听人汇报，好歹是孙儿的头个孩子，我不好不上心。有时候晚上也会去看她，不过并不歇在一处，在卧室里隔了地方，其实是两处。”
　　“哦？”太后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来，但很快地收敛了，“原不是一处的，那便好，知道你不是那等子没有分寸的孩子，但不过是一个小妾，你也不可过分……明白吗？”
　　卫卿珩这便笑了，任凭自己鬼话连篇，脸上却真切得不能再真了：“孙儿当然明白，再多就是抬举她了，还怕折了皇嗣的福分，只要她能好好生下来，孙儿自会做好安排，且等孩子出来了再说，到时候还要请皇祖母赐福呢。”
　　“哎，那到时候我可是要亲自抱抱曾孙的。”
　　“皇祖母这便不疼孙儿了吗？”
　　“哪里的事情呢？”她笑，“我还想着再给你拨两个伺候的，这是不疼你了？”
　　卫卿珩迟疑了一下。
　　“怎么，你不愿意？”
　　“倒也不是，”他答，“只是太子妃要入兴庆宫了，所以……”
　　“噢……”太后仿佛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情，“这倒也是了，那便算了，且等之后再说。”
　　卫卿珩早意识到了太子妃是面好旗子，这就半真半假地说了不少话，有埋怨太子妃的，但也有出于大统维护太子妃的。
　　当今和太后都听着，看不出来是什么想法，总归气氛和睦异常，仿佛是一场极其自然的家庭内部的对话。
　　等出了太后的寿康宫，卫卿珩和当今走在一道，两个人都没有吭声。
　　“你做得不错。”当今再夸他。
　　“儿臣不会叫父皇难为的。”
　　“哎……”当今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才恍然，卫卿珩早已经比他高了不少了。
　　平时卫卿珩都会注意，不与当今并行之类，再加上种种原因，这一下子才让当今反应过来，他那点停顿和恍惚自然没有叫卫卿珩错过。
　　卫卿珩心里陡然一沉，原本顺利度过寿康宫为难的那一点点喜悦也沉了下去。
　　两个人都当做刚才那一点点小小的插曲没有发生，一并往前走了一段，快到乾清宫了，当今放慢了脚步，卫卿珩意会地走上前一点，父子两人在一起说话。
　　“你可知道……”当今突然提起，“珍妃娘娘如今在何处？”
　　“儿臣听说……”卫卿珩迟疑了一下，却不明他为何突然提起，“珍太妃自先帝薨逝后，遵循先帝懿旨，一直在太庙生活，却不知道是哪一处。”
　　“就是京城旁边，那新建的不接外客的康成太庙，宗庙是先帝时候建的，也供了我们卫家的先祖，不过是一处小的，平日并不打眼，宫里平常也不会有人提起，故而你并不知道。”
　　卫卿珩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听着当今的意思，这位珍妃、后来的珍太妃，似乎过得并不差。
　　他早先一直以为这位是当年争斗的败者，被燕太后赶出了宫去，后来才慢慢地品出滋味，这位太妃手里似乎还有先帝留下的东西，是能叫太后都奈何不得的，他父皇也从不为了这两个女人的争斗出手，反而是一直遥遥地操控着两边的平衡，但如今他提起来……
　　回去一路，卫卿珩一直在琢磨着当今暗示给他的话：
　　“太后娘娘想做成的事情，是鲜少有失败的，但你要知道，我们除了东太后，还有一位先帝亲自安排下的西太妃呢。”
　　才进了梅院，炭盆点着的热气铺面，让他一下便觉得自己暖和了起来。
　　卫卿珩现在门口把自己和身上衣服等物都暖热乎了，换了身轻便的干净衣裳，这才进屋。
　　戴玥姝还在那头看书，她赶着这两日的功夫，才把礼物做完。
　　“腊八粥喝了没有？”他问。
　　“喝了喝了，还挺好喝的，我喜欢咸口的那份。”
　　“再给我端一点来。”
　　戴玥姝听了这话才抬头，她惊讶看他：“可是中午开宴没吃好？还是晚上没吃饱？”
　　“晚上在太后那里吃的，中午的大宴就够冷冰冰的了，我真无语了……光禄寺的都是猪脑袋，怎么能做出那么难吃的东西来。”
　　他虽然抱怨的是中午的宴席难吃，但戴玥姝立马就清楚了，看来晚上在太后那里用的家常也不够叫他满意。
　　宫里今年腊八弄得简单，只有中午一顿是比较笼中的。
　　当今让贵妃安排弄了席面，打下手的贤妃，但准备的不仅是后宫的，还让皇子和皇孙辈一道进宫，算是小家宴了。
　　别说戴玥姝怀孕了，就是她没怀孕，也不可能被带去吃这个席面，再说卫卿珩也不乐意叫她出去吃冷饭冷菜，反正对他来说这种逢年过节用的就没有好过，完全没有期待。
　　不过相比而言，朝臣的要好一些，今天宫里会给看重的人家发腊八粥等等，总归是表达上头对下面人的关切。
　　卫卿珩在那里一连吃了两碗用料扎实的咸味腊八粥，这才开口：“是尚食局熬的？这味道倒是不错。”
　　“是殿下吃个新奇吧。”戴玥姝这就笑了，看他吃得满足，也觉得高兴，估计是真的没吃饱。
　　“宫里发的你没吃？”他又问。
　　“宫里赏的我也用了，中午吃的。”
　　看见她笑容和微微有那么一点点鼓起的小肚子，卫卿珩原本吃饱喝足的好心情又沉了下去。
　　他思索许久，屏退了伺候的人，还是和她把晚上的事情简单说了。
　　“……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当今的意思我揣摩不透，”戴玥姝思考了一会，直白地道，“但说得太后娘娘，我大概能明白那么几分。”
　　“怎么？”他问。
　　“都知道您不喜欢太子妃，喜欢我……”她这话才说完，卫卿珩就笑了，脸上那得意劲头都掩饰不住，戴玥姝有点脸红，但还是撑着继续。
　　“您说的这些话，太后娘娘怕是不会全信。”
　　“啊。”他短促地应了一声，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想护着你，但做得太明显，太后娘娘就会立马反对……哦，我明白了。”
　　有些话，戴玥姝即便明说，也得藏着一二分，但卫卿珩是聪明人，一点拨就懂了。
　　“现下我越是护着你，你越容易处境困难，当年的珍妃、曾经的我母后，不都是这样……”他轻声地道，“现在你才怀孕，她们便有拧成一股绳子的意思了，再加上还有上头后妃的压迫和太后娘娘名正言顺的‘开枝散叶’旗号……”
　　“……”知道他已经又琢磨开了，戴玥姝便重新看起手上的书。
　　她虽然很想帮他出主意，但这不是她能够干涉的，或者说她最好不要干涉，当然更直白的是她也没有那个本事算计这些，还不如全扔给她烦恼，左右他想好好护着喜欢的妻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些人，说来不也是他招惹来的，自然是要他自己解决。
　　“玥儿，你说康成太庙怎么样？你去住几日如何？”
　　戴玥姝吓得手上的书都掉了，结果一抬头，发现他一脸的认真，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也不乐意见太子妃吧？”
　　“啊……”这话，她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不过好在卫卿珩也不在意这点，反而意识到了这其实是当今给他指的一条路，虽然这代表着他兴许会和他的良媛一道把太后隐约得罪了，但他卫卿珩本就是靠着当今的，得不得罪太后其实意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当然从当今的角度，他兴许是不乐意见他和太后关系太好的。
　　“我这就让人去查一查康成太庙的情况。”他反应过来了。
　　“奇怪了，这些年这座太庙明明一直在，结果好像没有人提起过，几十年了，都仿佛是神隐一般，大家提起那位，都说的是珍妃珍妃，可谁都知道现在珍妃早就成了珍太妃，早就是‘明日黄花’‘过眼云烟’了，却好像没有人关注过……”
　　“父皇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早被人遗忘的人，西太妃的说法也一直都在，这里头一定有可以琢磨的地方。”
　　燕太后是东太后，西太妃可不就是这位珍太妃了吗？
　　戴玥姝眨眨眼睛，看他激动起来，还不忘叫人把床榻铺起来，叫做戏做样子准备了全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灌溉的宝贝_(:з」∠)_
　　最近晋江很抽，我只能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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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挺好奇当今对男主的态度的 还是一心一意的信任这个儿子 还是真的要变成康熙后来对废太子的猜忌那样了？好像他有些细微的动作显示了他对太子长大成人又健健康康的而自己去日渐衰败有些许介意 但是后面又给男主提供了新思路？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完-

◇ 第 81 章
　　◎太子生辰。◎
　　这日一大清早, 戴玥姝就强撑着困意爬起来了。
　　“主子可要再睡一会？”
　　“不了不了，”她摇头，“算算时辰也不少了, 我昨晚上难得睡得安顿，也没有什么不舒服了, 不能由着自己性子再睡了, 更何况今天是子璟生辰。”
　　太子生辰，宫里自然也会办宴席, 就冲当今对太子的这份宠爱, 席面就不会太小, 就算是按简里来办，也不比其他。
　　至于兴庆宫内部，因没有太子妃, 她们一群女眷也整不起来。
　　本来也许娜良娣或者戴玥姝该撑起场面, 准备一场宴席请她们这群人一道聚一聚吃饭的, 结果娜良娣早避着事情，根本不出院子, 戴玥姝就更不用说了, 她还怀着孩子, 事事当以皇嗣为先, 哪里会去折腾酒席。
　　听说燕良媛拉着何良媛, 仍是若无其事地办了一场，就在中午——戴玥姝挺佩服她强大的心理的——但她当然也不可能会去参加。
　　太子会参加宫里的, 和当今一道, 晚上则在戴玥姝这边, 燕良媛那头纯粹是自己热闹热闹了, 卫卿珩铁定不会过去。
　　这样一来, 见不到太子，肯凑这个热闹的也不多了。
　　愿意投世家女下面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一小部分仍然保持了自己的小九九。
　　“娜良娣过来了。”
　　“哎，怎么好叫她来寻我。”
　　戴玥姝一边让茜色帮她梳妆，一边叹了一声，结果立马就被劝住了。
　　戴玥姝想的是娜良娣位份比她高，她都没有和她请安，结果人自己一大清早跑来找她了，估计早点还没有用。
　　茜色则想着戴玥姝现在怀着皇嗣，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再说戴良媛有宠而娜良娣冷灶头，等等也无妨，左右梳妆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对了，和主子提个小事情，也是像主子请罪。”茜色自然地道，“原来那个青粲，本看着是好的，结果前段时日奴婢看着她心思略有些浮动，还偷偷收了不该收的，奴婢便自作主张趁着殿下清理人的那一拨，把她发落出去了，然后重新提上来了一个手脚干净的……”
　　“你不用请罪。”她摆摆手，“这些都是你帮我盯得好呢，我不担心的。新提上来的小宫女呢？”
　　新提上来的这个是从三等拨到了二等，然后二等里面挑出来了一个合适的来做一等，茜色按着戴玥姝的习惯，只叫她过来请安磕了个头，让她替了前头那人——
　　“我本想着仍给你青粲的名字，也好用的顺手些，但转念一想，前头一个又不是什么好名头，所以给你重新起一个好听的，就叫‘雀梅’，可好？”
　　雀梅也是种铜青绿色，听着便十分喜庆，名字也好听，她本来就被提拔了，又得了个好听的新名字，自然是高兴地又磕了几个头。
　　“往后你就接了前头青粲的活，替我整理一下首饰等物，不过开始时候都得跟在茜色后面，平时给她打下手，替我梳妆……我最近有孕，不怎么上妆，是梳梳头什么的，你就趁着多学一些，最要紧的是心思干净，为人忠心，可明白？”
　　“奴婢明白，谢主子给奴婢机会。”
　　等戴玥姝整理好出去的时候，娜良娣已经坐了一小盏茶的功夫了。
　　“良媛。”她站起来，面上带着亲切的笑，“我昨天把东西画出来了。”
　　“还没用膳吧，我们先一道吃一点？”戴玥姝笑着拉住她的手，“距离朝食还早，总归先用点清粥甜点，不能饿了肚子。”
　　“哦对，应该的应该的。”娜良娣偷偷地看看她的肚子，目光没藏好，叫大家都看出来了。
　　娜良娣经此一遭，仍然是天真纯然的模样，虽然容貌上不是稚嫩的样子了，但眼神依旧非常干净，也完全不懂怀孕生孩子等的事情。
　　不过她自己全不在意，也不介意自己像个小孩子一般过活着，还很愿意自己被保护和宠着。
　　“噢，是你说的那种玩具？”戴玥姝惊讶。
　　“对，是我家乡的那种，我小时候、可喜欢了！我想给皇嗣！”这话明显在她心里憋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难得说得又顺畅又流利。
　　“那好啊。”戴玥姝笑着点点头，一点也不介意这个。
　　都是长辈心意，和其他一些事情无关，也不会让皇嗣碰了别国的玩具，小孩子就长歪了去，这都是无关的说法。
　　该教育的教育，若是一个玩具就能让人改了性子，那只能说明这小孩本性就难于自控，身边人又没有给他教好。
　　两人这便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娜良娣在狄国王宫里的时候，确实不算受宠，但她好歹是一个小国的公主，也是王后的孩子，比较起来的话，其实生活质量并不低，伺候的人也不少，但客观事实是缺少关爱和来自双亲的照料，这点也是没有错的。
　　狄国和大魏有不少不同的地方，比如说南诏六国其实各有不同的规矩，其中有一个就是能王后多嫁、类似于草原那边，在哥哥死后弟弟能继承哥哥的财产包括妻妾。
　　狄国没有这种规矩，但是狄国国王也有好几个妻子，名义上王后是最大的，但实际上还有几个分量非常重的王妃，并且王妃身后各有支持，其中一个甚至是大祭司的妹妹。
　　在这样的情况下，娜良娣的生母狄国王后其实压力很大，一直在王权争斗之中。
　　“我哥哥、重要。”娜良娣只这样说，“我、顾不上……唉……我知道的。”
　　戴玥姝不想叫她伤心，这便岔开了话题。
　　娜良娣果然也没有多想，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说话。
　　快到了时候，娜良娣才回神过来，忙叫达达把东西拿来：“这是礼物，给太子殿下，过生……请良媛、转交。”
　　娜良娣不想单独面对卫卿珩，她也知道卫卿珩对她不是很感兴趣，自己的存在比较尴尬。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和戴玥姝一个院子，她比其他人多一点可能性见到太子，但如果借着戴良媛的风头见太子，她怕人多想，干脆把礼物给戴玥姝，让她转交了。
　　“额……”戴玥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
　　“太好了。”娜良娣没掩饰地高兴地说着，说完才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然后再度客气地告辞。
　　等人离开之后，戴玥姝也让人把她自己准备的礼物一并拿出来。
　　她做了冬天的夹衣，也缝了个白鹤纹的荷包，算是非常有分量了，眼下她怀着孕，便是想要再做什么也不方便了。
　　戴玥姝今天换了身栀子白色的鱼尾长裙，上身是橙红色百蝶穿花图案的织金马甲，身上披着件薄厚始终的小披风。
　　屋子里炭盆用的是最好的炭料，热量足、烧得时间久、没有味道，可以说是样样都好了。
　　但因为种种原因，炭盆仍然是放在外头那间屋子，叫是隔着帘子传过来热气。
　　中午的时候，外间的屋子窗户会开一点通风，其他时候仍是关紧的，不叫外面寒气有一点透进来的可能。
　　天气冷了不少，但还没有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众人心里都思忱着，还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又会给来年开个如何的年景。
　　等午睡后起来，卫卿珩才有空过来。
　　他换掉了那一身酒气的衣裳，早喝了醒酒汤又漱了口，浑身打理得干干净净，不叫外头的寒气和脏污有一点带进来的可能。
　　有了孩子之后，他可快要比戴玥姝还讲究了。
　　有时候，戴玥姝觉得自己就很精细了，结果他卫卿珩还要讲究几分，而且很不嫌麻烦。
　　好几次，他都只能够进来看一两刻钟的时间，陪伴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偶尔给她念念书，陪她一道写写大字，时间多了才有功夫陪她弹琴玩耍，但就为了这么短暂的功夫，他兴许要准备上很久的时间，光是换衣服就是不小的折腾了。
　　“唔，喝酒了。”戴玥姝一眼看出，“而且喝得不少。”
　　“还有酒气？”卫卿珩都不敢走近，连忙停下脚步自己闻了闻自己，但没发现不对劲。
　　“哎，知道你鼻子好。”戴玥姝忙对他道，“但你自己对着镜子看看，铜镜里那个脸蛋红红的人是谁？”
　　“风吹的吧。”卫卿珩十分自然地狡辩。
　　他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就看到她手边是一本给小孩子开蒙用的书籍。
　　“怎么在看这个？”
　　“看不出来殿下还挺能讲的。”戴玥姝笑着点点这旧书上的笔记。
　　卫卿珩今天喝得确实有点多，反应都不及往日敏捷了，结果一看她指的，立马反应过来了。
　　“哎，这全都是我三四岁时候写的了！”
　　他当下想夺，害羞得很，也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在上面写了什么乌七八糟、不明所以的东西，但戴玥姝立马举了起来，不让他拿走。
　　卫卿珩又不可能和他的小孕妻抢，马上收敛了动作，唯恐碰到了她叫她不好。
　　“哎，这……哎……”卫卿珩连连叹气，也不知道红到了耳根是喝酒太多上脸喝的还是被喜欢的人看了自己小时候那些黑历史害羞气的。
　　戴玥姝津津有味地看了好多本他小时候的这种启蒙书籍了。
　　让她觉得很有意思的是，卫卿珩小时候拿不动笔，但也坚持着写了好多记录他读后感的内容，什么觉得卧冰求鲤的人太笨、他应该如何如何，又说孔融让梨很有道理、最重要体现了什么什么……有的地方，甚至还有当今的批注，他们就这么隔着时间，在旧书上留下了如此有意思又非常宝贵的记录。
　　当时卫卿珩的思路那真是天马行空，什么感想都有，角度也很是清奇，连戴玥姝这个大人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只感觉能接下他胡思乱想的当今，也确实是才学过人了。
　　卫卿珩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了，当下更是焦急，又觉得不好意思，继续在那里疯狂叹气，希望能把他的旧书拿回来。
　　“子璟，我觉得这个很好啊……”戴玥姝连忙哄着。
　　“我还想叫我们的孩子看看呢，说不定他到了开蒙的年纪，也会想在本子上写些自己的感想……哦对了，这里面也不全是殿下自己写的吧？”
　　“对，有些是我伴读写的，那时候我年纪太小，拿不动笔，字控制不住力道，经常写得过大，就逼着我伴读帮我记录，然后再被我拿去问父皇或太傅。”卫卿珩跟上她思路，不由便顺着说下去了。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说了很久的话，卫卿珩醉酒之后在温暖的屋子里，酒气上来，开始犯困，后来几乎要说不清话了。
　　戴玥姝带着他上床，结果他靠在了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就开始要睡。
　　徐有德和茜色等人都吓得不轻。
　　都知道戴玥姝肚子里怀着龙种，肚皮也似乎有了那么点起伏了，结果殿下酒劲上来，非枕在她膝盖上，埋在她怀里睡觉，那万一把皇嗣给——
　　“没那么脆弱的。”戴玥姝清楚自己的身体，要有不舒服她肯定第一个把卫卿珩弄下去。
　　她摆摆手，几人仍是不放心，最后是徐有德和茜色坚持在外头值守着，就怕她不舒服了要喊太医或是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动作不够迅速。
　　卫卿珩习武，身上带着本能，偶尔连徐有德凑上去都会挨上两下不受控制的反应，当然最后他都会意识过来收了力道，但戴玥姝似乎前后从没有遇到过这种麻烦事情，他的力气从没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连意外的可能都不存在。
　　果然，卫卿珩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沉沉的。
　　见哄好了人，她便小心地把人挪到枕头上，她怕他真睡久了把她腿弄麻了还压着了肚子。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她怀着孕，到时候他在腿上结果害她腿麻了他肯定第一时间和自己生气，觉得自己不够自控，戴玥姝也觉得自己不能让自己胳膊腿不利索，万一走路下床什么的摔一跤可就麻烦了。
　　一会会时间没关系，长时间她确实可能顶不住，身体素质比不上他那等习武之人。
　　睡醒起来，卫卿珩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立马挣扎起来去看她。
　　戴玥姝就靠坐在床上，就在他旁边，手上玩着个新的九连环。
　　“我好着呢，殿下慢点起来，当心晕头。”她一边轻声地弄着，一边说话。
　　“呼——”他长舒一口气，“你下次也别这么纵着我了，是我没分寸了。”
　　“没有的事情，”她摇摇头，放下玩具看他，“殿下于我是头等重要，当然这也不是说我不重视我们的孩子了。我和殿下一样，都明白着呢。”
　　见他清明了，她便趁此机会把礼物送上，卫卿珩果然很高兴，立马就要穿上。
　　“我一会还有点事情，不过晚上陪你一道，我知道你早安排了人给我做长寿面，这我是一定会吃的，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就不要等我了。”
　　“哦对了，徐有德，把礼物单子拿来。”
　　“嗯？”戴玥姝惊讶看他。
　　“你要得了空，便帮我看看礼物单子吧，我的库房给你管也没事。”
　　戴玥姝哪里敢接卫卿珩私库的管理权，别说是大的公用管理权力了，他私人的她也不会接，她还怀着孕呢。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他拿来给她打发时间的，想了想，她还是点头了。
　　“正好我好奇呢，那便借殿下的光好让我见识见识了。”
　　“有喜欢的你直接拿去，省得再麻烦了。”
　　“殿下大气。”
　　卫卿珩这就笑了，高高兴兴地佩戴上了她糟糕的“呆头鹅”白鹤香囊：“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大气了？”
　　“等等，殿下你要佩戴着这个出门？！”戴玥姝猛地反应过来。
　　“怎么，荷包不就是带在身上的吗？”卫卿珩笑眯眯地对她道。
　　“可是……这个鹤纹……这个……我……”
　　戴玥姝脸都红了。
　　可今天是他的寿辰，她送了礼物、他收了并且喜欢而佩戴着，也说不出问题来。
　　就是——
　　“没事，我喜欢着呢。”他说着，亲了亲她的手指尖，又道，“不过下回你可别做了，费眼睛，这个我就戴着了，正好呢。”
　　卫卿珩说得自自然然的，戴玥姝直到他高兴地走出去才回神过来。
　　“主子有心事？”茜色给她端了温热正好的冰糖银耳来。
　　“唔，我觉得他可能谋算了什么？”戴玥姝思索了一下，回忆了一番之后肯定。
　　“没错了，他铁定有心事，还有点心虚——大概是他也拿不定主意，不过应该不是坏事。”
　　茜色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戴玥姝也没再纠结此事了。
　　晚上，天色都全黑了，卫卿珩才回来。
　　因念着事情，戴玥姝也没有换衣服准备睡觉，虽然用了哺食，也仍念着他。
　　卫卿珩果然守约把那一碗面条不多但配菜用料充足的长寿面吃完了，他胃口好，多一碗面条也不差什么，反而叫她看着也跟着有些饿了。
　　“那就上一点，跟着一起吃？”他立马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的也跟着你吃呢，容易饿得快。”
　　“可我还是有些没底……”戴玥姝犹豫了一下，才点头，“上了那燕窝来吧，我少用一点，不过还是觉得不够……殿下那里可有靠谱的老嬷嬷，好领着我一点，平日也能提点我一番，省得我次次问太医，自己提心吊胆摸索。”
　　情况当然没有这么夸张，戴玥姝也就这么一开口，结果卫卿珩还真点头了。
　　“你放心，我已经有在找了，现在手上有三个人选，我估摸着给你送一个或两个来，其实两个正好，互相挟制，又不好让他们拿捏你，还要真的有本事……”
　　卫卿珩一盘算：“这样，我再筛一遍背景，问问他们的意愿，合适的话，就送两个老嬷嬷来，都是当年伺候过我母后的，在宫里有资历的老嬷嬷。”
　　卫卿珩找来的可不是当时教戴玥姝规矩只套了个坤宁宫伺候名头的姑姑嬷嬷，那绝对是得力奶娘奶嬷嬷级别的。
　　不过，因为他自己本身对此不怎么感冒，伺候他的奶娘都被边缘化甚至还换掉、发落了一些，他本身又要求高，所以他自己找的话确实有一点小麻烦，但他不想就这么烦扰当今去，还是他自己来的好。
　　吃完了面条，他放下筷子，戴玥姝心里跟着舒了一口气，才道。
　　“子璟，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你我之间这般了……”
　　他一个眼神示下，其他伺候的一个没留全出去了，仍是茜色徐有德守门。
　　卫卿珩这才告诉了她，他一直在纠结的事情。
　　他担心后院里其他女人或是后宫中人甚至最高到太后，仍会拿她做筏子，对她出手，所以想给她寻个安全的地方养胎。
　　“兴庆宫不可以吗？”戴玥姝问。
　　卫卿珩欲言又止，最后勉强表示：“太子妃要进来了，到时候一定会引起波澜，谁知道那些女人会做什么？太子妃多少也会寻个人手……我不能赌她的品性，也不期待她和我一个阵营。”
　　戴玥姝张了张嘴，最后迟疑地问：“那殿下是怎么想的呢？”
　　“你可知道珍妃？珍太妃？”
　　“知道。”
　　“她还活着。”
　　“啊，是的，听说过……但是？”
　　卫卿珩说完了他的思路，气氛有点沉默。
　　戴玥姝也算是明白了。
　　当今给了他一个提点，但这个主意对卫卿珩有利，但对她不一定算好，毕竟她如果真这么做了太后兴许会更看不惯她。
　　可她想的是太后本来也没对她安什么好意，她也只是个小虾米，要紧的是现在要护好孩子，以及不面对联合起来的一群世家女。
　　“那殿下便寻个妥帖的理由，让我过去吧。”戴玥姝想了想肚子里的宝贝，又特地问了珍太妃的品性，确定无误之后，她反而比卫卿珩更加坚定了。
　　“我在珍太妃所在的太庙了，到时候太后娘娘的手也伸不到那里来。”
　　“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卫卿珩，看到了他眼底的坚定，“殿下有想做的大事情吧，太子妃也好，其他也罢……”
　　“子璟你心有丘壑，欲成大事，我留在兴庆宫里，反而会成为让你操心的存在，你放心不下我，更担心叫人谋害到了脆弱的孩子。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出去散散心呢。”
　　卫卿珩不由叹了口气，知道事情已经确定下来了。
　　他们再度一同冒险，但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自己、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宝贝的孩子，和他一道经历惨痛的失败。
　　他不会重复父皇当初的不幸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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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太子妃如何进门】
　　【贴贴嘿嘿】
　　【太太捉虫，第一页“生成”】
　　【加油加油】
　　【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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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82 章
　　◎珍太妃。◎
　　不知道具体卫卿珩是怎么操作的, 一周不到的时间，戴玥姝已经坐上了去康成太庙的马车。
　　一应布置得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唯恐让她路上受到一点颠簸, 随行太医就有两个，再有不少侍卫护着, 又有宫女太监妥帖照顾。
　　最终卫卿珩只选了一个老道的嬷嬷过来, 姓田，是当年照顾过孝廉皇后的老姑姑之一, 一直在坤宁宫守着, 他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花了大功夫，才把人请出来伺候戴玥姝和未来小皇嗣。
　　“现在该告诉我，宫里头是怎么说的了吧？”
　　戴玥姝看向茜色。
　　想办成这事情可不容易, 卫卿珩是以送她出宫去太庙祈福为由, 才把她安稳地安排了出去, 这期间他还操纵了一下宫里风向。
　　虽然早就知道是有所安排，但茜色仍然担心戴玥姝听了之后心里不舒服, 所以始终压着不肯告诉她。
　　现在, 才让戴玥姝找着了机会。
　　“是说主子……”茜色犹豫再三, 实在拗不过, 这才小声地道, “避让太子妃，所以……”
　　茜色说得极其隐晦, 才嘀咕完, 就立马去看她眼神了, 只怕一个不好就要去找田嬷嬷来帮忙。
　　田嬷嬷当年不仅看着三皇子降生, 还是协助着接生下太子卫卿珩的人, 在女人怀孕前后方面可是非常了解。
　　只有她这样经验老道的人在身边，不管是照顾孕妇还是管理下人，都能让主子安然定心。
　　戴玥姝脑子里一过，就知道茜色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她并没有误会卫卿珩，就算不为了她，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也不可能真的叫她受苦，也不会像是他们说的那般。
　　至于流言是怎么越传越夸张的，这不是现在的她该考虑的事情，她既然把主动权给了卫卿珩，就该相信他、信任他。
　　“主子，可要先用点东西？”
　　田嬷嬷进来，提的膳食盒子里带着碗刚熬好正热的温补汤药。
　　这是太医开出来的，毕竟是要奔波半日，才能到太庙的地方，他们也担心戴玥姝的身体，虽然她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这安胎的汤药喝着很舒服，戴玥姝已经习惯了几日，还要再连续喝几天，等稳定了情况就不用再费心费力了。
　　“好。”
　　戴玥姝用人不疑，也相信他千辛万苦寻来的元后旧手下没有害她的理由。
　　谁都知道现在要紧的是让太子有个孩子，等这边皇三代出来，也就没有再让四皇子抖擞的可能了。
　　田嬷嬷这便过来帮她按摩穴道，主要是腿上，说是现在先活络血，能为以后肚子大了难于行走支撑做准备。
　　“主子可有不适的地方？”
　　“没有。”戴玥姝实诚摇头。
　　直到下了马车，她都没觉得有不舒服之处，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相当省心。
　　披了卫卿珩给的大麾，戴玥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脖颈一圈狐狸毛围脖，衬得小脸格外白嫩，双手捧着热手炉缩在护袖里面，叫茜色和苏梅搀扶着往前走，田嬷嬷则由雀梅侍奉着行走。
　　田嬷嬷今年六十多岁了，腿脚虽然还灵便着，但到底不年轻了。
　　戴玥姝不用她亲自搀扶，也怕拖累了老人家，左右身边有更年轻力壮的人扶着，前后还有依仗护卫。
　　“主子，屋子还冷着，还是先叫奴才等去简单收拾一下，烧了地暖来，再进去吧？”
　　小太监张生被拨到她这里伺候了，他办事很积极，人也机灵，如今已经站稳了脚跟。
　　“好。”
　　戴玥姝先随田嬷嬷一道，去正殿等拜过了神佛菩萨等。
　　田嬷嬷也不敢叫她长时间跪着，虽然她现在看着一切安好，差不多时间，他们便出来了。
　　康成太庙不对外开放，但一应都是俱全的，除了佛教常见的那些，便是大魏皇室的地方占了大头，但这些戴玥姝可去不了。
　　这里平时一直就有住持方丈带着小和尚等打理，是清修的好地方。
　　“回主子的话，都整理好了，没有问题。”
　　苏梅带人处理的房间，戴玥姝也放心。
　　“那就劳烦田嬷嬷替我看着些了，我先去小憩一会。”
　　“主子小睡一会便差不多了，一会该用膳了。”
　　这里一个好处是，除了方丈等在用的素斋，他们这里可以另外开火——
　　戴玥姝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可能全用素，这里虽然是佛门相关的地方，但可不是真的寺庙，反正也不对外开放，除了这里自己人，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吃用了什么。
　　“当年先帝安排珍太妃过来这里住着，未尝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以先帝对珍妃的重视，是不可能叫人来这里吃苦的，当然寺院太庙等生活要单调清苦些，也是相对的。”
　　当时，卫卿珩和她说的是明明白白，两个人都不信佛，完全不顾忌这些，面上过得去就行，别太过火即可。
　　田嬷嬷既然松口来了，就是认了戴玥姝为主子，以后也会专心为她肚子里的小主子图谋，办事很让人放心。
　　“茜色，你去盯着些厨房那头，头一天来，也不要荤腥太重的，主子虽然没有不适，但路途半天之后用重油重肉的可能会不舒服想吐，有鱼肉便准备些，鸡汤要弄得干净些，不能有腥气味，其他的话……”
　　田嬷嬷说了几样要紧的，茜色听命便去吩咐厨房了，跟来的是尚食局的人，也算是老相识，一切都是为了戴玥姝和皇嗣，好办的很。
　　“苏梅，你在这边守着主子，等一会太医也安顿下来了，良媛主子差不多也该醒了，到时候给主子再诊脉一次，确定下情况。”
　　“奴婢明白。”
　　“鞠衣和雀梅头一次跟出来，也不知道东西整理得如何了，我去看一看，然后再打探一下珍太妃那边的意思，这边你们多警醒些。”
　　“是。”
　　他们出发的时间不算早，冬天的第一场雪也在几天前早落下了，不过天很快就放晴了，才落了半日的小雪。
　　昨日今天，皆是晴朗温和的天气，寒风虽冷，但有了阳光也叫人心中多了几分欢喜。
　　田嬷嬷穿着身深色耐脏的衣服，仍是老宫女常见的打扮，耳坠花样是琥珀色的菊花图案，手腕上一对雕刻蚕纹的玉镯子，这还是当年皇后娘娘赐给她的，也是她戴得最久的镯子。
　　她一样穿得不少，但看起来并不会臃肿，走路脚步稳健，声音极轻，练了一辈子的功夫半点没有松懈的，踩在雪地里都悄无声息。
　　过了午后，最后一点雪也化了，不过听钦天监说过几日还会继续下雪，一直到太子大婚的时候。
　　想到太子妃，田嬷嬷的心里又沉重了几分。
　　她观察了好几日殿下和戴良媛的相处，最后肯定，太子殿下也是卫家的种，确实痴情，一如先帝和当今年轻时，他的心意全落在戴良媛的身上了。
　　也正是因为此，她才格外不忍心，最后点头过来，答应来伺候戴良媛，顺便替已逝的皇后娘娘看看她的小孙子小孙女。
　　不过，卫卿珩的打算也并不难猜，和戴良媛相处久了，虽然很不敢相信，但确实便是如此。
　　只是其他人，大概会出于常规的思维，立马陷入殿下的“陷阱”里。
　　谁能想到，卫家又出了个情种呢？
　　田嬷嬷就是在当初的皇上对先皇后身上，也没有看到过那样的眼神，可卫卿珩这个太子只要看见了戴良媛，那就没有移开过目光的。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当年先帝看珍太妃的时候，也一定是类似的眼神，那么执着认真，不顾一切又谋算全部的。
　　“你是？”
　　“奴婢是戴良媛那边伺候的，姓田。”
　　“噢……你有些眼熟……当年可是坤宁宫伺候的？”
　　“正是。”
　　田嬷嬷多精的眼神，一眼就搭话上了珍太妃那边的人手。
　　这宫嬷和她年纪差不多，但精神头不错，田嬷嬷自知自己当年为先皇后哭了太多，头发白了所有还长了不少皱纹，比同龄的更憔悴苍老一些，但这不是说她已经老眼昏花干不动了。
　　对方保养得明显就要更好些，虽然说寺庙生活清苦，但她显然没有吃太大的苦头，看来珍太妃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甚至可能过得不差。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田嬷嬷和她就互相打探出来了彼此的情况。
　　对方宫嬷姓洪，洪嬷嬷也是宫里出来的，不过自一开始便侍奉了珍妃，后面先帝故去，便跟着来到了康成太庙。
　　“这里的人手原就是先帝留下的，外头的侍卫等我不好说，但里面近身这些，全是珍太妃娘娘的人手……不过好相处的很，只要你家主子不生事情，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里的小和尚等与我们一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是签死在这里的，不能去往别家寺庙，也不能还俗等，但在康成太庙的生活，不是我说，和一般和尚比起来，那绝对算是不错的了。”
　　康成太庙最早是先帝的人才供养着，连同山脚下的那些，都是有关人家落户下来的。
　　后面，是当今一直在暗中奉养着，虽然京城里头如今已经几乎没有珍太妃的名字了，但并没有亏待什么，太庙本身的供奉是一套，另外的照养也是一套，吃穿用度只要不抛费，没有什么让人为难的地方。
　　“是舒服着哩，便是你家主子想出去附近逛逛，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这里护卫可不少，都是厉害人。”洪嬷嬷隐约暗示着，田嬷嬷只沉默地点头，听见了但没有答应。
　　“不过既然是来养胎的，还是不要乱走了，再说这个冬天，路上也麻烦……我们娘娘也早得了信儿，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珍太妃娘娘清养多年，喜欢安静些，若有大的动静，且不要闹到我们这块来，我们在很后面住着……”
　　洪嬷嬷进去汇报了一声，珍太妃果然没打算见人，见时间还有一些，她便拉着田嬷嬷一道说了会话。
　　两个都是聪明人，互相套了套，交换了不少信息。
　　田嬷嬷回来的时候，戴玥姝已经用上了朝食。
　　她穿了件素色的直袖立领短袄，下着一件宽松的香皮色百褶裙，外面再套一件厚比甲，披上毛绒披风，墨发披散在身后，正用得高兴。
　　“嬷嬷回来了？可用了膳？”
　　“奴婢一会吃，不碍事的。”
　　“有苏梅和茜色伺候着呢，嬷嬷先去用点热的，吃饱了才好过来回话。”戴玥姝客气说着。
　　她推辞一番，叫茜色等跟着劝了劝，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戴玥姝也不介意，自己再高高兴兴地吃了一碗珍珠小圆子的甜汤。
　　这边的屋子比她在梅院原本住着的还大一些，光卧室就大了不止一点，一整个院子随她怎么处理。
　　这次，她出行带的除了她自己的人手，还有卫卿珩给过来的，最里面是她住的，外面是安排给女护卫、尚食局厨子等的地方，在往外还是护卫，旁边是太医，总之是保护严密又样样齐全。
　　用完点心，田嬷嬷汇报了得来的情况，戴玥姝点点头，只让照常给珍太妃把礼物送到了，该尽的心意和责任尽了，珍太妃不想见人那便算了，戴玥姝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分得清主次。
　　戴玥姝这便进入了极其闲散舒服的养胎生活中，每日在钟声中醒来，简单洗漱，按照少食多餐的规矩，稍微用一点米粥或甜汤点心，再迷迷糊糊地睡一会。
　　到了上午时候正式起来，穿戴好了，她就在院子里走一圈或是再往后山等地方走远一点再回来，看看近处的雪景，远目感受一些山腰的不同景色。
　　偶尔也会去前头上香听经书，但因为她孕妇的身份，她不好久跪久坐，她也就不勉强了。
　　活动了之后，就差不多到了膳点，她便按照太医和田嬷嬷规划的健康饮食，把饭菜用了，之后再散一圈步消化消化，接着去午睡。
　　等午睡醒来，早一点的话就抄半卷一卷的佛经，若已经到了日暮西沉的时候，她就惯例去珍太妃那里请个安，太妃不见人，她就把礼物送完并得一样回礼，然后回去自己院子。
　　用完了哺食，天如果还没黑，她就在院子里继续散步，走两圈，等天黑了点起了灯，她便练练字看看书，品味一下思念卫卿珩的滋味，接着便再少用一次水果或点心，然后沐浴泡澡，到点睡觉。
　　这样一连过了两周多的时间，她收到了两封来自卫卿珩的来信，她偶尔兴起看了眼黄历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到了大婚这日。
　　戴玥姝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怅然，周围人好像都知道她烦闷的原因，一个个都做出十分体贴的样子，待她更为仔细了，但这反而叫她不舒服了起来。
　　原还只有一两分的不适，现在让他们弄得反而不太开心了。
　　“哎……”
　　“小小年纪的，怎么老叹气？”
　　戴玥姝惊讶回头，就看见一身着雪白素衣的夫人立在那里。
　　她是她见过的最有气质的夫人了，一头黑发中掺杂几缕白丝，但神色极其淡然，眉眼浅淡，嘴角带着抹温柔的笑意，身形纤细窈窕，若是盛装，必是绝色佳丽，哪怕已经不年轻了，也自有她的分量在其中。
　　“珍太妃娘娘？”戴玥姝立马反应过来，带着茜色就要给请安，叫她抬手劝住。
　　“都在太庙里了，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珍太妃穿得简朴，头上只有一根珠钗，不带耳坠镯子，浑身只有脖颈一串罕见的黑珍珠的项链，和她比起来更显得清减单薄。
　　冷风吹起她的裙摆，她却好像感受不到寒冷。
　　“娘娘……？”
　　“无碍的，”她摇摇头，“都吹习惯了，自然不会觉得冷。”
　　戴玥姝脑子里很快地想起她通过各种方式了解的关于珍妃的信息。
　　珍妃原本姓庄，只是个七品小官之女，家世并不出众，在先帝朝的时候，一开始被家里人安排嫁给了当时的正七品榜眼翰林院编修林伟，榜眼出身娶了她这样一位妻子，只能说是家里给安排地够早。
　　但林大人和妻子庄氏完全不相爱，不如说林大人当时心有表妹，但表妹家境不好，是孤女投奔到了他家里，而当时林家也不算富庶，为了让他赶考有更多的盘缠，刚好庄氏嫁妆不少，才有了这门亲事。
　　结果婚后，林大人成功入仕，没有多久便纳了表妹做侧室，一开始据说还想直接以平妻身份抬进来，是庄氏不愿，闹了一场，才当了侧室。
　　后面发生了什么，大略是林大人的家事了，但总归庄氏和丈夫林大人关系极差，夫妻不睦，也没有子嗣。
　　据说，林老妇人还逼着要儿子休妻，或是叫庄氏认下表妹生的儿子做嫡子。
　　就在那个时间里，先帝偶然遇到了庄氏，然后，他心动了。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强取豪夺。
　　虽然叫臣子说这是件极为不齿的事情，但显然先帝作为皇帝不可能放手。
　　经过了一番密谋，庄氏亡故了，而宫里多了一位入宫即是妃子的娘娘，而且用的是珍妃的名头，按先帝说是在四妃之前，属于有封号“珍”的妃子。
　　珍妃庄氏的存在震惊了所有人，但即便大家都知道这位曾经是林大人的妻子，他们也不会嘀咕皇帝和皇家的不是，那时候议论和反对的也基本都被先帝处理干净了。
　　戴玥姝之所以印象深刻当年林老夫人就是以庄氏不能生育为由要儿子休妻，但实际上在珍妃入宫之后，她就先后怀孕过几次。
　　只是，孩子没能留住，一次次流产。
　　“怎么不说话？”珍太妃声音很柔和，目光落在她肚子上，“可是不舒服了？是外头风大？洪嬷嬷，去拿我那的厚披风来。”
　　“不是，没有不舒服。”戴玥姝忙摇头。
　　珍太妃不放心地看了她好几眼，最后确定真的只是走了神，而不是在这里明明不舒服却还瞎客气着。
　　“那便好。”她松了口气，“到底怀孕不易，我总怕着……”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她一双黝黑的眼睛里那份关切是真实的。
　　“谢娘娘体恤。”戴玥姝乖巧地笑笑。
　　珍太妃立马就笑了，这才露出眼尾的皱纹来，但仍是漂亮的模样，可比一般人要靓丽多了。
　　想来，也只有这样出色的容貌搭配绝佳的品性，才能让当年见惯了美人的先帝一下动心，坚持许久最终仍不肯放手，到最后还放心不下。
　　“来喝口热茶吗？”
　　“麻烦娘娘了。”
　　戴玥姝不想面对格外小心翼翼的众人，干脆一口应下。
　　珍太妃也很高兴，她喜欢这种爽朗直接性格的漂亮姑娘，心计不深，说话也不费劲，利落大方的。
　　珍太妃的住的地方更靠近后山一些，戴玥姝寻常逛的地方就很接近她这里。
　　才走进了院子，她就感觉出不同来。
　　这里布置得很精致，不仅是在建造最初就用上了心思，更有珍太妃这多年来仔仔细细的维护，每一处都透着“认真”。
　　珍太妃是很用心地在料理这里，保持自己一个良好舒服的居住环境。
　　“喜欢这个君子兰？”
　　“妾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天还有兰花在。”
　　“不枉我多费了许多心思，才留住了这份绿色。”
　　珍太妃笑笑，冲她招招手，戴玥姝走过来搀扶住她，无意中碰到才发现，珍太妃的手其实挺凉的，看着一直在捂着热的手炉，但手指尖仍是冰凉的，倒是手心还有几分热度。
　　“看来珍太妃的身体情况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好。”戴玥姝心里一沉，默默地想着。
　　“不用担心。”就好像是知道她的心情，珍太妃宽慰地对她笑笑，特地又递了一个换好了热炭的手炉给她。
　　“都是老毛病了，小姑娘家的才是要养好了身子，何况你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来，你从这里瞧，看远处去。”
　　“咦，这山……”
　　“是不是像一棵大松树，这天空和云朵仿佛是落在上头的雪……”珍太妃说着声音落了下来，不知在想着什么，“我啊，一看就能看上一天。”
　　有一点突然，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戴玥姝乍一下想起，卫卿珩曾经和她说过，当今提起先帝时，也总说他像是一棵挺拔屹立的松树。
　　戴玥姝突然就觉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好像不论什么言辞，都回答不了珍太妃。
　　反而是珍太妃倏然一笑，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无奈地笑道：
　　“可真是个敏锐的孩子，但这样好，又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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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83 章
　　◎太子来信。◎
　　站在廊下, 珍太妃一袭白衣，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慈和的笑意，她这么久时间才流露出这几分真切的笑, 不如说，从先帝走后, 她都快忘记笑是怎样的滋味了。
　　戴玥姝眨眨眼睛, 有点怔怔地看着她，原本她心情不算很好, 但看着珍太妃这般的模样, 她一下便让担心的情绪占据了所有。
　　“娘娘……”她迟疑地开口。
　　“没关系哦, ”珍太妃嘴角的笑纹更深了几分，曾经她也是个爱笑的姑娘，“没关系的, 你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
　　珍太妃和戴玥姝都是聪明人, 钟灵毓秀的人之间互相有所感应也不是稀罕的事情。
　　打一眼，她们就知道彼此是能说话的人了。
　　“哎, 外头风大, 到屋子里来吧。”珍太妃再度看了眼盖上了雪的松树, 视线又很短地看了看近前院子里栽着的树木, 这才拉着她的手回屋子。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孕妇的忌口, 我大略还记得些，都是不打紧的东西, 你安心用。”
　　珍太妃话说得坦然又明白, 态度极其平和, 热点心和热茶一道放在前面, 戴玥姝果然不介意地用了些。
　　吃着红豆糕的时候, 她心里便不由地想：珍太妃娘娘是怎么样的心情下，才能把孕妇忌口等内容，记了那么长的时间呢？
　　珍太妃没有自己的子嗣，但和燕太后的情况不同，卫卿珩和她大略隐晦地提点过，打一开始先帝应该就已经发现了燕太后的野心，帝后感情就一直很差，燕太后便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先帝不配合也没有办法，所以最后才动了心思，很快就改变了主意，早早地选了当今做记名嫡子。
　　后来，有了珍太妃这个真正让先帝喜欢的人之后，先帝是很希望珍太妃有孩子护着甚至可能还动了让她的孩子继承大统的想法——后一点流传极其广泛。
　　但卫卿珩和她说的时候提了提，说的是当今当时已经不小了，后面的孩子不一定能威胁到当今的地位，而当今即便是如此忌惮也没有对禄王下手，对弟弟祁王也算得上是非常宽容，可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忌惮兄弟，甚至会觉得一个还没出生不知性别的孩子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所以，虽然没有得到验证，但我自己的想法是，先帝和父皇都不介意开枝散叶，所以按说先帝有了珍妃后想让她生下他们的孩子是极其自然的事情，而父皇当时也并不是没有先帝的庇护，所以……我自己觉得，这应该是出于燕太后个人的想法。”
　　燕太后极度厌恶珍太妃，甚至觉得她会威胁自己的地位，连同她的孩子也会影响到自己，所以她很早就出手了。
　　珍太妃在后宫期间，流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最后大概率是不可能有孕，即便如此，先帝最后仍想为了她解散后宫，让燕太后滚蛋，但先帝明事理，不会让这些影响到大统继承，也就是当时当今作为嫡子的位置应当是稳固的。
　　所以，自始至终，珍妃和孩子的存在，本质上只是影响了无亲子无宠的燕太后，及其背后世家的地位。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珍太妃避居多年，身子骨应该也很一般，不过精气神还在，看精神头还是可以的，只是比起燕太后的养精蓄锐，她应当还是差了不少。
　　戴玥姝在珍太妃这里坐了不少时间，直到茜色忍不住流露出一点焦急的神色来，她才回神过来。
　　“瞧我，拉你说了多长时间的话，可是累了？”珍太妃微笑着开口。
　　“没有的事情。”戴玥姝摇摇头，坦言，“妾怀相不错，太医都说我身体康健，最巧合的是，肚子里的也怜惜我这个当母亲的不易，从不叫我为难，像是寻常孕妇的呕吐、不适、没胃口等等，我一样没有，顶多是觉多一些，但在太庙里生活简单，多睡一些时候也不要紧，晚上睡眠情况可好了。”
　　“这样很好啊。”珍太妃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惊喜，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为她高兴，还在得了允许之后，试探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差不多是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戴玥姝的肚子已经有了一些起伏，不过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有的孕妇怀的明显，有的则不太分明，再加上她最近吃得确实不错，又是秋冬时候，她甚至说不清是不是自己吃胖了有了点小肚子。
　　不过，珍太妃明显是很怜惜她，知道差不多到了她用孕妇餐的时候，她立马就让人送她回去了。
　　一群女护卫保护着，比戴玥姝原带的人手还夸张。
　　直到这个时候，戴玥姝才有点迟疑地发现，似乎珍太妃这里的人手太充沛了一些，守备力量好像比卫卿珩安排给她的，还要夸张一些。
　　“这都怎么了？”
　　“……”
　　田嬷嬷等人也不好说是担心珍太妃于她不利，诊脉之后确定没有问题，他们也就不多说了。
　　戴玥姝按着自己原本已经渐渐养成的生物钟习惯，吃完了东西再散散心，到了点就上床午睡了。
　　才睡醒了起来，就听到了外头的声响，她睁眼盯着不太熟悉的八仙的雕花图案看了一会，视线又对着熟悉的颜色和床帐，发了会呆之后，她再慢慢地爬起来。
　　“茜色？”
　　“奴婢在。”
　　茜色立马过来，先服侍她坐起来，问候过，确认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方才放心。
　　“是殿下让人送了东西来。”
　　“今天？刚才？”
　　“对，才送来的东西，拉了五车，可稀罕了。”
　　“都送了些什么？”
　　“吃的用的都有，还有托主子赠送给珍太妃的一车东西。”
　　“噢……”想到珍太妃，戴玥姝心里又打起了劲，既然有了第一次，那后面想去见她，应该也不是很难了吧。
　　“你让人把物品单子拿来给我看一眼，算了先伺候我梳洗吧，看完了单子我练练字抄抄佛经。”
　　“主子不要太费神了。”茜色也就提醒一句，接着立马去办事了。
　　戴玥姝换了身软和舒服的衣裳，宽松的穿着舒服，屋子里地龙烧得极暖和，甚至可以说弄得比她在梅院的屋子都要精致，住宫里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呢。
　　她穿着袜子，就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走到了光线敞亮的地方，隔着窗纱，就开始看卫卿珩写给她的信件。
　　“卿卿吾爱，数日未见，日夜思念，然……”
　　卫卿珩在书信里可比寻常要表达得更为热烈，平常面对面时候他连喜欢和爱都说不出口，挺多擦边说个“心仪”“心悦”，戴玥姝倒是能直白表达，不过看了他的来信，也是一贯高兴的，一点内容都读的是津津有味。
　　戴玥姝既然是在太庙这里躲避麻烦，那她身边人也好，她本人也罢，都很聪明地选择避开各种可能的问题，也就是不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烦扰她。
　　才几日的功夫，卫卿珩就已经扭转了舆论了，完全让情况按照他预料谋算的去走。
　　卫卿珩说，在她离开兴庆宫之后，他便立马就放出风声，是天家为了对准太子妃赵嫣然表示重视，才将宠妾送走云云，这些都是他早有布局的，虽然他们当事人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其他人基本都信了这个说法。也因此，赵家安顿了不少，还真的以为他是重视了他们家的女儿。
　　卫卿珩花了大笔墨表示对赵嫣然的不屑，等前后都落定下来，他才选择在信件里亲自和她说清楚前后。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在信里提到了一件事情，赵家为了让赵嫣然的亲事不受影响地顺利进行，在明知道不合适的情况下，依然同意了转运使江家给赵氏长女用“重药”的做法。
　　他们都知道，江夫人、赵家长女是心病，还是让江大人害的，但赵家为了保证赵嫣然的准太子妃之位，连她本人都不同意自己姐姐和离——
　　对这点，戴玥姝很怀疑，因为卫卿珩说得太过于信誓旦旦，就好像是他本人目睹了赵嫣然对亲姐姐的冷酷无情，而这是戴玥姝想象不到的，她本来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卫卿珩对赵嫣然有偏见，但随后她发现他太过于笃定了。
　　江夫人不得和离，一直被折磨着，病情自然越来越严重，最后便到了之前戴玥姝见过的那种形销骨立的程度，却还得为了江家出来行走，毕竟谁都知道她是太子妃姐姐，准太子妃先是守孝三年，又是直接闺中待嫁，大家对她根本没数，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不合常理的。
　　眼见着还有一个月的大婚，当时江家就感觉江夫人撑不住了，她已存了死志，身体也不允许她继续坚持了。
　　结果，经过了两家商量，赵家想的不是把女儿接回来脱离凄惨环境静养，而是同意给她用能让人倍加痛苦但勉强吊命的重药。
　　也就是说，当时戴玥姝在百花园长公主寿诞见到她的时候，江夫人已经被虎狼之药折磨身体了。
　　她是忍着如何的绝望，还能和她微笑着说话，甚至意外地还站在了戴良媛的立场理解了她，而不是支持自己的准太子妃妹妹。
　　想到这里，戴玥姝便觉得更沉重了。
　　似乎有善良美好的女子，都无法得到幸福，珍太妃如此，江夫人也是如此。
　　如今，到了太子妃大婚的时候，江夫人已经彻底病到在床上起不来了，兴许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但是没有办法——
　　她必然只会等到太子妃大婚之后才会咽气。
　　“我甚至恶心他们深重，想不到赵家能如此一次次地突破底线，让我一再地对他们感到恶心，江家非人，赵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卫卿珩在书信里写到这一段时，笔触都更用力了几分，看得出来他的气恼，但他无人可说，只有戴玥姝能够理解和对话，只能满腔情绪都宣泄在了纸上。
　　换到了一张干净的新洒金信笺上，戴玥姝忍着惋惜继续看下去。
　　卫卿珩借着送走了怀孕了的戴良媛的大旗，顺利为自己竖立起了天家和他作为太子本身对太子妃的重视，基本还算是理清了舆论，让大部分人都相信了。
　　于是，借此机会，他开始大肆清理他的后院。
　　“那十几个女人，全部被我以太子妃为由，清理干净了。”他非常高兴地在信里写着。
　　“我不管太子妃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她既然想踩着我拿这个位置，付出一点代价也应该的，我早会将太子和太子妃割席开来，这点往后自有所成。”
　　“但现在，谁都知道太子妃是善妒之人了，兴庆宫仅剩那几个有品级的，让她们抱团和赵氏女斗去吧，你且安心在太庙养胎，必要时可寻珍太妃，她会护你的。”卫卿珩在信里写道。
　　作者有话说：
　　某鹤：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玥玥：？
　　*
　　感谢投雷灌溉的宝，啾咪一口。
　　今天去亲戚家吃饭，所以先把写完的一部分放上来，晚上应该还有一更，但更新时间不定，什么时候吃完回家然后写完，就什么时候发出来_(:з」∠)_
　　◎最新评论：
　　【我要笑死，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太子，对后院的侍妾说打起来哈哈哈】
　　【撒花撒花】
　　【撒花】
　　【所以太子还是要娶太子妃，玥玥还是妾】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好看！】
　　【大大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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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加油，撒花花】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加油 快更】
　　【
　　【来了来了】
　　【第一第一第一，吼吼吼～】
　　-完-

◇ 第 84 章
　　◎出兵？◎
　　最新一封信件的分量可比之前的都重了不少。
　　卫卿珩不想让她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那些可能被混杂了一些其他想法的流言蜚语, 戴玥姝明白他的心思，也没有主动去了解给自己自找烦扰的意思，所以现在到了这个时候, 他觉得事情差不多了、也到了必须解释的最佳时机，他便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件过来。
　　信笺上其实提到了不少事情, 主要的就那么几样。
　　除了前头他表示了一番对赵家的厌恶、对准太子妃的不屑, 接着便是他努力更该舆论，让兴庆宫后院里面仅剩的几个女人燕良媛、何良媛、井良媛并三个昭训上官氏、元氏、陈氏凑堆, 一同面对太子妃。
　　戴玥姝因为直接被隔离到了康成太庙这边, 所以根本掺和不上, 她们怎么争斗都影响不到她，另外便是作为和亲公主而来的娜良娣，虽然位份最高, 但显然没有任何的意义。
　　原本兴庆宫前后送了那么多女人, 前面那些还大都没有品阶, 昭训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后面的侍妾就更没有什么不被处理的理由了。
　　所以在太子卫卿珩举出太子妃的旗子之后, 她们即便是如何不情愿, 也没有办法, 又没有品阶, 又没有宠爱, 本来就是不叫人重视的，一波包抄。
　　不论是什么心思什么原因进来的, 总归在他调查看来都不算干净, 十几个人, 全给弄出去了, 那场面便是卫卿珩没有描述, 戴玥姝也能想象是何等疯狂。
　　有她们这群倒霉的先例在前头，剩下的人也不可能高兴到哪里去。
　　除了有和亲的名正言顺理由的娜良娣和已经有孕的戴良媛，其他人其实也都算不上保险，故而根据卫卿珩所说，除了燕良媛这种还保持着没有太多动作，实际上留下的人都已经结了小队，到时候就是直接冲着太子妃而去。
　　总要有个发泄的口子，不在的人寻不来，能找的卫卿珩得罪不起，可不就是只剩下害她们如此担惊受怕的太子妃一人剩下了吗？
　　“嘶。”戴玥姝略略一想，就觉得这方面着实惊人。
　　“小白鹤真记仇。”她忍不住这样想着，并越想越肯定，难为他布置了这样一个局，还一个劲地外传他对太子妃的重视，这样便是别人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太子对太子妃是“有情义”的。
　　他后院那么多人，都叫他清理了，连有皇嗣的都送走了，就为了迎娶太子妃进来。
　　至于太子妃可能面临的，那是她的问题，总归太子这里叫所有人都说不出错来。
　　虽然可能对那些被处理的女人略有“瑕疵”，但她们本身就几近于无，戴玥姝还有皇嗣和宠爱在身，她们是什么没有，进兴庆宫那么久一点音讯好消息都无的，哪里能容她们呢？
　　寻常人都会这样想，故而卫卿珩这局布置的不可谓不狠。
　　而且他也没有做绝，这不是还留下了几个高位的，良媛四个一个没动，下面昭训也剩了三个，勉强能对的过去，也不至于叫人说太子后院寥落无人，这都七八个人了，再说马上还有个极有分量的太子妃进来，无可指摘。
　　若不是卫卿珩写信过来，言辞之中还有那么几分得意邀功的感觉，就连戴玥姝自己都要以为她是失宠被送走的了。
　　戴玥姝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知自己的底气除了来自于他的承诺和她的自信，还有一部分也是皇嗣带来的。
　　她知道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胎，这本来还是一件有压力的事情，但躲到了这里之后，她连那些压力都感知不到了。
　　“哎……”
　　她叹了口气，心里感激他的体贴。
　　不过除了这些，信件里提到另外的事情，就让她有些担忧了。
　　“主子？”
　　“怎么了？”
　　“太妃娘娘着人送来了不少东西。”
　　“嗯？”她仔细收藏好了信件，这才站起来，“都是些什么？扶我去看看？”
　　“那主子穿厚实些，刚外头又落了点小雪，不过奴婢已经叫人把院子和几条主路都打扫干净了。”
　　茜色拿了卫卿珩的大麾过来，又厚又暖和，能一下把她和肚子里的宝宝裹严实了。
　　戴玥姝完全喜欢上了套他冬衣穿着的方便，这样还能免了自己穿得和个球似的的麻烦。
　　“姜汤什么的不要落下，驱寒的汤药有的话也安排上，没有便找太医去问问，左右我们带了足够多的东西来，殿下才送来的几车里也有一车的药材，不少上好的材料，留着也是留着，不若能用上的就用上，我一个人总不可能吃完那些。”
　　“奴婢明白的，”茜色一边帮她系带子，一边道，“都知道主子仁慈，大家心里都感激着呢。”
　　“都不容易。”
　　她叹了一声。
　　“给娘娘请安。”张生过来，穿了件偏红色的太监私服，脸上笑得热络。
　　“起来吧。”
　　张生主动给她领路，茜色瞥了他一眼，给了这个机会。
　　他早有再和主子打好关系的想法，小太监嘛，总是想着更进一步，眼下便是他安排了人把院子处理得很干净，主子走的一路没有一点积水和冰雪，人搀扶着也很小心仔细。
　　念在是为了主子好的份上，茜色没多说什么，戴玥姝只当没看见他们的眉眼关系，左右两个能干又上进的人会自己商量好的。
　　“是极好的冬衣料子啊。”
　　戴玥姝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珍太妃送来了两箱装得满满的皮衣料子，都是极精尖的往日只有在卫卿珩那边才能看到的好东西，当然卫卿珩也给了她不少。
　　“还有小孩子的玩具？”
　　“不止呢，”张生道，“除了玩具，还有小衣服什么的，看着都是簇新的。”
　　戴玥姝沉默了许久。
　　她不太想深究太妃娘娘这里为什么会有全新的衣料做的孩子的小衣，但只要想到兴许是她每年都忍不住手，可能是为自己没留住的孩子做的，她便觉得沉甸甸的。
　　“这我哪里好拿……”戴玥姝完全不忌讳，反倒是来送东西的洪嬷嬷多嘴几句。
　　“良媛不要介意，这些都是太妃娘娘听说您要来这里之后，特地做的，知道您在养胎，肚子里怀着太子殿下的子嗣，珍太妃娘娘心里便一直挂念着。”洪嬷嬷热切地道，“说一句托大的话，太妃娘娘也勉强能算小半个祖母了，娘娘实在没有忍住，一件件地就已经做起来了。”
　　“我自然是不介意的。”戴玥姝连忙道。
　　珍太妃这里才几个年轻的能做针线的丫鬟，听洪嬷嬷口气这里的大都还是珍太妃亲手做的，看这个数量就知道绝对是熟手，才能一下做这么多又好看又细密的小衣服。
　　说句不夸张的，戴玥姝自己虽然也偶尔动两针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但她是完全没有那个水平，至少是做不到珍太妃这般又好又快的。
　　“男孩女孩的都有……”戴玥姝很认真地看过，面上是欣喜而真切的笑容，“替我再谢谢娘娘的一番慈爱心肠，准备得可太好了。等孩子出来能说话走路了，我是定要他亲自来谢过娘娘的。”
　　洪嬷嬷面上笑得更高兴了，她在客气了两句，便由着田嬷嬷送了出去。
　　戴玥姝立马吩咐人。
　　“去清点一下，给皇嗣的和给我的分开放着，衣服若是分了男女的——从花纹颜色等大略能区分吧，能分的就也一样分开，不能分的可混用的便放在一起。”
　　戴玥姝身边伺候的人还是多希望她能得个儿子，稳妥又吉利，但她自己对于男女并不强求，都是看缘分的事情，她不会为了儿子专门去喝什么符水或是固定自己的饮食，强迫自己去吃什么酸的来影响性别。
　　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子她不敢兴趣，若不是身边人格外在意，她甚至在孩子出来之前，都不想去探究那些。
　　她自觉已经和卫卿珩达成共识，男孩女孩都是要教导的。
　　女孩子就她多费心一些，男孩子就卫卿珩多教一点，但总归不可能只有一方管着，他们摸索着，总能照料好孩子的。
　　另一边，兴庆宫到处挂起了红绸，贴上了喜字，连红灯笼都做得是格外喜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格外高兴的面色。
　　即便全程太子殿下都表现得非常矜持，面上只有淡淡的笑容，但赵家的几个儿子连同赵老爷，都十分相信，天家是重视这门亲事也看重这位太子妃的，在太子心中，也不是没有她的。
　　只有近前伺候的，比如徐有德，对真相门儿清。
　　殿下若真的那么在意太子妃，就不会让人落到尴尬的地步——
　　且看看被送去康成太庙的那位，前后一车车的东西拉过去，殿下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才算完成了谋划，后头人过去了，殿下整天都想着给她写信，又觉得不够矜持，烧掉的信纸都不知道多少，就这样才压着几日一封，恨不能立刻拿到回信。
　　最重要的是，就这大婚的日子，殿下前一晚上才最终确定下要送过去的礼物，信件还是一早爬起来补充了又两张纸写完的。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全程不见半天真切的高兴的，快要去迎亲了，太子殿下还能去乾清宫请安，和当今谈了快一个时辰的朝政大事，然后实在快赶不及了，才让人催了几次，这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吉时都要过了，就差让人多想了，太子殿下姗姗来迟，还能叫他硬是扭成自己对太子妃的重视。
　　让徐有德说，赵家人这是昏了头了，不过可能他们一早便已经发疯了吧。
　　赵家前朝出了个言官名臣赵恒，但本朝是在是不济。
　　赵老爷虽然叫做赵子恒，但遗憾的是他一点没有前朝那位大老爷的本事和骨气，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立了一功，让当今亲自到他家里喝酒，然后喝醉了迷糊许了个诺言。
　　接着，才让赵老爷钻了这个空子，敲下了这门亲事。
　　想到这门隐秘，徐有德忙揣好了手，吐了口热气在眼前升起一片白雾，接着藏好了所有的神色和心思。
　　赵家想做又一个上官家，也不看看当今愿不愿意？太子又愿不愿意呢？
　　上官老爷好歹是有真本事，能在群臣中钻研出门道来，也能摸准了上头的脉搏，抢住了机会，但赵老爷，那怕是还差一点哦。
　　直到掀了盖头，赵嫣然脸上羞涩、兴奋与激动等情绪仍没有压下来过。
　　卫卿珩一双凤眸一闪而过冷色，看见她一瞬间想到的却是他放在心头、一直担忧着的在太庙的那个。
　　“孤去敬敬兄弟。”他平静地道。
　　一脸浓妆的赵嫣然揣度了一下他的脸色，最终只害羞地点点头。
　　她不是个容貌特别出众的姑娘，至少是比不得贵妃、戴玥姝等倾国倾城的佳丽，但在贵女里头，她也不是最差的那一批，大略便是小有姿色的品类。
　　见人走出去了，她才看向自己的奶嬷嬷。
　　“我……我知道先前我得罪他了……”她有些不安地抓住了奶嬷嬷的手，叫人更加心疼了。
　　“但我是为了家族……”
　　“奴婢明白的，您是为了赵家啊……”
　　“是啊，”她眨了眨眼睛，随即化为了镇定，“我会做好一个太子妃的，贤惠、大度，为殿下开枝散叶，管理后院……我会做好的，我会做一个‘贤后’重现赵家当年的荣耀的。”
　　奶嬷嬷脸上更加心疼了，但她知道自几年前宫里派了人来教她规矩，原就严格要求自己的小姐便更严苛地约束己身了。
　　这几年来，她唯一一次大胆，也就是前头太后宴会那次，她贸然地打断了太子的话，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们已经订婚了那么久，再加上为了家族的荣耀和她自己的声名，太子殿下娶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卫卿珩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位赵家女是个说不通的人了，她在偏执自私的路上越走越远。
　　曾经他还有一两分怜悯，愿意给她机会，可惜她并不珍惜，也不介意踩着血路过来，那他自然也不会耗费多余的心思，且说他如今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放在其他女人身上。
　　他很简单粗暴地做了一个划分，他在意的和需要处理的。
　　前者只容了戴玥姝一人，在心里占了不大的一角，只她一人早已经充满了所有，后者便是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的志向，当然还有许多他要处理的阻碍他的人、他的敌人。
　　原本赵氏女还能被他放在需要关照的那一部分里，在后面部分。
　　天下所有人都会是他的子民，一个于他“有功”的赵氏女他自会庇护，给足他能给的对她绝对有利的好处，但她不愿接受，想要自己从他手里抢夺她不该觊觎的东西，那么她早已经歪到了应警惕的敌人的部分里。
　　“呵。”卫卿珩舒了口气，徐有德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哪里看不出殿下虽然在笑，但心思早没在了这荒唐的亲事上。
　　“那边来回信了吗？”
　　“想来是才送到……这个时间怕是还没有……”
　　“也不知道她休息好了没有，”卫卿珩想着，冷硬的心便柔软了几分，“珍太妃那边……唉，我还是该去看看她的。”
　　徐有德揣着手手，面上擎着笑，不多吭声了。
　　反正这话他一个阉人也接不住，殿下自己会打算的，不过他原还想着兴许要一两个月，现在看怕是殿下两周都等不及。
　　热闹是如此短暂。
　　送走了来喝喜酒的宗室和皇亲，卫卿珩头都没往后院歪过，直接就休息在了前院书房。
　　太子妃派人来问了一次，听说是殿下办理正事压根不打算进后院，也只能忍了。
　　隔日清早，她实在没有忍住，又让人来喊了一次。
　　卫卿珩才下了早朝，也没想到她起得这么早。
　　她过来叫人过去，他想了想还是给了这个面子。
　　这早才用一半，太子妃便放下了筷子，面上看不出一点其他的情绪来，反而温声对他道：
　　“殿下，臣妾以为，自己并不是那般妒性强的女子，定能做好为殿下开枝散叶的事情，臣妾不明此前为何……”
　　卫卿珩啪地一下落了筷子，亦是微笑着看向她：“哦？那是孤误会了你胞兄的意思？”
　　赵嫣然面色一白，显然知道自家兄弟的德行，也很清楚他们不止一次表达过对太子后院内一次次进人的不满，但他们不敢议论赐人的当今和太后，只好声称太子是沉溺女色之人。
　　若是他们真的在此前见过面，那还真的有可能，他们说过类似于要让殿下清理后院的言语。
　　太子妃刹然理亏，立刻想为自己的兄弟们描补，最后也只得讷讷几句，落在：“臣妾觉得，既然……那是不是应该请戴良媛回来，山里太庙生活清苦，难免……”
　　卫卿珩没有吭声，反是她越说越有底气，毕竟她是为了戴良媛好，也给了她这个宠妾面子。
　　最后，赵嫣然想到自己做个“贤后”的理想，又估摸了一下他此前的行为，微笑地表示：“只是殿下最好还是雨露均沾，切莫给了……不该有的福分和惦念……”
　　卫卿珩倏然一声冷笑，那是越听着她的说辞越觉得有意思，一屋子伺候的人早跪下了，还好只有太子妃自己带着的人手和他带的徐有德等心腹太监在。
　　“若不然，这个太子你来做？”
　　赵嫣然脸色再度僵硬，方才还理直气壮的声音一下就落下了，戛然而止时，只得惊愕地看着他微笑的表情。
　　“孤的太子妃真是贤惠，什么都没做呢，先帮孤把该分的都分好了，是不是孤还得夸你两句？”
　　赵嫣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想给谁便是给谁，比如宠爱，他是分毫都不想落给她或是其他女人。
　　就像是先帝，在有了珍妃之后，眼里便再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就像是当今，最开始也只能接受孝廉皇后一人，直到贵妃出现。
　　但很显然，赵嫣然她做不成那个贵妃，她也不是来做贵妃的。
　　想到这里，她镇定了下来。
　　“我是要做贤后的人，既然太子不给，我自取便是，旁人的眼睛都看着呢，我做了什么他们都有数。”
　　她对自己说。
　　“还愣着做什么？”她对屋子里的人道，“还不快收拾桌子，殿下都走了。”
　　他们两个还是按照礼节，去见了当今和太后，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也没有其他要见的人了。
　　太后没有亲自见他们，只是让人送了厚礼给两人，当今倒是同是见了两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清早和昨晚的事情，他对太子妃的态度很是平常。
　　但赵嫣然态度也更寻常，一点没有为此难受的样子，反而表现得非常优异，叫卫卿珩愈发觉得，她脸上的面具那是死死地粘在了面孔上。
　　太子妃赵嫣然其实也早知道，不仅是太子不满，当今也早就不满了这门亲事。
　　所以，宫里来的教养嬷嬷三年多之前就到了，不论是怎么吩咐怎么困难，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后头宫嬷一再提醒她必要贤惠，不能嫉妒，不能如何，她便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
　　虽然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赵嫣然相信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去调整。
　　她知道当今需要一个怎样的儿媳妇，所以她会努力做到的。
　　然而，还不等她兴致勃勃地开始她的新奋斗路程，她就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太子决定到兵营历练，选的正是有些摩擦的北边兵营。
　　这几年，草原可汗身体不适，几个部落之间的摩擦渐渐地就大了起来，当今早有意派个有分量的人去查探管理一二。
　　不想，可汗病重的事情才传来，当今的宝贝儿子、太子卫卿珩就主动请缨，要去边疆历练。
　　“年、年都不过了吗？”戴玥姝同样非常震惊地看着居然已经整装出发，还中途偷偷溜过来跑到了山上一定要看她一眼的卫卿珩。
　　“你不是忘了你半年前才去了红冀兵营带兵剿匪，还弄了一身伤吧？”她不得不反复质问。
　　“正是那一次，”卫卿珩说得坦然，“我才动了一定要去历练的心思，左右父皇已经答应了。”
　　这不是废话吗？
　　卫卿珩现在都穿着盔甲，带着兵往北边去了，就是反悔也没有机会改了。
　　就算是才从信件里得知了这件事情，她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
　　她原本以为，多少要等到年后的。
　　可卫卿珩一身雪白的皮质军装，还有护心镜、双刃长戟等据说从先帝用过的从戎着装和武器，这明显就给人感觉，他不是去历练，而是去打仗的。
　　戴玥姝哪里能放下心，卫卿珩也有些后悔了。
　　“早知你这般不安，我便……”他想说自己就不过来了或是如何，但他又蒙骗不了自己的内心，他确实是迫不及待过来想见她。
　　路程其实很紧张，他得骑马十五日左右，期间停歇加起来不过两日，前后非常消磨人。
　　在这之中，他特地偷偷地抽出来了一两个时辰过来见她，不算路上多花费的时间，总归他已经是努力了之后再努力，才做到了现在这样。
　　“哎，算了。”戴玥姝叹了口气，最后确认，“你确定不会出兵，不会上战场？”
　　“……”卫卿珩沉默了一下。
　　“还是要看那边的情况的。”
　　戴玥姝有点不想理他了。
　　但她发现自己移不开看着他的视线。
　　◎最新评论：
　　【我真的被恶心到了，作者写的很好，从前面说要大婚开始忍到这章，如果有这段情节，有这么一个雷点，为什么不写在文案里，大半夜的给我气的都不困了！哪怕小白鹤换个方式我都能憋下去。这个雷点以后可能过了我再来吧，就酱】
　　【爪】
　　【爪】
　　【哼！！看，看在你更新的这么辛苦的份上，多给你浇些营养液！要，要加油哦！！！】
　　【今天也非常忙，更新要到晚上十点到十点半左右orz】
　　【一定要早点回来看着孩子出生呀！】
　　【太太加油，撒花花  手动星星眼。多给你浇浇水，还请茁壮成长啊，小树苗。】
　　【棒棒】
　　【一早起来发现更了两章，高兴的原地起跳！】
　　【可可可】
　　【好喜欢这种细水长流、两个人努力经营的爱情?啊！】
　　【太子妃脸皮厚的哟】
　　【这位太子妃也是个狠人呐】
　　【好看】
　　【唉】
　　-完-

◇ 第 85 章
　　◎肚子里的……◎
　　“这次是最好的历练的机会了, 京城这里有父皇在，恰逢边关出现摩擦而可汗统治不稳，我这次出行虽然用的是到兵营历练, 但还有个名头是去看看当年嫁出去的公主。”
　　卫卿珩和她解释着，两个人贪婪地注视着彼此。
　　北边临近草原戍边的兵营军团也有大小几个。
　　卫卿珩去的是其中最大的一个之一, 叫做十二乌兵团, 位于最大的一片卡那草原，里有公孙将军与副将三人长期驻守负责, 手下有超过两百人的兵团长, 总之就是很有规模。
　　草原可汗这边, 虽然名义上由可汗统治所有的部落，但实际上也并不是铁饼一块。
　　目前游牧民族最繁荣的是六个部落，六个部落之间基本每年都会有一些大小摩擦, 然后也会根据战力、人数、牧场范围、牛羊马数目等, 对六个最大部族进行排序。
　　可汗就是从实力最强的部族里选出来的族长, 目前已经延续了近百年，由名为鲜的部族控制着。
　　草原游牧民族文化粗鲁, 与中原并不相同, 说是未完全开化也不算错, 他们仍保留着不好糟糕的陋习。
　　可汗一般会有三到五位妻子, 其中有一位属于大夫人, 但剩下的女人也不是小妾，反而是同为“妻”的平级, 也就是一夫多妻, 并且在其死后, 妻女等也会作为资源延续给下一任, 也就是只要后面人想, 他能在原本基础上又有数个老婆孩子，当然一般这种延续指的是兄弟之间的，父子的话就算是很不讲究让人诟病的情况了。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卫卿珩温声安慰着戴玥姝，隔了一会，才继续仔细和她解释，但他不敢直接碰她肚子，又怕她着凉，只好拉着她的手，然后把外面的皮草披风给她裹得再严实一点。
　　“可汗病重，草原几个部族之间本来就不安分，而且可汗的几个儿子都大了，在争权夺利当中……游牧民族的不安定对我们来说是有利可图的事情，反而几个部族凝聚到一起，才让我们没有可以‘琢磨’的地方。”
　　“是不是公主……？”
　　“对，大公主纯熙，我的庶长姐，她就是嫁到那里去的，还有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已经有十二三岁了吧，算是早该知事的年纪了，换在草原可汗家族里可能要更早懂事，所以……”他顿了顿，“到时候可能还会联系一下公主，顺便了解一下那头的情况。”
　　戴玥姝仔细听了一会，虽然卫卿珩不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但她基本也判断出来，除非是出了天大的事情，否则应该只会有小范围的摩擦，这种事情一直有，不算特别值得紧张的，卫卿珩过去虽然是一件大事情，但应该还不到太子领兵出征的程度。
　　“总归你还是要注意安全。”
　　“你安心吧。”
　　卫卿珩没说的是，他是有意挑的这个时候。
　　一来正好让太子妃折腾去，连回门应付赵家等他都不想处理，二来他敏锐感觉当今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动，当然这不是说他作为儿子就怀疑了一直敬重和爱戴的父皇或如何，而是他也该多想几分，何况他现在也是有了心爱之人和待出世的孩子的人了。所以他干脆避开，所谓远香近臭，他走远了，父皇自然也就只能够想起他的好来。
　　当今没有拒绝让他去触碰兵权，至少从现在情况来看，完全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所以他干脆跑远一点，正好能全了他的想法，为他对兵部等的掌控做历练，了解他未来需要面对的和管理的地方，也能够让当今少见他几次，不至于总是看着他想起年轻和苍老之间的可怕对比。
　　卫卿珩是奔着吃苦做实事去的，这一点当今会认可，他也并不意外。
　　到底，他们都是将江山社稷放在最前面的人，私心已经压到了极致了，至于那点情绪才是人之常情。
　　雪花又落了下来。
　　寒风依旧，山腰的温度到底比平地的高一点，但最近的气候也还算稳定的，照这样看，明年的年景不会太差。
　　卫卿珩忙帮她把帽子戴起来，大大的兜帽一下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粉嫩的嘴唇和白皙的下巴。
　　他抿了抿唇，更多了几分怜惜，看她重新从毛绒绒中钻出了脑袋，微笑着看着她，他便没有忍住，再度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嘴唇，格外郑重。
　　两个人都在外面吹着风，外头的肌肤都冰冰凉的，双唇亦是。
　　浅浅的一个吻之后，两个人再度留恋地看着对方的容貌，呼吸化成白烟被风吹走，只有心口的跳动如此分明。
　　“不会去很久的，原本估计也就四五个月左右。”卫卿珩再度安慰她，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我肯定会在他出来之前回来的，绝不叫你一人过那‘鬼门关’。”
　　他这话说得极其郑重，在卫卿珩的记忆里，他最深刻的印象就只有在一次次生育中饱受苦楚的生母。
　　尽管没有这样的说法，但他心里明白元后的最后希望和生的力量是给了他，她拼尽全力生下了他。
　　卫卿珩不敢再想，也不能深思。
　　他怕自己会把这种害怕的情绪无意识地落到她的身上，怀孕本就不易，若他还给她带来许多的不安，那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我明白了。”戴玥姝点点头，最后试探地问了一句，“那我该什么时候回去呢？”
　　“啊，回宫吗？”卫卿珩沉默了一会，“看情况吧，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这里给你写信的时候一定会提到，但到时候来去那么长时间，你如果拿不准主意可以去试探一下珍太妃娘娘的意思，也看看宫里……比如父皇等的动向吧。至于太子妃那头，你看着办，不搭理也没有关系。”
　　两个人其实心里有数，皇嗣肯定是要在宫里生下来的，戴玥姝也不可能在这个半山腰一直养到九十个月再生产，这里条件不够，其他方面也不够好，反正不适合。
　　但是肚子如果太大，肯定不便于来往，从宫里到山腰太庙这边，需要半日左右的车马路程，也就是说三个月怀胎稳定下来前，到肚子很大的七八月份及之后，这些时间内都不合适，而只有在这个中间的四到六个月内，她是比较合适回宫继续修养的。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卫卿珩不得不离开，最后犹豫一二，从腰间取下一柄匕首和一枚龙纹玉佩。
　　“匕首给你护身，这是先帝之物，如今到了我这里，替我护着你……这龙纹玉佩给你和孩子，希望孤的气运分你们母子一二，保你们无忧，待我归来再……”
　　停在一边的千里马呼出一声响鼻，吹起一小片白白的烟气。
　　乌黑的马身上挂着全新的鞍马装备，尾巴扫了扫，落在身上的雪很快地融化，仍是一身漂亮的毛色。
　　戴玥姝没拒绝他所赠的东西，但还是摇摇头。
　　“殿下自该是一身龙气，好运在身，尤其又要去兵营里，万一刀剑无眼……算了没有这种万一。”
　　她自己否认了，不放心地看着他，认真嘱托：“我自己觉得自己运势是不差的，所以我能护着自己和孩子，反而是殿下在外头更该仔细操心自己，尤其注意身体，其他……便不要多想了。”
　　“好。”卫卿珩亦是郑重地点点头，言辞里没有含糊半分。
　　戴玥姝目送他上马离开，看着他的身影与大部队靠近，在短暂的停留之后，他领走在最前头，后面乌压压跟着一大群人，就此打马离开。
　　“唉。”她叹了口气，茜色上前来扶住了她。
　　“主子，外头天凉，回去吧？”
　　“嗯。”
　　茜色摸着她身上已经开始积累白雪的皮草，心里便有些担心，好在进屋快，把外头的大衣脱了之后，里面的衣裳都是干的，喝了红糖姜汤之后，她们伺候着她很快地洗漱更衣，在屋子里暖暖和和地泡了个脚又按摩了一番，她这才上床。
　　地龙一直烧着，里屋也通过了风，现在依然是正好的温度，被窝也早用正好的暖物焐热着，不管她什么时候上床，都是温热的，适合她休息，绝不让她受凉半分。
　　戴玥姝今天也累着了，主要是心神费得厉害，加上对卫卿珩出征的担心，她白天没能休息好，眼下很快便睡着了。
　　“主子？”
　　“什么时辰了？”
　　苏梅伺候着，报了个时间，戴玥姝才反应过来，自己比平常要晚起来一点，她才回忆起来自己好像是答应了珍太妃要与她去说话。
　　“怎么不提醒我……”
　　“主子睡得正好呢。”
　　知道她怀孕的最大反应是犯困，周围人便是为了小殿下，也再不可能不让她休息。
　　在太庙里本就是为了更好地养胎，一切是以她和皇嗣为优先，自然没有旁的可说的。
　　“好吧。”戴玥姝明白这点，只好叹了口气，不过苏梅告诉了她，茜色看着时间点，派人去和珍太妃那边告罪了，所以晚一点时间也没有关系。
　　“没事，你们做的对，总不好让娘娘干等着我的。”
　　因为昨天在外面和卫卿珩说了很长时间的话，那时候又落了雪，加上她晚上睡觉又多睡了一会，田嬷嬷这就找了太医过来，立马帮她诊了诊脉。
　　“没有大碍，娘娘身体情况很好，皇嗣的情况也很好……就是……”
　　“什么问题？”戴玥姝抬头看去，田嬷嬷等人也立刻紧张了起来，太医迟疑了一会，最后不太确定地道。
　　“娘娘的肚子比寻常似乎要长得更快一些，眼下胎心还不算很明显，但有可能……”
　　“什么可能？”
　　戴玥姝很不喜欢这些太医言辞含糊的样子，但卫卿珩惯用的那位林太医在妇科上不算熟悉，所以这次调过来的都是熟悉生育且相对年轻一点五六十岁左右的太医，也就风格上比较“老油条”。
　　“有一定的概率，娘娘肚子里的是两个。”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眼睛都亮了。
　　戴玥姝本人倒不是很惊讶，可能是因为她家里得双胎的人不少，所以她对此并不算是很稀罕稀奇。
　　“再过一两周的时间，娘娘肚子里的情况就比较分明了，到时候有几个孩子，孩子的情况如何，都能清楚查出来，不过多胎不比一胎……若真的是确切两个健康的小殿下，那还需要再更加仔细的……”太医又说了一些，讲了不少要点，田嬷嬷等都听得认真。
　　等人走了，屏退了其他人，田嬷嬷才给略有疑惑的戴玥姝解惑。
　　“在普通人家里，有的兴许会觉得一次得两个双胞胎儿子或女儿是一件颇为‘忌讳’的事情，不过就奴婢了解的来看，当今和太子殿下都不是这样的人，能一次有两个孩子自然是好事，若是一儿一女龙凤胎便更好了，当然，至少有一个小殿下才是最为稳妥……”
　　“另外便是，有时候孕妇身体条件不允许，供养不起两个孩子，甚至有的可能一个都留不住，两个可能都不健康，有概率太医会建议落了其中一个或如何，但这肯定是有风险的，保不齐便是大出血……所以太医才一个劲地和娘娘强调您身体情况很好如何，就是想打消这方面的……”
　　“噢……”戴玥姝这才恍然。
　　不过实话实说，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在戴家的时候，那是一切都好，嫁去礼王家的四姑母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卫辕和卫轩，最后也没有怎么样，一样是被当做吉兆，所以说来说去，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她这个同时怀了两个孩子的母亲该如何照养。
　　“太医在这方面也不算有经验，想来等事情确定下来，会传回宫里，到时候……”
　　“那也不可能让我未满三个月就离开。”戴玥姝略一盘算就明白了。
　　太医说得严重几分，算是预防万一，但他们应该还是有把握的，主要眼下看着是情况一切都好，安胎顺利，这里风景等也不差，自然舒心。
　　不过也要考虑到宫里那边知道这个事情后会觉得太庙不行，她一个怀了双胎的良媛不能单独住着，但至少也要等她三个月胎儿彻底坐稳了，才会把她接回去。
　　更何况现在是过年期间，宫里事情又多又麻烦，她一个回去也是跪着守规矩的命，更容易糟践了孩子。
　　三个月坐稳，少说也要等到一月结束，往常二月中后旬京城天气才会彻底稳定，总得等冰雪消融了，路上无忧了再考虑旁的，戴玥姝自己估计的应该是在二月到三月之间，差不多开春时节，她就该被要求回去了。
　　“就算春天吧。”戴玥姝小声地和田嬷嬷表示，“我自己估摸着，大略是春天回去正好，夏天太热我身子肯定也很重了，马车一坐半天风险有些大，再早怕路上还结冰落雪，这就也很不方便。”
　　“奴婢明白了。”田嬷嬷应了一声，心里打算着如何和宫里联络，随时了解一下风向。
　　戴玥姝梳妆好，用完了餐食过去的时候，珍太妃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
　　“给娘娘请安。”
　　“坐吧坐吧，我们之间不必那么多礼节。”
　　戴玥姝在她对面落座，一看棋面，意外发现珍太妃的棋风和她的人看起来一点不一样。
　　珍太妃如今看着是温婉和善的人，可能是日夜与佛相伴，还多了几分佛性，身形瘦削而仿佛下一秒就能乘风而去，是有几分“仙气”淡然之人，但意外的是，她的棋风非常犀利。
　　就这棋局之内，黑白两方死死地厮杀做一团，完全没有退路等的说法，就像是搏命一般，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绝对是最凶狠的下法，完全不似她人看起来这样。
　　戴玥姝还是头一回见女子有这样凶猛的下棋方式，两方撕咬而不顾一切。
　　“很意外？”她笑了，“我一直便是这样的，虽然想要改改，但似乎是随了我的性子，当年先帝也数落了我几次呢，说我顾头不顾尾，没有大局观念，没有成算，总是咬着眼前的事情放不开，疯起来谁也挡不住。”
　　珍太妃的笑容极为慈和，只有眼眸深处透露出几分深切的怀念与哀伤，但她仍是笑着，仿佛回忆起记忆里的那人、脑海深处藏着的画面，她就忍不住想要微笑，不由地便觉得温暖了起来。
　　“先帝便不一样了。”
　　珍太妃看向她，问她：“你和太子下过棋没有？”
　　“下过。”戴玥姝思考了一番回答，“殿下落子要更为沉稳，不过也可能是我们水平相差太大，我总是算不过殿下的，一直怀疑他能落子算到二三十步之后，不论我怎么落子，放在哪里，他都有一套套的应对方式，后面他赢的太过顺利，便开始有意地给我放水，故意算定自己该赢几子、该输几目，印象里是没有意外的。”
　　“啊……”珍太妃笑了，“那看来他们一家姓卫的都是一样的了。”
　　“卫镡……噢，你不知道吧，就是先帝的名字……现在似乎是叫高宗？唉，我还是习惯叫他卫镡，不过你叫你家那位，也不是总喊着殿下吧？”
　　戴玥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面颊有点红。
　　“太子殿下准我喊他小字，子璟。”
　　“子璟？是个好字。”珍太妃点点头，又道，“卫镡下棋也是，别看他是武将出身，谁都知道他领兵打仗厉害，鲜有败绩，打下这江山，但实际上他谋算也极好，我当年还……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大老粗’，后来才发现他一贯是粗中有细。”
　　“下棋也是，我总是走子凶猛，但他看着人凶狠，其实下棋反而很有成算，不过不似他孙子太子那般计算过人，但对我来说，那总是已经非常厉害了……他确实又料事如神的本事，还能洞悉人心，并不是看起来那般寻常武将莽汉的样子。”
　　戴玥姝跟着夸了几句先帝，珍太妃但笑不语，并不在和她说先帝的事情了。
　　她其实鲜少和人分享这些曾经属于她和先帝的私人而美好的回忆，但有时候藏得太久，埋得太深，每每回忆起她便愈感心痛，这一下子，她总是控制不住，便透露出了那么几丝。
　　珍太妃当然知道昨天大晚上的太子卫卿珩过来了。
　　他要去兵营锻炼，去干一番大事业，作为前所未有的太子去磨砺自己了，却还不忘从夹缝中挤出那么一点时间和机会来看戴玥姝。
　　那一瞬间，珍太妃立马就明白了这位的分量。
　　她原本还揣度着戴玥姝过来的原因，也想过是不是真的被“发配”过来，但就这一下子她就明白了。
　　卫家又出了个情种。
　　而且比先帝和她那时候要幸运多了，他们在最年轻的最好的时候相遇，彼此珍惜彼此。
　　现在，戴玥姝的肚子里还有两个人共同的爱凝聚得来的宝贝，珍太妃就算是看到卫卿珩呆着不肯走了，她都能够理解。
　　先帝当年就有那么几分无赖，才得到了她和她的心，卫卿珩若是做了类似的事情，她也毫不意外。
　　只不过，到底太子殿下的自控力不错，不愧是那人培养出来的儿子，将克制写到了骨子里去。
　　当今——
　　当今毕竟是燕太后养出来的，即便是前朝大小事情都是先帝关照过，连他那些太傅、教授的课程内容等都在先帝的掌控下，好歹正事上把控住了。
　　但无可否认也无法改变的，当今的身上仍然留下了那位冷血皇后教导出来的痕迹。
　　他也许也是个情种，或许曾经他对元后上官氏的感情是无比真挚的。
　　但最后，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为了其他许多甚至还有那么一分没有能够克制住、没有能够藏住的其他的心思，这位陛下终归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做出了另一种选择，自然也就导致了另一个结局。
　　珍太妃以自己对这子孙三代的了解来说，她肯定当今是心有愧疚和悔恨的，甚至这份情绪也有些落在太子卫卿珩身上，但——
　　谁知道呢？
　　天家无情。
　　珍太妃拉着戴玥姝话了话家常，又照常送了她不少的东西，两个人的感情是越发好了，有时候戴玥姝甚至觉得，珍太妃是在看着年轻的她。
　　似乎，她的身上寄托了她求而不得的许许多多。
　　寺庙里是不兴过大年的，更何况是在太庙里头了，都供奉着先人祖宗，也不接待外客。
　　商量之后，往年不做改变和打算的珍太妃为了戴玥姝稍微变了变，好歹叫弄起了一点年味。
　　窗花、春联和福字都贴上了，他们还有一张当今御笔的福呢，他们也没打算藏着，考量后就直接贴在了正门口，叫底下人敬畏得很。
　　但珍太妃是个特殊的太妃，她当年便享尽了先帝的宠爱，得了不知道多少特殊，何况是年年都送过来的御笔福字，虽然能让当今亲自写了送的人很好，但悄无声息的，她年年都有。
　　“不差这一张，贴了便贴了。”
　　考虑到寺院清净，什么烟花爆竹的自然是不可能放的，他们还怕惊到了戴玥姝，扰了她肚子里的两个宝宝。
　　过年期间，太医就已经确定了下来，她肚子里孩子有两个，都很健康，胎心正常而有力，母亲情况也一切如常，顺遂健康。
　　消息传回宫去自然是龙颜大悦，宫里立马就又送了许多的东西，帮她刷足了存在感。
　　太子妃不管情不情愿，面子上也很过得去地送了大笔的年货等物来，宫里也果然没有提接她回去的事情。
　　其他再多的，便没有了。
　　顶多就是给下人护卫等加了赏钱，又安排了好菜。
　　这是戴玥姝过得最简单的一个年，连过年期间的饭菜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仍是太医给出来的那些适合孕妇食用的东西，不过考虑到肚子里有两个，所以营养一定要跟上，基本还是在少食多餐的范畴内，而过年期间的传统大鱼大肉的好菜，她不能吃的一样是不能吃。
　　不过为了高兴，戴玥姝仍让人做了一桌，珍太妃是早不用这些重荤腥了，但她看看样子高兴高兴，就全给了下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
　　过了十五，戴玥姝用着元宵，收到了卫卿珩安定下来之后传回来的第一封信。
　　卫卿珩已经在十二乌兵团安定下来了，他信件里表示一切都好，至于详情那一定是指写在了送去宫里给当今的信函里，给戴玥姝的那绝对不会提一点不好的或是其他的方面让她担忧。
　　他重点描写了一些草原风光，当然这个大冷天的，塞外都是冷得要命，一片枯地。
　　但即便如此，他也寻到了些有意思的描述给她看，仿佛连那干冻的土地和积累了层层的厚雪，也变得格外有趣。
　　除此之外，他还写了几首塞外的五言律诗，戴玥姝看来看去，只觉得很好，卫卿珩的文学水平是没有二话的。
　　他还说这里兵团的人会养鹰，他动了心思，打算等开春回暖之后，也养一只或两只属于他的猎鹰，还说他看中了最漂亮能干的白色海东青，只是很难寻，兵团这里的没有这么厉害的在，但他在天空中曾经看到一次。
　　“孤一到草原，便看到了浩远天际的苍鹰，后来发现那是一只极其罕见的海东青，兵团的人都说是‘太子带来了祥云猎鹰的吉兆’，虽然其中不乏夸大之词，但孤仍觉得这是缘分，那是孤的鹰，孤会拥有一个最好的猎鹰伙伴的。”
　　他在信里洋洋洒洒地写了不少，大篇幅表达了对海东青的喜爱，戴玥姝也难得见他对某物产生如此强烈的兴趣，并且他还表示，如果自己得不到，也不会强求，苍鹰高傲，若真没法饲养，他便让人做玉雕之类，以全念想。
　　“殿下之慈心，属实难得。”戴玥姝提笔回信，“妾亦有一幸事与殿下分享，且不知宫里是否与殿下知会过了，但妾想由妾来说此事，当是妥当的。”
　　戴玥姝高高兴兴地把自己和两个宝宝最近的脉案和食谱抄了上去，想来当他知道他们的孩子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时，他一定也会高兴坏了的。
　　“信有短长，心思无限……千言万语，只盼殿下一切平安，早日归来。妾与子，皆静待殿下。”
　　戴玥姝放下毛笔，重新阅读一遍，有过于潦草等的地方，再重新抄录一张信纸，这样几次三番，才终于把所有内容挤在了五张纸内。
　　她有太多想和他说得话了，有时候抬头转身，都会有种他好像就在那里注视着她的错觉。
　　“是啊……”珍太妃道，“我也一直觉得，先帝就陪在我身边呢。”
　　“他守护着我，还护着我们的孩子……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早些去投胎，再落个和顺的好人家。”
　　珍太妃的神色有几分哀婉，不等戴玥姝劝，她便已经回神。
　　戴玥姝很清楚，珍太妃心里有恨，她的棋也好，她的一些其他方面也罢，她的恨意埋了几十年，早已经随着对先帝的哀思和对过去的怀念一道，刻在了她的骨血里。
　　而能够让她恨到这个地步的，只有仍是高高在上的那位燕太后。
　　何等的孽缘，但她是没有解法的，或者说自珍太妃次次流产、先帝逝去，这种矛盾就无法调和了。
　　面对着注定你死我活的命运，戴玥姝也无法形容。
　　她在这里多日，已经发现了，珍太妃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她有许多的后手，只是仍然在等着那最好的时机，而燕太后不可能不想要赶尽杀绝。
　　燕太后让宫里没有了珍太妃的声音，只有偶然提起的那位仿佛是故事里的先帝唯一的污点的珍妃，但她仍然把控着世家的方向——
　　她始终不肯让先帝朝末年的那些朝臣起复，包括戴玥姝的祖父戴辸在内的许多人，其实都是支持先帝也就是隐性支持珍太妃的，也就导致了直到今天，哪怕他们还活着，还有当官治理的能力，也始终被压着无法起复。
　　这不可能没有缘由。
　　唯一的便是太后仍强势，世家也没有倒下。
　　才到了二月，太医便告诉戴玥姝，她的三个月胎已经坐稳了。
　　可能是因为有两个孩子，她的肚子看起来要比寻常的三月孕妇大一点，但还没有到特别夸张的程度，只是因为她腰肢纤细，所以才看起来稍有起伏。
　　不过按照太医说的规律，在之后的两三个月内，她肚子里的两个胎儿会长得很快，她的肚子很快就会比同月份的孕妇看起来更大了。
　　“双胎很难足十月生，最好的估计情况是在八九月之间就生下来，但也保不准孩子的情况，毕竟正常十月怀胎，没有长够十个月便说不准胎儿的情况，但有两个，一般很难让他们长够时间，母亲也容易出危险。”
　　戴玥姝自己的母亲就生育了一对龙凤胎，就是她二哥和长姐，都是八个月左右生出来的，虽说是七活八不活，但实际上这两个的情况都不错，虽然瘦小了一些，但很快就养到了寻常孩子大小。
　　但四姑母的一对儿子则是只七个月就生下来了，一开始他们还以为一个都留不住，没想到最后两个都很康健，幸运地长成，大的卫辕如今已经娶妻了。
　　“此外便是虽然同在母体内，但两个孩子之间也会有一些争抢……像是双胎两个正好差不多大小的情况是很少的，一个孩子长得足一些一个要瘦弱一些，是很常见的。”
　　戴玥姝知道，这是太医在提前提醒，告诉她有概率生下来的孩子有一个特别瘦弱，可能会活不成，太瘦小，另一个营养足的活下来概率更大。
　　如果在寻常人家也就算了，但毕竟是天家，戴玥姝还是挺乐观的，毕竟说得难听一点，三皇子那般天生羸弱的情况都坚持到了二十多岁岁有了个子嗣，戴玥姝身体现在看着是一切都好，没道理她的孩子母体情况这样好的局面下会留不住。
　　不过太医的谨慎完全能够理解，戴玥姝又仔细地听了一通要点，牢记在脑海中。
　　身边人于是越发仔细，分毫不敢放松。
　　过了月中，戴玥姝便收到了宫里的来信。
　　首先是太子妃那头来人了。
　　来的是太子妃身边的得力奶嬷嬷，姓顾，顾嬷嬷是个看起来很冷淡的老人家，即使面上带着笑也仍然不算讨喜，她是妥妥的一心太子妃的人。
　　“太子妃娘娘可有吩咐？”
　　顾嬷嬷于是转达了一下太子妃的意思，大略是说兴庆宫已经整理过了，她一个太子良媛又怀着双胎一直待在太庙里面不好，就意思她该回去了。
　　还不等戴玥姝回话呢，她这里一个田嬷嬷，一个珍太妃那边的洪嬷嬷，就替她四两拨千斤地全驳回去了。
　　也不是不会去，但戴玥姝毕竟是个孕妇，回去出了纰漏等等怎么办呢？
　　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太子妃愿不愿意为戴良媛肚子里的两个皇嗣负责，为娘仨的安危负责，全程料理好从离开、归来到重新入住前后的事情。
　　这么大的“麻烦”事情，一个奶嬷嬷当然不敢自己答应，这就推辞说要回去等太子妃的指示云云。
　　戴玥姝这头便目送他们无功而返。
　　还不等她寻思，很快卫卿珩那头也重新传了信件回来。
　　说的主要也是这件事情，当然他先很矜持又非常高兴地表示了对双胎的喜悦和对她安危的担忧，还表示自己多半会在估计时间之内提早回来，他是一定要陪着她、一起等待宝宝的降生的。
　　然后才是大头的回宫事宜。
　　卫卿珩先把皇宫内的近况讲了一通，戴玥姝一边惊讶于他情报网的厉害，一边跟着分析其中的情况。
　　在太子妃和众位女人的纷争对抗之后，最终胜利的是太子妃，当然她胜得很狼狈，意思是她原本想要的好名声是仍然没有了，也没有拉拢住这些女人，当然她多少还是压住了她们。
　　燕良媛仍是参与又不参与的狡猾样子，井良媛和何良媛虽然抱团了但依然互相警惕，是对抗太子妃的主力军。
　　下面元昭训和上官选侍凑在了一起，元昭训位份高一点，但主导的是上官选侍，基本上是跟着两个良媛后面，和太子妃作对。
　　另外陈昭训凑上了太子妃那头，但太子妃对她的态度只是寻常，看不出其他什么来，借着每日给太子妃请安的由头，算是勉强是解了她之前的禁足惩罚。
　　其他便是看不出来什么了，卫卿珩在书信里也表示她们不足为惧。
　　兴庆宫在被他此前狠狠地清理了一波之后，从前院到戴玥姝所在，都被护得严严实实的。
　　“我走前便着人一道修整了兴庆宫。你若回去，便是直接去惜芳园住吧，那里地方大，也给皇嗣准备了地方，不过现在才知道有两个宝贝在……但年纪小的时候住一块也无大碍，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安排也不要紧。”
　　戴玥姝才知道，卫卿珩名义上给太子妃修整兴庆宫，实际上全规划了自己的院子，还重新修了一个，直接就在他的前院旁边，他一点不觉得在惜芳园和前院书房附近开个小门是什么夸张的事情。
　　之前还不知道在修整什么，现在可明白了，原来就是给她准备的地方，按照他在信件里描述的，那一个院子大小可惊人了，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只是之前没人能想到……
　　有了卫卿珩在信里明明白白的言辞，戴玥姝就知道了。
　　只要等太子妃低头，把麻烦事情揽过去，她就能够风风光光的回去，然后再过个两到三个月，可汗没了之后新可汗角逐出来，继承了位置，草原这边的事情也基本稳定了，卫卿珩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这样看，也没有多久时间了。”
　　戴玥姝心里结实地舒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玥玥：快回来！
　　某鹤：惊！一个宝变两个宝变三个宝？！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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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86 章
　　◎回宫。◎
　　“事情可确定下来了？”
　　珍太妃一边绣着给孩子用的虎头帽虎头鞋, 一边问她。
　　“是。”戴玥姝回话，“太子妃那边催了几次，不过没有大用, 再后头是陛下那边来了人，乾清宫的方安达方公公亲自奉了旨意过来了, 说协助我这边收拾整理回宫, 时间就在这周内了。”
　　“那是应该回去了。”珍太妃想了想，点头赞成。
　　她视线落在她肚子上, 起先三个月还不觉得, 到了怀孕第四个月开始, 这肚子就和吹起来的麦芽糖人似的，一下子便鼓了起来，很快便超过了同月份孕妇该有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 便是想让她十月怀胎生子, 大家都会觉得危险了, 按照太医的估计，到了八月末九月初左右, 若是再没有生育的迹象, 就最好要用催产药来引得孩子出来了, 不能再撑着了。
　　戴玥姝对此并无异议, 左右身边例子下, 都是提前生出来的，七个月早产虽然危险, 但也并不是一点希望没有, 她对自己和自己的运势都还算是有信心。
　　虽然偶尔心里也会有些害怕的情绪, 但绝大部分时候, 戴玥姝还是很乐观的。
　　珍太妃虽然第一个半月不冷不淡, 看着是一点都不想和她打交道的样子，但之后见了面，两个人便很快熟悉了起来。
　　虽然年龄差在这里，辈分也有差，但两人还算融洽和谐，平时生活都没有见什么矛盾，更不存在勉强磨合的情况，是意外投契。
　　隔了一会，珍太妃手上的针线终于收了尾巴，她用剪子剪断了剩下一点线，高高兴兴地翻过了面来重新整理了一下，与原本做好的其他几样放在了一块，这才送到戴玥姝面前。
　　“虎头帽是我好久前就想做的了，眼下我准备了两套，性别差分倒也不大，左右是两个娃娃一人一套。你不要嫌弃。”
　　“哪里的事情。”戴玥姝忙站起来道谢，“娘娘一番心意，妾都明白的。”
　　珍太妃仍是一身素衫，混杂了许多白发的青丝长发垂在身后，偶尔兴起会规矩地盘个头，像是一般女居士的模样，但大部分时候仍然是自然的样子。
　　屋子里地龙烧得热乎，外面偶尔冷风吹过，将松树吹得扑簌簌作响，地上余下一点松针，但通常都不会刻意扫去。
　　眼下已经到了二月下旬，寻常早该停了地龙了，但山里温度低一些，最要紧是珍太妃身体不好，其实她本人是畏寒的，但她一贯强撑着，若不是戴玥姝因为孕妇原因要细心照料，珍太妃还不定这么仔细。
　　“你随我过来。”珍太妃提了一声，戴玥姝原本在认真地琢磨这种民间的虎头帽的绣法，还打算回去后自己得了空闲也给两个宝宝做一个，结果就被喊住了。
　　“是，娘娘。”
　　戴玥姝随着珍太妃到了里屋去，里头房间就她们两个人，看起来是个储藏室般的地方，左右没有人常住生活的痕迹。
　　珍太妃对这些却并不陌生，很自然地走到了梳妆台前，用荷包里的钥匙开了一个锁格，然后从里面的暗匣中，又摸出了一图案奇怪的金属片，有点像是勾玉的样子，铜钱大小，很薄，但上面的纹路雕刻得非常精细，是她完全不知道的精细之物。
　　接着，珍太妃也没有避讳她，再用这个铜片般的东西印在了另一个藏了暗格的盒子里，与原本的图案恰好相合。
　　然后轻轻一转，暗格便打开了。
　　珍太妃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造型奇怪的类似于虎符样子的玉雕。
　　“来，这个给你。”她冲她招招手。
　　戴玥姝反而不敢接了，这么仔细严密保护着的，肯定不是简单的东西，但珍太妃的态度意外坚定而强势。
　　“我一直在想，他们把你送来的目的，你说是你男人提议的，我最后寻思了一番，兴许是当今起了个头，但归根究底还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娘娘？”戴玥姝露出迷茫的神色，反而是越听越糊涂了。
　　珍太妃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把玉雕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其实东西并不大，材质是她无法分辨的一种陌生的深色石料，也许是玉，总之非常罕见，雕刻出来的图案是一只有一对翅膀的老虎，乍一看像是虎符，但翅膀就一下让人困惑了起来。
　　“是不是很奇怪的图案？”
　　“叫做‘翼虎’，是我们私下里设计商量的。”
　　戴玥姝从珍太妃口中，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宫廷故事。
　　那是先帝刚刚登基时候的事情。
　　前朝末年，内外皆面临难题，朝堂上是世家联合，控制官员任用等，朝廷内部，内廷的宦官太监弄权，将整个宫廷弄得是一团乌烟瘴气。
　　太监宫女对食，互相联络坑害，做出了无数可怖的事情，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最恐怖的是他们之中不少人知道一些宫廷“秘法”，包括但不限于巫蛊厌胜之术，他们各司其主，下毒、刺杀、投井……无所不用其极。
　　轮到了本朝，因为人手原因，大头的害人精都被处理了，但其实他们的徒子徒孙还在，并且始终威胁着内廷安危。
　　先帝于是着手培养自己的人马，锦衣卫是先帝安排出来的一把刀，对外治理，对内清扫，同时兼顾情报和惩治等多方面任务。
　　“但其实如今的锦衣卫也并不是全部。”珍太妃笑了，脸上多了几分冷嘲的颜色。
　　“燕太后她便是用着这些手段爬上去的，但她同时也忌惮着，所以你别看她支持当今，一次次清理宫廷内的宫女太监，其实她也怕得很。”
　　在锦衣卫中，有一个特殊的分支。
　　这原本是属于锦衣卫的，但因为宫廷争斗，被先帝主动地分割了出去，大部头的就是大家目前所知的锦衣卫，也就是从先帝到当今，再被当今交给了太子卫卿珩管理和发展的那一批，原本只有对外的职责在，也就是调查百官，处理前朝事情。
　　但还有一波，就是这特殊的，最后留给了珍太妃。
　　当今知道这件事情，但因为先帝遗旨，一直没有动这部分，毕竟珍太妃其实也是牵制燕太后的一批主力之一。
　　这支队伍，原本的名字叫做青卫，以女子居多，主要负责的是刺客、医毒、情报搜集三样。
　　先帝急病去世之后，仍按照原本的想法，同时以翼虎的玉雕作为号令，连同人手全部交给了珍太妃。
　　珍太妃为避开当时先帝末年时期燕太后势力的锋芒，遵循遗旨到康成太庙静养祈福，而这批青卫也就因此跟到了这里，并在此驻扎下来，几十年下来，已经小规模地扩张并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东西，但仍然衷心地侍奉着珍太妃。
　　“这样东西，我交给你了。”
　　现在，戴玥姝知道自己手心里的是什么了。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珍太妃，又想到那些看起来非常厉害的男女护卫和兵马，总算知道为什么这里是如此“牢靠”让人放心了。
　　难怪卫卿珩如此信任……
　　“当今大概知道，但他不清楚具体的规模人数吧，”珍太妃告诉她。
　　“如今青卫里不仅女子在，也有男子，总共是102人，其中72位女子，30男子，负责这三方面的工作，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情报和刺客方面已经被削弱了不少，最出色的还是在医毒方面，他们是被‘制造’出来能应对前朝的压胜、奇毒级别的人物，总之是非常厉害也非常忠心，某种程度上类似于保护皇帝的‘死士’，但他们没有那么高的武功。”
　　“我……”戴玥姝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傻孩子，我总是要回宫去的，也用不上这么多的人手，你以为为什么当今派了人来，还留下了一些护卫？”
　　“那这……”她看了看翼虎玉雕。
　　珍太妃想了想，道：“你就当做这是我对太子的投诚吧，我相信他会明白的。他和当今一样，不收回来是有自己的想法，当今发展了这么久，早已经不稀罕这么一百来个人的手下了，反而交给你，能保护你，太子也会想办法把可靠的人安排到你的身边，这样你在深宫里也能更加安全。”
　　戴玥姝不会问那些愚蠢的比如她为什么要投诚的问题。
　　太子是小辈，某种程度上是动不得祖母燕太后的，但是珍太妃不同，先帝除了这个青卫，一定还给了她其他的依仗。
　　当今是燕太后名下的儿子，顶多削弱，不可能动嫡母，但他便是为了卫家的社稷江山，也不可能和世家出来的燕太后一心。
　　珍太妃一直在等，拼命坚持，顽强地活着，不正是想要看一个结局——
　　那是她和燕太后之间的结局。
　　戴玥姝知道前头几次，燕太后的一些举措、加上她作为世家的保护伞本身这件事情，就已经触及了卫卿珩的底线。
　　珍太妃知道太子有一天会动她，所以在现在她给出了她的诚意和立场，连同当年先帝给她的底气一份。
　　“我明白了。”戴玥姝点点头。
　　想通了前后，她便不再多话，虽然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但不论是珍太妃还是卫卿珩，都是关心她的，也是为了她好的，没有一点对她不利的地方。
　　这是为了双赢的目标而去的事情，她不必那般抵触，也只是感慨，希望珍太妃不会因此卸下了那口气就此……
　　“我会坚持的。”珍太妃像是看明白了她的神色，微笑着安慰她，“总有一天，我会回宫的。”
　　她贴在她耳畔，很轻很轻地告诉她。
　　“我的手里，还有先帝给的免死金牌，还有一封先帝御笔的国印圣旨。”
　　戴玥姝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珍太妃仍然保持着温柔而平和的笑容。
　　“当年不和她争，除了我身体的原因，不死斗到底只是为了社稷，这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我又没有其他的子嗣，就这样和她拼命，必然会得罪当今，也会影响他当年的继位，国祚不稳，不是我想要看见的局面。”
　　“就冲这份‘人情’……”她拍拍她的手背，“我想，总有一天当今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那总是清冷或是带了一点微笑的眼眸里陡然燃烧起熊熊的火焰，那是她复仇的意志，珍太妃坚持至今，正是为了等那个最后的时机。
　　戴玥姝回了房间，仍有几分恍惚。
　　珍太妃和她说了交心之言，或许也有借她之口透露给太子卫卿珩的意思，但总归意思真切，叫戴玥姝一下听了不少宫廷秘闻，更是吃惊了。
　　前前后后的，似乎大家都对她如此宽容友好，那些藏了很久的东西，都对她露了开。
　　当然，戴玥姝明白，真心换真心的道理什么时候都是准的。
　　只是——
　　“主子？”
　　“唉，不该想了。”
　　“怎么了？”
　　“给我多上几个甜品吧，突然想吃姜撞奶了。”
　　茜色一顿，立马笑着应是，没有多问，转头就去寻厨子做新品了。
　　戴玥姝把玉雕贴身放好，连同那枚卫卿珩给的玉佩一道。
　　赶在离开之前，她匆忙寻了机会，见了青卫的领头人一面，身边多了一个名义上是珍太妃赐的婢女，其正是青卫头领之一，善于医毒，还会易容缩骨之术，起了个新名字叫做齐紫。
　　至于剩下的人手之类，等卫卿珩回来了，交给她操心吧。
　　虽然知道他们青卫有一部分的人手还在宫里，要联络确定忠诚云云，戴玥姝还是不想带着个几个月大肚子身孕去麻烦。
　　她不算懂这些，放在卫卿珩手里才能最大化利用，珍太妃也只是稍微管理，大致知道情况，并没有怎么真的使用过这些能人。
　　回宫之后，戴玥姝便住进了惜芳园，院子很大，早就收拾好了，都是徐有德带着前院的人手整理的，干干净净没有问题。
　　戴玥姝休养了三日左右，才算完全缓过了劲头，舟车劳顿的后遗症是一点没有剩下，肚子里两个孩子的状况也一切都好。
　　上头果然没有多久就赐了药给了各种赏赐。
　　太子妃全程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过，其他侍妾想来试探，也被各种理由打发了去。
　　三月初，卫卿珩再度来信。
　　翼虎玉雕的事情很大，这种大事情戴玥姝不敢放在信件里说，只能隐晦暗示一两句，然后殷切表示等他回来。
　　卫卿珩果然也读懂了她的暗示，不过他的态度很平常，不知道是猜到了这种可能还是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回，他除了写诗作画，描绘草原的二月景色，还写了不少充满对她和孩子日日的思念与担心的言辞，归心渐浓。
　　他还给她写了些身边的事情，新可汗继位了，没有影响到纯熙公主这边，纯熙公主带着两个儿子住到了三十几年初的时候为她建造的公主府里去，也没有“换丈夫”，算是全了对老可汗的情谊。
　　“纯熙公主与老可汗共有二子活，其中长子挞跋今年17岁，刚刚订婚，是草原第二大部落阖的小公主，年15，两方若真成婚，挞跋则有威胁其叔其兄的可能。”
　　这里就要提到目前继承可汗位置的新可汗了。
　　这位是老可汗的弟弟，今年44岁，还算正壮年，其有四个妻子，儿子八位，女儿九个，一直就是部族鲜里非常有钱殷实的人，这才能够养起自己的人手来。
　　但这位新可汗的儿子都不算是很出色，最厉害的两个儿子排第三和第五，这俩关系也比较微妙。
　　纯熙公主是老可汗的妻子之一，她的大儿子挞跋排行第九，小儿子安禾排行十四，今年12岁。
　　在他大儿子之前的那八个哥哥，原本就死的死，伤的伤，在可汗之位的争夺中被新可汗这个叔叔全处理得差不多了。
　　只有排第八的天生残疾，无望可汗之位。
　　后面自挞跋开始的孩子，都还活着，其中竞争力也是对新可汗威胁度最大的，就是纯熙的孩子。
　　“挞跋确有争夺之意，他武力出色，有几分智谋，能屈能伸，借孤这边大魏的势力，保全了自己和母亲、弟弟的性命，如今颇有几分韬光养晦而图谋更大的意思。”
　　戴玥姝这就明白了，是纯熙长子想要草原可汗之位，想借太子卫卿珩和大魏的威视，有了这边的支持，他的胜率更大一些。
　　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亲弟弟在，在其他要么生母低位、孤掌难鸣的残余老可汗儿子之中，他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新可汗为了笼络人心，暂时不会对他们下手，另外还要考虑到大魏这边的面子，多少不能直接动和亲公主纯熙。
　　“唔，这也是能和我说着玩的吗？”
　　戴玥姝有点迷惑，这种大事他和她说，应该是有目的的吧？
　　往后继续看去，果然并不简单。
　　卫卿珩再大略描述了一下纯熙公主的情况，还有讲了讲她两个儿子，其中大儿子有野心谋略，但小儿子安禾似乎没有那方面的筋骨。
　　“安禾年轻而天真，模样玉雪可爱，被纯熙公主养得更接近大魏男子的风格，并不喜欢弓马，反而偏好写诗作画，据说很接近纯熙当年初来草原时水土不服的状态……最重要的是他对大魏满是憧憬，反而对草原的归属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
　　“孤与纯熙谈话数次，总终品出意思，纯熙公主对自己儿子的发展并无约束之意，但是她确实更宠爱小儿子几分，也不希望他冒险，但她同样尊重并支持长子去争取……”
　　戴玥姝反复阅读，最终才看到了他一句。
　　“若有机会，你可去拜访贤妃一二，纯熙公主是贤妃娘娘的头一个女儿，也是孤的长姐，贤妃或能予孤解惑。”
　　“啊……”戴玥姝眨眨眼睛。
　　当然，卫卿珩说的是很委婉的，还表达了如果她身体实在不适合，就不要操劳了，如果真的要去，也要坐着御撵或是提前和贤妃那边招呼了等她送了轿子来。
　　“那就去安排一下吧。”戴玥姝喊了茜色来。
　　毕竟是朝政大事，其实当今那边应该也会给卫卿珩指示之类，也大概率会告诉贤妃。
　　但既然卫卿珩都这么说了，那她去找贤妃应该也不要紧，再说当时选秀时候，贤妃说起来还帮了她。
　　“回主子，贤妃娘娘那里应了，约了明日下午的时候，到时候会送轿子过来接您过去。”
　　戴玥姝这里有徐有德在，还有太子卫卿珩给的种种特权，她去寻人问，都用的都是卫卿珩的太子权柄，至于具体怎么操作，有的是能干人在，等着在她手上出头，她根本不用多操心的。
　　“来帮我梳妆。”
　　睡醒起来，眼见着要到约定的时间了。
　　戴玥姝先叫人妥帖放好了卫卿珩的信件带上，还有抄录了的关于草原和纯熙公主这部分的内容，然后才开始更衣。
　　她换了身相对正式一些的衣衫，才三月还是穿得偏厚实一些。
　　一袭凝夜紫色的长裙，上身是水波纹斜襟宽袖短袄，外罩一件百蝶穿花图案的马甲，脖颈璎珞华贵珍稀。
　　她单手微微撑着腰背，腹部隆起，孕肚有些分明，眉眼间自带几分柔和与母性，笑容便愈发显得和蔼，一双玲珑剔透的黑眸水汪汪的，格外招人。
　　近五月的身孕却好似六七个月的孕妇了，不过也许是孩子省心和戴玥姝她本身身体状况良好，虽然有一些行动上的不便，譬如现在睡觉大都是侧着身子，唯恐压着了，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原本预料中的那么艰难，当然作为孕妇困难是肯定存在的，有些事情无法避免。
　　贤妃米氏的长春宫距离太子兴庆宫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轿子抬得很是稳妥，直接走的前院，前后没有一人打扰的。
　　跟着她一道出来的四个宫女是茜色、苏梅、齐紫和黄螺，各有特长能力，黄螺的按摩仍然在她心里占据了不小的位置，尤其她渐渐身子重了，腿脚的受力也更重，平时按按腿按按脚，确实很舒服。
　　下了轿子，就被贤妃身边的大宫女迎了进去。
　　“给娘娘——”
　　“不必多礼。”
　　贤妃没让她等，态度很是客气。
　　戴玥姝抬起头来，悄悄地观察着这位贵妃下的头一人。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虽然很快就新年了_(:з」∠)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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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87 章
　　◎归京。◎
　　贤妃是和贵妃差不多同一批入宫的人, 在宫里不说是最老资历的人，在后宫妃嫔里头也算是有年头的老人了。
　　像她们这一批，只要有子嗣并且熬住了, 大都升到了高一些的位置。
　　这就要提到当年的事情了。
　　早年，当今继位年轻, 后宫无人, 当今以守孝、年轻等各种理由推辞，没给自己的后宫添过人。
　　直到当今御下第九年左右, 后宫内仍只有元后上官皇后一人, 当时她正怀着后来的三皇子, 结果恰逢当今微服私访，去生母杨氏的家中，如今是杨侯爷家里, 正好遇见了庶女贵妃杨氏, 一见钟情。
　　说不清楚到底是何种心理发展, 总之后面杨氏被记到了嫡母的名下，没有多久便被纳入了后宫, 被幸后封为嫔。
　　从流程上说, 有一点像是当年先帝遇见还是臣妻林夫人的珍妃时候, 更不夸张地说是, 几乎给人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才过了十年, 前头事情给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毕竟珍妃在先帝朝属于风云人物, 至今都有说法这是先帝唯一的污点, 甚至提及先帝大家总不免提几句珍妃的事情, 当然珍妃如今的近况是鲜少有人关心的——
　　珍妃看起来是个结实的失败者。
　　有了贵妃这个例外出现, 元后的“垄断”被打破, 自然后面开了选秀，由太后娘娘做主，就有不少秀女入了后宫，或者说原本就这群人就一直准备在后宫里面，只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后妃的名头在。
　　当然，这里面是没有贤妃的，米氏是选秀进来的，而好几个世家女背景的高位妃嫔则是早就准备好在那里，有的是侍奉太后的名头，有的则干脆从女官起，总之当时是乱的很，不比现在。
　　“来歇一歇，一路过来辛苦了吧。”
　　“娘娘客气了。”
　　贤妃生育有大公主、三公主，她虽然如今无宠，更准确说她十分清楚自己是从未走进到皇帝的心里的，但她也同样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娘家武将出身，说起来确实是位高权重，不过是有更出头的在前头顶着，当今以平衡之道，要用米家的人，用他们的武将才干，这才有他们的机会。
　　但和当今略不相同的是，太子卫卿珩于武道是小有成就的，颇有几分先帝当年的风格，有勇有谋。
　　从他讨伐剿匪、到边关历练就可以看出来，卫卿珩不似当今，她能御下能打仗，能领军，只是作为皇帝或是作为太子暂时不适合，但这就意味着武将的机会多了也少了。
　　像米家这种一直把握着虎符和军权的家族会成为太子登基之后碍眼的存在，是他不放心的势力，他必然会收拢军权。
　　但同样，因为太子卫卿珩本身在武道上有才干，他也会赏识武将，给一些武将更多的机会，即便不似文官那般，也不会一点希望没有。
　　米家早想寻个机会委婉投诚，当然明面上或者说实际上他们仍然是当今的人手，在太子没有表示出要立刻继位的情况下，太子和当今的立场还能说是一致的，米家暂时可以不用担心。
　　但长久来说，他们还是要尽早向太子卫卿珩投诚，至少要表示出无害，为未来太子继位大统的安排做准备。
　　贤妃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早私下里给了太子卫卿珩一些方便，当然卫卿珩对父皇的后宫没有太大兴趣，也暂时不会有什么皇子威胁到他的地位。
　　小方便不打眼，不影响立场，但久了就足够表明态度了。
　　“今天天气不错啊，虽然你怀着孕，但能出来走走也好，好歹散散心。”
　　贤妃笑容温和，和其他保养得宜恨不得再年轻二十岁的妃嫔不同，她脸上有相对比较明显的年龄痕迹，四十来岁的模样，但气质不错，脾气看着很好。
　　她穿了身杜鹃花纹的长裙，并不忌讳让自己穿厚实一点而显得不那么苗条，身上珠宝也不多，头上一根大步摇，搭配上三四个珠钗，手腕上只有一个白玉的圆手镯，手上再戴两枚戒指，连护甲也没有佩。
　　“是，今儿的风格外温和。”戴玥姝便顺着接下去。
　　贤妃微笑着点点头，并不主动问她来意，反而笑着和她夜话家常，仔细问了她能吃的东西，重新给她上了点心，知道她最近喜欢喝去腥后加了蜂蜜的牛奶，还特地着人给她上了一小碗。
　　“这里面再加点葡萄干和坚果，泡着也很好吃。”
　　“还是你会吃，”贤妃就笑，“不过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多吃些也应该的，没有什么嘴不嘴馋的，指不定是你肚子里的催着你想吃呢。”
　　在戴玥姝观察她的时候，贤妃同样也好奇这位被看着冷心冷情却不料是痴心一片的太子卫卿珩放在心里的人物。
　　兴许前头还有人觉得太子心里是给太子妃留了一席之地，但从后面才成婚太子就拍屁股走人的行为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
　　更何况，小道消息有传，太子院子里头，只有这位良媛有宠，其他佳丽太子是一个没碰，如今这位更是肚子里揣了一对宝贝双胞胎，叫是稀罕得很。
　　贤妃米氏也不是头一次看见她了，戴玥姝差不多一年前参加选秀的时候，家里还托到了她这里，何况选秀期间她也看过几次。
　　当是也是漂亮的，年轻又灵秀，但和现在比起来还是逊色几分，曾经就是倾国倾城，让陛下钦口称赞“天香国色”，如今却是洗去铅华，褪去青涩，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温柔的叫人移不开眼的淑丽，完全出落得更加出色的。
　　眼下她还怀着孕，自然柔和了她原本过于娇艳的美貌，多了几分柔婉温顺。
　　她身上只戴着简单的珠钗，最郑重的不过脖颈上的璎珞和头上的一对步摇，姣好的容颜不施粉黛，一双水灵乌黑的眼眸仿佛会说话般，笑容也显得愈发可人，就这都比寻常人盛装浓抹要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再加上那几分母性和怜爱，便更让人移不开眼了。
　　推己及人，看着这样的鼎盛容颜的倾城国色在眼前，贤妃觉得自己若是太子，大略也是转不开视线的。
　　那可真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静态极妍。
　　两个人互相客客气气地说了有两刻钟的时间，因双方态度都好，你敬我几分我便回你几分，气氛始终都很融洽，看着倒是意外的投契。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勉强算是热了谈话氛围，戴玥姝这才微笑着提到卫卿珩之前与她说的事情。
　　纯熙公主和她两个儿子的事情，其实贤妃也早知道了。
　　信件送过来当晚，当今就来寻了她，不过当今对她可不像是卫卿珩对戴玥姝这般温柔客气，当今也不是来寻求她什么意见想法的，只是单纯把这事情当做是一半家事一半国事地讲给她听。
　　贤妃到底是纯熙公主的生母，几十年没有见面了，想知道大女儿的近况也是应当的，尤其是可汗那边的草原文化如此粗鄙，她唯恐自己的女儿还要换个丈夫还是前头那个的弟弟，那日子可太难了。
　　当今也就是知道了情况，把事情和她一说，纯熙不会再嫁，能住在公主府，足够让贤妃松一口气了，之后当今便发散了一些，大略和她讲了讲草原的事情，这便差不多了。
　　后宫不得干涉朝政，贤妃娘家又如此敏感，她当然不会去发表一些不该说的看法，只是顺着当今的意思，该微笑的时候微笑，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这就是她的生存之道，不争不抢、不分辨不夺取，从不妄念一些不该的，尽可能与人为善、给人方便，为自己也为家人。
　　就这样，她才能走到贤妃这个位置，尽管家族功高，但她的位置还算稳当，再怎么也有那些跳得厉害的世家妃嫔和世家在前头。
　　“竟是如此……”贤妃做出恍然的样子，“倒是让太子多费心了。”
　　戴玥姝微笑着，看向带了礼物来的茜色。
　　“娘娘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妾身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昂贵的东西，不过凭着一番心意为娘娘做了身衣裳，望娘娘不要介意。”
　　贤妃微愣，随后看向那包裹里，才瞥了一眼，就看见了抄录的信件，她神色微微一顿，随即仍露出了平和的笑来。
　　“那我便收下了，你且放心，安心养着，其他的事情不必操劳，若真有问题，派人来寻我便是。”
　　三言两语，贤妃就将事情转成了没有经验的小辈向有生育经验的庶母妃寻求帮助，也无所谓什么投靠，就是单纯找了个门路。
　　果然，回去路上，贤妃立马就在回礼上多添了几样药材，都是妇人生产前后可能用到的救命药材，皆是上上品，早超过了她送衣服的价值，当然衣服也不可能是她手缝的，但身边人做的也就是那么个心意。
　　缃叶是能干人，布料那么多也早做了准备，不论是打算送给谁，都能找来合适的又是他们自己做的衣裳。
　　这样才有戴玥姝这般方方便便来寻人送礼时候的迅捷。
　　回礼是大大方方拿回去的，一路上看见的人不少，戴玥姝仍然是坐着轿子回去，贤妃身边的得力大宫女也跟着一路，是该叫做姑姑了，当年协助过三公主的接生，故而便是有人问起，也能够理直气壮地回话。
　　“倒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明扬姑姑回去的时候，见看见贤妃手里拿着信件，很有些感慨。
　　“娘娘在说那良媛？”
　　“是啊。”
　　“这信件可是有什么不妥？”
　　“哎，麻烦着呢。”贤妃摇摇头。
　　“纯熙动了旁的心思，可真是叫我头疼，儿女都是债啊。”
　　“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明扬姑姑立马反应过来。
　　“可不是。”贤妃揉了揉眉心，“太子对他这良媛说话是真的温和，他又和他父皇一般，是个说一半藏一半的，总归我们这等人是不可能听见他们真心肺腑之言了……倒是反而让我弄不清楚。”
　　“娘娘，”明扬姑姑轻声道，“这话也别说了。”
　　“无妨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是那等没分寸的。”贤妃再度叹了口气，看着抄录的信件就觉得倍加无奈。
　　“我甚至要分辨不清，太子写这些给他的宝贝良媛看，还让良媛转达给我，是为了借此问责，还是真的想要知道我的想法立场……”
　　“娘娘？”明扬姑姑惊讶。
　　“难怪昨天陛下和我说了那么一通，没头没尾的，这是怨上我了，还好太子这边给我递了个口信，还算全了我几分面子，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原来陛下已经在埋怨我没把女儿教好了。”
　　明扬姑姑大惊，所幸屋子里没有旁人。
　　“哎，可人是他当年送出去和亲的，这么多年不见，还能和当年一模一样吗？”
　　贤妃心里清楚，她的大女儿、王室的头一个活下来公主被送出去和亲，这就奠定了公主们的命运基调，大家基本都不可能好到哪里去，这才让后面一个个地都早早地订婚出嫁，可即便如此，被和亲的公主还是有好几个。
　　但大女儿送出去了，她的小女儿就保存了下来，她的三公主纯丰留京婚配，只可惜驸马虽是状元，但英年早逝，二十一岁就没了，为了不给母亲和米家添麻烦，她三女儿一切低调行事，已经寡居多年了。
　　也许到了现在，她的大女儿才对他们升起了几分怨怼，也是不平自己的命运和她亲妹妹的命运截然不同。
　　当然，贤妃更愿意相信的是，她是在为自己的小家争取，她想自己的两个儿子过得更好，在草原还能有比可汗更舒服的存在了吗？
　　其实不仅是纯熙大儿子挞跋想争取，贤妃了解自己的女儿，应该是纯熙也升起了类似的想法，作为可汗的生母又有大魏的背景，她才是最保险的，但是，这样的举动却并不那么——
　　当今想要的是草原保持分裂，而不是如纯熙想的那般，大魏借给他们力量，来帮助他们统一草原部族，完成统治。
　　想到这里，贤妃的心情便更加沉重了。
　　要知道米家可是武将背景，她做了这样的事情……要是当今这样多疑的人怀疑米家打算通敌或是态度模糊、立场不够坚定了，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明扬姑姑说不出话来了。
　　她虽然也同情又亲近大公主，但真正的主子是贤妃，贤妃的无奈和苦楚她都看在眼里，她能做的只是为娘娘披上衣服点好灯，让她能够安静地思考。
　　最终，贤妃长叹一声，做出了决定。
　　清早，过了一个冬天，鸟儿们归来又重新焕发了活力。
　　枝头吐露出碧翠的新芽，偶尔飘过一阵迎春花香，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一片的水仙和山樱。
　　水仙花香馥郁，品类还多，除了白花瓣黄芯的，宫里还流行一种金黄花瓣的水仙，看着便格外亮眼，香味也好闻，清幽中不失几分柔和。
　　山樱便不用说了，粉嫩的花瓣，小小一片，偶尔戴玥姝兴起还会直接将其贴在面颊侧做自然的妆奁，或是将一枝花插在花瓶里，偶尔落下花瓣也不用捡起，就自然落在桌上地上也别有意趣。
　　“良媛娘娘的妆容可真好看，这樱花瓣贴得是正好。”
　　明扬姑姑笑得热切又不失矜持。
　　“主子，院子里真有一片蒲公英，您可要……”雀梅高高兴兴地跑进来，见有外人，忙跪下请罪。
　　“奴婢知错。”
　　“无碍的。”戴玥姝摆摆手。
　　“姑姑今日来，可是……”
　　“我们娘娘又寻了些要点，都是当是怀公主时候遇上的情况，写给良媛看看，有用便能多一分经验，没有的话那便让良媛笑笑就过了。”
　　“贤妃娘娘客气了。”
　　戴玥姝略略一看，就发现了那封给卫卿珩的信件，她抿唇微笑，只做不知，默默地把信件们收拢回去，然后叫茜色帮她妥帖收起来。
　　茜色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事情办得好好的。
　　“良媛如今肚子里是一对，比寻常怀一个还要金贵些，是怎么仔细都不为过的，贤妃娘娘说了，宫里也没有这般的旧例，该寻太医来的就寻，万不可图省事图方便，不能马虎大意，不怕事情麻烦些，就担心良媛身体有不好的。”
　　明扬姑姑会说话，不一直提着皇嗣给她压力，直说关心戴玥姝的身体，她感受这份好意，客客气气地让人给了厚荷包才送她离去了。
　　戴玥姝没看那回信，直接就连同自己给卫卿珩写的信件一道，装在一个大的信封袋子里，因她前头和卫卿珩往来的信件内容也不少，走的又是太子前院的路子，所以前后没有一人怀疑的。
　　不过随着四月到来，太子卫卿珩归京，戴玥姝就知道事情最终是怎么个结果了。
　　三月末的时候，当今的身体又出现了不适，当时便听说往十二乌发了急件，意思就是让太子尽快归京。
　　虽然当今目前仍看不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戴玥姝倒是从卫卿珩那里知道他是头疾但具体什么情况并不知道——朝臣们的态度还是相对比较统一的，他们认为这时候京城里必须要有能顶事的人在。
　　太子卫卿珩不能够一直待在边疆，在兵营里历练这件事情本身绝大部分文臣都不赞成，一部分武将的态度也比较模糊。
　　不过，总归他呆够了三个月了，可汗那边的事情也有了结果，草原摩擦也解决了，太子还主持了几次商贸往来，目前仍然和鲜、阖等部落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和新可汗的交流政策等仍维持原样，还是谨慎的通商状态。
　　这样，卫卿珩也该回来了。
　　不过这次朝臣们也学聪明了，不提太子妃的事情，大概也是看出了太子对太子妃确实没什么感情，就像是当年先帝对燕太后也不假辞色，不客气不给面子的情况是非常常见。
　　他们这次就以太子子嗣为由，催他快回，这还是双胎，太子为了社稷也多少要给点面子。
　　卫卿珩本来就很思念她了，这下摸准了脉搏，加上当今的身体让他担忧，他果然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草长莺飞，柳絮飘遍京城内外。
　　皇宫里，也终于迎来了太子卫卿珩的归来。
　　“戴良媛到。”
　　小宫女通传一声。
　　戴玥姝在一众婢女的维护下，终于踏进了太子妃的院子。
　　太子妃以请诸位姐妹一道迎太子归来为由，让她们所有人都聚到一块，还给了戴玥姝种种理由，叫她不好拒绝。
　　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借口，但戴玥姝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应该见她一面，虽然这也是她们的第一面。
　　打第一眼，戴玥姝就觉得这是个极其规矩的人。
　　卫卿珩也是规矩的人，但他和太子妃是明显不一样的。
　　他虽然守规矩，但同时打破规矩也是一套套的，自有他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来，是内心非常坚定而强硬的人。
　　但太子妃不一样，她守规矩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死板，陈昭训日日给她请安，也不过得几句赞赏，在太子妃看来这是理所应当，她从内向外就向所有人诉说着，她是个恪守而死板的人，并且戴玥姝直觉发现，她非常在乎其他人对她的看法，以外物外人评价为自己的标准。
　　她一定过得非常累，戴玥姝虽然这样想着，但看她面上仍然是如此强硬而固执的样子，就又说不准了。
　　万一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已经习惯了，乐在其中了呢？
　　互相行礼之后，先和她说话的是燕良媛。
　　“戴姐姐好久不见。”
　　“燕良媛客气。”戴玥姝有点拿捏不准和她的态度，但燕良媛仍是那般微笑着的模样。
　　她对旁人可以说是鲜少有客套的举措，对戴玥姝却非常客气，甚至显得热络了。
　　这差距免不了让人侧视，一屋子女人藏着各自的心思观察着她们对话。
　　当燕良媛想要和人好好说话的时候，那话题很难会出现接不下去的情况。
　　看出来她不想多说话，于是燕良媛就多说几句，戴玥姝偶尔轻松接上一点，这对话便显得如此自然又顺畅了。
　　“太子殿下到。”
　　卫卿珩一进来，视线都没往旁边瞥，戴玥姝因为大着肚子，站起身的动作要慢一些，她还没来得及行完礼，他就已经冲上来扶住她了。
　　“小心些。”他柔声说着，她余光里看到一群女人包括太子妃全福着身，就他俩站在当中。
　　他旁人无人的态度着实叫她佩服不已。
　　作者有话说：
　　某鹤：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玥玥：学、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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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花花  千言万语道不尽我的心意，只能努力用营养液浇灌你，你可感受到我无尽的情意！】
　　【撒花撒花】
　　-完-

◇ 第 88 章
　　◎草原小王子。◎
　　出去一趟几个月, 卫卿珩明显瘦了不少，但整个人看起来更“扎实”了。
　　他原本也是高挑英挺，一身武力, 但比起如今气势全然内敛、不动声色的样子，原那般便显得稚嫩了。
　　如果说之前卫卿珩的成长更多在精神和心理上, 那现在的他就是肉眼可见的在身体素质等方方面面上, 有了更出众的进步。
　　站在他的面前的戴玥姝便觉得感触良多。
　　两个人朝夕相处，自然对彼此的了解都深刻入骨, 不过一眼, 就能发现互相的成长。
　　戴玥姝虽然在外头休养, 但也不是没有进步的，日夜沐浴在佛音下，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些感染, 内心的平静和祥和是最大的收获, 还有便是她肚子里的宝宝。
　　怀孕给女子带来的变化不说是翻天覆地, 那也确实是极大的改变，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心理心智上的成熟独立、对孩子的爱护和母性的坚定……
　　两个人贪婪地注视着彼此。
　　戴玥姝这才深切地意识到, 从心理陡然奔涌而出的思念几乎要将她冲垮, 先前她还能强忍着, 强迫自己不去想, 眼下却一下便红了眼眶。
　　看她眼泪水在其中打转，卫卿珩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担忧之色快满溢出来, 拉着她更不敢放开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了？”卫卿珩问得小心仔细, 声音都不敢大, “是他闹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 轻轻地覆盖在她的小腹上，不敢用劲，唯恐碰坏了她的小肚子。
　　戴玥姝摇摇头。
　　平心而论，她肚子里的两个可是非常给她省心了，太医都说皇嗣体谅母亲，寻常妇人怀孕只一个都折腾得艰难，她前后也有反应，但比起来两个好像比一个的都要轻松一点，算得上是保养得宜了。
　　卫卿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微微一深，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看了一眼周围一群人，最后视线落在太子妃身上。
　　“起来吧。”
　　一群莺莺燕燕，除了戴玥姝因为怀孕不便于上妆，其他皆是香粉扑鼻，凑在一块更是芳香四溢。
　　戴玥姝忍耐了一会时间，若是她身子反应大一点的，就该不舒服了，但她现在感觉还可以。
　　不过显然对嗅觉灵敏的卫卿珩来说，这已经是他有些忍耐不住的味道了。
　　“那便这样吧，散了吧。”卫卿珩看向太子妃，“平时不可抛费，孤也不是那等注重形式的人。”
　　“……”
　　戴玥姝看见太子妃嘴型那个“可是”都要脱口而出了，但不知道是何种原因，她愣是忍了下来，转而一个浅淡的笑容，什么也没有说。
　　“臣妾明白了。”
　　“你知道就好，管好这些人就行，戴良媛这里不用你费心，”卫卿珩点点头，全然无视，最后不忘不咸不淡补了一句，“辛苦了。”
　　“是。”
　　这种场合，自然没有他们其他人说话的份，太子和太子妃如此微妙的气氛他们也不是看不出来。
　　卫卿珩拉着她就走了，戴玥姝看了一眼屋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只落在了对太子妃没藏住轻嘲的燕良媛身上。
　　就前几日，何良媛与井良媛拉着燕良媛一道，无视太子妃低调祈福、恭候太子回来的命令，在兴庆宫里办了个小酒宴，她们玩得是高高兴兴，还来请了戴玥姝和娜良娣。
　　戴玥姝和娜良娣都没去，不过她们送了份礼，只有太子妃，既没有执行成命令，也没有得到邀请，总之就是被无视了个彻底。
　　也不知道太子妃是怎么想的，她在这群人里寻了一圈，没找上结队的何良媛与井良媛，逮住了燕良媛，然后给了道申斥，罚她抄宫规。
　　说起来，这还是燕良媛被罚之后头一次出门，虽然就几天的时间，但足以成为燕良媛这样性子高傲的人的一次狠狠的打脸了。
　　戴玥姝私下里也在想，虽然说太子妃是立威成功，但她确实是找到了最不好惹的那一个。
　　别看井良媛要好名声，看起来憨憨的，何良媛又做事高调，更为外露，但只有燕良媛一个，是她觉得非常可怕非常厉害的人。
　　“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戴玥姝摇摇头，总不好和他说，她猜测燕良媛不会吃这闷亏，绝对会报复太子妃吧？
　　卫卿珩也就随口一问，转而便问起了她怀孕期间的情况。
　　“好着呢，太庙确实养人。”
　　“你这话可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呢。”
　　“妾身实话实说嘛。”
　　戴玥姝和卫卿珩细数了自己在珍太妃那边的生活，又重点提了好些珍太妃与她颇为关照的事情，他一开始看信件等还不太相信，见她说得真切，这才肯定珍太妃确实对她不错，两人的感情意外发展得很好，珍太妃对她肚子里两个孩子也非常看重。
　　“哦对了，殿下，”戴玥姝挥手屏退左右，“有个东西。”
　　戴玥姝忙把翼虎玉雕给他，然后讲明白了自己知道的前后。
　　卫卿珩除了一开始有些惊讶，回神过后就知道这是什么了，只是——
　　“想不到我的阿姝还有这样的际遇。”他摇摇头，“果真是……”
　　卫卿珩心里感慨，更加清楚哪怕过去的是他或是父皇的人手，珍太妃都不一定会把这东西交出来，更大可能是把这东西“烂在手里”，带去陵墓中，毕竟这本就是先帝对她一番情谊与呵护的表示之一。
　　但没有想到，两个人如此投契，珍太妃愿意将东西给她一个女子，但凡戴玥姝藏一点，说不定这东西还能一直留在她手里，回头准备给了她的孩子，但她确实对他没有私心。
　　“我明白了。”他抬起头来，“所以你身边那个陌生的丫鬟，就是……”
　　“对，齐紫就是。”
　　卫卿珩想了想，收下了玉雕，又和她道：“这人我要先看看，至于翼虎的效果，也且等我试过之后再说，若可用，回头我整理过人手，就还是留给你。”
　　“也不用……”戴玥姝下意识便想推辞，但卫卿珩劝住了她。
　　“无事的，不过是小百人，能用的在皇宫里的人手应该也不多，不值得太费心。”
　　“齐紫？”
　　“奴婢在。”
　　“你先随我来吧。”
　　卫卿珩待不住事，手上有了任务就想去做，再加上这确实是大事情，于是本来打算陪她说说话的计划立马改了。
　　“等我办完事情再过来，你不用等我，不操那个心啊。”
　　“你怎么哄小孩似的，”戴玥姝这就笑了，“我才不等你呢，宝宝也不等你。”
　　“是是是，我一定早点回来，自觉回来。”卫卿珩笑着吻了吻她额头，这便走了。
　　戴玥姝很快就知道，卫卿珩手头是撂下了不止一件事情，他甚至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草原的小王子？”
　　“是呢，宫里都传遍了。”苏梅上前来，黄螺仍帮她按揉着腿。
　　“纯熙公主的小儿子啊……是叫做安禾？”
　　“对，正是呢，听说陛下亲自见了，还叫贤妃娘娘见了外孙，给他安排了专门的住所，而且都在传说，以后他就要住在京城这了。”
　　“啊。”戴玥姝短促地应了一声，陡然明白了贤妃的选择，也明白了纯熙公主的意思。
　　像是挞跋王子想的那么美好的兄弟两个齐心协力，借着母亲娘家大魏的帮助，抢回可汗之位，统领鲜部族之后再一统草原，这么美好的事情可不存在。
　　贤妃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虽然不知道具体信件里说了什么，但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贤妃拒绝了他们多余的念想，不愿为此多消耗人情，而纯熙公主放弃了小儿子，或者说给了他一条不一样的路。
　　小儿子安禾会作为类似于“质子”的存在，留在京城生活，也好歹全了他对大魏的念想，当然以后就只能和母亲、兄长分离了。
　　纯熙公主有生之年多半也回不来大魏了，如果某一天真的回来，那多半是很久很久之后，最后回来看一眼。
　　如果她真的成为了可汗的生母，那她就算是死了，也只能葬在草原上、不存在魂归故里的说法和可能了。
　　但相对应的，按照戴玥姝的理解，大魏或者说太子卫卿珩这边，也会给予挞跋王子一些帮助，他想要的那些助力。
　　挞跋王子能得到大魏的支持，如愿去竞争可汗的位置，可能十来年内都会是他和新可汗之间硝烟四溢的对抗了。
　　“有舍有得，有舍有得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当了母亲，戴玥姝倍感心酸的同时，也忍不住升起了几分感慨。
　　她真的不希望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类似的选择，不管是作为贤妃的立场，还是作为纯熙公主的立场，只要想一想，她便觉得分外难受了。
　　最无奈的是，这大约已经是她们在自己的位置上，所能够做出的，最合适的最尽力的选择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凡能够有个更好的办法，都不会是眼下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尽力了，其中唯一不知内情而无忧无虑的，大略只有开开心心过来的安禾王子一人了。
　　“不知道会不会封个王爷？”
　　“草原来的小王爷？也有可能的吧。”
　　“如果留在京城的话，他也会娶个京城的姑娘吧？”
　　“会是公主或者郡主、县主吗？”
　　“没有合适的公主在吧，薇慈公主是仅剩的一根独苗吧，才一岁多，其他没有公主了，要找只有从宗室里找了。”
　　……
　　小宫女们也在议论。
　　戴玥姝并不制止，就在一边听她们漫天发散。
　　等卫卿珩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她散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腿上盖着薄毯子，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听小宫女们嘀嘀咕咕说话。
　　那一双灿然若星辰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樱粉色的双唇微微勾起，灯影下侧脸更显出几分柔和。
　　“给太子殿下请安。”
　　一群人跪下来。
　　“起吧。”他一挥手，“你不要起来了，我还能缺你行礼不成？”
　　“促狭。”戴玥姝瞪他一眼，也就真的没有站起来。
　　她现在肚子不小了，不管是站起来、坐下还是躺着，都会慢慢动作，有时候要是做得太急，就容易头晕回不过神来，要缓上好一段时间，而且还容易抽筋。
　　太医说是她气血不足了，怀两个孩子到底比一个辛苦，她本来是不缺这点营养，但眼下他们已经在想着法子帮她食补，能不用药还是不用补药的好，毕竟是药三分毒。
　　“我今天晒了好一会太阳呢，感觉现在腿、身子还是热乎的。”
　　“每天泡脚了？”
　　“对呢，”她点点头，“泡脚，再按按穴位，很舒服。”
　　卫卿珩目光不由落在她肚子上，有好奇，也有担忧。不过后者藏得很深，不敢叫她真的察觉。
　　“子璟怎么那么紧张？”她笑眯眯地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抚摸在她的肚子上，隔着薄薄一层衣裳，他能感到她小腹的温度还有呼吸的起伏。
　　卫卿珩于是越发谨慎起来：“这看起来好大……”
　　“噗嗤。”戴玥姝看他呆呆的，实在没忍住。
　　“两个娃娃在里面长着呢，能不大吗？”
　　“啊……”卫卿珩还是有些恍惚，“好像一眨眼就这么大了，是我错过不少了，唉。”
　　“不用唉声叹气，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呢。”戴玥姝劝着他，知道他是心里有些愧疚。
　　“是我不好，还要你来劝解我。”他温柔地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侧，很仔细并不敢压着她肚子。
　　“子璟身上的担子重，负担的是天下人的期望和性命，而我就承担两个宝宝的分量，两者一样又不一样。”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人命总不好以数量来衡量，但这份心情是相似的，我们互相依靠互相陪伴，一起承担，不好吗？”
　　“你说得对，”他吻了吻她颈侧，又亲了亲她耳垂和耳后小痣的地方，“我们是一起的。”
　　“不过之后殿下可要和我一起养身子了。”等卫卿珩缓过神来，戴玥姝表示，“看着便精瘦了。”
　　“也没有轻多少。”卫卿珩反驳，但没有拒绝她的提议，“回头我们一道养，一道用那些没滋没味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笑了。
　　显然，卫卿珩很清楚太医院弄出来的那些健康饮食是多么不好吃，虽然效果很好，但显然即使是能干的大厨，被那群太医限制着，也不一定能发挥好。
　　太医从甜度、咸度，酱油等调料的用量，还有油米的分量等，方方面面都会限制，一道菜不允许重油就是不允许，但有些不用多油是做不好吃的，所以说最后出来的成品，有的味道不错，但有的确实就很一般，当然不会到特别难吃的程度，只是比起来少了几分滋味。
　　但为了营养，戴玥姝一般都会每样吃一点，哪怕烧得因为各种原因逊色一些，她都会为了自己和宝宝吃下去。
　　相比较而言，卫卿珩这种嘴刁的人，当然就更不习惯了。
　　而且他是吃惯了宫里各种精湛的美食的人，不像是戴玥姝在家里还用的是偏向普通清流那套。
　　不过现在卫卿珩出去历练几次，也吃了不小的苦头，当然没有了曾经的那种讲究，至少会分情况能忍耐了。
　　两个人互相敦促，到时候便是一起用膳食滋补。
　　上了床，卫卿珩仍拉着她的手说话，戴玥姝平常该睡了，但今天见了他，怎么也看不够，精神头意外的好，卫卿珩也兴奋又高兴，两个人便继续说着话。
　　说着说着，不免就提到了安禾王子。
　　“陛下可有说如何安排？”
　　“你也好奇？”
　　“唔，贤妃娘娘是个好人。”戴玥姝避而不答，卫卿珩便明白了。
　　“知道的，贤妃这次也算是……”卫卿珩叹了口气，转而便道，“安禾是个性子烂漫的人，也没想到纯熙公主把他养成了这样，相比而言，他哥哥挞跋可是心思深沉了许多，在草原的时候有他母亲和长兄护着，我既然把人带到了京城，也自会按照当初和纯熙公主说的那般，多关照他几分，也算是我小外甥了。”
　　“这样。”有卫卿珩这话在，戴玥姝就知道安禾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差了。
　　宫里头有贤妃关照，外头还有卫卿珩在，安禾只要不是飞扬跋扈的性子，稍微懂事理一点，应该就能做个讨喜又热手的小王子。
　　“爵位的话，应该会给个王爷。”卫卿珩迟疑了一下，“贤妃这次态度很坚定，也算是‘大出血’了，父皇便是看在她和纯熙公主的份上，也不会亏待了安禾，但王爷之位不一定现在给他，毕竟他年纪还小，估计会先给个小侯爷的位置，或者是给个王府世子位置，等成家了再把王爷位置给他。”
　　“在京城成家？”戴玥姝惊讶了，卫卿珩的手放在她小肚子上，轻轻地抚摸着，仿佛是摸不够那细嫩的肌肤和鼓鼓的小肚子一般。
　　“对，这方面就给贤妃去操心吧，想来她也很愿意。”
　　“会选哪家的？”戴玥姝也好奇了。
　　“这你也感兴趣？”卫卿珩惊讶了，随即发现她没有其他心思，就是单纯在好奇，他脑子里很快过了一边，最后道，“我觉得不太可能是宗室，但纯臣……太一般的人家管不住，安禾的性子也比较特别，家世显赫的不一定稀罕，而且贤妃可能会避讳，总归不会找世家……这样看还不太好选。”
　　“不过才十二岁？”
　　“对，还早呢。”
　　“不过宫里回头可能会办个宴席，欢迎安禾到来，到时候你也不要去凑那个热闹了，就呆在院子里休息吧。”
　　“好……”
　　卫卿珩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操起了心，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哪家有姑娘有合适的，结果一转头，发现他的小良媛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
　　“晚安，我的阿姝。”
　　他悄然一笑，温柔地吻了吻她发丝，轻轻地替她稳住侧躺的姿势，盖好了被子，自己才搂抱着她睡了。
　　外头徐有德和值守的茜色听着里面没了声响，这才把外面的几盏灯灭了，叫人放轻了来往的脚步，自己则寻了个能坐着的地，继续值守。
　　他们这种级别，只守半夜就差不多了，剩下之后会有小宫女来轮换，替一段时间，让他们也好短暂地眯一会，等清早的时候再换回来，由他们侍奉主子洗漱更衣等。
　　床边的人回来了，两人的心里都落到了实处。
　　兴庆宫的人办事看起来也更利索了，明显是主心骨回来，一下定了所有人的心，该打起精神的也都振作起来了。
　　戴玥姝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卫卿珩在那里小声说话，她是硬憋醒的，忙唤了人来搀扶她去如厕，之后更了衣才觉得舒服。
　　“哎，就是这点不好。”她心里叹气。
　　“娘娘可不能嫌麻烦。”苏梅小声地玩笑。
　　“这还几个月呢，后头估计半夜都得起来。”戴玥姝苦恼地揉揉眉心。
　　“奴婢等一定小心伺候。”
　　“哎，我又不是提醒你们这个，对你们我还是很放心的。”
　　“谢主子。”
　　“醒了？”卫卿珩进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对，醒了。”她点点头。
　　“我给你带了很多礼物，要不要来看看。”
　　“那等我洗漱好，换了衣服先。”
　　卫卿珩说很多，那真是一点没掺杂水分。
　　十几箱子的东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堆在了那里。
　　要不是戴玥姝从梅院换到了惜芳园，她还真的没有地方放。
　　她甚至怀疑这一大目的是为了方便卫卿珩给她装扮屋子，堆东西。
　　“这几箱子都是皮料，都是处理过的。”
　　知道她怀孕对味道敏感，他送来的全都是经过了仔细处理的料子，戴玥姝草草看一眼，就发现了好几大块极顶尖的好皮子。
　　“还有，这些是一些草原那流行的草药，这几样能放很久，留着给你压箱底或是送人。”
　　“那里流行珠宝，但物价可比我们这里便宜，我还采购了不少马匹，给你和孩子都准备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骑马。”
　　“你看，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这是那边流行的着装，草原人骑马一般穿这个……”
　　作者有话说：
　　钱钱钱鹤钱钱钱
　　玥：？！
　　◎最新评论：
　　【爪】
　　【你不更文，我怎么买文，我不买文，怎么会有营养液，你说咋办吧！】
　　【爪】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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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在玥玥面前显摆的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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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加油，撒花花】
　　【太太加油，撒花花】
　　【撒花】
　　【
　　【撒花?】
　　-完-

◇ 第 89 章
　　◎第三次监国。◎
　　转眼便到了四月中旬, 绿意盎然，宫里内外生机勃勃。
　　当今因为身体原因，再一次给了太子卫卿珩监国大权, 太子第三次监国，朝野内外的声音都少了不少, 五皇子也换了个职位正式开始办差了。
　　“要不这一套的东西还是选原本那个样子的吧？”
　　不知道卫卿珩是从哪里抽出来的功夫, 但在戴玥姝兴致昂扬布置产室和未来给两个小孩住的小屋的时候，卫卿珩一贯非常有参与感, 很积极地给她“捣乱”。
　　“我的好殿下, 我觉得现在选出来的挺好的, 咱就不要换花样了吧？”戴玥姝扶着腰，肚子有些分明，自然地鼓起好大一个弧度, 卫卿珩看见便总会升起许多的担忧, 又强行按捺下去。
　　天已经渐渐热起来了, 不过现在情况还好，不用冰盆一类, 屋子保持开窗通风, 连扇子都可以不用打, 日子还算好过的。
　　但不幸的, 戴玥姝大略要在夏天的时候生产了, 就算不是大夏天时候，之后做月子肯定也免不了折磨, 最麻烦的是她生两个, 肯定是要做足月的, 几个月捂在房间里, 她觉得自己痱子都能生一身。
　　一般孕妇生产后坐月子在一个月左右, 最多延长一到两周，具体有妇科大夫看着情况。
　　但像戴玥姝这种的，不出意外要坐满两个月，必要还会再观察半个月左右。
　　戴玥姝想想就眼前发黑，感觉自己能一直整到“馊”了。
　　但也没有办法，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她必须接受，只能在现在还准备的期间，从其他方面找路子描补，让自己轻松一点。
　　不光是她自己在努力，卫卿珩也在帮着她想办法。
　　主要问题就是夏天热，但寻常又不允许通风用冰，怕外头的邪气入侵之类，所以戴玥姝在和女医商量，看能不能走走“路子”，帮她找个健康又通融的法子，而卫卿珩则打算直接改屋子。
　　比如常见的，扩大屋子面积，然后改改布局，从直筒筒的一大间屋子，到开个曲折的隔间之类，然后不开大门，开隔间的屋门，两边连通来通风之类……
　　类似的思路，他想了不少，还真就让他琢磨出一条太医勉强肯点头的法子。
　　不过戴玥姝也怀疑，其实可能差距没有那么大，只是卫卿珩把人说烦了，让他们看见了他是一定要折腾的决心，所以干脆就点头了。
　　她自己也问了不少生育过的妇人，最后只品出来一个道理——
　　这些应该都只能算是小问题，大的“生死观”还是在生孩子这件事情本身上，像是什么大出血、难产之类，才是真正要命的。
　　而坐月子的一些细节，其实影响的是后续，可能留下后遗症一类，但大头的后遗症应该也仍然是生产留下的，像是什么吹风吹多了带来的偏头痛等问题，太医也不能给出肯定答案是屋子换气导致邪气入体带来的，他们也弄不清是偶然一二次，还是一直吹风，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这事情真的是很看运气，很分人了。
　　戴玥姝的心态倒也平常，反而是卫卿珩在知道这些之后，愈发紧张起来。
　　他很不喜欢这种不准确的需要赌概率猜可能性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幸运，出生没多久就被立为了太子，但他并觉得自己真的那么好运，他但凡好运，就不会生母早逝了。
　　但偏偏，身边他能问到的所有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自古以来如此，大家都是这样云云……
　　卫卿珩说不出来别的，偏心里那股恼意更重了。
　　“算了算了，善于妇科的太医本就不多，几个后宫这里的女医也只能打打下手，这世间没弄清楚的事情可太多了……”
　　“哎。”卫卿珩手上册子一甩，最终来了一句，“要不还是换个花纹吧，我觉得这个不够吉利，不如蝠纹来的好，吉星高照护佑我们的孩子。”
　　“……”戴玥姝沉默了一会，替折腾的下人道了声罪，才点头，“好吧，由殿下的。”
　　卫卿珩于是让人重新把搬进去的才打好的小件家具挪出去，然后换另一套组的。
　　这是他们专门为了皇嗣准备的，给小孩子用的这些，不少都特地缩小了尺寸，该磨钝角的地方绝对是打磨得圆润妥帖。
　　戴玥姝本想着是把那些家具有棱有角的地方包起来就好了，结果卫卿珩觉得不美观，不用省那个事情，非得让人重新准备。
　　好在宫里头为了小皇嗣的出生，也一直在做准备，太子提起出来，他们这就跟上了。
　　也是当年当今照顾太子，带在乾清宫里照顾，有了不少的旧例在，以前当今宠爱太子比现在还甚，尤其那时候他还是个一岁多的小娃娃，尤其娇贵，所以乾清宫那边就准备了许多的东西，如今照着这个旧例准备这头的也不算差。
　　毕竟太子这龟毛性子，大略也是袭承自他父皇，父子两个是一般的。
　　“殿下……”前院的太监过来请了个安，一脸的为难。
　　“殿下快去办正事吧，这里有我看着呢，正好我今天的太阳还没晒足，就坐在院子里看他们摆弄。”
　　“……”卫卿珩立马皱眉了，“今天日头大呢，你在树荫下休息，该打伞的打伞……再说他们来往搬东西，声响那么大……”
　　“没事没事。”戴玥姝连忙道，“我还没娇弱到那个程度呢，而且这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宫人们办事都小心着呢，不会弄出大声响吓到我的。”
　　眼见戴玥姝要站起来催促他，卫卿珩哪里敢让她顶着肚子乱折腾，立马按住了他，又厉声吩咐了几句，这才去处理被他放置到一边的大小事宜。
　　“娘娘。”茜色过来，一脸神秘。
　　“什么事情？”她坐在那里，由着她伺候，吃了两颗才洗好剥好喂到她嘴边的葡萄。
　　“今夏的热头要来了，再过几日宫里该用冰了，当今身体不适，愈发不耐热，恐怕要去园子里避暑……”
　　“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戴玥姝惊讶。
　　“尚食局那边在准备东西了，陛下出行，仪仗早要准备的。”
　　“远的大略也不方便去，近处京城附近的几处庄园……”戴玥姝略一思衬，“那估计就又是锦绣园了。”
　　当今要去避暑，监国权力已经给了太子，那估计卫卿珩也就不会跟着去园子了，只会留在这里。
　　就是不知道当今打算带何人一并去那里，想来草原来的安禾小王子定能有个位置，后宫里娘娘们应该也会努努力。
　　实在是在紫禁城里的生活很枯燥。
　　戴玥姝若不是养着胎，也会动了心思想出去玩，不过她这回出去的时长可比过去都要多。
　　本以为嫁了人就难有出去的机会了，最多就是在京城内行走一二，结果不料，她运气这样好，才几个月就跑去了红河州，大涨了一番见识，随后没有多久又去了太庙修养身心。
　　前后一年不到的时间，她竟然已经跑了好些地方，比她十几年出去玩过的时间加起来都要夸张了，跑得地方也足够远，可不是憋在京城里可比的。
　　她以前也就顶多到安扬州看了几次，也就一两个月，还是得凑着运气好让祖父母带着的时候，统共也就一两次机会，还是小时候记忆都模糊了的情况下。
　　这样看，卫卿珩确实对她颇为宽容，她哪还像个深宫妃嫔啊，虽然说她现在也没熬到那个“级别”。
　　戴玥姝就坐在树下阴凉的地方晒太阳，一头长发披散着，发尾随风微动，偶尔身上的玉佩和饰品或是头上的流苏轻轻地碰在一起，发出脆嫩的声响。
　　一树枝叶并不繁茂到夸张，只能说是棵长得不错的新树苗，惺忪的阳光从树叶之间洒下来，落在她肌肤上，带来格外暖热的滋味。
　　眼见着差不多了，她才回屋子，又吩咐苏梅再盯一盯产房和皇嗣小屋那边，产房还在改造，皇嗣的小屋则是里头陈设家具换了一套又一套。
　　因为都很重要，怕有人借机作弄，不仅是要可靠的心腹看着，比如经常就是苏梅在盯着，还要有人前后一直去检查，这件事情是齐紫在弄。
　　齐紫和她的手下都得了卫卿珩的认可，考验过了忠心，她们也确实认可翼虎的号令，或者说只认可翼虎。
　　如今东西还在卫卿珩那里，他还要去检验原本留在京城的一些人手，其他倒是已经归还给了戴玥姝，还夹带了一些他的人手，左右就是一个意思，想把她严严实实护起来。
　　“娘娘，太子妃那边又送了东西来。”
　　“记下来，存库房，等以后还呗。”
　　“好。”
　　“娘娘，何良媛也送了东西来，是金饰头面，像是给小孩子用的，井良媛送了幅前朝大家的字画，说是给皇嗣……”
　　“哎，她俩可真精，不过我猜是燕良媛给出的主意，她总是藏在后头的……也一并放到库房吧，记得先检查一下。”
　　“奴婢省的，一定仔细。”
　　如今，戴玥姝和太子妃这边保持了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更准确说是，太子妃和其他侍妾仍在争斗，谁都知道太子没把管家权力全给了太子妃，别说前院，太子妃连后院都没管严实了，而目前最得宠的戴良媛正怀着孕，怎么都不可能沾手那些麻烦事情去操心，也就她们两方争斗得狠了。
　　她们本来是想争取戴玥姝这边的支持的，但戴玥姝不想沾，再加上之前跑了去修养，再回来之后，反而成为了第三方。
　　两边对她的态度都是不得罪，但她也不能投靠其他就是了。
　　戴玥姝也不知道她们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精神，整天互相折腾，但只要不找到她的头上来，她就无所谓了，反正事情都有卫卿珩帮她挡着，是他暗中引导的局面，他得自己扫尾和控制。
　　到了时间，戴玥姝如常先开始用膳，才吃了一口就觉出不同来了。
　　“今天换了个厨子？”
　　“是。”茜色小声告诉她，“今天给娘娘做这道膳食的是尚食局资历最老、水平最高的唐红姑姑。”
　　“嗯？”戴玥姝果然好奇了。
　　尚食局只留下几个老成精的姑姑，作为女厨子，她们也都是有几把刷子的，且不说尚食局人来回换了多少轮，她们屹立不倒，就是有点东西在的。
　　唐红姑姑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已经快五十岁了，但身体健硕，换在平常都是底下人伺候她孝敬她的，她也很少亲自动手，往往是指导居多。
　　“唐红姑姑看着不是尚食局位置最高的，但实际上很有威望，几乎每个都受过她指点，也不怎么藏私，尤其不会作弄新来的小宫女，该教导的就教导，可以说都是她的徒子徒孙。”
　　“听着倒是个好的，”她笑了，“那她所求何事？”
　　茜色也笑了，直言：
　　“果然瞒不过娘娘，这不是当今打算去园子吗？”
　　戴玥姝眯了眯眼睛。
　　“虽然当今、贵妃等人都不用尚食局的手艺，但上头人出行，仍然会带着尚食局的人去，只不过用的都是太监们的伺候。尚食局厉害的人，再有本事，也就只能伺候个小妃嫔，而唐红姑姑一把年纪了，虽然说还拿得动锅子，但像这样的，一般去了园子之类的地方，尤其住的时间久了，就不容易回来了……”
　　戴玥姝还没有住过园子，不知道这门道，听茜色一说才晓得，原来像是上五十岁的宫女太监，去了园子等处，就有可能回不来，以后只能在园子里养老。
　　说来也是给他们一个好去处，但实际上宫里人不管老少，大都是不愿意留在没有主子在的园子的，没有主子在，园子里就没了活力劲，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的，除了清闲自在，大约也没有什么。
　　但太监宫女本身就无所依托的，像是尚食局的过去，本身也得不到赏识或是有什么好前途，伺候不到高位的妃嫔或是皇帝，就从小妃嫔那里拿点小赏钱，费劲还不值得，还不若留在宫里。
　　唐红姑姑就是预料到了这一点，自上了五十开始，就没有往外费劲过。
　　“照你这么说，她自有自己的路子，怎么就要求到我这里了？”
　　“娘娘这里如今可热门了。”茜色小声地附耳，“奴婢看，这是唐红姑姑带着一宫尚食局有才干的厨子投到了主子这呢。”
　　“你们上峰没想法的？”
　　“那可不一样。”茜色道，“管事的女官姑姑是为当今做事的，不存在投靠不投靠的，但是下头的人……”
　　戴玥姝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其实是默认的，也不算是‘投靠’，就是拜个山门，想把路子结稳一点，还想看在我肚子里的小皇嗣的份上？”
　　茜色就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主子，是这样的，奴婢如今一心侍奉娘娘，但旧时故交也不好全断了去……不过奴婢这一早就说好了，也就一提，前后自与主子说得清楚，不敢有分毫的隐瞒，至于结果是不管的，好歹她们都受着。”
　　“这道菜你那姑姑用心了。”
　　戴玥姝点了点方才尝的那道，一样是太医规定了的用料配菜的，但做出来就不比原来的没滋没味，这份琢磨的心思不知道花了多长的时间，肯定是用了大劲头。
　　尚膳监势大，尚食局想起复，原就托了茜色走了她这里太子侍妾的路子，如今看着她怀着两个皇嗣还有宠爱在身，以后还长着，所以便打算早先努力。
　　戴玥姝也确实没有拒绝，他们是最早选了她这边的，她的孩子以后估计也会跟着她的吃用习惯尚食局的东西，这样尚食局才会有起来的机会，她更认可三方鼎立的局面，和卫卿珩提了他果然也没有拒绝。
　　“应下呗，不算什么大事情。”卫卿珩也不在意，“父皇不爱用尚食局的人，她们投了你这里的路子，做出来的东西能让你喜欢，也是她们的本事，既然钻营出来了路子，没有必要刻意拒绝，犯了错是一样要罚的，那唐红姑姑就留着伺候你吧，看看她有没有本事给你伺候月子等等。”
　　月子餐也是一大难题，现在他们就已经在考量了。
　　两人为了能让她之后日子过得舒服一点，可谓是思虑良多，不过试菜的不是她，大部分时候是她身边的丫鬟，还有偶尔卫卿珩也会尝两口，就那么一口鲫鱼汤就让他对她露出了同情之色。
　　“妇人生产，果真不易。”
　　戴玥姝强迫自己不去思考那是多么不合胃口，才能让卫卿珩一下说出这种感慨。
　　“哦对了，和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
　　看他神色突然这么严肃，戴玥姝心里一突，也跟着放下了用甜品的汤匙，好在已经差不多吃饱，能说正经事了。
　　“你大约是不知道，但是……”他纠结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转运使夫人江夫人在一月中旬的时候就去世了。”
　　“啊……”戴玥姝茫然地眨眨眼睛，反应过来之后，心里一下便落了下去。
　　“我刚监国嘛，这段时间还在整理积累下来的一些不算特别大事情的奏折，才烦到了江家那个上报回乡。”
　　妻子去世，转运使自然只能短致仕，等守孝时间过了，再回来。
　　“怎、怎么说？”
　　戴玥姝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怀孕情感充沛，明明理智上知道江夫人本身活不长久了，但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和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哎，别哭……”卫卿珩忙捧着她脸哄她，“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我才没……唉……”
　　这一哭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好半天才回神过来。
　　卫卿珩连忙把前后告诉她。
　　过年期间，江夫人就不好了，根本没法主持，直接躺在了床上，还是江老夫人出来主持了新年。
　　还没过十五元宵，江夫人就去世了，因为在新年期间，江家人觉得不吉利，喜、丧相冲，葬礼等也准备得比较匆忙。
　　这时候太子妃倒是出来了。
　　她忙过了新年，出宫之后见了江家人，执意要求要好好弄葬礼，赵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站了出来，总之还是好好办了一场。
　　“我估计赵家是心有愧疚，江家倒是……果真冷酷。另外功利点说是，江家只有转运使江崇云一人能立起来，赵家有了太子妃在，两方势气颠倒。”
　　“那致仕的事情，怎么才？现在都四月了？”
　　“倒也不是，江崇云是一月当时就上了折子，但因为他位置还算紧要，所以就算是致仕，也要有一些手续交接。”
　　卫卿珩解释。
　　“这一来一去，就磨了一两个月时间，估计江家还在走关系，想要保住这个位置，如今江崇云更是一两周一封请安折子，想和天家打好关系，所以我才注意到了。”
　　“唉。”戴玥姝叹了口气，心知他原应该是不在意的，因为她和江夫人的事情才多记了一点。
　　“不过我和父皇不同，”他贴近她耳边，小声地道，“我不会用江崇云这种品性的家伙的。”
　　“回头他想起复的折子压着便是，就算让他回来，也别想官复原职了，转运使这个位置，我已经有好些想法了。”
　　看她一脸惊讶惊喜，他微笑着捧着她的小脸：“好歹江夫人与你有一两分缘分……我给你出口气，好叫你高兴高兴。”
　　戴玥姝当下就想嘀咕，卫卿珩这个样子可真有“昏君”的样子，但转念一想，这其中应该不只这一个缘故，江崇云其他方面应该也有大问题，可不管怎么说，他能这么开口安慰她，就是他用了心的。
　　“殿下还是按情况来，不过能叫这样让人恶心的家伙不能够如意，也算是一桩‘正义之事’。”
　　戴玥姝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泪珠还挂在她长长弯弯的睫毛上，眉眼间的笑意却已经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心软了几分。
　　“‘正义之事’……”卫卿珩抿了抿唇，琢磨了一番，忍不住笑了笑，“你原来是这样想的。”
　　“是啊，寻常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戴玥姝理所当然回答。
　　卫卿珩不知道是被戳中了哪里的笑点，憋着笑思索了半天，又觉得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功利权势的思路，全抵不过这样简单一句，想来百姓也多是这般的思维，反是他这样的人整天脑子里都是些谋算，越想越多……便愈发觉得又去了。
　　“……真是我的乖乖。”他微笑着吻了吻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玥玥：有些人看着聪明的很，怎么实际上感觉傻呆呆的？
　　某鹤：谁啊？总不能是我吧？
　　◎最新评论：
　　【"烦"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爪】
　　【江夫人好可怜(?д?;?)】
　　【小baby快点出来吧～】
　　【快生吧快生吧！】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好期待包子！！！】
　　【撒花】
　　【按爪】
　　【两个小包子快出来吧】
　　【可以】
　　【嗷呜～】
　　【爪】
　　【撒花】
　　【撒花】
　　-完-

◇ 第 90 章
　　◎他喜欢杜诗。◎
　　进了五月中旬, 天气比往年似乎要更热一些。
　　蝉鸣声比以往要略早一些，但些微的极有节奏的声响似乎也吹散了几分难以散去的烦躁之意，尽管对更多人来说, 这是极其恼人的声音。
　　当今带着人马，很快就搬去了锦绣园避暑, 随行的还有太后、贵妃、德妃、惠妃, 小妃嫔里头有郭嫔、周小仪、张贵人，晋才人原也想去, 结果十皇子突然发烧, 这就留了下来, 宫里头有同宫主位娘娘贤妃看顾，倒也问题不大。
　　能随行的都是有生育之功的妃嫔，不说孩子最后留没留住, 只是有成功生育的似乎能带上的都带上了, 除了四妃里的贤妃和淑妃自请留下“镇场子”的。
　　少了国主, 整个紫禁城一下就安静下来不少。
　　哪怕他们身在兴庆宫，也有格外深刻又分明的感触。
　　“今夏这样热, 可是会旱……”
　　“主子可是忘了？”茜色忙提醒她, “一会就该到梅雨季节了？寻常雨季前天总会闷热一二的。”
　　“噢, ”戴玥姝这才恍然, “我叫那蝉鸣声给弄混了日子, 还要过个梅雨季才到大热天呢……”
　　“正是呢，宫里各处在太子殿下的吩咐下都做着修整, 钦天监估计说今年的梅雨季要比往年长, 雨势风势都会大一些。”
　　茜色一边说着, 一边替她打着扇子, 黄螺才洗净了手换了干净衣裳来, 这就替她按揉微肿的小腿。
　　当今一行也是为了避开大雨季节，难于出行的时候，这才选择提早过去。
　　左右都交给太子负责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再说大头的最重要的事情仍然会全部递到锦绣园当今住的院子里头，太子这里更多的仍是在负责杂事。
　　尽管如此，卫卿珩做得仍然十分认真，这是他了解朝廷人员办事和各种相关事情的好时候，也是重要的积攒经验的时机。
　　“主子，可算送来了。”苏梅捧着刚洗好的水果过来，后面跟着老老实实地盯完了产房和皇嗣屋子的齐紫。
　　“前儿主子提到想吃桑葚果和荔枝，荔枝容易上火，南边还没送来，倒是桑葚不少已经熟了，殿下这就让提了两篓子来，各个都是又大又甜的，给主子洗了一小盘来。”
　　“哎，这可太好了。”戴玥姝支起了身子。
　　她肚子如今看着已经很分明了，差不多七个月的双胎，高耸着，肚皮都能看到青筋，已经到了要紧的时候，戴玥姝虽然仍保持着每天出去散散步的习惯，但不得不承认，肚子里两个分量不轻，她走路都容易累，也不敢多走了。
　　卫卿珩更不放心了，但他太忙，晚上睡觉戴玥姝除了不可抗力的起夜和抽筋，其他时候仍睡得安稳，反而是他会惊起几次。
　　两个人现在并不在一张床上，但卫卿珩坚持休息在她房间里，他的塌宽敞得和床似的，每次他醒过来就一定要过来看看她情况，唯恐夜里悄无声息的她一下就没了。
　　她若是惊醒必定会吵醒他，他也不嫌烦嫌累，要么亲自搀扶她要么就给她揉腿松筋。
　　好在卫卿珩确实体质妖孽，精力充沛，晚上抽空睡个一两个时辰，醒几次也没关系，加起来有三四个时辰，白天再挤一挤小憩的时间，就这样就足够了。
　　白天没有时间多陪伴了，他只好让一个女医已经常驻在这里，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的功夫，太医们也不敢让两个孩子再长，怕母子一并出事，到时候就是不生也要准备催产生了。
　　戴玥姝在屋子里吃果果看话本的时候，卫卿珩正在和太子妃吵架。
　　太子妃院子里气氛极其糟糕，本来太子妃无宠又拿捏不住那群侍妾还招了人恨就很让人头疼了，偏太子妃还固执，一味说着自己贤惠大度定能让太子看到她的不易和出众云云，谁心里都在嘀咕，没了太子的宠爱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偏偏太子妃本人不以为然。
　　这气氛弄的是越来越僵硬，她还格外讲究规矩，平时排场铺的也不小，不许人大声说话了、行礼必须跪下等等，一定算起来那真是比太子要讲究。
　　若只是这样就算了，偏偏太子妃还对太子有不满，心里藏着股气——
　　这院子里除了众所周知的还怀揣着俩皇嗣的戴良媛能让太子卫卿珩放下面子去哄，谁能有那个脸面让太子低头啊？
　　太子妃不信邪，坚信自己的当今钦赐婚事已然十分稳固，一如先帝对燕太后无宠却废不了当时身为皇后的她一般。
　　本来人都把太子妃劝的好好的了，好不容易把太子请来了一趟，不知道里头说了什么，又让两个主子吵起来了。
　　屋子里人都走得干干净净，太子妃的奶嬷嬷顾嬷嬷守在门口，脸上也写着焦急。
　　除了太子妃带来的人手还在担心，其他院子里侍奉的小宫女皆是一脸麻木而平静，甚至心里等着看太子妃的好戏，面上倒都不敢露出分毫来。
　　谁让太子妃最重规矩呢？连嬉笑都会被人当做是态度不端正、做事不稳重、行为不端庄……真是本事没有、毛病一身。
　　“你没错？”卫卿珩顺手砸了个茶杯，冷笑着看向她，“你身为太子妃，插手朝政，扶持外戚，所欲何为？江崇云家是给你、你们赵家多少的好处，这才让你迫不及待就来找孤？”
　　“蘸着江夫人的人血吃馒头，是不是很高兴？”
　　赵嫣然脸色一白，意外于他不顾脸面的刻薄，同时心里也隐约有几分不安，这本就被她藏在心里的秘密好像被其他人挖了出来，让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不是很惊讶孤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殿下此举，实非君子所为，”她从牙根里挤出几个字眼，“姐姐的死我也很难过，殿下故意这样剜我的心，好叫我低头，才是可笑至极——”
　　“可笑？”卫卿珩看到她那张虚伪的脸就感到厌烦。
　　“每一个进兴庆宫的女人，孤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你太子妃也不例外，不仅是钦天监在算日子，也不单是父皇查你们赵家，孤自然也是每个人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话，赵嫣然晃了晃身子，心口一阵憋闷，好像有什么失控的事情发生了，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你们赵家的那些小动作，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从四五年前开始就在谋划了吧，当年你姐姐被送去江家做江崇云的夫人，图谋什么，孤一早就知道的清楚，这门亲事是怎么让你父亲算计来的，我也知道，只是还想着看看你的品性……”卫卿珩一双凤眸里全是冷色。
　　“还记得你当时说过什么吗？好像也就是一年前吧，六月的时候。”他平静地道，“当是江夫人回娘家，提出想要和离，但赵家没有一人支持她的，连她生母都一个劲地在劝说她，让她再坚持坚持，就为了你的亲事……最后你姐姐、可怜的江夫人没有办法，去找了你，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当时……当时……”赵嫣然一个打晃，几乎要跌坐在地，那是她藏在内心深处最深的愧疚，是她努力地想要为姐姐办一个体面的葬礼也无法弥补的，她一直以为没有旁人知道，但她没有想到。
　　也许是锦衣卫，也许是他本人，总之卫卿珩确实是知道了。
　　她当是说的是——
　　“‘身为赵家养育出来的女子，作为长女，自该为家族表率，从一而终，姐姐怎可因为一时之气而选择和离，可考虑过后面弟弟妹妹的亲事如何’？说得真好听啊，赵嫣然。冠冕堂皇地扯了大旗，方方便便地为了你的太子妃之位，送你姐姐去死。”
　　卫卿珩坐了下来，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嘲讽：
　　“你明明很清楚你姐姐在江家过的是如何猪狗不如的日子，你明知道她是在向你寻求支持和帮助，你就算不答应，温声两句劝慰或是让她去庄子上住着，不要呆在江家和江崇云这种人渣一道也不是不行……你却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当时我就对你这个准太子妃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当时我就知道你与我不是一路人，而我更生气的是为了你这样的女人，我差点错过了与我心心相映之人。为你这种冷血之人‘守身’，还考虑你什么太子妃的脸面和体面，我真是脑子里灌了泥水！”
　　徐有德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原本还觉得太子妃看过来的视线格外扎人，但在太子爆料出这种事情后，她就顾不上他了，他心里咋舌的同时也有几分恍然。
　　这大略就是许久之前太子从宫外回来，憋了一身怒气，最后去奉先殿祭祖跪拜，许久后才冷静才来，最后去了戴良媛那头的那次。
　　原来太子殿下还存了给太子妃体面的想法，这才没有捧着良媛，结果发现这太子妃不知好歹还挺不是个东西——
　　他徐有德自觉自己也挺缺德的，但设身处地，大概也说不出太子妃说出来的这番话，可见是真的“厉害人”，很有点“痛打落水狗”个感觉了，就这一下立马戳中了重亲情的太子的怒点了。
　　太子不必考虑太子妃了，这可不就是专心捧自己可心的美人儿了吗？
　　有戴良媛这般能和太子心心相印的解语花在，还有她太子妃什么事情啊……
　　徐有德可太清楚太子的念旧了。
　　像他们奴才，在殿下眼里地位还低一点，但前院书房那几个当差的都是殿下放心的，还能一直用很久的，就算是他，现在也能说在殿下眼里有那么几分脸面。
　　那能当太子的女人的可不就更加不同了吗？
　　“后面，我明明给了你足够选择的余地，甚至处理好了其他所有事情，结果你愣是站在世家太后一侧……”他又笑，“是啊，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太子妃。”
　　赵嫣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能讷讷表示：“我与殿下，订婚多年，哪里还有人肯……”
　　“我倒是不觉得。”他反驳，“江夫人当年也是被拖沓了婚事吧，原本的图谋没成，赵大人不也立马寻到了好‘下家’吗？再说凭我到时候给你的‘公主’身份，你有什么嫁不了的？哪个驸马要不得？”
　　“那赵家其他……”
　　“又来了又来了，孤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用一些其他人为你自己的私心做掩饰，不觉得虚伪吗？”
　　卫卿珩冷笑一声：“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孤这个太子能处理解决好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你不肯放手太子妃的显赫，赵家可真是会养女儿。”
　　他感慨地摇摇头，满面嘲讽：“男人无能，却想靠在培养女儿来光复前朝赵恒时候的显耀，赵大人虽然叫赵子恒，但可真是半点赵恒的风骨都没有，你父亲有那个拼死纳谏的勇气吗？有那个直接撞柱以证道的魄力吗？”
　　“世家燕氏，那是没脸没皮惯了，行为都不加掩饰了，卖女儿卖的大大方方。”他道，“你赵家一面看不起他们，一面做着一样的事情，恶心不恶心？！”
　　赵嫣然一个打晃，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微微颤抖，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连看都不敢看他。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扯开了那层遮羞布，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剩下，她只觉得脸皮都被狠狠地撕下来踩在了脚下，面上火辣辣的疼，双目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她甚至挺不起自己的脊梁骨，被人戳破了她一直伪装的假象，她为自己卑劣的真实感到耻辱，仿佛是见不得光的什么被放在了炎炎烈日之下无情而冰冷地曝晒，她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必叫他这样看蛆虫一般地看着，恍若凌迟。
　　卫卿珩对赵嫣然没有分毫的同情。
　　他给过她很多次选择的机会，任何一次改变，他都会尽他努力，竭力宽容地对待。
　　就像是他之前开出条件时候，明知道她踩着她姐姐的骨血，明知道赵家默认江家故意给江夫人用了虎狼之药，明知道让赵家得到一次他的人情和允诺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一如当今当年就被“胁迫”了太子妃的位置，他还是给出了他认为最有诚意，对一个女子来说最好的条件，毕竟女子婚事不易，有退亲痕迹到底会有所影响，他允许对方主动开口，或是将亲事变为干亲兄妹。
　　结果，赵嫣然的每一举每一动，都是为了她自己的私欲和她的赵家，分毫不顾其他，是她自己坚定地走出了每一步。
　　那么，所有的后果自然也要她自己来承担。
　　卫卿珩已经不耐烦再看见她了，他觉得她的每一滴眼泪都透着虚伪，他无法不去想她是不是在算计，就像他后院其他还剩着的女人一样，为了各种的私欲和背后的家族。
　　他其实能理解人为己身而做出一些事情，也勉强默认和一定程度的允许私心的存在，但有些不能忍受，也触及了他对人伦道德理解的底线。
　　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他的挚爱，只为了他而来，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的权势和物质，仅仅为了他本人。
　　就像是他的母后当年嫁给父皇，也不是为了父皇的皇子或是皇帝之位等等，他们曾出于爱而彼此吸引。
　　而现在，卫卿珩他已经找到了这样一个人，她正怀着他们的孩子。
　　他曾对妻子有许多的期待，但随后这位冷血的准太子妃赵嫣然亲自粉碎了所有，为他重塑那梦一般美好的一切、叫他头一次意识到爱的温度的，是他自己选中的良媛。
　　他明白了其他人送上来的再好，也远不及他自己亲自挑中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的是何种模样的，或者说在见到她的时候，其实他的心与灵魂已经无形替他做出了选择，始终引导着他，哪怕他自己当时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思维或者说理智，是如此的愚钝，在爱、亲情和爱情等领域是蠢笨得叫人发笑。
　　他是太子，也是未来的皇帝。为什么不能由他自己来选择，自己将那华丽的凤冠为他的挚爱戴上呢？
　　想到这里，他再无法忍耐了。
　　卫卿珩站了起来，无视赵嫣然不住的抽泣，快步地推开门，离开这连空气都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冰冷的地方。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戴玥姝，想要拥抱她，想要轻轻地跪下，贴着她的肚子，感受他们的孩子的动作和心跳……
　　那才是人应该呆的地方，是整个皇宫里目前最有温度的地方。
　　“阿姝！”
　　卫卿珩兴冲冲过来了，立马就被戴玥姝喂了一口桑葚。
　　桑果一颗颗地吃下去，卫卿珩缓过了神来，那些激荡不平的情绪也重新平复了下去，他冷静下来，温声地询问她今天的情况，从吃用到孩子的状态，仔仔细细的，一来一回，他便完全平静了。
　　戴玥姝假装没感觉到他情绪的巨大波动，等他安定下来也就不再担心，和他笑眯眯地分享着今日的故事，还说自己练了首新曲子。
　　“我也来。”卫卿珩起了性子，也叫人拿来了他的古琴。
　　“来，子璟先。我想听《高山流水》。”
　　戴玥姝今天的琵琶练习时长已经到了极限了，因为她大着肚子，琵琶又是要放在腿上弹波的，其实多有不便，所以通常只允许她玩个半个时辰，还要中途经常休息，起来缓缓走几步等等。
　　后面，她没弹过瘾，就去试了古筝和古琴，但她这两样水平都很一般，还不如在一边听他弹古琴。
　　“弹。都弹。”卫卿珩果然没有推辞。
　　琴音若山涧落下的清泉水，轻轻地敲击在巨石之上，又或是滴落在水面激起阵阵涟漪，偶尔则连绵若潺潺溪水。
　　空灵之声饱含弹奏者心中的无限意趣，叫人听来如置身梦幻之境，闭眼可在脑海中见另一番天地情景。
　　高山流水弹完，立马一首缠绵痴情的凤求凰，戴玥姝在一边笑眯眯的，嘴角根本落不下来，中途还感觉宝宝踢了踢她的小肚子，像是在凑他的音节。
　　卫卿珩借着琴音，抒发完那些情绪，只觉得浑身仿佛被荡涤了一般，再睁眼看去，他的小良媛正高高兴兴地吃着桑果看他。
　　“荔枝再等等，回头我叫他们加快送来。”
　　坐月子期间肯定是不能吃这种容易上火的东西的，月子期间所有的饮食都被控制了，连行动都受限制，但现在还没生的时候，稍微吃一点过过嘴瘾，还凑活。
　　戴玥姝平常不怎么提要求，就算是怀孕期间也没有什么夸张的吩咐的，难得提出想要吃的东西还没能实现，故而卫卿珩是格外在意。
　　“哎，我也没有那么嘴馋。”
　　叫他们一个个说的，戴玥姝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当今走了之后，太子最大，前几天卫卿珩才从戴家那里寻来了一些饮食方子和小物，是她祖母和生母当年怀孕的时候起兴吃过的。
　　原还只是问了些经验，现在是直接取了吃食过来了，戴玥姝果然用得也很开心，主要是家里味道，更叫人怀念了。
　　“不要紧的，只是一点水果而已。”
　　卫卿珩摇摇头，心里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吩咐都早落下了。
　　“我要不要叫你祖母进宫来陪你说说话？”
　　“祖父还是白身，祖母进来怕是不方便……”戴玥姝迟疑了一下，“母亲倒是可以，但是不是说还在安扬州吗？就不想让他们折腾了。”
　　“傻姑娘。”卫卿珩就笑，“你家人如此爱护你，你生育时，他们在地方上哪里呆得住，你母亲早归京了。不然那些吃食和方子，又是怎么来的？”
　　“啊，这样。”戴玥姝眨眨眼睛，脸上的笑怎么都掩饰不住，最后干脆大大方方地对他展颜。
　　“子璟花了心思的，我都知道。”
　　卫卿珩握住了她的手，力度适中地按揉着。
　　怀孕的浮肿不仅在腿上，在她身上其实都有所表现，她手上也圆润了几分，毕竟营养更足了，但不到夸张的程度，比起其他孕妇的各种反应，她完全已经是状态很好了，连肚子上的纹路都可以说是相对很淡。
　　“若是饿了，不要光吃水果，再用一次点心也没什么的。”
　　卫卿珩边说着，边起身来。
　　戴玥姝已经换了三种水果吃了，但最喜欢的还是今天新鲜送来的桑果，恨不能吃得满嘴巴颜色。
　　“什么事情？”他走到门口，刻意避开了里头动静。
　　“殿下，太子妃那里叫了太医。”徐有德小声地道，若不是动静太大，他甚至都不想来报这种晦气事情，“听说是太子妃吐血了。”
　　卫卿珩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他，徐有德脑袋低得更低了。
　　“啊，是她们动手了吧，”他平淡道，“仔细盯紧了，查清楚一点，尤其是燕良媛那边。”
　　徐有德心里有数了，应了一声是。
　　卫卿珩在门口吹了会风，随后进了屋子，面含微笑地听戴玥姝给肚子里还没出世的宝宝念诗听。
　　“你怎么尽念李诗？”他问她。
　　“怎么了？”
　　“我喜欢杜诗，不然我们……”卫卿珩建议道。
　　戴玥姝动作一顿，把诗集直接往他面前不客气一送：“那你来念。”
　　“我不念这个，”他接过来往桌上一放，随即得意一笑，刻意大声地道，“吾儿啊，等会。我去拿书，我们念杜诗。”
　　戴玥姝翻了个白眼，又摸了摸大肚子，里头小娃娃轻轻地踢了踢肚皮，刚好就在她掌心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玥玥：属实夹带私货了，谴责！
　　某鹤：宝啊，你喜欢爸爸念的还是妈妈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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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91 章
　　◎双胞胎。◎
　　太子妃已经一连病了半个月。
　　谁也不清楚她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太医几个固定当值，留守在那，听闻那头血水都是一盆盆端出来的, 谁心里不打个咯噔。
　　戴玥姝肚子里两个娃娃月份已经到了八个月。
　　外头大雨下着，在卫卿珩的吩咐下, 谁也没有和她透露一点那头的消息。
　　尽管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东宫气氛紧张得吓人, 但在惜芳园里，每个人都会做出轻松的样子。
　　便是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冷言厉色的太子殿下, 到了这里来也是一脸柔和的笑意, 说话都不会大声。
　　戴玥姝正和太医商量着正事, 更准确说是太医估算着日子，打算让她将孩子提前生下了。
　　但比起到了月份或是孩子到了时候自然生产下的，根据经验和旧例, 喝催产药再进行生育的风险更大, 运气不好会拖成一场“持久战”, 孩子生长月份不够更为脆弱，同时体内胎儿的胎位也不容易有保证, 最重要的是母体容易大出血, 之后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也不小, 修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到底是戴玥姝自己的身体, 她又是太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太医不敢把话说死了，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担任何风险。
　　所以, 在戴玥姝还没考虑好的时候, 他们也不敢强硬地表示什么, 毕竟现在看起来她这个良媛在太子眼里是很有分量的——
　　双胎皇嗣固然重要, 但母亲也务必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是监国太子钦口吩咐的, 他们不敢不听。
　　“我知道了。”戴玥姝点点头，“总归就这几日？劳烦太医这边先准备着吧。”
　　“是。”太医客气地告辞回去了。
　　眼下还没出梅，他们是想趁着梅雨季节的凉快天，让皇嗣降生，当然催产的日子也要算一算云云这种事情就用不着戴玥姝操心了。
　　梅雨季节结束没几日，按着往年的旧例，天气就该一下热起来了，大热天生孩子很磨人，做月子更磨人，现在月份虽然不大，但总归是最轻松的时候。
　　太子那边还没有请示，但戴玥姝这边主动问了，太医便照实说明了情况。
　　“茜色？”戴玥姝问，“我怎么觉得你们最近神神秘秘的，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大事的，主子。”茜色回神，自然地露出个笑容来，最后贴耳小声道，“太子妃和燕良媛那边闹了些矛盾，最近几日两头争得厉害，不过太子殿下都盯着呢，不用主子费心的。”
　　“这样……”
　　戴玥姝做出恍然的样子，看不出是信了没信。
　　她最近这段时间，每天只傍晚之后一段时间在院子里稍微走几圈，孕肚太大加上身上水肿，她也不是偷懒，但客观条件确实不允许她胡来了。
　　就算是戴玥姝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健康得很，到了这种时候也忍不住心里有些发憷，甚至有时候会担心自己和孩子一起走不过那鬼门关。
　　有时候，她在窗边坐着坐着，盯着那被风吹雨打的小花，看着花瓣落下来，就控制不住地想哭。
　　情绪一上来，那是谁都劝不住，卫卿珩更加不放心她了，便是没有时间也拼命地挤出了功夫来，原本还在乾清宫那头办公，现在是直接全挪到了兴庆宫里，没要紧事不去前头，只在自家地方，一听说她这头劝不住了，他立马赶过来，哄上半天，等她终于展颜，这才离开回去继续做事。
　　“没事的没事的，哪里用你愧疚呢，生育的辛苦都叫你承担了，我作为当家的男人受一受你的小脾气又有什么？再说你能做什么？便是再难受也没真的伤到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绝不会怪罪你的。”
　　卫卿珩说得格外妥帖，叫戴玥姝觉得都是她给他磨炼出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完全摸不准脉搏，安慰一通但效果不大，后头她几次发脾气到口不择言了，他才知道她生气在何处，委屈在哪里，然后顺着她的思路一想——
　　确实，她为了他生儿育女，受了大委屈，他是该对她好点的。
　　这么一来，两边都觉得互相理顺了，自然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空气中弥漫着股浓浓的水汽，雨滴落在窗前不远处的芭蕉叶子上，噼啪地清脆作响，偶尔一阵风吹过挂在窗前的铃铛和门帘，发出哗啦啦与叮叮当交织的声音，新换的串贝壳珠帘果然很悦耳。
　　雨声混着花香的味道，一点点地飘散在空气里，青草的味道中还夹杂了些许泥土的淳朴香味，复杂又自然的气息让人一下便放松了起来。
　　好在他们不论是装修还是准备新屋，都做得足够迅速而及时，听说宫里其他地方有淹着堵着的地方，但兴庆宫整体情况都很好，一点没有在这大阵雨里“沦陷”，今年才修得正好的惜芳园就更是如此了，连屋子里除湿等的准备都格外妥帖，产房也是日日做着清理，熏过除蛇虫的药之后，再用自然无害的草药包除湿，各处仔细检查。
　　生产时候的三个接生嬷嬷背景早查得清清楚楚，也是在五六个月份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奶娘准备了十人，到时候看情况任用，两个孩子若是吃得多，就是一人四个，少的话一人三个。
　　按着卫卿珩当年，他的奶娘都是轮换制的，为了不让他对奶娘产生一点依恋等不该有的情感，奶娘算是不太“值钱”的存在，戴玥姝不想那般折腾，这头准备的十人绝对够给她的两个孩子用了。
　　听着自然而温柔的淅沥沥的雨声，戴玥姝不由便犯起了困。
　　她昨晚上光一个晚上就抽筋了五次，两只小腿到现在还酸痛难忍，左脚掌还抽筋了一次，起夜的时候差点疼得她跌跪在地上，好在齐紫眼疾手快力气大，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死死护住。
　　就这一下，给所有人都吓得不轻，戴玥姝自己也心悸了好半天，那个姿势下去她肚子首先就磕在地上了，就这样，她后面也就没有能够睡好。
　　梦里，淅沥沥的雨声化为了《高山流水》的琴音，好似与卫卿珩弹奏的别无二致。
　　这些天，他常与她奏乐，看她喜欢，他便不吝啬自己的“才艺”，每天给她表演，也意思她自己就不要碰那些费力费劲的乐器了，好几次她是在琴音里入睡的。
　　戴玥姝恍然自己身处一片云遮雾罩的山涧之中，高远空灵的古琴声伴着鸾鸟的啼鸣，等她抬头看去想要去寻那悦耳的鸟叫时，又怎么也找不到那比夜莺还清脆可爱的声音源头了。
　　她一面心知这是梦里，一面又忍不住升起跃跃欲试的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促使她在山间奔走。
　　“不对，我不能乱跑，孩子……”她看向自己的肚子，却惊愕地发现养了几个月的大肚子全没了，两个宝宝早不知道到了哪里去，她腰肢仍然纤细，小腹平坦。
　　戴玥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笑，在梦里她便这样做了。
　　“你们跑到哪里去啦？”她满脸笑意地喊着，循着溪水的声音走去，“娘在这里呢，我的乖宝宝在哪里？”
　　突然，她脸上被拍了一点清水，冰凉的感觉叫她一下清醒了不少，抬头看去，竟是一棵长在山泉流下的小溪水边上的巨大梧桐树，从一片高高的叶子上滴落了一滴清水，水滴拍在她脸上才溅起了小水珠。
　　她一点也不生气，却莫名直觉，之前叫得那样好听的小鸟一定住在这繁茂的树上。
　　“我可以和那小鸟住在一起。”梦里的她想着，正想往树上爬，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湿漉漉的。
　　戴玥姝陡然发现自己正踩在浅浅的溪水里。
　　山泉流下的溪水虽然冰凉，却不会叫她感到难受，反而只觉得非常舒服，水底的鹅卵石没有一点尖锐刺脚的地方，总之她看到自己的脚都浸没在了水中也不慌张。
　　她光着脚，开开心心地踩了踩水，正想继续爬树，余光却突然看到水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就像是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水面上，反射出波光粼粼的水面，宛若金子一般，可等她定睛再看去时，才发现是两尾极漂亮的金色的小锦鲤。
　　两条小锦鲤绕着她的脚游动，从她两脚之间穿梭，好像不想叫她离开爬到树上去。
　　她的手从梧桐树干上放下，手心还残留着梧桐树粗糙但又让她觉得无比温和的触感，毕竟是梦里，连树都是古怪的。
　　“好漂亮的两条小金鱼啊。”
　　她望着清澈的溪水里两条越发活跃激动的小锦鲤道。
　　戴玥姝试探地伸了伸手，这两条鱼一条是纯金色的，一条尾巴上有一抹红色，一点都不怕生，见她招呼了他们，他们反而愈发激动，全都上前来亲了亲她的手指尖。
　　戴玥姝只觉得高兴极了，正想说话，突然——
　　“主子，主子？”
　　她从梦中醒来了，嘴角还带着几分甜美的笑意。
　　“怎么了？”戴玥姝揉了揉眼睛。
　　“娜良娣过来了，可要……”
　　“噢，快请她进来。”
　　这半月她行动愈发不便，加上兴许是外头发生了一点不妙的事情，戴玥姝便假装自己什么不知道，也不掺和这些，娜图雅在此期间就经常从梅院过来陪她说话。
　　她昨天约了她一道“参详”新送来的给皇嗣玩的小玩具，她不想爽约。
　　娜良娣刚进来，戴玥姝便在茜色搀扶下站起身，刚想说话，突然感觉有什么从下面流了出来，她顺手一摸，果然湿漉漉一股淡腥味，很快又见了红。
　　“完了，我儿太体贴，”她喊了一句，“我这是羊水破了。”
　　娜良娣还没反应过来，一下瞪大了眼睛，倒是她屋子里的丫鬟立马回过神来了。
　　她们早心里演练了多遍，流程是恨不得刻在了脑子里面，立马就准备起来，该喊人的喊人，该给她准备的准备。
　　“叫你受惊了，替我镇一镇场子可好，等太子殿下过来了便没事了。”
　　“好。”娜良娣回过神来，立马答应下来，虽然心里仍有些不放心，但正事时候绝不含糊推辞。
　　她好歹是太子妃之外位份最高的，往主位上一坐，看着人来人来的，多少能唬唬人。
　　院子里的人井然有序地忙活开，并不真的要主子们操心太多。
　　“估计离要生还早。”戴玥姝意外于自己的清醒，在知道有人去通知了卫卿珩后，立马道，“先扶我去解决一下三急问题，我又想如厕了。”
　　“是。”这是正常反应，茜色也不意外，给了齐紫一个眼神，齐紫立马去接手盯着产房那边，接生嬷嬷等也都准备好了。
　　虽然本就打算用了催产药之后保下母子，优先保证母体平安，但现在孩子自己想出来的状况，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戴玥姝没有受到任何惊吓或是其他外力作用，不知道怎的，才八个月的双胎这就要生了，如果一定要说，那大概是她自己心里起过念头，和肚子里的宝宝念叨了一句。
　　“你们快快出来，让娘省点力气，也好轻松一点。”
　　卫卿珩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戴玥姝还在腹部坠胀和阵痛中专注地用着营养十足的面条。
　　他进来时，刚好她一阵剧痛，龇牙咧嘴地愣是把面条吞进了嘴巴里，还好做的是很烂的糊面，一抿就化的那种，都不用她嘴巴嚼，慢点吃就成了。
　　卫卿珩一愣，她确定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震惊。
　　“没事没事。”她忙道，“阵痛，这是正常的。”
　　隔了一会又用完几口，戴玥姝才回神来，迟钝地问：“是不是太丑了？”
　　“……”卫卿珩差点气笑，“胡说什么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哦。”她继续埋头吃面条。
　　卫卿珩就坐在她不远处的地方，既不耽误婢女们伺候她，给她换新褥子垫子，又不影响他看着她。
　　“你饿了？”她给他看得，还以为自己吃了什么顶尖的美味。
　　其实就是寻常的面条，鸡汤用春笋和菌菇吊过，味道鲜美，面条里还放了青菜和蛋花，虽然是煮得烂糊的面条，但还是给了一叠很脆很好嚼的小菜，总之没有特别特殊的地方，一切以方便食用为主，她吃一些补充营养用的，怕她生产的时候没有力气了。
　　“我中午用了不少。”卫卿珩忙表示，“你不用担心我。”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戴玥姝吃完放下筷子问他，“我是说，有点害怕的那种担心。”
　　“啊……”他迟疑了一下，最后看着她剔透的双眸，“我头一次见妇人生产，所以，我……啊……”
　　“我也是第一次生产。”戴玥姝说完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但她想他们的心情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
　　“总之，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我的运气很好的，我觉得宝宝一定是懂了我的心意，才会这么乖巧的这个时候要出来。”
　　“这样啊……”卫卿珩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看出他的不安，戴玥姝瞧见桌上的苹果，顺口就道。
　　“那要不你给我削个苹果吧，去皮去核，切小块果肉的，我想吃。”
　　“噢。”卫卿珩一口答应下，这就拿了水果刀对新鲜洗净的苹果下手了。
　　戴玥姝喜欢看苹果皮连着一圈圈的，她说这样连着不断的果皮能带来好运，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老人家的“谣言”，但总之她这么说了，卫卿珩就跟着这么信了。
　　现在任何一个能给她带来好运气的方式，哪怕是求神拜佛，只要有用，只要最后她能好好的，他都无所谓去施展了。
　　卫卿珩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推着小刀削果皮，才转了一圈，戴玥姝就被人往产房搀扶过去了。
　　“没事，子璟你忙着，外头就看你了，我先去产房了。”
　　卫卿珩停顿在那里，想站起来但看看手上薄薄的苹果皮，最后只大声应了一句：“知道了，你安心生产吧。”
　　戴玥姝还想回他一句“出来再吃苹果”，结果阵痛再度袭来，她一下便皱紧了眉头，话也就没能说出口。
　　这大概是卫卿珩有记忆以来，最漫长的几个时辰了。
　　从下午到傍晚，再到黑夜，卫卿珩期间就心神不定地稍微处理了一会必须要今天处理完毕发出宫去的公务，更多的时间便是坐在惜芳园的院子里，焦急不安地等待着。
　　“殿下，太子妃那头……”
　　“让她滚。”
　　卫卿珩不假思索，顺口接话。
　　“……”徐有德沉默了一下，才迟疑地道，“太子妃娘娘人没来，只派了身边得力的顾嬷嬷来，说是送些药材，可是要……”
　　卫卿珩不安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水，随即揉了揉眉心：“那些东西随便找个地放着吧，或者直接让她带回去，她自己病恹恹的别把病气带过来了……人也不要留在这里了，看着碍事，这头有我在，不需要其他人过来凑热闹。”
　　“奴才明白。”
　　徐有德明白了卫卿珩的意思，笑呵呵地去把想来打探的、想过来一道等着的各种女人侍妾和下人一并打发了，连贤妃和淑妃娘娘那头派来的人都礼貌送走了去。
　　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家殿下呆愣愣地站在院子里，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种无声的焦灼和隐约的不安。
　　产房那头戴良媛忍着剧痛，捂着喊声省力气，显然是一下刺激到了他家殿下。
　　他不安地在窗沿附近走来走去，最后没有忍住：
　　“阿姝，玥玥，鹭羽……”
　　戴玥姝意识还清醒，一边按着接生嬷嬷的意思呼气出气，使劲用力，一边对外头喊了一声：“做什么？！”
　　“不然我们不生——”
　　“笨蛋！”她冲他大喊着。
　　“娘娘，戴主子，省点力气啊……”
　　一屋子人吓坏了，主力的接生嬷嬷拿着仔细包了布头的咬物，无奈地看着她。
　　“你不早点说，现在再说这个有什么用？！”戴玥姝又疼又气，哇哇大叫。
　　“都到这个时候了……”
　　“啊，我……”卫卿珩倍感自己说了句昏话，果真是晕了头了，还叫她这样生气，力气都用在了别处。
　　戴玥姝还想“趁机”骂他，结果接生嬷嬷连忙打断，给她递了咬物，然后告诉她：
　　“娘娘，主子娘娘，省点力气，娃娃的头都要出来了，加把劲啊？！”
　　戴玥姝一顿，她虽然满头大汗，也疼得难以说话，但力气确实还有，尤其是被他一句话激的，气劲好像重新又起来了。
　　她本来还以为要努力个几个时辰，毕竟妇人一生生一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她这阵痛几个时辰，生产才多长时间，好像比原本她担心和预料的还要快不少？
　　她不再说话，憋足了劲头，按照接生嬷嬷说的，用准了力气。
　　紧接着，她便感到有什么从自己的身体里“滑”了出去，很顺利地被取了出来。
　　“娘娘，不能休息！”
　　她才满是疲惫地闭眼，就被人打断了。
　　这个接生嬷嬷的嗓门是真的不错，声音特别提神，很“精神”，无怪她特地选了她做主负责接生的那个。
　　“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娘娘！再坚持一下！”
　　“嗯……”她觉得自己的气已经有点虚了，浑身都浸透在汗水里，下身满是撕裂的剧痛，连呼吸都仿佛在哗啦啦地流血。
　　“参片，娘娘快含着。”
　　咬物被拿开，参片被放进了嘴里。
　　按着她的要求，屋子里茜色又给她补了一口温水，又用湿帕子给她润了唇，再简单擦了擦她满头的汗水。
　　背景声里，是娃娃响亮的哭泣声。
　　齐紫一直在那头盯着，接生嬷嬷高兴地给擦了擦再用襁褓包起来：“是个小公主，看着还算康健。”
　　哭声很有劲头，块头稍微大一点，手上十个指头里有三个没有长好指甲，脚上倒是齐全的，没长出来头发。
　　相对平常婴儿来说，这身子骨还是弱了些，但已经很好了。
　　戴玥姝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然后孩子便被抱了出去，要给卫卿珩看一眼。
　　她在参片的刺激下，继续呼吸用力，但另一个孩子没有那么顺利，似乎是劲头不够，只能够母体不断地用力。
　　她到最后几乎已经没有意识了，只在嬷嬷声音的敦促和提醒下，凭借本能用力，最后才近乎虚脱地，疼到麻木没有感觉地得知——
　　“生了生了！”
　　“出来了！主子！”
　　“是个带把的！”接生嬷嬷大喜地说着，拍了拍小娃娃的屁股，响亮的两声之后，这猫儿一般羸弱的孩子才发出了一点比姐姐远远逊色的哭声。
　　戴玥姝微微松了口气，就听着茜色小声地鼓励着她。
　　“主子，坚持住！”
　　几口糖水喂到了她的嘴巴里，戴玥姝借着那点甜度勉强回了一点深思。
　　她迷迷蒙蒙地想着，原来是姐姐和弟弟，倒是和那两条小锦鲤似的。
　　按着规矩，三个接生嬷嬷在生产完成之前，都不能够出产房，除非他们是手脚不干净。
　　戴玥姝院子里的人人都经过了训练，连徐有德都学会了熟练地抱婴儿。
　　“殿下，头个是个小公主。”
　　前头一个先送到了卫卿珩这里，他才看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虽然早有预料刚生的孩子皱巴巴红彤彤的不会多好看，但在他看来这孩子果真还是太瘦弱了一些，当然他不会因此怪罪戴玥姝或如何，但作为父亲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这样小小的一个能不能够养得活、留得住。
　　外头的雨傍晚时候才停，卫卿珩不敢叫小娃娃在外面吹什么风，在廊下看了一两眼，确认过大女儿的手指甲还没有长好，他心里有数，这就让人重新抱回了房间。
　　除了产房，两个孩子未来住的屋子也是早就精心处理过，孩子生出来后卫卿珩先看过，再让太医检查诊治一番，随后才会温水擦拭完身子，抱着喂奶，然后再清理过，抱到母亲那头。
　　隔了有一个时辰，卫卿珩再度体验了一番度日如年。
　　在这时辰里，他这样身子英朗的人，等得却觉得眼前发黑，一阵阵的惊恐从心底深处泛上来。
　　如果不是还顾忌着不打扰妨碍他们，他甚至恨不得直接冲进产房。
　　知道产房要干净，他能洗个十遍八遍，只要能让他看一眼，怎么样都——
　　“生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凤眸满是紧张之色，不由地往产房那头走了几步。
　　很快，第二个孩子就抱了出来，不过接生嬷嬷脸上的为难他也并未错过。
　　“殿下，是个小皇孙了。”
　　看见第一眼，他就知道接生嬷嬷在紧张什么了。
　　比起已经算瘦弱的大女儿，小儿子要更为羸弱，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张开一般，估计胎儿时候营养都给了前头大的一个。
　　他手上十个指头只有两个长好了，脚上也才长好了三个指头，不仅如此，连哭声都显得虚弱了几分，他很担心这孩子过于瘦弱，有先天不足之症，一如他的三皇兄。
　　卫卿珩脸色沉了下去，原本得了皇子的喜悦也淡了，转为满腔的忧愁，他周围人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自然也落了下去。
　　好在他反应够快，挥挥手便让人抱下去照料了，奶娘在照顾婴儿上是专业的，徐有德得了他的眼神示意，也立马跟上去盯着了。
　　卫卿珩正想往产房里进，就被接生嬷嬷冒昧拦了下来。
　　“殿下，戴良媛一切安好，不若等屋子稍微收拾收拾了再进？”
　　“？”卫卿珩脸上立马写满了不悦。
　　“子璟？”戴玥姝缓过了劲来，疼痛让她没有能够立刻入睡。
　　“在呢。”卫卿珩就想往里面冲，被她喊住。
　　“别进来，让人收拾呢，你别来添乱。”她道，“我没事，睡一会你记得把宝宝们给我带来。”
　　戴玥姝心够大，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困了，她虽然疼，但体力消耗得差不多带来的无可避免的疲惫也是实打实的。
　　听到她提到孩子，卫卿珩的心里又沉了几分。
　　卫卿珩无奈顺从她意。
　　戴玥姝睡了一个时辰有余，这期间产房差不多算是收拾好了。
　　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气息，好的是比闷热的感觉稍微好一点，不好的是屋子即使做了特别处理，不能直接通风的弊端还是客观存在，尽管比直筒筒的闷屋子要好得多。
　　太医给戴玥姝和两个孩子都诊治过，说是母子均安，戴良媛年轻，身体正常养好了月子，慢慢就能恢复，担心的事情一点没有发生。
　　两个孩子大的女儿养个几日长出了指甲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小的那个皇子要更精心调养一些，但不到已故三皇子那种天生不足的程度。
　　“两个皇嗣虽然说是早产的，比起足十月的不能说，但整体比起九月左右的婴儿也并不差多少，毕竟是双胎，分了营养，不能以常理计。胎儿不用用药，但奶娘那边补汤药要一直用着，奶水里的营养一定要足，才能保证小皇孙足够康健。”
　　“你的意思是，只要好好照料不足营养，孤的皇子不会有问题？”
　　“目前看是如此，但婴儿出生后情况难测，大病小病的保不准……”太医当然不会把话说死，“只目前看，小皇孙并没有特别不足的地方，功能皆无恙，只是羸弱瘦小。”
　　太子得了龙凤胎的消息，卫卿珩亲自发去了锦绣园，想来他父皇知道自己有了一对皇孙，也会高兴。
　　宫里头娘娘这边也都得了信儿，生产比料想的要快很多，总共花了七个时辰不到，大半天的时间。
　　两个孩子都是六月十四日凌晨的生辰，不过前后差了一个时辰。
　　等差不多了，卫卿珩先去看了眼他昏睡的小良媛。
　　戴玥姝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茜色知道她爱干净，帮她擦洗了两遍，下面勉强止住了，但陆续还会排恶露，偶尔还会撕裂、开裂，仍然是铺垫得厚厚的，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折腾了。
　　“辛苦了，我的阿姝。”
　　他坐在她旁边，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似有所感般的，戴玥姝微微动了动手指，叫他轻轻地握住了手，坐在他旁边陪着她许久，直到那头婴儿哭泣声传来，又摆弄了一会，随后两个孩子一并抱到她旁边，卫卿珩亲自接过来放到了婴儿小床里，两个都再看过一遍，才离开去处理那些他拖欠下来的事情。
　　戴玥姝醒过来，习惯性想翻身如厕，随即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肚子的位置，发现已经平了下去，才回神来：
　　“嘶——”
　　“主子！”苏梅赶紧过来，给她拿了恭桶。
　　戴玥姝体力确实不错，当然她两个孩子算省心的，生完她休息了一段时间，还勉强能下床。
　　有一些妇人，才生产完，要在褥子上躺上数日，月子小半的时间是连动弹都没有那个气力的，相比她可真的要好多了。
　　好一番折腾之后，戴玥姝才想起来自己肚子里卸货了两个宝，她还没看一眼呢。
　　也许是母子天性，戴玥姝在苏梅的帮助下分别抱了抱两个宝贝，一儿一女两个在她怀里都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还在睡呢。”她和苏梅凑在一起观察，小声地嘀咕，“两个懒虫虫好丑啊，还看起来好虚弱……”
　　“太医说都能养好呢，只要注意最近……”
　　苏梅一咕噜很轻声地说了不少事项，想来都是她牢记在心的。
　　戴玥姝颤抖着手臂，在苏梅心惊胆战的目光下把两个孩子分别重新放进了小床里。
　　“知道啦，我记不住还有你们呢，你叫黄螺来帮我按按腿？”
　　“奴婢知道了。”她点点头。
　　戴玥姝这边，除了奶娘，还安排了两个婢女去小屋，盯着照料两个皇嗣。
　　目前两个孩子都是住在一个屋子的，毕竟是双胞胎，她也怕有照顾一个忽视另一个或是如何的情况在，干脆安排在一个屋子里，有苏梅和齐紫替她盯着，这头仍是茜色等人照顾着她。
　　等以后时间长了，再考虑更替或别的什么。
　　一周过去，叫人松了口气的是，戴玥姝这里虽然还偶尔排一点恶露，但整体已经在良好的恢复当中了。
　　两个孩子也都留住了，没有一出生就夭折的最糟糕情况，连小的看着很艰难的那个也勉强立住，如今哭声都响亮了不少，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太医出了大力气，照料的人也是上心又上心。
　　“父皇那头已经发了赏回来，太后也给了赏，其他妃嫔娘娘也跟着送了东西，我都让人给你放库房了。”
　　卫卿珩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你再忍忍先。”
　　知道戴玥姝难受，但月子还是要好好做的。
　　卫卿珩拿了亲自削好的苹果给她，戴玥姝用银制的小签子一戳一个，开心地吃着。
　　“那现在，殿下该告诉我先前瞒了我什么事情了吧？”
　　戴玥姝笑眯眯地看着他。
　　生了孩子之后，她原本水肿的情况很快就到了恢复当中，虽然还有一些不舒服，但总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比起过去，她丰腴了一些，胸前更是鼓鼓囊囊的，腰肢还没有瘦回到原来的程度，但倾城容颜的底子在此，没有那些叫人担心的斑纹，说真的是胖了瘦了都好看，不同的风情，一样的出色。
　　“啊……”卫卿珩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便道。
　　“前面太子妃中药了。”
　　“啊？”戴玥姝一愣，惊讶道，“半个月……不，应该是二十多天之前？”
　　“对。”他点点头，“中的慢性毒药，是前朝内廷用的腌臜东西，已经处理干净了，你不用担心。”
　　“这……那太子妃呢？”
　　“好不了了。”
　　卫卿珩神色十分冷淡，他不想和她说更多他和太子妃之间的矛盾，但他十分清楚赵嫣然已经不会有出来“扑腾”的机会了。
　　“那药最开始是用来让人不孕的，但是用多了就能把人弄死，她情绪不定，本就是易郁气的情况，憋在了心里就会全成了淤血积郁，最后吐血也没用。”
　　“那岂不是……”她迟疑了一下，“和江夫人……？”
　　“那可差远了，有太多不同。”
　　卫卿珩告诉她：“她现在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平时已经离不了汤药了，每天两帖至少，不过皇家好歹能养着她一个病人，但大魏不需要一个一直生病又没有生育能力的皇后。”
　　卫卿珩说这话时，神色极其冷淡，戴玥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一面震惊的同时，一面又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卫卿珩也不想现在提还没能够确定下的事情，只是转言道：
　　“这事情已经查出来是燕良媛他们的干的了，燕端容谋害太子妃，已经发落了下去，不会叫她有再出来折腾人的可能，但我还要留她一命，虽然人已经废了……但她还在的话，燕家还想送进来人也没有理由，我得提防他们小动作。”
　　“噢噢……”
　　“和她同谋的何良媛也罚了，目前已经不是良媛，只是奉仪何氏，一并关起来禁足了，当时和她走得近的井良媛也一并申斥了。”
　　算起来就是位分高一点的，一股脑地全罚了禁足，下面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以为太子妃祈福为由，一起要求抄佛经了。
　　而太子妃本人，已经多日没有出过房间，估计下榻都困难，那毒果真害人，是一日比一日的痛苦难熬。
　　“这可真是恐怖。”
　　戴玥姝抿了抿唇，想不到燕端容下手是这么恐怖。
　　卫卿珩没说的是，其实证据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足。
　　燕端容清扫的手脚比想象中的要快，在这事情里浑水摸鱼的人也不少，除了戴玥姝这边在养胎，娜良娣是不管半分，其他女人估计或多或少都有小心思，多少都插了一脚，可能被赶出去的人里面还有记恨的留了尾巴对付赵嫣然。
　　但他对赵嫣然毫无同情，甚至觉得她落个和她姐姐一般的情况全是她的报应，当年她的风凉话说的轻松，不知道现在她是不是还坚持这样的想法。
　　那么多女人里面，属燕端容最狠，背后燕氏也最难处理对付，所以不管如何，他肯定是要先把她处理掉，尤其她还对戴玥姝起了想法，保不准就要对她和孩子下手。
　　“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们母子三人的。”
　　见戴玥姝仍然惊愕又后怕，卫卿珩握住了她的手，再度和她保证。
　　“嗯。”她一如过去道，“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玥玥：吓得我瓜都掉了
　　某鹤：趁机贴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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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92 章
　　◎坐月子。◎
　　燕端蓉坐在破旧不堪的屋子里, 她从没有想象到自己会沦落到这样一个地步。
　　作为世家云扬燕氏大力培养出来的嫡女，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也始终将那位已经高高在上、稳坐在太后、乃至于未来太皇太后位置上的人当做是自己的人生目标。
　　她曾渴望过那分十分可笑的自由与真爱, 但很快燕氏残酷的现实和人情关系就让她意识到了她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原本她还曾保留着那么几分天真的幻想，然后现实让她明白了, 只有隐藏起自己, 不断地往上爬，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比同龄同辈的任何一个燕氏女都要出色。
　　虽然她知道这一路她做下的事情足以让她下地府, 十八层的地方说不定早给她留了一角的地方, 但她毫不后悔, 燕氏就是这样培养燕氏女的，她为了胜利必然要走到这一步。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说话，在此之前她没有讨论其他的可能。
　　但燕端蓉没有想到, 这一路比她想象的还要崎岖和坎坷, 更准确说, 她没有料到原来太子是和先帝一模一样的“死脑筋”。
　　他们都相信可笑的真爱，并只为自己认定的人付出一切, 而他们的真爱也都是那么可笑的天真的怀揣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美好的那种女人。
　　燕端蓉感到荒唐极了。
　　她甚至隐约意识到, 当年的燕皇后面对油盐不进、分毫不为她计谋所动的先帝时, 大概也是一样的心情吧。
　　不论做什么, 先帝都始终想要废掉她这个皇后。
　　就像是不管她做什么, 太子也想要弄死她一般。
　　“太可笑了。”
　　燕端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屋子里，照亮了满屋的尘埃飞粉,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尸体彻底腐烂散发出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 其中也许还有稻草和尘埃的脏臭。
　　她麻木地看着, 脑子里仍然在想着。
　　“她应该已经生下了皇嗣了。”
　　燕端蓉其实并不讨厌戴玥姝, 这是真心话, 说留她一命也是真实的。
　　她自信自己能做那个燕皇后、燕太后，也不介意戴玥姝做那个‘皇帝生母’，但她唯独没有预料到天家已经对世家没有忍耐度了，对燕家更是已经忌惮到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此前世家相关的侍妾被弄出去兴庆宫时，她们几个相对高位的都没动，她们还以为她们会是未来的四妃之一，只有她一个心里莫名有种不安，才手段格外狠厉了些。
　　结果，果不其然，太子并不像是当今，他一点机会都不想要给他们，也不像是当今那般多情，给了其他女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呵呵，一群蠢货。”她冷笑一声，想着此时何氏那个傻子大概还在窃喜，就觉得格外可笑。
　　当今对先皇后或是贵妃的痴情，其实是打了个折扣的。
　　虽然当今自己说自己肖似先帝，众人也纷纷追捧点头，但其实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
　　当今对先帝极其濡慕，但唯独先帝对几个儿子都一般般，虽然也呵护关心，但远没有当今对太子那般的体贴与慈父温柔，当今心中的遗憾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点破罢了。
　　如果珍妃生下了孩子，那说不定还可能见到先帝关爱最喜欢的小儿子小女儿的场景，总归这份爱护不会落到当今的头上，当今是他可以信赖和托付大统的儿子，唯独不会是他最爱的孩子。
　　结果没有想到，太子卫卿珩居然和先帝一样，痴情写在心里。
　　又或者，他是和早年的当今一样，还没有脱去那份新鲜劲头。
　　燕端蓉从一开始就奔着权势而来，只有到了高位，只有自己掌控一切，她才会觉得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松开了那么几分，让她有了一点呼吸的能力。
　　她知道自己肮脏，知道自己卑劣，知道自己套在壳子之下的内里经不得任何阳光的曝晒。
　　但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戴玥姝那种人吸引。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知道火焰会杀死自己，但她还是那只会循着本能去触碰火光的温度的飞蛾。
　　燕端蓉明知道自己越靠近戴玥姝，越接触她，越是会让太子卫卿珩感到不安，感到焦躁，甚至感到愤怒。
　　她十分清楚，他会害怕自己的财宝被她抢走，被她破坏。
　　“啊……”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想起自己的记忆中，也有那么一个笑起来很温暖的、所有言行举止都不由让人在意、透着股天真的傻气的小姑娘，当然这种蠢货最后被她轻松推出去等死了。
　　但是，和这种人相处是很轻松的，是很温暖的，是对她这样的冷血动物的一种无形的慰藉。
　　“你是不是……”她小声地含糊地说着，“也在贪恋这种温暖呢？”
　　你凭什么呢，卫卿珩？
　　你一出生就是太子，却还不满足吗，所以这么早早地就寻到了天上的仙子，圈到了你的身边？
　　燕端蓉克制不住，也脱不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那已经戴了太久了。
　　她知道戴玥姝因此无比警惕她，她比记忆中的那个傻女孩敏锐多了，而且还有一身好福气，所以她的笑容与亲和的假面，从来没有打动过戴玥姝，燕端蓉知道这一点。
　　但一次次的到访，还是有作用的。
　　她再警惕，也会褪下一点，她身边的人也会渐渐麻木，不可能次次那么警醒。
　　然后就让她试探到了。
　　也就是这一次，彻底地触碰了太子卫卿珩的底线，最终导致了眼下的结果。
　　太子妃的倒霉在她的计划之内，燕端蓉一样看不起太子妃赵嫣然，那才是个十足的蠢货，但凡她处在赵氏女的位置上，都不会这么一手好牌打成这样，但那个蠢货还敢拿她“试刀”。
　　自然，不怪她反手就把她给捅得干干脆脆，她燕端蓉是从不吃亏的，最不能接受别人看不起她。
　　但她确定，自己的尾巴其实是扫干净了。
　　动手的不只她一个，密谋了的方法也不止一种，不仅是前朝的宫廷秘辛，还有不少其他的东西。
　　可是最后，线索仍然指向了她燕端蓉。
　　那时候，燕端蓉就知道，这是太子的意思，他是一定要弄死她的。
　　但她还活着，于是她又立马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燕氏，你们也活不久了。”
　　她冷笑了，才张嘴，血液从嘴角溢出，她狼狈地抹了一把，拔干净直接的手看着鲜血淋漓满是狰狞，肿了的面颊也兜不住，一碰便疼得厉害，她却好像没有知觉。
　　“不等你们下地府，”她想着，一双黑眸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仇恨，“我又怎么能先死呢？”
　　毁掉我一生的魔窟还在，她还没有站到那个高位上，她又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至少，也要看着他们覆灭，但他们也不会留她一个知道太多的活口“废物”。
　　“来人啊！”她大喊着，很快便听到了外面的响动。
　　“保我一命，我有重要的情报，肯定会对太子有用。”
　　另一头，太子妃躺在床榻上。
　　自听到戴良媛生下一对龙凤胎之后，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实际上，早在知道自己中了剧毒，失去了生育能力之后，她就已经明白她最后的庇护已经裂开，随后她通过逼问自己的奶嬷嬷顾嬷嬷，得知了一个让她目眦欲裂的真相。
　　原来，她已经活不久了。
　　中的毒太深，而且是通过一点点下进去，落在她身体里，她之前为了避免麻烦等，即便是身体不适、小日子不稳定，也强撑着没有去请太医，这就导致如今已经毒入骨髓，都已经发作出来了，才让人发现。
　　“是这样啊……”
　　她觉得自己连喘气都格外费劲，就像是一具尸体，在这个逐渐冰冷的屋子里腐朽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极了自己的姐姐，那个叫她满心愧疚的长姐。
　　她那次失言说出心里话后，她回忆起当时姐姐痛苦又失望、绝望的眼神时，她就已经开始不安。
　　没有多久，她便听说了她姐姐时日无多并已有了一次自杀的事情。
　　但她听到了，却假装不知道此事，假装不知道她的双亲立马去了江家，不知道通过何种方式，强行劝住了她姐姐。
　　但她其实心里很明白，左不过那几个理由，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她的亲事。
　　为了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赵家已经付出了太多了，他们一直等待到了现在，并还打算继续付出，所以不能够有任何的差池，她也不想自己成为退过婚的女人。
　　长姐可以接受自己离婚，但她不想接受自己去做个和太子退婚的“傻子”。
　　最终，她如愿了，但她也成功把自己弄到了这样一个田地。
　　“顾妈妈啊……”她长叹了一声，望着床梁流着眼泪。
　　“娘娘，娘娘……”顾嬷嬷满是痛心地握住了她的手，死死地抓着，像是想要给予她力量。
　　曾经会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哄着她的人，是她的长姐。
　　长姐是那样温柔的人，即使是在冷漠的罕少亲情和温暖、一切只有规矩和祖宗家法的赵家，她也是那样明媚。
　　赵嫣然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喜欢这位姐姐，小时候就像是个跟屁虫一般，永远只待在她的身后不肯离开，听着所有人夸赞她的姐姐，小脸上永远是骄傲的表情。
　　但不知何时，似乎自她出嫁后起，她便不再那么追逐着她了，好像陡然之间她就成为了一个叫她耻辱的存在——
　　那是留不住自己的男人、也生不出孩子的无能的妻子的形象。
　　她无视了长姐的苦痛，假装看不见她身上遭受的虐待，面对她脸上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睛视若无睹……
　　她忘记了曾经长姐给她带来了多少的温暖和爱护，忘记了她小时候曾经痴痴地看着站在阳光下花丛中追逐蝴蝶的姐姐是多么的美丽，就像是仙女一般，让她直接看呆了去。
　　她的长姐如此温柔，在其他人流行着抓鸟拔羽毛、抓甲虫蝴蝶剥壳拔翅膀做装饰品的时候，她不忍心扑了蝴蝶，不忍心伤害那些美丽但脆弱之物，宁可自己熬夜做绣活，给她绣出一条蝴蝶花纹的裙子，那时候她是多么高兴。
　　姐姐的温柔又曾经多么深刻地留在她的脑海里，她从不轻贱一个下人的性命，不会随意地打罚，更不会拿出那长长的家规或是其他规矩去折磨人、约束人，她总是那么和善与温和，所有人都喜欢她。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我想姐姐了。”
　　她很轻很轻地说着，感觉自己“嗬嗬”地吐着粗气，呼吸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那是她的身体内部被毒素腐蚀之后，连呼出的气都臭了，没有办法改变，这是已经挽救不了的病症。
　　“我对不起姐姐。”赵嫣然终于承认了这一点，眼泪不断地流下，落入鬓发中，她躺在那里，连挣扎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娘，别说这样的话，还不到这个地步……”
　　“还不明白吗？”她轻轻地说，“我得罪了太子，他不会再给我机会了，哪怕我不想让出来，把这个位置留给那个给他生儿育女的人，但他也不会准许我再这里……”
　　“娘娘……”
　　扑簌簌的眼泪打在她的手背上，顾嬷嬷不敢哭出声，但眼睛里满是心痛。
　　这才半年不到，谁能想到，就已经变成了这样呢？
　　“这是赵家强求来的，是我自己夺来的……”她长叹一声，“天家又怎么会容许呢？”
　　世家想从天家的手里抢东西，叫天家忌惮至今，未来早晚有一天会全部清理了，他们觊觎了不该触碰的权柄，想要联合起来只手遮天，让皇室都成为傀儡。
　　那又怎么可能呢？
　　赵家不是世家，前朝有赵恒的名头在，但到了本朝到底是落魄了，他们是因为干净当文臣，才会被当今扶起来，因为巧合才得到了一次人情机会。
　　但他们一样强求了不该强求了，她也是，所以她现在一点体面没有剩下，还活活给人当了靶子。
　　但是赵家，赵家——
　　想到这里，赵嫣然便感到一阵焚心般的痛苦，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焰灼烧般，一阵阵剧痛。
　　赵嫣然猛地呕吐起来，整个人都在抽搐。
　　顾嬷嬷连忙伺候着她，看她将早上用的一点白粥全吐了出去，又连同吃进去的汤药全呕了出来，最后胆汁和胃液也呕吐了个干净，黑红色的血混杂在其中。
　　她的喉咙再度一阵剧痛，也许是被腐蚀的，也许是剧烈的呕吐让她的喉咙某处撕裂，她无法自控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然后，她彻底地晕了过去，在一片混乱中，太医匆忙地赶了过来。
　　太子妃院子里的兵荒马乱并不会影响另一个院子里的平和。
　　惜芳园里，戴玥姝仍然在坐月子，不过卫卿珩是半点不忌讳，说着要看儿女，实际上每次来总会先和她凑在一道。
　　戴玥姝觉得自己身上味道重，他倒是一点不介意，还说“在兵营里还遇到过更糟糕的情况呢”，反叫戴玥姝不知道回答什么是好。
　　“他是不是不太有力气？”
　　戴玥姝拿着个布做的小球球去逗小儿子。
　　小布球里面填的是棉花，形状做的是菱形的，但没有尖锐的角角，在六面角的地方，都坠着一根根做得很仔细的流苏，小孩子很喜欢抓这个苏苏。
　　“是吗？”卫卿珩凑过来看。
　　“这个小子不如他姐姐有力气，十来天下来，他姐姐都长好了指甲，小腿蹬得也很有力，但他不行……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我觉得没事。”
　　戴玥姝说不清他是安慰自己还是真的如此，但和大女儿比起来，小儿子确实还显得瘦弱，力气不足也很明显。
　　寻常人家里判断一个小孩子能不能活下来，一个标准就是腿脚是不是有力，小孩子似乎天性会去抓握，像是戴玥姝伸出一根手指来放到他的小手手边上，两个孩子都会伸手去抓，但感觉就是小儿子虽然做了这个动作，但不如他姐姐有力量。
　　当然，比起一开始刚生出来猫儿似的羸弱样子，现在两个孩子好歹都长大了些，猴屁股似的小脸也渐渐地白嫩起来，脸蛋不再是皱巴巴的样子了。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子，都会好起来了。”
　　卫卿珩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按照习惯，小孩子太小是不好起名字的，怕压不住，连卫卿珩都是差不多一岁时候，要立太子时，当今才给他正式起了名，换到其他皇子，三四岁都还没个名字的也有。
　　像是十皇子就没有名字，两岁不到的年纪，九皇子今年五岁，才刚得了名字，叫做卫卿荃。
　　这一辈的皇子都从的是“卿”字辈，但卫卿珩继位之后，其他一个个的都要改名，简单点的就是直接把中间那个名字去了，麻烦的则会改成其他字，还不知道到时候卫卿珩打算怎么安排，不过这事情还早，不到现在操心的时候。
　　皇孙辈，之前当今点了个恭字，估计她的孩子即使是太子之子，也不会例外，儿子估计会叫卫恭什么，女儿的话如果和薇慈公主类似，那大概也是薇什么公主，但正经名字不知道会怎么安排。
　　不过也不一定，一来是太子孩子可能会有当今格外偏爱，二来公主里头薇慈公主是特例，可能和长公主元安一样属于有特别封号的，皇孙女这一辈并不一样，毕竟四皇子家的女儿是庶女，并没有得到公主的封号。
　　但总之，正儿八经的名字轮不到他们操心，有当今看着情况给呢，而且可能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有正经名字了。
　　“安安的情况一天天在好转，太医都仔细照顾呢，奶娘那头也盯得很紧，你不用多忧思。”唯恐她还担心，让她月子期间费心过多，卫卿珩忙继续劝着。
　　安安是他们两个给小儿子的祝福，乐乐是给长女的期待。
　　这种小名好记好念，也不贵重，不用担心压了孩子的福气或是折了小孩的寿数或如何，总之很快大家就都习惯了，这两个小机灵鬼听见有人喊安安或乐乐的时候，也会给出反应，虽然不清楚是不是真的知道这是他们的名字。
　　也许是卫卿珩天天的陪伴，戴玥姝感觉自己的月子做得并不艰难，眼下天气还没大热，阵雨是停了，但屋子里除了闷还不到最难受的程度。
　　她心情转换得很好，没有寻常担忧的那种月子期间的情绪不稳定，几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一点要落泪的迹象，周围人伺候的也用心，大家看着都很高兴，孩子们的情况也在一点点变好。
　　“我知道，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戴玥姝点点头，面上仍是恬淡的笑。
　　她恶露排得差不多，肚子也在一点点恢复。
　　水肿是消得最快的，月子餐比较轻简，但营养足够，提前安排的餐点膳食很有用，尚食局的厨子们也花了大心思，她依然少食多餐，每顿都用得很舒服，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原本的肚子某种程度上说是被撑大的，毕竟是两个娃娃在肚子里，大小很惊人，就算是没留到足十个月，也不是开玩笑的。
　　撑大的肚皮“卸货”之后，就要慢慢地缩回去，但有时候皱巴巴的肚皮和一点点的纹路也会让她忍不住心里打咯噔。
　　不过宫里的药效果确实很好，料理她月子的嬷嬷也很有经验，排恶露的时候下手“又干脆又狠”，但现在给她按摩的时候也很舒服，力度适中。
　　她的恢复速度大概是很惊人的快了，太医都说她情况很好，年轻还是有用的云云。
　　若不是早答应了要做满两个月的月子，她可能一个月就想出去了。
　　“再给我念一段书吧？”
　　她对卫卿珩道。
　　月子的生活是很无聊的，她连书都不能多看，月子期间熬坏了眼睛可不行，弹琴怕吵着两个小娃娃睡觉，她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得了空闲就在屋子里走动，或者叫人来给她按摩揉腿揉肚子什么的。
　　“好，”卫卿珩没有拒绝，“还是昨儿的志怪吗？”
　　“不是说有新的地理志吗？”
　　“噢……原来你是惦记上那个了，也可以。”
　　卫卿珩已经发现戴玥姝的阅读范围很广了，像是一些他以为她会觉得很无聊的农书、学志，她也能饶有兴致地看下来，就算是看不懂，也让人觉得她是读得津津有味。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话本子，那种鬼怪故事、逸闻传说、神话典籍还有戏本故事，是最合她的心意的，她能一边看一边念叨，翻来覆去地看。
　　但卫卿珩对那些不是很有兴趣，更不想给她读那个，最后只能选择两个人都愿意看和读的书了。
　　“下次你给我念诗吧！”
　　“诗经吗？”他随口接道。
　　“可以啊。”她笑眯眯地，“我巴不得你多给我念两首爱情诗呢，我还喜欢婉约派的，那种缠绵悱恻的……还有，我喜欢有个好结局的长诗、歌赋，乐府的好多都是不幸的结局，我不愿意。”
　　“行吧行吧，我记得了。”卫卿珩点点头，心里默默地记下，下次过来就换几本新的来，不过他也不敢留在这里，怕她自制力不够一直看下去，周围人不敢硬拦她。
　　新地理志送过来，讲的是各个学风兴盛地方的风土人情，大概作者是个游学各地的小学子，不少见闻中透着自己的见解，总的来说水平还是很高的，应该是个大家子弟，各处求学拜访。
　　一大段念下来，卫卿珩喝了口水，看她还一脸高兴和期待地回忆着文段里描述的江南风情，他想了想道。
　　“其实里头说的也没错，但不全对，以前的江南地带可不是这样。”
　　“嗯？”戴玥姝坐正了身子，看向他。
　　卫卿珩这便和他说了他角度的江南和他了解的情况，几年前他也曾随着当今南下过一次，不过就那一次，但想来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也看过不少描述。
　　江南虽然是文风兴盛之地，有许多的学府，也出了很多的大家，但以前都是让谢氏把控住的，平民人家是极难出头，非得加入了他们的那个团体里头，才有一点希望，才能学到些真的东西。
　　“这人说的是没错，但以前的江南大家可没有现在这么慷慨，他若是面对的还是原来的情况，可就没有那么幸运能一家家拜访求学下来了。”
　　“这也是当今和殿下的功劳啊。”戴玥姝立马就明白了。
　　卫卿珩矜持地笑笑，只夸说当今有远见。
　　谢氏一门，本就是扎根在江南地带，自前朝起就培养出很多文官来，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处门阀笼络统治之地，其他平民学子不加入便难于出头，且剥削严重，甚至有不少代笔之事发生，先帝时期还发生过科举舞弊，若不是派下去的钦差明鉴，事情就全盖住了。
　　像是宫里头的惠妃，就是谢氏女，但当今扶持了惠妃一系，又从内部作用，将原本牢固的谢氏一门冲垮，导致如今的世家谢氏分成了南谢和北谢两个。
　　南谢曾经的倚仗，就是宫里的惠妃、四皇子的生母，而长房、宗族一系是北谢。
　　原本北谢宗族一系对整个谢氏的掌控是很厉害的，结果因为惠妃的存在，弟弟被挑动了心思，想要反抗厉害的族长大哥，再有了一些暗中的动作，最终才有了和北谢分庭抗礼的南谢，且两谢之间关系再不复过去的亲密。
　　这是当今花了许多的功夫，才做到的结果。
　　将六门世家之一的江南谢氏，从内部击破，也就给了其他人出头的机会，在江南一带的垄断也变得有了缺口。
　　“这就是当今治下之后的百姓的福音啊。”
　　戴玥姝当然明白，百花齐放才是好的，叫世家一直垄断着，整个朝廷都会变成死水，有才能的人没有办法上升，只留下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又有何用。
　　卫卿珩点点头：“所以说，地理志是个好东西啊，以前的可记载不出这样的内容……”
　　他脸上还有几分感慨，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去，戴玥姝由着他去思考发呆，自己去哄了哄两个孩子。
　　刚刚是大女儿乐乐在睡，小儿子安安醒着，现在颠倒了过来，乐乐没睡了，安安抱着布球球抓着流苏在呼呼大睡。
　　看见戴玥姝的身影，乐乐立马伸出了手。
　　她腿脚比弟弟有力，一双眼睛还睁不开，最多微微眯眯，但从轮廓看，凤眼有几分像她亲爹卫卿珩。
　　“啊啊……”她伸手，不知道是循着声音还是气味。
　　戴玥姝伸手把她抱起来，她立马抓住了她垂下来的发丝，乖巧地依靠在她的怀里，嗅着娘亲的味道，听不清在嘟囔什么，总归靠得她更近了，还在咂嘴巴。
　　“小猪猪乐乐又想吃了？”她惊讶地感慨，但小婴儿能吃是福，吃多点才能长壮士一点，多吃几顿就多吃吧，反正奶娘不少，也很有数喂了多少。
　　戴玥姝把大女儿交给奶娘去喂，回过神来就看见卫卿珩对着她微笑。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他摇摇头，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
　　戴玥姝不知道他是盘算了什么，让他那么笑着看着她，但总之也到了她按摩的时候，他有自己的许多事情要忙，她继续做月子，没有什么好留他的。
　　等过了几日，戴玥姝才知道卫卿珩一直在得意什么。
　　“你说我娘和祖母都进宫了？”
　　“是了。”茜色小声地告诉她，“是殿下安排的，怕娘娘月子里无趣难熬，叫老夫人和夫人进宫来陪您说一会话，不过不能在屋子里久呆。”
　　“这我是知道的。”戴玥姝已经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她现在是生育了一对双胞胎的功臣，又是正得宠爱的侍妾，太子的方便之门很容易给她开了。
　　“这都快二十天了，可等得我心焦了，还好太子殿下仁厚……”
　　祖母一见她，就笑呵呵地搂住了她。
　　她娘原本还打算给她行礼呢，叫这么一打断，就顿在那里。
　　“祖母和母亲不必客气，这里都是自己人，坐吧，不过屋子里味道大，还望不要介意……”
　　“有什么好介意的，你是我的孙女。”祖母一摆手，“女人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不过看你这屋子就知道，太子殿下费了不少心思吧，你这条件待遇，我敢说是最好的了。”
　　月子做了二十来天了，就算是天天几次擦洗，但不能洗澡就是有所不便，屋子虽然是特别布置的，但再怎么不允许开窗，哪怕只是用隔间通风来换空气，也让人觉得憋闷。
　　而且，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屋子不让通风，就好像是个蒸笼，用冰也不能拿进来，放在隔间的是大头，这里的也要隔了一道屏风，就算给她打扇子也要离一大段距离。
　　戴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着，想说两句瘦了委屈了，结果左看右看，女儿虽然是在做月子，但皮肤状况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没有痘痘没有斑点的，白净的像是羊脂玉一般，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比起她两个刚生的孩子来估计也不差多少。
　　戴老夫人就看得更分明了，而且她早有预料，知道自己这个孙女是真的“厉害”，果真是一身好运道还讨人喜欢。
　　她进了兴庆宫依然是倍加受宠，太子宠她几乎要比他们当年宠爱她更盛了，真真是太子心尖儿上的人物。
　　说句直白的，连贵妃都没有这等子的好命，但她孙女现在是什么都有了。
　　太子的宠爱、一儿一女，平时日子过得当真省心，连怀孕到月子，前后都没有一点操心的地方，半点委屈没有，是真的过得幸福得很，各方面都看得出来。
　　“大姑娘啦。”她笑着拍拍儿媳妇的肩膀，“是宫里头的娘娘了，再不是当初家里那个傻丫头了。”
　　戴夫人明白婆婆的意思。
　　她女儿在宫里过得真的比在家还要好，不仅物质上充裕得吓人，用度是跟着太子的一应来的，宠爱也不缺分毫，太子对她格外爱护，身边婢女等也叫人一点挑不出错来，可谓是忠仆在手。
　　这样，才好就让她作为母亲，稍微放一点心。
　　戴夫人原还日夜担心着，唯恐深宫一个不测，就把她可怜的小女儿吞了去，但现在她隐约意识到，她的女儿的运道不止于此，她的福气是要从到了太子身边开始算的——
　　但玥儿自小就一身气运，也说不准究竟是她自己本就气旺，还是后头得了福分才更兴盛了些。
　　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些“若是太子不宠爱女儿了她该怎么办”的忧思，但想着如今她一双儿女在手，戴夫人勉强理智回了几分，不再那么担心了。
　　“是了是了，我一切都好呢。”
　　“怎么还有荔枝，你在月子期间……”戴夫人要更严肃些，面色紧张地看向她。
　　“这是才从冰库里拿出来的吧？”戴玥姝看向茜色，得了点头才继续道。
　　“我不吃，是想拿给你们吃的，回头再带几篮子回去，太子殿下给了我几大筐呢，不吃要放坏的，而且我早已经吃过了，不馋嘴了的。”
　　“怎么回事？”
　　戴夫人眉头一皱。
　　在听到她说她生产前一个月，太子听说她想吃荔枝，还叫人加急送过来，总算让她在产前、月子前吃上了荔枝，两个人都一脸难以言喻。
　　最后戴老夫人一拍脑门。
　　“我们俩可真是纯给你解闷、陪你说话来的了……”她道，“太子让我们进宫，我们本来还担心是不是你产后状况不好，要人开解了云云，结果……你这样可不兴叫苦啊。”
　　“不叫苦不叫苦。”戴玥姝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好祖母，“我哪能啊，我真的过得挺好，不要你们担心的。”
　　“那可不一定。”老夫人摇摇头，“我现在该担心，我的孙女会不会成那‘妖妃’了……”
　　“不会不会。”
　　戴玥姝连忙表示，结果祖孙两个一并笑做了一团，戴夫人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无奈看着她们两个仿佛一般年纪。
　　自以前起便是这样，戴玥姝是祖母带大，和老祖母性子更接近，戴夫人知道自己婆婆为人处世上更有几分智慧，所以也不想叫自己的“刻板”带歪了小女儿的灵气，除了学规矩养性子的事情上她插了插手，其他方面她其实是不太好管的了。
　　她们祖孙两个，感情好，她这个当娘的也并不吃味。
　　虽然偶尔时候会有一点女儿不够亲近自己的落寞，但大部分时候，她都很清楚，这样便已经很好了。
　　“……娘，你说是吧。”
　　“对。”她笑着点点头。
　　就像这样，老夫人有自己的智慧，小女儿又敏锐灵秀，不会真的撇下了她两个人只自己说话，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为难的，婆婆也是她尊敬的人。
　　她们聊得开开心心，等儿女喝完了奶，还醒着的时候，一并抱了过来。
　　两个进月子房的时候就换了身衣裳，因为要抱孩子，又擦了擦手，不能更加仔细了。
　　“这是皇孙和皇孙女？”
　　“这个大的是乐乐，小的是安安，大名估计要等陛下的意思。”
　　“平安喜乐，好寓意啊。”老祖母笑呵呵地抱了抱，温柔地哄了哄大的，又掂量了一下小的那个。
　　戴夫人也是，一上手就知道分量了，她看向女儿：“小的这个似乎瘦了些，还在药养着吗？太医怎么说的？”
　　“出生时候，安安就要小一点，但你看，现在手指甲都长出来了，原本是很叫人担心，好在好转了不少，现在胳膊腿都有力了，看这个蹬腿……来，安安，抓个手手……”她逗了一会才道，“我和殿下还是挺乐观的吧。”
　　戴夫人可不相信太子殿下是乐观的人，估计好性子又乐天的只有她女儿一个，但太子不会驳她面子，也不会让她担心，这样也挺好。
　　两个有经验的长辈，又指点了不少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和注意要点，戴玥姝认真听了，茜色等也在旁边记着。
　　宫里规矩在这里，她不好留她们吃饭，时间差不多了，她们便坐着马车出了皇宫。
　　“这下放心了？”
　　“婆婆您才是看得明白的人。”
　　“你也是关心则乱啊。”
　　戴老夫人摇摇头，想着带回来的一车礼物，心中感慨更盛。
　　作者有话说：
　　玥玥：这个，送。那个，送。那个那个，送……如何？
　　某鹤：没有问题！
　　◎最新评论：
　　【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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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喝了营养液，除了更新，不想干别的。  营养液（1/1）成就达成，有一定几率掉落更新，请侠士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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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
　　【撒花撒花】
　　【燕有什么秘密啊 大大好想你加更】
　　【鹤:我有钱，你随便造】
　　-完-

◇ 第 93 章
　　◎昭。◎
　　前院那头, 热热闹闹的。
　　戴玥姝还在月子里，两个孩子因为刚出生时候身体比较虚弱，当今也不在宫里, 到了洗三的时候，基本上是简单地小办了一场就算是了事。
　　但如今一个月过去, 两个还着都渐渐养起来了, 卫卿珩才打算重新设宴邀请宾客到兴庆宫来，吃个酒席。
　　宫宴不是那么好弄的, 不可能像是寻常人家办酒席那般方便。
　　女眷这边主持负责的是贤妃, 她本来就担着协理宫务的职责, 后宫的宴会也不知道主持了多少场了，举办个小宴会更不是问题。
　　不过贤妃到底是太子庶母妃，不好过于明显来, 就让身边的大宫女明扬姑姑来镇场子主持了。
　　太子妃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她出来, 戴玥姝这头还在月子里, 基本上除了娘家的戴家女眷见了一面，其他是一个没应。
　　女眷这里稍微简单潦草了一些, 但男宾那头可热闹了, 都是为了太子而来的。
　　能进宫参加宴席的身份都不低, 看着他的龙凤胎要立住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 人人脸上都多了都多了几分笑。
　　“对，百日礼的时候会更隆重一些。”对着众人问话, 卫卿珩笑着应答, 一贯冷硬的模样是难得柔和了几分。
　　“父皇到时候也已经回来了……”
　　当今的情况着实叫人担忧, 似乎他自己也有所预感, 凡是能凑着近年举办的活动都安排了下去, 给各人各家的“赏赐”也更慷慨，不似往年吝啬了，两个娃娃的试吉也跟着意思提到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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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主持？我？不，还不清楚。”他摇摇头，“父皇能派人来给那两个娃娃一点面子和福分，我这个当儿子的就很满足了，其他不想让父皇再操心……”
　　“是，对，我现在也是父亲了……还指望你家的带带我儿子呢，哈哈……”
　　叫人意外的是，太子卫卿珩的态度不仅是好，还难得客套了几分。
　　要知道太子一贯自信傲然，没想到有了孩子之后，反而有些改变，当然这让大家看起来，就是更加沉稳内敛了，一身气度风华更是不凡。
　　到底是成了家有了子嗣的人了。
　　戴玥姝现在还能一个人抱两个娃娃，虽然最多坚持一盏茶的时间，等以后两个孩子再大一点了，她就没那个本事了。
　　才一个月功夫，小的安安不说，大的乐乐倒是明显健壮活泼，并且逐渐显示出她的性格来了。
　　大女儿乐乐从五官上看着有几分卫卿珩的样子，似乎更像是亲爹，但性格倒是和戴玥姝更接近，尤其是听祖母和母亲说道她小时候的事情，戴玥姝就更肯定了。
　　乐乐好带一点，平时大部分时候就是睡觉，只要睡足了时辰，醒的时候喝喝奶，活动一下小手小脚，就差不多了，并不怎么会哭闹，而且看着是很喜欢笑的小丫头，真是应了她的小名字。
　　叫人省心的是，她连喝奶的时间也差不多是固定的，每天要喝五次，白天三次晚上两次，一次睡觉时间基本都在三个时辰以上，活动时间加起来没有仔细算，但差不多有一两个时辰，并不会出现玩了睡、睡了玩的情况。
　　和姐姐不同的是，小儿子安安就很“刁钻”。他睡眠时间很不固定，听太医说是他身子还没长好，加上一直在用药借着奶娘的奶水调养着，所以目前还没有稳定下来，没有固定的休息和睡眠习惯。
　　他特别喜欢睡一会玩一会，而且睡眠时长短，远比姐姐更容易被惊醒，一醒就哭，不容易哄睡，哪像姐姐那么安顿。
　　戴玥姝看大女儿睡了，这就小心地放到了小床里，然后看着还精神的小儿子一脸无奈。
　　“他睡了多久？”
　　“兴许是今儿接触了不少外人，小殿下怎么也不肯睡……之前才休息了半个时辰就醒了，哭了一阵后喝了些奶，换了尿布，然后就一直到了现在。”奶娘立马接话。
　　“小折腾。”戴玥姝抱着他慢慢在屋子里走着，轻轻地摇晃着他哄着。
　　小儿子不太给其他人面子，对着奶娘都是喝完了奶就马上撒开，然后开始招手手要亲娘。
　　有时候爹来了都没有用，他脾气上来时只要亲娘哄，不来就能哭上许久，但他身子骨又相对弱一些，大家怕他哭坏了嗓子，只好带到戴玥姝这里。
　　好在戴玥姝月子里恢复得好，不然还真没有精力和力气去哄小娃娃。
　　卫卿珩倒是努力了许久，终于在自己儿子面前刷回了一点面子，现在安安也乐意让亲爹抱着他哄睡觉了。
　　老话说是抱孙不抱子，正常是不让男人抱小孩的，但当今当年就没有少抱过太子，更是带在身边亲自养着的，虽然最麻烦的刚出生几个月不是他亲自操的心，但总归是破了不少旧例。
　　卫卿珩当然也不会介意这些，前头戴玥姝没有那个精力，他就自己也很乐颠颠地来抱儿子。
　　周围人倒是想阻止，但他兴致高，戴玥姝也不反对，这样谁也没有话说了，只好看着他和儿女亲热。
　　小娃娃打横着抱，就是要哄他睡觉，但有时候他会自己不乐意，一横抱就哼哼唧唧地想要哭，非得竖着抱不可。
　　但竖着抱安安就不容易睡着，当然他会非常有精力地眯着个眼睛，在哪里不知道瞎乐呵什么。
　　“安安，娘亲的好安安，怎么啦？”
　　“来亲一口，乖乖的，咱们走一会，过会就睡觉觉，好不好？”
　　“啊……啊……”安安贴着她侧脸，埋在她锁骨附近，小手抓着她头发丝不肯放。
　　安安通常一次只能睡一个时辰左右，接着就会醒过来，在那里蹬腿抓东西，有人来陪他玩耍一会，把他精力消耗掉，过了一两盏茶的功夫，他就会重新睡着，又是一个半或两个时辰。
　　和姐姐不同，他的睡眠很大部分就是这样琐碎的拼起来，一晚上若是按照七八个时辰算，他能醒过来五六次，次次都要人陪伴照料。
　　“阿姝，我来了……”
　　“嘘。”
　　戴玥姝连忙示意他，卫卿珩这就闭上了嘴，看向她怀里的小宝贝，安安咂了咂嘴巴，往她那边缩了缩，继续睡着了。
　　“这小子。”卫卿珩轻笑一声，护着她，看她小心地把小娃娃放到小床里，再盖好小被子。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小娃娃还是要做好保暖工作，不像是大人，清凉一点也没事。
　　“他这是才睡了？”
　　“对，安安不容易入睡还老是醒，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卫卿珩有点无奈地挠了挠鼻头，小声地道：“随了我随了我。”
　　戴玥姝眼波一转，瞪他一眼，他讪讪笑着，不敢得罪她，回过神来，她一想，还确实如此。
　　卫卿珩就是这样的，小睡一两个时辰就能把精力养回来，别人是一晚上不能被打断地连睡几个时辰才不会犯困，他不是，短睡快起，很麻利就能恢复精力。
　　等到了屏风另一侧，他们才敢大一点声音说话。
　　“没想到小时候是个这样的情况。”
　　她笑眯眯地拉着他手道。
　　“父皇大概也是这样的，兴许是先帝传的吧。”他不确定地道，“但我大一点了之后就能控制了，小时候大概都是奶娘、小太监什么的在负责吧，后头渐渐养好了习惯，就……”
　　他声音落了下去，显然她怀疑的眼神让他有些底气不足，但很快他就想到了。
　　“没事，我来教，儿子我带着，保管他不来招你。”
　　戴玥姝一拍他：“我儿子喜欢我亲近我，这又没错，小婴儿不懂呢，你这个当爹的不要妨碍我们母子培养感情。”
　　“……”卫卿珩眉头一皱，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最后来了一句，“多我一个不多，我们全家可是一起的。”
　　戴玥姝听了这话没反驳他，只坐在一边去开始用点心。
　　方才来的人太多，宴席散了，她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现在补一些奶糕点心，倒是正好。
　　卫卿珩跟着她用了一块牛乳味道极其浓郁的甜味糖糕，差点没酣过头，一口气喝了三杯茶水。
　　戴玥姝瞥他一眼，讶然失笑。
　　“这么夸张吗？”
　　“嗯……”
　　卫卿珩心有余悸地把那一盘子点心往她那里推了推。
　　戴玥姝也不介意，一口蜂蜜花茶，一口点心的，差不多就填饱了肚子，还另外用了点水果。
　　卫卿珩今天换了身玄色的长袍，腰间一块黄玉龙纹玉佩搭上其他玉饰，玲琅作响。白玉冠将一头青丝长发高高地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一双灿灿的凤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薄唇不点而朱，气宇轩昂。
　　他是沐浴之后才进来的，一身酒气的衣裳早换了下来，不过今天宴会他确实兴致不错，虽然结束得挺早，但他酒水确实喝得不少。
　　戴玥姝对他的酒量是挺迷惑的，以前觉得他大概是不太能喝，后来发现他好像喝酒挺厉害，总之就是在酒豪的千杯不醉和不胜酒力之间，来回浮动，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不喜欢人一身酒味烟味的，那会让她觉得邋遢，而卫卿珩本身也爱洁，基本不会以那样糟糕的状态出现在她的面前。
　　“哦对了，锦绣园那边的赏赐差不多该过来了。”卫卿珩告诉她，“等抓周时候应该会再赏一波，这次的是单独给你的奖励。”
　　“嗯？”戴玥姝听他口气是他已经知道了？
　　“会给你个封号吧，至少。”他微笑着道，“至于金银之物，大略你也不缺，其他可能还会给些小孩子的吉祥之物，总之是不会差了。”
　　“封号啊……”戴玥姝有点意外，本来还以为他会给她借机提个位份，但封号也挺好的，毕竟是当今给的，比卫卿珩给她从良媛提成良娣要更有分量一些。
　　像是珍太妃，就有先帝给她的一个“珍”字，藏了多少先帝对她的情谊和爱重，她从妃一直到如今太妃，都仍用着这个字，后面皇帝也没有想着给她改或如何。
　　“可知道是什么字了？”
　　“我就知道你好奇，但我还真不知道。”
　　卫卿珩告诉她，他确实是知道父皇会给她赐封号的字，但具体他不清楚，只是他这边送上去的有“昭、宸、熹、瑾”，当然不是直白地送，只是委婉和他亲爹提了提，不能那么直接。
　　“我最属意的是这个字——”卫卿珩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戴玥姝目光看着，脸上露出点笑容来。
　　“都行呢。”她表示，“哪个寓意都很好，我都很喜欢。”
　　卫卿珩点点头，反正当今赐给她封号，那是只好不坏的，以后他赐给她别的，那属于加码，好东西不会嫌多的。
　　他自会送她分量最重的那个，毕竟她才是他唯一看重的。
　　戴玥姝隔日时候，得到了上头的赏赐。
　　她虽然还在月子，但还是在人侍奉下，在屋子里头老老实实地磕了头，至于东西是都登记在册放入了库房。
　　最有分量的还是那个赐字，当今没有给她卫卿珩最中意的那个字，但说实话她是真的都很喜欢，目前的这个也很好。
　　“恭喜主子，恭喜昭良媛娘娘。”
　　“都有赏。”戴玥姝这就嘱咐茜色去办。
　　院子里每个人都得了赏银，大家脸上的喜气更多了几分。
　　卫卿珩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高高兴兴地在画画，画的是猫咪玩球的图。
　　“噢，我想起来了。”他恍然，“你喜欢白猫？改天等你出了月子，我叫给你送一些来，你挑一只喜欢的养？”
　　“都有两个孩子，再养只猫……”她迟疑了一下。
　　“这有什么？”卫卿珩不以为然，“又不是要你样样亲自费心的，自有下头人的花精力，我记得应该是才生了一窝？”
　　“你确定吗？”戴玥姝迟疑，按说猫咪春天发情配种，两个月左右就会生产，那算着确实是有今年刚好月份的小猫仔在。
　　“到时候叫人给你送过来。”他点点头，就这样把事情定了下来。
　　转眼，便出了月子。
　　两个月时间闷着，戴玥姝得了太医首肯可以出月子之后，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认认真真地泡了个澡，很仔细地把自己打理了一遍。
　　顺便一提，因为洗澡时间不断，还认真地护理了头发，导致中途两个娃娃都醒了，安安没等到亲娘，所以开始大哭，接着乐乐也开始哭，最后是卫卿珩过去哄的。
　　到了八月，天气没有那么闷热的，酷暑时节是六月下旬开始道八月上旬，如今只能说是还热了个尾巴。
　　戴玥姝屋子里现在大大方方地用着冰，两个小娃娃的房间要更仔细一些，平时照料更是上心得不能再上心，就是热了也只是远远地打打扇子，也不敢把冰盆放近了。
　　“你可算弄好了。”
　　卫卿珩一手一个，抱着两个才哭过哄好的娃娃进屋来。
　　戴玥姝披散着刚刚擦得半干的头发，坐在那里，一口一个亲了亲两个宝贝，任他将他们放在了她床里侧，她挡在外头。
　　出了月子，她可不用那么讲究了，半干的长发自然就能全干了，用不着再反复地擦弄，等茜色拿着膏油进来，她又重新趴在那里，等婢女来帮她护理头发。
　　卫卿珩干脆也脱了鞋子上床，坐在里面一边看她折腾头发，一边逗着两个娃娃。
　　乐乐虽然是被弟弟哭闹醒的，但她睡足了，精神头很足，所以正蹬腿想要去碰亲娘。
　　安安就不同了，他刚被卫卿珩放得随意了一点，现在正像是被掀开的小乌龟一般，拼命想要翻过身来，胡乱地张牙舞爪。
　　卫卿珩就在边上嗤嗤地笑，两个小娃娃一点不知道他的“恶意”，口水流了一围兜，在落在床铺上之前，被他爹熟练地轻轻顺手擦过。
　　起先，两个孩子还没有养好的时候，他们睁眼都比寻常娃娃慢不少，但两个月下来，看着是已经和其他小娃娃差不多了。
　　翻身还有一段时间，但睁眼已经没问题了，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对什么都很新奇。
　　乐乐的眼睛像爸爸，是丹凤眼，看着就是个英气漂亮的小姑娘，像是藕节一般的胳膊腿，仿佛是个玲珑的年画娃娃。
　　安安相比就是精致款的，但他亲爹五官也异常精致，亲娘更是超乎常人的漂亮，他自然也是非常可爱，玉团子一个，看着便讨喜，虽然一笑就会流一嘴哈喇子。
　　“你最近怎么好像很空闲？”
　　“我过几日就会上交监国权，该迎父皇回来了。”
　　“是到了时候了。”
　　“嗯，我前儿个和贤妃那头也提了，宫里一应都在准备了，到时候我再去请几次。”
　　卫卿珩提了两句，看他心里有数，戴玥姝也就不再多问了。
　　等他放了监国权，不出意外当今还会让他轻松一阵，也就是常规的晾他一段时间，之前几次监国之后基本都是这样情况，说实话是有落差的，心态差一点的可能真的撑不住，但卫卿珩整体表现得一直很好。
　　他虽然原本性子躁，但对当今的濡慕和崇敬是不打折扣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任何大逆不道的想法，自然也不会产生什么过于强烈的愤懑等情绪。
　　更何况，他现在挚爱和两个孩子在手，有时候看着小孩子一天一变，他新奇都来不及，也没那么多精力郁郁。
　　两个人虽然是新手，但身边有经验的不少，他们照顾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费劲。
　　乐乐和安安都是很好玩的小娃娃，身体渐渐养起来之后，也不必像是最开始那般心惊胆战，自然乐趣也多了起来。
　　“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她和他道。
　　“怎么？”
　　“抓周礼上要不要准备准备？”
　　卫卿珩逗娃娃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戴玥姝的头发还在护理当中，叫柔软的棉布包着，她不好大动作，但显然也是在等他的回答。
　　“是安安的奶娘，叫张花的那个。”她道，“我不是两个孩子都安排了三个奶娘，又从三个里面找了个忠心能干的，作为领头的吗？”
　　“嗯……”卫卿珩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张奶娘就是我给安安的三个里面寻来的，观察过，是挺好的一个，也是真的关心安安。”戴玥姝不紧不慢地道。
　　“前头安安身体不好的时候，哪怕他是个皇子皇孙，谁也不敢多提，就怕留不住了到时候就难听了，现在两个月下来，看着是确实养住了，胳膊腿啥的虽然不如乐乐那么圆嘟嘟，但有劲了，皮肤也白白嫩嫩的，前后没有生过大病，也听太医说稳住了……”
　　“听说寻常如果想要‘练’出点什么，非得从几个月开始不可，百日礼上也肯定会有提抓周礼的……这样，我才出了月子，张奶娘就过来试探我的意思了。”
　　戴玥姝声音平静，也不怕卫卿珩多想，她就是直说自己的情况。
　　“寻常人家的话，像是我小时候，我那时还特地问了我娘和祖母，她们俩都说我家的孩子只是普通人家用不着那套，我那时候也没有弄，只要抓周礼上放的东西都是吉祥的寻常之物，是怎么都能找到喜庆的说法的……但是我估摸着，是不是皇家的孩子要准备一下？”
　　她是在问两个孩子的事情，哪成想，卫卿珩被其他勾住了注意。
　　“那时候，你抓周拿了什么？”
　　“你还没说你的呢，子璟。”
　　戴玥姝当然不答应，卫卿珩听闻也笑了。
　　“我那时候拿的是个玉佩。”
　　“啊？”她转过头看他。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被宫人教过了，但当时放上去的东西，我唯独敢保证，这个玉佩是没有出现过的，也不可能被演练过。”
　　“怎么说？”
　　“那是我父皇的玉佩，龙纹。”
　　“嘶——”戴玥姝倒抽了一口凉气，立马转过了头，握住了两个娃娃的手。
　　“那算了，我们安安和乐乐可没有爹爹这么惊人，是不是？”
　　“这有什么？”卫卿珩不以为然，还笑眯眯地抓住了安安的另一只手，“我们安安也能抓玉佩的，是不是？”
　　戴玥姝弄不清楚他是不是有其他意思在里面，但反正她现在是没有什么想法，而安安一个奶娃娃也不可能有其他想法。
　　更何况，卫卿珩这样的太子大概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多方原因之下才会如此，至少他的后代应该不会像是他当时那般，出生没有多久就册立下来。
　　一岁的太子，她可从没期盼过他们家安安也做这个。
　　“子璟，你不要故意作乱欺负我们安安不懂事啊。”她拍了拍他的手，看着安安抓着他的食指晃晃，卫卿珩还很有心情地陪他胡闹，一起晃手手。
　　“我是那样的人吗？”卫卿珩斜睨她一眼，戴玥姝没搭理他。
　　作者有话说：
　　玥玥：幼稚鬼
　　某鹤：我不是（大声
　　*
　　部分情节略作修整，整体不影响orz
　　感谢投雷灌溉的小宝贝，么么！
　　◎最新评论：
　　【抓周难道不是周岁的时候才办的吗？百日没有抓周吧？】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煮酒论英雄，霸王出我辈。地雷一枚，代表我海枯石烂永恒不变的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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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撒花】
　　【某鹤：我能拿玉佩！我儿子也能拿玉佩！（骄傲脸）】
　　【
　　-完-

◇ 第 94 章
　　◎蛀虫。◎
　　戴玥姝看不出来卫卿珩有没有打消他原本的念头, 但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两个宝贝随便哪一个在抓周的时候拿了皇帝的龙纹玉佩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如果有的选择，她甚至愿意自己的孩子不去碰卫卿珩的四爪金龙, 至少在他们健康成长之前，她不希望他们的年幼的成长历程太过坎坷。
　　她没有信心像是当今保护太子一样, 仔细地护住自己的两个孩子。
　　尽管卫卿珩看起来非常自信, 他也确实非常优秀，很厉害也掌握着世上许多人难以想象的权势地位, 但原谅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永远的不放心。
　　“我抓周时候拿的东西？”她说, “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印象了, 据说是拿了个从寺庙里求回来的平安扣还是什么玉制品……反正是开过光的，据说和佛门有缘的东西，当然我不可能去佛堂或者从此皈依佛门。”
　　“实际上我家里人也不是很信这些, 但你知道抓周时候嘛, 就是会放一些这种寓意很好的或者背后价值很大的物品。”
　　“所以？”卫卿珩看起来有些好奇。
　　“好像当时很多人就说我是有好运道的人, 是有福分功德在身的，这样才能一抓就选中了佛门有缘的吉祥之物什么的, 但人人都这样说的, 就算是不吉祥也会说成吉祥的。”
　　戴玥姝态度还挺平常, 她在家时候也经历过, 看过一次其他人家小孩的抓周礼, 这种时候每个人的嘴里都只会说夸奖的话，能把小不点的未来夸成一朵花, 哪哪都好。
　　卫卿珩看不出来信了没信, 仍是乐呵呵地摆弄着他儿子安安的小脚丫子, 气得安安一个劲想踢他, 又踢不到或者是甩不开, 最后小嘴一瘪，在要哭之前卫卿珩连忙收手，安安被哄好之后很快就忘记了方才的小摩擦，继续对他亲爹喜滋滋地流口水。
　　“还是准备一下吧。”卫卿珩道，“不过是教他们不要去抓一些奇怪的东西，什么脂粉一类的，但到时候应该也没有人这么不开眼。”
　　抓周礼上会摆上桌的各种物品一般是有件数控制，能摆上去的人也是商量过的，万一不同的人送重合了就不好了，尽可能多种多样还要都有不同寓意。
　　有时候则是主人家这边一次性准备好足够多贵重又吉祥的东西，但皇家这里依然是让其他人把吉祥之物送上桌来，让小娃娃去挑选。
　　卫卿珩主动表示自己会控制一下到时候来宾和摆件的情况：“到时候……总之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会出现的，既然这样，应该不管选什么都会凑上好寓意，你也不用那么担心。”
　　“之前好像也没有双胎抓周的先例，两个孩子一前一后，但是是同天的，抓周礼肯定一起办，”卫卿珩道，“女儿和儿子在我眼里是一样重要的，都是我的好孩子。”
　　“我明白你意思。”戴玥姝点点头。
　　“不过到时候主要还是看父皇的意思。抓周是两个一起，还是分开来一前一后，对我们俩来说不是要紧的，旁人的看法才是要在意的关键。”
　　“好。”
　　这事情大头的托付给了卫卿珩，要紧的地方她也提过了，戴玥姝不再多操心，现在她该想想怎么按着他说的，稍微训练一下两个孩子，让他们不要去抓一些危险的或者寓意不太美妙的东西。
　　他们也不知道小孩子是凭什么来选择的，似乎即便是一家人也不可能挑中一个类型的或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再说就看安安和乐乐这对龙凤胎也知道，性格迥异的两个估计也不会抢一样的。
　　就戴玥姝的经验，她目前还没有看到两个娃娃闹什么大矛盾，不知道是天家豪横好物多还是怎的，反正他们现在是用不着互相争夺什么。
　　她是儿子女儿一样照顾着的，并不会因为小的是个儿子就特别关照，在没有生病或其他特殊的情况下，她都会尽可能一碗水端平。
　　两个人都忙碌起来。
　　过了半个月，卫卿珩出城迎回了当今的大队伍。
　　皇帝回宫，整个紫禁城再度“活”了过来。
　　所有人都好像一下子忙碌了起来，但又好像放松了什么，当今也不例外。
　　太子重新上交了监国权，当今一回来就开始检查之前的政务处理——尽管其实这期间太子的每一个决策仍然需要当今首肯，没有一点在他的控制之外——再让一些重要但没有重要到去锦绣园经常伴驾的大臣述职、联络君臣情谊等。
　　卫卿珩虽然放还了手上的大权，但还有一些交接的事情，另外有一些小摩擦等事务总要他分出精力来。
　　又是数月过去，当今的身体起起落落，整体状况越来越差，兴庆宫也被投注了更多的目光。
　　时间过得好像没有感觉，两个小娃娃是一天一个样子，很快就快到了周岁。
　　眼下最重要的，卫卿珩该给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准备抓周事宜了。
　　“你来负责就好。”
　　卫卿珩一早就很干脆地放了权，后院事情全交给了戴玥姝。
　　为了这次抓周，他特地把负责兴庆宫内部事情的副总管常公公都送了来，还有他身边的大太监徐有德徐公公给她打下手，内外没有一个敢小瞧她的。
　　本来也许这事情该落到太子妃的头上，但实际上太子妃的身体情况很不妙，卫卿珩也不喜欢她管事，干脆借此机会抽走了她为数不多的一点权柄，直接架空了她。
　　现在谁都知道兴庆宫里其他侍妾关了快一年禁闭，太子妃卧病在床基本和透明的似的，除此之外就剩下一个最得宠的昭良媛，另外还有个渐渐地才冒出头的没有宠爱但有几分体面的和亲公主娜良娣。
　　有了圣上赏的赐字之后，戴玥姝和娜良娣可以算是“平级”了，她一个人确实忙着有点辛苦，就拉了经常来找她玩耍顺便照看两个小孩的娜图雅来协助。
　　娜良娣确实不懂，但她能够学，而且特别听话，也不想着拔尖，说帮忙就帮忙，两个人互相间也有默契。
　　近年来狄国和大魏的关系基本修复，朝堂上看得出来风向。
　　也许是当今身体的缘故，他年纪大了性子也不似当年那般尖锐，七八年前还想着让人打下南诏六国之类，如今已经吞并了三国，剩下战战兢兢鹌鹑似的三个也就没那么叫人在意了。
　　戴玥姝没问先前那个兰花中毒事件的后续，但看大魏和剩下三个小国的关系没有问题，至少和狄国的关系反而是逐渐温和起来，她就自己揣测是应该和狄国的干系不大。
　　如果两国之间真的出了问题，娜良娣不可能好过，但现在卫卿珩默认了她找娜图雅协助，说明这可以接受，或者说问题不大。
　　但毒药和南诏六国有关多半是真的，只不过他们可能没有通天的能力送到皇宫里，宫里头必然还有接应等其他叛国贼在，这些乱党想来当今和太子心里应该会有数，他们会一直查下去的。
　　“所以，我们按着规矩请光禄寺的来负责吗？”
　　戴玥姝皱眉看向娜良娣，娜图雅一脸迷茫，不过她负责了场地的置办准备等，大略干的是个“监工”的活，麻烦归麻烦，但也确实还挺重要。
　　兴庆宫的下人都机灵，不敢在这种大事情上出纰漏，准备场地也很小心，而且娜图雅是不算什么，但她身边跟着的一个新的大宫女是太子那头拨过去的，叫做春分，大家都清楚是以前前院伺候的太子的人，另外还有常公公经常盯着。
　　徐有德不太往娜良娣那凑，他对戴玥姝的态度倒是亲和，对两个小殿下也很热切，但还没有到过分的程度。
　　分寸这种事情，他一贯拿捏得很好。
　　关于抓周期间的宴会食品，戴玥姝已经被迫扯皮了几日了。
　　光禄寺属于前朝外庭的正式官员，他们并不同意为太子的两个孩子的抓周礼服务——更准确说是他们不愿意服从后院的调度，但又不想放手，想要管着男宾这块的伙食。
　　尚膳监态度就干脆多了，他们完全愿意全盘接管，听从太子这边的吩咐，而戴玥姝可以让徐有德去办这件事情，他们不服从内眷但可以听从大总管的命令，不像是光禄寺，差不多性质但态度傲慢。
　　尚食局想要插一手，戴玥姝也是习惯了吩咐尚食局的人，他们其实应该也是有能力承担起这一次的任务，总之试探的信儿也递过来了，唐红姑姑也姿态很低地给了菜单等，只说听从吩咐。
　　“这可真是……”戴玥姝揉揉眉心，叫茜色给她说说目前膳食这块的情况。
　　“不用多说呢，自然还是尚膳监目前位置最高，尤其随当今从锦绣园回来了，那头得了不少的赏，正气焰高着。”茜色这话不是夸张，那头确实傲得厉害。
　　“光禄寺只是要保证他们的地位，其实也并不是稀罕这一次的。”茜色说得极为实诚，“光禄寺手上走的不是内廷这块的份例，逢年过节的前面固定的宴席都是他们在负责大头，有这个礼法规定的大宴在手，他们其实是不差什么的。”
　　“尚膳监其实是想要插手，但一直没有成功……他们想把大宴上给当今和太子伺候的机会也夺过来，其他比如准备给大臣膳食的机会他们并不在乎。光禄寺姿态拿捏在这里，基本也是为了这个，他们不会松口的。”
　　即便当今和太子从口味和习惯上偏好尚膳监，甚至日常用膳都走的内廷太监们一套的侍奉，但大事大宴上仍然是光禄寺负责，基本可以说是祖宗礼法规定的。
　　戴玥姝想了想，还是有一些拿不准主意。
　　太子这头只有这两个孩子，还是一对龙凤胎，看当今和卫卿珩的态度也是很重视的，如果是重视的，就最好要光禄寺来，主要是这个态度摆在这里。
　　“啊，再让我想想……”她小声地叹了口气。
　　“不若放出风声去，主子现在可是想着男宾那边叫尚膳监来，女眷这块让尚食局负责？”
　　“对，原本就基本上是这样的吧，但就怎么轻易让尚膳监如愿，我又怕这群太监抖起来，但我本来也管不着他们，只是……就很麻烦。”她道，“你方才说放出什么风声？”
　　戴玥姝算是受够他们的小算盘了，只有尚食局一处，还算老实，虽然有小动作，但安安分分还算是听命的样子，光禄寺和尚膳监借着这次事情在那“打架”，借机争权夺利，才让她觉得烦。
　　如果可以，她是两边都不想让他们如意，但显然不行。
　　“就这个安排说出去，别看光禄寺姿态这么高，但到时候他们心里肯定会有想法的。”
　　“然后再看他们动向吗？”戴玥姝明白她意思了，时间有一点赶，但菜单菜品基本是控制住的，三方都能做，所以应该还来得及。
　　“那就试试吧。”
　　卫卿珩进屋的时候，戴玥姝还在和茜色对整个抓周的流程。
　　时间是钦天监那边算出来的，大小事情都要算，日子和具体时辰也会算，最后因为是双胞胎，所以定的是两个孩子一起抓周——当今的意思。
　　实际上他们需要准备一顿朝食，尽管来宾绝大多数都会吃饱了再进来，基本也不会碰宫里那些要么冷了要么味道一般的食物，菜单里会安排大菜，还有不少就是方便他们象征性吃用一点的冷盘。
　　朝食之后，还有茶点，点心也不是想象中的普通糕点就能应付的。该复杂的还是复杂，除此之外当然还有瓜子坚果一类的。
　　到时候仍然是男女分桌，会把宾客左右分隔开，屏风做间隔，地点在兴庆宫前院那边。
　　撤下了朝食之后，清桌上茶点，在下午固定的时候开始，把两个娃娃一并安排起来，在最前头主桌上面，由卫卿珩抱着，在专人主持下进行抓周的各种仪式，并最后放上桌子让他们抓东西。
　　“噢，都确定下来了？”
　　卫卿珩恍然，他知道她和娜良娣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弄了不少。
　　“对。”她迟疑了一下，“不过食物上……”
　　“怎么了？”
　　“不，没什么，再看看情况。”
　　卫卿珩看了她一眼，戴玥姝仍是微笑着，他料想不至于过于麻烦，既然她想要主动自己解决，他还是不要多插手了。
　　不过看了一眼，徐有德立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他虽然是太监，但是是兴庆宫太子这边的，太子叫他辅佐帮助昭良媛，那他必然是会照实来做，至于尚膳监给的好处，那也得看情况来。
　　而有些事情太子不用问，他就要主动地报上去，尤其是有关于他心尖上的人的。
　　戴玥姝原本还以为事情就会这样落定了，结果没想到尚膳监和光禄寺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原本打算着给两天的时间，叫尚膳监和光禄寺都做出一套规定的菜肴来，然后二选一，哪个合适就用哪边的大菜。
　　结果尚膳监的太监不知道做了什么，总之是弄得光禄寺很狼狈，还给了当时负责审核的娜良娣很不好的印象，虽然知道他们可能是遭了算计，但她还是一下就升起了年头，不想再折腾，不想叫光禄寺插手进来，哪怕他们头上套着宗法大旗，好像能给戴玥姝两个孩子的抓周再郑重几分。
　　“还是用、尚膳监的吧，”娜良娣磕磕绊绊和她建议，“旧例，简单……不麻烦，好。”
　　光禄寺也厉害，急于改变印象，知道戴玥姝相对偏好尚食局，立马想法子联络了另一头，这不，当天下午唐红姑姑就来了。
　　“我一直听说你，倒是头一回见到人。”
　　戴玥姝在兴庆宫“管家”有一段时间了，唐红姑姑一直是带人珍重对她，但因为种种原因，两边确实是没有见过面。
　　“昭娘娘客气了。”唐红姑姑笑着推辞。
　　她是个看着便很富态很有福气的姑姑，年纪不轻了但头发还挺黑亮，皮肤也比想象中的要好，穿着身寻常的六宫衣服，拾掇得很干净，并没有什么华丽或夸张的饰品，但看着叫人心生好感，仿佛见了和善又年轻的老太太。
　　只有她一双手，很明显的粗糙，但这不是她不懂得护养，而是常年在厨房里忙碌的人才能够磨炼出来的双手，是能够落油锅、试油温的手，是一辈子功夫才能养出来的。
　　两边态度都很客气。
　　唐红姑姑心里也差异，本以为这位娘娘正得盛宠脾气傲着呢，结果没有想到，娘娘简直不要太好说话，而且不夸张的说，正是老人家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小辈。
　　但她偏偏又有叫所有人都惊叹的倾城容颜，寻常说来是该长辈不喜的，可她气质沉稳，半点轻浮也无，笑容中还透着股天真的少女感，果真是奇了。
　　也许是见多了贵妃那等子傲慢又气盛的宠妃的样子，唐红姑姑这才有几分恍然。
　　难怪了，这样子的佳丽举国上下找不出第二个，怪不得太子一直喜欢着，换谁谁不喜欢呢？
　　戴玥姝也没有想到，在冗长的客套和隐晦的表示中，她怎么也没有预料到唐红姑姑是过来告状的，告的还是尚膳监的“黑幕”，但信儿又是光禄寺那头给的，她很机灵地甩脱了自己，只说是和尚食局无关，由头扔到了光禄寺那，但反正是叫尚膳监倒霉的。
　　“他们……怎么敢的？！”
　　戴玥姝眉头皱起，声音并不严厉，但便是没有厉色，唐红姑姑也能感到这种压力。
　　“罢了，这事情我知道了，你们的意思我也明白，且等着吧。”
　　“奴婢知道了。”唐红姑姑客气地应了，随后告辞离开，茜色亲自去送了送。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但茜色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新人了，她滴水不漏，唐红姑姑笑笑，也不气恼，半分看不出介意来，仍是慈和亲切的样子。
　　“这事情你知道吗，茜色？”
　　“不瞒主子，奴婢虽然当时在尚膳监做了个小女史，但实际上位置很低，就是记了个传了什么菜，大部分时候是记录侍奉了哪个小娘娘的相关内容，写明白哪个小宫女做的工作、当值的什么，就没了。”
　　茜色跪下回话：“像唐红姑姑提到的，那非的是那头大厨子和大厨手下比较鼎力的几个徒弟才能接触到的事情。”
　　“奴婢在六宫时候经历了几次宫廷的风波，第二个师父没了之后，便没有了那等在六宫里往上爬的心思，虽然留在尚食局，但做这种记录工作的小女史算是比较没有前途的一档，只是奴婢很快地认了个厉害的女官姑姑，才没有掺和进这种厨子之间的争斗中。”
　　唐红姑姑虽然把尚食局撇脱了去，但其实各个地方的厨房是差不多的，几个不同菜系、红案白案、大菜甜品之间的厨子，肯定会存在竞争，自然而然厨房就会分了派系。
　　想做厨子的学徒小宫女小太监，都要先从给人当“孙子”开始，伺候好了师父才能学到一点点本事，往往是要熬一辈子才能混到师父的真本领和位置。
　　茜色虽然懂了一点药膳和医理，但她没有想加入尚食局厨子圈子里面，自然只能属于“第三类”的，也就接触不到这些。
　　“起来吧，我知道了。”戴玥姝想了想，叫齐紫动用人脉查了查后，只觉得这事还是得告诉卫卿珩。
　　本来只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结果，但没有想到这窟窿还真的就捅了出来。
　　厨房油水多，果然不干净的事情也多了。
　　“什么事情？”卫卿珩清早时候得了信儿，前头才发完了请帖出去，一过来就看到她坐在那里发呆，两个孩子都特地叫奶娘抱出去了。
　　“尚膳监吃‘回扣’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戴玥姝直接道，“还不是回扣这么简单的事情，是他们把宫里的东西运出去卖了，食材、剩菜等等都借着宫里的名义贵卖出去，他们从中拿钱，这么个事情，你知道吗？”
　　卫卿珩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怎么回事？！”
　　“宫里头尤其是内廷这块，在饮食上拨的银子是有限额的，像是现在尚膳监厉害，所以他们拿的银子就多，采购的食材大头的也就往哪里送，但不代表尚食局就没有。”戴玥姝把唐红姑姑表达的意思还有她调查来的，一并告诉了卫卿珩。
　　“像是尚食局拿的少，所以他们以前基本都是废了那些对其他小妃嫔来说‘逾制’的用不起的食材，大部分就是看着烂掉或是根本分不到手，等侍奉了我之后，才基本都用给了我，当然这话不能全信了，你再调查调查，但唐红姑姑敢这么说出口，估计尚食局这头是还算干净，本身也被压的没什么油水可拿了。”
　　“做的过分的是尚膳监。”她道，“他们似乎是从很早开始就偷偷和宫外有所联络，还有自己的‘渠道’，能私自运送出去。采购进来的好食材大头都是到他们那里，但他们用不掉那么多，或者私下想了办法。”
　　食材一面，除了进贡上来的，其实宫里的“进价”本身就不低，但是买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尤其是顶尖的好货，确实太后、皇帝和太子三个顶尖的主子不可能全用完了，剩下的人都可以以“逾制”为由，不开放使用，顶多是贵妃和四妃能用用，但按情况，除了贵妃，其他估计也不能够做到全用完。
　　于是剩下的，譬如熊掌、鲍鱼一类的名贵食材，尚膳监就再偷偷通过渠道运送出宫去，直接高价卖出去，因此再赚获大笔银钱。
　　除此之外，还有宫里的剩菜剩饭，这主要是指的最厉害的第几个主子。
　　他们一顿名义上份例有限，实际上十几道菜属于寻常，超出份额的时候很多。现在朝廷有钱了，内廷拨下来的银子也多，当今不会介意，像太子和太后也经常有“逾制”情况。
　　但他们本身的胃口有限，很多菜肴是动都不动，或者本身就是做出来备份的伙食或一锅分盘出来的。
　　这些菜会以“御用”为由，再售卖到民间，高价卖给一些酒楼，针对的是富商等有钱但又不顶尖的贵客。其中有的是直接原封不动，有的则改做成炖菜，总之套了个“御用”的名头。
　　根据戴玥姝这几日叫齐紫私下里做的调查，这些炖菜据说其实销路很好，有很多人花一两千两银子去买，冲着的都是皇家的面子。
　　“我在家时，好像也听过类似的……”她迟疑了一下，“但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有这种事情，那些炖菜居然真的有可能是‘真的天家的剩菜’吗？是这样的‘御用’？！”
　　钱不钱的不说，这绝对是拿皇家威严在玩笑。
　　卫卿珩一双黑眸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事绝对是踩中他底线了。
　　“这事是尚食局的唐红姑姑报的，但是证据什么的都在光禄寺那边，所以你查内廷没用，可能还要走朝廷的……”戴玥姝声音轻了下来，卫卿珩脸色沉沉，拳头都捏紧了，显然是意外又愤怒这群蛀虫。
　　光是只有尚膳监的不可能做成，像是送出去的渠道，那是唯独管着宫务的后妃娘娘那边才能做到的，还有那些钱最后落到了哪里去……
　　四妃都有类似权柄，贵妃也有，可以说是很大的事情了，牵扯良多。
　　“我去和光禄寺那边的沟通，估计明天就会从那头拿到一些情报，”他顿了顿，平静道，“既然如此，这次前面的大菜就让光禄寺来吧，甜品等小头分给尚食局，尚膳监的都要查处了，想来也做不了东西了。”
　　戴玥姝抿唇点头，估计这就是光禄寺和尚食局联手想要的结果了，如果事情属实，卫卿珩是不介意给他们机会的，尚膳监也是得意太久了，傲得要忘了这皇宫的主子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贴贴投雷灌溉的宝贝们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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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
　　【我意外的还蛮喜欢看这种有意思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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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95 章
　　◎抓周。◎
　　“这个颜色不够正吧？”
　　卫卿珩看着给大女儿乐乐包裹的襁褓, 看起来不是非常满意。
　　抱着乐乐的奶娘立马不安地跪了跪，然后连忙去换一样新的。
　　而照顾着安安的奶娘也有几分不安，只是和睡着了的乐乐不同, 清醒的安安赖在亲娘的怀里，抓着她衣襟不肯放开。
　　天气到了六月, 热了不少, 两个娃娃身上的衣服都轻简了，但大日子不敢马虎, 外头要再套一个襁褓。
　　小衣服倒是提前准备好的, 到了时辰穿上就没问题, 结果不知道卫卿珩是太高兴了还是怎的，看了半天都不觉得满意。
　　“娜良娣来了。”
　　“哦。”他应了一声，想从她怀里把安安接过来, 小娃娃不给面子, 抓着亲娘的手指不肯放开, 还对他吐口水。
　　旁边伺候的吓了个半死不说，卫卿珩倒是立马笑了出来, 安安也笑, 还觉得好玩, 继续“啊啊”地流口水。
　　戴玥姝颠了颠, 把安安哄好了之后才送到卫卿珩怀里。
　　“你也别和他闹太久, 一会就该来人了，你还要到前头迎客呢, 弄一身口水再衣服皱巴巴的不好看, 换衣服都要来不及。”
　　“我有数呢。”卫卿珩一边竖抱着安安, 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你也快去换衣服吧, 要花不少时间呢吧？”
　　“真的没问题吗？”
　　“没有, ”卫卿珩自如道，“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
　　“……”
　　戴玥姝怀疑地看了他两眼，就是发现有了孩子之后他越来越幼稚，她才觉得不放心的。
　　平时虽然她也玩宝宝，但卫卿珩逗起来可比她狠多了，是非得快弄哭了两个娃娃再去哄好才算高兴了，把伺候的奶娘等人都吓得不敢吱声。
　　戴玥姝在心里猜测，他们大概私下里都偷偷嘀咕他呢——当爹的玩性不减反增，外人还以为他稳重了许多呢。
　　要不是他也是真的疼爱孩子，一切都紧着最好的来，照顾也是从不允许打马虎的，旁人都要以为他是不喜欢这对龙凤胎了。
　　不过他说的没错，戴玥姝时间不多了，她得赶紧换衣服梳妆。
　　今早上的时候乐乐本来还好好的，结果尿了之后不知怎的就哭了起来，怎么都哄不好，最后送到戴玥姝这边，可给她心疼坏了。
　　乐乐哭的时候，安安也会受到感染，本来才吃完一顿睡着，结果立马也跟着哇呜哇呜地哭，他们两个是废了很大的劲才弄好。
　　两个娃娃在他们怀里小睡了一觉，乐乐还没醒，安安就刚刚醒了，抓着她不放，这才一直弄到了现在。
　　好的是虽然哭了不短的时间，但没有伤到根子，嗓子还是好的，声音响亮，另外便是面上也没留痕迹，现在补足了睡眠也就差不多了。
　　“你去替我传个信儿，麻烦娜良娣辛苦一下，你先去和她一道最后扫一遍，确定不会有纰漏再回来复命。”戴玥姝吩咐苏梅，“如果我这还没弄好，但客人来了，叫娜良娣先在前头接应一下，一会茜色你去帮她一下，若是没有则让娜良娣照看一下两个娃娃，她一早和我说了一定会帮我看护好孩子，还让我不要和她见外。”
　　戴玥姝笑笑，叫雀梅给她盘发：“我才不和她见外呢，就要叫她照顾两个‘小魔头’。”
　　众人都笑了。
　　大家都知道娜良娣爱护两个娃娃，像是爱护自己的孩子一般，之前看见了两个宝宝眼睛都移不开的，亦步亦趋，很是疼爱。
　　她和乐乐不知怎的很是投缘，乐乐是看着和谁都亲近，一张笑呵呵的苹果脸蛋，但实际上确实只亲近亲爹娘，后来有了娜良娣就又多了一个，两个人是能玩到一起去的。
　　相比，安安就更不好伺候一些。
　　大概是继承自他父亲的吧。
　　前头的事情调查的结果还没出来，不过中饱私囊的事情基本属实。
　　现在卫卿珩在调查的是银子的去向、数额，还有这么多年下来，这群虫蚁挖出来的空洞究竟有多少有多大，涉及到了多少人员和渠道，不出意外当今也是不会放过的。
　　“和四妃有关。”卫卿珩和她透过底，“贵妃被借了势，但她本人确实是不知情，只能说她……御下不严，手头的人也不干净。我估计不管怎么，父皇是会保她下来的。”
　　戴玥姝也有点弄不清楚卫卿珩的态度，说他讨厌贵妃吧，这确实是事实，甚至他的反感在她看来已经算是非常明显，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地步了，当然作为太子他并不会直接对上庶妃，而贵妃基本上也不会招惹他或者兴庆宫。
　　贵妃是个奇妙的人，她心眼很小，几乎只放下了当今一个人，连娘家杨氏都不见她有多么照顾，别看杨家得到了不小的荣誉，一直得当今的照顾和看重。
　　卫卿珩的意思也基本上是会稍微放过贵妃这边，虽然寻常调查到人手下做了错事，都会怀疑几分上头的主子，譬如四妃那边都是这样的，但他确实不知道是出于对当今的考虑还是对贵妃的“瞧不上”，他倒是真的没有将此事发散到贵妃身上。
　　戴玥姝自己也猜测，能送出宫去买卖，包括很久之前茜色和她提过的偷偷向宫外送信等的渠道，应该是四妃里某一个或几个经营出来的。
　　贵妃对娘家不算关照，唯一在意只有当今，那需要关照娘家的，可不就是只剩下将家族看得非常重的几个世家妃嫔了吗？
　　只能说是都有嫌疑，具体是谁，戴玥姝和卫卿珩都还没查完全呢。
　　“主子放心，”苏梅回来禀报，“都查了一圈了，光禄寺态度也客气，尚食局也很知情识趣。”
　　“知道了。”这次自然是不会有尚膳监的参与了，毕竟是雷霆之威要落下来，哪有通融的权力，戴玥姝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还没懂事就被做了筏子，涉及到这种纷争里面去。
　　寻常宴会那是划一个宾客的到达时间范围，早一点晚一点，基本上都有客人自己选择。
　　什么身份的就在什么时间段区间内，基本上大家心里都有数，就这些娱乐，这么多年宴会下来，哪还有什么不认识的。
　　但宫里的宴会不同，该什么点就是什么点，早了进不了宫，晚了算是对天家的冒犯和失礼。很少有人会想拿自己和全家的性命去试探这种规则，请帖里面说了具体时辰，那就是什么时辰，宁可提早到宫门口等着候着。
　　卫卿珩作为太子一早就到兴庆宫开宴迎宾客的地方等着了，他身边人都有经验也很机灵，早给他准备了简单的吃食，保证他即使在宴会上吃不了什么东西，也不会真的饿坏了肚子，更不会叫空腹喝酒伤了身体。
　　戴玥姝这边也差不多情况，还在盘头发的时候就已经同时很快地在用点心了，汤汤水水的是不好用的，怕到时候频繁想去如厕。
　　“主子果然光彩照人，明媚万分。”
　　“娘娘今日必能惊艳四方，叫人知道天上仙子之容颜是何等绮丽。”
　　……
　　众人纷纷说着吉祥话，但看着戴玥姝如此明艳，夸赞的言辞倒也不全是吹捧，至少说的都是真心实意，完全不会有“昧着良心”等不好的感觉。
　　很快，来宾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听说当年这位娘娘在入宫选秀时，曾经得到当今钦口称赞的“天香国色”，原材料想见惯了美人的皇帝，怎会出口如此惊叹，但真正见到了人才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亲娘了，这位昭良缘依然漂亮的叫人说不出话来。可谓是人比天仙，真的难于匹及。
　　毕竟是在兴庆宫里，众人心里就是再有想法也不会做出任何失礼的姿态，即便心里想着和太子和皇孙，攀上关系也会保持基本的体面。
　　戴玥姝娘家也进来了，不过她祖父戴辸仍然没有复官，不知道是真的以后不打算入仕途了，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在。听太子卫卿珩说他之前去试探过，但不太好说，暂时还是不会有变动，总归这种前头的事情，不会让戴玥姝知道太多。
　　至于她父亲戴宇，他还在任期之内，轻易是不可能从地方上回到京城来的，不过没多久之后就要有考核和官职大调了，想来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和往年“不一样”的结果。
　　进宫来的是戴玥姝亲娘戴夫人，她还在京城里，等过了外孙的抓周礼，就要准备回去地方了。
　　她祖母有个儿子戴宇挣来的诰命，从五品官员之母，这身份也不是不行，但他本人更倾向于随着夫君、戴玥姝祖父一道，白身便白身了。
　　但听说前几日晚上她吹了点凉风，生了病就不好再进宫里来了，她自己也怕传给两个曾外孙，戴玥姝这边就以太子的名义给赐了药，听说问题也不大，毕竟年纪也大了，小毛小病的无可避免。
　　每个人都满脸的笑意，说着吉祥祝贺的话语。
　　女眷们和男宾分开，男子那边被卫卿珩揽过去应付，女眷们则到了后院这边。
　　戴玥姝有了封号，到底是不一样了，大家都估计未来她至少是四妃之一，按着目前的情况看，当下一个宠妃的珍妃或贵妃也不是不可能，尤其她还有掌家权。
　　戴玥姝言笑晏晏地走出来时候，众人呼吸都放缓了。
　　一众年轻的年长的女性，说各个都要么气质不错要么容貌不错，再怎么衣装也是靓丽的，但硬是生生叫昭良媛压了下来。
　　她一系水红色的长裙，走动时裙边如水波一样，荡漾碧波，定睛看去才发现这锦缎不料能在不同的自然光下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当真是流光溢彩。
　　佩玉鸣鸾，珠钗粉黛，腰肢纤细得简直叫人不敢相信这是怀了双胎的人恢复之后的模样，尤其那娇嫩的肌肤，白得剔透如玉，几乎可以和她生下的两个婴儿相媲美了，当真是洁白若雪。
　　“诸位客气。”
　　她笑笑，一身荣华气度，珠钗玉饰，直叫人不敢直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想着：
　　这便是宠妃该有的样子了。
　　不到这样的夺人眼球的容颜，大家都不觉得她是能够得了太子独宠的人，但看到了她本人，他们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可能性。
　　阳光正好，风轻云淡，红叶落在褐色的泥土地上，偶尔雀鸟飞过，一阵清啼。
　　不知道是她本身如此，还是她身上华丽的首饰叫人觉得刺眼了，戴玥姝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轻朦浅淡，浑身那股仙气劲儿便更分明了。
　　女宾们围着她说吉祥话，偶尔视线扫过和她一并坐着但主动居于下位的另一位侍妾娜良娣。
　　这位狄国来的和亲公主也是头一回出现在众人的眼里，她的容貌不是大家能接受的那种，到底是异邦人，心里会有咯噔，但不代表娜图雅长得不好看了。
　　仔细看去，她那一双蓝眼睛便是尤其漂亮，视线只会落在旁边瑰丽如宝的昭良媛身上，或是仔细地盯着两个孩子，不过更多时候她似乎都在发呆。
　　戴玥姝就是带娜图雅来见识见识的，以后她们两个可能还会面对不少这种宴会的场面，娜良娣毕竟位份在这里，总不能一直躲在后头，而且按照戴玥姝的估计，其他侍妾能上来的可能性也不大了，至少剩下大部分都是要熬资历，多半不会出现“跳跃”晋升的，那可不就是只剩下她顶在前头了。
　　“大公主醒了？”
　　戴玥姝一顿，便叫人把两个孩子一起抱出来给众人瞧瞧。
　　安安和乐乐是他们自己私下里起的小名，明面上这两个还是兴庆宫的大公主和大皇子，男女分别序齿，都是皇孙辈的，暂时也不会和其他家的放在一起排，当然他俩不到三四岁，大概也不会被记在册上，怕留不住平白叫人心伤。
　　至于以后会不会宫里皇孙辈放到一起，那还要看当今的意思，不过年纪大的人喜欢小辈是很常见的，当今也确实喜欢热闹些的场景，就像是今夏在锦绣园，还特地叫四皇子家的家里几个小的一并伴驾了，五皇子也带去了自己的庶子女，哪怕他们还小。
　　戴玥姝猜测这在朝廷上也会引起一些波澜，但太子的地位还算稳固，目前为止也没有出过大的纰漏，大概不足以成为卫卿珩的障碍，顶多算是一点小困扰吧，不过现在他也有自己的两个孩子了。
　　但孩子没有养好之前，叫她拿他们去讨好别人，哪怕那人是孩子的亲祖父、天下至高无上之人，她还是会觉得别扭，好在卫卿珩没有那些想法，和她一致只想先养好护好两个宝贝。
　　戴玥姝看了齐紫一眼，又得了两个奶娘的应承，这才让女宾们都看过了两个娃娃，有些长辈还主动伸手抱了，她也不好拦，只能期盼盯的人够仔细，他们也没有坏心。
　　和她的隐晦不同，娜良娣就要表现得更为明显，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客气了。
　　她作为其他小国来的公主，以那一口不算流利还带着一点口音的大魏官话，就能说自己不了解这边的礼仪，这样她脑袋一直随着孩子转，谁抱上了她就会紧张一点，也让人不好说什么了。
　　有她这死盯的眼神在，女眷们大都不好意思久抱了。
　　不管是起没起不好的心思，反正看着面上仍是和谐友善的模样，大家纷纷都给了小孩的贺礼。
　　像是什么长命锁、麒麟玉佩、佛珠手串、小玉佛等都是很常见的，她还看到直接给荷包里面装金银的，特别实在，叫她是哭笑不得。
　　当然还有一些分了男女的，像是给女孩子的还有漂亮的珠钗手镯，哪怕她离用上还早，男孩子的玉冠、头额等等。
　　唯一的共同点是，送上的礼物都非常昂贵，说是直接给宝宝的，但算起来他们前后大概要送三次礼物。
　　一次是进兴庆宫时候给的，一次是现在给孩子的，还有一次大概是抓周时候，有一部分被点中的人家还会给出抓周时候所用的吉祥之物，那些即便是没有被小娃娃选上，最后也会送给全他们。
　　戴玥姝为两个小娃娃天降的巨额财富咋舌，当然前后他们已经得到了很多礼物了，从皇帝到后妃，他们已经送了至少两轮了。
　　前面繁冗的礼节仪式结束，终于到了抓周的时候。
　　也许是刚刚睡好了，两个娃娃都还清醒着，叫徐有德等抱到了前头，众人心都跟着提起了。
　　一个专门的礼官在那里唱着即将放上去的东西，一样样的都有不凡的背景，其中最让人在意的有几样。
　　太后给了一尊极其昂贵的小观音玉佛，这尊是她的珍藏，据说也是她请一位已经云游的得道高僧开过光的。
　　当今派人来送了三样东西，大太监也没走，就笑呵呵地站在那里，太子叫人给添座，他客套一番才坐下，想来是要看完了结果回去汇报了。
　　这三样东西价值都不低，一样是先帝打造给当今的小铜剑，剑未开光，更像是一件礼器，很小一把，是当今小时候的物件；一样是当今木制玉龙图案镇纸，不仅是材质珍贵，更是眼熟的人就能知道，这是当今放在书案上使用多年的物件；一样是一柄金玉材质的玉如意，天家的东西自然不凡。
　　在戴玥姝并不怎么意外的眼神里，卫卿珩果然顺手取下了自己的太子玉佩，直接就放在了桌上，他还表示：
　　“这是孤当年抓周时候拿到的，如果‘小不点’没有取中它，我可是要拿回来的。”
　　众人于是给面子地都笑了起来。
　　大家都以为他是在玩笑，只有戴玥姝心里清楚，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卫卿珩他大概是真的舍不得，没选中的话，他真的有可能收回来，然后换几枚玉佩给两个小孩，毕竟他恋旧是真的，而这玉佩也确实贵重。
　　大家当年都揣测过，让当今坚定决心选择早立太子的一个原因，就是当年卫卿珩无知无觉之下，直接抓周选中了那枚皇帝的五爪金龙玉佩，当时的当今觉得，这就是“天命”。
　　这么一个加码上去，众人心里都沉了一下，显然整个桌上有太多意义不凡的物品了，当然特别出格的没有，但当今和太子给出来的哪样都似乎很一般，解读起来也相当复杂。
　　戴玥姝面上仍端着笑意，看起来平平稳稳，但心里也忍不住打着咯噔。
　　他们虽然给两个孩子练了练，但还真没有看出两个孩子有特别的取向，尤其是安安，似乎相当随心，乐乐倒是更喜欢圆润一点的，小小的东西，因为抓起来方便。
　　两个娃娃一并被放到了桌上，摊开来巨大的台桌布上放了许多东西，为了不叫他们有选择倾向，比如故意拿近处的，他们还特地选了大圆台，把两个放在了最中间一起。
　　“啊啊……”
　　乐乐立马就向亲娘的方向爬去了，刚出去一步，就被安安抓了一把衣服，她一个踉跄，倒没倒下，结果反而把安安自己压住了。
　　大家立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连卫卿珩也没有忍住。
　　看着小娃娃这样，谁心里都是乐呵的，而且这种时候的活泼表现，只能说明两个娃娃都健康。
　　双胎都能立住，那就是王室头一对的龙凤胎，是再好不过的兆头了。
　　乐乐不高兴地糊了安安一脸的口水，但没有和自己的弟弟生气。
　　两个娃娃都还不会说话，有时候还会控制不住流口水，但一定程度上已经懂事，互相之间还很有默契。
　　安安不知道和姐姐交换了什么意见，两个娃娃一前一后两个方向，开始探索这张桌子上的一件件物品。
　　虽然隔了左右两道距离，但众人不论男宾女宾，都能看见对面和中间最前头桌子上的两个娃娃，大家纷纷议论着，嗑瓜子吃坚果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不知道他们会选中什么……”娜良娣坐在她旁边，似乎比她还紧张。
　　“没事，别担心，我看了没有出格的东西在。”戴玥姝也是等所有物品都放上去了才松口气，最离谱的大概是卫卿珩放的，但她基本上是预料到了。
　　大女儿乐乐的探索欲望似乎更强一些，她会端详过身边每一样好拿捏的东西，但按着习惯她得相对久一点地拿着或者递给旁边人才算选中了，而不是碰到一个就算一样。
　　于是，戴玥姝明显感觉到旁边娜图雅的呼吸是提起来又放下，紧张得格外分明。
　　“唔，”戴玥姝迟疑了一下，看着乐乐已经探索到最边上了，小声地和她道，“我好像猜到她会拿什么了。”
　　“诶？！”娜良娣惊讶。
　　“快看。”戴玥姝提醒她。
　　乐乐抓着那一串以小段小段方式联结起来的价值不菲的璎珞，嘴巴啊啊地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
　　戴玥姝看着她对着自己举手手，还想把东西拿给她，一下就笑了。
　　“那个、好像是……上官大人放的？”娜良娣迟疑。
　　作者有话说：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猜猜我们安安选择啥_(:з」∠)_
　　*
　　乐乐的璎珞可以参考李静训唐风璎珞，古版不确定，现代复原的可以康康，很漂亮
　　◎最新评论：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缘"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可是李姑娘早逝的。。。】
　　【爪】
　　【爪】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瞄准！发射地雷！作者大大接住我对你深沉的爱！】
　　【"材"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在这历史性的时刻，在这伟大的时刻，作者大人你有看到我地雷般诚挚的心么？】
　　【原来贵妃姓杨哈哈哈
　　当今 贵妃 太子 三人】
　　【那么快周岁了啊  往小树坑里浇营养液，会长出参天大树吗？】
　　【拿啥都行，反正崽崽活泼可爱】
　　【上官家…？】
　　【撒花?】
　　【龙纹玉佩还是全都要?  床前明月光，更文上晋江，营养液浇灌，码字翻一番~】
　　【不做选择，都要了，哈哈哈哈哈】
　　【搜了一下上官家，皇后娘家，太子太师】
　　-完-

◇ 第 96 章
　　◎雪球和黄桃。◎
　　娜良娣的大魏官话比过去刚见的时候好多了。
　　固然前头中毒的事情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 尤其是身边的人的不忠对她处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她在不安中担忧了很久，但现在看来, 她已经不再如过去那般惶然了。
　　尤其是这次的宴会，她基本上也是全程参与, 虽然负责的都不是什么麻烦的大事情, 平时工作也有专门的下人来，她在一旁看看、偶尔才拿个主意就行, 但到底是事情磨炼人, 不论是语言还是胆量, 她都进步了不少。
　　“是吧。”
　　戴玥姝略一回想，发现却是如此。
　　来的是有名的上官首辅，作为太子的外祖, 他当然不会漏过曾外孙和曾外孙女的抓周礼, 保不准这就是下一代的希望, 多少也要看看情况来投注，太子卫卿珩如此重视, 他不会不给面子。
　　戴玥姝记得他作为“亲家”, 可以送上不止一样, 他放上的东西也对应了一儿一女, 前头准备的是一套笔墨和一件这个璎珞, 当然背后自然也有故事。比如笔墨是先帝赐下给他的，璎珞似乎是也和先皇后有关。
　　她在礼单上略扫过一眼, 就记得个大概, 礼官唱的时候不会把背景说的那么详细, 给个名儿就行。
　　看见大女儿乐乐选定了璎珞项链, 礼官立马就喊唱了出来, 众人表示知道了，都对戴玥姝等说着吉祥话。
　　接着，徐有德上前去，小心地抱起了公主，连同那璎珞一道，先送到了奶娘身边，乐乐一直对着戴玥姝招手手，卫卿珩便大手一挥让抱过去了。
　　戴玥姝竖抱着女儿，和她一并看着还在犹豫的小儿子安安做选择。
　　乐乐到了她怀里，就放了手，把璎珞也留给了她，戴玥姝在得到她首肯——也就是乐乐没有反对——之后，便先把璎珞递给了旁边娜良娣，有几分妇人也很好奇，和娜良娣一道观察着这被公主选中的项链。
　　不知道是身体限制还是真的在思考，安安的选择很慢很迟钝，他几乎是拿一样“扔”一样，久久没有做出最后的选择。
　　最后，他趴在地上，扒拉了几样在身边，似乎是在其中犹豫。
　　“小皇孙是要选择玉佩吗？”
　　“或者镇纸也有可能？不过看着像是抓不动……”
　　“啊。”娜图雅发出了惊讶的一声。
　　在众人的注释之下，他最终没有选择别的，而是抓住了那柄比较重的相比而言似乎并不会被小娃娃选择的宝剑。
　　铜剑是仿古制的，因为先帝是武将出身，当时一类兵器类的东西传下来不少，但当今不善武，这些被拿出来的并不多，这柄铜剑更像是礼器，给小孩子玩的装饰价值更大的“玩具”。
　　安安抓不住剑柄，但他很努力地表示了自己对它的喜爱，最后干脆抱着不放了。
　　但他翻不了身，也怕不太动，像是个失败的小乌龟一般，压着宝剑一扭一扭，两腿一直在蹬，手也抱着东西不肯放。
　　“居然是宝剑。”卫卿珩率先出口，面上仍是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对抓周结果没有什么不满的，“吾儿有志气，不错。”
　　他上前来，一把抱起了安安，还不忘记拿着他怀里的宝剑一道。
　　众人非常惊讶，俗话说抱孙不抱子，太子可一下就破了例，而且看他样子还非常熟练，好在徐有德很快上前去接了过来，没叫人说道什么的。
　　礼官向众人昭告结果，把准备好的一大堆吉祥如意的对两个小孩及抓周结果的美好祝愿一并说了出来。
　　众人这才出声，纷纷说着讨喜的话，夸公主的和夸皇子的几乎是一样多的，人人都是这边夸完赞那边。
　　乐乐看着一群群的陌生人，脸上一直带着特别可爱的笑容。
　　相比安安就更不给面子一些，在从太子亲爹的怀里离开之后，就只专心地玩着宝剑，但他又拿不动又估计还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玩着什么。
　　“确实挺有志气的。”戴玥姝对娜良娣笑道，“出生时候那么小小弱弱的一个，还想着拿宝剑。”
　　“小将军、挺好。”娜良娣脸上也带着笑，很轻柔地接抱过安安，好让戴玥姝和其他夫人继续社交。
　　“以后是练武的料子呢，说不准是未来的将军。”
　　“是啊是啊，我们大魏的大将军，继承先帝的能力了要。”
　　“确实呢，这可是先帝传下来的宝物……”
　　众人顺着接下来，也都是往好里说。
　　宫人很快地把桌上的东西都收好了，没有缺漏一样，把交流的空间重新交还到大人的手上。
　　得了卫卿珩的首肯，乾清宫的大太监也客客气气地告辞，回去通报给当今情况了。
　　当今也确实没有在办公，穿着常服坐在塌上，盘腿养神。
　　“璎珞啊……”他睁开眼，太监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只有龙涎香燃起时的淡烟。
　　“她当年也选的是璎珞，”他叹了一声，“想来是个有缘的好孩子。”
　　太监头磕在地上，没有应声，也没有他应声的余地，总管很轻地为当今重新续上了热茶。
　　他们其实心里都知道，这是缘分，小公主选上了上官大人给的璎珞，还真是凑准了皇帝的痒处。
　　那璎珞是和皇后上官氏当年的陪嫁收拾中的一件璎珞成对的——皇后未出阁时曾佩戴过，当今和她初见时印象深刻之处，如今当今思念先皇后时，还会时常拿出来看看。
　　去旁观抓周礼的太监一见着小公主抓住那物，就反应过来其中的故事了，他这么一说，可不就是勾起了当今的回忆。
　　那是一组的璎珞，有三处暗扣，一大一小两个璎珞圈，可以分别佩戴，也可以组合起来，非常华丽，是上官家在先帝定下这门亲事之后花了大力气给女儿也就是先皇后打造的。
　　“就把那样也送过去吧，你亲自去跑一趟。”当今道，“小孙女和她祖母有缘，朕替亡妻给小姑娘送那迟来的礼吧。”
　　“是。”掩下震惊，大总管应了声是。
　　至于宝剑，那是藏着当今曾经的期许。
　　当今曾很想要在先帝面前更得几分宠爱和信任，但他没有兄长禄王的天生神力，始终难以在武学上精进，别说是统兵打仗也没有特别的才华，不似先帝能成一番伟业，只在治国之道上勤勤勉勉，到如今也能自觉说是自己是个守业的“明君”了。
　　宝剑是当今对自己的期待，也是先帝给当今的勉励。
　　总归，寓意不错，不枉他撑着病痛、拖着能感到日渐苍老沉寂的躯壳等到现在了。
　　皇帝点头表示了肯定，让人一道送了不少东西去，至于说小娃娃没有选中太子的玉佩，他也没有太多想法。
　　“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了。”他叹了口气，“老了啊。”
　　头又开始晕晕乎乎了。
　　治疗之后，原本的那种突然的尖锐的刺痛感减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漫长的昏沉，他在锦绣园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有时候甚至会晕到站不起身，难以走路。
　　一众人又跪下了。
　　当今挥挥手，只让人下去，不要扰了他的清净。
　　“一会若是太子要来，就说我睡下了，不见。”
　　“是。”
　　过去，当今极少有不见太子的时候，再忙只要知道太子卫卿珩等在那里，哪怕是挨到了深夜，也会见一面，嘱咐两句。
　　但如今这种拒见的情况，也是越来越多了。
　　苍老、病痛、疲惫……对上那鲜活的青春、美好、昂扬，很难不起一些疯狂的念头。
　　当今和太子都在克制，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始终在做的功课，也是当今交给他的第一件事情。
　　众人不敢多揣测，也不敢深想，只能该如何如何，走一步看一步。
　　在总管的示意下，他们有序地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皇帝一人安静地坐着，二把手值守在那。
　　“可算结束了。”
　　把来宾都送走了，戴玥姝和娜图雅都长舒了一口气。
　　两个人都觉得口干舌燥，腿酸得很。
　　在一个半时辰之前，才结束抓周没有多久，两个娃娃就差不多都没有精力开始一个个打哈欠犯迷糊了，他们很快便被送回了小屋子，有奶娘照顾着换衣擦洗睡觉，安安还吃了一顿才睡。
　　但大人不同，总要继续接着交际。
　　光是育儿经，戴玥姝今天就不只听了一套，每个人都能讲出一二关于娃娃的事情来，借着孩子的由头，大家能乐呵地说上许久。
　　再不然是首饰、流行，或者一些小八卦、玩笑，还有最近流行的戏文、杂耍……总之就着茶水，大家热热闹闹地说了很久的话。
　　费劲倒是不费劲，今天来的便是原本不算关系友善的客人，在这种场合之下，也不会和娜良娣、戴玥姝过不去。
　　但就算是所有人都捧着，很客气地对待她们，两人还是不免感到了疲惫和心累。
　　“好了，快回去泡个澡，叫人给你按按腿，吃顿好的再睡一觉，明天晚些时候我再寻你来陪我。”戴玥姝安慰娜良娣。
　　“到时候还要你帮我一道清点今天的礼单，查看礼物呢，那可是大头的工作，很能打发时间的。”
　　“我知道了。”娜图雅没有拒绝，点点头就告辞了。
　　戴玥姝叫人替她卸下了满头珠钗，长发披散下来，才觉得松了口气。
　　“奴婢特地观察过了，主子今儿个是头一个！”雀梅一边笑着一边道。
　　“是你给我打扮得好。”她笑。
　　“茜色姐姐设计得好，灵巧，”雀梅并不邀功，“还有便是主子娘娘天仙似的容貌了，谁也比不上。”
　　戴玥姝笑笑，脱去了沉重的那些，面上的粉黛也清洗干净了，苏梅过来禀报了两个小娃娃的情况，她才放心地沐浴。
　　偌大的澡盆早备好了温水和花瓣，她泡了一会，还想叫茜色帮她搓个背。
　　“茜色？”
　　“什么呢？”
　　戴玥姝一愣，卫卿珩已经一脚踩进了澡盆里。
　　“哎哟。”她刚才差点给吓得魂都没了。
　　“你怎么来了？”戴玥姝惊讶地看着他，最离谱的是他衣服还没脱完，湿都湿了，趁着这会功夫才把里衣全扒拉下来，往架子上一甩，湿漉漉的和她脱下的衣裙混在了一道。
　　“我怎么不能来了？”卫卿珩惊讶，脱得光溜溜地就当着她面坐下了。
　　戴玥姝愕然片刻，最后道：“算了，我还要叫茜色给我来搓背呢，你就进来了……”
　　“我也可以啊。”他手一伸，“澡巾给我，我来给娘娘按，保证舒服。”
　　戴玥姝十分不放心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还是不肯点头，但澡盆子再大也有限，他仗着她没地方躲，已经赖到了她身边，站起来一把拿过了澡豆先打了泡泡。
　　然后他迟疑地反应过来，搓背似乎不用先抹这个，只能重新擦洗了手，看起来若无其事，嘴上还坚持：
　　“没问题的，相信我。”
　　“我只是稍微搓搓背，不是刮痧，不是拔火罐啊！”戴玥姝非常犹疑地背对着他，反复提醒，就怕他没个轻重，铁手上去让她几天躺不下床。
　　卫卿珩盯着她白皙的后背看了半天，之前她还要再瘦一些，当然该有肉的地方还是很出色的，但相比来说脊背要更瘦一点，蝴蝶骨相对分明。
　　但他更喜欢现在这样，虽然线条不那么明显了，但不是没有，最要紧的看起来更像是玉雕的一般，白皙嫩滑。
　　他不自觉上手一摸，戴玥姝当即一个机灵，浑身都颤抖了一下，荡开的水波立马将花瓣推到了澡盆边缘。
　　“子璟？！”
　　她喊出了声，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不意外。
　　卫卿珩本来就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立起来的旗子犹豫了就那么眨个眼睛的功夫，接着便做出了选择。
　　大手一伸，顺着脊背的线条下来，转向蝴蝶骨的位置，接着伸向了前面，她身材好了不少，他手还没能完全兜住，但本能已经让他快快乐乐地揉捏上去了。
　　“卫卿珩！”戴玥姝差点软在澡盆里，被他一下撑住了，但他分明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等洗澡水都换了几波，戴玥姝被卫卿珩抱着上床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她现在是哪哪都不舒服，被他喂了几口水，脑子里还残留着刺激的滋味，浑身都敏感。
　　好在他还有点自觉，知道叫人来帮她按按腰肢、胳膊腿，他本来想自己来做的，但被戴玥姝执意拒绝了。
　　她太累了，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个觉，不能再让他碰了。
　　戴玥姝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只记得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他还是那般热得如同小太阳。
　　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很快让她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戴玥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第二天中午了。
　　“主子是累着了，昨天宴会辛苦。”茜色体贴帮她找好了借口，戴玥姝还思索了一下是他搞得“坏事”更折磨人还是真的宴会累着了。
　　最后她得不出结论，只能微笑着去哄两个一大清早没见着亲娘的宝宝。
　　他们两个正兴致勃勃地练着翻身，实际上安安已经有点样子了，而乐乐的进度和他差不多，但她更愿意赖在亲娘的怀抱里。
　　用了朝食，戴玥姝这头等来了迫不及待的娜良娣。
　　她高高兴兴地亲了亲两个宝宝，然后和戴玥姝一起清点给他们的礼单。
　　娜良娣主动接了乐乐的部分，她和乐乐投缘，戴玥姝便拿了安安的部分，两个人的东西都不少，客观来说确实安安的要更贵重一些，戴玥姝于是心想着一定要私下补贴多一点给乐乐，但娜良娣也提出了类似的话。
　　“嫁妆、给乐乐！”
　　“哪用得着你那些！”戴玥姝哭笑不得，“她才几岁呀。”
　　“用得到用得到。”娜图雅态度坚定。
　　说起来，乐乐他爹已经给她在自家的庄园种了一片林木，虽然等她出嫁的时候估计是用不上，但木材也能给作为她的陪嫁。
　　天家不缺给公主的几百年好木料，至少卫卿珩肯定是拿得出来，种树是随了民间的美好期待和习惯，纪念意义更大。
　　“哎，你可赚大了。”戴玥姝点点安安的鼻子，她这边的库藏单子一折十二页，已经写到第二本了，他才一百零一天大。
　　安安笑呵呵地来抓她的手指，最后没成功，流了自己一兜兜的哈喇子。
　　“带他下去清理一下。”戴玥姝对张奶娘道，“看他也有点犯困了，换了尿布就安排睡觉吧。”
　　“也到了乐乐睡觉的时候了。”娜良娣主动抱了小娃娃，跟去了小屋子。
　　“主子，徐公公来了。”
　　“怎么了？”戴玥姝抬头，就听见一片奶奶的声音，像是小动物的叫声。
　　“昭娘娘可忘了？”他笑呵呵地，“前头殿下要给娘娘养宠物，这不就送来了吗？”
　　“猫儿狗儿都有，还有雀鸟，就看哪个得了娘娘的眼缘了。”
　　“唔……”戴玥姝这就笑了，“那等等，娜良娣也在呢，等她安顿了乐乐睡觉，一起来看看吧，也好让她选一个解解闷。”
　　“都听娘娘的。”
　　宫里头有珍兽园的太监们负责这块，下面又有养狗处、猫儿房、鹰房、珍鸟房等等的门类区别，至于马匹等则有太仆寺负责。
　　戴玥姝看中了一窝里那两只凑在一起的猫咪，一只雪白一只淡黄色，其他同窝的兄弟姐妹猫都是杂色，只有这两个都是纯色，还感情很好地凑在一块。
　　“一公一母？”
　　“正是呢，”猫儿房的小太监笑呵呵地道，“这只白色的是同窝最小的，是个母的，黄的这个比她大一点，是公的。”
　　“雪球和黄桃，可好？”
　　“谢娘娘赐名。”
　　小太监这就高兴地跪下，把两只醒过来的小猫咪放到了稍微前头一些，好让主子看个仔细。
　　相比，娜良娣的态度就要谨慎不少，她似乎没有特别看中的，看过了猫狗，带来的十几只，没有一个得了眼缘。
　　直到看到那只很小的雀鸟——
　　“这是？”
　　“这是长尾莺，”那小太监忙介绍，“是南边来的品种，对温度要求高，喜欢暖和一些的地方，但叫起来很好听。”
　　戴玥姝这就知道了，这种女子拳头大小的会把长尾巴翘起来的小鸟可能是娜良娣熟悉的品种。
　　“那就它了。”她握了握她的手，“给它弄个小暖房也不要紧的，梅院现在地方可大了，弄起来是不是不麻烦的？”
　　“回娘娘的话，正是。”珍鸟房的小太监一听有戏，立马笑呵呵地道，“好弄得很呢，半天的功夫就能搭好，不麻烦的，一定不叫良娣娘娘操心。”
　　娜良娣最后留下了这只肚子翠绿色，浑身包括长尾巴则是黄褐色的稀罕长尾莺。
　　卫卿珩还没进院门，就听见戴玥姝带着两个娃娃小心地观察猫儿的声音了。
　　换了新住处，两只小猫咪都有一些怕生，戴玥姝也不带两个娃娃凑近，就在新屋子里稍微看看。
　　有专门的小太监照顾着，跟在张生的手下，现在他是惜芳园头个的太监了。
　　“看，它们在闻，在嗅新屋子呢。”
　　“啊啊……”
　　“选着小猫了？”卫卿珩走过来，顺手接过了她怀里特别不安分的大女儿乐乐，她一直想去抓两只小猫咪，那当然是不可以的。
　　“给奶娘抱就行，别累着自己了。”
　　卫卿珩看了一眼她腰肢地方，戴玥姝注意到他视线留恋，立马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做什么呢，当爹的人了。”
　　“哼。”
　　卫卿珩转头看向小猫屋里的两只，戴玥姝还叫小太监给做了架子，现在两只都才四个月大，架子做得很高大，再加上它们还没熟悉环境，所以只是躲在阴影角落里头，并不怎么出来，偶尔探出脑袋嗅一嗅。
　　负责的小太监有点紧张，一直怕她生气，但戴玥姝不会和才几个月的小猫咪计较这些，熟悉了之后自然就能亲近起来了。
　　卫卿珩也不是特别在意，他只是知道她喜欢这种毛绒绒的，才安排人送来，让她高兴高兴。
　　“过段时间带你去看我的鹰，马匹早备好了，我的海东青也早可以放出去打猎了。”
　　“今秋？”戴玥姝犹疑了一下。
　　才到夏天，寻常若要秋闱就该准备起来了。
　　今年宫里还是没听说要去围猎，再不准备的话，估计就该错过要等明年了，除非是卫卿珩他自己安排去。
　　“唔，还不清楚，等我回头去问问吧。”其实卫卿珩也有点被勾起了瘾，他很久没痛快出去跑马了。
　　话还没说完，也许是不满他的忽视，乐乐手上一用力，就把他头发拿捏在了手里，他当下抽了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某鹤：真是亲闺女……
　　玥玥：秃、秃鹤？
　　*
　　君子抱孙不抱子，出自《礼记·曲礼》。
　　黄桃的历史很悠久，到秦汉时期就有比较有多的种植桃品种了。
　　鹪莺，是东半球莺科(Sylviidae)的一个大属鹪莺属(Prinia)的统称。多分布于非洲南撒哈拉的大部分地区，以及孟加拉到中南半岛等地。有长而像鹪鷯那样翘的凸尾，故亦称长尾莺。（资料来源网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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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加油，撒花花】
　　【加油加油】
　　【应该是补贴乐乐吧，大大你写的是补贴安安】
　　【好甜】
　　-完-

◇ 第 97 章
　　◎他失望了？◎
　　卫卿珩的想法最终还是没能够实现。
　　进了十月, 当今的身体是越发不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卿珩他作为太子必须要承担起更为繁重的任务，而当今也开始了静养, 宫里气氛变得愈发紧张，所有的娱乐活动基本都停了, 跑马、围猎之类的事情更不可能举办。
　　太后重新变得深居简出, 听闻她大部分时间里都在佛堂里捡佛米抄经书或是寻大师来听禅、念经，宫里再度沉寂下来。
　　其他四妃也安顿了下来, 只有贵妃常前往乾清宫伴驾在当今左右。
　　这种时候才区分出来, 贵妃在当今的心里到底是有几分地位的。
　　众人心里都掂量着, 谁都努力地藏起了尾巴，不敢碰这如今越来越危险的线。
　　“来，安安, ”戴玥姝哄着小娃娃, “我们再套一件。”
　　卫卿珩忙了起来, 很多时候顾不上后院和孩子，管家的事情落在了戴玥姝头上, 勉强还能处理得好, 两个孩子这边有娜良娣帮忙照顾着, 再有能干的宫女们替她盯着, 一切都还在正常的进程中。
　　娜图雅还是不太敢和卫卿珩说话相处, 不过他吩咐下来的事情，她都会照做, 比起来的话, 还是和戴玥姝相处更让她觉得轻松。
　　只要卫卿珩不来的时候, 娜图雅就会经常过来, 有时候是帮戴玥姝分担工作, 有时候则是陪伴两个孩子玩耍。
　　安安和乐乐都对她非常熟悉了，亲近程度仅次于亲娘。
　　两个娃娃都会熟练翻身、会爬会坐，再不是原本小乌龟被翻了过来怎么都转不回去的样子，两腿两手臂也更为有力了。
　　原本瘦弱一些的安安逐渐长出了更圆鼓鼓的肚子和藕节般粗粗段段的手臂，脸蛋上的肉堆了不少，还是白白嫩嫩的样子，更像是小苹果了。
　　比起来，乐乐就更像是一个大苹果，小脸经常是红彤彤的，一双小手也肉嘟嘟的，捏起来特别软又特别可爱。
　　她很爱笑，虽然折腾人的时候也分外磨人，但只要一看着她笑起来，好像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麻烦都不是问题了。
　　“真就是观音座下的小童子了。”
　　伺候的人都爱这么说，连娜良娣都跟着学会了这句，并在和乐乐的相处中熟练地表达。
　　到了时间，戴玥姝抱着安安，娜图雅抱着乐乐，两个人一道带着两个娃娃去看猫猫。
　　这是最近发展出来的新爱好，也许是小娃娃吸引小娃娃，两个孩子意外的对两只新到惜芳园的猫咪雪球和黄桃非常感兴趣。
　　雪球和黄桃都是宫里精心培育出来的品种狮子猫，血统很好，最关键是脾气也很好，性子非常温顺，也不会乱叫，适应力也比想象中的要好。
　　来了半天，两个兄妹就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甚至吃好喝好，还开始了试探玩耍新玩具抓板、球球和猫爬架子。
　　戴玥姝是忍耐不住的，在确定了两只小猫咪适应了之后，她就尝试和它们熟悉起来，两只都毛绒绒的，叫声又甜又嗲。
　　白猫妹妹雪球喜欢拖长了音调，娇娇气气地哄着人给她吃零食。
　　黄猫哥哥黄桃相对高冷，不爱叫，但这都是表象，实际上它胆子很大，特别喜欢蹭着人的胳膊腿，据说这是留下它的气味。
　　见面第一眼，黄桃就对戴玥姝露出了小肚皮让人摸肚肚，其他时候就是戴玥姝不搭理或是如何，它也会呆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虽然有时候会爬上葡萄藤架子或是去扒拉墙上没有枯全的爬山虎，但只要人一喊名字，它就嗖地一下跑过来了。
　　如果是其他人喊的它名字，黄桃便会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一下，若是照顾他的小太监喊吃饭了，他就一下过来了，若不是则会掂量一二，虽然胆大但也心细。
　　如果是戴玥姝喊的黄桃，那它就会很快地过来，如果她还抱着小孩，他就会谨慎地到她腿边，蹭蹭之后跟着她走；如果不是，它就会很乐意爬到她腿上身上，待在她怀里被摸摸，其他人可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这是黄桃与娘娘有缘呢。”
　　小太监看到这样场面，总是很高兴，越是得了主子喜欢，它们的日子就越是能好过一些。
　　戴玥姝虽然也知道这是人花了大功夫教的，但这么乖巧，她还是很吃这一套，果不其然便喜欢上了。
　　然后在某一天，安安和乐乐又看到了过来讨小零食的两只小猫咪，终于，他们没有忍住，一个劲地伸手想摸。
　　黄桃和雪球都乖巧，忍住了，戴玥姝就小心地捏着他们两个娃娃的肉手，很轻地给摸了摸两只小猫咪暖和的长毛毛，然后她的两个孩子也被毛绒绒征服了。
　　“啊……啊……”乐乐喊着，明显是视野里看到了小猫咪。
　　据太医说，小孩子看到的世界和大人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他们的视力在小时候是不稳定的，还在成长当中，一开始只能够分辨颜色，所以对有声音的或是色彩鲜明的东西会更为喜爱。
　　但后面就会慢慢长好了，所以戴玥姝也不是很清楚两个孩子究竟是听见了猫叫还是看见了猫咪的颜色还是身体，反正他们是可以感受到的激动了起来。
　　他们也不敢叫两个宝宝多接触，也就有戴玥姝在的时候，她会轻轻地带着两个孩子摸一摸猫毛。
　　小娃娃有抓握和啃咬的习惯，力度是控制不住的，卫卿珩的头发都没少被乐乐抓扯过，还拔下来了几根——这点上真可谓是“女中豪杰”了，所幸是亲爹和亲闺女，他没和娃娃生气——猫咪就更不用说了。
　　狮子猫的毛很长，也很容易漫天乱飞，如同柳絮，但即便自然会脱毛，给人抓下来一把也是会痛的。
　　小动物不比人，疼了容易会失去控制，到时候抓了人就不好说了，而且还是两个皇嗣，戴玥姝理解旁人的惶恐，但若是不让两个磨人精如愿，他们又会闹腾很久。
　　“乖，就一下下哦，”她接过来乐乐，温声哄着，“来，我们轻轻的，乐乐是个温柔的女孩子，要轻轻的，不可以抓疼猫猫哦，不然这样你们都会受伤的。”
　　戴玥姝故意把食指卡在娃娃的手心里，小宝宝手很小，一根大人的手指节放在这里，就抓不紧抓不住了。
　　她只让她用手指的部分，小心地触摸过猫咪柔软的身躯，感受了一会之后，就让人给乐乐擦手，抱到一边去了。
　　安安也是差不多流程，不过他没有姐姐乐乐那么激动和兴奋，大概是属于姐姐有的他也要凑个热闹、感受个稀奇，这么一个状态。
　　不管怎么说，她就当这是姐弟俩感情好、有默契的表现，戴玥姝一碗水端平，便默认了。
　　等两个孩子玩累了，去喝奶然后睡觉了，戴玥姝就和娜良娣开始干活。
　　最近上官选侍那头递了信儿出来，也许是因为乐乐抓周时候拿的是上官皇后有关的东西，所以才让上官家的重新活跃了起来。
　　大概意思是那几个被罚了的都想要解禁出来了，所以她们各种寻路子努力。
　　太子妃那是病得一日日让人难言，再加上太子的有意忽视，那头几乎是没有人去，大家心里也估摸着情况不会很好了。
　　只剩下戴玥姝这边，她这里得了信，娜良娣那头也有，也不知道她们被禁足着是怎么送礼出来的。
　　“再说吧，等殿下什么提了我们再照办。”
　　戴玥姝不信她们没有努力到卫卿珩的前院那边去，她用不着去做那等子事情，娜良娣听闻立马松了口气。
　　那礼物送到她案前，她是推辞都推辞不掉，只觉得接了个烫手山芋，更不想帮那群人出来和好友戴玥姝争宠，到时候免不了又是麻烦。
　　有这句话在，娜良娣就知道她可以安心了，事情交给太子殿下自己解决去，他本人确实是主意很大，非常不愿意其他人左右他。
　　不过现在娜良娣知道，有个人是例外的，戴玥姝的想法太子殿下肯定会听，但如果她不开这个口，娜图雅她也不会多这个嘴。
　　晚些时候，卫卿珩过来了，换了身舒服的衣裳便跟着她一道用膳。
　　自两个人重新恢复了生育前的那种稳定夜生活之后，两个人的感情好像又好了几分。
　　似乎是因为孩子的存在，两个人之间莫名地多了点什么，或者说原来的相处中多了点改变，可以说感情里亲情的部分变多了，也可以说是他们都在适应有了孩子之后的全新的家庭生活和责任分工。
　　但随着抓周之后那一场“热闹”的鸳鸯浴，两个人重新试探了彼此和身体，仿佛一下之间重燃了爱火，欲望与情感再度被重新点燃，与原本的情愫交织在一起。
　　他们互相之间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极其幽微的变化，这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成为了藏在他们彼此眼底的心心相映的无声语言。
　　“哦对了，我这里调查的情况出来了。”他挥挥手，先让人下去了，这才对她道，“我这里应该只是部分，宫外宫内还有一些是父皇的人手在调查。”
　　戴玥姝这就知道，说的是之前尚膳监帮人中饱私囊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他甚至都是跟着她用的尚食局的手艺。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头调查出来的结果，竟然是指向了德妃和惠妃。
　　管理着采买工作的部分权柄的，是四妃里头的淑妃谢氏，之前猜测最大的也是她谢氏不安分了，然后帮助或者说和某位妃嫔联合，偷偷抠银子下来。
　　但没有想到是德妃和惠妃，分别采用了不同的方式路子，从这件事情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具体的细节卫卿珩没有告诉她，这是要递到当今案前的，也是要当今决断的，但他查出来的部分大致就是，主谋是惠妃，不出意外是她搂了大把的银子，想办法打通了另外的路子，卖出去了宫里的东西和一部分的信息。
　　德妃也是往外卖消息的一个，但走的是另外的路子，和宫里的乐坊戏班有关，详细不好再说。
　　而惠妃借的就是采办中的门路，大概管理这部分的淑妃也是知情人，但查下来她是没有参与，只是知情不报“给了方便”。
　　“这事情不是一两天了，”他道，“尚食局和光禄寺应该也是知情不报，借着这次的机会，一举扳倒，但是……”
　　卫卿珩叹了口气，他估计结果不会特别理想。
　　因为惠妃的儿子是四皇子，德妃的儿子是五皇子，妃嫔要那么多钱没有用的，宫里她们都到了四妃位置，再加上世家背景，不可能过得不好，用脚想都知道她们是为了她们的孩子，但他们都是他哥哥，某种程度上和他同是皇位竞争者。
　　虽然卫卿珩自信自己的太子之位稳固，但是事情具体落到病痛缠身，又愈发优柔、想要和睦表象的父皇眼里，可能就变成了他这个弟弟作为太子不能容人，迫不及待想要把兄弟弄下来。
　　所以他虽然是调查出来了情况，但具体措辞还没有完全考虑好，正发愁如何表述呢。
　　若是以前，他肯定就坚定而没有怀疑地全交上去了，但近年下来，有了挚爱有了孩子，又经历了生死和其他许多的事情，看着朝堂愈发难测的局面，他想的也就多了些，不似当年那般天真——
　　“不过我肯定是不会昧着良心胡说的，只是措辞和处置结果的建议上，我可以再多思考一番。”
　　戴玥姝抬头看去，卫卿珩一双漂亮的眼眸里仍然是那般亮晶晶的，像是缀满了星光一般。
　　他成长了许多，她也变了不少，但他们都还保持着最初那颗真挚的心灵，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地诉说着他的理想。
　　白鹤落入云雨之中，在雷电风暴里，他依然决绝亮翅，耀眼如同朝阳。
　　戴玥姝笑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吻了吻他的侧脸，又贴着他的双唇，嗅着他的气息不肯放开。
　　卫卿珩自然也不会错过送上来的芳香，在馨香与奶味交织的甜蜜里，两人交换了一个漫长而缠绵的吻，分开时她已经微微气喘了。
　　再抬眸，不过是一个眼神交换，两人心领神会，再度相拥而吻。
　　床帐倏然落下，只留下灯影微微晃动。
　　第二日清早，才醒过来，就看到床枕边放了封书信。
　　戴玥姝了然一笑，半点也不意外。
　　掀开了床帘，她借着温和的光，打开一扫而去，果然是两张纸两首诗。一首满是爱慕之情的情诗，虽然是抄录的古诗，但很明显写的人熟悉她的品味，完全是她喜欢的。
　　另一首就是本人所做，情感更为含蓄内敛，但愣是叫她呆呆地一边笑着，一边看了好半天。
　　“真好。”戴玥姝比着晨光，不知道是在夸诗，还是在称赞这手好字。
　　她熟练地打开抽屉匣子，把这封卫卿珩写给她的情诗放在了他给她的书信一道。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第一次见到自己桌上有一封爱慕书信时，她吓得几乎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然后转头才发现落款是她熟悉的“鹤之”。
　　说起来那枚印信还是和给她做的一并雕刻出来的呢。
　　戴玥姝思索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是自己先起了头，因为他一直在前头忙活，不是给当今侍疾，就是在书房办公，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好，更别提到后面来看看她和孩子们了。
　　于是，她想了想，干脆拿出了她的私印“鹭羽”，给他写了一首情诗，大致意思是询问他有没有空，表示她有点想他了，“问君何时来见妾，日日思慕不见君”云云，最后兴致很好地在后面印了两个印。
　　诗写的那真的是很一般，唯独里面的情思是真真切切，完全发自内心所做，一气呵成，词句不算十分推敲，写完她就放进信封里了。
　　后面她玩笑一句，没想到真的给递到了书房，还让他看到了，当晚他就过来了，和她亲热了很久，看着仿佛是情难自抑的样子。
　　接着，此后时不时的，她也莫名地隔几天会收到来自他的信件了，没有特别值得写在书信里说道的，那就干脆抄了首情诗给她。
　　当然，这个起头的还是她，因为戴玥姝自觉自己才华实在一般，第一次能写出一首爱慕诗来属于特别发挥，后来她就偷懒直接抄古人的好诗了，那缠绵的情谊一出来他肯定明白，于是也用诗来回她。
　　时间一久，好像就积攒了好几十封信下来了。
　　突然某一天，前头传过来，早朝停了，当今主动开的口，只有内阁首辅等部分紧要的大臣才能上御前了。
　　卫卿珩越来越忙，戴玥姝努力地把兴庆宫里的一应事情都安排好。
　　其他侍妾终于解了禁足，但没有免去给太子妃祈福的抄写时，宫里头给惠妃、德妃的处罚也下来了。
　　两个妃嫔都被罚了两年俸禄，以失职为由撸走了所有的宫务管理权，另外禁足三月。
　　另外知情不报的淑妃也跟着受了惩罚，罚了一年的俸禄，外加一个月的禁足。
　　“没了？”戴玥姝惊讶地看着徐有德。
　　“是。”徐有德头低得更低，没敢说太子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恍然沉默了很久。
　　只是如此，并且一点没有牵扯到两个可能拿了大头金银的皇子。
　　当然除此之外，涉及到了宫里内外买卖的太监宫女和酒楼等，一律都被抄家查处了，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但大家都很清楚，几年下来拿到了大头钱财的人是半点没有被处罚到。
　　“殿下现在可空着。”
　　“正等着娘娘呢。”
　　徐有德脸上立马带了笑容，他巴不得现在昭良媛去做那个解语花。
　　太子殿下虽然没有大发雷霆，但按着他过去的性子，这种按而不发反而叫人担心，更让人心里不安了。
　　戴玥姝看向苏梅。
　　“你替我盯牢一些，不要叫人有钻空子的可能。另外叫人去请娜良娣来，一会该到了乐乐玩耍的时候了，安安估计也要醒了，我不在两个恐怕都要闹，只能麻烦娜良娣多多陪他们玩耍一二了。”
　　众人应是，戴玥姝衣裳都没有换一套，直接就理了理妆发，往卫卿珩那边去了。
　　“昭良媛到。”
　　“你来了？”
　　卫卿珩原本坐在书房椅子上，听见了声才抬头，脸上勉强露出来一个笑容。
　　“我发上去的折子过了。”他对她招招手，“以后你就是昭良娣了。”
　　戴玥姝一愣，看过去。
　　“你瞧，父皇批了，太子良娣也要记上玉蝶的，我还替你请了恩旨，所以估计要过两日等父皇好些了才能往外发出去。”
　　“子璟。”她握紧了他的手，“没关系的，我知道，这些殿下若是想，都会给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没有忍住，“我估计到时候会连两个孩子的名字一道上了玉蝶，所以……这大概就是对我的安抚吧。”
　　“……”戴玥姝心里明白。
　　在卫卿珩的眼里，当今是个明君，是照料和培养他的好父亲，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够完美的地方，那大概唯有先皇后的事情，是充满了遗憾的。
　　但即便是如此，卫卿珩也从不会言一句父过，当今在他心中始终是极为高大的、明辨是非的伟大形象。
　　可现在这么个处理，或者说积累下来的种种事情，难免对本身被当今养得相对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太子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了。
　　卫卿珩的世界里固然不是非黑即白的，他也知道许多事情难以两全，但当今的形象过于高大了，他极度的信任当今，并坚信不论是治国还是其他，当今都不会出现什么差别。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终于深切地感受到了一股近乎幻灭的悲伤。
　　“相比当今三十多年的耳清目明，”她很小声地但非常坚定地道，“这甚至算不上是一件错误的决策。”
　　戴玥姝的声音非常平静，字句分明。
　　卫卿珩一顿，看向了她，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他。
　　“这不是……”错误吗。
　　“不是。”她道，“这只是一个父亲的期许罢了。”
　　卫卿珩沉默了很久，与她僵持了很久，最终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一下吐出了憋在心中许多的愤懑与不平。
　　“是我得到的太多，以至于总期盼了更多……忘记了在此时，人性才是根本。”
　　而戴玥姝永远只看着自己所拥有的，所以她其实比他坚定得多，看得透彻得多，也温和得多。
　　作者有话说：
　　诗我自己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另，我换了个新笔名，原来的因为三次原因，不方便使用了，另有同名wb晋江吾司命，欢迎来和我贴贴。
　　感谢投雷灌溉的宝贝们，啾咪。
　　*
　　推一推基友的古穿种田文：
　　《国师金安（穿越）》南珣/著（id=5568251）
　　文案：
　　一朝穿越辛离离就成了五岁孤苦小女娃，前有虎视眈眈要吃绝户的亲朋，后有想利用她的书中男主。
　　离离叹气，摸摸身边如今只是个玉雪团子的反派国师，莫怕，她炮灰女配，一定能带着小反派走上人生富强路的！
　　什么你没吃过臭豆腐？
　　什么你没见过纸！
　　什么你不知道地球是圆的吗？
　　没事，我都知道，我不光知道我还会炖鱼、熬汤、做火锅，炒菜、烧烤技能全，一定可以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重生后的司马佑安：……
　　然离离想吃米，他折腾起种植大业；离离想吃肉，他搞起了养猪运动；离离想要漂亮衣裳，他推广起了桑蚕养殖。
　　后来人们在国师的手札中发现这样一句话：但吾有疾，非卿不可。
　　——————
　　小剧场：司马佑安给离离做小凳子离离：他好可爱！
　　司马佑安锲而不舍给离离做簪子离离：他怎么那么可爱！
　　司马佑安抿唇看她：就只是可爱？
　　这是大郎和离离从小破道观，携手走向国师大舞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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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加油，撒花花】
　　【看不够！！！】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1.gif?var=20140327">你写，或者还在写，手榴弹就在那里，只增不减。】
　　【真得好喜欢鹤之的性子啊，突然想起原来看得鹤唳华亭里的太子，略有相似，只可惜阿宝更难】
　　-完-

◇ 第 98 章
　　◎内情。◎
　　卫卿珩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戴玥姝甚至觉得有些发疼了，但她没有放开，而是专注地望着他。
　　她明白他心里涌起的许多情绪, 他也正努力地调节着自己，借着她的力量, 用着他自幼学来的克制与礼义。
　　两个人互相依偎在一起, 彼此的呼吸交织着，胸膛的起伏也渐渐保持一致, 就像是他们的心也一点点地靠近。
　　这种也许是温馨、也许是理解, 或许超越了爱情, 或许不单是知己的复杂的情感，让他们都感触颇多，心绪微微激荡, 但内心的平和又是如此无可替代。
　　就仿佛是他们一下子被一双有力的手撑了起来, 但这份温度是仅仅只属于他们彼此的, 是只有当戴玥姝出现在卫卿珩的面前，当白鹤遇到他的白鹭的时候, 他们才能够感受到并拥有的脆弱却又强大的力量。
　　“我明白的。”他叹了口气, “我只是……太意外了。”
　　“嗯, 我知道。”戴玥姝安慰他, “这不符合当今一直以来的决策习惯, 与我的子璟想象中的那丰伟高大的一面不同，但这是能够理解并明白的。”
　　“当今也是人, 尤其是到了这种时候。”她很小声地冒着大不韪却字字句句发自内心地道, “子璟, 你不能以圣人的要求去强求一个老人家。”
　　即使是孔圣人, 在活着时候也不是事事顺意的, 他的政治抱负和诸多理想并没有能够完全实现。
　　他的伟大，他的崇高，他的优秀，都是在后来的许多年里，被一代代的学生的学生、每一位的儒家子弟发掘，由此来昭示的。
　　就像是卫卿珩曾经和她说的，戴玥姝曾因为种种原因而将他这个太子神话得仿佛是传奇故事里的人物，他应该有三头六臂，做一番开天辟地的功绩，但事实上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不可思议也不现实的，只是大家心中的愿景。
　　“我明白。”
　　卫卿珩再度叹了口气。
　　但他只是没有办法那么快地接受，甚至极端点说，在没有她在的情况下，他只有可能奔向另一个极端。
　　卫卿珩很清楚，他那一瞬间，某一时刻的想法是弄死自己的这些卑劣的兄弟们，不仅因为他们是妄图和他争夺权势的人，不是因为他们的不自量力，而是在他已经将父皇的形象过度捧高之后，他没有办法接受作为“污点”的他们。
　　可回过神来，他很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念头的荒诞。
　　他又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暴君，为什么他会陡然升起并且想要放纵自己这种肆意妄为的疯狂举动？！
　　他为什么不能接受呢？他是人，他的父皇也是人，他的兄弟们也是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将一切用所谓的对错评判，放纵自己的欲望和妄念，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而他卫卿珩，自幼所做的，便是克制自己的欲望，即使他身为太子，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处在这个位置上，他是大魏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才更加不能够放任自己堕落下去，他的随性会带来天崩地裂的影响。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如说，身为皇子他们完全不动其他的心思是不可能的。”他道，“父皇的决定，也有自己的道理，除了老人家希望家里和睦，为了朝堂的稳定……在父皇身体抱恙的情况下，太多的举动容易引起波动，而且父皇一直很在乎我的名声。”
　　克制——
　　然后接受——
　　卫卿珩对自己说。
　　然后，他轻轻地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戴玥姝这就笑了，他知道他已经想通了，他是这样聪明又灵秀的人，她深深地相信他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的，虽然这只是小事，但他如此“锱铢必较”，连一点小错不愿意要求自己犯。
　　这才是他，这样耀眼又出众的太子，高洁的、美丽的没有一点瑕疵的白鹤，或者说不是没有瑕疵，而是他连自己的不完美都能够如此坦然地接受，接受身为人的本身而追求更优秀的自己。
　　然后，他便看起来更加出众了。
　　她温柔地抚着他墨色的长发，他的侧脸贴着她脖颈的皮肤，面颊微微有几分凉，但很快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脖颈上，她又忍不住觉得有些痒了。
　　“是呀，当今还是很疼爱你的。”戴玥姝微笑着，她总是习惯去看这些。
　　她能够理解他，但她看事情的角度绝对是非常感性的，而且是只会往好里想，一直以来便是如此。
　　比起过去的非常“放肆”的好，难道现在当今就不爱护自己的儿子了吗？
　　固然太子备受宠爱，但当今这时候也仍然要考虑平衡的问题，这是他一贯的思路和习惯。
　　正如卫卿珩所说，当今很看重太子的名声，民间一早便传着各种好名头，后面又有了各种的故事，都是在为太子造势。
　　唯一比较大的瑕疵的地方，就是头一次退婚，虽然能够理解，但到底落了话头，太子确实不可能娶罪臣之女，但原本的准太子妃家里牵扯到朝堂的事情中，并没有被判定有罪，只是牵扯，就让疼爱太子的当今做出了解除婚约的决定。
　　这才导致到了后面第二次订婚时，赵家借着当今“金口玉言”，拿捏了此事，赵嫣然的亲事隔了三四年，守孝之后，仍然不好退。
　　天家不能主动开这个口了，但赵家也咬着没有松，本质上仍然是当今考虑卫卿珩的声名，才这么应下。
　　当然，这其中肯定存在其他的许多内情，包括朝堂上势力、党派的平衡等等。
　　但叫戴玥姝来说，她一下看到的还是当今对儿子的爱护，也是给卫卿珩的历练，而卫卿珩也一直考虑着当今，不愿意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叫父皇难为。
　　坦白说，她首先看到的就是这天家的父子亲情，而不是其他什么，直到后面才隐约意识到里头对她这个良媛、现在是良娣可能造成的麻烦，但幸好，卫卿珩能处理好，他没有辜负过他给她的诺言。
　　“还气呢？”戴玥姝笑眯眯地问他。
　　卫卿珩比黄桃还腻味了，像个大大的熊，抱住了她，环扣着她的腰，明明比她高不少，还硬是扭着叫不肯放开。
　　“不酸吗？”她轻轻地拍了拍他颈后和腰背，一直弯着不辛苦吗？
　　“哼。”卫卿珩应了一声，稍微松开了一点，让她轻松了一些，喘喘气方便，但还是没有放开。
　　“哎呀，子璟快比我们安安还缠人了。”
　　她微笑着玩笑，这话叫卫卿珩很不高兴，终于抬起头来，对着她侧脸咬了一口。
　　他没使劲，根本没有上牙，但软肉到口中，下意识便舔了一下，她浑身一抖，眼见着他眼睛亮了。
　　然后，然后就是几个时辰后了。
　　戴玥姝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书房前院这边什么时候准备了她的衣裳，她扫了一眼进来伺候的茜色，靠谱的贴身大宫女和她微微的摇了摇头，她就知道果然不是从他院子那头拿过来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好奇，便问了。
　　“就之前吧。”卫卿珩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自己也在徐有德伺候下擦干了换衣裳，还叫人开了库房给他拿了不少新的首饰。
　　“这个好看，配你的裙子。”
　　戴玥姝点点头，她手臂都仿佛要抬不起来了，若不是理智还在，知道沐浴后要换好衣裳才能回去自己的惜芳园，她恨不得直接躺下，就休息在这里算了。
　　茜色很妥帖地帮她穿衣梳妆，面上毫无异色，态度平常得很，戴玥姝自然也就不害羞了。
　　她一看时间都过了暮色，心里挂念两个娃娃，怎么都不肯歇在前头，闹完再睡一觉，恐怕天都要黑了，安安和乐乐都很敏感，到时候一天没见亲娘怕是要大哭一场。
　　这段时间，卫卿珩的压力也不小，借此发出了，他是一脸神清气爽，她可给劳累坏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体力。
　　看着样子便知道，他今天估计是不打算睡了，趁着精神头正足的时候，把堆积的公务都处理掉，每天都有新内容呈上来，折子是真的批不完，但不批是不行的，他和当今都是相当勤劳的人。
　　“过几日我带两个孩子再去见见他们皇祖父。”
　　“好。”虽然心里觉得孩子还小，不算稳妥，但她也知道他是为了她和两个孩子好，能让当今多亲近在意几分，抱抱小娃娃，便这样吧。
　　左右都已经抱去见了好多次了，回回都是带着一大堆赏赐回来，她还能这个时候说“不”吗？
　　戴玥姝回去的时候，娜良娣还哄着两个孩子。
　　“用了没？”
　　“没呢。”她回。
　　“那正好一道。”
　　“我还以为你在……”
　　“没有。”她摆摆手，“我放心不下这两个。”
　　戴玥姝把安安和乐乐分别亲亲抱抱举高高，趁着提膳摆桌的功夫，哄了好一会，才算叫他们重新露出笑颜来，高高兴兴地被奶娘抱下去吃奶了。
　　戴玥姝和娜图雅就坐在一道吃饭，娜良娣几次看向她换了身的新衣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戴玥姝没忍住就笑了。
　　“怎么了？”
　　“为什么……”她小声地迟疑地开口。
　　见她视线又往这群伺候用膳的下人身上飘，戴玥姝心领神会，左右两个人也不是非得要人伺候用膳，试过菜后她们自己来夹也行，便挥挥手叫他们下去了。
　　平时娜良娣用膳的时间要早一些，而戴玥姝则是被耗尽了体力，两个都是饿着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其他太多的要求。
　　“走路、踉跄？”娜良娣小声地问她。
　　戴玥姝当即小脸一红，对上娜良娣那纯纯的干净的蓝眼睛，她就更加不好意思了，不用镜子都知道自己红到了脖子根。
　　“额……”戴玥姝迟疑了一下，她不是腼腆内向的人，但羞涩让她确实难以开口描述这件事情，可偏偏娜良娣又问得十分真诚，是真的好奇。
　　“这是因为那个……”
　　“那个？”
　　“就是那种……那个事情……男女之间的、比较……额……”
　　“啊？”娜图雅迟疑是自己的大魏官话不好，才不能理解。
　　戴玥姝这才深切体会到了有口难言，恨不能立刻把某人拎过来叫他那种厚脸皮的家伙来解释，但半天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原因，仿佛瞬间坏了嗓子成哑巴了。
　　“吃饭？”
　　看她半天不动弹了，纠结得快要晕过去，娜图雅反而不好意思了，心里觉得自己可能是问了不该问的或者是难以回答的事情，连忙扯了个话题。
　　戴玥姝“嗯嗯”应了两声，还是觉得无法描述。
　　于是，两个人把伺候的人叫了回来，埋头吃饱了饭，气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正常。
　　正看着她们收拾桌子，戴玥姝突然反应过来。
　　“茜色，我那里是不是有……”
　　“什么？”她走过来，“主子想要什么东西？”
　　“我记得陪嫁的时候，应该有那个吧？”她小声地道，“小册子，那个那个的？”
　　“哪个？”茜色也没想到她会要那东西，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人都撤了出去，在娜良娣开口告辞之前，戴玥姝一咬牙，拉住茜色问：“就是那个、春宫图一样的，男男女女新婚时候……那种册子。”
　　“噢！”茜色恍然，随后惊讶，“主子要那个做什么？”
　　戴玥姝叫她反问得一阵困窘，关键茜色也是真的意外又好奇，毕竟现在孩子都生了，再问要看避火图之类的东西，好像有些迟了。
　　不过茜色不愧是靠谱的优秀大宫女，很快就调整好了神色，在习惯了主子和太子殿下的没羞没躁生活后，她现在当值都能和身为太监、去了子孙根的徐有德一样，保持极高的素养，面无表情地工作，没有半点其他的心思。
　　她姿态摆得正，人生目标也很坚定，为人又忠心，无怪戴玥姝信任她，她立马就去翻找出来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是这个，这个。”戴玥姝向娜图雅招了招手。
　　说句实话，刚入兴庆宫的时候，这本册子其实她也忍着羞涩偷偷看了好几遍，尤其是一开始她和卫卿珩明明感情很好，却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什么或者是误会了什么。
　　于是，本着探究男女之事是否真的如此的心情，她还私下里偷偷琢磨过，但这个册子——
　　和实际上的还有点不一样。
　　反正，她真正明白过来这回事情，还是等到卫卿珩引导她了之后，也是那时候才肯定下来，确实一开始会有点不适，弄不好会疼，但不是次次如此，并且只要合适是很舒服的，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如此。
　　娜图雅翻开来定睛看了一眼，就啪一下地合上了，脸红红地看着戴玥姝：“对、对不起，我不该问你和太子殿下的……”
　　一开始还是害羞的红脸，结果娜良娣出于对卫卿珩的无限敬畏更准确说是害怕，越说脸越白了，脑子里不知道拐到了什么地方，小脸惨白，本就比大魏人更白的肤色下，她那种仓皇不安更明显了。
　　“怎么了？”戴玥姝惊讶。
　　“我没有，探究你们、介入……那个……没有那种想法。”
　　“噢，”戴玥姝忙道，“我没有因此怀疑你。”
　　她把娜良娣当真心的朋友，考虑到她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了，戴玥姝见她发问，又考虑到她们的交情和她对她、两个孩子的帮助，这才主动解答，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说开了之后，娜良娣明显就放松了不少。
　　她出于某种好奇，重新翻开了册子。
　　戴玥姝对那小薄册子是很熟悉了，主要是画的也挺一般，并不怎么好看，反正她觉得是和实际情况有出入，还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地方，所以并不凑上去看。
　　娜良娣放下了心，也本着探究的精神，看了几页。
　　“娃娃，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她小声地问戴玥姝。
　　戴玥姝没有多想，就和她解释了这部分，努力地用含蓄又能够让她听明白的“直白”语言叫她理解。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作为过来人，说的应该是没有错误的，当然比她更清楚的应该是女医、太医，可就是不明缘由的，娜良娣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差了。
　　“痛……吗？”
　　“生孩子当然痛了。”戴玥姝眨眨眼睛，“你看平时肚子才多大，装了两个娃娃之后……刚出生的安安和乐乐你也看到过，脑袋都这么大，要从下面生出来……”
　　戴玥姝比划了一下娃娃的大小，娜良娣慢慢地点点头，一脸震撼中似乎还夹杂了其他什么，类似于惊恐的情绪。
　　不出意外，娜良娣这辈子是不可能生育的，但戴玥姝也不想带给比她还小一点的朋友一些过于负面的观念，于是又说了一些好话。
　　“我是很愿意生下自己的孩子的，卫卿珩对我很好，我对他的、对孩子的爱、对未来的期待等等，足以战胜过所有叫人恐惧和疼痛的部分，而且说真的，比起其他不少女子来说，我全程受的苦真的算是很少很少了。”她小声地和她道。
　　“虽然疼痛和苦难并不伟大，但是生命是奇迹，这是伟大。抱着安安和乐乐在自己的怀里，我会觉得自己很棒，觉得他们也很棒，觉得生育了我的父母也很棒，我很爱他们，会更爱他们。”
　　“哦对了，”她温柔地笑着，对仍然稚嫩的娜良娣道，“第一次的时候，新婚啊之类的，做男女之事的时候，是大概率会疼的，流一点血好像很常见……”
　　她靠近她，以一种说小话的方式：“但是如果处理得好，就是原本很生嫩的……如果温柔地来的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之后再的话，就会好很多，但是男女之间体力会有差距，所以酸疼属于后遗症，但并不是糟糕的那种，至少那时候还是愉快的。”
　　“是不是……”眼泪水突然从她的面颊滑下，娜图雅瞪大了眼睛，固执地看着她，“只有相爱的人之间，才会做这种……”
　　“对。”戴玥姝毫不迟疑，“世人对女子的约束更大，男人可以多个妻妾，但女子不能同时几个丈夫……女孩子更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情。我母家戴家，就都是一夫一妻，再无其他人，男子爱重妻子，妻子维护丈夫。”
　　“很疼……”娜图雅喃喃地，注视着她温柔的目光，在戴玥姝陡然惊讶的神色里，娜图雅再克制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
　　戴玥姝惊愕地抱住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绝望，又是这样悲伤。
　　她本能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娜图雅在她的怀里泣不成声，一大串狄国话从嘴里冒出来，最后才抽泣着，吐字不清地说着。
　　“原来、原来是这样。”
　　“是这样，我才会被送过来……”
　　“我明明……我没有错啊……”
　　茜色等人在戴玥姝示意下，并没有立刻进屋，等娜良娣情绪缓和了，才端了温水进来，戴玥姝亲自拿了毛巾，替她擦洗敷脸。
　　娜图雅的泪水根本止不住，隔了许久仍然眼眶湿润。
　　从她磕磕绊绊的词句里，戴玥姝陡然知道了一个让她惊骇到说不出话的内容。
　　出自于狄国的娜图雅是王后唯一的女儿，但狄国的王后并不绝对，她的上面有很多哥哥，和她同血缘的兄长有两个。
　　其中，大王子性情暴虐，行事昏聩，于女色上极为昏头，而二王子天生在智力上有所残缺。
　　而娜图雅，在十来岁的时候，曾被大王子侵犯。
　　但她当是只是觉得痛，只是觉得喝醉了酒的哥哥像疯了一般。
　　而她只是狄国王宫的小透明公主，他的哥哥却是备受母后和父王看重的存在，母后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她依靠长子对抗其他王妃及其子嗣，并忽略自己的小女儿。
　　根据大魏这边的文化，嫡出公主是只承认王后所出的，所以才说大魏只有她一个公主——更是为了在和亲的时候提高娜图雅对大魏的价值，但实际上在狄国的文化里，其他妃嫔生下的女儿也能是公主，王妃和王后之间是某种意义上的平级，说是他们的嫡公主也没错。
　　十来岁的娜图雅一直在忽视中长大，直到意外降临在她的身上。
　　她甚至强迫自己忘记了这段痛苦的经历，她无处躲藏，并迷迷糊糊地假装忘记，一无所知。
　　但事情当天就让王后知道了。
　　这是不伦，即便是狄国那等蛮夷文化下，也不接受这种行为，若是曝光出来对大王子的声名是极大的影响，甚至可能因此失去爱戴，在激烈的竞争中失去争夺王位的希望。
　　即使大家都知道大王子喜欢玩弄年幼的女孩子，做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但表面上仍然有所遮掩，至少王宫之内，没有人传到国王的耳朵里。
　　王后很快做出了选择，而娜图雅没有多久，就被送去了大魏和亲，以唯一的嫡出公主的身份。
　　“怎么、原来……呜呜……”
　　娜良娣哭到浑身都在发抖，不住地颤抖。
　　没有任何人告诉她这些，即使是所谓照顾她的姑姑嬷嬷，当然兴许是他们不知道，但显然在只剩下达达一个的情况下，狄国的事情已经完全对她掩埋。
　　也许，本来她永远也不会提起，会把这个令人绝望的秘密深深地埋在心底。
　　但渐渐地，娜良娣在兴庆宫的生活变得好了起来，她肉眼可见的笑容多了不少，她很高兴能拥抱和亲吻安安和乐乐，好朋友、好朋友的孩子降生，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冲击。
　　然后，她在本能的促使之下去探究男女之间与孩子的关系，就知道了——
　　她曾经被自己的亲兄长侵犯，然后被生母放弃，送到了这异国他乡。
　　戴玥姝感到了强烈的愤怒，简单的生气一词已经不足以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她为无助哭泣的娜图雅感到悲伤、不甘、愤怒和同情。熊熊的烈火燃烧在她的心头，她恨不能怒发冲冠，只觉理智要爆炸了，感性的情绪让她不由握紧了拳头，真的恨不能当场破坏，踢废那种烂人。
　　“谢谢你信任我。”
　　她紧紧地拥抱着她。
　　娜图雅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她，所以才愿意对她倾诉自己内心埋藏在深处的疮疤和痛苦。
　　戴玥姝很想为她做点什么，但她同时意识到了一件很难描述的糟糕的事情。
　　毫无疑问她本身对娜图雅公主本人并没有任何的意见，甚至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棒好的姑娘，也不觉得她因此就变得卑贱或肮脏。
　　但从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来说，狄国选择了一位这样的被侵犯过的公主来和亲——
　　选秀时候，秀女的一大标准就是必须保持纯洁，验身时候也会做这方面的检查，当然是相对温和的那种手段，她自己觉得和走个过场差不多。
　　这是为了不混淆皇室血脉，保持天家绝对尊贵、首要的地位等。
　　别的不说，至少大部分官员、礼部的尤其，是坚定秉持这样的想法的，所以当年先帝看中臣妻珍妃时，面对的阻力非常大，至今仍有以此来抨击先帝的情况，而同时先帝本身作为武将出身，在文人当中的声望，也可以说是相对比较糟糕，只不过先帝立场非常坚定，他本身以武统一天下也足够硬气，权柄拿捏在手中，一部分文人说了便说了。
　　而直到了当今时，皇帝通过确立嫡太子的位置，这才最终有效挽救了天家在拿捏着笔杆子的人群里的名声。
　　“这事可麻烦了。”
　　戴玥姝替娜图雅感到无力，也感到愤懑。
　　这不是她的错误，但所有人都会怪罪她。
　　她只能默默地承认，直到现在明白了前后所有的真相，无力地和她诉说，然后流泪。
　　许久之后，红肿着眼睛的娜图雅终于回神。
　　“没关系。”娜良娣道，“我不后悔、说出来。”
　　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的头一次勇敢，戴玥姝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会……”她重新迟疑而不安起来，“觉得我……不干净……”
　　“不！”
　　她毫不迟疑地回答，坚定地告诉她：“你依然还是我们安安和乐乐的好母妃，也是我在这皇宫里最好的朋友。”
　　“我们会一道在紫禁城里，度过很久很久的时间，一起照顾两个宝宝，一并看安安娶亲，送乐乐出嫁……然后孙孙和外孙一道过来看我们两个老祖母、外祖母……”
　　娜图雅的脸上露出了今晚头一个笑容，带着几分腼腆，可一双蓝眼睛里的期待几乎无法掩饰，这是她之前私下里和她说了很多次的，最美好的构想了。
　　隔了许久，夜色都深了，听闻太子卫卿珩过来，娜良娣才仓皇地起身。
　　她连忙告辞，戴玥姝叫人给她准备了一些礼物，提了几盏灯笼送人，出屋子前，她拉了拉她。
　　“你希望他知道这件事情吗？”她轻声地问。
　　“……啊。”娜良娣一顿，慌张不安几乎是本能。
　　“如果你不想我说，我就不说。”她告诉她，“但如果告诉太子，我以我的人格性命担保，他不会迁怒你，我也不会让他因此处罚你什么，我会尽全力、叫他想办法为你争取一下……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清楚他能什么，但我觉得……”
　　“子璟应该会有一些办法……”她的声音落了下来，自己先迟疑了。
　　反而是娜图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惊惶的情绪下去了，她思虑了一会，最终咬了咬下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是名义上的……王夫……我、他……他应该知道，即使我们……永远也不会……我不想和他有什么……”
　　她话说的有些颠三倒四，还很紧张戴玥姝的情绪，但戴玥姝明白她的意思，跟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
　　娜良娣本就不愿意和卫卿珩碰面，现在就更加不想见他了，而卫卿珩也不乐意看见娜图雅，即使她和他的挚爱关系很好，但她这个狄国公主落在这里，总叫他心里别扭，她是最自豪自己大魏人的身份和血统不过的。
　　两个人完美避开，他进屋的时候拿着本新书，戴玥姝正叫人收拾东西。
　　“这是怎么了？”他问。
　　戴玥姝心里的火气又被勾起来了，憋闷得厉害，又没有地方发泄，最关键里头的无能为力太多，才让她分外不舒服。
　　落在自己身上，她兴许能找到出路，平复自己的心情，但这是发生在她看重的、重要的人身上的不幸，她就很难和自己和周遭和解了。
　　老天对她过于慷慨，她自己运道极好，但她不能保证身边所有人和她一样幸运，各人各有苦难。
　　戴玥姝把事情和卫卿珩一说，他先是惊讶，随即也是愤怒。
　　当然他的出发点首先是大魏的威严，其次是其他的一些，最后才是娜图雅本身，另外夹杂一些阴谋揣测。
　　但论结果，他和她是一样愤慨的。
　　“我知道了。”他轻声地道，“我会记着这事情的。”
　　“等等，你不能借此……娜图雅已经很惨了，不能再让她因此受到伤害……”
　　戴玥姝看向他：“求你了，子璟，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没有多犹豫，看见她这样，他就没有办法硬下心肠说什么利益考虑了，而且这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宣道的事情，他也不想给自己平添一顶绿帽子。
　　“嗯，我答应你。”
　　提位良娣的事情，因为还涉及到了两个孩子的正式起名，登记在册，所以要相对正式点来处理，钦天监算了日子，放在了十一月廿二。
　　“吉服送来了。”
　　缃叶带着鞠衣先给戴玥姝贺了声喜。
　　太子良娣换到后宫，就是四妃之一，不过本身仍是只有正四品，正式的四妃则是正二品，戴玥姝属于从正六品的太子良媛到了正四品太子良娣，晋升的其实不高，但如果考虑到她才入宫一年半，已经育有一对龙凤胎了，就很惊人了。
　　尚服局态度更为客气。
　　原本缃叶是和六宫尚服局的关系户不和，最后选择了离开六宫，到了戴玥姝这头，现在她和茜色一样，都属于是出头了。
　　那曾经靠着一点内侄女关系让她很难为的宫女在尚服局已经没有了声名，这次过来送吉服都没有她那个爱凑热闹、爱显摆好机会的。
　　缃叶也就只是笑笑，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如今有了新主子，她日子过得安定稳妥，没有什么不好的，旧事也不必再提。
　　戴玥姝在众人伺候下，换上了相关的服装，头饰也一并穿戴整齐，众人纷纷贺着，两个奶娃娃日常过来寻亲娘，又惹得宫人们一阵热闹的夸赞。
　　他们现在能在旁人搀扶下勉强站立住，走路还有些勉强，想来是身子骨还没长硬朗。
　　不过以他们出生时候的情况看，戴玥姝已经足够欣慰了。
　　“这腰要再收一些才好。”衣服只有一套，但时间还够，可以抓紧修改，缃叶在一边伺候着，一看就知道了。
　　“这里掐两指节，然后袖口这块还能再稍微放一点长度，垂下时候刚刚好把手腕地方遮掩住，但抬手抬胳膊时候又能露出来一点，正漂亮着。”她边说着边问戴玥姝，“主子看这样可好？”
　　有这么长一段时间了，戴玥姝对手下的本事很清楚，这就笑道：
　　“就按你说的来。”
　　因为当今身体不适，像这种吉祥事情也不好办得过于夸张。
　　除了戴玥姝这边，两个小娃娃也要正式打扮打扮，尚服局也有准备。
　　不过和大人不一样，小娃娃可没有那么配合。
　　安安倒是勉强乖乖地试完了一整套衣裳，乐乐才穿了个肚兜，套上开裆裤，也不知道是热的冷的，就开始啊啊地捣乱，然后往亲娘那方向抓啊抓的。
　　戴玥姝连忙叫人赶紧帮她把衣服脱下来，吉服不好弄皱弄脏了，等上身的全卸了下来，才好过来抱孩子。
　　哄了半天，又折腾了许久，一上午功夫全耗过去了。
　　尽管如此，宫里宫外也基本都知道了，生育了一对龙凤胎的戴玥姝晋位的事情。
　　众人心中各有滋味，冷眼瞧着的居多，心里发酸看着戴家的热乎的也不少，但嫉妒到咬牙切齿的，独属她安沛宁一个。
　　“吵吵吵，吵吵吵——”
　　她恼怒地砸了两个茶杯，在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小娃娃的哭声更加响亮了。
　　她比戴玥姝早四个月生产，这胎一直不算很稳，但最终还是顺利生了下来。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头一胎是个女儿，偏还前面重重征兆都显示这是个男孩子，她也以自己生育禄王五子卫卿域的头个儿子为荣，哪成想孩子一出来就叫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连带着她夫君卫卿域也没面子了很久。
　　一岁半快两岁的女娃娃，生得还跟个猫儿似的，坐都坐不稳，别说站立了，成日就哭着，只能呆在人怀里抱着。
　　“还不让她闭嘴！”
　　她对奶娘尖声地喊叫着。
　　奶娘心里发苦，这是孩子想要亲娘了，结果哪里想到这个安姨娘是这样的德行，连自己生的孩子都能蹉跎成这样，整个一疯婆子一般，也不知道世子是看重她哪里了。
　　卫卿域在生母支持下，顺利搬出禄王府，另外开了自己的宅院，并以世子自居。
　　下头人知道禄王妃和他的心理，也一贯叫他世子，只有在真正的前头那个生的世子面前，他们才喊一声“五少爷”。
　　等哭喊声远去了，奶娘抱走了孩子，安沛宁才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平复。
　　上辈子，太子卫卿珩明明应该一个孩子都没有的，他就是个暴君，哪个女人都看不上。
　　别人不清楚，但曾经作为太子侍妾的她很知道，他没少折磨人，抄书、禁足，惩罚一样样一套套，虽然召过她，但没有幸过她。
　　她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心理变态才各种惩处反复折磨她们，也就太子妃端着架子，会给她们几分体面。
　　但安沛宁一样讨厌太子妃，赵嫣然也是个贱人。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想尽了办法，自选秀前便开始布局，打一重生回来就想法子打探到了宗室里的美名君子卫卿域，勉强搭上了他这边的路子，买通他身边的宫人，最终依靠一场落水和救人，成功逆转了命运，还让那狐狸精给填去了兴庆宫。
　　她乐呵呵地等着看她的死期，却一次次听到她越来越得宠的消息。
　　“怎么可能呢，贱人？！”她咬牙切齿。
　　想着后面会发生的事情，想着禄王府的动作，安沛宁重新忍耐了下去。
　　“等死吧。”她心道，“只有我站在天命所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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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99 章
　　◎锦衣卫的本事。◎
　　因为自先帝时起的忌惮, 在燕云这位世家燕氏所出的皇后之后，大部分的皇亲宗室在当时都尽可能地避开了世家女为妻子选择，但这并不绝对。
　　毕竟开国时, 在勋贵之中，世家女的水平层次等确实是最高的。
　　但当时的皇后燕云也为世家女和皇亲之间的联姻出了力, 皇后赐婚不得不应, 先帝也不能次次反驳。
　　毕竟忌讳世家的理由无法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是有些精明的人摸着当时先帝的好恶, 在婚事的选择上更为谨慎。
　　但实际上当时先帝的孩子, 禄王、当今、祁王, 留下的这三个都没有世家女王妃或皇后，先帝为他们选了相对“普通”出身的妻子。
　　随着时间流逝，世家的影响仍存在并变得更强, 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众人的选择, 或者说“警醒”的刻意避开这一选择的人家变少了。像是禄王的继王妃就与他生母同宗, 他生母是华西孙氏，最后娶的新王妃也是孙氏女。
　　当今的后宫里也有不少世家女背景的妃嫔, 这是谁都看在眼里了, 很多人便觉得这是一种“和解”的信号。
　　安沛宁不清楚也没有这个敏感度去了解这些, 她只知道, 禄王继王妃所出的儿子、排行第五的卫卿域不仅身有温润儒雅的美名, 还是最得禄王看重的一个儿子，未来他会成为世子, 并随同禄王做出一番“惊人”的事业。
　　所以, 自重生以后, 她毫不犹豫地投靠了“叛贼”的一方。
　　所谓成王败寇, 暴君卫卿珩都让人打到王宫里来了, 他那说起来是继承大统的名正言顺的江山也早该亡了。
　　胜者书写一切，到时候她就是新太子的侍妾，还得到了“新太子”卫卿域的看重，而正妻梁欣根本不足为惧，生不出孩子来的“新太子妃”没有任何意义，那个时候她的孩子应该已经养成了，至少——
　　“为什么不是个儿子呢？！”
　　安沛宁每每想到这里，都感到一阵的窝火，就像是一把点燃的干柴灼烧着她的心脏，她的五脏六腑都好似在烈火中一般，她感到更加气恼，同时还有一阵近乎窒息般的憋闷。
　　“为什么？！”
　　“安姨娘……”
　　“滚！”她一双眼睛都发红了，看见被抱过来正大哭着连嗓子都哑了的襁褓里的亲女儿，她只觉得更为不适，“带着她立刻滚！”
　　奶娘被她这样吓坏了。
　　虽然知道生了孩子之后安姨娘的情绪似乎有些不正常了，但她也是头一回看见她这样好像得了癔症一般发疯的姿态。
　　不大的屋子内门窗紧闭，安姨娘坐月子期间起就不喜欢外头的阳光，她结束了月子修养后，一整个夏天甚至都没有在白天出门过。
　　还是世子卫卿域想到了她，过来见她的时候，才会稍微出来透透气，开开门户。
　　又阴又暗的房间，配上经常披散着头发在那里发疯的安沛宁，可真是叫人心里打着咯噔，别说她磕碜的模样了，就是没见她这样，这么黑乎乎的屋子搭配那闷闷的一股浓香，才真的让人脑袋发晕。
　　若不是小主子难哄，实在思念生母，经常哭到嗓子都哑了也劝不好，奶娘也不会乐意往这边来，这破地方就是放了再多金玉之物，装饰得再名贵，也让人不舒服，别说过来了还会被安姨娘嫌弃。
　　除此之外，偶尔那么几次，安姨娘勉强还肯抱抱孩子，可她对婴儿这样态度，从里到外都写着嫌弃，连娃娃都抱不好，那姿势哪个孩子落到她怀里都是大哭的命。
　　每次就算是抱上了，小千金还是觉得不舒服，这可不就又要哭。
　　一哭，安姨娘再开始发飙，真是糟糕透了。
　　“奴婢告退。”奶娘忍不住捂了捂小娃娃的嘴巴。
　　那哭声被一下捂住，小孩子立马呛了几声。
　　奶娘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恐慌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安沛宁这个当亲娘的满脸无动于衷，甚至还微笑着叫人来给她打扮，说要请世子过来，似乎是卯足了劲头挣下一个了。
　　奶娘心里更加不舒服，但安沛宁听见哭声就要发火，她自己老是循着这沙哑的大哭也觉得不适，便干脆狠下了心，再捂了捂。
　　没了哭声，安姨娘原本皱起来的眉头便伸展了几分，至于小孩是怎么怎么难受或是危险，她是分毫不在意的，只是个女儿罢了。
　　奶娘匆忙告退，离开了姨娘的院子。
　　没出几步，就遇到了不知为何总对安姨娘青睐有加的世子卫卿域。
　　“这是？”
　　“是小主子……”
　　“怎么在哭？”卫卿域看起来仿佛是头一次知道。
　　“是小孩思念生母，但是安姨娘这边……”
　　“算了。”他摆摆手，不耐再听，奶娘的话头这便止住了。
　　他们两个都是这般的态度，奶娘除了替小丫头感慨一声，也做不了别的。
　　耽搁了这么一会，安沛宁那披头散发的样子已经拾掇好了，至少不似那等疯婆子样态。
　　她在卫卿域面前，还是很注重自己的仪态的，就像是在外头人面前卫卿域也是个端方公子，但实际如何只有久照顾的下人才知道了。
　　“没成。”卫卿域道，“姜策油盐不进，之前在十二乌的时候，太子也在那边，我没敢太深入。”
　　“怎么会呢？”安沛宁皱起眉头。
　　先帝时候，有一批比较出色的武将随着打下江山，是先帝的左膀右臂，称帝之后，先帝对这群人的恩赐也并不少，很多都封了侯或伯，尽管有一些是不世袭或降爵世袭的。
　　但后来到了当今朝，不知道是因为个人原因，还是为了统治，当今一定程度上重文轻武，武将的生存空间被大大削减，这些曾经很有名的将领及其后代也就沉寂了下去。
　　可这种时候，到了太子朝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几个少年将军或是有为之人，就变得分外特殊了，尤其是姜策及其养子那种靠着行伍打仗出名，从平民身份爬上来的，更加让人惊叹。
　　禄王府有不臣之心，而太子卫卿珩登基为帝之后，手下的一员大将之一便是姜策——别人其实安沛宁也不知道，只是姜策及其养子着实叫人幻想，当时宫里还设宴庆祝她在冷宫里都听到了一些音讯——按理来说根据上辈子流传的一些姜将军及其养子的身世，他们应该并不是特别铁杆的，至少这时候他们还没有发迹，完全是可以拉拢的。
　　卫卿域这头没有死心，从去年到今年，循着安沛宁给的信息找人就花了几个月，之后拉拢、送礼、威逼利诱更是没有停下。
　　怎么他目前一个小小的将领，会不吃这一套呢？
　　卫卿域甚至可以说自己做得非常小心，并没有要对方投靠禄王之类的，只是要他在兵营里的内部势力斗争之中，选择相对亲近禄王这一方的人员做支持，又没有叫人直接陪同造反，只是一个首先的态度表示，他怎么就不肯应承。
　　当然，作为军师级别的人物，姜策也很懂得曲意逢迎，委婉表示还要在看看情况，倒也没有完全拒绝。
　　可每当卫卿域觉得有希望的时候，对方又完全不搭腔了，仿佛没有了这回事。
　　这一来一往的，通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方便，可不就是让他的耐心都快耗尽了吗？！
　　“那他的养子呢，那个小将军可有消息了？”
　　安沛宁退而求其次，谁让小的那个给她的印象更深刻。
　　她敢说，哪个姑娘心里都装了个少年将军爱慕自己的梦，当时宫女们提到的时候都是红着脸蛋的，她也不例外。
　　对老的姜策没兴趣，但小的那个——
　　小将军才是更有未来的啊！
　　“在查了。”卫卿域很烦闷，“有几个人选，是从姜策本家那边找的，但和你说的差不多的好像没有？”
　　“兴许是现在年纪还小，所以……”
　　“你确定有这个人吗？”卫卿域怀疑地看着安沛宁。
　　不少事情还是叫安沛宁说准了的，但几次关键的大事情的失败，总让他觉得十分挫败。
　　“当然有！”安沛宁坚定，“他要到十三岁左右的时候，才会随着姜策一道上前线战场，到时候他百步穿杨、千里之外取可汗手下大将首级的本事才会让所有人都看到。现在，他估计才八岁左右。”
　　“八九岁的孩子，如果不是自幼习武的，那就只能说是天赋异禀了。”
　　卫卿域没有在姜家里寻到习武才干出众的人，他特地仔细地让人查过姜策一支，虽然说姜家村人不少，但是——
　　算了，说不定是他后面起了提拔本家人的心思，才带了个亲戚家的儿子或是私生子对外认作是养子或干儿子，他只要盯准姜策，看他选中那个姜家小孩就行。
　　“还有一件事情。”他道，“之前你说姜策没有妻子？”
　　“对。”安沛宁点头，不然他怎么和他儿子一并成为众人眼中的金龟婿，叫不少女子都动了心，连宫女都在议论。
　　“但我查到他好像有个妻子。”
　　“怎么可能？！”
　　“是姜家村那边的人说的，但是在兵营那头的相关记录里面和其他小兵嘴里，他是没有妻子孩子的。”
　　安沛宁这就笑了。
　　“可能死了吧，毕竟是一个女人在乡下。”
　　卫卿域反应过来也笑了，男人嘛，有个下堂的糟糠妻是很常见的，姜策若真有当将军的本事，那为了更好的前途，说没有什么农妇妻子然后娶个名门小姐，也很正常。
　　这可是一个不错的把柄，到时候借此利用一番，还不简单，他倒要看看姜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嘴上，他还是这么道：
　　“嗯，一个农妇而已，死了就死了吧。”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妾身觉得可以助殿下大业。”安沛宁神秘地笑了，卫卿域意会，贴耳上来。
　　安沛宁一边手伸进了他的胸膛，指尖跳跃，撩拨着，一边含笑地道：“还有一事，是殿下可利用的。”
　　“怎么？”
　　“下月有七星连珠之相。”
　　卫卿域一愣，随即狂喜。
　　这是大吉之兆，但对谁“吉”却不一定，若是利用得当，会成为他们禄王府一系巨大的优势。
　　“具体什么时间？”
　　“十二月的最后一日。”
　　“竟是年末……”
　　“对。”
　　“钦天监肯定是早算出来了，但竟然没有一点透露出来，这可真是……”他心说着，暗恨的同时一阵狂喜涌上，疯狂地盘算着。
　　就算京城不成，其他地方还不是“鞭长莫及”，到时候随他怎么在地方操作，把禄王一系的声望拉上去，再狠狠地打击一番太子一党……
　　卫卿域的手握紧又松开，显然心情非常不平静。
　　安沛宁早已解了衣衫，跪下来伺候着他，一边享受着，一边心里疯狂盘算。
　　没有一会，他闷哼一声，随后微笑着拍了拍她肩膀：
　　“我知道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殿下与我自是不同的。”安沛宁媚眼如丝，稍微一勾，两个人便滚做了一团。
　　无独有偶，卫卿珩在宫外接见了自己的四哥和五哥。
　　他们两个不知道是不是说好的，趁着他刚好外出的时候，寻了他，言语不乏试探。
　　太子卫卿珩对他们的这番做派是相当厌恶。
　　本来还以为四哥是老实人，而五哥不过是没脑子一点，但勉强能当个富贵闲人，现在发现是自己对他们过于宽容了，或者说也许是父皇在此事上表现出来的宽容和忍让，使他们觉得自己有了希望。
　　“哪里可能呢。”他心里冷嘲，面上仍微笑着和他们应付着。
　　两人心里也奇怪。
　　按照他们对于这个宝贝太子卫卿珩的理解，他怎么可能心态这么平常，遇到这种情况，他这个“嫉恶如仇”的“天之骄子”，不该是恨不能提剑怒斩他们，为天家肃清他们这等“蛀虫”，结果他现在居然还能这么微笑着有来有往地和他们沟通。
　　“笑得让人心里发麻。”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起了类似的想法，同时默契地将对太子的警惕之心又提了个等级。
　　看到卫卿珩这个样子，四皇子难得冒出来的一点被人撺掇出的勇气就一下被浇灭了。
　　他这个太子六弟变得更厉害了，更不动声色了，他本来就不是有才华有本事的人，不过是被人鼓动了一二，真要他出来打头阵，他是绝对做不出的。
　　“我还是当个闲人王爷吧。”
　　爵位还没有落下来，他们这几个皇子全都是白身，虽然大家心里有数最后多少应该还是会有个王爷之位，毕竟皇室留下的皇子不多，但什么时候拿到、谁给他们等等，还是有差距的。
　　不过之前他拿到手的银子，那是不可能让他吐出来的，他现在有儿有女，养家都不够花呢，哪里还有“归还”的说法。
　　面对卫卿珩的试探和询问，他自然是顾左言他不接茬。
　　和他不同的是，五皇子就更加“不知好歹”了。
　　“啊哈，弟弟你就是太老实了，要我说，女人那么多，就不该紧着……”
　　五皇子笑呵呵地在那里指导卫卿珩的后院生活，在无知无觉中一次次地在卫卿珩容忍极限跳舞。
　　卫卿珩面上分毫未露，三言两语便把人打发了。
　　两个哥哥一起走人了。
　　他脸色才重新落了下来。
　　“去查。”
　　“是。”
　　锦衣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两人甚至不知道他们一直在暗处盯着。
　　“正好也到了看看他们的情报的厉害了。难得整合到了‘青卫’的力量，现在更隐蔽了，也正好借此看看新训练出来的水准……”他心道，“想不到珍太妃手里还有这样惊人的筹码，还好她与阿姝投缘，不然这等势力荒废在外头，才是真的可惜了。”
　　想到心上人，卫卿珩便觉得再逗留在宫外没有任何意思了。
　　今天本来该处理的事情还没全做完，正好回去把公务都处理了，然后便去看看他的三个宝贝吧。
　　“主子，您要买的都备齐了。”徐有德等人出来了才凑上来。
　　“新捏的泥人是什么的？”
　　“十二女花神，就是主子前头吩咐的，人物都是戴主子喜欢的那些。”
　　“那正好。”他走出几步又停下，问他，“钱给足了？老人家这么冷天的不容易。”
　　徐有德心里腹诽，普通人家哪里会在十一月就停了生意，还吃不吃饭了，但面上马上露出和乐的笑来。
　　“可不是吗？主子放心，奴才银子给的是足足的，还特地换了是碎银子，好叫老人家高兴高兴。”
　　“嗯。”卫卿珩点点头，这才上了马车。
　　进了十一月中旬，天气是越来越冷，不点炭盆都不行了。
　　一院子里的树木大都光秃秃了，前头还有一棵银杏在，现在一树金黄被冬风吹下，仍是一树枯枝，只等来年春年重新焕发生机。
　　唯一的生机和春色，全靠着暖房里培育养着的植物来，兴庆宫自己也有个小暖房，戴玥姝院子里这边也有专门的地方养花木，也就这时候才见几分靓丽，不过那一盆盆菊花摆出来，好看还是好看的。
　　惜芳园这边，只有后面新准备的产房月子房和小孩的屋子，还有原本的卧室地方，是新做的安排，烧的地龙。
　　其他屋子仍然是要靠着点炭盆度日，产房那便是封了起来，一早便填住了口子，戴玥姝便经常赖在卧室里不肯出去。
　　正屋要烧一段时间，才能热起来，炭盆烧的就算是没味道，也自然有几分闷，所以她乐意留在卧室里，左右地方大，还暖和。
　　没点什么理由，她是不爱往外走的了。
　　像是住着在梅院的娜良娣，她那边就没有地龙，只能靠炭盆。
　　但现在兴庆宫的人少，即便是小侍妾也不会有冻坏了或者不够用炭的情况，只要不是奢侈浪费的，总是够过日子的。
　　全兴庆宫，地龙铺设得最好的自然是太子那边。
　　但他出于种种考虑，书房是没有安排火道，不好烧地龙的，屋子里只能靠着炭盆。
　　卫卿珩得了空闲，便爱往戴玥姝这边来。
　　她屋子里可热闹了，两个娃娃并两只猫，大部分时候娜图雅也在，就和安安、乐乐的小姐姐似的，陪着两个玩耍。
　　比起出生时候的情况，安安和乐乐现在的状态可要好多了。
　　除了安安生过几次感冒咳嗽，乐乐因为衣服料子不合有过一次过敏、另外刚开始用辅食的时候因为贪吃有过两次腹痛，他们再没有生过病，太医都说这已经是他们能够预估到的情况里最好的一种的。
　　最糟糕的莫过于两个孩子都过于羸弱，自出生起就大病小病不断。到时候汤药也不敢给小孩子开重的，但不喝药又很大可能抗不过去，只靠他们自身不行。
　　但幸运的是，他们都没生出过大毛病，周围人照顾也是仔细了又仔细。
　　宫里孩子断奶晚，卫卿珩这边原本定的是一直喝奶到两岁半或三岁，戴玥姝和他商量了半天，最后才决定在两岁左右一定要断奶。
　　“来，球球。”戴玥姝小声地哄着，“我们安安和乐乐，刚刚谁要球球来着？”
　　两个娃娃都挥舞着手臂，看起来像是想要模仿大人拍手，但实际上只能够晃悠悠一下，只有个意思在那里。
　　最让戴玥姝有成就感的是，她现在已经能够基本理解两个小孩子的肢体或是声音语言了，即使是哭，她也能分辨出来是因为饿了、不舒服了、还是嗯嗯了不适……
　　看着他们一点点养起来，她真的非常高兴。
　　“太子殿下到。”
　　“噢，你们爹爹来了。”戴玥姝一手一个，两个一并抱了起来。
　　现在还勉强抱得动两个，之后恐怕就不成了。
　　她就这么一动作，把周围人都吓得够呛，连忙在后头护着，怕她一次性把两个都摔了，自己再一个踉跄。
　　安安和乐乐都不懂，反而在那里笑呵呵的，只要是在母亲怀里，他们就会很安心，大部分时候都非常乖巧。
　　“我来我来。”
　　卫卿珩一眼就看到准备迎过来的戴玥姝和她怀里两个宝，这真是他的大宝贝，他吓得几步上前，接过来了安安。
　　两个娃娃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那里笑呵呵的，戴玥姝还看到安安方才没注意，把口水蹭到了卫卿珩的衣服上。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连他披着的头发上也是口水了。
　　“嘶——”卫卿珩无奈，接过毛巾潦草一擦，然后用娃娃用的手帕给安安擦了擦嘴巴，再把他的小兜兜摆正了。
　　“安安，饿了吗？”
　　“啊啊。”
　　“他是和你玩呢，但是控制不住。”
　　戴玥姝微笑着道。
　　“这样啊……”卫卿珩迟疑。
　　都是他这段时日太忙了，本来和两个孩子还亲近着呢，现在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好在还有戴玥姝，拉着他一道和两个娃娃玩游戏，虽然是非常简单的叫大人看着没有任何意义、满是无聊的内容，但显然大的小的都很高兴。
　　“我还给你带了泥人，从宫外头。”
　　戴玥姝高高兴兴地看完，才反应过来：“就只有我的？”
　　“还要给谁？”卫卿珩惊讶抬头，然后就被嫌弃他不动作了的乐乐轻轻拍了一下，他恍然，然后又笑。
　　“哎，安安和乐乐不是还小吗？他们要那些做什么，等大一点了再带他们出去玩，给他们带糖葫芦。”
　　卫卿珩别的不确定，但是因为戴玥姝哄孩子的时候顺口提过几次，他就知道民间里哄小孩子时候都会带糖葫芦。
　　普通人家吃糖不容易，糖葫芦是极好的美食了，绝对能叫小孩子开颜的那种。
　　戴玥姝无奈地笑看着他，隔了一会才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幸好安安和乐乐现在还不记事情，不然他们也许能开一列的关于他们亲爹随口说的“欠债”。
　　玩了前后有一个时辰，两个孩子果然都累了。
　　乐乐要吃奶，安安要睡觉，两个便一并叫人抱了下去。
　　原本被拘在一边的两只小猫这才有机会出来。
　　雪球和黄桃都喜欢暖和的地方，他们那个小屋虽然也有分了一点炭，但下人和宠物用的质量肯定不能比主子所用，效果也不如地龙来得好。
　　等两个孩子抱走了，屋子重新清理过，地毯换上——娃娃在地上时候用的是更柔软的垫子——然后两只猫咪就能过来了。
　　雪球被卫卿珩提溜到自己的怀里了，他坐在那边看书，戴玥姝则叫人把工具拿来，开始做绒花玩。
　　这是平常人家用的那种，戴玥姝小时候跟着祖母学过，稍微富贵一点的人家都会有买的更好的，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做得就真的很差。
　　至少她是挺满意自己的手艺的，虽然她被阻止了不能佩戴这个。
　　做绒花很费时间，不论是捻线绕圈还是一遍遍地在绒布上印出花瓣或叶子的样子，都很能打发功夫。
　　有多余的精力，她就开始做这个。
　　“这是你叫人弄的娃娃？”
　　像是乐乐，也有几套的宫里做出来的瓷器娃娃，都很精致好看，但戴玥姝自己要求的是布娃娃，就是手下人得了空做的，精致度很高。
　　“对啊，我自己装扮它。”
　　戴玥姝笑眯眯地回他。
　　卫卿珩本来想说她幼稚的，但看她就这么言笑晏晏地看着他，他话到嘴边不由自主便一转：“随你高兴，有要什么东西吩咐一声就是。”
　　算了，孤还能缺她一个娃娃吗？
　　他心想。
　　“回头我就带乐乐玩。”她高高兴兴地回，“小时候我可爱玩这个了，但是在没有认识好友的时候，就大部分时候只能我自己一个人玩，后来认识了段云烟，我们两个才经常一起用娃娃扮家家酒。”
　　“这样啊。”
　　这是卫卿珩不熟悉的领域，他也没见过皇姐、皇妹玩这些，过家家的游戏是他完全陌生的，不如说即使是他去了外祖父上官家，也不会有人让他看到或玩耍这些。
　　但见戴玥姝做得津津有味，他不由也升起一点好奇。
　　卫卿珩干脆放了书，坐到她旁边，看她用专门的器具，一下下地在裁剪好的薄布料叶片上烫出弧度，反复重复。
　　“这好像也不难。”他拿起一片已经缠好了铁丝弄出了纹路粘好固定好的叶片，观察了半天，然后肯定地道，“真的很简单。”
　　“对啊，”戴玥姝理所当然道，“宫里头的是往精致里做得，要花很多的功夫，还有专门的技艺，像是民间弄的，肯定不会复杂，材料也要好得的。”
　　“做出来一朵绒花，按照大小品种，也卖不同的价钱。”她指了指自己的，“像是外面自己做这么一朵小茉莉，开放的那种，花瓣六或八片的、搭上两片绿叶子，京城里最便宜大概是五文到八文之间，节日时候外头小贩可能会卖得贵一点，十五文也有。”
　　“噢。”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吩咐人，“我那应该也有一盒绒花，宫里做的，好像是哪年上巳节贵妃统一给皇嗣们赏的，兄弟们大概都给自己女人了……我的还留着，现在一并送你了。”
　　戴玥姝笑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拿起了旁边备用的材料器具，跟着她一起做了起来。
　　“诶，你……”
　　“怎么？”他微笑道，“反正也无事，我也来玩玩。”
　　“但是……”她迟疑。
　　“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他轻声温柔道，“我曾经听上官家的下人说过，他们家的姑娘在做这个，当时我在书房里，后来外祖过来考校我学问，那下人也没再说这个了……我想，我母后应该也会吧。”
　　戴玥姝便不再说话了，指点了几句缠绕铁丝的位置，和他一道做了起来。
　　转眼到了十二月，大雪的节气，戴玥姝一早醒来便听到了个噩耗。
　　她的大女儿染了风寒，眼下已经发烧了。
　　“怎么会这样？！”她震惊到顾不得穿衣，赤着脚便跑了过去，还是后面茜色反应及时，拿了大衣追赶着给她披上了。
　　“是早上喝奶的时候，大公主着了病气，喝了几口便吐了，”奶娘跪在地上，“然后……然后、就烧起来了。”
　　张奶娘也很不安，但她属于反应快的。
　　“发现小公主不好之后，奴婢便斗胆带着小皇孙过来了……”
　　“你是对的。”她忍着心慌，道，“总不好叫两个孩子互相传了病。”
　　太医过来了。
　　诊治之后，这边才给出结论。
　　是她大女儿乐乐脾胃受凉，寒气入体，一来是肠胃不是，二便是开始发热。
　　这是个很糟糕的情况。
　　小娃娃要靠着吃奶娘喝了药之后分泌出来带着药性的奶水，才能算是“喝药”，然后痊愈，直接喝药他们是一点都吞不下去的。
　　但如果她因病吃不下东西，那就是最麻烦的例子了。
　　因为太小，太医也不敢给她施针或如何。
　　“现在，只能看小公主自己的自愈能力了。”
　　戴玥姝忍着恼怒，叫人先把犯错的伺候大女儿的奶娘抓了下去，叫她身边的人手先顶着。
　　所幸，当时有几个婢女是一直跟在小主子这头的，她们跟着奶娘也学到不少知识，虽然当时是为了盯着人，但现在好歹是能先用着了。
　　“安安那里也不好忽视，那边盯紧一些。”
　　戴玥姝亲自照顾小脸彤红哭哭啼啼的女儿，心都快要碎了。
　　她只能给她擦擦汗，敷敷额头，然后一次次地喂奶水再把她吐出来的擦掉，再喂。
　　奶娘数目不少，除了安安那边的不能动，备用的也一直在，她们都喝了药，然后把奶水挤出来，只能靠人来强喂给乐乐。
　　安安和乐乐都冒出了一点尖牙，但前头门牙还没有长出来，只能是感觉到硬硬的。
　　戴玥姝不知道自己的手指被咬了多少次，手上不疼，但心里阵阵作痛，眼泪水都不敢落下，怕她自己先撑不住照顾不了女儿，只能强撑。
　　“殿下呢？”
　　苏梅急在心里。
　　“不成啊。”徐有德也一脸为难，“主子那里说大事情呢。”
　　“可是小主子都……”
　　“啧啧……”他皱了皱眉，随后叹了口气。
　　“书房的人都轰出来了，我给你透个底吧，是关于……”他指了指乾清宫的方向。
　　“事关大统，没有更要紧的了。”
　　徐有德说得近乎没声，也不敢多嘀咕，苏梅一脸震惊，随后忙收敛满目的惶然，只好点点头。
　　“那劳烦徐公公，等殿下处理完了前头大事，一定要报一声小主子的事情，小公主的情况……”她叹息，“主子正照顾呢。”
　　徐有德心里也一个咯噔，但若不是知道太子殿下查到了一些关于禄王府“不太干净的小动作”的事情，他也不敢拦着人。
　　他是知道殿下对子嗣的重视的，也知道他对昭良娣的看重，他不可能不报此事，但现在去绝对不合适。
　　不管太子选了哪边、哪头的事情，都有不好，不若依着现在情况。
　　太子殿下也不是太医，他去了也做不了神仙一下救命啊。
　　过了午后，乐乐身上的温度渐渐地控制住了，太医看过之后都松了口气。
　　戴玥姝擦着自己头上的冷汗，一个起身整个人都打晃了，为了方便照顾孩子，蹲了半天，又跪了很久，整个腿都麻了，再加上滴水未进，人有些支撑不住。
　　“主子？！”茜色忙扶住她。
　　戴玥姝拢了拢身上差点滑下去的衣服，这时候才觉得被汗水浸湿的衣裳有些发凉，即使是在烧足了地龙的屋子里，也让人觉得分外不舒服。
　　“奴婢自作主张，叫苏梅去寻殿下了，但是殿下正忙……”
　　“……”戴玥姝皱了皱眉又松开。
　　“子璟才和我说过，他查到一些要紧事情。最近忙呢，不该叫他过来的。”
　　“但是这是小主子……”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我能照顾好的，别叫他为这些事情再烦扰了，这必然会叫他分心的。”
　　“请主子责罚。”
　　“恕你无罪。”
　　“请主子责罚。”茜色跪下来，非常坚定。
　　戴玥姝拍拍她的肩膀：“叫人传点汤点过来吧，我稍微吃一点，你帮我照看着乐乐，一刻不准离开，不准休息，就当是责罚了。”
　　“谢主子训诫。”茜色规规矩矩地磕头感谢。
　　书房里，谈话已经进行了几个时辰。
　　卫卿珩也顾不上用膳，这等重要的事情在眼前，他实在不敢马虎。
　　“把卫卿域的人手处理干净，能抓的都抓起来，好好审讯。”
　　商量许久之后，他才给出后续的安排。
　　“至于发到地方上的，仔细查清楚他们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我倒要看看禄王打算怎么造我的反！”
　　下头人头低得更深，谁能想到，这新训练出来的锦衣卫刚布局成功最多半年，现在一查就查到了这等可怖的事情。
　　多亏了青卫那一批训练有加的女人，带来了已经失传数年的易容手段。
　　他们顺利地潜入了禄王府和卫卿域府上，禄王那头守备更严密，不急于眼下一时……但谁让卫卿域突然要出去住，自己刚开府没多久，正是用人的时候。
　　他们锦衣卫自己都没有想到在卫卿域这边后院里一查，就查到了这种事情。
　　也主要是卫卿域治家不严，他正妻和小妾之间争风吃醋，互相斗得不停，正妻根本没有好好管家的心思和环境，到处都是筛子。
　　最让他们奇怪的，他居然会和一个姨娘讨论这种事情。
　　“安沛宁……”卫卿珩眯了眯眼睛，“先知之人？倒是有趣了。”
　　想到很早之前便察觉的种种疑点，他这才有几分明悟的感觉。
　　如果说安沛宁能预知一些事情，还对他颇有意见，那就说得通她百般手段，搭上了禄王那边的原因了。
　　但卫卿珩不能理解的是，她为何会笃定禄王能造反成功，卫卿域能成为世子乃至太子，而他卫卿珩就是个废物君王呢？
　　他手指轻轻地点在桌上，一下下地敲着，书房明明有数人，但却安静得过于吓人了。
　　他一身玄色蟒袍，墨玉冠束起长发，剑眉星目，黝黑的双眸里满是幽深，宛若深潭，不可见底而高深莫测，他气势完全放出来，只叫人不敢动作。
　　徐有德就是在这时候敲门来报的。
　　作者有话说：
　　十二花神的人物并不完全统一，说法好几种，还有男女之分，这里不具体指代某月某花某花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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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00 章
　　◎帝薨。◎
　　“薇熹还好吗？”
　　卫卿珩赶过来的时候, 乐乐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太医说，只要她之后不再复发高烧，这次的难关就算是过去了。
　　前头过了一岁多, 乐乐和安安都有了大名。
　　大女儿乐乐叫做卫含月，封号薇熹公主。
　　大儿子安安叫做卫泽曦, 只是个普通小皇孙。
　　两个孩子作为天家独一对的龙凤胎, 加上当今对太子卫卿珩这一系的“补偿之意”在，名字都没有从辈分算, 是单独起的。
　　这点和戴玥姝原本估计的不太一样, 但看当时圣旨下来卫卿珩的表情, 她就猜测他大概是早料想到了，心态摆得极好，还和她说两个人够特殊, 是独一份的, 他们当得。
　　除此之外, 卫含月和她堂姐薇慈公主一样，出生没多久就有了封号, 这是循着前头例子起的, 目前天家宗室里“薇”开头的封号公主就她们两个。
　　可以说, 就这么一下子, 乐乐卫含月就比她弟弟、她亲娘还要尊贵了。
　　戴玥姝点头应了他一声, 随后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胸脯, 连着喝了几口水, 缓了缓方才用膳太快哽噎到了的难受滋味。
　　“好多了。你来了？”她道, “你一下说薇熹, 我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没习惯这名字。”
　　“乐乐怎么样？”卫卿珩虽然看着平静，但眼底藏着的不安是遮不住的。
　　“没事了。”她主动伸手，他握紧了，随后一把抱紧了她。
　　“抱歉，辛苦你了。”
　　“无碍的。”她摇摇头，“这是我这个当娘的该做的。”
　　“还好没事。”他后怕地感慨。
　　“是啊，还好没事。”戴玥姝叹了口气。
　　他们都无法想象就这么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的滋味，这是他们日夜守护盼来的娃娃，那么鲜活可爱的一个小生命。
　　好在老天爷仁厚，没有夺走他们的小心肝。
　　戴玥姝靠在卫卿珩的怀里，他的怀抱一如既往温暖而温柔，尽管他本人看来是难于接近的冷面人，但在之后的相处里，她早已经体会到了他藏在外表下的温和。
　　他作为皇子和太子，不能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更多时候以一种冷酷的姿态来保持自己的状态，不动声色地应对所有，加上本身能叫他惊诧的事情也不算多，他是见惯了各种事情，目睹过宫里最残酷的人性真实的人。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卫卿珩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丝，直到她彻底和缓了情绪。
　　“我又充满了力量。”她微笑着对他道。
　　“这样就好。”他笑，“我愿意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你，叫你永远强大无畏。”
　　戴玥姝微微踮起脚，卫卿珩会意地低头，却不想她并不是想要吻他，而是轻轻地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高挺的鼻梁、出色的眉眼，他神色中流露出几分诧异，但随后化为了一腔温柔。
　　他摸了摸她的侧脸，柔软细腻的肌肤吹弹可破，手心贴着的是她温热的侧颊。
　　一切都在无声的交流之中，不言而喻。
　　过了两个时辰，太医按照乐乐一般的活动习惯，再度过来给她检查。
　　正好这时候乐乐醒了，虽然吃了吐吐了吃，但确实高烧已经降了下去，身体摸起来是正常宝宝该有的热度。屁股、腋下、额头……太医还特地看了她瞳孔和口腔，观察了舌苔。
　　“是在好转。”
　　话音落下，卫卿珩和戴玥姝都松了口气。
　　两人舒气的动作默契又明显，他们同时一顿，看向对方，随后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得了太医的肯定，他们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和说话总是非常委婉的太医相处久了，他们就自然地练就了“分析”太医的能力，从他们含糊的言辞中间，两人都能自觉地提炼出要紧的地方，知悉其中含义。
　　解读太医的言下之意，还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戴玥姝无比庆幸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刚入宫一无所知的“小白”了。
　　落在外头时候，府医都是多年熟悉的人，说话不会这样曲折委婉，该是什么基本就说了，对大夫的态度也比较尊敬。
　　但换在皇宫里，天家的才是主子，太医也只是奴才，主次颠倒，又涉及到更严重的太医自身安危性命的问题，他们自然更加谨慎，不愿意给出承诺或是肯定的答复。
　　如果戴玥姝不知道，那她这时候面对这种含糊其辞，多半会急得要命，还有可能误解他们的意思，将本来还算幸运的情况理解成相反的含义，甚至可能就误会她的女儿“没救了”。
　　“劳烦。”她道一句，“齐紫，去送送太医。”
　　雀梅等得了吩咐，专心照料小主子，连给奶娘用的煎药都不假手他人，非得亲自熬好看着奶娘喝下去才成。
　　若不是戴玥姝早上差点累摔了，她更愿意自己亲自照顾女儿，但有那么一遭在，茜色等人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她再来操心了。
　　“下人这么多，哪里要主子亲自忙活，把自己的身体累坏了，谁来继续关照着薇熹公主和小皇孙呢？”
　　等晚上，戴玥姝和卫卿珩用膳的时候听到人来报，乐乐终于能如常喝奶不再往外吐得厉害了，他们心里更轻松了几分。
　　“泽曦呢？”卫卿珩问。
　　“小皇孙一切如常，不过没见到姐姐的时候稍微闹了一会，但很快就叫张奶娘哄好了。”雀梅道，“只是听说皇孙今天吃的也比平常要少，是不是……”
　　“他们感情好呢。”戴玥姝笑，“我好几次就觉得他们两个好像会互相‘传递’点什么，也许是乐乐不舒服，安安也没有了胃口。”
　　“且再观察看看，一顿少吃一点不要紧，但若是一直不肯吃了，比得要上报寻太医来。”卫卿珩也是差不多想法。
　　“奴婢明白。”
　　两个人虽然听了不少经验，但在照顾和抚养孩子上仍都是新手。
　　基本上，戴玥姝说的卫卿珩不会反驳，卫卿珩有什么想法了，她也都会照做。两个人不会驳斥彼此，任何想法出口之前，其实都已经考虑过对方的观念了。
　　也是他们彼此了解，又互相体贴，都想着对方，从不让对方为难。
　　仲冬时节了，天色暗得很快，兴庆宫内外各处都点上了灯，惜芳园更是灯火通明，明亮得好似白天似的，仿佛让这里比其他处更为耀眼一般。
　　戴玥姝不放心留着两个娃娃一道，虽然两个孩子的房间都准备了，但目前他们还是住在一处的。
　　像是现在生病时候，戴玥姝既不想让安安一个留在原本的小屋子里，也不想让乐乐回去和他一块，怕互相传了。
　　安安暂时住在一直准备好的新房间里，原本的屋子一应物件都被拉出去，该清洗的清洗，该打扫的打扫。
　　俗话说除晦气，虽然不一定是屋子造成的原因，但勤打扫总是没有错的。
　　犯了错的奶娘早拉下去审讯了，因为疏忽差点让小主子没命，她自然要负起责任。
　　在这段时间，乐乐就暂时睡在大人这边，戴玥姝也好及时照顾她，毕竟不看着她好全，她心里也不安。
　　卫卿珩原本是想反对的，但对上她的眼神，他就说不出来了。
　　最后便只能默认了大女儿乐乐和他们两个大人一道。
　　“我想你现在也没有心情出去了。”
　　“怎么？”她问。
　　乐乐才睡下了，两个人说话都不敢大声，伺候的人走动等也都是轻手轻脚的。
　　戴玥姝原本是想睡在塌上的，乐乐单独休息在她熟悉的四周有围栏的小床里，这样晚上她能经常起来看她两眼，观察一下这重要的一晚上的情况。
　　但卫卿珩不想她吃这个苦头，坚持之下，最后两个人换了换，卫卿珩睡塌，戴玥姝睡床，有事他一样能起来照看，左右也是要叫人过来伺候的，只靠他们两个他们自己都不算放心。
　　“你忘了？原本说了的，纯洱大婚，你代我跑一趟的……”
　　“欸，我真给忘了。”她回过神来，恍然，“就是后天了，但乐乐现在生病了，太医说虽然目前看着好转了，但有可能反复，这病前后持续半个月才能好全是很正常的。”
　　“是啊，生病磨人呢，大人发烧都要休息许久才能全好了，别说是小孩了。”卫卿珩点头，“所以，你肯定不安心去的吧？”
　　“是……”她迟疑。
　　“那我就让人备一份礼物去，你明儿叫人到纯洱生母那里也送一趟。”
　　纯洱公主，太子卫卿珩同父异母的庶皇妹之一，行六，和八公主纯娴一并得了封号，都是周小仪的女儿。
　　这个周氏，便是真正有名的、自前朝流传下来的那支有名的言官后人，在我朝目前也仍是谏言清流，正儿八经的御史言官，不是太子妃赵家那种可比的。
　　在今年夏季的时候，当今给周小仪的两个女儿赐了封号，与之同时的还有为六女儿安排下的亲事。
　　皇室有几年没有特别大的喜事了，除开太子妃这桩和五皇子妃这桩，至少公主们都没有出嫁的，但当今想要热闹热闹，把不少的喜讯都放到了一起。
　　六公主前头有个纯湄五公主，前年时候及笄，原本是留着等她晚些出嫁——与前头姐姐们的命运不同，但她自己做了其他选择。
　　五公主纯湄是淑妃的女儿，在淑妃排第八的小儿子早夭之后，一直是淑妃何氏的依靠，但不想这位公主性子决然。
　　及笄没有多久，她就向当今自请出家为尼，带发修行，说是为父兄等家人祈福。
　　当时事情闹得还挺大，戴玥姝不知道淑妃是怎么想的，总之最后当今答应了她，也没有夺她封号，给安排在了有一众老太妃的皇恩寺修行——珍太妃是特例，她有先帝特准，当时也是遵循遗诏，才去了康成太庙，不然正常太妃等一众应该是去皇恩寺的——在此之后，宫里也渐渐就没了五公主纯湄的声音，淑妃更是当做没有这个女儿，把自己的四女儿纯馨当做了首要，并且非常得意纯馨公主驸马的家世。
　　戴玥姝之所以这么清楚这一点，是卫卿珩前头和她提过一嘴，顺口的功夫，在介绍天家人口的时候说的。
　　卫卿珩其实不是很高兴纯馨公主的这门亲事，他作为被当今一手教导出来的，某种程度上也遵循了当今的思维，戴玥姝当时就意识到其实不满意的不仅是他，还有当今。
　　他们都认为，公主可以过得随行，哪怕养面首都行，但不能染指权力，更不能和世家有所牵扯。
　　纯馨公主的驸马是正二品户部尹尚书的嫡子，如果没有尚公主，他得家中蒙阴，至少能有个五品左右的官职，但就因为他娶了公主，当今和太子一次都没有批准他的入仕，连在翰林院之类地方混个七品小官的闲差的可能性都没有给。
　　他这的情况还和元安长公主家的郡马不同，至少长公主女儿郡主选择的丈夫家世并不出众，本身只是个花架子。
　　不像是纯馨公主的公公，是正当值的二品官员。
　　再加上淑妃何氏本身又是世家出身，四公主纯馨更是叫她教得和世家非常亲近，卫卿珩等心里不那么高兴也就能够理解了。
　　“纯湄之后，宫里好久没有公主的喜讯了。”卫卿珩小声地道，“纯湄是个好孩子，不肯让淑妃拉扯去成为让世家浸透皇室的联系之一，等孤未来若是登基，孤是会接她回来的。”
　　戴玥姝张了张嘴，他之前没说，现在才告诉了她，原来纯湄居然还是因为在亲事上和生母淑妃发生了才做出了这种选择。
　　“她不愿意叫父皇怪罪淑妃，那毕竟是她生母，但她也不想做那种‘棋子’，最后才寻了这种办法，将错误落在了自己身上，但名头上又说得过去。”卫卿珩想起来仍有几分叹惋，“左右她性子正直也清冷，佛门清修的生活反比她在宫里为难的日子更自在些。”
　　戴玥姝对这位特别的公主升起了几分好奇，就听卫卿珩继续说道。
　　“纯洱算起来有十五岁，虽然是小生日。她本来也不该这么早成婚的，日子往前提了，但夏天时候父皇已经给了圣旨下来，那就凑着今年年末高兴一下吧，也好叫宫里喜庆喜庆。”
　　两个人相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大概是当今算着自己的身体不太好了，早选个合适的驸马，想把女儿送出嫁去。
　　若是当今真的走了，守孝三年之后，这婚事的变数就多了，又怕真的等到了她十七八岁就算晚了，若纯洱再学着前头姐姐也动了其他的想法，可不是个好头。
　　再说，后面继位的到底只是兄弟，比不现在，作为父亲当今总是能多给女儿一二分的。
　　其他太小的女儿和儿子估计是关照不到了，但能安排的想来当今还是不愿意疏忽。
　　当今都连几个成家的皇子的“错误”都能原谅了，差不多快到年龄的女儿的亲事他自然也不愿意马虎。
　　卫卿珩虽然不会计较这几份的体面或如何，但实话实说，他确实和其他的弟弟妹妹都不怎么熟悉。
　　他最亲近的是已故的三皇子，连带着对三皇子的遗腹子女儿薇慈公主也非常疼爱。兄弟里面，剩下四皇子、五皇子只是属于各种接触中避不开，所以了解，但感情说真的是只有面子情。
　　至于下面的弟弟妹妹，九皇子对他是很崇拜，得益于他生母是正照顾薇慈公主的张贵人，卫卿珩对他算是熟悉，其他便基本都不熟了。
　　就连五公主纯湄，虽然卫卿珩是赞赏又惋惜的语气在说她，但他也就是她闹着要出家的时候，才真正知道他的想法，叫有了几分兄妹情谊。
　　这也是当今有意放任，太子还是独一个活动的好，有朝臣和民间的支持足以，若是连皇嗣都联络下了，当今就真的该担心了。
　　“回头礼再重一分吧。”卫卿珩叹了口气。
　　“知道了。”戴玥姝点点头，“那我明儿去一趟周小仪娘娘那，连六公主的贺礼一并给了，就不凑成婚的热闹了。”
　　卫卿珩忙得很，不打算亲自去凑这个热闹，原本说的是让戴玥姝代表卫卿珩这边太子东宫的意思走一趟，当日去给六公主添妆，算是哥哥给妹妹做脸了。
　　但现在乐乐生病，他们两个就都没有去参加的心情了。
　　十二月的忙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又适逢年末，大小事务凑在了一道。
　　赶在最后几天之前，戴玥姝总算顺利地把兴庆宫一年的和过年期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可算是忙完了。”她长舒一口气，“乐乐那头还好？”
　　“薇熹公主一切安好，”茜色一边帮她捏肩，一边温声道，“小皇孙也很安顿，叫两只猫陪着，都不闹人了。”
　　“也不知道他们一个小娃娃，两只小猫咪，是怎么能玩球球玩到一处去的。”戴玥姝想起来便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来。
　　安安喜欢的是带流苏的布球，两只猫喜欢的是串吊着小铃铛和鸡毛的逗猫棒和毛线球，结果他们仨是玩得津津有味。
　　戴玥姝就是一次忙过了头，嘱托事情忙忘记了时间，结果转头就发现安安仗着自己皇孙的身份一屋子没人敢真和他硬着来，愣是就这么抱上了猫。
　　后来发现他没生病，还玩得很高兴，都愿意活动起来了，她也就没有在多管，只是规定了时间。
　　“主子，上官选侍那边想给上官家递份年礼，您看……”苏梅办完差事送完了东西，回来禀报。
　　“上官家和太子殿下关系非比寻常，到底是母家。”戴玥姝没怎么犹豫，做了这么多次决策干了这么多活了，她心里已经有数，“就给这个方便吧，殿下那头我知会一声便是。”
　　各处一年结束该分发的赏都给了，新年该准备的工作和当值的安排、包括年礼等的准备也提前都备好了，要送出去的也全部运送妥当，还得了一打送到兴庆宫这边的邀请函。
　　太子妃的情况不太好了，听说都快是只吊着口气。
　　但在新年当节前后，就算是走了也不可能隆重备丧，再加上当今的情况也格外莫测，谁都说不准。
　　面上，大家都顺着上头的意思，乐呵呵地准备起新年的东西，每个人脸上都是喜庆的笑意，见了面是一摞的吉祥话。
　　但戴玥姝这里其实已经私下准备了相关的奠仪。
　　太子妃的、皇帝的……
　　大家心里都盘算着。
　　四十一年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天有异象而七星连珠。
　　当今带领众人特地在城墙上一观这天降的吉兆。
　　安安和乐乐都穿得严严实实的，戴玥姝也披着披风，但见众人都脱了大麾外套，她便随着一道，迎着冷风。
　　天暗而明，在呼啸的冷风之中，自宫内外亮起无数盏明灯，孔明灯从更远处的河道附近放起来，河道里莲花灯盏盏宛若满天星辰落在了曲折的河水中。
　　百姓因异象而惊恐出屋，却同时混入了街上，在早已安排的人手的引导之下，向皇宫的方向跪拜。
　　卫卿珩自当今的身旁站了出来，一脸坚毅而平静，黝黑若墨玉的眼眸映衬着一树灯火与群星，他专注地看着自己一直以来无比崇拜的父皇，发自内心地道。
　　“天有异象而称人君至贤至明，此为从天感应，天许吾父功德。”
　　“陛下功德，千秋万代，永世隆昌！”
　　随即，礼官首先站出来跟随卫卿珩向当今祝贺，其他官员也纷纷下跪赞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也一并跪下，齐声高喊着，与宫外连绵不息的百姓的声音混做一道，戴玥姝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何处的声响。
　　别的不说，但这声称赞至少她是发自内心的。当今是个明君，御下这么多年，过了今日便是整四十年，始终算得上是清明贤德，体恤万民，使百姓人数能慢慢增长，生活一点点富足起来，徭役、税率也是有史以来的极低，才叫真的让人能好好过日子的太平之世。
　　不知是谁放出了苍鹰，雪白的身影在夜幕灯火的映衬下分外明显，偶尔那一声鹰鸣恍若能击碎漫长的黑夜，仿佛是自旷古而起的声音瞬间便能击碎灵魂，叫人浑身颤抖不已。
　　即使是当今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恍惚的神色，众人更是遮掩不住震撼的神情。
　　原来这就是他在忙的事情。
　　戴玥姝心想。
　　当今看起来也是感怀良多，他本来还靠着大总管搀扶地站着，这下忍着头疾，一步步地站稳走过来。
　　他亲自扶起了卫卿珩，声音缓而稳，周遭安静极了，只有呼呼的风声，但即便是戴玥姝——她因为两个孩子的原因稍微往前站了不少——也听清了他说的话。
　　“往后，这个大魏就交给你了。”
　　当今拍了拍卫卿珩的肩膀，宛若万钧之力。
　　卫卿珩泪水盈眶，强忍着那些酸涩的情绪，最终坚定而镇静地回答。
　　“儿臣领旨！”
　　这个年，终究是没有能够好好过。
　　自城墙一观后，不知道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亦或是真的吹着了风身体不允许，当今一病不起。
　　连新年头日的大宴也没有出席，几次活动太子卫卿珩代当今出面，基本都是草草了事。
　　大家都知道观览的举动是当今一早安排下的，虽然是让太子做了准备，但根本上仍然是当今的命令，这个七星连珠的吉兆最终也是落在当今的头上，尽管卫卿珩也跟着蹭上了一些名头。
　　兴庆宫变得更风光，但戴玥姝按照他之前的吩咐，扎紧了围栏，反而变得更加低调。
　　没有过十五元宵，在元月十四的当日，皇宫里那口大钟被重重地敲响了，浑厚的声音传遍了内外。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像是情人节啊，也是正月十四。
　　唔，私密马赛？真的和我是个单身狗没有什么关系_(:з」∠)_
　　总之正好一百章啦，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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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01 章
　　◎众人反应……◎
　　彼时, 戴玥姝正吃完了东西哄着两个小娃娃吃米糊。
　　虽然知道日子可能就在最近了，但谁也不知道这个大锤究竟是何时落下来，该过的日子是一切如常, 小娃娃的生活更是好像能让人忘记现实日常里沉甸甸的烦忧。
　　姐姐乐乐是不太挑食的，就和戴玥姝一样, 什么都能够吃, 胃口很好，不然前头也不会出现刚开始吃辅食就自己没控制吃撑了然后腹痛的情况。
　　虽然是管着量的, 一开始给两个小宝宝准备的看起来有点像是泡藕粉的米糊营养辅食都只有小小的碗里放三分之一, 但因为还没有断奶, 奶娘的奶水喝了再吃这个太医院给方子再让厨房调配出来的“米糊”辅食，加起来可不就是容易吃撑吗？
　　之前时候，两个宝宝喝奶都是很有数的, 饱了就放开嘴, 饿了就哭了叫了。
　　结果吃上了米糊之后, 也许是太新鲜了，乐乐一样的量喝奶, 再叫喂着吃上小小碗的糊糊, 不给她用了还要闹, 难怪她要不舒服。
　　和乐乐不同, 弟弟安安就很有数, 而且他比较明显地表达出了对微咸口的米糊的偏好，这点让戴玥姝非常高兴。
　　安安挑剔, 奶娘的奶水都不是每个都接受, 乐乐是两个都行, 现在连麻烦的安安都能吃米糊, 那么以后断奶应该也会容易一些。
　　说来也是, 两个孩子都长出了小米牙了，一开始缩在牙根肉里的时候，怎么都冒不出来门牙，结果某天窜出了头之后，小牙齿长得极快。
　　有牙了之后，娃娃喝奶又会不自觉地在吮吸的动作中加上啃咬，甚至会本能地磨牙，他们还控制不住力道，那滋味戴玥姝是一点都不想尝试一下。
　　她不是折腾人的，奶娘都是忍着痛在喂。如果宝宝能吃品类丰富的菜肴了，就算只能吃糊糊，想来也比光喝奶要有滋味一点。
　　“主子，殿下刚派人来吩咐了。”苏梅进来，看了一眼，等周围人退下了才贴耳道，“殿下一早就守在了乾清宫，一直侍疾呢。但前头当今把几个皇子连宗室的禧王爷都叫进宫里来了。”
　　宗室里头，老礼王是去年年初时候走的，说是一口痰卡在了嗓子眼，长房安排的伺候的人晚上疏忽了，没能及时喊人来，就没有撑过去。
　　当时当今发了很大的火，原本打算宽容给的一品爵位，直接叫卫卿珩来把旨意改了，降成了二品，还是降级世袭的，虽然名义上还是礼王府、宗室里的郡王级别，但实质甚至比不上某些异姓的一等公。
　　老禧王是去年夏天走的，摔了一跤，没撑过去，就没了。
　　但禧王府作为宗室里管着宗人府的，体面还是很到位，爵位一样落给了原本的禧王世子，品阶落在了一品上，依然负责管理宗亲事宜。至于后面能不能晋加到超一品，就看在新帝朝的表现了。
　　戴玥姝的好友段云烟现在就是禧王世子妃，日子过得不差了。
　　因为禧王对她的看重，现在段家本家也不敢拿捏架子了，看着她还没有怀孕、对前头的孩子也很好的样子，他们也就没再提喝不喝药的事情了。
　　“但方才殿下来人说，让主子把院门关紧些，别叫人混进了咱们惜芳园，两个小主子也要看牢了，殿下好久估计都不会回来。”
　　戴玥姝一顿，看向苏梅。
　　苏梅同样神色凝重，随后她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你叫人去盯一盯兴庆宫各处，不准人到处乱窜。管妥当了你再去娜良娣那里，若她那有不便、人手不够的，赶紧去帮忙，顺便再去其他院子传口信儿吧，太子妃那头是首要通知的。”
　　管事的工作干了一年多了，戴玥姝对兴庆宫府上各处都很了解了。
　　一声吩咐下去，没有不应的，再说徐有德的大徒弟也被送回来了，专门叫管理着前院那边，书房那头有
　　“齐紫和张生来看着我们院子这里。”她喊了一声，“茜色？”
　　“奴婢在。”茜色立马应是。
　　齐紫是院子内的“护卫”，主要处理屋子内的事情，屋子外院子里，再有联络外头的，就交给小太监去办。
　　最得力的还是张生，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能干，办事很稳妥，手下几个小太监也管得很好。
　　猫儿房来的叫顺旺，没有姓，但人养猫、训练都是好手，对动物也是真心呵护，人话不多，但把雪球和黄桃养得很好。
　　比他早许多的，是管着花草的常忠，三个太监一道带着仨小徒弟在惜芳园生活，平时各归各的，遇到事情都是一致对外，总体是张生排头一个。
　　“旁人我不放心，你领着叫苕荣再查一遍库房那些箱子然后便锁起来，空屋子等也锁了，没我的吩咐不许开，在另外准备几个空箱子到时候放整理出来的东西。雀梅和鞠衣去两个小主子那里，盯紧了奶娘那边，叫人把东西都收拾收拾。”
　　“缃叶，我这边就麻烦你了。”她又道，“该准备的衣裳弄好，该收起来放好的都摆妥当了。”
　　看这样子便是当今要不太好了。
　　他们这边是太子府上，若是当今没了不出意外便是卫卿珩继位，那他们这里只会越来越忙，整个都会成为万众瞩目之地，到时候可没有功夫再做别的了。
　　兴庆宫一下戒严起来，里头住着的人都是有感觉的。
　　罚了那么久，一群人别的不说，至少是知道卫卿珩说一不二的脾气了。
　　她们没有那个本事去做特别的那位，只能安分地缩在那里。
　　戴玥姝没有亏过缺过她们什么，只是如果她们这些家世不差的女人还没有转过念头来，想着旧有的那些日子和臆想中未来的那些富贵，才是真的过不好了。
　　剩下的人不多，何良媛单独住着一个院子。井良媛和陈昭训凑到了一处，太子妃病倒后，她们两个相伴，倒也渐渐生了几分友谊。另外便是元昭训和上官选侍一道，只是这俩关系一般，偶尔有几分摩擦，元昭训位份高，上官选侍又是太子娘家表妹，勉强说是互相奈何不得。
　　“出了什么事情？”
　　“各位娘娘，现在京城内外早戒严了，咱们兴庆宫按照殿下的吩咐，也自然是要安顿些。”
　　这话回得巧妙，一府之内有什么好封锁的，连院子都不让出了，既然不是又要罚她们禁足，那就只能是——
　　大家心里有数了，全都回去悄悄准备起来。
　　钟声响起，众人的心里跟着一颤。
　　在戴玥姝领头下，一群人立马向着乾清宫的方向跪下，哀泣痛哭之声不绝。
　　她自己为皇帝哭是真心实意，他是她最爱的人的父亲，现在的卫卿珩一定比她还要痛苦和不舍，这份担子最终落了下来。
　　戴玥姝忍着心疼给两个孩子一人来了一下，他们立马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只是两个孩子还小，但他们给自己的皇祖父哭一哭也是应当的。
　　兴庆宫内外、皇宫内外，哭声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哀戚，并在最短的时间内换上了丧仪。
　　有两盏茶的功夫，戴玥姝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两个孩子勉强叫奶娘哄住了，她反而有些克制不住，只是想到此时的卫卿珩兴许都不能当众为薨逝的皇帝嚎哭，她心头的悲切更为分明。
　　“娘娘，斯人已逝，切莫哀悔过度，伤了身体啊。”
　　张生最先开口，其他人纷纷跟上。
　　一来一往，又劝了一盏茶功夫，她才勉强止住了泪水，站起身来。
　　“先帝西去了，可功绩永垂不朽。我们这些生人后辈，自也该做出表率来，把奠仪都拿出来吧。”
　　按照宫里的规矩，戴玥姝院子这边先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她本身就身着朴素，拆卸珠钗、改换衣裳等也并不麻烦。
　　两刻钟有余的功夫，整个惜芳园就已经整齐有素地挂上了应该挂的，该收起来的东西也早藏好了。
　　戴玥姝身着素服，头上只一根珍珠簪子并一柄步摇，其余皆以发带固定，她缓步走出来，一群人也早打扮妥帖。
　　“薇熹公主和泽曦大皇子都准备好了。”
　　两个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出来，小娃娃脸上还有泪珠，眼睛也红红的，但这是必要的。
　　前院来人，说让众人到前头一并进行奠仪。
　　这是卫卿珩提早叫人准备过的，他们东宫这边只能做得更仔细表示对先帝崇敬，不好有叫人说嘴的地方，尤其众人都看着。
　　“那走吧。”
　　正厅摆了相关的东西。
　　本来应该是在太子妃主持之下的，结果戴玥姝和娜良娣携手到达的时候，都吓坏了。
　　太子妃赵嫣然已经憔悴得没有人形了，浑身都仿佛向外发着股腐朽的气息，为了遮掩血污的味道，她身上用了很重的香，但为了表示对先帝的敬重，她又不便于使用别的香，只能用佛堂里那种厚重檀香和燃烧纸钱等物混杂之后的味道去盖，那可真是难以形容。
　　她坐在那里，神色平静，意外的一双眼睛多了几分精神。
　　就像是身躯不顶，但她的灵魂重新被注入了某种活力。
　　戴玥姝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她是想做皇后啊……
　　按说她这个太子妃在太子夫君成为皇帝之后，她自然也就是皇后了，但以戴玥姝对卫卿珩的了解，他恐怕不是这么想的。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谁能熬得过谁了。
　　她心里叹息一声，与娜图雅相视一眼，两个人默默地坐到位置上。
　　等人陆续来齐了，太子妃原还想站起来主持，结果浑身都在发颤，腿都立不起来。
　　徐有德的徒弟永顺本来就有些不高兴，他师父当时吩咐的就是找昭良娣就行了的，结果没想到太子妃这头应是拖着快死的病躯出来了。
　　当时燕氏怎么就没一下把她毒死呢？让她现在在这里恶心人，把人哽得不上不下的……
　　他不乏恶毒地想着，自然是想要讨好目前最红火也是最得殿下、应该说是新陛下心意的人了。
　　“太子妃娘娘，您这身体就不要吓人了吧。”他阴阳怪气地说着，但宫里太监见风使舵的本性众人皆知，太子妃也只是被人当众下了面子而感到愤怒和难堪。
　　她刚想说话，便不由咳嗽了两声，这次是没有咳出血来，她出门屋子特地服了重药。
　　薨逝的消息传来，那钟声一响她都有些恍惚，几乎要以为是为她敲响的，但随后她反应了过来，并且感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好了，时辰不能耽误。”永顺一挥手，面上不冷不热的，“娘娘不要为难奴才了，殿下一早吩咐了叫昭良娣领着两个小主子来行事，昭良娣是泽曦皇子的生母，母代子为，再正常不过了。”
　　没等赵嫣然说话，他就转了头，脸上立马挂上了亲切但又不过分的笑意，对着昭良娣道：“麻烦昭娘娘了，请先帝皇孙到前头来。”
　　一群人在下头听着，互相交换着眼神。
　　原还想着太子妃兴许是要名正言顺的起来了，但现在看，没有殿下的点头，那是谁都名不正言不顺的，想自己抖起来也不给半点机会。
　　殿下还是那般霸道，只有得了他青睐的人有机会走在最前面，可惜她们都不是。
　　她们自己过得一般，但不乐意一样是不受宠的后来者赵嫣然在眼前“摆阔”。
　　说实话，这么久时间下来，一日日的，艰难数着时间，她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和戴玥姝的巨大差距了。
　　既然如此，出头的就这一个，其他人不若和她们一样安安分分的。
　　赵嫣然又不讨卫卿珩喜欢，没嫁进来就让她们“姐妹”被赶了出去，真以为过去了一段时间就恩怨两消了？
　　宫外，禄王府也得了信儿。
　　身为嫡子，卫卿域匆忙地赶在新旧皇帝交接戒严之前，去找了禄王。
　　“怎么会这样？！”安沛宁无比震惊，在这其中还夹杂了许许多多的不安。
　　“明明……明明……”
　　“什么，夫人？”新来的婢女红杏温声问着。
　　她是目前最得安沛宁信赖的人，也在这个院子里挣得了头一份的体面。
　　安沛宁本来是不会对她们多说什么的，但红杏语气温和，模样又很一般，叫她听着便心里舒服，再加上本就心慌，有些词句不自然便说出了口。
　　“明明……皇帝应该是被气死的……”
　　“不是现在啊……怎么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杏心跳得极其厉害，但面上半分未漏，不过是瞬息之间，便连心跳声都平稳了下来。
　　在安沛宁前世，太宗皇帝、也就是刚刚去世的先帝卫徵，应该是被太子和其他皇子无尽的争端给生气死的。
　　具体的事情她也不清楚，毕竟内情只有当事人知道，连当时伺候的人都被登基后的暴君处理掉了，但外头传得是有鼻子有眼。
　　这也是暴君履历上有又一个极其糟糕的污点，也是他残暴声名的象征之一。
　　太子卫卿珩容不得手足，一再构陷四皇子、五皇子，当今都原谅了他们，不介意他们的一些冒犯之举，结果太子硬是要赶尽杀绝。
　　当然，前世卫卿珩登基之后，果然没有放过他们。
　　四皇子一家被一再降爵，五皇子更惨，直接被贬为庶人了，没有多久，也就是五年之内的功夫，这俩就都暴病身亡了。
　　但时间就很不对。
　　安沛宁记得清楚，那应该是正月十四的凌晨时分，当时她屋子里有一盆昙花开了，还是当时的太子妃赵嫣然为了彰显大度叫人送来的新年贺礼，放在她这边都冻得快死了，她心里恨得很，倍感这是赵嫣然在侮辱她，所以她那时的印象特别的深刻。
　　可是现在，她和卫卿域彻夜未睡，等了又等，结果天亮了都没有听见丧钟响起，卫卿域恼怒地挥袖离开，去了其他女人屋子。
　　安沛宁坐立不安，连朝食都没有用，直到了现在。
　　居然是过了晌午之后，宫里才传来了皇帝薨逝的消息。
　　这是她在大事情上头一次预估错误，安沛宁当然觉得惊恐，并且尤其心神不宁。
　　卫卿域不在，也幸好他不在。
　　安沛宁忍着无限的惶恐和逐渐弥漫开的不安，在婢女的帮助下更换衣裳等。
　　她现在无比期望自己有个孩子，一定要是个儿子，但她努力到了现在，从四十年生了孩子过了月子和之后那个闷热的夏天后，一直到现在四十二年开年，一年半了，仍是没有半点儿子的音讯。
　　安沛宁唯一松口气的是，卫卿域正妻梁欣那个女人还没有半点动静，府上没有其他女人生下儿子来。
　　但她心里知道，卫卿域自尊心极强，私底下其实一直偷偷和暴君卫卿珩比着，先前还瞧不起他只宠一个女人仿佛被拿捏了，但在戴玥姝生了一对双胞胎并且立住了后，他就仿佛是被迎面打了一拳。
　　这一年多来，即使安沛宁身上仍有他的宠爱，还有她杜撰的神仙给的先知神力在，他也没少到其他女人身上使劲。
　　他前面哥哥、禄王世子都两个儿子了，天家、宗室里头，凡是成婚的全都有儿子了，就他一个，只有三个庶女，禄王妃也没少给送女人，还是没用。
　　“儿子一定在我这里。”安沛宁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一个扭曲而偏执的笑容。
　　红杏假装没有听见看见，低下了头——
　　她是不可能再有孕了。
　　宫里那头，虽然气氛凝重哀沉，但日子不能不过。
　　眼下仍在新年期间，过年是不可能了，可先帝的遗志非常分明，还有意识的时候他见了几个儿子女儿，勉强说了一两句话，随后便只单独和太子卫卿珩说话，坚持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帝位是他亲自嘱托给太子卫卿珩的，当时大总管也在不远处候着侍奉。
　　随后，这位先帝的得力大总管梁公公请内阁首辅上官大人一道去了放圣旨的地方，当着宗室、一众皇嗣和数位内阁大臣的面，取出了放置得妥妥帖帖的遗诏，当众宣读了先帝一早写好印了传国玉玺的圣旨。
　　但内容一出，除了太子卫卿珩继位大统是意料之中的，其他几乎全部在他们的料想之外。
　　这份最后的先帝的亲笔圣旨比想象中的还要长，内容很多，一如当今对臣子和儿子的那般，总是嘱托许多，甚至仿佛有几分“啰嗦”了。
　　当下所有人都落了泪来，但是意外也是真的意外。
　　遗诏中，先帝只简单提了一句自己过去的多年统治，没有说半点功绩，反而回忆了一小段的高宗——卫卿珩之后就该说是高祖了——便话头一转递到了他最为信重和爱护的太子身上，用一系列诸如“聪颖过人”“深明大义”“孝悌有加”等的词语赞美了一番儿子。
　　在此期间，卫卿珩几度落泪，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随后，先帝十分自然地表示，太子卫卿珩是帝位的不二人选，他对他充满期许，将这个任务传递给他，希望他能践行过于所言所教，开创一番大魏盛世。
　　正到此时，虽然圣旨还没有读完，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恭贺并劝慰起了新帝卫卿珩。
　　他的情绪实在是太激动了，几次泣不成声，情到深处，根本难以继续下去。
　　也就是这个功夫里，内阁首辅上官大人扫了一眼圣旨，突然眉头一跳。
　　先帝除了说了不少的前头正经大事，言辞一转，从国事转到家事上，这自然便多了几分温情之色。
　　首要便是给他的嫡母太后、现在是太皇太后表示了“孩子不孝不能为母侍奉终养”等等，总体上来说，是为燕太后加了一把筹码，叫人看见了她独特的尊位。
　　但随后，谁也没有想到，先帝除了提起嫡母燕太后，还另外提到了一句高宗时候最有名的他的庶母、宫里多年没有人敢当众正式提到的珍太妃。
　　先帝对这位庶母妃同样表示了歉意，以温和的口吻写到，为这位老太妃加晋位“贵太妃”，也就是成了珍贵太妃。
　　先帝一番怀念高宗，最后这恩赐除了给了太后，居然还给了这位谁都知道在高宗心里相当有分量但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太妃身上。
　　尽管言辞温和，亲情自然流露，但写在了遗旨之上，新帝不可能不应，天下人也会支持赞成。
　　当下，所有人都惊讶了，说是瞠目结舌完全不为过。
　　他们下意识看向新帝，却发现这位自太子过度而来的年轻新帝养气功夫着实过人，脸上除了对先帝的悲痛哀色没有一点其他的情绪流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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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内心：阿珍阿燕打起来！打起来！（珍太妃燕太后）】
　　-完-

◇ 第 102 章
　　◎阿……娘！◎
　　念完了遗诏, 上官大人自己都忍不住感到咋舌，不过他只是克制地抚了抚胡须，这一大把长胡子多亏了他仔细的护养, 才能留得这么漂亮。
　　先帝除了珍贵太妃那一手着实叫人惊讶——大家不由自主就思考起了等迎回来了这位贵太妃之后宫里可能会有的变化——其他遗旨内容上并没有更为特殊的了。
　　家事上的安排基本都在预料之内，各妃子以后便是太妃了。
　　只另有一点, 先帝自己在里头写了, 他死后葬在早修建的帝陵中，与他唯一的妻子上官氏同椁一道, 言下之意便是贵妃杨氏等其他女子都不会有和他同穴、同椁的机会。
　　不说新帝本就是上官氏的亲生子, 和其他的庶母妃算不得熟悉, 就冲着这个遗旨里的言下之意，那新帝就不可能给其他女人安排进先帝的大丰陵。
　　帝陵修建在名为大丰的地方，附近还有一处叫做小丰, 群山环绕而连绵新绿, 面积很大, 自被大魏王室选中后，这块宝地远近就几乎没有人居住了, 只除了守陵相关的人马, 先帝之父高宗、以后该是高祖的陵墓也在这块地方。
　　不出意外, 卫卿珩正式登基后没有多久, 也会开始修建自己的帝陵, 地址的候选之一也有这处已葬了两位皇帝的丰地。
　　“诸位大人都先回去吧，我与皇叔、皇兄弟们商量一番, 一刻钟左右后开始走丧礼。”
　　发丧而宫中内外举哀的步骤已经过了。
　　他们现在该换身干净的衣裳, 准备给先帝进行沐浴、饭含等的流程, 礼部的官员留在此处。
　　负责的仍是内廷的人员。
　　这也是给宗亲们换衣解钗的机会, 除了卫卿珩这个新帝以外, 其他皇嗣不论男女也要到场，准备好了就该进行后面的仪式了。
　　此时，戴玥姝所在的兴庆宫这边，也基本完成了所有应有的仪式，正厅白色装点起来，气氛凝重。
　　太子妃赵嫣然有心想要摆一摆谱，但奈何众人都不是很配合。
　　戴玥姝和娜图雅在一边冷眼看着，更多时候注意力在一双儿女身上，有小孩子在根本没有功夫注意其他的。
　　其他侍妾也都不是很想要配合。
　　像是陈昭训，原还想要上前去，结果被井良媛拉了一把。
　　虽然说是被禁足，但吃用上实际并没有短缺过她们什么，井良媛本就相对圆润，现在看来好像又富态了几分，她本身似乎也没有那么注重自己的形体方面了。
　　陈昭训被井良媛拉了一把，井良媛看起来好像是在好奇两个小孩，陈昭训于是跟着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们没有孩子，卫卿珩也根本不搭理她们，就和之前许许多多被送进来又被弄出去的女人一样，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她们兴许因为家世或其他原因，没有从之前的风波中彻底被赶走罢了。
　　但卫卿珩能以燕氏谋害太子妃的事情为由，把她们所有人都禁足了，可见其实有时候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并不重要，要紧的是上头人是怎么想的、怎么现实地考量着的。
　　她们对小孩有点好奇，也有点眼热，但显然她们不是娜良娣那等人，碰不到小娃娃，从他们出生到现在，他们前后都没有见过，听说上官选侍倒是借着上官家的身份去惜芳园时看过一眼。
　　这么久下来，他们总共才看到这么头一次，可不就是有几分稀罕吗？
　　若不是现在的场合不适合，她们能借着给娃娃送礼的由头，立马上去看个稀奇，要是能抱上一抱就好了。
　　想到这里，心里的酸味便更加浓郁了。
　　所有的好事情都叫昭良娣一个人凑上了，她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真的是再好运不过了。
　　之后卫卿珩登基，他们还是要仰着她鼻息过日子，但好在目前看她人不差，至少没有克扣她们的东西，日子就这么混着过去吧。
　　与她们不同，何良媛始终是冷着个脸。
　　就算她不得宠，甚至很明显因为某些原因被讨厌，但她依然还是世家贵女的出身，她不可能去捧其他人，她看不上戴玥姝，也一样瞧不上赵嫣然，甚至说她对赵嫣然还要更不以为然一点。
　　“劳烦昭姐姐。”上官选侍开口的时候，屋子里好像更寂静了几分，那些眼神官司都奇妙地收了起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两年多的时间，原本还稚气未脱的上官氏也长开了，算得上是可人的小佳丽，尤其是一双眼睛，很是灵动。
　　以前时候她总留着厚重的齐刘海，现在叫掀了上去，饱满的额头露出来，看起来更精神了几分，一双眼睛也就突出了出来。
　　“什么事情？”
　　戴玥姝转头看去，安安呆在她的怀里不肯离开。
　　也许是刚才的仪式吓到他了，虽然流程在大人看来并不复杂甚至很正常，但整体上对一个一岁半的小娃娃来说仍是不小的刺激。
　　他现在有一些不安，只肯留在母亲的怀里，乐乐现在已经在打瞌睡了，而他却清醒得很，横躺在她的怀里睁着大眼睛，小手手不住地往她面孔上伸，想让她看过来。
　　“之后殿下若有什么吩咐，仍烦请姐姐辛苦一趟，叫人来知会一声，若是姐姐有事要叫妹妹去办，妹妹自也义不容辞，绝不马虎。”
　　上官选侍微笑着对她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讶了。
　　当着太子妃的面，妥妥的投诚向了戴玥姝那头，话里话外以她为尊。别说众人神色微妙了，就是太子妃本就很萎靡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冷硬和恼怒。
　　戴玥姝一顿，随即自然地回答：“我这里哪有要辛苦你的，若殿下有嘱咐我一定会办的。眼下我们将这二十几日平安地过了，好好送走了先帝，叫尊长看到底下我们小辈小人物的敬爱，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姐姐说的是。”上官选侍立马福身受教。
　　有她在这里，其他人便是不情愿也要表示一二了。
　　至于强撑着坐正在那里的太子妃，那是大家默契地都当没看见了。
　　“啊……啊。”嘉（丽）
　　好半天功夫，亲娘一点没搭理他，安安当然不乐意了，故意发出声音，拉她衣服要她低头。
　　“我们安安乖，休息一会，回头该叫你去前头辛苦了。”
　　戴玥姝忙哄着，在他坚持下，把他竖抱起来，搂在怀里。
　　她没说错，等今天晚些时候，卫卿珩可能会叫人来抱他，作为他登基后的首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皇子、又是备受先帝喜欢的皇孙，在明天天明之后举办的小敛之前，按卫卿珩的性子可能会把小娃娃带过去见皇祖父一面。
　　明天的小敛和之后的大殓才是最磨人的，不管哪个流程都少不了他这个小娃娃。
　　安安最好是现在多休息一会，不然之后可能就没法安睡了，她就算是在奶娘怀里，也肯定会被惊扰，不可能轻松的。
　　“啊。”安安还没意识到情况的严重，虽然刚才叫亲娘捏了一把才哭出来，现在已经忘记了前头的事情。
　　“啊……”
　　“怎么了？”戴玥姝小声地问她，已经准备告辞了，众人打探的眼光让她这个当娘的有些不安。
　　娜良娣也正呆得不耐烦了，她倒不是对先帝有什么不满不敬，而是她也不太喜欢太子妃等这群女人。
　　在她看来，她们小心思太多，太会惹事情，而且以前是一直瞧不起她，她对那些目光很敏感。
　　现在是因为戴玥姝帮她，她才得了几分尊重，终于不是个“不存在”的人了。
　　她们两个率先告辞，太子妃直接无视她们，她们也不需要她首肯，和徐公公徒弟知会了一声，叫他记得回卫卿珩的话就是，转头便离开了。
　　有她们打头，其他人也不想呆在这个正厅，纷纷跟着离开。
　　还没出前院，安安又折腾起了她的头发，小手手本来想抓白色的发带，连带着扯住了她的发丝。
　　戴玥姝顺着他力道歪了歪头，然后道：“卫泽曦，你要做什么？这个不可以玩。”
　　她没完全生气，安安也没感觉到，脸上还是笑。
　　“啊……”
　　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看后面隔了一段跟着的陌生女人，然后再看着她，突然来了一句。
　　“阿娘……”
　　戴玥姝一怔，往前走的步子一顿，猛地看过去，小娃娃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反而笑呵呵地对着她，抓着发带和头发的手甩了甩，碰了碰她的侧脸，又是响亮的一声。
　　“啊、娘……娘！”
　　开始还有点不流畅，声韵含含糊糊的，现在却已经很明白了。
　　“天哪。”戴玥姝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娜良娣，她点点头。
　　“没错，安安喊人了！”娜良娣震惊又高兴地道，“安安，来，喊娘！”
　　安安闭上了小嘴巴，眨巴眨巴眼睛，对着那双熟悉的蓝眼睛露出很真实的类似于狡猾的表情。
　　“安安，再喊一声？”
　　戴玥姝颠了颠他，温声哄着。
　　卫泽曦小朋友很给面子，听到亲娘的话，立马露出了笑容，两颗小米牙白白的。
　　“阿娘！娘！”
　　看到他喊了一声，她就格外高兴，安安于是一声比一声响亮。
　　“娘、娘！娘！”
　　“太棒了。”旁边娜良娣眼泪水都下来了，不知道是先头哭过很容易再哭出来，还是真的被小娃娃感动到了。
　　戴玥姝抱着安安不敢太激动，但她心情是难以言喻的，此时涌上来的万般柔情里夹杂着许多的自豪，还有满心的感怀和欣慰……
　　她都不知道自己一时之间竟然能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虽然不到感动落泪的地步，但也确实不差了。
　　她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瞬间的。
　　她的孩子第一次开口说话，喊她“娘”了。
　　小娃娃的声音又脆又嫩，带着只有娃娃特有的稚气，他说的又大声，再加上她们前头这两个带着一行人停住了脚步，分外明显。
　　远近的人就算是一开始没听清楚，他喊娘喊得越发响亮，自然大家都听见了。
　　这时候没人会眼色地说些不该说的，那都是纷纷上前来祝贺一二。
　　还没去乾清宫复命的徐公公徒弟永顺就和有双招风耳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凑了上来，笑呵呵地观察了一下。
　　“这是咱们小殿下头一次喊人吧。”
　　“一说话就喊了亲娘，果真是个孝顺乖巧的好孩子。”
　　戴玥姝给面子地笑了，对他点点头。
　　旁边娜良娣擦了擦眼泪水，哄着安安。
　　“安安，喊爹爹吗？”
　　按说也是差不多时候了，他们没有少教两个孩子说话，但不知道怎么的，两个娃娃都没有成功过，一直是“啊啊啊”地在说话。
　　安安似乎比乐乐聪明些，或者说乐乐性子直。安安会耍小聪明，比如偷偷把之前玩坏了的玩具递给乐乐，他姐姐倒是性子宽容，很包容弟弟，哪怕拿着被猫咪咬崩了线的布偶也能笑眯眯地玩耍，不过东西很快就被发现了的奶娘拿走了。
　　正常给他们玩耍的东西是不能和给猫咪的混在一道的，主要两个孩子会不自觉地往嘴里放，猫嘴里、身上过过一遍的东西，哪能给小孩子进嘴。
　　这方面他们都看得很严格，也是教过他们不可以把自己的玩具给猫去抓咬的，是安安没有控制住，他明明记得，但还是很偷偷地坏心眼地去做了，后来先被知道此事的戴玥姝打了手手，又被知道了此事的亲爹拍了屁股，疼但没疼到过分，算是“温柔的教导”。
　　在这之后，安安就没有故意做这种事情了，可以说是深刻的教训。
　　戴玥姝和卫卿珩两个开口第一次喊出字句都是一岁左右，但不知道为什么，眼下两个孩子一岁半了还不能喊“爹”“娘”，他们难免有几分在意。
　　“安安？”
　　“啊啊——”
　　安安在她怀里做了个类似于跺脚脚的动作，不知道是真的跺脚还是蹬腿，戴玥姝赶忙抱紧了他。
　　“小孩子嘛，能开口第一声，后面就能说别的了。”她笑着对着永顺替小宝宝打了个圆场，“之后肯定能喊爹的。”
　　“对吧，安安？”她笑眯眯地看他。
　　“娘！”宝贝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是笑眯眯地大声说着。
　　“欸，在呢。”戴玥姝这就笑了，小娃娃果然冲淡了几分逝者带来的哀伤，气氛都没有那么凝重了，大家就算不明着乐呵呵的，脸上表情也轻松了些。
　　“回头你爹该不高兴了。”她小声地和他嘀咕，贴着他的小耳朵，也就近前伺候的张奶娘和茜色听见了，“我们安安给个面子，来喊爹。”
　　“爹！”这一声让众人再度震惊了。
　　戴玥姝真的就随便一开口，她惊讶地看着宝宝，再问道：“来，安安，我们再喊一次？”
　　“啊啊。”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乌黑的眼眸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喊爹？”她试探地开口。
　　“爹，爹爹。”
　　确认过他确实是会爹娘了，众人脸上都压抑不住喜色。
　　见着小娃娃这么乖巧，亲娘让喊什么就喊什么，几个跟着远远地凑了个热闹的女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那股酸劲儿真是压不住了，好些直接加快脚步走人，只上官选侍隔着看了好一会，被元昭训酸了好几句，刺得她浑身不舒服，火气也上来了，这才不再旁观。
　　“哎哟，我们殿下知道了肯定高兴。”
　　永顺脸上也带了热切的笑，若不是戴玥姝抱着，他恨不能立刻抢过来把小娃娃送去乾清宫给卫卿珩看看。
　　虽然大家都知道卫卿珩是新帝，但还没有正式继位，暂时也不好改口叫陛下。
　　“唉，要是你皇祖父能看到就好了。”戴玥姝想起来又觉得伤心了，她颠了颠安安，再对他说着。
　　“我们安安再喊一声皇祖父好不好？”
　　她有意放慢了速度，不过心里并不抱希望。
　　这三个音节哪个都不好念，小娃娃说个叠字差不多了，连念三个不一样的字，对他可太为难了。
　　众人纷纷劝着，叫她不要再伤心难过，先帝知道了也会不好受的云云。
　　安安的视线就不断地转着，一会看看她，一会看看他。
　　最后，他重新看向亲娘，眨巴眨巴眼睛，来了一声。
　　“粗粗。”
　　更像是气音，舌头放的位置还不对，出气发音也不够准。
　　戴玥姝明显领会到了，忙继续引导他：“来，皇祖父，皇、祖、父。”
　　她放慢了语速，一遍遍地，安安果然跟着学起来。
　　也许是第一次开口打通了关窍，让他一下子对说话有了强烈的兴趣。
　　“粗、粗……”
　　“不对，是祖——祖——”
　　有一盏茶的功夫，众人就呆在这里也不好走，戴玥姝兴致上来一遍遍地教他，有心想让他学会。
　　安安也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跟着模仿。
　　最后，他终于落出了“祖”的音，只是音调还差一点，是一声别扭的“祖祖”。
　　众人大喜，纷纷说着好话，还不忘怀念一番先帝，狠狠地夸了一遍祖孙情谊。
　　永顺在一边看得是更热情了，恨不能咧开了嘴角。
　　“这样，永顺你先回去复命吧，你师父大概还等着呢。”戴玥姝想了想道，“你看情况把这事情说一下，我们泽曦能开口说‘爹’‘娘’‘祖祖’了，是他这个小辈在今日的‘心意’……你看看殿下的意思吧。”
　　“那小殿下这……”他迟疑地看了看安安，小娃娃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累了，现在埋头在亲娘的怀里，不肯看其他人了。
　　“到了泽曦喝奶的时候了，总该叫他一个奶娃娃休息休息。”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小太监很快想通了。
　　“正是这个道理呢，”永顺忙道，“那奴才先回去办差，回禀了事情后再说。”
　　“好。”她点点头。
　　一行人回到了院子里。
　　乐乐方才那么多人，也还是没有醒，大概是今天真的哭累着了，而且她比弟弟睡得更沉，明显只要睡觉基本都睡得很香香。
　　安安用了回奶，吃得不多，他现在更喜欢吃糊糊，估计如果要哭灵堂，他也免不了一天去几次，多半不会回惜芳园。
　　奶娘能带过去，但跪着的时间不会短，而且男女眷分开，张奶娘照顾着安安可能去不了前头，到时候可能安排小太监抱着他跪，就是不知道是卫卿珩的人手还是戴玥姝这边直接安排，她这估计只能让张生去了。
　　小姑娘还好，大女儿乐乐可以跟着奶娘也可以跟着她，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如果是跟着她的，她也没法喂。
　　全靠奶娘喂奶可能会有些麻烦，到时候怕是真的可以顺势断奶，全改换吃辅食糊糊了。
　　戴玥姝心里已经拿了主意，盘算起来了。
　　都是一岁半的大娃娃了，还喝奶，放民间走街串巷都没法在小伙伴里抬起头，她小时候可是彪得很，要叫人知道喝奶那么久，太没面子了。
　　推己及人，她觉得乐乐和安安肯定也可以早早断奶，别再折磨奶娘了。
　　看两个娃娃都睡得好好的，大人们才松了口气。
　　“要不要……做些什么准备？”娜良娣问她。
　　兴庆宫现在的女人不多，不出意外新帝登基后，她们全都会提个位份入住后宫，那到明天往后的跪哭一个也跑不了。
　　娜良娣正和她商量着这个事情。
　　“垫子卫卿珩那边肯定会准备的。”戴玥姝道，“加厚是妥帖的，你若不习惯跪着，膝头上也包一包吧，现在是冬天，衣服也厚，就当是裤腿厚衣裳宽了。”
　　娜良娣立马意会，她们到时候肯定是穿规定的衣裳在外面，尚服局已经送过来了，但里面衣服可以自己加，不要看起来太臃肿得过分就是了。
　　“你那里准备了吗？我这，她们给我缝制了不少，早赶工好了。你那边没好的话就用我这的。”
　　这属于皇宫里的潜规则了，大家都这么干，不然要真的把人给跪晕了对新帝的名声不好听。
　　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跪，灵堂那边里头冷，外面也冷。
　　前头有些可能就直接跪在广场上，顶着寒风凛冽的，到了后面进了屋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为了保存躯体，给先帝遗体的用冰肯定是足足的，凌人说什么都不会减用这个，再说大家也怕尸体放坏出大味道，只会往多里用。
　　说完了明天的布置安排，话头不由又转到了孩子身上。
　　“也不知道乐乐什么时候能说话……”娜良娣刚叹完气，就被“啊啊”打断。
　　一转头，乐乐醒过来了，正喊人抱她起来呢。
　　作者有话说：
　　皇帝死后停殡于宫中将近一个月，这时被称为大行皇帝。停殡期间举行丧礼仪式，嗣皇帝、皇室成员、百官军民服丧服二十七日，停止娱乐、婚嫁活动。
　　卧在灵柩中的大行皇帝,接受死后宫中为其举行的按部就班的、备极哀崇的丧礼仪式：发丧，宫中举哀，沐浴、饭含、入敛（小敛、大敛）、发引。在这过程中，以嗣皇帝为首的举哀成员按礼仪官的指挥，高声哭、踊(顿足)。
　　由于停殡时间长，为防止尸体腐化，要在灵床底下放置冰块。负责此事的人员叫做凌人，专设凌室提供冰块。（资料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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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03 章
　　◎她来负责。◎
　　“啊啊……”
　　乐乐向半空中伸着小手手, 像是想抓住什么，一下就能让周围人发现。
　　乐乐也是个聪明的小娃娃，她对身边人的情绪很敏感, 意外的具有包容性和体贴感，和其他小朋友比起来, 她特别好带。
　　这体现在方方面面, 总之现在听个声就知道她是在“啊啊”什么，表达的什么情绪想法, 不像是安安有时会显得不好琢磨。
　　安安的“难以琢磨”是他会选择身边的人, 不是他熟悉的亲近的人, 他就会做出自己的譬如当做没有听到或者是类似于驱赶的独属于他的一些回应，就这样挑了人，自然也就相对有些难料理了。
　　好的是他对爹娘等亲近之人, 没有这般的挑剔, 但几个伺候的人里, 他三个奶娘“待遇”差不多，戴玥姝这边能照顾他的宫女只有茜色、雀梅和齐紫三个, 其他人来他会看心情给个面子, 不然就故意不服从。
　　不过以后可能就都熟悉起来了, 不至于那么不给笑脸。
　　“我们乐乐醒了啊？”
　　戴玥姝微笑着把她抱起来, 乐乐非常熟练地和她贴贴侧脸, 然后非得等戴玥姝再亲亲她的小脸蛋之后，她才会愿意安静地呆在她怀里自己玩耍。
　　一般人乐乐不会让亲的, 连亲爹都不能在她玩得正投入或者睡得正香的时候打扰她, 而再其他人想强碰她, 她立马就会有自己的小脾气。
　　只有戴玥姝, 什么时候亲亲她、弄弄她, 小丫头都不记亲娘的“仇”，永远笑呵呵地看着她，叫人心都化了。
　　“啊啊……”
　　“来我们轻声点，不要把你弟弟吵醒了，他好不容易才睡呢。”
　　“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乐乐果然放轻了声音。
　　戴玥姝抱着乐乐到卧室外间的屋子说话，这里放了枝正开的腊梅，闻着便香香的，一屋子怡然馥郁。
　　奶娘立马过来，伺候着乐乐到旁边的地毯上玩耍，她全程盯着，不敢有半分疏忽。
　　戴玥姝仍和娜良娣小声说着话，乐乐得了半枝腊梅花，在那里高高兴兴地玩耍，还想把花瓣往自己的嘴里放。
　　“不行哦，”戴玥姝忙打算她，“乐乐，不能吃哦？”
　　听到喊她的名字，乐乐果然抬起了头，手里还捏着□□之后的花瓣，树枝被扔在地毯上，她坐在那里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迷惑。
　　“你的小米牙可吃不动这个，以后长好牙，我们再吃腊梅做的点心，好不好？”
　　乐乐比她弟弟听劝，她眨巴眨巴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手一甩，手上的花瓣给她几下才扔到了地上，她再重新看向戴玥姝。
　　“真乖，我们乐乐是最棒的！”戴玥姝立马给她鼓掌，乐乐就知道她做的是对的。
　　过了这个小波折，奶娘给收拾了花瓣，重新给薇熹公主擦干净了小手，又把玩具布老虎拿给她，另外还带上了戴玥姝的那些布偶，乐乐不知道在玩什么，但看起来特别投入，很有兴致。
　　除了布娃娃一类的，乐乐最喜欢的就是陶响球系列的，宫里做了很多，除了最传统的球，还有一个意思的花棒槌，都是做得很小巧玲珑的一些，她特别喜欢听带声的或者颜色好看的。
　　拨浪鼓也是，她有大小不同的四只拨浪鼓，如果不是安安在里头睡觉，他们多半是要拿给她玩耍的。
　　顺便一提，乐乐喜欢带声的，拨浪鼓有节奏的咚咚声，还有陶响球的哗啦啦作响，还有几次坐在那里听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滴答声。她大概是院子里最喜欢下雨的人了。
　　但安安不太一样，安安好像更安静一些，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这种他还不太能够完全理解的，他玩得非常起劲，偶然叫他有一次成功把华容道走出来了，他一下子好像开了眼界，之后便脱不开手了。
　　不过他原本就喜欢并且现在还喜欢的是七巧板和各种泥货，不论是动物样子还是人偶样式的。
　　像戴玥姝到现在还喜欢泥货里的泥偶土宜，卫卿珩也喜欢，他以前搜集过很多。
　　宫里的做工自然非常精湛，但民间的泥人他也没有错过。
　　不过两姐弟感情很好，能互换玩具，还能互相配合，比如安安为了让乐乐高兴会主动去晃陶响球，而乐乐也会和弟弟安安一道凑在一起玩七巧板。偶尔他们之间还会有一点矛盾和摩擦，但大部分都能两个自己在一起解决了。
　　“乐乐也好聪明。”娜良娣小声地和她道，“我想她也能很快开口说话的。”
　　“我现在不忧虑了。”戴玥姝表示，“顺其自然，安安一开口就说了好几个词，指不定乐乐其实也会，但她不说。”
　　娜良娣一想，还真没法否认这个可能。
　　乐乐性子懒一些，更温和，安安会使小聪明，但不代表乐乐就不会了，只是相比而言安安这一方面表现得更为明显。
　　“是的了。”她点头道，“指不定是乐乐现在觉得没有开口的必要，所以才不说话，等以后自然就会了。”
　　“是啊，安安和乐乐一直都是一起的，乐乐没有落下过安安，安安也没放松过乐乐，到时候他们玩耍时候互相传着，就肯定能练会了。”
　　傍晚时分，前头大概是把灵前继位和小敛前的工作都完成了，卫卿珩这才派了徐有德过来。
　　现在徐有德可忙了，成了卫卿珩手下最得力的大太监，以后等卫卿珩27日后出孝了正式登基，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总管了。
　　“谢娘娘抬举。”他笑道，“书房那头有江岱哥哥，奴才只能在生活日常等方方面面来，尽心伺候陛下，好叫娘娘放心。”
　　听他改口，就知道看来卫卿珩已经在实质上成为了整个大魏的主人，只是按照礼节还需要等登基大典之后才算是正儿八经的皇帝。
　　“徐公公来，可是陛下有吩咐？”
　　“正是呢。”他面上含蓄地笑着，先夸了一顿陛下，再表达了一番对先帝的不舍，最后才转到正题，“……奴才听永顺那小子汇报，说小殿下会喊人了，还念着先帝，正惊叹呢，可巧陛下也听着了。”
　　戴玥姝可不相信这种巧合，但既然他这么说就这么样吧。
　　“……这不，就想叫奴才来带泽曦小殿下往前头去，也是尽尽心意。”
　　“应该的，先帝仙去前仍挂念着小皇孙，泽曦是该过去。”戴玥姝点点头，“正好他吃好了，正醒着呢，劳烦公公了，可要带些什么？”
　　“这得看陛下的意思……”徐有德迟疑了一下，“不若娘娘给准备些衣裳等用具？”
　　一听这话，戴玥姝就知道卫卿珩估计是打算亲自带着他了，虽然可能就一个晚上，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乾清宫现在是人员正多，气氛紧张低沉，估计他自己都忙得不行，多半是安排给下人照顾，奶娘就只能带一个去，剩下都要指望小太监……
　　戴玥姝就指望卫卿珩记得他儿子还小，吃不了苦，他能念在那一声“爹爹”的份上对他宽容些、仔细些了。
　　转眼便过了小敛，这主要是卫卿珩这个新帝辛苦些，隔日便是大敛，到时候除了皇室宗亲，还有官员、命妇等一并磕头哀思，表示对先帝的不舍。
　　卫卿珩已经忙得不成了，小敛才结束就派了人来寻她。
　　“陛下。”
　　“你来了？”
　　卫卿珩就抬了抬头，他膝盖已经有些发青了，可见前头跪得多狠，他还实心眼，没绑着膝盖腿，垫子再厚也经不住他跪得多。
　　戴玥姝就觉得他憔悴了不少，当下便有些心疼。
　　“别起来了，快叫人给你继续按按。”她上前来，握住了他的手，他贴了贴她的手心，缓了好一会才说话。
　　“这事非得你帮我不可。”他道，“我不想叫太皇太后的人手插进来，贵太妃那边也不好指望，我自己院子里头，只有你能叫我放心。”
　　“我寻娜良娣来替我照顾一下两个孩子，这边我来帮你。”戴玥姝立马跟上。
　　卫卿珩想起孩子脸上才多了一点笑意：“昨天安安和我睡呢，他会喊爹爹了。”
　　“难怪奶娘见我时候有些不安，原来他没精神是叫你这个亲爹闹的。”
　　戴玥姝点点他鼻尖，卫卿珩顺势抓住，吻了吻她的手指尖。
　　“都是我的错，别生气。”
　　“我哪里生气了？”戴玥姝顺着他力道在他旁边坐下，“看你这样糟蹋身体，我才难受呢。”
　　“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休息。”他点点头，语气温和，“虽然说是早晚的事情，可是眼下真的看着父皇走了……见了这情况，我还是很不好受。”
　　说着，他神色里便不由多了几分哀伤，戴玥姝轻轻地抱着了他。
　　伺候的人给涂好了药油揉开了腿，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个人相拥着，互相给予着力量，过了一会卫卿珩才放开，眼神也平静了下来，只眼眶还有几分红色，他哭得有些太多了，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是明儿来跪拜的女眷这边。”他开始和她讲正经事情，戴玥姝听得也认真。
　　虽然说在这个国丧期间内不能有任何剃发、婚嫁、娱乐等内容，当然现在虽然是正月期间，才刚过了元宵，但拜年之类的活动是绝对不可以的。同时，免不了此时有些孕妇已经怀孕，孩子都在肚子里了，还能叫人落了不成，所以一部分月份到了的妇人，可以打上申请，免了辛苦到可能因此落胎的祭拜活动。
　　“十月怀胎，我看了前朝一些旧例和父皇当时的守孝情况，寻常是九月以后的孕妇和身上落了重病的老臣可免，我和礼部的知会过了，”他道，“我也不想叫人为难，胎儿月份足七个月及以上的妇人都可不用来，小于三岁的孩童可不用来，长于七十且病痛缠身或不良于行的老人可不来，请家中壮年男子代为磕头尽忠尽孝即可。”
　　难怪戴玥姝手上写了折子打申请的那么多，居然是他放宽了要求。卫卿珩是真的想要做一个仁君，当好他的明君，所以他自己对先帝的尽孝不会打半点马虎，但却不会强求下面人和他一道辛辛苦苦。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所以我是批了这些就可以了吗？”
　　多亏了先帝，统一了上折的一般格式和字体，清晰明了不说，就算是武将实在不会自己写的也能让师爷代笔，叫人看起来没那么辛苦。
　　“对，大略看一眼，没问题的就批了，”他把手边的盒子递给她，“你用这个印。”
　　戴玥姝打开来看了一眼，是卫卿珩的私印之一，他可真放心她。
　　按照孔子儒家的理念，守孝应该是27个月也就是三年的，但若是全国上下都按着三年来，这日子怕就是没法过了。
　　所以换到了天家尤其是皇帝身上，就将月化为了日，也就是27日，大概一个月的时间，这是最薨逝到入葬到陵墓前后的时间。
　　这一个月之后，卫卿珩就该准备起其他的事情来。
　　“登基大典是首要的，礼部肯定第一时间给安排上。借此登基祭祖的时候，我想直接将高宗庙号改尊为高祖，这事没有难度的。群臣原本给父皇——给先帝安排的是太宗，我想安排为太.祖……这事要磨一磨，但也不是不能成，等先帝功绩再一一数出，想来问题便不大了。”
　　今年不能改年号，要等明年了，所幸卫卿珩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个。
　　卫卿珩没人能说这个，这一下可不就是说了个舒服。
　　戴玥姝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赞成。
　　“之后就是后宫里的措施安排。”
　　她微微一挑眉，更在意这个。
　　毕竟因为先帝的遗诏，宫里的风声其实不小，尤其是后宫这里。
　　“第一批的是太皇太后那里，我肯定先遵循遗诏为燕太后加尊为太皇太后燕氏，然后按照遗诏的另一旨意，尊珍太妃为珍贵太皇太妃庄氏。”
　　“贵太皇太妃？！”戴玥姝一愣，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大家这么多议论，“先帝给珍太妃加尊了？”
　　死前，先帝给太妃加成了贵太妃，换到卫卿珩这个再小辈，可不就是贵太皇太妃，前面再加一个高祖赐的“珍”字，好长一串不说，她想太皇太后是肯定不高兴的。
　　“是遗旨，我不可能不遵从。”他说，“人手已经出发往康成太庙了，到时候就能把人迎回来，不过因为太皇太妃是长辈，所以她可能不会回来送灵，等过了一个月后得了新赐才会动作吧。”
　　“嗯……”戴玥姝点点头。
　　“这一前一后的，再加上一些典礼活动，估计又是一个月左右。”
　　“然后是先帝的后宫这边。”卫卿珩喝了口水，才发现估计是让她换成了冰糖雪梨水，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贵妃杨氏为贵太妃，其他四妃……”他犹豫道，“和其他妃嫔一样，应该都是普通太妃了，有子嗣的另外在礼上重几分吧。”
　　“殿下是犹豫要不要给封号？”戴玥姝一想。
　　“对，原本的贤德淑惠我不是很想用，我后宫里不会有很多人，四妃估计都找不齐，不若循着旧制削减一番。”
　　“才登基就要改先帝定的规矩吗？”戴玥姝一样迟疑。
　　“怎么说，”他坦言道，“高祖定下的规矩父皇也没遵守，高祖还想遣散后宫呢，后来除了珍妃和皇后，也就一个端妃也就是孝德太妃，再有一个有名姓的先帝生母杨嫔、也就是孝恭太妃。”
　　“先帝虽然定下了一些规矩，把事情整合好了，但若是我循着高祖时候的规矩来也不是不行，大魏的时间还短，到我才第三代，只能说日子还早。”
　　卫卿珩现在是皇帝了，在她面前说话就更没有那么多忌讳，还好屋子内外没其他人，能让她放心地听。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不好再说话，默契地开始办公。
　　等戴玥姝看完了一摞的东西，还替他分担了不少言辞华美而看起来情感真切的怀念先帝的折子，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你便住在这里吧。”卫卿珩道，“乾清宫屋子多呢，我早叫人给收拾好了，再把泽曦送到娜良娣那边去。”
　　卫卿珩小时候便在这里住过，在兴庆宫修建好之前，他一直让先帝带在这里，对乾清宫一切自然是熟悉。
　　戴玥姝本还想着能方便亲自照顾安安，结果他一句就把人送回去兴庆宫，而她又留在了这里，还是分了开。
　　可看着他这样子，她确实放心不下，既然他想她留下，那便留下吧。
　　两个人一道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也许是方才看了太多折子，戴玥姝现在还清醒得很。
　　隔了一会，她才迟疑地问。
　　“你的后宫里，是怎么打算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他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戴玥姝立马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抓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被窝里手和手握着，一道在黑暗里小声说话。
　　“我是不会叫赵嫣然如愿的，皇后的位置她不要想了，我会养着她，该给的药不会克扣，但大魏不会有一个病弱的皇后，也不会有她期盼的其他那些……”
　　他回答得极为坚定，显然是早已经想过的事情。
　　理论上太子妃会成为皇后，但实际上这其中的变数太多了，赵嫣然的身体甚至可能撑不过大敛，太子妃或者说皇后该干的事情，都让他安排给她来做了，她作为太子妃就不合格，更不要说以后了。
　　“我想和先帝一样的。”他转过了头，戴玥姝克制着没有让做自己去看他，“当年先帝继位之后，其实守孝了三年，是他自己守的，虽然也有当时先帝才13岁，年纪还小的缘故。但实际上先帝就是为高祖吃素饭、穿素衣……按着那一套，宫里前后三年都没有办任何喜事，选秀也停了，准民间自行婚配。”
　　“我也想按着这个流程来。”他温声道，“就是可能委屈了你。”
　　“其实我猜到了，子璟你早有这个心思吧，想效法先帝。”戴玥姝这才转过了头。
　　窗户地方隐约有一点很远地方的灯火透过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勉强能看到他的模样，只那一双凤眸格外明亮。
　　“那我陪你吧，只是三年的素衣素食，没有问题的。”
　　“不。”他摇摇头，“不要你陪我，我会心疼的，那太辛苦了，你还要带着孩子，我已经决心就我一个人来做这件事情，到时候会比先帝时候更放宽一些。”
　　“宫宴选秀之类的照常，但我只参宴两刻钟，不饮酒吃肉，另外选秀这么多年下来，早成为了不少京城贵女增添自己‘经历’的法子，还指望着宫里给赐婚等等，那也不好停了，只不过我自己后宫里不会收任何人，另外我也不赐婚，可以以你或者太妃、太皇太妃、太皇太后等人的名义……”
　　卫卿珩盘算得很好，但戴玥姝估计朝臣那边不会同意。
　　他可谓是一下就破了许多条旧例，还自己创了属于他的皇帝的守孝新规，虽然是约束他自己的，但到底是破了旧例，一部分朝臣本身出于此就肯定不会点头，再加上其他的影响，但她也所不准。
　　不过这种时候，他正在兴头上，她不好说些丧气话。
　　除了这个大盘算，其他卫卿珩好像就没有什么惊人的念头了。
　　“到时候，你先按照贵妃的位份做起来吧？”他温声道，“我再赐你个封号，字我都想好了，就是先头那个……”
　　“宸？”戴玥姝惊讶道，“宸昭？还是昭宸？还是就昭？”
　　她还有个先帝给赐的封号，昭，因为先帝的特殊身份在，这个字估计是不会被“更替”掉的。
　　果然，卫卿珩就道。
　　“宸昭好听，寓意也好，你是我的女人，我给你的放在前头。”
　　戴玥姝就笑。
　　宸字的含义很多，指北极星或天宫，还能指代帝王，可谓是“帝心所在”，高祖给爱妃用了更为直白的珍字，却不代表这个没有被用上的字不够好，反而它异常贵重。
　　昭是眼光明亮的意思，或为显著，也是好寓意的词，不然不能被用来赐人。
　　宸昭合起来便是北极星明亮，简直不能再直白了。
　　戴玥姝根本就压不住唇角，他的某些情感的诉说根本不加掩饰，尽管他不会明言，但这些或许没那么直接的地方却总让她深切地体会他将她放在心上的那份温柔。
　　“是不是很不错？”他有些自得地道。
　　看来他确实是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了。
　　她想。
　　作者有话说：
　　陶响球：陶制的一种玩具，内部中空，里面装着弹丸或石粒，摇动时就能沙沙作响。
　　泥塑玩具，古人称作“泥货”，人型的叫“土偶儿”（就是泥人），也叫“土宜”，就是用泥土捏成各类形状的小东西。汉朝时，民间艺人开始出现，有制作泥塑玩具出售的现象产生，到唐宋时普及，特别是宋朝，泥塑玩具成为民间艺人最拿手的一种作品。
　　·益智类玩具常见分拼板类和环类。
　　九连环：益智类玩具的一种，明朝时流行。
　　华容道：通过移动各个棋子，帮助曹操从初始位置移到棋盘最下方中部，从出口逃走，该玩具以三国时期，曹操在赤壁大战中被刘备和孙权的“苦肉计”、“铁索连舟”打败，被迫退逃到华容道为背景。
　　七巧板：源于宋朝的“燕几图”。清嘉庆年间养拙居士的《七巧图》，让七巧板玩具从此流行天下。
　　鲁班锁：也叫八卦锁、孔明锁，是中国古代民族传统的土木建筑固定结合器，民间还有“别闷棍”“六子联方”“莫奈何”“难人木”等叫法。
　　七巧板，九连环，华容道，鲁班锁被称为中国古代四大古典玩具。（资料来源网络）
　　除此之外还有陀螺、竹蜻蜓、风车、风筝、空竹、端午的老虎玩具、中秋的兔儿爷……非常多，不同地区也有自己的地方流行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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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号即男主所想】
　　-完-

◇ 第 104 章
　　◎这是希望。◎
　　一连数日, 大敛期间每天都要到灵前跪哭。
　　除了宗室的人，群臣礼官、内外侍从宫婢等，皆参与其中, 且默默地观察着新帝及其后院。
　　所谓的太子妃除了第一日坚持到了以外，其他时候根本就没有出现, 便是她再要强再喝了虎狼之药, 她那溃败的身体也不足以支撑，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毫无意义, 帝心所在是那位生育了双胎皇嗣的昭娘娘。
　　她不仅管了很久的兴庆宫宫务, 还接手了灵堂前的相关安排, 而太子妃不仅没有权力没有名头，连一个健康的身体和孕育皇嗣的功劳都没有。
　　她晚于戴玥姝进东宫，昭太子良娣的两个皇嗣功劳算不到她的头上, 而在她这个太子妃的管理下, 整个太子后院没有一点喜讯, 相反还闹出了毒害等事件，同时在她还没嫁进来的时候, 就用法子将其他女人赶走, 又是“妒”为一重。
　　多种下来, 大家于是默契地不再提这位病恹恹估计不久也要没了的太子妃了。
　　相反, 他们开始思考安排一位新帝的皇后是否可行, 世家是最在意这件事情的，私底下已经开始操作起来。
　　当初, 他们本来就想争取这个位置, 只是先帝态度坚定不愿要世家的太子妃, 然后又被赵家趁乱抢了机会, 但现在没有前头人盯着了, 新帝又年幼，头上还有燕太皇太后这等级别的人物——
　　或许他们也可以强插一位，安排出另一位类燕氏的皇后出来。
　　哪怕新帝不乐意。
　　高祖皇帝再不满，最后还不是认了燕云做皇后，后面怎么也没能把人弄下来，还走得比燕氏都早。
　　不过现在燕氏也早就不像是过去那般，一切都肯为世家动作了，从她当了太后她就彻底硬了翅膀，成了太皇太后更是有了底气，世家想打动她、即使是云扬燕氏她本家，也非得大出血一把不可，还不一定会答应。
　　戴玥姝正拉着卫卿珩一道按摩，他这几日都有些哭“疯癫”了，身体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群臣都在劝他注意身体了。
　　“你最近吃得太少了。”她不由担心。
　　“嗯，没有胃口……”卫卿珩一边叫人按着腿，一边在她的强硬注视下吃了一碗参须汤底做的莲子百合燕窝。
　　有很长时间不能吃肉，为了给他这身子补营养，只能下补品好药来顿顿加餐补了。
　　这才一周的功夫，他人参、灵芝、燕窝、虫草等用了个遍，每天被迫吃五顿，快顶上戴玥姝怀孕时候的级别了。
　　戴玥姝态度异常坚持，卫卿珩每到这时候就在一边笑，看着她和宫人吩咐要求给他准备什么什么东西，他虽然胃口不佳不怎么想吃，但从不驳斥她的好意。
　　卫卿珩很清楚，自先帝去后，这世间能发自内心关心他的人就又少了一个，即使他成了天下之主，但能在关切里不夹杂其他东西的人，他数来数去，也只能可怜兮兮地数出戴玥姝一个人。
　　每想到这时候，他就无比庆幸，还有一分窃喜。
　　用其他那些无所谓的女人来换得一个真心相爱的人，这实在是太合算不过的“交换”了。
　　他不知道其他男人是为什么会为了那些各怀心思只有个好皮囊的女人频频动心，说实话连他父皇、先帝作为皇帝都不能完全平衡一后宫的女人，这时候找一找，真的为他的薨逝而哀伤的竟然只有贵妃一人。
　　杨贵妃是真的肉眼可见的为先帝的死而难过的，她就像是一朵失去了养分的花，无法抑制和挽回地枯萎下去，几次直接哭晕在灵堂却只要醒来仍坚持留在那里，并且非常真实的并不是在为那些失去的权力或别的什么难受，而只是单纯为了先帝这个人而悲伤。
　　即使她十分清楚他的心里有别的女人占据了更重要的位置，但她还是喜欢着他。
　　卫卿珩看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就很难对杨氏升起强烈的恶感了。
　　但他又不可能将一切怪罪道他的父皇身上，尽管他对生母上官氏的死也非常伤心，曾经很长时间都想着要是自己不存在能换得母亲好好活着他一定不会犹豫，这样下来，他也只能是同情可怜贵妃几分，另外也多了几分感慨。
　　人能握住的爱是有限的，人所能做的也是有限的。
　　即使是他卫卿珩，有远超于常人的精力和心智，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他要把自己更多的功夫都施展到他的理想抱负上，他想让大魏延续百年、走向千年，能一代代地传下去，那必然不可能留下更多的精力在后院的事情上，分不出去的。
　　“看，我都吃完了。”他问，“晚上就不用枸杞银耳了吧？”
　　“还是要的，明儿换党参，效果温和一些的。”戴玥姝坚持点头，卫卿珩露出个无奈的笑来，眼里满是温柔。
　　人参进补的效果太强，尤其给皇帝的肯定是上了年份的好药参，为了中和这份效力，大部分时候都选择用参须，或者便是用年份轻的或是药力轻一些的，比如党参，只是温补，不是真的生病了要用药。
　　他唯一高兴的是，他抓住了一个最好的。有她在，卫卿珩便觉得内心都温暖起来，完全想象不了失去她之后的滋味。
　　其他女人再怎么也替代不了这种温度，他已经在物质上足够富足，不需要更多的女人来点缀，也完全生不起所谓征服更多女人的欲望。
　　他什么都有了，只有精神上的东西，那与物质完全无关，也不是与生俱来能轻易随着身份“附赠”的。用佛家的话说是功德、是灵修、是爱……是需要用心才能够得到的，这才是他唯一想要的了。
　　“娘娘，泽曦皇子和薇熹公主都闹着要见您……”
　　茜色满脸为难地过来回话。
　　“奶娘哄不住了？”戴玥姝一顿，“也是，好几日没见他们了，子璟和我都太忙了些，他们一定是念着我们。”
　　“带进来带进来。”卫卿珩一招手，根本没有犹豫。
　　戴玥姝于是也松了口气，她也想孩子，但乾清宫这边不比自己院子，她留着在这已经很“破例”了，两小孩在这里也住不好，要跟着也留下怕被群臣念叨新帝。
　　两个娃娃被迫开始断奶，但没有一下子全断，只是每日喝奶少了，他们反应很温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抵触难熬，雀梅那边也盯着，不叫奶娘心软私下里偷偷喂。
　　取而代之的，有时候他们吃的糊糊里面会混一部分奶在里头，两个孩子都吃得很开心，根据婢女们来回的，他们并没有因此清减胃口，一切都在正常范围里。
　　“啊啊……”
　　乐乐从奶娘怀里扑进戴玥姝怀抱里，张着嘴巴，靠在她的身上小手乱舞着。
　　“怎么了？”戴玥姝恍然，“噢，我们乐乐又长小米牙了，下牙冒尖尖了啊，真棒。”
　　安安也呆在亲爹怀里，眨巴眨巴眼睛，卫卿珩哄着他，一会和他蹭蹭脸蛋，一会和他握手手摇晃，安安很快便笑了出来。
　　卫卿珩借机也看了看安安的嘴巴。
　　“泽曦还没长下牙，可能也快了。”
　　屏退了下人，他们难得享受一家四口的温情时间。
　　屋子里暖烘烘的，不过没有铺地毯，就只好先带着两个娃娃上床，在很大的床上玩耍。
　　还好这是戴玥姝的屋子，若是在卫卿珩的龙床上，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这么胡来的。
　　“他们两个进度一直差不多。”戴玥姝回了一句。
　　乐乐爬到了卫卿珩那边去，他顺手继续和乐乐玩陶响球，这是最小的一个，声音也最轻，还在孝期内，礼乐娱乐之类是不行的，但小娃娃勉强可以例外，或者说卫卿珩不乐意自己的两个孩子跟着辛苦，不然戴玥姝早就把两个孩子的玩具都收起来了。
　　新帝态度在这里，先帝在时对两个娃娃也非常纵容，祖父逗孙子孙女做得很习惯了，卫卿珩都看在眼里。
　　而且他们只在私下玩一会会，当众是绝对不会有破例的。
　　“我们乐乐也该说话了，好不好？”她问。
　　“来，我们听声音？”卫卿珩把陶响球晃得沙沙响。
　　乐乐在爹娘之间犹豫了一下，看戴玥姝冲她张开了怀抱，最终她居然放弃了最喜欢的陶响球，转而扑向了亲娘的怀中。
　　“好……”
　　“嗯？”戴玥姝一愣，下意识把娃娃提溜起来，叫她站在了床上，“我们乐乐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好。”小娃娃眨巴眨巴眼睛，还真的开口了。
　　“真说话了。”卫卿珩也转过头来，脸上有几分惊喜，同时不忘把也想站起来的儿子扶起来，“这感情好。”
　　“来，乐乐，喊爹爹。”
　　“娘……”说话的不是乐乐，是安安。
　　他磕磕绊绊地往戴玥姝那边走，身子还打着晃，但卫卿珩只是虚抓着他的手，没给他太多的帮助。
　　“哇，安安也能站起来、能走路了！”戴玥姝那个高兴啊。
　　“阿娘。”乐乐感受到她的情绪，往她那里歪着身子，一个劲地蹭蹭，戴玥姝一下抱住了两个宝贝，都腻在她怀里。
　　乐乐平衡还差一点，她体重比安安重，身子更敦实，当然这是好事，小娃娃能硬朗一点是一点，她还没能完全自如地走路，要人扶着或是撑着，没有人在旁边护着她不敢自己一个人走，更喜欢呆在大人怀里。
　　不过听说等再长一长，稍大一点之后，两个娃娃就会知道能走路的好处了，到时候就是撒手没，小腿跑得飞快，要人在后面追着。
　　旁边卫卿珩看得眼热，牙都酸了。
　　“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他们都要认不得我了。”
　　“唉，毕竟我这个亲娘在眼前，谁能比得过呢？”戴玥姝得意地斜睨他一眼，卫卿珩反倒笑了，情绪一下便散了。
　　“你这个当爹的还不努力一下。”
　　“是是是，娘娘说的是。”卫卿珩膝行几步过来，一下把三个都抱了个满怀。
　　他抱得太紧，两个娃娃觉得不舒服，都挣扎起来，像是小虫子似的身子一扭一扭的。
　　卫卿珩心情轻松了不少，非得让两个娃娃都喊了很多遍“爹”之后才满意，到最后两个娃娃都不搭理他了，安安偶尔还抬头看他两眼，大概是确定他和她在不在，乐乐就很不给面子地背过身去，喊她也不应。
　　戴玥姝在边上微笑，能叫他开怀几分便好。
　　斯人已逝，不是叫他忘记悲伤、遗忘先帝的种种恩情，但他总该多注意几分自己的身体，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总沉溺在悲伤中早晚把他自己身体拖垮。
　　听说贵妃就差点哭坏了眼睛，有一次哭晕过去之后醒来看不见东西了，把众人都吓坏了。
　　太医过去给看了，还施针挽救，所幸只有片刻的目盲，后面只要多注意，还是能挽救的。
　　贵妃年纪不算大，也就四十五岁，人原本看着和三十多差不多，这几日是一下就落到了年龄头上，疲惫老态格外明显，但连大她快两轮的燕太皇太后都好好的，整日在佛堂也没听说熬坏了眼睛或是跪坏了身体。贵妃本来先帝在时是一身轻松没见操劳过的，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了，现在要是一下坏了身体可不是可惜了吗？
　　想到这里，戴玥姝连忙把“明目”的东西列在单子上，心里牢牢记得，什么鱼眼、藩葡萄之类的，荤腥不能碰，但其他没有问题，总要卫卿珩好好保养一下的。
　　“知道了。”送走了孩子，听到她一番焦虑，卫卿珩忙劝慰她。
　　“我和阿姝是要一起走到最后的。”
　　“你别想落下我，要好好养着身子，”戴玥姝握紧他的手，“你不过长我四岁，咱们能一道活得久久的。”
　　卫卿珩又想笑了，但不好放生，只是憋了半天，最后才认真地注视着她，温声道：
　　“好啊。”
　　又是大半天的辛苦。
　　今天来跪哭的宗室少了几个年纪特别大的老人家，他们身子撑不住了，干脆告了假。
　　戴玥姝这里已经尽可能给安排柔软的垫子、一直温着的浓姜汤等等了，从女眷的反应来看大家的态度都还不错，应是满意的。
　　回了宫殿，两个人各自忙碌着。
　　戴玥姝正思索着后面太妃等的住处安排。
　　“这事可真不轻松。”
　　管后宫可比管兴庆宫后院麻烦多了。
　　太皇太后那里仍然是寿康宫不会动的，理论上应该是里头加个同辈的进去，但考虑到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的关系，戴玥姝打算单独给太皇太妃安排一个院子，她最后点了慈宁宫。
　　卫卿珩的意思是把这些太妃一并挪到西北面的宫殿去，但麻烦的是先帝后宫的人不少，似乎有些挤不下。一宫之内一个主位太妃两三个小太妃就差不多了，算来算去可能还要人和祖辈的挤一挤。
　　“那你把何太妃安排到太皇太后那边吧。”卫卿珩就道，“原淑妃何氏，她背后何家一直筹谋呢，立场也和燕氏差不多，她心思也跳脱，放太皇太后那里去，省得他折腾。”
　　“先帝走的时候，没给我兄弟们安排任何一个爵位，这不太合理，只能说是父皇叫他们伤了心了。”想到那时候的事情，卫卿珩也忍不住默了默。
　　先帝还是圣明的，遗诏上一点信儿都没给他们留，连珍太妃的事情都提了——明显是给卫卿珩机会——也没安排给其他儿子爵位，显然是全让新帝拿捏抉择了。
　　就冲着当时的事情，卫卿珩这个新帝一个皇兄弟都不施恩也是可能的，虽然事情压下去了，但知道的人也不少，只是罚在了后妃身上，轻飘飘的。
　　他对宗亲好就行，不一定非得和兄弟关系良好，就比如先帝和禄王，一直就是冷冷淡淡，关系微妙。
　　“那你还是得去和太皇太后提一提的。”
　　“会的，我知道了。”卫卿珩应下来。
　　“那我安排米太妃去太皇太妃那里怎么样？”
　　原贤妃米氏，膝下大公主纯熙和三公主纯丰，纯熙公主那边是没希望了，算是太妃为了大魏而纯熙为了自己的儿子和草原亲自断了母女情，三公主纯丰寡居多年，鲜少外出活动，也没指望。
　　太皇太妃肯定是要靠宫里养老了，米太妃也基本是这样，两个都不是生事的人，应该是能安顿些的。
　　“太皇太妃那边是任我们安排的，我之前就写信问过了，没问题，”他道，“你明儿找机会问问米太妃的意思吧，可以的话就安排一道去。”
　　“好，慈宁宫是个好院子，米太妃的日子不会太差的。”
　　为了迎太皇太妃，宫里肯定会重新仔细修缮，卫卿珩这边是已经在看起来了，虽然目前不会动工，但准备工作不可能等到以后再忙，朝政停一个月是很可怕的事情，再说马上就要春种了，有些事情耽搁不得。
　　剩下罗太妃和谢太妃安排在了一起，住在寿安宫。原德妃和原惠妃都有儿子，未来兴许有希望叫接出去荣养，戴玥姝知道卫卿珩有这样安排的意思，只是目前不好对外说这些。
　　“剩下郭太妃是原本位份最高的了。她有个二公主纯平，是二十八年时候从南诏六国之一带回来的，在公主府生活，日子过得很平淡。”戴玥姝道，“先前郭太妃试探地问过我，她还是想看看女儿的，纯平公主和亲很早，难得回来，郭太妃在先帝后宫里不争不抢，很默默无闻，现在透出信儿来说想看看公主……”
　　“哭灵的时候不都看见了？”卫卿珩冷哼，“这是借机试探你呢。”
　　“但二公主纯平有功，我也知道太妃娘娘她是思女心切，”戴玥姝叹了口气，她当了娘才知道这种“剜心之痛”，故而明知道还是开了口，“可有法子？”
　　“那得纯平提。”卫卿珩自若换了份折子，继续批，“纯平是和亲有功归来的头个公主，当年禄王破城，她也出了力了，这份功绩一直没有兑现，先帝在的时候她是不能开口的，现在倒是能动作了。”
　　有他这话在，戴玥姝就明白了。
　　他并不反感叫公主来为太妃养老，虽然这种举动可能会让很多文人大酸特酸，甚至借此诋毁他，但他认可纯平公主做出的贡献，不像很多用女人换和平的皇帝和臣子根本不觉得这是值得承认和尊重的。
　　“那这事情还有的操作呢。”
　　戴玥姝顺着思路思考了一下，怎么都得纯平公主几次三番地申请，一再表示对皇帝弟弟和对先帝、对生母的感情，失败数次之后，卫卿珩才可能会给一点面子。
　　但完全叫庶母由姊妹赡养也不太可能，对卫卿珩名声不利，会被当成是不孝，显得他无能，可给几个月的方便应该还成，其中麻烦和试探的地方有很多，容后再议。
　　“最好是纯平公主立了女户。”她异想天开道，“这样就比较名正言顺，哪怕不能完全接过去养着。”
　　卫卿珩手上一顿，无奈地看着她：“我的好阿姝，你想的可真远。”
　　“纯平公主是个特殊的‘典型’，其他公主没这个功绩，也没有这条件，大公主纯熙一样是和亲但已经转向了自己小家了……这事还真的只有二公主能为。”
　　“女户条件苛刻着呢，”他道，“本朝这样的旧例不多。类似的，和离的情况在高祖时候多一些，父皇的态度要保守不少。”
　　卫卿珩没说自己的态度，戴玥姝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也许能够努努力。
　　剩下太妃们相对年轻一些。
　　和郭太妃原本同一个院子的周太妃有纯洱、纯娴两个公主，纯娴还未出嫁，今年11岁，该有所准备了。
　　张太妃生育九皇子卫卿荃，今年6岁。上书房功课早停了，因为只有他一个，所以现在仍破例和太妃住一起。另外她还有个薇慈公主养着。
　　但戴玥姝估计卫卿珩不乐意让自己侄女、三皇子的女儿被太妃养着，对薇慈的名声也不好，到时候可能会落到他后院里的女子负责，薇慈才3岁，应该会有不少人乐意，只戴玥姝这头可能没那个精力了。
　　还有个晋太妃，才三十不到，很年轻的太妃，育有十皇子卫卿安，才4岁，不到去上书房的年纪，以后多半会和戴玥姝的儿子安安一道念书。她原本住在长春宫侧殿，和米贤妃一个院子，这位可以试试米太妃的口风或者安排到其他太妃一处去。
　　另外，贵太妃看着也难办得很，哪里都不好安排。
　　剩下没生育功劳的一并送去太庙没什么好质疑的，留下的宫殿就有些不够。
　　慈宁宫、寿安宫、寿康宫三个宫殿是能住人的，但似乎挤不下这么多。
　　“那边还有个英华殿，就是面积小了一些。”卫卿珩道，“回头叫人修缮一下，改成能住人的寿英宫，把贵太妃一个安排过去吧，或者让太皇太妃单独住这个，把贵太妃安排去慈宁宫主殿。”
　　戴玥姝于是记下了，几个方案落成，只等到时候找个别几个娘娘试探一下，只要大头的控制住了，比如很麻烦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妃和贵太妃，下面小太妃不会和新帝、新帝后院过不去的。
　　“再和你提个事情。”戴玥姝道，“等日子过了，我想从六宫里提拔几个人手。”
　　“怎么说？”卫卿珩没有转头看向她，手上的笔也没停，仍在回奏折，但确实在听她说话，她对他这种一心多用已经不再会惊奇了。
　　“先帝时候后位空置多年，照理宫女六宫这边，应该是直接对她负责，由皇后提拔人手，先管尚宫，再让各个尚宫往下管理，下面是不用多操心的。”
　　“但是母后早逝……”卫卿珩这便明白了。
　　内侍是二十四衙门，女官是六局一司，都是高祖时候定下的，当时用这个替代了前朝时候的规矩，也把那些前朝的乌烟瘴气清理干净了不少，一段时间内的内廷是相对清明的，效率也不差。
　　后面孝廉皇后也按照这一套执行，帮先帝更细划分了里头的权责，很长时间内这一套都很有用。
　　但随着孝廉皇后上官氏早逝，二十多年没有皇后的影响巨大，女官的这一套都快要废了，戴玥姝也是接触之后才发现。
　　尚食局的问题不是特例，被尚膳监打压也不是偶然，整个六局一司情况都不是很好，晋升困难，结党成团，缺乏明确指示，上头管理也不严格，内里问题不少。
　　先帝那时候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就是直接拉出去砍了，不停地清换里头的人手，有用但不是长期之法，想来卫卿珩也不会乐意用这个方式的。
　　“首先就该肃清执掌戒令责罚的宫正司，这个立起来了，才好监管其他六局。”戴玥姝道。
　　“宫里女官这边正常应该是走考核，或者是书面考试的，结果居然二十多年只进行了两次，一次是贤妃主持的，一次是六局尚宫联合宫正司宫正安排的，但说实话后一次效果一般。还是应该正儿八经给宫女们往上晋升的机会，靠推荐肯定不行。”
　　“那你就去办吧。”卫卿珩一口应下，“你安排着，我放心你。”
　　戴玥姝一顿，发现他已经重新奋笔疾书，她想了想，最后摇头笑了笑，发现自己给揽了个麻烦，但她心里并不抵触。
　　更清楚，这对很多宫女来说，是一件好事情，不然也不至于茜色和缃叶这样的能干人被蹉跎到离开进后宫另谋出路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是二十二年生人，白鹤是十八年生，现在是四十二年元月，女鹅正好20岁了，但还没到生辰。
　　*
　　推推我的仙侠预收，团宠养崽《我爸是男频文男主》，点开专栏收获惊喜么么啾。
　　文案：
　　穿越修真界，但时机不巧，顾筱羽正被亲娘以二两八钱的价格贱卖。
　　顾筱羽：统，快看！我值二两银子！我好贵！
　　系统：（翻了翻男主十二个0的通缉令一脸忧桑）完了，穿越的时候遇上男主在这度雷劫，宿主真成小傻子了……
　　然后，顾筱羽就被告知，传说中牛逼的要死的男频文主角，是她亲爹。
　　被退婚后，他忍辱负重，自低谷中浴火重生，逆境崛起，最后拳打魔尊，脚踩妖皇，剑斩三圣，登顶证道。
　　系统：对！快！冲上去！这是你亲爹，别客气，为了不成邪修丹药，快上！
　　顾筱羽：霸霸！（pia唧抱大腿）
　　男主：？哪里来的小不点暗算我……系统？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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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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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05 章
　　◎踩着我母亲尸骨铺的路，你怎么有脸的！◎
　　到了第四周, 过半的停灵已经进展到后程，先帝的灵柩已经在仁智殿放了多日了。
　　仍然是每天祭拜，大量的叩首和哭丧, 这快二十天下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了几分憔悴。
　　尤其是身子骨弱些的, 一趟丧葬礼节下来, 怕是半条命都能没了。
　　但卫卿珩在此事是上不会马虎的，不仅是做给群臣看着, 也是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做这件事情。
　　自两个小娃娃来了乾清宫见了爹娘几次之后, 他们几乎天天吵着闹着要来。
　　娜良娣无法, 自己不出来不到这头，但总是叫人安排得严密得很，一群人护得好好的把两个小娃娃送过来。
　　戴玥姝发现卫卿珩好像在忙着其他的事情, 这几日见了好几个京城附近远近驻地的武将, 各个都是手上带兵的, 全部都是他的人手。
　　这些事情都是在私下办的，若不是她住在乾清宫里, 大部分时候甚至两人都一道办公, 歇在一张床上, 他不怎么避讳她, 她也不会知道。
　　但卫卿珩表现得很平静, 似乎是成竹在胸，戴玥姝便是意识到了某些事情的发生, 也仍然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太皇太后那边已经点头, 允许何太妃住过去。
　　太皇太妃那边也很好说话, 知道不是和燕氏一个院子住之后, 她便安了心, 无所谓是让她和小辈、孙辈同住还是单独给她一个院子。
　　最后，戴玥姝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等一等。
　　等过了27日孝期之后，他们再去开始办这事情也来得及。
　　总归先是卫卿珩的登基大典，保守估计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筹备，然后才是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的典礼，因为同样涉及到宫殿修缮扩张和算日子办册封，所以大概也要两个月左右，一前一后。
　　再往后，才是先帝后院的这些，贵太妃是独一档的，估计也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时间筹备，剩下一群太妃就简单弄弄，加起来估计就统一月内处理完毕了。
　　这一下上半年的时间就没了。
　　轮到卫卿珩后宫这里，估计都要挨到下半年去，不过这种事情也急不得，但圣旨晋封可以先下，办吉礼可得挑着日子筹备，轻易急不得。
　　“主子，薇熹公主一定要见您呢……”苏梅过来禀报。
　　“我这里还……”戴玥姝犹豫地看了看手上写到一半的东西。
　　他们现在已经不把孩子往书房带了，戴玥姝也怕他们两个破坏什么，书房是相对严肃的地方。
　　“算了，”她把话吞了回去，“把地毯铺好了，边角都看这些，屋子里的锐器都收起来，我一会过去。”
　　“是。”苏梅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高兴。
　　卫卿珩在前头要么和几个首辅商量国事，要么和礼官安排后面的丧葬和再后头的走礼，不然就是私下召见最得他信赖的臣子。
　　戴玥姝就在后头的书房这边忙活，宫里后宫庶务一个月停灵下来已经要不好了。
　　前头晋太妃就焦急来报说十皇子发了烧，戴玥姝这边立马安排了太医过去，药材也分了许多，听说熬了一个晚上加两个白天，才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退下热度。
　　要是在先帝仙逝而新帝未有正式登基或是刚刚登基的期间，就让先帝留下的小儿子没了，那他这个当哥哥的新帝可是要叫人说道的。
　　戴玥姝也不想看着一个小娃娃就这么没了，当了娘之后她就看不得类似的事情了。
　　但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
　　卫卿珩那边不出意外是有大事要做，戴玥姝这头只好把能拿主意的事情自己揽下来，能多分担一点是一点，尤其马上要沐浴斋戒、送灵柩进陵墓了，事情便凑在了一堆。
　　宫内的治丧仪式快到尾声了，在发引送去帝陵之前，文武百官从上到下都要斋戒三日，举行祭祀活动，将葬期告知天地、宗庙、社稷，这又是个繁复的流程。*
　　按着卫卿珩的意思，安安作为新帝长子，他也要参与其中。
　　戴玥姝于是又要给小娃娃准备起来，乐乐倒是可以免了，这大概是两个小朋友头一次比较久的分开。
　　“主子。”苏梅又过来催了一次，好在戴玥姝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列好了单子吩咐下去了，汤药又多备了一成，太医和女医等也都吩咐好了，越是到快结束时候，越是该警惕的。
　　“好了好了。”戴玥姝放了笔，“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放不下笔来。”
　　“主子辛苦了。”苏梅连忙行礼。
　　“不必客气了。”她说，“安安和乐乐都来了吗？”
　　“泽曦皇子也到了，不过是在睡着，昨儿个歇得晚了些，睡得不安稳，今天一直都在迷迷糊糊的。”
　　“没生病吧？！”戴玥姝猛地警醒起来。
　　“没有，才叫太医看过呢，”苏梅忙道，“太医说没大问题，就是寻常的犯困，让好好休息便是。”
　　听了这话，戴玥姝更加愧疚了。
　　两个孩子都是因为没见着娘，才心里有咯噔，他们不安，表现出来就是哭闹发脾气的次数明显多了，想见爹娘的欲望没有被满足，他们说话又说不清楚，无法明晰地表达，于是只能加倍地闹腾，连到了晚上都休息不好了。
　　安安本来就相对浅眠，听说好几次他都把睡得憨实的姐姐乐乐闹醒了。
　　于是，两个姐弟再一起哭，叫人哄个半天，最后娜良娣只得将他们分开一段，至少安安醒了就要立刻把她抱过来，叫娜良娣来哄着让他入睡。
　　娜良娣一个大人，都没有休息好了。
　　戴玥姝心里感激，全都默默地算着。
　　“啊！”才刚看到人，两个娃娃都扯开了奶娘的手，噔噔噔地跑向她。
　　戴玥姝看着他们动作太急而显得过分踉跄，连忙上前几步，赶在他们把自己跑摔了之前一下抱住两个娃娃。
　　“娘！娘！”
　　“阿娘！”
　　乐乐喜欢喊阿娘，安安喜欢直接喊娘，这俩很好区分。
　　戴玥姝一边亲一个一边亲一个，反复十来遍之后，两个娃娃都被她哄笑了，推着她的脸不让亲。
　　“那亲亲我？”戴玥姝看着他们，故意凑上自己的脸蛋。
　　乐乐先亲了亲她侧脸，安安也跟着亲了一个。
　　三个都高高兴兴的，戴玥姝现在一下抱两个有些吃力，又怕摔着人或者把自己手臂弄坏了，就一边牵一个，三个人高高兴兴地跨上了台阶，进了屋子。
　　“哇，真棒。”她感慨又赞叹，“我们安安和乐乐现在都能爬台阶了！”
　　乾清宫院子里的台阶可不矮，门槛也不低。
　　戴玥姝的记忆里还停留在他们两个走路要人帮忙的程度上，不想两个都已经能说好些两字叠词并且会小跑走路还会慢慢地上下台阶了。
　　“来，”她打定了注意，“今天我们睡在一起，我不忙了。”
　　两个娃娃不懂，只是呆在亲娘的身边高兴。
　　玩了半个时辰，他们用了一点汤糊糊，换了尿布，就先上床睡觉了，等差不多睡好了之后再醒过来吃东西。
　　“主子，晚膳送过来了。”
　　戴玥姝正给两个孩子收拾衣物，她喜欢亲自参与其中，虽然大头的工作不是她来干的。
　　晚上用的是一大桌子素菜，别看没有半点荤腥，但实际上宫里的手艺很好，各种菜系都能做，翻着花儿地给安排上，只要他们做主子的开了口。
　　吃之前，戴玥姝先让人给卫卿珩那边送了一小壶热的山楂水，他不开胃，饭前用点开胃的汤水也好多几分食欲。
　　再看桌上，藿香叶包裹着的玉米饼，油里炸过落得酥脆，用的油是紫苏种子香炸出来的苏子油，玉米饼是烙过正好的，里头放了槐花蜜和芝麻碎，叫炸完吃起来满口喷香。
　　一道用酱油红烧做法做的萝卜，汤汁都是香菇等新鲜菌菇吊出来的，里头放了紫苏叶、五香、八角等各种香料，味道足足的，萝卜做得快比上人参了，还放了剥好的板栗，热气腾腾。
　　又有花椒叶切碎与萝卜丁、荸荠丁一道混入豆腐中，一并炸了做豆腐丸子，花椒叶嫩而香，萝卜荸荠脆而甜，合在一起当真是可口，戴玥姝没控制住便用了三个。
　　不知道是戴玥姝这边饭菜的香味勾引的，还是两个娃娃本身就玩累睡好了之后肚子饿，用到一半他们就都醒了过来。
　　“这是饿了？”戴玥姝看过去。
　　奶娘过去抱孩子，照看着便为难了。
　　“娘娘？”
　　“怎么了？”
　　“孩子拉了尿了……”
　　戴玥姝沉默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透床上了？”
　　奶娘怕她生气，但也不得不实话实说：“薇熹公主尿床上了……一片……”
　　“哎哟，”戴玥姝就笑了，“看来睡之前不该让他们吃那汤汤水水的，普通糊糊就够他们折腾了……可不就是容易出问题嘛，不过小孩子，这才多大的娃娃，正常。”
　　人是她放到自己床上让睡的，小娃娃又是这么小小的一个，她这个亲娘早有心理准备，若她都嫌弃孩子了，那还有谁能真正关心两个宝贝呢？
　　她言辞轻松，不见气恼怪罪：“给他们打热水来先擦洗干净，再换干净的尿布和裤子衣服。我床上的跟着换了吧，脏了的拿下去洗了便是。”
　　“奴婢来吧，”茜色换班过来了，“还是换简单素花纹的吗？”
　　“这自然了。”戴玥姝道，“没出孝期呢，不能胡来，左右其实都差不多，普通点的纯色被套也没什么。”
　　转头，戴玥姝又吩咐奶娘。
　　“再看看是不是饿肚肚了，等弄干净了才好让他们吃，不要光屁股就用，不急这一会，都在膳点呢。”
　　话虽如此，戴玥姝还是加快了吃饭的动作，等她用完的时候，差不多两个小孩也整理好上桌了。
　　“要不要我喂？”她问。
　　“不辛苦娘娘，叫奴婢来吧。”张奶娘笑笑，“娘娘这段时日辛苦，不好叫娘娘多费心，能多省下些功夫陪小主子玩耍就是极好了。”
　　“你有心了。”
　　戴玥姝就在两个孩子视野里抓紧办了会宫务，主要是宫里各处的调度安排出来了。
　　过几日引灵时候，皇宫内外都要动作起来，贵太妃是要亲自跟着看着把灵柩送进去的，她是先帝后宫身份最高的，她去了其他人不好当不知道，按照规矩，四妃、应该是四太妃，也会一道，五个太妃是有专门的仪驾，剩下都得靠自己双腿，不过回来就不一定这么苛刻了。
　　就这么几天功夫，戴玥姝得想办法给太妃们安排妥当了，虽然说“一朝皇帝一朝臣”，太妃们都是过去式了，但这过程确实不轻松，若真的叫人累晕在半路，也实在不好，所以她前前后后都得亲自过问。
　　因为没有办过类似事情，戴玥姝做得磕磕绊绊，只好时不时去问问卫卿珩，卫卿珩那头也要安排百官和宗室等的随行，并不吝啬指点，只是他确实很忙。
　　这趟戴玥姝是去不成了，属于是没资格，新帝后院的都没得去。太子妃之前让顾嬷嬷来了一趟，意思太子妃陪同想去，不过被卫卿珩一口否决，直白说她这时候去装模作样没有任何意义。
　　当时那奶娘脸色都变了，一下跪在地上不敢吭声，戴玥姝也没敢说话，悄然避开了。
　　但她估计，太子妃那边还没有死心。
　　这是非常重要的涉及到礼教和威严的事情。
　　现在就已经有人参太子妃失职失格了，只是卫卿珩还压着没发，引灵时候众人都看着，出皇宫又有百姓跪拜一路，更是要紧得很。
　　听说兴庆宫那头，已经有赵家人借着理由，出入了几次了。
　　卫卿珩憋着火气，或者说是冷眼看着他们自讨死路，但他现在腾不出精力来。
　　另一边，戴玥姝预料不错。
　　今日，借着探望太子妃为由，赵家人带着江家的侄子和侄女来了。
　　旧的赵夫人走了，才过了孝期没有多久，赵嫣然之父赵恒就立马娶了继室进来。
　　没有“母亲”在的姑娘出嫁，容易被人质疑家教等问题，所以他为了更好地保全子女的名声，立马就安排了新夫人，说起来便是自前头一个走了之后，新夫人也一直教导着太子妃。
　　但实际上，赵嫣然和这位比自己大了几岁的新母亲赵夫人关系很是一般，甚至只有几分面子情谊。
　　赵夫人对前头留下的几个孩子都非常冷淡，对江夫人漠不关心，对这个太子妃也不会有特别的好脸色，只是赵大人吩咐了什么她就去做什么，至于夫妻之情之类的东西，就更加不剩了。
　　去年的时候，她才生了一个女儿，算起来便是嫁进来没多久就得了喜讯，当时赵恒可高兴了，觉得自己还没有老。
　　虽然是个女儿有些遗憾，但女儿也不差，不如说他的两个嫡女已经给他争取到了很大的利益了，这才让她非常满意。
　　“我与歌儿、鸿儿说说话？”
　　赵嫣然和新夫人没话说，对方听闻也立马就起身避了开去。
　　歌儿、鸿儿是她姐姐江夫人和江崇云生的嫡子女，大的歌儿今年刚好11岁，家里已经在准备相看起来了，国丧是一百天内不准作乐，估计家里会等出了一年再给活动起来，只是歌儿身上还有生母逝世的三年在，才过了一年多，江家不方便运作，便想法子托到了赵家这边。
　　想到家里的托付和特别将她送过来让她见见的意思，赵嫣然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
　　她是聪明人，对家族尤其看重，这一下她就已经猜到了几种可能，虽然没有一个人和她提出来。
　　一种是家里想让她给江笙歌提提重要性，等出孝之后说起来能再好听些，还可能让她之后带在身边养几日，增加筹码；
　　一种则不太乐观，是家里给准备的“替代”。
　　那时，她若是活着，那几年后的江笙歌就是她的助力之一，赵家的姑娘估计是送不进来了，同姓的姐妹两个同在后院后宫的可能性极小，但歌儿姓江，江家也算是有名气有地位，只是最近不那么景气，但正是雪中送炭合适时。若她已经没了，那么这个可能会是两家给安排的继后，但赵嫣然为难的是，他们似乎过于自信卫卿珩对她的看重了。
　　不如说，卫卿珩这个男人，从太子到新帝，前后从没有假过辞色，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给过她，所谓的体面都是旁人的误会，也是她硬撑着的结果，现在她已经脸皮都叫人踩在下头了，可江家和赵家却还对她这样自信……
　　赵嫣然忍不住感到了几分苦涩。
　　“姨母？”江笙歌关心着她。
　　赵嫣然一边劝着，一边不由自主便走神了。
　　江笙歌是个模样不错的小姑娘，和姐姐尤其像，声音也是这般温柔，还未出嫁时，姐姐她也是很活泼的，不过江笙歌小姑娘还胆小，在宫里内敛了不少，同时还顾忌自己的身体和心情，不敢大声言语。
　　她心里想着，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江鸿念正冷眼看着她。
　　江鸿念和姐姐江笙歌比起来就不讨喜得多，模样还不错但眉宇间一股戾气硬生生盖下去了那分俊秀，好好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看起来阴沉沉的，一点朝气和生机感都没有，像是个藏在阴影里的小鬼头。
　　另外，他和亲爹江崇云关系极差，自小叛逆，江崇云恨不能打死这个儿子——
　　他有几个庶子，但确实只一个嫡子，江夫人还在时便一直勉力护着，似乎人走了之后，父子两个关系缓和了些许。
　　若是再不缓和，等以后新夫人进了江家，他可是要吃苦头的。
　　也许正是因为没了亲娘庇护，江鸿念才长大了吧。
　　赵嫣然和小侄女说着话，心情愈发轻松了。
　　“对，我会努力的。”她说，“便是以后嫁了人，我也还是江家的女儿，这点不会变的，我肯定要向着弟弟的。”
　　小丫头很懂事，也被教养得很好，话里话外是家族，对家人也忠诚看重，这方面便是格外对了赵嫣然的胃口，不似姐姐那般——
　　想到这里，赵嫣然又感到不适了。
　　她说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恶心是因为她闻到了这段时间一直在用的难于吞咽的虎狼之药才感到了不适，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她强迫自己忘记，转了话题。
　　江笙歌很体贴，知道自己是陪太子妃姨母说话，全程老老实实地应答，尽可能叫她高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弟弟怎么都不肯接茬，不论话头如何递过去，他都只是冷淡地给出一点鼻音，“嗯嗯啊啊”的，江笙歌火气都要起来了。
　　还是赵嫣然，大人不和小孩计较，三言两语就抹过了此事。
　　“鸿儿和我走走？”赵嫣然知道江家未来还是要看江鸿念的，歌儿再好，也不是男子，鸿儿才是希望，是赵家和江家都看重着的，所以哪怕江崇云再生气，也就是把顶撞他的儿子打两顿，家法都不敢往狠里去的。
　　如今赵家看着势头比江家起来，自然江家更会对他好了。
　　“好。”出乎意料的，江鸿念答应得很干脆。
　　“那我便舔着脸在姨母这里多讨几口水喝了。”江笙歌立马道。
　　“有你的呢。”赵嫣然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身上味道有些重，但江笙歌一点没有嫌弃，反而仍带着笑。
　　江鸿念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小段，赵嫣然觉得他的手冰凉凉的，眼神也不像是个孩子该有的。
　　但江鸿念也觉得她像是个鬼一般，如同行尸走肉，根本没有自己一身恶臭的自觉，反叫他更为厌恶了。
　　赵嫣然再度起了几个话题，问了他学业，结果他回“父亲还没有给我找好师父”，再一问进度，也就比开蒙的小孩多一点进度。
　　平常人家是五岁，像他们这种一般三岁就会开始教导背诵三字经、千字文一类，天家皇嗣进尚书房规定是六岁，但卫卿珩三岁就被先帝带着开蒙进学了，五岁时候的学识已经能比不少七八岁的小孩。
　　而江鸿念差不多也就是五岁多一点的进度，更不用比卫卿珩那等天才的同时期年龄时候的水平了。
　　“啊，是吗？”
　　“对吧。”
　　“……也许。”
　　“嗯。”
　　不论赵嫣然说什么，江鸿念仍然是说着这些话。
　　赵嫣然真的接不下去了。
　　就算她脾气再好，和小孩子再不计较，遇到这么不开窍的、不通庶务、不会说话、态度还相当不配合的侄子，她也根本说不下去。
　　再说，从她生了病起，她脾气本来也就没有原先那么好了。
　　她养气的功夫早没了，当年的从容也消失不见，各种原因刺激着她，但偏生她没法叫苦，就像是当年的姐姐那般有苦难言，可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是她强行走上去的。
　　她只觉得口舌又泛起了苦涩，明明快被各种药物弄得没有了味觉，可这时候她仍然觉得很不舒服。
　　直到提起了江笙歌，赵嫣然顺口便夸着：
　　“歌儿懂事，这是好事情，以后你姐姐依靠着你，现在你靠着姐姐……”
　　“我姐姐很好。”他终于多说了几句。
　　赵嫣然莫名心里一松，好像顺利摸准了窍门。
　　她于是继续夸了好几句，刚好两人走到了院子里僻静一处，最后她便轻声道：
　　“待我成了皇后，我一定给她赐一门好亲事……”
　　那一瞬间，江鸿念突然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几乎是同一时间，随着她说话尾音落下的，是他的一声冷笑。
　　“怎么？”赵嫣然被他的笑刺到了神经，方才放松下来的心情立马消散不见，她再也忍耐不住，“鸿哥儿，我刚才就想问了，你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的？”
　　“姨母想做皇后？”他抬头，一双眼睛没有任何的情绪。
　　赵嫣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反应过来才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她抬头看去，才发现这才八岁的小孩一双黑眼睛竟然幽深若潭，整个不见半点生气，而且眼瞳中黑色部分所占极大，看来竟有几分恶鬼般的可怖。
　　她几乎是本能地心头一跳：“我是太子妃，有什么不能当……”
　　“难怪你们最近筹谋得如此频繁，”他冷声道，“连本该在地方守丧的江崇云也跑回来说要送别先帝了。”
　　“这不是你该……”赵嫣然本能觉得应该结束这个话题，但江鸿念显然已经憋了很久，他闷了更长的时间，心中一腔怨怼终于无法忍住。
　　“为了太子妃之位，已经把我母亲的人生和性命赔上了，连外祖母的丧葬都没有好好办，孝期没完全结束就准备拆棚子回去，一到点就急吼吼地回京开始活动，之后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婚事一直没推进就是有其他原因，结果又各种筹谋，再把太子、如今的新帝狠狠地得罪了个遍……”
　　赵嫣然浑身都在颤抖，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番话是从她姐姐留下的唯一儿子口中说出的，他如此恶毒地把她、把他的外祖赵家说成是这样恶毒的东西。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应该毫不犹豫地反驳的，但她却好像被苦药毒坏了喉咙一般，对着那双满是阴沉分毫不见儿童稚嫩之色的眼睛，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你又想要皇后之位，这次要用多少命来填？”
　　江鸿念冷笑一声，看她仿佛在看一条恶臭的蛆虫。
　　赵嫣然浑身晃动着，她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侄子，而是她的姐姐，他们的眼型太像了，但是眼珠不像，姐姐的眼神永远是有灵光的——
　　不，后来就没有了，死的时候、死之前便早也没有了。
　　紧接着，她的记忆再度恍惚，她看到了如此憎恶、嫌弃的眼神，好像是、好像是——
　　是的，是新帝，是卫卿珩，他也是这般看着她，好像她是什么卑劣的东西。
　　“可我只有一个姐姐……”说到这里，江鸿念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恨意，他咬牙切齿，恨他软弱无能，恨他不能改变一切。
　　“她一个恐怕是不够的吧？难为你们将她脑子洗得那么干净了……赵家的男子无能，只能走这种小道妄图一步登天，燕氏都做得是明明白白，亏你们赵家还是清流，立个牌坊就等于干净了吗？！”
　　他大声地说着，每一个字句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在她的头上，将她本来能够藏起来或者说是强迫自己忽略的那些心思全都扒得干干净净，赵嫣然尝到了自己喉头的血腥。
　　“我、我不知道，家里怎么会给歌姐儿安排个不好的夫……”
　　她艰难地辩解着，想立刻告诉他，自己会给侄女赐婚一个最好的夫君，弥补姐姐的遗憾，姐姐早逝，她这个做妹妹的便替姐姐送侄女出嫁。
　　但她另一个意识也很明白。
　　她当上皇后的可能性太小了，非得需要“操作一番”不可，就像是当年操作到太子妃的位置一般，但是当年是先帝喝醉了酒而赵家恰好有功劳，但现在分明新帝卫卿珩厌恶了赵家和她，根本不可能给任何机会……那就只有通过……
　　但是，就这么给歌儿安排的未婚夫也不会特别差的，对吧？
　　家人都会安排好的，而她只要在宫里坚持住，只要她顺利随行送葬引灵，那所有人都会看到太子妃的体面，再不会有什么昭娘娘的……
　　“你真的不知道吗？江家的火坑不是你们送我母亲进去的？！”
　　江鸿念还小，没有预料到自己亲姐姐的婚事其中还有这么多的门道，但他很清楚，送去联姻的女儿不可能会有好结果，他生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时我不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个妹妹哪里有资格管教姐姐的婚事！”
　　抓住了漏洞，赵嫣然立马毫不犹豫地咽下血腥，然后抢答，她好像又重新拥有了力量。
　　“再说如果没有了你爹娘，就没有了你！”
　　“我宁愿没有出生！就是我这样的存在，生生拖累了母亲！”江鸿念也被激怒了，这也是他一直不甘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成为了拖累，可却改变不了任何的事实。
　　“但是还有你——你这种自私自利、罔顾亲情、冷血残酷的家伙，亲自把我本来要逃离火海的母亲推回了魔窟！你敢说你没从我娘的婚事里得到了便宜？！你敢光明正大地说清楚你这个位置是怎么得来，又是怎么打算去谋划皇后的位置吗！”
　　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话，赵嫣然一直隐秘而不敢说出口的事实，即便她拼命狡辩，也没有办法掩盖的事情。
　　“新帝要是喜欢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让你当皇后，他才真的是瞎了眼了！”
　　他大声地恨不能将心里所有的愤懑喷涌出口，释放出来，出一口恶气，最后他恶狠狠地看着她。
　　“踩着我母亲尸骨铺的路，你怎么有脸的！”
　　只有他，是最有资格说出这话的人，这份不幸给了他母亲，又给了他，现在更多的不幸即将落到他的亲生姐姐身上。
　　赵嫣然终于喷出了血，眼前一黑，整个人一个打晃，本来该叫江鸿念扶住的，他明明在那个方向，但他却硬生生后退了一步。
　　江鸿念能和亲爹撕破脸皮，自然也不可能在乎他这个既得利益者姨母。
　　如果老天要罚他，或者新帝要治他不孝、治他大不韪，那最好连他全家、三族全死得干干净净，江家、赵家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有他可怜的姐姐，脑子拎不清楚，从来不知道想想自己，为什么要对那种冷血的人抱有亲情？！
　　江鸿念不是废物，他一直私底下偷偷努力，他想成为亲娘和亲姐姐的依靠，他不需要他们给他牺牲，不需要这种自作主张。
　　可是眨眼之间，娘病重了，差一点能离开江家时，结果回了一趟娘家赵家，她眼里的光没了，再也没有提过那事情，没有多久就自杀了，再被救回来，反复折磨，最后江鸿念偷听到江崇云和人说，要让她活到太子妃大婚后，不论用什么药有多痛苦要多少钱，一定要吊住命。
　　于是他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亲娘痛不欲生、却还是想要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但更多的时候，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尤其是最后时刻，几乎成了疯癫之人，再无人敢靠近。
　　他和姐姐都被亲娘赶走，她说自己没有孩子，说自己还没有成婚，说她想去参加花宴，说她会弹最好听的琴——
　　他和姐姐从来不知道，原来亲娘会弹琴作画，会写诗跳舞，是有名的美人佳丽，有很多追求者。
　　江鸿念自七岁以后被隔离在后院之外，连回去见一趟都少有。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亲娘没了以后，被带着的姐姐也变成了叫他“惶恐”的模样。
　　她固执地说要嫁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给他撑腰，说哪怕给人当继夫人都行，只要夫家够厉害，江家最后还是会把爵位之类的给他，她要给弟弟保住那些东西。
　　江鸿念惊呆了，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姐姐说通了，就像是一个绝望的小兽，他们都说这是为了他好，可他不需要。
　　哪怕是去上战场，去搏命，他肯吃这个苦，肯去玩命，只要他在乎的人还好好的，只要姐姐能嫁一个好人家，那种一心一意对妻子好的人家，不要去联姻。
　　但不行，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他才知道，家里人准备送江笙歌去联络赵家，让赵家安排这门亲事，给太子妃做助力。
　　江鸿念一下子所有的仇恨都被点燃了。
　　他的太子妃姨母，可真是个“好人”啊……
　　兴庆宫那头闹出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殿前。
　　谁让太子妃这回是真的不大好了，吊着口气，叫众太医都看着说是“无力回天”了。
　　说实话，太子妃能坚持这么久，都是出乎他们意料。
　　尤其前段时间，都不知道能不能说是“回光返照”，结果居然还撑着爬起来，用了药之后继续活动。
　　叫他们太医说，这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找死。
　　但这种时候，太子妃非得坚持一下，他们也一定程度上能理解。
　　毕竟，这可能与她究竟是皇后身份落葬还是太子妃结局结束有关系，谁都不像是太子妃本人那般，自觉自己还能坚持当个几日皇后快活的，但他们不敢直白和太子妃这么说，所有人都瞒着。
　　但现在，聪明的太子妃也再骗不了自己了。
　　“江鸿念？”卫卿珩哑然，“倒是个有点东西的小孩。”
　　听到人清清楚楚把对话复述完，即便卫卿珩不见得赞成他的举动，但也能称道几句他的“耳清目明”和“一番情谊”，至少他对自己亲娘和亲姐姐是真的爱护的，就是手段极端了些，把姨母气死了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名声。
　　“我不稀罕。”江鸿念道，“陛下圣明，若要治罪，务必也要查一查我父亲，是他没有教好我。”
　　“噗。”卫卿珩笑出了声，转而收敛了神色，“那你可知道，这样一来，你姐姐也不能有个好结局了？”
　　“……”江鸿念沉默了一会，再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请陛下明鉴，此皆我一人所为……”
　　看来他确实是没有怎么被好好教导过了，面圣面上礼节一塌糊涂，还敢欺君。
　　但小子有几分实心眼，有在乎的人，还有几分狠辣，是个还没长成的狼崽子。
　　卫卿珩心知就算赵嫣然这下死了，赵家或是江家也会把这事情按下去的，赵家还需要江家，江家也不能出个气死太子妃的儿子，更大可能是赵嫣然还有两口气，为了家族，不追究此事。
　　不过，这不妨碍他用一用这个小子，倒也是巧了，刚好与他想的合上。
　　“你以后可有打算？”
　　江鸿念默然，最后老实回答：
　　“……我不接江家的东西。”
　　“哦，那就是没有什么想法了。”卫卿珩笑道。
　　“请陛下指点。”江鸿念再度重重磕了个头，一看额头都肿了。
　　旁边太监徐有德露出个微妙的牙酸的表情来，也是看出卫卿珩并未和小孩子生气，相反态度轻松，他才敢故意露出点放肆来，叫卫卿珩笑瞥了他一眼。
　　“那你便考虑考虑锦衣卫吧，只做脏活的锦衣卫。”卫卿珩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江鸿念还在思索，“退下吧。”
　　“是。”江鸿念还一头雾水，但上头指点了他，他就只能这么办。
　　江家人因为官途原因比较“危险”，常和江匪一类打交道，故家中子弟有习武习惯。不过是舍了江家人身份去当锦衣卫，他再练几年，应当是可以的。
　　等人走了，卫卿珩才摇了摇头，顺手在纸上提下二字：东厂。
　　作者有话说：
　　发丧流程资料来源网络，不做多赘述了。
　　紫苏：古代叫做（桂）荏，我国已有2000多年的栽培历史。明李时珍《本草纲目》和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上都有记载。
　　紫苏变异极大，我国古书上称叶全绿的为白苏，称叶两面紫色或面青背紫的为紫苏，但据近代分类学者E. D. Merrill的意见，认为二者同属一种植物，其变异不过因栽培而起。【又白苏与紫苏除叶的颜色不同外，其他可作为区别之点的，即白苏的花通常白色，紫苏花常为粉红至紫红色，白苏被毛通常稍密（有时也有例外），果萼稍大，香气亦稍逊于紫苏，但差别微细，故将二者合并。】（资料来源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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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06 章
　　◎太子妃身故。◎
　　自引灵归来, 大家不可避免感到了几分疲惫。
　　但孝期过了，新的类似于兴奋和不安的情绪，也同时涌了上来。
　　大家都知道, 该轮上新帝登基了。
　　可还没有等落成到位，前朝大臣那头就自上面传下来个消息, 新帝欲效法先帝, 行“半孝礼”，用新帝的话说就是, 国孝以日代月, 约束万民, 但家孝不可免除，当以他为人子之表率。
　　先帝时候开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半孝先例，当然一部分原因是当时先帝确实非常年轻, 十三岁的皇帝大概是极其少有的, 能叫先帝以三年孝期为缓冲, 最终成功稳妥地坐稳了皇位，也是先帝的本事。
　　实话实说是特殊情况, 且那是本朝大魏才建立十几年, 说得难听点高祖走得太早, 江山打下来才治理了十九年, 就人都没了落给了后面儿子来处理。
　　说起来是百废待兴, 但因为是前朝昏聩，又是宦官内乱又是前朝党争, 再有外邦入侵, 留下来的烂摊子被先帝打下来接手, 真不是个好情况。
　　高祖先帝光是为了处理各方面的政务, 内忧外患都处理得七七八八, 就废去了大精力了，已经没有更多的功夫来规定礼教之类的东西。
　　再说高祖是个武将出身，对纸面上的文臣礼节那一套并不怎么喜欢，故而是属于不太讲究的那一类，当时臣子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紧着重要的事情来办。
　　最重要的是，高祖是不讲究的人，在礼仪上尤其胡来，能娶了臣子妻子，一个和离后的寡妇，还想为她遣散后宫，把正儿八经的世家出身的皇后燕氏给弄了扶珍妃上位，那就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
　　高祖末年时候，朝廷内外都被他异常强势的态度搞得很无奈，只不过最后他走得太突然了，不然谁也说不准，一个武将出身拿捏着兵权的强势皇帝能不能就这么硬来把皇后燕氏拉下来。
　　所以，到了先帝时候，他占了一个“年幼”的光，再加上按着自己的方式说要守孝，众人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正儿八经按照嫡庶有别，好好地尊敬燕太后，又送走了珍太妃，把礼数那套东西重新捡了起来，也没有叫人祸乱朝纲或如何，那便无大碍了。
　　但新帝可不是这个情况了。
　　新帝都二十有四了，一对儿女健健康康地在膝下，虽然听闻只有昭娘娘一人有宠叫人心里颇有微词，但大家想着以后时日还长，当了皇帝便能看到更多的美人，天下佳丽尽入后宫，总不能还出一个痴情种不是？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要效仿先帝，也要守半孝，并且非常明确地划分出了“皇帝”的国孝和家孝区别，叫底下一个自太子时期就知道是他麾下的文臣递了折子上来，明确地区分定义，摆明了就是他自己打算这样守着。
　　让他们不安的是，这个国事不停，家事暂歇的说法。
　　大概是得了授意，好些文臣都说了类似的事情，是讲的先帝朝初年守孝时候的情况，当时先帝是怎么做的，遵守了哪些礼节，遵循的是儒家的什么规制等等。
　　当时朝廷上提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新帝的规定比先帝那时候要宽松一些，先帝是他和先皇后上官氏一道守的，要求更严格一些，但一定程度上确实是耽搁了国事，但先帝当时对朝廷的掌控度也挺一般，他也是忍耐了三年以后“一鸣惊人”，排除异己，将朝政全揽于手下。
　　新帝意思很明确，他作为人子可一个人守便是，大致内容便是不参加宴席娱乐、不进后宫、选秀可开但他不纳人、另有茹素搭棚、非国事在身则着素衣等规矩，为期三年。
　　其他人按照国孝的要求，把一百天的规矩完成好就行，他不做强制约束。
　　当时反对的人便跪下了一片，大部分都是世家的人，他们可还盘算着其他呢，哪能容许新帝一来就给个“下马威”？
　　卫卿珩心里恼火，但面上一点未露，坐在大殿上面无表情，把那些态度激烈和强烈反对的人全记在了心里，同时盘剥着他们背后的关系圈子，默默地观察和算计着。
　　等两边撕吵了数次之后，他才表示差不多了，可以退朝。
　　他虽然监国数次，自幼为太子，早知自己是国家的统治者和拥有者，但真正登上皇位之后，他才知道他要走的路还很远。
　　先帝已经给他铺了一条最好的路，连珍贵太皇太妃都给安排回来了，由头也递上了，他却还是感到了焦灼和为难。
　　朝廷里明显有一批人是和他对着干的，还有一批人冷眼观察着，另有一群人一会和他对立一会又帮他说话，剩下才是部分站在他这边的，却也藏着自己的心思。
　　先帝当了四十几年的皇帝，才算把平衡之道玩到了极致，卫卿珩知道自己也该用这个法子，但他性子不同，有些却总无法容忍。
　　他本想着大刀阔斧地来办事，现在却发现就连这么一个只和他自身私事有关、表达对先帝孝心的举动，都会被种种掣肘，明明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合理的好事情，却因为各种心思，落到了他们口中，他就是要干什么大不韪的事情。
　　卫卿珩眯了眯眼睛，本来回书房的脚步一顿，转身道：“去你们昭娘娘那。”
　　“是。”徐有德立马应道。
　　引灵的事情结束，戴玥姝就从乾清宫的后院搬了出来，仍然住在兴庆宫的惜芳园里头。
　　娜良娣于是又和过去一样，经常来找她说话，也顺便能和两个孩子玩耍。
　　若不是现在时日还敏感着，她们都想在院子里搭个秋千，大人能玩，小孩子也能玩。
　　两个娃娃随着走路稳当，不仅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小跑，还会不太稳当地蹦蹦跳跳了。
　　安安出去一趟，送了个灵，虽然是小太监仔细护着，但到底受了些苦头，感觉脸上的肉都少了。
　　如果不是大人鼓动或是乐乐寻他一道，他都不爱动弹，只坐在那里玩耍了。
　　乐乐练稳了步子，果然就开始了活跃的日常。
　　平时追猫乱跑的事情没有少做。
　　戴玥姝回忆自己小时候，尤其年纪小些的时候，大概更加“人来疯”，特别喜欢追着人跑，若不是乐乐还小，说不定她就会爬树翻墙了——
　　毕竟她亲娘小时候就干过这些事。
　　“真的吗？”娜良娣看起来很惊讶，一双蓝色的眼睛都瞪大了。
　　“娜、娜娜！”乐乐跑过来，把从院子里刚搬出来没有多久的白梅薅下来的花朵递给娜良娣。
　　这白梅可难得了，宫里内外也就十来盆，戴玥姝这里有一盆，结果给她嚯嚯了，戴玥姝不用看就知道常忠此时一定满脸纠结。
　　既高兴他经手照料的花得了小公主的喜欢，又心疼这珍贵的花木给薅下来了不少，看着有的枝都要给小主子掰下来了。
　　“下次就制止她。”戴玥姝对身边人道，“你们若是不敢，便来报给我，乐乐会听我的话的。”
　　“我……”娜良娣拿着花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没事，”戴玥姝笑道，“小丫头对你孝顺呢，这是她的心意。”
　　“但是乐乐。”她又板起了脸，看向似乎意识到自己办了坏事的乐乐，“你拿你爹送给我的花，送给娜图雅，是不是不太合适？摘了花朵不说，还差点弄死了一棵花木。不是你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呢？”
　　乐乐完全没法理解这一大段的内容，戴玥姝也知道周围人惯会宠着她，她一个新帝的大女儿，能动不得的东西也很少，但戴玥姝不想让她养成这样的习惯，所以态度必须首先表明出来，让她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正确性。
　　乐乐得学会珍惜，学会爱护花木生命，最重要的是要尊重他人之物，感恩别人的心意，作为天家人，她不能先学会“践踏”。
　　如果是乐乐自己的东西，她便是失手打碎了几个，甚至故意摔东西，戴玥姝都不见得那么认真。
　　但这不是乐乐的东西，是卫卿珩亲自点了送给她的，哪怕戴玥姝一个院子里到处都是卫卿珩送给她的各种稀罕物件，她也会同等重要和珍视地对待每一样，珍惜其中的心意和温柔。
　　但随后，她和缓了语气，温柔地亲吻她，夸奖她做得对。
　　“乐乐是好孩子，知道孝顺，知道对辛苦照顾你的娜图雅好，你真棒。”
　　乐乐反应了一会，大概是在思考，但很快她的小脑袋就甩开了这件事情，转而高兴地和亲娘贴贴，互相亲亲脸颊。
　　两个人并不吝啬这种互动，偶尔娜良娣也能得到乐乐爱的贴贴和亲吻，其他人便不好说了。
　　摸了摸乐乐的背后，里衣没湿，毛巾也好好的，帮她重新整理了衣服，戴玥姝才放乐乐继续到院子里玩耍。
　　这有一个好处，白天精力都消耗得干干净净，两个孩子晚上睡觉明显更安稳更香甜了，先前的夜起和突然醒来的次数便也少了。
　　娜良娣在傍晚的时候告辞，她是不可能留下来和卫卿珩一个桌子用膳的，那样她可能光吃白米饭或者只能扒拉两口饭菜就吞咽不下去了。
　　她对卫卿珩的不安如此明显，没有其他男子在这，戴玥姝也说不准她是恐惧所有的异性男子，还是单纯害怕卫卿珩一人。
　　但登基以后，卫卿珩的气势就更加明显了。
　　他越来越靠近一个成熟的、威严的帝王该有的样子，哪怕他长着张很精致、面嫩年轻的脸孔。
　　可能抬头看他的越来越少，戴玥姝前后也适应了一番，才看熟悉了他一身金黄龙袍的模样。
　　皇帝祭祀天地和宗庙时候穿的十二旒冕是黑色的，传统玄色，上衣下裳，极其威严。*
　　卫卿珩登基大典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套，另有一套是备用的，规制上相同，但部分地方有差别，她都看他穿过。
　　上朝属于社稷之事，每天早朝都是另一种相对简化一些但其实一样很复杂的袍式衮冕服，这个一般是在年节时候或是社稷、先农祭祀之时穿的，每月头日也会穿，这个袍子是黄色的，上绣了大面积龙纹。其他时候上朝穿相对简单很多的龙纹绛纱袍，头上必戴通天冠。
　　其他时候常服就比较随意了，颜色比较多，紫色、红色等，花纹样式也很多，光龙纹就有多种多样，当时戴玥姝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属于是大开眼界。
　　另外卫卿珩根据自己的喜好，也让人准备了没有龙纹的衣裳几套，当然现在大部分时间他除了办国事的时候，其他都是素服简冠，以守孝道。
　　关于守孝的事情，他还在和群臣拉扯当中。
　　这是新帝和群臣之间的磨合，关系到他们以后的种种，正是互相试探时，所以即便卫卿珩已经很有些不耐烦，记仇都不知记了多少轮了，他还是忍着没有动作。
　　“早晚，我早晚……”
　　卫卿珩没说后面的，但她明白他意思。
　　他是皇帝，现在群臣和他的为难，未来都会报回去的，也不知道是世家盘踞了太久过于自信了还是如何，才让他们觉得一代代皇帝都会忍受他们的掣肘，叫他们在朝廷上嚣张结党。
　　卫卿珩舒了口气，换了衣裳，和她一道用膳。
　　戴玥姝也没出孝，干脆随着他一道了，因为这一原因，宫里内外理论上应该能部分结束守孝了，但实际上大家都守着。
　　“今天太妃们又让人来找我试探了。”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前头太忙，交流时间都不多，只能不守着规矩，边吃边说，左右两个人都不介意。
　　今天做的是素三鲜，用的是青菜、草菇和金针菇，这个冬季青菜难得，是宫里暖棚送来的，产量有限，也就宫里几个高位主子能吃上，但这个时候的绿叶蔬菜都格外好吃，仿佛还带着甜味，至少卫卿珩和戴玥姝都用得很高兴。
　　又有一道冬笋香菇烧面筋皮的南方菜色，冬笋刚摘下来做出来的正是鲜嫩爽口的味道，搭配上面筋皮、切好的香菇，咸味喷香，戴玥姝觉得这面筋皮的口感很特别，是很好吃的素食了。
　　做的山药汤很清爽舒心，若不是戴玥姝点名了吃山药，宫里头一般是不给安排这个的，山药有些人容易过敏，算是药材也算是食物，饱腹感也不错，戴玥姝和卫卿珩都能用这个，自然也不会特别顾忌。
　　卫卿珩闻言便笑了：“没事，明儿就该恢复了，旨意明天早朝之后落下，我一次性全安排了。”
　　“先给位置再走礼？”戴玥姝随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对。”他道，“正式的一道道册封礼肯定是短时间内走不完的，但出了头月，就该动工了。钦天监算好了日子，二月廿五正是适合动土播种的时候，早春种再不开始就该等不及了……再有那么多宫殿要修缮的修缮，该准备的册封礼节也要进行，早开始早结束。”
　　雨水前后，春种差不多就该准备好了。
　　南边种得早一些，天气暖和得更快，北边慢一点，非得等冰雪融化得差不多不可，也就是到了现在差不多时候了。
　　皇帝安排的，那基本上是凑着中间的时间，两边合适，至少指令发下去，农忙就该开始，重要的农事是半点不能耽搁的。
　　之前因为先帝薨逝，在正月里头，已经不算很吉利了，现在过了头一个月，更应该抓紧工作。
　　这是社稷根本。
　　“还是差不多原来那样？”戴玥姝顺口问了一句。
　　“是啊。”卫卿珩坦言道，“皇兄弟姊妹这边先不动，总之先把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的事情处理好，然后是先帝后宫里这些太妃，最后是我这边的后宫，再这之后才轮到宗室之类。”
　　戴玥姝点点头，卫卿珩又笑。
　　“我要不要先恭喜恭喜宸昭娘娘？”
　　戴玥姝无语看他，卫卿珩也不恼怒，又问她。
　　“今天孩子们可好？”
　　“都好呢，安安和乐乐都问了你，说‘爹爹’‘爹爹’。”她说起这个也惊奇，“明明我和他们相处更久时间，怎么他们不念叨我，都想着你呢？”
　　“因为我不在他们身边吧。”卫卿珩不介意她吃味，但说着又有几分感慨，“又是登基又是开春种的，我太忙了，没有功夫陪他们，他们还能想着我几分，看来是之前和他们的感情没白处。”
　　“哎，”她道，“那看来是我整日陪着他们，才让他们不珍惜我了。”
　　卫卿珩被她作怪的样子逗乐了，忙道：“是他们不乖，不知足，坏孩子。”
　　“你才坏呢！”她立马反驳，“当爹的不陪伴小娃娃，难怪他们念叨你！”
　　“好好好，我坏我坏。”卫卿珩就知道会这样，但一点也不生气。
　　隔天。
　　戴玥姝这边让透了底，所以大家对于她的晋封并不意外，只是能得宸字，她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从今天起，她就是名头上的宸昭贵妃了。
　　“恭喜贵妃娘娘。”
　　“贺喜宸昭贵妃娘娘，薇熹公主也来给您贺礼了。”
　　……
　　一屋子人说着喜庆的话，戴玥姝赏了两个月的月钱，考虑到卫卿珩那边的守孝，她并不怎么太大动作。
　　太皇太后辈的安排是意料之中，太妃的处理也差不多没有惊喜，只有卫卿珩后院里头，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头个是宸昭贵妃戴氏，从一品，还有先帝和新帝两个给的封号，分量不可谓不重。
　　下面正二品的四妃只安排了一个，就是狄国来的和亲公主娜图雅，原本是良娣，现在给安排了一个淑妃的身份，这是为了两国友好，主要是给小国一个面子，众人还算能够理解。
　　下面的何良媛和井良媛，一个淑媛，一个淑荣，何淑媛在前、井淑荣在后，都是从二品，估计只要不犯错，未来熬熬资历，总能往四妃剩下的三个位置里争取争取的。
　　元昭训和陈昭训，前者只得了个正四品的荣华，后者成了从三品的婕妤，想来以元昭训的性子她是不乐意的，她和陈氏都属于犯过错的，比起来她还更丰腴好看，但没想到她位份更低一些。
　　另外更让她不平的是，宫里头额外提拔了上官选侍，叫她从正六品的选侍成了正三品的贵嫔，跳级跳得可是相当厉害。
　　众人猜测是上官家出了力，毕竟如今上官首辅的势头是更大了，虽然不见上官家其他子孙特别厉害，但就凭这位首辅，上官家从龙之功，青云直上，宫里的女儿也因此得了好信儿，可谓是相当让人眼红。
　　但更让人在意的，不是这些人的安排，当然她们确实也非常打眼，可眼下众人在意的，却是新帝一下子把后宫内外似乎全都封了一遍，该给的都给了，唯独——
　　“没有我，是吗？”
　　“娘娘！”顾嬷嬷痛心地跪在了地上。
　　正月十四先帝薨逝，之后一个月的皇帝国丧守孝过去，出了这时，当今正式登基，对外给了各项圣旨，往后再才慢慢地把各后宫的都赐封了，这等属于国事也是家事，先给旨意再等出孝了走礼。
　　前后统共过了百天，整三个月多，这才算是彻底出了国丧，宫里内外终于能有娱乐开始喜讯了。
　　事情生生地叫他们多压了三个月。
　　他们都知道太子妃是撑着这口气，才一直坚持着。
　　但今天珍贵太皇太妃庄氏回宫，再加上慈宁宫修缮完成，到处的声音实在是太明显的，喇叭吹的、锣鼓敲的都是喜乐，可不就是传进来了吗？
　　除此之外，宫殿修缮好的、太皇太妃回宫的，另外还有自太皇太后燕氏开始的正式册封典礼，喜讯能一直从现在五月多排到十二月，甚至明年也是接连不停，改年号了，开恩科了，种种种种。
　　“我早该预料到的。”赵嫣然泪水默默地滑进了鬓发里，躺在床上生不如死，“我是宫里头的透明人了。”
　　“他们都搬进了后宫里，而我要在这个东宫里等死了，”她声音沙哑，灌多了药话都要难开口了，“我这辈子，都进不了坤宁宫、住不进那燕氏、上官氏住的院子了……”
　　顾嬷嬷想说还没搬走呢，但想想高祖辈的结束了，新宫殿都修缮好了，太妃们一搬进去，可不就是轮到后院的这些了吗？
　　她又说不出来话了，只能一个劲地哭，赵嫣然也哭，讷讷低语，没叫任何人听清楚。
　　当年高祖皇帝钦点坤宁宫为皇后居所，首个住进去的现在的太皇太后燕氏，后来住着的就是有名的孝廉皇后上官氏。
　　杨贵太妃忙活了一辈子，都想让自己从贵妃变成皇后，但直到先帝死了，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现在是要直接搬去了马上要修缮改建好的慈英宫，她精神状态已经大不如前了，在送灵柩入陵墓时差点失态到冲上去。
　　赵嫣然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说悔恨也有，但更多是恼怒，是怨怼，是不甘，是满腔的抱负折戟在此的怨恨……还有不敢明言的恐惧。
　　害怕死亡，也害怕下去见那些人。
　　她终于产生了悔意和恐惧，但此时已经不由她了。
　　赵家又往宫里递了几次牌子。
　　但新帝已经登基，过去东宫的已经做不得数了。
　　戴玥姝目前执掌宫务，卫卿珩给了她不少权力，几乎等同于皇后，不过考虑到她还是新手，还是宽容了几分的。
　　凤印被他从太皇太后那里拿回来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但毕竟太皇太后年纪也在这里了，若她还把持着，说来也不太好听，当然更大可能是其中夹杂了一些其他什么东西。
　　总之回来之后他心情也不是很好，对太皇太后的不满大概又多了一层，但他现在已经能藏得很好了，若不是戴玥姝了解他、知悉他的情绪，他又没有刻意在她面前掩饰，她也不会发现。
　　卫卿珩本来想直接给戴玥姝的，被她婉拒了，他不知脑补了什么，最后点头应下，没有再勉强她去收。
　　收到信儿，戴玥姝本来是想叫人进来的，可卫卿珩听说之后，一口否决，显然是最后这点体面也不想给了。
　　“等人真多快没了，再请他们进来吧，省得多生事端。”
　　听说是新帝否了，原本还在前朝各种操作的赵家一下子安顿了下来，赵夫人当时的表情也叫见了她的戴玥姝很难形容。
　　这位新夫人似乎是想笑的，是那种嘲讽的笑，不是对着卫卿珩去的，她估计应该是对着赵家，但她最终克制了下来。
　　这位赵夫人还年轻，大概是没有那么好的面子功夫水平。
　　最主要的或者说是戴玥姝猜测的最大可能，还是这位赵夫人可能对赵嫣然、对赵家也升起了不满。
　　听说她也有了个闺女，她还正年轻着，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和原本夫人留下来的孩子不是一条心，简直不要太正常。
　　而且，她当时嫁进赵家的时候，估计是只看到了他们赵家的体面和兴盛，不知道其中冷酷的内情，现在她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估计不会有后悔的可能了。
　　她已经有了孩子，就算是和离，那也只会是赵家的女儿，年龄还那么小，亲娘不在的话，小娃娃是肯定要受委屈的，最后连亲事都没有得参详，直接被送去为了利益联姻的概率太大，她是不忍心赌的。
　　所以说，只能日子就这么过着了。
　　因为种种原因，贵族家里前后娶几个妻子的情况还挺多，继室属于比较常见的，当然守寡和寡妇再嫁的其实也不少，讲究些的人家是前者，一般点的人家基本寡妇都会再嫁。
　　继母和继子女的关系，也大部分都是平平淡淡，不互相撕扯就已经很好了。
　　就戴玥姝知道的，段云烟和她的继母差不多就是这样，说真的是不冷不淡，不算亲热，也只是一般友善，勉强维持表面和谐。
　　但这位段夫人已经是戴玥姝见过的继夫人里头很好的存在了，心很宽，没有什么要求，礼貌性管管，还给了孩子一定的自主权。
　　段云烟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其实都还挺喜欢这个继母，是真心愿意喊她母亲的，段云烟也承认她这个继母本身的出色，是能拿捏着人的接受尺度做事的，从不勉强她什么。
　　像段云烟亲事安排下来的时候，出于良知和温柔，她继母是明着反对过的，认为不合适，但是段老爷架子够大，一人决定了所有，已经答应下来不容人否决，段夫人私下里还指点过段云烟不少，不少事情都是她告诉她的，段云烟不是不感激。
　　但她对生母的记忆很深刻，当时已经是记事并懂事的七八岁年纪了，她又天生早熟，所以其他弟弟妹妹没有反应和记忆，很快认可了新夫人，可她不太能够做到。
　　她不愿意叫母亲的身份被其他人替代，哪怕这情况其实很常见。
　　直到了出嫁以后，知道了其中的不易，段云烟才算彻底和她继母和解，关系反而亲近了起来。
　　像是赵家这样的，就不会是个姑娘家的好去处。
　　连自家的女儿都能这么当成工具去谋划，儿子养得也相当碌碌无为，可不就是没有什么给人当前途的地方吗？
　　段家也不算很好，但段老爷是不怎么样，继夫人却还不错。
　　如果是这样的婆婆，能不怎么管事情，不插手太多，也不特别立什么规矩，相当随缘随性的，新媳妇进门没多久就能带着正儿八经管家的，比较起来已经算很好了。
　　过了三日，兴庆宫太子妃那头报了不好了。
　　不仅惜芳园知道了，大概后院各处都听见了。
　　戴玥姝放下逗娃娃的拨浪鼓，平静地把膝盖上的孩子抱给旁边的奶娘。
　　“派人去乾清宫通知陛下一趟吧，看陛下意思是让赵家人进来见见还是如何。”
　　“是。”
　　“伺候我更衣。”戴玥姝吩咐道，众人立马忙碌起来。
　　但也不用太折腾，她一直传着素衣呢，去见太子妃这套也够了。
　　她现在实际上是贵妃，但因为事情排得很满，钦天监算册封的日子一直排到了年末，所以还有的等待呢，只是该有的某些都已经用上了。
　　戴玥姝刚到兴庆宫门口时候，哭丧的声音就从里头远处传来了。
　　还留在门口的她脚步一顿，正好看见何淑媛与井淑荣一并过来，另一个方向娜淑妃也才刚过来。
　　几个人互相见了礼，戴玥姝意思了一下点点头，最后道：“一起进去吧。”
　　“姐姐先请。”
　　她们退让了一番，最后戴玥姝先进门，其他几个跟在了她后面。
　　也许是有先帝的例子在前头，她们这边吩咐着管理起来并不是很麻烦。
　　顾嬷嬷红肿着眼睛和几个人道谢，确定太子妃是真没了之后，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家面上的悲痛都是很分明的。
　　戴玥姝心里也有几分复杂。
　　赵嫣然一生为家族傀儡，又或者这顶天的权势也是她自己的追求，但碌碌一生，落得个这样的结局，不知道她最后有几分悔意。
　　让戴玥姝选择，如果当时卫卿珩给了那个选择给她，她一定毫不犹豫做个公主，风风光光地过日子。
　　如今更不用发愁类似于和亲之类的事情了，连和亲出去的公主都能接回来，大魏看着是越来越好了，当个自在的公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但赵嫣然毅然做出了自己选择，不知道她的答案能否让她自己满意。
　　“唉。”她心里叹息一声。
　　人死如灯灭，往她好好走向往生吧。
　　卫卿珩人都没有回来，给了封圣旨，大致意思就是以太子妃身份下葬，没有什么额外的褒赞，更没有什么特别的嘉奖，前后顶多夸了一句赵家培养了个好女儿——
　　当时戴玥姝甚至没有回过神来，这究竟是不是他在明嘲暗讽？
　　太子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卫卿珩直接借着太子妃为由，为自己的守孝添了一重筹码。
　　正在他得意之时，太皇太后那边给了道语气温和的懿旨，大致是说他该开选秀了，如今后宫人丁凋落、子嗣稀少，为了大魏他应该更多地开枝散叶，多生孩子。
　　不说当时其他人的反应，就是卫卿珩，立马就铁青了脸色，当场砸了两个杯子。
　　卫卿珩已经很少有这般明显的动怒了。
　　以前是因为克制，后面是因为药物，再之后是因为重新养了习惯，但现在他确实是没有忍住。
　　戴玥姝在最短时间叫人把两个孩子送出了院子，直接送到娜图雅那边去，她那养了很多天了，早就准备了给两个孩子的东西，也有足够多的大人看着，轻易不会有问题的。
　　“啊，抱歉。”卫卿珩看她重新进屋，才满脸复杂地道了一句，“吓到你了吧？”
　　“不至于呢，”她摇摇头，“只是叫孩子听见了不好，他们不懂，会非常不安的。”
　　想到他们之前光是没见到爹娘就日夜睡不好，卫卿珩不说话了。
　　“我真恨啊——”他握紧了拳头。
　　戴玥姝就坐在他边上陪伴着他，这得靠他自己想通才行，这是他的战斗，但她能做的……
　　“若不然我去太皇太妃那边，也求一道懿旨来？”
　　卫卿珩一愣，他脑子里本想着前朝的事情，混杂着这次太皇太后的行动，恼怒中更是许多的盘算，被她这么一说，确实顿了一下，最后慢慢地道：“这就是先帝给我的机会啊……”
　　“先帝特地请太皇太妃回来，就是有这个目的吧。”她叹了口气，“最关键的是太皇太妃也非常愿意。”
　　是的，没错。
　　反是能够给燕氏添堵的，不叫她如愿的，不管是什么，庄氏都愿意去做，她回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
　　卫卿珩想的是，他原本以为世家偃旗息鼓，是被他的坚持和文官这边部分的支持所打退，放弃和他对着干了，但没有想到他们看起来是退让了一步，实际上却叫后宫里的太皇太后以长辈身份下了旨意，孝道在这里，依然能让他没有办法。
　　但卫卿珩不想遵从，他很清楚这是皇帝和群臣之间的角逐，低头了就是他多了层不孝先帝的名头加上还失了管理国家的先机。
　　他恨不能直接弄死燕氏。
　　卫卿珩不知道庄氏和燕氏之间无可调和的矛盾，实际上戴玥姝和她在康城太庙的相处中，已经隐约意识到了，当年这位珍妃一个个地落胎不是巧合，多半是和当时的皇后燕氏有关的，所以喜欢孩子的庄氏才恨其入骨。
　　卫卿珩不明白，这份仇恨让庄氏坚持着活下去，哪怕拼着自损一千，也要让燕氏亏损八百，她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你可以去试试。”卫卿珩动不得孝道，但依然决心从前朝入手，他的东厂已经立起来了，自锦衣卫中挑选出一批身份特殊的才能之士，专门负责监督和缉查作用，同时对锦衣卫和群臣起用。
　　锦衣卫查到了情报，只是他先前不愿意这么去使用，但若是这群世家及其党羽非要将他得罪至此，那也勿怪他对这群文臣动武。
　　只不过禄王那头仍要警惕，乱臣贼子，必得早日诛杀，动作时必要谨慎，但兵力已经悄无声息地调动过来，他们的死期必在不远。
　　隔天，戴玥姝换了衣裳去了慈宁宫见了珍贵太皇太妃。
　　这位喜欢孩子的娘娘并未选择独居，虽然她已经养成了喜静的性子并且也不是很想和这群太妃打交道，但她们膝下还有孩子，孙子、孙女都在，大的小的都有，她这才点头同意他们一道住进来。
　　挤了，但也热闹了，她安静了太久一些，现在要喧嚣几分也不打紧了。
　　“可以啊。”她笑了，眉眼间有几分快意，“怎么不可以了？”
　　“我听说新帝任用了高祖朝的老臣？”她突然又转了话头。
　　戴玥姝顿了顿，随即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祖父等老臣，都被起复了。”
　　“这样啊……”珍太皇太妃眼里多了几分回忆之色，“当年他们随着高祖的想法，为我说法，这才叫被打压到了今日。”
　　“但我想，不论是世家还是燕氏，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重新归来吧。”她冷笑一声，眼里满是恶意与快意，她手上的佛珠捻动极快。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复仇了。
　　她等了太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自皇帝驾崩之日起，到最终引灵入陵墓是27天，皇帝基本守27日（至少），文武官员及所有百姓一个月内禁止嫁娶，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一百天（三个月）之内不准作乐，不同时代有不同。皇帝着装为私设，参考明制，资料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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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菇：有史料为证，草菇起源于中国，距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清道光时期有记载。文内架空，请勿细究。
　　金针菇：中国早在公元800年就将金针菇作为一种食药两用菌，并开始人工栽培，是世界第四大食用菌。（资料来源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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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07 章
　　◎叛乱。◎
　　不过前后一个晚上的差距, 宫里最有分量的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给了两道不同的懿旨。
　　就算是三伏天还没到，大家都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焦灼。
　　太皇太后燕氏和太皇太妃庄氏给了两道意思基本上相反的懿旨。
　　前者要求新帝如常进行活动, 不要恪守所谓的半孝礼节，这是不合规矩的。
　　后者则褒赞了新帝的孝心, 对国孝不守而皇帝出于孝顺愿守的家孝给予了肯定。
　　原本, 庶不压嫡，妃不压后的。
　　但谁让这位曾经的珍妃娘娘, 手里居然还捏着高祖皇帝给的遗旨呢。
　　那不仅是遗旨可以概括了, 珍贵太皇太妃庄氏手里居然有免死金牌, 还有高祖皇帝给的亲印，在一定程度上可允她以高祖代行身份理事——后者明晃晃针对燕皇后，上面甚至写了这印章的重要性不比国家玉玺和皇帝印鉴, 但偏偏添了一句, 比皇后之玺“贵重”。
　　别说现在太皇太后没有凤印了, 就是只能占了个辈分高，就是她仍然掌着皇后之玺, 她也比不得太皇太妃拿出来的这个印章。
　　最让人震惊的是, 一部分高祖时候的老臣这时候站出来, 居然和新帝肯定了这枚印章的真实性, 有高祖遗诏在, 佐证其分量。
　　但说实话，这种时候这种东西, 毕竟都已经隔了四五十年了, 隔了一辈的皇帝了, 是属于能信也能不信, 由皇帝自己选择的。
　　卫卿珩当然是毫不犹豫地认了下来, 毕竟这可是“高祖的意思”。
　　太皇太妃自觉打赢这一仗，又十分乖觉地把东西交给了新帝，也不再提此事，更不用说自己要拿它再做何用。
　　全程，她也不过是借此机会将东西拿出来，褒赞了一番新帝对高祖、对先帝的孝心，感怀了一番新帝的孝顺，叫人说不出来半个不字。
　　短短三日时间，风云变幻。
　　这国孝已终，家孝未结的事情就这样似乎要落定下来。
　　但实际上能说道的事情还有不少。
　　毕竟不是循着祖制来的，便是要守所谓的家孝，也有不少的讲究。
　　大臣们自然是按照自己的利益来，便是说着忠君爱国，心里也很难不藏着点其他的心思。
　　“三年太久了啊，陛下！”
　　一众大臣跪在那里，不论是不是原本支持他的，似乎都在这场自高祖时候起来的后宫妃嫔纷争出现之后，都纷纷改了口径。
　　“一年足矣，陛下，明年改了年号，又要格外开设恩科等等，虽说是家孝，但真的完全撇开两事是不可能的……”
　　“是啊是啊，陛下膝下只有一儿一女，皇子三岁就可准备起开蒙了，进学虽要等到六岁，但开蒙不可延迟，这是家事，若是叫耽搁了……”
　　“非也非也。”又一大臣反驳，“皇子占长位，到底是与国家社稷有关，子嗣兴隆则社稷稳定，王朝有绵延福气之相，故而……”
　　“话不是这么说的，”那人连忙否定，“泽曦大皇子如今只是贵妃之子，而非皇后之子，往后……”
　　卫卿珩垂眸低敛，手上摸着玉扳指，大拇指与食指一下下地摸过上面的升龙纹，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这是先帝之物，他自幼年起便见了多次了。
　　便是知道大臣们有意拿此事试探，甚至还想探探他对皇后人选的口风，他也半点未漏，只用好像思索好像走神的模样听着。
　　另一边，戴玥姝也忙起了正经事情。
　　进了六月，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完成了晋封，剩下贵太妃的慈英宫也修缮妥当，其他院子也都准备好了。
　　卫卿珩不耐她们一直占着后宫的位置，一群不办事尽给他添堵找事的贵妃，所以他特别嘱咐了七月就全让搬进各处的新院子里。
　　大概大夏天七八月的时候，后宫里会再重新修缮修缮，到了九十月份，她们兴庆宫这边的就该陆陆续续搬进去了。
　　东西六宫重新整理好了，连尚书房都被他安排进了需要改造扩建的范围里，等九月起，闲了一段时间的皇子皇孙们又要被安排进来了，不过现在人少，只有九皇子一个要念书，现在是九皇叔了，小皇子变成了安安。
　　但意外发生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的时候。
　　听说禄王在他当年第一次掌兵的‘杭胥州’起兵造反，众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短短三日，就有两处兵营地响应造反，追随叛乱而起。
　　戴玥姝等人即使是在后宫里，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寂的气氛，而禄王一家本来应该是呆在京城里面，却自引灵归来之后，悄无声息地逃出了京城，徒留下小几个女眷。
　　“安沛宁也跑了？！”
　　“对，”卫卿珩告诉她，“卫卿域没带上自己的正妻梁欣，带上了她这个姨娘，而且连孩子都没顺路捎上。”
　　戴玥姝观察了一下卫卿珩的表情，意外地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甚至比不上之前不让他给先帝守孝而带来的恼怒。
　　她于是跟着松了口气，看来周围人是白烦忧了，至少卫卿珩这样看着还是有把握的。
　　“没问题吧？”
　　“没有，”他道，“你安心吧。”
　　戴玥姝于是真的跟着放松起来。
　　此时被带上的安沛宁，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安心。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一些，当然这不是她不安的主要缘由，尽管被卫卿域提起此事时，她也不由跟着紧张了几分，但她更犹豫的是另一件事情。
　　安沛宁是在新帝登基之后的第四年被打入的冷宫，随后在第七年秋季没了的。
　　先帝朝三十九年春选秀，她被挑中，成为众多进入兴庆宫的人选之一，但当时的太子卫卿珩似乎是已经有神经质的先兆。
　　尽管外头人都说他端方有礼、聪颖过人，但实际上叫那时候少女怀春的安沛宁看来，他就是个无情冷血的魔鬼，情绪反复无常，性子尤其暴虐，这是这一切都被宠爱儿子的先帝给遮掩了下去，才没有让外面的人知道。
　　她尤其相信他可能是个没有任何女□□望的人，根据她当时的观察来看，从她进兴庆宫到最后他登基，前后其实还送了几波人，当年他是在夏末时候很短暂地去了一趟红河州的，前头也没有什么刺杀之类的事情，总之就是他就是那么一个暴君，骨子里就是烂的。
　　他登基之后，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的女人其实很多，安沛宁很不想承认自己是其中一个，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有些天真了。
　　卫卿珩就不是一般人或者说没有人能够搞定，他当了皇帝之后行为越发无度，做事肆无忌惮，有看不惯的不满意的大臣，就安排他手下的锦衣卫去抓人，随随便便东厂就报上了类似于“这家要造反”的名头或者是“这家不敬皇帝不敬先帝”的罪状，接着便是全家砍头。
　　血腥冷酷，任何人求情都没有用，他手下一群锦衣卫以及后面自锦衣卫里单独分出来的一批东厂人员，全部都是手握血腥的魔鬼。
　　“怎么办……”她绞着手指，马车内就她一个人，她连最看重的婢女红杏和亲生的女儿都没有带上，现在才在颠簸中感到了数倍的不安。
　　禄王早去了地方，举兵造反，用的是当年高祖皇帝应是传位于他这样的理由，并且也拿出了信物。
　　如果不是太皇太妃庄氏回宫，他其实还是很有希望的，但现在一切就都非常匆忙，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被逼到没有办法了而不得为之。
　　“不应该是现在啊。”她咬了咬指甲，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她一直没敢和禄王家的说，但她其实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是她死亡的那一年，所以她印象深刻。
　　即使是在冷宫里面，她也能清楚地记得每一件事情。
　　暴君继位之后的情况并不好，也许是先帝走在正月十分，导致整个年景很差，自他继位以后，大魏的情况并不算很好。
　　他手段激进，行事过分，往往都是一走便落得个极限，大臣们颇有意义又被锦衣卫弄得相当恐惧，东厂和锦衣卫的情报实在是叫人害怕，连家事都好像被人摸得清清楚楚了，别说宫外，就是宫里随便一个小太监，也不敢嘀咕锦衣卫的事情，好像他们人人都有八双眼睛十二双手，随时随地帮着暴君盯人。
　　他这样的暴君怎么可能得民心，不用他们说都知道他在百姓里的名声有多差，相反太子妃赵嫣然的名声很好，她当了皇后，人人都夸赞她贤惠，称赞她的品德，说先帝为大魏安排了门好儿媳妇。
　　只有安沛宁这种呆在后宫里的小才人，才会知道赵嫣然是个多么虚伪的女人，后面她娘家侄子江鸿念舍了姓氏，加入东厂，非去干那等子脏活累活，都要和她对着干，生扒了她的虚伪皮，众人才知道她是个多么蛇蝎心肠的女人，还给后院女人下药，这才让暴君后宫一个人都没有。
　　安沛宁本来就不喜欢赵嫣然，见此也自然得意，可惜她也没高兴多久，就被后院倾轧波及，争斗失败，被暴君一股脑关进了冷宫里。
　　其他人没有多久都疯了，但她没有，她还在默默地观察着，听着小宫女小太监们传外面的消息。
　　暴君的统治果然不得民心，最关键是老天爷都不支持他。
　　红河州数次发生大小水患，另一处又有天灾干旱，本来只是小范围的但当地官员瞒报，最后当地直接再闹了瘟疫并扩散开来，人心惶惶时，西北又发生了蝗灾，几次三番，暴君的统治下大魏的情况愈发糟糕。
　　这些她都记不得具体的时日地点了，但她知道暴君任命的官员都很糟糕，世家没少借此讽刺和对抗暴君。
　　他变得愈发暴躁，但他能砍了其他人，处理掉其中的一部分，却不能一下子杀光所有的大臣，更无法得到世家的支持，他也不肯向世家低头。
　　安沛宁清楚记得两边无休止的矛盾，卫卿珩越是嘴硬，世家便越是要让他好看！
　　她在这种信息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活该他暴君统治不了朝廷！
　　直到了第七年到时候，她听说了一个叫人心惊肉跳的消息。
　　民间对暴君苛政的不满终于到了极致，禄王揭竿而起，反了暴君，他得到了近乎一呼百应的支持。
　　和先帝那等子不同，禄王虽然年纪更大，但他天生神力，积攒了四五十年，终于集齐了兵马力量，百姓对暴君统治的不满也达到了极致，他们不懂别的，就知道他穷兵黩武，到处修建东西挖河道，没完没了，永远都让他们处在妻离子散之中。
　　禄王的造反完全戳中了百姓的心声，顺应了民间的心思，也让安沛宁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禄王的原世子很厉害，继承了禄王的天生神力，和暴君不相上下，他用流星锤而暴君用戟，但最终他遗憾被暴君杀死，留下的便是禄王妃孙氏的嫡子，排行第五的卫卿域，他自此成为世子或者说是太子。
　　当然暴君为此也付出了代价，在他亲征对抗的时候，他痛失了西南一大片土地，叫南诏六国被打败的三个的其中一个卷土重来，趁机夺走了土地重新复辟。
　　但那本就是禄王打下来了，大家都相信等禄王把暴君的大魏灭了，他自然能重新再把那块地方拿回来。
　　当时，宫里讨论的最多的就是暴君会不会把薇慈公主送去和亲，安抚南诏原本剩下三国里国力最强的狄国，听说那狄国的新国王就喜欢年轻的“小姑娘”，十来岁的那种，而薇慈公主是天家嫡系唯一的公主，刚好就在这个年纪，再剩下就要从宗室或勋贵里认一个新公主送去和亲了。
　　因为被人从背后“偷了家”，暴君被迫从前线归京。
　　原本还支撑着的防线一路溃败，最后等暴君还在和群臣扯皮，考虑着要不要送公主去和亲的时候，安沛宁在冷宫里听到禄王已经带人打到了京城门口了。
　　这可不就是说明，暴君卫卿珩的王朝要被灭了吗？！
　　安沛宁感到了无限的喜悦和满腹的震惊，她第一反应就是投靠禄王，投靠“新帝”，祈求宽恕。
　　她本来就没有和暴君发生过什么，非常愿意和这种恶心的暴君撇清关系，如果要她刺杀皇帝来表示忠心，她虽然恐惧，但如果这样能活下去还能有新的荣华富贵，她兴许也可以去尝试一下。
　　但没有等到她成功做成这件事情，甚至还不等她顺利搭上禄王那边的线，她就在小太监宫女们妄图跑路的混乱中，被锁在了冷宫的屋子里面，叫意外的一把火给生生烧死。
　　她对这也有几分猜测，无外乎是冷宫的疯子被放了出来或者是和她不对付的那几个女人趁机干的，她这辈子甚至没和她们发生过太多的交集。当然，还有一点可能性是她真的太倒霉了。
　　不过没有关系，她现在得到了重来的机会。
　　所以，她投靠到禄王这里是对的。
　　“我是对的。”她心里默默地念着，怀揣着对暴君卫卿珩无限的恐惧和对禄王一府满腔的希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瑟瑟发抖，不得不通过反复地念叨来提醒自己。
　　“我是对的。我是正确的，我会成为太子妃的，我会成为皇后的，我才是卫卿域最爱的人……我是对的。”
　　但是啊，她是这么想的，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就是当年暴君被人造反的时候，他是已经被百姓所唾弃的暴君，是不得人信赖的，没有任何民心的，但现在他仍然是太子继位，是符合正统的也是民心所向的，这时候还没有天灾发生，反而有七星连珠的吉兆异象在。
　　他的威望正是最高时，而禄王这边明明是要积攒七年，准备了足够之后，才会起兵造反。
　　但现在差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也没有把暴君朝的那几个武将比如最有名的良将姜策和他的神射手养子，都拉扯到他们的阵营来，当然现在他们还没有出头，甚至非常稚嫩。
　　但是，会不会有更大的概率……
　　他们没有准备好，所以会失败呢？！
　　安沛宁控制不住，她无法不去想这些。
　　“他们终于动作了。”乾清宫里，卫卿珩冷笑一声，竟是毫不意外。
　　如果有人能看到他桌上放着的东西，他们甚至会惊讶地发现，他这边连卫卿域一行人等的活动轨迹，都清清楚楚，连车马上的卫卿域下马方便了几次，马车上的安沛宁是如何的精神状态，上面都写得是清清楚楚。
　　“禄王果然心狠。”他扫过一遍情报，便已全然记住了。
　　“安沛宁的精神已经不对了吧，下的药物够狠。”
　　下头人没有敢回话了，屋子里寂静到只有蜡烛芯偶尔炸开一点极其幽微的声响。
　　“曼扎可真是个好药啊。”
　　他满怀感慨地摇摇头，倒不全是快意，反而是复杂的庆幸更居多一些。
　　他不敢想象自己再继续中药之后，会是何等的样子，恐怕真的有一天会成为安沛宁口中口口声声的暴君。
　　但他现在已经改变了很多，前前后后，有太多的事情不同了，他对安沛宁那点预知的能力也不算是很好奇了。
　　不过，她人确实是不能留在外头的。
　　这种妖孽，非得掌控在自己手下不可，若她还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他且还能晚一点赐她一死。
　　“陛下。”
　　“说。”
　　又一东厂人到。
　　如今，锦衣卫负责医毒、情报、调查等各方面工作，涵盖各方各面，而东厂对锦衣卫起监督作用，更重要是同时能单独负责调查所有涉及“叛乱”、“反叛”事宜的军事内容，自京城内外，早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边……之前让搜的情报都找到了。”
　　“找到了？”他眉头一挑，“看来我是真的要放她一命了？”
　　卫卿珩说不上情不情愿，但她那样心狠手辣、豁得出去的女人留在外头，他也不是很放心。
　　这位可不是安沛宁这种白揣了一手好牌的傻子，可是真的能从最底层爬到高处的蛇蝎心肠，不择手段到他都有几分佩服了。
　　但若是没有她那般周全的思虑，他们似乎还真的查不到燕氏的大尾巴。
　　才看了两眼，卫卿珩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发现全对上了数字之后，他才不由啧啧两声：
　　“居然真是账册……”
　　“燕氏居然敢放这样的女人进宫……”他隔了一会冷舒一口气，“这是太看得起我非得弄死我呢？还是太看得起他们自己，觉得能够掌控这样一个棋子？”
　　“陛下。”
　　“说吧。”
　　“这只是半部账本，可能还有一本或两本记载了燕氏行贿沟通人员名单的名录，另外还有至少一本的下部账本……”
　　“所以呢，”卫卿珩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们无能，不是没能让她吐出更多来吗？”
　　“是……”他咬咬牙，“燕氏不管怎么用刑，都不肯再说，是属下无能……”
　　“罢了。”他摆摆手，“这是在等我表态呢，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到了这个地步，还能玩弄心术和我对抗，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可惜被后院限制住了，若放到朝堂上，我哪还能这么顺利……”
　　“眼下燕氏还没有发现，这是她私下弄的账册，若不然继续审……”
　　“算了。”卫卿珩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先晾她几日吧，过段时间再说。”
　　“看你旁边同僚，都忙得瘦了不少吧。”卫卿珩笑了一声，下头两个没有一个敢跟着笑的，反而脸上更加凝重严肃了，半点情绪不敢流露。
　　自成了帝王，卫卿珩的威严已到了逐渐能收放有方的地步，才愈发叫人害怕了。
　　明明仍看着是仁君的样子，但私下的手段并不软弱半分，还显得深不见底，往日他们两个虽然是同僚，但可从来不会碰上面，更不会给任何交流的机会。
　　这下，他们互相知道了对方在忙的事情，反而更为惶恐了。
　　知道的太多，可是活不久的，更何况是这等子事情。
　　“哎，想造朕的反的人可太多了。”他轻嘲一声，“禄王，啧啧，禄王。”
　　“不必客气了，就让朕看看朕的士兵，有几分的厉害吧。”
　　他走到了窗户边上，正好看到了远处贵妃的御撵仪仗过来，脸上不由便多了几分笑意。
　　“都说禄王是天生将领，又有神力在身。蚂蚁还能咬死象，朕提拔那么多人手，养了这么多兵力，总不能全都是吃干饭的吧？”
　　作者有话说：
　　白鹤：我们家亲爱的来看我了，嘿嘿，嘿嘿。
　　被孩子闹得带来看孩儿他爹的玥玥：？……臭美。
　　*
　　担心有的宝误会，我感觉文里已经讲清楚了，但这里还是再解释一下，女鹅和白鹤都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没有重生没有穿越。
　　对于重生女来说这是前世，这是她的金手指，是她意外得到的未来信息，但她很显然是非常片面的，也很愚蠢自大，性格上的缺憾是很明显的，另外脑子也不太正常，所以她所谓的“前世”更准确应该理解成是我们男女主的某一平行世界的可能，而不是真的（主角的）前世，不保证信息的准确性，她也没有去验证过那些，她注定失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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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08 章
　　◎他故意和她闹呢。◎
　　“来, 我们安安再跳一个？”
　　最近两个小宝贝有了新的爱好，院子里叫人画了格子，他们就和两只猫咪一道, 跳方格。
　　不过两个小娃娃连走路和小跑都是才稳当了不久，跳跃还是需要一点功夫的, 更多时候就能往前跳走个一两乍的距离, 不是在原地挪动，就是非常不错了。
　　“娘！”
　　乐乐大声地喊了一声, 然后等她扭头看过来了, 才特地从划的石灰粉画的线上蹦跶过去, 虽然是小虎头鞋就距离很短的距离，也没有跳过多远，但戴玥姝还是很给面子地给了些掌声鼓励。
　　太子妃赵嫣然去世三个月了, 照理他们作为庶子是要守一守孝的, 但微妙的是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全变了, 太子妃永远只是太子妃，而正儿八经的嫡母应该是皇后。
　　但目前后位空悬, 卫卿珩要守不知道是三年还是被大臣们扯皮下来的一年的“家孝”, 过了半孝礼才能够继续进行其他的活动。
　　娶皇后这种, 既属于国事, 也属于卫卿珩的家事, 被他一并算到等过了半孝礼之后再说的事情当中了。
　　也就是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开启选秀也不会娶其他人, 至于这个时间是多久, 还在他和大臣们的互相拉扯之中。
　　群臣的建议仍然是一年, 即使是先帝, 也是有了孝廉皇后之后才开始守孝。
　　戴玥姝也弄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之前卫卿珩给她的意思还挺明显，就是他想守完三年，但现在她又觉得他好像起了其他的心思，不像是原本那般坚定了。
　　当然，眼下朝政大事的关注点在禄王叛乱一事上，大部分人是都不敢吭声，密切地关注着叛军的动向，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再说。
　　后宫这边，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等人，首先表达了卫卿珩的正统，贵太妃等人也是坚定地立了态度，但禄王叛乱还得到了世家孙氏的支持，华西孙氏的分量是不轻的，六门世家之一，再加上一贯的世家联合关系，虽然宫里头这边给了态度，但可能朝政上世家们仍会采用两面下注的方式，立场并不如想象中的坚定。
　　归根究底，还是对卫卿珩实力和统治力的不信任。
　　禄王到底是积聚了多年，而卫卿珩刚刚得到了帝位，除了文臣这块是比较明确地表示了对嫡出、太子正统的坚持，其他还并不好说。
　　卫卿珩之前也给了意思，三个月差不多过去了，孩子们也不必为了太子妃那边的事情吃苦头。
　　戴玥姝也不想娃娃们这般拘束，便干脆按着他的意思来了。
　　她自己倒是随了卫卿珩一道，正守着他的所谓家孝规矩，为先帝尽孝她还是很愿意吃素过一段轻简日子的。不过为了孩子，她守的规矩上相对宽松不少，也会和孩子们一道玩耍，左右没有人往外说去，卫卿珩也不介意这件事情，反而劝了她几次让她不要辛苦。
　　“娘、娘。”安安也拉了拉她的衣袖。
　　戴玥姝转过头来看他，安安也蹦跳了一步。
　　他确实比乐乐早一点会走路，但等乐乐掌握了平衡之后，姐姐的表现明显要更好一些，身子骨更硬朗一点，安安才出生的时候就瘦弱一点，现在长大了些，两岁多了，还是不够稳当。
　　倒不是不会跑跳爬，而是他身子偶尔会晃悠，他不知怎么的又好面子，就不肯在人前练习，总是想着自己偷偷一个人练，有外人在就开始忸怩起来。
　　戴玥姝见了都吃惊，但绝不敢放他私底下一个人胡闹的，怕他自己一个不注意，把自己摔个头破血流，膝盖破皮都是常见的了，但小孩子金贵着，夏天衣服又穿得少，一个没注意地上的石头一划拉就是一道口子。
　　戴玥姝特地吩咐了人把院子里的泥土地都筛一筛，连花坛里的也是，尖刺、硬石头、树枝之类一点不能有，平时走的石板路就更加要打扫干净了。
　　另外就是让人私底下也要盯着卫泽曦，不让他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努力，这怪毛病，没得惯他的，努力也该坦坦荡荡，这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摔了也是正常，拍拍土起来就行，但大人必得在旁边看着。
　　戴玥姝不会为孩子摔了一跤而和伺候的人生气，可如果摔的时候旁边没人，是因为疏忽大意，把孩子落在了一种无人看顾的危险状态中，她肯定会发火，会惩罚。
　　就因为这个，安安他最近对奶娘很是反感，因为奶娘总盯着他，他不乐意表现出自己的笨拙来，不知哪里养出来的强烈的自尊心和薄脸皮。
　　“喵嗷……”
　　雪球过来蹭了蹭戴玥姝，黄桃也想来，被乐乐抓住了尾巴，黄桃也不挣扎，对乐乐这样的小朋友的态度好得出奇。
　　乐乐用带着点泥土灰的手摸了摸猫毛，黄桃无奈地用尾巴一扫，轻轻地就转到了一边去，然后跑到青石板台阶上一躺，就开始舔毛，刚给抓乱抓脏了，它立马要清理自己。
　　乐乐就在一边笑嘻嘻的，看了看娘又看了看安安：“阿娘……弟、弟。跳！”
　　“……乐，不。”
　　安安这是表示他不想跳。
　　“跳，安、跳！”乐乐挥挥手，指了指前面的线，想让他过来。
　　“……”安安低下头，故意往亲娘怀里躲。
　　“不行哦。”戴玥姝道，“不能因为跳得不太好就不肯跳了，我们安安肯定可以克服这点小困难的，对不对？”
　　戴玥姝鼓励了他好一会，那头乐乐已经又一个来回了，旁边娜良娣一直护着，两个人互动得很开心。
　　安安果然被声音吸引，他私心里是想玩的，但他老摔，姐姐不摔，他心里就会有想法，特别敏感，比乐乐要细腻不少。
　　戴玥姝原本还疑心是不是随了她自个儿，后来反应过来，乐乐应该是像她，性子粗疏些，又或者是像她的曾外祖母，戴老夫人尉迟氏也是粗犷的性格，但乐乐又没有真的粗心到那个程度，只是比较宽容，不太在意、不愿计较。
　　至于安安，那大概是随了他爹，卫卿珩其实也心思细腻，特别敏感，对情绪也好对其他也好，再加上人聪明，其实心里门儿清，但宫里环境比较特殊，所以他藏得很严实，其实很计较，连感情都喜欢算个一二三四，非得排排坐编个号，他得在头一个才行。
　　目前看，安安没有他爹那么夸张，戴玥姝觉得他可不能全随了他爹那样，会不讨女孩子喜欢还会让自己过得很辛苦的。
　　戴玥姝和他爹，她自己觉得是比较特别的有一些巧合在里面的情况。
　　“……好不好？”
　　“嗯。”安安慢吞吞地应了。
　　终于，他重新从怀里出来，跳一个看她一眼，确定哪怕是他摔着了，她也不会做出特别夸张、慌乱或者是不安的样子，也不会因此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他听不懂的话，就是那种最平常的语气和神色，鼓励他重新爬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蹦蹦跳跳。
　　几次下来，安安已经一头汗了。
　　他终于玩出来了点乐趣。
　　和乐乐一道，两个人比赛了三轮了，互有输赢，都很开心。
　　见此，戴玥姝才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叫奶娘等人带着有好有坏，只是奴才毕竟是奴才，周围人的态度会影响小孩子，她就猜安安不该这么好面子，果然还是有周围伺候的人看他摔了十分惶恐的情绪在，多重影响下才引得他不肯活动了。
　　因为太子妃的事情耽搁了一通，戴玥姝是上周才忙完了选拔的事情，女官等重新任命上岗了，她看着一切顺利，又安排好了太妃们在新院子里的新生活，差不多基本无恙了之后，才多了点功夫去再看看孩子们的情况。
　　这一下，就叫她感觉到了不太好的地方。
　　好在现在她这个亲娘带着，两个小孩都是一样养着，总能一点点扭过来的。
　　“孩子还是要自己带着的好。”
　　她终于有点明白当年祖母说这话的意思，也有些领悟自己亲娘戴夫人当时那复杂的神色了。
　　当年看她这么皮一个孩子，她娘可能是感觉天都塌下来了，后面才不得不改了作风，冷硬下性子，硬是要把她掰过来。
　　好在最后她性子终于算是养好了，她随着祖母也没有学到什么太坏的脾性，顶多就是粗疏了些，性子不太争抢了些。毕竟是一把年纪的老人家了，年轻时候可能性子冲些，又争又抢又好强的，但大半辈子过去，什么没有见过，自然少了几分“锐利”。
　　“来，已经晚了，看，天空的晚霞。”
　　她领着两个娃娃看天空，三个一道观察了一会，分辨了下颜色，又教他们表达几个新颜色“红”还可以用“赭”、“赤”、“朱”等等表示，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全记住，差不多时间就带他们进屋擦洗换衣裳。
　　夏天时候，天黑得很慢，晚霞的时间也格外长。
　　他们避开了大太阳的时候，都是在接近傍晚才出屋子门在院子里阴凉处玩耍一会，也让他们晒晒温和的太阳，接着膳点前进屋，擦洗之后换好衣服，中途喝几次温水，差不多就该准备吃饭了。
　　不敢让小娃娃们喝茶，从来都是山泉水煮了，温水拿给他们。
　　两个人一人一个小杯子，一个上面是兰花，一个上面是墨竹，除非他们兴起互换，否则就是姐姐兰花弟弟竹子，高高兴兴地吨吨吨小三杯，接着等待开饭。
　　“子璟今儿不过来，你留下一道用了，我叫人做了凉拌菜，今天晚上用冷面，舒服着呢。”戴玥姝对娜图雅道。
　　“好。”都熟悉了，两边也不用客气。
　　另一边，紧赶慢赶，大热天都不敢休息，安沛宁等人自京城逃离出来，花了半个月左右时间才差不多跟上了禄王这边的大部队。
　　安沛宁都硬让晒出了一身的痱子，浑身痒到说不出话，遭罪的还有面孔，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脱皮，连出汗流眼泪都是火辣辣的疼，但他们出行在外，是叛贼在逃亡，压根不敢去寻什么大夫，怕给发现行踪。
　　卫卿域一路就让她忍着，药材里准备得也不多，他自己用着祛暑的就差不多了，根本没有给安沛宁治疗的剩余。
　　安沛宁心里恨得几乎要呕出血来，咬牙切齿许久，最终控制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但她这个模样属实“惨不忍睹”，又红又白还长疙瘩，卫卿域都怀疑是不是会传染，更加不想接触了。
　　等上了驿站，他才勉强肯松口气。
　　“这里距离杭胥州三大府就百里路程，父王的人马很快会过来，我们先在这里驿站休息休息。”
　　控制了驿站，卫卿域才肯松口气，他也疲惫，心里慌张，但不敢表露出来，安沛宁亦是。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是被逼到造反的。
　　再不动作，新帝卫卿珩就打算首先拿他们开刀了，各方面调查来的都是如此，既然横竖都落不得好，还不如先揭竿而起，谋求一线生机。
　　他们本身也其实是有这方面心思的，先帝忌惮他们，新帝也好不到哪里去。
　　卫卿珩在行伍一事上并没有明显展现出特殊才能来。
　　虽然当年他便是被夸赞了文武双全，习武一事上的个人能力也不差，但实际上他领兵统帅的能力并未完全证实。不论是红河州剿匪还是十二乌历练，他们大都调查过，揣测结果来是他用的手下人，他们更相信是他套了名头，先帝需要宣传一下才有这么个结果。
　　相比，禄王的天生神力是肉眼可见的，完全超越寻常人。再有，先帝时期几次出兵讨伐的结果都很好，军功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是弘扬了士气，叫大魏军事实力彰显和增加的。众人知道禄王在这方面的才能，认为他是继承自高祖皇帝的能干武将。
　　不像是先帝，早年时候他是吃过败仗的，最高统帅就是先帝本人，不然大家也不至于说先帝是真的武略不行，多多少少会描补一二。
　　后面彻底没希望了，先帝才转而练兵发掘将士，但本质上仍然是重文轻武，先帝朝最厉害的将领估计就是禄王了。
　　卫卿域是觉得，他是禄王之子，自然继承有禄王的才能，不论是领兵打仗还是自身武力，都不差的，虽然比不上前头大哥那种大块头，但他是君子。
　　而卫卿珩，是占着身份的便宜，蹭到了个新帝的位置，但他是先帝的种，先帝在将帅方面才能着实一般，卫卿珩是这种级别货色之人的儿子，多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当年一道读书练武的时候，还不都是大家看在他太子的面子上，让着他的。
　　真要比起来，卫卿珩那种被吹捧出来的水平，还不是立马就漏了陷。
　　禄王的想法也差不多，就算卫卿珩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他吃的盐比他吃的饭都要多。
　　一下打下整个大魏也不现实，他目前想的是先把旁边两城打下来，借着这里的地势方便，和大魏一分南北，占地为王。
　　有安沛宁所说之后的许多大灾在，到时候百姓自然能看出谁的王朝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等养精蓄锐之后，他们再北伐而上，将卫卿珩的地盘一网打尽。
　　安沛宁揉着手脚，还不知道卫卿域已经瞧瞧离开了驿站，先去和禄王那头过来的小支队伍汇合打算先过去了。
　　“烦死了，连倒个水都要自己……”
　　安沛宁脸上火辣辣的疼，掉了皮的地方一阵阵刺痛，她甚至担心留疤，但目前看着，似乎皮肤落得颜色差距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她便更加烦躁了，心里头一把火烧得比脸上的火还疼，她根本静不下心，只想发泄自己的情绪。
　　把客房里一屋子的东西打砸得差不多了，安沛宁还不算解气，她心里邪火又起。
　　“红杏！？烦死了烦死了，来人啊！”
　　红杏当然没有跟来，她不过顺口一喊，留下的孩子她也是一次都没有想起来过，还心心念念肚子里再怀一个儿子，稳住她的地位。
　　“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一帮贱人，都是懒蹄子，回头一个个都砍头——”
　　话音还没落下，她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有股怪味的毛巾蒙着鼻子，晕乎乎的味道吸进去，还没等她升起其他的念头，就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带走！”
　　“是。”
　　“都处理干净了吗？”
　　“没问题了。”
　　“好，走！”
　　安沛宁被抓回来的消息才传到卫卿珩的案前，另一边他的队伍和禄王的人马对上的案子也落了下来。
　　“首战告捷！”
　　“不错。”
　　比起大臣们的喜色，卫卿珩看起来很平静。
　　毕竟，他了解的比任何一个前线将领报上来的情况都要详细，他的锦衣卫早已经潜入了行军的队伍里头。
　　现在，整个大魏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先帝当年给他锦衣卫管理的时候，兴许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但经过了多年他的培养，再加上锦衣卫的多次清洗和成长，卫卿珩对京城内外的掌控力已经到了一个新高，更不用说，禄王一系又是很早很早以前就盯着的了。
　　“燕氏那边也在动作？”他问，“还有其他家跟着动静吗？”
　　“南谢给了方便，但北谢因此和南谢划清了范围。”
　　“哦？”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看来南谢是打算谋个‘从龙之功’再更上一层了。”
　　下面人低下头不敢回答。
　　“其他呢？”
　　“还在观察中。”
　　燕氏的动作，不是为禄王，南谢倒是私底下投了禄王一系。
　　只是云扬燕氏牵扯众多，还和宫中太皇太后有关，他们犯下的事情牵扯不到，只怕到时候世家们会联合起来，要是他们全都投了禄王叛党一系，这事情可就复杂了。
　　“这样吧，这事情……”卫卿珩心里早有算计，一番吩咐下来，下面人恍然大悟，随即领命去办。
　　这时候，徐有德才进来，把今天宫里的情况和卫卿珩汇报一番，他处理好了政务，这就往后宫里去。
　　后宫里各处都在修建，大部分宫殿都要重新修缮，等入秋之后，陆陆续续后宫里的人都会搬进去。
　　卫卿珩给戴玥姝安排的是延禧宫，里外都吩咐了重新修缮安排，做了最豪华的处理。
　　估计戴玥姝的贵妃晋封典礼会在十月左右，后面其他那些基本都会简单办了，左右卫卿珩也不是很在意，新年前全能处理好就是了。
　　时候不早了，早过了宫里忙活的点，负责的工匠们全都已经离开了，只有几个值守的小太监在，仍守着这边。
　　到处都架着木框架，看着还是修建当中的样子，也就卫卿珩的脑海里清晰地映着完成后应该有的模样。
　　他在延禧宫外站了一会，突然来了一句：“还是就一年吧，你觉得呢？”
　　徐有德低下头，没有回话。
　　卫卿珩笑了笑。
　　“三年大臣们是不会答应的，不会我倒是可以借此把另一事情忙起来，总不能叫人觉得我对先帝的孝心有了折损抵扣。”
　　“陛下圣明。”
　　“当了大总管，你倒是越发话少了。”卫卿珩看他。
　　“陛下圣明，不过奴才这是想随着陛下的威严一二，若还是像从前那样，可不就是叫人笑话了吗？”
　　“呵。”卫卿珩笑了一声，面对他谄媚的脸孔也不说肯定或否定，“起吧，往你们贵妃娘娘那去。”
　　“是。”
　　卫卿珩进来的时候，戴玥姝正就这灯火写着什么。
　　他刚想凑过来看，就被她避开了。
　　“嗯？！”他提起了音调，“是什么东西？”
　　“惊喜，”她笑眯眯地回答，一点不惧他，“可不能叫你先看见了。”
　　卫卿珩眨眨眼睛，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看到的，她好像是写了一长条的什么内容，但好像纸张又和一般的画了格纹的信纸不太一样。
　　他有点好奇，但见她确实不肯先让他看见，勉强忍耐了下来。
　　“好吧。”他背手靠过来，“那我先不知道好了。”
　　“不可以偷偷问哦。”戴玥姝微笑着，自然知道以他如今的威严和地位，他一皱眉头就有身边人把真相噼里啪啦地吐露完给他。
　　“毕竟是惊喜嘛。”
　　“这样……”卫卿珩若有所思。
　　“正好，我也很久没有练字了，也来写一会好了。”
　　“你白天还没写够吗？”
　　听到这话的徐有德在心里默默地佩服，不愧是贵妃，这个底气、这个英勇，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们这群人，是越伺候陛下越谨慎不安了，徐有德都觉得自己早晚得兢兢战战到折寿，当然让他退下来是更不可能了，但总归是佩服的。
　　这个分寸、再没有人比宸昭贵妃更会拿捏了，比前头那位贵太妃可厉害太多了，珍太皇太妃也比不上。
　　“那多不一样。”卫卿珩说着便铺展开纸张，也不客气，直接就蘸了她这边的墨水汁用。
　　戴玥姝就笑，他这是来作弄她呢。
　　卫卿珩真的练大字，规矩可多了，什么换衣洗手，选水选墨选纸张选毛笔，挑大小挑毛色硬度，另外还可能要思度一番今天要练的内容，这部分一般会提前想好，但也不排除他突然兴起写其他的。
　　像现在这样非得和她挤在一块，还故意用她磨好的墨汁的，摆明了就是要她看过来，和她养的那两只猫似的，不看它的时候非得弄出点响动来，等人转移注意力过来了才满意。
　　“罢了罢了，我来给你研墨。”她放下手上东西，无奈地道。
　　“要湖州的那块墨，湘字纹的。”他顺势露出个得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玥玥：幼稚（指鹤
　　某人；是啊，说你呢（指猫）
　　雪球&黄桃：？
　　◎最新评论：
　　【撒花】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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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嗷～沙发】
　　-完-

◇ 第 109 章
　　◎安安吃桃，你也吃桃。◎
　　“主子, 东西都分好了。”
　　“知道了。”戴玥姝点点头，“难为你大热天还跑一趟，去歇一歇、喝点冰梅子汤消消暑吧。”
　　茜色自外头回来, 奉命把东西送到兴庆宫各处，眼下大家相处还算和谐, 不算亲热, 不冷不淡的，戴玥姝平时也不接待除了娜图雅以外其他的妃嫔, 但是生活用品等方面是从没有短缺过。
　　宫里新女官们上任, 规矩重新立了起来, 虽然一开始有些不习惯，还可能触及一些旧人的利益，但老太妃们毕竟都下来了, 换了个皇帝后宫也换了个领导, 本来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 大家心里也有数。
　　反而，现在一切都规规矩矩的, 看着倒是平和了起来。
　　再说这个热天, 谁也不耐烦乱跑了。
　　宫里得了什么物资, 都是卫卿珩那边分配一下, 后宫里的全交给戴玥姝安排, 她便让茜色和六局的相应女官一道负责，再发下去给不同人员。
　　“谢主子, 奴婢不辛苦。”茜色应了一声, 脸上是被晒着的微红, 但精神状态很好, 话说的也不勉强。
　　惜芳园的用冰是比较宽宥的, 基本上进了屋就能明显感觉到凉快，水果西瓜、梅子汤、凉茶、绿豆汤之类的，都是放在井水里保凉。
　　其他用冰也不到过分的程度，毕竟还有两个更脆弱的娃娃在，即使是大人也不敢过分奢侈，怕让小孩受凉。
　　戴玥姝最近在操心一件新的麻烦事。
　　也许是暑热彻底上来了，也许是今年夏天特别热特别长，过了八月中旬，安安逐渐表现出了胃口不佳的样子，他还有一点挑食。
　　“安安，又不吃吗？”
　　“喝水水？”
　　“真的不给亲娘一点面子？”
　　“我们再用一点点？小口的？”
　　太医特地吩咐了，才两岁多的小娃娃不适合用甜食，平时吃的辅食、现在是主食的糊糊里面顶多加少量的盐，其他调料用的也相当谨慎，从不往里面放糖，连油都是控制着用量，像是辛辣之物一类的，更是出现都不会出现。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年纪的小娃娃身体还在养成当中，据说是消化不了太复杂的食物，反而会撑着肚子。自转糊糊为正餐开始，他们一开始就出现过一些不适应不习惯，拉肚子也是对食物的不消化。
　　叫小娃娃吃了糖偶尔一点还能开开胃，毕竟谁不喜欢吃甜呢，但是久而久之很容易养成偏食的习惯，非糖不吃，很容易控制不住量会上瘾。
　　另一点就是，谁都知道糖吃多了容易坏牙齿，就算是才三四颗小米牙的小娃娃也是一样的。
　　娃娃稍大一点，到了七八岁还能再换个牙，但是若是养成了吃糖的坏习惯，那以后恐怕也很难改，到时候就是顶着一口虫蛀了的烂牙，等疼起来真要命的时候就是真的一辈子苦头、叫天天不应的时候了。
　　所谓三岁看老，小时候正是成习惯的时候。卫卿珩在这方面看得很严，戴玥姝也不想就这么懈怠了，其他方面好说，习惯是确实重要，所以他们默契地都选择了，不许用糖分给娃娃开胃。
　　但安安吃不下东西也是事实。
　　现在他们两姐弟基本都养成了吃糊糊的习惯，虽然糊糊不一定好吃，但和腥味浓重的人奶比起来，选择还是很明确的。
　　“哎。”戴玥姝叹了口气，把手边都快凉了的糊糊放了，叫人收下去。
　　“我是不爱哄小孩子吃饭的。”她对旁边苏梅道，“我一贯觉得小娃娃饿了，自然就要吃了。”
　　“但他现在吃的实在是太少，这才几口的东西。”
　　“不若叫奶娘来一直哄着？”
　　苏梅的意思也是差不多思路，大概就是最常见的在小娃娃后面追着他喂，安安便是躲，也得喂。
　　戴玥姝没有那么多时间一直在边上哄着，反而是奶娘专门负责这个，他们生怕小主子没吃饱他们自己受了训斥，自然会一边宠着一边把人哄得好好的。
　　“太医来看过，但不好开药，可是喂了几口山楂水开胃，似乎也没有特别好的效果。”戴玥姝叹了口气。
　　安安正常应该是一天五顿左右，现在已经和乐乐差不多一样养成了习惯，但乐乐吃得挺健康挺正常的，但安安一日日明显吃得越来越少。
　　他原本的饭量应该是一顿半小碗左右的糊糊，正常早中晚三顿，另外还有两顿左右的加餐，加餐一般是奶娘的奶水，是一碗左右的量，但有时候他不愿意喝冷了的很腥的人奶，就会转而给他准备一顿一碗左右的牛乳、羊乳或者其他能够食用的衍生乳制品，比如新弄出来的姜汁撞奶，去糖版本的那种。
　　“阿娘，困、困。”乐乐缠着要她哄睡，戴玥姝看看两个，安安也揉眼睛了，便干脆一道叫抱上了床。
　　上床之前还特地给两个娃娃确认了尿布情况，没问题了之后才抱上去，接着她就给两个娃娃讲故事。
　　他们现在很喜欢听人说话，然后模范学习，虽然不一定能听懂她说的内容，但听个声响也高兴。
　　戴玥姝在某一天给他们试过了这么一次，之后他们就很自觉地一直想要这个睡前活动了。
　　“来看看念到哪里了……”
　　两个娃娃睡在一个很大的四周起着围栏的摇摇床上，戴玥姝坐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本附带了插画的纸质书。
　　“说到‘大圣奉玉帝的命令，掌管了蟠桃园，转眼，就到了’……”
　　这是民间最流行的一个长章回故事，戴玥姝小时候就很喜欢听了。
　　故事版本其实很多，师徒几人的经历也不完全一样，包括后续的故事甚至结局等等。
　　戴玥姝光是在不同的说书先生那里就听过少说四个版本，而不同戏种唱演出来的样子也有不同，她现在手里的这本是卫卿珩之前给她拿着解闷用的一个版本。
　　卫卿珩那里还有不下五个版本的师徒四人还有一匹马一路西天取经的《西游记》故事，给她的大概是比较“安全”的版本。
　　戴玥姝手里的绘本，更是被删减过，最精彩的故事画出来，言语措辞上也更白话，另外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也都清理干净了。
　　给小孩子解闷用的，不能太晦涩，其他方面的也不能拿给天家皇嗣看，至少现在不成。
　　她也试过给他们读《幼学琼林》《孝经》之类的，哄他们睡觉的效果是很好，但两个娃娃估计都没有怎么听进去。
　　等再过个小半年，到了三岁，两个都该开始背《三字经》《千字文》了，那才是真正开始辛苦的时候。
　　戴玥姝想想也不急于一时，便干脆给他们读一点有趣的。
　　果然和她小时候一样，他们也对这些故事非常感兴趣，那种表现出来的状态、眼神都是不一样的，虽然不定完全能听懂，但不同就是不同，她读得也高兴。
　　卫卿珩知道了也有几分无奈，但最后还是由着她了。
　　她就这点爱好，他是从不好拘着她的，至于以后，就由他来教导两个孩子学习，尤其是安安，到时候再辛苦养性子也可以。
　　过了一个很小的篇章，才到大圣偷偷吃了蟠桃，戏弄了仙子，戴玥姝便不再往后了。
　　两个娃娃虽然还高兴着，但都知道要睡觉了，乐乐很快入眠，安安在姐姐的呼吸声里也慢慢地熟睡。
　　“主子，桃子洗了来了。”茜色过来接了苏梅的班。
　　“可巧了。”戴玥姝就笑。
　　正是吃桃子的季节。
　　这是最后一批能从南边运送过来的品种桃了，汁水如同蜜糖一般，叫做水蜜桃，好像是一带特产的桃，其他地方的多是硬桃、蟠桃、黄桃、毛桃一类的，只有这种特别好吃，是最符合戴玥姝口味的软口桃，当然也是最稀罕的。
　　因为桃子的特性，它放不久容易烂，熟期就那一段，一眨眼的功夫，汁多还容易吸引虫蚁，产量本身就不易保证，想运送过来到京城还得走水路转陆路加急。
　　这一批是七月左右采摘下来的，最后到了宫里总共才五筐，一筐多的损耗。
　　卫卿珩自己留了一筐半，送了一筐到太皇太后的寿康宫，送了半筐到太皇太妃的慈宁宫，一筐的桃子大概能再分装出三四篮子，另外送了两篮到贵太妃的寿英宫，其他长辈们就已经没有了。
　　朝臣那边，就首辅上官大人得了两篮子奖赏，剩下一筐左右，全送到了戴玥姝这里。
　　戴玥姝给娜图雅分了一篮子，剩下自己这边还有三篮子左右，她已经吃用了有一篮的分量了，实在是非常好吃。
　　“这套新的螺钿漆器的家具倒是不错，”戴玥姝戳了几块蜜桃果肉，很快一颗桃肉的分量就给她全用完了，“摸着凉快，颜色也好看，这五彩的贝壳片是真的漂亮。”
　　夏天出了前头太子妃的孝期时候，她这边便换了一套新的漆地嵌硬螺钿花鸟纹套组的家具。
　　这套黄鹂纹样的是颜色层次最丰富的，五光十色，细打量看去，灿若虹霞，不同角度光线下的螺钿色泽都是不同的，最关键摸上去也很舒服，看来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娜图雅过来了。
　　戴玥姝正好高高兴兴地又让人洗了两个水蜜桃过来。
　　娜图雅喜欢自己剥了吃，戴玥姝一般是让人剥皮去核，大块的果肉放在碟子上，用大银签子插着吃或者是弄成小块果肉戳着吃。
　　“主子也不要贪多了，会闹肚子的。”
　　“我有数呢。”戴玥姝笑笑。
　　“啊、啊……”
　　“大皇子醒了。”
　　“抱来吧，我这手上腾不开，就不过去了。”
　　“是。”
　　苏梅把小娃娃抱过来，安安才看见她专门吃水果的碗碟上放着的切好成小块的水蜜桃，就忍不住想要伸手了。
　　“桃、桃……吃！”
　　乐乐还在睡觉，正好洗好的桃子端过来了。
　　安安那渴望的小眼神就一直追着粉红的桃桃，说不清楚是好奇还是真的嘴馋想吃了，总之前后已经咽了两次口水。
　　“瞧你这样。”戴玥姝摇摇头。
　　从提了一次，安安就记得了，这个样子的是桃子，正好又给他讲了石猴吃蟠桃的事情，可不就是记着桃桃了吗？
　　旁边娜图雅就一直在旁边忍笑，戴玥姝放下手上工具，转而帮他擦了一次口水。
　　小娃娃嘴巴一张就容易忘了合上，到时候就一口水巾的涎水，万一动作大一点，能擦到全脸全身去。
　　“我们安安是小猴子变的吗？”
　　戴玥姝捏着他小手手和他玩笑。
　　“这么小就要吃桃子啦？”
　　“啊、吃。”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安安现在胃口不佳，难得主动提出想吃什么。
　　戴玥姝思忱了半天，回忆起来太医好像没有明说不能给小孩子吃水果，当然他们之前顶多喝一小口的鲜榨果汁或者是混煮的淡果羹，没怎么尝试过直接吃新鲜水果。
　　但这个水蜜桃甜美多汁，口感软烂，果肉是没牙齿的老太太都能一口抿化在嘴巴里，汁水都能叫他们舔喝个半天，两个小娃娃尝一口似乎也不是不行。
　　“给他小碗拿过来，”她道，“把我这的桃分一小块过去，给它切成小块的果肉，拿小勺子来，让他试一个看看。”
　　“能吃吗？”娜图雅问。
　　“可以的吧。”戴玥姝也不肯定，“来张嘴嘴。”
　　“四颗牙齐全了，他会抿东西的，就算嚼不太起来，直接吞下去应该也问题不大。”
　　“别拿凉的，就正常温度的桃，切小一点。”
　　“奴婢省的。”
　　戴玥姝不放心吩咐了几句，但手下人办事是靠谱的。
　　兴许是姐弟之间有感应，兴许是乐乐感受到了桃子的香味，没有多久东西还没端上来，乐乐也醒过来了。
　　“这下好了，一起吃吧。”娜图雅就笑。
　　有娃娃在，她们两个大人也不敢放心，就在一边看着他们还算稳当地拿起勺子，然后尝试地把桃肉喂进自己的嘴巴里。
　　到了快两岁的时候，戴玥姝发现自己的两个孩子不仅没完全断奶，还没能够自己用会勺子，她立马就担心起来了。
　　卫卿珩倒是觉得这根本不是事情，宫里差不多都这样的，但戴玥姝觉得不行，哪怕他们自己吃得满衣服都是，还有扒拉到脸上头上，甚至溅到旁边地上吃饭的猫咪身上的，戴玥姝也坚持要培养一下他们自己用勺子，筷子再等等不要紧。
　　到了现在两岁多，几个月练习下来，两个马马虎虎能自己喂自己吃饭并且已经不太肯让奶娘喂了。
　　非得自己来，不让他们自己来他们还不高兴。
　　安安把东西喂进自己的嘴巴里，桃汁太多，一路流了他一口水巾，但好歹最后果肉没掉了，进他的嘴巴里了。
　　他先抿了一下，看起来有点严肃，脸上的肉圆嘟嘟的，微微动了动，然后他微妙地僵住了，停顿了一下。
　　“不好吃吗？”戴玥姝一顿，立马伸出手来，放到他下巴下面。意思他不想吃就吐出来，不要委屈自己，也别硬吞下去。
　　结果小娃娃乌黑的大眼睛一转，嘴巴动了记下，像是抿了又抿，很快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接着，安安对着亲娘甜甜一笑。
　　嘴巴一张，“啊”完之后，小嘴巴里哪还见果肉的影子啊，汁水都给他咽干净了。
　　“噗嗤。”娜图雅立马就笑了。
　　戴玥姝也无奈了。
　　“我又不抢你的。吃吧，吃吧。”
　　转头再看叫人安心的大女儿，乐乐叮叮咣咣地，勺子和她的小银碗不时地敲击，发出点响动，但看她吃下去的频率，显然是很喜欢。
　　“乐乐，慢点，吃完就没了啊。”
　　戴玥姝也不敢一下给他们吃很多。
　　这一个水蜜桃大概是成□□头大小，两个娃娃加起来可能用了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果肉，分量差不多。
　　她从不让人给儿子和女儿区别对待，即使她心里清楚儿子可能是按照比较高的皇子标准甚至继承人标准来培养的，而女儿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未来依靠父母、兄弟，不必辛苦什么大事业。
　　最好的情况就是如长公主那般，安乐一生，做个天家的喜乐老人，至于说孩子的孩子如何，那她是想象不到也管不到了。
　　只是大魏以后多半不会再出一个卫卿珩这样的太子，也不需要这种一出生就定下来的太子了，往后变数还多，一切顺其自然。
　　至少现在，戴玥姝是不愿意区别对待，也不想让人分别地去面对她两个孩子。
　　卫卿珩在晚上的时候过来，听说安安吃了桃之后居然能正常吃哺食了，他很高兴。
　　“我那一筐的桃子还没动过，都给你拿过来。”他立马吩咐。
　　“这不用，放在前头招待大臣吧，我这还够呢。”
　　“给他们吃什么不是吃，水蜜桃这种水多汁多的，他们才不肯在乾清宫用，”他说，“到时候弄到朝服上就麻烦了，很难处理的，就算是削好了也不方便，我摆那的桃子纯粹是给看看的。”
　　“……”戴玥姝无语地看他一眼。
　　“想不到你们都喜欢。”卫卿珩说得高兴，“我也觉得吃着麻烦，喝点桃汁倒还行，就是太甜了些，不是我的口味。”
　　卫卿珩虽然精细，吃的也必然是又大又甜的，但他确实口味不在此，水蜜桃他是觉得不错，但也不是非吃不可。
　　吩咐才下去，膳食用完刚刚撤下，那一筐东西就送来了。
　　后面还跟了些人，像是都带着东西。
　　“你还送了什么来？”戴玥姝问他。
　　“一点笔墨之物，不是你说要练字吗？”
　　这是前几天的事情，卫卿珩非赖在她边上和她胡闹，把她这里几样好墨都给用了，虽然本质上估计是想偷偷看她捣鼓了什么东西，但戴玥姝愣是没漏点风出来。
　　之前她不过小抱怨了几句，他居然就拉了十几块新的笔墨砚台来，叫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啊……”她瞪他一眼。
　　“哼哼。”卫卿珩高高兴兴地叫人给他按揉肩膀，脸上得意着，才显示出两分少年气来。
　　当了皇帝，他是越发威严了，这样的时候太少见，让戴玥姝都愣了愣，随即便笑了。
　　“和安安一个脾气。”
　　“是安安和朕一个脾气。”他闭眼假寐，还不忘纠正她。
　　戴玥姝最近跟着卫卿珩习字，他会很多种笔法，她最喜欢他的一种飞白书和瘦金体。前者相对潦草，练习时候需要形意，后者虽然看起来基础，也需要仔细磨砺，她先跟着他的字迹练后一种的。
　　“真的可以和你练一样的？”她不放心地再问了一遍。
　　“怎么不行？”他睁眼讶然看她，“你不要多想，你不随我练还打算随谁练？”
　　戴玥姝对他故意扭曲的理解表示反对，最后微笑着告诉他：
　　“我不搭理你了。你也安静点，不要打扰我做功课了。”
　　卫卿珩故意发出声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等她抬头时候，他又假装在看她练习的成果，还特地拿了毛笔点了红墨给她批注指点。
　　戴玥姝轻笑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过了有一个时辰，戴玥姝才落了笔，卫卿珩正儿八经地指点她，两个人高兴地交流了一番。
　　“哦对了，我把你祖父派出去了。”
　　“做什么？”
　　“治水。”他道，“去红河州一带看看河道修缮和挖掘吧。”
　　“应该的。”戴玥姝点点头。
　　虽然她心里充满了担心，但她明白这是祖父的理想抱负。
　　卫卿珩也是真的认可祖父戴辸的能力，不然不会派他过去，更事情若成了，调回来绝对能升任，不过她更在意的还是安危问题。
　　她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卫卿珩一一仔细回答了，并没有不耐或是反感。
　　因为准备充足，又有上面认可，这次调派整体问题只在河道上，其他方面都还算好，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唯独需要操心老人家的身体，但听说府医也是一道带出去的，戴玥姝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她做的地方了。
　　“哎，就这样吧。”话音才落下，就听到娃娃的喊叫，她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安安和乐乐闹什么呢？”
　　不知道两个娃娃是怎么理解的，他们好像认为吃完了晚上的一顿正餐，到了水果加餐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还能吃上水蜜桃，结果最后拿上来的是普通的一杯去腥牛奶。
　　两个娃娃还想抗议，被戴玥姝冷酷镇压，最后告诉他们。
　　“如果你们明天乖乖的，就给你们做桃子果羹。”
　　“桃、桃。”两个娃娃一起拍手，和她达成约定。
　　“唉，你们都喜欢吃，那我也尝一个吧。”
　　卫卿珩一招手就让人送来了俩洗好的大桃子。
　　“你吃吗？”
　　“我今天够量了。”她摸摸肚子，其实还有点馋。
　　“噗嗤。”卫卿珩看她一眼，吃一口桃，最后来了一句，“嗯……现在发现了，其实挺好吃的不是？”
　　端着自己装着苹果片的盘子，戴玥姝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玥玥：可恶！吃peach！
　　某鹤：嘿嘿，不吃peach，吃桃X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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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爪】
　　【看到标题，我就在跑车了，结果就只是吃水果，哈哈哈哈哈哈】
　　【一口气追平了，这一家四口好甜哦】
　　【好看，加油】
　　【
　　【撒花撒花】
　　【撒花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花撒花！】
　　-完-

◇ 第 110 章
　　◎朕心悦你。◎
　　前线的情况变得愈发紧张了。
　　但整体对大魏来说一切顺利。
　　禄王虽然声名在外, 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同时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聚拢起更多的反叛军。
　　他提早谋划过的几个地方，包括收买的州、城之地, 也早被卫卿珩悄无声息地处理。
　　这也就导致了多日下来，除了整个当时随着他一道孤注一掷起复的杭胥州六城——其中还有两城已经被杭胥州没有投敌的大魏守城人员和支援将领给打了下来——禄王只控制住了杭胥州的四城, 呈现四面围剿的情况, 眼见着已经是困兽之斗了。
　　杭胥州失守的四城里面，有一处地方比较特殊, 靠近邻城有一处河道, 虽然水路基本都封了, 但是若反叛军铁了心想要逃亡，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而此时他们纠结的也正是在此。
　　“走吧, 不合适在这里拖延下去……”
　　“正好我们还有一地靠近河港, 借此机会……”
　　禄王沉默地坐在那里, 面色冷然而沉着。
　　他的世子在几次战斗中表现出了不凡的能力，但对方明显有所准备, 早有克制。
　　相比, 他另一个跟来的嫡子就显得十分愚蠢, 卫卿域显然还无法接受自己这一边要不得不开始逃亡, 谋求出海到别国勉强求生的结局, 但同时他又没有冲到战场上去英勇地战斗的勇气和能力，甚至早早地准备了逃跑的包裹和金银。
　　“朝廷新派来的将领是谁？”
　　“是孙兴。”其中一个将士回答。
　　禄王眸光微微一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孙兴是先帝时候提拔起来的将士之一, 今年四十有六, 还算得到看重, 是不多的在先帝朝发展不错的武将之一。
　　若是其他人来, 禄王可能还会考虑一二，但若是孙兴，似乎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办了。
　　“多少兵马？”
　　“朝廷新派出去十万兵马，孙兴将军打了包票必能解决此次难题。”宫廷内外都在传言呢。
　　孙兴的妻子姓燕，本身与世家无关，但他不仅有一个燕氏正妻，还有好几房世家相关的小妾。
　　卫卿珩很明白他主动领命出征的意思，是想要借此次看着明明白白的军功，把之前燕氏的事情抹过去，想来他们是已经意识到问题了。
　　“给他这个机会，就看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新帝是这么对几个信赖的内阁大臣说的。
　　这样一来，气氛便渐渐轻松起来。
　　新帝基本上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禄王这边看着便是时日无多了。
　　宫廷内外一扫之前的压抑，人人脸上的都多了点轻松的笑。
　　众人觉得，新帝这样果真是正统，而且一切一直都在掌控之中，也叫人心安。
　　于是，前头压下来的事情，便又重新提起来了。
　　头等的一个，还是开年之后改年号的事情。
　　这是首要的大事，众人都很看重，新帝自己也选了几个，不过大家都没商量出来最后结果，按照旧例，基本上是能从现在的十月一直讨论到年末的十二月，几个月时间扯皮。
　　其次，便是明年春天选秀的事情。
　　三十九年有一次选秀，四十二年春天本来应该有选秀的，但因为先帝正月走了，一年的事情便全耽搁了下来，选秀自然也是没了。
　　但延迟一年，问题也不算大，总归到了新帝朝是要改年号、大赦天下再开恩科、开选秀的。
　　盯着新帝后宫的人可不少。
　　偏偏叫新帝以守孝为由，愣是拖在了这里。
　　“陛下，三年实在太久，还是应当再考虑考虑……”
　　“一年足矣，前朝皇帝多是守27日的，最多便是一年，旧例如此……”
　　“先帝当时是特殊情况，按着高祖皇帝定下的祖制……”
　　“是啊，正是如此，上官大人您说呢？”
　　被点名的上官首辅笑着捋了捋胡子，面上是一派高深。
　　他虽然是皇帝的外祖父，但已经很明显感觉到了皇帝的忌惮，偏他的几个儿子也不算是有硬本事的人，能接过他递来的饭碗就算可以了，宫里的那个庶孙女也指望不上了……
　　他在一段时间的迷糊之后，看到了新帝对抗禄王的势力和完全掌握在手中的兵力和军队，他便已经明白过来了。
　　太子翅膀已经硬了，新帝卫卿珩再不是他们可以拿捏的对象。
　　铡刀已然悄无声息地对准着世家，却不是说外戚当政就可以容忍了。
　　如今，卫卿珩有意扶持戴家，一来是为皇子公主提一提娘家身份，也为宫里那位刚风光册封的宸昭贵妃提身份，二来则很明显是拉出一家来和上官家互相掣肘。
　　上官家现在是太风光了，杨家压不住，世家不好压，可不就是只能拉扯出其他的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叹了口气，尤其对上皇帝笑着的不露声色的面孔，他内心平白打了个咯噔。
　　“此言差矣，此为陛下的家事……”
　　他原还想打个圆场，但看卫卿珩的态度，他只得顺着来了。
　　有他的这些话在这里，话题基本上算是暂时终结了。
　　众位大人面面相觑，最后被新帝算着时间，都礼貌请离了，才出了乾清宫，上官首辅便让人围住了没法往前。
　　“上官大人可是得了什么消息？”
　　人人笑得热切，好似根本不是政见相反的对手般。
　　“我们去喝一杯？”
　　“当然。”
　　“应该的应该。”
　　“上官大人相邀，自然不敢推辞。”
　　等人走了，卫卿珩方嗤笑一声，从盒子里把他最近这段时间在画的图纸找出来，叫徐有德来研墨，继续完成。
　　徐有德在一边稳当守着，假装自己根本看不到陛下在书写绘制的内容，心里自有一番掂量，想到才结束没有多久的风光册封，他都忍不住有几分啧啧称奇。
　　宸昭贵妃娘娘的好日子可要来了，这好运道真是叫人着实眼红。这更红火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不过数数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什么才叫一鸣惊人啊……其他人还有的看呢。
　　挑了个好日子，戴玥姝等人顺利地搬进了各自的宫殿里，戴玥姝便是和两个娃娃一道住在延禧宫里，新扩建的延禧宫内外都仔细修缮过，各处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布置的，时间虽短，但都做得非常仔细。
　　后面娜淑妃还有一场比较隆重的册封典礼，能有个小半天，何淑媛、井淑荣那是只有很短的风光，其他人就不用说了，登记一下就好，压根算不上什么“册封”，不过人都搬进修缮好的新院子，日子过得都宽敞了。
　　“慢点慢点……乐乐，不可以脱衣服。”
　　十月中，日子可一点都不凉快了，但两个小孩子热得快，还到处跑，乐乐就会嫌热，经常想像着夏天一样脱外套，最不喜欢穿的就是小马甲或者短褙子，戴玥姝等人只好优先选择她自己脱不来的短袄，这样不管她怎么运动，衣服都还在她身上冻不着。
　　“慢点，小心别摔了。”
　　新院子给了他们更大的探索空间，延禧宫几乎是原本就很大的惜芳园的两三个大小，惜芳园连着旁边的兴庆宫花园，但延禧宫是本身屋子够多，布置也不差。
　　院子里，原本没搭起来的秋千都安排了两座，另外还准备了好几匹木头做的摇摇马，两个娃娃都喜欢玩，哪怕他们玩不好，秋千要大人抱着，摇摇马经常从上面摔下来。
　　地上铺的是细软的白沙，特地磨过筛过几次，下面是松软的泥土，娃娃摔在地上也感觉是软的，至少受的伤害没那么大。
　　两个小娃娃现在就知道了，地上铺了白沙的地方是他们可以玩的，像是花坛之类，就是他们不能进去的。
　　前后院子都大，原本的池子叫人填起来了，改种了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入门不远则是五棵樱花树，前庭栽了松，是原本院子里就有的，有几十年了。
　　后院的则是一小片梅林，七八株的样子，两只猫儿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避开了人多的地方，最近它们也常爬梅树，看来是很欢快。院子内外本就打扫得干干净净，有了猫在更是虫子老鼠之类的别想留下。
　　至于安安和乐乐，他们两个小人能快乐地往各处跑上很久，还各自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卧室和书房，以及一个目前同时住着他们两个的大卧室。
　　“你们盯着他们些。”戴玥姝吩咐奶娘，“摔了让他们自己爬起来，若是哭了哄不好再抱来找我，若是没问题就让他们自己缓过来，也好叫他们吃吃教训，总乱跑的，不好。”
　　“是。”奶娘嘴上应了，心里可不敢真的叫两个金贵主子受了伤害。
　　过了册封之后成了更名正言顺的贵妃，戴玥姝一应又往上提了个度。
　　因为先帝时候起对贵妃杨氏就相当宽宥，所以实际上关于贵妃的规制是没有明确定数的——
　　逾制的次数太多。高祖为珍妃破例，先帝为贵妃破例，一而再再而三的，等到了戴玥姝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来仔细讲究贵妃能用的是什么不能用的是什么。
　　她上面也没有能管着她的人了，领头给她逾制的就是卫卿珩本人，再加上是戴玥姝一手安排了女官新制度，提拔了人上来，明面上还是很公平的，别的不说，光是这份人情和宽宥在，下面人便干脆当不知道，紧着最好的给。
　　所以，戴玥姝看见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得不和人确认一番。
　　也是如今国库里有钱了，大魏人日子过得红火了不少，税银收上来也多，再加上实际上卫卿珩和先帝不是一个作风，先帝轻简而卫卿珩讲究，这一来一去的，可不就是几乎等于翻了个翻。
　　“陛下到——”
　　卫卿珩人还没到，瞧见仪仗，通报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戴玥姝忙拉着两个娃娃的手，刚准备给皇帝行礼，他就走进来示意她免礼了。
　　“两个娃娃不能勉。”
　　“……”戴玥姝无语看他。
　　“礼不可废，”卫卿珩道，“他们正是养成习惯的时候。”
　　“快，给你们亲爹行礼。”戴玥姝也知道他们最近在学规矩，首先练的就是给皇帝请安行礼。
　　既然亲爹想看他们的练习成果，可不就是他们得表现一二吗？
　　乐乐和安安于是按照之前教的规矩，努力地端正把这个礼走完。
　　卫卿珩满意地点点头，面上是柔和的笑意，顺手便一人一个玉佩，想来是早准备好的奖励。
　　“什么玉佩？”
　　“龙凤的。”他道，“正好打造好送来了。”
　　“来，谢过你们爹爹。”
　　卫卿珩刚想拒绝，说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结果戴玥姝把乐乐先一抱，乐乐高高兴兴地凑上了亲了亲他脸颊，接着安安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流程。
　　他刚想说这大庭广众的，太不威严了——主要还有点不好意思，结果余光一扫，人人都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没一个敢看。
　　他心里叹了声，目光里是她笑眯眯的模样，好看的杏眼映着他一身月白色的身影，他更觉得好似吃了蜜糖一般。
　　“行行行，”他忍不住便笑了，“两个都是朕的好孩子，孝顺懂事，很好。”
　　“贵妃教育有功，赏。”
　　“谢陛下。”他忍笑说话，她亦是乐呵地回，气氛是说不出的轻松。
　　卫卿珩把更重一点的乐乐抱起来，戴玥姝抱着安安，两个人一道进屋了。
　　“这分量，敦实了不少。”卫卿珩顺手颠了颠，乐乐不懂，以为她爹和她闹，殊不知他说了什么诛心之言。
　　“你怎么能当着我们漂亮公主的面说这个呢？”戴玥姝故作生气地看着他。
　　卫卿珩一顿，大感不满：“这不是你先提的体重吗？前儿你才和我说安安好像太瘦了，比乐乐都轻。”
　　两个人都没有架子，在孩子面前也很放松，进屋便把娃娃往铺好了的地毯上一放，戴玥姝摆出一样样玩具，安安立马和九连环较劲起来，他亲爹才教过他一点，他最近特别有兴致，而乐乐就拿起来陶响球开始晃晃听声。
　　“那是安安太瘦，”戴玥姝瞪大了眼睛，“我是想顺便问问你小时候的分量，看看是随了你还是随我，男孩子不该是重一点吗？”
　　“这不是一个意思？”卫卿珩不能理解。
　　卫卿珩也是放松，发现安安看了他几次想叫他帮忙，对亲爹满是信赖崇拜，他立马脱了鞋子也坐在了地毯上。他一个皇帝都不讲究了，戴玥姝也跟着坐在边上，婢女们把茶水瓜果都上了，在另一边值守。
　　“哪里一个意思？！”她把乐乐扒拉到自己怀里。
　　“乐乐，打他，大坏蛋，说我们长得圆了。”乐乐不懂，以为在玩耍，就把布老虎扔过去了，卫卿珩顺手一接。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把自己旁边的那个缀流苏布球给扔了过去，没有大人的帮助，只很矮地跃了一段，最后滚到了乐乐的脚边。
　　两个娃娃都快两岁半了的大人针对“能不能形容小女孩长得胖了”一事开始了交锋，而两个娃娃互相开始扔球球玩耍。
　　最后，理亏的卫卿珩被迫反思自己的错误，给乐乐赔上了一个装金瓜子的荷包，又非常自觉地主动给孩子她娘赔了两套头面。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戴玥姝反应过来了。
　　“在你准备惊喜的时候。”
　　“啊。”她短促一应，“所以说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卫卿珩嘴角一挑，做高深状，他没说的是其实他没想起来，但看见她动作了，他自然会学，去跟着她了解如何和深爱的人交往与相处，怎样维系这份感情……当然，这些就不方便告诉她了。
　　毕竟他是皇帝，想要什么完全可以插队让人加急做。
　　“所以你的东西呢？”
　　戴玥姝前后准备了有几个月，期间确实因为有不少事情耽搁了，但不容易做也确实是不容易。
　　“好了好了，礼物也不要催嘛。”她喊了一声，“茜色，去把那个盒子拿来。”
　　“哦？”
　　“给你。”
　　是一个长三指左右，宽一指左右的木盒子，盒子上面是白鹤与白鹭相应起舞的纹路，卫卿珩仔细地摸了摸，然后打开金属扣。
　　里面放了六个两指节宽左右的镂空香囊球一般的金丝线球，每一个花纹图案都不一样，蝴蝶与绣球花、百蝶穿花、牡丹初绽、黄鹂啼鸣、白鹭垂颈、白鹤展翅，都是很吉祥美好的寓意，前三种偏女子，后三者则男子也可用。
　　“这是什么？”卫卿珩好奇拿起一个白鹤的，“里面还有东西？信纸？你之前写的？”
　　“你看了就知道了嘛。”戴玥姝笑眯眯的，不肯提前告诉他。
　　“有一点像是香囊球的样子，做的是镂空的，不过这样可能会把里面的香粉之类的漏出来，里面也是镂空的话……但若是装信纸正好。”他一边看一边念叨，“哦，也挺好开的，轻轻一转就是了，看来你为了捣鼓这个没少折腾工匠……”
　　戴玥姝假装没看出他的忐忑和期待，想来卫卿珩即使是有所心理准备，也还是很高兴收到礼物，并且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来让我看看里面写了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戴玥姝一愣，“我记得里面都是我写好了的，应该不会有疏漏，难道是我放错了纸——唔。”
　　卫卿珩猛地扑了上来，一下吻住她的唇。
　　有力的大舌无可抗拒地深入，勾缠，呼吸交织，吻得又急又强硬。
　　俄顷，戴玥姝只觉得自己是双唇一定红肿了，自守孝来都没见他这般失态，几乎是半点逾矩都没有，两个人都死死拿捏着分寸，却没想到他居然这样激动。
　　“有点疼。”她埋怨地看他一眼，卫卿珩手捏紧又放开，还不敢用大力气怕捏坏了小球和纸条，他再看一眼。
　　我心悦你，子璟。
　　一字一句，写得是明明白白。
　　“这句话该是我来说的。”卫卿珩认真地看着她，却不敢再靠近了，他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她那双眼睛太温柔，将他整个盛在眼底，好的、不好的，都一并叫她包容着。
　　他是何等幸运。
　　“朕心悦你。”他说，“与山岳同期，江山不改。”
　　戴玥姝立马便笑了，注视着他，完全明白他说出口的分量。
　　他是这么“害羞”的人，吝啬于说爱说喜欢，哪怕心里的情感都要满溢，也总是藏着掖着，循着其他的法子、譬如物质去表达。
　　但这是不对的，外物不代表一切。
　　感情的事情属于感情，物质是表达的方式，但语言也是情感诉说的重要方式。
　　他不会，或者说害羞于此。
　　那她便来，她喜欢的便总是会表达，她喜欢很多东西，唯独只有他是最特别的哪一个。
　　她这辈子再不会像这样喜欢一个男子了。
　　不管是安安还是乐乐，他们都无法替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正如她知道自己对他也是不一样的。
　　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爱他的父亲，卫卿珩知道自己能握住的又少了一分，戴玥姝没有那种替代的自信，也不觉得有取代的必要。
　　她会很认真地喜欢他，和他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日。
　　六个金丝球，每一个里面都藏着一句她对他爱的表达。
　　有的是她从诗篇中找到的最能让她共鸣和喜欢的句子，有的则是她内心的言语。
　　只有这一个里，是她直接的告白。
　　果然，卫卿珩首先开的就是白鹤这一个，他已经知道她私下里将他议论为白鹤并且并不抵触这个说法了。
　　虽然他喜欢以竹自比，但她若是喜欢鹤，他便也是那悠然高洁的白鹤。
　　“啊、啊！”
　　“阿娘！”
　　“娘、娘。”
　　两个娃娃不甘心被爹娘忽视，戴玥姝知道他还没缓过神来，主动把两个娃娃都扒拉过来，陪他们玩球球。
　　卫卿珩果然满心激动又拼命压抑，在一边得意地按不住嘴角地把一个个球都打开看过了。
　　六张小纸条，他全都妥善地收起来了。
　　这是用戴玥姝特别寻来的纸张和笔墨写，材料上有些类似于羊皮纸，是不容易损坏的那一类，墨水也能留很久的时间。
　　“以后还可以有吗？”他眼睛闪闪发亮，满是期待地看着他，快比上旁边高高兴兴的安安和乐乐了。
　　戴玥姝一下就笑了：“当然可以有啦，不过这个球还要设计制作其他造型的，这几个你可以留着纪念，其实放香丸在里面也行，不过得等之后了。”
　　卫卿珩不太喜欢用这种香品，看着太女气了，至少戴玥姝就从没见过他佩戴此类的，香包之类倒是有。
　　外头一些年轻男子、少年一类的，倒是会戴这个，看起来贵气又精致，整体还是女子用的居多。
　　不过谁让戴玥姝一下想到的就是这一类的金丝球呢？
　　一个个圆圆的，打开看纸条还有种惊喜感，她当是便觉得他会喜欢。
　　“有名字吗？”
　　“没有诶，”她坦言，“香囊球？”
　　“不好听。”他摇摇头，最后自己起了个名叫“香信”，看模样好像还打算多弄几个其他名字再加上一些典故。
　　“都随你呀，是送给你的嘛。”戴玥姝点头同意了，随便他折腾，反正东西已经送出手。
　　卫卿珩在延禧宫用完了膳食，说前头还有些朝政的事情要办，戴玥姝就没留他，让徐有德注意点时间记得提醒主子休息便目送他离开。
　　才回了乾清宫，卫卿珩马不停蹄叫来了人。
　　“可以准备动手了。”
　　“燕氏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卫卿珩不想等了。
　　她对他太好，他也想把最好的给她。
　　作者有话说：
　　某鹤：开始战斗，为了老婆！
　　◎最新评论：
　　【爪】
　　【呜呜呜，真的好久没有看到人物描写这么饱满，让人共情的文了】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1.gif?var=20140327">煮酒论英雄，霸王出我辈。手榴弹一枚，代表我海枯石烂永恒不变的真爱！】
　　【好甜】
　　【哈哈哈，加油】
　　【加油】
　　【嘿嘿】
　　【冲呀！！】
　　【
　　【好棒】
　　【嗷嗷嗷，为了老婆，冲冲冲】
　　【冲冲冲】
　　-完-

◇ 第 111 章
　　◎他的打算。◎
　　卫卿珩原本算的很好。
　　沿袭自先帝时候起养成的习惯, 他一直努力做个克制而支持的人，以计划行事，凡是以求万全。
　　他对自己、对其他, 凡只要被划分在他的范围里的，都有些他自己安排好的计划在, 可以说, 他规划好了一切。
　　他的理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为了他、也为了他挚爱的阿姝，他不能够再像是太子妃当年一事的意外那般, 再出差错了。
　　他很害怕这一旦出现了失误, 就成了先帝和孝廉皇后, 这是他不敢、也不能接受的代价。
　　他只能谨慎又谨慎，吸取一切的经验，仔细地盘算着所有, 在许多条路中谋求他想要的那个可能。
　　可他千算万算, 考虑到了他人的世俗和贪婪, 谋虑到了可能的危险和伤害……却唯独没有猜到自己的贪心和欲望。
　　感情的事情，哪里是能受理智控制的东西？
　　看到纸条的那一瞬间, 卫卿珩就知道他完了。
　　他觉得自己要炸开来一般, 所有的血液直冲向脑海, 明明不是毛头小子了, 却一下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与她初见的某次时, 他也是这般对着她慷慨的爱与善意心头猛跳，其实是在掩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手足无措。
　　但这一回不一样。
　　他所得到的回应, 是他努力了许久, 日思夜想, 做梦都渴望得到的回答。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终于成为了能独占她慷慨爱意与温柔的人, 他是无可替代的重要，他是她的唯一。
　　“不能再等了。”卫卿珩克制不住自己了。
　　一个理智的一直写满了克制的人能变得多么感性而冲动，他总算知道了，而他其实本来，本来也不是先帝那等自持冷静的人。
　　第一次的大喜他克制了，第一次的剖白他克制了，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了，就比如说现在。
　　卫卿珩也许永远也不会告诉她做出这个决定对他、对大魏及其未来有多艰难，也不会说自己将会面对多大的困难又为了护住她和他们的孩子要付出多少的代价，他是如此含蓄，从不会真的在她面前叫苦叫累——偶尔时候的小技巧除外。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踏出这一步了，他是新帝，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也该为这个庞大的帝国注入“新的力量”了。
　　大船要继续启航，总要吹来新的风，扬起新的巨帆，指引新的方向。
　　戴玥姝专心地带着孩子。
　　忙过了前头那段时间，连夏日时候都没怎么空闲，她现在反而多了几分清闲。
　　前头还在打仗，但一次次的捷报下来，众人也感觉轻松了起来，这种稳定的胜利很大程度上稳住了民心，叫有一些企图和想法的其他势力也不得不顾忌起来。
　　想来，明年到了以后，没有多久就又会有一批新的来使等，过来拜访这个国家。
　　“我们乐乐果然有天赋啊。”
　　戴玥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意外。
　　她贵妃册封的时候是有奏礼乐等活动的。
　　作为她的孩子，安安和乐乐也都比较近距离地接触到了这些，安安的反应还算如常，只是对着礼乐的声音表现出来了一些好奇和在意。
　　乐乐就不一样了，她的喜欢几乎是写在脸上。
　　乐乐小时候开始就表现出了对声音的特别敏感和在意，比如同样转着拨浪鼓，乐乐就几乎是循着声音不肯放开，比如这么多玩具里面，乐乐特别喜欢她的一套组多个陶响球。
　　前面还在孝期的时候，礼乐之类的都是不可能出现的，她也就这么长时间来，还没有直接明显地记得这些。
　　两岁半的年纪，还不能说很记事，基本上昨天说吃什么今天就能忘记，只是慢慢地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判断了和喜好倾向，再不是以前随随便便谁都能哄哄骗骗的样子了。
　　在这过程中，乐乐就慢慢地展现出自己的天赋和性格了。
　　她在音乐上的天赋叫人惊叹，可以说是吸取了双亲的特长了。
　　戴玥姝善琵琶，卫卿珩会古琴，两人于音律一道上皆有自己的理解，加起来会的乐器也不少，卫卿珩会的种类多，戴玥姝更专精于琵琶一样。
　　也许是怀孕的时候一直沐浴在琴声里头，她总觉得可能真的是天赋传下来或者是熏陶了小宝贝，现在乐乐就明显看出来对音乐的感知力了。
　　“沙沙、沙，”乐乐自己打着节奏，把大小不同的陶响球晃响，然后再配合自己拍手，“啪啪。”
　　“好厉害。”娜图雅露出一点惊叹的表情，临近她的册封典礼了，她是一点不急，反而一如往常，每天过来找戴玥姝等人玩耍。
　　“薇熹公主真是太厉害了。”
　　周围人纷纷称赞。
　　戴玥姝亦是向她露出了一个鼓励而肯定的笑容。
　　乐乐是跟着她之前偶尔兴起打出来的拍子玩的，有一回戴玥姝因为安安的动作，不小心用歪了筷子，银筷子敲击在银碗上，然后再落在桌上，滚到地上。
　　就那么一下子，发出了一点声音，戴玥姝看乐乐实在好奇，就干脆给她一个碗敲了一下。
　　当时乐乐眼睛都瞪大了，她的小碗和小勺子没有这么清脆的声音效果，她像是没有意识到还能这样，头一次长了见识。
　　不过这是不好的吃饭习惯，戴玥姝之后便没这么做了，但乐乐还是记住了这件事情，还记得了那个节奏。
　　这下，她便经常开始用自己日常的身边能碰到的一些东西，开始敲击。
　　如果不是周围人看着，她也许还会把花瓶也敲一敲，但她控制不住力道，怕不是能把两个她高的大花瓶直接撞倒或者是桌上的小花瓶摔个粉碎。
　　最后，戴玥姝不得不叫人从乐局里调来几样简单的能叫小孩子玩耍的小乐器，比如吹的，比如敲的，乐乐果然爱上了它们，即使她自己玩不响，但很愿意周围人吹给她听。
　　“再来一下？”
　　“我们安安也要吗？”
　　戴玥姝看到原本在玩七巧板的安安几次停下动作，最后听到亲娘的问话，才放下来东西，噔噔噔跑到她的怀里。
　　“怎么啦，安安？”
　　戴玥姝抱着他。
　　安安有一点小黏人，卫卿珩老说这样不是男孩子该有的脾气。
　　但她怀疑他可能是看不惯自己儿子这么黏糊着亲娘而不黏糊着亲爹，所以有些“公报私仇”。
　　可是想着三岁以后就要开始辛苦读书，上了六岁就要跟着他小叔叔们到尚书房辛苦学习，七岁以后都不好随便久留在后宫里住了……戴玥姝眼下正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娃娃一天一个样子，这下更感觉这些并不是很久远的事情，当然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只会更加不舍得，毕竟现在就有些不忍心了。
　　“小粘人，来，给娘亲一个。”
　　“娘。”安安高高兴兴地和亲娘贴贴。
　　“我，试试。”
　　他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和你姐姐商量商量？”戴玥姝问，“还是说你想要其他的？”
　　“……”安安思考了一下，然后从她怀里出来，走向姐姐。
　　两个小朋友支支吾吾用大人没有办法理解的语言和肢体动作互相交流了一番，最后乐乐把她特别宝贝的一个小笛子给他了。
　　笛子是象牙做的，全新的，专门为小朋友拿捏吹走的小小版本。
　　其实乐乐吹不太好，只能出个声，但哪怕只有个声，大家也都会很高兴地给她鼓掌，她目前最能掌握的还是敲击的，比如她有一面木头架子撑起来的小鼓，用小棒槌敲敲就能很响亮的那种。
　　但是戴玥姝猜测乐乐应该没有多想，也没其他的意思，就是单纯把自己最喜欢的白白的骨笛分享给弟弟。
　　旁边奶娘有些犹疑，大概是在思考两个小娃娃换着吹奏合不合适。
　　戴玥姝跟着一想，反正是才两岁多的双胞胎，还用不着这么讲究，根本没有什么大防的，至于规矩之类的以后再说了，有的他们学呢，现在能好好行礼、知道大致的礼节，就不错了。
　　不过她的思绪很快被打断了。
　　安安看过姐姐吹笛子和其他人吹笛子，他模仿着放到嘴巴边上，然后非常努力地一吹——
　　发出了一串像是放屁一般的漏气声。
　　“噗嗤。”
　　全程最不给面子的是戴玥姝这个当亲娘的。
　　她真的忍了几次，最后在第二次“放屁声”响起之后，她捂着嘴巴跑到了院子外头，哈哈大笑起来，茜色等人还能勉强憋住，只好护着主子，怕她真的笑跌了，伤到了身子。
　　戴玥姝直不起腰来。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你儿子……”她依靠在卫卿珩怀里，还在笑，“你儿子音乐上好像少了一点天赋啊。”
　　卫卿珩面色一滞，虽然他理智上知道自己大儿子并没有完全和自己相似，但心里却一直觉得卫泽曦是有些像他的。
　　可他一直很自信他在音律歌赋上的天赋，也确定自己的出色才能，听到戴玥姝这么说，他难免觉得有些离谱。
　　但是和戴玥姝一进屋子，看到他儿子脸都憋红了，在一屋子忍笑和大女儿迷惑又震惊的神色下，安安还在努力的样子，卫卿珩不得不承认——
　　“以后还能学呢，现在不急，这个……勤能补拙、勤能补拙。”
　　卫卿珩主动为儿子找描补，如果不是他脸上笑意一样是压都压不住，他的言辞可能还更有说服力一点。
　　他边说着边把儿子抱起来，顺便和娜图雅点点头免了她的礼，然后告诉儿子卫泽曦。
　　“笛子难呢，来我们玩小鼓。”
　　“小娃娃没力气，气不够吹不起来，哪能先上手笛子之类的，弹波的也不合适，这种敲击的容易发出声响，若两个真的喜欢，以后带他们去看看大缶，让他们玩耍。”
　　卫卿珩现在理论上还不能碰礼乐娱乐，所以他只是把东西递给娃娃，并不主动示范吹奏什么。
　　好在两个娃娃都沉浸在看见爹爹的喜悦中，平时也就听个声响，就算是乐乐看起来很有天赋的，也不会在这时候开始培养，问题不算大。
　　玩耍了一会，卫卿珩明显要和她说一些正事，戴玥姝把两个娃娃委托给娜图雅先帮忙照顾一二，和他到旁边屋子说话了。
　　“怎么了？”
　　“最近可能会有一些牌子递进来。”
　　“进宫吗？”戴玥姝有些惊讶，“见我？”
　　“对，应该会有一些，试探的居多。”
　　卫卿珩点点头，一边抱着她，一边解释。
　　“朝廷要大动作了，我提前给你透个信儿，主要是两件事情。”
　　太妃、太皇太妃等人是不便于接待了，从他们侍奉的皇帝成为先帝之后，她们的大部分人生就已经落幕，所有的风光其实都化为了过去，即便是生育有皇帝的也不一定能够如过去那般荣光，更不用说现在了。
　　卫卿珩后宫里面，能名正言顺接待的只有戴玥姝一个，她也是位份最高、分量最重的一个。
　　她比前头一位一样当贵妃的好一点，贵妃杨氏是不太管事的类型，现在就更显得萎靡了，平日里几乎不出院子，老太妃们好歹还经常聚在一起说说话，有孩子的更容易在一道解闷，她就格外“孤僻”。
　　戴玥姝是正儿八经掌管着宫务，皇帝给的权力，不是皇后但也和皇后差不多了，她那贵妃印信的分量绝对够用。
　　只不过她并不是那等喜欢排面和风光的人，或者说她不太在意其他人或事情，事情落下来了她就做，没有其他的想法，更不会拉帮结派，或是想要染指什么。
　　宸昭贵妃管事又不管事的风格，很多人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她唯一亲近一些的，或者说是一早就捧了她的，是娜淑妃，但这位是和亲公主，狄国在大魏也几乎什么话语权，说是友好小国，其实本质就是个要捧着大魏的附属国，群臣众人等基本都是这样看待的。
　　娜图雅没有任何特别的价值，就算是用来摆做两国友好，也就只能做做样子了，在后宫的势力划分中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她们两个新帝唯二的高位妃嫔，就这么守着两个孩子，没事不会出自己一宫的宫门，有事情也是其他人进来回话，若是有其他想要来拉近关系的，还绝大部分都会被拒绝。
　　是的，向戴玥姝递了投诚信号，大概是想加入她阵营的人其实还不少，但她一个没有应。
　　前头唯一有一点“成功”的是燕良媛，但燕氏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差，戴玥姝当时也是被缠着没办法，现在她成了贵妃，是再没有人能勉强她了。
　　“一样是我打算动世家了，手上已经掌握了燕氏的罪证，这次会一包抄了，不容反驳。”卫卿珩神色极为冷淡，只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才会有几分温柔。
　　“唔。”戴玥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实际上三代皇帝下来，能忍世家几十年，着实不容易了，卫卿珩现在动手也算是新帝杀鸡儆猴，还算在戴玥姝的理解之内，不过时间好像稍微有些紧张了，主要是现在前头还在平乱。
　　“燕氏的党羽已经在处理当中了，我想燕氏也已经得到了风声，这段时间如果太皇太后想找你麻烦，你就告病或如何吧，不要搭理秋后的蚂蚱。”
　　卫卿珩说得冷酷，但戴玥姝觉得不太可行，主要她还有两个孩子，是正儿八经入了玉牒的，尤其不能背上不孝，所以太皇太后若真的要折磨人了，她一来会找卫卿珩求助，二来是宁可自己扛下来也不想让孩子吃苦头的。
　　“知道了。”不过心里这么想，面上她还是应了。
　　就听卫卿珩继续讲着。
　　大致意思是他已经握了切实的证据，燕氏必定要处理。但世家沆瀣一气，叫人作呕，可若是真的想一下全部弄死，那却是不太可能的。
　　六门世家，说来还鼎耀的也没那么多，当然，他们盘踞多年，自有一番气数，想让卫卿珩一个登基才几个月的皇帝一下全弄了也不可能，他现在也不是这么戾气十足，想要赶尽杀绝的人了。
　　“若是其他世家来试探你，”他顿了顿道，“你看情况来，可以稍微‘委婉’一二。”
　　“我晓得了，就是这次只盯着燕氏来，不会连同别的一道，想借我之口让他们安心？”戴玥姝听明白了。
　　“唔，你不情愿或是做不好就不用麻烦也行，”卫卿珩看得很开，“反正我这里也有处理，只不过他们大概不会死心，非得各种谋划一番不可。”
　　“再有就是一件事情，”他道，“我就守一年孝期，明年过了正月，就完全出孝，然后改年号等等。”
　　“还是半孝的？”
　　“对，半孝家孝的。”
　　戴玥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我是用这个来交换的。”
　　“交换？”她微微蹙眉，“有条件？大臣那里很难办？”
　　“我哪里会让他们来拿捏我，这次必然是我赢。”卫卿珩自信道，“朕是真龙天子。”
　　“好吧好吧，我的真龙，”她捧起他的脸蛋，微笑着问他，“你再告诉我多一点好不好？我糊涂着呢。”
　　“当然。”卫卿珩微笑着与她碰了碰鼻尖，交换了一个温柔的湿吻。
　　等呼吸平复下来，他才慢慢道：“我有这个主意很久了，但前头想的是守三年半孝的，可真正办起来才发现，确实国事和家事不能很好地完全分开，我毕竟是皇帝，有些时候是比较难办的，我也不想叫大臣们借此图谋到什么。”
　　“我就萌生了修‘望陵台’的想法。”
　　“啊。”戴玥姝短促一应，想起来，“但是不是言官不准吗？之前反对的声音挺大？认为大兴土木了，不利于国祚修养？”
　　“对。”卫卿珩坦言，“有时候他们确实是能直言进谏，有几分明鉴的意思，最大的就是周氏谏官一族的，是有几分‘人言可畏’之力，哪怕是先帝时期起就已经拿捏了半数言官，却也不能叫有些声音完全消失，包括我就算是捏着‘周太妃’，也没有用，他们是真的软硬不吃，只为公理道义，是正直之人。”
　　卫卿珩虽然言语中有几分嫌弃，但确实也认可他们的存在，并不会真的畏惧朝臣批评他，他致力于成为明君和仁君，就不会叫这些声音消失，让整个朝廷完全成为他的一言堂，哪怕他在统治上基本是强势完全掌控。
　　他认为这些纳谏的声音是有必要存在并且能够鞭挞自己的，所以他容忍了他们，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考虑再三，有些时候甚至只能够曲折来办。
　　就比如现在。
　　他其实早想建望陵台了，图纸都画好了很多天，并且修改了几个版本，从送先帝灵柩入陵开始，这个念头就没有消失过，这份思念是一直在的，不好守三年了，他总要有个新的寄托。
　　但因为后宫内外才修缮过，又有派出去大力气治水的一批，说起来确实是国库一下用了不少，今年的新税收还没上来，完全是是吃老本。
　　先帝今年初才走的，卫卿珩这就想要修望陵台了，可不就是一下叫言官们看不过眼了，甚至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大兴土木，尤其不能为了私欲。
　　可偏偏就是为这人之常情的私欲——
　　卫卿珩也有些无奈了。
　　“那现在……”戴玥姝看着他拿出来画了数次的图纸。
　　“会成的。”卫卿珩道，“毕竟我不守三年改守一年，现在说要寄托哀思，总得有个方法吧。”
　　话是这样，意思也是皇帝的意思，但肯定不能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皇帝也有自己的心腹，这些事情当然是他靠谱的得帝心的手下提出来，然后再折腾一番，互相推辞，最后硬是让卫卿珩把事情落成下来。
　　既然是他自己动了心思想做这事，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失败了。
　　卫卿珩先告诉戴玥姝一声，免得她在后面遇到了这事情的试探，不知如何回，不过这事情在达成之前，肯定不能透出风声是卫卿珩先起义的。
　　虽然这是有点奢侈的孝心，但毕竟是孝心、又毕竟会被念叨，为了卫卿珩的名声，戴玥姝决心替他瞒好了这事情。
　　“没问题，我能办好。”
　　“嗯嗯，朕知道阿姝最厉害了。”
　　“不许用哄娃娃的语气哄我。”戴玥姝噘嘴不满，水盈的眸子瞪他一眼，睫毛扑闪着，格外诱人。
　　卫卿珩眉头一挑，眸色微深，视线移不开水润的双唇。
　　“……可你不是经常用忽悠安安的语气忽悠我？”
　　戴玥姝正想反驳，才眨眼睛，就被早憋不住了的某人以吻封缄。
　　◎最新评论：
　　【撒花】
　　【身体不适，今天太晕乎了，更新会晚一点，歇一歇之后再起来写，估计在十点左右】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1.gif?var=20140327">追评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手榴弹就是我对你深深的热爱】
　　【撒花?】
　　【撒花】
　　【可爱】
　　【甜啊】
　　-完-

◇ 第 112 章
　　◎大厦倾颓。◎
　　这是雷霆之力。
　　戴玥姝也是才知道, 原来当皇帝真的想要做成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是怎样的场面——
　　那是如何恐怖的一股力量，一瞬间狠狠地落了下来，才能叫盘踞多年、伸出无数枝丫的云扬燕氏, 在眨眼之间全全获罪入狱。
　　她原本还以为会有很多人为燕氏求情，世家会联合起来或是卫卿珩的统治会出现前所未有的困境云云, 但实际上, 当众人意识到这是一个几代以来握了最好的一手牌并前所未有强势和强大的皇帝之后，那些妄图垂死挣扎的声音, 就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戴玥姝坐在寿康宫的侧殿里, 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
　　过了霜降, 大概是意识到了皇帝的“执意”，前朝的局势又变得紧张起来。
　　禄王那边，世子被抓后自尽已死, 禄王妃生的第五子卫卿域还在逃亡当中, 禄王目前处在不知踪影的状态里, 还有一城没破，但普遍的推测是禄王已经不在这座城里, 可能逃出去了。
　　卫卿域在不在说不清楚, 毕竟也是叛党, 而且是禄王唯一活着的嫡子了, 抓人的功夫没有落下过。
　　朝中关于孙兴的议论也有了些, 虽然他带人把城打下来了，但一直有传言说他因为和世家有牵连, 对禄王一系可能有“偏袒”, 虽然看起来是对上了乱党, 但实际上可能在战斗中放水了。
　　这个流言没有切实证据, 但因为禄王的失踪过于蹊跷, 目前属于踪迹全无的样子，所以孙兴这份功劳切实地打了折扣，除非把人全抓了带回来，否则可能还会面临一些非议。
　　新帝卫卿珩的态度看不出来，没有给孙兴的叱责或是其他问询，但若是他真的一点怀疑没有，这种流言也不该一直存在于后方。
　　但有一点是明白的，卫卿珩和世家的关系变得非常紧张了，尤其是看着就要对眼前最厉害的这个燕氏开刀。
　　燕氏送出去的女人非常多，靠着这种可怕的复杂的联姻关系，他们发展出了一套非常惊人的“体系”，有密谋地成为了能和各家联络上的诡异世家。
　　说新帝要开刀燕氏的言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风声早就有，但没有想到这次看起来是格外真。
　　戴玥姝这里也没有被“漏过”。
　　果不其然，过了霜降，宫里的太皇太后燕氏几乎是天天把她寻过去。
　　不做什么，就拉她一道吃斋念佛。
　　戴玥姝很谨慎，如果只是陪着太皇太后捡捡佛米之类也就算了，帮人抄抄经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当是尽孝，但若是叫她吃些什么东西，她是一点都不敢放松的。
　　每次前去，戴玥姝都会叫苏梅做好准备，超过了时间就去找卫卿珩来，除此之外，她带过去的婢女永远是齐紫加上茜色，齐紫这个专业的一直盯得是牢牢的，就怕太皇太后燕氏做些手脚，另外还带了两个青卫出身的小宫女，各有特长，全混在了她的仪仗里头，并不起眼，看着只是普通的二等宫女。
　　戴玥姝这里还有个田嬷嬷，当年怀孕的时候她找卫卿珩寻来的专业人士，确实帮了她很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小小主子两个出生，心里那一口气松了开，自先帝走后，她看着情况也不是很利好了，身子骨越发不利爽，走路步子都缓沉了不少。
　　戴玥姝也不想叫老人家多操心，平时就让她在院子里荣养着，管管小宫女们，有什么事情指点一二，安心当个镇场子的老人家，那些要往外头跑的劳烦不到她身上，另外就是费心些两个小娃娃的事情，带小孩田嬷嬷还是很积极很愿意的。
　　太皇太后给人的压力不小，但她永远都是那般不动声色的样子。
　　大部分时候，她都会露出一点笑呵呵的神色，悲喜不会表现得特别分明，和燕良媛那个燕氏不同，燕良媛是笑容都透着股雕塑泥偶一般的“假”，而太皇太后看起来给人感觉是很真的。
　　可实话实说，每次在寿康宫，戴玥姝的观感都不是很好。
　　她头一次见着这位厉害的人物，不知道是卫卿珩给她带来的偏见，还是她先入为主听了太多燕太皇太后不好的事情，总之戴玥姝个人不是很喜欢，也无法被她亲切的笑容所拉拢。
　　一般是下午时候，寿康宫会来人到延禧宫，说是请贵妃过去说话，名义上是太皇太后想见曾孙曾孙女，但戴玥姝根本不放心，每次都只能以他们还在午睡为由推辞。
　　但他们毕竟是小辈和小小辈，“孝”字压在这里，戴玥姝是怎么都不可能无视这位的吩咐或是推辞一二就当做没有的，她于是只能够亲自到寿康宫去请罪。
　　她不太愿意让这位据说有杀子、杀孙可能性嫌疑的太皇太后接触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小娃娃太脆弱了，她不敢赌某些可能性。
　　戴玥姝宁可自己吃点苦头。
　　就这样一连五天，她天天被叫过去，基本上是在佛堂前跪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念经同时再捡佛米。
　　差不多时候了，太皇太后才会出来，以老人家休息不好等等为由，表达一番对她这个小辈的关怀，然后说她孝心不错，做得很好云云，当然她的夸赞都是很含蓄的藏着潜台词的。
　　这时候，戴玥姝就会当个木头。
　　“是，多谢太皇太后谬赞，臣妾感激。”
　　“能为娘娘尽孝是臣妾的福分，臣妾往日在家都不曾做过类似的功夫了，为娘娘念半个时辰经书自己深思都清明了些。”
　　她就是咬死不肯多跪。
　　现在每天半个时辰，就算是有软垫子，她都觉得腿麻。
　　戴玥姝知道这是宫里折磨人的法子，但时间又卡得非常微妙，半个时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好像又不能完全算是折腾。
　　当然，她在经历了两次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向卫卿珩告状了，但他暂时不好做什么，只小本本绝对记着了，也给她出了主意，不过主要戴玥姝想看看这位太皇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没有借机不去。
　　“阿娘！”
　　醒过来的乐乐缠着戴玥姝不放。
　　安安很快也醒了，看着姐姐缠着亲娘，他于是也凑了过来，两个一左一右，把她抱得紧紧的。
　　“娘！娘！”安安也喊得很大声。
　　戴玥姝照顾了他们好多天，正好他们又渐渐开始长记性，可不就是更加粘着亲娘了吗？
　　往常是他们一醒来就能见着母亲，被抱起来亲亲，然后下午睡醒了早些时候在屋子里玩耍，再吃点东西歇一歇后，傍晚到院子里玩耍，一套流程几乎已经成为了习惯，但偏偏最近戴玥姝每天下去到寿康宫报道沐浴檀香、念佛经，回来之后就让人给按肩膀揉腿，换衣服泡澡，根本就没有功夫陪着他们玩耍了。
　　两个娃娃不知其中真意，只觉得不舍。
　　他们可喜欢亲娘了，结果现在娘没有功夫陪他们，每天下午都要走，而且回来之后再怎么掩饰也看得出情绪不好，他们当然就不愿意她离开了。
　　“这可真是……”戴玥姝无奈，开始思考和太皇太后挑明或者去找其他人帮忙的可能性了。
　　卫卿珩那边还在推进，说是前头已经参了燕氏一门，也拿出了一部分的证据，但控制起来总要时间，再派专人调查也需要时日——
　　本身朝廷有什么事情就容易拉扯拖延，即使是他暗中授意的也不例外，前后十来天的功夫，燕氏旁支全扒拉了下来、基本逃不掉，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
　　今天一大清早，天气就不是很好，这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灰蒙蒙的天空自清晨起就没有放晴过，远处的太阳只在晨曦初升的时候不吝啬地给了不少暖赤是光，反而过了时间点，连橙红色的太阳都被雾蒙蒙的天空给遮蔽了起来。
　　天又凉了不少，草木上的霜雾几乎要等到快正午的时候才能完全散清，宫人们更为仔细地做着打扫，不敢叫地上留有一点冰水痕迹，让主子们走路摔着了。
　　院子里的秋菊挨了霜冻，几乎要完全不能看了，赶着主子醒过来的时间，常忠连忙把花草盆栽换了。
　　白天晚上院子里都要放着花，但被冻了一晚上的有些就不太成了，他得赶紧搬到花草专门的暖房里，把没冻坏的放出来替换，至于之前的则看着情况挽救，实在不成了若是不太名贵的就能从宫里专门的地方调新的送过来，至于特别珍贵的也不会晚上摆在外头。
　　院子里两只猫起的也早，差不多也是早朝那一拨的时间。
　　雪球和黄桃的作息不与一般猫咪夜行的相似，反而是凑着了人类活动的习惯，晚上睡觉，白天运动，当然这俩因为睡眠时间足够多，所以晚上也能起来捉捉老鼠虫子，就是不能闹出声儿来扰了主子的清净。
　　侍弄的小太监先给两只猫咪安排上食物生肉和清水，等喂饱了两个，如果当今在延禧宫住这会已经打完了拳换好衣服去早朝了，这才放出去让两只猫到处溜达一番，活动活动，再过了两个时辰左右，该到了主子起来的时间了，娘娘要起来折腾的更多一些，院子里整个才会活络起来。
　　这时候，小太监就会把两只猫叫回来，留在屋子里，不让它们出去闹人，妨碍了其他人办差或是扰了主子娘娘，看两只猫的运动情况，基本它们都会玩累了之后吃点东西再睡一会。
　　等主子彻底忙活完，吃完了朝食，问完了两个小主子薇熹公主和泽曦皇子的情况，这才多半会问到两只猫。
　　这时候雪球和黄桃已经醒过来又喝了水吃了饭了，能被带过来叫主子看看，带着玩耍一二了。
　　“今儿个还要到太皇太后娘娘那去吗？”
　　“多半会。”戴玥姝点点头，但听昨晚卫卿珩说调查的人已经捏住了多样关键的证据，把燕府控制起来的人今儿个就该叫锦衣卫查抄抓人了，她心里也轻松了一点，还有几分惋惜，但并不同情燕氏一门。
　　“这几天就该差不多了。”她小声暗示一句，茜色只回“知道了”。
　　于是，她身上一样还是做了轻简的装扮，因为寿康宫佛堂那边地冷，她还多穿了几件，膝上照养缠绑了东西。
　　做足了准备，半个、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没有那么磨人了，戴玥姝也承认自己的不满一部分是她性子叫卫卿珩给“宠坏”了，一部分确实是她比较嫩，生了孩子的人了也还是经不得“磋磨”。
　　但能不吃苦，谁有愿意吃苦呢？之前没受过“恶婆婆”的折腾，现在反倒叫太皇太后这个祖母辈的给拿捏了，她也很无奈，不过她心里清楚，更痛苦的大概是太皇太后本人了。
　　太皇太后“晚节不保”，这大概是众人的默契认知了。
　　谁能想到她在后宫算计了一辈子，一步步谋划，铲除异己，爬到了这个位置上，结果生生叫曾经给了她无限助力的娘家拖了后腿，现在，燕氏一门被发落获罪，她一个太皇太后也讨不得好了，这才真的是打蛇打七寸。
　　卫卿珩这招不知能不能说是釜底抽薪的动作，确实是狠辣。
　　一直厉害到即便是太皇太后大概是暗恨到了这个几乎不能忍受的地步，也还是顶多只能叫戴玥姝跪一跪，念念经，并且半个时辰都叫人觉得多了。
　　戴玥姝身边人护得确实严实，每次过去都是一大片的仪仗，卫卿珩知道了之后还特地拨了他的人手过来，太皇太后能叫贵妃的手下滚出去，但却不能让皇帝钦口安排给她的“护卫”留在外面。
　　她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借着孝道，让戴玥姝不咸不淡地跪半个时辰了。
　　不过，戴玥姝觉得自己大概也忍得差不多了，卫卿珩估计也是，他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发了几次火了。
　　戴玥姝自觉自己先当个受害者占据高点也没有什么不行，再说确实孝道在这里，所以她没有格外耍滑头，顶多就半个时辰不能再多了，反而是卫卿珩因此更加生气，她都弄不清楚这算不算是她上的“眼药”，主要是效果太好。
　　“怎么又没有带来？”太皇太后坐在那里，手上捻着佛珠，“是我这个当曾祖母的见不得自己的小曾孙了是怎的？”
　　“娘娘误会。”戴玥姝微皱着眉头看着很不好意思地道歉，推说着不敢，模样神态看起来是很惶恐，但言辞却一点没有退让，问就是敷衍不作答，这个态度她已经维持了好些天了。
　　按着太皇太后惯用的手段，一般这种时候早就该传出她不孝云云之类的名声，但实际上这时候她才发现，整个后宫早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内。
　　戴玥姝和卫卿珩对后宫的人手是一筛再筛，不再会出现当年那样流言乱传的情况，发生在寿康宫里的那就只能是闷死在这里，她甚至还知道卫卿珩暗中让人控制了这里，太皇太后本人都出不了这个寿康宫。
　　戴玥姝每天过来，真的是给太皇太后面子了。
　　也是她本人心好，还愿意跪半个时辰就当是尽最后几分微薄的孝心。
　　“珍贵太皇太妃到——”
　　声音通传过来，众人都是一愣。
　　本来还在捻着佛珠的太皇太后都是一顿，眼睛立马就微微眯起了。
　　戴玥姝坐在偏殿下位里头，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声音。
　　刚刚那个通传的，听声音，怎么好像是徐有德？
　　然而等站起来，看到了来人，他们才惊觉，这确实是没有看错人，来的竟然真的是太皇太妃庄氏和卫卿珩身边的大总管徐有德。
　　最重要的是，人手里明晃晃拿着一道圣旨。
　　太皇太后燕云的脸色微变，看起来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宣旨吧，公公。”
　　太皇太妃甚至不要戴玥姝行礼，也不打算给燕云行礼，只不客气地说着。
　　“燕氏云，听旨。”
　　徐有德手上一抖，圣旨拉开，因先帝时候的恩旨，太皇太后可不用跪皇帝，自然也不会跪听圣旨，其他人倒是跟着跪下来。
　　戴玥姝也跟着跪了，太皇太妃这次没坚持，跟着跪了，但脸上的快意那是写得明明白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太皇太后燕氏云……”
　　这道圣旨很长，信息量大的一屋子人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大致是几个意思，总结起来：
　　一，燕氏和禄王叛军勾结，世家孙氏勾结支持叛党，燕氏同样手上不干净，已经被拿捏了切实的证据，太皇太后管教娘家不利，让其借助天家和“太皇太后”名头在外恶劣行事，纵容作恶，为第一重罪；
　　二，云扬燕氏在朝堂上行风作乱，贪污行贿，私下买卖官爵，太皇太后燕云过去以“太后”身份拿着“皇后凤印”给予方便，大开后门，是第二重罪；
　　三，珍贵太皇太妃庄氏拿出切实证据，证明当年燕云为“皇后”时，谋害高祖后宫子嗣及后妃，最可怖的是残害高祖，暗中下毒，已被锦衣卫证实，为第三重罪。
　　其余又有许多条，大致意思就是批判燕氏和燕云罪恶的内容，听来叫人发指。
　　最后剥夺燕云太皇太后、太后、皇后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荣耀，除名夺爵，贬为庶人后，赐死。
　　“……”
　　现场一片寂静。
　　圣旨里，除了发落了这位燕云以外，寿康宫其他人尤其是近身伺候的这些也落不着好，一并被列为燕氏党羽，都是赐死的命，可不就是叫人说不出话来吗？
　　“不可能。”燕云几乎是脱口而出，尤其是关于第三重罪的时候，戴玥姝直觉她更多的是不可置信，这其中还有几分意外。
　　但是，锦衣卫已经将整个寿康宫控制了起来，内外封锁得严严实实，燕氏一门也已经全部下狱，从老到少，没有一个放过。
　　原来这就是皇帝的力量。
　　戴玥姝垂眸心想。
　　真正拿捏了武力，又保护好了重要之人，没有了软肋的皇帝，是这样厉害而强大的人物。
　　她完全能想象这个圣旨下来，卫卿珩前后是顶了多少的压力，又有多少的朝臣反对，但他还是一力推进的下来。
　　这才是皇帝。
　　“此处腌臜，宸昭贵妃娘娘还是避开些好。”徐有德笑呵呵地扶起她，那边几个小太监还端着毒鸩酒、匕首和白绫，大概是给太后三选一。
　　戴玥姝顺着力气起来，看了一眼并不打算离开的珍妃，明白他们的恩怨就要在此了结了。
　　她慢慢地点头，平静地道：“不妨碍公公办差，那我便先回去了。”
　　才出了屋子，她便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震撼居多，也有几分恐惧，但真的要说多么害怕，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脸色看起来太糟糕了，茜色做主扶她在偏殿坐了一会，这时候可没人关心，她不是寿康宫的人，又是当今格外看重的贵妃，也不会有人给她为难。
　　隔壁传来了极其激烈的争吵，隐约听得是庄氏和燕云直接的，她从不知道庄氏那么看着温柔的人还能发出如此激烈而尖锐的声音，而燕云那样一身“佛气”的也会喊叫出这么恐怖的响动。
　　燕云说这是庄氏害她，她没有谋害高祖等等。
　　庄氏完全不信，毫不客气地嘲讽，举例了几个高祖时候的没名声的很早就没了的小妃嫔的名字，还提到了自己的孩子。
　　戴玥姝舒了口气，闭眼又睁开，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们走吧。”她道，“出了宫才能坐轿子，总不好一直赖在这里了。”
　　“是。”茜色和齐紫都很紧张，看神色是很担忧她的状态。
　　寿康宫很大，她被两人搀扶着出了宫门，其他仪仗的人其他全是卫卿珩的人马，两个青卫也是记在了延禧宫同时又在乾清宫落了名的，有没有其他人跟着混离开是一目了然，也没有让那些想借机靠近求情的下人凑上来。
　　锦衣卫一看就知道，就当是没有进去过珍太皇太妃，也同样没有离开过贵妃，反正不漏一个寿康宫的就是了。
　　“起吧。”
　　“是。”
　　一路过去，吹了会风，戴玥姝又看了看这阴沉的天，终于长舒了一口郁气。
　　她手触碰上膝盖上绑着的，腿软的劲头过去，之前跪了半个时辰的酸疼便涌了上来，还是她皮肤太嫩，身子娇弱了些。
　　“大概是生了孩子之后也疏忽了吧。”她心里想着，“我好像本来没有这么脆弱？”
　　到了延禧宫，她才发现他们居然连柚子叶和火盆都悄悄准备了。
　　再一抬头看天，那遮天的阴霾居然散了不少，远处云端边上透出点金光来——
　　太阳出来了。
　　戴玥姝长长地吐息，由他们将柚子叶沾了水替她撒了撒去晦气，又叫扶着跨了火盆，轻声地道了一句：“大厦倒了啊……”
　　周围人敛着神色，没有敢应声的。
　　但圣旨传遍了宫里内外，对外的自然相对是简略版的，不会有一些查明和举证的人名出现，不过戴玥姝听到的那份是故意的，庄氏非常愿意自己的名字落在那圣旨上，成为苦主，也成为压在太皇太后身上的一股力量。
　　燕云倒了，这是当然的，并且非常顺当的，当年被她扳倒的人，如今爬起来了，曾经的珍妃、如今的太皇太妃的名字会传遍内外，取代她。
　　卫卿珩没有这个祖辈，还有另一位有分量的“祖母”在。
　　而现在，毫无疑问的，这个大魏已经全都落到了他的手里，在所有人的面前证明了这一点。
　　燕云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同时前线传来，孙兴的防线被撕了个口子，禄王逃脱，但被卫卿珩安排过去的另一批将领射杀，人头都送了回来，禄王嫡子卫卿域被捕，也在押送回来当中。
　　卫卿珩又忙了一周有余，戴玥姝几乎没有见到过他。
　　他变得更忙了，收拢了权力，控制了整个国家后，他有了更多的事情，也终于能够修望陵台并施展他其他的抱负了。
　　值得一提的是，修望陵台的工作交给了宗室里不算很有声响的祁王负责。
　　祁王是罪臣禄王和先帝的弟弟，一直处在一个不声不响的位置，虽然是先帝同辈，但前头一个皇帝一个禄王，将他压得很死，他本身也不是特别出色的人，只能说是中庸，故而便是先帝任派也没有落到他头上的差事。
　　但修望陵台是个好差事。
　　“奉国将军、五皇子都争呢。”
　　苏梅小声地告诉她。
　　这俩人也是尴尬，在卫卿珩继位前夕，把人给得罪了，偏先帝也没给留一点面子，没安排爵位到他们身上，导致现在连个亲王都没有，最尴尬的是四皇子还有个曾经办差时候顺便给的奉国将军，五皇子直接就是什么没有，之前办差做得也很一般，直接被当时监国的太子给撸了差事，现在光秃秃的，大家只好称呼五皇子，不伦不类的。
　　“最后给了祁王……”戴玥姝沉思一下，“应该的，禄王没了，成了罪民，先帝一系总要扶一个出来，毕竟是子璟叔父。”
　　当年为了压禄王，先帝寻的是他的叔辈、也就是高祖弟弟礼王、禧王，礼王扶不起来，禧王则成了管宗室的。
　　现在到了卫卿珩时候，戴玥姝大概知道他不太愿意给他那四哥、五哥太高的位置，但宗室里又不能不给几分亲情面子，最后估计就这么寻了祁王。
　　等他几个弟弟大了能办差了，九皇子卫卿荃、十皇子卫卿安差不多立起来了，卫卿珩估计就会转而提拔他们来任用。
　　现在戴玥姝自己也能分辨分析这些。
　　“正是如此，不愧是我的阿姝。”
　　卫卿珩进来，应了她的猜测。
　　“你今儿忙完了？”戴玥姝惊喜抬头。
　　“也不是。”卫卿珩坦言，“但是事情是忙不完的。”
　　他们俩有一个好，有事能说事，绝不憋嘴死闷，有时候旁人都觉得惊奇，像茜色知道的多一些，不止一次意外皇帝会对他们主子讲这些，连前头朝政的事情也不会刻意瞒着。
　　戴玥姝自己觉得还是习惯养成的。
　　她是个憋不住话，有疑问一定会问的人，从一开始基本上就已经是很直白了。
　　卫卿珩肯定不是随便什么都往外说的，嘴巴很严，但耐不住他对她确实宽容。
　　除了第一面，戴玥姝和卫卿珩彼此都警惕，互相谨慎着，后面熟悉起来，戴玥姝很轻易分辨出他的情绪，一下就试探到了线。
　　她一问，他不就得想法子回答。
　　卫卿珩又不是那种会特别谎话连篇的人，很多时候都是有事说事，不愿意的就不说，而不是撒谎些别的。
　　发现他转了话题，她就会知道这是她不能问的，自然就顺着话头下去，又或者她还会多问两句为什么她不能知道，困惑是绝不憋过夜的，说完就算是过了“嘴瘾”。
　　卫卿珩很快便也熟悉了她的思维和说话方式，后头又有他的“好为人师”在，两个人慢慢地就磨合起来。
　　渐渐地，就成了现在这样，一个问一个答，甚至有时候戴玥姝不问，卫卿珩多半还会主动报备一些。
　　再过于敏感的话题，戴玥姝自己也不会多触碰。
　　毕竟是心心相印的两个人，总该互相包容些的。
　　戴玥姝自己也能感觉到卫卿珩一步步接纳她，把底线一点点放低给她的感觉。
　　她又不是傻子。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腻歪了许久，戴玥姝唇上的淡胭脂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发髻也歪了，干脆便拆了下来。
　　“嗯？不干脆歇了？”
　　卫卿珩看她净面之后居然坐到了梳妆台前，繁琐的一套护养完了之后，竟重新开始上妆。
　　戴玥姝瞪了眼铜镜一角映出来的人，卫卿珩当即便笑了。
　　若不是他还守着孝期规矩，她都要以为他想做点什么了。
　　“怎么了？”
　　洗完了脸，卫卿珩愣是搬着凳子坐到了她旁边，看她梳妆，婢女一会过来给她盘发。
　　“还得去慈英宫一趟。”她说。
　　“嗯？”卫卿珩一愣，“贵太妃要搞什么事情吗？”
　　“你别紧张。”戴玥姝笑着安抚他，继续抹东西擦脸，“是贵太妃的状况不是很好了，唔，其实太皇太妃也是。”
　　“啊……”他应了一声，“可能是复仇成了，心气也散了，太皇太妃这才着了凉。”
　　“你也知道啊。”
　　“对，报上来了。”
　　“哎。”戴玥姝叹了口气，“娘娘也不容易。”
　　“是，”他道，“我也没想到呢，她当是为了社稷稳定，竟然能把事情藏那么久。”
　　先帝因为手段和身份等种种原因，没法做到卫卿珩现在这样，一下子把云扬燕氏一门拿捏了，他又不能直接问罪嫡母。
　　反倒是隔了一辈，卫卿珩做这事没有太大的负担，再加上确实是时机成熟了，庄氏硬是忍到了现在、憋到了现在，才算等着了机会。
　　“所以真的是……高祖那事？”
　　“其实证据不足。”卫卿珩贴耳道，“但是燕端蓉你还记得吧？她拿捏了很多燕氏一门的龌龊事情，最后落到我手里，我从几样很早时候的事情里抓到了蛛丝马迹，最后‘操作了一番’，才让事情锤下来。”
　　谋害皇嗣皇妃这个罪名比较直接，比较重，像是燕氏的错误其实不能直接落在燕云的身上，哪怕她给予了一定的“避讳”，但实际上她也确实做得很“干净”，确实很不好抓痕迹。
　　这也是朝臣在摸索清楚新帝只打算开刀燕氏、不动其他世家之后，认为燕氏不留，但燕云太皇太后可以留下的意思——因为孝道。
　　而卫卿珩让他们认为他只动燕氏不动一气连枝的其他世家的原因，是他把禄王反叛的帽子扣了一半到了燕氏头上，把罪证里的一部分的欠款去向落到禄王一系身上，把看起来模糊的间接证据直接扣成了直接，让其他世家觉得我们不是孙氏和燕氏那种直接支持叛乱的，自然也就区分了开。
　　但群臣没有预料到还有一个这位珍太妃归来为珍贵太皇太妃，同时还手里拿捏了证据。
　　根据卫卿珩抓住的目前已经疯了的“先知女”安沛宁所说，她那所谓的先知记忆里面，是没有珍妃这个人归来的迹象的，所以也少了这么一部分。
　　可现在不一样，庄氏就是想要燕云死，不解释她落得个风光结局，与高祖合葬的落幕。
　　她给出了不算完全和硬朗的罪证记录，但现在翻过去也寻不到更多了，还是高祖时候和她后面用青卫等私下偷偷查的。
　　卫卿珩想，反正他也厌恶极了燕云，巴不得没有这个女人在，加上她确实不干净只是找不到更多的证据了，就干脆再“操作一番”，可不就是一下几个罪名下来，彻底落实了燕云的结局，让她一裹草席曝尸荒野。
　　也算是全了庄氏的执念吧。
　　“哎，前头我偷偷问娘娘了。”戴玥姝捏了捏他的手，“太皇太妃娘娘不稀罕呢，她喜欢‘珍妃’这个高祖皇帝给她的荣耀，活着的时候就想听着人念她是‘妃’，珍妃的妃。但我寻思，等娘娘走后，可要安排她……”
　　“我明白的。”卫卿珩一口应下。
　　“没了横插一脚的人，珍太皇太妃合该与高祖皇帝合葬的，我会准备的。”
　　“那就好。”她道，“我看娘娘也就这一个念想了。”
　　“但是……”戴玥姝迟疑了一下，看她几次拿起眉笔又放下，卫卿珩便干脆接手了过来。
　　“我来给你画？”他兴致勃勃地道，“但是什么？”
　　“你别给我画歪了，不过你的手确实挺稳的，就按寻常的那种，我平时怎么弄的，你就画成那样，可别多事情，我这眉形都要搭着穿着、发髻和其他部分的妆容来的……”
　　戴玥姝乖乖地叫他抬起下巴，眼睛眨巴了两下，映着他的身影。
　　“我看贵太妃娘娘大概是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也重新又起了心思。”
　　卫卿珩已经落笔，眉笔轻轻地画在她雪肤上，顺着眉峰处的位置，一点点延展开墨色：“她？”
　　“对呢，贵太妃之前想当皇后，大概也是为了和先帝合葬，但大概是意识到你不会乐意，所以也没有敢多吱声。”戴玥姝也不慌，心里想着大不了就擦了重来，嘴上解释道，“但现在她一下揣测到珍贵太皇太妃估计能如愿了，所以也跟着重新起了心意。”
　　“按说贵太妃也不是这么精明、敏锐的人，但在这事情上，她意外地……怎么说，机敏？”
　　“别皱眉。”卫卿珩提醒，戴玥姝忙放松下来。
　　“总归现在闹病呢，说不清是真的病了还是心病害得身子也不成了，守孝那时候也瞧见，贵太妃的情况是确实不太好，但这事情也真的……”戴玥姝有几分无奈，她只能把事情汇报给他，交给卫卿珩操心或是做恶人吧。
　　但说到底，做恶人的不还是先帝吗？
　　“我就知道多去看看，还好她们都住的差不多近，现在寿康宫封起来了，其他几个宫安顿了些后，因为太皇太妃娘娘和贵太妃娘娘生病后，又多了点串门，我就挑了空去关切一二，也怕人伺候疏漏了。”
　　“啧。”卫卿珩应了一声，戴玥姝心里一方。
　　“你别是给我画歪了吧？要擦了重来吗？”
　　“哪能啊？”
　　卫卿珩后倾一点，观察了一下，最后满意地点点头：“你自己瞧，铜镜里的美人这一双眉毛是画得格外好。”
　　戴玥姝让他逗笑了，看了看发现确实没歪，画得不错，这才放心。
　　“我就和你说一说这事，反正我听太医的意思，贵太妃这是心病了，泄了劲儿，一直就萎萎靡靡的，估计以后也难好了，长久下来确实是不长久的命数。”
　　“那我和你一道去看一眼吧。”卫卿珩立在她身旁，一道看着铜镜里坐着的佳丽。
　　“这事？”她迟疑。
　　“不成啊。”
　　卫卿珩也跟着叹了口气：“先帝的意思在呢，且说我也不能对不起我生母啊。”
　　戴玥姝贴好了花钿，这才把心里那口气跟着叹出来，看他的样子就明白了，其实这话没出口的时候，她就猜到结局了。
　　卫卿珩同情归同情——不如说他们俩对贵太妃杨氏都有几分叹惋，以前兴许还不喜，现在是只有无奈和惋惜——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无能为力。
　　这是无解的一件事情，是先帝亲手酿成，也是先帝放弃的贵妃。
　　他们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好做。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灌溉的宝贝们，啾咪！
　　*
　　最近头疼又犯，我会尽可能稳定更新时间，如果有比较久的延迟会在评论区说。
　　◎最新评论：
　　【生理期+头疼，我泪目，今天更新可能要十点半起了，太晚莫等orz】
　　【捉虫：2.78%  唯一“或者”的嫡子， “活着”】
　　【<img src="http://s8-static.jjwxc.net/images/catch.png">"或者"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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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
　　【好看】
　　【自从喝了营养液，除了更新，不想干别的。】
　　【这么一看先帝只能做个好父亲和君王了】
　　【码字没动力？来瓶营养液！写文没灵感？来瓶营养液！营养液——对作者大大最深沉的爱~】
　　【注意身体啊大大】
　　【要适当休息哈】
　　【大大要照顾好自己哦，实在撑不下去请假也没事哒】
　　【打卡】
　　-完-

◇ 第 113 章
　　◎重新安排一场婚礼。◎
　　卫卿珩还在守着他的半孝礼节, 戴玥姝基本上是随了他一道，仍是简装素食，但没有他那么讲究。
　　其他人得了皇帝的准信儿, 都不用再守着，两个小娃娃也免了一整套的礼教, 不过他们现在年纪还小, 即使糊糊里面掺上一点肉糜，也真的只是一点点, 味道还只有个很淡的咸, 吃起来算不得多好吃, 不过只是比腥味浓重的人奶好些。
　　两个娃娃的奶娘已经换了几波，弟弟卫泽曦的那个张奶娘是留下来了，她在所有伺候人里面时月份最久的一个, 现在姐姐卫含月身边管事的是个姓方的奶娘, 干领头的功夫已经有小几个月, 做得不错，人也规矩负责, 戴玥姝还算信任。
　　“一会娜淑妃若是过来, 就将两个孩子领到她面前。”戴玥姝不忘吩咐人手, “若是她不过来, 你们便多盯着些两个孩子, 仔细别出了岔子。若他们实在缠得厉害，把雪球和黄桃放出来陪他们在院子里耍一耍, 但不能让出汗, 现在天气凉了, 不能玩得太过。”
　　“奴婢省得了。”缃叶应声。
　　现在随她外出活动的是茜色, 通传、走动的是苏梅, 特别情况用齐紫。一般负责留下来守院子的是缃叶，她也早站稳了脚跟，现在还带几个小徒弟，虽不如茜色和苏梅那般红火，但她办事稳妥又有手艺，自有她的分量在。
　　卫卿珩不用梳妆打扮那么久，帮她画好了眉他便也无事了。
　　戴玥姝还促狭问他要不要也跟着擦擦脸，他当即拒绝，表示自己用不上这些。
　　孝期规矩是多，但因为前头两任皇帝的宽容，高祖好说话先帝也不是难为人的人，所以也不是完全扣死了规矩。
　　就像说是不能有孕事有子，其实意思是不能行房有孕，算着孩子的月份时间就知道是不是在孝期前三个月里面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夫妻房事也不是外人能知道的，基本就是若是有了小娃娃才能知道。
　　说是不能梳妆打扮，意思是不能浓妆艳抹，护肤保养和薄粉淡妆还是容许的，只是不能过分，香味不能扑鼻浓重，最好没有味道，包括头上珠钗之类也是，过了头27天，后面配白或其他能表示家中有丧之物即可，不要一头的花哨就成，都是前头两任皇帝加上卫卿珩这个新帝给的宽宥。
　　戴玥姝虽然做了打扮，但也不会让人在这方面嚼了舌根。
　　卫卿珩在边上看了好一会，见她忙好了才站起来。
　　“看的什么书？”她问。
　　“启蒙的。”他道，“过了年没多久就要三岁了，两个是六月的生辰，也差不多。”
　　“就知道你会仔细准备。”戴玥姝脸上多了点笑，“前头轻松些，背背启蒙背背诗就好了吧？”
　　“薇熹能松一点，泽曦不行。”卫卿珩摇摇头，拉着她的手一道走出去，意思是很明白了。
　　“唉，都是一样的资质呢。”她叹了声，他明白她意思。
　　“你放心，若是薇熹能学肯学，我定是不会马虎的，天家不会差这点才学的，但泽曦就算是不肯学，也是要逼一逼的。”
　　“也别太过了。”
　　“我有分寸呢。”
　　两个人说着小话，就上了轿子。
　　卫卿珩先上了御撵，戴玥姝还想往后走，被他拉了一下，还没等她犹豫好，就被他顺势一拉，抱起来进了他的轿子里。
　　“欸……”
　　“没事。”
　　卫卿珩的声音传出来，平稳地吩咐让起轿出发。
　　“去慈英宫。”
　　“先去慈宁宫吧。”宸昭贵妃娘娘的声音响起来。
　　“行。”新帝应了，众人这就往太皇太妃处去。
　　慈英宫和慈宁宫都在皇宫西北一块，慈英宫是原本的英华殿改建而来的，地方不算大，但只住了贵太妃一人。
　　慈宁宫如今住着珍贵太皇太妃庄氏，侧殿还分别住了米太妃和晋太妃，晋太妃亲子十皇子今年四岁多，听说是米太妃和晋太妃两个在给他启蒙。
　　晋太妃父亲是正四品的鸿胪寺卿，文官出身，她本身是江南人，说话软声软气，又相对年轻，才华足够，以画见长，米太妃则武将背景，又协同管理多年宫务，很有几分威严，本身又很好说话，有才德在身。
　　自先帝走后，晋太妃很得几位太妃娘娘照顾，旁边寿安宫几位娘娘也常拉她去说话，主要还能看看十皇子，小孩子有劲，精力足，才能给数位太妃们孤寂的生活多带几分乐趣。
　　“几位娘娘们都有本事呢。”戴玥姝小声地和卫卿珩说话，依靠在他的怀里，“太妃娘娘们若是没入宫，在外头也有一番‘成就’。”
　　“这话你可别乱说出去。”卫卿珩捏了捏她的手。
　　“我知道，”她道，“只和你说。”
　　卫卿珩笑了笑，自然明白。
　　他虽然对这群庶母妃很不亲热，但心里却明白，能送进来又让眼光颇高的先帝留下的，没有一个是真的废物的。
　　这群娘娘们都有自己的本事，琴棋书画，舞乐笙歌，什么都有拿手的，给小娃娃启蒙绝对足够，甚至像米太妃那种，连前朝眼界也有，若为男子未尝不能做一番事业，只是没有这个环境和条件罢了。
　　“等小十年纪大些了，就给安排去尚书房，小九提了几次，说他一个在书房里孤单。”卫卿珩道，“我已经在琢磨把宗室的小辈弄进来一道学习了。”
　　卫卿珩自己也有一番打算，他和阿姝就算生再多的孩子，也就这么些，他还害怕她频繁生育走不长久，毕竟他生母就是不仅没留住还最后为了生他没了性命，他虽然很想多几个他们的孩子，却不敢拿她的性命去赌那种可能，其他女人是怎么都比不上她的。
　　眼下后宫基本都清理干净，前朝也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这个皇帝慢慢也当出了个样子，能进一步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他盘算着，等开蒙之后看过了卫泽曦的资质，其实也就“差不多”了，就目前看着他大儿子不会是个太笨的娃娃，后面再仔细教导就是，不是个天才也没关系，总不是所有皇帝都是他这般资质的天才的，当个守成的帝王也没什么不好。
　　当了爹之后，他才能体会这种复杂的既希望孩子成材，又觉得反正他们一辈辈努力了小的不砸摊子就算可以了的心情。
　　卫卿珩能勉励自己不断向上，自己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当然对自己的孩子也有期待，但若是和小孩的性命安危一比，又似乎没那么要紧了。
　　他和阿姝的孩子不会很多，虽然说是开枝散叶，但自大魏建立开始，高祖时候就高祖和下面两个弟弟，先帝也就一兄一帝，兄还是个叛党……这么看来，卫家本来就这么个情况，没那么多子嗣缘分，只要不是孤零零一根独苗这么危险的情况，其他好像也就没那么打紧了。
　　卫卿珩的兄弟姊妹勉强算是最多，但和民间那种追求十个往上的也不能比，当然生多少和能活多少，还是有差别的。
　　卫卿珩自己排第六，前头四、五两个哥哥，后面九、十两个弟弟，这一辈活了五个算是非常多了，以前都只有三个，这还是不同母的。
　　他是不太可能和其他女人生孩子了，和阿姝的子嗣缘分——
　　差不多就行了。
　　他就期待再来一两个儿子，和卫泽曦搭个伴，亲兄弟之间的帮助是天然的，剩下的兄弟姊妹就看宗室里吧。
　　同姓的堂兄弟也是兄弟，少一点亲生的还能少点争斗，只要卫泽曦不是烂泥扶不上墙，卫卿珩就差不多“认了”。
　　他盘算很好，就像是先帝很早时候就开始考虑继承一样，卫卿珩虽然今年刚刚继位，但心里也早有了打算。
　　自己这边若是没有那么多亲子，能活几个算几个，那剩下的自然就要指望宗室里。
　　所以他虽然对自己的四哥、五哥很不以为然，但私心里还是会给个机会，不过更看重的肯定是有才能的宗室亲王及其后代，到时候也会多给点“方便”。
　　先帝当时是一个思路，他这里希望能给卫泽曦和宗室之间保持一个更好的关系，让其作为自己的“臂膀”，所以在处理和宗室的关系上又是一个思路。
　　让宗室的后代进尚书房读书，是他很早就起了意思之一，不过也得等年后了。
　　到时候还能和小九、小十搭个伴，这俩都是能用的宗室，若是以后看着是忠心有才能的，卫卿珩会重用他们。
　　卫卿珩吻了吻她的发丝，戴玥姝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他摇摇头，只说：“没事。”
　　这些话还是不要和她说了，怕她有压力，也怕她多想。
　　戴玥姝不是会多虑这些的人，反而他总是忍不住脑子里盘算许多，恨不能走第一步时候心里早已经算计完十步之外的事情了。
　　“到了。”戴玥姝从他怀里起来。
　　“先去看看太皇太妃的情况吧。”他道。
　　“嗯。”
　　他们相携进来的时候，庄氏正坐在那里念佛。
　　自燕云死后，庄氏那一口气也散了大半，精神头看着不是很好，米太妃和晋太妃侍奉在她的旁边，刚他们进来两人才避开。
　　“娘娘可还安好？”
　　“好呢。”庄氏笑笑，拉住了她的手，“难为你们夫妻来看我。”
　　“娘娘客气了，这是我们小辈应该做的。”戴玥姝忙道。
　　庄氏笑笑，反而是卫卿珩眉头微动。
　　戴玥姝没注意，他可注意到她的用词了。
　　不过卫卿珩也没故意收敛着心思，庄氏是当年叫高祖宠着的，对他们家的人的性子还算了解，猜着了便是猜着了。
　　两个人分别关切了许久，卫卿珩问了庄氏最近的用药和脉案，戴玥姝则仔细问过了她的日常生活，还吩咐了人给她送什么什么东西。
　　“娘娘既然畏寒，便让人先把银丝炭送来用上？”她道，“左右也就是这几日功夫发下来了，进了十一月都是要启用的，娘娘也不必推辞，大家都是差不多时间，娘娘先用上也不打紧。”
　　“不是还有地龙吗？怎么也不烧上？”
　　“麻烦呢，是我没叫人安排上。”庄氏仍是笑呵呵的。
　　这方面宫里用度是要卫卿珩点头的，不然就是皇后点头，但其实皇后做什么安排也要皇帝首肯，都是商量着来的，但现在没有正式的皇后，戴玥姝也是循着旧例规矩。
　　往年也差不多是十一月开始发炭，到了十一月中宫里各处都该烧地龙了，因为地龙有一定危险性，所以是要统一安排。
　　“陛下？”戴玥姝眸光一转，看过来。
　　“给太皇太妃娘娘先用着，有什么不成的？”
　　卫卿珩立马答应下来，当即吩咐了人。
　　戴玥姝握着庄氏的手，脸上多了点笑容，庄氏看来也带了笑。
　　她也就在燕云的事情上硬气了些，其他是没有什么盘算的，正是这种态度才让人放心，卫卿珩不会计较这些，也不会觉得她带来了什么压力，不过是侍奉个祖辈的老人家，还能显示孝心。
　　太妃们住的几处，只有原本燕云住的寿康宫是地龙内外铺设最好的，后头便是慈宁宫这边，是卫卿珩在修缮时候特别吩咐了要铺排，其他慈英宫和寿安宫都没有，要靠用炭。
　　给太妃们的炭火用度其实也有限，肯定不比她们当后妃的时候舒服，但因为卫卿珩后宫里人少，所以戴玥姝给的很宽松，再加上还有卫卿珩的妹妹和弟弟们和太妃们住，故而她才签了字的份例安排上各处都很“轻松”。
　　先帝那时候后妃多，对小妃嫔们来说日子其实也就那样，但现在人少，就很好分。
　　每年都有新的进货，不必特别节省什么，戴玥姝按照旧例留个小部分做备用，其他是能分全分出去了，叫人舒服过个冬天。
　　这边送完药材送完炭，还吩咐了一部分过冬资源，两个人再一并往慈英宫去。
　　贵太妃大概也是准备了些，他们进屋的时候，她脸上还敷了些粉，大概是为了遮掩过于糟糕的脸色。
　　但要戴玥姝说，她这做得也不是很聪明，既然是想博同情，就该让自己看着“可怜”些，可她偏又不肯在他们面前露出难堪之色，让卫卿珩就算想同情也没处寻。
　　“给贵太妃请安。”
　　果然，趁着这功夫，戴玥姝瞥了眼卫卿珩的脸色，贵太妃是弄巧成拙了。
　　她其实也有点弄不懂这贵太妃杨氏，说她可怜，那确实，但她当贵妃时候也干过缺德事，另外不聪明也是真的不聪明，还着了道惹了不少厌嫌。
　　戴玥姝前后几次吩咐，仍然能感觉出来，过来在慈英宫伺候贵太妃的人不少是不太情愿的。
　　贵太妃是真的不得人心，虽然她本身确实有不幸，但好像也没糟糕到哪里去，先帝时候没叫她受过苦，现在卫卿珩和戴玥姝两个也没有为难过她。
　　才说了几句客套，不善言辞的贵太妃就和卫卿珩把话题绕去了先帝事情上。
　　“我年轻时还求着皇后之位，如今却也不期盼什么，更不指望太后之类的身份……”她一边说着，一边循着卫卿珩的脸色，戴玥姝坐在下手，大部分时候都在观察自己的茶杯和里头茶水。
　　“若是可以，我是想到了地下，继续伺候先帝的……”
　　贵太妃这话是真心的，戴玥姝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觉得吃惊。
　　开始还以为是错觉，结果先帝走的时候，尤其引灵时候，贵太妃居然真的想去殉葬。
　　但这可真是里外不是人的一件事情——
　　大魏没有殉葬旧例，当年燕云想弄死庄氏就是想让这位珍妃给先帝殉葬，结果高祖走前特别留了遗诏，意思就是不准殉葬，给珍妃安排去康成太庙，把燕云的阴谋给打了。
　　可现在，若是贵太妃殉葬，那比她身份低的那些，尤其是没有世家背景的那些小妃嫔，那可真是一个都跑不了。
　　她自己就算了，还把其他人的命一道搭上，难怪其他人是真的看不上她，偏贵太妃本人可能一点没有意识到这些，她是真的自我，也是真的不聪明，想不到别人的。
　　但若是说她想着自己，又好像不是。
　　至少看着她是真心爱着先帝的，不然怎么会想着放弃自己的生命。
　　贵太妃杨氏仍在说着什么，戴玥姝专注地盯着飘起来竖直起来的茶叶梗，脑子里过着她的言辞，不期然想到还在家时好像外祖母说过这是好运的先兆等等。
　　她没忍住勾了勾唇，刚好抬起头来，卫卿珩正看着她，眼里是温柔的笑意，估计他也没认真听，一样分神了。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视线，大概是发现彼此都没专心，一起走神又一起看到彼此，那种莫名的默契和奇妙的快乐。
　　不过现在场合不合适，两个人很快重新整理了表情，贵太妃也没意识到。
　　“所以，皇帝……您觉得……”贵太妃不太会说话，和卫卿珩相处也别扭，但她找戴玥姝说话的时候，戴玥姝也觉得别扭，只能给她传个话，她可能还有点不高兴，觉得戴玥姝没给她办成事情。
　　“能不能……”
　　那一句话颠来倒去的，她大概也想委婉一点，可她确实不会话术。
　　“若我走了，能不能让我也进了丰陵，我到地下伺候先帝和姐姐……”
　　她这话一说完，戴玥姝就知道要遭。
　　贵太妃若是只捡着她对先帝的情谊说话，那卫卿珩还会对她多几分同情，他虽然是男子，但也知道这事是先帝办得不妥当，对一心爱慕先帝的贵太妃也能柔软同情几分。
　　但她偏生还提到了孝廉皇后，卫卿珩的生母。
　　那可真是妥妥一根刺了。
　　宫里现在还说呢。
　　凡只要提起来，都会说是孝廉皇后当年身体不好了，都是让贵太妃给气的，是她插足了怀孕期间的孝廉皇后和先帝之间，才让三皇子、如今被卫卿珩追封的祉三王爷，生下来先天不足什么什么的。
　　不过现在戴玥姝大概知道，上官氏身体不好，有一半是燕云害的。
　　当时的太后是不会允许先帝对先皇后专宠，燕云本来的目的是培养一个世家背景的庶孙，等先帝没了，她扶持孙子把控朝政的，当然后面这阴谋全给先帝灭了，燕云也就转而只得安分起来，当她的太后去。
　　不过早期的时候，后宫确实是在她的控制之下，乌烟瘴气的事情很多，先皇后的孩子也是因此一个个地流了的。
　　“我查到了先帝当年的一些手记，还看了我母亲当年写的一些手信……”卫卿珩是这么告诉她的，“先帝、我的父皇，在母后流产、早夭几个孩子之后，就意识到后宫不对劲，但当时只有母后一个‘活靶子’，在怀上三皇子之后，其实那段时间父皇就有了其他的想法，要重新寻一个新的靶子。”
　　“那时候的朝堂也不是现在这般，父皇的位置其实是没有坐稳的，燕云及世家的势力大到超乎想象，几乎是差一点拿捏了天家……有了想法之后，父皇确实行动了起来，最后他刚好遇到了对他爱慕至极、本身又容颜出众的杨家庶女，也就是后来的记名嫡女、贵妃杨氏。”他说。
　　“先帝自作主张纳了人进来，幸了，破了那所谓的‘垄断’，算是给了不断向他施压的群臣和太后燕云一个交代，果然最后三皇子生了下来，只是先天情况不好，说到底是我母后一连番下来坏了身子。”
　　“母后是按着传统皇后标准培养出来的，不是真的那等‘小家子气’的人，但也许是前头……父皇给过她一些允诺和过高的期待，导致她……总之母后也确实被伤到了心，从此之后他们两个感情不复过去，到底是梗在了那里。”
　　“……”戴玥姝当时没有回答，只是她能够体会几分那时皇后的绝望，即使再爱，再想要留下孩子，那种被背叛的感觉也不可能消失。
　　新的靶子起来之后，情况似乎确实好转了，先皇后也有了“空余”来重养身体，但凡事似乎有一便有了二。
　　卫卿珩和戴玥姝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先帝的有意安排，还是他确实在当时那个时候已经变了心。
　　直到最后有了卫卿珩，也有了皇后上官氏那不幸的去世。
　　因为年节期间正月去世不够“吉利”，对孩子也不好，先皇后甚至撑到了二月才走，后面也就成了先帝时候不能被外人言说的“他的挚爱”孝廉皇后。
　　眼下听着贵太妃话音落下，戴玥姝想起当时卫卿珩转述的那段过往，也不由放缓了呼吸。
　　再抬头去，卫卿珩的脸色果然不是很好，偏贵太妃还没有意识到关键，仍说着自己一定会好好伺候先帝云云，但她已经提了不该提的——
　　卫卿珩便是为了生母也不可能容许她的“再一次”插足，即使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了她。
　　贵太妃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暗恼，看起来格外不安地讷讷言语着，神色带着哀切和恳求。
　　戴玥姝甚至觉得只要卫卿珩肯答应下来，让贵太妃立刻去死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看到她如今这样可怜的模样，又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位明艳的好像永远年轻的贵妃娘娘的样子……但同时脑海里好像不由自主地就勾勒了那位只看过画像的孝廉皇后的样子和先帝走时的情景，她只觉得更加唏嘘了。
　　卫卿珩勉强忍住了没有对这样的贵太妃恶言相向，他只是说了一句：“我想我母亲是不愿意你来伺候她的。”
　　当时，贵太妃就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戴玥姝想问她，她当年知不知道自己插足了先帝和先皇后的爱情，即使先帝也不一定“干净”，但她最后憋了下去。
　　人已经没了，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娘娘好些休息，您的日子还长着呢。”
　　戴玥姝温声宽慰了一句。
　　贵太妃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曾经满是光芒又无比明媚的眼睛如今是如此暗淡，在不算敞亮的屋子里甚至映不出身影，空洞洞的，只觉得是一片绝望的黑。
　　戴玥姝看到，自她生了皱纹的眼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落下了一颗泪珠。
　　她为贵太妃的失态而惊讶，结果贵太妃自己好像也没有意识到，她迟疑地摸了摸眼角，最后才发现了自己脸上的泪痕。
　　那一刻她的表情格外微妙，掺杂着错愕、绝望和悲伤，又说不清楚其中是不是有几分悔意，只是难过的情绪格外强烈。
　　戴玥姝垂眸，避开视线，吩咐了几句让人好生伺候，便告辞离开了。
　　卫卿珩站在院子里头，对着那一棵还没有长出花苞的梅树发呆，见她出来，下意识便伸出了手。
　　戴玥姝握住，才发现他的手仍是温热的。
　　“陛下。”
　　“我们回去吧。”他说。
　　“好。”她答。
　　回去以后，卫卿珩没再提今天的事情。
　　等六局的人听了吩咐过来，说先发东西要新记一笔顺便核对物资，他才跟上一句。
　　“太皇太妃、太妃们那边的物资都不要短缺了，宫里不差这一点，没有地龙的也要给足了炭火。”
　　贵太妃的慈英宫没有铺设地龙，戴玥姝应了。
　　“知道，如今宫正司都盯着呢，六局不敢马虎的。”
　　“正是如此，请陛下放心。”
　　“嗯。”卫卿珩应了一声，似乎也没有办公的心情，反而带着两个孩子在那里举高高。
　　安安和乐乐都喜欢这个，一个玩完另一个就恨不能立刻爬到卫卿珩的身上去。
　　他一身龙袍都给弄皱了，戴玥姝还没来得及让他换衣服，他好像也不在意，带着两个娃娃到院子里去，外头传进来一串的笑声。
　　“……就是这些，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尚功局的司记部分专管支出用度，炭火一类的，听得很是仔细。
　　宫里办事死板也灵活，对普通人来说一切都是循着节气日子来，不到时间哪怕天冷也没用。
　　但若是得了皇帝的吩咐，那不管是谁多一点谁少一点，可以先用再记，立马安排，太妃们曾经也是享有优待的，如今靠戴玥姝这边安排下来。
　　提前支取的记录，数目等都写得详细，戴玥姝这里还要给印，表示是专门为了慈英宫贵太妃和慈宁宫太皇太妃安排上的多少炭火，然后把太妃们的炭火份例安排提到最优先等等，她这里要敲个章。
　　剩下的仍然是遵循之前做出的安排，没有太大变动。
　　等忙活完，戴玥姝就看见一个大人两个娃娃两只猫，在后院一个个都弄了一身灰。
　　“我的天，你们这是折腾什么了？”
　　戴玥姝吓了一跳。
　　卫卿珩中途换了身素服，结果白色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两个娃娃也是，头发都乱了，虽然本身就只要很短的头发。
　　“爬了个树。”卫卿珩道。
　　“爹爹，厉害！”安安高兴地道。
　　“对，好！”乐乐拍手手。
　　两个还想过来蹭亲娘一身灰，被戴玥姝躲过了，两个娃娃有些呆滞。
　　“脏脏，”戴玥姝道，“去换衣服，洗手手。”
　　这话他们能听懂，两个很快就恢复了笑嘻嘻，拉着手进屋了。
　　“你怎么还爬树了？别是带他们爬的吧？”
　　“哪能啊。”卫卿珩道，“是乐乐的球到了树上。”
　　“那怎么不叫雪球和黄桃弄下来？”戴玥姝瞪他一眼，很快就找到了那棵被他霍霍过的梅树，“可怜我的树啊。”
　　卫卿珩一顿，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头，也不敢用脏手碰她干净衣裳：“这不是没想到吗……”
　　“你真好意思，给孩子带个坏头。”她道，“回头他们也想爬树，才有你好看的。”
　　“哎，多大点事情。”卫卿珩企图抹过此事。
　　“不过我小时候也爬过。”
　　“真的？”卫卿珩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对啊，不过我那时候都七八岁了吧，安安和乐乐才两岁多，可不成。”戴玥姝过来给他整理腰带。
　　“对对对，不会有下次的。”卫卿珩忙道，趁机偷香一个，得到了一个无奈的笑。
　　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天气又转凉了几分。
　　宫里各处炭火都供应上来了，卫卿珩叫人统计着内外朝廷的税收情况，今年的收成不差，虽然春种险些迟了，但今年夏天雨水还算足，没有出现大灾情，各地报上来的情况似乎都不错，他看起来心情也格外好。
　　“先帝时候叫人一直在研究新良种，最近才出了成果。”
　　“怎么说？”戴玥姝一边喂了他一块切好的梨子，一边问他。
　　“改良的主要是高粱、小麦和水稻三种，高粱的是今年春才发下去，头一年开始大面积种植，看收成不差，小麦和水稻是前者在种植上才做出了一点成效，在试验田那块，说是发现了新的沃土法，但麦种本身品质没有特别提高，好的是水稻研究出来了点东西，今年试验田种出来，一样的种法、用的都是之前红河州发现的——这个已经推广开了，然后今年说是收成又好，已经连续三年了。”
　　改良的品种一般要在试验田里种上两三年至少，确定是稳定提升了产量，才会往外先试验性地推广，再大面积地推广。
　　戴玥姝能这么清楚，也是红河州那边成功后，她才跟着了解的。
　　如今吃到青蟹的地方可多了，不少富庶地方酒楼用的蟹膏蟹黄或是螃蟹本身，都用的是青蟹，当年那秀才发现的养殖法，也推广到了一些地方，都是卫卿珩的政绩，他可高兴了，登基之后也没有忘记继续挖掘水产养殖。
　　“农事是根本。”
　　卫卿珩又吃了一块她的梨子。
　　“才过季的螃蟹也多生了几分的税，虽然不多，但总归叫赤贫地情况好了不少，回头我明年要安排人推广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主要是混养的养殖法稀罕，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养鱼养虾养螃蟹的，但能让贫地多一种可能就是好的。
　　“所以今年国库……”
　　“对，情况不错。”卫卿珩脸上多了点笑意，“燕氏抄家充国库的部分都让丰厚了不少，世家也都安分了，像是盐津罗氏都吐了些出来，再加上今年确实年景好，实话实说，估计能比往年多两成左右吧。”
　　“嘶。”戴玥姝一算，当下震惊了，连忙又喂了他一块，“你真棒！”
　　“哄安安呢？”他斜睨着看她。
　　“再来一块再来一块。”她笑嘻嘻的，“你辛苦啦。”
　　有钱了能办的事情就多了。
　　卫卿珩告诉她，他打算建立统一书局，也就是将市面上的一些书册提供一个官方的版本，新书局同时兼要管理市面上其他不管私印还是官印书籍等等的功能。
　　反正好像是个很费钱，且短期内看不出太大成效的事情。
　　核心意思大概是他想控制一下舆论，之前禄王造反私下在外地搞小动作给了他提醒，但没钱这个事情就办得费力不讨好的。
　　“有钱就不一样了。”他道，“正好明年会开恩科，到时候统一书局办起来，还打算让人在里面公示一些书籍版本和部分释义，省得市面上和一些人教的良莠不齐的，真叫人看不下去。”
　　戴玥姝对这方面不太熟悉，但看他这么兴致勃勃的，大概是一件好事情吧，毕竟他说以后规模起来了，会考虑给一些贫寒背景的学子更多的学习和看书机会。
　　“学馆也会重新审核来办，”他道，“这都是麻烦的，但功在千秋的事情。我算了算，手上有钱能办的事情有很多，我就着重两样，一样是练兵，这是国家实力，一样是教育，文化、舆论、教育甚至包括娱乐等等都是不分的，我得慢慢花功夫来整理和引导。”
　　“挺好。”她点点头。
　　别的不论，他想降低读书门槛，让寒门学子有机会往上多爬一爬，确实是好事情。
　　戴玥姝具体不懂，但想着他总不会干对大魏有害的事情，而且他也有分寸，不会一口吃成个胖子，慢慢来就是了，这才第一年都算不上。
　　“还有……”卫卿珩今天看起来好像特别高兴，他叫徐有德送来个盒子，拉着她神神秘秘的。
　　“什么呀？”她笑道，“我怎么感觉你那么兴奋呢？”
　　戴玥姝原本以为是国库清点下来充盈了，今年税收情况好，他能施展理想抱负了，所以他才高兴，现在发现好像不仅仅是这样。
　　“你看看。”卫卿珩特地把盒子推过来，非要她来打开。
　　戴玥姝笑眯眯的，放下了吃水果的签子，特地把手擦了擦，卫卿珩还让人下去，不叫人候在这。
　　“你也给我准备礼物了？”
　　“我看看是——”她话音一顿，神色愣怔，下意识看向他，结果发现他一脸笑意。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将将碰到的时候又忍不住缩了回来，重新拿手帕擦了擦手，才敢小心翼翼地碰到，接着拿起来看。
　　“皇后之玺……”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差点拿不住那凤印，但实际上她抓得很紧，一点没有放松。
　　“这是……”她看看凤印，又看看他。
　　“对，给你的。”卫卿珩肯定地点点头。
　　见她仍然吃惊，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没想到吗？”
　　“我只是……”戴玥姝迟疑地又满是小心地放下，才敢继续道，“有点意外。”
　　“嗯？”
　　“我是说，我没想到这么早……”
　　“不早了。”他自背后轻轻地环抱住她。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你也是。我们都等了很久了。”
　　戴玥姝将手放在他臂膀上，有些回不过来神，隔了半天才迟疑道：“这是新做的？我看好像是新的……”
　　“对，”他道，“传国玉玺不做新的，但是皇帝会自己安排自己的新印和各种私印，凤印一般也不换，但我……实在不喜欢原来的。”
　　原来的凤印叫燕云拿捏在手很多年了，高祖皇帝当时做的时候，也不算是特别上乘，当然凤印本身寓意在这，用料和工艺都不会差，只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在用心程度上还是差一点的。
　　自卫卿珩登基，他其实就在安排人重新设计雕刻，在做他自己的印信的时候顺手便带上了凤印。正好现在国库充盈，他自先帝那里得来许多好料，比高祖一穷二白的时候可好多了。
　　“才做好的。”他贴耳小声道，“等明年二月左右出了孝，我们就重新安排一场婚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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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14 章
　　◎薇慈公主安排？◎
　　这个年仍然是从简而过。
　　年前大半个月的时候, 宗亲里长公主报了病。
　　从太医报回来的情况看，这位先帝的姐姐、目前宗亲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之一并没有特别严重的问题，是老人家每年入冬避不开的畏寒腿疼的毛病, 因为年初跪拜哭丧，她到底还是损了些底子。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她女儿郡主愈发不着调了, 前头差点卷进燕氏一门的事情里头, 长公主都差点兜不住。
　　好在因为窝囊也是真窝囊，郡马也没本事, 所以这对夫妻最后什么也没折腾出来, 反而互相又生了埋怨, 若不是先帝才走没多久，又和新帝准时关系冷淡，他们可能会迫不及待地考虑和离——
　　对郡主来说这只是她威胁对方的方式。和郡马不同, 她并不是真的想离, 而郡马也担心天家因此对他有意见想法, 所以即使心动了也只能硬熬着。
　　长公主被迫低调，说到底是子孙不成器害的。她也干脆抱病, 就不带着到皇宫里过宴丢人了。
　　与之相反的是, 宗室里面, 祁王因为作风老实凡事不出头, 反而被新帝扒拉了出来。
　　作为正办差修望陵台的宗室, 戴玥姝把他亲眷祁王妃及祁王世子妃的位置往前移了一点，以表示对其重视, 另外也重点安排了卫卿珩的九、十皇弟, 至少要叫人看见先帝走了, 作为哥哥的他是有在妥善照顾两个幼年弟弟的。
　　“怎么样？”卫卿珩故意把下巴磕在她肩膀上, 从背后抱着她, 一并坐在塌上。
　　他刚换了身轻简的衣服，虽然都是素服，但他很快意识到了棉料打底的舒适性，当然最外面套着的一件仍是天蚕丝的，足够华丽，但里头用棉料也够保暖和舒服。
　　“吃过了？”她轻轻地歪了歪头，和他碰了碰。
　　“嗯。”他笑，“怎么感觉你哄安安似的。”
　　“可不是只有安安才会不好好吃饭，”戴玥姝笑了，“明明有这个大的在做坏榜样呢，一忙起来就忘了用度。”
　　“唉。”他叹了一声，忙扯过话题，不想她又翻账，还有一点心虚。
　　戴玥姝也就提一嘴，并不是真的想让他为难。
　　年末是真的各处都忙起来了，朝廷也做着统计，还要筹备明年的一样样大事情，当真不易。
　　夹在这其中，安沛宁身故和卫卿域被砍头都不算什么事情了。
　　戴玥姝真没放在心上，她并不知道其中详情，也不好奇这几个乱党的下场，什么因什么果，都是自己招来的。
　　“还记得安禾？”
　　“嗯，怎么？”
　　“明年估计会给个‘和’郡王的封号吧。”
　　戴玥姝一盘算，纯熙公主的二儿子、草原小王子安禾来大魏也有一段时间了，前头先帝走时他还伤心地哭过很久。
　　小孩子到了大魏久了，也就渐渐意识到离家的苦，可惜他身份特殊，类似于被“放弃”的“质子”，所以短期内估计都是不能回去，长期就算是能回去，也多半预示了一些大魏和草原不好的情况，所以他基本就是只能这样。
　　戴玥姝安排东西的时候，也会关照他一二，小孩子单纯确实是单纯，十四五岁的年纪渐渐懂事，平时对宫里的外祖母米太妃也很孝顺。
　　纯熙公主的妹妹、寡居的纯丰三公主在宫外也会照顾他，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哪怕有一半的草原可汗血统。
　　卫卿珩意思是要给他再加封一层，估计是朝政上的事情，她自己揣测是和草原的关系更近一些了，“和”字封号几乎是摆在面上了。
　　“我知道了。”戴玥姝回道，“今年的年礼，给安禾小王子的会重几分。”
　　“嗯，”他点点头，“给纯丰的还是老样子，公主里头基本都原样吧，照着先帝时候旧例来……不过，二公主纯平那稍微添……算了，还是不用了，我这再送个‘福’字过去也差不多了。”
　　御笔的福字一样是极有分量的赏赐，宗室里一般只有特别得宠的，以及朝中颇得信赖的重臣家里能有。
　　如今，戴玥姝娘家今年也能得个福字了，祖父不在，祖母想跟但后面又回来了，大概是看着祖父在红河州已经安定下来，想来最后礼都会送到祖母那边。
　　戴玥姝也发现了一些不方便的地方，在筹备年礼、准备邀请等活动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对宫外头的命妇、大臣夫人、儿媳等等，都不算很了解，在准备的时候只能循着旧例。
　　但很多时候，旧例已经不那么准了，毕竟谁家都会添丁进口，她这的信息却迟迟没有更新，还是很早年的一些记录，另外也没有太多“忌讳”的记载。
　　既然是要送礼，哪怕天家这头给臣子是属于恩赐，说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实际上能办得更好的话，戴玥姝还是很愿意给人方便，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
　　她平时在宫里头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习惯了之后慢慢就在宫务和养孩子之间寻到了平衡，还能给自己抽出一些空余来，熏陶自己、学点东西，另外还要和卫卿珩稳定培养感情，这大概是很让人开心的部分了。
　　“以前这方面是怎么处理的？”卫卿珩在她旁边翻着她刚刚整理完的册子，戴玥姝则询问尚宫局的尹宫正。
　　“其实孝廉皇后那时候，会召一些亲近的命妇来入宫帮忙。”
　　戴玥姝这才知道，旧例里面，是有类似于外命女官制度在的，根据不同品阶，同时还享有一定的俸禄，专门为皇后服务，只是和之前才刚刚恢复不久的内设女官一样，因为空缺多年，基本名存实亡。
　　“那这也有考核一类的吗？”她好奇问。
　　“没有吧。”卫卿珩思考了一下回她，“基本上都是选用大臣家的夫人，都是有诰命在身的那种，根据喜好和能力选择的，个别可能和家世等有关系……你若是想，也可以召人进来给你帮忙，给你省点力气呢。”
　　戴玥姝有些迟疑，直觉这好像也还挺重要的——
　　事关重大。
　　“是女官的话，是不是就不太一样了？”
　　“对。”卫卿珩点头，“只是命妇就算了，如果你要安排女官，那可就要麻烦不少了，你想弄吗？”
　　卫卿珩转头看她，神色温和，戴玥姝揣度了一下他的意思，又自己思索了一番，发现他好像真的能“宽容”到这个程度。
　　“你不觉得这是……”她琢磨了一下，才搜罗出来一个相对温和的词语，“牝鸡司晨？”
　　卫卿珩一下被逗笑了。
　　“这才哪到哪？何况我一向是能者居之，若真是一个男女就把人落了，那只能说那人太废物，我还不至于胸襟狭窄到这样。”
　　戴玥姝不相信卫卿珩想不到这后头可能藏着的麻烦，她自己都隐约能预料到一些事情，真的安排女官了可不比其他。
　　但他还能对着她说出这些话来，可见是真的纵着她了，也确实是心胸大气。
　　不过其他人可不一定能有这个气度，她自己都能想象她若是再搞个外女官的东西出来会惹多少非议了。
　　“还早。”戴玥姝回答，“这事就是想办也不是一两个功夫能成的，我先找几个可靠的命妇进来帮我吧，年节的事情确实多而麻烦，回头开了年事情就更多了，还都是大事。”
　　“我确实没有经验，也不能所有事情都麻烦你来教我，我可知道你的忙碌呢。”她道，“等我先借今年过年简单操办的事情，来寻摸几个对我胃口的命妇，总要物色一番。合适的才能长久办下来，叫人为我做事。”
　　“应该的。”卫卿珩点头，肯定了她的思路。
　　至于女官的事情，就押后再议吧，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再说。
　　宫里筹备凤袍的动静不小，都知道是给宸昭贵妃准备的，大家心里已经有数明年即将登上后位的人是谁。
　　龙袍制作的时间就不短，凤袍也不会简单，一应都是卫卿珩亲自设计，从头面到服装，恐怕过了年之后也做不出来。
　　但反正短时间内也不会举办封后大典，在时间容许的情况下，卫卿珩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往复杂的来，不会给礼部省事情的机会的。
　　“阿娘，亲亲！”
　　乐乐缠着她得了个甜甜的吻，安安凑过来也跟着亲了一把。
　　“怎么了呀？”
　　戴玥姝问两个孩子。
　　刚刚点完了适合提前接见的命妇的名单，戴玥姝才有功夫和两个娃娃玩耍一会。
　　“这个。”安安举起手上的东西，才发现是九连环居然已经解开了四个。
　　“是你们一起解开的吗？”
　　戴玥姝惊讶又惊喜地问他们。
　　两个娃娃用不太连贯，只能分别吐字，连蒙带猜才能分辨出来的语句，七嘴八舌地说着。
　　戴玥姝听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是卫卿珩之前教过他们一回，一次性全解开来了，之后安安就一直在循着记忆和方法自己摸索。
　　两姐弟互相帮助，一次次地尝试，终于在今天解出来了第四个。
　　“真棒！”戴玥姝抱起两个娃娃，一个个夸过来，两个看起来也高兴极了，乐乐还想伸手吃她这边的冻梨。
　　“噢，这可不行。”
　　戴玥姝忙叫人把装了冻梨的盘子拿开，放在烧了地龙的屋子里，冻梨早化了开，直接吃梨水都行，天家不兴吃这个，但戴玥姝嘴馋，叫人准备了送来了。
　　“会把你们的牙牙冻坏的。”
　　两个娃娃在长自己的第十二颗和第十三颗牙，上了两岁半，他们长牙的速度明显变快了，乐乐长得稍微快一点，当然也没有快到哪里去。
　　太医说这是正常的，但戴玥姝也有几分担心，她小时候两岁多好像已经有十六七颗牙了，她的孩子似乎长得慢了些，但在天家里又似乎不是那么“特殊”了。
　　后面太医给了个可能解释，说兴许是营养没够上，毕竟前头守孝，一点荤腥没沾，所以现在两个娃娃的糊糊里还加了虾米粉或是用骨汤熬的，希望能有一点促进作用。
　　正因为此，戴玥姝非常重视他们的牙齿，每隔几天就会数一数，还怕他们习惯不好，老是用舌头去舔牙根，尤其是快冒尖的时候，特别不安分，她都怕他们的牙因此要长歪了去，她纠正了很多次才好了些。
　　“来，啊……”她问安安，“看看牙牙。”
　　“啊。”安安乖乖张嘴巴，戴玥姝数了数，完了发现某处上下两边似乎都要冒尖，也许没有多久就能长好，到时候就是十四颗牙了。
　　“乐乐也是，来给娘看看。”
　　“嗯嗯。”乐乐也张嘴，然后戴玥姝一边给她擦口水一边仔细数着。
　　“还好。”她舒了口气，和旁边的茜色道，“我都怕他们长得太慢太娇气，现在看着倒还成。”
　　“主子也不要太焦虑了，两个小主子一切都好呢，有太医常给检查。”茜色安慰她。
　　“去玩吧。”她拍拍两个娃娃的小屁股，两个人得了首肯，立马就跑去一边找猫咪玩了。
　　雪球和黄桃是大猫了，不过还是一样喜欢毛团线球和其他小玩具，另外对两个小主子也是非常亲近。
　　夏天的时候因为天热，毛会少一些，看着有点秃，但没人嫌弃，还是一样喜欢它们。冬天掉毛归掉毛，伺候的人清理得快，两只猫咪看着还是很漂亮的，像是小狮子一般，不愧是狮子猫。
　　“主子，上官贵嫔过来了。”
　　听了人通报，戴玥姝一愣，随后才吩咐道：“既然她过来了，那便请去偏殿说话吧。”
　　戴玥姝整理妆容衣裳等花了了一会功夫，前后差不多两盏茶时间，过来时候上官贵嫔仍端坐着，看她手边的茶点都没怎么动，想来也不是单纯聊家常的。
　　“给娘娘请安。”她态度很功绩，“妾身先贺一声娘娘的喜。”
　　“客气了，都是姐妹。”戴玥姝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在主位上坐下，喝了口茶，打算听听她想说点什么。
　　朝堂上，上官大人还算是知情识趣。
　　虽然一开始也许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但最后他还是被卫卿珩的强势给打了下来，当然其他朝臣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只不过上官首辅家里的情况要更强势一些，但卫卿珩毕竟是实权皇帝，又用实际证明了自己的本事，所以敢对着干的人家已经不多了，明着找死的更是没有。
　　也许曾经上官首辅也动了一门几个皇后类似的念头，但现在看着反正是“意气”尽散，只打算握着手上仍好用的权柄和威望，给上官家不太成器的后人再铺铺路。
　　但卫卿珩还年轻，不出意外能过很久时间，他与上官家其他的几个表叔伯、表兄弟其实并不亲近，人情基本全在上官首辅一人身上，说实话不算很乐观。
　　就戴玥姝看，如果上官家能“急流勇退”，看清楚形式，那大概卫卿珩也不介意留个体面的勋贵上官家在京城，但若是图谋不该图谋的，那恐怕不会比燕氏好到哪里去。
　　外戚问题一向是很敏感，卫卿珩再念旧、再重情，也不会容许出现原则性问题，不会让人威胁卫家的大魏江山的。
　　“喝茶。”戴玥姝笑，“这白茶可喜欢？”
　　“甚好。”上官贵嫔微笑着夸了好些语句，戴玥姝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扰了几个圈子，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上官贵嫔才终于尝试着提到其他的话头上。
　　“娘娘的两个孩子养得可真好，薇熹公主可爱活泼，泽曦皇子伶俐聪敏。”
　　正巧，外头传来两个孩子和两只猫玩耍的声音，还有奶娘们劝着两个喝口水以及其他婢女提醒注意安全等的声音。
　　她提到了孩子，戴玥姝一面警惕的同时，一面也免不了被吹捧后的自得自豪，是她生养的孩子，别人夸了她心里确实高兴。
　　又是半天功夫，上官贵嫔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宫里好些孩子，日后可要与皇子公主一道了。”
　　戴玥姝一顿，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或者说是揣测的那样。
　　但也许她今天一来就是试探试探的，上官贵嫔又擦着边说了些，把自己给两个孩子礼物送上，说是为启蒙准备的笔墨和书画，其实价值不菲，几岁的娃娃根本用不上这么好的。
　　弄完了这一套，赶在膳点卫卿珩过来之前，上官贵嫔就礼貌告辞了。
　　戴玥姝原本还揣测她是不是打算借机会见卫卿珩，结果看这样又不是。
　　就这么接连数日，上官贵嫔挑着戴玥姝不那么忙碌的时候——
　　她有时候要办公务，处理宫里的事情，另外便是接见命妇，了解外面的情况，这占据了很多时间。
　　上官贵嫔很机灵，每次都挑的她还算空闲的时候，在她表现出不耐了之后也会及时地告辞，前后有四五次，她没有一次有想要借机蹭上卫卿珩的意图，基本上都是家常话题开头，说说天气，说说年景，然后便自然转到一些宫里话题，最后都会落在孩子身上，基本都是夸娃娃怎么怎么好的。
　　几次三番，戴玥姝才终于品出了点滋味，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子璟？”
　　“怎么了？”
　　戴玥姝把头上发髻拆了，卫卿珩梳洗完已经上床，手边放了本书，不算很专心地看着。
　　“我寻思这么天下来……”她洗完澡才能把发髻放下来，好在不复杂，几根珠钗弄下来，假发包放下，然后叫茜色帮她把头发梳顺了就好了。
　　“上官贵嫔是不是对公主有了意思？”
　　“什么东西？”卫卿珩不明所以，只知道上官贵嫔来找戴玥姝说了几次话。
　　他不是很在意这些，后宫的事情都放心撂手给了戴玥姝，现在后宫内外基本都清理干净了，就算有点小毛小病的，也都是小问题，水至清则无鱼，小太监宫女之间的事情，交给下头人办就是，大体上是没有纰漏的。
　　不过他的人手同时也在监控着，他朝廷内外的控制力自然不必多说，只是他现在的心思没有落在后宫上，除了戴玥姝有关的事情能让他听一嘴，其他女人他是没花心思精力了。
　　卫卿珩对于上官贵嫔过来这件事情，看待差不多和娜图雅经常过来延禧宫差不多。
　　只不过娜图雅更让人信任一些，是可以接触到两个小娃娃甚至照顾一二的女人，而上官贵嫔顶多陪戴玥姝说说话，充其量一个解闷的小玩意，戴玥姝不想要了直接拒见就是，不值得多费心。
　　“欸，就是薇慈公主。”戴玥姝道，“原本我还疑惑着，她说完也不直接，七绕八拐的，最后基本都落在孩子上，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来吹捧我，然后可能动了些旁的心思……”
　　“你是说她也想要孩子？”
　　卫卿珩眉头一挑，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上官家是不可能再出一个孩子的，毕竟男女控制不住，谁也不能保证她就会生个公主，若是个皇子，再让上官家动了别的心思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卫卿珩不稀罕，他定位很明确，布置很清晰，也不想要自己的后宫里出现事端，最关键不想要他喜欢的人伤心，没有必要，他有戴玥姝就够了。
　　“哎，我一开始其实也是这么猜测的，就是你想的那般。”戴玥姝放下手上动作，干脆把头发交给茜色来处理，两个人自然地说着话，茜色也早练就了减弱自己存在感的本事。
　　“但后来发现不对劲，她总是会提到太妃们膝下的几个孩子。”
　　“本来提的是以后有其他‘小皇叔’陪泽曦读书什么什么的，后来才发现她其实在意的是在张太妃那边养着的另一个孩子。”
　　“噢……”卫卿珩恍然，“难怪了，薇慈公主也有上官家的血统，是我亲侄女。上官氏动了心思，倒也是有可能的。”
　　“是。”戴玥姝点头，“我想着猜到你不会让张太妃一直养着薇慈公主的人也不少，我这儿已经两个孩子了，难保公主不会交给其他人来养。当然，我是最有可能的，所以她可能是过来试探我的口风，或者顺便看看你的意思。”
　　茜色帮她整理完，福了福身就退下了，戴玥姝坐在镜子前把手上刚拿着的梳子放下，转身看向床那头。
　　“唔……”卫卿珩从侧躺着看书到盘腿坐了起来，本来还漫不经心的，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在思考，认真了不少。
　　“我原本还没想过这个法子，反而她倒是先来试了。”
　　他抬头看向她。
　　“所以你觉得上官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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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5 章
　　◎天启元年。◎
　　和其他的皇嗣不同, 薇慈公主是三皇子追封的祉王爷的遗腹子，她的身世本身就有“不详”的让人“诟病”的地方，这是无法避免的。
　　她出生前生父就没了, 出生后生母自尽，在时人看来她身上免不了那种悲剧的不幸的色彩, 这种身世也是她格外惹人怜惜的源头。
　　当然, 好的是不论是先帝还是卫卿珩，都没有对这个孩子有什么迁怒, 他们从不轻信那些荒唐的想法, 并且给了这个孩子足够的荣耀和祝福。
　　只是, 她终究是先帝的孙女辈，是卫卿珩的侄女，和卫卿珩那些还未长成的弟弟妹妹是不一样的存在。
　　她最好有一个比较合理的“母亲”, 不论是养母、继母还是什么后母, 总之她需要一个充当母亲身份的足够得体的女性长辈来引导她成长, 教育她，至少要到她出嫁。
　　没有经过“母亲”教导的姑娘, 在亲事上都会格外坎坷, 人们会认为她不足够成为合适的大家夫人, 缺少经验或是别的什么, 至于一些不幸的色彩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 仅仅只是让血缘上是姨母、名义上是庶祖母的张太妃来照顾她，是远远不够的。
　　由祖辈带大的小孙女, 即使是出落得足够优秀, 也会让人怀疑, 更不要说张太妃是庶妃, 还是个已经成为寡妇的“老”太妃了。
　　她来养育自己的亲儿子九皇弟卫卿荃没有问题, 但如果再养一个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小的孙女，就不够了。
　　卫卿珩也早就动了念头，本来应该出了孝就做安排的，但他自己现在也在守孝当中，只能把事情稍微往后延迟一下。
　　薇慈公主是三十九年初出生的，如今算着年纪也才三岁，因为还小，所以这抚养教育的问题还不算大，但也正是因为还小，这个时候正是合适的时候。
　　“宫里一般抱养记名，都是在还没有记事的时候，”卫卿珩道，“当年燕云还是皇后的时候，她也是差不多时候才开始接触先帝，一来三五岁的孩子虽然还有夭折的可能，但比婴儿小娃娃保险一点，另外就是这时候还没有记事，抱着养育的话更容易培养感情。”
　　上官贵嫔就是起了这样的心思。
　　眼下年纪正合适，她估计也不是立刻就想抱养，总归先记上号，等过了年，到了明年后年的，总该轮到考虑薇慈公主的教育了，这时候她下的功夫才能一点点显出效果来。
　　“兴许上官家过年时候也会给你提？”戴玥姝不确定地问他。
　　“不至于。”卫卿珩摇摇头，“这算起来也是个小事情，薇慈公主是女孩子，不比皇子皇孙那么身份敏感，但上官氏提出来，也未尝没有示好的意思。”
　　宫里妃嫔没前途的多了去了，但养个孩子多少给自己少点事情做，另外就是为自己老了寻个依靠。
　　别看米太妃那种，只有大公主和三公主两个女儿，但还在京城守寡的三公主纯丰虽然不能亲自照顾亲生母亲，也还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若是她驸马丈夫还在，子孙齐整有出息，那结果就更好了，与那种已经被送到太庙去没得依靠的妃嫔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上官氏不求着自己生育或如何，转而想着这样的法子，一来是对戴玥姝示好，二来可能真的死心，寻求其他的出路帮助。
　　“若是真叫我养着，也不是不行的。”戴玥姝先表明自己的态度来，“薇慈公主三岁多，比我两个娃娃大一岁又几个月，其实还是差不多的，我想他们也能学着对姐姐尊敬，到时候也不是不能教，只话在前头，我也是新手，只能尽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想我把小姑娘捧到天上去那估计也不可能，和我自己的性子不符。”
　　卫卿珩对薇慈公主那是相当宽容，他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健康快乐长大，比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还要宽宥得多，是能把人往“无度”的方向宠爱的。
　　当然，现在他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他就知道以前自己的那个宠法是不太正常的，先帝当年宠他这个太子到那般，也一样会有严厉管教的时候，松紧适宜的。
　　对戴玥姝这番话，卫卿珩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还点点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人心都是偏的……在没有自己的孩子之前，我也很宠爱薇慈。但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乐乐薇熹，若真的有一天叫我在两个孩子之间做选择，那我也……真的说不准，我不会因为这种‘人之常情’生气的。”
　　“那我便多问一句，陛下还是过去那般的想法吗？”
　　卫卿珩沉默了一会，最后和她坦言：
　　“我对薇慈是没有要求的，只要不是天塌了一般的窟窿，如果只是……像长公主女儿那般的……”
　　他的脸色微妙的扭曲了一下，为这个比喻而感到了非常的不适，尤其是想到他的侄女、他的三哥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有一天长成了那样，他就觉得非常糟糕。
　　“我是会容忍的，”他还是说出了口，“我和长公主的女儿没有感情，我与长公主也没那么深厚的情谊，但是凭我和薇慈生父、我三皇兄的关系，我是绝对会帮她兜底的，如果有一天薇慈真的闯祸了的话。”
　　戴玥姝不会在这种时候愚蠢地询问，如果是发生在他们的女儿身上会如何如何。
　　她只是微笑着告诉他：“那就更应该好好地把祉王爷留下的女儿教育好了，当然我也明白子璟你的意思，薇慈公主是该乐观地长大，没有必要去背负那些不该有的大人们横添到她身上的压力，她就是个好孩子好姑娘，她是无辜的，只要能思想端正，怎么自在快乐都可以。”
　　“对，就是这个意思。”他说，“她是很珍惜的姑娘，是我三哥唯一的孩子，她很重要，所以她不需要去冒险去操心，哪怕她以后想养好几个面首也没有关系，一般的女德女戒也没有必要遵守，我们的女儿也是，当然我还是希望她行为不要太过‘放浪形骸’，不论男女，未来的伴还是该寻到自己真的喜欢的人身上。”
　　想到这里，卫卿珩忍不住摸了摸鼻尖，眉头微微皱起，他突然有点不高兴，心里一下憋了口气，像是已经想到了有某个讨厌的小伙子获得了他女儿的芳心，以后她的女儿就成了别家的妻子、儿媳了。
　　“好了好了，你别想那么远。”
　　戴玥姝像是也感受到了他的思绪，坐在床上，轻轻地替他顺了顺气。
　　“这事还是不急。”她微笑着建议，“既然上官贵嫔生了这样的心思，未尝不能考虑一番，剩下日子慢慢考校就是。再说能接下这差事的，除了她的话……可做的选择也不多。”
　　“我对你还是放心的。”他道，“但我不想你太过辛苦，已经两个调皮鬼了，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再照顾一个，我是真的怕你精力不够，孩子们总是想要父母的爱的。”
　　卫卿珩这是真心之言，就像是他的父皇，有那么多女人，那么多孩子，但他绝大多数的关爱与呵护都给了他，不是说他对其他的兄弟不好，只是比起他来，其他人确实有多不如。
　　他稍微代换一下，就差不多理解这种区别了。
　　他也怕戴玥姝过于操劳，生育孩子已经足够辛苦，再都让她养着，还有宫务等要忙的，即使理智上知道她这么优秀、那么多女人也都是这般，好像大家都能够支撑下来，感情上还是有所不愿，再说她最关心的应该是他才对。
　　“娜淑妃位份仅次于你，身份特殊，既占了和亲公主的便宜，又亏在了这个身份上，毕竟是外邦人，我怕落在她名下，哪怕只是个养育的名头，她若是占了主要，可能会对薇慈的身份有影响。”
　　对番邦之人的歧视，很多时候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即使他们知道娜图雅性子足够好，依然会有另一批人存在偏见，而这种差异也会影响到她的“后代”，让娜图雅全权负责不会是个好主意，卫卿珩心里隐约也不太乐意，他的三皇兄足够好，他也希望自己三哥的女儿各方面“更好”一点。
　　“剩下何淑媛与井淑容……何淑媛到底是牵扯到了世家，我不想薇慈和世家背景的扯在一道，再说她的性子太孤太傲，但客观说如今世家女的认可度依然很高，在外头还是很受欢迎的好宗妇选择。至于井淑容，性子倒还凑活，家世背景也还可以，只是容貌上差一点，另外也估摸不准能不能带、愿不愿意带。”
　　“元荣华不合适，”戴玥姝一口道，“她性子差了些，我也怕她对公主不尽心。”
　　“下头便是正三品的贵嫔上官氏，身份够了，目前位份不算高，若选了她，以后可能还要把她位份再提一提，以便更好照顾公主。另外就是在后宫里不算和谐，为人很独，还和元荣华有些矛盾……”
　　“至于陈婕妤，性子怯懦了一些，有几分墙头草的性子，但整体说来其实人缘不太差，和井淑容凑在了一道，我想就算要她们带，首先也该考虑主位的娘娘，但两个一起照顾应该比一个照顾要好一些。”
　　戴玥姝说的实诚，也是她自己的经验之谈。
　　小孩子有时候闹起来是很烦心的，当然也能交给奶娘负责，但奶娘到底是下人，她和娜图雅“轮着来”，有娜图雅帮她搭把手顺便关照这对磨人精双胞胎，戴玥姝确实省了些麻烦。
　　特别是事情多，孩子又闹着见她和卫卿珩的时候，有娜图雅在，多少能让两个娃娃满意。
　　这样前头都没有出过岔子，戴玥姝也从没怀疑自己对孩子的心思和爱，只是难免情绪有起伏，一下两个想要端水端平不太容易。
　　“若是到井淑容那边，如果两个都愿意，那多少就会成为臣妾和娜淑妃这样的状态，但想来上官贵嫔如果是真的心念着照顾，肯定也会把全部精力放在公主身上……”
　　“还是再看看吧。”卫卿珩一锤定音。
　　转眼便到了新年的宫宴。
　　三十一日的中午，宫里开了宴席，戴玥姝娘家人等都得了邀请。
　　不过，她先见到的是好友段云烟，如今她是禧王世子妃了。
　　“看到你我高兴极了。”
　　戴玥姝没要她行礼，直接扶住了。
　　好友仔细地打量她一番，才松了口气：“还好，稍微瘦了些，比你出月子后清瘦了些，但和你当年进宫时候也差不多。”
　　也就是差不多把怀孕期间多养出来的那么些肉，重新又掉了回去，当然戴玥姝自己还是感觉得出来，还是相比少女时候丰腴了些的，尤其是胸前，这可真是瘦不下去了。
　　因为上头皇帝领头守着家孝，对外头说是要求他们出孝了，但实际上不论是勋贵还是权臣，都还是比较谨慎的态度。
　　前头一些命妇得了邀请进宫来，见了盛宠下的宸昭贵妃，连这位都依然是轻简的状态，自然大家也跟着穿得朴素了不少，只是相对守孝时候那种素衣戴白的状态要稍微好一些。
　　“前儿我本来也想邀请你进来的，结果听说你身体不适？”她拉着好友到里头说话，伺候的人除了几个亲近的，都让退下了。
　　“是染了风寒。”段云烟笑道，“怕病气落到宫里，有你给我赐药，我哪里会不好呢。”
　　“现在没事了就行。”戴玥姝松了口气。
　　两个人一并说了些家常，等安安和乐乐醒了，又把人叫出来了。
　　“来，见见你们姨姨。”
　　和戴玥姝算，段云烟是小姨，和卫卿珩那边的辈分算，她是小伯母。禧王世子比卫卿珩年纪大一些，是他堂哥，段云烟算起来是堂嫂。
　　“哎，还是叫伯母吧，”段云烟提醒她，“别落了外人口舌。”
　　“知道了知道了。”戴玥姝就笑。
　　看她这样，段云烟心里就有数了。
　　这个宸昭贵妃的位置果真是稳稳的，当今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里，能叫她在宫里都这样不设防，当年选秀的时候她们的谨慎不安好像还在昨天，如今已经成了这王宫的主人了。
　　“来，礼物。”段云烟给了早准备好的荷包，又褪了个手上的镯子给乐乐戴上。
　　“拿着拿着，”戴玥姝示意两个孩子，又笑瞥了好友一眼，“我可不会和你客气的。”
　　说是如此，戴玥姝还是将手镯取了下，这水色这么好，乐乐又手小，她都怕给打了，只让奶娘去给放起来。
　　“你家的孩子没带来？”她问。
　　“我与那……不算很亲近，虽然我尽力了，但前头大段氏走的时候一儿一女都不小了，小的女儿那个尤其对我心里有疙瘩，我就不勉强了，让她祖母带进来便是。”
　　“禧王妃为难你了？”戴玥姝眉头一挑，那股气势自然便出来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循了卫卿珩的几分样式，段云烟微微一顿，随即便笑了。
　　“不至于呢。”她说，“都知道我和娘娘关系好，是闺阁密友，哪里敢再胡来的。”
　　“那就是之前……？”那一双灵动的黑眸里立马流露出几分厉色，杏眼平添不少压迫感，红唇擎了分冷意。
　　“胡诌，”她笑着捏捏她的手，“我要真受了委屈哪能不来找你，再说过去都过去了，世子待我确实还成，我估摸着等过了陛下的半孝，他们都该‘逼’我准备孩子了。”
　　“啊。”戴玥姝短促地应了一声，脑子过了不少念头，最后只道。
　　“还是你自己决定，肚子在你身上，若真不想找了借口推去便是，反正你如今也掌家了，还有我给你依靠，我保你这个世子妃、未来的王妃位置稳稳当当的。”
　　“晓得了。”
　　段云烟笑得温和，皆是出自真心。
　　“回头我还要找你来帮我的忙。”
　　戴玥姝简略提了提自己有心重新布置女官，首先便是从命妇和宗妇里选，有诰命的肯定好些，至于什么公开范围的选拔等，那还是不敢想的。
　　“所以……”段云烟含糊了一下，“稳了？”
　　“凤位吗？”戴玥姝意会，小声地贴耳，“外头怎么传的？”
　　“大部分都是支持你的，小部分没表态，还有的可能有些其他心思，毕竟当今还没给明确的意思，只要圣旨没下来……”
　　“稳的。”她更小声，“凤印都给我了，凤袍也在做了，用的就是我的身量尺码。”
　　段云烟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眼睛都亮了，替她高兴，但这时候也不敢夸张地笑，只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抓着她的手也激动又欣喜地紧了紧。
　　“你放心，我一定藏好了，谁都不说。”她道，“你要我给你帮忙，吩咐一声就是，我肯定站在你的身边。”
　　戴玥姝也笑，为好友的熨帖和她们未变的友谊。
　　没有聊多长时间，朝臣家的夫人儿媳们也陆续进宫了。
　　戴玥姝先见了自家的祖母和母亲，随后才在好友的陪同下，到专门布置的正殿接见了其他命妇人。
　　请的人不算多，能进来的加起来也就三五十位夫人，真的已经是从简而为。
　　若是以后，那少说也是几百人，到时候非得要懂门道的女官来协助她不可了，她一个人真记不住那么多。
　　宫里的烟花灯笼等都削减了不少，只有乾清宫等几处布置得热闹了几分，但像是乾清宫里后面寝殿，也一样是守着家孝的规矩。
　　有一些言官和礼官非常不赞成，说这是喜煞相冲，被卫卿珩当朝发火骂了一通，一个是为国而过的年，一个是他守他亲爹的孝，他不理解冲撞了什么。
　　这时候钦天监等就站出来，肯定了孝心，表达了一番对“半孝礼”的认可，还举了什么什么的例子，尽管这几乎是卫卿珩“开天辟地”的独一个行为，和先帝那时候的守孝都不一样，但他们还是给出了说法，并且推算说没有问题云云。
　　两边又吵了一波，总之说起来都是为了皇帝好，是他们的忠心。
　　卫卿珩已经见惯了朝堂上这种场面了。
　　宴席时间短，晚上的家宴更简单了。
　　卫卿珩真的只安排人坐了一个时辰，就算是结束了，反正大家其实都不是很有心情，或者他没有心情和众人一道过，于是所有人都表现得不是很期待，哪怕他们心里高兴着。
　　“来了？”戴玥姝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看烟花。
　　“没喝酒吧？”
　　“没有。”卫卿珩揽住她的腰，“外面风大，看一会就差不多了。”
　　“花！烟花！”乐乐拍手手高兴，戴玥姝几乎要拉不住，卫卿珩顺手便把他抱起来了，另一只手仍放在她腰际。
　　“我们乐乐这么激动啊。”戴玥姝也笑，于是把安安也抱起来。
　　火树银花。
　　宫里的烟花看着是又大又热闹，无数的颜色在空中迸溅开来，偌大的烟花宛若天女散花，当真是点亮了漆黑天幕的彩光，星星点点，比繁星还要绮丽。
　　“还小，等以后能带你们亲自放。”卫卿珩安慰乐乐。
　　“今年宫里安排的简短，明年就好了。”
　　安安看着有些困了，怀里揣了个热腾腾的小手炉，虽然看烟花依然很高兴，并且很想看下去，但他已经止不住睡意，揉了几次眼睛，依靠在亲娘的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磕在她肩头，小脸蛋埋在她锁骨地方，戴玥姝于是用身上的大麾把他裹了个严实。
　　“进屋吧，乐乐也困了。”卫卿珩看她，“还抱得动吗？”
　　“当然。”戴玥姝笑，卫卿珩借机吻了吻她的侧脸。
　　“果然外头冷……明年就好了。”
　　烟花之后，天空重新恢复了寂静，漆黑的夜幕下，银白的雪花慢慢地飘落下来。
　　外头的温度很低，但屋子里地龙烧得热乎，其他地方也有足够的炭火，被窝都已经暖烘烘的了。
　　安顿好了两个孩子，卫卿珩、戴玥姝一边喝着金银花茶，一边磕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等守过了时辰才能去睡。
　　“来，红封。”
　　“我也有吗？”
　　戴玥姝笑着接过来，摸了摸，好像不是铜板。
　　“什么东西呀？”
　　她一面说着，一面微笑着拆开来：
　　“一万两银票？！”
　　戴玥姝大吃一惊，却看见卫卿珩面带得意地看她，美滋滋地说：“是不是你收到的最大的一个红包了？我可知道你娘你祖母都给你包了。”
　　“是是是。”她笑了，“你最好了。”
　　“有奖励吗？”卫卿珩笑眯眯地看她。
　　“来，”她大方地把自己剥好的一碟核桃全推了过来，“虽然有炒好的糖核桃，但这可是我亲自一个个小锤子敲过来剥出来的核桃肉，一般人不给分享的。”
　　“娘娘对我真好。”
　　卫卿珩用一种夸张的陶醉的神色，一口气吃了一半，得到了一个吃惊的瞪眼。
　　“还有吗？”
　　“……”
　　戴玥姝不想搭理他了。
　　不过卫卿珩很快就用一碟瓜子肉，重新得回了她的笑颜。
　　就这样，到了天启元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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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16 章
　　◎天圣皇帝。◎
　　开年头等的大事, 是改了年号之后落实一系列的新规定。
　　准备了大半年有余，卫卿珩最终定了“天启”年号，尊号为天圣皇帝。
　　商量了很长时间, 群臣各有各的意见，每个备选年号都能说出个三四来, 哪个寓意都很好。
　　但按着惯例, 两个字的就差不多了，卫卿珩也是思度了很久, 最后才做出了选择。
　　卫卿珩还特地给戴玥姝留了个“天圣皇后”的尊号, 等她正式继位皇后之后, 她的封号依然是“宸昭”，但其他人对她的称呼就会改成天圣皇后。
　　他说得认真，但不知为何让戴玥姝笑了很久。
　　“好啦好啦, 我知道了。”戴玥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记得了。”
　　“嗯。”卫卿珩点点头, 眼神里还有几分迷惑，不知道哪里好笑, 最后落定在她太过高兴上, 戴玥姝也不反驳。
　　过了二月, 皇帝正式出孝, 宫里按照旧例走了个礼, 办了筵席，准备了各种歌舞。
　　恰好正逢春耕之时, 几个重要日子紧跟着, 卫卿珩便干脆凑做了一道, 该办的活动一起办了。
　　紧接着, 进了三月, 宫里便给了圣旨。嘉（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宸昭贵妃戴氏、为嘉议大夫戴辸之孙女、安扬州知州戴宇之女，贤良淑惠，温顺端庄……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
　　“特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臣妾领旨。”
　　戴玥姝带着延禧宫众人，恭恭敬敬跪拜伏地，叩谢天恩。
　　宫里内外洋溢着喜意，戴玥姝赏了宫人三个月的月例，又特别开恩准了三日假期，人人脸上都是笑意。
　　正式的封后大典的时间还要等钦天监算，估计要有个五六个月的准备时间，卫卿珩亲自做的安排，一应都按照难于想象的复杂来。
　　“重视点好。”卫卿珩拉着她的手，“越隆重，才越能让人看见朕的认真。”
　　戴玥姝戴上了凤冠，虽不是正式的封后大典时候的那种，不搭配礼服朝服，是相对日常一些的着装，但该有的威仪也有了，用色更是没有了限制。
　　“之后可是有什么安排？”戴玥姝点着宫人刚送上来的册子，宫务记载繁冗，成了皇后，她已经着手让女官们寻摸出简略些的记录法子。
　　“今年选秀不开，但是恩科会开。”卫卿珩坐在那，一边喝着桃花酿一边回答，“小选在秋，选宫女多，大选在春，主是姻亲安排。但如今宫里也不缺伺候的，不如并做一道，明年春天的时候正好安排，我后宫里不进人，现在你封后的事情是头一件事情，最重要。”
　　有封后大典在，再加上卫卿珩事情多有些忙不开，今年春夏的事情排布就已经很紧张了。
　　而戴玥姝虽然已经成了实质上的皇后，但缺了封后大典总归不够圆满，这时候开春安排大选总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故而卫卿珩便干脆推迟一年，明年再举办大选，到时候戴玥姝这个皇后来主持，正好。
　　“恩科的事情是头一件。”戴玥姝点点头，“那草原来的是怎么说？”
　　“通商的事情早有安排，每年春秋两季，两边总是要有一点摩擦的，养了一个冬天的牛羊马匹，这时候卖过来换取春种和一些其他粮食，正是合适。”卫卿珩顺手递了个奏折来。
　　戴玥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看了。
　　讲的正是和草原游牧民族们通商的情况和旧例。
　　纯熙公主的长子挞跋如今已经在部族里站稳了脚跟，他是主张与大魏保持和睦友好关系的，并且也得到了相当的支持。
　　有他存在，大魏和草原的关系明显缓和，老可汗时一些不顺当的交易，在顺利扶持了他之后，都在往后慢慢的推进。
　　新可汗奈何不了他，但又放不下这肉眼可见的金钱和方便。
　　安排到一块边疆去管理的地方大臣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几年下来，倒是真做出了成绩。
　　直白点说，光是大魏的马匹存量，就比之前十几年的都要高了。
　　“他们的马是养得真的不错。”
　　“那些奶制品我倒是不是很吃得惯，还有羊毛之类的，我也不算很感兴趣，但牛羊马这类的动物，卖过来是真的不错。”
　　“有些稀罕的品种也不错。”戴玥姝道，“光是辣椒就多了几种，还有新品种的番薯，不光是草原人，西边波斯人也合适。”
　　“商路开出来，一开始是为了和草原牧民交易，现在有各种寻机会的商人在，只要守规矩，不管哪里来的人，都可以做生意。”卫卿珩点点头。
　　草原的人过来交易，主要换的就是食物，小麦、水稻、高粱、红薯等能填饱肚子的，紧接着就是丝织品和瓷器，尤其是布料一块，蚕丝、棉麻，越是精湛的手工刺绣越受到欢迎，瓷器也是，各种各样图案花纹的。
　　西边的、北边的，番邦人都喜欢大魏这里的东西。
　　前面先帝给打下的基础确实不错，虽然末年时候有一些决策做得让人困惑，但整体朝政大事情上面没有出过岔子。
　　卫卿珩监国几次，得了先帝的首肯，开始寻求更进一步的发展，几年下来，到了他继位的时候，终于做到了半数之上的铺垫。
　　“娘！”安安跑进来，手上还拿着他的小宝剑。
　　“怎么玩得一脑门汗？”
　　戴玥姝忙拿了手帕给他擦擦，安安很乖地立在那里，等她擦完又检查了他的背后，发现只是脸上热乎，身上还没湿，这才放心。
　　“又在玩你爹给你弄的小宝剑啊？”她笑眯眯地亲亲他脸蛋。
　　“嗯嗯。”安安点点头。
　　小宝剑不是他抓周时候的那把，那把是先帝自高祖时候传下来的，又是他的抓周之物，意义非凡，但安安确实喜欢，卫卿珩最后就让人重新给他打造了，用的是很轻薄的材料，比一般的铜剑要轻很多，当然大小也是等比缩小的，刚好可以让他一个小孩子握住。
　　“看来卫泽曦有习武才能。”卫卿珩很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吗？”戴玥姝迟疑地看着安安重新跑出去，而乐乐在院子里笨拙地和娜淑妃一起踢毽子。
　　“对，习武的话，一般四五岁开始练‘童子功’，什么扎马步之类的基础，都是这时候开始。”他道，“算来我们安安也要三岁了，早一点练练身体也没什么。”
　　“……”戴玥姝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一无所知在挥舞小宝剑的儿子，难得有几分心疼。
　　“你放心，我有数的，一开始就最多带他跑跑步，打打拳，就算是扎马步，也就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戴玥姝瞪大眼睛，“很少吗？他才三岁……”
　　“阿姝……”卫卿珩便拖长了音。
　　“好吧好吧。”戴玥姝忙道，“别给我看见就成，他若是找我哭，我肯定是扔给你负责的。”
　　戴玥姝自己觉得她肯定会心软，这个恶人得卫卿珩来做。
　　“乐乐也是，若她也想跟着一道，你就看着情况来，女孩子是不能一身肌肉，风吹日晒的，练得不好看了，但若是只有你们父子两个，我担心乐乐觉得被‘孤立’，她如果自己也肯，那你就稍微带一带，放松点要求。”
　　“我明白了。”卫卿珩本来想拒绝的，但听她这么一说，也是。
　　安安和乐乐这对双胞胎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就是玩耍，各玩各的也都要在互相的视野范围内。
　　要是他带着安安练，不带乐乐，乐乐以为他们在“玩耍”，不知其中辛苦，反而心里有了想法就不好了。
　　若是乐乐吃不下这个苦，觉得累了不肯练了，那卫卿珩肯定会放松管束，不会按照弟弟安安的标准来约束姐姐乐乐。
　　但若是能行，他就改一改练习的内容，总不能让他的女儿一点愿望无法满足。
　　“算起来乐乐的身体还硬朗一点，”她道，“小娃娃时候差别又不大，说不定是乐乐跟得上安安跟不上呢。总之你多在注意点，或者让武师傅带着。”
　　“我明白，你自是放心就好。”卫卿珩一口气喝完了一杯酒。
　　“该差不多了。”
　　戴玥姝伸手，放在他手上，卫卿珩原打算继续倒的，被她挡了挡，干脆便算了。
　　“唉，真拿你没办法。”卫卿珩一边摇头，一边示意人把东西收下去。
　　“小饮一杯不要紧，喝多了就不美了。”她笑，“再说，这春风也正醉人呢。”
　　院子里迎春花开了，香味馥郁，嫩黄的花朵玲珑可爱，在风中微微摇曳。
　　“出去走走？”
　　卫卿珩手一翻转，轻松抓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牵着手往后院去，前院孩子们在玩耍，后院清净，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安逸。
　　“说起来，你还记得那姜策没有？”
　　“张嫂子丈夫吗？”戴玥姝问，“张雅毓那失踪的丈夫？池南可还好？”
　　戴玥姝小手指轻轻地勾了勾，然后挠了挠他的手心。
　　卫卿珩的手上有茧子，不是练武练的就是写字写的，比她的手粗糙一点，不过足够有力，特别热乎。
　　他手上稍微使劲，把她作怪的小手抓牢了，面上仍是自如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着。
　　“马上草原可汗的使团就要过来了，还有挞跋的人手进来，到时候会有一批我们这边的兵马——有功之人，护送进京，其实就是顺便盯着些人，到时候姜策就也该一道回来了。”
　　“嗯？”戴玥姝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姜策在十二乌的兵团立了大功，又有互利通商的功劳在，属于虽然是兵团人手，但在其他方面也有功劳的特殊人才。
　　正好他的妻子张雅毓也是当年在红河州一地帮过他们两个的人，卫卿珩打算借此机会，让他们夫妻同到京城团聚。
　　“张嫂子是定居在县城了吗？”
　　“对。”他点头，“带着池南一道，不过池南似乎是打算走武举的路子，我叫人盯了盯，他在这方面还是有天赋的。”
　　“这样啊。”戴玥姝笑，“那等张嫂子到了京城，接进宫里来见一见吧，当年恩赏的太简单了些……”
　　“是这个道理。”卫卿珩赞成，“正好也能看看姜策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现在，姜策身份上报的都是“独身”，无妻无子的那种，听说他上峰还打算给他安排。
　　虽然说确实多地的户籍信息不完全统一，有的可能只记录了姓名籍贯，有的根据需要还会登记亲属和更多的个人情况，但卫卿珩很好奇，这姜策究竟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尊号和谥号有所区别，有些时候会有重合，另外尊号谥号等都有不断追加、追封的情况在，名字会越来越长（。）这里不做深究。
　　嘉议大夫：正三品文官，无实权实职，为荣誉称号。
　　封后诏书格式内容有参考。
　　*
　　正文部分要到收尾了，提前征集宝子们想看的番外
　　番外可能会很长，我找有思路的来写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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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17 章
　　◎我已经有最好的了……◎
　　姜池南的生日没有个准确日子, 更直白点说，是因为他生父不详，村子里不少混混或是“不安分”的男人, 都与他的痴傻生母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这个可怜的母亲是自己怀了孕自己偷偷在池子南边生下了孩子，没有多久就去世了。
　　当时村子里不论男女, 不论老少, 多少都有点“忌讳”于说这件事情。
　　只除了张雅毓这个外来的新妇，对这位可怜的女人充满了同情。
　　后来, 张雅毓丈夫出去打仗杳无音信, 乡里乡亲都传言他已经没了, 张雅毓一个人生活，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了池南一些方便, 也才让这个狼崽子一般泥地里长大、强吃百家饭的娃娃勉强学了点爱与礼义。
　　先帝走的前一年, 姜池南顺利得到了一个“待考武秀才”的身份。
　　这年他九岁, 已经过了县试，得了童生身份, 等过了乡试他就是武秀才了。
　　武举考策略和弓马两样, 他称得上是少年天才了, 虽然红河州一带考武举的人不多, 但他确实在弓马上天生奇才, 臂力惊人，十岁不到, 能比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之臂力, 且眼力过人, 宛若鹰目。
　　“太好了。”张雅毓高兴地止不住流泪, 抱着他紧紧不放。
　　“我就知道, 我们池南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了，有出息了。”
　　“才刚开始呢。”池南不好意思地挣扎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摆脱开。
　　武举比起科举，属于“宽进而严出”，即本朝的武举虽然文武并重，但实际上童生三场考试，县试入门尤其简单，加上红河州本身也不是那等大府州，故而池南并不意外自己考中。
　　只是到了后面，才是真正练身子、看功底、拼能力的时候，池南让张雅毓给带着养好了身体，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成材，他希望自己能够做得更好一点。
　　京城里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宫里头……怎么会有贵人要见我们母子？”
　　张雅毓万分惊讶。
　　其中内情，并不能够详细严明。
　　只是锦衣卫亮明了身份，他们也不敢造次。
　　“是……上官大人吗？”
　　池南想到了离别时候的情景，当今以太子身份继位，而当年那县太爷跪的就是太子及其宠妾……
　　锦衣卫眉头一挑，并不明言，看来威仪万分。
　　池南也是参加了考试，勉强算见过了世面，才撑住了自己。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吧。”
　　池南看向养母，张雅毓反应过来，长舒了口气。
　　“劳烦且让我们准备一二。”
　　“这是自然，只不过不要延误了时机，一路上自有我们护送，旁的不用担心。”
　　张雅毓小心地把两条金色的小锦鲤，一条放在自己身上，一条给了池南。
　　“这是戴妹子……可能如今是贵妃娘娘了。娘娘给的，想来宫中之物都不是凡品。”
　　“母亲不要忧心，我会保护你的。”
　　“好。”
　　看着懂事了不少，身子骨也硬朗起来的姜池南，张雅毓这才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容。
　　她虽然遇到了个不幸的丈夫，但她的儿子这样好，她这过得也不冤枉了。
　　路上走了有快一个月，刚刚进京城，宫里就传来了新消息。
　　戴氏成为了当今的妻子，为天圣皇后，内外皆在议论，大部分人都说着好话，帝后恩爱的事情传遍了街头巷尾。
　　这下两个人都肯定了下来。
　　“是他们。”张雅毓拍拍儿子的手背，“我就知道他们那样恩爱，肯定会……”
　　“嗯……”池南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比起当时印象的太子“上官璟”，他果然还是更喜欢漂亮又温柔的姐姐一般的戴氏，不过现在她成了皇后，日子过得就更好了吧？
　　姜池南也不太明白这种男女之事，只是凭着本能去揣测。
　　十岁的“大孩子”，还没开窍，只知道自己要努力，要有出息，给养母挣个诰命，才能不枉费养母对他的尽心照顾，才能把那些畏惧他、厌恶他、嫌弃他的人踩在脚下，让他们后悔。
　　又修整了大半个月，进了四月中旬。
　　张雅毓和姜池南母子在专门安排的宅子里住着，若不是知道远近都是好人家，日子过得也优渥，他们都要以为自己被“拐”了。
　　京城里多了些生面孔，从各地来的商人尤其多，四月初的时候还有一批草原可汗的使臣到来，随同的有很多专卖马匹、皮料的游商等，京城一下便热闹了起来。
　　姜池南经常出去逛逛，在街头巷尾、茶馆书阁听听人们的议论，不同人不同想法，这其中都藏着上头的风向，作为一个立志武举的童生，他一下便意识到了这里与鼻塞的县城的差距。
　　终于，宫里头来人了。
　　宫里的嬷嬷来教导了一下礼仪，入宫的诸多讲究都说了，宫女送来了专门的衣裳，小太监一路引导着。
　　就这么，他们到了延禧宫，目前天圣皇后所住的宫殿。
　　皇后寝宫为坤宁宫，但如今坤宁宫仍然在改造当中，原本先帝时候被封起来的东西基本都运了出来，不少是先皇后时候的物件了，能留的就留着，能传的传下去，还有不少即使是仔细保养，也依然带上了岁月的痕迹，那便不适合给新皇后用了。
　　天圣皇帝对皇后一番爱护，一应不求最好只求更好。
　　民间都说，卫家又出了一位情种，帝后情深且子嗣有福，天家的头一个龙凤胎可不就落在这里了。
　　戴玥姝走出来时，张雅毓正惴惴不安当中。
　　她抬头看去，随即便露出了一点笑容。
　　这位新登位的皇后娘娘一身橙红色的云水纹拖地鱼尾长裙，外罩一件鹅黄色百蝶穿花刺绣马甲，头戴衔珠凤钗，流苏荡漾。
　　一双黑眸有神明亮，灿烂若星辰，嘴角一点笑意，更显柔和，俨然是熟悉的模样。
　　“张嫂子。”
　　“拜见皇后娘娘。”
　　“快扶起来。”戴玥姝忙吩咐人，茜色不等她叩拜到底，便轻轻地将人搀扶起来。
　　“可算见到嫂子了。”她笑，“快坐。”
　　“娘娘客气了，民妇当不得娘娘‘嫂子’。”张雅毓客气地回应，心里确实是松了口气，总归没有一开始那么惶然紧张了。
　　戴玥姝略提了些外头的事情，询问了他们的近况，张雅毓对这些比较熟悉，于是捡着好的方面都讲了讲，戴玥姝听得也认真。
　　两边聊起来都起了兴致，气氛也就放松了下来。
　　听到说姜池南开始武举考试了，已经成了童生，戴玥姝很高兴，今年的恩科没有机会，但三年一次常规的科举考试，后年的府试姜池南会去试试考武秀才，若成绩好则直接轮进乡试，往武举人方向努力。
　　另一边，卫卿珩也召见了这次进京随同的姜策。
　　“你说没有这个意思？”卫卿珩难得无语地看着他，“你既然不想辜负张氏，为什么还不老实记上，怎么，还真的要等你上峰给你推荐妻子人选？是打算停妻再娶？！”
　　“臣不敢！”姜策跪在地上，“臣只是想等功成名就之时，再与妻子张氏共分这份喜悦……”
　　“你是不知道你的家人是如何的性子，又是不知道你们那里的风俗习惯？”卫卿珩眉头微皱，“还是说，十二乌已经严格到不允许写家书回去了？”
　　“臣、臣……”
　　姜策讷讷无言，总不好说他是确实没有想到吧。
　　卫卿珩见了这样子就觉得厌烦，总有人说大丈夫在外争取功名，女人在后面管好家小就成，不必如何如何。
　　他料想姜策大概也是这么一个觉得没有必要和女人详细说这些事情的男子。
　　说不喜欢吧，看他样子还是真的喜欢张氏的，甚至还亲自雕刻了信物以托思念，贴身佩戴，出生入死时也不忘记；但真的要说多重视，卫卿珩自觉如果真的把人放在了心上，哪里会两三年不联系仿佛没有妻子存在的样子？
　　卫卿珩他自己在十二乌的时候，就经常会想到当时怀孕的阿姝，那种心里的思念是克制不住的，哪怕是寄托于外物，怎么怎么珍惜也比不得本人，他依然会止不住想要见她、想要听她的声音、想要拥抱想要亲吻……
　　这大概就是他和许多人合不来的地方吧。
　　不少人觉得这是男子不够磊落，沉溺于儿女情长的表现——
　　不用和妇道人家说什么功名大事，女人管好自己和孩子就行了。
　　但卫卿珩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不够男子气概。
　　他对自己很自信，对自己的能力也很有数，他十分肯定自己要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出色，不论是事业功绩还是本身的才能。
　　“行了行了。”卫卿珩摆摆手，虽然反感，但他不至于因此迁怒什么，姜策在统兵上面是有才华的武将。
　　“张氏也进宫了，正和皇后说话呢，一会你随我去吧，正好还能见见你儿子。”
　　“儿、儿子？！”难得一战场上神机妙算的军事姜策，此时脸上表情极其微妙，愕然到说不出话来。
　　卫卿珩一面觉得好笑，一面故作平静地走在前面。
　　姜策跟在后面，即使拼命掩饰，那忐忑的样子也遮不住分毫。
　　最后，姜策和张雅毓带着臭着个脸、明显很不满意天降一个养父爹的姜池南出宫了。
　　张雅毓和姜池南原本住的宅子就赏给了姜家，如今是从五品勋位飞骑尉姜策的宅邸了。
　　“我们安安挺喜欢池南哥哥的。”
　　戴玥姝微笑着和卫卿珩道。
　　“他们俩夫妻……”卫卿珩啧了一声，“有的磨呢，料想张氏也没反应过来，姜策也是一脑袋糊涂。”
　　“军师也会这样吗？”
　　“怎么不会？”卫卿珩斜睨看她，“你别看，朝堂上那么多官员，大小官职，连自己家都管不清楚的可多了去了，多少人后宅不宁，只是没有报上来罢了。”
　　戴玥姝就笑笑：“还是陛下最清明。”
　　“可不！”卫卿珩笑着拉住她的手，轻轻地吻了吻手背，“我已经有最好的一个了，自然不会像那群贪得无厌的家伙那般。”
　　作者有话说：
　　某鹤：（花式亮翅）比了一比，我真棒！
　　玥玥：好吧，你最棒了
　　某鹤：（脸红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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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因大师批命克父，身为宣平侯府嫡女的纪芙薇生活凄苦，不等及笄便被送给武国公府二公子，名为冲喜实为殉葬，她苦求无法。
　　所幸当今圣明，废殉葬之风，自勋贵肃清，叫她躲过一劫。
　　守寡三年，纪芙薇容颜越发绮丽，她战战兢兢，恨不能自抱牌坊。
　　结果国公夫人骂她不守妇道，小姑子要她沉塘。为了活命她信了世子所言按他所说逃走，不料刚出后街，便叫人打晕掳走。
　　大梦一场，原是以为良善的世子谋划一切，不仅想哄她做外室，还要拿她讨好阴鸷暴虐的小叔子。
　　纪芙薇恨得浑身发抖，假意顺从，找准了机会，不顾一切逃走。
　　追赶中，她慌不择路进了邻里家，仓皇间扑入陌生的怀抱，那人一身佛香。
　　她扑簌簌落着泪珠，神色悲切，恍若雨中任人采撷的花，只能一声声向陌生人哀求，声泪俱下。
　　那人哄她不怕，轻轻拍着她后背，温柔的怀抱叫她哽咽颤抖。
　　直到世子带人冲进来，她正想逃走却被那人紧紧拉住——
　　万念俱灰。
　　却见他们戛然停滞，随即满目惊恐地跪在她的面前。
　　她陡然看见了他袍角的五爪金龙。
　　“不怕。”他对她说，“朕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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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18 章
　　◎太皇太妃之问。◎
　　宗亲们与卫卿珩同辈的, 在四月左右的时候，统一改了名字，避开皇帝的名讳。
　　这事由宗室领头的“管理人”禧王率先提出来, 和年号、尊称等的修改不同，为了表示皇帝对同辈宗亲或其他等的宽容, 在宗室内这事一个需要“来回拉扯”一番的内容。
　　宗亲和百姓、百官等是不一样的。
　　改名事情要宗亲主动提出来, 皇帝为表示宽容再推辞一番，然后宗室再表示顺从和尊敬。
　　出了禄王那等子事情, 大家一点不敢拖延。
　　前后一来一往的, 终于落定下来。
　　卫卿珩的名字自然不变, 有重合字的自己修改，而同辈字的“卿”统一改为“予”。
　　像原本的九皇子卫卿荃就成了卫予荃等。
　　这日，钦天监终于算准了封后大典举行的日子。
　　卫卿珩原要求的是六月左右, 炎炎夏日之前。
　　钦天监左算右算, 一来是礼仪流程繁复时间太赶, 二来六月的日子挑来挑去，好像都没有特别符合皇帝要求的封后大典的日子, 最后给了几个七月的日子。
　　“就这个吧, 七月七日。”卫卿珩和戴玥姝道, “最和你属相, 日子也好, 与我和孩子们也相合，关键应该是刚好出了梅雨季, 天又还不至于太热。”
　　“可以。”戴玥姝点点头, 她前头就提了, 要么提早些赶在春末时节, 要么推迟一点到秋初去, 毕竟礼服华丽贵重，一层层的，便是做了春夏的款式，实际上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典礼本身有大半日的时间，正常该是从早到中午，凑了太阳初升的吉兆，但因为又有了皇帝娶妻的寓意在，所以尽管不随民间或是寻常娶妻在傍晚时，封后大典的举行时间还是安排在了下午。
　　卫卿珩还想补一部分婚礼的走礼在，所以基本上是从下午一直要到大晚上，下午是封后典礼，祭天、祭祖、祭社稷一套，傍晚是娶妻礼，大部分是皇帝成亲该有的那些礼节和流程。
　　对此戴玥姝已经心里有数。
　　卫卿珩上头没有嫡出的长辈，但庶长辈也算长辈。
　　故而，他们这头刚刚定下，吩咐落下去，卫卿珩便立马收拾收拾准备去汇报给太皇太妃和太妃们听了。
　　她们当然不会没眼色说一些什么日子不好之类的，正常来说只会捧着说吉祥话，两边走走流程就差不多了。
　　这么些人里头，唯独珍贵太皇太妃庄氏让卫卿珩在意一些，算态度比较珍重和感激的。
　　一来是庄氏前后做了许多，为卫卿珩清理后宫和燕云势力出了大帮助，他不是不知感恩之人，庄氏本身也很有分寸，可以说从不麻烦人或如何。
　　二来毫无疑问的，这位是高祖皇帝的挚爱，能留下那么多东西，足以见得这份珍重，即便在民间百姓、文人墨客里风评不好，作为高祖后人，卫卿珩对这位“珍妃”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我去慈宁宫，你去吗？”
　　“给太皇太妃请安吗？”戴玥姝正想答应，结果安安的奶娘，管事的张奶娘过来，说安安吐了，她立马就不敢动了。
　　“那我也……”卫卿珩立马转口。
　　戴玥姝问了问情况，说是太医已经请来了，等简单问了问情况，她才松了口气：
　　“费不着。”
　　“本来说好了应该给太皇太妃请安的，不能宫外头都知道大典的日子，结果娘娘那头还没有知会，太失礼了。”戴玥姝对卫卿珩道，“你先去跑一趟吧，本来我也该一道去的，可安安今天吃了新的食物不舒服，才全吐了出来，太医说催吐就成，不是大问题，后面养养就好，我来照顾着。”
　　卫卿珩的事情排得很满，尤其是恩科的殿试安排在五月初六，没几天的功夫了，掰着手指，十根指头就能数尽。
　　练兵的新改也出样子了，从四月起，各地大小兵营尤其是京城一带及附近的兵团，不少要按照新模式新规定开始训练，从排兵布阵到兵器使用，为后面改良□□使用和推广做准备。
　　才开年几个月，卫卿珩光京城的兵团就去了两趟、召见高级将领数次了，他还打算秋季时候搞围猎，到时候看看新练出来的样子，好就继续推广，不成就找原因改正。
　　前前后后这么多事情凑在一道，他又是那等事必躬亲的类型，在才起步的阶段根本不敢放下来让下面人来干，唯恐曲解了他的意思好的变成了坏的。
　　所以，卫卿珩的日程其实排得很满，像给太皇太妃请安这种内容，是专门列了一条，去了必得坐满一个时辰，用些茶点之类的，表示孝心，也给太皇太妃一个展示对孙子爱护的机会。
　　“真没事。”戴玥姝一看时辰，已经耽搁着了。
　　虽然她不是算着时间活动的人，但卫卿珩当了皇帝之后便愈发喜欢这样算着时间点，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了，今天、现在耽搁的，转头就变成了他熬夜费的功夫劲头，即使他是能一心多用的人，她也会心疼的。
　　“太医怎么说的？”
　　“给你看脉案。”
　　知道他还是不放心儿子，戴玥姝特地叫人把太医写的卫泽曦的脉案拿了过来，用药也安排上了，其实就是弱性的催吐，比成年人催吐用的汤药要轻许多，专门给小孩子用的。
　　太医自有一套“推拿”“按摩”的手法，他现在就在做这个，这许太医是最擅长小儿病症一块的，他有熟练的一套。
　　如果他能直接帮安安通过按压腹部，把吃进去的午膳吐出来，那就不用喝催吐的汤药了，如果不成，还是要喝。
　　先把肚子里让安安呕吐的东西全排出来，因为安安是一边吃一边吐的，没多长时间，所以也不用考虑腹泻的部分。
　　等安安清干净了肚子，太医再继续给他查看，搞清楚他吐了的原因，看情况用药辅助。
　　乐乐也吃吐过一次，是除了腹部吃撑了绞痛以外，另一种情况——
　　吃撑到吐了。
　　所以，当娘的关心久了，戴玥姝一看到安安的情况，从脸色就知道，这不太像是中毒一类的，他吃着吃着就吐了，可能是东西不合胃口，常见的比如乐乐那种吃撑了的。
　　不过该看太医的还是要看。
　　卫卿珩看完也发现确实不是大问题，和戴玥姝预料的不差，不是那等中毒、过敏的情况，就是反胃了一阵，胃里胀气的感觉起来之后，小娃娃控制不住，嗓子眼浅，一下吐了出来。
　　“那好吧。”他道，“我先去太皇太妃那里，叫娘娘久等了。”
　　一般来说是老人家比小孩重要的，孝道为先，小孩子各种原因留不住“很常见”，安安这边确实没出大事情，只是小情况，所以卫卿珩耽搁了一趟过去还得先和娘娘告罪。
　　当然，庄氏很好说话，不会因此计较什么，反而可能更担心小曾孙的安危，这是很常见的老人家对小辈的爱护。
　　戴玥姝留着没去，打算明天亲自再去解释解释，自己先陪着被迫清胃一脸萎靡的安安擦洗、喝白水、休息，然后等吃药或是吃饭。
　　卫卿珩进了慈宁宫，这边还算热闹着。
　　太妃们对太皇太妃很重视，太皇太妃也没有倚老卖老，她对小辈都是平常态度，对个别合了她心意的比如戴玥姝或者是小娃娃比如卫含月、卫泽曦会相对更和蔼可亲一些，但对其他人也不差，不是燕云那等看着面善、吃斋念佛，其实心里乌黑如泥的人。
　　故而，慈宁宫这里的氛围还算挺不错，太妃们渐渐地也找到了新帝登基以后她们该有的生活方式。
　　“小泽曦没事？”
　　庄氏仍然是一身素衣，头上带着莲花样式的头饰，手上一串佛珠，面上有几分忧色。
　　缓过了劲儿，她虽然身体依然算不得多好，但好歹没有在成功拉燕云下马之后也跟着去了，反而心态平和了起来，自内向外地有了几分佛性。
　　“太医看过了，没有问题，现在是皇后在照看。”卫卿珩行礼道，“本该叫娘娘安享福分，此时却让您跟着操心，是子璟的不是……”
　　“都是一家人，”她笑道，忙让洪嬷嬷扶起皇帝，“不说二话的，就是不来也没有事情。请安什么时候都可以。”
　　“早与娘娘提了请安，又有封后大典的事情与娘娘商量，不好耽搁您的时间。”卫卿珩态度客气。
　　他既然提起了话头，庄氏也很上道地询问了一些封后典礼上面的事情，问了些细节，但没有说一个不好来，反而是频频点头，表示肯定，哪怕她其实很清楚这个规模、这个隆重程度大概是倍杀当年高祖娶燕云为皇后、太宗晋封上官氏为皇后时候的情况。
　　朝臣也许可以说抛费，但这话绝不可能从她这个太皇太妃口中说出来。
　　即使她是众人默认的太皇太后。
　　没有了高祖，没有了她爱的和爱她的人，即使是再被册立为后，也没有了任何意义，还不如让她守着这个曾经他给她的荣耀，等她死后追封或是快死的时候再晋封，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说完了封后的事情，话头自然便转到了皇嗣上。
　　庄氏当然不是催生来的，她既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后”，只是个“妃”，那就没那个必要先吃萝卜淡操心地关心，再说现在一对双胞胎在这里，就说明两个人都好好的，生得出来，那后面的日子还长。
　　庄氏对开枝散叶没有执念，如果两个人真的恩爱，那自然戴玥姝会帮卫卿珩生，至于其他女人如何如何，她也不是很关心，她都是曾祖母辈了，关心孙辈的后宫属实没有必要。
　　“应该的。”她点头道，“既然都要三岁了，是要好好安排皇嗣的启蒙，像是高宗那时候，他就很关注你父亲等几个孩子的教育。”
　　卫卿珩一顿，面上一点点讶然没有掩饰住。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父皇对他的父亲的寄托，因为叫燕云等世家传着，众人对高祖一直有不怎么关注子嗣的误解。
　　当然，从结果来看，先帝出色自不必说，就那叛党禄王，平心而论也是个各方面才能不差的人，一养就是两个有出息的儿子，虽然这是太出息了生了不该有的野心也不好，但总归教育上应该是没有大纰漏的。
　　“先帝、就是高祖，他那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只能偷偷关注子嗣，尤其注重教、学，书房的太傅全是他精心安排过，还跟着孩子不同资质引导，也就是所谓的因材施教。”
　　庄氏回忆起这些来，脸上多了点笑容，只要想到高祖，她就免不了微笑，即使结局不幸，但那些记忆对她来说都是温暖而明亮的，是让她怀念了几十年都不褪色的美好。
　　都以为这是太宗为高祖做的描补，是先帝出于对自己父亲的孺慕之情，实际上作为当时知道内情的人，庄氏知道这是真的，也看到了他的努力。
　　“你父亲是随着学习深入之后，才意识到了这番苦心，高祖当年私下里和我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很是感慨，也非常熨帖，世人都误会他，只有他们父子知道这其中的苦心，他还夸你父亲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庄氏笑道。
　　“与你说几句真心话，高祖当年说过，几个皇嗣里头，其实你父亲的资质不是最好的，反而是他的兄长最优秀。”
　　太宗先帝的兄长，就是叛党禄王。
　　卫卿珩不完全赞成，但如果是当年时候，他父皇还没展现出治国方面的才能来，就纸面上的成绩来说，说不定真的会被禄王压了一头。
　　“……”他保持了得体的样子，等庄氏说后面的内容。
　　“那时燕氏和孙氏关系还没破裂，是前者帮了一把后者这个世家盟友，甚至燕云可能真的生起过扶持大皇子禄王的意思，但是她对自己仍然抱有希望，认为自己能生，或想要一个更好拿捏的儿子。”
　　既然开了这个头，庄氏也不会藏着掖着，偶然间记忆被翻动起来，她便有些止不住了。
　　到了这个年纪，经历了这个多事情，她已经无所谓旁人的眼光想法了，再荣耀不过如此，再不幸也就重新回到太庙里去，人走了都是黄土一抔。
　　“三岁看老，从性情上说，你父亲太宗皇帝其实是很烂漫、好斗心不强、性情温和而宽厚的人。你应该明白，这并不是皇位的最好选择，他天赋也不在此。”
　　这话卫卿珩确实反驳不了，他心里清楚这一点，尤其到了晚年，后者的特质表现得非常明显，确实不好争斗、不喜竞争。
　　“高祖最出色的武力和统帅，其实是让禄王继承了去，”庄氏微笑着看他，“但你父亲有一个谁也比不上的才能——他的自制力惊人。在书房学会的第一课，便是克制，实际上我想克制与容忍几乎是他皇子时期的主调？他是在夹缝中生存的。”
　　庄氏微微叹了一声，卫卿珩内心也满是感慨。
　　燕云作乱时，正是先帝为养子从快要继位到继位早期，那些时日尤其艰难。
　　当时不仅是后宫里燕云和珍妃斗法，前朝世家也在控制着朝堂，同时伸手向皇嗣。
　　高祖只能一个个填补窟窿，却做不到一步登天，是太宗先帝继位之后，一点点地把疏漏都补起来，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教给你的首要，也一定是自制。他凭借这种远超常人的自制力，能将攻克一遍遍地完成，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当他真的达到了足够的量的时候，他自然便能学会、也因此拥有了某方面的能力——”
　　“这是一种强大的学习力。当同类型的事情，譬如说写诗、写文章、写政论，都积累到一定量的时候，每种都会了，那他在文墨上的水平一定会很高。同样的，文墨是、治国是、治家也是……”
　　庄氏说的挺好的，但卫卿珩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当然，内容上是没有错处的，先帝的优秀毋庸置疑，他也确实是这么教他的，克制也好，其他也好，确实是如此。
　　直到庄氏终于转到了正点上，这段话一出来，卫卿珩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或者说他意识到，她想要试探他什么了。
　　“说句托大的话，当年太宗皇帝最初其实是想要仿效最后的我们——高祖和我。不过他和先皇后却没有能够抗住，但这后果无法挽回、也没有试错的机会。另一角度说，他的弥补就是培养出你、他最爱的人拼尽一切生下的孩子。”
　　卫卿珩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
　　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非常不好接，但太皇太妃庄氏已经先开了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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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 第 119 章
　　◎卫卿珩之答。◎
　　这是非常委婉的询问, 但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不管怎么说，庄氏大概是唯一有立场来询问卫卿珩的人，并且她占据孝道的“便利”, 即使是追究，也无法从严说法。
　　卫卿珩不是蠢材, 话已经点到位了, 关键已经亮明，说到了这个程度, 他也就知道了珍贵太皇太妃庄氏想要询问他的东西——
　　她在问他, 是否也有效法先帝的意思。
　　但这个“先帝”很微妙, 既能够指点高祖，也能够表示太宗。
　　卫卿珩随了祖父或是父亲，都是有道理的, 也一样是“遵循规矩”, 仿效祖先。
　　比起个人的好奇或是为了宗室、天家之类的, 卫卿珩更相信太皇太妃庄氏是为了戴玥姝才出口询问，出于关心和在意, 才“冒然插手”了她本来不会太好奇和在意的事情。
　　卫卿珩脑内虽然一下过了很多念头, 想法多得几乎要挤破了头, 但他面上仍是平静自持的样子, 甚至显得有几分冷淡而难于接近。
　　这是他惯常的模样。
　　隔了一会, 他才依然冷静地回应道：
　　“我对皇后的心意是真切的，我确定过去、现在都是一心一意, 并且我也会尽力完成我的诺言, 未来也会属于我们彼此。”
　　庄氏微顿, 原本捻着佛珠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待他回答完有一会之后, 她思虑了一会，将原藏着的心事说出口来：“你是认真的吗？”
　　“自然。”卫卿珩不假思索。
　　太皇太妃很认真地叹了口气，这么一下子仿佛是想要把憋藏在心里的郁郁吐露出来，看着他俊朗但仍有几分青涩的面庞，她有些恍惚。
　　庄氏认识高祖的时候，高祖已经不年轻了，当然，直白点说，那时候她也不是闺阁少女，不是妙龄当时，头一次的婚姻是何等的不幸，若不是遇到了高祖，重新点燃了爱火，也许她的一辈子会极其短暂地枯萎消逝。
　　她曾经在脑内构想过数次高祖年轻时候的样子，也偷偷看过太宗、禄王等少年人的模样，以此来勾勒高祖年少时候的姿态，据说他在样貌上与太宗更相近，但性格尤其是身材方面，则更偏近于禄王年轻时候的样子。
　　由太宗一心抚养长大的太子，不像是高祖，也不像是太宗或是禄王，他更贵气，浑身上下透着股精致、奢华的生活才能够养出来的“娇气”，但他又不是单纯的“精美”可以概括的。
　　性子和处事上，他很明显有太宗的部分，特别是现在成了皇帝，他还年轻，刚刚开始正式接手这个沉重的担子，于是从不少方面，他都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种“模仿”的痕迹。
　　他的榜样是太宗，庄氏也不怀疑太宗的优秀，就是写在史书里，太宗的本事也是鼎鼎的。
　　卫卿珩以父亲太宗为榜样，高标准高要求地约束自己，自然没有问题，也许要过去更长的时间，当皇帝久了，他才能慢慢地养出自己的风格、习惯和熟练来。
　　正因为此，那么一瞬间，庄氏看着二十五六年岁的卫卿珩，这么一个年轻的帝王站在她的眼前，她一下仿佛梦回许多年前。
　　她虽然没有亲历过这个场景，但她可以想象当年太宗和妻子上官氏大概也是这个样子的，更重要的是，当年高祖和她提起，愿一心一意对她时的模样——
　　与此时的卫卿珩像极了。
　　真的是年纪大了。
　　庄氏不由心声感慨。
　　即使过去她也常常沉溺在记忆之中，任凭自己活在回忆里，让仇恨成为她唯一的“希望”，孤独感几乎是常伴她身。
　　但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般，庄氏升起那么强烈的感受，意识到自己确实老了，以至于都出现了这样的恍惚错觉。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遇到的困难呢？”
　　“当然。”
　　庄氏这么问了，卫卿珩反而还松了口气。
　　这说明她并不是随口问问，也不是冲着“问责”而来，只有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了，她才会这么问，而没有一个人比她更有“经验”。
　　高祖没了，太宗走了，上官氏早逝……
　　曾经想有所实践的人都不在了，他们也不会与他分享什么经验，只是前人的例子放在了这里。
　　太皇太妃庄氏是亲历者，唯一遗憾的是高祖叫燕云害了，走得太早，另外便是庄氏怀孕几次，孩子流得格外蹊跷。
　　但卫卿珩这么深谋远虑的人，走一步想了这么多步，不可能没有考虑到。
　　当卫卿珩把切实的如果长子没了要如何，如果一个孩子都没有会怎样，如果要过继怎么选择怎么操作……一系列的想法全都告诉这位长辈时，他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这种话，他是不敢和戴玥姝说的。
　　女子性情要更软和一些，戴玥姝又是尤其情绪敏感的人，卫卿珩哪里敢和她讨论若是他们的孩子意外身故该怎么办这种问题。
　　当然，他心里隐约也意识到，他这是知道他的阿姝、他的皇后运道真的很好，他是悲观者，但她却是相当乐观的人，对自己和孩子都格外有信心。
　　太皇太妃一开始还专注听着，等后面皇帝越说越多，显得愈发不着调了，她就平复了下来。
　　手上仍然转着佛珠，耳朵里听着，但没怎么往心里去。
　　她估计是看不到那么久远了，但好在此时皇帝的心情是做不得假的，他有心理准备就好，不至于像是当年太宗与上官氏一般，被残酷的现实打了个措手不及，最终叫太宗手出昏招。
　　不过庄氏也说不清楚，那盛宠多年的贵妃杨氏、如今的贵太妃是如何走进了皇帝的心里，她那番情谊做不得假，庄氏也不相信太宗没有感觉，他只是默认了罢了。
　　只是现在，太宗已逝，人都是要往好里说的。
　　帝后两个都葬在了丰陵里，加上继位的新帝卫卿珩是先皇后上官氏的嫡子，现在舆论要讨论上官氏与先帝是真爱，那他们就必然是真的相爱，至死不渝，贵妃杨氏只能是那个插足者，是勾引了皇帝的人，错全在她。
　　说了很长时间，卫卿珩连喝了两杯茶，两个人说话的时间也超过了原定下的一个时辰。
　　庄氏小抿了一口麦茶，这是康成太庙那边出产的山丘茶，天生自带一股苦味，以前她不习惯，也不喜欢，但喝的时间长了，又是自己亲自侍弄过的，也就无所谓好不好了，都一样喝着，平时招待亲近之人也用的是这个。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她点点头，“只希望你能一直坚守诺言，不叫过去的发生过的一些不幸重新出现。”
　　“子璟明白。”卫卿珩道，“朕欲效法的正是高祖与您，朕之父皇与母后……唉……”
　　“你心里有数就好。”庄氏回他，“宗室这里，若是有烦扰过来的，你尽可用我的名头，我虽然不是什么尊贵的人，但好歹辈分在这里，宗亲里头再没有比我更高一层级的了。”
　　卫卿珩点点头，一口应下，并郑重表示了对太皇太妃的感谢，同时也受领了她对戴玥姝的关切。
　　想起什么，他补充着说道。
　　“……但不遣散后宫，不太合适。”他道，“规矩是画在了人心里的，外物更多是做给旁人看。”
　　“是这样的。”出乎意料的，庄氏表示了赞成，并亲自告诉了他一个真相，尽管卫卿珩心里也已经揣测到了，他十分有数。
　　“当年高祖提出来，更多是为了威胁燕云，是为了让世家知道，你们不想我如意，那大家便一起不要过日子了，谁都过不着好。”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先把事情拉到了极端，把谈判的最差条件摆出来了，这样才能有商有量地把线提上去，两边通融地把事情办妥。本质上是为了拉下当时的皇后燕氏，而没有为难其他女人的意思。”
　　确是如此。
　　当时高祖后宫里的人其实也并不多，都是登基之后各种原因送进来的，基本上都是遇见珍妃庄氏之前才留下的人。
　　但高祖肯定是不愿意自己的皇嗣自世家妃嫔中生出来，所以即使没有太多子嗣，年岁也在这里了，高祖的态度还是比较保守的。
　　这些都是卫卿珩一早便了解过的。
　　他现在更能够理解高祖、太宗，一代代皇帝在皇嗣上的考量，也明白了他们对世家那深切的忌惮，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但皇后到底是皇后，燕云逐步在后宫里掌握了更多的权柄，高祖不得不出手扼制，不惜撕破脸，闹出许多帝后不和的事情来。
　　直到遇到了真正的爱人，也许一开始高祖也只是为了一些旁的目的，这份喜欢并一定纯粹，但在迎了珍妃入宫以后，光看看魏史记录就知道，高祖动了真心，珍妃也是被打动了才肯冒着被人辱骂的风险入宫来。
　　至于说传得沸沸扬扬的遣散后宫之举，卫卿珩也更相信是一个谈判手段，是更多出于胁迫当时的皇后燕云才做出来的。
　　现在可不是当时燕云做皇后控制朝政内外的时候了。
　　“如今的日子好起来，就减些折腾，好好过日子吧，只要你们心里有彼此，时时想着对方，就没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了。”庄氏放缓了语气，宽慰着他，听着也有几分感慨。
　　他可以做，但没有必要。
　　卫卿珩对自己如今的统治力心里有数，如果真的想要办成这件事情，大约几年之内也能够做成，但这后果就说不准了。
　　他毫不怀疑，大臣们或许出于种种原因不会直接狠狠地抨击他，但一定会把他的挚爱说成是妖妃一般的人物，她是苏妲己，他就是那昏纣王。
　　同时，戴氏女从此以后都会被套上家教不利、善妒成性的名头，整个戴家都会受到极其可观的影响。
　　这个时候，文人墨客的嘴皮子是最厉害的，他就是皇帝也没有信心能完全控制住。
　　当然，他就算是控制住了一时的言论、让人全都闭嘴了，等往后他薨了，史书上会记载成什么样就更说不准了，多少史官会抨击阿姝，那可真是难以想象。
　　庄氏的头上至今套着一个妖妃的名头。
　　哪怕高祖皇帝戎马半生，治国有方，一手统一南北、创立大魏又清理内忧宦官之乱等，从功绩上来说是妥妥的明君，可街头巷尾的人们谈起他时，总还是免不了说一嘴这花边事儿，脱不了溺于女色、晚年昏聩的名头。
　　这还是他没有做成这件事。
　　从珍太皇太妃口中肯定，这仅仅只是他的当时的一个谋略，能成就是赚了，不能成则折中把最大的“管理者”皇后拉下马。
　　只是这事后面被燕氏等世家宣扬开，并借机抹黑和抨击。
　　但污名落在了身上，先帝太宗努力那么久，一次次公开表示对高祖及其功绩的赞肯，几十年过去高祖还是摘不了这个帽子，印象在这里。
　　好的是庄氏当年便能舍了这名声，不管是主动被动，出于情谊都受着了，如今她也更没在乎过自己的名声。
　　她臣妻出身，一开始就不顾“生前身后”的名声了，至于死后人怎么说怎么写，她一样是不在乎的。
　　但卫卿珩不一样，他想做贤明的君主，除了为了自己为了大魏，未尝没有青史留名的想法，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志向都是如此以名垂青史作为一生志向，多他一个不多。
　　这样一来，他便算得上是在乎名声的人，虽不至于叫外物裹挟影响了自己，但克己复礼是一贯的风格，他又有足够的自信和定力，以做出来的成绩说话。
　　不同的是，他的阿姝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女子没有功名，算来算去就一个古人规定的“贤惠”，他不忍她被污蔑，被后人写成“商女”“瘦马”或是“褒姒妲己”之流。
　　再有，被遣散的这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过皇帝的女人，要么送家庙，要么做姑子，改嫁之类更是少有，寡居的公主们都基本不再嫁的，当然她们有部分私下里偷偷养了面首。
　　除此之外，她们的娘家也会受到诸多影响，两三辈以内的姑娘可能都会不好嫁娶，声名受损，甚至外嫁进来的女眷也会被波及，大家都不好过。
　　还有像是娜图雅这种送进来的和亲公主，从没听过和亲公主还能退回去的。
　　除非是二公主纯平那种夫君亡国了的，于是她被接了回来，在母国生活。
　　到时候，各种的问题都冒出来，是怎么都不好处理，声名有损。
　　“好了，别纠结了。”庄氏笑道，“既然你心里有数就好。”
　　“改过段时间，等两个孩子身体都大好了，你们夫妻两个再带安安和乐乐一并过来，陪我说说话也好。”
　　“儿臣明白。回头……”卫卿珩迟疑了一下，“我再叫人给娘娘移一棵松树过来？”
　　他突然想起之前戴玥姝提到的，于是他特地补充道：“前儿阿姝和我说，娘娘喜欢华盖一般，像是大伞似的，不太尖顶、更往四周生长枝丫的松树，很特别的扁平感的……这种树要特地修建培养，刚搬进来时候还没凑好，如今倒是差不多了，给娘娘准备上？”
　　前面事情多，又是皇帝的家孝期，再加上燕云没倒，院子也不止她一个人住，太皇太妃就从没提过树木尤其是松树不合心意的问题。
　　反倒是后面得了空闲，出孝之后，戴玥姝时常过来拜访，陪太皇太妃说话，她观察到了这一点。
　　庄氏很清楚，皇帝是没有心思和她这个老庶祖母交流这些的，他的细心也肯定不会花在这上面，也落不到她身上，虽然占了个名头，但难听点说确实“非亲非故”。
　　眼下皇帝提出来，描补了一二，至少能体现他对她的孝心了，也感激她的理解和支持，庄氏于是点点头，露出个真切的微笑来：
　　“皇帝有心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雷灌溉的宝贝们，啾咪！
　　◎最新评论：
　　【我挺想知道 男主爹后来是真心爱上贵妃这个小三了？她可是真小三啊 在男主爹和男主娘感情正好的时候一见钟情男主爹 主动要求进宫 男主娘也是因此而抑郁成疾 如果男主爹真的爱上了这个小三 那麻烦不要说男主爹对男主娘是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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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我鹤就是宠妻狂魔！】
　　【一定要做到啊】
　　【白鹤和阿姝要美美满满的过一生啊！一生一世一双人太不容易了】
　　【千言万语道不尽我的心意，只能努力用营养液浇灌你，你可感受到我无尽的情意！】
　　-完-

◇ 第 120 章
　　◎一起偷溜出宫。◎
　　卫卿珩晚些时候回来了。
　　他先关照了一番卫泽曦的身体情况。
　　中午他虽然吐了又喝了药, 但到了晚上的时候，睡了一觉之后的安安精神明显好多了，哺食用的还是米糊, 里面还有大量的蔬菜糜，另混了一点点用来开胃的虾米粉末在里头, 又有半碗土豆泥和半碗鸡蛋加肉糜做的羹, 他全吃下去了。
　　“还好？”
　　“好着呢。”
　　戴玥姝把手从他小肚肚地方收回来，帮他重新穿戴好了衣裳, 安安只用了个七分饱, 小肚子不涨不撑, 吃的是他之前习惯的那些，故而用得很开心，没有不适的样子。
　　“估计是中午给他尝了几口鱼肉。”
　　“不新鲜？”卫卿珩眉头一挑。
　　戴玥姝摇摇头, 对他道：“也不是, 应该是用的海鱼, 肉有一点海腥味，他一开始吃得起劲, 感觉特别新鲜, 吃过量了, 没想到身体不适应, 所以才吐了。”
　　“这样啊。”卫卿珩松了口气。
　　伺候的人照养挨了落挂, 厨房的也没有例外。
　　不过几板子下来，不至于害了命, 下头人也是千恩万谢, 戴玥姝只盼着他们下次能再谨慎些, 安安也好快快长大, 身子骨硬朗起来, 立住了才是正理。
　　“娘娘那可好？”戴玥姝坐在座位上，开始缝东西。
　　两个孩子要准备启蒙了，卫卿珩有空就带一带，没时间的就交给专门的启蒙太傅，两个娃娃一起教。
　　算起来的话，就大概是每天上午要早起一些，先把作息习惯养起来，然后早上一个半时辰，下午一个时辰。
　　上午读书居多，老师领一句，他们跟一句，每天都有背诵的功课内容。
　　下午则学习写字，他们手还软着，所以说是写字，其实更接近于认字，卫卿珩给的规定是目前一天五个大字，认完五个字可以歇一歇，并不要求会写，但一定要辨认出来，如果时间有余裕则进行一些其他内容，譬如学乐理、品鉴书画。
　　因为还不知道他们的程度，戴玥姝也担心卫卿珩以自己的天才标准去要求两个娃娃，互相遭罪，所以卫卿珩接受建议，以稳妥的方式开展学习，怕他们真生了畏难拒学的情绪。
　　就目前来说这个任务量是偏向轻松的，如果两个娃娃都有条件完成，那就后面再加一点功课。
　　戴玥姝正在缝制的就是给两个孩子的小书包。
　　她觉得每个去学堂的小朋友都要有这个，她也在女学堂呆过一段时间，几乎人人都有一个好看的小包，虽然这个包不会自己背，都是书童、婢女来负责，换成他们俩就是一个有小太监一个有小宫女背，但仪式感还是要有，学习态度要端正，工具首先备齐全了。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颜色和花纹。”
　　见他好奇，戴玥姝大方展示出来。
　　都是蜀料锦缎，但花纹偏近简洁。姐姐乐乐选的是松花色串葡萄印纹的布头，上面要刺绣的花纹是两只蝴蝶，弟弟安安选的是朱柿色的曲水纹底布料，花纹非得是他的小宝剑那样的不可。
　　两种都是很明亮的颜色，完全符合小孩子的喜好，颜色鲜明、亮眼，他们就喜欢。
　　还好这小布包做起来也不难，更难的刺绣之类工作交给缃叶和鞠衣负责，她把布块拼接起来就好。
　　等之后他们正式入学，安安去尚书房，乐乐由另外的女师傅教导，六岁之后他们就要分开来学习了。
　　不过戴玥姝估计现在这两人同用一个老师的情况也不会维持很久，可能几个月就要错开进度了。
　　乐乐作为公主，那是能跟上就跟，但总归安安的难度等要求要更高一些，免得真进了尚书房，和宗室的小孩子们一起学习的时候，他反而成了最落后的一个，那到时候可就难听了。
　　“你就宠着他们吧！”卫卿珩嘀咕着。
　　“我怎么觉得有些人有点酸酸的呢？”
　　“哼。”
　　过了几日，看安安彻底好全了，再没有出现过状况，戴玥姝彻底松了口气，恢复到原本隔两日便去给太皇太后庄氏请安、聊天，每周去陪贵太妃坐一会，半月左右去关切一番众太妃们的生活日常中。
　　日子过得很是平稳，戴玥姝也一点点地习惯了这种生活。
　　宫里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想给自己找点事情，那是肯定能排出来一溜的工作要忙，但若非得要躲个懒，也一样有偷闲的办法，不会有人追着在她屁股后面要她辛苦的。
　　卫卿珩这种，纯属于自己被百官追着督促不说，还给自己找了许多条条框框来约束和规范自己。
　　当然，即使如此，他也一样有办法找空闲，毕竟他是说一不二又惯会破坏规矩的皇帝了。
　　这不，进了五月，才晴好的天气，阳光正舒服地晒着，院子里两个娃娃并两只猫摊成了四张饼子在铺了地毯的草地上。
　　卫卿珩贼兮兮地过来，非拉着她。
　　“换衣服不？”
　　“怎么？”
　　戴玥姝一愣，叫茜色把包裹接过来打开一看，这就不是宫里的规制，既不属于皇后又不同于贵妃的装扮，还让她有点怀念。
　　毕竟还在家的时候，她就是穿着这种少女的打扮，最熟悉的也是这些区别于平民但又不算顶级的世家、勋贵的一套。
　　“要出宫？！”她一下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那我叫娜图雅过来一趟，替我看看孩子？”
　　“嗯嗯。”卫卿珩点点头，高高兴兴地贴耳告诉她，“我们去茶馆之类的逛逛，玩一个下午，看情况要不要在外头用了，反正宫禁之前回来。”
　　“就这样！”戴玥姝点点头。
　　一个命令下去，各人都忙活开了。
　　反正一会俩娃娃就要去和太傅上课，上完课回来活动活动，锻炼了之后再复习功课，接着再睡一会，吃完哺食继续复习，然后就差不多该睡觉看。
　　小娃娃生活已经规律起来，娜图雅带着也是带，并不怎么费劲，戴玥姝和卫卿珩都没啥负担。
　　既然是便装出行到宫外看看，那华丽的珠钗发髻一类的自然用不上，这装扮起来就简单多了。
　　两刻钟时间，戴玥姝已经准备好了，茜色留下，但苏梅、齐紫和雀梅三个跟随出宫，也都换好了衣裳准备妥当，该带的东西也备上了。
　　“走走走。”
　　戴玥姝抓着卫卿珩的手，趁着俩娃娃还迷糊晒太阳睡着时，轻手轻脚的，两个人就溜走了。
　　茜色留下正能应付小朋友，另外等娜淑妃过来也能看顾一二，不过对于他们夫妇的行为，几个太监宫女还是有几分哭笑不得的。
　　“果真是孩子心性的两个主子。”
　　“原还以为娘娘当了皇后，性子能稳妥些……”
　　“这当了皇帝的不还领头干这种事情吗？”
　　几个人交换着眼神，憋着笑意，也不敢真的打趣主子。
　　出了宫，两个人脸上露出了明显松快的表情。
　　“都好久没带你出来了。”卫卿珩抓着她的手。
　　“是啊是啊。”戴玥姝不走心地应声，她正高兴地听着外头市井的声音，还想掀开帘子去看，卫卿珩也不拦她。
　　前后憋了有两年多，卫卿珩出于各种原因都没闲散地出去看看他治下的京城，戴玥姝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他带她一并出来走走，正好散心了。
　　“有目的地？”她问他。
　　“有呢，”他答，“应声茶楼，京里老字号的茶楼之一，前朝时候就开着了，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有年份了。”
　　卫卿珩给她解释：“原本的主子是世家盐津罗氏，罗氏有钱，叫买下来了，后来给了原德妃、目前的罗太妃做陪嫁，然后被她转手给了自己儿子，我五哥。这个‘好棋’落在我五哥手里是没用的，他嫌弃赚得不够多，前几年的时候脱手了去，换成了另一处旺街的酒楼。”
　　“现如今背后的主子是……你？”戴玥姝看他。
　　“对。”他点点头，“是我私下里布置的产业之一，你要是喜欢给你也行。”
　　应声茶楼，她闺阁时也去过的，是处文人气质很重的茶楼，不像是那些卖故事、说书、茶点、评弹那般的更“接地气”。
　　说起来就是相对更雅致一些，是文人墨客爱去的，男子多了女子去的就少，不过听说早几年的时候改了风格，三楼建了女客专门的地方，好像还有个“才子风流”的评榜，总之花样很多，但那时候戴玥姝已经被压着学规矩，减少了各种外出，自然也就无缘得见。
　　“那就不用了。”她摇摇头，“能让我见识一下就好了，早听说多了很多花样，做得也比过去更雅致，原本是老套古板，叫人觉得‘文绉绉’的，不好接近，听说改得挺好，原是成了陛下的‘生意’。”
　　“嘿嘿。”卫卿珩得意一笑，显然也是十分满意，对她的赞美和崇拜非常受用。
　　他穿了身缪琳色白鹤纹的圆领长袍，白鹤头顶朱红，飞舞姿态轻盈灵动。头戴白玉长冠，如墨鸦发半束半披散在身后，腰间系着犀牛皮躞蹀，金属轻碰偶尔作响。
　　浑身少年气勃发昂扬，看来格外气宇轩昂，正是春风得意时。
　　“正好快开恩科了，我也借此探探今年的读书人。”
　　戴玥姝嫣然一笑。
　　“就知道你不是专心出来玩的。”
　　“哪里哪里，”卫卿珩掏出折扇一打开，装模作样地扇了扇，笑眯眯地道，“我这不是陪娘娘来了吗？”
　　“是吗？那我可要看你表现了。”戴玥姝眉头一挑，柳眉如月，雪肌绯颊，一双眼睛满目星光，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缪琳：深蓝色，近黑。
　　*
　　推推我新开的仙侠预收《渣了反派后我揣蛋跑了》，感兴趣的戳专栏哈
　　文案：
　　阮樱，剑宗执剑长老独生女，千娇万宠，有名的傲慢大小姐。
　　据传阮樱虽冰肌玉骨、貌美如仙，但性格恶劣，行事卑劣无度、欺上凌下，每出行必有数十美男护卫，赤练长鞭舞得叫人闻之色变。
　　只有剑宗内自己知道，这位小公主啥都不缺，唯独缺心眼儿。
　　这天，阮樱又叕看上了个美男子。
　　此人剑眉星目、面若冠玉，眉心一点朱红，蜂腰翘臀、丰神俊逸，是她平生所见美男之极。
　　这还犹豫什么？！
　　阮樱：我可以了。
　　然后，
　　她就晕了过去。
　　等醒过来，他双目紧闭，她浑身酸痛。
　　一道碗口粗的天雷对着她劈了下来。
　　她陡然醒悟，自己是前世看的一本仙侠文里的炮灰女配，女配做事放浪形骸，致力于给所有人添堵，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大反派一巴掌拍死了。
　　而刚刚那男的，怎么看怎么好像就是书里的大反派，刚好他有一段时间隐姓埋名在剑宗……
　　趁着人还没醒，她果断收拾包袱跑路了。
　　阮樱：命要紧，我白给了。
　　*
　　阮樱背着她的小包裹，一连跑了很多天，饥寒交迫，怂得不敢回宗。
　　结果饿着饿着，这肚皮还渐渐鼓了起来，喝凉水都长胖吗？！
　　正打算去秘境混个几十年，闭关躲躲风声。
　　还没到地方就晕了过去，被好心村民送到了医馆。
　　一查——
　　完了，多了个蛋。
　　救命，我怎么就当妈了？！
　　*
　　神兽多族已经近万年没有新生崽出现，最后一只麒麟正是实力逆天的少主游颜竹。
　　奈何少主资质绝佳却天生性情冷淡，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冷心冷情，千年了，身边连个母蚊子都靠不近。
　　这天，愁得头发都白了的麒麟长老们突然集体做梦。
　　梦里一只黑底金纹崽崽蛋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在看不见面容的女子身边打滚撒娇，发出“嘤嘤嘤”的奶叫要和娘亲贴贴。
　　奈何神兽一族有天赋神通覆盖，缺了父亲，即使是亲娘也感触不到崽崽蛋，把这对母子急个半死。
　　醒过来的长老气得胡子都拔下来了，哪个小赤佬？！
　　掐指一算，好家伙——
　　铁树开花！
　　◎最新评论：
　　【加油】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感觉了有！】
　　-完-

◇ 第 121 章
　　◎你想要我的花吗？◎
　　应声茶楼处在京城新老交界的地方, 地理位置算得上不错，距离驿站、酒楼等地也不远，属于各种商铺聚集地一带。
　　最重要的是, 茶楼和京城一处放榜和会试科考的地点比较近，属于举子们咬咬牙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这附近的酒楼住处不是最近的有钱人的第一选择, 但也多少是会考虑的地方。
　　“到了。”卫卿珩主动向她伸手，戴玥姝自如搭上, 就被他一手拉一手抱着领下了马车。
　　原打算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收回了动作, 安安分分地守在周围。
　　戴玥姝扫了一眼, 附近少说也有二三十锦衣卫，她瞧见了几个应该是齐紫原本同僚的人，还有更多大概在她无法察觉的暗处。
　　“好热闹。”她感慨一句。
　　“可不是。”卫卿珩道, “恩科会试之后, 这次取了进士百人, 各科及第的五十，加起来一百五十人参加殿试, 基本上二分之一的人都还住在这附近。”
　　皇城附近的住处可不好寻, 不是勋贵人家出身的, 根本租不到也付不起那些房费。
　　但勋贵人家除非是本身读书气浓厚的, 比如戴玥姝家原本是耕读世家, 其他不少并不完全走科举道路，再加上本次恩科和下一次科考的相差时间不大, 所以走原计划流程考试的人也不少, 当然积极备考参加恩科谋求出路的同样很多。
　　“是这样啊。”戴玥姝问。
　　进了殿试的一百五十人不会被淘汰, 但是会分名次前后。
　　大致分三甲, 前三为一甲的进士及第, 后五十的为二甲进士，余下为同进士。
　　卫卿珩小声告诉她：“因为世家被清理，燕氏的空缺出来之后，我已经扶持了不少我早看重的朝臣，能提拔的都提拔上来了，但还是空了很多。”
　　“要职的不算，但其他空出来的小位置正好能给这批恩科的机会，进士及第的三人基本都能被安排去比较干实事的岗位，当然前期在翰林院该熬的日子也会熬，后面进士先取前二三十看看情况吧，同进士插空进去。”
　　恩科确实是机会，这批人会优先往空缺的岗位发展，换句话说会有更快的获得实权和晋升的机会。
　　但因为之后很快也会有新的科举考试和新一批的进士，所以如果他们没有做出成绩，很快新人进来，他们的优势就会被刷新了去。
　　应声茶楼一楼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是文人书画，有的装裱了起来，有的则据说是一直在更新，即有新的写出来的好诗或好字，则可以把原本的抹了，书上新的，故而这里学生和文人打扮的人不少，有好些都看着是生嫩的面孔。
　　戴玥姝对这些还算熟悉，她二哥戴珺就是这样一个“风流雅士”，她刚入宫选秀的时候他还特地从安扬州过来。
　　戴珺步入仕途，不走官场，性子也不合适，但他在文人当中很有名气，随着她成了皇后，想来戴家的名声就分明了。
　　其他人都在当官，只有他这个白身的比较好接近。
　　他以诗书才华闻名，有不少追随者和支持者，在安扬州及附近地方的文人圈子里很有名头，还出了好些诗集作、游记等，听说很抢手。
　　像应声茶楼这种，就会非常欢迎戴珺一类久有雅士之名的人过来，或者是赌一把新科状元的墨迹。
　　戴珺在当地如果出现在这些地方，还会有专门的人赶过来支持，文人、商客等身份的都有，各有目的，总归评价不差。
　　“你家的今年下场吗？”卫卿珩问她，“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
　　“他都十七了吧，算虚岁十八了？”戴玥姝反应过来算了算道，“之前听说我弟弟戴珞还在外头游学，说功夫还学得不够扎实，不如祖父有天资，与父亲相比功底也不够扎实，但也不急于一时。”
　　出国孝的时候，戴玥姝召见过戴家人，当时祖母提了一嘴家里的情况，大致是这样。
　　她二叔戴?在国子监教书，官位不高，但为人师者总是叫人尊敬的，人脉基础在这里，他对哥哥家里的小儿子的水平很清楚。
　　“也是。”卫卿珩点点头。
　　他也就是一问，若他真的想知道，哪里会查不到。
　　戴玥姝娘家的男子属于特别出息的，不像是一些要靠女人的，比如赵家和杨家。
　　太宗皇帝没了之后，杨家立马从原本的简在帝心成了现如今这般不死不活的样子，宫里的贵太妃指望不上，新的女人送不进来、卫卿珩也不会收，老爷子的身上虽有爵位但下面人继承不到，看着就是要不成了。
　　赵家不用说了，算计皇帝，早得了卫卿珩的厌弃，前头那个太子妃一死，最后一点牵扯皇室的也没有留下。
　　连带着和赵家有姻亲关系的也一并没得到好，比如江家，不过江家的小子还行，看着是有潜力的锋锐好刀。
　　戴家不同，最厉害的自然是她的祖父戴辸，六元及第，当时才十七岁，是高祖时候的重臣。
　　前儿卫卿珩和人聊天还听太皇太妃庄氏说道呢，当时的京城按察使戴辸就是在争斗中站了珍妃，更准确说是摸准了皇帝的意思支持了珍妃，没想到高祖突然逝世——其中自有蹊跷，但因为相当仓促所以高祖只庇护了他的挚爱珍妃，其他当时的皇派朝臣不少都没有来得及处理，最后被世家攻击，戴家属于是起复最晚的，但戴玥姝的父亲戴宇是保全了下来了。
　　戴辸当时是正三品官，身上还有个治资尹的爵位，后面卫卿珩登基了，立马把人重新扒拉了出来，戴辸也应了，六十多岁重新入仕。
　　现在他一样有三品爵，给的是嘉议大夫名头。
　　“你家这般的情况挺好。”他道，“不愧是耕读世家，底子打得好。”
　　“读书还是要勤奋的。”戴玥姝笑着回答，她更认可努力，不单指天赋。
　　戴家人读书都不差，也许是戴辸这个大家长辈领的好头，一门几乎都是读书人，人人成绩都不算落后，大部分都是进士及第的出身。
　　朝臣之中能一门户的读书人几乎全有所成绩的，不多不少，他们家是其中稳稳当当的之一。
　　“我们上二楼？”他问她，“有包厢，正好可以看到下头情况，三楼也行，不过女客一般去三楼多。”
　　戴玥姝立刻意会：“我当然不忍心抛下你啦，我要和你一道的！”
　　“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卫卿珩笑着摇摇头，面上满是得意，手上摇着折扇，上面是他自己画的墨竹和题诗，用的是鹤之印。
　　他拉着她的手进了包厢。
　　两个人一边吃茶一边闲聊，大部分时候则在听下面一楼大堂的学生们互相辩论。
　　他们讨论的题目不一定一致，几处人群说的也不是同一件事情，看起来还挺随性的，这种场合不同性格的人看来尤其分明。
　　有猜测考题的，有讨论最近通商政策的，有议论书局统教的，还有夸赞皇帝的……
　　“所以，题定了吗？”戴玥姝好奇地看他。
　　现在她算是明白了，这间包厢是特别布置的，隐蔽不说，位置还格外好，楼下热闹情况尽收眼底，声音也听得挺分明，看着就像是专门为他安排好的房间。
　　“想知道？”卫卿珩笑着斜睨她。
　　“有点好奇。”戴玥姝坦言，“不过你不要告诉我。”
　　“嗯？”他发出一点鼻音。
　　“你告诉我了是不好，不告诉我也是不好。”她道，“我怕知道了或是不知道都有小情绪出来，还是不徒惹烦扰了，我就是顺口一问。”
　　卫卿珩倒是早准备好了回答，并在她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里坚持说出了口，等听完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真的把考题给她透露了，她自己都怕隔墙有耳，又怕因此生了其他事端等等。
　　“殿试只考策问，一共安排了三道题，前两道是内阁大臣们出，现在内阁是七人，致仕了一个，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他。”他摇摇扇子，“七个人讨论了有一周吧，才定下了五个合适的议题来，让我从中取二，我还没选。另外有一道是我亲自出题，我也草拟了三题了，打算一起定。”
　　“后面还有一场武举的殿试，但武举在纸面上相对要简单一些，只有两道题，更多是看真功夫。题目的话，应该是从之前没有捡中的里面我和大臣们各出一道。”
　　戴玥姝虽然是祖父带着启蒙等，但这些事情不会和她讲。
　　这些不知道能不能算应试技巧，都是给要科考的男子准备的，如果她是和家人们一道，那可能还会从兄弟们口中听一嘴，但她又是单独一个，好友也都是女子，故而都是知道一点，但不清不楚的。
　　“这些议论有点意思。”卫卿珩刚好听到一身着白衣的学生说出了一个比较新奇的关于和亲、通商和公主的议论，正是切的当年纯平二公主归京的事情。
　　因为禄王，原本高高兴兴的纯平公主归京和灭南诏小国，扬我国威的事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卫卿珩有心不想叫人误会，但这又说不太清楚，功虽在先帝，但要分不少给禄王，但禄王又是叛党，大家于是纠结之下都不爱提了，但卫卿珩本身并不是这么敏感脆弱的皇帝，更是觉得自己能做出更大的功绩来，故而一直不太喜欢现在这个情况态度。
　　能听见人从这角度切入，从南边的事情来引申谈北部的通商，还说得有理有据，他看着是挺高兴的。
　　“这是哪个？”戴玥姝问旁边伺候的。
　　“叫做白齐安，是国子监的学生，很受看好，京城本地人，父是……”
　　“噢，是白爱卿的儿子啊。”卫卿珩接过话头和她解释，大致意思是白家也是被他扒拉出来的人家之一，不过白家底蕴比戴家好一点，太宗时候也在朝堂，只是声色不显，这次燕氏一门倒下也有他们的功劳。
　　卫卿珩在上头点名了好几个，显然有几个学生的观点虽然稚嫩，但勉强点到了他的心里，其中最出色的就是白齐安。
　　“这是还有什么活动吗？”
　　应声茶楼的管事一男一女敲门进来，恭恭敬敬的，看样子对他们两个的身份也有所预感。
　　他们给戴玥姝奉了一朵绒花，她明显发现三楼的女客们也多了起来。
　　“这是惯常的了，以某些主题为名，现场作诗作话，邀请在场所有文人墨客参加，评比结果有两种，一种是请在场大家点评，选出前三来，茶楼会将其张贴起来，奖励是笔墨纸砚，固定的。另一种由众人推选出，茶楼的女客每人会得一朵绒花，可将其送给最喜欢的作品或文人，正所谓‘才子榜’。”
　　“哇呀！居然还有这种花样，我可真是错过太多了。”戴玥姝惊讶，忙问，“今儿的主题是什么？”
　　她要还是小姑娘，遇上这样的活动，那真是恨不得每周都来，就为了多看两个有才华又好看的才子，难怪这一下午看着多了不少女眷，还有叫人护卫簇拥着、结伴而来的姑娘家们。
　　懂还是应声茶楼懂，不过也可能是卫卿珩老鬼了，人太聪明。
　　“回贵人，是‘山’。”
　　主题是早一日定下公示的，若有心想争，可以提前看了准备起来。
　　戴玥姝揣测，这大概也是循了东家的意思，还不都是卫卿珩一句话的功夫，不过——
　　她当即看向他，笑眯眯地问他：
　　“你想要我的花吗？”
　　戴玥姝晃了晃手上一朵玫红色的牡丹，卫卿珩本来只打算当个点评的，这下不得不咬牙了。
　　作者有话说：
　　某鹤：看、我、的、（亲自磨墨）
　　玥玥：哈哈_(:з」∠)_
　　*
　　感谢投雷灌溉的宝子们，贴贴！
　　◎最新评论：
　　【女鹅明明就还是小姑娘！】
　　【哈哈哈哈】
　　【软肋的拿捏】
　　【哈哈哈哈哈 媳妇儿的花你敢不要！】
　　【
　　【拿捏了】
　　【哈哈哈哈哈  码字没动力？来瓶营养液！写文没灵感？来瓶营养液！营养液——对作者大大最深沉的爱~】
　　-完-

◇ 第 122 章
　　◎与你同写。◎
　　茶楼的男管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搭档芸娘, 他们两个自陛下还是太子时期，按着吩咐接手了这家应声茶楼，生意做得稳定红火, 也借此稳住了脚跟，自有为主子办事的价值, 别的方面不如, 这上面还是可以的。
　　给娘娘送一朵绒花还是芸娘她给的提议，他自己是断不敢如此“冒犯”的。
　　不想, 娘娘看着脸上笑容都遮掩不住, 原本不打算参加的主子也立马改了主意。
　　这可是陛下的墨宝, 就算是不能拿出去，那也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再说，能让两个主子开怀, 可不就是他们当下人的成功了吗？
　　“真是好啊……”偷偷瞟了一眼两个主子, 他老实地低下头, 假装没看到芸娘得意又高兴的脸色。
　　主子高兴，就是他们当下人的福分。
　　男女主子感情亲密, 又有俩小殿下在手, 可不就是好事情。
　　卫卿珩自然不能让自己心上人把花送给其他人, 男的女的都不成, 尤其想到刚才他对着她夸了好些白爱卿的儿子, 结果她看着也十分赞肯的样子——
　　卫卿珩又忍不住咬牙了。
　　他可真是会给自己挖坑。
　　但看她这么笑眯眯的开怀样子，他又觉得轻松了起来。
　　本来就是带人出来玩的, 能高兴就好了。
　　左不过是一场比赛, 作诗画画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 参加便参加了。
　　“带路吧。”
　　“主子？”管事迟疑。
　　“主题虽为‘山’, 但有五言绝句为配, 既然要参加，多少要把题看完，才好与之相配。”
　　“哇——”戴玥姝本是玩笑一言，没有想到卫卿珩出乎意料的坚持和认真。
　　“加油加油。”她笑着晃晃手上的绒花，“我看好你哦，子璟最棒了！”
　　“哼。”卫卿珩背手起身，“我可不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卫泽曦。”
　　“安安听到了可是会生气的。”戴玥姝面上笑容更加灿烂。
　　“哼。”他还不忘补充，“我可不用你暗箱操作，自会叫你知道你的陛下有什么样的本事。”
　　卫卿珩还没忘了自己很久以前和戴玥姝说过的他的本事。
　　他当然也记得自己最开始在她想象里多半是个话本子里三头六臂但非常厉害的“怪物”，后面那么长时间，他虽然在其他许多方面，比如武力、比如政治手段等方面证明了自己，但文学方面正儿八经地给她瞧瞧看本事好像还真的没有。
　　左右这回是能真的展示一二了。
　　“知道啦。”戴玥姝微笑着应了，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这等内情唯有两人心知肚明，反而周围人不明所以，只以为是他要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番。
　　卫卿珩态度坚持，这就出了房间。
　　他虽然孩子都有两个，还都快三岁了，但看起来仍然是年轻俊气的样子，混在一群老少都有、不乏英才的学生里头，居然一点也不突兀。
　　不过，卫卿珩到底是卫卿珩，他气质斐然，即使是便装出行，有意掩饰了他格外出众的非比寻常的地方，也依然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尤其配上他身上的鹤纹图案，果真是玉树兰芝、卓尔不群。
　　根本无法泯然于众人，天生便是傲视群雄的人物。
　　纵然他有意收敛，但周围人还是不由自主被他周身不凡气度所感染，一身气势根本遮掩不住。
　　他自走过来，身遭众人便纷纷为他让开了路，叫戴玥姝看得是瞠目结舌，都用不上管事的想法子给他挪一条路来，旁人就自觉地给了位置，直让他走到了最前面。
　　没花什么功夫，看完了题，卫卿珩便自如地退了出来。
　　管事的本来给他安排了一个位置，结果旁边有学子主动与他招呼了起来，卫卿珩居然这么轻松地就接上了，客套了两句，混在了他们里面，众人对他这般“傲慢”或者说“自信”的人居然意外友善，让了位置，就这么一群人在一道构思并准备起来。
　　“想不到啊……”戴玥姝撑着下巴看着，最后笑眯眯地和茜色道，“看来我这绒花是留不住了。”
　　众人纷纷笑起来，芸娘凑着她脸色，打趣道：“娘娘给的，自然是不凡。”
　　“哎，早知道他喜欢花，之前做的绒花就该分一朵给他的。”
　　“娘娘也做绒花？”芸娘面露惊奇。
　　“是啊，”戴玥姝微笑着接，“子璟还帮我做呢，他手可巧了。”
　　这下，芸娘可真是惊讶了。
　　外头的绒花不比宫里头的技艺，用不着那么繁复的技巧和珍惜的材料，戴玥姝之前自己玩着做的就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眼下她手里的也只能说是做得精致用心，但也算不得昂贵。
　　但不管怎么样，皇后娘娘会亲手做绒花，当今会亲自帮娘娘做绒花，想到这个事实，她便觉得惊讶极了。
　　既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自己与娘娘的距离一下便拉近了，连笑容都显得更为亲切，依然是神仙妃子的模样，却多了几分能叫人触摸到的亲善与和蔼。
　　芸娘也是俗人，自然体会到了来自娘娘的亲和与善意，感慨之余，心里那分亲近也是遮掩不住。
　　“不愧是娘娘。”她心里偷偷想着。
　　两边一来一往说话，芸娘有意捧着，戴玥姝又是和善的脾气，没有什么架子，交流得是格外舒服。
　　“叮铃——”
　　铜铃铛轻轻地一摇，在屋子里响得透彻分明，这就表示时间到了。
　　一群人纷纷放下了笔。
　　然后等待管事的来揭示今儿能担当评委的人。
　　其中一寻常打扮的老人家自人群围观的里头走出来，先向着卫卿珩所在的地方隐隐行了个礼，卫卿珩点点头表示回应，得到了身侧一直有些迷惑的白齐安一个困惑打量的眼神。
　　“老夫不才，前通政太常徐丰是也。”
　　通政太常为正四品官，主要是掌握实权，且因为职能原因，是上达天听、下闻民生，需要报奏四方谏言、陈诉冤情错案，同时还执掌部分礼官吉凶工作与礼器鼓乐的一个位置，堪称全能，是只有为皇帝信任之人才可担当的，基本上是内阁大臣的必要副手。*
　　徐老今年七十有六，朝廷规定上七十可致仕，延续的是前朝的规矩，如今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大部分朝臣都是七十出头一点解组归田。
　　为了表示君臣相亲，一般头一次申请归隐的，都会被劝阻回来，来回进行个三四回左右，才会最后同意。
　　徐老是七十三岁的时候退的，除官时身上还给加授了大中大夫的荣誉称号，不过他本人大概是对自己之前的实权朝臣身份更满意一些。
　　他嫡长子还在朝廷为新君卖命，他本身当时大概是感受到了先帝末年的“风声”——对世家那块很敏感，不想牵扯进去，所以在太宗还在世、太子监国的时候，就几次上折子告老了。
　　如今他得了空闲，和许多文人一样，热衷于挖掘年轻的学子，投资也好其他也罢，总之还算是关注，自然今年的恩科与各种互动也未错过。
　　他倒是没有想到陛下居然有兴致微服私访，恰好到了他也常来的应声茶楼这里，他更没料到才华横溢的卓绝陛下居然亲自下场跟着写诗作画了。
　　想到这里，他倒是觉得有些有趣了起来，不过麻烦也是麻烦，陛下的作品他该怎么评价呢？
　　好在卫卿珩并为为难他，很快他便也跟着站了出来，主动亮明了身份。
　　“我为上官大人之孙，诸兄若信我，且让我替徐大人打个下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声大人听的，徐老自己都觉得他要折寿。
　　众人略有些莫名，白齐安的脸色尤为莫名，显然是在思考他是上官首辅家里的哪个孙子。
　　戴玥姝在上头看得是差点笑出了声，一下就想起来当时在红河州，他也是套了上官家的壳子。
　　“想来都是习惯了。”她笑笑。
　　卫卿珩通过几次点评，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学子当中左右声望的白齐安没有吭声，众人也也就没有反驳。
　　徐老首先拿着一幅幅作品开始点评，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卫卿珩的给留到了最后。
　　不过戴玥姝也没有错过，卫卿珩他似乎是在规定的很短时间内，一连完成了两幅作品，一幅是当着作品交上去了，但另一幅旁边徐有德给仔细地收起来，看那么小心谨慎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废作。
　　山是个很常见但又很大的题。
　　古往今来，写的人很多，即使有定格诗句在那里帮助破题，但依然宽泛不少，想写得出彩非得有点新意不可。
　　诗画作品会展示出来，作为点评人的徐老会先看过所有的作品，但不立刻给出意见。
　　随后他看过的那些，会全部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允许自由点评等等，这时候上头的女客就可以准备给才子榜的投票了。
　　不过一般这种时候，大家出于对点评大家的尊重，都会等人给出了他的结论后，再开始做评述。
　　有一些难于判定优劣先后的，往往会在才子榜上以容貌更出色或是气度更上佳为由，得到更多的绒花，这才子榜不一定与大家给出的成绩相同，有时候是很巧合的。
　　“呀，”戴玥姝惊讶看着下面，“果然被选上了吗？”
　　徐老单独拎出来三份作品，重点讲解了其中两幅，认为其中无论是画还是诗，不论是形还是意，都是优秀的作品。
　　“老夫实在是难于决断。”他摇摇头，“都是很好的作品，笔锋成熟，字迹出众，画艺高超。”
　　“徐大人客气了。”出乎意料的是白齐安主动开口，“我观兄台的作品更胜一筹，为何不给上官兄以优胜呢？”
　　这当然是卫卿珩不想拿头筹，徐老看出来了啊。
　　戴玥姝心想着。
　　卫卿珩果然没有应，既没有接那些头花，更没有应才子榜首位的名头，当然也不愿意收受徐老的头名，反而推辞道自己是“助手”，不该列于排名之人中，另也点了一幅他个人还算喜欢的《雨狂山景图》，作为第三名放上。
　　白齐安更为困惑，他是正直磊落之人，当然无法受用这种“谦让”。
　　管事的也有些为难，大概没有想到会卡在了这种地方，叫自己主子“砸了场子”，东家不松口，他也不敢做主。
　　至于点评的徐大人，给了自己的看法之后便作壁上观，还偶尔不忘指点一些学生，面对学子提问也都是温和地解答，十分狡猾地并不参与那等子麻烦事情。
　　场面似乎有些僵持。
　　隔了一会，白齐安突然问：“我先前注意到，兄台似乎先做了一幅，可是有何不满之处……但看兄台模样，似乎是极高兴的，可否一观……？”
　　戴玥姝点点头，显然也是好奇的，她看戏看得可高兴了，只觉得一系列发展像是话本子一般，他就是那等“传奇”人物，不然也不能有这些奇妙的发展，果真是让她大饱眼福。
　　今天出来一趟，绝对不亏。
　　“是不太适合拿出来。”
　　卫卿珩道，他心里清楚那幅开得有些“大”了，不适合作为这次比试的作品放出来，而且他私心里，那幅是给——
　　“娘娘。”
　　“怎么了，徐有德？”她转头看向来人，“你不在下面伺候着，怎么到上头来了？”
　　“娘娘说笑了。”他道，“这是陛下与您的，可盼着您的小花了。”
　　戴玥姝果然被他巴巴的语气逗笑了，下面也在投票当中了，看来卫卿珩所得绒花数目还不少，意外的他这个“横空出世”的家伙居然超过了声名远播的才子白齐安。
　　“那我可要仔细看看。”戴玥姝当下明白，他这是做了两幅，一幅单送过来给她了。
　　画面里，首先入眼看到的是一道长长的河，仿佛自天上流下的水湍急又绵长，自有一番恢弘气势。
　　有两人立于舟上，一人头戴斗笠，一人上着面纱，背对画面，似乎是眺望着远方，或是面前的“山水”，他们穿的是魏晋之风的衣衫，随风飘扬，小舟自风浪中屹立不倾。
　　天空中有云有飞鸟，看来颇有面对山河而不动声色的淡然，又隐约透着几分征服的意味。
　　只是河水与天空之间，空出了恰到好处的留白，她完全看得明白这是留给“山”的位置，却独独没有画“山”，只是巧妙借构图的天上水入河、天空云与鸟、河上人与舟，隐约勾勒了山的概念。
　　再看题诗，果然是这般的意思，似是残图，又已经完全，以五言律诗补全画面里未有的山之意。
　　唯独旁边一列，多了一排的小字，说是“赠给卿卿”，印了“鹤之”印章。
　　看到那行字，戴玥姝的眉眼一下柔和了下来，笑容不由自主便露了出来。
　　“余下山河，与尔同书。”
　　他说。
　　作者有话说：
　　玥玥：哇！
　　某鹤：（得意地挺胸）哼哼~
　　*
　　通政太常职能有参考，部分私设。
　　*
　　妇女节快乐！“富女节”快乐，宝子们，要富！
　　◎最新评论：
　　【真是很会撩啊】
　　【<img src="http://static.jjwxc.net/images/kingtickets_0.gif?var=20140327">啧啧啧 瞧把你能的！】
　　【鹤鹤好会啊！】
　　【哇~ 好浪漫呀～】
　　【孔雀开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陛下好像傲娇的公鸡】
　　【
　　【才子的浪漫】
　　-完-

◇ 第 123 章
　　◎没眼看他了。◎
　　“唔, 这可真是……”
　　戴玥姝真的太高兴了，这种意外中夹杂着惊喜和兴奋的情感，难得地将她整个心都充斥, 甜蜜的滋味让她仿佛泡在了蜜糖里，兴许即使是泡在糖浆中都没有这么从内向外倍感快乐的体验了。
　　“瞧。”见他们好奇, 戴玥姝不太吝啬地带着几分炫耀般的心思地, 将其展示给他们看。
　　众人探眼，能识字的就能看懂这一串, 尤其是这情诗一般的语句。
　　这下, 即使是见识不少、夫妻感情稳定的芸娘, 也忍不住红了脸了，他们夫妇同为陛下做事，可她家那个就是个木头, 别说写诗作画了, 平时管家烧饭还给他生儿育女, 另外还有自己的事情忙，结果他真是屁都放不出一个。
　　这对比起来, 可太明显了。
　　“哎呀, 陛下可真是……”
　　怪叫人害羞的, 连旁观的人都觉得脸热, 无怪戴玥姝本人也跟着止不住羞涩又喜悦的笑容来。
　　这满满的情谊, 在含蓄为美的大魏人身上并不怎么常见，主要是这表白既显得浅显分明, 又没有直白到仿佛说着白话。
　　想想一下, 他们又觉得格外贴切, 是只有他们两个之间才能够发生的对话, 也是只有皇帝才有底气写出、画出、说出这样的内容。
　　还有什么比皇帝对即将参加封后仪式的皇后允诺共同管理江山——
　　比这更为诉情的言语了呢？
　　“恭喜主子。”
　　茜色首先反应过来, 立马福身行礼，说了不少喝彩讨喜的话，紧跟着反应过来的芸娘也说了不少。
　　众人纷纷言道祝福，连徐有德也跟着乐呵地凑了好些语句。
　　等稍微安静了些，气氛平和了不少，戴玥姝才恍然下头仍然有些僵持。
　　“这是怎么了？”她问。
　　立马就有人凑了信儿把下面方才没有注意到的情况报上来。
　　戴玥姝这才了然。
　　“既然他们想看，那便拿下去也……”她说到一半，停了停，看向徐有德，“你去跑一趟吧，就和陛下说我是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若这幅东西拿出来，恐怕大家都能猜出他这个上官家的孙辈是哪个孙辈了，他若不介意，也不担心自己的威严被这几分情谊损了，那就无所谓了。”
　　徐有德立马笑呵呵地道：“都听娘娘吩咐。”
　　其实，作为和卫卿珩相处许久的大太监总管，他对卫卿珩会给出的答案很清楚，戴玥姝其实也清楚，但该有的流程确实要有，这毕竟是陛下的笔墨，一边同意了另一头会拒绝的可能性就已经很小了。
　　若是主子真的介意被人看到自己对皇后的情谊，那他多半就不会当众画两幅东西出来，卫卿珩不是那等不磊落之人，更不会因为喜欢而藏着掖着，他一直以来的努力不正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告他对所爱之人的重视，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喜欢的只有她一人吗？
　　果不其然，徐有德去而复返，面带微笑地说了一通好话，最后把这幅画“请”了下去。
　　这个时候，芸娘已经很机灵地安排人清路了。
　　身份一亮明白，帝后便不太可能在应声茶楼久留，不管是正门走还是后门避开，他们这些当下人的都要仔细准备着，小心地安排好。
　　安危是首要的，那些陛下的护卫人手，锦衣卫、暗卫都得给人潜入进来又一路护卫的余地。
　　众人的反应是震惊又恍然。
　　这幅画的质量毋庸置疑，即使其中带了几分缠绵悱恻，但无可否认，本身从意境、构图、思路、绘画、诗作等方方面面，都几乎可以说是“碾压”之作。
　　再没有征服江山的皇帝更能够将这个题开得更大了，或者说在场的学子里面，作为“初出茅庐”还没有能够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施展抱负之人，他们也还没有能力表达出旷世弥久的亦或是贯达古今的志气抱负。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话的。*
　　就算是有心想要将山与大志向、大理念贴合，也很容易因为不够阅历、不够眼界等原因，而显得格外假大空。
　　学子里有想要尝试的，但不是只做到了一小部分的意境开阔，就是显得特别空中楼阁，只能说并不完满。
　　相比起来，白齐安就非常明制地选择了相对实际或者说他相对能够掌握的角度，再加上本身的才学，故而做出来的东西质量才相当不错。
　　但卫卿珩不同，他本就处在这个位置之上。
　　看一屋子人都有些愣怔，首先是徐老反应过来给卫卿珩行了大礼，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卫卿珩很给面子地把徐老扶起来了。
　　看卫卿珩从这里是做不到悄然离开了，戴玥姝戴了面纱，这就下楼来。
　　从这作品就能看出来，这是写给江山的另一位主人的，没有比皇后更合适的了，只要卫卿珩这个皇帝本人愿意，说是皇帝和皇后同为天下之主那绝对是没有错处的。
　　“臣妾这花可留不住了。”
　　“是嘛。”
　　卫卿珩笑笑，语气矜持。
　　但戴玥姝看得分明，接过了牡丹花的他明明是高兴得很呢。
　　徐有德很机灵地指示人把陛下的两幅作品和用过的笔墨等都收起来，尤其是画作，这可不好留在民间了，看陛下的样子也不想留着在这。
　　卫卿珩当然不会愿意自己和茶楼的关系被人过多察觉，不过适当为应声茶楼、他的产业打一点名声倒是可以的，比如今天这遭，勉强还在控制之内。
　　众人于是再在徐老的带领下给皇后行礼。
　　在场都是白身和学子，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可不够看的。
　　说来戴玥姝娘家与读书人的关系也算融洽，尤其是戴辸的六元及第，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做第二个，故而这分量很足够，叫人对戴家的印象也不错，至少在读书人中的口碑可以，仅次于开学馆的那些大儒，同时他们家对读书人也基本比较温和。
　　就戴玥姝所知，若有人带帖子上门来，哪怕是个小秀才小举人，若是一心向学的，她父亲戴宇或是其他被问上门的亲属，譬如当国子监教书匠的二叔，都会不吝赐教，像他父亲还会固定资助一些安扬州的贫穷学子，不论能不能得到感恩的回报，多少也算是自己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她当皇后一事，卫卿珩当然肯定是操控过的，朝廷内外的讨论范围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有一点反对的声音不要紧，整体风评在这里就好了。
　　不过，基本上反对的声音不大，倒确实省去了卫卿珩不少功夫，他私底下还偷偷和她说呢。
　　一来她潜邸出身，陪伴有年份了，同时也是先帝太宗赐婚下来的人选，现如今还有太皇太妃和贵太妃等太妃祖宗辈支持，富有孝顺贤惠的名头；
　　二来她是唯一育有皇嗣的女子，还是吉利的龙凤双胎，孩子看着都康健，子嗣有功是一大助力，转头立马就成两个嫡子女了，为了天家长子长公主的身份，也该考虑她一二；
　　三来就是戴家虽然不是特别高位的人家，不是世家也不是勋贵，但戴辸重新入仕、戴宇再被扒拉出来后，戴老夫人又是尉迟世家的背景，这么一算戴家的势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娘家不算特别强势，但也不差，声名不错，这种对天家对朝廷来说都是还不错的选择。
　　此时，众人便是心有想法，面上也都是看起来恭恭敬敬的。
　　卫卿珩拉着她的手，并不避讳，叫她在旁边坐下，也让众人都起来了。看着还有一点时间，他自己则点了几个学子，大略地夸赞了几句。
　　“都写得不错，该赏。”
　　应声茶楼这里给的奖励是一方面，卫卿珩作为皇帝被认出来之后该有所表示是另一方面。
　　在场凡是参与的学子，最少都得了一刀新纸，别的不说，至少是天家出品，即使品质不是最高，也是一种鼓励和奖赏。
　　另外又有五人的作品，一并得了他赏赐的笔墨，他也没有说名次先后，只是分别点评，没有一味说好话，但也不是只有贬低，指点的意思比较浓。
　　戴玥姝这种不算精尖的“外行”，也能勉强看出来，卫卿珩是真本事在指点，被指教的学生也各个看起来都异常激动。
　　白齐安已经震惊到有些说不出话了，大概他没有失态的唯一原因是他可能已经蒙了，完全凭借本能行事。
　　这样前后花了两盏茶的功夫，卫卿珩和戴玥姝在仪仗的簇拥和护卫下，离开上了马车。
　　“哎，这样就没法在外头吃了。”
　　卫卿珩看起来还有点遗憾，连着喝了两杯山泉泡的花茶水，看来是真的渴了，连她喝的淡花茶都不介意了。
　　“今天已经很高兴了。”戴玥姝笑眯眯地回他。
　　“不然我们去戴家吧？”他陡然兴致起来，“你祖父虽然不在，但你父亲在的，你不月封后，他这个当爹的多少要表示一下，我给准了假的，应该已经到京城家里了。”
　　戴玥姝一顿，想起来因为封后还带着婚礼，所以戴家还重新给她补了一份皇后规制的嫁妆，这下她爹娘是必须得回来了，特地自任地告了假回来。
　　好在新的嫁妆其中不少用的原就是陪嫁的“旧”的，她自己本身不忍叫家里太抛费，偷偷补贴了一波，得了家里人不高兴的脸色，后面才听说，卫卿珩那里也又悄然送了批礼物去，一来一往的，倒真的给凑足了十里红妆，还没怎么让家里辛苦。
　　“哎……现在去的话，母亲肯定要和我生气的。”
　　“怎么？”卫卿珩讶然。
　　“还不是嫁妆的事情。”戴玥姝叹了口气，“我怕现在家里都要超规制给我安排了，我给了不少，你又给了很多，家里难怪要不高兴。”
　　“哦……”卫卿珩似懂非懂。
　　“算了，”这点烦扰很快被喜悦替代，“还是去吧，我好久没回‘家’看过了。”
　　“京城的才是我们的家。”卫卿珩连忙抓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戴玥姝点点头，“但你不想看看我以前住的小院子吗？”
　　卫卿珩当年仗着武功高强，飞檐走壁的，没少干锦衣卫才干的那些“坏事。”
　　他还去过戴玥姝的院子里，不过真没进去里面看过，并且整体也没有什么冒犯失礼的行为，虽然不请自来去才见过几面的姑娘家的院子本身就挺冒犯了。
　　卫卿珩果然被说动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似乎还有点红。
　　戴玥姝心里默默地“啧”了一声，撇过脸去不想看他了。
　　作者有话说：
　　玥玥：呵，男人。
　　*
　　此“横渠四句”出自北宋张载《横渠语录》，他本身是“关学”创始人，其弟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贬谪，受影响后辞官归家，专注讲学，是吸取儒、佛多家理念，形成自己哲学派的大家。早年有经世致用、出仕建功的理想，后专注讲学，名震一时，本身也是另一种理念实践的达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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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男人】
　　【撒花撒花】
　　-完-

◇ 第 124 章
　　◎大结局◎
　　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左右。
　　七月初七的清早, 天晴得格外明媚而温和，意外的天边再落了一道很长的彩虹，不知道是不是昨儿大半夜的一阵小雨带来的, 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见着了半空中的七彩光带。
　　戴玥姝自打睁眼，就没停过听人感慨, 都说这是天大的吉兆了。
　　“这么说来, 我刚出选秀的那日，就是面见先帝那时候, 我也在窗帷附近看到了彩虹。”戴玥姝一边叫人伺候着梳妆, 一边微笑着和人道, “当时大家也都说是好兆头呢，还有喜鹊登枝鸣叫，一早儿起来便是如此了。”
　　“娘娘是有福之人。”茜色神色郑重, 分毫不觉得这是夸耀吹捧, 说得是认认真真。
　　让戴玥姝意外的是, 一屋子人几乎都是格外相信地点点头，看脸色都觉得不像是在客气。
　　“是啊是啊, 娘娘的运道还在后头呢！”
　　“主子自然是不与寻常相类的。”
　　“今儿个吉兆衬好日子, 正是好时候。”
　　……
　　“哎, 叫你们格外信重我了。”
　　戴玥姝自然知道下头人对她的“崇拜”, 就像是底下人对青天大老爷等等总有格外的厚望与崇敬一般, 他们对她自然也有他们私心里的理解。
　　但这时候她方才觉得，她们似乎也将她当成了是什么福星——
　　倒让人有压力了。
　　戴玥姝笑笑便揭过了此事。
　　“今天事情多, 你记得叫人格外看顾着点卫含月和卫泽曦, 估计娜淑妃没多久就会过来帮忙, 我看情况要不要叫她把两个孩子领到她的景仁宫去。”
　　“另外晚些时候兴许上官贵嫔会过来见薇慈公主, 到时候也得给人准备个地儿。”
　　“奴婢都记着呢。”苏梅微笑着接过话头, 又将院子里的情况很快地讲了一遍，只道一切都好。
　　今天是戴玥姝的大喜日子，各处都忙，她一早就爬起来梳妆，院子里也片刻不停。
　　出于身份考虑，薇慈公主仍然是挂在戴玥姝这头的。
　　她是皇后，薇慈公主是祉亲王和祉王妃的唯一嫡女，作为弟妹照顾小侄女是应该的，公主挂在她名下也更“师出有名”。
　　但戴玥姝也得承认，自己已经两个小魔星在手，她再面面俱到，也显得有些不便，怎么说都有些不好处理，尤其是当几个孩子大了，若都在她名下，她怎么端水都容易处理困难——
　　毕竟几个孩子的期待都不一样，即使都是公主，薇慈公主和她女儿薇熹公主也是不同的。
　　不只是身份上的区别，更多的是对她们未来期许的不一样。
　　不是说卫卿珩或戴玥姝不疼爱亲女儿薇熹了，也不是说他们会对薇慈不尽心不好了……但他们能严格要求薇熹，却不好对薇慈过于强硬。
　　到底不是自己家的，轻了重了都不好定夺，加上她出生的情况敏感，遗腹子又生母自尽，她身体也不算硬朗，虽不到祉三王爷那种天生不良的程度，但父亲不算康健，母亲再健□□出来的孩子也让人忧心……
　　所以他们只盼着薇慈公主健康长大，日子过得和乐幸福，哪怕她大字不识一个，女戒女训分毫不懂，都没有关系。
　　相比而言，作为皇帝的嫡长女，薇熹公主是做不到在“任务”上完全轻松到堂姐姐薇慈公主那种程度的，朝臣也不会允许这般。
　　故而，最后卫卿珩和戴玥姝商量着，薇慈公主还是落给了有血缘关系的上官贵嫔来照顾，她进行实质上的照料，名义上薇慈公主还是皇后戴玥姝教养出来的。
　　这点众人都没有异议，就算再帮上官贵嫔提身份，她顶多也就是个四妃之一，哪怕她照顾着公主，她也只是上官家的庶女，不够格做正经的养母的。
　　好在上官贵嫔本人也很拎得清，她一方面是给自己找个生活寄托，一方面是上官家也给了指示。
　　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上官氏她表现得相当不错，各方面没有错处，努力地让自己成为能照顾年幼小公主的可靠长辈，还经常去曾经照顾薇慈公主的张太妃那里取经，对太妃们也分外孝顺，亲近但又不过线，重在态度诚恳，不似想要利用公主及其身份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最后才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若照顾得好了，以后自然会给她提位份，说不准正经的养母名头也会分给她一部分，以后薇慈也自然会孝顺她。
　　参加封后典礼的礼服、妆容和发饰，与成婚所用的那一套，并不完全一样。
　　虽然同是凤袍加深，都是喜庆的颜色和吉祥的寓意，但礼服就是凑的传统冕袍服那套，不过是女式的，而婚服则是卫卿珩亲自绘制要求的凤冠霞帔，是一身红衣。
　　一来一往，时间上免不了，尤其是换了衣服，头上珠钗凤冠、面上粉黛妆容等都要跟着修改，中间还要抽出一点功夫来让她用些吃食，好歹不能饿坏了，大半天时间呢。
　　过了晌午，戴玥姝才将将卡着时间用完朝食，然后把妆容补好，重新整理过衣服头发，就有张生公公来报，他现在也算支棱起来了，皇后身边的总管，分量可不低。
　　“娘娘，差不多时候了。”
　　“得先往祭祀地方去，等到了时辰才能登台，陛下和百官自候在那里。”
　　流程上，戴玥姝要先去祭天、祭祖、祭社稷，主要是跟着卫卿珩活动，告慰天地灵，她是皇后了。
　　这是在最前面的奉天殿举行仪式，百官跟着在广场上跪拜见礼。
　　傍晚时候开始走婚礼的流程，她自被请入坤宁宫，补上屋子里一套，也就是请入洞房前的小部分礼节，以及最后洞房之前的大部分礼节，像是坐床、请方巾……还有他们一并坚定要有的喝合卺酒与结发为誓。
　　不过之后没有什么宗亲酒席与闹洞房一类的事情了，毕竟是皇帝，他们都不想要旁人再参与他们的婚礼了。
　　第二天，戴玥姝作为皇后，还要跟着早起祭祖，卫卿珩这没有了双亲，但奉先殿还是要去，他给自己放了三日的“婚假”。
　　随后，戴玥姝需要再在交泰殿接受百官臣妇的觐见朝贺，之后才会留下请群臣、臣妇共饮。
　　听着御撵外头的声响，戴玥姝脑子里很快地再过了一遍流程，以此缓解她的情绪。
　　但心跳声变得愈发清晰，就像是外头的鸣金锣鼓声一般，一次次强烈起来，愈发近了。
　　在威严恢弘的钟鼓声中，册立皇后的仪式正式开始。
　　戴玥姝下了轿子，前一段路，是有太监领路、宫女搀扶的，能得此幸运的只有茜色一人，领路的则是戴玥姝的总管张生。
　　她看了一眼同样紧张但压抑激动的两人，又看了看面前一片神色肃穆的百官。
　　“跪——”
　　自上头的命令一声声传下来，专门的传唱太监的声音悠远绵长。
　　百官皆向着戴玥姝所在的中轴线红毯大礼跪拜。
　　张生和茜色悄然退下，跟着在地毯之外跪下，恭恭敬敬。
　　戴玥姝一时不由恍然，站在偌大的但又满是人群的广场之中，在浩渺碧蓝的天空之下，她陡然升起无限的感慨。
　　此时，她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但又好像是这“过度”的刺激已经让她失去了感知。
　　去年，卫卿珩也是站在这里，一步步走向那高位，告慰天地，自此称帝。
　　戴玥姝闭眼睁开，已经平静下来，她突然很想看到卫卿珩，想抓住他的手，想紧紧地握住，感受他厚实的掌心的温度。
　　想对他笑，想他对她笑，也想温柔地亲吻，想热烈地相拥……
　　但她很冷静。
　　迈着稳妥的步子，撑着身上厚重的冠冕，她挺直了脊背，稳高着下巴，带着一丝不苟的久经训练的笑容，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个位置。
　　她知道，卫卿珩正在那里等着她，在高台之上注视着她，等待着她一步步过来，来到他的身边。
　　他推着她，她努力地追赶。
　　终于，他们一起走到了这里。
　　钟鼓声渐渐地止息，平静，风声在这处高台之上格外分明。
　　礼官的声音洪亮而稳健，他一句，下面太监再传一句，将皇帝的声音与命令传遍宏宇内外。
　　此为天地之声。
　　册封的一大段说完，戴玥姝终于能够起来，凤印自皇帝递于她的手中，然后他亲自扶起了她，支撑着她。
　　她将凤印握在手中，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卫卿珩也笑了。
　　两个人一道转身，面向高台之下的文武百官，上万数目的一群人，落在他们的眼睛里竟比蚂蚁看起来也没有大多少。
　　这一次，戴玥姝清晰地意识到了，这里的风很大，这个位置也高得超过了她的想象。
　　但是，她已经准备好了。
　　“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
　　“再跪！”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每个人的声音混在了一道，宛若盘桓的巨龙，浩荡地传递在这片穹顶之下。
　　在钟鼓声里，在百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叩拜行礼之中，他轻轻地对她说。
　　“这里的风景，我们终于能够同览。”他声音弱得好似从风中飘来，但他们靠得很紧，肩膀挨着肩膀，一道俯瞰这百官跪拜的场面。
　　“我等了很久了……”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子璟，我来了。”
　　卫卿珩眼波微动，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一句：
　　“真好。”
　　他们相视一笑。
　　卫卿珩和戴玥姝都很清楚，自此以后，他们将一道为大魏书写下全新的篇章。
　　他是天圣皇帝，而她是他的天圣皇后。
　　作者有话说：
　　流程私设，自此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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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甜心们的一路支持，谢谢宝贝们的投雷和灌溉！
　　接下来会有一个小尾声，然后是番外，首先是帝后日常，主要是甜宠日常，涉及部分事业线，宝子们斟酌着入。
　　接着是其他的番外，会有平行世界（前世？），会有其他角色视角，篇幅看情况，会有现代篇或论坛体，会在章节概要上标注和提醒，另外防盗比例也会调整，甜心们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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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感谢支持，另外推推自己的接档预收《简在帝心》(づ￣ 3￣)づ
　　文案：
　　因大师批命克父，身为宣平侯府嫡女的纪芙薇生活凄苦，不等及笄便被送给武国公府二公子，名为冲喜实为殉葬，她苦求无法。
　　所幸当今圣明，废殉葬之风，自勋贵肃清，叫她躲过一劫。
　　守寡三年，纪芙薇容颜越发绮丽，她战战兢兢，恨不能自抱牌坊。
　　结果国公夫人骂她不守妇道，小姑子要她沉塘。为了活命她信了世子所言按他所说逃走，不料刚出后街，便叫人打晕掳走。
　　大梦一场，原是以为良善的世子谋划一切，不仅想哄她做外室，还要拿她讨好阴鸷暴虐的小叔子。
　　纪芙薇恨得浑身发抖，假意顺从，找准了机会，不顾一切逃走。
　　追赶中，她慌不择路进了邻里家，仓皇间扑入陌生的怀抱，那人一身佛香。
　　她扑簌簌落着泪珠，神色悲切，恍若雨中任人采撷的花，只能一声声向陌生人哀求，声泪俱下。
　　那人哄她不怕，轻轻拍着她后背，温柔的怀抱叫她哽咽颤抖。
　　直到世子带人冲进来，她正想逃走却被那人紧紧拉住——
　　万念俱灰。
　　却见他们戛然停滞，随即满目惊恐地跪在她的面前。
　　她陡然看见了他袍角的五爪金龙。
　　“不怕。”他对她说，“朕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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