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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影后妈妈上实习父母综艺后》作者：溯时
文案
安安是个弃婴，在孤儿院长大。
四岁那年，她被邀请到综艺节目《实习父母》中，成为素人小嘉宾。
直播间里每天都挤满了人。
原来影后是个生活白痴、原来她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原来她和丈夫的婚姻并不美满、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人生赢家……
所有人都担心这一地鸡毛的家再次给小可怜幼小的心灵造成伤害。
然而安安并不知道，因为她好忙。
在新家，她跟着妈妈学做菜，教爸爸哄妈妈，每天醒来还要犹豫穿哪件小公主裙、玩洋娃娃还是毛绒小熊……
这都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生活，实在是太幸福了！
为期二十天的录制时间结束，安安红着眼眶，离开时依依不舍。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大明星营业结束时，影后向孤儿院提交手续，正式领养孩子。
小团子懵了。
再后来，爸爸妈妈得知他们的亲生女儿竟还活着……
当年的一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突然被激动抱起的安安：更懵了。
……
四年前失去的女儿，是莫穗心底最大的伤痛。
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还会回到自己身边。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们夫妻俩都要保护好安安。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穗，安安 ┃ 配角：顾峄城 ┃ 其它：完结文《女配崽崽在线改剧本[快穿]》很肥！
一句话简介：勇敢崽崽，不怕困难！
立意：和解与治愈。


1.  第1章   安安梦见过这个阿姨。……

　　“安安，我马上就要跟新爸爸妈妈回家了！那里有我自己的小房间，房间里有帐篷和玩偶娃娃，爸爸妈妈答应要给我买最漂亮的公主裙，我以后要变成有家的小朋友，就跟正常孩子一样了！”

　　傍晚，即将离开孤儿院的小朋友看着养父母办好领养手续，迫不及待地跑回来，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喜悦。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惊讶。

　　“安安，你是不是也想要有一个新的家？”小伙伴问。

　　安安的两只小手交握在一起，想了好久，奶声道：“不想。”
　　“吹牛！”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抿起嘴角，说道：“可是大人一点都不喜欢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太胆小了，说话像蚊子咬，不活泼也不可爱！”

　　说完，小女孩的养父母来了。中年夫妇站在不远处，冲着她招了招手，她踮起脚尖看了看，欣喜地跑过去。养父母蹲下身，给她理了理衣服，笑着揉揉她的头。
　　“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两大一小的身影在落日之下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安安的视线范围内。
　　小团子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小脑袋耷拉下来。

　　管理照顾他们的生活老师远远地就听见两个孩子的对话，走过来时，心疼地摸了摸小团子柔软的头发。

　　生活老师的心一揪。
　　这个孩子，出生没多久就被丢在孤儿院门口。

　　那会儿是寒冬，丢她的人给孩子裹了厚厚的一层包被，但小婴儿的脸蛋还是被冻得通红。
　　孩子长得好，身体还健康，是什么原因让家中大人狠下心，将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孩子遗弃的？
　　院长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安安，平安的安，整个孤儿院里所有人都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从小到大，安安都是孤儿院里最乖巧懂事的小孩，从不会给人添麻烦，就连此时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小皮球一样，还是不哭不闹的，安静得很。

　　“安安一会儿就要被叔叔阿姨们带去参加节目了，到时候也会有个家的。”

　　小团子知道张老师在安慰自己，用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白白的小米牙。
　　其实她没有对自己的好朋友吹牛。
　　安安不想要新的家。

　　她只想要自己原本的家，有爸爸妈妈的家。
　　那从未见过的爸爸妈妈，小团子无数次在心底描绘着他们的模样，满心盼望。

　　如果能回到自己的爸爸妈妈身边，就好了。

　　“节目组的车来了，张老师，你给孩子收拾一下，送她上车吧！”
　　张老师赶紧把已经准备好的小行李袋拿出来，牵着安安往孤儿院门口走。

　　这一次与电视台合作，为节目组送去小朋友作为素人嘉宾，是院长的决定。
　　当时节目组一位在院里做义工的小姑娘一眼见到安安，就被小团子可爱又胆怯的模样打动，希望孩子参与到节目中去。
　　院里三到五岁的孩子们不多，在这最合适被领养的年纪，院长希望他们能被更多人看见。
　　如果上电视带来的曝光可以给孩子带来更多关注，从而使他们被善心人士领养，过上正常的生活，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

　　只是，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呢？
　　张老师担心孩子会再次受到伤害。
　　太愁人了。

　　……

　　今天是《实习父母》第一期直播节目开始的日子。

　　《实习父母》是一档观察类婚恋综艺，参与到节目中的三对明星夫妇都很年轻，结婚没多久，暂时还没有生小孩的打算。
　　节目形式非常简单，节目组将在年轻夫妇的家中装好摄录机，除了夜晚休息时间，其余时候都会进行直播，而直播的内容，则是他们怎么带娃。

　　没有长辈和保姆搭把手，刚在蜜月期的小俩口在带娃时是让二人的感情加温，还是鸡飞狗跳落得个互相埋怨？
　　这是观众们期待所看见的。

　　当然，更让大家期待的，是其中一位嘉宾——莫穗。
　　谁都没想到，莫穗居然愿意参加这档综艺。

　　莫穗从出道起，长相就令人惊艳，而更令人惊艳的，则是她的演技。入行十年，她演过的电影不多，部部都是叫好又叫座。
　　二十六岁那年，她摘得影后桂冠，并在领奖台上亮出纤细手指上的那枚钻戒。

　　莫穗居然结婚了，这个消息一出，让无数人震惊。

　　媒体们立马去查她的丈夫是什么人，可如今一年过去了，却没有任何线索。
　　每次采访中，记者们问起她的感情生活，莫穗都是但笑不语，可谁知道，就在大家以为她的神秘丈夫永远不会被曝光时，这档节目官宣了。

　　因此，除了期待不接地气的高冷影后如何带娃之外，大家还想看见的，是莫穗的新婚丈夫。
　　于是节目还未开始直播，就已经吸引了不少观众们，直播间几百万的观众乖乖在里头等着，等待一片漆黑的屏幕亮起。

　　……

　　“小朋友，你知道这是一档怎么样的节目吗？”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坐在安安身边，柔声道。

　　坐在角落的安安眨眨眼，小手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想要开口，但又不敢出声。

　　安安一早就知道老师要让她去上电视了。
　　孤儿院里有娱乐时间，每个星期二和星期五午饭后在影音教室看动画片，是每个孩子们最期待的活动。
　　安安也不例外。

　　小团子想，老师是不是要带他们去参加电视上演汪汪队，像汪汪队里的小狗狗们一样，在电视里探险呢？

　　“知道。”安安点点头，小奶音软软的，“探险节目。“

　　探险节目？
　　和新手父母一同探索冒险，也不是不能这样解释。
　　工作人员被这孩子软乎乎的模样给萌化了，越看越喜欢，甚至觉得小不点和莫影后有几分神似，眼底闪过一抹暖意，温声道：“你可以不乖，可以调皮，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为期十五天的节目，在这个家时，你就是家里的小宝贝，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好吗？”

　　“他们不会把我赶出去吗？”安安好奇地问。

　　工作人员一怔，坚定地摇摇头：“不会。”

　　安安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原来有家的小宝贝，是可以调皮的。
　　而且，不会被赶出去。

　　不是所有的大人都像她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喜欢扔掉小孩，太好了！
　　小团子为其他小朋友们舒了一口气。

　　节目组的车行驶在大道上。
　　参加节目的三组嘉宾都非常注重隐私，不愿意自己家出镜，因此节目组给他们租了三套远离市中心的公寓楼。
　　没租别墅，是为了节目拍摄出来更加生活化、接地气，当然，公寓楼的环境也很好，装修风格也是暖色的温馨调调。

　　“安安，都明白了吗？”

　　一路上，安安已经把参加节目的注意事项都记下来了。
　　她乖乖地点点头：“明白了，谢谢姐姐。”

　　望着小奶娃的脸蛋，工作人员忍不住乐开花——她叫我姐姐耶！

　　……

　　短短一个小时的车程，工作人员已经对这小嘉宾喜欢得不得了。
　　因此下车之后，坐着电梯上楼，站在公寓门口的那一瞬间，她不由为安安捏了一把汗。

　　三组嘉宾里头，莫影后的咖位最大，也最不好相处。
　　听说就在前几天，莫影后还要求退出节目录制，最后还是节目导演求爷爷告奶奶的，才把人哄回来。

　　这事一闹，组里负责这档节目的工作人员们都对莫影后颇有怨言。
　　既然不愿意参加，早为什么答应呢？

　　越想越奇怪，这影后之前没参加过任何综艺节目，这会儿到底是什么原因？
　　当然，这些问题，当事人不说，他们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现在她就只希望莫影后别太冷淡，免得害小朋友伤心难过。

　　“安安，一会儿见到人，要有礼貌，好吗？”
　　工作人员说：“我们现在要敲门了，门一打开，边上扛着摄影机的叔叔就会打开直播间，到时候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拍下来。”

　　安安似懂非懂，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浅粉色小裙子下摆，小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三——”
　　“二——”
　　“一！”

　　“砰砰砰——”

　　直播间打开了，无数弹幕涌了出来。

　　没过多久，房门也被缓缓打开。
　　莫穗打开门，冲着大家点点头，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的皮肤很白，眼神疲倦，看起来跟电视上的状态不太像。
　　仔细想一想，大家都已经许久没有看见她活跃在大荧幕或是采访中了。

　　但美人就是美人，就算状态不佳，仍旧让人挪不开视线。

　　“欢迎你们。”莫穗开口，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眼前的小不点身上。

　　安安背着小书包，仰着脑袋看人。
　　又因为边上扛着摄像机、话筒还有其他设备的叔叔阿姨们太多了，她几乎要被淹没，于是小脚丫踮得高高的，累得哼哧哼哧的。

　　片刻之后，她终于与莫穗四目相对。
　　这一瞬间，两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沸腾了。
　　【这是哪里找来的小崽崽，太软萌了吧，一点都不输小童星！】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跟莫穗还有点像？】
　　【高冷影后和软乎乎小可爱，这档节目一定很精彩！】

　　而同时，小团子的脑海中，就像是放映汪汪队大电影一般，闪过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安安梦见过这个阿姨。




2.  第2章   她不喜欢给大人添麻烦。……

　　莫穗下意识看向安安。
　　孩子雪白雪白的，穿着浅粉色的小裙子，露出来的胳膊白白胖胖，看起来——吃得很好。
　　孤儿院的老师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搭配着同色系的发卡，头发软软的，还有点黄，衬得小脸蛋更白了。
　　她小小一个，在人群中几乎要被淹没，小脚丫踮着，看起来很吃力，努力地看向自己，黑葡萄一般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同时，小团子的注意力也被莫穗吸引。
　　她穿着灰蓝色的居家服，皮肤雪白雪白的，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被随意地绑了起来，披散在纤细的肩膀上，额间还有掉落下来的几根碎发，温柔地垂落在眼前，挡住几分冷淡的眸光。

　　在孤儿院长大的小孩，最会看人脸色。
　　阿姨脸上的笑容很淡，她蹲下身给自己找拖鞋，虽然客气，但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莫小姐，这是你们家的小嘉宾，她叫安安。”工作人员忙介绍道，“安安，快喊妈妈。”

　　莫穗唇角浅浅的弧度并没有散去，手中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她不希望眼前的小女孩喊自己妈妈。

　　“你几岁了？”莫穗岔开话题，冷淡地问。

　　安安抿着小嘴巴，犹豫了好久，比出四根手指头：“我四岁了。”
　　话音落下，她就不出声了。
　　这个阿姨不喜欢她，她并不想喊妈妈。

　　工作人员见状，有点紧张。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呢！

　　……

　　节目组原本还想对莫穗的丈夫进行一个简单的采访，毕竟这是观众们爱看的。可谁知道，莫穗说他出差去了，这三天不会回来。既然如此，节目组便没多留，在屋子里装好摄像机，就先离开了。

　　等到人都散去了，屋子里就只留下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莫穗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相处，指了指沙发上的位置，刚要开口，却见安安“嗖”一下跑到装摄影机的小帐篷边上。
　　那边上有一张板凳，小团子稳稳当当坐下，画面无比和谐。
　　只是，她肉乎乎的小脸上，一双晶亮亮的眸子正认真打量着自己，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警惕。

　　莫穗毕竟是大人，哪能和一个小孩这样无休止地僵持下去。
　　虽然她并不想参加这档节目，但既然已经签好合同，就只能敬业一些。
　　好歹把这节目录完，十五天而已。

　　莫穗拿出节目组临走之前留下的任务卡，打开之后，递给安安：“看一下你的任务。”

　　安安远远地望着，小下巴轻轻抬起来，好奇地瞅了一眼莫穗手中的任务卡。

　　连这都不配合吗？
　　莫穗精致的眉微微挑起。

　　“我们对彼此不熟悉，聊不到一块儿去也很正常。”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是坏人。”

　　莫穗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在心底轻轻叹气，再次看向安安：“现在你能接下任务卡了吗？”

　　安安歪着脑袋，听她说了这一连串话。
　　最后，小团子软乎乎道：“我不认识字。”

　　莫穗：……

　　【哈哈哈哈，简直是鸡同鸭讲。对小孩子说话要哄着，哪有这样讲大道理的！看来影后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小朋友相处。】
　　【不过这档节目的用意，本来就是教父母怎么养小孩。最近总听人说，爸爸妈妈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妈妈，但每次大人们做错事情都用这一招，总觉得哪里怪不对劲的。现在先上节目当实习父母，以后自己生了小孩，就能做得更好了。】
　　【还有一个说法是，当父母的如果能先参加考试就好了，这就相当于一次变相考试吧？】
　　【不过这算不算把小嘉宾当成白老鼠呢？我听说这小朋友的身世，还挺可怜的……】

　　不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有网友把安安的身世扒出来。
　　得知这是从孤儿院接来的孩子，从小无父无母，直播间前的观众立马心疼得不得了。

　　多可爱的小孩，她家长怎么狠得下心？

　　一时之间，观众们都希望，莫穗能把自己的影后架子放下来。
　　不管会不会教养孩子，好歹在这短暂的十五天录制中，给小不点一些温情。

　　……

　　莫穗看着安安好一会儿，确定小团子不是在故意和自己过不去之后，败下阵来。

　　“那我给你念吧。”她招招手，让安安走过来。

　　奶呼呼的小朋友这回听话了，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往莫穗身边走，坐下时，轻轻往前一凑，盯着任务卡上的字。

　　从莫穗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孩子贴过来。
　　小团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再仰起头，稚嫩的小脸写满了迷茫。

　　怎么不念呀？

　　“第一天的任务——”莫穗与她保持距离，依旧坐得笔直，念道，“任务一：母女俩一起看一本绘本；任务二：一起做一顿晚饭。”

　　莫穗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就像是过去在孤儿院午睡前广播里放的“橙子妈妈讲故事”节目里的故事声音，很好听。
　　安安认真地听着，小手忍不住支上脸颊，挤出一团嘟嘟肉。

　　……

　　小孩子的忘性是很大的。
　　在莫穗念完这任务卡之后，安安想到了广播里的橙子妈妈，于是小团子忘了一开始莫穗的冷淡，下意识对她亲近了一些。

　　绘本是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一大一小拿着绘本，就开始完成任务。

　　绘本是名字是《我从哪里来》，莫穗粗略翻了翻，讲的是一个小男孩问妈妈自己从哪里来的故事。

　　安安在孤儿院时经常听故事，但那都是广播里传来的，生活老师再细致，也不可能顾及到这么多小朋友。因此此时，她兴致勃勃地等待着，等待莫穗给自己讲故事。

　　莫穗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书页，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平静地念。虽一点都没有哄着小孩说话时那样拔高音调的夸张语气，但孩子仍旧听得津津有味。

　　慢慢地，两个人挨得近了。

　　安安小声地问：“阿姨，生孩子很疼吗？”

　　“疼。”
　　“疼得像是丢了半条命，再注重自己形象的人，在产房里都会失态地尖叫痛哭。”

　　“安安不乖，害得妈妈很疼，所以她生完我生气了，才把我丢掉的吗？”
　　安安鼓足勇气，小声问，只是越说，声音越低，还有些难为情一般，把脑袋埋低。

　　小团子软糯的声音提醒莫穗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分明是一句让人心头酸涩的话，可安安说出口时，却像是聊起一日三餐一般稀松平常，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天真好奇。

　　莫穗：“没有一个妈妈会因为生孩子太疼而气愤得丢掉小朋友。”

　　安安歪着脑袋听，眼底的光芒由小心翼翼，逐渐变得明亮。
　　最后，她像是舒了一口气一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原来不是因为安安太调皮，在肚子里折腾得妈妈太厉害，才被丢掉的。
　　这样一来，她就放心了！

　　这一刻，直播间面前的观众们松了一口气 。
　　天知道他们多怕莫穗为了自己的高冷人设，敷衍地应付这孩子。

　　【在人类幼崽面前，多高冷的大人都会软化的！】
　　【这么乖巧的孩子，也会担心是因为自己不够乖才被丢掉的吗？太让人心疼了。】
　　【莫穗虽然很冷漠，但是对小孩子说话还算有耐心的。】
　　【这就叫有耐心了？你们这些粉丝是不是被pua了，人家大明星随便讲两句话，你们也能夸出花儿来。】

　　有莫穗在的地方，就有热度与争议，直播间很快就吵了起来。
　　粉黑大战再加上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使得莫穗的直播间热度越来越大。
　　当然，也有观众来直播间只想看温馨日常，被莫穗直播间里乌烟瘴气的弹幕劝退，点进隔壁直播间。

　　隔壁直播间是歌星姜琳和选秀歌手秦枫俩口子带着一个活泼的小男孩，俩口子都是小糊咖，炒恩爱人设用力过猛，腻歪得很，拉着小男孩就像是自己亲生的似的。
　　另外一组则更没劲了，素人小嘉宾听说是投资方塞进来的，被宠坏了，一个不乐意就大喊大叫，夫妻俩压根拿她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哄着。

　　一相比，还是莫穗的直播间更有趣。

　　出去转了一趟的观众们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弹幕被管理后，大家的发言也平和了不少。
　　只是屏幕上，念绘本时好不容易互相靠近了几分钟的一大一小此时没事儿干了，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观众们被影后这吃瘪的样子逗乐了，忍不住在弹幕上发一整排“哈哈哈”。

　　【接下来是什么环节了？】
　　【好像是做饭吧，莫穗真的会做饭吗？平时做什么都有助理跟进跟出的，估计她连洗菜都不会吧。】
　　【这小孩也怪可怜的，摊上这么个实习妈妈，别到了最后，还是孩子给她做饭吃吧。】

　　弹幕里一片唱衰，但是莫穗不知道。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对安安说：“你晚上想吃什么？”

　　安安想了想：“排骨汤可以吗？”
　　“我不会。”莫穗打开冰箱，看着被节目组填满的隔层。
　　“那番茄炒鸡蛋呢？”安安又细声细气地问。

　　莫穗拿了一个鸡蛋，又看了一眼番茄，重新把鸡蛋放回去：“我不会。”

　　安安有点懊恼。
　　她不喜欢给大人添麻烦。

　　见小团子垂下眼帘，莫穗关上冰箱门，随口解释道：“我平时都是吃沙拉的。你应该吃不了——”

　　“好哇。”安安想都没想，一下子就抬起头。

　　看着小团子亮晶晶的眸子和嘴角讨好的笑容，莫穗愣了一下。
　　下意识之间，她重新取出鸡蛋和番茄。

　　试试吧。
　　总不能让孩子跟着吃冷冰冰的沙拉。




3.  第3章   香香的，还暖暖的。

　　看着莫穗拿起番茄和鸡蛋往中岛台走，安安便乖乖跟着。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计，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莫穗站在一堆用具面前沉默许久。

　　【刚才的黑子在哪里？现在还要抬杠吗？莫穗本来就很善良，她看孩子想吃番茄炒蛋，就马上去做了。】
　　【这有什么好吹的？莫穗接了这档节目，就是这个孩子的实习妈妈，孩子还这么小，难道让小朋友自己去做饭吗？】
　　【看她傻站着，估计连生抽老抽和醋都分不清吧，别把盐当成糖下进去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这些大明星究竟是怎么回事？二十七岁的人了，还是生活白痴，连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这行业就是不正常的，综艺节目则像一枚照妖镜，让他们原形毕露，看看这些年在节目上翻车的明星有多少！】

　　弹幕里越来越热闹，慢慢地，大家开始讨论莫穗的状态。
　　距离影后上一次露面，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多里，她没有接工作，在社交媒体上也没有任何营业，粉丝们等得望眼欲穿，这一回终于见她上节目，后援会就像是过年似的。
　　但即便是多年老粉，看见此时屏幕上的莫穗，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一句好状态。

　　二十七岁的年纪，虽不能和女团的小妹妹相比，但粉丝们总觉得，莫穗应该比现在更加耀眼夺目才对。而不是像此时的她一样，疲惫不已。
　　并不是不美，只是不像当年那么意气风发了。
　　都说红气养人，她明明还是很红，在圈子里的地位也是稳稳的，怎么就像是一夜之间蔫了似的呢？

　　【莫穗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婚姻不美满？没道理啊，结婚才一年呢……】
　　【姐姐一直以来不管是事业还是生活都没有让我们麦穗操过心，这一次也是一样的！我想姐姐只是没休息好而已，她一定会再次振作起来！】
　　【楼上这些粉丝，回你们的超话，别在这里碍眼，我们过来是想看崽崽的。】
　　【实习妈妈傻站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崽崽就站在旁边陪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孩子，安静得让人心疼。】

　　安安确实很安静。
　　安静得就连莫穗都差点忘记身边还站着个小不点儿。

　　“我可以吃沙拉的。”安安看着为难的新手妈妈，轻轻说。

　　莫穗终于将目光从一整排的调味料上收回来。

　　“等一下。”

　　她回客厅拿出手机，开始找菜谱。
　　番茄炒鸡蛋就是个家常菜，步骤很简单，只要照做就不至于出错。
　　莫穗从来没有自己下过厨，这会儿虽艰难了些，按照菜谱慢慢来，看着手忙脚乱，但好歹上手了。

　　番茄切成小块。
　　鸡蛋敲开搅拌均匀。
　　热锅烧油。

　　莫穗一步步来，等到油锅滋啦啦冒着热气，一股脑把番茄和鸡蛋全丢进去了。
　　两种食材搅和在一起，看着不怎么样，当发现这盘菜的卖相和自己平时见的不一样时，她才想起菜谱里说应该先把鸡蛋下锅来着。

　　不过无论如何，这盘番茄炒蛋总是熟了的。

　　安安的小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都不用人喊，自己爬上餐椅，坐在饭桌前，等待开饭。
　　只是孩子的个子太小了，头顶和饭桌齐平，下巴扬得高高的，使劲地想要够着桌面。

　　莫穗回来的时候，看见安安这吃力的模样，目光落向边上节目组准备的儿童椅。　　

　　【崽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现在每个家庭都有宝宝椅，小朋友从婴儿时期就坐着吃辅食了，但是安安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根本没见过这东西……】
　　【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坐这里吧。”莫穗将盘子放在餐桌上，拍了拍儿童椅。

　　安安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久。
　　白色的高椅子，有一个踩脚的地方，上面还有安全带。

　　这是让她坐的吗？

　　“你自己可以吗？”莫穗这样问，却并没有抱她上去的打算。

　　安安点点头，两只小手撑着餐椅，小短腿晃晃荡荡的，从上面滑下来，转身踩着儿童椅的小台阶爬上去。
　　坐稳之后，她又低头，两只小手握着安全带，研究怎么系上。

　　“你是大孩子了，不需要这个。”

　　“好。”安安咧开小嘴，露出白白的小米牙。

　　小团子很懂事，吃饭是不用人喂的，她拿着小勺子，准备开动。

　　莫穗也坐下，看着她吃。
　　孩子吃得慢条斯理，但每挖一勺番茄炒蛋往嘴里塞，嘴角就会沾上一些番茄汁，不一会儿就吃成个小花猫。

　　有这么好吃吗？
　　莫穗托着腮想，忽然之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还得给她配一碗白米饭？

　　……

　　与莫穗家挨着的，是新婚小夫妻姜琳和秦枫家。
　　这会儿秦枫在客厅带素人小嘉宾，姜琳则在厨房做饭。

　　小嘉宾是一个五岁的男孩子，由他父母报名参加的这活动，本来以为是来玩儿的，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而已，他就已经恨不得马上让爸爸妈妈接自己回家了。
　　原因是，秦枫一直拿着吉他，唱歌给他听。

　　秦枫是选秀歌手，唱得不赖，但很爱现，揪着个小朋友就要一展歌喉。
　　好不容易，又一曲结束了，立立终于得了空想要逃跑，可很快就被秦枫拉回来。

　　“立立，爸爸唱歌好听吗？”

　　立立露出为难的表情，摇摇头。
　　秦枫露出慈爱的表情，揉揉孩子的头顶：“你就爱和爸爸开玩笑。”
　　说完，他还往小家伙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立立的小手抬到半空中，嘴角往下一瘪。
　　其实他觉得，他和这个叔叔没这么熟。

　　“你不喜欢听大人的音乐对不对？那等晚上，爸爸给你唱动画片的主题曲！”

　　立立：……
　　虽然初来乍到，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但他已经五岁了，是个小男子汉。
　　得勇敢一些。

　　于是，小家伙挺直胸脯，鼓足勇气：“可以不要吗？”

　　秦枫的嘴角抽了抽。
　　直播间里为数不多的几百个观众笑个不停。

　　“笃笃笃——”

　　“小琳，是不是有人敲门？”秦枫抱起立立，往门边走。
　　姜琳在厨房累得够呛，后悔在上节目之前和丈夫商量好的人设问题。
　　她不该拿贤妻良母人设的，小作精人设不好吗？被人宠着不好吗？
　　可现在，饭都已经做到一半了，自己立的人设，哭着也要演下去。

　　她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探出头：“谁啊？”

　　房门一打开，秦枫和姜琳瞪大眼睛，沉默了三秒。

　　“你好，我想借一碗米饭。”莫穗说。
　　现在煮饭，肯定来不及。

　　秦枫和姜琳很客气，立马拿碗装饭，小跑着给她端过去。
　　莫穗点头道谢，转身往隔壁走。

　　虽然直播间的一些观众吐槽莫穗是个生活白痴，连要提前给孩子煮饭都能忘记，但一听她在家里对安安说要去隔壁借饭，立马就跟到这直播间，看得津津有味的。

　　等到莫穗的背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秦枫和姜琳面面相觑。
　　两个人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不得了。

　　“是莫穗耶！”
　　“节目组居然让我们住她隔壁！”

　　望着他俩，立立的小脑袋埋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的要跟这两个奇怪的人一起度过十五天吗？

　　【我估计这俩小糊咖肯定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蹭到莫穗家的镜头呢？】
　　【虽然这两个人看着不怎么聪明，但是——笨蛋夫妻的人设好像也挺好磕的？】

　　……

　　第一天的直播，在晚上九点结束。
　　工作人员提前设置好定时功能，摄像头准时关闭，直播间的观众再不舍得，也只能等明天一早再来看崽崽和影后了。
　　只是下线之前，大家都担心一个问题——
　　晚上莫穗会抱着崽崽睡觉吗？陌生的环境，如果让安安一个人住，她肯定会害怕的。

　　“你睡这个房间。 ”莫穗等到安安自己洗漱好之后，把她带到儿童房，“一个人没问题吧？”

　　安安来不及回答她的话，只是好奇地望着这屋子。
　　小房间贴着粉色的壁纸，摆着粉色的小床，就连床单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

　　安安将小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轻轻掀开被子，像是生怕将这么漂亮的床单弄脏似的，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里。

　　儿童床上，居然有一个好大好大的洋娃娃！
　　小团子惊喜不已，将洋娃娃抱个满怀。

　　平时在孤儿院，安安都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睡觉的。
　　第一次一个人睡，她有些紧张，但也很期待。

　　而且，还有洋娃娃陪着她呢！

　　“还要什么吗？”莫穗转身出门之前，顿了顿脚步，“是不是还要牛奶？”

　　小团子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容还有点腼腆。

　　五分钟之后，她双手接过莫穗递来的牛奶。
　　还是温的。

　　“喝完自己去刷牙。”

　　话音落下，儿童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安安双手捧着牛奶杯，低头喝了一口。

　　香香的，还暖暖的。

　　……

　　而另一边，莫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回荡着的，是当年的梦魇。
　　她起身，出了房间。




4.  第4章   笨蛋夫妇放大招了！

　　安安一开始是睡着了的。

　　即便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地方，但孩子从小不是被呵护着长大，因此适应能力很好。

　　再加上有洋娃娃陪伴，安安慢慢进入梦乡。
　　只是这个梦，并不愉快。

　　小团子梦见自己生活在一本书中。
　　她不认得字，看不懂书名，只知道与自己相关的情节。
　　梦中的她，也是一个住在孤儿院的小朋友，《实习父母》综艺开始录制，她被送到实习父母家。
　　实习妈妈看起来很冷淡，可对她不差，有时候还会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温柔。
　　但相处的过程中，安安发现，实习妈妈喝酒，喝好多好多的酒。

　　安安想找人帮忙，但她好不容易等到实习爸爸出差回来，才发觉他们俩的感情很糟糕。
　　年仅四岁的小团子不知道大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只知道，在原剧情中，她被送回孤儿院没多久，就听院长奶奶惋惜地提起实习妈妈。
　　她日日酗酒，喝坏了身子，病痛缠身，一年之后就离开了人世。

　　安安惊醒了。

　　……

　　莫穗拿了红酒和杯子去阳台。　　
　　这间公寓里装了大大小小的摄影机，但莫穗的卧室和阳台没有，虽然现在摄影机都关着，但还是阳台让她觉得更有安全感。

　　夏季夜晚的风还是闷热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似的，她开了酒，倒入杯中。
　　莫穗拍过很多电影，其中不乏有喝酒的片段，影片情节中的女主角连喝酒时的模样都是优雅的，微风吹拂着长发，每喝一口都像在享受。
　　但现实中的她，却不是这样。

　　她肤色苍白，眼神空洞，表情却慌乱，往杯中倒了满满一杯的酒，一股脑通通灌进喉咙。
　　红酒是助理在她入住之前送过来的，刚毕业的小姑娘分不清酒的好坏，直接搬了一箱，酒的口感很差，一饮而尽之后，嗓子眼火辣发涩。
　　但莫穗却神奇地镇定下来。

　　又一口气灌了自己两杯之后，莫穗深吸一口气。
　　晚饭前给小团子讲的那绘本，让她不自觉想起痛苦的回忆。
　　到现在，她还记得当时被送进产房时的疼痛。最注重形象的她，在产床上无法控制自己 ，疼得死去活来，双手紧紧交握，一只手被另一只手抠出血印子。

　　可即便如此，第一眼看见女儿时的幸福感，仍旧是她所经历过最美妙的事情。

　　那时助产士将小婴儿抱到她怀中，将孩子的脸蛋轻轻贴在她的脸颊，说亲亲妈妈。
　　小孩被护士轻轻托着，像一只皱巴巴的小猴子，她虚弱不已，却还是忍不住摇头咕哝这小不点可太丑了。

　　莫穗穗静静地想着，不由出神，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意。
　　但顷刻间，笑意又淡去了。
　　是不是因为她嫌弃这小不点，所以小不点恼了，才会离开自己呢？

　　和女儿相处的时光很短暂，后来，孩子不在了。
　　从那之后，莫穗整宿整宿睡不着，从睡前的一小杯酒，到逐渐开始酗酒，心理医生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她的情况会愈发糟糕。
　　答应参加这档节目，是心理医生提议的，林医生说心病还须心药医，那天从诊疗室出来，她一时脑热答应了，但离录制日越近，她就越害怕。
　　想推辞，却已经太迟了。

　　脑海中纷杂的思绪终于理顺，不再像乱麻一般纠缠，但还不够醉。
　　她还是会想起那个笑得一脸调皮的小婴儿。
　　她的女儿。

　　莫穗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握住红酒瓶。
　　突然，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由客厅传来。

　　家里没有开灯，小团子又不熟悉这里，摸黑出来，碰到花瓶，发出“啊”一声小奶音。
　　她没有放弃，摸索着来到阳台。

　　月光之下，小团子的头发有点乱，肉乎的脸蛋红扑扑的，睡眼惺忪。

　　不得不承认，很可爱。
　　比她之前合作过的任何一个小童星都要可爱。

　　“有事吗？”

　　安安没有被莫穗的冷淡语气吓退，而是再往前走了几步。

　　她一阵头疼，微微蹙眉。
　　今天喝得不算多，她的意识还算清醒。

　　“牛奶……”
　　“什么？”
　　“可以热牛奶吗？”

　　小团子再一次弱弱地开口。

　　孩子胆怯的眼神太可怜，初到陌生的地方，难免会感到寄人篱下，再加上，她的身世本就会让她的心思比其他孩子更加脆弱敏感。
　　因此即便莫穗再不情愿，也没办法拒绝她。

　　莫穗从阳台出来，往厨房走，一路将屋里的灯打开。
　　灯光虽然是暖色的，但还是刺得安安睁不开眼。
　　孩子半眯着眼，紧紧跟着莫穗，仿佛一不留神，梦中的悲惨结局就要再现。

　　莫穗拿了个奶锅，从冰箱中取出牛奶盒，拧开盖子往奶锅里倒。
　　锅里的牛奶“咕噜咕噜”冒起热气，她拿个杯子，将牛奶倒进去。

　　杯壁不算太烫，孩子应该能拿稳。

　　“拿去吧，喝了就睡觉。”莫穗往阳台走，又补充一句，“不要再出来了。”

　　可她哪知道，小团子就像是一只小尾巴，一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等到她再次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还要伸手去取酒杯时，两只胖乎乎的雪白小手，将牛奶杯递过来。

　　“阿姨喝。”
　　安安喝过了，睡前的那杯牛奶又香又暖，她想要和阿姨分享。
　　牛奶应该比酒好喝，因为酒的气味并不好闻。

　　莫穗愣住了。

　　小团子见她一直不接过杯子，也不急，澄澈的双眸紧紧盯着她，耐心地等待。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莫穗想，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应该也像这个孩子一般大。
　　林医生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就是这个意思吗？

　　不由地，她被孩子眼中的暖意打动，轻轻接过牛奶杯。
　　刚热好的牛奶，表面还浮着一层奶皮，闻起来，确实比那杯劣质红酒要香很多。

　　“谢谢。”莫穗轻声道。
　　安安的小嘴轻轻扬起，软乎乎地摆摆手：“不客气呀。”

　　……

　　经过昨天晚上的一杯牛奶之后，第二天醒来，安安和莫穗的关系显然亲近不少。
　　就连弹幕区的观众们都发现这一点。

　　【有没有觉得莫穗对崽崽好像没这么冷淡了？】
　　【虽然两个人还是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但是莫穗到底知道要照顾小盆友了。大清早的，居然给孩子煮了两个鸡蛋，还有一杯牛奶呢。】
　　【这有什么营养？我家娃每天早饭都要吃两个鸡蛋、一个鸡蛋饼、一碗……】
　　【楼上的孩子妈别找存在感，没人在意你家娃吃什么。】
　　【大家都关注崽崽早晨吃什么，只有我发现今天莫穗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吗？好像整张脸没这么浮肿了！】

　　弹幕区热热闹闹的，家中的餐桌前则相对安静。
　　莫穗没有吃早餐的习惯，给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刚想要帮安安剥鸡蛋，却发现小团子什么都会，小手敲敲鸡蛋，一小片一小片鸡蛋壳都能被她挖下来。

　　莫穗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专注在一件事上了。
　　她一只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安安。
　　孩子一小口鸡蛋，一小口奶，露出满足的表情。

　　当奇异地意识到这样的过程竟就是林医生说的“在放慢步调中带来的治愈感”时，她怔了一下。
　　当时是她不好，是她没有时时刻刻陪在孩子身边，女儿不过刚三个月大，就回剧组拍戏。
　　她甚至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治愈自己？

　　莫穗很快便恢复漠然的神情。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不光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就连安安都能看出来，莫穗的心情不好。
　　小团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跟着莫穗，按照节目组从门缝中塞进来的任务卡做任务。

　　但奇怪的是，即便莫穗的状况很糟糕，但这个家庭呈现出的整体节目效果，却并不是压抑的。
　　一大一小自然地生活在一起，和谐得像是真正的母女。
　　莫穗本人不营业，粉丝们就帮她营业，后援团不光在超话刷#神仙母女#的词条，还做了莫穗和安安的表情包，拼接在一起。

　　这回轮到路人粉们诧异了，节目组是从哪里找到和莫穗这么相像的小孩儿的？

　　……

　　和莫穗相处的第二天，安安越来越喜欢她。
　　在来这个家庭之前，小团子听工作人员姐姐说这个节目，就是给观众们呈现一家三口最真实的生活。
　　实习爸爸明天才会回家，但安安已经够开心的了。
　　因为和实习妈妈相处在一起，也能让她体会到家的感觉。

　　莫穗并不知道安安在想什么。
　　如果知道的话，她只会觉得这孩子实在太容易满足了。
　　其他家庭几组家庭对待孩子，肯定不会表现得像她一样冷淡。

　　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节目组发来一个新的任务。
　　隔壁嘉宾姜琳和秦枫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邀请其他两组嘉宾去他们家做客。

　　莫穗放下任务卡，看向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安安。
　　她要带着个小孩去陌生人家串门？

　　太为难人了。

　　而与此同时，弹幕区里沸腾了。
　　【笨蛋夫妇憋了一晚上，终于按捺不住，放出大招了！】
　　【太不容易了，这镜头就让他俩蹭吧……】
　　【三个孩子的性格都不同，一起玩的时候肯定可可爱爱。】
　　【难道没人期待莫穗是怎么跟其他两组嘉宾相处的吗？该不会还是端着这高高在上的姿态吧！】
　　【啊啊啊，想看！】




5.  第5章   “一个孤儿而已。”……

　　安安是个安静的孩子，因此即便这个家冷冷清清的，她也能适应得很好。
　　过去在孤儿院，一位老师要负责带很多个小朋友，张老师兼顾不了这么多，只让孩子们乖乖的，不要磕着碰着就好。
　　不管做什么，安安都是一个人，有时候会和小伙伴们说说话，可大家都是三五岁的小不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但跟着实习妈妈，就不同了。
　　安安喜欢紧紧跟在她身后，跟着她，不管做什么都很有乐趣。
　　就像现在这样，实习妈妈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小团子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莫穗很少自己化妆，因为要上镜，早晨起来的时候不能素面朝天，但也只是简单打个底而已。
　　可现在要去别人家做客就不一样了。
　　经纪人特地打电话来提醒，节目组第一次让三组家庭聚集在一起，一定会在官博营业，就算她不在意网友们的议论，但难道连工作机会都不要了吗？

　　“莫穗，别人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但咱们自己心里有数。自从前年那部电影之后，你就一直没有接到合适的戏了。”
　　“你看得上的几个导演，对演员的要求都很高，上回周导还在私下嘀咕，就这两年，你怎么像一下子就没灵气了似的。”
　　“女演员的花期是很短的，虽说你有实力，咱们就不怕，可问题是这两年，你的实力哪儿去了？”
　　“如果还要你的事业，就不许再这么折腾下去了，你折腾不起的，这综艺现在因为你而受很多人关注，你得先把自己的热度重新炒上去……”

　　经纪人吴姐从十几年前就带着她，这一路走来，莫穗的事业发展本来顺风顺水，但却在这两年停滞了。
　　她演戏不需要试镜，接了戏就直接进组，但吃老本能吃到什么时候？
　　几个相熟的导演都对她的表演不满意，她自己也是如此。
　　最近几回进组之后没多久，莫穗就以身体不适为缘由退出剧组，虽说没有被媒体发酵过，但在这个圈子里，秘密是守不住的。

　　换言之，莫穗已经把路越走越窄了。
　　但如果有心人再将她的情况仔细扒出来呢？
　　她现在就像走在钢索上，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一股无形的压力萦绕在心头。
　　不是不愿意，只是她的心理状况，不允许自己再像年轻时那样无所顾忌地闯下去。
　　莫穗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腮红刷放回梳妆台。

　　【不化妆了？节目组故意把梳妆台摆在客厅一角，不就是想让我们看大明星化妆的吗？】
　　【还想看莫穗化身美妆博主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莫穗这样是不是太不敬业了？她可是明星，连美貌都不经营了，难道真是觉得综艺节目的钱好赚，躺平恰烂钱了？】
　　【+1，崽崽确实可爱，但莫穗办的这些事，怎么这么让人看不上呢？】

　　莫穗确实不想化妆了。
　　然而谁知道，就在她将刷子放下的那一瞬间，一只白白软软的小手，轻轻将腮红刷握住。

　　安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可太好奇了。
　　她盯着刷毛看了好一会儿，小脸变得严肃，一时看看刷子，一时又看看镜子。

　　“这个不行。”莫穗想都没想。
　　她不知道有没有小孩的化妆品，但很显然，这腮红是不能用在孩子脸上的。
　　毕竟就连他们这些演员平时注重护肤卸妆，皮肤屏障也会因为化妆品受到损伤，更别说是孩子娇嫩的皮肤。

　　“小孩不能化妆。”

　　然而她话音刚落，柔软的刷毛，却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莫穗一怔，垂眸看向安安。

　　小团子踮着脚尖，学着实习妈妈刚才的手法，用腮红刷专注地扫着她的脸颊。
　　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打上奶油感十足的浅杏色腮红，变得白里透红，这颜色不重，不管安安怎么刷，都仍旧显得温温柔柔的。
　　精致的脸，在这一刻仿佛被洒上一缕暖阳，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你……”莫穗微微一怔，身体微微僵住。
　　“好看哇。”小团子歪着脑袋，嘴角小小的笑容略带些腼腆，又转头看向凌乱的梳妆台，最后将小手伸向一只眼线笔。

　　这是什么呀？
　　安安想要试试。

　　看着孩子蠢蠢欲动的小模样，莫穗赶忙将眼线笔拿回来。
　　“那个——我自己来吧。”她不太自在道。

　　【莫穗是真的不想化吧，但转念一想，总不能把自己的脸给崽崽当画布。】
　　【所以就只是虚惊一场，我们大明星还是会营业美貌的！】
　　【滴——小美妆博主已下线，大美妆博主已上线！】

　　……

　　姜琳正在家里准备晚餐。
　　一开始，姜琳是想点外卖来招待大家的，但后来俩口子在卧室里商量个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下厨。
　　原因无他，最开始决定的贤妻良母人设不能丢。

　　姜琳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但摆盘精致，看起来就特别违和。
　　将一盘辣子鸡摆成西餐的模样，实在是累得她够呛。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将一盘盘菜端上餐桌，刚想喊丈夫和实习儿子来帮忙，就听见他俩在卫生间里传来的争执声。

　　“乖——喷点发蜡，爸爸给你把头发抓一抓。”
　　“不要，好浮夸……”
　　“来嘛，这样才像爸爸的儿子！”

　　姜琳：……
　　她转头借着冰箱门的反光照了照自己的脸。
　　再精致的妆，也要被锅里的油糊得油汪汪的了。
　　很气。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听见新婚妻子将盘子重重放在餐桌上的声音，秦枫终于有眼力见地跑去开门。
　　来的是另外一组嘉宾。
　　这组嘉宾也是一对年轻小夫妻。
　　男嘉宾是个网剧导演，叫张津铭，这两年导出几部小成本网剧，激起的水花不大。
　　他妻子叫庄如茵，长相斯文秀气，刚出道不久，还没什么作品。 

　　俩口子都是不张扬的性子，但他俩带着的孩子，却让人头大。
　　小丫头穿着夸张的公主裙，烫了一头小卷毛，“哒哒哒”跑进屋，到餐桌前看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

　　下一刻，她回头，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一般：“没有草莓蛋糕吗？”

　　庄如茵和张津铭抱歉地看向主人家，赶紧上前去拉着妮妮。
　　可妮妮却把头一撇，小手叉着腰，跺跺脚：“我就要吃草莓蛋糕！要不然，我让爸爸把你们通通赶出节目！我爸爸可有钱了，你们要是欺负我了，他不会饶过你们的！”

　　秦枫的嘴角抽了抽。
　　好在投资方没把这暴发户崽崽塞到他们家。

　　直播间的观众开始不耐烦。
　　【哪儿来的熊孩子啊？】
　　【我之前对庄如茵和张津铭的印象挺好的，但每次一不小心点进他们直播间，就被这娃劝退。】
　　【说好的实习父母，当父母的，总该教育小孩吧？】

　　庄如茵不是没教育。
　　她走到妮妮面前蹲下，轻声哄着：“妮妮乖，我们是来做客呢。”
　　“草！莓！蛋！糕！”妮妮一字一顿，咬着牙发脾气。

　　“发脾气就不漂亮了，我们妮妮是最漂亮的小女孩，不能生气哦。”

　　这下小丫头露出沉思的表情。

　　庄如茵松了一口气：“要笑，笑起来的妮妮才是小公主。”

　　妮妮思索许久，郑重地摇摇头：“我妈妈说，笑是会长皱纹的。”

　　立立歪着脑袋站在一旁。
　　不要欺负他年纪小，童话书中的小公主不是这样的！

　　全场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小孩的话。
　　好在姜琳打了圆场：“我这就用外卖软件点一个草莓蛋糕。”

　　这时，虚掩着的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大家都将目光落向房门外。

　　明艳动人的女明星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那里。
　　小孩看着怯生生的，女明星的神情却高高在上，眉眼之间透着几分冷淡，好像早就习惯被人仰视，确信自己的出现，必然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今日份美貌营业！太好看了吧，赶紧截屏！】
　　【刚才一眼看过去，有当年的惊艳感了，还是那个“老娘最美”的莫穗啊！】
　　【多亏崽崽，督促妈妈化妆哈哈哈哈！】

　　姜琳和秦枫立马热情地迎她进屋。
　　庄如茵退到一边，偷偷看了莫穗好几眼。

　　相较之下，张津铭最镇定。
　　他快步上前伸出右手，将准备好的名片递上，自我介绍：“你好，莫小姐，我是《娇宠甜妻快点跑》和《一胎三宝酷妈妈》的导演张津铭。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和你认识，方便和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莫穗没有握他的手，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落在名片上，只是在寻找卫生间。
　　刚才小团子玩了化妆品，吃饭之前得洗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庄如茵为丈夫感到难堪，小脸煞白。

　　突然之间，一只小手弱弱地伸过来。
　　安安接过烫金的小卡片。

　　大家抠地的脚趾都舒展开。

　　张津铭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立立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童话故事中的小公主，应该长这样才对！

　　【突然不喜欢这个导演了，感觉他功利心好强。】
　　【影后真的不行了，怎么沦落到跟这一帮糊咖一起上节目啊！】
　　【估计节目组把所有的钱都花在请影后身上了吧。】
　　【呜呜呜崽崽好暖啊，她不忍心看张津铭尴尬，所以才把名片接过来的。】

　　望着这一幕，姜琳和秦枫大眼瞪小眼，疯狂暗示彼此。
　　风头怎么都让人家抢走了！
　　蹭一个？

　　大人之间的气氛如此紧张，小孩子自然能察觉到。
　　在姜琳招呼大家坐下吃饭时，妮妮跟在庄如茵身边，问道：“这是谁？”

　　庄如茵想起莫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为丈夫感到不值。
　　她母亲在一间经纪公司当艺人助理，听到些小道消息，说是莫穗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给她丈夫脸色看？

　　“快要过气的女明星。”庄如茵压低了声音。
　　妮妮鼓着小脸蛋：“没问你这个！我是说那个小孩儿，她是谁啊？”　　　　

　　庄如茵转头瞥了安安一眼。
　　小团子穿的衣服该是节目组准备的，和莫穗配套，和天空一样澄净的水蓝色。
　　两个人看起来并没有精心打扮，但却仿佛散发着光芒。

　　很奇怪，她俩长得有点像。
　　不管是眉眼，还是神态。
　　节目组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噱头，居然能找到这样一个小孩子。

　　“问你呢！”妮妮要发飙了。
　　庄如茵神情平静，轻蔑道：“一个孤儿而已。”

　　【？？？我听见了什么？】
　　【刚才看她柔柔弱弱，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说这样的话，太败好感了。】
　　【啊啊啊气到了，莫穗冲啊，有人要欺负你的崽了！】




6.  第6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

　　姜琳和秦枫安排这场聚会，就是为了蹭镜头。
　　两个人都是歌手，共用一个经纪人，经纪人都要操碎了心，这节目因为莫穗的参与，得到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本来以为他们俩口子这回能捡到漏，可谁知道，直播都已经进行到第二天了，他俩的直播间里居然还是只有几千个观众。

　　经纪人说他俩的直播间欠缺噱头，得制造些话题。
　　俩口子这就准备制造话题了。

　　姜琳听见庄如茵说的话，就恨不得先去给莫穗打个小报告。
　　不过，莫穗突然说要回家拿点东西，一会儿才回来。

　　姜琳的话都憋在嗓子眼，再一回神，见庄如茵的脸上突然流露出温婉的笑容。

　　“这是安安吗？你好可爱啊。”

　　安安往后小小退一步。
　　她刚才听见这个大人说自己是孤儿，并不友善。

　　“我叫庄如茵，你可以喊我茵茵姐姐。”她又说。

　　安安抿着小嘴，没吭声。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你好怕生啊。”庄如茵笑道，“小孩得活泼一点，才有小孩的样子呢。”
　　顿了顿，她又说：“其他小朋友都非常有礼貌哦，安安得像他们学习。”

　　她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小孩。
　　这小不点是什么身份？
　　凭什么在自己丈夫卑微地半哈着腰时接走名片？
　　也许在旁观者看来，这是一场有爱的互动，可庄如茵觉得丢脸。

　　她拿莫穗没办法，但治得了四岁的孩子。
　　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天生自卑，被大人批评之后，也许立马就会掉眼泪。
　　就是再喜欢小朋友的观众，也不会喜欢一个爱哭的小孩。

　　“姐姐只是告诉你，你得改改自己的脾气了。因为像你这样的孩子，没人会喜欢。”庄如茵又用只有安安能听见的声调说。

　　果不其然，听着庄如茵说的话，安安的眼圈红了。
　　小团子的小手局促地拉着自己的衣角，像是做错事一般，缩在一旁。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过，不管她做错什么，都不会被丢掉。
　　但孤儿院食堂的阿姨却说，上节目的孩子，得表现好，如果表现不好，会让院长奶奶失望，还会被送回去。
　　安安喜欢实习妈妈，她还不想这么快离开。

　　孩子白皙的耳朵变得红红的。
　　她的嘴角往下一扁，仿佛很快就要哭起来。

　　庄如茵这才站起来，慌张道：“对不起，我只是跟她聊几句，她就哭了。孩子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地方，害怕了吗？”
　　张津铭笑着揽住妻子的腰：“这怎么能怪你？这孩子太怕生了。”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是安安不对。
　　就连她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

　　看着立立和妮妮大大的笑脸，安安重新垂下眼帘，孤零零的模样，就像是田野上唯一的小稻草人。

　　【这孩子确实太脆弱了，说两句话就哭，玻璃心吗？性子这么敏感的小孩，应该很难相处的……】
　　【楼上的，不是吧，这就玻璃心？对待孩子能不能宽容一点？安安想哭，但咬着唇瓣忍住眼泪不敢给大人们添乱的样子，难道你们没看见吗？】
　　【大家曾经都是孩子，你们如果有这样的身世，敢保证自己比安安坚强吗？】

　　就在弹幕区里讨论得沸沸扬扬时，莫穗回来了。
　　观众们都猜测，以莫穗的性格，一定会嫌弃安安这要哭不哭的样子。
　　毕竟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哄小孩的。
　　一时之间，大家都为小团子捏了把汗。

　　“怎么了？”莫穗看见安安可怜的小模样，问道。

　　张津铭立马帮妻子解释，还生怕自己解释不清似的，语速特别快，废话也不少。
　　庄如茵理直气壮：“我是让孩子跟我打招呼，喊我一声姐姐，但她不敢，还害怕地躲起来……我不知道这孩子的胆子这么小，不好意思啊。”

　　莫穗再次看向安安。
　　安安粉嘟嘟的脸蛋耷拉着，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用批评小孩了，她只是性格不好，不是故意的。”庄如茵善解人意道。

　　可谁知道，她话音未落，就见莫穗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为什么要批评？”

　　庄如茵一愣。

　　“跟阿姨打招呼。”莫穗说。

　　“阿姨好。”小团子用手擦了擦眼角，奶声奶气道。

　　庄如茵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空气像在突然之间凝结。

　　“孩子的性格很好，至少我没看出什么问题。”莫穗冷声道。
　　姜琳用力点头：“只是对着你喊不出姐姐，被你吓哭了而已。”

　　庄如茵的脸“唰”一下红了：“我对孩子的情况不太了解，误会了……”
　　只是一个素人小嘉宾而已，向来冷漠的莫穗，怎么会愿意为她出头？

　　“误会什么呀，还不是看孩子没人疼没人爱，所以欺负人。”姜琳嘀咕。
　　秦枫扯扯她的衣角，摇摇头。
　　姜琳这才抿起唇，把话憋回去。
　　说好要温柔贤惠与世无争的，人设不能崩。

　　【我以为怎么了呢，原来是逼孩子喊姐姐，把孩子都逼哭了。】
　　【孩子实诚，是姐姐还是阿姨，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不点的性格可好得很，哪里没有礼貌了？莫穗给崽崽撑腰啦，真好！】
　　【怎么觉得庄如茵的心眼这么多呢？跟她老公可真配。】

　　庄如茵的脸色涨得通红，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吃饭。
　　莫穗把回家拿来的儿童水壶递给安安。

　　安安抱着小水壶，打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喝饱水之后，她用手背轻轻擦一擦自己的嘴角，悄悄看一眼实习妈妈。

　　刚才实习妈妈说，安安的性格好得很！
　　小团子害羞地红了小脸蛋，可满足了。

　　【刚才我就看见立立和小暴发户都背着自己的水杯，随时可以喝水。】
　　【莫穗也注意到了，所以特地回家给孩子拿吗？】
　　【虽然话不多，也不会亲亲抱抱崽崽，但其实她默默的关心也很温暖啊。】

　　……

　　姜琳准备了一桌的家常小菜，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饭。
　　只是饭碗刚端到莫穗面前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啊，莫穗姐，你是不是不吃米饭的？”

　　话音落下，她又跑回厨房，拿出一盘蔬菜沙拉，轻盈地跑回来。

　　秦枫说：“小琳的心非常细，总是能考虑到每个人的需要。”

　　莫穗看出来了，这是姜琳为她自己加的戏。

　　庄如茵原本扒了两口饭的手顿了顿，对姜琳说：“可以麻烦你也给我一份沙拉吗？”
　　她也是演员，虽然糊，但同样需要保持身材，随时准备进组。

　　“没有蔬菜了。”姜琳露出遗憾的表情，“不过你的饭都已经吃过了，现在不要了，让谁吃呢？太浪费了吧？”

　　庄如茵立马看一眼张津铭。

　　张津铭说道：“我这里也有一大碗饭，够吃了。如茵，偶尔吃一碗饭没事的，大不了回家再运动两个小时，别计较这些，今天放松点。”

　　庄如茵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所以女明星的饮食这么严格的吗？这么半碗饭，我家六岁的闺女都不止吃这么多，她居然得回去运动两个小时来消耗？】
　　【我是庄如茵的粉丝，之前关注她的小某书账号，她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吃不胖的体质，收获一堆柠檬，大家还说她天生丽质呢。】
　　【所以她在账号po出的那些美食图，最后都是谁吃的？真是个撒谎精！】
　　【srds，庄如茵居然还有粉丝？节目组能不能让这个撒谎精下线啊？看着好烦，还欺负崽崽。】

　　……

　　节目组租的公寓是真不大，为了平时吃饭时拍出一家三口温馨和乐的气氛，连家里的餐桌都小得用力过猛，勉勉强强只能挤下四五个人。
　　好在姜琳早就做好准备，给孩子们一人一个餐盘，盛了菜，端到儿童房让他们吃去。

　　立立一进屋，立马像个小主人一边招呼着小伙伴们坐下。
　　小桌子前，三个孩子一坐，一只手拿着儿童筷，另外一只手拿着小勺子，面前一人还摆着一杯旺仔牛奶。
　　旺仔牛奶是饮料，平时孩子们喝得少，这会儿三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包装，咕噜咕噜吞口水。

　　“我会打开！”立立撕开装吸管的袋子，帮两个小客人打开。

　　儿童房的房门被立立关上了，三个孩子也顾不上吃饭，一下子就把饮料喝干净。

　　【哈哈哈哈，立立和妮妮还都穿红色，看着太像大过年村口吃席了。】
　　【是生怕饮料被大人没收吗？一口气都喝完了。】
　　【还是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治愈，三个人类幼崽挤成一团，太可爱了。】
　　【不过——刚才那个妮妮不是很熊的吗？也不知道现在没有大人在，她会不会欺负安安。】

　　但很显然，大家多虑了。
　　至少在吃好之前，妮妮也没工夫找人麻烦。
　　三个孩子把饮料喝完之后，各自开动，屋子里只有咀嚼和吞咽声。

　　观众这才知道，原来小团子们“吃席”时，根本就不聊天。

　　至于吃完晚饭，那都是好久好久之后的事情了。
　　妮妮摸摸自己滚圆的小肚子，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安安。

　　安安察觉到目光，仰起小脸，肉乎乎的脸蛋上堆起天真的笑容。

　　妮妮的小手还放在吃撑的小肚子上。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就很难办了呀。




7.  第7章   小糊咖要下线了。

　　妮妮是被宠坏的小公主，在其他小孩面前，忍不住就想欺负人。
　　但现在她并不想欺负安安。

　　因为这个小朋友，笑吟吟的，有点可爱。

　　“我们做好朋友吧！”立立激情四射地说。

　　安安立马点点头，她最喜欢交朋友了。　　

　　妮妮的小手托着腮，露出疑惑的神色。
　　她没有朋友，平时在家，就只有保姆阿姨和园丁叔叔陪她玩。

　　“怎么交朋友？”她问。　　
　　“我们可以聊天啊！”立立笑容满面，像个小太阳。

　　于是“吃完席”的小孩们开始踊跃发言，有一搭没一搭的，天南地北聊着。

　　“什么是孤儿？”妮妮突然问。

　　【妈呀——怎么问这个？熊孩子果然是熊孩子，就没法让人省心太久。】
　　【但我感觉她不是故意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小孩子懂什么啊？也许她真不知道什么是孤儿。】

　　“听说你是孤儿，什么是孤儿啊？”妮妮又问。

　　弹幕区的观众们恨不得伸手捂住妮妮的嘴巴。
　　怎么能往安安的伤口上撒盐呢？
　　小团子太不容易了……

　　直播间的弹幕明显少了很多，并不是观众们离开了，而是，大家都不忍心看着安安难过。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安安会露出羞恼的表情，或者掉下金豆子时，小团子的表现，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孤儿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安安直视妮妮，真诚地解释。
　　“那没有爸爸妈妈管你了吗？”妮妮好奇地问。

　　安安摇摇头。

　　直播间观众们的心又悬到嗓子眼。
　　完蛋了，妮妮会不会笑话她？

　　可谁知道，下一刻，妮妮露出羡慕的神色。
　　“真好，那就可以一直看动画片，也不怕爸爸妈妈把电视关掉了。”
　　“还能一直吃零食，不用担心蛀牙……”
　　“想不睡觉就不睡觉，想不吃饭就不吃饭。”

　　妮妮最大的心愿，就是不吃饭，不睡觉。
　　现在，新交的朋友居然就能这么干。
　　她可太想成为孤儿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哭笑不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

　　【童言无忌！】
　　【她爸妈在直播间吗？藤条赶紧准备好，孩子一回家就开打！】

　　直播间的气氛无比欢乐。
　　立立听了妮妮说的话，看着安安的目光，就像看大佬一般。

　　这下轮到安安睁大了眼睛。
　　等到回过神时，小团子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就像是看着两个小傻瓜。

　　“孤儿是爸爸妈妈出事，没办法陪在身边的，还有——”说到这里，安安低下头，艰难地说，“还是，被丢掉的孩子。”

　　“没有爸爸妈妈可一点都不好，这样就没人保护小朋友了。”

　　安安表达能力很好。
　　她垂着眼帘时，长长的眼睫毛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每个孤儿都想有个家的。”安安奶声奶气地说着，彻底把小脑袋埋得低低的。

　　四岁的小孩，是爱哭爱闹的年纪，但安安不喜欢哭。
　　她是最坚强的小朋友了。

　　不能伤心了。
　　她现在也有家。
　　一个为期十五天的家！

　　安安这样一想，重新抬起头，可突然之间，她的小肩膀被重重一拍。
　　妮妮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叉腰，仗义地说：“以后我来保护你！”

　　……　　

　　这顿饭吃到最后，气氛还算融洽。
　　姜琳发现莫穗无视张津铭和庄如茵俩口子的示好，但对自己倒一点都不高傲。
　　当然，她自己也很懂分寸，不提任何敏感话题，只按照节目组任务卡里的话题聊下去。

　　庄如茵变成透明人，连话都没和他们搭上几句，越想越不服气。
　　恰好秦枫拿了酒，给每个人倒上一杯。

　　庄如茵酒量不好，半杯酒下肚，就没这么老实了。
　　来吃这顿饭，她憋了一肚子气。
　　越憋屈，就越想反击。

　　忽然之间，她想起自己母亲曾经听说的小道消息。
　　听说，莫穗一直没有曝光自己的感情生活，是因为那见不得光。

　　“节目都开始两天了，还没有见过姐夫呢。”
　　“莫穗姐，我听人说，姐夫是鼎旺建材的吴炳旺，真的是吴董吗？”

　　弹幕区的观众们立马激动起来。
　　莫穗都结婚一年多了，谁都不知道她丈夫究竟姓甚名谁。

　　庄如茵毕竟是圈内人士，说不定还真知道些什么呢！

　　很快，网友们就查到吴董的照片。
　　这一刻，所有人都幻灭了。

　　这脑袋圆圆、肚皮滚滚的半老头子，和莫穗在一块儿？
　　虽说在中年人中，他的长相并不扯后腿，但是——
　　完全不般配啊！

　　有心人越挖越深，还找到吴董他妻子与儿女的照片。
　　一家四口人其乐融融的全家福，羡煞旁人。

　　难道莫穗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弹幕区炸了，蹲点的营销号甚至已经开始编辑吸引人眼球的小标题，准备直接把这大瓜发出去。

　　可莫穗没承认，只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睨了庄如茵一眼。

　　庄如茵无辜地说：“我是不是不该把这事说出来的？抱歉，我以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朋友聚会，所以才一不小心没把握好分寸。莫穗姐，你不会怪我吧？”

　　“谁和你是朋友？”

　　庄如茵脸色一白。
　　但话都说出口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莫穗的丈夫如果见得光，为什么不愿意介绍给大家认识？
　　恐怕就算是这一次参加节目，莫穗也没打算让他出镜。

　　十五天的录制，拖着拖着，不就过去了？

　　“时候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张津铭想拉庄如茵回家。
　　但庄如茵却甩开他的手，不高兴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呀？”

　　她站起来，转身就要走，恰好这时，莫穗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
　　弹来的是视频通话请求。

　　庄如茵眼尖，立马瞄见莫穗解锁屏幕之后，通话请求上对方的名字。
　　鼎旺建材。

　　看那中老年头像，估计就是吴炳旺了。
　　大老粗一个。

　　酒精让庄如茵的脑子轰隆隆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却还是假装委屈道：“你看，鼎旺建材的吴董都给她打视频电话了。”

　　在场人都石化了。
　　就很尴尬。

　　铃声一遍又一遍响着，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弹幕区里，骂声四起。
　　有人说莫穗一看就不是好鸟，有人为吴炳旺的原配妻子和儿女鸣不平，有人发起抵制，刷“莫穗滚出娱乐圈”的弹幕。

　　就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莫穗用看笑话的表情，再次瞥了庄如茵一眼，随即纤细的手指轻点屏幕上的接受键。

　　“穗穗，你舅妈昨天让我问问，你前段时间那个公益活动采访里涂的那口红是什么色号，我给忘了。”
　　“真是受不了她，都催了好几回了，现在我俩在外面散步，她催着我赶紧给你打电话。”

　　屏幕上，是吴炳旺一张和气的大脸。
　　但很快，他的大脸就被推开了，凑过来的是他优雅从容的妻子。

　　“穗穗啊，你给舅妈评评理，你舅舅是不是对我太不上心了？”

　　这下，庄如茵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弹幕区更热闹了。
　　哦豁，看来这位小糊咖，马上就要下线了。
　　现在节目的热度越来越大，估计下一位被替换来的嘉宾，肯定得小有名气了。




8.  第8章   社死？

　　吴炳旺和他太太在散步，手机摄像头直接怼脸，毫无包袱。
　　俩口子知道外甥女接了一档综艺节目的录制，但不知道节目是以直播形式拍摄，还以为莫穗这会儿能接视频，就是还闲着，便毫无顾忌地扯家常。
　　一会儿是问莫穗上回上节目的口红是什么色号，一会儿又想知道她的裙子是不是新一季的款，两个人时不时怼彼此两句，但撒的却是满屏狗粮，弹幕区里的观众一个劲说这中老年狗粮居然也很好吃。

　　吴炳旺知道外甥女性子冷，见她不怎么吭声，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就准备重新开启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穗穗啊，你们俩口子都已经很长时间没一起回家吃饭了，夫妻俩嘛——”

　　“舅舅。”莫穗打断他的话，镜头微微一转，映入几张陌生的脸孔。

　　吴炳旺瞪大眼睛，立马把还没说完的话吞回去。
　　“舅妈，上次的口红是化妆师给我用的，不知道是什么色号。一会儿我问一下，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赵燕芹忙说道：“行，穗穗你先忙。”

　　等到挂了视频电话，两口子面面相觑。
　　他们家外甥女，什么时候交到这么多能同桌吃饭的朋友了？

　　老俩口露出欣慰的笑容，腿脚都有力了，由散步变成飞快竞走。

　　……

　　另一边，挂完电话之后的莫穗，不动声色地看向庄如茵。

　　姜琳和秦枫的眼神也满是鄙夷。
　　他俩也是蹭热度的一把好手了，但却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不要脸皮的事情。
　　当着镜头的面给影后泼脏水，怎么这么能耐呢？

　　“误会，一场误会而已。”张津铭打破沉默，尴尬道，“如茵不懂事，你们别跟她计较。”

　　“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不懂事？”姜琳斜她一眼。

　　庄如茵僵在原地：“怎、怎么会……”
　　这小道消息是她做艺人助理的母亲说的，不会出错才对。

　　“如茵，赶快向莫小姐道歉。”张津铭满头冷汗，扯扯妻子的衣袖。

　　可庄如茵就像是傻了似的，怔怔地看着莫穗，满眼的不可置信。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被这戏剧化的一幕惊呆了。
　　鼎旺建材是知名企业，不少人听说过这间公司，但从不知道，这是莫穗她舅开的。
　　所以，莫穗不光是自己的事业发展得好，连家世都不容小觑？

　　“姜妈妈、秦爸爸，我们吃饱了。”立立推开房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
　　看得出来，三个小家伙相处得不错，至少出来的时候都是笑吟吟的，不哭不闹，连妮妮都乖巧得很。

　　孩子的到来缓和了僵硬局面，庄如茵舒了一口气，试图蒙混过关。
　　她将妮妮拉到自己身旁，捏着她的小脸柔声道：“妮妮刚才在里面跟小朋友们玩什么呢？”
　　“聊天。”妮妮和实习妈妈还没这么熟，用力往后仰，躲开她的捏捏，累得小脖子都快要抽筋。

　　“聊什么呀？”庄如茵装作感兴趣的样子。

　　嘉宾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清楚做人留一线的道理，没有再纠缠刚才庄如茵抹黑莫穗的事。
　　毕竟这么多观众都看在眼里，想必下节目之后，她好过不到哪里去。

　　“聊安安是个孤儿的事。”妮妮转头，一把搭着安安的肩膀，像个仗义的小侠女，“我们约好了，以后我罩着她。”

　　安安仰着奶呼呼的小脸，崇拜地看着妮妮。

　　庄如茵的脸一白，试图转移话题：“对了——”
　　可姜琳眉头一挑：“小不点，你怎么知道孤儿的事？”

　　庄如茵看向门外，焦灼道：“草莓蛋糕还没到吗？”

　　妮妮想都没想，小手指戳着庄如茵的鼻尖：“是她告诉我的！”

　　庄如茵面如死灰。
　　妮妮把安安的肩膀勾得更紧，气呼呼道：“看不起我朋友，就是看不起我，我要让我爸换了你！赶走赶走！”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哈哈哈哈哈影后大概在心里想：这娃上道啊，省得我出手给节目组施加压力了。】
　　【庄如茵真是太恶毒了，之前还被她的外表迷惑，这俩口子赶紧下线吧。】
　　【我们安安和妮妮的小姐妹情有点好磕？我宣布，让庄如茵和张津铭滚出节目组，但妮妮小侠女必须留下来！】
　　【刚才谁喊妮妮熊孩子和暴发户崽来着？打脸了。】

　　打脸就打脸吧。
　　真香。
　　……

　　庄如茵已经没脸再面对众人了，装得烂醉回家。
　　草莓蛋糕到底还是到了，但因为太晚，姜琳直接切开让大家带回去。

　　回家的时候，安安双手端着小纸盘，双眼就像是长在蛋糕上似的。
　　“安安，下回还要来玩哦。”姜琳和秦枫笑眯眯地站在门边，异口同声道。

　　安安软乎乎地答应，捧着自己的蛋糕往外走。
　　“走反了。”莫穗喊了一声，见小团子压根没听见，想要拉她的胳膊，又收回手，提溜一下小水壶的背带。

　　“是那边。”

　　安安这才回过神，小脸红红的。
　　“小耳朵离家出走啦……”
　　好心的叔叔阿姨会给孤儿院捐助绘本，这句话就是她从绘本上学来的。

　　一大一小回到家。
　　等实习妈妈打开灯，小团子赶紧跑到餐桌边，把蛋糕放下。
　　小手不小心沾到纸盘边沿的奶油，她都不舍得洗掉，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好甜呀！

　　“我可以吃吗？”安安的杏眼又圆又大，小心翼翼地望向莫穗。
　　“可以，先洗手。”莫穗说。

　　安安立马高兴坏了，“哒哒哒”地跑去洗手。
　　望着她轻快的背影，莫穗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唇角不自觉勾起。

　　小团子洗了手出来，就想要拉着莫穗去吃蛋糕。
　　但她的小手还没碰到实习妈妈的手，就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莫穗用手捋了捋波浪长发，僵硬地轻咳一声：“来吃吧。”

　　小团子什么都没察觉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去餐桌边，爬上儿童椅。
　　她的小手拿起勺子，好奇地看看壁钟，又看看角落的摄像头。

　　安安很聪明，知道八点半之后是直播关闭的时间。
　　但是，时钟上的指针有长有短，她看不懂。

　　顺着她的目光，莫穗看一眼时间。
　　“现在才八点。”她解释，“但今天晚上的节目重心在隔壁家，所以我们这里的直播镜头没有开。”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啊啊啊啊——不是的，镜头开着，我们在啊！】
　　【影后，你清醒一点，节目组怎么会错过任何一个话题呢，肯定要拍下你回家后的日常啊！】
　　【是不是可以看见影后不设防的一面了？】
　　【还有我们安安崽崽，她好像比刚来的时候活泼一点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嗷嗷叫，但蛋糕面前的安安和莫穗对此浑然不知。

　　莫穗正看着孩子吃蛋糕。
　　奶油绵密的蛋糕，上面嵌着半颗半颗的新鲜草莓，小团子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往嘴里送。
　　香醇浓郁的滋味在口腔中充斥，紧跟着，小米牙轻轻一咬，草莓清清甜甜的味道又迸发开。

　　这味道一层一层的，递进着来，小团子都来不及感叹，忙得停不下嘴。

　　但吃归吃，还是得分享。
　　小纸盘里放了两小块切好的蛋糕，安安吃了自己那块，就乖巧地放下勺子。

　　“阿姨吃。”她轻声说。
　　刚才认识的两个好朋友，在节目中会喊妈妈，比如“姜妈妈”和“庄妈妈”，但安安不敢这么喊。

　　“我不吃。”莫穗精致的眉微微挑起。
　　安安闻言，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长在蛋糕上了。

　　她本来打算让安安把蛋糕吃完，但转念一想，孩子临睡前吃这么多甜点，是不是不好？
　　“不能再吃了，你先去洗个脸，等一下我帮你——”莫穗迟疑一下。
　　“安安自己会洗澡！”小团子说。

　　这就好办了。
　　莫穗给孩子拿了换洗的衣服，回去收拾餐桌，一手拿起小纸盘，往厨房的垃圾桶旁边走。

　　只是忽然之间，她的目光顿了顿。
　　她从来不在意一日三餐吃的是什么。
　　满足一时的口腹之欲，会让自己变肥胖，皮肤也会因为摄入过多糖分而加速衰老。

　　但此时望着蛋糕，她竟然有一点心动。
　　安安吃得太香了。
　　那满足的样子，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烦恼。

　　【莫穗难道想吃？】
　　【当然不可能。她对饮食管控这么严格，怎么可能在晚上八点多吃这热量炸弹啊！】
　　【就算是早上也不可能，我去年看过影后团队给她做的vlog，她的食谱太可怕了，几根青菜就当正餐。】
　　【作为粉丝，我还挺心疼她的，自律成这样，应该没有任何人生乐趣了。】
　　【楼上的，看看银行卡余额，心疼自己吧。】

　　莫穗盯着蛋糕，看了许久。
　　奶油上好像长了个小人，在向她招手。
　　吃吧，吃吧，一口而已。
　　人生已经够难的了。

　　莫穗的眉心微微拧起。

　　【我怎么觉得她真想吃？】
　　【她这纠结的表情，完全没有平时的高冷样，就像每次减肥失败的我……】
　　【啊啊啊——莫穗有点可爱。】
　　【吃了，拿勺子了！！！感谢节目组没有关闭摄像头，偷吃的这一幕绝了！】

　　果然，莫穗拿了勺子。
　　她对着蛋糕，把心一横，视死如归一般挖了一勺。
　　一口下肚，她呆住了，眉心缓缓舒展。

　　拿着小牙刷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安安含着一口泡沫，用力地眨了眨眼。
　　正好是八点三十分，直播间“啪”一声，准备关闭。

　　握着手机的观众们陷入沉思。
　　明天早上回到直播间，会不会看见莫穗得知真相后社死的画面？

　　还有，不知道庄如茵是不是真要被妮妮赶出节目呢。




9.  第9章   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

　　《实习父母》这档综艺节目从开播到现在，不过两天的时间。
　　这两天内，综艺的热度越来越高，营销号也经常会发一些出圈小片段作为名场面，吸引更多网友们的关注。
　　有关于孩子们的片段都是温馨可爱，到了大人那边，则没有任何剧本痕迹，即便姜琳和秦枫这对小俩口有时候做作了点，也是无伤大雅。

　　但这些小片段通通加起来，都没莫穗一个人在厨房偷吃蛋糕的点赞和转发量高。
　　视频中，影后拿小勺挖蛋糕，一开始只是谨慎尝试，但一口蛋糕入口，双眸就像是突然亮了似的，一脸惊艳的表情。
　　不管是路人、黑子还是她的粉丝，都不曾见过她露出这么放松的一面。

　　不，或许是有的。
　　莫穗已经出道十年了，在很多年前，她也放肆过、孩子气过。
　　只是这些年，她仿佛突然变了个人。

　　有心的粉丝找出过去的照片，放在后援会官博上。

　　【莫穗以前的表情要舒展很多，从照片中也能看出她和人相处时也比较松弛。】
　　【不过在我的印象中，她好像一直不太接地气，性格本来就是冷冷淡淡的。】
　　【冷淡归冷淡，以前不紧绷，看起来比现在要快乐很多呢。】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四年来的照片，莫穗都不太笑？该不会是这些年出事了吧？】

　　大家这样议论，但还是没有讨论出什么所以然。
　　这四年间，没听说莫穗家出什么变故。
　　甚至二十六岁那年，她还结婚了呢，这可是大喜事。

　　……

　　观众们蹲着直播间。
　　早上八点三十分，黑漆漆的直播间逐渐有了光亮。
　　下一刻，一张放大的脸蛋出现在手机屏幕，雪白雪白的皮肤像再和观众打招呼。

　　又大又圆的杏眼眨巴了三次，最后往后退了退，精致漂亮的小脸映入观众们眼帘。
　　小团子看着一脸疑惑，小手在摄像机镜头前摆弄，时不时挡住大家的视线，但却没人责怪。

　　弹幕区里，大家都在互相说早上好，隔着屏幕都能感到温暖。
　　一阵脚步声响起。
　　安安回头，软声道：“阿姨，这镜头——”

　　“怎么了？”
　　“现在的镜头是开着的，昨天，也是开着的。”安安说。

　　莫穗走到镜头前。
　　一大一小的脸越凑越近，观众们心满意足。

　　【不愧是被大导演承认过毫无死角的女演员，镜头怼脸都这么美！】
　　【感觉莫穗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早上起来不浮肿，也不像之前那样没精神。】
　　【难道是因为安安来了，她睡得比之前好？】
　　【崽崽虽然可爱，但也不是灵丹妙药，楼上的夸张了。】

　　“你说昨天？”莫穗的脸放大再放大，睁圆眼睛，尽量保持镇定。

　　安安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摄像机在开着的时候会发出微弱的亮光，昨天实习妈妈没注意，但她观察到了。

　　这时，有人按响门铃。
　　莫穗的让安安等一会儿，自己先去开门。

　　房门一打开，站在屋外的经纪人吴姐一改平常忧心忡忡的表情，笑容满面。
　　她往里看一眼，对着好奇打量自己的安安点点头，随即把莫穗拉到自己身边，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

　　“你昨天的表现真是太好了，热搜冲上第一，微博当晚就涨了不少粉丝。偶尔吃一次蛋糕不要紧，粉丝们觉得你可爱，路人们对你有了更深的印象，就连黑子们都挑不出毛病。”
　　“你说黑子能挑什么毛病？难道说莫穗偷吃蛋糕，一点都不自律？要是他们这么说，那我就把你拎出来让他们看看，这身材——啧啧，吃一块蛋糕怎么了？就是能这么任性！”

　　莫穗听着吴姐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了又变。
　　从震惊到羞耻，最终认命地接受现实，变回面无表情的样子。

　　即便她转瞬即逝的不淡定表情很快就被无所谓的神色取而代之，但吴姐还是愣了一下。
　　很久没见莫穗这样了。
　　一个把自己逼到极致的人，能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下意识之间，她看向安安。
　　似乎是小团子帮了个大忙。

　　“你叫安安对吧？第一次见面，这是送你的礼物哦。”吴姐提着早就准备好的包装袋往屋里走。

　　安安瞪圆了眼睛。
　　哇，第一次收到礼物！

　　……

　　安安说了谢谢之后，请吴阿姨帮忙打开玩具。
　　这是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芭比娃娃，还有一些如耳饰、服装以及吹风机之类的小玩意儿。
　　就是个给芭比娃娃化妆打扮的玩具，吴姐买时，猜测这应该是小丫头会喜欢的，可她没想到的是，收到玩具的安安会这么受宠若惊。

　　这年头，大多数家庭里的孩子玩具都是堆得屋子里都放不下，甚至可能不会珍惜。
　　可安安就只有这一个玩具。
　　她就像是捧着一个宝贝一样，轻轻梳开芭比娃娃的头发，小手的动作很轻，生怕给娃娃弄坏了。

　　孩子的神情太专注，甚至没发觉实习妈妈穿戴好准备出门。

　　“我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吴姐问。

　　莫穗回头看一眼。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炙热，小团子坐在落地窗边，认真玩着她的新玩具。
　　她的脸颊粉粉的，嘴角还不自觉翘起，乖巧极了。

　　“没什么要注意的，给她做点吃的就行。”莫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说，“她很乖。”

　　【莫穗要去哪里啊？难道去工作？】
　　【自己要出门，特地找经纪人来帮忙带孩子，好贴心啊。而且，她说崽崽好乖的时候，就像是在夸自己家的宝宝呢。】
　　【是啊，她都没有直接把孩子丢到隔壁其他人家里去呢，太负责任了。】

　　在观众们的议论中，莫穗匆匆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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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姐在家里待了两个小时，发现莫穗真没说错。
　　这孩子真是让人省心。
　　一个小小的玩具，就能让她安安静静这么长时间，还边玩边露出满足的笑脸，太治愈人了。

　　中午十一点，吴姐合上笔记本电脑，准备去给孩子做饭。
　　但她人还没到厨房，就听见敲门声。

　　房门一打开，空无一人，吴姐又往远处看了看，也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直到一道气呼呼的声音由下方传来：“我在这里！”

　　吴姐低头一看，被小家伙吓一跳。
　　是妮妮，她看过几眼直播，对这孩子印象深刻。

　　“妮妮？”听见熟悉的声音，安安抬起头，一眼看见妮妮，立马跑过去。

　　妮妮在大人面前没有礼貌，实在说不上招人喜欢，但到了安安面前，她立马就变得好声好气的。

　　“妮妮，你怎么来啦？”
　　“我的实习爸妈被赶走了，很快就会有新的家庭来到这里，取代我们。”

　　安安捕捉到妮妮眼中的失落，眨眨眼，怔愣道：“是谁把他们赶走的呀？”
　　“是我啊。”妮妮长叹一口气。

　　安安更迷糊了，挠挠头。
　　妮妮赶那两个大人就算了，为什么要顺便把自己赶走呢？

　　妮妮很快就振作起来：“到时候我让园丁叔叔把手机给我，天天在手机里看你！”
　　“可是小朋友不能玩太久手机，眼睛会看不清的。”安安着急地解释。
　　妮妮歪了歪脑袋：“在家里不玩手机，那就每天都在无聊了！”

　　吴姐问：“那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要挣钱、还要喝酒，妈妈也要和爸爸一起挣钱、还有做美容……他们都没空搭理我。”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沉默了。
　　这档节目叫作《实习父母》，如果为人父母需要考试，能有多少大人能像孩子们一样拿到高分的答卷？
　　就拿妮妮的父母来说，工作忙碌不是将孩子丢给保姆和园丁的借口，难道连一点时间都抽不出吗？
　　刚才看孩子黯然的表情也能看得出，她是非常需要陪伴的。
　　作为这节目的赞助商，妮妮的父母，才最该被送到节目中改造！

　　在这样的思索中，不少观众们直接去节目组的官博底下留言。
　　他们要提出建议，让团队将这节目的真正立意落到实处。

　　妮妮的父母并没有来接她，来的是司机叔叔。
　　孩子早就习惯了，大摇大摆地上车，还抬起头，冲着窗边向自己挥手的安安露出一个潇潇洒洒的笑脸。

　　观众们都没想到，之前他们最不喜欢的熊孩子要离开节目时，自己居然会这么不舍与担忧。
　　但好在良心节目组很快就收到大家的反馈，迅速在官博发了一条置顶声明。

　　一是节目组已经联系上妮妮的父母，希望他们可以放下工作，多多陪伴孩子，对方也已经开始反思自己。
　　二是节目组官宣了新加入进来的三组嘉宾。

　　加入的三组嘉宾都小有名气，但最让大家感兴趣的是一对真正的母女。
　　她俩一个是与莫穗差不多时间出道的演员阮晴，一个是出名的小网红琪琪。
　　过去阮晴晴不火，但自从女儿琪琪偶然在短视频软件上出名之后，她也得到不少工作机会。　　

　　听说以前莫穗和阮晴晴都是科班出身，两个人还是同班同学。
　　不知道她俩是不是朋友？

　　一对是真母女，一对是假母女，再加上最近阮晴晴势头正劲，莫穗的粉丝们还真担心影后被压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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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莫穗从车上下来。
　　她一头波浪卷长发已经扎成一个慵懒随意的低马尾，一只手将墨镜架在鼻梁，随后往头上扣了个帽子，将帽檐压低。

　　今天是复诊的日子。
　　她已经接受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状况一直没有好转。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莫穗总觉得情况会不一样。




10.  第10章   没想到她们这么快上线！

　　林医生的心理诊疗所不在繁华地段，再加上诊所里只有他一个医生，以预约制形式提供就诊，在这里，绝对不会和任何除医生、护士以外的人撞上。
　　因此莫穗推开门进来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心理诊所内，大门被推开，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由耳畔响起。
　　小护士正在前台整理病人资料，一抬头就看见莫穗。

　　身材高挑的她，穿着再简约不过的针织短袖和微喇的牛仔裤，勾勒出姣好的身形，举手投足间的气场，仿佛一股子傲气是由骨子里散发出来一般。
　　莫穗走到护士面前，墨镜和帽子并没有摘下，整张脸被遮了大半，皮肤雪白细腻。

　　“上午十点的预约。”

　　小护士翻查预约信息，确定之后给莫穗比了个“请”的手势，温声道：“莫小姐，我带你进去吧。”

　　莫穗的脚步顿了顿。
　　平时她都是自己进去的。
　　做这一行的，最注重病人隐私，工作人员流动不大，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大家都非常专业，话也不多。
　　她之前和这小护士打过好几次照面，怎么单单这一次，对方这么热情？

　　莫穗没有问，往诊疗室走。
　　余光一扫，却见小护士想要说什么，又闭上嘴巴，耳根子都涨得通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护士终于鼓足勇气。

　　“莫小姐，我很喜欢你——”

　　莫穗有很多粉丝，早就习惯了。
　　刚要说敷衍的致谢，下一刻，小护士的话，却让她立马把话吞回去。

　　“的实习女儿，安安！”小护士终于说出口，肉眼可见地舒了一口气。

　　莫穗：……

　　“安安真的好可爱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又让人心疼的人类幼崽，莫小姐，你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哦！”

　　莫穗：“……好的。”

　　……

　　诊疗室的布置很简单，暖色调的灯光让人感到舒适安心。
　　林医生请莫穗坐下，笑容温和：“莫小姐，最近怎么样？”

　　莫穗将帽子和墨镜摘下，脸庞精致到无可挑剔的。
　　接下来是如往常一样的治疗时间，即便林医生不说，她也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平稳，浑身紧绷的神经都慢慢舒缓下来。

　　“倾诉、哭泣、抱怨都能让你把糟糕的情绪发泄出来。但是很显然，这样外放的方式并不适合你。”林医生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那我们就可以寻找其他办法，比如说，这一次的综艺。”
　　“你从十几岁开始就适应生活在聚光灯下，这一回，就用你习惯的方式面对痛苦，再击败它。”

　　“莫小姐，你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不太喝酒，睡眠质量也在上升，这是不错的现象。”

　　莫穗说：“但我对那个孩子，还是有些抵触，我怕自己伤害她。”

　　“不会，如果你是个会伤害别人的人，就不可能折磨自己这么长时间了。”林医生笑着说，“我看过网上的片段，你会给孩子做饭、帮她拿水杯，也知道考虑小朋友不能在临睡前吃太多蛋糕。”

　　蛋糕……
　　莫穗眸光微动。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恼情绪，林医生唇角的笑意更加包容：“偶尔打破近乎苛刻的生活秩序，学会适当放纵自己，也是一种诊疗手段。”

　　“美食、音乐、运动，甚至打扫卫生……都有助于放松你的心情。”
　　“莫小姐，不要再惩罚自己了，当年的意外，错不在你。”

　　提到那场意外，莫穗的眸光彻底黯淡下来。
　　她垂眸，转过脸去。

　　林医生没有再继续下去，让她安静地待一会儿。

　　他不由想起莫穗第一次来到诊疗室时的情景。

　　当时她好几天没有睡，面色苍白，第一次试图求助医生。
　　但她太矛盾了，一方面认识到自己需要治疗，另一方面，却拒绝医生走入她的内心世界。
　　林医生花了长达一年的时间才让莫穗慢慢信任自己，从专业角度建议她接受《实习父母》综艺的邀约，尝试解开心结。

　　林医生相信自己的建议没有错。
　　因为就在上一次，他提起莫穗“当年的意外”时，她的情绪仍旧非常激动。

　　但这次好多了，这是一个好现象。

　　……

　　安安觉得跟经纪人阿姨待在一起，好像没有和实习妈妈在一起时那样有趣。
　　虽然实习妈妈在大多数时候是保持沉默的，而吴阿姨有好多好多的话，但安安还是喜欢做实习妈妈的小尾巴。

　　小团子刚才在吴阿姨的帮助下学会看时间了，她一次又一次望向墙壁上的时钟，等实习妈妈回家。

　　吴姐给安安做好饭，让孩子自己坐在饭桌边吃，自己把厨房收拾干净。
　　午饭后半个小时，小团子就得午睡，她不需要人哄，乖乖回到自己的儿童房，抱着毛绒娃娃开始酝酿睡意。
　　时间还早，吴姐拿了拖把和抹布，将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清扫一边。

　　观众们本来和安安一样，在等莫穗回家，可等着等着，直播间的画风变了。
　　吴姐越干越起劲，戴着接地气的塑胶手套给观众们讲解。

　　“这块地面的污渍不好洗，但加上白醋和小苏打就好了，污渍一擦就可以去除，还能杀菌。”
　　“油烟机的油槽最难洗，铺几层厨房纸或者保鲜膜就不会积油污了。”
　　“还有……”

　　综艺直播秒变家政直播，一时之间，观众们也不知道是该点小叉叉关闭直播间呢，还是再看一会儿，等莫穗回来。

　　谁都没想到的是，大家看着看着，居然还怪起劲的。
　　最后，不少人默默地找出家中的小苏打和保鲜膜。

　　打扫卫生似乎还挺解压的？

　　……

　　莫穗是在安安午睡醒来不久回家的。
　　那会儿她一进屋，刚要找拖鞋，就看见一个胖嘟嘟的身影像一道风似的，“嗖”一下就来了。

　　莫穗还没回过神，脚边已经摆了一双拖鞋。
　　安安仰着 小桃子一般粉扑扑的脸蛋，嘴角扬得高高的，露出洁白可爱的小米牙。

　　莫穗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都是独来独往。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家里等过她。

　　可很显然，现在的安安，是在等她回来。

　　【啊啊啊，又是想要把崽崽抱回家养的一天。】
　　【安安真的很喜欢莫穗吧？要不然，她怎么就唯独对这个实习妈妈最依赖呢？阴谋论一下，会不会是节目组教的啊……】
　　【小孩子又不懂什么节目效果和剧本，谁对她好，她就依赖谁。莫穗的性格是比较冷，但她对安安很好的，又不是只有把喜欢挂在嘴边才是真正喜欢孩子。】
　　【孩子是小，又不是傻，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呢。】

　　弹幕里，还有观众想要抬杠，但看着安安那张温暖治愈的笑脸，忍不住收回放在屏幕小键盘上的手指。

　　不光是观众们，就连莫穗的心，都像是被一缕轻轻的羽毛拂过一般，生出微妙的感觉。
　　“安安刚才本来还在玩玩具的，每五分钟就要问我你回来了没有。”
　　“那玩具，她多喜欢啊，但一听见你开门的声音，她赶紧跑过来了。”
　　“真是奇怪，整整相处的时间才一天半吧，你们俩怎么就这么投缘啊！”

　　吴姐正致力于给观众们洗脑。
　　自从莫穗吃蛋糕的事登上热搜之后，她算意识到了，一个平时就贪吃的女明星，就算吃一桌子满汉全席都不会上热搜。
　　而莫穗能上，一是因为她的影后光环，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她突然开始接地气。

　　既然如此，一个冷漠的人和可爱的崽投缘，应该也是接地气吧？
　　吴姐继续翻来覆去说着这些话，最后被莫穗无情地打断。

　　“吴姐，你帮我把口红送去给舅妈了吗？”

　　吴姐这才想起：“我给忘了。除了那个色号的口红，再加一套护肤品是吧？现在太晚了，要不我明天——”
　　“还来得及，快去吧。”莫穗拿了吴姐的电脑，交给她，直接送她出门。

　　【终于送走了，经纪人好吵。】
　　【虽然她是个好人，但是真的话好多哦……】
　　【莫穗是外冷内热，昨天她舅妈说想要同色口红，她都记着呢。】
　　【我也想要影后的同色系口红！】
　　【楼上的+1！】

　　电梯到达负一层，吴姐去开了车，准备给艺人的舅妈送口红。
　　然而，就在车子刚发动时，手机铃声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莫穗的助理。

　　“吴姐，莫穗姐好像忘了一件事。”
　　“她说她丈夫出差三天，可今天已经是直播的第三天了。”

　　把这事给忘了。

　　“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了，肯定会有人想起这件事的。吴姐，莫穗姐的先生出差回来了吗？”

　　吴姐陷入沉默。
　　她向顾先生的助理打听过，他根本就没出差。
　　只是莫穗不想让他参加节目而已，才随意找了个借口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吴姐也不希望他俩一起出镜。
　　众人心中影后的婚姻，应该是像童话故事一般美好才对。
　　而莫穗和顾先生——光看外形自然是登对的，但那几乎已经破碎的婚姻关系，想一想，就让人头大。

　　家丑不可外扬，十几天的录制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能拖就拖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拖到那个时候。

　　……

　　弹幕区里果然已经开始提起影后的丈夫。
　　只不过，大家还没就这个话题讨论太久，就有人敲门了。

　　房门一打开，一张漂亮的脸蛋映入眼帘。
　　阮晴晴给了莫穗一个大大的拥抱：“穗穗，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录节目了。”

　　莫穗没有回抱她，手停在半空中，有些错愕。
　　而身边，安安也被阮晴晴的女儿琪琪抱了个满怀。

　　【难道阮晴晴和莫穗以前就是朋友吗？】
　　【这母女俩好可爱啊，就像是两个小太阳，真的好温暖啊。】
　　【我太喜欢阮晴晴和琪琪了，本来以为明天才有新嘉宾加入呢，没想到她们这么快上线！】

　　安安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琪琪和阮晴晴，终于恍然大悟。

　　她之前觉得庄如茵长得眼熟，是因为自己在梦中见过这个上线不到三天就下场的“炮灰”。

　　至于这位刚搬过来的阿姨，小团子就更不陌生了。




11.  第11章   小短腿秒变飞毛腿！

　　安安的梦中，讲了她所处书中的故事。
　　她记得在这故事中，阮晴晴来到节目组没几天，就在娱乐圈爆红。
　　孩子还小，不知道爆红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一开始节目组安排所有任务、活动都是紧着自己的实习妈妈，可阮晴晴一来，就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

　　在那本小说中，安安的实习妈妈并不在意这一切。
　　反正她日日酗酒，也接不到合适的戏约，早就无所谓自己红不红了，就算被踩着往上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节目到了尾声。
　　庆功宴上，所有参加过这档节目的嘉宾们欢聚在一起，而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一位知名导演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导演是想要找莫穗约戏的，但谁知道，他找的是阮晴晴。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莫穗的光环直接碎裂，随即生活中的一地鸡毛被爆出，她在娱乐圈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之后，她便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

　　想到梦中这一幕，安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被紧紧拥住的小团子扭了扭胖乎乎的腰，从琪琪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紧跟着，她想去救实习妈妈。

　　原剧情中并没有提起阮晴晴是否实质性做过伤害莫穗的事情，但那个梦太可怕了，安安下意识想要保护实习妈妈。

　　可是实习妈妈也被抱得好紧。
　　该怎么救呢？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小短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将自己的脸蛋蹭进阮晴晴和莫穗之间。
　　一次不行，就两次，她吃力得挤进她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分开她俩。
　　被夹在两个大人中间的安安，有点热，但她还是不遗余力地保护莫穗，小手摊开，紧紧抱住莫穗的大腿。

　　这下子，莫穗彻底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同时抱住自己的安安和阮晴晴，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画面？
　　她们为什么都要抱自己？
　　三个人叠在一起，好像汉堡包。

　　阮晴晴终于被安安挤开了。
　　她不好意思地揉揉自己的耳垂，仍旧挂着灿烂的笑容：“妈妈被我抱着，小家伙都吃醋了。”

　　琪琪跟在阮晴晴身边，也咧着嘴角，大大方方地笑。

　　【？？？安安在做什么？】
　　【这么不友善的吗？】
　　【是阮晴晴和她女儿有点奇怪吧，我们观众们早就认识她们了，但对安安来说，她们就是两个陌生人啊！】

　　莫穗第一次被安安抱紧，本来是想推开的，可手刚拉住孩子的胳膊时，却发现她的小肩膀在抖。
　　似乎是害怕，或者愤怒。

　　这下子，莫穗也不忍心推开她了，蹲下拍了拍孩子的背。

　　阮晴晴摸摸自己女儿的脑袋，笑着说：“琪琪，你是不是吓着安安了？”
　　“我只是觉得她好可爱，想和她做朋友呀。”琪琪的声音天真稚嫩，“我不知道她会怕我。”
　　“琪琪，不是每个小孩子都像你一样爱交朋友的哦，有的小孩内向，会害怕。”

　　【琪琪好棒，第一次和朋友见面就这么热情！我关注了她的账号，孩子特别有表现力，好期待啊。】
　　【emmm，阮晴晴这话……我们安安之前难道没交朋友吗？连妮妮都被她征服了呢！】

　　阮晴晴勾勾女儿的小鼻尖，走到莫穗面前：“莫穗，好久不见，我太激动了。”

　　安安很容易哄，被实习妈妈拍拍肩膀之后，浑身上下就又充满了力量。
　　只是她仍旧不太喜欢眼前这个阿姨，想要把莫穗拉回屋去。

　　莫穗察觉到孩子的不安，睨了阮晴晴一眼。

　　“我女儿的性格很活泼，吓到安安的话，抱歉啦。”阮晴晴调皮地冲莫穗吐了吐舌头，又说道，“主要是之前我经常提起你，我女儿早就对你们俩很熟悉了。”

　　对上阮晴晴自来熟的笑容，莫穗的唇角抿了抿。

　　阮晴晴又说：“真高兴，我们居然能一起录综艺。实在是太久没见面了，我都没想到，我们还会再碰见！”

　　她的笑容充满着元气，使劲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双眸亮晶晶的。
　　一直以来，她展露出的就是这样积极乐观的形象。

　　只可惜，对方不买账。

　　莫穗：“不好意思，你是？”

　　阮晴晴怔住了，耳根子火辣辣的。

　　【这是刚进节目就要抱大腿？莫穗slay，别惯着她。】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阮晴晴，她的笑容确实很美，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不真诚。】
　　【楼上的都是莫穗的粉丝吧？如果做朋友的话，我就喜欢阮晴晴这样的，和莫穗做朋友，能被她噎死。】

　　阮晴晴垂下眼帘，露出脆弱的表情：“我们以前是同班同学。”

　　莫穗回忆一番，摇摇头。

　　阮晴晴坚强地扯了扯嘴角，善解人意道：“我可以理解，当年你太火了，一年有很多戏要拍，所以即使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没什么机会碰面。”
　　“不过不要紧。”她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笑容满面道，“从这次之后，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阮晴晴一个劲说着，突然瞄到，安安轻轻拉了拉莫穗的衣角。

　　“饿了？”

　　小团子摸摸肚子，点点头。
　　莫穗说：“我先去给孩子做饭。”

　　阮晴晴直接被劝退，只好拉着琪琪回家。

　　……

　　第二天一早，三组新嘉宾正式加入节目中。

　　一组嘉宾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戏骨，俩口子都是将近五十岁的年纪。
　　当年事业忙碌，夫妻俩决定丁克，现在倒是没有后悔，只觉得上节目体验不同的人生也挺有意思的。
　　节目组给他们安排的素人孩子，是从报名表中筛选出来的男孩，六岁的年纪，看着安安静静，用弹幕里观众们的话来说，甚至有点孤僻。

　　第二组嘉宾，女方是知名的钢琴家萧沁，男方是普通的上班族，之前她准备结婚的消息一曝光，就有不少网友说两个人不相配。
　　但谁知道，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头，原来男方早就已经结过婚，离异之后独自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

　　据弹幕区里萧沁的粉丝所说，这次她会来上节目，是因为家里人事后得知男方的情况，死活不同意。
　　萧沁固执己见，非要带着继女报名参加这档综艺节目。
　　她要让家里人看看，即便是给人当后妈，她也能把日子过好。

　　只是现在——
　　“我要回家，我要找爸爸！”六岁的小女孩跺着脚哭闹。
　　萧沁尴尬地哄着：“你爸爸要上班，晚上就来了。”

　　“我不、我不……”

　　第三组嘉宾，就是阮晴晴和琪琪了。
　　作为这节目组里唯一一个亲妈带孩子的存在，昨天节目组发出的官宣海报，就是打着“榜样的力量”这旗号来的。

　　看阮晴晴把琪琪教得多好！

　　这会儿，三组嘉宾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来到电视台摄影棚录制宣传片头。

　　……

　　另一边，其他两组嘉宾肯定也要参与到拍摄中。
　　秦枫和姜琳夫妇俩梳洗打扮许久，两个人手挽着手，带着立立，就像是走红毯的当红影星一样，从电梯里出来，边上还跟着个拍日常vlog的团队助理。
　　与他们相比，莫穗和安安要低调很多，一大一小手插着兜，出了公寓，往保姆车走去。

　　保姆车很高，安安蹬蹬小短腿，最后小屁股被莫穗的掌心托上车。

　　姜琳和秦枫见状，打开车窗，给助理使个眼色。
　　他们跟影后坐同一辆保姆车呢，赶紧拍！

　　节目组给大家租的公寓比较偏远，车程得一个小时。
　　安安本来还在和立立一起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只是车子摇摇晃晃的，两个孩子不由打了哈欠。

　　“看打哈欠还会传染。”秦枫拍拍自己的大腿，“立立过来，睡爸爸腿上。”

　　安安看看顺势靠向实习爸爸的立立，揉揉自己发困的眼睛。

　　她昏昏欲睡，脖子快要支撑不住小脑袋瓜的重量。
　　见孩子这吃力的样子，莫穗没出声，拍拍自己的肩膀。

　　安安疑惑地指着实习妈妈的手臂，歪了歪脑袋。
　　得到默许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挨上去，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睡着睡着，孩子的眉心悄悄拧起来。
　　她又梦到原书的内容了。

　　车子在电视台门口缓缓停下，莫穗叫醒孩子。

　　安安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
　　被秦枫叔叔抱下车之后，她想着梦中的内容。

　　小团子拉起实习妈妈的手，“哒哒哒”跑向摄影棚，小短腿秒变飞毛腿。




12.  第12章   真的能拍出酷酷的照片？……

　　安安拉着实习妈妈的手，拼命就往电视台跑。
　　孩子不是过于活跃的性子，平时也很懂事，见她拉着自己转身就跑，莫穗第一反应是疑惑。

　　“怎么了？”她问。
　　安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胸脯起伏着：“要、要迟到了！”

　　因为着急，小团子的脸蛋憋得通红，即便是这样，两条小短腿还是没停下来，飞快跑着。

　　安安这么急，是因为刚才在车上做的梦。
　　梦中，第一次和全体嘉宾一起在电视台拍宣传片时，她的实习妈妈迟到了。
　　实际上，莫穗压根不知道具体的拍摄时间，保姆车一来，她就带着安安出门，谁知道秦枫和姜琳在家打扮太久，才耽搁了。

　　嘉宾们都在棚里等待，虽然只迟到十分钟，但这十分钟对于直播间的观众们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骂莫穗不敬业，而阮晴晴却好像知道人家怎么想的一般，善解人意地说，以莫穗在圈子里的地位，他们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这话一说出口，就得罪了那对丁克夫妇，人家五十岁的戏骨，都没说自己是前辈，莫穗倒耍起大牌来了？

　　莫穗被网友们骂上热搜，影响了路人观感，直播间的不少观众转而被阮晴晴的直播间吸引。
　　之后，节目组就将大力度宣传放在阮晴晴身上了。

　　安安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只是这电视台太大了，她左瞧瞧、右瞧瞧，根本就不认得路。

　　见小团子急得杏眼都泛起泪光了，莫穗拉住她圆咕隆咚的手腕，转头问一个工作人员：“《实习父母》的录制棚在哪里？”

　　……

　　《实习父母》已经开始录制三天时间，现在才拍宣传片头，并不是节目组忘了。
　　一开始，这节目投入的成本不高，全部的经费都用来邀请莫穗，其他流程就一切从简。但随着这档节目的热度变高，几个片段出圈之后，吸引来的投资方就越来越多了。
　　因此节目组决定延长直播时间，由十五天改为二十天。

　　这样一来，拨下的宣传经费更高了，节目组就更要好好利用。
　　在棚里拍一些孩子们和父母的采访和互动照，再捕捉有爱的花絮，到时候放在官网上，必然能吸引更多网友。

　　节目组通知的拍摄时间是早上十点，三组新加入的嘉宾都已经到了。
　　钢琴家萧沁第一次参加节目，还端着，只是仙女人设很难维持，因为她的继女苏禾禾有点闹腾，非要让爸爸和亲生妈妈来接自己，吵个不停。

　　丁克夫妇靳克俭和李蓉蓉都是随和的性子，到场没多久，就开始和他们的实习儿子周衍培养感情。
　　但这孩子年纪虽小，性格却很沉闷，拿着课本，独自坐在一旁。

　　靳克俭和李蓉蓉之前没怎么和孩子相处过，尬聊两句之后，再找不出话题了。
　　好在阮晴晴为人处世让人如沐春风，带着自己的女儿来跟他们打招呼，提起两位前辈之前演的剧，更是如数家珍，很快就和他们熟悉起来。

　　正聊着，阮晴晴看一眼手表：“都快十点了，穗穗他们还没到吗？”

　　阮晴晴的话提醒了弹幕区的观众们。
　　从那之后开始，随着每一分钟的流逝，说莫穗不敬业的人越来越多。

　　“妈妈，还没有开始吗？我想出去玩。”琪琪扯扯妈妈的手。
　　阮晴晴蹲下来，柔声道：“不可以这样哦，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任务的。莫穗阿姨比较忙，我们等等她，是应该的。”
　　“为什么应该呀？”小孩子嘀咕道，“迟到就是不对的。”

　　阮晴晴揉揉孩子的头发：“因为莫穗阿姨是圈子里的前辈了呀。”

　　这话一出，靳克俭淡淡地抬眸。
　　直播间的观众们眼看着也要炸了。

　　可谁知道，就在此时，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步伐急促。
　　莫穗步伐很快，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走路都带着风。
　　而她身后，小团子一点都不拖后腿，紧紧跟着，小脸都急红啦。

　　【谁说莫穗不敬业的？这不是来了吗？】
　　【说真的，就算想黑莫穗，也得提前做资料吧？莫穗出道十年了，我就从来没听她爆出过什么耍大牌、不敬业的新闻。】
　　【莫穗穿着高跟鞋往棚里跑，这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就算是这样，也迟到了！不是说十点钟吗？现在已经十点三分了。】

　　网络上的杠精，道德标准总是这么高。
　　只是他们这弹幕刚发出来，身后秦枫和姜琳就拽着立立的小手跑进来了。

　　姜琳抱歉道：“不好意思，是我和秦枫下楼晚了，才会迟到几分钟。”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秦枫慌忙找借口解释：“立立临出门忘记带水杯……”

　　立立幽幽地打断他的话：“是爸爸忘记喷发蜡。”

　　【哈哈哈哈哈，秦枫是在强行挽尊吗？】
　　【也没人怪他们，自己傻乎乎撒谎，还被拆穿。】
　　【事实证明，莫穗根本就没有迟到，她只是在车里等另外一家人而已。而且知道自己迟到了，也不愿意让人等，拉着孩子就跑进来了。杠精们还有话要说吗？】
　　【孩子这么小，跑得好累，莫穗为什么不把她抱起来？】
　　【杠精不愧为杠精。（抱拳）】

　　“人到齐了就太好了。”阮晴晴笑着说，“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工啦？”

　　……

　　宣传片头是分开几组家庭，一对一录制的。
　　原先的两组嘉宾之前就拍过类似短片，剪辑一下还能用，因此工作人员就安排他们先在一旁休息。

　　阮晴晴和琪琪一组，母女俩坐在背景板前，轻松地聊天。

　　“妈妈，刚才工作人员姐姐问我这是一档什么节目。”
　　“那琪琪怎么说的呢？”
　　“我说是实习当爸爸妈妈的节目呀，因为爸爸妈妈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妈妈，会有犯错的时候，这档节目，就是帮助他们改正错误哦。”

　　“琪琪真聪明，那妈妈有犯过错误吗？”

　　琪琪漆黑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摇摇头：“没有，我妈妈是一百分的妈妈！”

　　“卡——”
　　“很好，下一组。”

　　【我的妈呀，琪琪真的是高情商崽崽。】
　　【本来觉得阮晴晴没什么存在感，认识她女儿之后，实在是被她圈粉了。】
　　【能把琪琪教得这么好，阮晴晴一定也是个温暖的人吧。】
　　【在夸难道是阮晴晴的水军吗？不觉得这母女俩特别不真实吗？】

　　萧沁和苏禾禾也被单独请来录制短片。
　　只是，不管导演说什么，孩子都不愿意配合。

　　最后，在导演的建议下，萧沁只能在外面等待。

　　“禾禾，上这个节目，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希望——”苏禾禾咬了咬下唇，“我希望爸爸和坏阿姨离婚。”

　　轮到丁克夫妇和周衍时，画面就显得有点无聊了。
　　孩子没有孩子样，小脸板着，神情紧绷。

　　这小男孩有点闷，导演摇头，和身边人耳语：“孩子是谁找来的？播出之后，恐怕节目效果不会好。”
　　边上助理小声道：“江副导，是孩子自己交的报名表。”

　　江副导意外地看向周衍。

　　……

　　在大家拍个人宣传短片的时候，安安乖巧地坐在莫穗身边，两只小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立立也不闹，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孩子每天待在家里，好像闷坏了，要不然，我们带他出去玩一下？去游乐场吧，小孩子都喜欢去那些地方。”姜琳轻声说。
　　秦枫犹豫道：“但是带孩子出去玩，节目组不跟拍吧？”

　　姜琳挠头：“那就算了。”

　　俩口子讨论一番，结束对话。
　　立立早就习惯这两个奇怪的大人，丝毫没放在心上。

　　“立立，游乐场好玩吗？”安安好奇地问。
　　立立点点头：“好玩哇。有旋转木马、海洋球、摩天轮……”

　　小家伙在家时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宠着的，对这些游乐设施一点都不陌生。
　　他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听得安安一愣一愣的。

　　“你没有去过吗？”立立奇怪道。

　　安安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动了动，随即轻轻摇摇头。
　　小团子从来没去过游乐场。
　　但她看过旋转木马，也看过摩天轮，那都是动画片里有的。

　　听着两个小孩的对话声，莫穗抬起头。
　　目光扫过去时，她看见小团子垂下眼帘，小扇子一般的长睫毛覆住晶亮的眸子。

　　这孩子，很想去游乐场吗？

　　“单独的短片录制好了，接下来是大合照和嘉宾的家庭照，到时候剪辑好的节目上平台播放时要用来当作海报的。”
　　“我们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会尽量快一点，一个小时搞定。”

　　江副导话音落下，大家也都很配合。
　　副导助理走到莫穗面前：“不好意思，刚才应该先请您拍的，太耽误您的时间了。”

　　望着这一幕，阮晴晴的眼中满是羡慕。
　　地位高真是好，能让大家这么捧着。

　　家庭宣传照是以家庭为单位拍摄的。
　　立立是秦枫和姜琳的工具人，挤在他们中间，笑容比花儿还要灿烂。
　　周衍站在靳克俭和李蓉蓉面前，拘束地望着镜头，连续调整好几次，最后才扯了扯嘴角。
　　萧沁拿苏禾禾没办法，两个人坐在一边生闷气，捧着手机，给丈夫发微信。

　　轮到莫穗时，她的表现有些僵硬。

　　莫穗和孩子手拉着手，拍了一组照片，但是摄影师不满意。
　　他说，这照片是没有故事感的。

　　摄影师还提议，让莫穗从身后紧紧抱着安安，露出温柔而又充满爱的笑容。
　　又或者，让莫穗给安安挠痒痒，在笑闹中捕捉充满温馨感的宣传照。
　　母爱，是宣传照的主题。

　　但莫穗没法表现到位。
　　流露出母爱，对她而言太残忍了。
　　即便是当成工作，也很难做到，就是因为每次在剧组时都没法进入状态，她的事业才会停滞。

　　气氛僵持着。

　　阮晴晴在边上等得久了，自告奋勇：“可以先让我和琪琪试一试吗？”
　　莫穗往边上一退：“让她们先吧。”

　　摄影师举起相机。
　　阮晴晴和琪琪仿佛来到自己的专场，妈妈和小孩亲亲抱抱举高高，场面无比温馨。

　　三两下工夫，拍摄就结束了。

　　【真母女就是真母女，阮晴晴和她女儿好有默契哦。】
　　【也不是说莫穗不好，但说真的，我开始怀疑她的业务能力了。】
　　【拍过这么多大片了，现在居然连一张宣传照都没办法完成？】

　　阮晴晴去摄影师相机里看了一下照片，特别满意。
　　转身经过莫穗身边时，她比了一个元气满满的“加油”手势：“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莫穗这次是真被阮晴晴压风头了。】
　　【刚才阮晴晴和琪琪拍得多好啊，出来的宣传照效果肯定很棒。】
　　【莫穗可是影后，根本就懒得和阮晴晴争的！】

　　弹幕区里已经激烈争执。
　　莫穗的粉丝们虽然说支持偶像，但也担心如果她连宣传照都拍不好，到时候官博一宣传，又得落人口舌。
　　毕竟已经不止一个网友说她的状态不如从前了。

　　只不过，莫穗的粉丝担心得太早了。
　　因为，小团子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摄影师哥哥，安安可以拍酷酷的照片吗？”

　　摄影师看向莫穗，紧皱的眉心顿时舒展，眼睛都亮了。
　　“是不是看了实习妈妈家里的杂志大片，想尝试一下？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我也想拍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谁说宣传照的呈现效果非得温馨，非得其乐融融？
　　他也想为节目组拍出有质感的宣传照！

　　莫穗一脸怔愣。
　　这是另辟蹊径。
　　不过，小团子长得奶呼呼的，真能拍出酷酷的照片？




13.  第13章   “莫小姐，这是您要的协议书……

　　莫穗本来还怕小团子太勉强，想要拒绝她提出的要求。
　　但谁知道，安安和摄影师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尤其是摄影师，还兴奋地对扛着直播镜头的同事耳语，让他先把直播关一关。

　　拍出有质感的宣传照，是摄影师的追求，现在好不容易有希望了，他不想提前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剧透。
　　他得放大招了。

　　直播镜头转移，拍阮晴晴去了。
　　阮晴晴欣喜不已，赶紧抓住机会继续和自己的女儿互动。

　　【我就说吧，莫穗不行了，连拍照都得清场。】
　　【她该不会情绪崩溃了吧？无能暴怒哈哈哈……】
　　【说不定节目组发出的宣传照，压根就没她和安安。】
　　【可怜安安崽崽，拍不了漂亮的照片了，我本来还想拿这照片当手机壁纸呢。】

　　……

　　棚内所有的拍摄在十二点之前结束。
　　嘉宾们原本以为可以回去休息了，但谁知道，节目组的下一站安排，是让大家带着孩子们去野餐。

　　节目组安排一辆大巴车，嘉宾们和跟拍的工作人员一起坐车出发。
　　安安期待得不得了，从上车之后，就一直望着窗外，盼着赶紧到目的地。

　　莫穗被孩子愉悦的情绪感染，竟头一回觉得，去户外走走，似乎也很有趣。

　　大巴车行驶到远郊的绿地公园。
　　一下车，琪琪和立立的脑袋就耷拉下去了。
　　就只是一个公园，除了草和树，什么都没有！

　　“禾禾，不要再闹别扭了。”萧沁对孩子说，“你爸爸说，你最喜欢出去玩，平时整天闹着要他陪你。这次就当我帮他带你出去玩，你不用跟我互动，但好歹玩得开开心心的，行不行？”

　　苏禾禾已经六岁了，稍稍懂事的年纪，别别扭扭地抿着嘴。
　　还是安安转过头，小声道：“姐姐，我们一起野餐吧。”

　　苏禾禾得了个台阶，跟上她的步伐。

　　小朋友总喜欢和比自己大的孩子玩，安安也不例外。
　　跟在苏禾禾身边，她的小步伐更加轻盈了。

　　莫穗已经换上节目组准备的平底鞋，走在这空气清新的公园里，忽地觉得心情都舒展不少。
　　难怪林医生说，该多接触大自然。

　　走到半路，孩子们都渴了，安安想要喝水，“哒哒哒”跑向实习妈妈。
　　见她回来时兴冲冲的小脸，苏禾禾狐疑地问：“你很喜欢她吗？”

　　“喜欢。”安安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为什么？”苏禾禾又问。
　　安安想了想，决定和姐姐说实话：“因为我没有妈妈，想要一个妈妈。”

　　苏禾禾思索许久：“我有妈妈，所以不喜欢这个妈妈。”
　　“姐姐，你有两个妈妈啊。”安安露出崇拜的表情。

　　苏禾禾叹气：“哎呀，你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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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员在草地上铺好野餐垫，摆上便当和水果，还有一些小零食。

　　“怎么会有便当？”姜琳惊讶道，“而且这么多！”
　　阮晴晴笑着说：“上午我和编导电话联系的时候，听说今天要去野餐，担心孩子们会饿，就先准备好。”

　　她打开其中一个饭盒。
　　里面摆着饭团，瓷白的饭团捏成小动物的形状，用海苔碎贴出生动可爱的“表情包”，水果是切好的，色泽鲜艳。
　　另外的几个饭盒，也都是孩子们爱吃的，像是鸡蛋卷、三明治、腰果和炸得表皮酥脆的小鸡翅。

　　望着每一个摆盘都无比精致的饭盒，姜琳沉默了。
　　完蛋，贤惠人设被抢了。
　　现在换一个人设还来得及吗？

　　“我好喜欢去郊游，听说今天来郊游，真的好开心。不知不觉，就想起小时候跟着老师去春游，激动得几乎一宿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听见闹钟铃声，又赶紧蹦起来。”阮晴晴边打开饭盒，边露出恬静的笑容。

　　姜琳看着她，眉心微拧，如临大敌。
　　这不单是贤惠人设，还糅合了元气满满的傻白甜人设。

　　“穗穗，你说呢？”阮晴晴转头握着莫穗的手，热情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感觉很棒？”

　　毕竟是老同学，在这么多人里，阮晴晴和莫穗最熟。
　　她的笑容灿烂美好，连直播镜头都忍不住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察觉到镜头之后，她又仰着脸，任阳光落在自己脸上。

　　只是，阮晴晴的热情，并没有捂热莫穗。

　　莫穗盯着她看了三秒，直到她松开手。
　　“穗穗——”阮晴晴尴尬道，“你不喜欢野餐吗？”

　　“我快中暑了。”莫穗说完，从包中拿出遮阳伞，在自己头顶撑开。
　　撑开伞后，她又看了一眼安安，将伞往小团子边上挪了挪。

　　阮晴晴的嘴角僵住了。

　　其他嘉宾们也都露出赞同的表情。
　　“真的好热，大夏天的来野餐……”
　　“节目这安排有点想一出是一出了。”
　　“刚才我就想说了，这又不是旅行节目，没必要趁这个时候拉着我们来晒太阳吧。”

　　突然，姜琳说：“晴晴，你一大早就把便当带出来了，这个天气，放在车里不会闷坏了吧？”

　　阮晴晴：“啊？”

　　李蓉蓉立马伸手拿了一块鸡蛋卷闻了闻。
　　刚才距离远，没注意到，现在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
　　真的有点酸味。

　　“快别吃了，要是吃坏肚子可不得了。”李蓉蓉说。

　　原本已经把油炸小鸡翅塞到嘴巴里的立立一下子就傻了，立马丢到鸡翅，嘴角一咧，“哇”一声哭出来。

　　“我会不会中毒啊！”

　　望着这一幕，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既觉得好笑，又心疼崽崽。
　　【我觉得阮晴晴有点用力过猛。】
　　【这么热的天，我家狗狗都不愿意出门，她是没有感知的吗，仰着脸冲着烈日，说好喜欢好喜欢……】
　　【阮晴晴来参加综艺可惜了，快进剧组吧，戏好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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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野餐，在立立凄惨的哭声中终止。
　　因为秦枫和姜琳实在是哄不好他，再加上节目组也怕孩子吃出问题，让小俩口先带着他回家观察。

　　阮晴晴的眼圈都红了，帮节目组收拾野餐垫，豆大的泪珠不自觉往下掉。
　　琪琪伸手帮妈妈擦眼泪，但妈妈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刻都不停。
　　最后还是安安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小兔子手帕，递给琪琪。

　　“你不要管我。”阮晴晴嘟囔着，委屈道。

　　琪琪手忙脚乱，无助地站在原地。

　　莫穗撑着伞，余光扫见安安三步一回头，正担心地看着琪琪。
　　她回头，对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阮晴晴说：“你吓到孩子了。”

　　【阮晴晴是认真的吗？】
　　【做妈妈的，好歹情绪要稳定一点吧，就算自己脆弱，也没必要在孩子面前毫不掩饰。】
　　【换位思考一下，妈妈又不是超人，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她难道看不见琪琪有多害怕吗？小孩子知道妈妈哭了，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哭成这样，真的会吓到。想起我小时候，我爸妈吵架闹离婚，妈妈就抱着我哭，让我去求爸爸。】
　　【抱抱楼上的姐妹，都过去了。】
　　【很多人说的话，我都感同身受，因为妈妈太弱，所以我才要学着坚强保护她。可仔细想一想，当年我也不过是个孩子。好希望我妈来看看这档节目，看看你们的评论，这才是实习父母这档综艺想要带给我们的思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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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腾了一整天，孩子们累得够呛。
　　立立惴惴不安地回家，一路上都在念叨，生怕自己中毒。

　　安安也好紧张，就像是救护车里的病人家属似的，拉着立立哥哥的小手，仔细守着。
　　幸亏直到车子开回公寓楼下，立立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孩子们在车上吃了些面包用来垫肚子。
　　阮晴晴内疚地垂着眼帘，眼圈红红的，楚楚可怜的样子。

　　“对了，节目组已经把宣传照修出来，发在官博上了，一会儿大家可以去看一看。”跟拍的摄影师说。

　　阮晴晴委屈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刚才在野餐时，她好心办坏事，表现太糟糕了。
　　不过好在观众们的忘性都很大，一会儿看见宣传照，就又会开始夸夸夸了。

　　毕竟，她不是故意坏事的。

　　“妈妈，我想吃奶酪棒。”

　　阮晴晴带琪琪去边上的便利店买了奶酪棒，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
　　进了电梯，她打开手机。

　　在最近访问里找到“实习父母节目组官博”之后，阮晴晴点开评论区。

　　【啊啊啊啊——我要土拨鼠尖叫了，简直是神仙颜值的母女俩。】
　　【太好看了，怎么能有质感这么好的宣传照？】
　　【简直堪比大片！】

　　阮晴晴悬在心头的大石落下。
　　但下一秒，目光往下移——

　　【我收回之前的吐槽，莫穗YYDS！】
　　【安安崽崽太棒了，小朋友好有表现力。】
　　【呜呜呜——永远粉安安崽崽和她妈妈。】

　　阮晴晴僵住了。
　　观众们并不是在夸她和琪琪吗？

　　“叮”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她愣愣地从里面出来，伸手想要打开莫穗和安安拍的宣传照，看看有多了不起。

　　但眼皮一抬，她突然看见莫穗家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莫小姐，这是您要的协议书，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慎重考虑。”




14.  第14章   “阿姨，节目快结束了吗？”……

　　“我已经考虑好了。”莫穗接过冯律师手中的文件袋。

　　“莫小姐，那补偿方面——”
　　“不需要了，彼此都没有亏欠。”

　　冯律师动了动嘴巴，欲言又止：“好的，如果对协议书里的条款有什么不理解或者需要补充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冯律师走后，安安就跟在莫穗身后回屋。
　　莫穗打开文件袋，将离婚协议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平静地放下。
　　安安有些好奇，但什么都没看明白。
　　四岁的小团子，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认识字就好了。
　　没文化真可怕。

　　【感觉莫穗的表情有点严肃。】
　　【那是什么文件？该不会要和原先的公司解约吧……】
　　【应该不会，我听说盛华影视是莫穗的伯乐了，而且莫穗的各方面工作都是由私人团队处理的，公司给了她最大的自由，合作没什么不愉快的，为什么要解约？】

　　网友们议论到最后，都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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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晴晴一回到家，来不及管孩子，立马坐在沙发上，点开宣传照。

　　靳克俭家的宣传照，中规中矩，“一家三口”的颜值都很高。
　　两位实习父母虽然年纪不小，但特别显年轻，因此得来一波讨论度。

　　姜琳和秦枫一看就在热恋期。
　　两个人将立立放在他们中间，用力亲孩子的脸颊，小俩口自己还十指紧扣的，笑得甜甜蜜蜜。

　　萧沁搞不定苏禾禾，两个人拍的是单独的照片，但作为后妈带继女的组合，观众们对她们还是宽容一些，期待之后的直播内容。

　　阮晴晴一张张宣传照滑动着，看见自己和女儿的合照时，不得不赞叹一句，真是温馨。
　　漂亮的小女孩窝在妈妈怀里，仰着头时，小脸笑吟吟的。
　　而她也被拍得很美，嘴角噙着的笑意，就跟春日暖阳似的。

　　原本是一张完美的亲子照，但指尖滑动，目光落在最后一张宣传照上时，阮晴晴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一张画风完全不同的照片。
　　莫穗穿着白色的裙子，镜头特写她的脸。
　　素净的脸庞只化了眼妆，并没有过多修饰，甚至连一些小小的雀斑都没有遮掩，可正是因为如此，她那双眸子就显得更加美。
　　清冷却又充满着吸引力。

　　而边上的安安，也丝毫没有拖后腿。
　　小团子同样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就像是落入童话世界的小精灵，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双眸却清澈得像小鹿一般。

　　照片的氛围感，纯粹而唯美，带着生机勃勃的感染力，同时又酷酷的。

　　这样的宣传照，无疑能让人对这对“母女”在节目中的表现更加感兴趣。
　　同时，莫穗最吸引人的神秘感，也被保留下来。

　　只是，最让阮晴晴无法理解的是，莫穗是怎么说服安安配合她的？
　　小奶娃变得酷酷的，这反差感，太会了。

　　阮晴晴轻叹一口气，对琪琪说：“琪琪，你该向安安学习。只有当我们通过这节目出名了，有了更高的地位，才有机会让你奶奶同意我进家门。”

　　琪琪的小嘴巴扁了扁：“她都不愿意让我喊奶奶……”

　　阮晴晴严肃道：“不许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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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午睡醒来之后，节目组都有新的任务。
　　尤其是刚才就在一个小时前，官博还刚发了一条消息，说节目组为孩子们准备了惊喜。

　　关注这档直播的网友们除了是对莫穗本人感兴趣之外，也有一大部分人是爱看崽崽综艺的，因此大家都很期待节目组所谓的“惊喜”。
　　直播间的观众们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安安醒了。

　　小团子刚醒来的时候懵懵的，柔软的头发翘高，小手抓了抓脸蛋。
　　翻身下床之后，她跑到卫生间去洗脸，进去一趟再出来，孩子雪白雪白的脸上还挂着小水珠，头顶上也沾了水。

　　莫穗从卧室出来，正好看见安安这模样。
　　所以，这孩子是发现自己头顶上翘起的小呆毛，顺便用水给自己做了个造型？

　　画面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换一件衣服，我们要出门了。”

　　大人刚睡醒时总要缓一缓，可小孩子不，他们有用不完的力气，一听见实习妈妈的话，立马飞速跑回屋里。

　　莫穗给自己倒了一杯冰牛奶。
　　脱脂牛奶没滋没味的，但最近她要带孩子，暂时把酒给戒了。

　　她拿着玻璃杯，喝了一口牛奶，听见雀跃的奔跑声，回头看一眼。
　　小团子已经换好衣服。

　　孤儿院的条件不算好，孩子们穿的衣服都是社会上善心人士捐的，哥哥姐姐们穿过之后再淘汰下来。
　　此时安安穿着米黄色的卡通图案T恤，松松垮垮的，再配一件不合身的裤子，若不是小团子长得太可爱，实在让人难以直视。

　　“昨天的小裙子呢？”莫穗问。

　　安安低头拉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工作人员姐姐给的裙子洗掉了。”

　　安安前两天穿的漂亮小裙子是节目组准备的。
　　衣服脏了就得洗，这是孤儿院的老师们教的，莫穗之前没养过小孩，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是炎夏，衣服是昨天孩子洗完澡自己悄悄洗的，应该晾干了。

　　但莫穗去阳台看了看——
　　两件小裙子被安安挂在她自己伸手能够得着的洗衣柜柜门把手上。
　　孩子手法笨拙，将领口拉扯得歪歪扭扭，又因为不够力气拧干，即便炙热的阳光暴晒，仍没有干透。

　　莫穗再回过头时，见孩子垂下眼，跟犯了错似的，小心翼翼的样子。

　　“以后衣服换下来直接放在卫生间里，我帮你洗。”莫穗说。

　　安安眨眨眼睛。
　　实习妈妈没有责怪自己！
　　但是，她会洗衣服吗？

　　小团子的表情透着点质疑，但又不忍心伤害她。

　　莫穗：……

　　“我给吴姐打个电话，让她送几身衣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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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换下旧衣服时，安安突然想起自己的梦中，有相同的情节。
　　节目组准备的“惊喜”，是邀请老师给孩子们上课，比如绘画、音乐、表演等。

　　安安过去之后，因为穿着太寒酸，被人笑话了。

　　小孩子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只知道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其他小朋友们，都用同情或者嫌弃的目光望着自己。
　　从那之后，胆小的安安就更加不敢出门了。
　　一大一小成天在家里，熬到第一季直播结束，直接下线。

　　“莫穗，衣服给你买来了。”
　　“都是品牌最新季的衣服，不过孩子应该不需要穿这么好吧？”

　　莫穗接过包装袋看一眼：“有能力就让孩子穿好一点。”
　　“这话—— ”吴姐笑一声，“就跟是你自己的小孩似的。”

　　莫穗没搭理她。
　　她希望这段时间的录制成为安安童年中最美好的回忆。
　　尽量不留遗憾，毕竟这小孩太可怜了。

　　吴姐还要忙，放下衣服就回去了。
　　莫穗从精美的服装袋里挑出衣服，在孩子身前比了一下，尺码合适。

　　“安安，你去试一下。”

　　【哇，吴姐的眼光不错，这些童装都很有设计感！】
　　【现在小孩儿的衣服都这么好看了吗？太可爱了，有没有放大版，我也想入几件。】
　　【衣服一定很贵吧……安安好幸运啊。】
　　【是的，贵不贵的倒是其次，这点钱对莫穗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有这份心。】

　　在观众们的讨论中，安安从屋子里出来了。
　　小团子穿着粉红色的小纱裙，裙子的品牌虽然奢华，但没有明显的logo，设计的款式也是充满着童真的。
　　安安跑一小步，裙子就飘起来，她惊讶地低下头，小手压住裙摆。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自然间流露出最天真清澈的表情，连嘴角腼腆的笑容都格外纯粹。

　　“好看。”莫穗给她剪了标签，“我刚才查过了，小孩穿的衣服得先洗一下，先换下来。”

　　【啊啊啊——不要洗啊！】
　　【这么好看的小裙子，会不会洗坏了！】
　　【我听说小孩的皮肤娇嫩，买了新衣服都得洗一洗，看来莫穗心疼崽崽，开始做功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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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试了好多件小裙子，最后都换下来，被拿去洗了。

　　小团子跟着莫穗跑到阳台，站在洗衣台边上，看着她洗衣服。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误会实习妈妈了。

　　原来莫穗是会洗衣服的，只是两只手都戴着手套，看起来很生疏的样子。

　　“喜欢新衣服吗？”见孩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莫穗随口问。

　　安安轻轻点头。
　　孩子不知道衣服是从哪儿买的，也不知道它们有多贵。
　　她只是觉得，实习妈妈对她特别、特别好。

　　安安仰着肉乎乎的脸蛋，小声地问：“阿姨，节目快结束了吗？”

　　莫穗正在洗衣服的手一顿，小脸盆里的肥皂泡泡飘在半空中，又轻轻碎了。
　　垂下眼时，她发现小团子的表情，竟然有一点悲伤。

　　“你想回去了吗？”莫穗问。

　　安安用力把小脑袋摇成拨浪鼓，声音稚嫩：“孤儿院的义工姐姐只要送了礼物，就是要和我们说再见了。”

　　就在昨天晚上，莫穗还查过有关孤儿院的相关资料。
　　听说义工们偶尔会去院里探望孩子，孩子们需要陪伴，只要有人来了，就开心得不得了。
　　但是快乐的时光太短暂，义工们知道孩子们不舍，就在离别时，留下礼物，试图冲淡他们的失落。

　　后来，孤儿院的孩子们有经验了。
　　他们不敢太高兴，因为最高兴的时候，总会面对离别。

　　安安也是这样。

　　“阿姨，我快要被送回去了吗？”安安认真地问。

　　莫穗的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




15.  第15章   她总觉得这仿佛是自己的责任……

　　莫穗的心，被安安说的话牵动着。
　　她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泡沫冲走，蹲下与小团子平视。

　　有很多能说的话，但开口时，只成了笨拙的解释。
　　“今天是第五天的录制，节目组已经把直播时间延长到二十天，所以还剩下十五天。”

　　安安似懂非懂地听着，奶声问：“十五天，久吗？”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十五天，就有……”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用计算机算出一个具体的数字，“三百六十个小时。”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急坏了。
　　可怜的崽崽都这样了，莫穗居然还不哄，只是拿出冷冰冰的数字来搪塞？
　　小孩子哪懂三百六十个小时是什么意思，这根本不管用！

　　“那一小时是多少分钟呀？”谁知道，小团子顺着莫穗的思路继续问。

　　“六十分钟。”

　　莫穗的话音刚落，安安的神情，却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她对时间的流逝没有概念，但知道孤儿院里每周两次能够看动画片的时间，是二十分钟。
　　“一集《小猪佩奇》是五分钟，一集《汪汪立大功》是二十分钟。”安安歪着脑袋说。

　　二十分钟，可以看一整集完整的故事了，而现在她拥有的，是三百六十个小时呢！

　　“那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安安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杏眼因为愉悦而弯起，变成小月牙的形状。

　　【好可怜，孩子太卑微了，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对她而言可能已经是童年最宝贵的财富。】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应该很向往有一个家吧。】
　　【为什么莫穗的回答这么冷冰冰的？她不能抱住安安吗？最后居然还是孩子自己哄好了自己。】
　　【这难道还冷冰冰吗？莫穗已经够温柔的了，我很少听她说这么多话，就算采访，都是言简意赅的。】
　　【拒绝道德绑架，就算莫穗说再漂亮的话，等时间一到，安安还是会被送走的。到时候，对崽崽而言不是更加残忍吗？】

　　弹幕里的议论声一刻都没停过。
　　而莫穗，她蹲在孩子面前，望着小不点清澈的双眸。

　　孩子的快乐，来得这么纯粹，即便在最艰难的处境中，仍旧容易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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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穗用了儿童洗衣机里的烘干功能，衣服到下午就干了。

　　安安换好裙子，站在镜子面前，一本正经地拿小梳子梳梳自己的头发。　　
　　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脸姨母笑。

　　【其实节目组给莫穗方便了，一切都按照她的心意来，她说晚点过去，人家也没为难。这就是咖位大的好处，如果是阮晴晴或者姜琳，估计一开口就要被拒绝了。】
　　【那边的直播我看了，是节目组在隔壁栋租了一个原先当培训机构的屋子，说是要给孩子们挖掘特长。现在不是“双减”嘛，原先的辅导课都停了，不然他们还租不到这么合适的呢。】
　　【不知道我们安安有什么特长？】
　　【有没有特长都不要紧，关键是，安安真的好像小公主哦。小纱裙一穿，皮肤更加雪白雪白的，小脸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太治愈人了。】

　　“阿姨，我准备好了。”小团子腼腆地开口，还臭美地轻轻拽拽自己的小裙子。

　　现在跟着实习妈妈出门，对安安来说已经是很平常的事了。
　　她穿好鞋，跟在莫穗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

　　不是实习妈妈不等她，而是实习妈妈的腿，太长啦。

　　莫穗展开遮阳伞，墨镜一戴，连走路都是气场十足。
　　直播间里的黑粉说她一脸耍大牌的模样，实际上都已经许久没接到工作了，在过气的边缘来回试探。
　　但是也没人不承认，莫穗确实有巨星风范。

　　至于跟在她后头的小团子，在见识过那张别样有质感的宣传照之后，大家的心里就带上滤镜——如果影后有女儿，应该就是这模样吧。
　　毕竟，她俩的宣传照与其他几组嘉宾的相比，简直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是这里吗？”莫穗看了一眼门牌号，伸手按门铃。

　　是工作人员出来开门的。

　　公寓的房间被打通，如今是培训教室的模样。
　　年轻温柔的女教师正在和孩子们聊天。

　　“周衍同学的数学天赋非常好。”
　　“禾禾手长腿长的，很适合跳舞。”
　　“立立小朋友闲不住，但之前学过画画，画出来的小动物像模像样的。”
　　“琪琪最多才多艺，什么都会。”

　　现在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被家长安排朝着多方面发展培养。
　　节目组给他们安排课程，既是希望创造节目内容安排的丰富性，更是试图探讨如今受人关注的话题“鸡娃”是否有必要。

　　此时的琪琪，已经在小教室里表演了好多才艺。
　　安安刚进教室，歪着脑袋乖巧地看着，节目完毕，还拍拍小手。

　　【琪琪太会表演了吧。】
　　【看得出来，家长为了培养她，费了不少精力。】
　　【只是孩子未免太累了。】
　　【现在很多孩子都已经赢在起跑线上，童年不累，等到长大搬砖的时候就更辛苦了。】
　　【突然有点心疼安安，她什么都没学过，老老实实地站在边上拍小手……一定很向往吧。】
　　【其实节目组很良心的，请来的老师对孩子们做好评估之后，接下来应该会安排相应的课程。毕竟，还剩十几天的录制呢，总不能每天让孩子和大人在家里大眼瞪小眼吧。】

　　观众们一方面认可节目组的操作，赞同他们为孩子好的心。
　　但另一方面，也为安安捏一把汗。
　　其他孩子们的家境都不差，接触艺术之后，将来还能继续朝这方向发展。

　　可安安呢？
　　小团子现在学得再好，等回到孤儿院，谁又有办法继续培养她？

　　“安安，你会什么呀？”琪琪表演好之后，回到座位上。
　　她转头，对着安安问。

　　安安轻轻摇头：“我什么都不会呀。”

　　琪琪睁圆眼睛：“你妈妈没有让你去学本领吗？”
　　安安又摇摇头，她觉得琪琪的表情好夸张，不想再聊下去了。

　　“安安没有妈妈呀。”立立没有坏心思，只是帮小妹妹解释。

　　这下琪琪更震惊了，怎么会有人没妈妈呢。

　　“我们每个人都有妈妈啊。”
　　“是你妈妈不喜欢你，不理你了吗？做错事情的话，跟妈妈道歉就好啊。”

　　【太可怜了，别说安安没错了，就算有错，她也找不到妈妈，没办法和妈妈道歉……】
　　【我看安安都快要哭起来了。】
　　【怎么能这么伤害小孩！】
　　【孩子不是故意的，琪琪有点好奇而已。】
　　【我的妈呀，孤儿院院长赶紧把安安带回去吧，我真看不下去了。】
　　【照这样下去，安安要受多大的伤害？】

　　坐在家长休息室的莫穗，被阮晴晴拉着一起看直播。
　　原本她只是随意睨一眼，听着对方夸奖琪琪有多能歌善舞，但慢慢地，她的全部注意力被安安所吸引。

　　安安没有妈妈。
　　是因为妈妈不喜欢她吗？

　　这些话，太刺耳了。
　　即便她和安安没有任何关系，说得冷漠一点，就只是短暂的合作而已，营业结束，就不会再联系，可不知怎的，莫穗的心，却揪得越来越紧。

　　直播间里，孩子们的表演还在继续。
　　立立人小鬼大。
　　没有萧沁在身边的苏禾禾，非常落落大方。
　　周衍在被节目组提醒过之后，开始配合。慢慢地，观众们发现他的闪光点，这孩子虽然不爱吭声，可非常聪明独立，和一般小孩不一样，很多人都对他感到好奇，试图深扒他的原生家庭。
　　至于琪琪，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大家都说她被阮晴晴教得非常好，是优秀的小朋友。

　　在他们之间，安安显得格格不入。
　　她最小，什么都不会，只当一个安静的观众。
　　这个安静的观众看着懵懵的，像是小粉丝一般，看着哥哥姐姐们的表演。

　　人人都说打扮好的安安也是一个小公主，但小公主怎么成了小配角？
　　她并不比任何小孩差才对，也该闪闪发光的。

　　老师说孩子们可以先下课，明天一早，节目组会和她排好课表，正式给孩子们“上课”。
　　“就算现在是暑假，也不能荒废时间哦。”老师说。

　　教室门打开了，孩子们纷纷跑出来。

　　周衍是第一个出来的，他记得节目组的提醒，走到靳克俭和李蓉蓉面前，喊道：“靳爸爸、李妈妈。”

　　立立蹦蹦跳跳，看着像个稀里糊涂的小可爱，自然地去拉姜琳的手：“姜妈妈，今天晚上吃汉堡吗？”
　　其实他挺喜欢这个奇怪的大人。

　　苏禾禾的爸爸知道萧沁搞不定孩子，下午调休过来，也在外等待。
　　小女孩一见到他，热情地摊开双臂，“嗖”一下扑过来：“爸爸！”

　　琪琪刚一出教室门，就红着小脸问阮晴晴：“妈妈！你看见琪琪的表现了吗？”
　　“看见了，好棒哦！”阮晴晴一把抱住她。

　　安安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个子小小的她，被落在后头，踮起脚尖也看不见莫穗的身影。
　　直到哥哥姐姐们一个接一个地喊着“爸爸妈妈”，被大人们接走，人群逐渐散开之后，她的目光，才落在实习妈妈身上。

　　小团子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晶晶的。
　　她怕让实习妈妈久等，小跑过去：“阿姨，老师说下课了，可以回家啦。”

　　安安发现，自己好像特别喜欢“家”这个说法。

　　看着孩子这怯懦又充满着憧憬的模样，莫穗怔了怔。
　　安安个子小，没有一早看见她，可她是一直将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的。

　　一个四岁的小孩，为什么总是黯然落寞，又自己安慰好自己？
　　莫穗不希望安安总是羡慕人家。

　　于是下意识地，她说：“在这十五天的节目里，你也可以喊我妈妈。”

　　安安呆住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又轻轻抬起。
　　过了好久，她胆怯地出声：“莫妈妈。”

　　“不用加上‘莫’的。”莫穗说，“可以只喊妈妈。”

　　这句话，安安消化了好久。
　　她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小心翼翼地开口。

　　“妈妈。”

　　这称呼给安安带来的感觉太陌生了。
　　她不太适应，喊一次不够，想多喊几次。

　　“妈妈……”
　　“妈妈……”

　　脆脆甜甜的小奶音，伴着深深的欢喜。
　　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希冀与不敢置信的光芒。

　　对上安安清澈的眸光，莫穗不由晃神。

　　也许她的心中仍旧有抗拒，也有不能被触及的伤痛。
　　但是，她想要看见这个孩子快乐的模样。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仿佛是自己的责任。




16.  第16章   “你是谁呀？”

　　安安都已经四岁了，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开口对着一个人叫妈妈。

　　没有一个小孩不需要妈妈，安安也是，这是小团子内心深处小小的盼望。
　　如今，梦想成真啦！
　　就算不是永远的妈妈，也不要紧。

　　安安好高兴，比吃到棒棒糖、玩了好久的滑滑梯，甚至周三的时候生活老师忘记关电视，让他们多看了五分钟的动画片还要高兴。

　　“妈妈……”

　　就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小奶团又抿了抿小嘴巴，轻轻喊一声。

　　莫穗看着小心翼翼又格外欢喜的模样。
　　去年开始见心理医生，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难以控制情绪，每天都像是被困在泥沼之中，不会再为任何人事物悲喜。
　　作为一个演员，如果连代入到角色之中与角色共情都做不到，是非常危险的，因此她试图治疗，可并没有成效。

　　慢慢地，莫穗放弃了，接不到戏就不接，以她如今的地位，大可不必勉强自己。

　　莫穗开始适应，让自己变成一个麻木的人。
　　可谁知道，在遇见安安之后，她的心态产生转变。
　　如果在五天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同意让一个小孩叫自己“妈妈”，她一定不会相信。

　　可现在，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安安太招人疼了，希望以后会有人对她好。如果能给宝贝一个家就好了，只是这太不现实了。】
　　【安安喊“妈妈”的时候，莫穗就会说“诶”，她答应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好温柔，我都快要哭了。】
　　【我是莫穗的老粉丝了，她出道这么久，也演过一些和小孩子合作的电影，但是花絮里，她好像从来没有对哪个孩子上过心，基本上就是导演喊卡之后就回去休息了。】
　　【所以莫穗会不会是演的？知道网友喜欢看什么，就故意……】
　　【楼上的不要阴谋论了，莫穗的眼圈都红了，怎么可能是演的？】
　　【能不能不吵了？这就是个崽崽综艺，看暖心的崽崽和妈妈不好吗？】

　　节目组的其他嘉宾们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这一幕。

　　阮晴晴牵起琪琪的手，蹲下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嘀咕一句。
　　琪琪眨巴眨巴眼睛，惊讶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阮晴晴笑容温柔，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要保密哦。”

　　琪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用力点点头。
　　妈妈说，就在刚才，一则广告邀约找上她们！

　　“是在琪琪进去表演才艺之前通知的，因为我们家宝宝太多才多艺了，广告商才这么满意，敲定合作哦。”阮晴晴说。

　　那是一则奶酪棒的广告，听说要找漂亮的小女孩和她妈妈来拍。
　　接拍品牌国民度这么高的广告，对于阮晴晴和琪琪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琪琪还不是小网红的时候，她们母女俩的生活非常拮据，前途雾蒙蒙的。
　　但现在，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

　　然而，阮晴晴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到家，手机铃声响了。
　　是经纪人打来的。

　　她只是一个十八线演员，连经纪人都和别人共用。

　　“莹姐。”阮晴晴接起电话，“是广告敲定了吧？什么时候拍摄？我得向节目组请一天假。”
　　“我得给你说一个不好的消息。本来广告商已经敲定了你，我们这边都在谈合约细节了。可就在几分钟之前，莫穗和她实习女儿的节目片段上了热搜。广告商那边动摇了，似乎想联系莫穗的团队。”

　　阮晴晴唇角的笑容僵住了。
　　挂完电话，她颤抖着手，去找莫穗和安安的热搜。

　　视频里，安安的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她像是担心莫穗会收回承诺一般，一遍又一遍喊着“妈妈”。
　　喊出口时，孩子的脸蛋红红的，但听见实习妈妈的回应之后，又舒一口气。

　　小团子雪白雪白的，连舒一口气的动作都格外生动，小胸脯一起一伏，非常可爱。

　　而影后，原本人们都以为她高傲冷漠，可谁知道，在面对这个孩子时，却格外宽容。
　　莫穗并没有太热情，但眼神中的怜惜疼爱，却早就已经出卖她。

　　这视频被营销号发出之后，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点赞数和转发量就已经破新高。

　　手机铃声响起。

　　“晴晴！莫穗没兴趣接这广告，太好了。”

　　这猝不及防的好消息让阮晴晴愣神。

　　“她的经纪人直接拒绝了，说这品牌不适合莫穗。刚才我真是糊涂了，莫穗平时接的都是高奢品牌，怎么可能自降身价去接一个奶酪棒的广告？反正就只是虚惊一场，我这边再去争取，广告商应该会选你的。”

　　挂断电话，阮晴晴自嘲一笑。　　
　　她就只是广告商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已。

　　……

　　莫穗带着安安回家。
　　下午的阳光还是炙热，她握着遮阳伞，往边上倾斜，给小团子挡太阳。

　　一路上，安安比平时都要兴奋一些，小脚丫一蹦一跳的，时不时就要喊一声妈妈。
　　为了不打击孩子的积极性，莫穗就一声接着一声答应。

　　她以为自己会不耐烦的，可实际上，直到坐着电梯回到十七楼自家公寓门口，她的眉心仍旧舒展。
　　这孩子软软糯糯的小奶音，真的很好听。

　　这是安安参加节目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开心到连晚上抱着毛绒娃娃上小床时，嘴角都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等到小团子睡着之后，莫穗经过儿童房门口，走了进去。

　　布置温馨的儿童房里，原来还有一个小秘密。
　　当所有灯都被关上之后，天花板上的荧光小星星会陪着孩子入眠。

　　很温暖。

　　林医生建议她珍惜当下，尝试去感受生活中细微的美好。
　　这似乎就是其中之一的美好。

　　莫穗蹲下身，帮安安掖好被角。

　　“明天带安安去游乐场玩，让你更开心一点，好不好？”

　　躺在被窝里的小团子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咂咂小嘴巴，迷迷糊糊地说：“好哇……”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安安的脸蛋。
　　转念一想，哪有人这么别别扭扭地逗小孩，又把手指缩回来。

　　从儿童房出来，莫穗的步伐不自觉变得轻盈，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编写信息。

　　“不是让你把离婚协议送给顾峄城吗？”

　　小助理的电话马上追过来了。
　　“莫穗姐，你就别为难我了。吴姐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给你送离婚协议，她还说，你别没事找事，好端端地，为什么让律师拟协议啊？”

　　言下之意，是她吃饱了撑着。

　　别说是感情问题了，任何与她个人有关的事情，莫穗都不需要向团队交代。

　　她没有解释：“你不来的话，我自己送过去。”

　　这下小助理真要哭了。
　　大明星亲自给丈夫送离婚协议书，这要是被拍到，他们团队要用多少精力做危机公关啊！

　　“莫穗姐，你千万别出门，我这就来给你跑腿！”

　　……

　　离婚协议已经送出去了。
　　一整晚的时间，莫穗都没有接到电话。

　　对待感情，他们都很骄傲。
　　硬气对硬气的夫妻俩，本来就很难走到最后。

　　长达一年的磨合只让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当初结婚就是个愚蠢的决定。

　　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早上好呀！又是美好的一天。】
　　【又是来看崽崽的一天！】
　　【我们崽崽刚才醒来的时候揉揉眼睛，自言自语，说她要去游乐场啦。】
　　【游乐场！好期待啊！可以许愿让崽崽戴米老鼠发箍吗？】

　　清晨的直播间里，大部分都是忠实粉丝，杠精比较少。
　　与直播间里轻松气氛相同的是，从屋子里跑出来的安安在和莫穗互动时，也是温馨得不得了。

　　观众们心疼昨天的安安，便愈发喜爱今天笑得像小花朵的小团子。

　　“妈妈，我们是要去游乐园吗？”安安歪了歪脑袋，再确认一次。　　
　　“对，我们去游乐园。”莫穗说，“但是得先吃早饭。”

　　每个好孩子都应该乖乖吃早饭！
　　小团子软软地答应，坐等吃早饭。

　　莫穗说要吃早饭，像是很大阵仗似的，实际上就是做两个三明治而已。
　　煎鸡蛋的时候，她打开油烟机，厨房里的声音变得嘈杂。

　　这时，可视电话的铃声响了。

　　安安之前没有在公寓住过，但是这两天已经学会用这个“机器”了。
　　铃声响起时，点击像电话一样的按钮接听，再按开锁，就可以给楼下的人开门啦。

　　安安“哒哒哒”跑过去：“歪？”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正在和她对话：“小朋友，把门打开。”

　　小团子心中的警钟变成歌声响起。

　　这不是前几天《小兔子乖乖》MV里的桥段吗？
　　小兔子唱着，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但是，安安比小兔子要礼貌一些。
　　她软糯糯地问：“妈妈在做饭，你是谁呀？”

　　节目组担心明星嘉宾受到骚扰，因此将可视电话上的屏幕遮盖，公寓里的住户看不见对方的脸。
　　但此时的沉默，代表着对方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的问题。

　　【安安该不会给他开门吧？】
　　【虽然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是直接开门的话，太危险了。】
　　【小团子怎么还在跟他聊呢？安全意识得加强了……】

　　快递员叔叔？外卖员叔叔吗？物业叔叔？
　　也可能是坏蛋叔叔！

　　“歪？妈妈在做饭，不说话我就挂断啦。”

　　经过一天的适应和练习，早起的安安，把这声“妈妈”叫得又甜又自然。

　　她礼貌地等了一下。
　　确定没人出声之后，小手伸向“挂断”按钮。

　　她要赶紧吃早饭，赶紧去游乐园的！　　

　　可谁知道，就在安安短短肥肥的小手指快要戳到“挂断”按钮上时，那道好听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我是爸爸。”




17.  第17章   我也很酷的。

　　爸爸！！！
　　直播间沸腾了。

　　【不是说去出差了吗？居然回来了！】
　　【莫穗的团队骗人耶, 前几天工作室发vlog的时候还在评论区回复粉丝，说莫穗的老公工作很忙，来不及回来了。】
　　【感觉得出来, 爸爸好像也有点心理负担，刚才开口说“我是爸爸”的时候, 也挺为难的。】
　　【毕竟他之前没跟安安相处过，出差一回来就多了个女儿, 很难代入爸爸的身份呀。】

　　安安思考许久，终于确定自己的小耳朵没有出问题。
　　她回头传话，一脸茫然：“妈妈……”

　　莫穗听见顾峄城熟悉的声音，从厨房里出来, 呆愣三秒。
　　但很快, 她就拿着硅胶锅铲说：“别开门。”

　　“安安, 给爸爸开门。”

　　小团子陷入纠结。

　　【哈哈哈哈哈，莫穗是生她老公的气了吗？说好出差三天才回来, 结果现在都六天了，居然才赶到。】
　　【平时见她对什么都无所谓, 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生气。啊——突然感觉大明星和我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安安快开门, 妈妈生气啦, 赶紧让爸爸上来！】

　　莫穗根本不知道网友们误以为她不让顾峄城进门是因为气他出差太多天。
　　如果知道的话, 她会认为, 他们疯了。

　　“安安，别开门，来吃早饭。”莫穗说。

　　安安的小脸都快要皱成一个小苦瓜了。
　　好为难。

　　其实对于孤儿小朋友来说，心中对拥有一个妈妈的小执念，好像比爸爸要多一些。
　　安安经常会在看见其他小朋友有妈妈的时候满心羡慕，但别人有爸爸, 似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实习爸爸毕竟来了。
　　人家这么好声好气地请她帮忙，安安不忍心拒绝。

　　小团子为难地回头：“妈妈，老师说小孩子不能没礼貌。”

　　虽然这一声“妈妈”很悦耳，但显然，莫穗还没有完全进入这个身份中。
　　她忘了小孩要教育。
　　安安一向懂礼貌，总不能教坏了她。

　　“算了，随便你吧。”莫穗说。

　　在安安犹豫着是否开门的当下，直播间里一下子就涌入了一大批观众。
　　忠实观众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杠精们有个群？　　　　

　　【来了来了，看看莫穗的老公。】
　　【一般娱乐圈里嫁得好的，早就已经向全世界宣传自己的亲亲老公了，莫穗把他藏得这么好，估计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难道就跟萧沁的老公一样？说真的，看见萧沁的老公之后，我emmm……真的是不配。】
　　【萧沁的老公好歹长得周正吧，莫穗的老公恐怕就是个路人，毕竟之前莫穗团队连婚纱照都没发过……】

　　……

　　“吴姐，你快看，顾先生找上门了。”小助理欲哭无泪，拿着手机去敲吴姐办公室的门。

　　吴姐还在忙，把脑袋抬起来时，笔记本的光亮在眼镜上倒映出一抹蓝光。
　　看见小助理递来的手机，她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说好的能拖一天是一天，每熬过一天，吴姐心头的大石就落下来一点。
　　可没想到，就在这第六天，顾峄城出现了。

　　吴姐不清楚莫穗和顾峄城为什么会结婚，只知道这两人从领证的那一天开始，感情就很差。
　　本来以为小年轻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期，可谁知道，还没来得及磨合，顾峄城就搬出去了。

　　而且，据她猜测，顾峄城是被莫穗赶出去的。

　　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一起出现在直播间，岂不是被全国观众看了笑话？
　　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吴姐欲哭无泪。

　　“都是体面人，应该不至于在镜头前闹得太难看吧。”吴姐绿着脸，说服自己。
　　小助理垂头丧气：“本来是不至于——但问题是，昨天晚上，莫穗姐把离婚协议书送给顾先生了。”

　　吴姐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腾”一下站起来：“离婚协议书？莫穗送过去的？”

　　小助理的嘴角往下撇。
　　小姑娘是初来乍到的社畜，没两下就被唬出来了：“我、我、是我送去的……”

　　“砰”一声，吴姐无力地跌坐在办公椅上。
　　完蛋了。

　　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反正在吴姐看来，这段婚姻中，莫穗几乎没有争取过。
　　顾峄城已经够包容的了，可俗话说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人家可不是泥人。
　　光看他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手段就知道，真要来硬的，莫穗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离婚已经是不得了的大新闻，两个人若是还在直播间闹得面红耳赤，恐怕莫穗的事业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吴姐捏着太阳穴，心痛不已。
　　莫穗可是自己一手挖掘的出来的演员，这些年，看着她飞到云端，又看着她在地面挣扎……
　　但现在，怕是连地面都待不住，得待到谷底了。

　　“哇——好好看！”
　　“太有意思了，我要住在他们的直播间。”
　　“能不能带薪看直播？我愿意下班之后做一份观众心理研究报告，深度剖析观众们为什么这么爱看这一段！”
　　“我的妈呀，弹幕刷疯了，直播间在线人数破千万！”

　　听见外面办公区同事们的尖叫呐喊声，吴姐烦死了。
　　她摆摆手，叫小助理去喊他们闭嘴。

　　可谁知道，同事们居然自己往枪口上撞。

　　一个个年轻又充满朝气的脑袋钻进来。
　　“吴姐！莫穗和她老公太有cp感了！”
　　“磕到了磕到了！”

　　吴姐：？？？
　　磕到了？

　　她招招手，让助理把手机拿过来。
　　屏幕上，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站着。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面对面而已，却因为不管是从身高、颜值还是穿着方面都太般配，激起奇妙的化学反应。
　　如电影中的构图一般，确实养眼。

　　两个人对视许久。
　　紧接着，顾峄城把一个文件袋交给莫穗。

　　她握在手中，拿着也不是，还回去也不是。

　　【好甜好甜，莫穗老公是把自己工作上的文件交给莫穗，让她帮忙放好耶。莫穗自然地接了，明明是个简单的小动作，可就是觉得好默契。】

　　吴姐：确定他们递来递去的不是离婚协议书吗？

　　【她老公好高，衬得莫穗都小鸟依人了。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她老公一直盯着她看！】
　　吴姐：确定她老公是盯着她，而不是瞪着她吗？

　　【我以为莫穗在家是女王，没想到她好体贴。她指了指冰箱的方向，是想说里面有水，他可以拿去喝！】
　　吴姐：我想她只是指着冰箱边上的大门，让他滚出去。

　　“好甜好甜啊，莫穗和她老公的感情一直都这么好吗？”一个同事问。

　　吴姐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隐隐约约有听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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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安安第一次见到顾峄城本人。
　　他身姿笔挺，个子好高好高，得小团子仰着脑袋才看得见。

　　孩子好奇地打量顾峄城好久。
　　朝南的房子，一大早就有阳光从落地窗照耀进来。
　　他逆着光，模样并不清晰，可微微侧脸时，下颚的线条突然就收紧，变得锐利，气场慑人。

　　即便是四岁的小不点，也是有审美的。
　　安安觉得顾峄城长得可太好看了。

　　但是很显然，妈妈不这样觉得。
　　她淡淡地看着他，之前许久未见的冷漠眼神又回来了。

　　家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安安站在一旁看他们俩奇怪的互动，嘴巴抿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陷入沉思。

　　之所以说这是安安第一次见到顾峄城“本人”，那是因为，之前在梦中，他们经常见面。
　　安安对实习爸爸没有深刻印象，也不太感兴趣，因此梦中有关于他单独的原剧情，小团子记不太清了。
　　她只知道，在妈妈因酗酒成疾去世之后，实习爸爸也一蹶不振，很快就下线了。
　　小团子不知道实习爸爸是以什么方式下线的，只记得，他一手创办的公司被人捡漏，梦中旁白说，捡漏的是“原男主”。

　　安安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在实习爸爸面前冷冰冰的，但至少，实习爸爸对妈妈好像很真心。
　　小团子对婚姻的概念很模糊，可她看过《小猪佩奇》，猪爸爸和猪妈妈的感情可好了！

　　【他们怎么不说话？】
　　【有那么一点点奇怪，是不好意思在直播镜头面前流露吗？】
　　【啊啊啊——快看安安，她好暖！】

　　观众们敲评论的手顿住，盯着手机屏幕。

　　安安已经跑到餐桌边，拿起一个三明治，又迈着小短腿跑回来，小手一递。

　　顾峄城看向安安。
　　孩子柔软的头发被扎成两个小揪揪，绑上嫩黄色的发带，身上的小裙子也是嫩黄色的，露出白嫩嫩的、藕节一般的胳膊和小短腿。
　　望着小团子献宝一般的表情，他凌厉的眸光变得柔和，温声道：“给我的吗？”

　　安安乖巧点头：“你吃早饭了吗？”

　　顾峄城还没吃。
　　一早，方助理小心翼翼地递来那份离婚协议之后，他就过来了。

　　“还没有。”他摇头。

　　莫穗眉心微蹙：“安安，这是我给你做的，我们俩的早饭。”
　　言外之意是，没他的份。

　　可安安却赶紧转动自己的小脑袋瓜子。
　　最后，她比出两根手指，真诚地说：“两个三明治，妈妈一个，我和叔叔一起分享一个！”

　　顾峄城的唇角满意地扬起。
　　可忽然之间，笑意又顿了顿。
　　莫穗是妈妈，他是——
　　叔叔？

　　【哈哈哈哈哈，我们小团子太没有眼力见了吧。】
　　【爸爸变成叔叔，求莫穗老公的心理阴影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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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三明治，莫穗就让安安上隔壁靳叔叔和李阿姨家玩儿去。

　　原剧情里，她的实习父母感情很不好，不是在争吵，就是在冷战，为了避开战争，小团子决定听话。

　　她带上自己的背上小书包，想了想，又把吴姨送的芭比娃娃套盒带上了。
　　被妈妈目送着进靳叔叔家的时候，小团子依依不舍地挥挥手。

　　【太好笑了，不就是去邻居家窜门吗？为什么带书包和玩具！】
　　【这架势，让我怀疑小奶团是不是要离家出走了……】
　　【想起之前刷到的一个视频，崽崽把玩具和尿不湿收拾起来，说这个家待不下去了！不厚道地想，我们安安是不是也盼着去隔壁，这样就不用在线看她爸妈秀恩爱了？】
　　【安安一走，姨姨就能磕狗粮了，好高兴哦。】

　　莫穗刚才已经在他们的嘉宾群里跟李蓉蓉说了一声，请对方帮忙照顾小孩。
　　此时，李蓉蓉摆摆手让她放心，笑着将安安抱起来，往屋子里。

　　望着安安回头盯着自己的小眼神，莫穗说：“等一下还是要去游乐场的。”

　　小团子的眼睛立马亮了。

　　莫穗回屋，关上房门。

　　【莫穗的老公等得好辛苦！】
　　【炸鸡和奶茶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是磕糖时间。】
　　【gkdgkd，太配了，我想看新婚夫妻亲亲抱抱举高高，好甜哦。】

　　可谁都没想到，自己的期待，并没有得到满足。
　　一丝一毫都没有。

　　莫穗一进屋，就走到顾峄城面前，淡声道：“跟我回房间。”

　　【啊啊啊不要啊！房间里没有镜头！】
　　【她老公好听话啊，一句话就马上跟过去了。】
　　【他们要回房间干什么？呜呜呜有什么是我高级vip不能看的。】

　　当然，弹幕区里偶尔也会跳出不和谐的言论。
　　【磕什么？真的没人觉得他们之间不像正常夫妻吗？】
　　只不过这不和谐的言论刚一出来，就被无数嗑生嗑死的弹幕淹没了。

　　顾峄城进了卧室。

　　莫穗懒得和他多说，自己走回去关上卧室门。
　　而他，则静静地看着她。

　　今天的莫穗和平时不一样。
　　为了陪小团子去游乐园，她将披散在肩头的卷发扎起，看起来干净利落。
　　比之前颓然的状态好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莫穗拿着文件袋扬了扬，丢到床上。
　　“不离。”他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

　　莫穗皱眉，莹白的脸上因怒气而染了红晕：“你现在和我玩什么把戏？”

　　顾峄城修长的手指打开文件袋，将协议书拿出来，对着念道：“因夫妻长期感情不和，协议离婚。”
　　“有错吗？”莫穗扬起下巴。

　　“你和我协议了吗？”顾峄城的语气淡淡的，“结婚是你提的，离婚还是你提的。”

　　结婚一周，她说不想过了，试图和他商量离婚。
　　婚姻对她而言，只是一动嘴皮子的事情。
　　可于他，却有不同的意义。

　　“除非你告诉我，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穗抿唇，不再出声，原本脸上的愠色也逐渐被漠然的神色代替。

　　“收好你的协议，我不离。”
　　“或者，你可以起诉。”

　　顾峄城神色冷静，眸光却沉着，他随手将文件袋丢到床头柜上，转身出门的时候，他经过莫穗身边，脚步稍顿。
　　距离被缩短。
　　可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却没法缩短。

　　她究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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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刚来到靳克俭家，还有些不自在。
　　小团子来做客，一点都不吵闹，只是把小手放在膝盖上，听话得不得了。

　　李蓉蓉看看安安，再看看正在书房写作业的周衍，轻轻叹气。
　　她太喜欢软萌萌的小女孩了，之前答应节目组的邀约，也是想要体验一下养小女孩的快乐，谁知道，节目组给他们夫妻俩安排了个无聊的男孩子。

　　“安安，要不要喝点什么？阿姨带你去选。”

　　冰箱门“唰”一下打开，里面全都是好吃好喝的。

　　【咦——说好的中年夫妇注重养生呢？】
　　【好多啤酒和碳酸饮料。】
　　【其实我很羡慕李蓉蓉，坚持丁克，和心爱的人一起生活，没事的时候追追剧、蹦蹦迪，还自驾出去玩。】
　　【我也不说不婚不育报平安了，但至少咱们来到这世上，得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赞同楼上的，@我妈。】

　　“安安想喝汽水吗？”
　　“小朋友不能喝汽水呀。”

　　“不好意思，我给忘了。”李蓉蓉不好意思地说，“那阿姨去便利店给安安买牛奶。”
　　“安安可以喝水。”小团子懂事地指指热水壶。

　　李蓉蓉端起热水壶，往杯子里倒水，水杯里冒着“哗哗”热气。
　　她更不好意思了，拿起手机：“阿姨这就去买，你先和哥哥玩一会儿。”

　　李蓉蓉把安安带到书房，让周衍照顾她。

　　小团子不是第一次见到周衍哥哥，但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
　　书房里满是温暖的阳光，一缕光芒照在小男孩面前的书本上，被他过于瘦的手挡住，落下一大片阴影。

　　安安没有上过学，但他们福利院里有些哥哥姐姐姐已经开始上小学了。
　　可她从来没见他们这么认真学习过。

　　“哥哥，你要休息一下吗？”安安小声问。

　　【确实该停一停了，我感觉这孩子就没有休息和玩耍的时候，神经紧绷。】
　　【上次我看见一则爆料，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说周衍的家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里，家境不太好。】
　　【这次是他自己报名参加节目的，节目组听孩子学校说他的智商特别高，以为请过来会有节目效果，没想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报名。】

　　“休息吗？”周衍把笔夹在书本里，合上书之后，局促地问，“你是要我陪你一起玩吗？”

　　他想要参加节目，是因为听人说参加节目是有通告费的。
　　那笔通告费，可以拿回家给爸爸妈妈，这样他们就不用太辛苦了。

　　但即便上直播，他也不能荒废学业。
　　只有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出人头地，走得更高、更远。

　　这些天，周衍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活没有变化。
　　直播镜头就只是一个机器，他不管观众们会说什么。
　　当然，因为他过于无趣，观众们根本就不会在他们家的直播间停留太久。

　　只是，他不能不要通告费。
　　前几天导演组提醒过他，如果不配合直播，可能会换人。

　　因此现在，当安安问他要不要休息时，周衍站起来。

　　“好。”

　　安安喜欢和大孩子玩。
　　她把头点得像小鸡叨米似的，跑去客厅从沙发上拿回自己的芭比娃娃套盒，又跑回来。

　　阳光落在书房的木质板地面上。
　　小团子盘腿一坐，招招小手，让哥哥陪自己玩芭比娃娃。

　　周衍学着小妹妹的样子，坐在阳光里：“我该做什么？”

　　安安拿着比她大拇指要大一些的玩具吹风，认真地说：“哥哥，你帮我把翠翠的头发分成两边，我要给她做造型啦。”

　　周衍的指缝有点泥，他想要把手缩回去，但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帮妹妹的忙。
　　慢慢地，他们的配合变得默契。
　　最后他见安安不知道该怎么扎辫子，就拿皮筋，慢吞吞地帮芭比娃娃扎了个麻花辫。

　　看着两个孩子心无旁骛又一本正经的样子，直播间里乐坏了。

　　【周衍居然会扎辫子？还别说，小手挺巧啊。】
　　【刚才我发现他捣鼓着小吹风和小梳子，一脸好奇，终于有了孩子样。】
　　【知道周衍的背景之后，感觉他也挺可怜的。】
　　【话又说回来，我们安安宝贝给芭比娃娃起的名字会不会土了点？翠翠？安安啊，让你妈妈重新给起一个吧……】

　　李蓉蓉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牛奶，电梯里碰见刚从菜场回来的丈夫。
　　两个人一打开门，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安安的小奶音，和周衍的声音。

　　夫妻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门边看。
　　看见周衍专注研究芭比娃娃时脸上流露出的孩子气，他们对视一眼。

　　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无聊的孩子。
　　但是，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的？
　　《实习父母》节目，是让他们学着为人父母，既然如此，第一步，是不是得用心去理解、接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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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十点，孩子们得准时去隔壁栋培训教室上课。
　　这是节目组为了发挥他们每个人的兴趣与特长而特意安排的，好歹得让孩子们在为期二十天的直播里学点什么回去。
　　安安本来也该去，但莫穗向节目组请了假，要带小团子去游乐园。

　　周衍肯定不会错过任何学到知识本领的机会，时间一到，就为难地看向小妹妹。

　　正喝着李阿姨买的牛奶，并且盘着小短腿看哥哥来回变换芭比娃娃发型的安安秒懂：“ 那我回家啦。”

　　【感觉我们崽崽好像越来越活泼了，真好。】
　　【第一次看见安安，觉得她怯生生的，但这些天，感觉小团子在学着自信。】
　　【跟着这么臭屁的莫穗，不自信都难吧。】
　　【楼上的，其实这两年莫穗已经很低调，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了。】

　　和李阿姨告别之后，安安重新背上自己的小书包，抱起玩具套盒，转身跑回家。
　　观众们都很无情，等到安安一走，就立马把周衍那边的直播间关掉了，时刻追随小团子胖嘟嘟的身影。

　　公寓的十七层楼一共有六间房子。
　　安安住在走廊尽头那一间。

　　她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一想到回家之后就能上游乐园，期待得都快要冒泡泡。
　　只是不知道，实习爸爸还在吗？
　　如果他俩在吵架怎么办……

　　小团子这样想着，脚步都拖得慢了。
　　而后她又走了几步，看见自家的门被打开了。

　　顾峄城走出来。
　　他个子高，腿也长，刚从公司赶过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衬得肩膀更宽。

　　他的神色淡淡的，还有点不近人情的样子。
　　只是，目光落向安安时，表情稍稍缓和。

　　在电梯口，一大一小都停下脚步。

　　“你和妈妈吵架了吗？”安安眨眨眼睛，小声问。

　　“不是吵架，有点争执。”他微微俯下身，语气温和但疏离。

　　安安抿起小嘴：“我们生活老师说，有矛盾的话要沟通哦。”
　　“她不理我。”顾峄城觉得有点丢脸，重新站直，准备按电梯键。

　　可小团子却挡在他的面前，后脑勺严严实实地盖住电梯按钮。
　　因为在梦中是老熟人了，安安并不怕他。

　　顾峄城的手僵在半空中。

　　“怎么能因为妈妈不理人，就放弃呢？”小团子变得出奇执拗。
　　原剧情中，妈妈和实习爸爸的感情遇到危机。
　　但分明，他们是相爱的，和猪爸爸与猪妈妈一样相爱啊！
　　他本来可以和安安一起陪伴在妈妈身边的，为什么每次都要被妈妈气走呢？

　　看着小团子的无名火，顾峄城有点懵。
　　但他还是决定，好好听孩子说话。

　　“那你说我要拿她怎么办？”他问。

　　“你不哄她，她肯定不理你呀。”安安歪着脑袋思考，奶声道，“妈妈很酷哒。”

　　顾峄城：……
　　我也很酷的。

　　“那——”他沉默片刻，又开口请教，“要怎么哄？”

　　小团子露出拿实习爸爸没办法的小表情，小手指挠挠自己的脑门，软糯糯地说：“不知道，反正安安会哄。”

　　她只是个小孩，帮人也没办法帮到底。
　　想通这一点之后，安安没了心理负担：“叔叔，我要和妈妈去游乐园了。”

　　话音落下，胖乎乎的小身躯异常轻盈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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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峄城的突然出现，让莫穗的心情不太好。
　　他们之间没什么复杂的故事，只是年轻时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但因为性格都太要强，吵得不可开交，分开了。

　　之后莫穗发现自己已经怀孕，悄悄生下孩子，骄傲的她，偏不告诉他这一切。

　　再后来，孩子没了。
　　几年之后，他们破镜重圆。
　　但原来破镜重圆只是电视上演得好看而已，现实中，再在一起之后，只要一见到他，她就会回想起他们曾经拥有过孩子。

　　莫穗不愿意面对过去，自然没有跟他提起过。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孩子曾经的存在。

　　即便几年后的今天，顾峄城成熟了，学会包容，学会低头，可孩子曾经存在过之后又离开的阴影就像是一道坎，隔着在她心间。

　　为了放过自己，莫穗决定离婚。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莫穗冷下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厚脸皮。
　　说了要离婚，他不肯，现在都已经走了，居然还回头。

　　她沉着脸去开门，可谁知道，门一打开，一张可可爱爱的小脸蛋凑进来。

　　“妈妈！”

　　孩子的笑容就像是轻柔的羽毛，拂过烦躁不安的心间。
　　莫穗的眉心不自觉舒展。

　　“我们去游乐园吧。”安安伸出小手，拉着莫穗的衣摆。

　　【呜呜呜直播间要关闭了吗？】
　　【今天见不到影后和崽崽了，有点难过。为什么不能请工作人员跟拍啊？我想看啊，就算镜头再糊，我也想看。】
　　【不要紧啦，莫穗能把崽崽带好，两个人玩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其实我觉得莫穗真的很好，影后带可怜的孤儿小朋友去游乐园，多好的噱头，如果跟拍的话，人家都会夸她，肯定对她个人的热度提升有很大的帮助。但是她不这么做，一看就是不愿意炒作，只是真心对孩子好。】
　　【和直播间的姐妹们说再见啦，晚上等她们回家。】
　　【晚上还要等安安爸爸回家！期待他下班之后回来和母女俩贴贴！】
　　【对了，安安爸爸真是个普通上班族吗？有没有姐妹是有点人脉的？赶紧查查！】　　

　　一大一小出发去游乐园。
　　其实别说是安安，就连莫穗，都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游乐园了。
　　这些孩子玩的设备，能有什么乐趣？

　　喊吴姐一起，难免会被她安排录制vlog的团队跟在边上，莫穗不想任何人打扰到安安，选择自己开车。
　　好在节目组细心周到，为了方便嘉宾们平时带着孩子出行，连安全座椅都早就给准备好了。

　　“安安，到了。”

　　远远地，莫穗看见游乐场的标识，对后座的小团子说。

　　安安两只小手扶着安全座椅的把手，左右张望。
　　下一刻，孩子惊喜地指着一个高高的设备：“那就是摩天轮！”
　　
　　莫穗把车停好，带着孩子去买门票。

　　以她的国民度，所到之处，必然是会引起围观的。
　　不过这一次，大家围观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安安。

　　“这个小朋友太可爱了，又白又漂亮，像个粉团子。”
　　“她是安安，我刷到过《实习父母》的直播。这孩子很招人喜欢，现在都已经变成小明星了。”

　　耳畔飘过这样的话语，安安有点羞涩，小脸蛋红红的。

　　即便是这么小的孩子，也爱听夸奖的话吗？
　　莫穗觉得有趣，但同时，她也要保护好小孩。
　　因此她婉拒上前要求签名和合照的粉丝们：“抱歉，今天就是想带着小孩子出来玩的。”

　　粉丝们都表示理解，但还是忍不住问：“那如果是我自己拍下的照片，可以外传吗？”

　　在这圈子里，仿佛有不成文的规定，经纪人或助理跟着艺人时，会尽量避免艺人们被路人偷拍。
　　毕竟没人能时时刻刻保持完美的形象，如果被拍到令人幻灭的生图就不好了。

　　不过莫穗没有这样的顾虑。

　　“可以，但不要打扰小朋友。”她说。

　　安安知道妈妈是为自己好，听话地跟在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最后，妈妈解决好一切可能会出现的麻烦，就开始带着她玩儿去了。

　　“安安想玩什么？”莫穗问。
　　“什么都可以吗？”安安眨眨眼睛，兴奋地说。

　　“可以吧。”

　　这句话，莫穗答得轻轻松松。
　　只是她哪能想到，下一刻，自己被带到一个设备面前。

　　巨大的过山车，弯弯绕绕，看起来非常刺激。

　　她抬起头。
　　过山车“咻”一下冲出去，一个加速，大家都死死扒拉着把手。
　　拐弯处，又是猛一下翻滚，随即一连串的旋转与俯冲，一刻都不停歇。
　　每一个坐在里头的人，都在毫不顾忌地尖叫，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五官没有因为过于刺激而扭曲。

　　莫穗的脸色都变了，一脸为难：“能不能不坐？”

　　安安的小脸上乖巧点头，只是难免有些失望。

　　莫穗又犹豫了。
　　是她答应孩子来游乐园的，也是她承诺不管玩什么都可以，现在小不点才刚开口提第一个要求，就要拒绝吗？

　　“去玩吧。”莫穗咬着后槽牙，尽量保持镇定，“应该有意思。”

　　“好哇！”小团子欢呼起来。

　　“母女俩”开始排队。
　　每往前走一步，莫穗的冷汗就多冒一些。
　　紧张、恐惧，与她平日里平静却沮丧状态的心情截然不同，这似乎就是林医生说的——能够调节心境，并且对她而言有益的情绪。

　　一步一步的靠近，已然让安安跃跃欲试。
　　莫穗也想不通，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团子，怎么就不怕这玩意？

　　终于，还是到了硬着头皮上的时候。
　　莫穗把门票拿出来，递给工作人员。

　　“你们两个人吗？”
　　“对。”

　　对方抱歉道：“不允许这么小的孩子玩哦，我们的游乐项目是对身高是有要求的，孩子低于一米四的话，没办法上过山车，连安全带都不一定能扣紧呢。”

　　安安听懂了，自己太矮，没法玩。
　　她睁圆了眼睛，小嘴巴一扁，一脸受打击的样子。

　　再一回头，小团子清晰地看见莫穗的表情转变。

　　妈妈表面不动声色，眼睛却亮了。
　　像灯泡一样亮了！

　　……

　　偌大的办公室内，顾峄城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握着马克杯。
　　方助理敲敲门，将相关会议的安排和准备工作，以及会议纪要等资料带进来，请他过目。

　　顾峄城接过，翻阅几页，坐回到办公椅上，修长的手指轻敲桌子。

　　方助理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是在昨天拿到离婚协议书的，为了让自己当晚能过得舒服一点，他胆儿肥了，硬是拖到第二天一早，才把这事告诉顾峄城。

　　顾峄城得知情况之后，立马出了办公室，好几个小时之后才回来。
　　看这表情，估计又是在太太那边吃瘪了。

　　“呃，顾先生，还有什么事吗？”方助理打量顾峄城的表情，最后什么都没看出来，大着胆子问。

　　“今天下班之前，把莫穗直播间的所有片段都整理好，交给我。”

　　方助理露出疑惑的表情。
　　平时总裁在太太那边吃完瘪之后，总要寄情工作好几天，等下一回再战。
　　这一次是怎么了？

　　“可是顾先生，直播里小孩的镜头特别多，您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吗？”

　　顾峄城抬起眼，冷淡的眸光扫过来。
　　方助理立马闭嘴，低头玩手机。

　　三秒钟之后 ，他发来一个链接。

　　“顾先生，太太和她实习女儿的直播间很红，粉丝早就已经做好集锦了。”

　　顾峄城打开手机，看见封面上粉丝们为安安做的可爱表情包。
　　无法欣赏，也无法理解云养娃的快乐。

　　“你出去吧。”

　　他食指轻触，点开其中一个片段。
　　慢慢地，原本懒散随意的表情，变得专注。

　　安安一号粉头即将上线。




18.  第18章   这是什么豪门偶像剧！

　　如今各式各样的综艺节目太多了, 许多孩子靠着这些节目爆红，拥有无数粉丝。
　　作为老板，顾峄城平时不会在公司群里参加聊天, 但每当各部门经理发出通知，总有同事们在回复“收到”时附带几个人类幼崽表情包。
　　他听说过, 这是云养娃的快乐。

　　养孩子有什么快乐的？

　　抱着这样的心情，一开始, 顾峄城是心不在焉地看节目。

　　安安刚出场的时候，怯生生的，孤儿院给她穿的衣服虽然干净，但并不合身, 略显寒酸。
　　工作人员在来的路上向她介绍节目, 并且叮嘱在节目中的注意事项, 孩子睁着清澈的大眼睛，静静地听着, 只有偶尔会轻轻冒出一个问题。
　　剪辑中，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吵闹的小孩子, 不会被实习父母丢掉吗？

　　距离上一次和莫穗闹得不欢而散已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如方助理所说, 每当这个时候, 他都要硬气一段日子, 憋着气丝毫不关心她的动向。
　　因此，顾峄城对莫穗参加的节目形式并不了解。
　　此时，他感觉孩子说的话有点奇怪，就点进评论区看科普。
　　原来安安是个孤儿。

　　怎么会有父母忍心丢掉自己的孩子？
　　顾峄城沉下脸，继续看。

　　之后，安安来到节目中的家庭。
　　和实习妈妈见面胆怯不自在的模样、尝卖相极差的西红柿炒蛋时心满意足的模样、去邻居家和小朋友们玩耍时礼貌的模样……
　　这个孩子, 在他脑海中的印象逐渐变得生动。

　　后来，安安带着草莓蛋糕回家。
　　小不点双手捧着蛋糕，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回到家，听话地洗了小手才开始品尝美味。
　　她吃得慢，津津有味的样子，就连从不爱甜食的他都不自觉被打动。

　　这小不点太可爱了。

　　后来发生的事，更让顾峄城感到诧异。
　　莫穗居然也偷偷尝了一块蛋糕。

　　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名气，她自律超乎常人，要进组的时候，更是一粒米饭都不肯吃，连胖个一两都要计较。
　　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她对身材的控制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

　　可谁知道，一个小朋友让她破功了。
　　她躲在厨房，先是只想尝尝蛋糕的滋味，逐渐无法控制，最后将一小块完整的蛋糕吃得干干净净，连一口奶油都不剩。
　　甚至吃完之后，她并不懊恼，反而还露出孩子气的愉悦表情。

　　而安安，则手拿牙刷，从卫生间里探出脑袋。
　　小团子嘴巴里的牙膏泡沫还没吐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随后惊讶的表情变成甜甜的笑容。
　　没有因为剩下的那块蛋糕被吃掉而吵闹，相反，她好像觉得这是分享。

　　看到这里，顾峄城的表情开始变得专注，眼底染上笑意。

　　微信提示音响了。
　　有眼力见的方助理给顾峄城发了一张截图。
　　那是一条刚登上热搜的内容，有两张照片。

　　一个粉丝正好在游乐园玩，拍下莫穗和安安。
　　安安依旧可爱，只是小手扒拉着莫穗的胳膊，脸蛋挨着她的腿，看着很虚弱。
　　而莫穗，情况也不好，耷拉着脑袋的样子，莫名又变得接地气。

　　顾峄城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发生什么了？
　　他肃着脸，点到下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里，莫穗和安安在笑，汗水将发丝粘在额头上，她们俩笑个不停，看见的人，都会被深深地感染。
　　他的眉心慢慢舒展，点开评论区。

　　【笑死我了，她们俩是刚从“旋转咖啡杯”上下来吧？一开始两个人都是懵的，好像很晕的样子。】
　　【安安第一次去游乐园，什么都不懂，但莫穗不知道“咖啡杯”的方向盘是不能转的吗？越转越晕，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
　　【莫穗出道十年了，以高冷形象示人，没想到第一次“翻车”是因为蛋糕，第二次“翻车”是因为游乐园，太好笑了吧。】
　　【只有安安才能让莫穗露出这一面，突然感觉这对母女俩的互动更好看了，她们的日常，我再看一整年都不会腻歪！】

　　再次点开第二张照片，顾峄城的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莫穗笑过。

　　这个小团子没有吹牛。
　　她是真的很会哄人。

　　……

　　莫穗想不到，自己竟会和安安站在人山人海的游乐场，露出一脸懵的表情。
　　只因为，她们刚坐了“旋转咖啡杯”，天旋地转，真的很晕……

　　刚从“咖啡杯”里下来时，莫穗晕乎乎的，还担心孩子会摔跤，一只手扶着安安的小肩膀，缓了好一会儿。
　　等慢慢缓过来之后，她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丢人。
　　比偷吃蛋糕被拍下来还要丢人。

　　莫穗皮肤雪白，脸颊一红就格外明显。
　　边上来来往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拉着孩子埋头走路，一脸尴尬，可谁知道，一个余光不经意扫过路人时，她微微一愣。
　　看着她的人，都在笑。
　　他们的笑容没有一丝恶意，非常友善，还有人一脸包容地告诉她，先别急着走路，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这样的善意，让莫穗素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变得柔软。
　　她有些发怔。

　　安安先她一步开口，对好心人说：“谢谢姐姐。”

　　等到晕眩感终于散去之后，安安又拉着莫穗的手，马不停蹄地跑。

　　十几岁出道，莫穗被太多双眼睛盯着。
　　各种大奖拿到手软时，她也曾面临过争议，潜规则、耍大牌、被同组演员蹭热度等等……但她从来没有解释过，用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正是因为面对过这些恶意，再加上之后的心理问题，莫穗整个人，都是端着的。

　　可今天，她没有端着。
　　她被一个才到自己大腿这么高的小不点拉着满游乐园疯跑，跑到额头上都是汗，连墨镜都没工夫戴上。

　　原来在游乐园玩，是这么开心。
　　甚至她还感受到自己久违的童心。

　　“妈妈，我们去坐那个吧！”安安小手一抬，指着不远处。
　　“好啊。”莫穗随口应了一声，抬起头看见小团子手指着的方向时，石化了。

　　旋转木马！
　　别的不说，光是“旋转”两个字，就已经让莫穗头晕。
　　这一次，她实在顾不上拒绝要求是否会让孩子失望了：“你饶了我吧。”

　　“好哇。”安安连想都没想，“那我们去玩别的！”

　　莫穗：“……答应得这么干脆，你是早就知道我不想玩这个吗？”

　　小团子聪明，看别人玩时知道旋转木马也得在转圈圈，但又不舍得不玩，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了一遍。
　　大不了就是被拒绝嘛，被拒绝，就死心啦。

　　安安歪着小脑袋：“是呀，美佳妈妈受伤了，小老鼠对萌鸡们说，就算希望就只有我的尾巴尖一样大，也不能放弃！”
　　“美佳妈妈是谁？”莫穗一脸茫然。

　　“就是《萌鸡小队》里小萌鸡们的妈妈呀！”安安热情地解释，“美佳妈妈有四个宝宝，大宇、朵朵、欢欢、麦奇……”

　　“好，我知道了。”莫穗揉揉眉心，“你们孤儿院给小朋友看的动画片是不是太多了？”
　　这两天她已经从安安口中知道汪汪队里有几只狗、佩奇有几个动物好朋友……
　　实在记不住了。

　　不过——
　　就算希望就像尾巴尖一样小，也不能放弃。
　　这是对的。

　　后来，莫穗还是没有陪安安去坐旋转木马。
　　她们选择了摩天轮。

　　她们坐在摩天轮里，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风景。
　　摩天轮越升越高，原本很大很大的人，变成一个又一个小点点。

　　等到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她微微出神。
　　痛苦的回忆曾深深地折磨着她，可也许等到某一天，她能放下。
　　她会发现，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会结痂，变成疤痕，虽然不会消失，但会慢慢淡化。

　　从来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走出阴影的莫穗，静静地看着安安望向玻璃窗外那充满着朝气的表情。
　　她忽然觉得，一片黑暗的未来仿佛有了光。

　　那道光芒照射进来，虽然微弱，却带着希望。

　　回家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在同一个红绿灯路口，她们已经等待十五分钟了。
　　莫穗打开广播听路况新闻，但抬眼就看见车里后视镜中小团子百无聊赖的模样。

　　她又关闭广播，打开手机中的听歌软件。
　　现在的小孩子都听什么歌？

　　最后，她选了自己那个年代的儿童歌曲——《小螺号》、《卖报歌》、《歌声与微笑》……

　　充满着年代感的音乐声响起，安全座椅上的安安欢快地晃动小脚丫，像是踩着节奏似的，小脑袋还一点一点的。

　　早晨起得太早，又出门玩了一整天，安安有点困了。
　　听了几首歌，小奶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子耷拉下来，慢慢睡去。

　　莫穗轻轻转动旋转按钮，将音量调低。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车厢，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电话：“吴姐。”

　　吴姐一听见她的声音，就眉开眼笑，说了一连串话，全都是和顾峄城有关的。
　　得知现在网友们都在磕自己和顾峄城，莫穗一脸不解。

　　玻璃渣里也能找糖？

　　“穗穗，不管你和你先生的感情怎么样，都没必要让外人知道。至于离婚的事，就算你们真打算离婚，也没必要向大家公布嘛。”
　　“如果他再来，你千万别给他脸色看，要不然一不小心又上热搜了。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毕竟之前每次被你赶走之后，他都得消停好一会儿……”

　　莫穗从不习惯把自己的私生活摊在观众们面前，知道吴姐是为自己好，便一口答应。

　　之后，吴姐又开始和她闲聊起来。
　　莫穗握着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对了，前几天还有一款奶酪棒说想请你和安安给他们拍一个广告。这好歹是个有口碑的老牌子，联系我们之前也不做做功课，你之前接的都是高奢品牌的代言，怎么可能……”

　　“吴姐。”莫穗打断她的话，“如果能去拍广告，安安是不是也可以挣到广告费？”

　　吴姐愣了一下：“对方给的价格确实是比较吸引人的。”

　　莫穗拍戏时接触过圈子里不少小童星。
　　孩子虽小，却很有挣钱的能力。
　　有时候，她觉得其中一些忍着困意熬大夜的孩子挺不容易的，如果孩子不是真正对表演感兴趣，他们的监护人其实可以选择性给他们接“工作”，而不是趁着他们小，一再压榨。

　　但安安不一样。
　　小团子没有监护人，但在成长的道路上，却有太多需要花钱的时候。
　　她可以在物质方面提供帮助，但如果能在这个合适的时候顺手给安安铺好路，之后孩子的选择就更多了。

　　“如果我和孤儿院的院长商量好，一年让孩子拍一到两个广告，赚回来的钱可以提供她更好的生活，比如将来接受教育方面。你觉得可行吗？”莫穗问。

　　“因为这档节目，社会对孤儿院里孩子们的关注更高了，还有不少人申请做义工，想要帮助那些可怜的孩子。但热度总会褪去的，如果安安自己能挣到钱，给院长保管，再请她不要让孩子太受累，应该是可行的。”

　　吴姐分析着，忽然像是被掐住嗓子似的，震惊道，“穗穗，你该不会要陪那孩子去拍广告吧？”

　　莫穗抬起眼，再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孩子的睡颜。

　　……

　　莫穗和安安不在的这一天，阮晴晴带着她的女儿出尽风头。
　　琪琪的能歌善舞，观众们早就已经见识过了，但再看她在舞蹈课上的表现，他们仍旧热情不已。

　　其实阮晴晴听说过，她的女儿不算太有天赋。
　　就比如舞蹈方面，当时老师说她的筋骨不够柔软，如果要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会比其他有天赋的孩子更辛苦。
　　但是，阮晴晴不愿意全然相信，她只觉得也许是自己的钱不够多，请的舞蹈老师不够资深，瞎说的而已。

　　早上孩子们上的课，都是节目组安排好的。
　　立立和苏禾禾上绘画课，琪琪上舞蹈课，至于周衍，节目组给设的居然是枯燥无味的围棋课程。

　　因为其他课程都比较静，观众们看得多了也没劲，再加上莫穗和安安不在家，他们就一窝蜂涌进琪琪的直播间，这样一来，她就蹭了不少热度。
　　只不过，光是蹭热度没用，阮晴晴想把热度留下来。

　　此时，她拉着琪琪的手，去找萧沁。
　　作为知名钢琴家，萧沁平时从来不教学生，但凡事总有例外。
　　如果能为女儿请到这样一位老师就好了。
　　到时候，琪琪的奶奶家也不会再嫌弃她们母女俩上不了台面。

　　傍晚，阮晴晴将琪琪带进卧室，避开摄像头后，她千叮咛万嘱咐，教孩子一会儿在萧沁面前应该怎样表现。

　　琪琪好累好困。
　　早上学了舞蹈，下午在家还要练习，因为妈妈说这样做，网友们都会夸她是个努力的好孩子。

　　“知道了。”孩子低下脑袋，蔫蔫儿说。

　　阮晴晴见孩子困得要命，给她洗了一把脸，带着她去萧沁家。
　　在萧沁家门口刚一敲门，她们碰见正好从电梯里出来的莫穗和安安。

　　“穗穗。”阮晴晴笑着跟莫穗打招呼，知道对方不情愿搭理自己，又转而对安安说，“游乐园好玩吗？”

　　安安在车上睡了一觉，精神抖擞，用力地点点头，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
　　与她相比，琪琪看起来更加蔫蔫儿的了。

　　琪琪状态不佳，阮晴晴不想让两个孩子一起出现在直播镜头前被人对比，就笑着说：“那安安回家吧。”

　　却不想这时，萧沁打开门，屋子里的苏禾禾跑出来。

　　“我听声音就知道是你！”苏禾禾拉着安安的小手，“安安，你来我家玩吧！”　　

　　莫穗说：“去吧，我回家做饭。”

　　苏禾禾兴高采烈地带着小妹妹回屋了。
　　萧沁笑着说：“这两个孩子真投缘，琪琪也进来一起玩吧。”

　　只是，琪琪并不是来玩的。
　　不算大的客厅里，摆着一架钢琴，边上还有一个小帐篷。

　　琪琪看着两个小朋友玩得乐呵呵的，好想加入她们。

　　阮晴晴说：“萧沁，我真是拿这孩子没办法，她说想要跟你学钢琴……你看，要不让她试一试？”

　　萧沁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很多亲戚都会把小孩送过来，希望她能教他们练琴。
　　萧沁很反感，她是钢琴家，不是钢琴老师，如果想学琴的话，可以选择相应机构。

　　不过，毕竟在上节目，她不能太不给人留面子。
　　萧沁斟酌应该如何婉拒阮晴晴的请求。

　　阮晴晴轻轻拽了拽琪琪的小手。

　　琪琪揉了揉眼睛，小声说：“阿姨，妈妈给我看过你弹钢琴的视频，非常精彩。我从小就很喜欢音乐，我……”
　　“我小时候听见音乐就唱歌，可以请你教我弹钢琴吗？”
　　“琪琪保证一定会好好练习，不偷懒，不让老师失望……”

　　【啧，直接喊“老师”了？这孩子脸皮够厚的，人家萧沁平时多忙啊，哪有时间教她弹琴。】
　　【说孩子干什么？根本就不是孩子的问题，琪琪平时是个活泼的小女孩，也爱表达，但明显这次她说的话是阮晴晴教的。】
　　【我以前挺喜欢阮晴晴的，可最近发现她的功利心太强了，不管做什么都有目的。】
　　【看这对母女太糟心了，还是安安和禾禾好看。安安太好笑了，跟着比自己只大一岁的姐姐，就像是跟着什么天大的偶像似的，这么听话。】

　　经历家中变故之后，苏禾禾的性格风风火火的，像个小炮仗。
　　但唯独在安安面前，她特别好脾气，因为妹妹太乖了。

　　家中客厅的小帐篷是苏禾禾的小城堡，她喜欢待在这里，尤其是看着爸爸和后妈秀恩爱的时候，她总把自己钻进里面去。

　　“安安，我们去帐篷里玩吧！”

　　小团子跟着苏禾禾进帐篷，明明是比自己个子还高的帐篷，她还微微弯曲着胖乎乎的身子，像是怕脑袋被磕着似的。
　　弹幕区大家都在笑，将注意力从琪琪身上移开。

　　网友们不再关注琪琪了，但大家没想到，安安却看向琪琪。

　　“琪琪，恐怕不行。”萧沁说。
　　琪琪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恳求道：“阿姨，我一定会努力的，求求你了。”

　　阮晴晴也适时地帮琪琪说话。

　　琪琪想要打哈欠，忍住了。
　　她抬起手，准备再揉一揉眼睛，可谁知道，她的手被另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握住。

　　“我们一起去帐篷里玩吧。”安安奶声道。

　　阮晴晴想拦着，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安安把琪琪拉走了。

　　三个小姐妹开始咬耳朵。

　　“我们玩什么呀？”苏禾禾问。
　　安安歪了歪脑袋：“玩袋獾的游戏好不好？”

　　“袋獾是什么？”苏禾禾一脸惊讶。

　　安安开始科普：“袋獾是一种夜行动物，会在洞穴里冬眠。”
　　琪琪听得一愣一愣的：“安安，你怎么懂这么多哇？”
　　“我们生活老师教的！”小团子指着小帐篷，“这就是我们的洞穴啦。”

　　话音刚落，安安趴下来，爬到“洞穴”的最深处。
　　紧接着，苏禾禾和琪琪也跟着这么干了。

　　三个小朋友在“洞穴”里缩得圆滚滚的，脑袋紧紧贴地，小屁股朝外。
　　安静又专注。
　　看起来，就很奇奇怪怪。

　　【小朋友的游戏都这么迷惑的吗？】
　　【我刚才搜了一下，袋獾好丑啊，我们安安不会喜欢这么奇奇怪怪的动物吧……】
　　【想起小团子之前给芭比娃娃起名叫翠翠，突然对孩子的审美产生怀疑，安安，你清醒一点！】

　　大家都盯着正在冬眠的三只小团子，笑个不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安抬起小脑瓜。

　　“姐姐。”安安用小气音对苏禾禾说，“琪琪好像睡着啦。”

　　两个孩子凑到琪琪边上。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
　　她闭着眼，小手和小脚都不动，即便在睡梦中，仍旧敬业地扮演袋獾。

　　【睡着了？怎么感觉有点可怜……】
　　【孩子多累啊，我都看出来了，可阮晴晴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理智告诉我，没有当妈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但这次阮晴晴真的过分了。】
　　【我们安安是知道琪琪不愿意再争取练琴机会了，才喊她来一起玩的，太暖了。】

　　“晴晴，孩子累了，你先带她回去吧。”萧沁说。

　　阮晴晴咬紧下唇，从帐篷里吃力地抱出孩子。

　　……

　　安安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破坏了阮晴晴的计划。
　　琪琪走后，她还是和禾禾姐姐玩袋獾游戏，乐此不疲。

　　萧沁的丈夫做好晚饭，让安安留下一起吃。

　　安安摆摆小手：“不行不行，我妈妈做好饭啦。”

　　【安安要回家了，直播间的姐妹们，我们走！】
　　【禾禾小朋友，不要怪我们无情，你也很可爱。】

　　结束串门后，安安回家去了。
　　她敲敲门，等房门打开，小团子第一眼看见系着围裙的妈妈，还有屋子里的油烟。

　　莫穗做饭，要说色香味俱全是没有的，一样都没有。
　　不过安安觉得可好吃了。

　　她洗了小手，去厨房帮忙拿碗筷，等着开饭。

　　米饭太烫了，莫穗帮她盛好送过来。
　　小团子看着白白的、晶莹剔透的米饭，由衷赞美：“妈妈好会做饭！”

　　【好甜的彩虹屁王者。】
　　【安安是夸无可夸了吗？菜不好吃，就夸白米饭，崽崽情商好高，学到了学到了。】
　　【莫穗做的这些是什么菜啊，看起来真的让人很没有食欲！】
　　【哪有，她的西红柿炒蛋，看起来比之前的卖相要好很多了，莫穗一直在进步啊！】
　　【妈妈做饭已经很辛苦了，连宝宝都很满足，杠精们居然还要挑刺。】

　　彩虹屁王者安安拿起小勺子，准备挖饭吃。

　　突然，直播间的弹幕上涌出特别多的不和谐声音。
　　【快去看某乎！】
　　【你们有没有刷某乎？刚才有一个帖子，是知情人爆料，说莫穗和她老公早就已经分居了，最近在办离婚。】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很要好啊！】
　　【感情好的话就不会分开住了，出差都回来了，不回家吃饭，也不回家住，感情不和实锤。】

　　弹幕区里像是被水军入侵。

　　阮晴晴红着眼眶，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很委屈。
　　她的孩子是因为太累而睡着了，但奶酪棒品牌方有必要因此再次取消口头上的协议吗？
　　她多想带着孩子拍一条广告，让琪琪父亲家里的人都在电视上看见……

　　明明莫穗也有很多黑料，为什么大家都要盯着她不放？

　　早上莫穗的丈夫出现，明眼人都该看出来他们的相处方式不对劲，可不知道为什么，直播间的观众们好像都选择性失明了，对此视而不见。

　　阮晴晴知道发帖子爆料是她不对，但她只是有些小心思而已，不算坏吧？
　　毕竟她说的都是实话，莫穗跟离婚律师的谈话，她是亲耳听见的。

　　……

　　【该不会真要离婚了吧？】
　　【八九不离十了，去游乐园没有一起，吃饭也只准备自己和女儿的……】
　　【说好的《实习父母》节目，只有母亲没有父亲，算是骗通告费吗？】

　　网友们讨论得如火如荼，根本没注意到莫穗家的房门什么时候被敲响，也没注意到，这会儿家里来了个人。
　　等到大家都激情辩论，吵得几乎要冒汗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来了？”莫穗问。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回屏幕上。
　　房门敞着，顾峄城倚在门边。

　　他的西服搭在胳膊上，身上的黑衬衫袖口被随意地挽起，最顶上的两颗纽扣没系。
　　看起来是最轻松自在的状态。

　　“回家吃饭。”他说。

　　【啊啊啊——莫穗的老公回来了耶！】
　　【照他们的对话推断，我估计是本来她老公说晚上没空回家吃饭，所以莫穗只煮了自己和崽崽的饭，没想到他突然回来了。】
　　【出差这么多天了，当然要回家和老婆贴贴啊。】

　　顾峄城自然地甩下一句“回家吃饭”，走到饭桌前，拉开餐椅，将西服搭在椅背上。
　　安安歪着脑袋，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待客：“叔叔，米饭在电饭锅里。”

　　顾峄城的视线扫过桌上的饭菜。
　　凉拌沙拉、西红柿炒蛋、一盘蒸鱼。
　　没了。

　　这怎么够吃？

　　顾峄城去厨房看了一眼，打开冰箱，找了些食材。

　　之前莫穗不愿意让观众们对自己的厨艺评头论足，所以让节目组调整镜头角度。
　　也就是说，现在观众们看见的，只有顾峄城的背影。

　　【看他的背好宽，肩膀也好宽，腰又是窄的，简直是完美身材。】
　　【拿起菜刀和拿起锅铲的样子，简直绝了。难怪人家都说认真下厨的男人最有吸引力！】
　　【他好像很会做饭诶……】
　　【莫穗盯着他的背影看，应该也是被自己老公帅到了吧。】

　　莫穗没有被顾峄城帅到。
　　她是被他的厚脸皮惊到。

　　他怎么了？
　　一天来两次，还自然地像是回自己家。

　　如果不是记得吴姐的叮嘱，她肯定要把他赶走的……

　　“妈妈来吃饭呀。”安安软糯糯地开口。

　　莫穗只好回饭桌前坐下。
　　二十分钟后，顾峄城端着两盘菜来了。

　　一盘是绿油油的清炒蔬菜，看起来很爽口。
　　另一盘是红烧小鸡腿，浓稠的酱汁裹着鸡腿，上面还点缀着白芝麻，冒着香气。

　　顾峄城给安安夹了一块小鸡腿。

　　安安的小手握着鸡腿，喷香味飘过鼻尖。
　　她张开小嘴巴，咬了一口。

　　小鸡腿被煎炒过，有点焦黄，一口咬下去，鸡肉又好嫩，可太香了。

　　安安吃得停不下嘴，小嘴巴都变得油汪汪的。

　　看小团子吃得这么开心，莫穗只能随着她去。

　　虽然他做的饭菜很香，但她才不吃。
　　莫穗随便扒拉几下菜叶子，在心底生闷气。

　　……

　　吴姐时时刻刻盯着直播间状况，严阵以待，在饭后拨来一个电话，坚决不让她把顾峄城赶走。

　　操心的吴姐对莫穗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无论如何都别给顾峄城难堪：“反正他自己会走的，如果能到八点半直播关闭再回去就更好了。”

　　好不容易搪塞好吴姐，莫穗从卧室里出来。
　　饭桌上的碗筷都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里的洗碗机正在运作。

　　她在直播镜头前给顾峄城留了面子。

　　一个眼神暗示。
　　顾峄城只能跟着她走到屋子的角落。

　　“你还不走？”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对上她冷冰冰的语气，顾峄城挺直背，也别扭起来。
　　莫穗双手抱胸，扬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他。

　　下一刻，顾峄城转头对安安说：“安安，我想要跟你请教一些事。”
　　安安软声道：“妈妈，叔叔有话对我说。”

　　话音落下，她踢着小短腿，带顾峄城回自己房间。
　　跟在小团子身后的他，脚步轻快，仿佛得了特权，还有点骄傲。

　　顾峄城紧紧关上儿童房房门。

　　莫穗站在外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瞄见沙发上的手机，索性打开看一看直播间里的弹幕。

　　【人家的帅老公下班回家之后会做饭和洗碗，我家的丑老公就知道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赚不到钱的男人都这样，家庭煮夫嘛，说不定莫穗是养了个小白脸，女主外男主内。】
　　【莫穗的性格好内敛，都不会主动秀恩爱给我们看。】
　　【楼上的，为什么不相信他们在协议离婚呢？刚才某乎爆料都说了，他们已经分居很久，我估计等一下他就回自己家了。】

　　莫穗随意翻了一下，忍不住想要打开直播间的分镜头。
　　那是儿童房里的画面。

　　他们在聊什么？

　　“顾先生、顾太太！”
　　“砰砰砰！”

　　门外传来一阵聒噪的声音。

　　莫穗：……

　　那是方助理的声音。
　　很不想开门，但她还是开了。

　　房门一打开，方助理堆着笑脸，把一个黑色行李箱推进来。

　　“太太，这是顾先生的行李箱，我送过来了！”

　　话一说完，见形势不对，方助理脚底抹油开溜。

　　站在行李箱面前的莫穗，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想到，直播间里自己的粉丝又开始狂欢了。

　　【磕到了！磕到真的了！合法夫妻就是好磕！】
　　【好甜好甜！下班回来马上回家和老婆孩子贴贴，连行李都是助理送来的。】
　　【说好的家庭煮夫呢？家庭煮夫哪有助理！】
　　【助理刚才喊太太耶，这是什么豪门偶像剧！】

　　当然，仍旧有人不信，说这俩口子是演的，等直播间一关，顾峄城就会走人。
　　但是不着急——
　　明天一早看看他是否在家，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19.  第19章   他又要得意了。

　　莫穗盯着这个黑漆漆的行李箱看了好久。　　
　　是方助理疯了, 还是顾峄城疯了？

　　她忍住想要把行李箱丢出去的冲动，准备打开看一看。
　　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就知道究竟是不是方助理自作主张了。

　　【感觉老公回家, 莫穗好像没有很开心耶。】
　　【虽然刚才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和谐，但大部分时候他们夫妻俩都在照顾小朋友, 给小朋友夹菜什么的，似乎没怎么互动。】

　　莫穗蹲下, 将行李箱放平，找按钮打开行李箱。
　　点了点按钮，箱子仍旧关得紧紧的，她才注意到, 密码锁还没开。

　　鬼使神差一般, 她在密码锁上选定几个数字。
　　“咔嗒”一下, 箱子开了。

　　莫穗的手顿了顿。
　　密码还是原先那个，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谁说他们感情不好？连行李箱密码都知道, 感情怎么可能不好！】
　　【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密码是什么，但感觉莫穗拨动数字的时候很熟练, 盲猜一下, 难道密码是她的生日？】
　　【莫穗是要帮老公整理行李箱吧, 好体贴好贤惠, 刚才那些质疑人家夫妻感情的怎么不说话了？“啪啪”打脸了吧。】

　　行李箱很重, 莫穗吃力地打开，而后，目光落在里面的物品上。

　　好几套衬衫和西服，烫得平整，被叠放在行李箱的一角。
　　成套的睡衣是他穿惯的品牌，一套浅灰色、一套是深蓝色。
　　一个简单的收纳包, 里面装了牙膏牙刷、剃须刀和剃须泡沫等等。

　　还有很多琐碎的物品。
　　这是搬家来了？

　　莫穗随手翻了翻，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认识方助理好几年了，对他非常了解。这人在工作上能力突出，但在生活方面却很马虎。
　　方助理没办法把行李箱理得这么讲究。

　　是顾峄城。

　　这是吃准了她没法在直播间给他脸色看，所以脸皮一天比一天厚了？
　　莫穗没好气地重新甩上行李箱，转身把自己丢到沙发上，重新打开直播间里安安小房间的分镜头。

　　她倒要看看，顾峄城把小团子拉进屋，打的是什么主意。

　　只是，打开儿童房的直播之后，她愣住了。
　　人呢？

　　【哈哈哈哈，刚才谁说莫穗贤惠体贴的？她就只是打开行李箱随便动了动，嫌麻烦，又暴躁地合回去了。】
　　【老公的行李箱，肯定不会帮忙整理的，就算老公再帅都不行，莫穗女王人设不倒！】
　　【她是去看安安和安安爸爸在房间里说什么吗？哎呀，好想告诉她真相哦。】

　　观众们想要告诉莫穗的真相是——
　　安安和顾峄城根本不在儿童房，因为就在进房间的那一刻，顾峄城敏锐地察觉到角角落落的摄影机。

　　让全国观众听见他向安安请教哄媳妇的方法？
　　开什么玩笑。　　

　　……

　　在安安一脸迷惑的小眼神中，顾峄城诚恳地提出，借一步说话。

　　他把小团子带进没有装摄像头的主卧。

　　主卧里铺着一张软绵绵的浅灰色地毯。
　　安安盘着小短腿坐下，茫然地望着顾峄城：“叔叔，你想对我说什么？”

　　长达一下午的时间，顾峄城看了莫穗与安安直播间里的大部分片段。
　　一些高光时刻是粉丝们在视频标题上已经标注好的，而不高光的温馨日常，他也看了不少。

　　看到最后，他愈发觉得这小东西真是有点东西。
　　她居然能搞得定莫穗。

　　顾峄城决定放下自己的骄傲，好好向小家伙讨教一番。

　　他试图盘腿坐在地上，想要和安安套近乎。
　　只是顾峄城腿长，之前又没有盘腿的习惯，不管怎么摆，两条大长腿都无处安放。
　　再加上西裤虽休闲，但没这么大的弹力，一时之间，他的动作非常别扭。

　　安安的小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叔叔连盘腿都不会。

　　一个抬眸，感觉到小团子同情的眼神，顾峄城的嘴角僵了僵。
　　他索性重新站起来，随手拉了一张凳子坐下。

　　坐定之后，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胳膊肘顶在腿上，双手交握，一本正经地说：“安安，要不然我们一起哄妈妈，怎么样？”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轻轻摇头拒绝：“不行的，你不会。”
　　顾峄城坐直身体：“我怎么不会？”

　　“刚才回家的时候，你凶巴巴的。”小团子软软糯糯地提出自己的不满。

　　顾峄城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他怎么可能凶巴巴的，即使是两个人的矛盾最深时，他也从来没有凶过。
　　最多只是有点冷淡，和她闹得不欢而散。

　　虽然心中不承认，但对上安安严肃的小脸，他的语气软化了：“那你说，我怎么凶了？”

　　软乎乎的小团子用小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短腿被压得发麻，她用小拳头捶了捶，缓过来之后，“哒哒哒”跑去莫穗床头拿了一件小裙子。

　　米黄色小裙子上的熊娃娃装饰掉了，安安请妈妈帮忙缝。
　　只是妈妈不会，一直搁在床头，估计得等吴姨来的时候才能缝好。

　　“开始了！”安安说。

　　顾峄城不解地望着孩子。

　　安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小裙子搭在白嫩嫩的胳膊上，往前走了几步，手指弯曲，轻轻敲敲墙壁。

　　“砰砰砰——”

　　直到这时，顾峄城才意识到，小孩子在跟自己玩过家家。
　　又或者说，是情景重现，那件小裙子，就是在模拟他回来时手臂上搭的西服。

　　请教人就要有请教人的样子，顾峄城硬着头皮陪小团子一起演。
　　他隔空拧了一下门把手，假装开门。

　　一大一小对视，谁都没出声。
　　终于，安安的小脑袋往前探了探，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顾峄城恍然大悟，学刚才莫穗的语气：“你怎么来了？”

　　“回家吃饭。”安安想要粗声粗气地开口，但一不小心，冒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奶呼呼的。

　　顾峄城露出沉思的表情。
　　游戏结束了？

　　“你刚才就是这样对妈妈说话的！”安安不满道。

　　他不解：“这有问题吗？她不也是冷冰冰的？”
　　安安诧异道：“叔叔，是妈妈哄你，还是你哄妈妈呀？”

　　顾峄城懂了。
　　意思是，小东西护着莫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虽然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时间宝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得听这小东西支招。
　　顾峄城说：“好，那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说？”

　　“妈妈！我回家吃饭啦！”安安奶声奶气道。

　　顾峄城看着安安。
　　孩子歪着脑袋，嘴角扬起，露出小米牙，像一颗又甜又软的小棉花糖。

　　这孩子不是多活泼的性子，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有一点腼腆。
　　但是很显然，现在她在认真教他。

　　“你学会了吗？”

　　顾峄城陷入沉思。

　　……

　　莫穗不知道安安和顾峄城在房间里面聊什么。
　　她随手拿了扫帚，经过自己房间时顿了顿脚步，微微侧耳。
　　什么都没听见，里面的两个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神神秘秘的。

　　之前一天到晚的，安安都像是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现在不黏人了，她还有点不习惯。
　　好在她的商务团队办事效率高，在八点时给她发来广告的相关合同。

　　莫穗不清楚法律上的条款，在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方面，公司团队肯定会紧盯，但安安那一部分呢？

　　现在安安的热度很大，如果广告商在一些隐形条款中对孩子提出不合理的附加条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把小团子带去拍广告，不是为了给她惹麻烦的。

　　她转而将合同发给自己的私人律师。

　　林律师仔细核对合同中的条款之后，找出几条不太明确的协议内容，一一做了标注。
　　莫穗收到回复，将律师意见转发回团队邮箱。

　　吴姐重新联系法务部，要求他们加班。

　　法务部的同事们一脸懵。
　　影后之前从不过问任何合同方面的细则，这回怎么这么上心？

　　最后，看了标注之后，他们明白了。
　　她只是对安安的事情特别在意而已。

　　……

　　安安和顾峄城聊了好久。
　　帮叔叔恶补哄妈妈的技巧时，小团子总是很疑惑，她觉得叔叔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安安很善良，正是因为他不太聪明，她才更加愿意耐心教学。

　　“如果她说，你给我滚出去，那我要怎么说？”
　　“叔叔，妈妈很有礼貌的，怎么会让你滚出去呢？”
　　“就是说假如……”
　　“那你就说，我不滚呀。”

　　“如果她说，我最烦你了，那我要怎么说？”
　　“叔叔可以说，我最乖啦！”

　　顾峄城举了很多个例子，而安安则一一回答。
　　最后，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哄媳妇的奥秘，就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只是细细一回味，他觉得不对劲。
　　直播间里的视频，他已经看了，好像从来没有见安安对莫穗这么干过。
　　怎么安安就能以人格魅力哄妈妈，他却得耍赖皮哄媳妇？
　　小东西是不是在坑他？

　　安安聊得口干舌燥，小声说：“叔叔，我可以出去玩了吗？”

　　顾峄城看一眼手表，才发现时候不早了。
　　该睡觉了。

　　“可以。”顾峄城说，“我们明天继续上课。”

　　安安舒了一口气，开心地站起来，准备往外跑。

　　望着她欢快的背影，顾峄城开始怀疑自己。
　　她就这么不愿意跟自己待在一起吗？
　　他是实习爸爸，跟实习妈妈地位相同才对。

　　好在下一刻，安安停下脚步。
　　顾峄城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就知道，孩子不是不喜欢他。

　　“怎么了？”他温声问。

　　“叔叔，你还——”她的声音变得轻轻的，“还没有说谢谢呢。”

　　顾峄城：“……谢谢。”
　　“不客气。”小团子摆摆小手。

　　安安一跑出房间，就投入妈妈的怀抱。

　　莫穗没有推开孩子。
　　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在开口喊自己“妈妈”之后，安安就很少再露出之前那样胆怯的表情了。
　　节目还有十四天的录制时间，至少在这十四天里，莫穗想让安安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家的温暖。

　　顾峄城是跟在安安身后出来的。
　　他迈开步子，经过莫穗身边时仿佛早就猜到她要赶自己走，目不斜视，去行李箱里找睡衣。

　　直播已经结束了。
　　现在家里的一切情况，都不会被拍下。

　　“顾峄城。”莫穗忍无可忍，冷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脸色臭臭的，全然不像下午在游乐园时那样。
　　顾峄城被她一呵，余光里扫见安安眨巴眨巴的眼睛。

　　小团子要验收教学成果了。

　　“好端端的，你来我们这里干什么？”她沉着脸。

　　顾峄城回想刚才安安说的话。
　　最后，他似乎什么都记不住了，只记得安安教自己的语气助词。

　　“我回家睡觉——啦！”
　　话音落下时，顾峄城自己都石化了。

　　对上莫穗震惊又狐疑的表情，他尴尬地拿出睡衣，用手一揉高挺的鼻梁，正色道：“那个——我先去洗澡——啦。”

　　媳妇真的是这么哄的吗？
　　会不会被安安带沟里去了？

　　望着叔叔落荒而逃的背影，安安露出赞许的表情。
　　没错，就是这样！

　　而莫穗，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顾峄城高大的背影。
　　这是犯了什么毛病？

　　她揉了揉眉心，在身后缓缓开口。
　　“明天一早六点，直播间准时打开，到时候观众们能看见家里的情况，一样会露馅。”
　　“顾峄城，这没什么好玩的，事情闹开了，你也一样难堪。”　　

　　听着她仍旧冰冷的声音，顾峄城的背影微微一僵。

　　过了许久，他沉声道：“你不用管。”

　　……

　　第二天早上八点，莫穗被闹钟铃声唤醒。
　　一睁开眼睛，她就想起顾峄城的事。

　　节目组在前期租公寓时为了控制成本，租的这房子是小户型的，只有一个卧室、一个儿童房，还有一间由杂物间改出来的书房。
　　压根没有地方让顾峄城住。

　　也许昨天晚上，他就已经回自己家去了。　　

　　莫穗随手拿了一件丝质衬衫，披在睡裙外面，准备先起身去喊安安起床。
　　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打开房门，将额边柔软的长发捋在耳后，边走边说：“安安，起床去上课了。”

　　只是她话音刚落，打开儿童房房门时，却愣了一下。
　　房间里没有人，安安已经把自己的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连挂在床头的小水壶也不见了。

　　“滴”一声响，房门开了。

　　安安不敢置信又惊喜的声音传来：“我真的记得密码！”
　　刚才她和叔叔出去晨跑，回来时，见时间还早，叔叔不让她吵醒妈妈，说可以下楼再转一圈。
　　晨跑已经够累人的了，安安不想下楼转，只想回家吃早饭。
　　好在小团子灵机一动，回忆前两天妈妈教自己的密码，尝试着输入。

　　没想到，门真的开了。

　　小团子不由欢呼。

　　顾峄城说：“安安不能把密码告诉别人，平时只有你和妈妈在家里，会很危险的。”
　　安安听话地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进屋，看见莫穗一脸诧异地望着他俩。

　　她一头栗色的长发，微卷的发尾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慵懒而随意。
　　吊带睡裙被衬衫盖住，只露出肩膀上些许雪白细腻的肌肤，和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

　　“妈妈！我刚才和叔叔去晨跑了。”安安的小脸被晒得红红的。

　　“你昨天没回家？”莫穗问。
　　顾峄城冲着沙发抬了抬下巴，得意道：“我在那里睡的。”

　　停顿片刻，他又说：“你说直播间早上六点准时开，我五点半就起来了。”

　　他上当了。
　　莫穗的嘴角微微往上牵起。

　　然而突然，他又说：“不过方助理说了，直播间是八点半开的，明天我可以八点才起来。”

　　莫穗：……
　　所以他今天还在这里住？

　　顾峄城抬起手看表：“现在是八点十分，你要不要先去换衣服？”

　　莫穗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衣着。
　　下一秒，她回过神，快步往卧室走。

　　望着她的背影，顾峄城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胜利。

　　八点二十九分，观众们已经守在直播间等待。
　　【你们说一会儿莫穗的老公到底在不在家？】
　　【不是说感情不好吗？我看昨天晚上就已经回去了吧。】
　　【莫穗是演员，最会演戏了，想要在大家面前做戏有多难？有姐妹查到她老公事业有成，接管家族企业，集团早就上市了，她说他一早就出门去公司忙了，别人也不会怀疑。】
　　【那就太没意思了，说好的实习爸爸呢？估计爆料是真的……】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比以往要高不少，唱衰莫穗婚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就在莫穗的粉丝为偶像据理力争时，漆黑一片的直播间亮了。

　　大家看见的是，是一个温馨的小家庭。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入屋子里，安安和顾峄城坐在饭桌前吃早餐。
　　早餐很接地气，包子豆浆和油条，小朋友面前还摆了一碗小米粥。
　　没有任何一个小孩能抵挡油炸食品带来的诱惑，安安眼馋地看着，吞了吞口水。

　　“想吃？”顾峄城问。

　　安安把头点得像小鸡叨米。
　　顾峄城把油条递到她嘴边。

　　安安张大嘴巴，正要“嗷呜”一口咬下，可谁知道，他把油条挪开了。

　　“安安，你叫爸爸。”顾峄城说。

　　安安重新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喝粥。

　　顾峄城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很尴尬。

　　【笑死，爸爸好难。】
　　【安安可是有原则的，跟妈妈相处这么久，真心喜欢她，才开口喊呢。现在这个爸爸，才见面第二天，肯定不可能改口啦。】
　　【安安爸爸太好笑了，我以为只有女生才喜欢人类幼崽，没想到他居然也有养崽的执念。】
　　【啊啊啊——你们看，安安妈妈出来啦！】

　　莫穗从卫生间出来。
　　白色衬衫搭配微喇的牛仔裤，明明不是显身材的打扮，却将她的身形完完全全勾勒出来。
　　她边走过来，边抬手，随意将柔软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白皙的脸蛋，仿佛真是从自己家里出来。

　　等她坐到饭桌前时，安安嘟囔着告状，小声将自己想要吃油条时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说出来。
　　莫穗闻言，睨了顾峄城一眼，随手拿了根油条塞到小团子的嘴巴里。

　　安安咔嚓咔嚓脆的油条，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脸。

　　【第一期看见安安的时候，觉得孩子真的太可怜了，当时真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样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吃早饭的一天。】
　　【我要哭了，真的好像一家人。】
　　【安安笑得好甜，看起来好幸福的样子。】
　　【希望宝宝能享受在这个节目中的每一天啊！】

　　……

　　昨天莫穗和安安去游乐场，才请了一天假，今天的课，孩子就必须得去了。
　　就算是大明星，也不能搞特殊。

　　安安从来没有上过任何兴趣班，进了培训教室，一脸好奇。

　　老师对她说，可以选择上绘画课、围棋课和舞蹈课。

　　安安每一样都想尝试。
　　但是，当看见琪琪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阮晴晴身边时，她忍不住对莫穗说：“妈妈，我可以和琪琪一起上课吗？”

　　琪琪原本还蔫蔫儿的，听见安安的话，错愕地抬起头。
　　两个乖巧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安排下，手牵手去舞蹈教室。

　　阮晴晴不喜欢安安。
　　这个孩子最近占尽风头，光是热搜都不知道上了多少回。
　　不过，她倒是不反感安安和琪琪一起练舞。
　　因为安安没有任何基础，分分钟会被自己女儿比下去。
　　更何况，那孩子性子安静，不会来事，估计在舞蹈教室里，会像只小鹌鹑。

　　“穗穗，我们一起看舞蹈教室里的直播吧。”阮晴晴微笑着说。

　　莫穗点头，开始看家长休息室里的屏幕。

　　舞蹈教室里，安安正在看琪琪表演。
　　琪琪跳的，是昨天老师教的舞。
　　孩子跳得很起劲，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到位，两只小手挥舞着，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

　　安安盘腿坐在垫子上看，看着眼睛都不眨，不自觉地，自己也挥起小手。

　　“非常好，琪琪把老师教的要点都记住了。”温柔的舞蹈老师笑着揉揉她的脑袋，“那我们继续吧。”

　　两个孩子跟着老师一起跳起来。
　　很明显，安安没有琪琪这么放得开，两只小手也没有她那样的力度。
　　但是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节目组好棒啊，居然也给安安准备了舞蹈服。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他们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琪琪真的很优秀，不过总觉得孩子很累，看起来也不像刚参加节目时那样活跃了。】
　　【我从阮晴晴第一次在平台发琪琪的视频时就关注这个小孩，那会儿她每天都笑呵呵的，可最近，好像没以前这么快乐了。】

　　安安和琪琪排排坐着。
　　两个小团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跟老师学习舞蹈动作。

　　安安认真的模样笨拙而专注，认真练习时，双眸亮晶晶的。

　　“我们现在再来拉一下筋，之后就练习更高难度的动作，好不好？”舞蹈老师说。

　　安安没拉过筋。
　　她坐在地上，两条小短腿被老师并拢，连小脚丫都要紧紧绷着。
　　小团子实在伸不开手了，求助地望向琪琪。

　　琪琪已经弯下身，小手用力去够脚尖。

　　阮晴晴欣慰道：“琪琪这孩子，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
　　见莫穗不搭理自己，她又说：“对了，穗穗，刚才我听节目组的导演说你明天又请假了。你是认为安安不适合学习这些才艺，所以不让孩子接触吗？”

　　“我们有事。”莫穗冷淡道。

　　李蓉蓉意味深长地看阮晴晴一眼。
　　第一次见面，对方很热情周到，但后来慢慢地，李蓉蓉觉得她的小心思太多了。

　　“安安为什么不适合学习才艺？”李蓉蓉问。

　　其实问题的答案，观众们一早就已经讨论出来了。
　　这些才艺，不说往精了培养，光是学着玩，学费都是高昂的。
　　安安迟早要回孤儿院，到时候，难道让社会上的善心人士掏钱让她去学舞蹈？

　　阮晴晴露出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

　　李蓉蓉淡淡地瞥阮晴晴一眼，转而问莫穗，“你们明天要出去玩吗？”
　　“要拍一则广告，带安安去玩一玩。”莫穗说。

　　“什么广告？”阮晴晴怔了一下。

　　下一刻，阮晴晴就这么面无血色地听李蓉蓉和莫穗聊起明天要拍的广告。
　　怎么会……

　　“看这两个孩子，在玩什么？”突然，李蓉蓉笑着指向屏幕。

　　直播间里，安安和琪琪并排坐在一起。
　　淡粉色的舞蹈服很紧，衬得两只小团子更加圆不隆冬的。

　　安安抬起小手，戳了戳琪琪的肚子。
　　之后琪琪“咯咯”直笑，弯着腰，也去戳戳安安的肚子。

　　两个小朋友不拉筋了，认真玩着自己小肚子上的肉。
　　玩到最兴起时，她们俩还用小手把肉嘟嘟的小肚子挤出形状，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舞蹈老师看着她们天真的模样，也没打扰，坐在一旁笑。

　　一条条弹幕飞速闪过。
　　【哈哈哈哈哈，努力练习有什么意思，还是来玩肚肚吧。】
　　【很久没见琪琪笑得这么开心了，安安宝贝真棒，在谁面前都这么暖心。】
　　【呜呜呜我也想玩安安的肚肚！】

　　阮晴晴面无表情地看着弹幕上的这些言论。
　　安安会什么？
　　她只会卖萌而已。
　　但是，偏偏直播间的观众就吃这一套。

　　舞蹈课结束后，阮晴晴没让琪琪出来，要求她继续拉筋，将刚才耽误的时间补回来。
　　霍家需要一个优秀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朋友。

　　安安玩得尽兴，柔软的头发被汗湿，贴在脑门上。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累，黑白分明的双眸里闪着光芒。

　　小团子从阮晴晴身边经过，出了舞蹈教室的门，看见绘画教室里，禾禾姐姐和立立握着画笔，涂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她想要进去玩，小声问已经拿着水杯走过来的莫穗：“妈妈，我可以去画画吗？”

　　“现在进去会打扰他们，明天吧。”莫穗说。

　　“好哇。”

　　安安转头，又看见一个教室里摆着电子琴。
　　其实节目组还安排了电子琴课程，本来是打算让苏禾禾去上，到时候回家还能跟萧沁练习，有利于增进“母女”感情。
　　可没想到，苏禾禾不愿意，死活不肯碰琴键。
　　因为她听奶奶说过，后妈就很喜欢弹琴，她才不要学。

　　“我再去给你倒一点水。”

　　孩子没两下就把水壶里的水喝光了，莫穗去给她添。
　　安安“哒哒哒”跑到电子琴面前。

　　一只小肉手试探性戳了戳琴键。
　　悦耳的声音飘荡在空荡的教室。

　　安安眨眨眼。
　　昨天她在禾禾姐姐家里看见琴，但没想到，原来弹琴这么好玩。

　　小团子又伸手，轻轻按压。
　　又是悠扬的琴声。

　　从外面经过的萧沁听见这声音，停住脚步。

　　……

　　节目组安排的课程在早上十点开始，十一点四十结束。
　　安安被电子琴吸引，玩了好一会儿才舍得走。

　　临走时，小朋友们都收到了自己的任务卡。

　　琪琪收到的任务卡是“我帮妈妈弥补遗憾”。
　　立立收到的任务卡是“我帮爸爸妈妈改掉坏毛病”。
　　周衍的是“我和爸爸妈妈说说心里话”。

　　至于安安，她也拿到自己的任务卡。
　　小团子不识字，将卡递到妈妈眼前：“妈妈，这是什么呀？”

　　莫穗看一眼：……
　　拒绝。

　　阮晴晴笑着说：“哦，这上面写着，让安安给爸爸妈妈各自准备一件礼物，下午节目组会单独带你出门挑选哦。”

　　安安的小嘴巴张成“o”型，眼底满是期待。
　　她要一个人出门购物了！

　　而莫穗则不悦地拧起眉。
　　安安准备的礼物，有顾峄城什么事？
　　他充其量就只是个叔叔。

　　如果安安真给他选了什么好东西，他又要得意了。




20.  第20章   真·珠光宝气一家人。

　　顾峄城开完会, 处理好工作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打开直播间。

　　小团子虽然是在孤儿院长大，但被养得很好, 整个人白白嫩嫩又胖乎乎的，穿上紧身的舞蹈服, 就像一只小粉猪。
　　不过，他知道不能这样对孩子说。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喜欢被人形容成小猪。

　　顾峄城盯着手机屏幕, 抬手看一眼手表，决定再多看十分钟。
　　只是慢慢地，他的目光更专注了，眼底还染上一抹笑意。

　　节目组给他们家的任务, 是让孩子去给他选礼物。
　　他什么都不缺, 但这次要以孩子爸爸的身份接受礼物, 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顾峄城根本就没注意到，从前对小孩子毫无兴趣的他, 现在居然要在安安面前反复蹦跶刷存在感。

　　茶水间里，女同事们在私底下议论。
　　“顾先生好像已经两天没板着脸了。”
　　“我看了前几天网上的爆料, 本来差点就要相信了, 毕竟顾先生每天都这么严肃, 除了方助理, 谁都不敢跟他说话, 看起来就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不过没想到，在直播间里，他居然经常笑！”
　　“估计他只是平时不愿意和女下属接触而已，在家里对着他太太就不一样了。”

　　以顾峄城的条件，平时试图接近他的女人自然不少。
　　一直以来，他都与大家保持一定的距离, 虽然不会在公司提及自己的个人问题，但无名指上的戒指却从未取下来过。
　　一开始，员工们还以为他戴着婚戒是为了避免麻烦，可谁知道，他真的结婚了。

　　八卦的同事们在群里讨论，找到一年多之前莫穗得到影后殊荣时亮出的那枚钻戒。
　　大家不禁回想，那一段时间，明显能看出来，顾先生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一不小心，又有不少人磕到糖了。

　　……

　　节目组的安排是，等到孩子午睡醒来，带着她出门去做任务。

　　小团子很少出门玩，上次出去是跟着莫穗去游乐园，再之前，就只有和孤儿院食堂里负责采购的阿姨去菜场了。
　　还是因为食堂阿姨特别喜欢安安，向院长要求带孩子出去转转，才去了这么几回。

　　安安喜欢去菜场，因为可以在菜场摊位看到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就像是动画片里说的水族馆一样。
　　不过现在，她更期待去给妈妈和叔叔买礼物，这一定更有意思。

　　莫穗了解节目组的时间安排之后，准备先带孩子回家吃午饭。
　　然而谁知道，房门一打开，就闻到飘过鼻尖的饭香味。

　　一进门，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莫穗哪想得到，顾峄城不光是晚上在家里，就连中午都要回来。

　　“叔叔，你怎么回家啦！”
　　安安穿上自己的小拖鞋，远远就看见饭桌上的菜，看起来好好吃。

　　“我回家午睡。”顾峄城自然地说，“安安洗手吃饭。”

　　莫穗懒得搭理他。
　　认识这么长时间，过去从不见顾峄城有午睡的习惯。
　　尤其是接管集团之后，他更忙了，恨不得一分钟掰开两半用。

　　这样一个工作狂，居然会在工作日的中午折腾这么长时间来回。
　　他最近就这么闲？

　　虽然妈妈做的饭也好吃，但和叔叔一比较，安安好像更愿意吃叔叔做的。
　　但这样也好，妈妈就可以好好休息啦。

　　小团子洗了手，习惯地爬上儿童餐椅，等到叔叔和妈妈都坐下，就开饭了。

　　【找到一个又帅、身材又好、又有钱还顾家的男人，是不是比中彩票还难？莫穗出一本书，教教我们吧。】
　　【莫穗难道不是又漂亮、身材又好、又是影后还对安安好吗？自己足够优秀，才能有优秀的另一半。】
　　【这一家人的日常，实在是太美好了，本来没想结婚生孩子的，但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丈夫和小孩，好像也不错。】
　　【上次我说影后和崽崽的日常可以看一年，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他们一家人的日常，我可以看两年！】

　　莫穗也不占顾峄城的便宜，吃完饭之后，自己收拾碗筷，把厨房清理干净。
　　如林医生所说，擦擦洗洗其实非常解压。
　　做家务的时候，莫穗放空自己，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了。

　　而同时，直播间的观众们，又自己脑补，磕了一波“夫妻俩连家庭分工都无比默契”的糖。

　　中午的午睡时间，是观众们最期待看见的。
　　虽然卧室里没有装摄像头，但光是看般配的小俩口一起进房，就能让大家尖叫。

　　只不过，顾峄城没让他们如愿。
　　他领着安安回儿童房，说要哄小团子睡觉。

　　平日里，小团子会自主入睡。
　　但今天，叔叔拿着床头的一本绘本，给她讲故事听。

　　安安躺在小枕头上，盖好被子，眨巴眼睛期待着听故事。

　　这是小狐狸欢欢的故事。
　　欢欢是森林里最能歌善舞的小动物，她好好准备森林联欢会，盼望着在演出中一展歌喉。
　　可是没想到，就在演出当天，森林里的松鼠先生生病了。
　　小狐狸担心松鼠先生，小手吃力地拖着它的尾巴，送它去动物诊所。

　　后来，松鼠先生得到救治，小狐狸错过演出。
　　伤心的小狐狸虽然不后悔，但难免垂头丧气，没想到的是，森林里其他小动物居然自发组织了一场音乐会，抱着小板凳来听它唱歌。

　　“最后，善良的小狐狸拿着话筒，酣畅淋漓地唱起歌。它想，真是好动物有好报啊。”

　　顾峄城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却温柔。
　　安安听着这故事，入了迷。

　　他合上绘本。

　　安安小声问：“叔叔，不会唱歌的小朋友，会有人喜欢吗？”
　　顾峄城没听明白：“什么？”

　　小团子还记得孤儿院里小伙伴说的话。
　　小伙伴说，她说话的声音像蚊子咬，没有大人会喜欢的。

　　“安安不会大声唱歌。”安安的小肉手抓着被角，轻轻说。
　　顾峄城的眸光微微一动，将绘本放回到小书桌上。

　　【呜呜呜，安安的心思好细腻，肯定是因为以前受了太多委屈，所以才会怀疑自己吧！】
　　【安安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棒，我们大家都好喜欢她啊！而且，她的进步已经很大很大了！】
　　【安安爸爸会不会哄安安啊？】
　　【会的会的，安安叔叔讲故事这么好听，哄安安的时候也会很温柔的！】

　　“如果遇见生病的松鼠先生，安安也会放下一切重要的事情，辛苦地拉着它去看医生吗？”顾峄城温声问。

　　安安连想都没想：“会的。”
　　“那安安就是勇敢、善良的小朋友，大家都会喜欢你的。”顾峄城说。

　　安安歪着脑袋，小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胆小鬼也会有人喜欢吗？”
　　顾峄城笑了：“谁说安安是胆小鬼？安安只是善于观察。”

　　【又是羡慕影后的一天。】
　　【安安叔叔太暖了，坐等他被小团子接纳，变成安安爸爸。】
　　【好感动，如果小时候也有人跟我说内向怯懦没有错，我就不会养成现在这样自卑胆小的性格了。】
　　【楼上的姐妹，内向没有错，不要让人给你贴标签！像顾爸爸说的，你是善于观察呀……】

　　听了顾峄城的话，小团子的眉心慢慢舒展。
　　下一秒，她的笑容变得如释重负。

　　“睡吧。”顾峄城帮安安掖好被子。

　　莫穗拿着安安的小裙子，研究好半天。
　　把小熊缝回到裙子上，这未免太难，倒不是不会，只是不管怎么弄，都能看得出粗糙缝补过的痕迹。
　　她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将裙子放下，拿水杯去厨房倒水。

　　打开卧室的门，经过儿童房时，莫穗的脚步顿了顿。
　　屋子里，传来敲打笔记本键盘的声音。

　　她就知道，顾峄城没有这么闲。

　　……

　　安安午睡醒来时，叔叔已经去上班了。
　　小团子伸了个懒腰，学着生活老师教的那样，用两只手搓了搓脸。

　　趁着节目组带安安出门，莫穗准备回公司一趟。
　　随着热度逐渐回涨，找上门的戏也多了，她要先看剧本再选择。

　　和妈妈道别之后，安安坐上节目组的车子。

　　“安安，这是摄像机，但不是直播镜头。我们今天下午挑选的礼物先保密，不能直播给观众们看哦。”摄像师姐姐说。

　　安安好奇地问：“那为什么要拍下来呀？”

　　“节目组会制作成花絮，在合适的时机放出来，让大家看。”

　　安安还没明白花絮是什么，就收到工作人员递来的一个小钱包。
　　钱包是小熊的形状，毛茸茸的。

　　“安安，这里面有二十块钱，你可以用这些钱给实习爸爸和实习妈妈挑选礼物。”

　　【二十块钱能买什么，节目组太抠了。】
　　【好期待安安买回家的礼物，会不会好可爱哇。】
　　【楼上的别抱期待了，想想我们宝宝平时的审美，要是买一个袋獾玩偶回去怎么办？】

　　“一会儿我们会在后面跟拍，你自己去买，能办到吗？”

　　小团子从来没试过一个人去买东西。
　　但是，她想起叔叔说的故事。

　　安安要像故事里的小狐狸一样充满勇气。

　　“我可以的。”她笃定地回答。

　　……

　　另一边，公寓里，其他几组家庭的孩子们都已经开始做任务。

　　周衍得到的任务卡，是和爸爸妈妈说心里话。
　　靳克俭和李蓉蓉坐在沙发上，等着孩子开口。
　　可没想到，孩子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把手机借给他。

　　夫妻俩这才意识到，周衍误会了节目组的任务安排，以为要给自己的亲生父母打电话。

　　李蓉蓉本来想向他解释，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适时拨来电话，让她按照孩子的心意来，不过通话时手机必须开免提键。

　　参加过这么多次直播综艺，俩口子清楚一些节目虽没有事先安排剧本，但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盯着直播间，随时调整直播节奏。

　　靳克俭点头，把手机交给周衍。
　　周衍很配合，回忆妈妈的手机号码，拨通之后打开免提模式。

　　“妈妈。”周衍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拘束。

　　那一头，传来中年妇女的不标准的普通话：“你怎么给我们打电话了？”
　　周衍抿了抿嘴角：“节目组说我们的任务，是跟爸爸妈妈说心里话。”

　　中年妇女好像在忙，照顾着其他孩子，嚷嚷着让他们别出声：“啊？什么心里话？”
　　周衍紧紧捏着手机，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妈，你们不要这么辛苦，我……”

　　“行了行了，辛苦还不都是为你们这些孩子。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长大了多挣点钱，以后报答我们就行。”
　　“对了，你爸那份零工又断了，你们节目组能不能先把那个什么通告费给——”

　　周衍的耳根子“唰”一下就红了，他怕妈妈说出更不好听的话，情急之下慌乱地挂断电话。

　　整个客厅里，谁都没有出声。

　　【exm？我听错了吗？她自己要生这么多孩子，现在养不起要怪小孩？】
　　【之前一直觉得周衍不讨喜，可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孩子怎么可能讨喜？他一定很自卑又要强吧，被父母逼着成才，将来拿钱回家孝顺他们，还得照顾弟弟妹妹。】
　　【也许他父母不是不爱他，但真的很想说一句，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做父母。】
　　【这孩子也只有六岁而已，我六岁的弟弟还在家里吵着要看动画片啊！】

　　弹幕区里，观众们代入到周衍身上，纷纷为他感到窒息，一个个都气炸了。

　　周衍呆愣在原地许久，见靳克俭和李蓉蓉用复杂的目光望着自己，窘迫地低下头。
　　他将手机还给他们，转身往书房跑。

　　其实周衍已经习惯接受父母平日里的洗脑教育。
　　但这次他是真的有好多心里话，想要对他们说。
　　为什么不可以听一听呢？

　　周衍回到房间，打开习题册。
　　他才六岁多，还没到正常上小学的时候，是村里的干部说他比一般小孩聪明通透，建议他父母送他去念书。

　　他确实聪明，心思也比一般小孩通透，但父母望子成龙的期望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孩子垂下眼帘，“啪嗒”一下，豆大的泪珠掉落在课本上，将黑色油墨晕开。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揪着心。

　　这时，客厅里传来靳克俭的声音：“小衍，出来一下。”

　　清瘦的小男孩用力擦掉眼泪，合上课本往外走。
　　他以为，实习爸爸会要求自己重新完成任务，因为心里话还没有说。
　　只是没想到，一走到客厅，他听见活泼跳跃的电视背景声。

　　周衍奇怪地回头一看，电视上停留在游戏页面。
　　小人儿疯狂跳跃，拿脑袋去顶半空中的砖头，砖头碎裂后掉落金币，再一蹦，摘下金币。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不留神，周衍睁大了眼睛。

　　靳克俭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款游戏叫《超级玛丽》，但是我一般习惯喊成‘蘑菇’。”
　　“我年轻的时候，压根就没这种游戏。后来在二十来岁的时候，买了一台小霸王，玩得起劲，还吸引来邻居家的小孩。”

　　李蓉蓉从厨房走出来：“很多人说，现在的小孩不会吃苦。但我却觉得，大人辛苦拼搏，为的就是不让孩子吃苦。”

　　周衍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似懂非懂地听着。

　　“学习的苦得吃，这一点你没错。但是人在小的时候，没必要把生活的苦背在自己身上。”
　　“看我，上年纪了，就爱讲大道理。咱们不聊这些，过来陪靳爸爸玩儿一局。”

　　靳克俭拍拍沙发。
　　周衍走过来，拘谨地接过他递来的电动摇杆手柄。
　　孩子不太会，但游戏带来的吸引力却让他无法抗拒。

　　清瘦的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玩得嘴巴都不自觉张开，眼底有了光。
　　终于多了几分孩子天真又充满着好奇的模样。

　　靳克俭笑了，又和周衍换了着玩了几款游戏，玩到激动处还要呐喊。

　　一个小时后，门铃声响了。
　　李蓉蓉点的炸鸡和薯条准时送到。

　　“今天我们家吃一顿好的！”

　　周衍拿薯条蘸了蘸番茄酱。
　　脆脆的，真好吃。

　　【靳爸爸和李妈妈真好，虽然他们自己没有孩子，但感觉他们好适合当父母。】
　　【知道周衍太紧绷，就想办法让他放松，但也不会说读书无用，而是让孩子把家庭压在他身上的包袱放下。】
　　【以后靳爸爸还会教周衍反抗吧，真棒！不幸的童年用一生治愈，希望周衍的内心足够强大，以后好好成长吧。】

　　这片段被人录屏投稿到营销号，发起热门话题，部分网友热烈地讨论自己的童年遭遇，不少人对此感同身受。
　　甚至还有人发起#帮助孩子#的话题，为周衍支招。

　　……

　　莫穗一回公司，公司里的员工们就像过年似的。
　　一开始，大家看见她，心中都满是亲切感。
　　这可是直播间里时不时流露出反差萌的影后耶！

　　只是，接触下来，大家又发现自己误会了。

　　莫穗还是莫穗，和以前一样冷淡，完全不像在直播间里对待安安时那样亲切。

　　员工们很会自我攻略，说服自己不是人类幼崽，一点都不软萌，影后像以前那样爱答不理是正常的。
　　再说了，她又没有坏心眼，谁会责怪一个高冷美女呢。

　　眼看着莫穗带着墨镜从他们的工位上走过，慢慢地走向吴姐办公室，大家自己又讨论起来。
　　“莫穗好像比之前更美了一点，我是说比三五个月之前。当时她来公司处理推掉戏约的合同问题，那会儿我看见她，吓一跳，看起来好憔悴啊！”
　　“《实习父母》直播间的滤镜开得不重，一看就知道她的状态确实好多了。”

　　“她这副墨镜真好看啊！对了，我最近刚给我女儿买了一副墨镜，平时去沙滩的时候可以戴，特别可爱。”一个叫方如倩的女同事说。

　　只不过，当方如倩一说这话，大家都散开了。
　　倒不是同事之间对她不友善，主要是自从她生了孩子之后，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晒娃。
　　朋友圈晒完就在工作群晒，工作群晒完，还要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当面向同事们安利自己的女儿有多可爱。
　　不管是未婚同事还是已婚同事，都吃不消。

　　见大家散去，方如倩也不恼，只是幽幽道：“真的很可爱啊，小女孩戴上墨镜，多可爱啊……”

　　她话音未落，听见高跟鞋踩踏地面时规律的声音。
　　一抬眼见到莫穗回头向自己走来，方如倩的脸一下就红了，试图把自己的手机塞回兜里。

　　可谁知道，莫穗并没有批评她工作不认真。

　　“墨镜是哪里买的呢？”

　　方如倩：蛤？

　　“那个小女孩的墨镜。”莫穗说，“安安可以戴吗？”

　　方如倩激动地点头：“可以的！就是这么小的孩子戴的，你看这是我女儿戴的效果图……”

　　莫穗看一眼方如倩递来的手机，嘴角有点僵硬。
　　这墨镜，真的会有销量吗？

　　“你别看这墨镜不符合我们大人的审美，在小孩子那儿，可受欢迎了！我女儿戴着去幼儿园，其他小姐妹都闹着也想要呢。”

　　莫穗又看一眼，动摇了。

　　方如倩的笑容都咧到耳根子：“对了，我上次买的时候多拍了一份，本来打算退回去的。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先把这拿回去给你们家宝宝用吧。”

　　“谢谢。”莫穗等她从抽屉里找出还带着包装盒的儿童墨镜，“我让吴姐把钱转给你。”

　　方如倩心满意足。
　　莫穗也心满意足。　　　　

　　同事们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连走路都目不斜视的影后吗？

　　……

　　莫穗和顾峄城在下午五点就已经在家里坐等安安回来了。

　　“你现在这么早就下班了吗？”她问。
　　“宝宝要给我买礼物，我想回家看看是什么。”顾峄城说。

　　莫穗：宝宝跟他很熟吗？

　　莫穗站起来，走去厨房打开冰箱，看看今天工作人员帮忙采购了什么。
　　随手拎出一颗包菜后，她打开水龙头冲洗。

　　“我觉得安安不会给你买礼物的。”

　　顾峄城跟进厨房：“怎么可能？是给实习爸爸和实习妈妈买礼物。”
　　“你是实习叔叔。”莫穗说着，白皙纤细的手指掰开菜叶。

　　顾峄城：……
　　“会的！”他认真道。

　　“会什么？”莫穗漫不经心地瞟他一眼。

　　顾峄城懂了。
　　她这根本就不是要聊天的态度。

　　说不过她，就抢她的活儿干，顾峄城包菜拿过来，一片接着一片菜叶子掰。

　　莫穗的手空下来，又转身去冰箱拿鸡蛋。
　　下午在公司时，吴姐教她了，鸡蛋羹好做又好看，用对技巧之后，很容易就能蒸出软嫩细滑、布丁一般的卖相。

　　【莫穗：怼老公我是专业的哈哈哈哈哈。看她老公被噎得没话说的样子，太好笑了。】
　　【俊男靓女一起在厨房做菜，为崽崽准备晚餐，既暖心又养眼！】
　　【要不我们来赌一把，安安究竟会不会买两份礼物？】
　　【肯定会的啦，安安这么贴心，才不会让爸爸难过呢。】
　　【可问题是，他是“实习叔叔”耶……哈哈哈哈哈哈。】

　　公寓不大，厨房更是逼仄。
　　每当莫穗从顾峄城身边走过时，两个人的距离都会拉近。

　　莫穗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索性不再忙活，回客厅等待，只是坐在沙发上，忽地感觉有点口渴，不由拿起茶几上的水杯。

　　里头空空的。
　　莫穗心不在焉，将空杯子放回原位。

　　……

　　太阳快下山之前，安安背着小书包，由工作人员送回家。

　　站在家门口，小团子抬起小手，轻轻敲了敲，软糯糯地喊：“妈妈，安安回来啦……”

　　不一会儿工夫，房门被打开了。
　　莫穗和顾峄城都站在门边，一个给她拿拖鞋，一个帮她接书包。

　　原来有家的小朋友回到家，是会被热烈欢迎的！

　　安安换好拖鞋，把小手塞进妈妈的掌心里，一起进屋。

　　顾峄城也在边上跟着：“安安，今天给妈妈买什么礼物了？”
　　他留了一手，没问自己的。
　　毕竟如果被莫穗说准，真没自己的份，怪丢人的。

　　“没买到吗？”突然，他有些惊讶。

　　莫穗这才发现小团子两手空空。

　　“在书包里呢。”安安把书包抱回到怀里，认真地说，“贵重的礼物要藏好哇。”

　　【贵重的东西？是指人均十块钱的小礼物吗？】
　　【哈哈哈哈哈节目组不厚道，给安安造成天大的误解。】
　　【以后安安如果搞不清楚物价，节目组会负责吗？】
　　【节目组：经费紧张，勿cue。】

　　“那是什么珍贵的礼物？”莫穗好奇道。

　　小团子也不卖关子，一本正经地打开书包拉链。

　　顾峄城装作不在意，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落向书包里。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书包有点深，是小朋友上幼儿园时背的那种大小。
　　安安把小手放进书包里掏，藕节一般的手臂很快就被淹没了。

　　莫穗不催，静静地等着，突然有些期待。　　
　　终于，安安拿出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是用小碎花包装纸包起来的，看起来土气又简陋。
　　但安安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仿佛这真的是她寻来的珍宝。

　　“送给妈妈。”安安软声道。

　　莫穗有点想笑，但还是郑重其事地接过来，又非常有仪式感地用剪刀剪开包装纸。
　　剪刀口划过包装纸，露出一个小纸盒。

　　【笑死，安安太讲究了吧，包了好几层。】
　　【我粗略估算一下，这礼物大概值十块钱，还附带包装纸，不知道是哪里买的，简直良心店家啊。】
　　【更好奇里面是什么礼物了，让我们看一看，安安的审美到底有没有进步！】

　　“唰”一下，莫穗打开纸盒。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粉色的塑料首饰盒，就像是，她小时候会玩的那种首饰盒样式。

　　首饰盒暗藏玄机，居然还有开关。
　　莫穗研究了一下，将首饰盒打开，亮瞎眼的粉蓝色塑料首饰盒里，装着一条亮瞎眼的“水晶项链。”

　　“好看吗？”安安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兴奋地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安安是从哪里找到这宝贝的？】
　　【好闪好闪好闪，现在的首饰做工真好，塑料项链做得跟真的一样。】
　　【她还问妈妈好不好看，让人家怎么答嘛。】

　　“好看。”莫穗的眼中染了笑意。
　　对于小朋友来说，这样的玩具项链，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礼物。
　　小团子将她认为最漂亮的礼物买回家，送给妈妈，怎么能不好看？

　　“好看。”顾峄城也说，“安安，给妈妈戴上吧。”

　　安安兴奋地点点头，两只小手从首饰盒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项链。
　　项链做工粗糙，但还似模似样的，得解开卡扣才能戴上，小团子解开，爬到沙发上，在妈妈的身后为她戴上。

　　冰冰凉凉的塑料项链贴在莫穗锁骨下方，她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就像给高奢钻饰品牌打广告一般。

　　“扣不上呀……”安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我——”莫穗刚要自己动手，忽地耳边传来顾峄城低沉的声音。

　　“我来。”

　　顾峄城走过来，像安安一样坐在莫穗的身后。
　　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上项链，指尖不经意从她白皙细腻的后颈滑过。

　　莫穗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东西到了安安爸爸手上，我居然一时有点迷惑，感觉这项链价值连城。】
　　【安安爸爸给莫穗戴项链的时候好温柔，而且动作一点都不笨手笨脚。】
　　【我脑补平时一掷千金给媳妇买钻石就是顾总的日常了。】

　　“好漂亮呀。”安安拍拍小手，连语调都是上扬的，“我去给妈妈拿镜子！”

　　她迈着小短腿飞奔，去梳妆台上拿了一枚小镜子。
　　镜子一送到妈妈手中，安安立马把软乎乎的小脸蛋贴在她边上，紧紧盯着看，还情不自禁地说了好多赞美的话。

　　莫穗被逗笑了。
　　这小家伙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导购。

　　看着安安贴着妈妈撒娇的模样，站在一旁的顾峄城心中是一万个羡慕。
　　恐怕被莫穗说准了，实习叔叔是真没有……

　　“下次借给你戴，好不好？”莫穗笑着对她说。
　　“好哇！”安安点头如捣蒜，但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太大啦，要等安安长大才能戴。”

　　【啊，可是等安安长大，应该已经和实习妈妈断开联系了吧。】
　　【节目结束之后，莫穗会把这项链送给崽崽吗？】
　　【呜呜呜画风突然虐了……】

　　安安丝毫不知道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开始担心十几天后直播结束回到孤儿院的自己。
　　她现在正跃跃欲试，沉浸在小手一挥发礼物的豪情中。

　　“接下来是叔叔的礼物啦！”安安奶声道。

　　莫穗：？？？
　　顾峄城：！！！

　　“我也有吗？”
　　“有哇！”

　　安安继续伸手往书包里掏。
　　不一会儿，小团子拿出一条小红绳。

　　小红绳上挂着一个金吊坠，当然，金子是假的。

　　莫穗抿着唇，更想笑了。
　　这红绳看着比水晶项链更加粗糙，简单朴素，一看就不符合安安浮夸的审美。

　　估计孩子是花了大部分的钱给自己买礼物，之后节目组建议她意思意思敷衍顾峄城，小团子就照做了。

　　不过，即便被敷衍，顾峄城还是很开心。

　　在小东西的帮助下，他将红绳手链戴好，还转了转手腕，一脸骄傲。

　　“谁说实习叔叔没有的？”顾峄城冲着莫穗嘚瑟，“我也有，很漂亮的。”

　　【哈哈哈哈哪来的幼稚鬼。】
　　【救命，我想起如萍的表情包——这条手链很贵的，要二十块呢！】
　　【有画面感了！】
　　【他是在向媳妇炫耀吗？妈呀，多大的两个人了，居然要在四岁小孩面前争宠！】

　　安安感觉到顾峄城在向妈妈“示威”，立马再次把小手塞进书包里。
　　下一秒，她“嗖”一下高举另一条红绳。

　　“妈妈有两件礼物！”

　　莫穗睁圆了眼睛。
　　她不戴，谁要和顾峄城戴一样的手链啊。

　　可谁知道，安安看着胖乎乎，动作是真灵活，直接将另外一条红绳手链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顾峄城一脸错愕，随即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
　　情侣手链啊，小东西在帮他呢！

　　安安对自己挑选的礼物好满意，完全没注意到莫穗对那条红绳浑身都写着抗拒。
　　她把胳膊肘抵在盘起的小短腿上，双手托着腮，转头欣赏实习叔叔，再欣赏妈妈，笑容灿烂。

　　莫穗不想让孩子失望，只好让那松松垮垮的红绳挂在自己的手腕上。
　　只是对上顾峄城仿佛占到大便宜的得意表情，她就忍不住想要瞪他。

　　妈妈和爸爸互相在女儿面前争宠的画面温馨又好笑，直播间的观众们几乎要乐出声。

　　“对了，我也给安安准备了礼物。”莫穗拿出下午从公司员工那里买来的小墨镜。

　　包装袋一拆，花里胡哨的墨镜被她拿出来。
　　小团子喜欢得不得了，发出奶声奶气的惊呼。

　　墨镜的边框是彩虹的颜色，还镶着亮闪闪的“钻石”和“珍珠”。

　　莫穗觉得这墨镜的质感确实差了点。
　　不过公司里的同事说得对，孩子的眼光天真烂漫，总会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现在看安安这么高兴，她就放心了。

　　丑得冒泡的小墨镜被架在安安的鼻梁上。

　　小团子转过头，望向顾峄城。

　　“叔叔，好看吗？”
　　顾峄城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好看！”

　　“妈妈，好看吗？”
　　“当然！”

　　直播间前的观众们笑出眼泪。
　　本来以为莫穗能把安安的审美扭转回来，可没想到，她自己先被带偏了。

　　水晶项链、金手链、碎钻珍珠墨镜……
　　现在这画面，就是真·珠光宝气一家人。




21.  第21章   小东西真的太气人了。

　　顾峄城和莫穗去做饭, 给安安打开动画片，让她坐在沙发上先看着。

　　不过安安没有心思看动画片。
　　她还在欣赏自己的小墨镜。

　　光自己欣赏是不够的，小团子还跑去隔壁苏禾禾家, 让禾禾姐姐看一眼这漂亮的墨镜。

　　苏禾禾被墨镜上的碎钻和珍珠惊艳了，睁圆眼睛：“好漂亮啊！”

　　安安用手推一推自己小鼻梁上的墨镜, 小脸红红的。

　　“安安，可以借我戴一戴吗？”

　　安安的小嘴巴抿了一下。
　　禾禾姐姐是她的好朋友, 但是，这是妈妈送的墨镜啊。

　　小团子不舍得，小声地哄道：“禾禾姐姐，这是做完任务之后, 妈妈送我的墨镜。我把芭比娃娃玩具借给你玩, 好不好？”

　　苏禾禾很快就理解了小妹妹的心情, 豪迈摆手：“没关系！”

　　小孩子心无城府，也不计较, 继续玩在一起。
　　在禾禾姐姐的小房间里，安安说起自己做任务时发生的有趣故事。

　　“一个人出去买东西, 就像探险一样！”
　　“像猪猪侠一样探险吗？”
　　“像汪汪队一样探险哇……”

　　“禾禾姐姐, 你也可以和妈妈一起做任务呀。”
　　“不要！我不喜欢她！”
　　“她不好吗？”

　　小朋友答不上来。

　　禾禾本来也是有任务的, 但是她才不要配合后妈, 早上还没有拿到任务卡, 就一溜烟跑远了。
　　萧沁担心她，赶紧追上去，两个人憋着气回家，不欢而散。

　　听爸爸说，后妈还被网络上的叔叔阿姨和哥哥姐姐们笑话了。
　　善良的小朋友有一点点内疚，她耷拉着脑袋, 低垂着肩膀。

　　此时，萧沁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的闺蜜发微信。

　　后妈真不是人当的。
　　当初她是脑子进水了吗？

　　萧沁决定，在接下来的节目中，不做一心讨好继女的后妈，只做自己。

　　【最近看萧沁和她老公的互动，能感觉到他们挺相爱的，不过还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给人当后妈。】
　　【可能因为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没受过什么挫折吧，以为婚姻和她这二十几年的人生一样简单顺遂。】
　　【萧沁的经历告诉我们，千万不能恋爱脑，这档节目真是太有教育价值了，未婚姐妹们拿小本本记下来！】
　　【不过，还是希望萧沁能过得好，我还挺喜欢她的……】

　　……

　　安安串好门，都不用人喊，自己蹦跶着回家。

　　珠光宝气的一家三口该开饭了。

　　今天的晚饭是顾峄城和莫穗一起准备的。
　　两个人从厨房里将各自做的菜端出来时，都像是厨艺大赛里等待专家评判得分的参赛选手，满眼闪着不服输的光芒。

　　安安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小朋友出门采购一天，真的饿啦。

　　餐桌上摆着好多盘子，一些是顾峄城做的，至于鸡蛋羹、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蛋包饭，则都是出自莫穗之手。

　　“这么多鸡蛋，都是妈妈做的吗？”小团子好奇地问。

　　“鸡蛋羹要放盐巴，盖盘子，蒸出来会滑溜溜。”
　　“西红柿炒鸡蛋得先炒鸡蛋，再炒西红柿，就不会看着黏糊糊的。”
　　“蛋包饭要趁蛋皮还没有凝固就舀饭，这样加热后可以封口了。”

　　莫穗一板一眼地说着。
　　这些都是吴姐教的，不会错。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中华小当家节目吗？】
　　【莫穗真的好自信，她好像觉得自己做饭很好吃。】
　　【srds，感觉边上她老公端出来的那几盘菜更有食欲啊……】
　　【莫穗真的跟鸡蛋杠上了！杠上了！】

　　“妈妈好厉害。”安安捧场地说。

　　莫穗轻点头：“吃吧。”
　　可是突然，小团子又充满疑惑地问：“可是为什么妈妈要做这么多鸡蛋呀？”

　　莫穗也不知道，吴姐说鸡蛋容易做。
　　只是哪有这样说，这毕竟在直播。
　　她被问住了，有点卡壳。

　　“因为妈妈是鸡蛋烹饪大师啊。”顾峄城低笑。

　　安安睁大了眼睛，惊讶地听叔叔说的话，随即脸上瞬间充满崇拜的表情。
　　鸡蛋烹饪大师耶，那一定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

　　小团子拿着小勺子，开始用心吃鸡蛋。

　　【有这么护妻的吗？哈哈哈哈哈。】
　　【鸡蛋烹饪大师是什么鬼？请问是哪里给的封号？】
　　【哈哈哈哈哈应该是顾先生给顾太太的封号吧。】
　　【这是欺负崽崽什么都不懂吧，安安，别听她的，是因为你妈妈只会做鸡蛋！】
　　【一口气吃这么多鸡蛋不好，要不然影后下次再学学别的……】

　　……

　　阮晴晴希望琪琪能为自己弥补遗憾，因此提前向节目组要求，出一张这样的任务卡。
　　节目组认为她提出的任务还算合适，没有拒绝。

　　这时，阮晴晴坐在儿童房里，和女儿说话。

　　“琪琪，你知道妈妈的遗憾是什么吗？”

　　琪琪摇摇头，又点点头。

　　阮晴晴苦笑一声。
　　“琪琪的爸爸是最好的爸爸，但是当初妈妈和琪琪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他们家族的赞同。”
　　“妈妈不希望爸爸难做，希望他开心。”

　　琪琪说：“妈妈，那琪琪给奶奶打一个电话吧。”
　　阮晴晴假装露出微微错愕的表情，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无可奈何地点头。

　　【？？？我看直播少，请问她是在演戏吗？】
　　【我一直以为阮晴晴是个单亲妈妈，没想到原来孩子是有爸爸的？】
　　【一直走的是独立人设，现在又让孩子去讨好婆婆……】
　　【阮晴晴能不能独立行走，不要再利用琪琪了啊！】
　　【她说家族……难道琪琪的爸爸也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背景吗？大家先别骂，说不定是好磕的灰姑娘故事啊！】

　　阮晴晴并不知道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逐渐对自己产生反感。
　　她只是想，节目的任务是一个好机会，让孩子主动帮忙修复自己和未来婆婆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刻意。

　　阮晴晴把手机交给琪琪，孩子拿着手机，小跑进了卧室。

　　琪琪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紧张地通话。
　　阮晴晴靠在门边，眉心微微拧着。

　　好不容易，琪琪挂断电话。
　　她走出来，声音软软的：“妈妈，奶奶让我去她家吃饭。”

　　阮晴晴一脸惊喜，猛地抱住琪琪。

　　琪琪对对手指：“但是得我一个人去。”

　　……

　　立立的任务，是帮爸爸妈妈改掉坏毛病。
　　但一直到晚饭后，大家还是没等到小孩行动，一个个都急了。

　　【说好的做任务呢？其他几家都已经完成任务了。】
　　【难道是立立和爸爸妈妈相处的时间不长，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坏毛病吗？】
　　【这家人虽然有点无聊，但平时日常还挺好玩的，看着夫妻俩好几次试图装排面被小崽崽拆穿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不不不，应该说是秦枫想要装排面，被崽崽拆穿……姜琳虽然有点小心思，但还是很可爱的。】
　　【救命，秦枫好无趣，而且他总是以为自己很帅，能不能让他早点下线！】

　　秦枫不知道自己很无趣。
　　他现在打算继续凹自己很帅的人设。

　　每天到了晚上七点三十分钟，他会准时去洗澡，出来之后抱着立立在儿童房给他弹吉他。
　　现在已经是七点四十分了，他奇怪地问：“姜琳，立立都在卫生间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不知道，可能在玩水？”
　　“赶紧去看看，要不然来不及了。”秦枫说。

　　【不就是洗个澡吗？有什么来不及的。】
　　【晚上时间这么多，他可以等直播结束再洗啊，我真的想不通。】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想要打造自己就算刚洗完澡还是很帅的天生丽质人设？】

　　观众们很头疼。
　　说真的，秦枫的人设，实在是太多了，大家很难完全领悟。

　　“立立，你可以出来了吗？爸爸要洗澡了。”秦枫等不住了，在卫生间门口敲敲门。

　　过了好久，立立出来了，还背着他的小书包。
　　孩子就像是一只小火箭，“嗖”一下从实习爸爸身边跑走，让秦枫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孩子……”秦枫笑了笑，说道，“你下次再这么调皮，爸爸不给你弹吉他了哦。”

　　姜琳为他尴尬。
　　不弹吉他，孩子应该很乐意吧。

　　卫生间里传来流水声。
　　立立和姜琳一起在客厅玩拼图。

　　等到八点十分左右，姜琳奇怪地冲着里面喊：“还没好吗？”
　　“没、没有，我找不到东西了……”秦枫慌张道。

　　姜琳去卫生间敲门：“不会吧？哪儿去了？”

　　两个人在里面忙活好久。

　　正当直播间观众们的胃口都被这小俩口吊起来时，姜琳出来了。
　　她手中拿着一件宽大的长袖睡衣，撑开来，护着秦枫，让他跑进卧室。

　　望着这一幕，大家惊呆了。

　　【我刚才看见什么了？秦枫好像是素颜？这皮肤真的不行，这眼睛真的很小，男明星们卷起来啊！】
　　【什么？他平时居然不是素颜吗？我一直以为他洗完澡出来弹吉他的时候就是素颜啊，当时我还夸，虽然他挺油腻，但是直播结束前唱歌的时候有点帅。】
　　【所以立立在卫生间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帮他把化妆品藏起来！】
　　【有一说一，秦枫的素颜真是我见过男明星里差最多的了。他平时究竟画了多粗的眼线，多厚的粉底啊。】
　　【妆容虽然很浓，不过他的技巧真不错，我们大家居然都没看出来。】

　　姜琳把崩溃的秦枫护送回卧室之后，又好气又好笑，问立立：“立立，是你把爸爸的东西藏起来了吗？”

　　立立在实习妈妈面前要老实很多，小声道：“因为任务是帮爸爸妈妈改掉坏习惯啊。爸爸每天洗完澡要重新化妆，再给我唱很久很久的歌。立立不想听歌，想听故事。”

　　“那你要帮我改掉什么坏习惯？”姜琳顿时如临大敌。
　　立立乖巧摇头：“姜妈妈没有坏习惯！”

　　这下子，姜琳眉开眼笑。
　　她轻轻掐一掐孩子的小脸蛋：“下次不能再让爸爸这么丢脸啦，晚上妈妈给你讲故事。”

　　【完美演绎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姜琳也不帮秦枫挽尊了，直接顺水推舟，自己走上贤惠温柔的妈妈路线，给小孩讲故事。】
　　【这家太好笑了，我感觉他们会上热搜。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秦枫终于能上热搜了，应该很开心吧。】

　　卧室里，秦枫心如死灰，懊恼地握着手机。

　　每天晚上洗完澡，重新化妆，抱着立立在儿童房弹吉他唱歌，是他自己安排的“小剧场”。
　　灯光温馨的儿童房里，能拍出他最帅气的模样，但追求完美主义的他，还是想要让自己更帅气一点，所以连妆容都要重新化。
　　毕竟他的皮肤不好，如果脱妆了，多影响形象。

　　可是现在，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他素颜难看！
　　他们还说，立立给他去油了！

　　更多的弹幕是，他太爱出风头，压根没有扮演好实习爸爸的角色，没有用心对待孩子。
　　偶像包袱很重的秦枫，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这一次，他翻车了。

　　但是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因为经纪人竟然给他打电话，说他上了热搜。

　　出道到现在，这是秦枫离爆红最近的一次。
　　他的心情骤然激动，颤抖着手，打开热搜词条。

　　只是这一眼，对他而言，宛如晴天霹雳。

　　#美妆博主秦枫#
　　#笨蛋博主秦枫#

　　呜呜呜。

　　……

　　这一天，对于直播间的每一个观众来说，都无比充实。
　　因为这是节目开播以来，这是最有内容的一期。

　　到了直播间即将关闭的时候，大家依依不舍，都希望直播时间能够再延长一些。
　　他们舍不得可爱的安安和立立、像个小辣椒一样但又嘴硬心软的禾禾、逐渐敞开自己内心的周衍、也迫切地想要知道琪琪家究竟有什么秘密。

　　只不过，最依依不舍的观众们，也是最真心喜欢孩子们的。
　　他们比谁都清楚，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乖宝贝们都要睡觉了。
　　节目再火爆，也不能影响孩子们的睡眠时间。

　　八点三十分，直播准时结束。

　　吴姐帮安安买了粉红色小睡衣，一大早就已经洗了晒外边，现在应该已经干了。
　　她让小团子先等一会儿，自己去阳台拿睡衣。

　　趁着莫穗走开，顾峄城蹲在安安面前，双手握着她的小肩膀：“安安，你可以帮帮我吗？”
　　安安表情为难：“叔叔，我想睡觉了，可以明天再上课吗？”

　　顾峄城没想上课，他觉得跟着这小家伙上课，压根就行不通。
　　她不是在教他哄媳妇，是教他撒娇卖萌。
　　这孩子敢教，他还不敢学呢。

　　仔细一想，顾峄城还是决定改变策略。

　　“我们今天不上课。”他又补充，“以后都不上课了。”

　　安安可开心了，点着小鸡叨米头。

　　“不过，你得帮我说话。”顾峄城又说。

　　安安疑惑地眨眨眼。

　　“安安，睡衣拿来了，你先去洗澡。”莫穗的声音传来。

　　小团子最爱干净了，跑去接过小睡衣，蹦蹦跳跳就要洗澡去。

　　“安安！”顾峄城喊停她，话还没说完呢。　　
　　安安被喊停，小脚丫一个紧急急刹车，乖乖巧巧地回头，用力“嗯”了一声。

　　顾峄城彻底放心了。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莫穗问。
　　顾峄城露出笑容：“没有。”

　　莫穗奇奇怪怪地看他一眼，把晒好的空调毯塞给他：“还有个枕头，你自己拿到沙发上”

　　顾峄城抱着空调毯心里美滋滋的。
　　老婆帮我晒被子。

　　公寓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小团子在洗澡，莫穗就没法去卸妆。
　　四岁的小不点，虽然会自己洗漱，不过动作可慢可慢了，光是刷牙，就要好长时间。

　　莫穗坐在卧室里等待，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就几颗小米牙，为什么要刷这么久？

　　“咔嗒”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

　　穿着粉红色连体小睡衣的安安发丝上还挂着水珠：“妈妈，我香香啦。”

　　看着她这模样，顾峄城抿一下薄唇，欲言又止。
　　真的好像一只小粉猪。

　　“我帮你吹头发。”莫穗拿了儿童吹风机，向安安招招手。

　　安安跑向梳妆台，站在莫穗跟前。
　　柔软的发丝被吹得飘扬，头发丝儿在眼角挠她痒痒，小团子享受得眯起眼睛，脸蛋和身上的睡衣一样，粉粉嫩嫩的。

　　安安的头发短短的，只到下巴的位置，很快就吹干了。
　　莫穗拉着她，把她送回儿童房睡觉。

　　这些日子，小不点越来越粘人，睡觉之前要跟妈妈牵牵小手，还要说晚安。
　　听她说，小猪佩奇和小猪乔治的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的。

　　母女俩大手拉着小手进儿童房，小团子自己爬上床，钻进被窝里。
　　莫穗给她掖好被子：“要喝牛奶吗？”

　　“不想喝，安安不想再刷牙啦。”安安把头摇成拨浪鼓。

　　看着躺得安安稳稳的小懒猪，莫穗的心都变得软软的。
　　她失笑：“先睡，明天下午我们去拍广告。”

　　“晚安。”她柔声道。
　　安安眨眨明亮的眼睛：“晚安妈妈。”

　　莫穗轻笑，刚要转身关灯，忽然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边。
　　顾峄城一只手拿着枕头，一只手抱着空调毯：“在沙发上睡不舒服……”

　　顾峄城冲着安安使眼色。

　　安安一下子就明白了。
　　刚才叔叔和自己约定好，要帮他说话。

　　“妈妈，叔叔在沙发上睡觉，好冷哇。”小团子的声音软绵绵的。
　　顾峄城找到靠山了，嘴角牵起淡淡的笑意。

　　“你想怎么样？”莫穗警惕道。
　　“我想回房间睡。”他咳一声。

　　安安用力点头：“妈妈，让叔叔回房间睡觉吧。”

　　顾峄城快要忍不住给小家伙竖一个大拇指。

　　“叔叔，你来吧。 ”安安拍拍自己的小床，从被窝里爬下来。

　　顾峄城：？？？
　　“宝宝，你的床太小了，睡不下我们两个人。”

　　“没关系哒。”安安抱上自己的小枕头，迈着小碎步跑到莫穗身边，“我可以和妈妈睡。”

　　莫穗撇过脸去忍笑意，把安安的小枕头接过来：“走吧。”

　　顾峄城愣在原地，望着一大一小离去时无情的背影。

　　“咔”一声，儿童房的小门被轻轻关上了。

　　……

　　第二天一早，安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准备出门。
　　只是突然之间，吴姐打来电话，说还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确认，拍摄时间推迟到中午。

　　她们来了也得等着，倒不如让安安上课去。

　　小团子喜欢上课，她想和琪琪一起跳舞。

　　只是琪琪一见到安安，不像之前那样开心，愁眉苦脸的，看起来有一点烦恼。

　　“琪琪，你怎么啦？”
　　“安安，我要去奶奶家吃饭。但是奶奶不让我带妈妈去，琪琪一个人，好害怕呀。”
　　“那怎么办呀！”
　　“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安安挠头：“可是我中午要去拍广告了。”　　
　　“没关系呀，我们晚上才吃饭呢，安安晚上陪我去好不好？”琪琪说。
　　安安思考好久，见琪琪真的好紧张的样子，郑重点头：“我会问妈妈同不同意的！”

　　【哈哈哈哈，商量大事中，请勿打扰。】
　　【莫穗真的会让安安去吗？】
　　【虽然家长会把孩子送过去，没有什么危险，但安安过去会不会好无聊……】

　　“对啦，安安，我妈妈说拍广告可好玩了，有吃不完的奶酪棒呢！”　　
　　“真的吗？那我回来的时候，给琪琪带好多好多奶酪棒！”
　　“谢谢安安！”

　　两个小朋友达成一致，笑得都跟糖果一样甜甜的。

　　只是家长休息室里，望着直播屏幕的阮晴晴，脸色难看。　　　　

　　……　　

　　同一时间段，清晨的阳光落入城北独栋别墅的落地窗内。
　　茶几上摆着摆盘精致的甜点，几个打扮奢华贵气的中年女士坐在一起闲聊聚会。

　　其中，蒋海茹和坐在中间位置的岑燕君无疑是众人吹捧的中心。
　　只是谁都看得出，她们俩互相看不对眼，即便参与聚会，也是针锋相对。

　　蒋海茹是琪琪的奶奶。
　　当年她极力反对儿子霍子辰和阮晴晴的婚事，没想到他们先斩后奏，直接生下一个女儿。

　　蒋海茹气得当下断了儿子的生活费，还安排他去偏远的城市管理分公司，把两个年轻人分开。
　　然而谁知道，即便这样，他们还是藕断丝连。
　　两个人相隔异地，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孩子是他们之间的桥梁。

　　一转眼，四年多耗过去了，蒋海茹的态度逐渐软化。
　　这段时间，她看了阮晴晴和琪琪的直播。
　　直播间里的弹幕太乱，她让人帮自己关掉，因此根本不知道阮晴晴被骂得有多惨。

　　更何况，她更关注的，是自己的小孙女。
　　看见琪琪可爱的模样，说无动于衷是骗人的。

　　“年轻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当年就是在考验他们。总不能像燕君的儿子和那个女明星一样，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多折腾。”蒋海茹说。

　　岑燕君放下手中的红茶，不悦道：“说到我们峄城身上干什么？我儿子和儿媳妇的感情不知道多好。”

　　蒋海茹一乐：“感情这么好，怎么不见你儿子带你儿媳妇回家吃饭？”
　　“那你儿媳妇带你孙女回家吃饭了？”岑燕君没好气道。

　　“巧了，今天晚上，我孙女还真要回家吃饭。”

　　岑燕君被蒋海茹气得够呛，她这表情像是在说——瞧，你没孙女吧。

　　“都是两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太太了，还掐。”一个微胖的女士笑着打圆场，“刚才来的路上，我还在看这直播呢，燕君，你没看过吧？峄城和你儿媳妇在里面有一个实习女儿，也特别可爱。”

　　岑燕君没看过这直播，准确来说，在今天之前，她甚至没听说过。
　　顾峄城平时工作忙，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和她聊这些。
　　说起来都是辛酸泪，

　　“实习孙女又不是亲孙女，有什么好看的。”蒋海茹说。

　　微胖女士打开手机直播间。
　　一开始，是琪琪和安安坐在一起约饭，两个小人儿软软萌萌，怪可爱的。

　　蒋海茹和岑燕君越看越认真。

　　镜头一转，舞蹈课结束，孩子们去了家长休息室。
　　一看见莫穗，岑燕君不由在心底“啧啧”两声，儿媳妇真漂亮。

　　“燕君，琪琪妈怎么在和你实习孙女说悄悄话啊。”有人打趣道。

　　蒋海茹瞥一眼，虽然她对阮晴晴没有好感，但总不能让自己的死对头太好受。
　　她赞许道：“琪琪妈确实会带孩子，连别人家的小孩都哄得这么好，不像那个大明星，冷冰冰的……”

　　岑燕君一咬牙，冒着要被气到吃速效救心丸的风险，准备继续掐架。
　　可谁知道，直播间里，安安小跑到莫穗面前，好奇地问了一个问题。

　　“琪琪妈妈问实习爸爸晚上有没有和妈妈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妈妈，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呀？”

　　安安的声音不算大，软软糯糯的，但家长休息室里的收音，不是一般的好。
　　因此，小团子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直播间沸腾了。

　　同时，蒋海茹的脸也绿了。

　　有教养的岑燕君不会在这个时候对老塑料闺蜜落井下石。
　　不过她好久没有这么解气了，舒心地站起来。

　　一个转身，岑燕君以出去透气为借口，绕到霍家花园。
　　下一刻，她打电话联系自己儿子。

　　“峄城，晚上把我那个假孙女带到霍家一起吃饭。”
　　“什么？”

　　“就是实习孙女，小丫头实在是太会气人了，赶紧带过来让我玩玩。”

　　听着岑燕君兴奋的声音，顾峄城一头问号。
　　但想起自己昨天在儿童房小床睡了一宿的事，他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话。

　　小东西真的太气人了。




22.  第22章   还是会有被拉黑的风险。……

　　“琪琪妈妈问实习爸爸晚上有没有和妈妈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安安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家长休息室都安静了。
　　空气在顷刻间变得僵硬，即便自己不是当事人, 但姜琳已经为阮晴晴尴尬到想要帮她找地缝。

　　如果不找个地缝钻进去，今天这事真过不去了。

　　平日里, 姜琳和秦枫形影不离，俩口子是一定要十指紧扣出现在这里, 一起等待实习儿子下课的。
　　但今天情况特殊，秦枫没来。

　　昨晚上了热搜之后，秦枫受到沉痛的打击，闷闷不乐一宿, 睁着眼睛到天亮。
　　大清早的, 望着眼底的黑眼圈, 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成套遮瑕工具拿出来用, 索性破罐子破摔，钻回被窝里。

　　姜琳也觉得他怪丢脸的, 不过他这丢脸的程度和阮晴晴一比, 可不就是小巫见大巫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阮晴晴的脸色“唰”一下变了, 她一开口,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解释和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时听见安安说起广告和奶酪棒，而自己的女儿还老老实实捧场时，她浑身的怒气都涌上头顶。
　　一气之下，她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阮晴晴和莫穗是大学同学。
　　电影学院的学生，其实并没有这么风光，学校里长相出众却出不了头的同学们太多了, 她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而莫穗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年少成名，承载着无限荣耀和旁人的期许崇拜，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光芒万丈，所有人目光投注的中心。

　　阮晴晴也是其中一个。

　　她以为自己距离这个同班同学很远。
　　可没想到这一次，她几乎和莫穗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但是，她错了。

　　莫穗和丈夫感情不好，她现在的资源大不如从前，她性格冷淡一看就不是会带孩子的……
　　这些都是阮晴晴误解而已。

　　到头来，莫穗和安安是这个节目里最受欢迎的一组嘉宾，她轻轻松松就能抢走自己一直想要拿下的广告合约。
　　甚至她和她丈夫的互动被直播间的观众们抠出来找糖吃，cp粉还给他们建了后援账号，节目还没录完就已经依依不舍，盼着他们再接其他类型的夫妻综艺。

　　阮晴晴不信。
　　真正感情好的夫妻，怎么可能像他们那样？
　　那天出电梯口时，她分明看见律师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确实是让莫穗慎重考虑协议，可为什么后来顾峄城回家，两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她并不是打算当众拆穿莫穗，只是想证实自己的判断，才会把安安拉到一旁问悄悄话。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有点好奇。”阮晴晴脸色煞白，又因为难堪，清丽的脸逐渐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以后管好你自己。”莫穗淡淡地扫她一眼，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莫穗很快就带着安安离开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阮晴晴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像是瞬间落入万丈深渊。

　　莫穗甚至不屑和自己发生争执。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什么都不说，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早就已经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吧，不是吧，阮晴晴的脑子呢？】
　　【看着挺正常一个人，向别人小孩打听的是什么鬼？她怎么不去安安爸爸妈妈的床底下趴着？】
　　【楼上的说话不必这么难听，阮晴晴只是有点八卦，但我们这些蹲在直播间磕糖的，不也是一样八卦吗？】
　　【这是崽崽节目，看崽崽就好了，安安和琪琪这么可爱，我要找回放重新看看两个小姐妹约饭的片段。】　　

　　……

　　顾峄城平时很少接到母亲的电话。

　　岑燕君五十出头的人，从来没有为生活操心过，养尊处优过了大半辈子。
　　她平时忙得要命，不是做美容就是逛街，还要和一帮老姐妹世界各地的飞，兴趣爱好比年轻人还多。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一时兴起，想要玩孩子了。
　　而且语气里那兴奋劲，好像是在说——把小丫头带来给我玩玩，玩哭了还你。

　　顾峄城没工夫搭理她，不过岑燕君就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一个个电话连环炸过来，烦得他只能回家找安安。

　　只是中午到家之后，他才发现，安安不在。
　　莫穗带孩子去拍广告了。

　　顾峄城拿出手机，给莫穗打电话。
　　一遍不通，打两遍。
　　最后他的脸黑了，让助理过来。

　　三十分钟后，方助理找上吴姐：“吴姐，请问你知道太太在哪里拍广告吗？顾先生早就被拉黑了，联系不上太太。”

　　……

　　安安第一次来到广告拍摄场地，好奇地左右打量。

　　小团子的眼睛圆溜溜的，就像刚洗净的黑葡萄一样清澈明亮，看得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忍不住上前逗小孩。
　　逗小孩真好，小孩不像她妈妈那样冷冰冰的，连伸手揉揉她的小脸都不会拒绝。
　　不过大家也不敢揉太多次，生怕一不小心被看见，影后要不高兴。

　　“小朋友，我叫孙宁，是你的造型师哦。”孙宁笑着揉揉安安的脑袋，“今天阿姨来给你化妆。”

　　安安胖乎乎的小手捂住小脸，怯生生道：“孙宁姐姐，妈妈说小朋友不能化妆。”

　　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抵挡被奶团子喊“姐姐”的快乐。

　　孙宁的心都要化了，耐心地解释：“我们的化妆品是小孩子可以用的，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等一会儿拍完广告洗干净就好。”

　　安安眨眨眼睛，把小手从脸蛋上挪开了。

　　孙宁将安安带到化妆间，让孩子坐在可以调节高度的椅子上。
　　当拿出眼影刷时，她看见小团子一脸期待地闭上眼时软萌的模样，不由抿唇忍住笑意。

　　品牌要呈现的广告是清新温馨的氛围，不用给孩子化过浓的舞台妆，只要铺一层眼影，再在脸颊扑上腮红就够了。
　　糯团子一般的小人儿闭着眼睛，感受眼影刷在眼皮上来回舞动的滋味，好几次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

　　“不能睁眼哦。”孙宁提醒。

　　安安又听话地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化好妆，就得做发型了。
　　孙宁本来是用电棒给安安卷了卷发丝，但仔细一看，又觉得还差点味道，就把孩子的头发盘起来。

　　刚过下巴的小短发，想要盘成丸子头，得费造型师好一番工夫。
　　但好在孙宁技术好，终于把这颗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子给打理好了。

　　简单的妆发完成后，一群人火速前来围观。
　　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换上裙子，可爱得像是从童话世界来的小公主一样。

　　就在大家都不由露出姨母笑时，安安小声说：“孙宁姐姐，安安的脑袋好重呀。”

　　工作人员们这才意识到，为了给安安盘出完美的丸子头，孙宁在她脑袋上加了好多小发夹。

　　“太重了吗？”孙宁用手轻轻拨弄孩子的头发，“不适应的话，我可以再拿掉一些。”
　　安安轻轻摇摇头，软声道：“不用啦，漂亮就好。”

　　不远处，正在做妆发的莫穗听见这话，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造型团队面面相觑，一脸震惊。
　　作为影后的御用造型团队，打理造型这么多年，他们还从来没见她笑得这么温柔过。

　　难道这就是奶团子的魔力？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导演先给莫穗和安安走戏，怕孩子听不明白，还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没想到安安聪明又配合，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这是一条非常有生活感的广告。
　　小朋友撒着娇向妈妈要奶酪棒，妈妈一本正经地说不能吃太多，没想到自己躲在厨房里吃了一口，惊为天人。
　　之后母女俩就挨着坐在沙发上，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对于安安来说，在广告里，就只要演她自己就好了。
　　而莫穗，她虽然对奶酪棒没兴趣，但看着小团子吃得这么香，便也很快入戏。

　　广告拍摄很顺利，很快就到了收尾阶段。
　　直到这时，莫穗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又找回一些拍戏时的状态。

　　和之前完全没有办法投入到任何一个角色中的自己相比，现在的她，似乎不一样了。

　　拍摄到了最后，到了小朋友平时习惯午睡的时间。
　　很明显，安安的眼皮都变重了，张着小嘴打哈欠。

　　如果是其他小童星，导演和工作人员会想办法让孩子清醒一些，继续拍。
　　不过安安毕竟是莫穗带来的，再加上这回广告商是好不容易才磨来和她合作的机会，因此就算拍摄时间拉长一些也不要紧，经费足够。

　　导演让孩子先去睡一个小时，晚点再继续。
　　安安很懂事，知道大家都在等自己，轻轻摇头说不想睡。

　　“那就休息一下。”莫穗说。

　　三十分钟之后，安安伸个懒腰，软乎乎地说：“妈妈，我休息好啦。”

　　莫穗拿小团子没办法，心想就算下次要给她接广告，也得等安安睡饱了再来。
　　只是忽然之间，她有点愣神。
　　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离道别就只剩下十二天了。

　　还会有下次吗？

　　“有人来探莫小姐的班了。”
　　“是安安爸爸，我在直播间里见过他，本人又高又帅，一点都不输男明星！”
　　“说话严谨一点，不是安安爸爸，是安安叔叔……哈哈哈哈哈。”
　　“原来莫小姐和她老公的感情真的很好，每天都住在一起，拍个广告居然还要探班。”
　　“太甜了，我吃到莫小姐她老公探班送的点心和牛奶了，赶紧发个朋友圈显摆一下。”

　　听见这些议论声，莫穗抬起头。

　　拍摄棚外，顾峄城向自己走来。
　　连莫穗都不得不承认，这宽肩窄腰长腿的配置，就算工作人员们多看两眼也是正常的。

　　顾峄城身后还跟着方助理。

　　方助理手中提着大袋小袋的，特别会来事：“我们顾先生来给太太探班，给大家带了些下午茶，大家辛苦了。”

　　中午的盒饭不合胃口，工作人员们都只扒拉几口垫垫肚子，现在有奶茶和甜点，一个个都高兴坏了。

　　方助理一脸骄傲，顾先生哪会考虑这些问题，这全都是他安排的！
　　又是等待老板表扬的一天。

　　“你怎么来了？”莫穗问。

　　顾峄城想到被拉黑，就一肚子气：“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有这个必要吗？”莫穗佯装错愕。

　　他噎了一下。

　　“叔叔！”安安迎上去，甜甜的笑脸一看就惹人疼。

　　顾峄城急中生智：“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就找不到安安。有时候想要给孩子买个玩具，都没法联系上她，问她要不要。”
　　安安拉拉莫穗的手，轻声说：“妈妈，安安想要玩具。”

　　莫穗瞥他一眼，把他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微信也加一下。”顾峄城得寸进尺。

　　直到把这两个问题都搞定，他想起自己的来意：“安安，你晚上有时间吗？”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叔叔，我和琪琪约好啦。”

　　孩子太忙，撞档期了！

　　像是怕他不信，她又认真强调：“妈妈都同意了！”

　　顾峄城：……好的。
　　好像在说这个家里妈妈最大似的。

　　顾峄城不会勉强孩子，既然安安没时间，下回再带她去让岑燕君玩也是一样的。
　　下午还有会议要开，他没有再逗留，和小团子说再见。

　　“叔叔再见。”安安摆摆小手。

　　顾峄城转身离开。
　　这一趟来得也不亏，至少以后能打通莫穗的电话，还加到微信了。

　　只是，他没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莫穗对安安说的话。

　　“下次给你买个电话手表。”

　　顾峄城：？？？
　　还是会有被拉黑的风险。

　　……

　　阮晴晴没想到琪琪竟然这么害怕回家见奶奶。
　　蒋海茹上一次见到琪琪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到底有血缘关系，她并没有苛待孩子，可要说特别热络，那也是不可能的。

　　琪琪虽然只是个四岁的小朋友，但还是能感觉得到谁喜欢自己，谁对自己不冷不热。
　　再加上平时妈妈让她努力学习唱歌跳舞时，总要说只有这样奶奶才愿意让她们进门，无形之中，“奶奶”这两个字就成了一座大山，压在琪琪小小的肩膀上。

　　现在，阮晴晴给琪琪换上最漂亮的衣服，但孩子却红着眼睛掉眼泪，哀求能不能不去。

　　“妈妈已经够辛苦的了，你可以懂事一点吗？”阮晴晴疲惫道。

　　琪琪不出声了，垂着脑袋，小声啜泣。

　　“你不是说，要和安安一起去吗？”阮晴晴实在没办法了，问道。
　　“可你不是对安安和她妈妈做了不好的事情吗？”琪琪抬起头。

　　琪琪不知道阮晴晴问安安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她们，她就明白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安安肯定也不会和我做朋友了。”琪琪委屈道。

　　对上女儿清澈的眸光，阮晴晴忽然无地自容，只好带着琪琪去找安安。

　　她只能向莫穗认错，拜托莫穗同意安安出门。
　　否则琪琪要是不开心，就算去了霍家，也不会有好的表现。

　　站在莫穗家门口时，阮晴晴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突然之间，门开了。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安安看见琪琪，露出惊喜的笑容：“琪琪来接我啦！”

　　琪琪眨眨眼，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安安还是她的好朋友，太好了！

　　……

　　平日里的霍家冷冷清清的，霍老爷子工作忙，时常不在家，家里就只有蒋海茹一个人。

　　但今天不一样。
　　听说蒋海茹的小孙女要来，几个老姐妹都说留下来一起吃饭，看看孩子。

　　蒋海茹也乐意，毕竟孙女是亲的，又是个优秀的孩子，能在岑燕君面前显摆显摆，也没什么不好。
　　这对塑料老闺蜜唇枪舌战了大半辈子，不管在什么方面都不分胜负，就连上老年大学都要一起，同时拿了“老年三好学生”奖状，谁都不落下风。

　　唯独在关于儿子的人生大事上，俩人都愁。
　　现在的孩子，都挺让父母操心的。

　　去年，岑燕君忽然带来儿子结婚的好消息，蒋海茹还以为自己输了。
　　但等到现在，也没听说他们家办喜酒。
　　估计小俩口的感情好不到哪里去。

　　“家里就得有个孩子，有孩子才热闹。”蒋海茹说，“燕君，什么时候让你儿子和儿媳妇也生一个？”

　　岑燕君斜她一眼，懒得搭理。
　　要是早知道自己的假孙女不来，她就回家去了。
　　现在走也不是留着不是，白让蒋海茹起劲。

　　说来说去还得怪顾峄城，假孙女有约了，他也不提早告诉自己，害得她白期待。
　　小丫头这么能气人，如果能把蒋海茹的脸气绿，该多好啊。

　　岑燕君叹气，决定靠自己：“我儿媳妇工作忙，大影后呢，多少国际导演的电影等着她去拍。”

　　蒋海茹咬咬牙，不吭声了。
　　要比儿媳妇，她是真比不过。
　　好不容易，她对阮晴晴的态度软化了一点，没想到人家又开始挑战她的底线。
　　在直播间问人家父母有没有睡在一起像什么话？太没教养了。

　　两个老姐妹坐在一起，谁也不搭理谁。
　　不过很明显，岑燕君占了上风，看起来春光满面、意气风发。

　　“太太，孩子来了。”一道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向屋外。
　　别墅的大门开了，琪琪和安安手牵手往里走。

　　原本，琪琪是很紧张的。
　　但有好朋友在身边，她鼓足了勇气。

　　从蒋海茹的角度望去，两个孩子都笑得甜甜的，比不出谁比谁更讨喜。

　　同时，心不在焉地抚摸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宝石戒指的岑燕君，眼睛亮了。
　　下午看直播的时间，正好听见两个孩子在约饭。
　　没想到，她们约的正是霍家的饭局。

　　这会儿，两个小团子边走边赏花，脚步没停下，经过花园开得最好的花朵时，还要转过脑袋多看一眼。
　　两颗圆咕隆咚的好奇脑袋，实在有些可爱。

　　“哟，我孙女也来了。”岑燕君站起来说。

　　蒋海茹瞥她一眼。
　　假孙女而已，有什么可嘚瑟的。

　　“琪琪，你奶奶在屋里呢。”管家客气地说着，将琪琪带进别墅里。

　　琪琪原本还活跃的小心情，因为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奶奶，而变得紧张。
　　但好在下一刻，安安又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是来自于好朋友的鼓励！

　　“奶奶。”琪琪鼓足勇气喊。

　　蒋海茹还端着自己的架子，冲孩子微微点头：“来吃饭吧。”

　　孩子就是孩子，被忽略的安安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观察着屋子里的其他人。
　　好多好多的人。
　　她们都戴着项链、手镯、耳环，好闪啊。

　　不过这些都没有她给妈妈买的水晶项链闪亮！

　　安安的目光慢慢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最后在一张格外热情的脸上停下。

　　岑燕君走过来，微俯着身子：“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安歪了歪脑袋，软乎乎道：“不知道呀。”

　　岑燕君乐呵呵道：“你得喊我奶奶。”
　　安安毫无心理负担，礼貌地喊：“奶奶。”

　　岑燕君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这声音可太脆太甜了，就跟夏天的大西瓜似的。

　　琪琪跟着蒋海茹，安安跟着岑燕君，两对祖孙一起吃饭去。

　　边上的其他太太们一个劲夸着两个孩子有多可爱，专拣好听的说。
　　虽然岑燕君的这个娃不是她亲孙女，不过谁让她喜欢呢。
　　自家公司还得靠顾家的关照，平时出门可不光是喝下午茶吃晚饭的，得外交啊。

　　真正见到奶奶之后，琪琪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可怕。
　　孩子慢慢敞开心扉，连吃饭都特别香。

　　和一群真正珠光宝气的大人坐在一起吃饭，自然是听一些自己根本就听不懂的话题，两只小团子低头干饭，收获一大片说她们是乖宝宝的赞美声。

　　晚饭后，安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奶奶身边吃水果。

　　蒋海茹摸摸自己亲孙女的头，对岑燕君说道：“我们家孩子特别会跳舞，你们家的呢？”

　　小团子专心吃水果，苹果好脆，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岑燕君斜蒋海茹一眼。
　　拒绝攀比。
　　不会跳舞的小丫头难道就不软萌了吗？不，安安会气人，多能耐啊。

　　“琪琪，你来给大家表演一下。”蒋海茹对琪琪说。

　　太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了，妈妈不在，活泼的琪琪一时有点怕生。
　　她的小手揪着衣角，始终没有站起来。
　　可不可以不跳呢。

　　“琪琪，你胆子太小了。你妈妈不是说你会很多才艺的吗？快点给大家表演一下，就跳一支舞。”
　　“不就是表演一下吗？这么多人都在等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所有人都在等待。
　　蒋海茹的面子挂不住，刚要继续催促小孙女，却突然瞄见岑燕君和安安在说悄悄话。

　　她问：“燕君，你们说什么？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顿了顿，她又说道：“孩子是要教的，在外面凑在大人耳边窃窃私语，实在——”

　　岑燕君打断她的话，拍拍孩子的小肩膀：“我也不知道她说什么，刚一说就被你盯上了。小丫头，大着胆子告诉大家，奶奶给你撑腰。”
　　安安眨巴着眼睛，抬头对上奶奶充满底气的目光，挠挠头：“好吧。”

　　随即，小团子转头看向琪琪，用小气音问：“琪琪，你奶奶为什么不自己表演跳舞呀？”

　　蒋海茹脸色一变，又不好发脾气，只能僵在那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低头抿唇忍着笑意，不开口，给主人家留面子。

　　唯独岑燕君笑出声。

　　……

　　虽然蒋海茹对阮晴晴不满意，认为这个人心眼多，不够坦荡，但至少琪琪被教得很好。
　　孩子是听话懂事的，让人省心。

　　对于蒋海茹而言，今晚和小孙女的相处，总体上还算愉快。
　　当然，如果岑燕君和她的假孙女不在就更好了。

　　七点三十分，蒋海茹吩咐司机送孩子们回家。

　　岑燕君：“不用，我儿子会来接小丫头回去的。”

　　望着她离开时臭屁的背影，蒋海茹再次气到了。
　　整得跟亲孙女似的。

　　安安跟着岑燕君回顾家。
　　这个房子，比刚才的房子更漂亮。
　　小团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家里面还能装电梯。

　　岑燕君玩了一晚上孩子，居然还意犹未尽。
　　这小丫头太乖了，到了陌生的地方，不会瞎逛，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想必她的亲生父母把她教得很好。

　　一阵脚步声响起。

　　安安抬起头，看见顾老爷子从书房出来。

　　顾老爷子非常严肃，板着脸，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样子。
　　一见到安安，他就问：“你从哪里弄来个孩子？”

　　岑燕君乐呵呵道：“莫穗上了档综艺节目，这是她在节目里的实习女儿，咱们的实习孙女。”
　　“胡闹。”顾老爷子沉声道，“有心思养别人的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你这话说的，总是催人家生，你自己怎么不生一个？”岑燕君斜他一眼。

　　顾老爷子是个不讨喜的人。
　　不说别人了，反正从小到大，顾峄城是压根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的。

　　不过，岑燕君能治得住他。
　　这会儿，她一个斜眼，顾老爷子的气焰稍微小了一些。

　　安安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对话，但她会自动自发提炼关键词。
　　于是小团子疑惑地问岑燕君：“奶奶，你认识我妈妈吗？”

　　岑燕君：“？？？我是你爸爸的妈妈啊！”

　　安安瞪圆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岑燕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把话说清楚。
　　孩子遇到她这年纪的小老太太，可不都是喊奶奶的吗？
　　安安还以为这“奶奶”和拔萝卜歌曲里的“老奶奶”是一个性质呢。

　　“你这孩子，不认识她，就跟她回家？”顾老爷子语气严厉，“你这样迟早是会被拐走的！”

　　这声音好吵哦，安安一缩脖子。
　　其实她不是随随便便跟着陌生人走，她以为这个奶奶是节目组安排的。
　　小团子迷迷糊糊的，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回可得问清楚了！

　　岑燕君也赶紧对孩子进行安全教育。
　　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她反复强调安全问题，对安安千叮咛万嘱咐，让孩子下回千万别跟陌生人走。

　　“我下次知道了。”安安轻轻地说。
　　岑燕君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摸摸她的小脑袋：“没事，奶奶好好跟你说呢，听明白了就好。”

　　小团子消化着奶奶说的话，感觉边上那严厉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
　　安安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对上顾老爷子的视线，立马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般，把脑袋缩回去。

　　“你这样不行——”顾老爷子还要出声。

　　岑燕君看顾老爷子杵着就来气，打断道：“闭嘴，你吓到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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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车不多，顾峄城的黑色轿跑驰骋在大道上。
　　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的莫穗。

　　莫穗已经很久没有搭他的车了。　　
　　一晚上没见到小团子，她有点想念，想和他一起接孩子回家。

　　“安安怎么会在顾家？”莫穗问。
　　“我妈今天在霍家吃饭，正好安安和琪琪一起去了。”顾峄城声音低沉，“妈对孩子很好，安安在她那里，不用担心。”

　　莫穗没出声。
　　问题是，顾老爷子也在家。
　　老人家心不坏，就是事多烦人。
　　不知道安安在那边，会不会受他的委屈。

　　静谧的车厢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顾峄城随手打开广播。

　　这么巧，一首熟悉的老歌落入耳畔。

　　“Sometimes you wonder if this fight is worthwhile.
　　The precious moments are all lost in the tide.”

　　“这首歌——”莫穗愣了一下。

　　他低声道：“十一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听的就是这首歌。”

　　想起过去的事，莫穗的嘴角牵起浅淡的弧度。

　　念书时，顾峄城各科成绩都很拔尖，唯独英文没有莫穗来得好。
　　确认关系的那一天，他们的耳边响起这首歌。
　　当时的他说，往后这就是他们的定情歌了。

　　十几岁的他还有点孩子气，让她给自己翻译歌词。
　　莫穗不忍心让他失望，便胡乱翻译，歌词在她的口中变得欢快而又充满爱恋的气息。

　　分手之后许久，顾峄城闲来无事，在网上搜索歌词。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这是一首悲伤的情歌。

　　“不是十一年。”话音落下，她转头望着车窗外，轻声道，“十二年了。”

　　顾峄城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他哪里不知道是十二年。

　　只是，原来她也没忘。

　　顾峄城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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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峄城打过电话，他已经在来接小丫头的路上了。”顿了顿，岑燕君又说，“莫穗也一起来。”

　　“离谱！”顾老爷子冷脸，“两个三十岁的人了，没个正行。念书的时候就分分合合，现在结婚了，还是不成熟，自己不生孩子，去养别人的。参加这些综艺节目干什么，不如踏踏实实过日子。问题还得出在莫穗身上，等她到了，让她来我书房。”

　　“你看她会不会去？”岑燕君笑眯眯，“哪来的自信。”

　　听了这一通话，安安又开始提炼关键词。

　　怯懦的小团子，在遇到想要保护的人时，就会变得勇敢。
　　安安冲到顾老爷子面前，帮莫穗说话：“我妈妈不是三十岁，妈妈十五岁。”

　　“谁跟你说的？”岑燕君看着奶凶奶凶的小孩子，更乐了。
　　安安转头，天真道：“妈妈呀。”

　　岑燕君露出吃到瓜的表情。
　　没想到莫穗怪会在小孩子面前胡说八道的。
　　就连这么年轻漂亮的儿媳妇，都希望永远十八岁吗？
　　不，十八岁她还看不上，她要十五岁！

　　岑燕君来了兴致：“小丫头，那你看奶奶多少岁？”
　　安安盯着奶奶看了好一会儿，笃定道：“三十岁。”

　　岑燕君的眼睛都亮了，笑得嘴角就快咧到耳朵根，赶紧伸手拉着眼角，不让自己笑出鱼尾纹。

　　她注重保养几十年，花在脸上的钱多得数不清，应该确实怪显年轻的？

　　顾老爷子拆台道：“孩子知道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对年龄根本没概念。不是你显年轻，是她不懂。”

　　岑燕君不服气，拉着安安的小手：“小丫头，那你说他多少岁？”

　　安安抬起头，开始认真看顾老爷子的脸。
　　一脸的褶子。

　　顾老爷子索性胸有成竹地端坐在沙发上。　　
　　仔仔细细打量一圈之后，安安同样胸有成竹。

　　半晌后，小团子竖起一根手指，稚嫩而又自信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一百岁。”




23.  第23章   到底会不会带孩子？

　　“一百岁”这三个字落下, 清脆又响亮，简直是掷地有声。

　　岑燕君压根没想到孩子会这么说，呆愣之后, 又是一阵如雷爆笑。
　　这一次，小老太太实在是绷不住了, 甚至忘了用两只手拉住眼角，笑得肚子都抽疼, 坐在沙发上把小丫头抱到自己腿上，喜欢得要命。

　　顾老爷子的脸先是一黑，再是一绿，最后满满的不悦。

　　他转头看着安安, 没好气道：“小丫头, 你故意的吧？奶奶只比我小四岁。”

　　岑燕君五十一, 顾老爷子五十五，两个人刚结婚的时候谁见了都要夸是般配的一对。
　　现在几十年过去, 怎么他媳妇变成三十岁，他就一百岁了？

　　对于岑燕君比顾老爷子小四岁这个问题, 安安似懂非懂。
　　小四岁, 就是小了一个安安吗？
　　照他这话, 大概是两个人差不多岁数的样子。

　　小团子把话听完, 再次端详顾老爷子之后, 疑惑道：“真的吗？”
　　话音落下，她再摇摇头：“我不信。”

　　又是一个暴击。
　　顾老爷子气得把脑袋撇过去，不吭声了。

　　岑燕君乐得停不下来，双手捧着安安的脸颊，挤出两坨粉嘟嘟的肉：“怎么就不可能了？”
　　安安眨眨眼，认真地说：“因为奶奶好漂亮好漂亮哇。”

　　岑燕君的笑声再一次回荡在别墅里。
　　孩子懂什么？
　　小朋友不会说谎, 想什么就说什么，估计她现在看起来，真的就是三十岁的样子！

　　这笑声实在是过于夸张，以至于顾峄城带着莫穗到顾家时，两个人都是一脸懵。

　　“妈妈！”小团子一看见莫穗，立马踢着小短腿，欢快地跑过去。

　　莫穗也没想到，就只是一晚上没见到安安而已，自己怎么就盼着第一时间把这孩子接回家了。
　　对上安安软糯的笑脸，莫穗的眼底不自觉染了笑意，蹲下任孩子扑到自己怀里之后，向
　　公婆打了声招呼。

　　“爸、妈。”

　　顾老爷子“哼”了一声。
　　岑燕君亲切地喊莫穗来自己身边坐下。

　　顾峄城奇怪地问：“妈，刚才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岑燕君还正愁没人问呢。
　　现在儿子开口了，她才不会拒绝回答，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岑燕君洋洋得意。
　　顾老爷子一脸不悦。

　　顾松亭是个爱挑刺的啰嗦老头，老人家这大半辈子创造了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一个跟头都没跌过，有实力又魄力，但也无比自大傲慢。
　　顾峄城还小的时候，就被这父亲管得严，如果不是有岑燕君在边上护着他，恐怕他连所谓的童年都没有。
　　这些年，父子俩爆发数次激烈争吵，谁看谁都不对付。

　　而顾老爷子的唯一一次低头，是前年身体不适，希望顾峄城接管公司。

　　顾峄城接下了，并且做得很好，让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即便如此，父子俩的关系仍旧没有缓和。

　　这样一个固执的老头，顾峄城平时一般是懒得搭理的。
　　万万没想到，安安能让他吃瘪。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安安还这么可爱。
　　顾峄城的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说道：“孩子说着玩的。”

　　安安眨眨眼睛。
　　她是认真的，没有玩儿。

　　小团子刚正不阿：“真的是一百岁。”

　　在岑燕君毫不留情的大笑和两个年轻人含蓄的浅笑中，顾老爷子的老脸又板起来了。
　　和一个小丫头争执算什么事？
　　他索性让这话题过去，转而看向莫穗：“莫穗，你来我书房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爸，车子还没熄火呢。”
　　面对这个公公，莫穗深谙糊弄学，不给臭脸，但也不会当听话乖巧的儿媳。

　　“那就去熄——”顾老爷子话还没说完，再次被顾峄城打断。

　　“不早了，安安要回家睡觉。”顾峄城说，“改天再来听你教训。”

　　顾老爷子又要吹胡子瞪眼。
　　但岑燕君瞥他一眼：“什么话非得这个点说？这个点了，小丫头要睡觉，要是别人在你该睡觉的时候拦着，你乐意？”

　　话音落下，她笑脸迎人：“峄城、莫穗，你们带安安回去吧。”

　　莫穗让安安跟爷爷奶奶说再见。

　　小团子小跑着到了岑燕君面前，摆摆小手软绵绵地喊：“奶奶再见。”

　　顾峄城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她才见他妈一天，就愿意喊奶奶了。

　　话一说完，她站在原地，转头看向顾老爷子的方向。

　　顾老爷子摆着一张臭脸，端起茶喝了一口。

　　安安礼貌地说：“大爷，再见。”

　　顾峄城乐出声。
　　幸亏他爹受到的待遇不咋地，否则他更要怀疑自己了。

　　顾老爷子一口茶快要喷出来，又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没好气地对顾峄城和莫穗说：“孩子既然在你们家，你们就得管，就得教。刚才这丫头压根不认识你妈，跟着就来了，如果下次遇到的是坏人，该怎么办？”

　　顾峄城和莫穗引起重视，表情变得严肃。

　　安安睁圆了眼睛。
　　老大爷怎么还打小报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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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离开顾家别墅。
　　刚才来的路上，顾峄城和莫穗分别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当时空气中弥漫着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不经意回想起过往。
　　他想，她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这是婚后一年以来，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彼此唯一没有针锋相对的一次。

　　顾峄城留恋这样的滋味，准备回家的路上再体验一番。
　　车门打开，他把安安抱上后座：“一个人要乖乖的。”

　　可谁知道，安安小声道：“两个人呀……”

　　顾峄城一个抬眼，看见另一边，莫穗已经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两个人对视时，她还露出不解的表情。

　　莫穗：“怎么了吗？”
　　顾峄城咬咬后槽牙：“没怎么！”

　　“开车吧。”莫穗说。

　　顾峄城垂下脑袋往驾驶位走，越走越觉得自己像个司机。
　　他不乐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更气了。
　　因为莫穗和安安的表情看起来，都很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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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打开房门进屋，直播间里的弹幕立马刷起来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安安宝贝会回来，我还来得及在直播结束之前再看她一眼。】
　　【那边琪琪早就回家了，怎么安安现在才回来啊！】
　　【刚才实习叔叔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琪琪去她奶奶家吃饭，安安的奶奶也在！】
　　【所以安安今天见到奶奶了吗？不知道奶奶喜不喜欢我们崽崽。】
　　【开什么玩笑？会有人不喜欢安安的吗？】

　　到家之后，安安自己乖乖洗漱去。
　　在卫生间里，她动作飞速，牙刷在小米牙上使劲蹭，巴不得早点出去跟妈妈贴贴。

　　一晚上没见到妈妈，安安好想念啊。

　　孩子拿起自己的漱口杯，“哗啦”一下飞快漱口，然而就在这时，外边实习叔叔的声音飘过耳畔。

　　“老头子有一点没说错，孩子对人没有防备心，下次被拐跑了都不知道。等一下她出来，我们必须好好教育，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安安要被训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好期待啊。】
　　【其实有点心疼要被批评的崽崽，不过更想看一看孩子是什么反应。】
　　【小俩口已经正式进入到实习父母的身份中了，孩子犯错了都懂得教育呢。】
　　【安安会不会哭？虽然这样说有点坏，还没见这孩子哭过呢，想看想看……】

　　安安听见这番话，动作逐渐磨蹭起来。
　　最后，她以慢倍速放下漱口杯和牙膏，蔫蔫儿地出来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她回到儿童房。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莫穗和顾峄城的脸上，他们看起来都好严肃。

　　小团子老老实实地走过去。

　　“安安，知道我们要对你说什么吗？”莫穗问。

　　安安轻轻点头，把之前在顾家时奶奶对自己长达二十分钟的教育重新复述一遍。
　　这下子，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听懂了。
　　敢情小团子压根不认得奶奶，就屁颠屁颠跟她走了。
　　该批评！

　　又是非常非常漫长的安全教育时间。
　　安安鼓着小脸蛋，垂着肩膀听。

　　教育孩子，就得有教育的样子，如果嘻嘻哈哈的，孩子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好几回，顾峄城和莫穗都不忍心再说下去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可不是小问题。
　　现在小团子在网上的热度不小，多少人在直播间和节目官博说要把孩子抱回家养，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光是这么打趣，就已经让他们夫妻俩的心一紧。
　　孩子要是丢了，上哪儿找去？

　　“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知道没有？”莫穗故意板着脸。

　　安安的小嘴巴扁了扁，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委屈地说：“知道了嘛。”

　　这话一说出口，谁还舍得教训？

　　“我们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以后不会了。”顾峄城语气缓和。
　　莫穗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安安要把我们说的话记在心上。”

　　安安轻轻点头。
　　下一刻，莫穗招招手，让她来自己身边。

　　小团子扑到妈妈软绵绵的怀里，嘴角往下撇，眼睛红红的。
　　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快掉下来了，她还用脸蛋在妈妈柔软的睡衣上蹭了蹭。

　　【影后对安安太严厉了，小孩子都被吓到了。】
　　【现在不严厉，等将来出了事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莫穗做得对。】
　　【就是，能感觉得出来，莫穗是真心为安安好的。在大明星家里，他们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孩子，可如果将来安安回孤儿院了呢？她总会有单独的时候，要是随随便便跟着一个人走了……】
　　【楼上的，别提回孤儿院的事，我都不敢想！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呢，得快乐时且快乐！】

　　莫穗也从不敢想节目结束之后会发生的事。
　　此时，她紧紧抱住安安，冰凉的手轻轻帮孩子擦了擦湿湿的眼角。

　　小团子可怜巴巴地问：“安安晚上还可以和妈妈一起睡觉吗？”

　　顾峄城心疼孩子，想都没想：“可以。”

　　莫穗睨他一眼。
　　有他什么事？

　　“好，过来吧。”莫穗对安安说。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终于在这天直播的最后一分钟，磕到家庭糖。
　　原来这两天晚上，安安小朋友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睡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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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岑燕君煲完剧，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保养得当的双手将一瓶又一瓶价格高昂的护肤品往脸上拍，拍出“啪啪”响声之后，还要拿出各种仪器。
　　她一时提拉紧致，一时疏通经络，一时精准按摩，就连脖子上的颈纹都不放过，一网打尽。

　　躺在床上看报的顾老爷子推了推老花镜：“整这么多没用的，不熬夜比什么都强。”

　　“管好你自己脸上的褶子。”

　　岑燕君的脸上都是还没吸收完的护肤品，说话的时候不敢做表情，生怕留下皱纹。
　　丢出这句话，世界都安静了。
　　都不用回头，她已经能猜到，老头子又陷入了不美好的回忆。

　　百岁老人是得好好保养了。
　　要不然下回再见到安安，小丫头又要再给他加个二十岁。

　　偌大的主卧里，就只有翻报纸和仪器启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顾老爷子又开始念叨儿子和儿媳妇的婚姻。
　　十几年前早恋，五年前分手，一年前说要结婚，可婚后又整天各忙各的，怎么这么能折腾呢？
　　太儿戏了。

　　岑燕君说：“年轻人就是这么浪漫。”

　　顾老爷子瞪眼：“这叫什么浪漫？”
　　岑燕君摇头叹气：“俊男美女的爱情，你永远不会理解。”

　　说完，她进了被窝。

　　岑燕君已经许久没试过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心态就变得平和，说是心如止水都不为过。

　　小丫头很可爱，是天真烂漫的可爱，没有任何心眼，小嘴巴甜、又爱撒娇，逗得她心花怒放。
　　连她都被逗成这样，小俩口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只是接孩子回家而已，俩人就一起出动，可想而知，这孩子有多讨他们喜欢。

　　如果俩口子能因为这小丫头学得成熟一点，也是一件好事。

　　“莫穗以前不只是拍电影吗？现在学着人去参加什么综艺，还拉着峄城。”
　　“峄城也是，跟着她胡闹？两个人过日子就没个过日子的样子。”
　　“我得去他们那里一趟，和莫穗好好聊一聊。”

　　“嘘。”岑燕君的声音传来，“安静，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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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睡了个好觉。
　　只是睡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小团子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昨天晚上，妈妈在临睡前对她说，今天得出门工作。
　　安安想起睡醒之后就可能见不到妈妈了，心里带着牵挂，居然一早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此时，她揉揉眼睛，看见妈妈漂亮的睡颜和搭在自己小肚子上的手时，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安安好想和妈妈玩，不过上次实习叔叔带她出门晨跑的时候说，妈妈睡眠不好，应该让她好好休息。
　　这样一想，小团子决定不打扰妈妈，还是去找实习叔叔一起给妈妈做早饭吧。

　　安安悄悄下了床，动作很轻地小跑到自己房间去。

　　屋子里很安静。
　　微弱的光落进儿童房里，小床上没有人，顾峄城躺在地上睡觉。
　　但儿童房不大，他的长腿微微蜷着，伸展不开。

　　直到这时，安安才意识到，叔叔连睡在地上都不舒服，怎么可能挤在她的小床上睡觉呢？
　　安安懵了，再定睛一看，他连被子都没有盖哇。
　　小团子轻手轻脚地拿起床上的小被子，蹲到顾峄城身边。

　　顾峄城睡得深，长长的睫毛覆在眼底。
　　感觉到身边有小小的动静时，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睁开惺忪的睡颜，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小粉猪拎着被子在找什么。

　　刚睡醒的顾峄城声音低沉沙哑，迷茫地开口：“安安？你在找什么？”

　　安安在找顾峄城的肚脐。
　　空调房里冷气这么足，如果不用被子遮住肚脐，会感冒的。

　　“你在给我盖被子吗？”顾峄城忽然意识到。

　　见小团子点点头，他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揉揉她的脑袋。
　　孩子暖心，还担心他着凉。

　　“叔叔，你睡在这里，是不是很不舒服呀？”安安软糯糯地问。

　　顾峄城叹气。
　　都这么长时间了，他越混越差，现在终于有人心疼自己了。

　　“是啊，睡在安安的床上不舒服，床太小了，我的手都要垂在地上去。”顾峄城可怜地说。
　　安安的小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那可怎么办啊……”
　　顾峄城继续无奈道：“在沙发上睡，也不舒服，沙发太短了。”

　　安安由上至下看了看他。
　　叔叔的个子太高了，如果躺在沙发上，肯定要比沙发长。

　　善良的小团子更加担心了：“那没地方可以睡了啊。”

　　顾峄城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那个——我们家里还有没有更大的床？”
　　“有哇。”安安用力点头，“妈妈的床好大。”

　　顾峄城若有所思：“但是妈妈一定不会同意我去房间里睡觉的。”

　　“那我去帮你求求妈妈吧！”安安说。

　　“有用吗？”
　　“我求妈妈，妈妈就同意我和她睡觉了。”

　　顾峄城差点要笑出声，但还是装作忧心忡忡道：“安安真是个有办法的孩子，不过妈妈应该不会同意吧？”
　　“我会努力的。”安安保证道。　　

　　看着小团子真诚的模样，顾峄城有一点点心虚。
　　他决定，趁着今天是周末，好好带着孩子出门玩耍，给她最优质的陪伴。

　　……

　　莫穗也没有睡到自然醒。

　　她睡眠不好，这两年几乎成宿成宿无法入睡。
　　看过心理医生之后，情况稍有好转，但睡眠仍是她的一大困扰。

　　直到，她参加了这档综艺节目。

　　节目的第一天，她的红酒被安安换成一杯热牛奶，那一晚，她难得在凌晨两点之前入睡。
　　兴许照顾孩子就是一件累人的事，之后，她睡得一天比一天早，偶尔也会有不安惊醒的时候，但状态已经好多了。

　　再过了几天，安安抱着小枕头，想跟她一起睡觉。
　　小团子睡觉安分，不踹被子，软软的脸蛋贴着她的颈窝，小奶音就像是催眠曲，连续两天，莫穗入睡的时间比她都还要早。
　　说起来，自己是被安安哄睡的。

　　原本，莫穗还能再睡一会儿。
　　但是感觉到手没搁在软绵绵的小肚子上时，有些空落落时，她醒了。

　　出了房门，她听见顾峄城对安安说的话。

　　用现在网友们常说的话就是。
　　他太茶了。

　　“安安。”莫穗温柔的声音响起。

　　安安听见声响，狂奔过来。

　　“妈妈，等你忙完工作回家，安安想求你一件事。”

　　看着冲到自己怀里的小粉猪，以及躲在儿童房门后面等小粉猪行动的顾峄城，莫穗没忍住，笑了起来。

　　……

　　周末是实习父母和孩子们放松的时间，节目组没有安排任务，就连每天早上小朋友们的课程都给暂停了。
　　直播继续，不过如果实习父母要带孩子们出门，节目组会进行跟拍。

　　顾峄城原以为可以陪着莫穗和安安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周末，没想到莫穗有工作，晚上才能回来。

　　“贺导演有一个新剧本，双女主的戏，和另外一位演员合作。昨天吴姐把剧本拍过来给我看了一下，挺有意思的。”
　　“不过看过剧本之后还要试戏，不一定能成。”

　　以莫穗今时今日的地位，愿意考虑双女主的戏，就证明这剧本非常合她的心意。

　　顾峄城说：“去试一试吧，我们在家里等你。”

　　莫穗看了他一眼。
　　她已经许久没有接到合适的剧本了，当然，这其中也有因她自己的心理病情所耽搁的情况。
　　她是热爱演戏的，之前也曾为事业停滞不前而焦虑，现在有一个好的机会，必然要去尝试。

　　只是，她有一些忐忑。
　　而现在，顾峄城的话，打消她的忐忑。

　　大不了就是失败，这一次失败，不再是无处可去。
　　她还有一个家。

　　“对，安安会在家等我的。”莫穗笑着说。
　　“对哇！”安安紧紧拉着妈妈的手。

　　顾峄城看着她故意回避自己的模样，低头笑了一下。

　　还有他。
　　他也会在家等她。

　　……

　　莫穗出门之后，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是没有散去。
　　因为安安和实习叔叔的日常，也很好看。

　　“安安，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顾峄城问。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我想去菜场。”

　　四岁小孩的梦想，未免太过朴实无华。

　　“为什么？”

　　“我想买菜给妈妈做晚饭，做她最爱吃的沙拉！”安安说，“等妈妈回家，给她一个惊喜！”

　　看着安安兴奋的样子，顾峄城实在没法泼冷水。
　　傻孩子，你妈妈不是爱吃沙拉，她是吃不了别的。
　　怕胖。

　　“好，那我们就去菜场，准备一桌子她喜欢吃的菜。”顾峄城笑了笑，“吃完早餐就出发！”

　　【从来没有见实习叔叔一个人带过小孩，不知道他行不行！】
　　【顾总一看就是很行！我觉得他说不定能在这一天之内收服崽崽的心，以后崽崽就不会只跟在妈妈身后当小尾巴了。】
　　【这么多组家庭里，安安家是最温暖有爱的，孩子能在爸爸妈妈的关爱下度过这段时间，真的好棒。】

　　就在观众们在直播间讨论得如火如荼时，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和女朋友在家里过二人世界的方助理收到顾总的微信。

　　他握着手机，低头沉思。

　　方助理的女友不高兴地说：“又是你那个老板？大周末的，也不让人休息。”
　　方助理挠头：“完蛋了，他这难题，我解决不了。”

　　女友纳闷，自己对象毕业没几年，就在集团老板身边站稳脚跟。一直以来，他做事面面俱到、精益求精，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还有什么能难得倒你啊？”

　　方助理把微信页面递到她面前。

　　【顾总：有什么办法让孩子开口喊爸爸？】

　　小姑娘乐了：“害，这还不简单吗？”

　　……

　　另一边，正在去菜场路上的顾峄城收到回复，陷入沉思。
　　这招真的行得通？

　　“叔叔，我们进去吧。”安安说。

　　摄影师正在实习父女身边跟拍。
　　直播间里，观众们开始抗议。

　　【我收回夸安安爸爸的话，他这审美，还不如安安。】
　　【至少安安给她的芭比翠翠梳的发型还是很讲究的。】
　　【他是认真的吗？给孩子扎的这是什么辫子？平时莫穗都把安安打扮成小公主的！】
　　【呜呜呜，还我安安的小揪揪，还我安安的丸子头……妈妈快回来啊，你宝宝被爸爸打扮成小土娃了。】
　　【听说莫穗出去忙了，如果让她看见这发型，可能会气得赶回来吧。】

　　“呃，顾先生，要不要让我们工作人员重新给孩子整理一下发型？”摄影师尴尬地对顾峄城说。

　　顾峄城茫然：“为什么？”
　　“这——”摄影师挠头。

　　顾峄城垂下眼问安安：“你喜欢这个新发型吗？”

　　“喜欢呀，好凉快！”兴奋的小奶音响起。

　　摄影师望着她的发型，纠结地咬了咬下唇，艰难道：“行、吧……”

　　安安进了菜场，简直是熟门熟路。
　　问了顾峄城要买什么好吃的之后，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开始像探照灯一样寻宝。

　　上回，安安拿着节目组给的二十块钱去买礼物，但直到最后，她都不明白这钱是怎么用的，人家收多少，她就一股脑全给了。
　　因此顾峄城特地去银行换了两百块钱现金，让安安揣着，准备教她认识现金。

　　小土娃拿着这笔钱，瞬间变成土大款，到了蔬菜摊，把一百块钱人民币往前递，小声道：“阿姨，我要一根胡萝卜。”

　　菜摊阿姨为难地收下一百块钱，给安安挑了一根又大又甜的胡萝卜。
　　之后，小团子就傻了。
　　为什么找过来的钱，越来越多了？

　　【即使只是买菜，也得注重对小不点的教育，这一点实习叔叔做得真好！现在的孩子还以为钱都是长在手机里的，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
　　【我小外甥也是，去年过年我给他一个大红包，他傻乎乎的，还问我这里面的红纸是干什么用的。】

　　“刚才是一百块钱，一百块钱相当于——”顾峄城开始教孩子，“一百个一块钱。”

　　【？？？】
　　【蛤？认真的吗？】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这就是传说中的废话文学吗？学废了哈哈哈哈哈。】

　　顾峄城艰难地教，安安艰难地学。
　　到了最后，小团子稀里糊涂地认清了一百元、五十元、十元、五元和硬币。

　　加上《实习父母》这档节目确实火，菜场的摊主们没事的时候也会架着手机看一会儿直播间，所以安安和顾峄城是很受欢迎的。

　　不少热情的大妈一看见安安，立马就认出来了，惊喜道：“这是安安吧？这是你那个实习叔——”
　　顾峄城微笑打断：“没错，实习爸爸。”

　　安安歪歪脑袋。

　　下一个摊位，仍旧有人这样说。
　　顾峄城继续介绍自己的身份——实习爸爸。

　　慢慢地，小团子眼中的迷惑消失了，逐渐适应他的说法。
　　顾峄城的手机响了一下。

　　【小方：顾先生，孩子喊爸爸了吗？我教你向大家这么介绍自己，是因为这叫洗脑大法，特别管用。】

　　洗脑大法？
　　顾峄城陷入挣扎。
　　小团子这么天真可爱，他居然要对她用套路。

　　顾峄城低头回复：算了。

　　……

　　“再去买一些肉！”
　　“买牛肉吧，吃牛肉不怕胖。”
　　“真的吗？这样妈妈就可以吃好多好多啦！”

　　一大一小逛遍整个菜场，满载而归。
　　顾峄城提着各种红红绿绿的塑料袋，又被直播间的观众们夸了一波。

　　【居家好男人（大拇指）】
　　【突然好想安安喊爸爸，实习叔叔当了这么多天，我都为莫穗老公委屈了。】
　　【顾总就是顾总，就连提着这么多塑料袋都还是一样帅。而且我觉得，他塑料袋里装的不是菜和肉，是钱，是金子！】
　　【楼上的姐妹不要这么夸张，滤镜开太大了。】
　　【确实是不输明星的帅，一时不知道是更羡慕顾总，还是更羡慕影后。】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羡慕安安！】

　　顾峄城非常不满方助理的洗脑大法。
　　一向正直的他，因为套路小团子而感到自责。

　　叔叔就叔叔吧，孩子开心就好。
　　他认了。

　　顾峄城认了，决定安心当一个实习叔叔。
　　他提着塑料袋，没多余的手牵安安，让小团子勾着自己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

　　【笑死，实习叔叔太高了，安安简直是踮着小脚丫去勾的。】
　　【当家长的都是这样，就算身边有摄像跟拍，顾总还是担心孩子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会被拐跑。】
　　【啊啊啊，顾总好像知道安安很吃力，稍微把身子俯下来一点了，不过这样的话，他自己也好累哦。】
　　【在高大的实习叔叔身边，安安真的好像一个可爱的小挂件。】

　　小挂件安安太吃力了，用两只小手勾着顾峄城的胳膊，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提溜起来似的。
　　她哪知道抱怨，小短腿拼命跟上叔叔的大长腿，累得哼哧哼哧。

　　正在安安奋力追逐的时候，忽然之间，感觉小手没这么吃力了。
　　她眨眨眼，看见叔叔把上半身往下倾了一些，弯着腰，放慢步调，陪自己走路。　　

　　安安仰着小脸看顾峄城。
　　小团子的心思细腻敏感，能察觉到，叔叔对自己很好。

　　这么好的叔叔，就哄哄他吧！

　　“慢慢走，我们不赶时间。”顾峄城温声道。
　　“好呀，爸爸。”安安歪了歪脑袋，奶声道。

　　顾峄城愣了：“什么？”

　　安安不再重复，小手背在身后，露出甜甜的笑脸。

　　【啊啊啊，实习叔叔晋升为实习爸爸！】
　　【安安爸爸过年了！】
　　【哈哈哈哈哈，看安安这调皮的小表情，怎么像是在逗爸爸？】
　　【天，他好像傻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救命，感觉安安真的在逗他玩儿，小闺女把老父亲的心拿捏的死死的哈哈哈哈哈。】

　　顾峄城：？？？！！！
　　“噼里啪啦”，他的心中放起烟花爆竹。
　　转正了，转正了，赶紧让莫穗来看直播！

　　……

　　另一边，莫穗站在试镜室门口。
　　她刚拿到剧本没多久，就被要求来这里试镜。

　　知名导演都是骨子里的艺术家，特别喜欢想一出是一出。

　　同时来的，还有周明敏。

　　当红女星周明敏的派头很大，连登场方式都是意气风发。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彼此都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穗穗！快看，安安上热搜了！她刚才喊了——”
　　吴姐追了过来，手机还没递上前，目光也停留在周明敏身上，僵了一下。

　　莫穗转头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呆住了。

　　为什么要给宝宝扎个这么紧的冲天辫？
　　为什么宝宝的眼角都被拉紧绷了，依然笑得一脸享受？

　　顾峄城到底会不会带孩子？
　　气到了。




24.  第24章   这里有人过河拆桥。

　　莫穗望着热搜页面的安安, 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分明是软软糯糯的一个奶团子，扎了个冲天辫，原本圆溜溜的杏眼被无限拉长, 眼角都快要被拉扯到耳后根去了。
　　死亡发色的皮筋，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 亮得晃眼，和安安明媚的笑容一对比, 简直是“相得益彰”。
　　更气人的是，孩子还很享受。

　　“难道安安不会反抗的吗？”莫穗没好气道。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安安真心很喜欢？”吴姐试探着问。

　　不问还好, 这一问, 莫穗也迷茫了。
　　她再次艰难地看向视频封面,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安安这孩子的审美, 一向不怎么样。

　　“估计两个人对这造型很满意，还合计着明天再换个别的什么新发型呢。”莫穗不悦道。
　　吴姐抿着唇笑, 把其中一条评论翻出来, 让莫穗看。

　　【突然想起我爸给我妹剪的锅盖头。】

　　莫穗揉了揉眉心：“千万不要让顾峄城看见这条评论。”

　　他要是看见的话, 估计会立马去买剪刀, 跃跃欲试。
　　有的小孩会反抗, 可安安是肯定不会反抗的。
　　说不定真到了那个时候，小团子比顾峄城还要兴奋。

　　“对了，安安为什么上的热搜？”莫穗问。

　　吴姐这才想起，立马把视频打开，让莫穗看。
　　视频片段里，安安两只手背在身后, 探着脑袋喊爸爸，喊完了之后就不再出声，任凭顾峄城怎么撒娇想要多听一次，都不为所动，只是调皮地咧着小嘴笑。
　　热搜里，网友们都说这孩子被影后一家养得很好，明显自信了起来。

　　“网友们都为安安开心，还说只有被爸爸宠爱的小孩，才会肆无忌惮地逗爸爸。”

　　莫穗：……
　　安安喊爸爸了？
　　她就只是出门半天而已，小团子就被收服了。

　　顾峄城实在是太气人了！

　　“不好意思，莫小姐、周小姐，贺导突然有些事，今天没办法试戏了。”导演助理从试镜室里出来。

　　周明敏一听，漂亮的眉拧起来，想都没想就说道：“怎么这样啊？我也有很多事要做，怎么从来不会临时放人鸽子呢？”
　　周明敏的经纪人吓傻了，赶紧拦住口无遮拦的艺人：“我的大小姐，我的小祖宗，这些话是真不能乱说的。”

　　周明敏撇过脑袋去，精致的小脸上还有愠色，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慌什么？贺导根本就不在里面，你信不信？”

　　导演助理一脸尴尬，咳嗽着摸了摸鼻子：“贺导演本来是要来的，让我把二位请过来，不过临时……”

　　周明敏摊手：“你看。”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一脸骄矜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明敏的经纪人赶忙对导演助理说道：“小罗，刚才明敏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她就这脾气。”
　　小罗忙点头：“理解的，我不是多嘴的人。”

　　等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后，小罗松了一口气，但再次转头看向莫穗时，又是一阵头大。
　　为什么贺导演要把娱乐圈里两个最难相处的人交给自己？
　　实在是没法沟通啊。

　　小罗冷汗直冒：“莫小姐，我们导演他……”
　　“下次是什么时候？ ”莫穗问。

　　“啊？”

　　“下次试镜之前再通知我。”莫穗看一眼手表，“我先回去了。”

　　望着莫穗转身的背影，小罗瞪圆了眼睛。
　　原来影后很好说话，压根没有之前传的那样不近人情。
　　只不过，怎么觉得影后好像赶着要回家似的？

　　家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吴姐也意识到了，莫穗赶着要回家。
　　带着她十多年了，她对莫穗再了解不过。

　　儿时，莫穗父母离异，她一个人跟着母亲生活。
　　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艰难维持生计，不是不辛苦。
　　但莫母懂得如何“排解”自己的压力，她将所有的抱怨都发泄在女儿身上，反反复复地告诉莫穗，自己的悲惨全都是因她而起。

　　既是实力也是幸运，莫穗刚出道就演了一部知名导演的电影，当时角色的戏份不重，可她表现出彩，一炮而红。
　　但莫母仍不满意，她对女儿的要求非常高，相信只有女儿出人头地，自己这一生的艰苦才算值得。

　　过去和母亲同住时，莫穗很少回家。
　　她从不排斥住在剧组，有时候得了闲能休息几天，同剧组其他演员都往家里跑，可她还是宁愿安安静静地待在酒店房间。

　　即便舅舅和舅妈很疼爱她，但他们只是偶尔联系，这并不能磨平原生家庭对她带来的伤害。

　　关于莫穗和顾峄城的感情，吴姐也再清楚不过。
　　当时他们分分合合，但她认为他们最终必然会走到一起，可谁知道，就在五年前，他们彻底分开了。
　　那时吴姐的儿子升上高三，莫穗也准备休假一年，让她回家照顾孩子，两个人就只是偶尔通通电话而已。

　　儿子参加完高考之后，吴姐把莫穗约出来。
　　那一次见面，她愣住了。

　　莫穗像是彻彻底底变了个人。

　　吴姐想要劝劝莫穗，但此时，她已经上了保姆车，让司机开回公寓。

　　“穗穗——”

　　“我想回家。”莫穗的眼底含着笑意。

　　从前她没有家，但现在，她是有家可回的。

　　“对了，吴姐。麻烦你帮我买一样东西，晚上直播结束之后送到公寓。”

　　吴姐看着莫穗的眸光，有些诧异。
　　好像已经许久没见她的眼底流露出这样孩子气、恶作剧一般的光芒。

　　不自觉之间，她打心眼里感激安安。
　　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莫穗很难像现在这样振作起来。

　　……

　　看了热搜上的片段，方助理的嘴角咧得老高老高的。

　　“你看！孩子真叫爸爸了！”他说。
　　他的女朋友金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忽地一愣：“你老板居然是安安的实习叔叔？”

　　她是最近才和方俊明在一起的。
　　两个年轻人，在朋友办的聚会中互相看对眼，虽然知道他毕业没几年就在大公司站稳脚跟，但两个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压根没时间好好了解彼此，她甚至连他在哪里工作都不清楚。

　　和其他有对象的女孩子相比，金茹有更多的闲暇时间。
　　下班没事的时候，她就在家里刷剧和综艺。

　　这段时间最让金茹上头的是《实习父母》这个节目。
　　影后一家的直播间，牵动着大家的心。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男朋友居然是“实习叔叔”的助理。

　　“现在已经不是实习叔叔了，是爸爸。”方俊明骄傲地说。

　　金茹飘飘然：“所以是因为我的洗脑大法，才哄得小安安叫爸爸。如果早知道是这个节目，我就认真想个更靠谱的办法了。”
　　起先听对象说要给老板解难题，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老板的孩子喊爸爸，她还以为只是什么豪门中的狗血纠葛，没想到，她的点子居然上了直播间，还上热搜了！

　　金茹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拽着方俊明的手问长问短。

　　“你们公司的年会，莫穗会来吗？”
　　“她是不是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经常来集团，和你们老板秀恩爱撒狗粮？”
　　“你们老板是不是很宠老婆？他有没有经常让你去那些拍卖场所买钻石珠宝什么的送给老婆啊！”　　

　　方俊明为难道：“其实太太都不怎么搭理顾先生的……”

　　说到这里，他担心自己透露太多了，毕竟那是老板的隐私。
　　可谁知道，金茹的眼睛更亮了。

　　“好酷好傲娇哦，高冷美貌影后x清贵帅气舔狗，太好磕了，我去小绿江找一下有没有代餐！”

　　望着激动的女友，方俊明挠头。
　　他觉得顾总不会喜欢这个形容的。

　　……

　　顾峄城整个人都飘了。

　　回家的路上，他无数次俯下身，凑到安安边上，哄她再喊一个爸爸。
　　可是谁知道，小团子愣是不同意，笑容依旧甜甜的，嘴巴依旧抿得紧紧的。

　　他想不明白。
　　刚才明明还挺心甘情愿的，怎么说变就变了？

　　不过顾峄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一整天的时间，他都还能和安安相处着，不急于一时。

　　【机灵小团子和她的傻父亲，实在是太好笑了。】
　　【顾总好累，好说歹说让小团子喊爸爸，但是人家不喊了，还眯着眼睛笑。我感觉，如果安安的脑袋边上有旁白，一定是四个字——逗你玩儿。】
　　【我还记得安安第一次喊妈妈的时候，实在是太催人泪下了。一直喊着“妈妈”、“妈妈”，特别珍惜的样子。那会儿我们直播间都哭倒了一片！】
　　【本来以为崽崽喊爸爸也是这么煽情呢，没想到顾总不配哈哈哈哈。】

　　虽然观众们这么打趣，但心底还是希望这一幕别太煽情。
　　对于节目组来说，煽情的片段确实更有噱头，可谁又忍心看小团子泪眼汪汪的呢？

　　顾峄城带着安安回家。

　　“中午安安想吃什么？”他问。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可以吃手擀面吗？”

　　“手擀面？”

　　在孤儿院时，食堂阿姨最喜欢给小朋友们做手擀面了。
　　手擀面有嚼劲，吸溜吸溜的，可香了。

　　“你会吗？”安安期待地问。

　　擀面是顾峄城的知识盲区。
　　但是看孩子这期待的眼神，他决定学。

　　“爸爸会！”

　　顾峄城找出网上的教程，对着慢慢做。
　　孩子跟在边上帮忙，小手戳戳面团：“我可以试一试吗？”

　　顾峄城给安安掰了个面团：“这不是橡皮泥，你可以玩，但玩好之后要吃到肚子里去。”

　　安安马上洗了小手，一本正经地接过面团，学爸爸的样子揉捏。
　　她明白的，不能浪费粮食。

　　揉面擀面的步骤非常繁琐，顾峄城第一次尝试，手忙脚乱。
　　好在到了最后，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还是出锅了。

　　一碗面、一小把青菜、一个荷包蛋，再撒上葱花，色香味俱全。
　　顾峄城满意地坐下，拿了自己的筷子和安安的儿童筷，父女俩开始吃午饭。

　　小团子吃饭最让人省心，短短的手指塞进儿童训练筷的三个小洞里，专心吃面。　　
　　一口夹起，安安的小嘴巴里都是面条，慢条斯理地吞下之后，小脸红红的，不出声。

　　“是不好吃吗？”
　　“没有食堂阿姨做的好吃。”
　　“那你食堂阿姨做的西红柿炒蛋好吃吗？”
　　“没有妈妈做的好吃。”

　　顾峄城：……

　　【哈哈哈哈哈感觉到老父亲的阴阳怪气和咬牙切齿。】
　　【不怪顾总，莫穗第一次做的西红柿炒蛋都那样了，安安还是吃得津津有味的，怎么到了爸爸这里，要求就突然高了呢。】
　　【主要是顾总把我们安安的胃口养刁了，哈哈哈没办法，小公主嘛，只能宠着了。】

　　顾峄城做的面食让安安大失所望。
　　但小团子知道，他是很辛苦的。

　　于是，安安小声说：“谢谢爸爸。”

　　顾峄城：！！！
　　不辛苦！

　　这碗面条，虽然不是安安想象中的味道，但小团子吃着吃着，也吃出滋味来了。
　　尤其是吃到自己擀的那几根粗粗短短的面条时，安安吸溜吸溜的，小脸上尽是满足。

　　趁着孩子还在吃饭，顾峄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方助理发来的微信，大概是知道他心情好，方俊明的胆儿也肥了，说了一些没用的话，比如恭喜实习叔叔晋升为实习爸爸之类的。

　　顾峄城看了一眼，随手关闭，忽地，看见微信上一个将近一年许久没出现的名字。
　　点进去一看，上一次的信息，还停留在对方通过好友的页面。

　　他的嘴角不由扬起。
　　可谁知定睛一看，顾峄城懵了。

　　【莫穗：马上把安安的冲天辫拆掉。】

　　平平静静的一句话，但看得出来，暗藏杀气。
　　而且，这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发来的。
　　他居然现在才看见。

　　顾峄城转头，疑惑地望着安安：“你觉得这个发型好看吗？”
　　“好看啊！”安安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想了想，又用小手指了指眼角和头皮，“就是现在有点痛了。”

　　顾峄城赶紧给小孩拆辫子：“趁妈妈还没回来，赶紧解掉。”

　　他飞快地解开皮筋，但实在是系得太紧了，太着急的话会弄疼安安。
　　好不容易，皮筋终于解开了。

　　仿佛就在这一刹那，安安被高高吊起的眼皮放松了，落回它本该停留的位置。
　　又大又圆的杏眼，也回来了。

　　小团子突然觉得，好舒服啊。

　　【刚才是变了什么戏法吗？】
　　【看了一早上，我居然都快习惯了，差点忘记安安本来的眼睛又圆又漂亮。】
　　【这大清早的，委屈宝宝了。】
　　【等一下，皮筋已经摘了，为什么冲天辫还是杵着？】

　　为什么冲天辫还是杵着？
　　顾峄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孩子的头发太软了，被揪着这么长时间，已经定了型。
　　顾峄城用手轻轻一压，下一刻，头发又继续冲天。

　　“宝宝，我们去洗头发。”顾峄城当机立断，拉着安安的小手跑去卫生间。
　　然而正在这时，输入房门密码的声音传来。

　　莫穗打开门，看见头发丝正顽强冲天的小团子。

　　【我的妈呀，影后真的杀回来了。】
　　【崽崽被爸爸带成这样，真的不能忍，教训他！】
　　【安安看见妈妈，居然立马冲过去了，她也不怕自己的头发被嫌弃，哈哈哈哈哈。】

　　安安扑进莫穗怀里。
　　香香的妈妈回来啦！

　　“那个——”顾峄城斟酌着说，“我正好要带她去洗头呢。”
　　“顾峄城，你的审美呢？”莫穗质问，“怎么能把小孩子打扮成这样？”

　　顾峄城又被骂了。
　　但是现在的他，有安安这个小靠山在，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对她冷脸。

　　但要让他乖乖挨骂，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顾峄城理直气壮：“我的审美没问题，看我找的媳妇就知道了。”

　　莫穗：……

　　【啊，猝不及防又吃到一口狗粮。】
　　【学到了，媳妇生气的时候不要和她硬碰硬，哄着就行了。】

　　之后，莫穗到底没有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和顾峄城纠缠下去。
　　她领着安安去卫生间，给孩子把脑袋洗得香喷喷的。
　　吹干头发之后，摸着安安柔顺的发丝，她想，真不会扎辫子的话，就这样出门难道不好吗？

　　而此时被揉着脑袋的安安，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小奶猫，软乎乎地窝在妈妈怀里。
　　刚才爸爸被批评了。
　　小团子觉得他有点可怜，因为她也觉得冲天辫好漂亮哇。

　　不由地，安安想起早上看着爸爸躺在地上睡觉的样子，用小气音说：“妈妈，晚上可以让爸爸回房间睡觉吗？”

　　卫生间外，心虚经过的顾峄城脚步一顿。
　　他的心提了起来，听莫穗的答复。

　　“好。”

　　顾峄城的心底瞬间又放起烟花。
　　他就知道莫穗不忍心拒绝安安。
　　没办法，谁舍得让小宝贝失望呢！

　　……

　　一想到晚上要回房睡了，终于能躺上舒舒服服的床，顾峄城的心情美得冒泡。

　　小团子午睡醒来之后，家里很安静。
　　妈妈在房间里休息，爸爸拿着笔记本电脑在工作。
　　安安乖乖地抱着芭比娃娃坐在落地窗前看楼下的风景。

　　顾峄城合上电脑走过来，陪孩子一起玩。

　　从安安的介绍中，他得知芭比娃娃有一个名字，叫翠翠。

　　“这名字是你自己想的吗？”顾峄城惊讶道。
　　“对呀，好听吗？”安安问。
　　“好听啊！”他真诚赞美，“那我们再买一个男娃娃，叫大牛。”

　　两个人说到这里，直接手牵手去玩具城买玩具。
　　抱着“大牛”回来时，安安的小脸上满是欣喜的表情，还“哒哒哒”跑去给莫穗介绍。

　　看着这头顶上没有几根毛的娃娃玩偶，莫穗忽然意识到，顾峄城居然拿小孩很有办法。
　　两个人还真玩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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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被骂之后，阮晴晴消停了，难得周末，她没再逼女儿练习唱歌跳舞，而是抱着孩子坐在飘窗上，给孩子爸爸打电话。

　　霍子辰接到电话时，语气温柔：“最近过得怎么样？”
　　阮晴晴笑着说：“你没有看直播吗？”

　　霍子辰摇摇头，解释公司非常忙，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工作，连轴转着，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那要好好休息哦。”阮晴晴说，“很快就是琪琪的生日了，到时候可以回来陪我们吗？”
　　“好，琪琪想要什么礼物？”霍子辰问。

　　小家伙激动不已，软声道：“爸爸真的会回来吗？”

　　【没想到琪琪的爸爸也挺帅的。】
　　【看视频里的背景好像在办公室，但是直播镜头没对焦，太模糊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琪琪爸爸和孩子不太熟悉，有点冷淡啊。隔壁安安的爸爸就不一样了，想着法子逗孩子玩。】
　　【亲爸爸还不如隔壁的实习爸爸呢。】

　　视频通话中，阮晴晴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话题。
　　只是每一个话题都结束得很快。

　　“你很忙吗？”她问。
　　“助理敲门了，下次再给你打电话。”霍子辰说。

　　阮晴晴怔了一下，轻轻点头。

　　【就这么挂断了？太冷漠了吧。总感觉他们的感情好像有点问题。】
　　【没听见有人敲门啊，是不是他不想聊了？】
　　【听他们的对话，琪琪爸爸好像是在外地，不经常回来的。有一说一，虽然阮晴晴在节目中翻车了，但她也没这么糟糕，只是有种古早小白花的味儿，做作了一点而已。作为一个母亲，辛苦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
　　【她现在看起来有点失落，我觉得这样的失落不是演的。压一包辣条，这一对迟早要分。】

　　“妈妈怎么啦？”琪琪感觉到阮晴晴的黯然，紧张地抬头。
　　阮晴晴稍稍回过神，柔声道：“没事，我在想，等爸爸回来，可以带琪琪去哪里玩。”

　　琪琪轻轻点头，又重重摇头：“就算只和妈妈玩，琪琪也可以的。”

　　阮晴晴勾了勾琪琪的鼻尖，苦笑一声。

　　另一边，其他几组家庭也都在陪孩子过周末。
　　靳克俭和李蓉蓉知道周衍在家中的境遇之后，对这孩子愈发心疼，再加上那天周衍和他母亲通电话的片段上了热搜，节目组希望夫妻俩还能按照带着孩子玩游戏那样的方式引导他。
　　俩口子都是老戏骨，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会在镜头之前弄虚作假，在真人秀中，他们表现出的只会是最真实的自己。
　　因此，靳克俭和李蓉蓉就只是按照自己平时的生活习惯来，没有理会节目组想要炒热度的心情。
　　只是他们没想到，越是这样，他们的直播间，竟越热闹了。

　　每当看着周衍在他们的带领之下放飞自我，观众们都要会心一笑，真心希望这个孩子能在节目中留下美好的回忆。

　　至于萧沁和姜琳，两组家庭也逐渐找到和孩子的相处模式。

　　萧沁性格文艺，本就不愿意洗手作羹汤，放弃讨好苏禾禾之后，她开始把节目当成自己的假期，想着大不了耗到节目结束，到时候也能好好考虑和孩子父亲的婚姻问题。
　　可没想到，苏禾禾的态度却慢慢软化了。
　　那天，苏禾禾看着萧沁在画画，凑了过来，问自己能不能玩一玩颜料。
　　萧沁随着她去，两个人一起拿着调色盘，最后颜料染上白衣服，一时兴起，直接在白T恤上涂鸦。
　　孩子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观众们看得出，她对萧沁的防备没这么重了。

　　姜琳那边，立立好好向实习爸爸道了歉。
　　把化妆品藏起来，是他的不对，孩子知错就改，勇敢地承认错误。
　　本来以为秦枫会借着杆子往上爬，好好摆摆谱，但谁知道，他竟然转性了。
　　秦枫反省自己也不该利用孩子打造人设，彻底把吉他收起来，坚决不再在节目里唱歌。
　　网友们想起自己的童年，父母就算做错事情也是死鸭子嘴硬，从来不会低头，这样一对比，作为实习爸爸的秦枫，也没这么差劲。

　　每一组家庭的实习爸爸和实习妈妈都在学着好好和孩子们沟通相处。
　　同时，直播间里同为“孩子们”或“父母们”的观众，也从这一件件小事中，学会如何站在家人的那一面，感同身受地理解对方。

　　【如果原身家庭真的很糟，的确会给人的一生带来很大的影响，但是我们大部分家庭里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平心而论，他们年轻时做得不是最好的，也绝对不是最差的。】
　　【我经常抱怨爸爸在我小时候忙于工作，没有时间陪我。但是前几天和爸妈一起看节目的时候，我妈突然拿出爸爸以前带我出去玩的照片，原来他们抽空带我去过很多地方，只是年代久远，我都忘了。】
　　【就像节目里的嘉宾们，他们确实在尝试做好的家长，但那也是因为有镜头盯着。如果没有镜头，谁能保证每一个被我们喜欢的实习父母，都不会有犯错的时候呢？】
　　【就连莫穗，也是从一开始对安安的抗拒，逐渐转为温柔细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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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峄城在厨房做晚饭，莫穗没有参与。

　　在安安来之前，她是几乎不吃晚饭的，就算吃，也只是一份轻食沙拉而已。
　　但这两天，她险些破功。
　　顾峄城做饭太香了，一大一小在她面前吃得津津有味，就是自制力再强大的人，都很难坚持不动筷子。

　　既然如此，她就索性等他们吃完之后再出去。

　　莫穗待在卧室里，听见顾峄城和安安一起在厨房忙活，小团子还发出清脆的笑声。
　　一时之间，她有些失落。
　　这孩子对顾峄城的态度逐渐转化，现在要当他的小尾巴了吗？

　　莫穗轻叹一口气，继续研究怎么把小熊钉回到小裙子上。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安安软糯的声音。

　　“妈妈！吃饭啦！”

　　莫穗把卧室门打开，刚想说自己不吃晚饭，就被小团子拉了出去。

　　安安边走边热情地介绍：“这是火锅，我们特地为妈妈准备的火锅呢！”

　　莫穗被安安带到餐桌前。
　　电磁炉上放着一个锅，锅里的汤底沸了，“咕噜咕噜”地闹腾。

　　“这是菌菇汤底，妈妈和安安都能吃。”安安软声道。

　　顾峄城拿着筷子走过来：“藕片和山药是主食，鱼片、牛肉、虾和冻豆腐都是蛋白质，不会胖的。”

　　莫穗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这一顿晚饭，是他精心为自己准备的。

　　【啊啊啊，能不能让我去你们家吃火锅？】
　　【太暖了，安安说要给妈妈做沙拉，但是爸爸想给她换一种口味，如果只是吃这些干净的食材，真的不会胖的。】
　　【呜呜呜，顾总好贴心啊。】
　　【在这么多爱打造人设的明星里，莫穗真的是清流。不像有的小明星，成天说自己是吃货，其实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

　　小团子拉着妈妈坐下来之后，自己就小脸凑到热腾腾的锅前，用力地闻了闻。
　　一股热气扑到脸上，安安眯起眼睛：“好香！妈妈快吃呀！”

　　莫穗被小团子逗笑了，拿起筷子：“那我只吃一点点。”

　　停顿片刻，她又看向顾峄城。
　　毕竟准备这么多菜，他也很辛苦，如果再对他冷言冷语，未免太过分了……

　　莫穗不自然地转头去喊顾峄城：“你也来吃吧。”

　　话一说完，一股扑鼻的香气传来。

　　顾峄城拿着小碟坐下，涮了一片牛肉之后在里面蘸了蘸，转头笑眯眯地对莫穗说：“没有麻酱的火锅是没有灵魂的。”

　　莫穗：……
　　果然不能对他太客气了。

　　【笑死，我看见影后吞口水了。】
　　【顾总的特调麻酱到底有多香？我还从来没见影后忍得这么辛苦过呢。】
　　【如果我男票在我减肥的时候坐在边上蘸麻酱，我大概要气晕。代入一下，想帮安安妈妈暴打安安爸爸。】

　　安安从来没有吃过火锅，觉得好新鲜，听爸爸的话，夹住薄薄的鱼片，放入锅中。

　　“一秒、两秒、三秒……”

　　小奶音数到三十秒的时候，安安把鱼片夹到嘴边，刚要“嗷呜”一口吃进去，忽然听见两道紧张的声音。

　　“小心烫！”
　　“小心烫！”

　　看着爸爸妈妈担心的表情，安安歪了歪脑袋，鼓着脸颊用力给鱼片吹气：“呼——”

　　等到吹了好久好久，小团子才小心翼翼地夹着鱼片，塞到嘴巴里。
　　轻轻一抿，鲜香的鱼片在唇齿间化开。
　　太好吃啦！

　　看着小粉猪满意的表情，顾峄城不由笑了。
　　恰好这时，莫穗抬起眸，目光撞入他带着笑意的眼底。

　　热气氤氲，她微微怔然。
　　这就是她曾经盼望的，一家三口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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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三十分，直播间的观众们意犹未尽。

　　因为就在直播结束之前的几分钟，节目组往门缝里塞进一张任务卡。
　　明天是周日，节目组组织嘉宾们带孩子出去游玩，塞的任务卡是自愿形式，如果愿意去，就可以在早晨九点下楼集合。

　　安安自然是想参加的，见孩子兴致高，莫穗和顾峄城都没有拒绝。

　　嘉宾们不知道明早会去哪里游玩，观众们也同样不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期待满满。

　　看影后一家一起出门，就算只是在小区里玩健身器材，都会很有趣吧！

　　“啪嗒”一声，直播间准时关闭。

　　顾峄城看向莫穗：“你说晚上让我进房睡的，算话吗？”
　　话一说完，他的目光还若有所思地扫了一下安安，那眼神仿佛在说，当着孩子的面，总不能临阵反悔。

　　“你偷听我和安安说话？”莫穗挑眉。

　　顾峄城：……
　　“咳——”他蹲下来对小团子说，“偷听是不对的，爸爸不是偷听，是经过卫生间时正好听见了。”

　　天真的安安没有任何怀疑，还帮顾峄城问：“妈妈，算话吗？”
　　“当然算话。 ”莫穗平静道。

　　接下来，就是快乐的洗洗刷刷时间。
　　安安洗了澡，把小粉猪连体睡衣换成小灰猪，依旧可爱得不像话。
　　香喷喷的小宝贝出了卫生间后，就换莫穗去洗，最后才轮到顾峄城。

　　从小到大，顾峄城的生活条件都很优渥，从来不曾试过住在只有一个卫生间的房子里，连洗澡都要安排好时间，轮换着去。
　　但同样的，他也从来没有试过像现在这样，内心充斥着深深的幸福感。

　　有一个自己的小家，竟是这么美好的体验。

　　“叮咚——”

　　门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顾峄城带着小灰猪去开门，边走还边说：“这么晚了，如果爸爸不在家，你们不要开门。”
　　“爸爸会不在家吗？”安安好奇地问。

　　顾峄城一脸自信：“不会的。”
　　他再也不会被赶走。

　　房门打开了，吴姐和两个抬着木箱子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顾峄城愣了一下：“这是？”

　　吴姐热情地打了一声招呼，让两个年轻人把箱子抬进来。
　　接下来，人家把箱子打开。

　　顾峄城顿觉不妙。

　　而后，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两个年轻人把简易床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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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穗从卫生间里出来，穿戴得一丝不苟。
　　浅灰色的长袖睡衣纽扣被系到最顶上，扣得严严实实，睡裤也是长的，连脚踝都不露。
　　她揉了揉自己还没有完全干透的长发，语气懒洋洋的：“吴姐走了吗？”

　　“走啦！”安安奶声道，“我在帮爸爸铺床！”

　　小团子“哼哧哼哧”，趴在卧室角落的简易床上，给爸爸打下手整理床铺。

　　莫穗满意地点点头：“进了卧室，有一张大床，被子很厚也不冷了，现在不闹了吧？”
　　顾峄城被问噎住，幽幽地吐出三个字：“不闹了。”

　　话音落下，他打着商量的语气对安安说：“宝宝回自己房间睡，好不好？”
　　安安还在卖力铺被子，抬起小脑袋，嘴巴张成一个“o”型：“啊……”

　　莫穗同情地看着傻乎乎的小团子——
　　宝宝，这里有人过河拆桥。




25.  第25章   不计前嫌的宝宝。

　　安安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傻兮兮地看着爸爸。

　　被这小眼神一瞅，顾峄城哪哪儿都不得劲，两只手捏着床单, 斟酌着说：“书上说，孩子长大了, 不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要自己学会独立……”
　　莫穗讶异道：“哪本书？”

　　顾峄城将已经不能更平整的床单捋了捋, 脊背僵僵的：“呃，育儿百科。”

　　小团子轻声为自己辩解：“安安没有和爸爸妈妈睡，安安只和妈妈睡。”

　　莫穗看着安安，轻叹一口气：“心疼爸爸躺在地上的是安安, 让妈妈允许爸爸进房间睡觉的是安安, 辛辛苦苦给爸爸铺床的是安安, 被赶回自己房间的，还是安安。”

　　小朋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仿佛受到一万点暴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实习爸爸。

　　顾峄城慌了, 气愤道：“莫穗, 你不要挑拨离间！”
　　“安安, 这就是过河拆桥啊……”莫穗慢悠悠道。

　　小团子听不懂挑拨离间的意思, 但她知道什么是过河拆桥。
　　爸爸给她念的绘本里有一个故事, 小河马要过河，其他小动物们给它搭了一座桥，它自己屁颠屁颠过去，把桥一收，不让大家过来一起玩。

　　一时之间，安安气得鼓起小脸。

　　莫穗拍拍自己的床头：“安安过来, 我们睡觉。”

　　小团子听妈妈的，迈开小短腿，脚丫子一蹬爬上床，缩进妈妈的被窝里。
　　至于在边上吹胡子瞪眼的实习爸爸，她才不要管呢。

　　顾峄城僵在原地，怨念地瞪了莫穗一眼。
　　这一眼，让他愣了一下。
　　她的眼底满是恶作剧的笑意，有一点揶揄，有一点不甘示弱，不管怎么仔细看，都不见丝毫漠然。

　　就像是回到年轻时，她总爱想办法戏弄他的时候。
　　那会儿，他们心意相通。

　　这个晚上，要想把小钉子户安安赶走，是不可能的了。
　　顾峄城拿小团子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躺进自己的被窝里。
　　简易床是可以折叠的，组装起来摊开之后并不算小，再加上软软的四件套，他的待遇与前两天相比是好太多了。

　　人得学会知足。

　　莫穗把灯关上。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就在她以为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时，安安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妈妈，你说明天早上会去哪里玩呀？”

　　这一刻，顾峄城和莫穗都庆幸自己答应参与到节目的活动中。
　　原来，虽然安安没有一再念叨，但心底是很期待的。

　　“可能是海边？”莫穗笑着说。
　　“海边——是什么样的呀？”
　　“有冰冰凉凉的海水，浪花扑打在脚踝上，像是有小伙伴在给你挠痒痒。脚底下还有沙子，孩子们可以拿着小铁锹挖沙子，还能用手堆出高高低低的城堡。”

　　安安仰着小脸，黑夜中，一切都是模糊的。
　　唯有月光下妈妈温柔的眼睛，明亮得像是星星一样动人。

　　小团子听得好认真，两只小手仿佛已经感受到沙粒有多柔软。

　　“还有可能去植物园。”莫穗笑了一声，继续道，“植物园里有很多很多的鲜花。”
　　“那一定很香吧！”安安的声音里满是欣喜，“可以带回家吗？”
　　“不可以的。摘了花朵，它们会很疼，而且带回家之后很快就会枯萎，安安舍得摘下来吗？”莫穗说。

　　小团子立马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安安希望它们一直开着，不和它们的爸爸妈妈分开。”

　　莫穗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脸蛋。

　　之后，母女俩还说了好多好多话。
　　安安听着妈妈描绘出无数个可能会去的地方，不由地跃跃欲试，巴不得天立马就亮起来。

　　此时的顾峄城，也在听着她们的声音。
　　轻轻柔柔的声音，飘过耳畔，时不时还有孩子的小奶音夹杂在其中，仿佛能让整颗心都变得温暖。

　　他忍不住加入话题：“还可能去游乐场。”
　　“游乐场！”安安去过一次，但是她还想再去。

　　然而下一刻，顾峄城唤醒她不美好的回忆。
　　“游乐场里有旋转咖啡杯，用力转方向盘，咖啡杯转得停不下来……”

　　安安：……唉，好像没什么意思。

　　莫穗无声地翻了顾峄城一个白眼。

　　“睡吧。”她温声道。

　　慢慢地，孩子开始酝酿睡意。
　　莫穗轻轻牵着安安的小手，闭上眼睛。

　　她以为屋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自己会不习惯。
　　但没想到，伴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也不自觉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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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进卧室。
　　在直播开始之前，顾峄城起床收拾床铺，再把简易床拆开整理好，放在阳台不显眼的位置。
　　虽然直播镜头不会拍到卧室里的画面，但家里总归会有邻居串门的时候，他不想给一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尽管实习爸爸整理床铺时轻手轻脚的，动静小到不能再小，但安安还是被吵醒了。
　　眼睛一睁开，小团子一下子就坐起来，望向窗外。

　　天亮啦。

　　安安伸了个懒腰，很快就被实习爸爸抱下床。
　　床边一下子少了个软乎乎的小人儿，莫穗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之时，她看见顾峄城抱着安安，笑着让她起床，一家人要出门玩了。

　　一家人……

　　【啊啊啊——直播开始了。】
　　【安安这些漂亮的小衣服都是哪里买的？今天出去玩，大概是怕小团子穿着裙子不方便，莫穗给她准备的是白上衣和卡其色短裤，圆滚滚的小肚子被包在上衣里面，真的好可爱啊。】
　　【白色小衣裳配上小短裤，看着利落又可爱，终于像妈妈一样时髦了。】
　　【莫穗还给安安绑了两个萌萌的小揪揪，啊啊啊啊，像小哪吒一样！终于不再是昨天那个冲天辫了，呜呜呜开心！】

　　观众们正激动着，看见回屋换衣服的莫穗出来时也换上和安安同色系的一身打扮。
　　【是母女装！好用心啊。】
　　【这搭配太好看了，虽然简单，但就是有一股时髦的感觉，果然是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
　　【高颜值母女啊！】

　　吃完早饭，安安拉着爸爸妈妈的手，想要赶紧出门。
　　恰好这时，节目组跟拍的摄影师也来敲门了，莫穗让安安穿上小球鞋。

　　“走吧。”

　　“我去给水壶装满水，你们等我一下。”顾峄城说。

　　【爸爸好贴心，没忘了给崽崽的水壶装水。】
　　【装个水，怎么这么慢啊——该不会还得烧水吧。】
　　【这些水壶都有保温功能，爸爸如果倒了滚烫的热水，会烫到安安的！】
　　【哈哈哈弹幕里的哥哥姐姐和叔叔姨姨们都操碎了心！】

　　就在大家热烈讨论着水壶的问题时，顾峄城出来了。

　　莫穗：？？？

　　【？？？】
　　【所以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是等顾总换衣服去了？】
　　【白色上衣，卡其色长裤，顾总是怎么在第一时间找出这套亲子装的？】
　　【啊啊啊——顾总和影后的身材气质都好好，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是太配了！】
　　【不得不说，这一家人的颜值实在是高，怎么看都不腻。】

　　莫穗欲言又止，最后无话可说。
　　她摇摇头，再看一眼一脸臭屁嘚瑟的实习爸爸，心里嘀咕着，安安就是对他太客气了。
　　现在人家蹬鼻子上脸，连亲子装都换上了！

　　一家人坐电梯下楼，碰见其他几组嘉宾。
　　阮晴晴带着琪琪，已经在保姆车上坐稳，母女俩有说有笑。
　　靳克俭和李蓉蓉本来就爱出游，这一趟肯定也不会缺席，原本观众们还担心周衍不愿意加入这活动，可实际上小男孩这些天和实习父母熟络了，现在坐在他们身边，乖巧得不行，偶尔和立立说话时，也不像之前那样孤僻了。

　　“今天萧沁有一场演出，比较忙，向节目组请假了。禾禾的爸爸担心自己带着孩子在镜头面前会太拘束，就没来。”李蓉蓉说。

　　萧沁一家的直播间热度不高，观众们对他们来不来并不在意，只是偶尔有几个粉丝在弹幕区表示遗憾，但很快就被刷走了。

　　姜琳和秦枫是最后下楼的，小俩口抓着立立的手狂奔，一脸着急。
　　之前秦枫已经因为丢脸的事情上过热搜了，观众们的嘲讽声已然让他的心变成玻璃做的，再也经不起折腾。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秦枫气喘吁吁，先向大家道歉。
　　莫穗随口道：“没迟到，节目组通知的时间是九点。”

　　这话音刚落，秦枫睁圆了眼睛。
　　他听错了吗？
　　一起参加节目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莫穗说话这么平易近人。

　　好温柔啊！

　　【秦枫好好笑，见到莫穗就像是小粉丝见到偶像一样。】
　　【估计是被美呆了！】
　　【快看姜琳，她盯着莫穗，也是一脸傻乎乎的，在想什么呢？】

　　姜琳确实傻傻地盯着莫穗，再将目光落在顾峄城身上，最后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陷入沉思。
　　亲子装……
　　她怎么没想到呢！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上车吧。”工作人员说道。

　　“姐姐，今天我们要去哪里呀？”琪琪问。
　　工作人员拿出四份地图，交给每一个家庭：“我们要去野生动物园！”

　　这话音落下，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琪琪打开地图，和安安一起看，两个小团子不认得字，但是一下子就认出地图上画了哪些小动物。

　　“我们会看见狮子、老虎、长颈鹿、河马、小浣熊、大犀牛……”琪琪奶声奶气地数着。
　　“哇！”安安眼睛一亮，拉着琪琪的小手，“那有没有青蛙？”

　　琪琪：“啊——”
　　“有小鸡吗？”安安继续凑在琪琪身边，一起看地图。
　　琪琪挠头：“不知道啊……”
　　“小老鼠呢？”安安又问。

　　【看来安安小朋友果然没有去过动物园。】
　　【所以霸气的老虎和狮子并不能俘获小团子的心，我们安安的心里只有奇奇怪怪的动物。】
　　【哈哈哈哈哈，被琪琪茫然的样子笑死了，她现在估计在想，我的小姐妹好奇怪，去动物园看老鼠？】
　　【我们安安怎么不问一下有没有袋獾？】

　　一车人说说笑笑，到了动物园门口。
　　一下车，靳克俭和李蓉蓉就招呼着让周衍站在“北城野生动物园”这七个大字边上拍照。
　　直播间的观众们笑翻了，说起自己小时候被父母拉到动物园、公园大门口拍照时的样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毕竟年纪上来了，这俩口子多少还是有些老派的。

　　“立立，你也来拍一张！”姜琳招招手，喊立立过来。

　　立立好奇地走上前，看周衍哥哥在拍照，就站在他边上。
　　见状，安安和琪琪对视一眼，都不用人喊，自己跟上去了。
　　最后一连串小不点站在大门口排队，等待拍摄“到此一游”的照片。

　　【原来，老派作风是会传染的。】
　　【几个小团子实在是太好笑了，不推不挤，乖巧等待。】
　　【小时候我爸妈还给我租格格的衣服拍照呢，希望靳克俭和李蓉蓉能把老派作风贯彻到底，多去找一些道具。】
　　【想看我们安安和琪琪变成小格格，周衍和立立变成小阿哥！】

　　莫穗和顾峄城不知道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在关注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目光，是一直停留在安安身上的。
　　小团子排在队伍的最后面，踮起小脚焦灼等待，最后轮到自己拍照时，在几个大字前站得笔直，眨巴着眼睛，看起来懵懵的。

　　不由地，夫妻俩的嘴角都牵起笑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的模样太登对，连摄影师都忍不住将摄像头对着他们，拍了好长时间。
　　于是一不小心，直播间的观众们又在屏幕前磕得嗷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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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动物园，安安惊喜地认识到，动物园里的小动物们威风凛凛，不是想象中的小鸡小鸭和小猫小狗。

　　“妈妈，那是长颈鹿！”

　　孩子们仰着脑袋，抬手指着长颈鹿，把自己的脖子也伸得长长的。
　　工作人员给他们买来专门喂养长颈鹿的树叶，孩子们激动地接过小篮子，踮起脚尖都够不着。

　　顾峄城把安安抱了起来，让小团子把树叶塞进长颈鹿的嘴巴里。

　　看着比爸爸都要高大的长颈鹿，安安有点害怕，小手轻颤颤地递过去。
　　长颈鹿伸出舌头把树叶勾过去，吃得津津有味。

　　一回生两回熟，接下来，安安的胆子立马肥了，只是篮子里的树叶被吃光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树枝了，小团子陷入纠结。
　　这么硬的树枝，会不会割伤长颈鹿的喉咙呀？

　　孩子们的兴致高得很，每一个动物馆都不舍得错过。
　　看见火烈鸟的时候，立立欣喜道：“原来火烈鸟这么这么漂亮啊！”
　　“是呀！比我妈妈还漂亮！”琪琪激动道。

　　阮晴晴失笑。

　　安安歪着脑袋，把小手塞进莫穗的掌心里。
　　她觉得，火烈鸟没有妈妈这么漂亮。

　　孩子们天真稚嫩的话语，就像是一阵阵风，吹拂而来，抚平直播间观众们的眉心。

　　【孩子就是孩子啊，这么热的天，我在空调房里待着都不愿意动弹，可这些小不点们顶着烈日在动物园疯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好羡慕这些孩子们，能这么无忧无虑地玩耍。】
　　【我们也曾经无忧无虑啊，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以前也好幸福！】

　　“靳爸爸，那边有游览车。”突然，周衍指了指不远处。

　　野生动物园里有观光游览车，车入区的动物们被散养在空旷的大草原。

　　“你想去坐游览车吗？”李蓉蓉问。
　　周衍点点头：“我想去。”

　　孩子难得开口提要求，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不等靳克俭和李蓉蓉开口，就已经刷起一大片弹幕。

　　【去吧去吧，游览车必须坐！】
　　【快带小衍去！】
　　【让我们的小朋友们见识一下广阔的草原！】

　　孩子们被带上观光车。
　　车窗和车门紧闭，安安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小脸蛋紧紧贴着车窗，好奇地望着窗外的一切。
　　一路上，她看见斑马、羚羊、大老虎，甚至还有猎豹……
　　动物们在这里悠闲自在，有释放天性奋力奔跑的，也有躺在草地上犯困打盹儿的。

　　望着这一幕，就连大人们都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还记得我们也去过动物园吗？”顾峄城坐在莫穗的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

　　温热的气息充斥在耳畔，莫穗一愣，转过脸时，恰好与他对视。

　　见她不出声，顾峄城笑了一下，自顾自说道：“那时候你刚入行，拍了一部电影，电影还没上映，但是已经在念叨着，去动物园会不会被要签名啊……”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像是能将人带回那久远的十多年前。

　　那会儿的莫穗，刚刚出道，性子远没有现在这样沉稳。
　　小姑娘在坐车去动物园的路上就开始幻想，如果被人偶遇，是要和对方合照还是给个签名？可问题是，她还没有练好签名呢，签出稚嫩的字迹，会不会被笑话……
　　然而结果是，并没有人认出她，最多只是有路人见小姑娘漂亮，多看了几眼而已。

　　想起当年青涩的自己，莫穗的眼底染了笑意，她斜了顾峄城一眼：“你还笑话我，那时候你还带了漂亮的钢笔，说拿出来给粉丝签名的时候更有排面。”

　　“钢笔还在。”顾峄城望着她，沉声道，“墨水干了，但是钢笔还没有丢。”

　　莫穗一怔，回应他的目光。

　　“妈妈！你看大狮子，它把脸贴到车窗户上啦！”安安奶呼呼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哇，它还张大了嘴巴！”
　　莫穗迅速将视线移开，转身抱紧安安：“不怕不怕。”
　　“安安不怕！”孩子激动地说，“安安在跟它比谁的嘴巴更大。”

　　“啊——”小团子张大嘴巴，皱着小鼻子，奶凶奶凶地反击隔着车窗的大狮子。

　　紧跟着，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听见动静，纷纷扒拉着窗户帮安安的忙。
　　一个个都把小嘴巴张大，发出气呼呼的怒吼声，那磅礴的气势，连他们自己都要被自己吓一跳。
　　威猛的狮子与他们对视许久，慢慢地，合拢嘴巴，转身走了。

　　“没事了，它被吓跑了。”周衍说。
　　“太棒啦，狮子都怕我们！”琪琪拉着安安的胳膊。
　　“我们才是百兽之王！”立立挺起小胸脯。

　　安安用力地点点头，一股骄傲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些孩子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笑死，不要笑话孩子们，他们好像是认真的。】
　　【几个小团子实在是不懂事就算了，就连小衍都确信是自己吓跑了狮子，哈哈哈哈。】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doge）】
　　【是初生牛犊不怕狮（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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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动物园的一天，孩子们一刻都不舍得歇息。
　　就算是中午扒拉着节目组准备的饭菜时，一双双眼睛仍旧四处寻找动物们的踪影。

　　午饭后，节目组试着让孩子们先合上眼睛靠在实习父母身上睡一会儿。
　　但压根就没人愿意听，一个个到处乱窜，甚至是最乖巧的安安和周衍都不让人省心了。
　　最后还是实习父母们说随他们去。
　　毕竟这节目总共不过二十天的录制，陪伴孩子出门游玩的机会，又能有多少呢？

　　直播间里的热度越来越高，就连节目组都不明白，只是带着孩子们去动物园而已，大家怎么能看得这么激动？

　　而实际上，观众们的心确实是猜不透的。
　　大家仿佛拿着放大镜观察，有的专注于看孩子们，有的磕姜琳和秦枫这对笨蛋夫妻有多适合彼此以及靳克俭和李蓉蓉的相处模式，有的把顾峄城和莫穗的一举一动截屏……
　　甚至还有一部分观众，看出了阮晴晴眼底的落寞。

　　很明显，最近几天的节目中，阮晴晴不再给自己争取镜头了。
　　这一回，她打扮得很低调，和孩子玩时也不会故意表现得像个教育专家一样，只是放下手机，跟上琪琪的脚步，安心陪伴。

　　【她会不会在等着憋一个大招？】
　　【说不定是之前一时糊涂了，毕竟小糊咖一个，来到受人关注的节目里，难免会找不准自己的定位。现在她想开了，看起来就自然顺眼了很多。】
　　【琪琪真的是一个好孩子，看她对妈妈多依赖啊，如果阮晴晴能够变得正常一点，我还是愿意粉她们的。】
　　【粉孩子就好，不用粉孩子她妈了……】

　　到了下午三点，孩子们终于累了。
　　一个个小团子就像是突然被同时抽空电量一般，耷拉着眼皮，像是会互相传染似的，困得直打哈欠。

　　“再坚持一下。”秦枫指着动物园的东边大门，“车子停在那里，很近的，我们很快就到了。”
　　不说倒好，这一说，立立更加走不动了。
　　车子停的地方太远了，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呀！

　　“爸爸抱你吧。”顾峄城蹲下身，对安安说。

　　安安眨眨眼睛，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爸爸，小声问：“可以骑大马吗？”

　　顾峄城知道“骑大马”的游戏。
　　让小朋友坐在爸爸的肩膀上，举得高高的，比长颈鹿还要高。
　　儿时，他也盼望着能和顾松亭做这个游戏，不过他爸从年轻时就很古板，当时严肃地斥责，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没大没小。

　　“当然可以啊。”顾峄城笑了，抬起头，示意莫穗把孩子抱上来。

　　安安立马将短短的胳膊摊开，像翅膀一样挥了挥：“小鸟起飞啦。”
　　莫穗失笑，小团子现在这精神头可好了，像是又被充满电似的。

　　安安被妈妈抱着，坐在爸爸的肩膀上。
　　莫穗怕小团子摔了，在边上紧紧护着，生怕他站不稳。

　　只是后来，她发现自己低估顾峄城了。
　　一个三十来斤的小朋友而已，他哪能扛不住。

　　“哇，好高啊！”安安的双手轻轻揪着爸爸的耳朵，做了个深呼吸，原来长颈鹿呼吸到的空气更加清新！

　　顾峄城“咳”一声：“不要揪耳朵好不好？”
　　“为什么呀？”安安疑惑道。
　　莫穗忍着笑意：“这样看起来，有一点不帅。”

　　安安恍然大悟，把自己胖乎乎的双下巴抵在爸爸的头顶，两只小手垂下来，交握在他的胸前。
　　这样更舒服了，而且爸爸也变得很帅气！

　　望着这一幕，其他小朋友都羡慕坏了。
　　尤其是立立，眼馋得不得了。

　　秦枫慌了，立马心虚地转开目光，在心底默念：别喊我。
　　大家都走了大半天的路，真的很累啊！
　　他的脚后跟都要磨出水泡了。

　　“妈妈，我也想像安安那样——”立立主动出击，“爸爸有顾叔叔那么大的力气吗？”
　　姜琳柔声说：“恐怕没有。”

　　秦枫的耳朵动了动。
　　虽然顾总的肌肉看起来是比自己的要结实不少，但是，作为一个选秀偶像，他也是有练过的。
　　现在承认自己不行，不是很丢脸吗？

　　秦枫认命地蹲在立立面前，拍拍自己的肩膀，视死如归一般：“上来吧。”
　　“好耶！”立立一蹦，直接爬到实习爸爸的肩膀上。

　　好重……
　　秦枫憋得涨红了脸，在靳克俭和姜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还要装作一点都不吃力的样子，和大家谈笑风生。

　　看起来怪不容易的。
　　姜琳不忍直视，转过头。

　　“小衍也上来吧，坐在靳爸爸肩膀上。”下一刻，靳克俭也蹲下来，对周衍说。
　　周衍立马往后退，两只手摆了摆，摇头道：“不用的，我太重了。”
　　“你这么瘦，哪里重了？”靳克俭笑着拍拍自己的肩膀，“小衍也才六岁，不需要这么懂事。其他小朋友都骑在爸爸肩膀上啊，来吧。”

　　话音落下，他等待着孩子上来。
　　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还算融洽愉快，孩子已经慢慢敞开心扉。
　　靳克俭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耐心，周衍是不会拒绝自己的。

　　然而他没想到，就在自己准备着肩膀负担起重量时，两只瘦弱的手，轻轻扶上他的肩膀。
　　耳畔传来周衍腼腆的声音：“那靳爸爸——背我吧。”

　　李蓉蓉笑了，托了一把孩子的背，让他稳稳当当地趴在靳克俭的身上。

　　【周衍应该也很喜欢这样亲密的感觉吧，看得出来，这孩子在家里肯定不会像这样的。】
　　【估计周衍在家的时候，不会被爸爸妈妈背，甚至有可能——他得背着弟弟妹妹。】

　　直播间的观众们说对了。
　　在家时，作为最大的孩子，周衍是要负责照顾弟弟妹妹们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此时此刻，他轻轻地伏在靳爸爸的背上，既陌生，又无比珍惜。

　　他不累了，腿也没这么酸了，心中满是欣喜。

　　“琪琪也很累，对不对？”阮晴晴将琪琪抱起来。

　　琪琪两只小手圈着妈妈，下巴落在妈妈的肩膀上，望着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们。
　　起初，孩子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有些失落。
　　但很快，她就睡着了。

　　“爸爸，更高一点、快一点！像顾叔叔这么高、这么快！”立立一只小手抬高，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安安爸爸，一脸斗志。

　　秦枫抬起腿，试图跟上顾峄城的步伐。
　　只是走了好多步之后，他发现自己再气喘吁吁，都追不上对方。
　　更气人的是，人家看着脸不红心不跳，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

　　太卷了。
　　顾总是卷王吧，呜呜呜。

　　姜琳算了算，秦枫比人家莫穗的老公还小个三五岁呢，没走几步就开始喘，真是怪丢人的。
　　实在是丢不起这人，她慢下脚步，假装不认识他的样子，开始手插兜遛弯儿。

　　而走在最前面的顾峄城，边逛边哄着宝宝。
　　“动物园好玩吗？”
　　“好玩哇！”
　　“那下个周末再带你出去玩，安安想去哪里？”
　　“可以去沙滩吗？”

　　安安的小短腿轻轻摇晃，越说越起劲。
　　边上，莫穗担心孩子坐不稳，轻轻托着她的小屁股，柔声说当心着点。

　　“没事。”顾峄城低笑一声，另一只手牵了牵莫穗的手。

　　被大手紧紧攥住时，莫穗微微一怔。
　　下一刻，他又自然地松开。

　　【好幸福的一家人。我要去莫穗和顾总的cp粉后援会看一看，今天肯定被抠出不少糖。】
　　【刚才看大象喝水的时候，莫穗担心被喷到，躲在顾总后面，太小鸟依人了！不过就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也不知道被截下来没有，好想重新看一遍！】
　　【我还听见两个人悄悄嘀咕，怎么没有小粉猪，说想要带安安去看一看呢。如果网上有片段就好了，感觉比偶像剧还要甜。】
　　【不要紧，楼上的姐妹，到时候我们看回放，慢慢抠糖吃。】
　　【父母爱情实在是太好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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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公寓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孩子们全都在呼呼大睡。
　　琪琪和立立都趴在妈妈的腿上，周衍要比他们的个子高一些，依偎在李蓉蓉的肩膀上睡得更安稳。

　　至于安安，小团子被爸爸抱在怀里安睡，两只小手舒展地垂落下来，满心依赖，毫无防备。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在睡梦中，嘴角还总是悄然扬起。

　　“你看她。”顾峄城侧过脸，对莫穗说。
　　莫穗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孩子软乎乎的一张小脸和——嘴角的口水。

　　她没忍住，笑出声，拿纸巾擦了擦安安的嘴巴。
　　可谁知道，睡梦中的安安还以为有人在跟自己抢好吃的呢，一着急，小手挥了挥，又把胖脸蛋凑到爸爸怀里去。
　　这下子，谁都没办法伸手了，安安自己已经把口水通通擦到爸爸的衣服上。

　　顾峄城失笑，腾出一只手，勾了勾小团子的鼻尖。

　　【爸爸好宠溺啊，一点都不嫌弃宝宝的口水！】
　　【他们俩好像一对带着宝宝的新手爸爸妈妈，在慢慢学习，太有爱了。】
　　【在这么多孩子里，安安是最好带的，安安的实习父母也是最称职的。】
　　【一家人可可爱爱的。】
　　【如果安安真的是他们的崽崽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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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爬进被窝时，安安的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她的两只小肉手挂在妈妈的身上，软声撒娇：“妈妈可以给安安讲故事吗？”

　　正在整理自己床铺的顾峄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软萌的小团子。
　　他还记得，直播的第一期，安安怯生生的，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每一个大人。
　　没想到节目还未过半，小朋友就已经变得这么黏人了。

　　原来莫穗这么会带孩子。
　　没有任何技巧，不是为了镜头博出位，纯粹是用真心对待安安罢了。
　　但这份真心，在这纷扰的娱乐圈，显得格外珍贵。

　　“可以啊，但是念完故事要早点睡，明天我要去试镜。”莫穗说。
　　就在回家之后没多久，她接到吴姐的电话，贺导演又是一时兴起，明天一早给她和周明敏试镜。

　　“那安安怎么办？”小团子眨眨眼，明天不是周末，爸爸不在家。
　　“带你去好不好？”莫穗说。

　　安安用力点点头，只是忽然之间，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直播期间试镜……小团子好像做过这样的梦，只是一时之间，她想不起来了。

　　“好，那我们开始讲故事吧。”莫穗笑道。

　　安安忘性大，忘了心底小小的疑虑，立马下床，光着小脚丫跑去儿童房拿绘本。
　　一点都不贪心的小朋友只拿了一本薄薄的故事书，回房间时经过简易床，停下脚步：“爸爸要来和安安一起听故事吗？”

　　盖着被子，靠着墙头，正准备隔空听故事的顾峄城不敢置信地看着安安。
　　随后，他连想都没想，直接起身将小团子捞进怀里，长腿一迈，一点都不客气：“好啊！”

　　掀开被子时，顾峄城的心情还没有平静。
　　宝宝真好啊，居然不计前嫌。

　　同时，看着钻进自己被窝里的一大一小，莫穗呆若木鸡。




26.  第26章   说出来会不会被粉丝笑话？……

　　安安有一点迷茫。
　　刚才她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实习爸爸捞了起来，小肉腿在半空中晃荡晃荡着。
　　等再过回神，她已经进了被窝, 躺在爸爸妈妈中间。

　　只一米五的床，突然多了个人, 小团子也觉得有点挤。

　　大床软软的，连被子都透着香气, 顾峄城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滑，没有半点犹豫，他甚至没有看莫穗一眼，让这一切的发生显得更加顺理成章。

　　“顾——”莫穗刚一开口, 就被他的声音打断。
　　“安安, 今天我们听什么故事？”顾峄城自然地问。

　　小团子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 指着自己的绘本说：“动物森林的故事呀。”
　　顾峄城一脸夸张的表情：“是吗？白天去完动物园，晚上就听动物森林的故事, 好应景啊。”
　　“是呀！”安安捧着绘本，递到妈妈手中, 她也好期待。

　　望着这父女俩一唱一和的样子, 莫穗斜了顾峄城一眼。
　　还是他会演。

　　“那快点让妈妈讲故事吧！”顾峄城露出笑容, 对安安说。

　　小团子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眨巴着眼睛, 看向妈妈。
　　最后，莫穗被赶鸭子上架，翻开绘本第一页，开始讲故事。

　　安安认真地听着。
　　耳畔回荡着妈妈温柔的声音，动物森林里的故事呈现在安安眼前的不再是绘本上有局限性的色彩，白天小动物们在饲养馆里、在大草原上的一幕幕早就已经印刻在小团子心间, 此时她想象中的动物世界，变得五彩斑斓。

　　同样的，正在讲故事的莫穗，也不由地想起在动物园游玩的画面。
　　林医生曾建议她多多出门走走，就算不出远门，只要能领略到大自然的风光，也能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
　　当时的她放不下，走不出，只困在过往，一遍又一遍折磨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心中能感受到不同的情感，还开始试图学着感受当下，享受每一分每一秒。

　　莫穗知道自己这样的变化和安安的到来分不开。
　　但同时，她的目光，也落在顾峄城的脸上。

　　他目光专注，和安安一样，一本正经地听故事。
　　时不时，他的嘴角还会牵起浅淡的笑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开心。

　　有那么一瞬间，莫穗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踏实感是切实存在的，不是梦。

　　“故事讲完了。”念完最后一个字，莫穗合上绘本，望向听着入迷的小团子。

　　安安还想继续听下去。
　　对她而言，听妈妈讲故事，比打开电视看动画片还要有趣。
　　不过，说好只讲一个故事，就只有一个，小团子不会闹。

　　“安安，妈妈明天要工作，起得很早，好累的。”莫穗对安安说。

　　安安闻言，把绘本拿到床头柜上放好，小脚丫往下一滑，胖乎乎的身体往下移动，彻彻底底钻进被窝里。
　　一般把小手塞进被窝里之后，就代表小团子要睡觉了。
　　只是再一抬起头，她看见顾峄城还靠在床头。

　　安安奇怪地盯着爸爸。
　　爸爸也奇怪地盯着他。

　　两个人对视好久，最后还是小团子打破沉默。

　　“爸爸，你听完故事了吗？”

　　“听、听完了……”顾峄城还在斟酌用词，想着再争取一下。
　　床虽然不大，三个人挤一挤，还是能睡的。

　　“那你明天不用工作吗？”小奶音再次响起。

　　看着小东西不解的眼神，顾峄城无言以对。
　　这时，安安已经开始伸懒腰了。

　　下一刻，顾峄城从被窝里出来，灰溜溜地去自己的简易床。
　　昨天还觉得这张床睡得还算舒坦，怎么现在再躺上去，顿时生出一股子凄凉的滋味来？

　　“啪”一声，灯光被熄灭。
　　顾峄城抱着老婆孩子一起睡觉的美梦也醒了。

　　一片漆黑中，感觉到妈妈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肚子上，小家伙疑惑地问：“妈妈，为什么你每天都要抱着我的肚子睡觉呀？”
　　“你在自己房间睡觉的时候，也爱抱着毛绒小熊啊。”莫穗笑着说。

　　安安恍然大悟，也回抱妈妈，把妈妈当成自己的毛绒小熊。
　　“妈妈的肚子都没有安安的肉。”她软软糯糯道，“是平平的。”

　　安安这小手一碰，就像是挠人痒痒似的，把莫穗逗笑。
　　见妈妈笑了，小团子立马来劲，时不时就要再戳一戳她的肚子。

　　黑暗中，母女俩玩闹的声音传来。
　　孤零零的顾峄城，叹了一口气。
　　玩得这么开心，为什么不能算他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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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一家人都已经陷入梦乡。
　　另一个公寓里，阮晴晴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琪琪。

　　最近几天，她遇见一件怪事。
　　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景在她的脑海中出现，反反复复，慢慢地，她意识觉醒，得知自己是一本小说中的女主。

　　这是一本古早虐文，元气满满的小白花女主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与男主相爱，不顾父母反对走到一起，还生下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孩子出生后，小白花以为自己会被大家族接纳，但没想到，大家族的两位长辈将男主调到偏远的城市，成立新公司，由他管理。
　　小白花一个人在北城带孩子，男主则在外闯荡。
　　她甘愿付出，一心想要与他团聚，但男主的心思却不完全在情情爱爱上，他有更大的野心。

　　小白花全心全意，即便被男主忽视、背叛，也不放弃，无数次原谅他，同时自己也足够争气，在与影后参加综艺节目时绽放光彩，事业走上一个又一个新的台阶。
　　一段时间后，男主站稳脚跟，杀回北城，吞并一间大集团，正式继承家业。

　　这时，男主终于意识到小白花对自己而言有多珍贵，他决意痛改前非，之后描写的是大篇幅的追妻火葬场桥段。
　　故事的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小白花成为新晋影后，并在颁奖盛典上接受他的求婚。
　　从此之后，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阮晴晴是这个故事中的小白花女主。
　　一开始，她并不相信，但慢慢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都与书中情节对上了。
　　正是因为如此，这两天她好好沉淀下来，思索自己的去路。

　　前阵子的阮晴晴，总是感到焦虑、无助，可现在得知自己是古早虐文中的女主之后，她释然了。
　　在原剧情中，她不会作恶，只是被顺理成章地推着往前走，之后到达顶峰。
　　至于霍子辰那边，也许他现在对自己和孩子略显冷淡，但那不要紧，反正故事的最后，他们还是会在一起。

　　阮晴晴坐在飘窗上，仰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回想原剧情。

　　其中一个情节，对照组女配会在试镜中遇到阻碍，回来之后意志消沉，小白花细心体贴地安慰，可女配不耐烦听，之后观众们开始在弹幕中骂女配不识好歹。
　　按照书中情节，这是在她带着琪琪去动物园之后那一天发生的，也就是明天。

　　阮晴晴并不想做害人的事情，但如果莫穗的翻车本来就是书中的情节，那么，她能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往上爬。
　　反正一切不是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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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直播开始，约定试镜的时间被改为下午一点，小团子想要跟着妈妈，并没有被拒绝。
　　一早醒来，莫穗在家里化妆，让安安先去上课。

　　只是，在母女俩忙着收拾自己时，顾峄城停下脚步看了看，又往外走几步，再回头。

　　“怎么了？”莫穗抬头瞥他一眼。
　　“电视里，宝宝都会和妈妈一起送爸爸去上班的。”顾峄城嘀咕。

　　莫穗：？？？
　　这就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哈哈哈哈哈，顾总一直都在刷存在感，他真的是完全没有帅哥包袱，一心和老婆贴贴！】
　　【顾总是不是希望像电视里拍的那样，莫穗送他到门边，给他整理领带，再踮起脚尖亲亲他？】
　　【楼上的姐妹，这戏太少，顾总不满意。他亲完老婆之后，还要亲闺女的，最好一家三口缠缠绵绵拥抱在一起，最后依依不舍地分开。】
　　【顾总可是霸总，怎么被你们玩坏了！】
　　【虽然顾总很帅，但是——楼上的姐妹，我们美女所见略同。】
　　【好想看顾总和影后秀恩爱！】

　　直播间的弹幕区太欢乐，尤其是看见顾峄城在莫穗边上打转好几次，最后被她赶走时，更是一个个笑出鹅叫。
　　好在安安是贴心的，拉着爸爸的手，把他送出门。

　　【安安太好了，顾总这么疼她真是值。】
　　【安安爸爸真的好疼孩子，昨天看见安安爸爸带着她玩一整天，最后还让孩子在自己肩膀上骑大马，我立马把我孩子他爸打了一顿，让他向安安爸爸学习。】
　　【我们崽崽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安安也觉得爸爸在边上转太烦人了，想赶紧把他送走？】
　　【楼上的姐妹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看安安也是急着要去上课，哈哈哈哈。】

　　“爸爸再见。”乖巧宝宝摆摆小手，跟爸爸道别。
　　顾峄城心满意足地揉揉她的小脑袋：“晚上见。”

　　然而他出门没多久，就听见安安对莫穗说的话。

　　“妈妈！我去禾禾姐姐家啦，我们要去上课！”

　　说完，小团子关上门，飞奔去苏禾禾家时，和正在等电梯的自己擦身而过，一刻都不停留。

　　顾峄城一脸错愕。
　　所以，他的小棉袄并没有依依不舍啊。

　　“砰砰砰——”

　　萧沁打开门。
　　一大早，她就收到嘉宾群里莫穗的信息，麻烦她能带着孩子一起去上课。

　　此时，见小团子跑来了，萧沁笑着说：“安安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啦！”安安被牵着进了屋，张望着，“阿姨，禾禾姐姐在吗？”

　　话音一落，苏禾禾在饭桌前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安安，我在这里。”

　　【禾禾是怎么啦？】
　　【孩子在家是不开心吗？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楼上的姐妹们之前一定没关注我们直播间吧？估计你们是因为安安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这段时间，萧沁开始治这熊孩子了，早餐做什么就让她吃什么，不愿意吃就饿着，懒得顺着她。我们这边的姐妹们每天都被逗得乐死了。】
　　【第一次来，不太懂，萧沁以前是怎么做的？】
　　【以前大概是做了包子豆浆，孩子不同意，就换成意大利面，孩子还是不吃，那就再重新做一个手抓饼，总之做到孩子愿意吃为止。】
　　【其实我觉得萧沁现在这样挺好的，又不是亏待刻薄小孩，毕竟我们都看着呢，每天的早饭也都是营养均衡。】

　　萧沁想开之后，就不再想办法讨好苏禾禾了。
　　她意识到过来人说的话是对的，后妈确实难当。
　　虽然她和孩子爸爸的感情很好，可婚姻重要，在婚姻中保留自己，更加重要。

　　这段时间，苏禾禾偶尔会跟她说话，上次她们甚至还一起涂鸦，不过孩子别扭，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萧沁没再把这一切放在心上，她只把自己该做的做好。

　　这会儿，饭桌上放的是一碗八宝粥、一杯牛奶和一个鸡蛋。
　　八宝粥里的料不少，是她费了不少时间熬的，如果苏禾禾真不愿意吃，就饿着吧。

　　安安爬到大人坐的餐椅上，下巴抵着饭桌。

　　“禾禾姐姐，你的粥好香啊！”
　　“你要吃吗？”
　　“要哇，我就尝一口！”

　　苏禾禾给安安投喂一大勺八宝粥。
　　小团子吃得香，一脸惊艳的表情：“好好吃哦！”

　　“你还要吗？这一碗都给你了。”

　　“我吃过啦。”安安指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不好意思地说，“妈妈说我的胃口太大了，吃太多，会积食的。”

　　苏禾禾垂下脑袋，用勺子挖了一小口粥，为难地吃起来。

　　安安不理解。
　　这么好吃的八宝粥，为什么禾禾姐姐很煎熬的样子？

　　但很快，苏禾禾就开始吐苦水了。

　　“我最不喜欢吃红枣、红豆、花生、杏仁了。”苏禾禾指着碗里的食材，垂头丧气地说。
　　“可是小朋友不能浪费粮食呀。”安安奶声道。

　　苏禾禾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只好艰难地吃粥，边吃边说：“后妈坏，给我做我不喜欢吃的东西。”　　
　　“禾禾姐姐喜欢吃什么？”安安问。

　　苏禾禾掰着手指头：“我喜欢吃饺子、小汤圆、荷包蛋、汉堡包……”
　　“下次禾禾姐姐也可以把喜欢吃的告诉阿姨。”安安小声提醒。

　　“她会听吗？”
　　“当然啦！”

　　此时，正在卫生间梳头发的萧沁听见这一番话，微微侧耳。

　　苏禾禾到底还是把早饭吃完了。
　　十点才上课，时间还早，两个小朋友一起在家里玩。
　　上一次来禾禾姐姐家时，小团子热衷于钻帐篷扮袋獾的游戏，可现在，她的注意力被钢琴吸引。

　　“禾禾姐姐，我可以玩这个吗？”安安指了指钢琴。
　　苏禾禾挠头：“不知道，这不是我的。”

　　萧沁笑着走过来，对安安说：“玩吧。”

　　安安这才伸手去触碰琴键。
　　禾禾姐姐家里的钢琴，和舞蹈教室边上的电子琴是不一样的，每当安安轻轻按下琴键时，清脆嘹亮的声音就会回荡在客厅里，迟迟没有散去。
　　小团子更专注了，坐在琴凳上，小手抚摸着琴键，还好奇地看着琴谱。
　　什么都看不懂，但这并不能妨碍她觉得有趣。

　　萧沁向前几步，握住安安的小手：“这样的手型是不对的，你试试先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握成椭圆的形状……”

　　【安安和禾禾好棒啊，知道钢琴是萧沁的，都不会乱动，要等大人允许之后才碰，都是有教养的好孩子。】
　　【对啊，其实禾禾不是什么熊孩子，她也很乖的。】
　　【萧沁也很好啊，每一个钢琴家都特别爱惜自己的琴，可是她愿意让安安弹！】
　　【崽崽弹钢琴太好笑了，坐在琴凳上，从后面看是圆圆的一坨，真的是一坨！】
　　【rwkk，是谁笑话我们安安圆滚滚的！】
　　【有没有懂行的姐妹，安安弹得好吗？】
　　【楼上的，我也只学了个皮毛，看不出小孩子算不算有天赋。但是萧沁居然愿意教她，我记得上次琪琪要来学琴，萧沁是一点情面都没留，直接拒绝的。】
　　【阮晴晴如果看见萧沁在教安安弹琴，恐怕会气死吧。】

　　阮晴晴并没有看萧沁家的直播间，但是，这一片段还是被投稿发到了营销号。
　　视频中，萧沁耐心地帮安安调整弹琴时的手型，带着她弹简单的音阶，孩子学得专心，直到到时间去上课，才把小手从琴键上移开。

　　望着这一幕，她确实愣住了。
　　上一回，萧沁分明非常清高，一副自己是艺术家的样子，连稍稍教琪琪一些基础都吝啬……

　　阮晴晴心底对萧沁多少有几分记恨，因为她在节目中第一次被骂，就是因为请萧沁给孩子当钢琴老师，当时大家都说她脸大，从那之后，直播间里的不和谐声音逐渐变多。
　　后来，意识到自己是书中人物之后，她冷静下来想一想，当时做的一切，确实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可如果那会儿萧沁稍微给自己一些面子，不要在镜头前让她难堪，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阮晴晴怨萧沁对自己太不宽容，但这念头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没有太介怀。
　　因为她根本就不觉得对方真会教安安弹琴，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所谓的艺术家，就是永远这么高高在上，谁都不会是例外。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是今天下午，莫穗将去试镜。

　　她会等，等到回到公寓的影后露出最脆弱的一面时，柔声安慰。
　　就算之前翻车也没关系，网友们忘性大，他们会看见自己好的一面。

　　阮晴晴帮琪琪穿好衣服：“走，我们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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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燕君想小丫头了。
　　家里有几个负责打扫做饭的阿姨，还有一个老管家，他们都是从年轻时就跟着她的，现在一个个也都已经五十出头的年纪。
　　因此，就算岑丽君想要打开直播看看自己的假孙女也办不到。
　　不单她不会，家里所有人都不会。

　　“老头，你会吗？”岑燕君转头问。

　　沙发上，顾松亭穿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他抬起眼皮子，看了老伴一眼：“会什么？”

　　岑燕君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几个刚才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捣鼓半天，你什么都没听见？”

　　“老爷子，太太是想要看直播。”管家说。

　　顾松亭皱眉，推了推老花镜。
　　他现在听不得这个“老”字。

　　“我来看看。”他把岑燕君的手机拿过来。
　　岑燕君凑过去：“节目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父母，我给忘了。”

　　顾松亭低头用手指戳手机屏幕：“直接搜莫穗的名字不就好了？”

　　岑燕君赞许地点点头。
　　老头子虽然古板，但白手起家到现在，也确实闯出一片天，总是有几把刷子的。
　　只是一个直播而已，她家老伴怎么可能学不会？

　　果不其然，顾松亭研究了好半天，还真让他摸着门路了。
　　老爷子先通过莫穗的名字找到节目名，再搜索节目，之后下载视频网站app，动作一气呵成。

　　最后，老俩口坐在沙发上，一起看节目。

　　“怎么这么小？看小丫头还得戴着老花眼镜，要不然连孩子的表情都看不清。”岑燕君不悦道，“老李，听说能把手机直接投到电视上，用电视看直播，你试试看。”

　　被点名的李管家尴尬道：“太太，你这真是难倒我了，这些高科技的玩意，我不懂啊。你是听哪个朋友说的？要不打电话问一问？”
　　岑燕君皱眉：“蒋海茹说的，我能问她吗？这一问，老太太又要得意，说我跟不上潮流了。”

　　投屏太难了，岑燕君决定放弃摸索，戴着老花镜凑合着看。

　　“这有什么意思？”顾松亭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恰好看见安安在上绘画课。
　　其他小朋友都上过几节课，有绘画基础，只有她是第一次握起画笔，胖乎乎的小手甚至包不紧笔，看起来怪吃力的。

　　“现在的孩子不都是什么都会的吗？她连笔都不会握？”顾松亭问。
　　岑燕君乐呵呵笑：“小丫头真可爱，连笔都握不好，小手像饺子皮，包不住的笔是饺子馅。”
　　“她画的是什么？一个圈？”老爷子继续挑刺。
　　岑燕君继续夸夸：“这圈实在是太棒了，虽然不圆，但是够大。”

　　顾松亭的眉心紧紧拧着，不敢苟同：“真是想不明白，别人家的小孩，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虽然皱着眉，但他的目光还是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他把这归结于，动起来的画面，确实比黑白报纸更吸引人。

　　老俩口一起看直播。
　　绘画课上，安安画了一个略显粗糙的大圆圈，眼看着离下课的时间越来越近，小丫头都要着急了。小朋友们都愿意帮助她，大家完成自己的画之后，就拿着画笔过来。
　　安安、立立和苏禾禾，这三个小朋友一起，笨拙地完成一副画。

　　这个大大的圆圈被填满，成了五颜六色的太阳。

　　下课了，老师收走画，往每个小朋友的额头上都贴了贴纸。
　　安安按着自己的五角星贴纸，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要和妈妈去试镜了，大家再见啦。”安安礼貌地摆摆手，从绘画教室跑出去。

　　看着小团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岑燕君和顾松亭面面相觑。

　　“没了？”
　　“结束了？”

　　岑燕君意犹未尽。

　　“明天我得去看小丫头。”
　　“我——”
　　“你就别去了，反正不是你家孩子，你不感兴趣。”

　　望着老伴的背影，顾松亭重新拿起报纸。
　　他就算要去，也不是看那气人的小丫头。

　　他本来就是要找莫穗谈话的！

　　……

　　下午一点，莫穗带着安安准时到达试镜厅门口。

　　“安安，这一次的机会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要乖乖坐在旁边等我，知道吗？”莫穗说。
　　安安歪了歪脑袋：“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莫穗重复一次。

　　已经在试镜厅门口等待的吴姐凑过来：“穗穗，我刚才找导演助理打听过，听说这次试镜，你和周明敏得搭戏。”

　　莫穗皱眉。

　　“以你和周明敏的关系，一起演戏时肯定没办法投入状态，要是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该怎么办？”

　　圈子里的同行都知道，莫穗和周明敏不对付。
　　当时两个人共同出席一部电影的首映式，其实她们在戏中根本没有对手戏，甚至连进组都是一前一后，但不知道为什么，同台时，两个人互不理睬，甚至周明敏还摆起臭脸。
　　那会儿很多报道，有人猜测莫穗在剧组中耍大牌欺负周明敏，有人猜测是周明敏带资进组惹莫穗不满，更多的，则猜她们俩是情敌，为同一个男人大打出手。
　　对于这些问题，莫穗和周明敏从来不曾解释。

　　后来，莫穗沉寂一段时间，周明敏则突然蹿红，就有不少粉丝把陈年旧事拿出来考古。
　　但结果是，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一直以来，双方团队都尽量避嫌，不让她们在同一个场合出现，就连同一天走红毯都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但这一次，情况不一样。

　　这是贺启胜导演的戏。
　　从第一次执导电影到现在，贺导演的每一部电影，都是叫好又叫座，现在贺导邀请试镜，没有任何一个演员会为了个人恩怨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吴姐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如你去找贺导演谈一谈，就说你赶时间，得先回去，让他单独给你试戏吧。”

　　安安仰着脑袋看，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像真的梦见过。

　　“吴姐，这是双女主的戏，就算这次不一起试镜，以后进组也还是会有对手戏。我们都是演员，我没必要避开她。”莫穗说。

　　吴姐叹气。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的莫穗和以前不一样。
　　作为演员，她有自己的实力，不管是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能把戏演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事实上，近两年的莫穗，进组之后根本没办法适应、代入角色，在这样的瓶颈之下，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压力，和周明敏合作？

　　“也许她没被导演看上呢？”吴姐咕哝道，“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究竟有什么恩怨——”

　　话音未落，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传来。
　　吴姐又是一个头两个大。
　　完了，现在想躲都没法躲。

　　她转头看向周明敏。

　　这人从小就是富家千金，被浸在蜜罐子里长大，性格张扬肆意，还有些娇滴滴的。
　　在吴姐看来，这样的人，很难在圈子里站稳脚跟，但显然，她猜错了。

　　粉丝们就是吃周明敏这一套。

　　周明敏走过来，经过莫穗身边时，脚步顿住。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着，就已经看得出剑拔弩张。　　

　　吴姐拉着安安，站在一边。
　　从她的角度，能理解贺导为什么会选她们俩成为电影的双女主。
　　这两个人的气场太互补了，一个内敛，一个外放，长相又偏偏都是令人惊艳的、充满攻击性的美。
　　这样盛放的美貌，再加上她们自带的演技和话题，都不用炒作营销，热度就自然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吴姐甚至想，如果莫穗以曾经的状态出演这部戏，凭借贺导的剧本和当前阵容，必然能再达巅峰。
　　只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的莫穗，指不定在和周明敏一起试镜时，就已经掉链子，没办法进入角色，直接错失机会。

　　太可惜了。

　　“周姐，这是导演给你们试戏的剧本。”工作人员从试镜厅里出来，给周明敏递了剧本。

　　“饰演一对姐妹情深的好友。”她边说边把另一份剧本递给莫穗，“莫姐——”

　　“别这么叫我。”周明敏嫌弃地睨了工作人员一眼，不悦道，“就跟办公室里的后勤主任似的。”
　　工作人员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对不起。”

　　说罢，她又转头看莫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只是莫穗也已经接过剧本，转身去接待室准备。

　　工作人员默默想着，导演可千万别同时让她们俩进组，太难伺候了。

　　“贺导说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开始试戏哦。”她补充一句。

　　两个女明星，一前一后走进接待室准备。
　　两个人隔着距离，一个一脸傲气，一个表情冷漠。

　　吴姐宛如遭到晴天霹雳。
　　演仇敌也就罢了，现在试戏的片段是姐妹情深……
　　完了，肯定成不了。

　　吴姐惋惜不已，忽然之间，站在边上的小团子把小手挣脱出来，往接待室跑。

　　“安安，等一下，别进去打扰——”

　　安安已经进了接待室，坐在妈妈身边。
　　周明敏抬起头扫了她一眼，摆起臭脸，低头继续看剧本。

　　接待室好安静，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这么安静，还是好像快要打起来似的……
　　终于，小团子想起来了。

　　她确实梦见过这一幕。　　

　　原剧情中的妈妈虽参与试镜，但没有办法进入状态，演砸了。
　　之后试镜片段被一个工作人员爆出。
　　网友们看了视频，简直不敢相信，甚至冷嘲热讽，这真的是曾经那个演什么像什么的影后吗？简直是毫无灵气。

　　要怎么帮助妈妈呢？
　　安安在想办法，但一个四岁的小朋友，根本不知道试镜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哪能想出什么高明的主意。

　　好在抬起头看着莫穗时，安安又不这么着急了。
　　因为在她的梦中，这个时候的妈妈还没有戒酒，情绪很糟糕。
　　可现在的妈妈已经好多了！

　　小团子托住下巴，指着莫穗的剧本问：“妈妈，你看的是什么故事？”

　　莫穗说：“说的是一对好朋友之间的故事。”
　　“好朋友……就像我和禾禾姐姐，我和琪琪那样吗？”安安凑到妈妈耳边，用小气音问。

　　得到妈妈肯定的答复之后，小团子用力地点点头，开始保持安静。

　　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工作人员请莫穗和周明敏进试镜厅。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接待室时，吴姐面如土色。
　　现在她只希望，莫穗的表现不要太糟糕，至少能把这段戏演完，而不是像前几次进剧组时那样，烦躁地推开剧本，说自己没办法投入。
　　毕竟，在试镜厅里等待的可是贺导。
　　如果连贺导都对莫穗的表现失望，恐怕接下来，她会毁掉自己在导演圈子里的口碑。

　　一步、两步、三步……
　　看着莫穗和周明敏往试镜厅走，吴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一个圆不隆冬的身影跑到她们中间。
　　奶呼呼的安安，仰着脑袋，一会儿看看站在左边的莫穗，一会儿又看看站在右边的周明敏。

　　周明敏一脸不解，直到自己的手被安安轻轻拽住。
　　之后，莫穗的手也被安安握住。

　　小团子帮忙，把两个大人的手放在一起。

　　“你们演好朋友，好朋友要手拉手呀。”安安软软糯糯地说。
　　她和琪琪、禾禾姐姐，就总是手拉手。

　　吴姐：……
　　这么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把她们凑到一起去，安安真是虎了吧唧的。

　　可她没想到的是，下一刻，让自己一脸茫然的对话发生了。

　　“都已经绝交了，现在还找小孩来当和事佬？”
　　“我没说绝交，四年级暑假吵完架，你自己不接电话。”
　　“五年级开学你没来学校，我给你打电话，电话是空号。”
　　“我妈带我搬家了啊……”
　　“那你不会给我写信吗？”

　　吴姐一愣。

　　两个一线女星之间的恩怨，居然是因为念小学时吵架绝交……
　　传出去会不会被粉丝笑话？




27.  第27章   赶紧开通卧室直播信号！

　　贺启胜坐在试镜厅里, 鼻子上架着一副眼睛，手中拿着剧本，随意翻了一下, 又丢回桌面，点起一支烟。

　　导演助理说道：“贺导, 您是更担心莫穗，还是更担心周明敏的表现？”
　　贺启胜的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 反问：“你说呢？”

　　助理说道：“上次和张导吃饭的时候，我坐在边上，听他说起莫穗现在的状态不行了。”
　　虽然都是导演圈子里的，但大部分知名导演之间的关系却不好, 最多只是表面上寒暄一下, 实则心底都瞧不上人家导的戏, 更有甚者还会在酒后口不择言，说其他导演的戏是垃圾。
　　不过这样的情况, 并没有在张导和贺导之间发生。作为国内两大知名导演，他们走的风格完全不同, 相同的, 却是彼此惺惺相惜。
　　他们俩偶尔会出来小聚, 张导人缘好, 再喊上几个叫得上名的导演, 算是撺一个局。
　　就在上一次聚会时，导演助理听说，莫穗现在的演技不行了。

　　“莫穗十六岁出道，演的每一个角色都让我记忆犹新。尤其是二十二岁那年，简丛生导的那部《独自》，剧本是烂, 但被她演出了角色的深度。”

　　导演助理掩唇偷笑。
　　贺导不轻易夸人，此时就算是称赞女明星演的戏好，也得先吐槽剧本是烂的。

　　“但自从——”贺导开口，又顿了顿，深吸一口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助理知道他在想什么。
　　导演圈子里说的是莫穗这一年多像是变了个人，演戏时失去灵气。可在贺导看来，莫穗的灵气，早就已经不如从前了。
　　就连她拿到影后桂冠的那一部戏，都不及她最辉煌时刻的十分之一，用贺导的话说，就只是运气好，接到一个不算太烂的剧本，又碰上爱营销的团队罢了。

　　想到这里，贺导叹了一口气。
　　他对莫穗的外在条件以及她在巅峰时期的演技很满意，非常想要和她合作。
　　只是现在的她，究竟有没有办法完成他的要求？

　　“先看看吧，真不行就让她回去，演员用实力说话，就算是莫穗，也一样。”贺导说。

　　“还有——还有周明敏。”助理说，“她最近正当红，状态不错，外在条件也和您剧本角色所要求的完全贴合。只不过她的演技发挥不稳定，时好时坏的。照理说，让莫穗带带她是最好的，可问题是，她俩关系不好，不对付。”

　　贺导吐出烟圈，皱眉问：“怎么不对付？闹过矛盾？”
　　导演助理尴尬道：“您没问，我就没特意说，原本以为这事闹得这么大，您应该是知道的。”

　　贺导都要气笑了。
　　圈子里的女明星太多了，虽然莫穗和周明敏是当红一线，但他平时根本不会特地打听她们的八卦。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一大批俊男美女们同时一个圈子里竞争，偶有争执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在他的剧组，明争暗斗没问题，但如果真要闹得不可开交，惹了笑话，那么他绝对不会允许。

　　贺启胜越是听助理说着，愈发觉得这事不靠谱。
　　早知道就不让她们来试镜了，耽误时间。

　　“咔”一声响，打火机点燃第二根烟，他望向试镜厅外：“怎么还不来？”

　　“砰砰砰——”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她们已经准备好了。

　　贺启胜沉声说了一句“进来”。
　　他料想中的场面，是莫穗和周明敏互不理睬，甚至时不时给对方翻一个白眼，然而谁知道，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她们俩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再自然不过。

　　只是，周明敏捂住鼻子，嫌弃又娇气地看了一眼贺启胜手中夹着的烟。

　　照理说，在剧组里是没人敢对导演抽烟表示不满的，贺启胜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就在这吞云吐雾之间，他先是看见周明敏不高兴的表情，又一个转眸，看见莫穗眼底的不耐烦……
　　她们俩，好像都觉得他没什么素质……

　　“咳——”贺启胜把手中的烟熄灭，“开始吧。”

　　周明敏抬起手挥了挥，把眼前的烟味扫开，漂亮的眉仍旧拧着。

　　贺启胜：……
　　怪心虚的。

　　之后，是正式的试镜环节。
　　贺启胜原以为自己在试镜的过程中会看见两个面和心不和的花瓶，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莫穗的演技，毋庸置疑，虽然偶尔因尚未完全进入状态而漏了台词和动作，但整段戏，她的表现是非常完整的，剧本中简简单单的人物在她的呈现下变得立体而有深度。
　　周明敏的演技忽高忽低，碰上对的剧本和对手，就会大放光彩，反之则只能演得中规中矩。贺启胜一开始没有对她抱太大的希望，可这一次，她的表现，令他惊艳。

　　两个人扮演的是一对好友，姐妹情深，一段温馨的戏，但有层次上的递进。
　　他根本没想到，周明敏和莫穗居然真把这对姐妹之间的情谊演活了。

　　就仿佛，她们真的早就认识彼此，互相了解似的。

　　贺导演所筹备的，是一部民国电影。
　　作为军阀家的两位千金小姐，姐妹俩形影不离。后来，她们情窦初开，经历爱而不得，在这期间，有争吵、有矛盾，从而引发从小被隐藏着的身世之谜。身世揭开，姐妹俩分道扬镳，却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又在战争中重遇彼此。美丽傲气的大小姐不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骄纵任性的二小姐也不再贪生怕死，她们放下过往的一切恩怨，冒着战火，携手并进。

　　在此之前，贺导拿着剧本，一直在寻觅合适的演员。
　　脑海中依稀有模糊的身影，于是，他把莫穗和周明敏请过来。

　　可他没想到，她们给了自己大大的惊喜。
　　看来，这部电影不需要再进行试镜了，两位女主的人选，已经可以确定。

　　……

　　回去的路上，莫穗的心情明显特别好。
　　刚才她和周明敏还怪别扭的，两个人没聊别的，只是交换了手机号码。
　　不过，光是想到手机通讯录里多了昔日好友的联系方式，她的步伐就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

　　吴姐撺掇着安安，让她去打听莫穗和周明敏在童年时期闹掰的原因。

　　可安安哪是这么好哄的，小团子跟着妈妈蹦蹦跳跳的，压根不在意这个问题。
　　最后，吴姐只能自己上阵。

　　“我都带你十多年了，从来没听说你小学就已经认识周明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为什么不说啊？”吴姐问。

　　这些年，有关于莫穗和周明敏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她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有多深的矛盾，谁知道，只是小学时吵了一架，就能记恨到现在。

　　“都这么多年了，早就已经记不清了。”莫穗说。
　　吴姐乐了，一看莫穗此时眼底的笑意，就能看得出，她和周明敏的关系可不一般。
　　如果对方只是个让她记不清的小学同学，哪会因为两个人把话说开，就开心成这样？

　　“那你倒是说说，以前是为什么吵架的？”吴姐又问。

　　莫穗抿着唇：“想不起来。”

　　吴姐不信，眯起眼睛：“为了你和周明敏的矛盾，我处理了多少糟心事，以前圈子里几个记者好几次给我打电话，向我打听情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快说，究竟是为什么吵架的。”

　　“就是以前一起去花鸟市场玩，吵架了。”　　

　　安安眨巴眨巴眼睛。
　　花鸟市场……
　　听起来就很有趣，她也想去！

　　“然后呢？”
　　“然后啊，好像闹了点口角……”

　　吴姐知道莫穗的性子。
　　她这人的嘴，比什么都严，不管是为什么争吵，只要是她不愿意说的，那就谁都问不出来。
　　她说：“能记十几年，一定是真受到过伤害的……不过都是陈年旧事了，在娱乐圈，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现在两个人都想开了就行。”

　　莫穗没吭声。
　　现在说起来，也许只是非常无聊的争吵，甚至传出去还有可能被人笑话。
　　可实际上，回到十几年以前，那个夏天的她，站在树荫底下，是真心实意得因为与好友闹崩而难过的。
　　小孩子的争吵，其实很认真，有时候一个转身，就真的再也不会见面了。

　　即便，她们曾经是手牵着手一起上下学、是能将一块橡皮分成两半来用、是连学校门口一元钱一串的铁板里脊肉都能分享的好朋友。

　　“两只手牵在一起，就又是好朋友啦！”安安软声道。

　　莫穗笑了笑，轻轻掐掐安安的小脸蛋。
　　是啊，哪有这么复杂。
　　十几年前最好的朋友，在多年后再相逢，就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过往的一切不快烟消云散。

　　本来就只是很小的矛盾，而安安将她们的手握在一起，成了契机。

　　……

　　阮晴晴耐心地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莫穗带着安安回家了。

　　她站在窗边，直到看着母女俩进公寓大楼，估算着时间，从家里出来。
　　打开房门时，时间掐算得刚刚好，莫穗和安安正巧手牵着手，迈出电梯。

　　阮晴晴按照原剧情中写的那样，走到莫穗身边。
　　然而她刚要开口，就见莫穗往萧沁家走。

　　“安安，萧沁阿姨请我们过去一趟。”莫穗说。
　　“太好啦，又可以和禾禾姐姐玩了！”安安欢呼起来。

　　发现莫穗对自己视而不见，阮晴晴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
　　但她还是压下心头的难堪，拉着琪琪一起去萧沁家。

　　因为三家人齐齐聚在一起，萧沁的直播间很快就又热闹起来。

　　【安安宝贝回来了！】
　　【听说崽崽是跟妈妈一起去试镜，不知道试镜成功了没有？】
　　【肯定成功了啊，莫穗拍过多少知名导演的电影，从来没听人家说过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楼上的，这里是萧沁家的直播间，不是莫穗超话。你们粉丝要吹彩虹屁就回自己的后援团吹。】
　　【就是，莫穗现在只是通过综艺节目回春了而已，其实这两年都没有新作品了，我还听说上次齐晓晓演的那部《锦安》原定是莫穗演的，都开机了还换角，肯定是导演觉得莫穗不合适呗。】
　　【这几天等等消息，看看有没有官宣。不过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有消息，笑死。】

　　萧沁不知道阮晴晴为什么突然会来，但哪有赶客人出门的道理？
　　她给莫穗和阮晴晴倒了茶，又给三个小朋友拿了酸奶，让她们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吃。

　　“萧沁，让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莫穗问。
　　萧沁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阮晴晴的脸，随即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带着安安去试镜了，情况怎么样？”

　　“还行。”莫穗说。
　　试镜的事说不准，贺导一天一个主意，现在看起来对她和周明敏非常满意，但说不定转头就又要换人。

　　“不要紧的，试镜就是给彼此互相选择的机会，就算导演不接受你，也不代表你的实力有问题。”阮晴晴对莫穗说，“贺导的戏并不是这么好上的，听说他比较挑剔。”

　　莫穗抬起眸：“你怎么知道我去试贺导的戏？”

　　阮晴晴的嘴角僵了一下。
　　按照原剧情，当她这样说时，莫穗会被戳中痛处，而后立马转身就走。而她将追上莫穗，轻声细语地安慰，告诉她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风雨过后，很快就会见彩虹。最后，莫穗当然不会理会她，可直播间的观众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开始为她说公道话。

　　可谁知道，莫穗不按常理出牌。

　　【是啊，莫穗又没说去哪里试镜，阮晴晴怎么打听到的？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关注自己的消息，真的有点可怕。】
　　【莫穗真的要演贺导的戏吗？他都已经很久没新作品了，这次估计要憋一个大招！】
　　【这么低调，应该就是上不了吧？要不然，莫穗的团队肯定会开始宣传的。】
　　【如果莫穗真的要上贺导的戏，那就不会有人再唱衰她了，作为莫穗的粉丝，真希望她能争取到这个机会。】
　　【虽然综艺节目很好看，但节目总会结束的，我是莫莫的事业粉，希望她有越来越多优质的作品。】

　　莫穗没有和阮晴晴继续这个话题，而另一边，三个小团子不安分了。

　　酸奶香醇浓郁，作为姐姐，苏禾禾往安安和琪琪碗里各加了一些蜂蜜，还找来山楂和葡萄干，放在里面搅一搅，馋得两个小妹妹都恨不得马上就尝一口。

　　“还不行，我们再放一些水果！”苏禾禾又带着安安和琪琪去厨房忙活。

　　两个小朋友的哈喇子都要流一地，但大姐大发话了，她们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姐姐喊她们做什么，她们就乖乖做什么。

　　“先把葡萄剥开。”
　　“再把蓝莓洗干净。”

　　三个小朋友忙得很，就像是食品加工厂的女工一般勤勤恳恳，小手一刻都不停，终于把葡萄和蓝莓处理好，一颗一颗往自己的酸奶碗里丢。

　　眼看着酸奶碗里头已经被堆得像是小山似的了，苏禾禾还不满足，剥了一根香蕉。

　　“把香蕉切成一小块，放进碗里，就可以吃啦！”

　　居然还没完，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吃酸奶的琪琪立马垂下肩膀，轻叹一口气。

　　“可是我们是小朋友，不能用刀呀。”安安说。

　　苏禾禾的眉心拧了拧，陷入沉思。
　　但很快，她就想出办法：“我们把香蕉嚼碎，再吐进碗里，不就可以了吗？”

　　安安：……
　　琪琪：……
　　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但是她们说不上来。

　　“禾禾姐姐，我想开动啦。”安安搓搓小手，试探着说。

　　苏禾禾看向琪琪。
　　琪琪吞了吞口水。

　　“算啦，你们都不懂得怎么吃酸奶！”苏禾禾放过她们，自己拿着香蕉，嚼了一小口，吐进碗里，再嚼一小口，继续吐……

　　两个小朋友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小手紧紧护着自己的碗。

　　【哈哈哈哈哈禾禾到底有什么执念！】
　　【我知道了，禾禾是从萧沁给她做的八宝粥里得到的灵感。】
　　【安安和琪琪吓坏了，两只手紧紧握着，像盖子一样把碗挡住，生怕禾禾会给她们也吐两口香蕉哈哈哈哈哈。】
　　【小声说，我平时吃泡面放香肠的时候也是像禾禾这样处理的。】
　　【阮晴晴那边真的很糟心，还是看三个孩子吃八宝酸奶有意思。】
　　【不瞒你们说，我已经打开冰箱，看看有没有酸奶和水果了。】
　　【楼上的姐妹，记得香蕉要用小刀切！】

　　……

　　阮晴晴在莫穗面前晃荡了半天，最后无功而返。
　　琪琪倒是吃得嘴角满是酸奶痕迹，一只手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另一只手挥了挥，和大家说再见。

　　母女俩往家的方向走，这时，才听见耳后传来的声音。

　　“我观察了几天，安安特别喜欢钢琴，今天教她练了练手法，小家伙很快就掌握了，还想再继续学下去。”
　　“每天中午，我都会练习一个小时的钢琴，如果安安喜欢，可以让她来我这里听着玩儿。”

　　莫穗问：“你是说，孩子可以往这方面培养吗？”

　　【啊啊啊，连钢琴家都说我们安安是学钢琴的料耶！】
　　【以后我们安安会不会变成钢琴家！】
　　【长大后的安安说不定也会变成气质小美人，在舞台上表演！】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知道培养小孩子学钢琴要花多少精力、花多少钱吗？现实一点说，安安肯定没办法走上这条路。】
　　【我倒是希望莫穗可以拒绝萧沁的好意……因为我以前看过一档农村小孩和城市小孩被送到彼此家庭交换养一段时间的综艺节目，一季节目过后，城市小孩的毛病都被改得七七八八了，可农村小孩重新回到家，基本上都很难适应……现在莫穗对安安越好，越宠着她，节目结束之后孩子心中的落差感就会越大。】

　　公寓楼的走廊过道上，阮晴晴的脸色微微一变。

　　琪琪仰起头：“妈妈，萧老师要教安安学钢琴了吗？”
　　阮晴晴冷着脸：“节目已经过半了，现在学，能学到些什么？她迟早要回孤儿院的，等回去之后，孤儿院的院长带她去上钢琴课吗？”

　　琪琪被妈妈冷漠的表情吓到了，咬着下唇，把头低下去。
　　安安是她的好朋友，她多希望妈妈提起自己的好朋友时，能温柔一些。

　　“也不知道萧沁是怎么想的。”阮晴晴自言自语。

　　她没想到，萧沁居然愿意为安安破例。
　　但破例又有什么用？

　　莫穗和顾峄城只是孩子的实习父母，营业结束，不可能再与这个孤儿院的小朋友有任何牵扯。

　　只是她没想到，就在自己这样考虑时，一道声音传来。

　　“小丫头是住哪一间？峄城都不说清楚，工人都在楼下等我们啊。”
　　“峄城在开会，愿意接你电话都不错了，孩子工作重要，你别整天去打扰。”

　　阮晴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一眼看见的是岑燕君和顾松亭。
　　年过半百的夫妻俩，衣着打扮都很讲究，从他们的谈话声中，可以猜出，他们就是顾峄城的父母。

　　顾峄城的父母怎么会来？

　　“我都说了，打听清楚再来，现在在电梯口傻站着，峄城的电话又不通，像什么话！你给莫穗打个电话问问。”
　　“我没有她的号码……”
　　“看，实在是太离谱了。哪有当婆婆的没儿媳妇号码的道理！”
　　“闭嘴，如果这里有直播镜头，莫穗是公众人物，如果人家把我们的话录下来，我看你怎么跟你儿子和儿媳妇交代！”

　　岑燕君一声令下，就让老爷子消停了。
　　她再左右看了一眼，注意到琪琪时，眼睛一亮：“这是蒋海茹的孙女！”

　　岑燕君边说边走过来，对琪琪说：“你还记得我吗？”
　　琪琪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
　　岑燕君笑容和善：“小家伙，你知道安安家住哪里吗？”

　　琪琪的小手指向安安家，犹豫一番，又转而指向萧沁家：“安安在那里呢。”

　　岑燕君道了谢，对老伴说：“你给楼下的工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把钢琴送过来，我去找儿媳妇和小丫头。”
　　顾老爷子边掏手机，边老大不情愿道：“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好端端的买什么钢琴？”
　　“早上看直播，小丫头上别人家玩钢琴，那小手都舍不得挪开。看她这么喜欢，买一个就买一个呗，就当奶奶给的小礼物。”岑燕君斜了他一眼，“赶紧去打电话。”

　　顾老爷子拿老伴没办法，站在原地打电话。
　　岑燕君则去敲萧沁家的门。

　　整个过程中，阮晴晴就仿佛是一个透明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她僵在原地，自尊仿佛碎了一地。

　　只是一个综艺节目中的实习小孩而已，莫穗的公婆居然这么重视，看孩子喜欢，直接就买一架钢琴送过来。
　　反观自己家，琪琪的奶奶直到现在，就连一件小衣裳都没给孩子买过……

　　阮晴晴的眼眶微微一红，带着孩子回家。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时，安安正好穿好鞋子，要跟妈妈回家。
　　房门一打开，她眨眨眼，愣住了：“奶奶？”

　　岑燕君笑得合不拢嘴：“诶！”

　　【奶奶？是安安的实习奶奶来了！】
　　【新人物解锁！奶奶怎么不进来，我看不见她的脸啊！】
　　【我们崽崽要回家了，快点转到安安直播间，去看奶奶！】
　　【听声音，感觉奶奶也好宠安安啊！她喊小丫头，呜呜呜，这个称呼太可爱了！】

　　……　　

　　观众们来到安安的直播间。
　　房门一打开，小团子就拉着奶奶的手，屁颠屁颠地进了屋。

　　【哇，安安奶奶好有气质，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美人！】
　　【不过安安奶奶怎么不跟莫穗说话？该不会连影后都有婆媳问题吧？】

　　“莫穗，妈给你带了一款新仪器，提拉抗皱的，你赶紧试试。”岑燕君兴奋地拿出一个包装盒，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换上这个头，还能除颈纹，我朋友说特别好用。”
　　“对了，妈还带了几套ZL家最新季的裙子，你穿肯定好看，在车上呢，等下让你爸和司机一起提上来。”

　　【有钱人家的婆婆就是好相处，不会拦着儿媳妇花钱，还帮忙一起买买买。】
　　【她这仪器我见过，好像要六七万，只有贵妇才用得起。没想到老太太一买就是俩，还给儿媳妇捎一个，这是拿儿媳妇当女儿处了吧。】
　　【ZL家的裙子……我记得莫穗平时的私服都是穿这个牌子的，她婆婆有心了。】

　　说好的婆媳问题，是不存在的。
　　岑燕君坐在沙发上，一会儿拉着莫穗的手嘘寒问暖，一会儿又搭着安安的小脑袋瓜子逗她玩，直到顾老爷子带着工人来了，才终于歇一阵。

　　几个工人动作利落，抬着钢琴进门，找到合适的位置之后，把琴放下，一同上来的琴行老板则帮忙调试。
　　看着这钢琴，安安整个人呆住了，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早上我和老头子看直播，孩子弹琴的时候都入迷了。我们家的孩子，总不能成天上别人家里蹭琴玩儿吧，给她买一个，她就能在自己家玩。”岑燕君笑着解释一番，把安安带到钢琴前，“小丫头，你试一试。”

　　说罢，她把安安抱在琴凳上。
　　小团子还有些茫然，小手就已经被奶奶按在琴键上。

　　虽说对钢琴很感兴趣，但安安哪里会弹，胡乱地按了几个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小手也越来越停不下来。

　　“真好听！”岑燕君一脸赞许，“安安真是个小钢琴家。”

　　莫穗站在一旁愣神许久。
　　其实她觉得，并没有很好听……
　　不就是瞎弹一通吗？

　　【奶奶才是彩虹屁王者啊！】
　　【只是乱弹，都能夸出花儿来，现在大概连安安自己都迷惑了，误以为自己真的是钢琴家。】
　　【这钢琴真的不便宜，是专业级别的，奶奶出手太大方了。】
　　【奶奶一直说买来让孩子玩一玩，就好像这琴是个大玩具似的。】
　　【安安好幸运，虽然节目都没剩下几天了，可她在节目里遇到的一家人，以后应该会经常去孤儿院看她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改变命运了。】
　　【等一下——我发现一个华点，莫穗的公公脸色很臭耶！你们说，会不会影后没有婆媳问题，但是有公媳问题？】

　　“莫穗，哪里方便说话？”顾老爷子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开口。

　　【公媳问题实锤！】
　　【莫穗的公公看起来不是好相处的，她自己也不像愿意给人家面子的，会不会一会儿吵起来？】
　　【吵起来！吵起来！最爱看这么激动人心的场面！】
　　【瓜子坚果和肥宅水已经准备好了，快点吵架吧！】

　　莫穗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那边没有摄像头。”

　　顾老爷子黑着脸点点头，走在前面。

　　这时，房门开了。

　　顾峄城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过幸福快乐的家庭生活。
　　然而刚一进门，他就看见自己的父母，和本就拥挤的客厅里那架大钢琴……

　　顾峄城有些头痛。
　　他们怎么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才走？

　　“莫穗，你进来。”顾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峄城往前一步，握住莫穗的手腕：“我进去。”

　　父子俩一起进了卧室。
　　房门关上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
　　要聊什么？我们愿意充会员，赶紧开通卧室直播信号！

　　……

　　另一边，周明敏回到家。
　　她拿着手机看了好半晌，一脸不高兴。

　　“这是怎么了？今天工作遇到困难了？”周母走过来。
　　周父说：“每天这么嘚瑟，终于轮到你碰壁了？赶紧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周明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只手拿着手机，嘟囔道：“莫穗居然没给我打电话？都这个点了，还没给我打电话，她是不是不想和好了？”

　　“莫穗……”周母皱眉想了想，忽然眉心舒展开来，“是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吃饭的那个莫穗吗？你们不是从来不同台的吗？今天怎么撞见了？”
　　“就是那个影后啊。”周父说，“我在网上吃过你们俩的瓜，那个什么首映式，主持人给你们俩递话筒，谁都不接。”

　　周明敏撇了撇嘴。
　　忽然之间，她的短信通知音响了。

　　【陌生号码136********：节目组开亲子运动会，每个家庭出两个大人，你要不要来玩？】

　　周明敏眼睛一亮，立马回复。

　　“去。”

　　当然要去了。
　　好不容易冰释前嫌，哪有不去的道理！

　　“去哪里？”周母瞄见短信内容，好奇地问。
　　“上《实习父母》综艺，反正也无聊，这节目热度高，去蹭一蹭。”周明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周父一听，赶紧拿出手机，去后援会粉丝群发消息。
　　【一号粉头老周：明天周明敏会参加《实习父母》综艺，敬请期待！】

　　一时之间，粉丝群炸了。

　　【不会吧？《实习父母》？那不是莫穗上的综艺吗？她们俩从来不同台，是假料吧？】
　　【当然不是，这是周爸爸发的料，肯定准确啊！】
　　【难道是节目组为了炒作，把明敏请过去的？】
　　【明敏和莫穗有仇，我平时从来不看这档节目，拒绝给节目任何热度。但现在明敏要上，只能把app下过来了。】
　　【听说这节目挺好看的，不过为了抵制莫穗，我连热搜上的视频都没点过。】
　　【如果节目组真是为了炒热度邀请明敏，那她上节目之后肯定会被人用放大镜盯着的。莫穗的粉丝团肯定会行动，我们也要部署一下，必要时在营销号评论区控评。】

　　周父捧着手机，一个劲乐呵。

　　周母看了这对异常兴奋的父女俩一眼，一脸无语。
　　女儿的事业正在上升期，要是现在闹出类似争番位争角色比美貌的新闻，对她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她和莫穗之间真的存在很深的矛盾，那必须得拦着，不能上节目把矛盾扩大。
　　年轻人嘛，做事总是不计较后果，得有长辈在旁把关。

　　于是周母问道：“你和莫穗以前是最要好的朋友，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差点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周明敏回忆往事，陷入沉思。
　　许久之后，她缓缓开口。

　　“小学四年级那年暑假，我们约着一起去花鸟市场玩。”

　　“去花鸟市场玩，然后呢？”周母记得这件事。

　　“然后我买了一只小鸟，笼子太贵了，零花钱不够，没舍得买，店家就把小鸟装进空的鞋盒子里。”周明敏说，“从花鸟市场出来，我想看小鸟，就悄悄把鞋盒子打开一个缝。”

　　“鸟飞走了？”周母的嘴角抽了抽。

　　周母终于明白了。
　　当时只有十岁不到的两个小女孩，相约在暑假时一起去花鸟市场玩，要离开的时候，周明敏买了一只小鸟。
　　两个小朋友想着鞋盒子里的小鸟，心痒痒得很，用小手轻轻打开鞋盒，忽地一下，机警的小鸟透过缝隙飞走了。

　　那天，周明敏回到家就把头埋进被子里痛哭，不管大人怎么问都不说原因。
　　之后，莫穗再也没来家里玩了，五年级上学期，她妈来学校办手续转学，两个人从此断了联系。

　　“就算小鸟飞了，也是你自己打开盒子的，跟莫穗有什么关系？”周母问。

　　周明敏涨红了脸，不自然地搓了搓自己的耳朵，委屈道：“她笑我……”

　　周母：？？？

　　可以想象，当时小小的周明敏和莫穗站在树荫底下，望着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向高空的背影，神情该是怎样的无助与茫然。
　　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回过神笑出声，另一个没笑，矛盾就出来了。

　　“两边粉丝也怪不容易的，斗了这么长时间……”周母无奈摇头。
　　“明天上节目的时候，千万别提这事，否则，粉丝会觉得你们很蠢。”




28.  第28章   下头，真的是下头。

　　顾峄城和顾老爷子进卧室, 谈了许久。
　　一开始，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在猜测屋里的谈话，但慢慢地, 注意力被岑燕君和安安的互动所吸引。

　　“小丫头，明天奶奶给你送一件演出服, 到时候你穿上，坐在这里弹钢琴, 咱们得有仪式感。”
　　“奶奶？演出服是什么样的呀？”
　　“是小裙子，上面镶满了钻石，连裙子边都是蕾丝做的，可漂亮了。”
　　“哇——”
　　“再让妈妈给你做一个好看的发型, 穿上高跟鞋, 我们安安就变成小公主了。”

　　安安傻傻地听着, 满心憧憬。
　　小公主……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 自己会成为小公主！
　　可是来到妈妈家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好多好多人喜欢她、对她好, 现在的她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安安是小公主, 妈妈是大公主, 奶奶是老公主。”岑燕君越说越激动, 骄傲道，“我们一家人都是公主！”
　　安安的小脸上满是笑容，拉着奶奶的手：“那我们可以都戴上公主皇冠吗？”

　　“当然可以！”岑燕君拍着胸脯保证，明天就给她送来皇冠。

　　【小时候我看电视，学古装片里的女主角，把被单套在身上, 假装是宫里的公主。我爸妈看见了只是嘲笑我，但奶奶却找出针线，给我把被单缝起来，真让我体验了一回做公主的快乐。】
　　【我奶奶也是，那个时候总会陪我玩过家家的游戏，都要把我宠到天上去了。现在特别想我奶奶……我要给我奶奶打个电话，周末去看看她！】
　　【好羡慕楼上的姐妹们和安安，我奶奶重男轻女，只知道疼我弟弟，有好吃的全都给我弟藏着了，连压岁钱都不舍得给我。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以后有女儿，一定要加倍宠爱她。】
　　【看着安安被哄着宠着，忍不住就有点鼻酸了……】

　　望着这一幕，莫穗的心也不自觉变得柔软。
　　从小到大，她家都和其他同学们的家里不一样，几乎没有家庭温暖。她被寄予着厚望长大，母亲和外婆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必须争气，这样才不会辜负她们。
　　正是因为如此，后来莫穗和顾峄城在一起之后，来到顾家和两位长辈见面，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和他们相处。
　　她在高压之下长大，学不来撒娇，习惯封闭自己。

　　那些年，她和顾峄城分分合合，两位长辈都看在眼里。
　　分手四年之后，她重遇顾峄城，当时他们的女儿已经去世，在自己状态最不好的时刻，她就像是抓住一根浮木，和顾峄城结婚，是真的有想过好好跟他生活，可结果却事与愿违。

　　她承认，这样做太自私，对顾峄城非常不公平。
　　虽然两位长辈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他们看得出夫妻俩的感情有问题，必然是会操心的。

　　顾老爷子那边倒是无所谓，但岑燕君，她太好了……就像现在，安安只是她在节目中的实习女儿，岑燕君就愿意用满腔的真心去疼爱这个孩子。

　　“小丫头喜不喜欢奶奶呀？”岑燕君是个性格外放的人，看孩子可爱的不得了，就忍不住问道。
　　“安安最喜欢妈妈和奶奶了！”小团子将小手塞到奶奶手中，有点腼腆地说。
　　岑燕君笑了：“奶奶喜欢小丫头，也很喜欢小丫头的妈妈。”

　　莫穗怔了一下。
　　婚后，她和顾峄城几乎没有回婆家吃过饭。
　　她以为岑燕君对自己是有怨言的，但现在，她对上岑燕君的眼神，感受到的只有满满的温和善意。

　　“难怪奶奶喜欢妈妈呢。”安安说，“因为妈妈和奶奶一样好看！”
　　岑燕君“噗嗤”一声笑了。
　　莫穗也笑着勾了勾小团子的鼻尖：“安安这是顺便把自己也给夸了。”

　　安安歪着脑袋，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再一看妈妈和奶奶也是相视一笑，嘴角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啊啊啊啊，我们安安的情商好高啊，哄得奶奶这么开心。】
　　【也许安安不是情商高，她是真的觉得奶奶长得好漂亮！奶奶是有皱纹的美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岁月不败美人嘛。】
　　【好看的人就喜欢好看的人，安安这话没毛病。奶奶确实很好看，要不然也生不出顾总这么帅气的儿子！好在顾总随妈，如果顾总像他爸一样总爱板着脸，肯定就没这么圈粉了。】
　　【没错！就是因为顾总太讨人喜欢了，我才愿意磕莫穗和他的糖，否则——要什么男人，影后独美！】
　　【妈妈、奶奶和宝宝在一起好温馨，忽然觉得她们仨才是一家人，如果“三姐妹”一起研究美妆技巧、服饰搭配什么的，一定很有意思。】
　　【把爸爸留下，让爷爷走吧，都一天没见到顾总了，我还想磕居家糖呢。】

　　大部分观众们喜欢看安安和妈妈奶奶待在一起，是因为这一幕太温馨了。
　　如果这温馨的一幕被爷爷破坏，那多糟心啊。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观众们都盼着这一家子能好，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直播是真人秀，在睡眠时间之外，将一天十几个小时的日常生活全方位展现在网友们面前，大家拿着放大镜看，就连一些小小的细节都能讨论许久，找出毛病。
　　可问题是，看了十多天莫穗家的直播了，她居然还是没能被人挑出刺。
　　因此，一些黑粉期盼着莫穗的公公赶紧出来，两个人上演一幕“公媳大战”，看看影后吃瘪。

　　【我在网上搜索过顾总的公司，还查到他爸的一些介绍，老人家当年也是个传奇人物啊。听说这种豪门里的老爷子，都喜欢门当户对又懂事乖巧的儿媳妇，最不愿意让儿媳妇出门抛头露面，毕竟家里又不缺钱。】
　　【楼上的，大清已经亡了！莫穗是影后，难道不优秀吗？她公公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就事论事，豪门里的老爷子就是很古板，刚才他对莫穗这么冷淡严厉，难道你们看不见吗？结婚一年多，不愿意生孩子，还带着老公一起上综艺节目，老人家心里肯定不痛快。】
　　【就算莫穗是影后，也不可能在家里和老人家硬碰硬，她难道不怕被赶出家门？估计现在顾总在房间里做他爸的思想工作，一会儿老爷子出来 ，莫穗可能还得端茶送水再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伺候着，否则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不是吧不是吧，影后还要做低伏小的吗？突然没这么羡慕她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咔嗒”一声，房门开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立马开始嗑瓜子，准备看着影后在公公面前贤惠温顺的一面，可是谁知道——

　　“爸，我去做饭了，你先坐沙发上休息一下。”顾峄城说。
　　顾老爷子不自然地看了莫穗一眼，清了清嗓子，对自己儿子说：“你做的饭哪能吃，我来。”
　　“你们俩一起做吧，一起做比较快，安安和莫穗都饿了。”岑燕君一声令下。

　　顾老爷子和顾峄城没有反驳，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半晌之后，父子俩的脖子上都套了围裙，开始分工做饭。

　　直播间的观众们：？？？

　　小公主、大公主和老公主都饿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吃坚果，还顺便打开电视，一起看动画片。
　　谁都没想到，会在直播间看见高冷影后嗑瓜子的一幕，但更让人震惊的是，在看电视时，影后居然还对动画片的幼稚剧情很感兴趣。

　　“这只粉红色的狗叫什么？”
　　“它叫天天呀！”
　　“它刚才说的是什么口号？”

　　安安坐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经地说：“狗狗要飞上天喽！”

　　”这只绿色的狗呢？“莫穗又问。
　　”它叫灰灰！”安安热情介绍，“灰灰的口号是——绿色代表走！别丢掉，再利用！”

　　小团子声音稚嫩，学起汪汪队狗狗们的口号时中气十足，小表情还很严肃，就仿佛自己真的要加入到狗狗团队中，和它们一起去探险似的。

　　莫穗很认真，边听边点头，虽然家里的小团子已经反复给她介绍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看见这些小狗狗，她都认不出来。
　　同时，她心底还有些疑惑，绿色的狗为什么要叫灰灰？叫绿绿多好记啊。

　　……

　　直播间的黑粉们看着三位公主坐在沙发上等着开饭，再瞟一眼厨房里辛苦做饭的顾家父子俩，顿时有些迷茫。
　　明明刚才顾老爷子来的时候还是气势汹汹的，现在怎么突然就洗手作羹汤了？
　　一时之间，黑粉们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毕竟还没开饭呢，也许等一下吃饭的时候，老人家会给莫穗看脸色，“公媳大战”一触即发……

　　黑粉们只能耐心等待，终于，一个小时后，顾峄城端着菜出来了。
　　安安去帮爸爸的忙，拿了碗筷，还小声地说：“爸爸，好香啊……”

　　顾峄城笑道：“是啊，爷爷做饭——呃，老大爷做饭是挺香的。小时候家里没有做饭的阿姨，都是他负责我和你奶奶的一日三餐。”

　　在顾峄城看来，他爸最大的优点，是厨艺了得。
　　那样的精湛厨艺和他的小打小闹是不一样的，顾松亭一拿起锅铲，就会秒变大厨，做的可都是端到五星级酒店都能拿得出手的大菜。
　　只不过今天家里的新鲜食材不多了，难以让顾老爷子发挥，只能准备一些家常小菜。

　　“我都好几年没吃到他做的菜了，我们安安今天有口福。”岑燕君走过来，笑着说。

　　岑燕君话音刚落，正好见顾老爷子关了油烟机。
　　他面无表情，先端着一盘摆盘精美的蒜蓉粉丝虾出来，再转头回厨房，又盛出高压锅中的清炖羊肉汤，撒上葱花。

　　【顾家这家风好，男人赚钱养家，回家还要给老婆孩子做饭，太棒啦。】
　　【这就是家风好了？白天在外面工作这么辛苦，回家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都为他们感到可悲……】
　　【咦？楼上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事业有成夫妻恩爱就可悲啦？赶紧去看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再可怜别人吧。】
　　【顾家两代人宠妻人设不倒，突然觉得顾总的爸爸也开始顺眼了！】

　　终于开饭了。
　　顾老爷子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厨艺，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没闻到味儿，就已经被这好卖相征服了，一个个打开外卖软件，想要搜索家常菜餐厅。

　　莫穗给他们一人打了一碗饭。
　　岑燕君在边上帮忙端，边问道：“莫穗不吃晚饭吧？”

　　顾老爷子一瞪眼：“晚饭怎么能不吃？”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碰上自己儿子意味深长的表情，语气一转：“莫穗啊，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多少吃一点啊……”

　　岑燕君和莫穗面面相觑。
　　老爷子怎么了？突然就和气起来，让人怪不习惯的。

　　“吃的。”莫穗笑着说，“爸妈都来了。”
　　岑燕君笑容满面：“对！对！你们都忙，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呢！”

　　岑燕君知道莫穗吃不了太多米饭，把她手中的饭勺拿过来。
　　她盛了三分之一碗的饭，白米饭被弄得松松散散的，分量很小，即便全都吃下去，也不会给儿媳妇造成心理负担。

　　“少吃点，一会儿饭后和峄城带着孩子下楼散散步就消化了。”岑燕君说。

　　弹幕区里开始疯狂刷起“神仙婆婆”四个字。

　　黑粉们始终没有如愿，即便影后一家坐在一起吃晚饭，聊的也都是家常琐事，除了一家五口人的颜值略高，其他都和普通家庭的日常没什么区别。
　　顾老爷子的话不多，但也没有刁难儿媳妇，甚至还有人感觉到他对莫穗说话时是克制的，反正和对自己儿子说话时不一样。
　　虽然温情满满，但还是有些违和感。
　　不过，观众们没有深究，只把这归结于影后平日里工作忙，和公婆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有些生疏。

　　“小丫头，参加节目好玩吗？”岑燕君给安安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还很香，安安用儿童筷使不上劲，索性用两只小手抓着吃，吃得嘴角都是油。
　　她嚼了好久的肉，吞下去之后，才用力点头：“好玩哇！妈妈说明天节目组要开运动会呢！”

　　“运动会？”岑燕君惊讶道，“那是怎么玩的？”
　　莫穗解释：“节目组在小区里设立了一个场地，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去参加运动会。”

　　“妈妈说得第一名的有奖品哦！”安安说。

　　岑燕君笑道：“是吗？奶奶可不可以参加？”
　　安安为难道：“可是一个家庭只能有两个大人参加，妈妈已经找好和安安一起参加的大人啦……”
　　“奶奶和你开玩笑的，我可一点都不会运动，要是跟着你们一起参加运动会，会拖后腿的。”

　　“奶奶来给安安加油好不好？”小团子怕奶奶失望，怎么都要算上她的份。
　　岑燕君被哄得直乐，哪还肯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已经盘算着明天来参加节目要穿什么衣服、做什么发型。

　　“大爷来吗？”有礼貌的安安，顺嘴问了一句。

　　顾老爷子板着脸。

　　岑燕君斜他一眼，笑着对安安说：“你别算上他，他——”
　　“我也来。”顾老爷子说。

　　岑燕君一脸狐疑。
　　奇怪了，老头子不是一直说参加节目是不务正业吗？
　　明天居然还来？
　　也不知道是抽什么筋了。

　　“好，就请爷爷奶奶来给安安加油。”莫穗笑着揉了揉安安的脑袋。

　　顾峄城的嘴角露出笑意。
　　他这一整天都很忙，没有时间看直播，回来之后也没时间和她多聊几句，根本不清楚明天节目组的任务安排。
　　可没想到，她早就已经算上自己的份。
　　她是怎么和安安说的？肯定是说，已经找爸爸一起参加运动会了……

　　一家人参加亲子运动会……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温暖。

　　想到这里，他给莫穗夹了一筷清炒时蔬，放在她的碗中，笑容深情温柔。

　　莫穗：？

　　【影后和顾总在长辈面前比较克制，这是今晚头一回发糖！好甜啊！】
　　【不是的，顾总刚回来的时候看见老婆被他爸喊去谈话，马上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后护着，也很甜！】
　　【再厉害的老人家，年纪大了也听孩子的。我估计顾总和顾老先生在屋里谈话的时候肯定很严肃，所以老爷子才不敢影后脸色看。好想看一看他当时是怎么在老古板爸爸面前护妻的，一定很有男人味！】
　　【期待明天的亲子运动会，一家人肯定又是可可爱爱！】
　　【明天的亲子运动会，莫穗好像不打算带顾总去……听说节目组邀请了周明敏作为特约嘉宾，消息千真万确，是周爸爸放出来的。】
　　【莫穗和周明敏？不会吧不会吧，节目组要闹什么幺蛾子？非要让两个女明星撕起来才带劲是吧？】
　　【垃圾节目组非要拿两个影后炒话题，无语。】

　　……

　　第二天早上十点，嘉宾们来到小区西门的空地上签到，参加亲子运动会。
　　每个家庭都是两位大人带着一个小孩，但阮晴晴家就只有她一个大人。
　　作为小糊咖，阮晴晴在圈子里没有什么能叫得上名的朋友，就只能听节目组安排，和同公司的糊咖小鲜肉搭档参加比赛。

　　黄允泽一到场，就以帅气清新的形象引起直播间观众们的注意。

　　“晴姐。”黄允泽礼貌地打招呼。

　　阮晴晴勉强地牵了牵嘴角。
　　她本来是不同意和黄允泽一起录节目的，但经纪人要拿她当垫脚石，试图让她带一带新人。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不够红。
　　否则公司哪会给她塞这么一个小透明？肯定也会炒热度，好歹联合节目组请一个像周明敏那样分量的嘉宾，直接冲上热搜……

　　“安安！”琪琪远远地看见安安，抬起手臂招招小手。

　　今天的安安和妈妈一样，穿了一套清新的牛油果绿运动服。
　　小团子的头发被梳得干净利落，额头上还带了个运动发带，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现在请嘉宾们排成一列队伍。”拿着话筒的工作人员说道，“在比赛开始之前，我们先介绍每一位参赛嘉宾。”

　　“第一组嘉宾——是秦枫和姜琳夫妇，他们将带着立立……”
　　“第二组嘉宾——是靳克俭和李蓉蓉……”
　　“第三组嘉宾——是萧沁和……”

　　顾峄城让方助理把车停在西门，迅速解开安全带，提着球鞋包装盒，动作利落地打开车门，快步下车。
　　今天一早，他先回公司处理工作，将例会延迟，之后让方助理去买鞋。

　　参加运动会，一家三口的球鞋都马虎不得，此时他的脚上已经踩上新球鞋，等一下让安安和莫穗换上。

　　“顾先生，你别——”方助理为难地说。
　　“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快迟到了，莫穗和安安还在等我。”顾峄城丢下这句话，便像风一样走了。

　　望着他潇洒的背影，方助理一脸尴尬。
　　最后，他自言自语：“你别去了，太太压根没算上你的份。”

　　顾峄城进了西门，就听见工作人员洪亮的声音。

　　“至于我们的第五组，小嘉宾是安安小朋友。”
　　“还有她的妈妈，影后莫穗。”
　　“以及——”

　　顾峄城踩着新球鞋小跑起来。

　　“以及大家都非常喜欢并且熟悉的——周明敏！”

　　顾峄城的脚步停住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出什么事了？

　　一阵掌声响起。
　　同时，直播间的两派粉丝严阵以待。
　　以莫穗和周明敏如今的地位，粉丝们平时是很省心的，不需要控评，也不需要做数据，只要安心等待两位影后的作品，夸夸吹吹她们的成绩就行。
　　可今天不一样。
　　作为圈子里被人熟知的两个死对头，这一天的直播，不仅仅是莫穗和周明敏之间的斗争，还关乎着两家粉丝们的较量。

　　战争一触即发，谁都不愿意让对方抢占先机。

　　就在粉丝们严阵以待时，周明敏登场了。
　　艳光四射的女明星，平时出门，从头到脚都是精致的，让人挪不开眼。
　　粉丝们都幻想着，今天她也得美得肆意，直接将莫穗压下去，可结果让大家意外。

　　周明敏也是一套简单的运动装，脚踩运动鞋，一个遮阳帽还将美貌遮了一大半。
　　当她走到莫穗面前时，也没有大家想象中那样剑拔弩张的气氛，相反，她拿出另一个遮阳帽，递了过去。

　　“快戴上，要晒黑了！”

　　莫穗闻言，也戴上遮阳帽。
　　只是即便是参加运动会，女明星的发型也是特意设计过的，遮阳帽不能戴得太随意。
　　因此，莫穗调整着自己帽子的角度和头发丝。
　　而边上，周明敏从兜里掏出一面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打开之后递到莫穗面前。

　　两位女明星，一个拿着镜子，另一个对着镜子捋了捋发丝。
　　小团子踮着脚尖问周明敏：“姐姐，我没有小帽子吗？”
　　周明敏蹲下来：“没有，我和你妈一样大，你得喊我阿姨哦。”

　　安安的两只小手压着自己的脑袋：“阿姨，我也会晒黑呀……”

　　周明敏“噗嗤”一声笑出来，凑到安安耳边轻声说：“你妈妈小时候也很黑，你看她现在白不白？”
　　安安看看妈妈被帽子遮了一大半的脸，再看看运动短裤下的长腿，点点头，用小气音道：“这我就放心啦！”

　　【啊啊啊——周明敏和安安说什么？我也想听！】
　　【两个大美人和一个小美人站在一起，实在是太好看了！漂亮女孩子们就是应该贴贴，好赏心悦目。】
　　【说好的是敌人呢？为什么周明敏会把帽子给莫穗，还给她举镜子！呜呜呜，虽然知道女明星都怕被晒黑，可是两个美女姐姐把帽子一戴，我都看不清她们的脸了，只能看她们又长又直又白得发光的腿……】
　　【之前都没注意到，莫穗和周明敏的腿都好漂亮，穿着球鞋，小腿的形状都还这么好看。】
　　【她们是不是要合作什么新剧或者新电影？】
　　【虽然她们都是演员，但直播不是演戏，关系明明不好，为什么还要装成是好姐妹的样子？】
　　【果然，在娱乐圈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演的就是演的，节目要录一整天，她们很快就会暴露的。】

　　……

　　节目开播到现在，今天的直播间热度是最高的。
　　毕竟周明敏也有一大波粉丝，为了不让自己偶像被莫穗的粉丝欺负，她们都守在弹幕区，随时准备出击。

　　这么好的热度，节目组自然要好好利用，因此，负责主持的工作人员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插播了一大串广告。

　　周明敏和莫穗站在一起，面无表情地听广告。

　　突然，周明敏瞄到人群中一个身影。
　　她用胳膊肘推了推莫穗，轻声道：“你看那个小帅哥。”

　　顺着她的视线，莫穗也看了过去。
　　人群中，黄允泽白皮肤、高鼻梁，眼睛深邃，唇角还勾着笑意，确实是圈子里少见的阳光帅气，非常符合小鲜肉特质。

　　“注意一点，想上热搜？”莫穗说。
　　周明敏咳了一声，将目光转到其他地方。
　　而此时，黄允泽转过视线，笑着看了两位影后一眼。

　　阮晴晴回过头时，正好与黄允泽的眼神撞上，嘴角轻抿，露出如沐春风的微笑。

　　“啪——”忽地传来一阵响声。

　　姜琳蹲在立立脚边，用力一拍，一只蚊子尸体老老实实地躺在她的掌心。

　　“怎么有蚊子啊！”

　　立立挠挠自己腿上的大包，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上已经有无数个蚊子包了。
　　难怪这么痒。

　　“小区绿化好，大夏天的，蚊虫肯定很多。这样不行啊，让孩子们上去换一件长裤吧。”秦枫细心道。

　　几个家长立马附和秦枫的话。
　　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好同意让家长们带着小孩上去换裤子，至于家长们，要是再换衣服裤子太耽误时间了，直接喷一些防蚊液就行。

　　“我先带安安上去。”莫穗说。
　　只是她话音一落下，人群中的顾老爷子站出来。

　　“你就别忙了，我带孩子去。”

　　准备给孩子呐喊助威的岑燕君：？？？
　　他为什么这么积极？

　　望着顾老爷子的迅速带安安上楼时的背影，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
　　从昨天晚上开始，老头子就已经很奇怪了，不光是在莫穗面前变得很老实，回来之后，也不念叨小俩口不像话了。
　　到底是抽着哪根筋，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就在岑燕君满肚子狐疑时，余光一扫，看见人群中气呼呼的儿子。
　　她更加不耐烦了。
　　抽筋还能遗传？

　　……

　　顾老爷子带着安安上楼。
　　孩子不用人照顾，什么都会，自己回儿童房，关上房门之后，没一会儿工夫就出来了。

　　牛油果绿的运动服衬得小团子的脸蛋更白了，只是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件红裤子，一搭配，就显得奇奇怪怪。

　　“好看吗？”安安问。
　　“怪好看的。”顾老爷子说。

　　“那我们走吧！”安安往大门外跑，一脸激动。
　　她可急着要去参加运动会呢。

　　“等、等一下……”顾老爷子拦住她，把声音压得特别特别低，凑到安安耳边小声说话。

　　“小丫头，你爸爸妈妈的感情怎么样？”
　　“好哇！”
　　“他们平时会吵架吗？”
　　“没有哇！”

　　顾老爷子松了一口气。
　　昨天他本来是想好好和莫穗谈一谈的，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离谱了，作为长辈，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只是没想到，顾峄城把他拉到卧室，说他们俩口子在闹离婚。
　　夫妻俩的感情都这么僵了，他哪还敢瞎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个儿子不老实，他是刻意护着莫穗的。
　　俩口子的感情好得很！

　　顾老爷子板起脸，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声音压低，再问一句：“那你有没有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安安一听，恍然大悟。
　　她拉着老大爷的手去阳台，指着那张简易床：“是这个秘密吗？”

　　顾老爷子呆住了。
　　居然真有问题……

　　“那还有没有别的秘密？比如说——要离婚什么的？”顾老爷子继续问。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把老爷子拉到一个抽屉面前：“是这个东西吗？”

　　顾老爷子把抽屉打开一看，一眼看见里头的离婚协议书。
　　“砰”一下，他迅速把抽屉关上，还抬起头看了看房间角落的几个摄像头。

　　居然真的要离婚！
　　幸好他昨天没乱说话，莫穗本来就看顾峄城不顺眼了，要是他这个公公再讨人嫌，这婚岂不是离定了？

　　【哈哈哈哈，为什么这个老人家戏这么多？刚才还拉着脸，现在又老老实实哄安安了。】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悄悄话，好想听啊。】
　　【抽屉里是什么？想看！节目组太不上道了，我想看的怎么全都不拍出来？】
　　【安安好厉害啊，连这个爷爷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不是爷爷，是老大爷……梦回当时顾总辛辛苦苦哄孩子喊爹的画面，总感觉顾老爷子也会有这么一天。】

　　……

　　几个穿着短裤的孩子被带回家换裤子了，阮晴晴则陪琪琪坐在花坛边等待。

　　黄允泽很会做人，跑去小区外的进口母婴店买了几瓶防蚊液，分给大家。
　　阮晴晴笑着接过防蚊液，转头看见放在花坛边的一箱矿泉水。

　　这矿泉水是节目组准备的，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拿，顿时想起原书中也有同样的剧情。

　　原剧情中，莫穗根本没有参加这次的运动会，因为顾峄城要上班，周明敏也没有被节目组邀请。
　　而她自己，自然是带着琪琪来了的，一起来的还有黄允泽。

　　黄允泽是个小透明，非常有礼貌，和她的合作默契无间。
　　更让人注意到的，是他眼神中和言语之间若有似无的致命吸引力。

　　那时，直播间的粉丝们什么都磕，居然磕起他们俩的互动，说是什么知性温柔大姐姐和撩人小奶狗的cp。
　　一开始，阮晴晴并不情愿被捆绑，可她没想到，几个热搜之后，霍子辰坐不住了。
　　霍子辰醋意大发，从那一刻起，隐隐约约察觉到，她对于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

　　在原书中，这个情节，对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发展至关重要。
　　阮晴晴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俯身，拿起一瓶水，递给黄允泽：“喝水吗？”

　　然而，她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黄允泽没听她说什么，直接转身跑向莫穗和周明敏。

　　周明敏垮起小脸，娇声道：“这小区里的蚊子太多了吧，好烦。”
　　莫穗抬起眼，恰好看见奔跑时刘海飘逸的帅气小鲜肉：“你那个小帅哥来了。”

　　周明敏挑眉，转头望过去。

　　黄允泽跑过来，嘴角扬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这是给你们买的防蚊液。”
　　“谢谢。”莫穗接过。

　　顾峄城冷下脸，迈开长腿就要过去。
　　可他妈却突然出现。

　　“这里没你的事，上班去。”岑燕君说。

　　顾峄城：？？？
　　你们一家子人都在这里，只赶我一个人去上班？

　　另一边，阮晴晴一脸黯然地望着黄允泽的方向。
　　她记得，在原剧情中，黄允泽是很会撩人的。
　　这一次，他要去撩周明敏了吗？

　　“谢谢啊。”周明敏打量着小鲜肉阳光干净的气质，接过防蚊液，红唇勾起一抹欣赏的笑意。

　　可没想到，黄允泽不让她接，用力握着瓶子。
　　下一刻，他拧开防蚊液盖子，声音富有磁性：“我帮姐姐喷吧，姐姐的腿这么美，怎么能让蚊子在上面滑滑梯？”

　　周明敏闻言，拧起漂亮的眉，往后退了一大步。
　　莫穗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两位影后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下头，真的是下头。




29.  第29章   别问，问就是委屈。

　　阮晴晴竖起耳朵, 远远地，就听见黄允泽说的话。
　　在原剧情中，他也喊她姐姐。
　　当时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炸了, 一个个明知道她有孩子，孩子也有爸爸, 但仍旧为大姐姐和小奶狗的互动嗑生嗑死，玩了不少梗。
　　那会儿的阮晴晴看不见直播间的弹幕, 因此表现得很自然，直到之后回看热搜上的片段，才意识到自己和黄允泽有多登对。

　　那次热搜之后，黄允泽在娱乐圈有了姓名, 他也懂得把握机会, 一连拿下好几个资源, 成为新晋流量。
　　公司见这大好势态，直接安排阮晴晴和他一起拍了一则广告, 吃一波流量红利。

　　很多年后，黄允泽在娱乐圈的地位越来越高, 代表作也不少, 偶尔会在和女明星合作时传出绯闻, 他的粉丝们都会护着偶像, 把女明星骂得体无完肤的同时, 还要加上一句——除非黄允泽和阮晴晴在一起，要不然我磕不动。

　　“妈妈，你在看什么呀？”琪琪稚嫩的声音打断阮晴晴的思绪。
　　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没什么。”

　　“姐姐怎么了？”黄允泽笑着问周明敏。
　　周明敏眼底对他的欣赏消失得荡然无存，一脸嫌弃地抽了抽嘴角。
　　救命，他好像觉得自己很帅。

　　黄允泽继续露出魅力四射的笑容。
　　这时, 孩子们都下来了，他回到阮晴晴身边，目光还若有似无地落在周明敏身上。

　　【好油好油好油！简直是人间油物！】
　　【蛤？不要让蚊子在姐姐腿上滑滑梯，这话太不稳重了吧……】
　　【说不稳重都算轻的，我刚才快吐了，还好周明敏没理他。】
　　【是我太不敏感了吗？其实我一开始觉得还好，这么帅的弟弟，就算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我也是能宽容的。直到看见周明敏和莫穗的表情之后，我才意识到他说这话有多不合适，太不妥了，漂亮姐姐们一脸无语。】
　　【女孩子们都要敏感一点啊，别在职场上让人占了便宜！黄允泽真的是帅，这张脸长得清新阳光又自然，就像是学校里很会运动的校草一样，本来还想把他收了，当个小墙头的，但现在——我拒绝！】
　　【别说这些倒胃口的人了，小朋友们下来啦！秦枫好好笑，把立立包成什么样了，就算是怕蚊子咬，但是难道孩子不热吗哈哈哈哈。好怕立立会被闷出痱子，这孩子太难了。】
　　【你们快看安安啊！这又是什么让人头大的搭配！牛油果绿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啊，刚才我还想说崽崽跟着妈妈真让人省心，每天都打扮得这么时髦可爱。没想到一个回头，我们崽崽就又穿得奇奇怪怪了……】

　　“这孩子穿的是什么……”周明敏幽幽道。

　　莫穗看着向自己小跑而来的小团子。
　　红配绿的一身，似乎连运动发带都重新绑过，额边故意垂落下来的发丝被捋得干干净净，但一张小脸上还满是自信昂扬的表情……

　　“可能是她爷爷给弄的吧……”莫穗说。
　　她爸的审美可能是从她爷爷那里遗传来的。

　　人群中的顾老爷子躺枪。
　　这一切全都是小丫头自己收拾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期待了这么久，我们的亲子运动会，正式开始！”工作人员拿着话筒，吹了一声口哨。

　　嘉宾们立即排队集合，听工作人员公布比赛规则。
　　第一项比赛，是接力跑。
　　工作人员用障碍物将小区西门这边的空地分成三个点，小朋友拿着接力棒起跑，先将棒交给其中一个家长，再由家长继续执棒，跑向下一个交棒点，紧跟着第二位家长拿着接力棒冲向终点，速度最快的一组获胜。

　　短短两百米，要分三个参赛选手跑，考验的是团队的配合与默契。如果家长们和小孩子在交接棒的时候不小心丢棒，肯定会耽误时间，到时候孩子闹、家长懊恼，就有了看点。

　　【不会吧，好无聊的比赛……女明星哪能跑这么快啊，要是一不小心把头发弄乱了，或者大汗淋漓的，就一点都不美了。】
　　【明敏应该很后悔参加这个节目吧？毕竟我们明敏是真的娇滴滴……好心疼！】
　　【楼上的，你们明敏是哪国公主吗？跑个七十米不到的距离就要被粉丝心疼，说实话，我也很心疼，心疼的是你们的脑子，刚出生就被丢掉了。】
　　【呵呵，莫穗不也是端着吗？节目是她自己参加的，还为了炒热度和明敏一起参加，两个人明明不是朋友，她还要装出在节目里照顾明敏的样子，好虚伪，我yue了。】
　　【为什么直播间混入粉圈了？莫穗和周明敏事真多，我一个都不喜欢，烦死了，这是亲子运动会，不是比美大会，不愿意跑的，就赶紧回她们的保姆车上待着去。】
　　【明星挣钱已经这么容易了，粉丝们居然还要心疼，脑子不用的话就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管理员：请大家文明观看直播，否则将被禁言。】

　　莫穗和周明敏的粉丝消停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停。
　　粉丝群的管理层都已经开始部署，考虑着买一波营销，把对家往死里打压。
　　可谁知道，就在大家摩拳擦掌之时，莫穗和周明敏已经开始热身了。

　　两位影后热身时，身体的线条拉伸舒展，身材都是修长纤细，一眼望过去，满屏幕都是腿。
　　下一刻，随着口哨声响起，大家来到自己的定点，小朋友们各就各位，拿着接力棒率先出发。

　　“跑！”

　　五只聚精会神的小火箭“嗖”一下冲出起跑线。
　　周衍比其他小朋友都大，已经不是小短腿了，瘦瘦的小男孩很有爆发力，不一会儿工夫就遥遥领先。

　　安安边跑，边回头看，最后发现自己的身后压根就没有人了，小脸上不由出现沮丧的表情。

　　“小丫头加油！奶奶在这里！”岑燕君抬着胳膊挥舞，激动得像是小年轻。
　　话音落下，她能感觉到冷场，立马把自己老伴的胳膊也抬起来：“安安加油！安安加油！”

　　顾老爷子心说真是胡闹，但被老伴赶鸭子上架，只好敷衍地摆摆胳膊，目光还直直地盯着小丫头，捏起一把汗。

　　安安的腿最短最短了，跑得好吃力，气喘吁吁时，脸颊上的嘟嘟肉都在抖。
　　但是跑着跑着，她听见奶奶的声音，还看见爸爸的身影。

　　顾峄城在不远处鼓励。

　　“安安，不管别人跑得快不快，我们都要坚持到最后。”
　　“慢了也不怕，妈妈会帮你追上的！”

　　【笑死我了，宝贝是参加什么国际重大赛事吗，一家人来助威。】
　　【顾总和顾老爷子不都是霸总吗？今天霸总滤镜碎了，他们是啦啦队里的一员！】
　　【奶奶也好可爱啊，前面还撑着太阳伞呢，现在嫌伞碍事，直接给收了，哈哈哈哈哈，如果晒黑了，奶奶又要去美容院花天价办卡。】
　　【话又说回来，顾总没说错啊，现在的小孩子就是缺乏挫折教育，我家小侄子下飞行棋和打羽毛球的时候，只要一输，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爷爷奶奶都得让着。可人生就是会有很多挫折，输赢很正常，像顾总这样教育就很棒。】
　　【srds，安安妈妈真的会给她追回来吗？看莫穗的样子，很不能跑啊，说不定会原地摆烂。】
　　【啊啊啊——快看，小团子加速啦！】

　　安安加速了！
　　原本想要放弃的小团子，在听了爸爸的话之后，立马像是充满了斗志，卯着一股劲儿往前冲。
　　立立没有集中注意力，感受到身后狂奔的小步伐，立马慌张起来，回头看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回头看时，他被安安赶超过去，当即一脸崩溃地坐在地上。

　　“立立！快跑啊！”姜琳一脸着急地喊。

　　站在最后一棒交接处的秦枫也是无比茫然。
　　又没摔跤，怎么就坐地上了呢？

　　安安超过立立之后，变得格外胸有成竹，只不过作为节目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她实在是能力有限，直到将接力棒交给妈妈时，仍是小朋友里的倒数第二。

　　但好在，小团子和妈妈配合默契，在递交接棒时连半秒钟都没耽误，稳稳地交了过去。
　　莫穗接过接力棒，争取时间冲向周明敏，完全不像直播间观众们说的那样端着，跑步的时候带着风，白皙笔直的双腿很匀称，没有多余的赘肉，整个人更加充满着健康和力量的美感。

　　【好美啊！好自然好松弛！】
　　【我看一些极限综艺，女明星在做任务的时候都很紧绷，有的担心头发被风吹乱，有的又怕做大动作会被拍到崩图，一个个都特别谨慎。没想到影后居然是认真在跑的！】
　　【而且她跑起来的样子好美，双腿居然有一点点肌肉线条，说好的是饿瘦的呢？她这看起来像是经常运动的样子啊！】
　　【估计影后平时有健身的，身材这么好，光是靠饿瘦，应该不现实，好自律啊，爱了爱了。】
　　【跑的时候分明没顾及形象，但为什么还是这么美？】
　　【听说这次的大奖是一台滑板车，妈妈这是在为宝宝的荣誉飞奔啊！】
　　【就是不知道周明敏会不会拖后腿了，她实在是——太娇气了，估计等一下懒得跑，皱着眉不高兴。】

　　短短七十米不到的距离，莫穗跑得认真，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超过不少人。

　　她第一个超过的是阮晴晴。
　　阮晴晴注重形象，跑步时连头发丝都要保持精致。
　　之后是萧沁。
　　萧沁从小就很文艺，没有任何运动细胞，还没跑几步就累得脸颊通红，很难奋起直追。
　　紧接着是靳克俭。
　　靳克俭五十多岁了，这个年纪的老戏骨，已经不靠脸和身材吃饭，俩口子在家里吃夜宵、喝快乐水，突然开始运动，还真有点吃不消。

　　至于姜琳，看着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的立立，她已经懵了，夫妻俩退出比赛，一起找孩子算账去。

　　飞奔中的莫穗心无旁骛，一心向着周明敏的方向，试图尽快将交接棒递过去。
　　而站在最后一位的周明敏，也是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心中还有小小的紧张。
　　好不容易才和好，她们俩可千万不能在比赛中跌跤，要不然，谁笑出声都不太合适……

　　终于，莫穗跑到周明敏面前。
　　两只纤细的手同时伸出，顺利完成交接棒过程。

　　另一边，阮晴晴好不容易跑到黄允泽面前。
　　他接过棒，目光坚定：“交给我！”

　　到底是走运动路线的小鲜肉，黄允泽跑得飞快，刘海汗湿在额角，握着棒时格外有力，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砖头。
　　超过周明敏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还给了一个wink。

　　周明敏：……
　　就很难受。

　　“快跑啊！”莫穗喊了一声。

　　周明敏回过神，向终点跑去。
　　只是一开始冲得太快，慢慢地，她没了力气。

　　身后再次传来莫穗的声音：“周明敏！快点！”

　　周明敏回头。
　　一晃神，她仿佛回到四年级那年的体育课上。
　　那一年，她和莫穗一起参加八百米考试，被分到了两组。
　　她体能不好，没跑几步就已经捂着肚子边走边休息，当时，是莫穗小跑着跟在她身旁，一个劲喊着快点，快点……

　　当年，小小的周明敏扁着嘴巴，托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就这样被莫穗连哄带催的，赶去终点。
　　此时，成年后好友的呐喊像是与儿时好友的模样重叠。
　　周明敏鼻子发酸。
　　那时候她们怎么这么幼稚，为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矛盾，就闹得十几年不来往？

　　【哇！周明敏加速了耶！】
　　【一点都不娇气，跑得那叫一个快，就像是参加运动会似的！】
　　【第一次看这个节目，和明敏一组的小朋友实在是太可爱了吧，这么多孩子里，我一眼就看见这个奶团子，好想捏捏她的肥脸蛋。】
　　【哈哈哈哈哈礼貌吗？我们安安可不是肥脸蛋！是可爱脸蛋！】
　　【突然有点感动，周明敏真的是一个对工作很敬业的女明星啊，只要是她接下的工作，就算是死对头的场子，也会尽力完成。】
　　【不是，你们真觉得她俩是死对头吗？我怎么感觉，她们的关系有一点点好呢……】

　　周明敏奋起直追。
　　不过她跑不过黄允泽。

　　在黄允泽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母女俩欢呼着跑过来。
　　欣喜之余，阮晴晴暗暗地看向莫穗和周明敏，不是说她们势不两立吗？难道只是谣言而已？

　　“琪琪是第一名！”琪琪高兴地说。

　　黄允泽笑着和阮晴晴击掌，而后转头看向周明敏，笑着说：“姐姐也很厉害。”

　　周明敏的嘴角抽了抽。
　　没你这个弟弟。

　　她走到安安和莫穗面前。
　　“对不起啊，安安，我没有给你拿第一名。”周明敏说。
　　小团子还沉浸在呐喊助威的高燃气氛中，小手一摆：“第二名也好棒啊！”

　　周明敏“噗嗤”笑了一声，蹲下来，给安安把发带调整好。

　　“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我们和好吧。”她仰起头，对莫穗说。

　　莫穗觉得跟她的相处挺自然的，被这么一说，倒是忍不住别扭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夹在中间的安安歪了歪脑袋：“和好要拉钩钩的呀。”

　　她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帮妈妈和阿姨勾住小拇指，再让她们的大拇指贴贴。
　　在孤儿院里，小朋友们就是这样做朋友的。

　　【啊，她们在玩什么幼稚的把戏……好好笑啊，就像两个小学生。】
　　【是故意演的吗？】
　　【怎么可能是演的？说真的，以莫穗和周明敏如今的地位，根本就不用蹭这些热度。】
　　【我猜美女们以前就没什么矛盾，只是一些误会而已，这一次一起参加节目，简直是相见恨晚！】
　　【美女姐姐们就是应该贴贴，不要扯头花什么的！呜呜呜太暖了。不知道她们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合作，好想看她们一起拍戏啊，或者再组队上其他综艺节目也可以！】
　　【安安真的好棒啊，帮妈妈和女明星阿姨冰释前嫌啦。】

　　此时，坐在电脑前看直播的周父笑个不停。
　　什么相见恨晚啊，这帮粉丝，实在是太天真了。

　　将来某一天，得知真相后的大家，会不会笑到头掉？

　　粉丝群里，大家都在向一号粉头周爸爸打听内幕消息，迫切地想要知道周明敏和莫穗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恩怨，粉丝们也好决定是继续抵制莫穗呢，还是一起支持两位姐姐。
　　只不过，周爸爸神秘兮兮的，就是不愿意说。

　　粉丝们也没办法，只好继续给直播间片段录屏，再一帧一帧截取，分析所得——周明敏和莫穗真的好和谐。

　　……

　　参加亲子运动会真是体力活，周明敏连上三个项目，累得坐在一旁，连美美的表情和动作都凹不出来了。
　　莫穗拍她的背：“挺直，这么多人看着呢。”

　　“下一个项目是运气球！”
　　安安比刚才更加兴奋了，盯着还没充气的气球，盼望着运完之后能带两个回家玩玩儿，五颜六色的，好漂亮啊！

　　“气球怎么运？”周明敏一脸怨念。

　　“阿姨用嘴巴吹气球，妈妈和宝宝背靠背，夹住气球，运向终点！”安安已经和莫穗背靠着背，开始练习。

　　看周明敏僵硬的表情，莫穗问：“要不我来吹气球？”

　　周明敏：……
　　她和安安背贴背运气球？

　　最后，周明敏还是坚持着参加这个项目。
　　女明星鼓着脸颊给气球吹气，累得肺活量都不够用了，但还是没有放弃，最后眼看着宝宝和宝宝妈妈的筐子里满满的气球，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轮，安安是获胜者。
　　琪琪那边，黄允泽给气球吹气的时候时不时要整理发型，同时还担心吹得太起劲会喷出口水有碍形象，因此拖慢了时间。

　　一连三个项目，琪琪和安安各胜一局，周衍也因为和实习父母在两人三足的比赛中配合默契，赢了一局。

　　立立在第一个项目中退赛，又在接下来两个项目中接连失利，哭得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被哄好了，还打着哭嗝，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是你自己坐在地上不比赛的，要不然爸爸还能冲一冲，打败刚才那个跑了第一名的哥哥。”秦枫忍不住抱怨。

　　立立的嘴角往下弯，更想哭了。

　　“就是啊，如果不是你停下来不跑了，我们说不定会赢呢。”姜琳也说。

　　就算是自己的孩子，闹个不停也很烦人，更何况，立立还是别人家的小孩。
　　小俩口根本搞不定他，早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现在都是气呼呼的样子，谁都不吭声了。

　　【姜琳和秦枫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是一副孩子样？立立也已经很难过了，他们还要埋怨他，生他的气？太无语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他们夫妻俩也是有体育精神的，本来想好好参与比赛，没想到孩子一直在闹，确实有点烦人。】
　　【孩子都是一张白纸，做大人的就应该教啊。立立又不熊，就算在第一个项目中崩了心态，后面不是还有好几个项目吗？问题是从一开始，姜琳和秦枫就没有好好跟立立讲道理。】
　　【小朋友就是比较容易丧气，接力跑的时候安安也想放弃了，是顾总在边上耐心鼓励，孩子才跑到终点的。】
　　【作为实习父母，姜琳和秦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项目——小小指挥官。”
　　“由一位选手背着另一位选手，被背着的选手头盖绸巾，手拿两个西瓜球，在起跑线后准备，我们的小朋友作为小小指挥官，在两位大人到达自己面前时，指挥他们将手中的西瓜球丢进桶内。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任务的获胜！”

　　听见这个比赛规则，萧沁和她的丈夫都很为难，不由将目光落在苏禾禾身上。
　　这孩子，自从他们结婚以来，就非常排斥他们表现亲密。
　　最夸张的时候，她甚至会把自己钻到帐篷里，一声都不出。

　　有时候萧沁会觉得无力，但更多的时候，她理解这个孩子。
　　五岁的小朋友，已经懂事了，她知道后妈不是自己的亲生妈妈，难免会产生排斥心理。

　　“要不就算了，这个游戏，我们不参加了。”萧沁说。
　　萧沁的丈夫苏凌文心中对妻子有所亏欠，握着她的手：“萧沁，我……”

　　萧沁摆摆手：“无所谓的。”

　　苏凌文的心头，仿佛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他和前妻是因感情不和而分开，和平离婚后，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没过多久，前妻也有了新的家庭。
　　遇到萧沁，与她相识相知相爱，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有一个孩子夹在中间，难免让她受委屈。
　　参加这档节目到现在，网络上议论纷纷，多少人为萧沁抱不平，认为她可以找到更好的，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此时，望着萧沁眼底的黯然，他转身，将苏禾禾拉到一旁。

　　“禾禾，你想参加这个项目吗？”他问。

　　苏禾禾垂着眼帘，不出声。

　　苏凌文又说：“爸爸想要跟你说，就算我和你妈妈分开了，我们还是一样疼爱你。和萧沁阿姨结婚是爸爸的选择，我们很尊重你的想法，愿意一起陪着你慢慢接受她……可是，作为小朋友，你也应该尊重爸爸的选择，是吗？”

　　苏禾禾抿着唇，轻声道：“妈妈有自己的选择，爸爸也有自己的选择，可是禾禾——不能选择。”
　　苏凌文轻轻地，给了孩子一个拥抱：“就算爸爸妈妈都有了另外的家，禾禾也永远是家里的一份子。算起来，我们禾禾有两个家，两个爸爸妈妈，比其他小朋友都要多。”

　　苏禾禾似懂非懂，低着头。

　　苏凌文笑了笑：“如果不想参加比赛，我们就上楼，爸爸和阿姨可以陪禾禾画画。这一次，让我们禾禾自己选择，可以吗？”

　　苏禾禾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萧沁。

　　“我想参加。”终于，禾禾小声道，“我们一起去参加比赛，好不好？”

　　萧沁和苏凌文相视，鼻子微微发酸，眼底有欣慰的笑意。
　　这条路很难走，可他们是成年人，既然已经选择走下去，就应该尽量不让自己留遗憾。

　　【父母离异，最受伤害的还是孩子吧。禾禾懂得表达自己的不满，总比闷在心底好。】
　　【想起我小时候的事情，当时爸爸妈妈离婚了，我一个人在幼儿园，等到天都黑了还是没有人来接。过了很久，老师才联系上他们，结果他们还是互相推卸责任，说以为对方已经来了。】
　　【抱抱楼上的姐妹，当时还这么小，一个人待在幼儿园，看着其他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一定很无助吧。】
　　【希望以后每一对情侣在结婚之前都能考虑清楚，每一对夫妻在离婚之前，也都不要冲动行事。孩子的心灵是很脆弱敏感的，幸亏禾禾运气好，遇到一个好后妈。】
　　【禾禾爸爸挺好的，没有不耐烦，一直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方面心疼女儿，一方面心疼妻子，他夹在中间挺难做的。】
　　【其实萧沁也一直在退让，我想孩子总会感受到的。】
　　【萧沁很不容易，但可以看得出来，禾禾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排斥她了，希望这一家人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

　　“安安要当小小指挥官啦！”小团子去工作人员那里领了小桶，一脸期待地跑到妈妈和阿姨面前。

　　周明敏立马摇头：“不行，我背不了你。”
　　开什么玩笑，刚才已经做了这么多不计形象的游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粉丝已经把她吹气球的场面做成动图表情包。
　　这么大的牺牲暂且不提，下一个项目居然是背着莫穗去投球？
　　拒绝！

　　莫穗：“要不我背你？”
　　“不行！你哪背得动我？如果摔倒了，又得上热搜。”周明敏毫不动摇，“不玩了，我要回家。”

　　“你要是跑了，我和安安怎么办？”莫穗问。
　　“孩子她爸不是在那里吗？”周明敏一指站在人群中快要变成望妻石的顾峄城，“为什么不让他参赛？” 

　　顾峄城：……
　　别问，问就是委屈。

　　“爸爸！我们来比赛！”安安已经一溜烟跑过去，将爸爸请过来。

　　周明敏脚底下抹油，溜了溜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莫穗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安安和推到顾峄城面前。

　　顾峄城立马蹲下，坐好准备。

　　“现在请我们的小朋友们站在投球线上。”

　　安安抱着小桶，屁颠屁颠跑了。

　　“上来吧。”顾峄城侧过脸，对站在自己身后的莫穗说。

　　“预备备——”

　　莫穗无奈地倚在他宽阔的背上。
　　没办法，小团子都已经蓄势待发了，作为妈妈的她，不能让孩子失望。

　　等到顾峄城轻轻松松地背着她站起来之后，工作人员轻轻将一块红绸巾盖在她的头上。
　　莫穗两只手拿着西瓜球，视线被遮挡，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下一秒，他开始往前走，每一步，都迈得坚定。

　　【真夫妻就是不一样，好配好配。】
　　【平时总觉得影后很高冷，但只要在顾总身边，就会显得小鸟依人。这对夫妻俩真的太好磕了，父母爱情yyds！】
　　【顾总真的好帅，就算和小鲜肉站在一起，也不会被比下去。而且和小鲜肉一比，显得更加有成熟的魅力。突然觉得黄允泽好弱哦，经纪公司会不会好后悔，让他来参加节目……】
　　【楼上是谁说真夫妻就是配的？我快被秦枫和姜琳笑死了，两个人的配合真的很不默契，秦枫还小声嘟囔她又长胖了。】
　　【哈哈哈哈哈节目组太为难人了，靳克俭背不动啊！这是年轻人的游戏！】
　　【虽然大清已经亡了，但阮晴晴和黄允泽看着真的不会太亲密吗……尤其是黄允泽，我感觉他好油腻，他背的是同事，又不是女朋友，绅士手在哪里！】

　　安安抱着桶，目不转睛地盯着爸爸妈妈。
　　爸爸好高，背着妈妈时面不改色，走得好快，是这么多大人里走得最快的！

　　小团子瞅准了时机，在爸爸妈妈到了自己面前时，跳了起来：“这里这里！安安在这里！”

　　莫穗只能从红绸巾底下找安安的小脚丫。
　　这小脚丫是真的不安分，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时不时还要蹦蹦跳跳。

　　好在顾峄城低沉的声音由耳畔响起。

　　“往左前方丢，十点钟方向。”

　　莫穗听了他的，将西瓜球丢出去。
　　一个抛物线，安安怕自己的小脑袋瓜子被砸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砰——”

　　西瓜球在地上跳了一下，逐渐滚远……
　　小团子一脸懵圈。

　　边上的黄允泽见状，立马喊阮晴晴赶紧投球。
　　只是阮晴晴也没投准，一个不小心，手中的两个西瓜球都掉落在地上。

　　另外三组嘉宾赶紧发力，一边投球，一边喊孩子站稳。
　　姜琳手中的西瓜球投出时，原本立立是能抬起胳膊拿桶去接的，可听实习爸爸一声“站住”，小家伙傻了，立马站得笔直。

　　“啊！没接住！你为什么要让孩子站住？”姜琳气得拧秦枫的胳膊。

　　小区里的住户们站在不远处看，笑得停不下来。

　　“安安别着急啊！”岑燕君挥舞着遮阳伞，“奶奶在这里给你加油！”

　　顾老爷子也望着这一幕，一颗老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

　　……

　　回到保姆车上的周明敏随手看了眼超话的帖子。
　　粉丝们的风向转了，没有任何人骂莫穗，相反，还把她和莫穗的合照截出来，两个漂亮姐姐一起夸。

　　周明敏看着这合照，不由笑了，很难想象，在十几年之后，她们还会出现在同一场合。
　　她们都已经长大了，或许在旁人眼中，她们之间存在着竞争关系，但是，只有她们自己心中清楚，曾经的感情不会变。
　　说起来，如果不是安安这个小不点，也许她们还要永远这么僵持下去。

　　周明敏关了超话，打开直播间。

　　之前，她没有刻意关注过莫穗的新闻。
　　只是有关于外界对莫穗婚姻的猜测实在是太多了，那些传闻沸沸扬扬，她多少知道一些。

　　他们说，莫穗和丈夫感情不和，正在办理离婚手续。
　　可是——

　　周明敏望着直播间里依偎在顾峄城背上的她，压根就不相信这说法。

　　从小就相识的情谊，她对莫穗再了解不过。

　　以莫穗的性格，很难对人敞开心扉。
　　刚才周明敏看见，当安安拉着顾峄城来到莫穗面前时，她看起来不理不睬，眼底却漾着几分笑意。
　　玩游戏时，她靠在他的身上，也是满心信赖。

　　她能嫁给顾峄城，就表示，两个人之间不是没有感情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

　　听说这两年，莫穗的状况不太好。
　　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呢？
　　周明敏将胳膊支在窗框上，一只手托着腮，沉吟许久，

　　……

　　“妈妈，安安准备好啦！”小团子抱着桶，在奶奶的鼓励下，再次做好准备。

　　倚在顾峄城背上的莫穗手握着球，听他的提示瞄准方向。

　　这已经是亲子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比赛了。
　　于她而言，比赛的胜负不算什么，只是节目中一个小小的活动而已。
　　但在安安心中，意义却是不一样的。

　　小团子想要得到亲子运动会第一名的滑板车奖励，从节目组手中拿到礼物，和从玩具城买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莫穗希望安安开心。
　　顾峄城也是如此。

　　“手稍微往右偏——”顾峄城说，“能看见安安的脚吗？”
　　“能。”莫穗看着那双白色的小球鞋，“投过去吗？”

　　顾峄城双手扶着她的腿，将她背得更高一些：“投。”

　　“咻”一下，莫穗果断投出球。

　　小团子睁圆了眼睛，望着西瓜球的方向，小手举着桶。

　　“安安往前扑！”

　　听了爸爸的话，小团子连想都没有想，举着桶就往前递。
　　胖乎乎的孩子，小手和小脚却灵活得很，一个侧身，往前一跃，“啪嗒”一声脆响。

　　安安不敢置信地望着落进自己桶里的西瓜球。

　　“赢啦！赢啦！”

　　顾峄城将莫穗放下，一把抱起惊喜万分的小团子。

　　紧跟着，他转身，用手搭着莫穗的后腰，轻轻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

　　莫穗的脊背微微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纳入他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是久违的拥抱。

　　【啊啊啊啊啊！抱抱了！这身高差好完美，太甜了！】
　　【影后的腰好细啊，顾总一把就握住了！】
　　【他们抱在一起真的好自然，画面也好和谐，呜呜呜呜。】
　　【其他几家还在投呢，想要争第二名，听说第二名也有小礼物。】
　　【说真的，其他几组嘉宾虽然都很努力，但显然没有影后一家人这么默契。】
　　【都已经在我们面前抱抱了，离亲亲还会远吗？赶紧安排一场吻戏让我们看看！嘤嘤嘤，我在直播间看偶像剧，磕了一嘴的狗粮！】

　　“爸爸妈妈！我们赢啦！”

　　孩子脆脆甜甜的小奶音再次由耳畔响起。

　　莫穗摘下头上的红绸巾，看见小团子惊喜的小脸。
　　再抬起头，又看见他嘴角浅淡的笑意。

　　她动作很轻，挣开他的怀抱。
　　顾峄城自然地松开手，看着小团子迫不及待地凑到莫穗的脸颊边，嘴角扬起，带着小小的害羞。

　　“吧唧——”

　　安安响亮的一个吻，印在妈妈漂亮的脸上。
　　莫穗笑弯了眼，用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又勾了勾小团子的鼻尖。

　　顾峄城蠢蠢欲动，不由自主地倾身，在莫穗的面前徘徊一阵，最后用力亲了安安一口。

　　“啵——”

　　小团子露出一口小米牙，笑得甜甜的。
　　今天的她，是最幸福的小朋友啦！

　　这时，工作人员握着话筒，大声道：“最后一项比赛已经圆满结束，‘猪八戒背媳妇大赛’的获胜者是安安小朋友一家！”

　　安安歪了歪脑袋。
　　说好的小小指挥官呢？

　　莫穗盯着自己手中的红绸巾，一脸茫然。
　　我是猪八戒的媳妇？

　　顾峄城也呆住。
　　谁是猪八戒？




30.  第30章   演了个寂寞。

　　安安非常不解。
　　她可是小小指挥官, 怎么突然就没有姓名啦！

　　小团子转到左边看看爸爸，又转到右边看看妈妈，见他们都是一脸迷茫, 小脑袋瓜子里的问号就越来越多了。
　　姜琳和秦枫本来还因为没投中球而互相指责对方不靠谱，现在听见工作人员的话, 都是“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
　　他们越笑越厉害, 逐渐笑出屏幕。

　　只是笑着笑着，秦枫突然和顾峄城对视。
　　对上猪八戒幽幽的目光，他立马闭嘴，将满脸灿烂的笑容憋回去, 憋得整张脸涨得通红。

　　顾峄城：……
　　不要在意,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 也从茫然中回过神，弹幕区变得愈发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主持人实力演绎一句话得罪三个人。】
　　【刚才还说是小小指挥官的游戏呢, 怎么突然就改名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如果知道这是猪八戒背媳妇的游戏, 我们影后才不会盖上红绸巾！谁要当猪八戒的媳妇啦！】
　　【好耶, 猪八戒一家获胜啦！】
　　【好想和安安一样, 亲一亲影后妈妈的漂亮脸蛋！刚才我看见猪八戒爸爸也探头过去了, 但估计是想要在镜头面前克制一点, 嘴唇微微一侧，最后亲了我们宝宝。啊，猪八戒爸爸忍得好辛苦。】
　　【猪八戒爸爸哈哈哈哈哈，这个称呼不行，比实习叔叔还拉胯，顾总拒绝！而且他是猪八戒爸爸, 我们安安变成什么了！不行不行，这么软萌的小朋友，怎么能变成小猪猪呢。】
　　【我们安安还在失去指挥官头衔的打击中苦苦挣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猪八戒的女儿，简称小猪仔。】

　　“我们的《实习父母》亲子运动会终于到了尾声，现在开始公布成绩。”主持人心虚地瞄了顾峄城和莫穗一眼，立即开始颁奖。

　　周衍、琪琪和安安在前面三个项目中各得一分。
　　而最后一项“猪八戒背媳妇”的项目中，安安妈妈在最短的时间内投中一个球，安安家再得一分。

　　之后，李蓉蓉和阮晴晴几乎在同一时间投中一个西瓜球，各得半分。

　　“我们只得了第二名。”阮晴晴失望地说。
　　黄允泽笑道：“第二名也很棒啊。”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和阮晴晴击掌。

　　这个击掌来得莫名其妙，但阮晴晴还是配合了。
　　炙热的阳光之下，帅气阳光小鲜肉和温柔知性大姐姐相视一笑，迟迟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

　　【蛤？油腻下头男这是要炒cp吗？】
　　【天气太热，热得烤出了黄允泽一身的油，看着他自以为很帅气的笑容，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黄允泽这是广撒网吧？刚才去撩周明敏，发现周明敏根本不吃自己这一套，就去找阮晴晴了……虽然不太喜欢阮晴晴，但其实她还好，和黄允泽一对比，简直是无比清新。】
　　【希望阮晴晴不要和黄允泽炒cp，一是这个男的太油腻，二是琪琪还在旁边看着呢。如果像萧沁和苏凌文当初那样，男未婚女未嫁的，那的确可以自由选择对象，但问题是，她不是前几天刚和琪琪爸爸视频吗？】
　　【求求不要炒作，这个节目最打动人心的就是没有剧本，让人觉得真实温暖，如果炒cp，就太败好感了。】

　　“姐姐，这次的合作很愉快，希望还有机会再和你见面。”黄允泽深情地望着阮晴晴。
　　“妈妈，要去领奖了。”琪琪打断二人的对视。

　　“好，走吧。”阮晴晴对着黄允泽抱歉一笑，转身带着琪琪去节目组搭好的简易领奖台。

　　另一边，苏禾禾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有些失望。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不管哪项比赛，都没有赢得第一名。对于小朋友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苏禾禾垂着眼帘，提不起精神。

　　苏凌文和萧沁站在孩子边上，对视时都满心遗憾，如果当时他们再努力一点、运气再好一点，至少给孩子争取来一分，那么苏禾禾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

　　夫妻俩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是上前，试图安慰。

　　可谁知道，就在这时，立立欢快又惊喜的声音由耳畔响起。

　　“禾禾姐姐，我们也有奖！赶紧去领奖吧！”

　　小男孩激动地跑过来，拉着还垂头丧气的苏禾禾往领奖台冲。
　　两个小朋友跑得飞快，奔跑时，她终于听懂小话痨弟弟的话。

　　原来他们也有奖，是三等奖！

　　领奖台上，苏禾禾和立立并排站在一起，期盼地踮起脚尖。
　　工作人员捧着奖状和礼品上台，郑重其事地交到孩子们手中。

　　“在比赛中，争取名次很重要，但是在竞争中竭尽全力，更加重要！两位小朋友非常棒，胜不骄败不馁，希望在下一次的运动会中，依旧能看见你们的身影！人生不是一次输赢定胜负，只能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会结出胜利的果实！”

　　苏禾禾和立立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每一个参加比赛的小朋友都希望能得到第一名，可他们却屡战屡败。第四次项目，他们仍然没有成功，两个孩子失望得不得了，决定再也不要参加任何比赛了。
　　可现在，工作人员姐姐却告诉他们，就算失败也不要紧，因为他们已经尽力了。
　　而且，积累这次的经验教训，下一回，他们仍旧可以重新开始！

　　“是油画棒啊！”禾禾低头，悄悄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奖品，惊喜道。

　　“我最喜欢画画了！”立立跑下台。

　　姜琳笑着说：“以后输了还要哭鼻子吗？”
　　立立害羞地躲进实习妈妈怀里，抱着奖品和奖状，红着脸不说话。

　　苏禾禾也拿着奖状和奖品下台，一脸激动。
　　“是油画棒吗？”在丈夫的鼓励下，萧沁轻声问。
　　“是呀。”小朋友把奖品拿给阿姨看，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们回家画画，好吗？”

　　萧沁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好，回家画画。”

　　接着是第二名获得者的颁奖，琪琪得到二等奖奖状和一个小小的洋娃娃，至于周衍，因为他在培训班课程中展露出对围棋浓厚的兴趣，节目组给他准备的是棋谱和一副棋。
　　孩子们都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站在简易颁奖台下，等待一等奖的获得者上台领奖。

　　作为亲子运动会的第一名，安安上台的时候，掌声雷动。
　　小团子有一点不好意思，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圆滚滚的肚子挺着，活像一个小干部。

　　看着台上软软糯糯的粉团子，顾峄城和莫穗的嘴角都不自觉扬起笑意。

　　“我们一等奖的获得者，将得到一辆滑板车的奖励！”工作人员说，“以及——让我们送上冠军奖杯！”

　　工作人员将一辆粉红色的酷炫滑板车推到安安面前，紧接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被递了过去。
　　安安一只手握着滑板车把手，另一只手将奖杯捧到怀里，注意力被分散，每一样都喜欢得不得了。

　　“安安看镜头——笑一下！”摄影师将摄像机举到安安面前。

　　小团子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的奖杯和滑板车仔细研究，根本忙不过来。
　　听见这声音，她露出小米牙，但双眼却没有看镜头。
　　底下的工作人员和小区住户们被孩子逗乐，一个劲喊着“看过来”，安安都着急了，时不时抬起头，又一脸珍惜地看自己的奖杯，还怕滑板车会滑走，简直是手忙脚乱。

　　【猪八戒一家派代表上去领奖了。】
　　【哈哈哈这就是敷衍的笑容吧，我们安安恨不得马上捧着奖杯回家，根本不想拍什么照片！】
　　【哈哈哈哈哈，滑板车好好的，不会滑走，安安能不能不要再顾着它了！不过说起来，这应该是安安第一次得到这样的礼物吧，我平时在小区里散步，看见小区里大多数小朋友都有扭扭车、平衡车、自行车、滑板车什么的……再看看我们崽崽，更觉得崽崽以前过得好可怜。】
　　【安安实在是太可爱了，小孩子好治愈啊啊啊。】

　　颁奖仪式终于结束了。
　　顾峄城一手抱起安安，一手拎起滑板车，带着小团子和她的宝贝一起下台。

　　小团子像是献宝一般，将自己得到的奖杯递到爸爸妈妈面前。
　　岑燕君也凑过来，啧啧赞叹：“真漂亮！这么小就得到奖杯了，你爸爸这么小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顾总无语。】
　　【顾总：好端端的，为什么都要来说我。】
　　【猪八戒爸爸：去网上查一查，我从小就成绩优异，得过各种竞赛大奖，还保送名牌大学来着！】
　　【这么优秀的顾总，在老母亲面前居然只是个玩泥巴的崽，哈哈哈哈哈，真的是亲妈。】
　　【顾总是个帅顾总，主要是节目组不做人，现在扣上这个猪八戒的帽子，实在是摘不下去了……】

　　亲子运动会圆满结束，小朋友们各回各家。
　　安安将自己的小奖杯放在滑板车上，无论如何也要先让奖杯体验一下玩滑板车的快乐。
　　几个大人被她天真的模样逗乐，都由着她去，小团子两只小手包成拳，握紧滑板车把手，就这样一本正经地送奖杯回家。

　　到了家，莫穗抱着安安，将奖杯摆好。
　　但是放稳之后，小团子似乎不太满意。

　　她歪着脑袋，小声道：“妈妈，安安晚上可以和奖杯一起睡觉吗？”
　　顾峄城想都没想：“好！安安和奖杯睡，爸爸和妈妈睡。”

　　【哈哈哈哈哈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我要下车！】
　　【让本侦探来猜一猜，是不是前几天安安都躺在爸爸妈妈中间睡，变成小电灯泡了？顾总抗议了，想把小不点赶回自己房间，哈哈哈哈哈。】
　　【突然觉得爸爸妈妈真好，愿意让宝宝和他们一起睡觉。我们安安在影后家，真的好幸福。】
　　【我家小孩也已经四岁了，经常有人催我给孩子分房，但是我一想起这些年小不点在我身边慢慢长大的样子，就特别舍不得和她分开。也就这几年了，等孩子再大一些，就算我们要抱着他们睡，他们都不愿意呢。】
　　【楼上的，赞同！不过话又说回来，安安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安安的情况确实不一样。
　　在两个月时就被丢到孤儿院门口的小孩，在成长的过程中，能感受多少的温情？
　　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阿姨们确实很疼爱孩子们，可怯懦、从不会主动表现自己的安安，又能分到多少关心和爱护？

　　再小一些，安安已经记不清了，她只知道从自己记事起，就和孤儿院的小伙伴们一起住。
　　每个孩子都有一张床，冬天最冷的时候，生活老师会给他们添被子。
　　可被窝里再温暖，也不比和爸爸妈妈依偎在一起温暖。

　　“一只手抱着奖杯，一只手抱着妈妈。”小团子看着顾峄城，严肃地说，“爸爸放心吧，安安可以的！”

　　顾峄城抿紧薄唇。
　　放心，放心得很。

　　望着这一幕，顾老爷子的眉头抬了抬。
　　看来俩口子的感情确实不好。

　　“小丫头，还记不记得昨天奶奶要给你买什么的？”岑燕君神秘兮兮地说。
　　安安歪着脑袋想，忽然眼睛一亮：“是演出服！”

　　“对啊！”岑燕君笑着拿出一个包装袋，“刚才看你在比赛，奶奶就先把演出服放车上了。”

　　“还有一个——”顾老爷子刚要出声，却突然被老伴打断。

　　“还有一个礼物，就先交给妈妈，等过几天再交给安安。”岑燕君说。
　　她还准备了另外的礼物，本来打算直接给小团子的。可刚才在小区参加运动会的时候，却突然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起节目收官那天的安排。
　　岑燕君想，先给那份礼物卖个关子，等节目结束当天再给孩子，或许更有意义。

　　安安将奶奶买的演出服紧紧抱在怀里，让爸爸妈妈看小裙子上的碎钻。
　　屋子里落入阳光，裙子上的一颗颗小钻闪闪发亮……

　　“妈妈，我可以试穿吗？”

　　莫穗带着安安回房间，给孩子穿好演出服。
　　再出来时，小团子被妈妈牵在手中，红着脸，听大家的赞美声。

　　“我们安安真漂亮！”
　　“这是小钢琴家吗？”
　　“提着裙子让奶奶看一看！”

　　安安用两只小手提着裙摆，小短腿往下弯了弯，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新鲜劲儿。
　　只是突然之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脚丫，又陷入深思。
　　没有穿鞋子呀。

　　岑燕君去鞋柜上给小团子提来一双高跟鞋，果断道：“穿你妈妈的！”

　　安安正有此意，小脚丫踩进漂亮的高跟鞋里，踢踏着鞋子，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摇摇摆摆地走去钢琴边。

　　【每个小朋友都觊觎妈妈的高跟鞋已久吧，我小时候也好喜欢穿我妈的高跟鞋！不过每次被我妈发现，我妈都要训我，不会像安安妈妈一样温柔！】
　　【小朋友还是尽量不穿大人的鞋子哦，很容易崴脚，好在这么多大人看着安安，要不然也很危险呀。】
　　【今天安安真的是圆梦了，呜呜呜好温暖，但就是有一点点想哭。】

　　高跟鞋里空荡荡的，小团子每走一步都吃力，可还是非常兴奋。
　　坐下时，她的小手在琴键上摆好，一本正经地按下第一个音符。

　　岑燕君乐得合不拢嘴，用胳膊肘推老伴：“看安安，弹得多好。”

　　【奶奶，摸着你的良心说，我们安安这乱弹一气算是好吗！】
　　【不过虽然我们安安现在是乱弹，但这双小手到底是被钢琴家夸过的，只要好好练习，以后说不定真的是小钢琴家呢。】
　　【什么小钢琴家啊，安安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吧！这blingbling的一身，太萌了太萌了！好想把在逃小公主抱回家呀……】

　　“好听吧？”岑燕君继续骄傲道。
　　顾老爷子沉默许久，还是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话：“一般。”

　　岑燕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顾老爷子把头撇过去，只是偶尔还会回过头，默默地看小丫头一眼。

　　弹幕区里继续玩梗，这一次玩的梗是——看，一生要强的爷爷。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不点？”岑燕君感慨道，“一想到将来孩子要回她自己家去，还真有点舍不得……”

　　屋子里回荡着琴声。
　　顾峄城和莫穗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啊——原来爷爷奶奶不知道安安是个孤儿吗？他们以为孩子有个正常的家，等节目结束，就会被爸爸妈妈接回家。】
　　【为什么不告诉爷爷奶奶呢？】
　　【没机会吧，孩子都在身边，实习父母哪忍心说这些……】
　　【突然虐了，呜呜呜呜，节目千万不要这么快结束啊，我愿意一直、一直看下去！】

　　……

　　接下来的两天节目，节目组还是安排了丰富的任务。
　　安安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饭后要去萧沁阿姨家“玩”钢琴，到了晚上睡觉时，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奖杯不放。

　　她让爸爸放心，爸爸还真是放宽了心，半点机会都找不到，连上床听故事都变得很困难。
　　因为小团子还要给奖杯一个位置，让本来就拥挤的双人床更是雪上加霜。

　　阮晴晴和黄允泽的“cp”没有上热搜，但也被不少营销号疯狂转载。
　　远在江城的霍子辰得知之后，确实不悦，不过这样的不悦，并不是因为吃醋。
　　他生阮晴晴的气，怪她让琪琪跟着个陌生叔叔做游戏。

　　“孩子又不是没有爸爸，为什么要邀请一个陌生小明星来节目里？你不是年轻小女孩了，也不是第一次进这个圈子，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霍子辰的愤怒，和书中的情节发展并不相同。
　　阮晴晴有些发怔，心中涌起一阵阵委屈。

　　但殊途同归，这一次，霍子辰还是决定回来。

　　“真的可以陪琪琪参加最后几天的节目吗？”阮晴晴不敢置信地问。

　　霍子辰沉吟片刻：“可以。”
　　他人在江城，但偶尔会和家中的父母联系。
　　霍父说，顾峄城上了节目之后，吸粉无数，给他们自己家集团带来的影响是非常正面的。
　　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应该错过。

　　当初霍父和霍母非常反对他和阮晴晴走到一起，但利益当前，他们还是选择妥协。
　　当天，霍子辰就让助理给自己订了机票。

　　另一边，贺启胜定下《双城》的两位女主演，分别是莫穗和周明敏。
　　电影剧组的官方账号明确表示两位女主在戏中的排名不分先后，没有任何番位之争，因此粉丝们就算是想掐，也没地方可以掐。
　　官宣之后，莫穗的粉丝们都沸腾了。

　　【莫穗终于拿到好资源了，呜呜呜我就知道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所以这一年多的时间根本就不是状态不佳，只是莫穗挑选剧本精益求精，坚决不演烂片而已。】
　　【这是贺导的电影啊！作为事业粉，我真的是快哭了。】
　　【就是不知道周明敏会不会拖莫穗后腿，毕竟她的演技——啧，忽上忽下的。】
　　【我们都为莫穗接到这么好的剧本而开心，作为高素质粉丝，千万不要因为不当言论给莫穗招黑。希望莫穗和周明敏可以好好相处，两个美女姐姐给我们带来精彩的作品哦！】

　　莫穗的粉丝们很快就达成一致，周明敏这边，显然也是一样，谁都不愿意给自己的偶像拖后腿。
　　而通过这一次的官宣，大家终于明白，两位影后在直播那天的表现，只是营业而已。毕竟两个人要合作拍电影，总得“破冰”。

　　粉丝们不知道的是，当她们仍在为自己的偶像担心，生怕她们进组之后相处不好时，两位影后，已经约着出门喝了两回咖啡。
　　这两次，莫穗都是带着安安去的。

　　周明敏想要知道莫穗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但孩子就在边上，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听着，她实在不好多问。
　　不过即便如此，姐妹俩光是闲聊，也已经很有乐趣。

　　咖啡厅的包厢里，周明敏就像是倒豆子一般，倒出一肚子的八卦。
　　“你不知道，平时听见那些八卦，我都没机会跟人分享。”她说，“在这个圈子里，想要找到真心朋友实在是太难了。”

　　莫穗忍不住笑了。
　　现在的周明敏，和小时候几乎没有变化。
　　即便中间隔着十几年，再一次相见，她们还是能和儿时一样，对彼此坦诚相待。

　　莫穗摸摸安安的脑袋。
　　这一次，是小团子给她找回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听周明敏提起的八卦，莫穗感慨：“这两年翻车的同行太多了。”
　　“是啊，一不小心，我们都会翻车。”周明敏“噗嗤”一笑。

　　“如果你翻车了，我就——”
　　“如果你翻车了，我就——”

　　姐妹俩异口同声，话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她们彼此都知道，如果对方出了事，谁都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你翻车了，我就下场帮你和黑粉对撕！”周明敏打趣道，“我以前也是粉圈出身，拿起键盘来，我才不会输呢。”

　　说到这里，周明敏握着莫穗的手，难得认真了一回：“莫穗，你可以像小时候一样信任我。”

　　这些年，在莫穗身上，一定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周明敏不会勉强，但也保证，如果她需要一个听众，自己一定会在身后。

　　……

　　节目只剩下最后七天的录制时间了，那天晚上，霍子辰到达节目组公寓。
　　他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一只手拿着给琪琪带来的玩具礼物。

　　晚饭后，安安和爸爸妈妈在楼下玩滑板车，她玩得可溜了，现在能骑着滑板车漂移。
　　回来的时候，小团子开始耍赖，说自己走不动啦，硬是让爸爸扛着。

　　顾峄城无条件答应安安的要求，让莫穗把孩子抱到自己的肩膀上，又开始玩“骑大马”的游戏。
　　现在，顾峄城带着安安，莫穗拽着滑板车，一起坐电梯回家。

　　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在电梯门口，霍子辰一抬头，惊讶道：“峄城？”
　　坐在爸爸肩膀上的安安一眼就看见这礼物，眼巴巴盯着。

　　顾峄城微微颔首，冷淡地打了声招呼，电梯一到十七楼，就带着孩子和妻子与他擦身而过。

　　“你认识他？”莫穗问。
　　“是琪琪的爸爸。”顾峄城说，“从小认识，但不太熟悉。”

　　儿时的顾峄城，被岑燕君带着到处玩，经常和她的一帮塑料姐妹花们碰面。
　　他与霍子辰年纪相仿，但奇怪的是，两个孩子就是玩不到一块去，就和他们的妈妈一样，一碰面就要掐架。
　　小时候打了几场，霍子辰连连告败，蒋海茹气得把儿子藏起来，再也不让他们见面了。

　　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

　　“琪琪的爸爸？”莫穗有些意外，回头看了一眼。

　　听见这话，安安也转过头。
　　起先一直盯着玩具包装盒看的小团子这才注意到霍子辰的脸。
　　她见过这张脸，是梦中，那个捡漏爸爸公司的人。

　　小团子鼓着脸颊，气呼呼地说：“安安不喜欢琪琪的爸爸。”
　　顾峄城笑了：“我也不喜欢，我们不理他。”

　　莫穗失笑。
　　哪有这么幼稚的爸爸？

　　……

　　节目只剩下六天的时间了。
　　一早醒来，安安拿到节目组给的任务卡。

　　这一天的任务，是让小朋友带着爸爸妈妈去超市购物。
　　既然孩子希望和爸爸在一起，顾峄城就暂且将公事挪到后面，等晚点再回公司加班。

　　安安整装待发，拉着莫穗和顾峄城出发，穿好小鞋子之后，还眼馋地盯着门边的滑板车看。

　　“不能骑滑板车去！”莫穗说。
　　昨天晚上小团子玩得累了，说要骑大马散步，最后是她累死累活地拉着滑板车回家的。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心软！

　　“啊——”安安委屈巴巴地看向顾峄城，“爸爸……”

　　【让她骑！让她骑！】
　　【你们去哪个超市？我这就去给安安提着滑板车！】
　　【想看安安骑滑板车去超市，风一样的小少女“嗖”一下骑着就过去了，一定很飒！】
　　【哈哈哈哈哈四岁的小少女，四岁的飒，难以想象……】
　　【这么可爱的粉团子，谁忍心拒绝呢……我敢跟你们打赌，安安爸爸是绝对说不出一个‘不’字的！】

　　半分钟后，安安握着滑板车把手，“嗖”一下骑出家门。
　　电梯口都是人，小团子“咔嗒”一声拧了刹车，在琪琪面前停下。

　　【哇——琪琪爸爸也很贴心，担心女儿被滑板车撞到，马上把她抱起来了。】
　　【昨天晚上琪琪爸爸回来太晚了，都没见到他。今天一大早，看见他出现在琪琪家直播间，我还吓了一跳呢。】
　　【阮晴晴的老公看起来很斯文，主要是个子高，衣品也好，有点小帅。】
　　【之前他都没出现，估计是看见亲子运动会的热搜，才突然回来的。这简直是醋王啊，期待期待……】
　　【琪琪一家和安安一家都要去超市，今天我们是不是要磕到双倍夫妻糖了？】
　　【难道你们都忘记上次阮晴晴和他视频时，他的态度有多冷淡吗？感觉根本没什么好磕的。还醋王呢，磕不动磕不动。】

　　安安刹停滑板车。
　　一看见琪琪，她高兴地摆摆小手。

　　“琪琪早上好呀！”
　　“安安早上好呀！”

　　观众们心满意足，又是被崽崽们治愈的一天！

　　就在两个小朋友软萌打招呼的时候，霍子辰静静地打量着安安。
　　在家里的老爷子要求他来参加节目之后，他抓紧时间恶补了一些节目中的片段。
　　这个孩子，因为悲惨的身世，牵动着所有观众们的心。
　　也正是这样，顾峄城和莫穗的直播间热度才这么高。

　　但不要紧，他这边，也有戏剧化的、 让观众们在意的故事。
　　比如说，他和阮晴晴的感情，以及豪门不被接受的孩子等等……
　　节目还剩下几天时间，他有足够的信心，打动观众。

　　这样一想，霍子辰牵起阮晴晴的手。
　　阮晴晴一怔，眼底满是愕然，随即被喜悦替代。

　　【琪琪爸爸和琪琪妈妈牵手，为什么琪琪妈妈这么受宠若惊？】
　　【刚才他们吃早饭的时候，琪琪爸爸有提起家里的事情……好像说孩子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但他会想办法让大家族接纳她。】
　　【蛤？他该不会是已婚吧？】
　　【不是的，是单身！只是阮晴晴家庭条件不好，在大家族看来，配不上琪琪爸爸吧？不过看得出来，孩子爸爸还是很努力，愿意将她们母女俩接回家的。否则，他也不会上这个节目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阮晴晴还挺可怜的。孩子都生了，现在说不接受，早干什么去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重的门第观念吗？yue……】
　　【呃，我也觉得有点怪怪的，看下去吧。】

　　霍子辰对阮晴晴自然的反应很满意。
　　就在他决定学着顾峄城的样子，再制造一些让观众们磕糖的片段时，安安抬着头，看了他一眼。

　　霍子辰一愣，随即露出和善的笑容。
　　谁知道小团子只是仰着脸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哒哒哒”跑去找顾峄城了。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安安在想什么，崽崽在想，这个叔叔没有我爸爸帅耶！】
　　【虽然安安挑选首饰、玩具和衣服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但看脸还是一流的，你们看她喜欢的人，比如说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周明敏……审美真是完全不让人操心啊。】
　　【看出来了，我们小团子在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啊——只有我一个人在意滑板车吗？可怜的滑板车，被骑出来滑到电梯口之后，又无人问津了。】

　　直播间观众们的担心没错，小团子的兴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一会儿工夫之后，滑板车就被爸爸提在手中了。
　　同时被抱在手中的，还有安安小朋友。

　　莫穗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但没想到这么快发生。
　　她忍着笑意，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艰难前行的顾峄城，完全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

　　超市就在小区外不远处，他们一路步行过去。
　　霍子辰和阮晴晴一起牵着琪琪的手，本以为会被抠出糖来磕，只是谁知道，他们成了背景板。

　　直播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安安一家子身上。

　　……

　　一进超市，顾峄城就跟安安约法三章。
　　小团子可以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或者玩具，但只能挑选三样。

　　“啊——”安安小声道，“为什么呀？”

　　小团子粉扑扑的脸蛋上满是遗憾，一双杏眼还眨巴眨巴的，估计如果奶奶在这儿，立马就破功允许她“买买买”了。
　　但问题是，现在站在跟前的是爸爸妈妈。

　　在这一点上，莫穗和顾峄城的理念达成一致。

　　“因为大人赚钱很辛苦，我们要买有需要的、真正喜欢的东西。”莫穗说。

　　【照影后和顾总这样养孩子，很难养出熊孩子吧！】
　　【这对实习父母是不是在私底下讨论过怎么教育孩子？上次顾总带小孩去菜场就很注重金钱观念的培养，这一次莫穗也是一样。】
　　【应该就是夫妻俩真的很有默契吧，一进超市，又开始磕居家糖，好看好看！】

　　这个点的超市并没有太多人，但戴着口罩的莫穗还是被一个粉丝认出。

　　“莫穗，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你刚出道的时候就已经看你的电影了。可不可以和你拍一张合照？”
　　工作人员挡住她：“抱歉，不方便合照。”

　　粉丝的眸光黯淡下来，看起来非常失望，但还是忍不住说：“拜托了……”　　

　　小团子能看得出，姐姐好喜欢妈妈。
　　她轻轻拉了拉妈妈的手，小声道：“拜托啦……”

　　“真的不行——”工作人员话还没说完，就被莫穗打断。
　　“没关系，拍吧。”她笑着说。

　　粉丝喜出望外，拿出手机调整到自拍模式，只是因为紧张，看起来很慌乱，一不小心又按了锁屏键。
　　见状，顾峄城将她的手机接过来：“我帮你们拍吧。”

　　粉丝一脸欣喜：“谢谢！”

　　顾峄城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她们，“咔嚓”好几下。

　　粉丝拿回手机，临走之前还忍不住摸摸安安的小脑袋，表示感谢。
　　小团子就像是一只乖巧粘人的小奶猫，并不抗拒被揉脑袋，笑眯眯的样子。

　　之后，莫穗将口罩拉得高了一些，继续购物。

　　霍子辰那边，已经来到生活用品区。
　　他拿起两袋棉柔巾，比了比：“琪琪平时是用哪种的？”

　　阮晴晴指了指边上的另外一款：“你拿的这些太贵了，琪琪平时用这种。”
　　说着，她就要去拿，可忽然，自己的手腕被他的大掌握住。

　　抬起头时，他眸光深情，还带着愧疚。

　　“琪琪是我的女儿，我的孩子就要用最好的。”霍子辰温声道，“晴晴，这些年你很辛苦，受委屈了。”

　　突如其来的温柔话语，让阮晴晴猝不及防。
　　她微微一愣，眼眶顿时变得湿润。

　　这时，霍子辰将她的腰搂住。
　　阮晴晴睁圆了眼睛。

　　霍子辰只将手放在阮晴晴的腰间片刻，就收回，插进裤兜里，转而问琪琪：“琪琪还想买什么？爸爸带你去。”
　　琪琪指着玩具区：“可以买玩具吗？”

　　“当然。”霍子辰笑了一声，推着购物车带琪琪去买玩具。

　　身后，阮晴晴的脸红了又红。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孩子都已经出生了，可在外面，他从来不会对自己这么亲密。
　　这一刻，她守得云开见月明，无比幸福。

　　阮晴晴跟上霍子辰的步伐。

　　霍子辰在前面走着，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研究过，顾峄城和莫穗的直播片段能够让这么多观众喜欢，一来是因为两个人的外形登对般配，二来则是因为，他们并不腻歪。
　　一些小小的动作，会成为观众们关注的细节，就像他刚才那样。
　　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又太少，这样的甜蜜时刻，已经够格冲上热搜。

　　等到他将自己的形象经营得无比完美时，他的父亲，就会安心将霍家的产业交出来了。
　　霍子辰的每一步，都迈得很稳，对待妻子和女儿时的表情，也像极了一个完美丈夫和完美父亲。
　　他以为直播间里已经嗑拉了，然而谁知道，这一刻，直播间里的弹幕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说真的，老夫老妻有点无聊耶！而且感觉他们之间没什么cp感，不是很般配的样子。】
　　【阮晴晴有点卑微，真的想不明白，美女怎么了，赶紧支棱起来啊！】
　　【看他们逛超市，还不如看我爸爸妈妈逛超市。现在的我，就像是坐在购物车上的琪琪，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买玩具。】
　　【啊啊啊啊——姐妹们，赶紧去隔壁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隔壁顾总的直播间好精彩，猪八戒爸爸在亲媳妇！】
　　【不要说是猪八戒了，很破坏美感！顾总这么帅，还要被喊成猪八戒，太难了。】
　　【在超市里亲亲？是我想的那种亲亲吗？是悄悄亲亲，还是光明正大的亲亲？是幼儿园亲亲还是大学生亲亲？】　
　　【真的是吻戏吗！怎么亲的？想象不出来！我马上去！不过姐妹们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我总觉得影后和顾总会克制的，别一场欢喜一场空啊……】

　　琪琪直播间的热度一下子就降了下去。
　　而此时此刻的霍子辰，仍旧在凹人设。
　　他拿起一个玩具车，转头看向阮晴晴，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只可惜，霍子辰不知道自己演了个寂寞。
　　观众们早就已经无情地转战隔壁，生怕错过顾总和影后的唯美亲亲场面。




31.  第31章   像小战士一样保护妈妈。……

　　一大批观众们涌入安安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热度顿时升高, 大家都是为了影后和顾总的吻戏来的。

　　这些年，莫穗拍了很多电影。
　　也有不少粉丝和路人为了影片中男女主的绝美爱情落泪，可电影里再绝美的爱情故事都是假的, 影后和她老公却是真的！

　　一直以来，莫穗演戏归演戏, 出了角色，就不会再和任何男演员捆绑营业。去年在颁奖典礼上亮出钻戒时, 还有人猜她是不是到了年纪，为结婚而结婚，可当顾峄城出现在直播间后，大家立马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像顾峄城这样的条件, 两个人绝对不会是为了应付长辈而结婚, 外形匹配度能如此一致的小夫妻, 绝对是因真爱而结合的啊！
　　对于观众们来说，影后家的直播间能如此有热度, 一方面是因为安安可爱又惹人怜，另一方面, 是影后和顾总的cp太好磕了。
　　顾总不是那种在镜头前端起自己的人, 也毫不油腻, 人家对媳妇好, 全是真心诚意的, 从细节里都能抠出糖来。

　　这几天，莫穗和顾峄城cp粉后援会在直播间截取了不少名场面片段，有牵小手、搂小腰、在老人家面前拉着手腕护妻、甚至前两天的亲子运动会上，两个人还抱抱了！
　　谁能想到，抱抱之后还没几天，大家期待已久的吻戏, 居然真的来了。

　　新来的观众们期待无比，盯着直播间屏幕看，因来得及时，还真见到顾峄城凑到莫穗面前，找机会亲亲的场面。

　　【就这？就这？】
　　【说好的亲亲呢？只是亲脸吗？】
　　【不对不对，楼上的姐妹太不严谨了，这不是亲脸啊，这是连脸都没亲到！】
　　【我们影后也太会躲了吧，一个侧身，直接躲开顾总的亲亲攻击，导演们看见了没有，武侠片准备起来，让她去演，哼哼。】
　　【为什么不让我看亲亲？我要闹了啊！】

　　大家看见的，是顾峄城瞅准时机，一下子贴过去，想要亲亲莫穗脸颊的一幕。
　　当然，这一幕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存在一个契机。

　　当时，安安已经挑选了三件自己喜欢的小零食和玩具，达到爸爸妈妈给的额度了。
　　只是谁知道，小团子一个转身，居然又被一个零食吸引。这说是零食，其实也能用来玩，设计成小马桶的包装盒，马桶里装满了黑色的巧克力球，轻轻一旋转，巧克力就能掉下来，非常符合安安的审美。
　　顾峄城认为在小孩面前要坚持自己的原则，说了三件就是三件，不允许安安再买。小团子依依不舍地望着她挚爱的马桶巧克力，轻叹一口气，许诺下回再来接它回家。

　　可就是这个承诺，让莫穗心头一颤。
　　下回？还会有下回吗？
　　节目不剩几天了，在有机会陪伴孩子的最后几天里，她想尽可能地满足安安的心愿。
　　否则，等小团子回到孤儿院，想起自己当时错过的马桶巧克力，会不会很难过？

　　想到这里，莫穗的心像是被揪了起来。
　　她感受过失去孩子的滋味，六天后，又要再次经历吗？
　　还有安安，小家伙重新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会适应，还是觉得孤单？

　　当下，莫穗就说道：“我也可以买三样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样的话，我把一个额度让给安安，好吗？”

　　那会儿顾峄城刚要说莫穗不顾原则，忽地看见她忽然变得不安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他愣住了。
　　重逢之后，他们深知无法放下彼此，决定结婚。可婚后一年的时间，他经常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先是无助、黯然，再逐渐崩溃……
　　顾峄城害怕莫穗又回到那个阶段，正想着应该如何带她走出来，却突然听见安安的欢呼声。

　　“好耶！妈妈最好啦！”

　　小团子本来还坐在购物车上，欢呼时探过身，小手紧紧搂住莫穗。
　　紧接着，她轻轻把妈妈的口罩拽下来，用力亲了妈妈一口。

　　莫穗立马就被逗笑了，苍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正常。
　　望着这一幕，顾峄城眉心舒展，随即找准时机，学着安安的样子哄她。

　　只是他刚凑上前要亲亲，脸颊就被她纤细的手推到一边。

　　顾峄城：？？？
　　为什么安安可以亲，我不可以！　　

　　莫穗往后一躲，动作干脆利落，但还是因他一脸懵圈的表情失笑。

　　【我都来了，就给我看这个？】
　　【果然，弹幕区里的姐妹们都是标题党！刚才说顾总在亲媳妇，我连夜就赶来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我刚才就说啦，不要对亲亲太抱希望，毕竟影后真的好含蓄……】
　　【虽然影后含蓄，但顾总还是很主动的，一瞅准时机就要和媳妇亲亲抱抱贴贴，我觉得，节目还有六天，我们可以信任顾总！】
　　【我做好准备，结果连一个纯纯洁洁的吻都没看见，顾总难，我更难。】
　　【顾总好宠啊，都被推开了，还是在笑。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笑的时候嘴角有个弧度，跟莫穗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像。这就是夫妻相吗？四舍五入，我又磕到了。】
　　【我们都是卑微的cp粉，连这都能磕呜呜呜。】

　　一家人逛了大半个超市，最后在玩具区碰见琪琪和她的爸爸妈妈。

　　“给你买个玩具车吗？”霍子辰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这个小不点，一碰见爸爸就要买玩具。”
　　“不是——”琪琪立马摆手。
　　霍子辰勾了勾她的鼻尖：“你这个小家伙，不能太贪心啊，说好只买一个玩具的。”

　　话音落下，霍子辰从货架上拿了一辆大型的玩具车，放在购物车上。
　　琪琪还想说话，但抬起头时，对上妈妈的目光。

　　阮晴晴轻轻摇头，示意孩子不要再说下去。

　　琪琪已经四岁多了，但在这四年多的时间里，父女俩很少见面。
　　霍子辰不知道孩子的喜好，也不知道孩子真正需要什么。
　　但阮晴晴并不想再镜头面前让他难堪。
　　只能先让孩子受一点委屈，有什么就等到回家再说。

　　【琪琪爸爸对她挺好的，逛超市的时候一直跟孩子说话，还会想给孩子买玩具。】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琪琪不太开心。】
　　【你们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琪琪时的样子？当时小家伙一碰到安安，就特别热情，给了一个大熊抱！我那个时候还在想，琪琪这性格真好，但最近，孩子好像变得内向了。】
　　【琪琪为什么不开心啊？买了玩具，应该超级兴奋才对啊！】

　　“琪琪！”安安招招小手。

　　琪琪转头看向自己的好朋友，但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霍子辰看了一眼手表，对阮晴晴说：“不早了，我们去菜场买菜，回家做饭吧。”

　　夫妻俩带着琪琪去结账。
　　安安看着琪琪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玩具区里刚才琪琪停留的方向。

　　小团子凑到妈妈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莫穗问。

　　安安用力点了点头。
　　莫穗笑了，拿出购物车里的一个糖果，让顾峄城放回原来的位置。

　　看着母女俩神神秘秘的样子，顾峄城一头雾水，但还是把糖果送回货架。

　　【怎么啦？安安很喜欢这个糖果的，怎么不买了呢？】
　　【我看见影后给宝宝重新拿了个玩具，估计是因为小团子又看上其他东西了，想要换一换吧。】
　　【总觉得好像没这么简单，安安是不是给琪琪拿的啊？琪琪一直不出声，应该是不喜欢爸爸选的礼物，但又不好意思说吧。这样看起来，琪琪和她爸爸之间的关系太生疏了，】
　　【安安和妈妈都是小声嘀咕，应该只是想默默给琪琪买礼物。】
　　【我们宝宝这么懂事的吗？呜呜呜又是爱安安崽崽的一天。】

　　……

　　从超市回来时，莫穗接了个电话。
　　看着她的脸色有些奇怪，顾峄城问道：“谁打来的？”

　　莫穗垂下眼帘：“我妈，她让我过去一趟。”
　　顾峄城怔了一下，沉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这会儿快到家了，跟拍的摄影师已经停止拍摄，莫穗看向正和滑板车一起疾驰的小团子。

　　莫穗轻轻摇头：“不行，孩子没人照顾。你在家里陪安安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顿了顿，她又问：“公司那边——”

　　“不要紧，用家里的电脑也能处理。 ”顾峄城看着莫穗，“早点回来，我们等你回家。”

　　蹬着滑板车已经打了个圈回来的安安突然听见这番话，受到打击一般睁圆了眼：“妈妈，你要去哪里呀？”

　　这段时间，安安太黏着莫穗了，也许是小团子每天醒来都要数着离开这个家的日子，知道不剩几天了，现在的她，时时刻刻都要和妈妈腻歪，半分钟都舍不得和妈妈分开。
　　莫穗猜测，如果说自己要去外婆那边，安安就一定会变成她的小尾巴跟在身后。
　　可是，她母亲不像岑燕君那样喜欢孩子，那边情况复杂，没必要带安安过去看脸色。

　　莫穗为难地看着正在卖萌的安安。

　　顾峄城把安安抱起来：“妈妈要去工作，没办法带着安安。”
　　小团子略显遗憾，但没有闹，乖乖点头：“好吧，安安不打扰妈妈，不过妈妈要早点回家呀。”

　　顾峄城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瓜子：“我们一起做好吃的，等妈妈回家。”

　　手机又响了好几次，莫雅琴没有耐心，一遍一遍地催促。
　　莫穗接起电话往停车场走：“知道了，马上就来。”

　　转身时，她看见顾峄城抱着安安，站在公寓楼下望着自己。
　　她握紧车钥匙，加快了步伐。

　　尽快去一趟，再尽早回家。

　　观众们刚看完跟拍直播，就马上回安安家直播间等着了。
　　没多久之后，安安和爸爸上楼，打开房门。
　　爸爸一只手提着滑板车，一只手拿着超市购物回来的环保袋，还伸出一根手指头，提溜着安安。
　　大写的手忙脚乱。

　　【姐妹们！来了吗！】
　　【来了来了，等了五分钟！没想到从公寓楼下到回家才这么一点距离，一家人居然要花五分钟的时间！】
　　【不是啦，我听安安换鞋的时候和爸爸说了，希望妈妈早点回家……盲猜是影后要出门工作，老公和宝宝一起拉着她腻歪个不停，不让走！】
　　【这样一说，就有点像了！宝宝和爸爸看起来都好黏人哦。】
　　【顾总是很酷的，难道你们忘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怎么帅到我们的吗？为什么你们总是让他躺枪，哈哈哈哈哈。】

　　顾峄城让安安去洗手，自己把环保袋里的东西整理好，酸奶和奶酪棒要放冰箱里，生活用品则拿到卫生间。
　　观众们又开始疯狂刷起一大片的“居家好男人”弹幕。

　　另一边，霍子辰和阮晴晴已经从菜场回来，夫妻俩一起在厨房准备午饭。

　　阮晴晴独自照顾琪琪长大，厨艺是很不错的，之前野餐时也已经露过一手。
　　至于霍子辰，他从小就是个少爷，被父母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别说是下厨做饭了，连煮饭要放多少水都不知道。

　　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想要在直播间吸粉，怎么能什么都不会呢？
　　霍子辰就学着阮晴晴，笨手笨脚地下厨。

　　【原来琪琪爸爸不会做饭。】
　　【也不能要求每个男人会做饭吧，我爸就不会。】
　　【倒不是要求他会做饭，只是看阮晴晴这娴熟的厨艺，再看琪琪爸爸既不会做饭，又不会带孩子，就连进菜场的时候都嫌弃地上脏，怕地上的水溅湿他尊贵的皮鞋……emmm，怎么说呢，虽然他尽量克制，尽量接地气，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楼上的，要求太高啦，我觉得琪琪爸爸很可爱啊，不会就学呗，隔壁立立的实习爸爸不就是从不会到会的吗？】

　　原本只需要四十分钟就能搞定的午餐，因为霍子辰的参与，硬生生被拖到下午一点半才吃饭。
　　琪琪待在客厅里，都开始犯困了。

　　“可以吃饭了，琪琪去洗手！”阮晴晴对女儿说了一声，拿了小碗去盛饭。

　　然而电饭锅一打开，她愣住了。

　　“你没有煮饭吗？”

　　霍子辰走过来，看见电饭锅里的米，和浸没米的水。

　　【这是越帮越忙吧？阮晴晴已经做了大部分事情了，只是让他煮个饭，都要掉链子。】
　　【都这个点了，琪琪还没吃饭，宝贝一定饿坏了。】
　　【按一下‘煮饭键’有多难？是不会还是没用心？】

　　“现在煮吧，是不是三十分钟就熟了？”霍子辰研究了一下电饭锅，又轻声嘀咕道，“你怎么不顺便把饭煮了，孩子都饿肚子了。”

　　阮晴晴的心头涌上一阵委屈。
　　她这些年辛辛苦苦带孩子，付出了这么多，现在只是让他做个饭而已，都没办法完成吗？

　　“琪琪，你先玩一会玩具，爸爸现在煮饭，等一下就能吃了。”霍子辰说。

　　坐在玩具前的琪琪回头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对于小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玩具更有魔力。
　　只可惜，琪琪不喜欢爸爸买的玩具。

　　爸爸昨天带回来的，是一架挖掘机，今天在超市买的，是一辆好大好大的救护车。
　　琪琪对这两辆车子没有兴趣。
　　就算这么这么大，她还是不感兴趣，不喜欢玩。

　　“现在煮好饭，要两点钟了。”阮晴晴忍着气，“我带孩子去邻居家借一碗饭。”

　　她摘下围裙，冲着琪琪招招手。
　　整个十七楼住的都是节目组的嘉宾，阮晴晴一间一间敲门，问过之后，才发现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白米饭了。
　　现在这个时间，嘉宾们早就已经把厨房收拾好，准备午睡了。

　　最后，琪琪指了指安安家的方向：“妈妈，安安家还没有去呢。”

　　阮晴晴犹豫着，还是带孩子去了安安家。
　　什么都不及给琪琪填饱肚子来得重要，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怎么可能不心疼自己女儿呢？

　　“砰砰砰——”

　　房门很快就开了。
　　安安拿着漱口杯从卫生间里出来，小团子养成了好习惯，午睡前也要漱口。

　　“爸爸，是妈妈回来了吗？”
　　“不是，是琪琪。”顾峄城回答过后，问阮晴晴，“有什么事吗？”

　　阮晴晴心中苦涩。
　　莫穗不在家的时候，顾峄城一个人就能把安安带得很好。
　　但如果是她不在家呢？霍子辰肯定没办法照顾琪琪，他在生活技能方面就像个大孩子，说不定还需要琪琪照顾他。

　　“叔叔，你们家还有米饭吗？”琪琪问。

　　阮晴晴回过神，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家里的电饭锅里还有一些饭，够琪琪吃了，顾峄城给她们盛好。

　　阮晴晴和琪琪说了谢谢，转头要走时，忽然听见安安的小奶音从身后响起。

　　“琪琪等一下！”

　　小团子“哒哒哒”跑过来，手中拿着一大张还套着塑封袋的贴纸。
　　琪琪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指甲油贴纸——”安安大大方方地递出来，“送给琪琪！”

　　琪琪傻住了，呆愣了好久，直到安安将贴纸放在她的手心。
　　小朋友高兴坏了，紧紧捧着贴纸，蹦蹦跳跳地拿给阮晴晴看。

　　见到琪琪兴奋的模样，安安仰头朝着爸爸笑。

　　阮晴晴一脸怔然。
　　她知道在超市时，琪琪一直都想要这个玩具。
　　只是当时霍子辰急着要走，而她看孩子也没闹，就没放在心上。

　　可原来，收到这礼物的琪琪，竟会这么开心。
　　比爸爸回来还要开心。

　　一时之间，阮晴晴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

　　下午，屋外阳光炙热。
　　屋里，顾峄城给安安切了西瓜，父女俩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进房间午睡。

　　等到小团子睡着之后，顾峄城才拿出电脑，开始工作。
　　键盘敲击的声音有规律，并不会让人觉得烦躁。

　　儿童房里很安静，观众们没有因为直播间变得无聊而离开，伴着小团子粉扑扑的睡颜，和团子爸爸静心工作的模样，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电脑、ipad、课本甚至手账，顺便玩了个梗——今天的猪八戒爸爸变身学习博主了。

　　此时，霍子辰终于闲下来，拿出手机刷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弹幕。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琪琪爸爸在学顾总，无语，他不能独立行走吗？】
　　【琪琪爸爸回来到现在，我都没怎么见琪琪笑过，只有从安安家回来时拿着小贴纸，才终于热火朝天地玩起来。琪琪的小指甲盖上贴着指甲油贴纸，玩得不要太开心，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很喜欢玩这些的。】
　　【琪琪真的是个好孩子，好喜欢她，希望她的爸爸妈妈能够称职一些。】
　　【在当爸爸这一方面，顾总真是没话说，分明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但就是比亲爸爸看着还要亲。没错，此处拉踩琪琪爸爸……】
　　【在当老公方面，也是这样啊！顾总和影后那边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再点进阮晴晴的直播间，总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阮晴晴能不能带着琪琪支棱起来啊，并不是每一个家庭糖，都这么好磕，如果豪门不接纳自己，就把自己变成豪门多好……】

　　霍子辰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眸光愈发冷冽，最后，他索性关掉直播间。
　　安安爸爸……安安爸爸……安安爸爸……
　　顾峄城到底做了什么，这么得人心？

　　顾峄城和莫穗之间，有什么魔力，让观众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不信。 
　　这一年间，他听母亲说起过顾峄城那边的事情，虽然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那段婚姻，该是一地鸡毛才对。
　　错了，观众们的关注点，完全错了。

　　霍子辰冷着脸，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一道不太熟悉的女声传来：“霍少，是不是回北城了？我们在会所，今天都是圈子里的人，要不要来坐一坐？”
　　对方的声音娇柔热情，还带着谄媚。

　　霍子辰犹豫一下，冷声道：“把地址发给我。”
　　他受够了在直播间观众面前演戏，也受够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感觉。

　　对方很快就发来私人会所的地址，霍子辰将手机放进兜里。
　　出门时，他随口给阮晴晴编了个谎话，只说要忙工作上的事情，匆匆离开。

　　霍子辰搭电梯下楼，一出公寓大厅，正好看见回家的莫穗。
　　她的步伐很沉重，眉心也微微拧着。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她连眼皮子都没有抬。

　　霍子辰的脚步稍稍一顿，转头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这么简单，在莫穗身上，肯定还背负着什么。
　　这对夫妻的感情以及他们的家，不可能这么和谐美好。

　　……

　　【啊啊啊——影后终于回来了。工作这么快就结束的吗？肯定是很想宝宝，盼着赶紧回来吧！】
　　【托顾总的福，我下午做了一套卷子，安安静静的直播间只有键盘声，实在是太能让人静下心了。】
　　【楼上的姐妹，我也。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之后，莫穗就回来了，四舍五入，我下午是在陪安安一起等妈妈。】
　　【我听着顾总工作时的背景音，把手账做了，好解压好治愈！顾总学习博主，名不虚传！请问明天顾·学习博主·猪八戒爸爸·总还开学习直播吗？】
　　【莫穗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我记得直播到现在，只在一开始那两天见过她这样，她没事吧？】
　　【应该只是工作太累了吧？看她的神情好疲惫……】

　　莫穗很累。
　　是精神上的累。

　　莫雅琴老了，上了年纪的她，比以往更加能折腾人。
　　这些年，她会一遍一遍提起过去的事情，莫穗带她去医院看过，证实莫雅琴记忆退化，往后精神会越来越糟糕。
　　母女俩的关系非常紧张，但那是她母亲，莫穗不能不管她。

　　一开始，莫穗是让莫雅琴住在自己身边，贴身照顾的。只是母女俩住在一起，只是互相折磨，对彼此的病情都没有好处，再加上几年前她很忙，有时候一出门，就是好几个月。
　　后来的某一天深夜，莫雅琴突然拿起鸡毛掸子，冲进莫穗的房间，让她马上去片场，还说她只是运气好，拿到的角色戏份不吃重，更应该把握机会，好好争取表现。
　　莫穗和莫雅琴聊了几句，才意识到，莫雅琴提的，是自己的第一个角色。
　　而母亲偏执的模样，比起十几年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时的莫穗很无助，她打电话给吴姐，两个人连夜将莫雅琴送到医院。

　　那一次，医生证实，莫雅琴的阿兹海默症越来越严重了。
　　老人家一个人住在家里，就算有保姆陪伴，也很孤单，她吵着要住在疗养院，说要不然就去片场闹、去找记者闹……

　　莫穗找了北城最好的疗养院，将莫雅琴送过去。
　　后来又反复几回，莫雅琴一时要住家，一时要回疗养院，实在是折腾不动了，开始消停。

　　疗养院的环境很好，也有相同病情的老人，莫雅琴在里面交到朋友，眼看着状态好了许多，今天却又突然给莫穗打电话了。
　　莫穗不知道她怎么了，心急火燎地赶到，一到那边，却见莫雅琴微笑着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女儿。
　　莫雅琴说，她女儿有出息，是大明星，是影后。

　　莫穗就坐在一旁，听莫雅琴夸了自己一下午，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将母亲搀回房，表示要回剧组忙，先走了。

　　莫雅琴拉着她的手，在她临走之前问了好几回，得知莫穗演的是贺导的新戏之后，笑出声，甚至还说，得亏当年她没和顾峄城在一起，当红影星要是在事业巅峰期结婚，哪还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在护工们看来，这大概是一副母慈女孝的场面，只是从疗养院出来时，莫穗的心头却沉甸甸的。
　　她浑身无力，逃难般开车回家。

　　当打开房门，看见朝自己飞扑而来的奶团子，听见儿童房里传出顾峄城的声音时，她七上八下的心才缓缓落了回去。

　　莫穗抱着安安，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动画片人物夸张的声音和表情，以及安安凑到她怀里撒娇的模样，逐渐消解她心头无形的压力。

　　这一次，母女俩又聊起汪汪队里的狗狗。
　　当听妈妈问起绿色的狗为什么不叫绿绿，而叫灰灰时，安安乐得笑弯了眼。

　　“因为灰灰的身体是灰色的，但装备是绿色的呀！”小团子奶声道。

　　莫穗有些懵：“就这么简单？”
　　“当然就这么简单啦！”安安笑眼弯弯道。

　　困扰了她几天的问题，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是啊，动画片里的世界，是孩子的世界。
　　能有多复杂呢？

　　话音落下，安安继续窝在妈妈怀里，小声地问：“妈妈今天工作很累吗？”
　　莫穗垂下眼帘，揉揉孩子的脸颊，淡淡地笑着，轻声道：“很累啊。”

　　安安歪了歪脑袋：“我给妈妈出个主意，这样工作就不辛苦啦！”

　　“是什么主意？”

　　“我们孤儿院的阿姨，会把纸板箱压平，剪开，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等到有收废品的叔叔来了——”

　　小团子边说，边模仿收废品叔叔的声音，掐着嗓子，大声道：“收废品了，收废品了！”

　　“阿姨就喊，等一等呀，我这里有废品。”一人分饰两角很忙，这会儿，安安又变成孤儿院的阿姨。

　　声情并茂地演绎了一番之后，安安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工作好简单，一点都不辛苦，还可以赚到好多好多的钱。”

　　看着小团子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莫穗先是听得睁圆了眼，很快又笑出声。

　　见妈妈笑个不停，安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久之后，莫穗才摸着小团子的脑袋，认真地说：“孤儿院里阿姨的工作可一点都不轻松。”
　　“收废品也不轻松。和他们相比，妈妈已经很幸运了，没有这么辛苦，也能挣到钱。”
　　“不过还是谢谢安安，可以认真帮我想办法。”

　　【孩子的想法天真无邪，安安平时看孤儿院的阿姨就只是把废品叠起来卖掉，还以为这是一件容易的事。莫穗这样教育就很棒，让孩子知道，就没有任何一份工作是轻松的。】
　　【总有人说当演员是非常幸运的，参加节目就可以赚不少钱，我以为这些演员自己心里没数呢，原来莫穗也是知道的。】
　　【不管什么工作都要有人做，不管干什么都不轻松，本社畜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安安好暖，都知道给妈妈想办法啦。家里有一个像小棉袄一样的乖女儿，实在是太幸福了，又是骗我生女儿的一天。】

　　“我已经不累了，被安安这么一逗，好多了。”莫穗的眼底满是笑意，一想起刚才安安学得惟妙惟肖的样子，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

　　“真的吗？妈妈要谢谢安安！”小团子把脸颊凑到妈妈面前，要贴贴。

　　莫穗心头的烦闷早就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捧着安安像刚出笼的肉包子一般白白嫩嫩的脸蛋，用力亲了一口：“谢谢宝宝。”

　　安安弯着眼睛，笑得一脸满足，小手抱着妈妈的脖子，也用力亲一口。

　　“这是安安给我的鼓励吗？”莫穗打趣，“安安每亲亲一次，妈妈就不累一点。”

　　安安眨眨眼睛，这下来精神了。
　　每亲亲一次，妈妈就会不这么累，那么她可以亲一百次！

　　“一次、两次、三次……”小奶音数着次数，很快就到了第二十次。

　　安安发射的“啵啵啵”攻击，让莫穗笑出声。
　　母女俩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

　　顾峄城从儿童房里出来。

　　他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一旁，双手插着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走过来时，他随口问：“几次了？”

　　安安认真算了算，比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三十次啦！”

　　顾峄城点点头，缓缓移动，等凑到沙发前时，双手撑在沙发上，眼疾手快地凑过去：“三十一次！”

　　有前两回的经验，莫穗早就知道这人现在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早上在超市的时候还想偷袭呢。
　　她的反应速度极快，整个人往边上一偏，用手挡住自己的脸颊。

　　只是谁知道，他的目标，和安安可不一样。

　　顾峄城直接凑过来，气息逼近时，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温热的唇贴在一起，空气仿佛忽然凝住，莫穗睁圆了眼。

　　长睫毛在他的脸上缓慢扫过，带着毛茸茸的触感。
　　冰凉的鼻尖，轻轻相抵。

　　顾峄城也愣了一下，大掌捂住安安的双眼。
　　小团子眨眨眼，试图扒拉开爸爸的手，一脸好奇的样子。

　　“顾峄城！”等回过神时，莫穗的脸“唰”一下红了，用力推开他。

　　【啊啊啊啊啊啊——蹲在直播间的孩子有糖吃，我刚才本来要去洗个澡的，还好没去！】
　　【呜呜呜亲亲了，真的亲亲了，是偶像剧亲亲啊！】
　　【莫穗是不是生气啦，毕竟是在直播镜头前……】
　　【肯定不是生气，影后生气的时候不是这样！我看过一个没眼力见的记者采访她时问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当时影后很生气，那眼神冷冰冰的，气场超级强大！哪像现在这样啊，我觉得莫穗是害羞！】
　　【下次可不可以是闭眼亲亲？心满意足.jpg】
　　【我就说吧，我们应该相信顾总的实力！这不就亲成功了吗？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更刺激一点的吻……想看想看。】
　　【敲碗等下一场吻戏，顾总赶紧继续寻找时机啊，我就蹲在这直播间不走了。】
　　【啊啊啊啊姐妹们，你们在聊什么？亲了？我刚才去上厕所了！哭了，为什么这次没有预告！】
　　【亲了？有没有录屏？我真的要生气了，早上没看见，晚上又没看见，呜呜呜。】

　　莫穗推开顾峄城之后，气得要命。
　　她板着脸，心跳却像是能跳出嗓子眼。

　　过去的亲吻，如一日三餐一般稀松平常。
　　但几年后的现在，是不一样的。

　　这个吻，和拥抱一样，都是久违了。

　　顾峄城偷袭成功，坐在安安身边，乖巧得像个一米八五的孩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虚地看了莫穗一眼。
　　虽然心虚，但是无所畏惧，甚至还想给自己比个大拇指。

　　杵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安安，有些茫然。
　　她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一脑袋的问号。

　　小团子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生气了。
　　但这不妨碍她像个小战士一样保护妈妈。

　　被欺负了，就必须反击。
　　这些天，爸爸都是这么教她的。

　　于是——
　　安安挪了挪小屁股，靠到妈妈这一边，鼓起脸颊，气呼呼道：“妈妈去亲回来！”




32.  第32章   这些都是秘密。

　　“妈妈去亲回来！”

　　顾峄城“嚯”一下回头看向孩子。
　　还有这种好事？

　　安安转过脸时, 见爸爸一脸慈祥地望着自己，小脑袋瓜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了。
　　她挠挠头，再一次躲到妈妈怀里去。
　　只是妈妈现在又好气又好笑, 用两只手将她的脸颊压紧，压成一个胖饼子。

　　【妈妈亲回来, 不能认输！马上去亲爸爸，把他亲到嘴巴秃噜皮！】
　　【我们影后和顾总的唯美亲亲怎么能秃噜皮呢！】
　　【安安宝贝真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妈妈本来生气呢，她一句话，就让妈妈有火气没处发了。】
　　【影后在戏里这么放得开，演什么像什么, 但到了生活中, 又很含蓄内敛, 反差好大呀。刚才我看见顾总亲完之后，她的脸有点红红的。】
　　【难道影后和顾总平时在家这么羞涩的吗？】
　　【当然不会！就算影后容易害羞, 可你们看顾总那主动的样子，怎么能不信任他呢！顾总一只手挡着安安的眼睛, 倾身去亲莫穗, 对上她清澈的双眼, 喉结还滚了滚……啊啊啊啊啊, 太苏了！】
　　【楼上的姐妹, 笔给你！赶紧注册一个账号去开文，我要磕代餐啊！】

　　观众们简直是热情如火。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乐个不停，望着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和即将冲上热搜的名场面片段，简直是喜出望外。
　　在节目开始之前，他们虽然花重金请了影后，但因为影后临时想要毁约, 闹得不太愉快，大家还以为她在节目上根本不会太花心思，混个通告费就算完了。
　　可谁知道，影后是有用心营业的！

　　这个时候，总导演心中就只有一个“悔”字。
　　早知道节目会越来越红火，当初他就不应该只把十五天的节目延长至二十天。
　　拍个一年两年的，肯定会赚得盆满钵满。

　　只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没过几天，节目就会结束。
　　总导演数着时间过日子，心中依依不舍。

　　……

　　夜深了，小粉猪安安窝在妈妈怀里安睡。
　　很多小孩子对玩具都是喜新厌旧的，可安安不会。
　　不管得到什么，她都异常珍惜，临睡前一一玩了滑板车、芭比娃娃翠翠和叫大牛的玩偶之后，现在的小团子，就连再睡梦中，都还紧紧抱着亲子运动会的金奖奖杯不放呢。

　　月光悄然落入卧室，莫穗望着窗外，嘴角轻轻扬起。
　　以往，每当见过莫雅琴之后，她的状态总是会变得更糟糕。
　　童年时，莫雅琴打她骂她，将她视为这个家的唯一希望。莫穗背负着压力长大，变得非常惧怕母亲，有时候吃饭时，母亲微微一皱眉，她就会条件反射般立即放下筷子。
　　长大后的莫穗，情况还是没有好多少。
　　莫雅琴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糟，她不能不管，可每一次去过疗养院回来，总是身心俱疲。

　　她以为，这一次也会是一样的。
　　可谁知道，当打开家门看见安安和顾峄城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孩子很乖，总是哄她，甚至还说出让妈妈去收集纸板箱这样童趣的话。莫穗被她逗乐，之后又是一个个亲亲攻击，软糯糯的脸颊蹭过来，就是再冰冷的心都要融化了。

　　还有顾峄城——
　　莫穗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失神。

　　这个夜，并不漫长。
　　没有想象中的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睡，此时的莫穗用手抚着安安的小脸蛋，逐渐进入梦乡。

　　在梦中，她拉着安安的小手，和孩子一起去亲子运动馆玩。
　　安安是个活力满满的小朋友，一时要踢足球，一时要打羽毛球，各种运动都要尝试一遍。
　　莫穗实在是吃不消了，坐在一旁休息。
　　小团子便抱着篮球，垂着肩膀，可怜巴巴的样子。

　　就在这时，顾峄城来了，大掌一捞，将安安手中的篮球接过来。
　　他说，爸爸陪安安玩。

　　父女俩都换上运动装备，谁都不知道疲倦，笑声回荡在亲子运动馆的篮球场。

　　安安打不赢爸爸，就开始耍赖，抱着爸爸的腿，喊妈妈来帮忙。
　　莫穗也起了玩心，上前抢走顾峄城手中的篮球。

　　在安安的加油助威下，她一个不小心，还真将球投入篮筐。

　　“咔嚓”一声，有人拍下他们三个人笑闹的模样。
　　拿到拍立得相片时，莫穗忽然发现，原来她和他们一样，都穿着篮球服和球鞋。

　　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澄澈的月光落入屋子里，顾峄城起身去拉上窗帘的缝隙。
　　只是经过莫穗和安安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她们的唇角都挂着几分恬淡的笑意。

　　是在梦中发生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顾峄城低笑，轻轻帮她们盖好被子。

　　……

　　凌晨两点，节目组的嘉宾们都已经入睡。
　　而霍子辰正在私人会所的一间包厢里，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握着酒杯，轻轻摇晃。

　　酒是好酒，后劲很足，显然，他已经有些昏沉。

　　“霍少，你女儿好可爱啊，我实在是太喜欢了。”黎涵双笑着靠过来。

　　黎涵双是这娱乐圈的小明星，但大概是走到路上都没几个人认得的那种。
　　她早年参加过一场演员选秀，节目里十几个的女孩子都火了，唯有她，也不知是观众缘不行，还是运气不好，一直没能接到合适的工作机会。
　　这几年，黎涵双一直在这圈子里混，哪里有局，就往哪里蹭，碰见业界大佬或者豪门公子哥时，则会使尽浑身解数，盼着能钓一个金龟婿。

　　只不过，人家也不傻。
　　就像现在的霍子辰，对上这张俗气的脸蛋，他哪里可能和她再进一步。

　　“知道我有女儿，还贴过来？”霍子辰挑眉。
　　黎涵双观察他的表情，胆子大了些：“你女儿这么可爱，下次带出来一起玩嘛。”

　　“你也喜欢孩子？”霍子辰随口问。

　　“小孩这种生物，想起来怪烦人的，但真要碰见了，估计就喜欢了。像那个影后莫穗，多冷冰冰的一个人啊，但碰上孩子，还不是有好脸色了。”

　　“你认识莫穗？”霍子辰来兴致了，放下二郎腿，离黎涵双近了一些。

　　在黎涵双见过的富二代里，霍子辰算是综合条件非常突出的。就算他有孩子，但豪门里有私生子、私生女的多了去了，她不会因此错过机会。

　　她往前凑了一下：“也不算认识，几个月前，我跑龙套的时候，和莫穗待过一个剧组，还有合影呢。”

　　霍子辰眸光微动，摊开手：“给我看看。”

　　照片里，莫穗穿着戏服，正在化妆。
　　黎涵双凑到她跟前，比了一个“耶”的手势，一看就是蹭来的合照。

　　霍子辰兴趣缺缺，正把手机还回去，忽然之间，又听见黎涵双出声了：“本来以为同在一个剧组，说不定有机会和她做朋友。只是谁知道，没过多久，莫穗就辞演了。”

　　“齐导的戏，居然也能辞演！”黎涵双感慨道，“影后就是影后，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而且还不怕得罪人呢。”

　　“你知不知道辞演的原因？”霍子辰问。

　　“谁知道呢，我们就只是小龙套而已，导演肯定不会告诉我们的。不过我猜，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丑闻黑料之类的，怕影响戏？你也知道现在的电影和电视剧，主创人员稍微出个翻车新闻，分分钟连累整个剧组……”

　　霍子辰喝了一口酒，点头：“继续说。”

　　……

　　天一亮，阮晴晴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位置。
　　霍子辰不在家。

　　昨天他说要出门一趟，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吗？

　　阮晴晴神情黯然，起身给琪琪做早饭。
　　只是刚一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你回来了？”她端着水杯过去，“忙了一晚，很累吧，要不要喝点水？”
　　霍子辰接过水杯：“你辛苦了。”

　　阮晴晴忽地眉心一拧：“你喝酒了？”
　　霍子辰没有回答：“今天节目组是什么任务？”

　　“任务是带孩子去爸爸妈妈初识的地方。”

　　阮晴晴和霍子辰初相识，是在一间私人会所，第一次约会，也是在那里。
　　那时她家境不好，为了勤工俭学，在会所做服务员，恰好碰上他，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相爱后，霍子辰得知她是影视学院的学生，就介绍她去剧组试镜，试了几回镜，她接到一些小角色，生活才慢慢变好。
　　至于私人会所的工作，虽然那边私密性很好，应该不会外露她的个人信息，但霍子辰还是担心传出去不好听，让她辞了工作。

　　“总不能去带孩子去会所。”霍子辰看了一眼仍在关闭状态的摄像头，说道，“我们去湖滨公园，说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霍子辰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喝了阮晴晴冲的醒酒茶，等到直播间镜头开启时，把琪琪喊醒，陪着女儿玩。
　　琪琪还睡眼惺忪的，傻傻地望着爸爸，一时之间都没回过神。

　　霍子辰笑了笑，脱下自己的衬衫，塞到阮晴晴手中：“我先去洗个澡，等一下我们一起带琪琪出门。”

　　【哇，没想到琪琪爸爸的身材也不错啊。衬衫里穿着背心，虽然不算练得特别好，但比起秦枫，还是能看的。】
　　【早不洗澡晚不洗澡，偏偏等这个时候才去洗，难道不就是想让直播间的姐妹们夸他的身材吗？功利心有点重啊。】
　　【楼上的，说话不用这么刻薄吧。他在自己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要避着摄像头吗？】
　　【只有我觉得他像个大爷一样吗？脱了衣服直接往媳妇手上塞，怎么的，自己不会洗衣服啊？】
　　【别吵了别吵了……我还挺想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当初灰姑娘和豪门二代的故事是在哪里发生的呢？期待。】

　　弹幕区里议论纷纷。
　　阮晴晴拍拍琪琪的小肩膀，带着孩子去刷牙。
　　到了卫生间，她要帮忙挤牙膏，就先把衬衫挂在毛巾架上。

　　只是抬起胳膊时，衬衫领口正好蹭过她的鼻尖。
　　阮晴晴闻了闻，是刺鼻的香水味。

　　她愣了一下。

　　霍子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衫，正好走进卫生间洗澡，催促道：“你带孩子去外面刷牙，别耽误时间。”

　　……

　　一大早，安安还没吃早饭，就缠着爸爸妈妈帮忙打开昨天买的小零食。
　　昨天约法三章，买来的零食不能一口气吃完，一天只能吃一点，小团子现在可迫不及待啦。

　　顾峄城拿出摆在抽屉里的“小马桶”巧克力，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回头看向莫穗。

　　莫穗满脸写着拒绝。
　　不伸手打开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是她最后的坚持。

　　顾峄城只好帮忙打开小马桶。

　　安安期待不已，眼睛都要发光了，接过小马桶，甜甜地说：“谢谢爸爸！”

　　小马桶设计得非常逼真，还有冲水旋转钮，安安无师自通，轻轻一拧，一颗黑色的巧克力球滚落。
　　她拿起来，往自己的小嘴巴里塞。

　　“安安……”莫穗忍不住想要制止。

　　小团子天真道：“妈妈，我刷过牙啦！”
　　说完，她咬下巧克力，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莫穗默默地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顾峄城的想法和莫穗差不多，逐渐自暴自弃。
　　孩子开心就好。

　　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安安的小马桶和小马桶里的巧克力球，许久之后，收回视线，余光扫见门缝边的任务卡。

　　任务卡上写着一行大字——请爸爸妈妈带小朋友去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莫穗也看了一眼，犹豫道：“你去上班吧，我带安安。”
　　“不要紧，先陪安安，等安安睡着了再加班。”见她没出声，顾峄城补充，“最近没这么忙。”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顾总不去了呢！安安直播间就是因为这一家三口的互动才越来越精彩，现在单单看影后和崽崽已经满足不了我了！】
　　【看了顾总，又想拉踩生活中的很多爸爸了。一个个白天上班，赚几千块钱，回来就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只知道玩手机打游戏，一分钟都不愿意陪家里的小孩。看看顾总，人家管理的是大集团，但还是愿意抽出时间陪安安，只有在孩子午睡时和晚上睡着之后才工作。】
　　【简直是神仙爸爸和神仙老公。】
　　【让我来盲猜一下，顾总和影后应该是晚宴上认识的？】
　　【我猜也可能是在拍哪部电影的时候认识的？莫穗是演员，顾总是投资方？要不然，真的猜不出他们生活中有什么交集。】

　　……

　　琪琪跟着霍子辰和阮晴晴来到湖滨公园门口。

　　【啊，是公园。】
　　【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在公园，这么纯情的吗？】
　　【脑补一下，清纯的灰姑娘和豪门公子哥相遇，坠入爱河，男方怕灰姑娘无法融入自己的世界，就迁就她，带着她来公园约会……】
　　【姐妹们，咱们不要带任何偏见，难道这不是有一点点好磕吗？】

　　“琪琪，这就是爸爸妈妈第一次见面来的地方。”霍子辰笑着对女儿说，“你想不想进去玩？”

　　“想哇！”琪琪点头，往公园里跑。
　　只是跑了几步，她突然想到什么，用手掂了掂自己背在身上的水壶：“妈妈，水壶里空空的。”

　　阮晴晴回头看霍子辰。

　　霍子辰一脸抱歉。
　　刚才她让他把水壶带上，他就带上了，忘了看里面有没有水。

　　“没关系，我去小卖部买一瓶矿泉水，你们先进去吧。”霍子辰说。

　　阮晴晴带着琪琪进公园。
　　她知道原剧情的一切内容，也清楚原剧情的霍子辰就像现在这样，还没有完全收心……可即便如此，闻到衬衫上的香水味时，她的心情仍旧沉重。
　　就像是原本还在高空翱翔的心，忽地就坠入冰窖一般。

　　“妈妈，你和爸爸又不是小孩子，以前为什么会来公园玩呀？”琪琪好奇地问。

　　阮晴晴被女儿稚嫩的声音打断，回过神，随口道：“那时候闲着没事干，你爸爸说来公园坐一坐，我们就来了。”
　　“你们在公园玩什么哇？”琪琪又问。

　　就在这时，霍子辰拿着两瓶矿泉水跑过来。
　　他先给女儿把水壶灌满，再开一瓶，递向阮晴晴：“喝水吧。”

　　阮晴晴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

　　“琪琪刚才在和妈妈聊什么？”
　　“我问妈妈，你们以前在公园玩什么呀？”

　　霍子辰勾起唇角，露出感慨的笑容，缓缓道：“看见那边的秋千和滑梯了吗？当时我陪你妈妈坐在上面玩呢。你妈妈穿着白裙子，我轻轻一推秋千，她的白裙子在随着风飞舞飘荡，很美。”

　　琪琪听得认真：“原来妈妈也爱玩秋千！”

　　“说起来，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啊……那会儿你妈妈在这公园和朋友野餐，爸爸提着很多吃的过来，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她朋友都没想到我会来，喜出望外，立马把你妈妈推到我怀里，结果妈妈不小心跌倒了，我抱住她。那一天，我们在一起了。”　　

　　琪琪似懂非懂，小跑着去玩秋千。

　　霍子辰深情地握着阮晴晴的手，却没注意到，她不自觉想要将手缩回。

　　“小朋友，你不要玩这个秋千，秋千是刚弄好的，油漆都还没干。”正在清扫的老大爷着急地喊。
　　琪琪奇怪地转身，歪了歪脑袋：“怎么会是刚做好的呢？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是在这儿玩的呀。”

　　老大爷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可能？这公园以前根本就没有秋千。还是最近经审批之后拨了一笔经费，才开始修建像这样的儿童乐园。”

　　霍子辰转头看阮晴晴，找补道：“记错了吗？我们以前来的不是这个公园吧？”

　　阮晴晴没出声，只是摇摇头，带着孩子去湖边看小鸭子去。

　　【蛤？开局一个公园，后面全靠编？】
　　【所以究竟是记错了公园，还是根本就没这么一回事？】
　　【连第一次见面的地点都记错了，还立什么深情人设啊。刚才说阮晴晴的长裙飘起的时候，我还差点被感动了，觉得好青涩懵懂。】
　　【刚才说在公园第一次见面，后来又说是来找她和她的朋友，琪琪爸爸嘴巴里有没有一句真话？】
　　【你们难道不觉得他一直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吗？说阮晴晴的朋友见到他喜出望外，那语气，就好像是琪琪妈妈有多高攀他似的。】
　　【看着琪琪，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爸爸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我感觉阮晴晴这两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从一开始见到老公时那卑微的样子，到现在，总觉得她的内心在经历什么挣扎。】

　　观众们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一下子就觉得没劲儿了，狂刷“磕不动”，转战隔壁直播间。

　　……

　　顾峄城开车带着莫穗和安安来到北城第一中学。

　　【这是北城的重点高中啊！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知道，这是莫穗的母校！以前莫穗接受采访的时候就提起过，虽然后来她是通过艺考进影视学院的，但我们粉丝当时都还在惋惜，说她高中成绩就这么好，就算不考影视学院，也能上好的大学。】
　　【莫穗和她的团队真的特别低调，她能考进这么好的高中，应该炒一下学霸人设啊。】
　　【不过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今天不是去爸爸妈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一头雾水，也有一些人猜测莫穗和顾峄城当年就是同学。

　　【从校服到婚纱，这么浪漫的吗？】
　　【如果当年真是同学，那算起来已经十多年了啊！】

　　就在大家讨论时，顾峄城和莫穗当年的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特地来迎接他们。

　　张老师如今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头发有些白了，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光看她的眉心，就能看得出，这是个严厉的班主任。

　　一见到顾峄城，张老师就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你还敢来！”
　　顾峄城笑了，往后一躲：“张老师，现在可不兴体罚啊。”

　　张老师没好气道：“以前也不兴体罚，要不然，像你这么皮的孩子，我早就开打了。”
　　话音落下，她又看着莫穗，笑容满面：“莫穗也来了。”

　　这时，她的目光落到歪着脑袋看自己的安安身上。
　　张老师刚要出声，就听见小团子奶萌奶萌的声音。

　　“老师好呀！”

　　张老师笑了，揉揉孩子的脑袋：“走，你们去我办公室坐。”

　　【没想到顾总真的是影后的同学！】
　　【感觉这老师好亲切啊，很像我的班主任，虽然对班级里的熊孩子很严厉，但是又很疼爱。看她刚才“揍”顾总的样子，如果不是很熟悉，才不会这样呢。】
　　【所以顾总和莫穗是高中同学？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吗？突然更好磕了……】
　　【能不能请张老师给我们提供一点糖，一点点就好！】

　　张老师是一路拉着莫穗的手回办公室的。
　　这么多年了，这两个学生，她记忆深刻。
　　顾峄城虽然很皮，但学习成绩却够好，参加各项数理化竞赛连连获奖，在老师面前又嬉皮笑脸的，特别讨人喜欢。

　　而莫穗，一想起她，张老师就很心疼。
　　当时这孩子的母亲怀疑他们早恋，来办公室闹了好几回，一次比一次疯狂偏激，十几岁的莫穗，整张脸都变得煞白，可莫母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如果不是她当下关紧办公室的门，让所有学生在教室自习，恐怕莫穗在其他同学们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

　　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

　　张老师和他们聊了许久，从高一开始说到高三，提起过去的回忆，大家都是无比感慨。
　　只有作为吃瓜群众的安安，托着小下巴靠在爸爸怀里，脑袋放空，像极了过年被拉去走亲戚的小朋友。

　　张老师招招手，让两个年轻人过来，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照片：“看，这是你们那一届的毕业照。”

　　摄影师立马将直播镜头对准毕业照。
　　莫穗和顾峄城看着毕业照中的彼此，有些晃神。

　　【啊啊啊——第三排第二个的女孩子是莫穗吗？好漂亮啊，太青涩了吧。】
　　【穿着校服的样子好清纯，但是表情又有点冷，是学校里每个人都要多看两眼的校花无误。最后一排中间位置的是顾总吧？顾总以前个子就好高了，眉眼好深邃，头发剃得短短的，阳光又帅气，呜呜呜。】
　　【所以他们以前在学校里究竟是不是一对？为什么不说！】
　　【老师都没说，估计就是普通同学吧，可能是到后面出了社会才走到一起的。毕竟那几年莫穗最红的时候，这么多人盯着她，媒体都没挖到什么料，应该确实是单身。】　　

　　“我后面还有一节课，不能带着你们逛一逛了。”张老师遗憾道。
　　话刚说完，她又拉着莫穗到一边，避着摄像，笑着说了几句话。
　　安安跟过去，仰着小脸听得认真。

　　【说什么？我想听，我想听！】
　　【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不能听、不能看的？这句话我都说累了！】

　　去上课之前，张老师给他们塞了一张饭卡，让他们去逛一逛，再上食堂吃个饭。
　　北城一中的校园又大又漂亮，绿化也做得好，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校服抱着书本的学生。

　　顾峄城和莫穗并排走着，吸引了学生们的注意。
　　几个女学生窃窃私语，忍不住盯着他们看了又看。

　　“那面墙重新砌过，还加高了。”顾峄城指着不远处的墙面。
　　莫穗笑了笑：“这样就没法翻墙出去了。”

　　顾峄城摇摇头，表情臭屁：“现在的学生，没赶上好时代啊。”

　　跟在爸爸妈妈身后的小团子，打了个哈欠。
　　学校不是很好玩。

　　摄像师趁着顾峄城和莫穗没注意，悄悄将安安拉到一旁去：“安安，刚才老师对妈妈说了什么？”
　　小团子警惕地左右张望，圆溜溜的眼睛望向摄像头，义正言辞道：“不能说！”

　　摄像师咳了一声，将摄影机放到自己身后：“现在可以说吗？”

　　【噗，摄像老师太鸡贼了！】
　　【孩子是小，又不是傻，摄像机被藏到身后，又还没有关！】
　　【我们安安可警惕了，我觉得她会为爸爸妈妈保守秘密。】
　　【呜呜呜，更想知道老师说些什么了。】

　　安安摇摇头，把小嘴巴闭上。
　　她不能把爸爸妈妈早恋的事情说出去。
　　也不能告诉别人，以前妈妈最喜欢吃食堂里的炒火腿肠，爸爸就从小卖部买来火腿肠，掰断了放到盘子里，假装是食堂阿姨给妈妈盛了好多好多。
　　更不能让大家知道，当年放学后爸爸先陪妈妈走回她家，再自己屁颠屁颠跑回来，骑着自行车回他自己家。
　　这些都是秘密，老师说了，如果说出去的话，影响不好！

　　小朋友都得听老师的话。

　　【我们崽崽的小嘴巴也太严了吧。】
　　【好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已经磕到了。这是校园时期的故事了，有没有校园文代餐？】
　　【安安快点告诉我们，姐姐和姨姨们愿意给你买一箱马桶巧克力！】
　　【一箱不够的话，就两箱！】
　　【楼上的，你们都是魔鬼吗？我再也不想看安安吃马桶巧克力了……】

　　另外几家的父母，也都带着孩子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靳克俭和李蓉蓉去的是一间茶楼，他们说起，在几十年前，这儿只是一间小小的茶馆。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过去了，茶馆不仅还开着，甚至生意越来越好，连店面都大了不少。
　　
　　秦枫和姜琳带孩子去的是当年选秀比赛的现场，夫妻俩请工作人员调出当年比赛的片段，视频里，两个人对唱时默契无间。观众们这才知道，原来早在秦枫选秀时，被经纪公司请来帮忙助阵的姜琳就已经对他一见钟情。

　　萧沁和苏凌文是画展中相识的，这一次，他们带着孩子也去看了一场画展。
　　苏禾禾很喜欢，好奇地听爸爸和阿姨讲解介绍这些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每一家都很棒，能感觉到得到，这些爸爸妈妈们都是真心相爱的。】
　　【就算是这么爱演的秦枫，在提起当时让他们俩一见钟情的演出时，眼睛里也全都是满满的真诚。】
　　【以前看过一本书，说在婚姻中，夫妻关系应该大于亲子关系，这一点，实习父母们都做得很好。孩子们感受到爸爸妈妈是相爱的，应该会更加有安全感。】
　　【其实这么多孩子里面，身世最可怜的是安安，但在爸爸妈妈身边最有安全感的，也是安安吧。】

　　……

　　这一个晚上，安安把她的马桶巧克力吃完了。
　　小团子觉得好可惜，抱着空“马桶”不放。

　　莫穗见不得孩子失望的模样，就问道：“安安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去给你买。”
　　安安弱弱地举起手中的空盒子。

　　“马桶不行。”顾峄城严肃拒绝。

　　安安的小表情变了变，嘴角往下弯，为她的巧克力和马桶感到委屈。

　　“我们去给你买一辆扭扭车好不好？”莫穗打开购物软件，递到安安面前。

　　小团子盯着视频介绍看了好一会儿，逐渐放下马桶。
　　有点心动。

　　“这个好玩吗？”
　　“好玩啊。”

　　莫穗选了扭扭车的颜色和款式，正准备下单，被顾峄城拦住了。
　　“来不及了。”他低声说，“现在已经是晚上，最快也得等明天才发货。如果发货地远的话，就收不到了。”

　　莫穗愣住了，转头看向孩子懵懂的脸。
　　上一次安安问她节目什么时候会结束，是在节目刚开始没几天的时候。
　　自从那次之后，小团子再也没问过。

　　也许安安每天都玩得忘我，早就已经忘了这回事。
　　可他们记得。

　　“走。”顾峄城站起来，对安安说道，“爸爸妈妈带你去店里买。”

　　“好耶！”安安欢呼起来，“咻”一下就跑到门边穿鞋去了。

　　望着孩子欢快的背影，顾峄城和莫穗对视片刻。

　　【爸爸妈妈应该很心疼安安吧。】
　　【越心疼孩子，越想对她好，唉。】
　　【数了一下，离节目结束真的没多久了。不知道到时候要送安安回孤儿院时，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到时候安安会哭吗？看节目这么长时间，我见琪琪、立立和苏禾禾都哭过，就连最大的周衍也在和父母接完电话之后掉了眼泪。可只有安安，孩子太懂事了，没有哭也没有闹，一直都是乖乖的。】
　　【节目组做个人吧，过几天结束的时候千万别搞什么催人泪下的场面，要不然我真的会哭呜呜呜。】

　　当天晚上，顾峄城和莫穗带着安安去商场的玩具城买了扭扭车。
　　扭扭车是粉蓝色的，能够把控着方向转个不停，向前滑动。

　　一家人在小区里玩得停不下来。

　　“冲哇！”安安比划着小手，做出向前冲的手势。

　　靳克俭和李蓉蓉有饭后下楼散步的习惯，下来时正好看见小区空地上玩得起劲的一家人。

　　这会儿，安安正站在一旁喊加油，李蓉蓉往前一步：“小家伙在干什么呢？”

　　安安搓搓小手，激动道：“在等呀，还没有轮到安安呢！”

　　靳克俭和李蓉蓉往前看去。
　　顾峄城正在骑扭扭车，莫穗在边上催。

　　“该轮到安安了，孩子都等急了。”莫穗说。
　　顾峄城看了一眼手表：“你刚才也玩了两分钟，现在轮到我了。”

　　莫穗拽着他的胳膊，让他下来，给安安腾位置。
　　顾峄城转头对小团子喊：“安安你过来，爸爸载着你一起骑。”

　　安安立马小跑着过来。
　　软乎乎的一坨小人儿，坐在爸爸怀里，用手把着方向盘。

　　顾峄城长腿一蹬：“出发咯！”
　　“出发啦！”甜甜的小奶音回荡在小区中。

　　父女俩的身影一下子就远去了，变得越来越小。
　　莫穗在后面快步追着，想要加入其中。

　　李蓉蓉有些意外。
　　在圈子里这么久，彼此之间也会有在各大场合碰面的时候，可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见莫穗露出过这么松弛的神态。

　　“等等我！”

　　此时的莫穗，只想赶紧追上顾峄城和安安。
　　他太过分了，既然能带孩子一起骑，为什么不让她带着？

　　夫妻俩望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
　　许久之后，李蓉蓉说：“要不给小衍买一个吧，你说孩子爱玩吗？”

　　靳克俭沉吟许久：“不知道孩子爱不爱玩，反正孩子爸妈玩得挺好的。”

　　……

　　时间缓缓流逝。
　　一转眼，《实习父母》节目就只剩下两天的录制了。
　　随着节目接近尾声，离别的气氛，似乎变得逐渐浓厚。

　　晚上临睡之前，莫穗把香喷喷的小团子抱回房间，帮她捋了捋发丝：“不知道明天节目组会有什么任务呢。”

　　安安小声地说：“妈妈，我们可以去海边吗？”

　　顾峄城抬起头。

　　莫穗有些犹豫。
　　节目组每天都有任务安排，尤其是最后两天的录制，吴姐千叮咛万嘱咐，提醒她必须配合。

　　“可是——”

　　“好。”顾峄城握住莫穗的手腕，对安安温声道，“我们就去海边。”




33.  第33章   “是要说再见吗？”

　　清晨起来, 直播还没开始的时候，孩子们就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带到培训教室的休息室里。
　　他们要单独给孩子们录制临别短片。

　　“一些小朋友在这次节目之后，就要和爸爸妈妈说再见了。另外一些小朋友, 虽然不需要跟爸爸妈妈说再见，但在节目中, 也一定留下许多难忘、美好的回忆。”
　　“现在，我们会对每一个小朋友进行采访, 请大家排好队，听见自己的名字再进来。”
　　“还没有轮到的小朋友，先耐心等待，很快就会轮到你们的。”

　　第一个被叫进去录制采访短片的是周衍。
　　剩下的小朋友们果真都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 非常有耐心。

　　“安安, 你知道一会儿爸爸妈妈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吗？”琪琪问。

　　安安兴奋地说：“是海边！爸爸说, 他要带着我去捉螃蟹、挖蛏子、还要带着我去游泳，在沙滩上看电影！”
　　“哇！沙滩上会有电影院吗？”琪琪惊讶道。

　　“不知道哇, 电影院是什么样子的？”安安问。
　　琪琪立马给好朋友科普：“电影院是一个大大的房子，里面有好多好多的椅子。沙滩上没有这么大的房子, 不会让我们看电影的。”

　　“安安, 你爸爸妈妈是不是骗人呀？”苏禾禾小声问。
　　安安连想都没想, 一本正经道：“不会的, 爸爸妈妈不骗安安。”

　　坐在一旁的立立, 听见安安的话，说道：“可是我的实习妈妈说了，今天是过集体生日，节目组给我们租了一件好大好大的民宿，让我们在里面寻宝、过生日。”

　　一会儿，节目组的任务设置, 是让父母给孩子们过生日。
　　虽然孩子们的生日都不在这一天，但节目组的用意，是希望让他们在节目中，度过一个难忘的集体生日。

　　苏禾禾回想起来，点点头：“我爸爸早上也说了，我们要去民宿过生日。”

　　小团子呆住了。
　　沙滩上有轻轻的海风，柔软的沙子，可爱的小贝壳和小螃蟹……

　　不去了吗？
　　安安受到巨大的打击，小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懵懵的。

　　“没有关系呀，就算不去海边，过生日也是很有意思的！”琪琪软声安慰安安。

　　苏禾禾用力点头：“我最喜欢过生日了，以前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带我去过科技馆和博物馆，之后还去饭店，吃好多好吃的。”

　　“我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会煮面条。面条上的胡萝卜刻出漂亮的花纹，只要我吃完胡萝卜和面条，就可以吃生日蛋糕啦！”立立说。

　　“过生日还会有礼物，妈妈会给我选最大、最漂亮的洋娃娃，我最喜欢收生日礼物了！”琪琪托着下巴，“如果每一天都可以过生日，多好呀！”

　　每一个小朋友都好喜欢过生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分享自己曾经过生日时发生的事情。

　　小团子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

　　……

　　此时家中，顾峄城和莫穗已经收拾好一切，准备带孩子去海边。

　　工作人员急坏了。
　　这一天的录制内容，是节目组精心设计安排的。安安一家是整个《实习父母》节目里热度最高的家庭，如果他们不参加，那么节目的可看性将大打折扣。

　　工作人员好说歹说，但莫穗和顾峄城却坚持己见。
　　他们要去海边，谁都拦不住。
　　得知这情况之后，总导演也立马赶到。

　　“你们一家三口怎么能缺席呢？直播间里大部分观众都是奔着你们来的，如果你们不在，观众们一定会失望。”

　　莫穗和顾峄城并不在意观众们是否失望。

　　早在上一次去了动物园之后，他们就承诺过，在下一个周末带安安去沙滩。
　　只是后来，到了周末，因节目组给的任务耽搁，夫妻俩才没法兑现承诺。

　　当时他们俩并不知道，对大人而言随口就可以承诺的小事，在孩子心中，却是很珍贵的。
　　安安一直在等，等到节目临近尾声，才提了出来。

　　大人和孩子不一样，成人可以随时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吃自己想吃的东西，但孩子呢？尤其是安安，当她回到孤儿院之后，每天最大的活动区域，也不过是孤儿院的操场而已。

　　“莫小姐，我们是签过合同的，就算只是为了履行合约精神，你也应该——”
　　顾峄城眼神不耐，打断总导演的话：“那就只能违约了，该赔多少赔多少。”

　　总导演的唇角僵住了，手中的最后一丝筹码都显得可笑。
　　他想不通，分明是最后两天的录制了，大家相安无事多好，为了带安安去海边，就非要赔偿高昂的违约金吗？作为明星，即便莫穗不缺钱，但她难道不是为了通告费来的？现在闹着要违约，就等于这一整期的节目，她不单没挣到钱，还要因此倒贴一大笔……
　　为什么不能留在节目中完成录制任务？孩子在哪里不是玩？

　　当然，这些心思，总导演不敢说。
　　他只是在心底嘀咕，再开口时，又是一派和气的样子。

　　“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嘛，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啊。”
　　他笑得一脸尴尬，只盼着安安赶紧回来。　　
　　毕竟现在顾峄城和莫穗，都是听这小家伙的。

　　这边总导演着急等待，另一边，工作人员也在给安安做思想工作。
　　看着手机工作群里总导演的催促，她一个头两个大，生怕搞不定这孩子。

　　总导演等了许久，安安终于回来了。
　　刚才还面无表情、不愿意与他多商量的顾峄城和莫穗，在见到小团子的那一刻，露出笑容。

　　“走，安安要去沙滩玩啦。”顾峄城抱起安安。

　　总导演露出为难的表情。

　　而这时，安安小声道：“爸爸，我们去过集体生日吧。”
　　莫穗一愣：“安安不想去海边了吗？”

　　小团子认真考虑妈妈的问题。
　　不是不想去海边。
　　只是，过集体生日应该也非常有趣吧。

　　“安安想过生日。”安安肉乎乎的小下巴靠在顾峄城的肩膀上，轻声道，“爸爸妈妈，安安想和小朋友们一起过生日。”
　　“真的吗？”莫穗问。

　　小团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安安真的太善良了，刚才回来的路上，一直有摄像在跟拍，工作人员在跟她做思想工作，说如果她坚持要去海边，那么自己的工作就不保了。估计就是因为这样，孩子才愿意去过集体生日的。】
　　【社畜真的不容易，顾总和影后想一出是一出的，他们也确实难啊。】
　　【如果照合约走，大不了就是赔偿，作为成年人，他们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当然，如果是因为他们自己任性非要搞特殊，我没话说，可问题是，顾总和影后都是为了让安安玩得开心。】
　　【愿意花一大笔违约金哄安安开心，这难道还不宠孩子吗？我们大家都是希望安安能在节目中吃好喝好玩好，和这对实习父母的想法是一样的啊。】
　　【其实工作人员就是故意这么对安安说的，搞不定安安，就要丢工作，你们信吗？】

　　安安同意过集体生日，这就让整个节目组的工作团队都松了一口气。
　　节目组已经在城郊租了一个民宿，车子很快就到，到时候大家一起过去。
　　摄影师来都来了，就没让顾峄城和莫穗再多走一趟，直接请他们去走廊过道，给他们录制了节目尾声的道别片段。

　　屋子里，只有安安和总导演待着。　　

　　“叔叔敢保证，这一定会是你长这么大以来度过的最难忘的生日。”总导演和善地笑着，又问道，“安安有没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刚才我听见小朋友们都在休息室里说出自己的想法了，有的想要礼物，有的想要蛋糕……安安呢？”

　　安安没出声，小米牙咬住下唇，看起来懵懵的。

　　“安安不喜欢过生日吗？”总导演语气温和。　　

　　安安低着头，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攥在一起。
　　好半晌之后，她才难为情地说：“叔叔，安安没有生日。”

　　总导演愣住了。
　　这时已是八点三十分，直播间的镜头开启，早就已经在蹲点的观众们，听见他们的对话。

　　【安安没有生日……泪目了。】
　　【孩子是被丢到孤儿院门口的，孤儿院院长和老师们应该根本就不知道她究竟是哪天生的。】
　　【孤儿院没有这么多仪式感，原来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生日。】
　　【刚才听了小朋友们说的话，她是真的很向往吧……虽然安安想去海边，但是能留下来过集体生日，也是很棒的，孩子一定会很高兴。】

　　……

　　早上九点，节目组的车准时到了，孩子们跟着实习父母一起上车。
　　小朋友们对日期没有概念，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哪天，大人说今天是生日，就是生日，肯定能好好庆祝！

　　一路上，孩子们说说笑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组织大家唱歌。
　　孩子们会的儿歌多种多样的，又因为儿歌大多朗朗上口，只要有人带头，其他伙伴们很快就学会了。
　　稚嫩的歌声回荡在车厢，使得这一路的气氛格外欢乐。

　　莫穗靠着窗边，看安安摇头晃脑跟着哥哥姐姐们唱歌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莫穗的一切工作安排，都是直接由吴姐对接的，合作方不会拨打她的私人号码。
　　再加上她平时没什么朋友，因此平日里，莫穗的手机几乎不会响。

　　她意外地接起电话。

　　“莫小姐，我是林医生的助手。距离上一次心理咨询已经将近半个月了，请问您需要预约近期内的复诊吗？”

　　莫穗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机音量调低：“可以。”
　　“那么——”对方翻了翻手中的资料，沙沙声传来，很快就定下日期，“那就后天下午两点，请问莫小姐有时间吗？”

　　约好复诊时间之后，莫穗挂断电话。
　　顾峄城看她一眼，倾身凑近时声音压低：“有事吗？”

　　“没有。”莫穗摇摇头。

　　车子到了民宿门口，停下时，车厢内的小朋友就像是小鱼儿似的，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安安跟在苏禾禾身后。

　　“禾禾姐姐！安安！等等我呀！”琪琪小跑着追上去。

　　三个小女孩小手牵着小手，高高兴兴往民宿里跑。
　　立立也想加入他们，只是三个小女孩跑得飞快，他连追都追不上。

　　小家伙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看周衍：“小衍哥哥，你能带着我玩吗？”
　　周衍为难道：“怎么玩？”

　　立立挠头。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哈哈哈哈实在没有共同话题就不要勉强了。】
　　【大孩子和小孩子之间的代沟一下子就出来了，真没法玩，就别硬玩了……】
　　【周衍已经是大孩子了，有点成熟。立立还是适合和三个小不点一起玩，只不过三个小不点跑得飞快，他就是想加入都加入不了。】
　　【就喜欢看幼稚的小朋友们玩游戏，太治愈啦！】

　　节目组租的是一个亲子民宿。
　　这一天晚上，嘉宾们将在民宿里过夜。

　　民宿的小院里有一个儿童活动乐园，安安和小伙伴们一起在立马荡秋千、玩海洋球，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
　　原来这就是她在电视里见过的海洋球呀！

　　阳光下，海洋球是五彩斑斓的，小朋友们的笑容也和海洋球的颜色一样美好灿烂。

　　“咚——”

　　一个小小的海洋球，被丢到安安的脚边。
　　是立立丢的。

　　小团子低下头看一看，捡起来时，双手捧着海洋球还给立立。

　　苏禾禾叉着腰过来：“傻瓜安安！立立是故意拿球丢你呢！”
　　“不准丢！”琪琪气势汹汹。

　　立立乐了。
　　终于有人陪他玩啦！

　　小家伙抱起一堆海洋球，继续往安安和其他两个小朋友身上扔。

　　琪琪和安安茫然对视。

　　苏禾禾把手一挥，大声道：“扔他！”

　　这下琪琪和安安可听话了，蹲下身飞速捡球。

　　“禾禾姐姐，给你！”
　　“禾禾姐姐拿着！”

　　苏禾禾接过球，往立立身上丢，只是两个小跟班的动作太快了，她手忙脚乱，来不及接球。
　　立立玩得好开心，小手使劲捞球，小男孩蛮力大，玩着玩着又找来周衍帮忙，三两下功夫，苏禾禾就败下阵来。

　　“你们别给我了！砸呀！”苏禾禾说。

　　两个小跟班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砰”一下，一个海洋球砸到安安的脑门上。
　　小团子用手轻轻揉了揉头，看向正在做鬼脸的立立，回过神，奶凶奶凶道：“我来啦！”

　　苏禾禾和她的两个小跟班加入战局，很快就反败为胜。

　　望着这一幕，大人们都笑得停不下来。

　　【看几个小朋友玩海洋球都津津有味，我是认真的吗？】
　　【太好笑了，立立刚才还牛气哄哄的，现在见人家三姐妹联手，马上就怂了，躲到周衍身后去。】
　　【周衍真的没有之前那么静了，跟着实习父母久了，他的性格也稍微开朗了一些，居然能跟弟弟妹妹玩到一块去。】
　　【禾禾是大姐大吧，看见她，就想起小时候我们弄堂的孩子王，大家都爱跟着她。琪琪和安安，就像小跟屁虫一样听她指挥，乐死我了。】
　　【我们安安好奶凶，用力丢海洋球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颤，哎呀，笑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

　　中午，孩子们领走房卡，和爸爸妈妈们回自己房间休息。
　　节目组安排给安安家的房间，是一个小树屋主题的房间。

　　房间里的落地窗正好能看见整座大山的风景，儿童床是小树屋的样式，从小阶梯爬上去，下来的时候，出口连接着一个滑梯。
　　安安爬上去，又从滑梯上滑下来，太刺激了，玩得一脸满足时，还要招招小手，让爸爸妈妈过来陪自己玩。

　　只是小团子的精力再好，也还是得被爸爸妈妈揪到小床上午睡。
　　听了好几个睡前故事之后，安安打了个小哈欠。

　　莫穗帮安安把额头上的发丝捋到耳后，笑着说：“快睡吧，醒来之后要过生日了。”

　　在对集体生日的期待中，小团子乖乖闭上眼睛。

　　午睡醒来，节目组已经布置好民宿的娱乐活动室。
　　大大的活动室里，挂了彩灯，墙上贴着生日快乐字样的气球，还有孩子们这十九天以来在节目中拍下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上，有琪琪在舞蹈教室上课的认真模样、周衍打电动时难得牵起的嘴角、立立听实习爸爸唱歌时生无可恋的表情包、禾禾拿起画笔和萧沁画画时小小的挣扎，以及安安在亲子运动会的领奖台上拿起奖杯时甜甜的笑容……

　　莫穗走过照片墙，节目中发生的种种便像是电影情节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顾峄城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和小团子一起去菜场买菜时两个人手牵手的那张照片上。
　　那一天，他给孩子扎了个冲天辫，大家都说丑，但安安喜欢，后来还逗他，轻轻地喊了一声爸爸……

　　“今天是小朋友们的生日，我们节目组的哥哥姐姐和叔叔阿姨已经把给你们准备好的礼物藏在这间民宿里。”
　　“每个人的生日礼物上，都贴着你们自己的照片，现在开始寻宝吧！”

　　孩子们早就已经跃跃欲试，随着一声口哨响起，一个个立马跑去找礼物。
　　小桌子的抽屉里、花盆底下、沙发的缝隙里，每一个角落，都没有被孩子们放过。

　　“我找到啦！”苏禾禾惊喜地举起一个缠着蝴蝶结的礼物盒，从沙发后探出脑袋来，“这是琪琪的！”

　　琪琪正和安安一起进行地毯式搜索，两个小姐妹听见禾禾姐姐的声音，立马小跑步过去。
　　“是琪琪的礼物！”安安惊喜道。

　　“你们快来！”立立大声喊，“海洋球底下也藏着礼物！”

　　大部队又飞快冲了过去。

　　折腾了好长时间，每个小朋友都累得气喘吁吁，但好在大家都有收获。
　　到了最后，孩子们都抱着自己的礼物，欣喜地回到活动室。

　　这时的活动室里，窗帘已经拉上了，屋子里黑漆漆的。
　　安安好奇地探了探小脑袋，忽地听见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孩子们纷纷回过头，看见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进来了。
　　推车上摆着一个蛋糕，一层一层往上堆，摆满了卡通小玩偶，都是他们熟悉的动画片人物。
　　蛋糕顶上，蜡烛已经被点燃，烛光闪耀，顺着风的方向摇曳着。

　　爸爸妈妈们笑着站在每一个小朋友身后，轻轻搭着他们的肩膀。

　　安安看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蛋糕。
　　有蛋糕，还有礼物，原来这就生日呀。
　　难怪每一个小朋友都好喜欢过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歌声回荡在孩子们的耳畔。

　　【歌声里最不协调的那个是莫穗吗？】
　　【我一直都在想，莫穗长得好看、身材好、事业好、老公帅，上天究竟给她关了哪扇窗呢？现在我知道了，上天给她关上了歌喉这扇窗……连生日快乐歌都能唱得这么不在调上，不容易啊。】
　　【哈哈哈哈，本来想哭了，愣是因为楼上这句话给憋回去了。好奇怪啊，莫穗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唱歌就有点五音不全……】
　　【不要这样，她已经唱得很努力了！（狗头）】

　　顾峄城拿出上一次岑燕君带来的礼物，轻轻放在安安头上。

　　孩子感觉到脑袋上有沉甸甸的重量，用小手去摸。　　
　　好像是一个……
　　一个小小的皇冠。

　　奶奶答应她，除了小礼服裙之外，还要给她带一个皇冠。
　　安安差点都要忘记了。

　　小团子明亮的双眼中，烛光闪动，她轻轻触碰皇冠，好想看一眼，却又不舍得摘下。

　　莫穗蹲在安安身边，搂住孩子。
　　而顾峄城，像是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一般，低声唱着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安安生日快乐……”
　　“祝你幸福祝你健康，有个温暖家庭……”

　　安安笑得好开心，清澈的双眸却湿漉漉的。

　　【哭了，从来不知道原来孩子过生日会这么开心。】
　　【原来生日快乐歌里有这样的歌词，可是在离别的前一天，听爸爸妈妈祝安安有一个温暖的家庭，觉得好心疼。】
　　【爸爸妈妈很难过吧，我看莫穗的眼眶也红了。】
　　【本来以为这些节目都是作秀，按照着剧本走，很少有真情实感的时候。但是从安安的实习父母身上，我真的看见了满满的真诚。】
　　【戏再好，演得久了还是会穿帮的，顾总和影后不是演戏，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这个孩子啊……】

　　……

　　傍晚，大家早早吃了晚饭。
　　这一顿晚饭，是实习父母们一起做的，大家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就连莫穗都参与进来，做了一盘番茄炒蛋。

　　看她做好番茄炒蛋出来，李蓉蓉调侃道：“我在网上看过你第一次做番茄炒蛋的卖相，不得不说，进步很大啊。”

　　镜头带到莫穗端着的盘中。

　　【看着就酸酸甜甜的，很好吃的样子，和第一次比，进步真的太大了！】
　　【不过就算是第一次的番茄炒蛋，我们安安还是吃得津津有味的。】
　　【莫穗应该有在好好学着当一个妈妈……】

　　孩子们坐在一起吃饭，谁都不淘气。
　　就连平时要实习父母催着才愿意上桌的立立，都在其他小朋友们的带动下吃得倍儿香。

　　晚饭后，节目组准备了游戏环节，将大家聚集到一起。

　　只是这时，顾峄城站起来说：“大家慢慢玩，我们先走了。”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
　　立立问道：“安安，你们要去哪里啊？”
　　安安摇摇头：“不知道呀。”

　　莫穗笑了，拉着安安的手，俯下身轻声道：“我们去海边呀。”

　　安安睁圆了眼睛。

　　顾峄城笑着说：“爸爸妈妈带安安去海边玩。”

　　【工作人员直接懵了，连游戏规则都忘了公布，直接跑到角落去，估计是给总导演打电话来着。】
　　【爸爸妈妈真好，一直把安安的小心愿放在心上呢。】
　　【可不可以跟拍？是不是不跟拍了？呜呜呜呜……】
　　【我是北城人，刚才搜了一下，最近的海滩距离他们所在的民宿还有一百多公里，走高速也得将近两个小时，他们没有开车来，怎么去啊！】

　　在所有小朋友震惊又羡慕的目光中，安安被爸爸妈妈牵着，离开民宿。
　　傻乎乎的小团子还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仰头又问了一遍：“爸爸妈妈，真的要去海边吗？”

　　顾峄城笑着说：“当然啊。安安想过集体生日，就等过完生日再去沙滩，爸爸妈妈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莫穗指了指民宿外的一辆车，和车边的人：“看方叔叔都帮我们把车开来了。”

　　“顾先生！太太！”方助理用力挥手，“我在这里！”

　　安安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方助理将车钥匙交给顾峄城，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折叠电动车，发动之后，“嗖”一下就骑走了。
　　安安被爸爸抱上车后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爸爸的车上，也装了一个安全座椅。
　　这是小团子的专属位置。

　　太阳逐渐下山了，顾峄城开着车，带莫穗和安安往沙滩开去。

　　“啊——爸爸妈妈，我也想去海边玩。”民宿里，立立大声道。
　　“不行。”姜琳果断拒绝。
　　“为什么啊？”孩子不解道。

　　秦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俩赔不起违约金……”

　　……

　　安安坐在自己的安全座椅上，小短腿轻轻摇晃。
　　小团子期待不已，好想立马到海边，可是妈妈说，车程要好久好久……

　　“安安先睡一会儿，我们到了海滩还要玩很久呢，到时候如果困了怎么办？”莫穗柔声道。

　　安安被妈妈的话吓到了。
　　如果到了沙滩，她不小心躺在车上睡着了，该有多可惜啊！

　　这样一想，她立马用力闭上眼睛。

　　两个小时之后，车子停在海边。
　　天已经黑了，可小团子兴致不减，冲向沙滩。

　　轻柔的海风吹拂在脸上，空气早就已经不再像白天时那样闷热。
　　安安跑得欢快，一不小心绊了一跤，小屁股着地。

　　莫穗笑着蹲在她面前，拍拍安安的屁股，帮她脱掉小球鞋和袜子。

　　安安想起爸爸妈妈说过沙子有多柔软，就小心翼翼将小脚丫踩在上面。
　　软软的、痒痒的。

　　小团子忍不住笑了，抖一抖自己的脚丫子，沙子掉在地上。

　　陪着孩子，就算只是玩沙子，都能玩出花儿来。
　　莫穗、顾峄城和安安一起坐在沙滩上，堆出一个小小的城堡。

　　“城堡里可以住人吗？”安安问。

　　这难倒了顾峄城，但他还是用手搓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住三个人！”小团子比出三只手指。

　　顾峄城搓出三颗圆圆的沙球。
　　想要将沙球放在城堡上，有些困难，安安小小的手捧起其中一个小沙球，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堆城堡上。

　　她怕小沙球会摔下来，就求助地看向妈妈。
　　妈妈将另一个沙球放在她的小沙球边上，用手拢住她的小手。
　　紧接着，爸爸也将最后的一个小沙球放上来。

　　为了固定好三个小沙球，顾峄城的大掌，将莫穗和安安的手握住。
　　一家人齐心协力，最后，三颗小沙球安安稳稳地待在他们堆出的沙子城堡上。

　　安安心满意足。
　　今天晚上，她给小沙子搭了一个家，家里有爸爸，还有妈妈。
　　沙子一家人一定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夜深了。
　　安安还是不想睡。
　　她转头问：“爸爸妈妈，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莫穗笑了：“安安还没有看过电影。”
　　安安歪了歪脑袋：“可是琪琪说，电影院是一个大房子，我们这里没有大房子呀。”

　　“我们今天看的是露天电影。”顾峄城用手勾了勾小团子的鼻尖，拿出手机联系工作人员。

　　早在来之前，他和莫穗就已经请人准备好一切。
　　此时的沙滩广场上，电影幕布落下，在安安惊讶的小奶音中，工作人员开始放映电影。

　　是小团子最爱看的汪汪队。

　　每个人都有一张椅子，椅背可以倾斜下来，一家人舒舒服服地躺着，手边还有各种好吃的。
　　可是安安不愿意坐在椅子上，她一会儿窝在妈妈怀里，一会儿窝在爸爸怀里，快乐地看完了一场电影。

　　等到电影即将落幕时，小团子想起早晨自己和琪琪的对话。
　　当时她说，爸爸妈妈昨天承诺要带她去看电影，而且不是坐着，是躺着看电影！
　　琪琪好奇地问，怎么会躺着看电影呢？难道是电影屏幕在天花板上吗？

　　此时，安安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上没有电影，可是有明亮的星星。

　　漂亮的、一闪一闪的星星，陪着爸爸妈妈和安安，一起看完了这出汪汪队大电影。

　　这是小团子第一次看电影，也是她第一次来海边。
　　安安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

　　……

　　第二天早上十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焦灼地站在民宿小院，等待安安一家人回来。
　　这是最后一天的录制了，总导演不希望任何嘉宾缺席。
　　只是他们昨天晚上想了很多办法，甚至找上莫穗的经纪人吴姐，但还是联系不上莫穗和顾峄城。
　　吴姐说，也许他们只是想要安静地度过一晚，等天一亮，就会回来了。

　　可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眼看着来接嘉宾们的车很快就要到了，午饭后，大家马上都得回公寓了啊！
　　实在是太任性了。

　　更气人的是，莫穗和顾峄城都已经这样了，网友们还是一面倒地支持他俩。
　　昨晚的直播间，虽然因为他们的缺席，而降了不少在线收看的人数，可留下来的，居然没一个指责他们的。
　　大家最多只是有些遗憾，调侃节目组没用，居然没法跟拍到沙滩去……

　　工作人员将双手背在身后，焦灼地等待。

　　民宿老板准备好了今日的午餐。
　　时间一到，嘉宾们陆陆续续从房间里出来。

　　就在工作人员无奈地叹气时，安安那间房的房门开了。
　　元气满满的小团子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跟着顾峄城和莫穗。

　　工作人员一脸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莫穗，你们昨天晚上回来了吗？”李蓉蓉诧异道。
　　“玩到十一点多就开车回来了。这个小不点，想要在小树屋里睡觉。”莫穗笑着说。

　　安安伸了个懒腰。
　　在小树屋里睡觉，可真是美好的体验！

　　其他几个小朋友们都围着安安，问她昨天晚上在沙滩上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安安记得一清二楚，连一丝细节都没有遗漏，全都说给大家听。

　　直播间的观众们听得意犹未尽，最后，心中又有些难以避免的伤感。

　　【已经算是很圆满的收尾了。】
　　【等一下回到公寓，安安就该收拾行李了吧……】
　　【真的要看着孩子离开吗？连我都很舍不得，更别说是莫穗和顾总了。】
　　【节目快到尾声了，莫穗和顾总都是成年人，再不舍得，也得和孩子说再见。直播间里的姐妹们现实一点，这只是营业而已，现在，营业结束了。】

　　“营业结束”四个字，让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受。
　　弹幕区里没了玩梗的人，观众们在直播间哭唧唧，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

　　昨晚，节目组已经在官博上发了最后一天的节目安排流程。
　　孩子回到公寓之后，就得收拾行李了，之后工作人员会请大家来到培训教室的放映室，播放孩子们的临别短片。
　　小朋友们的家长，会在下午四点准时到达公寓，接他们回家。
　　而直播间里，将播放这二十天中的花絮片段，直到晚上。
　　这样能给依依不舍的观众们一个缓冲，让大家觉得，一切还没有结束。

　　下午两点，安安跟着爸爸妈妈进家门。
　　她自己去拿了行李箱，只是站在行李箱前，有些犹豫。

　　“妈妈，安安可以把奖杯带走吗？”

　　莫穗的鼻子有些酸，轻声道：“可以。”

　　安安在妈妈的帮助下收拾行李。
　　最后，她看向门边粉蓝色的扭扭车，挠挠头：“扭扭车就留在家里，因为爸爸妈妈也很喜欢！”

　　小团子分明在笑，可睫毛却湿湿的。
　　对于很多事，孩子都是似懂非懂，但她已经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

　　下午四点，节目组将大家邀请到放映室。

　　立立的爸爸妈妈来得早，便一起进来观看短片。
　　一碰见姜琳和秦枫，孩子的亲生父母一个劲说着抱歉和感激的话。

　　直到这时，俩口子才生出几分不舍。
　　当了二十天的实习父母，他们差点都以为这是自己的小孩了。

　　“立立很乖，我们都很喜欢他。”姜琳真诚地说。

　　这一刻的立立，左边坐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右边坐着实习爸爸妈妈，简直是人生赢家。
　　离别短片一放映，他看见自己的小脸，突然有些害羞。

　　“节目已经到达尾声，你有什么是想要对实习父母说的话吗？”
　　“我想对实习妈妈说，你好漂亮哇，跟我自己的妈妈一样漂亮！”
　　“实习爸爸呢？你喜欢他吗？”
　　“我想一想……实习爸爸总是要给我唱歌听，还让我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本来是不喜欢他的。可是后来，实习爸爸也变得好好哇！现在，我已经开始喜欢他了！”

　　秦枫是性情中人，一听这话，鼻子都发酸了，用手捂着脸。
　　姜琳也忍不住将立立抱紧。
　　从前，她没有想过这么早生孩子，可现在突然觉得，生个小孩似乎也不是这么糟糕的事情。

　　之后，是周衍、琪琪和禾禾的短片。

　　周衍不会说温情的话，只是对着镜头，笨拙又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但因为节目组将之前实习父母陪伴他的画面剪辑好，再配上这句“谢谢”，就显得有点好哭。

　　琪琪是个多才多艺的孩子，在节目组的提醒下，她给妈妈跳了一支舞。
　　小不点跳得很好，笑容甜甜的，萌化了阮晴晴。
　　阮晴晴忍不住直笑，转头想和霍子辰说话，却看见他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谁发来的消息。

　　禾禾的短片一出来，萧沁有些忐忑。
　　她以为，以这孩子叛逆的性格，一定会说一些让自己下不了台阶的话。
　　可是谁知道，禾禾并没有这么做。
　　虽然没有任何煽情的对白，可孩子眼底的纯粹，是不带反感与恶意的，这骗不了人。

　　最后，轮到安安的短片了。

　　顾峄城看向莫穗，轻轻握住她在桌子底下攥紧的手。

　　安安的短片，和其他小朋友的都不一样。
　　一开始，是小团子第一天来时怯生生的模样。
　　之后，她在实习父母家里变得活泼，成天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
　　短片的末尾，镜头再一转，定格在孩子软软萌萌的小脸上。

　　“安安有什么话是想要对爸爸妈妈说的吗？”

　　短片里的工作人员这样问，而安安则歪着脑袋，想了很久。

　　“姐姐，我要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呀，我们都会拍下来。”

　　慢慢地，短片中的孩子又变得像刚来时那样，怯生生的，眼神慌张而又无助。

　　“是要说再见吗？”安安小声地问。




34.  第34章   “安安会睡不着的。”……

　　【安安问是不是要说再见时的表情, 就像是一场美梦突然醒了。】
　　【好心疼安安，这孩子才四岁，但是已经受了这么多苦, 太可怜了。】
　　【忽然觉得，节目从来没有开始过该多好。如果孩子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现在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可我觉得，安安一定不会后悔参加过这档节目, 就算将来长大了，也不会后悔。因为爸爸妈妈的爱，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朋友，这对安安宝贝而言一定很重要！】
　　【真希望节目不要结束, 安安能永远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

　　好好的一档温馨治愈综艺, 到了最后, 愣是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掉了眼泪。

　　也许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对《实习父母》这档综艺抱有什么期待, 除了莫穗的粉丝之外，其他观众都只是随手点进来看一眼, 打发时间而已。
　　可慢慢地, 大家的喜怒哀乐被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牵动。
　　自卑坚强的周衍、像小辣椒一般呛人的苏禾禾、多才多艺但心思细腻的琪琪、虎头虎脑的立立, 还有骗人生女儿的安安。
　　每一个孩子, 都是生动鲜活、天真可爱的, 就算谁的家长有小心思，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孩子就是孩子，每一张笑脸都和他们的心一样纯粹。

　　现在，节目到了尾声。
　　观众们看着短片中安安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般, 轻松不起来。
　　就连旁观者的心中都已经不是滋味，可想而知，作为小团子的实习父母，顾峄城和莫穗的心情该有多沉重。

　　“丽姐，孤儿院的院长来接安安了，你让孩子准备一下，出来吧。”
　　放映室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小团子垂下眼帘，小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莫穗的脸色微微发白，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望向外面。
　　笑容慈祥的孤儿院院长站在那里，等待安安。

　　“安安，该走了。”工作人员陈丽走到安安身边，轻声道。

　　小团子听话地站起来。
　　她的小脚丫动了动，转身要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莫穗。

　　“再见。”她小声说着，开口时，声音却好轻，最后一次喊道，“妈妈。”
　　安安只是一个小朋友，记不得这么多的事情，但就在刚才，她和大家一起看了短片。
　　短片里，莫穗说，在剩下这么多天的节目录制里，安安都可以喊她“妈妈”。

　　但现在，节目结束了。
　　安安又变成没有妈妈的小朋友。

　　莫穗有些愣神，僵在原地，看着怯懦的安安。

　　之后，安安又走到顾峄城面前，奶声道：“爸爸再见。”

　　顾峄城的心仿佛被紧紧拧了起来。
　　在遇见安安之前，他根本就不喜欢小孩。一开始，他只是想请小东西教自己哄媳妇而已，可这个小不点，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材实料，坑了他好几次，又帮了他好几次……
　　他刷热搜时，看见网友们的调侃，说他这是成也女儿，败也女儿。
　　当时看见这样的评论，顾峄城笑了，打心眼里，他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安安确实是他的女儿。

　　十几天的朝夕相处，于顾峄城而言，安安并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节目素人小嘉宾。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安安和爸爸妈妈说了再见，仰头看着工作人员，轻轻地说：“可以走啦。”

　　【亲眼看着孩子离开，这太虐了吧，不行了，好心疼……】
　　【安安还没哭，莫穗的眼圈已经红了。】
　　【我从莫穗刚出道时就开始粉她，一直以来，她都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就算在剧组拍戏时再入戏，可花絮里，她从来都没有无法从情绪中抽离的时候……当时有黑子说她这个人共情力不强，但因为业务能力实在好，也没人好挑刺。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一个综艺节目红了眼睛。】
　　【莫穗在忍着眼泪吧，明明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的，可她还是忍住了。】
　　【顾总已经把头低下去了，他不敢看安安的背影……】

　　莫穗和顾峄城都垂着眼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个放映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靳克俭和李蓉蓉感到意外，他们在这档节目中收获良多，也愿意在节目之后关注周衍的学业和生活，在适当时提供一些帮助。但是，节目已经结束了，若说有多放不下，那是骗人的。
　　想不到，莫穗和顾峄城，居然会这么真情实感……

　　每一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就连阮晴晴都为此红了眼眶，心中酸涩，轻轻摸了摸琪琪的脑袋。
　　她总是在心底抱怨，为什么要独自带着孩子，这太辛苦了。可现在，看着安安可怜的背影，她很庆幸，庆幸无论如何，琪琪都是有妈妈的。

　　小团子慢慢走向孤儿院的汪院长。
　　这是安安曾经最熟悉的院长奶奶。

　　莫穗和顾峄城都抬起头，几乎是同时，他们也向外走去。

　　【他们是去抱抱安安吧，每天都朝夕相处着的小朋友，现在突然要离开了……呜呜呜，我也好想抱抱安安啊。】
　　【我估计顾总是要给孤儿院捐一些物资设备之类的，或者捐一个儿童乐园……】
　　【有道理，顾总和影后不差钱，连高额违约金都舍得赔，出钱给孤儿院建一个像民宿里那样小型的儿童乐园，分分钟的事情啦。】
　　【节目结束之后，莫穗肯定要进组拍贺导的新戏了，顾总为节目耽搁了公事，接下来应该也会很忙。慢慢地，他们会忘记安安的，趁着现在最不舍的时候，为孤儿院和安安多做一些事，呼吁更多人关注孤儿院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才是有意义的。】
　　【小声说一句，这对夫妻真的很配……连走路都好配哦。】
　　【呜呜呜楼上的，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磕糖！我已经磕不到糖了，糖里全都是玻璃渣，一家三口变成一家两口，太难受了。】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莫穗和顾峄城，汪院长的神情微微一变。
　　她蹲下身，对安安说：“安安还有没有什么是忘记带走的？”

　　小团子摇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节目组送的生日礼物，还在家里。”
　　陈丽对上院长欲言又止的眼神，知道她是想支开孩子，便笑着对安安说：“走，阿姨带你回家拿。”

　　等到安安一走，汪院长走到放映室外的角落，笑着看向夫妻俩：“我看了你们的节目，谢谢你们对安安这么好。”

　　“院长，我想——”
　　莫穗刚一开口，却被打断。

　　“莫小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汪院长微笑着说，“在孤儿院，我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他们来探望孩子们几次之后，心疼这些小孩的遭遇，想要收养回家。可是，领养之后，是需要花时间、心思、金钱来照顾的。”

　　“我们会照顾好安安。”顾峄城说。

　　汪院长摇摇头：“也许我这样说不太好听，但是，请问你们有这么多时间吗？太多人领养了小孩，事后又后悔，试图再把孩子送回来。这对孩子而言，是二次伤害。”
　　“抱歉，作为安安的院长奶奶，我得保护好她。”

　　汪院长同意让安安参加节目，初衷自然是节目带来的曝光能给孩子带来更多关注，从而使她被善心人士领养，过上正常的生活。
　　但最近，网络上的言论太多了，一些观众在弹幕区打趣，说要去孤儿院领个孩子回家，无痛当妈。
　　那些都是没有恶意的玩笑话，可汪院长看在眼里，心中却无比担忧。
　　一时兴起的年轻人，真的能用心照顾孩子吗？

　　“院长，我们不是一时冲动。”莫穗急切地说。

　　“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如果一段时间后，你们还是牵挂着这个孩子，我们再来考虑这个问题。”汪院长和善地笑了笑，这时，她抬起眼，看见安安已经被工作人员牵着走过来，便说道，“安安很懂事，和你们道别，她会强忍着不要哭……但是，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来说，这样很辛苦。”

　　莫穗愣在原地，没有动。
　　顾峄城握住她的手，带她回放映室。

　　安安还是被汪院长带走了。
　　此时直播没有被切断，开始播放这二十天的节目花絮。

　　莫穗抬起眼，看见放映室的屏幕上，出现安安给他们买小礼物时的画面。
　　那一天，安安一个人，拿着小熊钱包，勇敢地踏入一家精品店。
　　在店里，她选中好几个金光闪闪的小饰品，想要送给妈妈，开口询价之后，她将小熊钱包里的二十块钱拿出来，捧到店主面前。

　　“老板叔叔，这些我全都要了。”她豪迈地说。

　　只是店主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钱，摇摇头。
　　拿着二十块钱来买这些首饰？想得太美了。

　　节目组得了想要的节目效果，这才带着被劝退的安安去大学城附近的小摊子上。
　　小摊是大学生摆出来的，做的都是一些小手工。

　　这回安安不这么大手大脚了，拿起一串水晶项链问了一下，得知自己的钱不单够用，还能再挑选别的，立马松了一口气。
　　买了送给妈妈的水晶项链之后，安安又看了看摊位上的红绳。
　　摊主帮忙算账，二十块钱正好够买一串水晶项链和两串红绳。

　　只是最后，安安将目光落在一个小草莓发卡上。
　　摊主说，如果要多买一个草莓发卡，钱就不够了，她建议安安只买一串红绳。

　　但小团子摇摇头。

　　后来，小团子回到车上。
　　摄像师问她为什么不把自己喜欢的草莓小发卡买下来。

　　安安一本正经地说：“水晶项链好漂亮，妈妈一定会喜欢的。小红绳是给实习叔叔买的，可是如果妈妈没有的话，她会难过。”
　　“安安没有给自己买礼物，不会失望吗？”

　　“不失望，妈妈和实习叔叔开心，安安就开心啊。妈妈和叔叔，会不会很喜欢安安送的礼物呀？”
　　“一定会的。”

　　小团子甜甜的笑容，定格在花絮末尾，之后，就是其他家庭的片段了。

　　姜琳看得鼻子发酸，将脸埋在丈夫的肩膀上。
　　秦枫咬咬牙，气愤道：“节目组是真抠，送安安一个草莓发卡怎么了？就五块钱的事！”

　　……

　　天快黑的时候，周衍终于等到母亲来接自己。
　　周母三十多岁的年纪，打扮朴素，一来就去找工作人员，问什么时候能收到通告费。
　　等到确定财务转钱的日期之后，她舒了一口气，拉周衍回家，边走还边催促：“快一点，家里还有一堆事，咱们要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李蓉蓉说：“不用急，我们让节目组派车送你们回去。”

　　周母一听，立马眉开眼笑，还对周衍说：“你的命真好，遇到这样的实习爸妈。小衍，赶紧问爸妈要个联系方式，以后多联络。”

　　周衍的眸光黯淡下来，不敢抬头。
　　六岁的他，已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去要联系方式，实习父母应该会觉得他很贪心吧。

　　“靳爸爸已经记下你们家的地址了。”靳克俭说着，将周衍拉到自己身边，温声道，“你在学校要好好念书，等过几天，我们会给你送一些教材和学习用具。小学要念六年，等到升上初中，课业压力就大了，到时候靳爸爸和李妈妈可以帮你联系市里更好的学校，只是可能需要住宿，小衍愿意吗？”

　　周衍微微一怔，但很快就点头：“我愿意。”

　　周母说：“这些好的学校要择校费吧……而且如果要住宿的话……”
　　“我们可以负担孩子在学业上的费用，直到大学毕业。希望你们作为家长，也不要拖后腿，耽误孩子的学习。”李蓉蓉不客气道。

　　周母一听，眼睛都亮了。
　　培养一个大学生，得花不少钱，如果两个大明星愿意出这笔钱，那可真是烧高香了。

　　“赶紧谢谢你的实习爸妈！”周母扯了扯儿子的胳膊。
　　“靳爸爸、李妈妈……”周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靳克俭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周衍的背：“小男子汉，把背挺起来，昂首挺胸的，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嘉宾们回家收拾行李。
　　刚到这公寓时，他们还嫌弃节目组租的房子太小，但现在要离开了，却都有些不舍。

　　苏凌文把行李箱锁上之后，带着妻子和女儿出门。
　　只是突然之间，萧沁想到什么：“你们等一等。”

　　禾禾仰着小脸，有些奇怪。
　　等了好久，她看见萧沁阿姨拿着几张纸出来，递给自己。

　　“这是你画的，得保存好了，等长大看一定很有意义。”

　　禾禾眨了眨眼睛，接过画。

　　苏凌文笑着说：“我们回家吧。”
　　禾禾轻轻点头，看向萧沁：“好。”

　　一家三口走到电梯口，碰见阮晴晴和琪琪。
　　阮晴晴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差点腾不出手。
　　苏凌文帮她提了个大箱子，问道：“琪琪爸爸呢？”

　　琪琪说：“爸爸有事，先走啦。”

　　苏凌文还想问什么，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下摆被妻子轻轻一拽。

　　萧沁摇摇头。
　　这些天，她能看得出阮晴晴和霍子辰的关系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们不好掺和。

　　“萧沁！”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姜琳和秦枫手挽着手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看见阮晴晴时，姜琳犹豫了一下，还是露出一个和气的笑容。虽然之前的相处不太愉快，但现在到了节目散场的时候，她居然看对方顺眼起来。

　　“你们的行李怎么这么少啊？”阮晴晴问。

　　姜琳和秦枫相视一笑。

　　“就一些衣服和化妆品而已，已经用快递寄回去了。没有孩子就是这么舒服，两只空空，什么都不用提。”

　　姜琳说到这里，心中感慨。
　　下午被立立的“糖衣炮弹”一攻击，她差点就要去生个娃了。
　　但是现在再转念一想，小俩口过二人世界多好啊，一会儿不用给娃做饭，还能一块儿手拉手去看场电影呢。
　　多幸福啊。

　　……

　　顾峄城和莫穗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寓的。

　　关上房门时，他们再深深地看了屋子一眼。
　　钢琴是安安每天都要玩的。
　　餐椅是安安每天都要坐在上面等投喂的。
　　电视是安安每天都要看动画片的……

　　在节目进行的过程中，夫妻俩只知道要好好对待孩子，不让她在这二十天内留下任何遗憾。
　　可现在节目结束了，他们才意识到，让孩子离开，最终遗憾的，会是他们自己。

　　也是在这一刻，他们确定，考虑领养安安，并不是一时冲动之下的决定。
　　就算一开始的出发点是因为不舍，但他们知道，想要把孩子接回家，是希望她能幸福快乐地长大。
　　由爸爸妈妈陪着长大。

　　“领养手续方面，我会去办的。”顾峄城说。
　　“能尽快吗？”莫穗抬起头，轻声问。

　　顾峄城点了点头，一只手关上房门，提起行李，另一只手去牵她。
　　只是这一次，莫穗悄然躲开了。

　　直到这时，顾峄城才意识到，即便这段时间有安安在中间帮忙磨合，他们的相处已经愈发融洽。可安安不在身边，他们之间，还是会回到原点。
　　他和莫穗之间始终存在着问题，这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解决的。
　　一切都得交给时间。

　　顾峄城和莫穗的家，在滨江的一处别墅区内。
　　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是莫穗一个人住在里面，他们没有离婚，但却一直处在分居状态。

　　此时，顾峄城开车送她回去。
　　车厢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广播电台的主播播报路况，顾峄城嫌吵，点了关闭按钮。

　　突然，莫穗收到一条微信。
　　她转头对他说：“送我去周明敏那里吧。”

　　……

　　周明敏最近很闲，闲得都已经自己来专柜，挑选最新季度的衣服和高跟鞋了。
　　此时，她坐在品牌的贵宾室里，戴着大大的帽子，帽檐压低，露出白皙精致的小半张脸。

　　“周小姐，您稍等一下，我们这就去拿您需要的鞋码。不过其实您不需要特地过来的，品牌会直接给您把您挑选的款式送上门的。”

　　周明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继续刷热搜。
　　《实习父母》的节目越来越火，营销号做了个数据统计，在节目播出期间，几位嘉宾都涨粉无数，商务邀约不断。
　　就连原本资源特别虐的姜琳和秦枫，都被邀请到一档极限求生综艺节目中，作为飞行嘉宾参与录制。
　　听说那档节目的总导演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看上的就是这俩口子虎了吧唧的气质，非常符合节目定位。

　　周明敏一路看下来，最后目光落在莫穗数据统计上。
　　在这档节目中，莫穗和顾峄城夫妻俩，无疑是最大赢家。
　　原本已经沉寂一年的莫穗，在如今每天热搜不断，各种奢侈品牌代言找上门，纷纷表示想要与她合作。而顾峄城的集团，也因为他在节目中的吸粉表现，而受到更多人的关注，连带着股价大涨。

　　可作为朋友，周明敏并不在意这些。
　　她只看见莫穗在节目中黯然的一幕。

　　莫穗很坚强，即便是她那个母亲对她多苛刻，儿时做了多伤人的事，她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可这一次，她却因为安安的离开而依依不舍。

　　周明敏担心她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就将她约了过来。
　　只是这个点了，她怎么还没到？

　　就在周明敏以为莫穗不会来时，贵宾室的门被打开了。

　　“莫小姐请进。”

　　贵宾室里很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周明敏将茶递给莫穗：“安安回去了吗？”
　　莫穗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轻声道：“我想尽快接她回家。”

　　一时之间，周明敏没反应过来。
　　节目结束了，她要接孩子回家？

　　“顾峄城已经在了解领养所需的流程手续了。”莫穗说。

　　周明敏愣了一下。
　　孩子确实很可怜，孤儿院的老师和院长会照顾好她，也许没过多久，孩子会拥有新的爸爸妈妈……

　　然而她没有这么说。
　　她只是握住莫穗的手，问道：“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穗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说：“明敏，我有过一个女儿。”

　　周明敏猜想过这些年莫穗的经历，但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这一点。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怔愣地看着好友，随即抬头看贵宾室的门，见门关得紧紧的，才松了一口气。

　　“小点声。”周明敏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莫穗双眸湿润，闭上眼睛，睫毛轻颤，“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失去。”

　　……

　　“太太回来了。”管家打开门，接过岑燕君的包。

　　岑燕君心不在焉地脱了鞋，往屋里走。

　　正在书房自己陪自己下棋的顾松亭听见动静，原本是没有起身的。他这老伴，咋咋呼呼的，跑去和蒋海茹那帮人聚餐之后回来，一定会拉着他，说一连串塑料姐妹花的坏话。
　　然而，他等了许久，却不见老伴进书房。

　　顾松亭落下棋子，双手背在身后，往外走。

　　一眼望过去，他看见岑燕君蔫蔫儿地靠在沙发上，全然没有平日里优雅的模样。
　　顾松亭有些意外，再走近了一看，见她的眼睛都哭肿了，顿时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顾老爷子赶紧坐下，问道。

　　岑燕君轻轻叹了一口气：“今天蒋海茹喊我过去，说请了个花艺老师，在家边插花，边看直播的最后一期，打发打发时间。”

　　顾老爷子知道这事：“后来呢？”

　　岑燕君陷入沉默。
　　当时，她是高高兴兴地去的。
　　这些天，除了真要出门忙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没有错过《实习父母》的直播，昨晚看着儿子和儿媳妇给小丫头过生日，还戴上自己给的皇冠，更是又哭又笑，感动得不得了。
　　今天一早，蒋海茹打电话来时，节目还没开始，她想着反正没事干，和老姐妹们一起看节目还能说说笑笑的，也不错。

　　只是谁知道，她去时有多光彩靓丽，回来时，就有多身心俱疲。

　　“发生了什么？蒋海茹笑你了？”顾老爷子愈发一头雾水。
　　这不至于啊，老伴和蒋海茹斗了大半辈子，哪一次是输了回来的？
　　俩老太太火力全开，怎么着都得让别人吃瘪，哪有自己生闷气的道理。

　　“她笑个屁！我们大家都哭了。”岑燕君激动道。

　　顾老爷子拧着眉。
　　他这老伴，多年的坏毛病始终没改，说话从不说重点。

　　“我们几个小老太都看不清弹幕的字，平时从来不开。”岑燕君深吸一口气，说道，“今天节目最后，孤儿院的院长来了，把小丫头接走，我们才知道，原来她是孤儿。”

　　“孤儿？”顾老爷子惊诧道。
　　“两个月的时候就被丢到孤儿院门口了。”岑燕君抬起头。

　　说到这里，岑燕君已经平静下来，但心却还是紧紧揪着。
　　上了年纪，她的心态说不上多平和，但平时已经不会掉眼泪了，这一次，却是真的为小丫头感到难过。
　　这么小一个孩子，回到孤儿院，该怎么过？

　　太让人心疼了。

　　……

　　安安跟着汪院长，回到孤儿院。

　　这里的生活老师和阿姨见到安安回来，都很欣喜，也因为担心孩子静下来会想念节目里的爸爸妈妈，便都来逗她，不让她落单。

　　小团子很有礼貌，见谁都是乖巧地喊人。

　　“安安还记得我是赵阿姨啊？”
　　“我还以为小不点忘记我了，没想到一下子就喊我王老师了。”

　　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只是二十天不见而已，这里的每一位老师和阿姨，她都不会忘记。
　　毕竟，孤儿院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个点，该吃晚饭了。
　　安安被领到食堂，碰到从前一起玩的小伙伴们。

　　食堂阿姨给孩子把餐盘装满，还舀了一大碗排骨汤。
　　安安说了谢谢，端着餐盘，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坐下时，她又想起忘了拿小勺子，跑去拿。

　　食堂外，汪院长和生活老师站在一起，看着这孤单的背影。
　　生活老师眼眶泛酸：“在节目里，安安的家很温暖，每天吃饭都有爸爸妈妈陪着。可现在回到孤儿院，又是这么孤零零的……”
　　“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安安上这节目的。”汪院长自责道，“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孩子一定很伤心吧。”

　　“汪院长，您别这么想，您做这么多事，也是为了孩子们着想。对了，不是说实习父母愿意收养安安吗？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才对。”生活老师说。

　　汪院长望着已经坐下吃饭的小团子，叹气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突然来了兴致，又或者为了节目效果，被赶鸭子上架……”
　　“也许过几天他们还会来的。”生活老师乐观道。

　　汪院长苦笑一声，她不愿让安安被这对夫妻领养，其实还有另外一层顾虑。
　　曾经有不能生育的夫妻来收养小朋友，几年后女方突然怀孕，俩口子认为养子是累赘，又将他送了回来。
　　现在那个被送回来的男孩已经十几岁了，每天都闷闷不乐，非常沉默。

　　孩子不是小猫小狗，他们有思想，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抛弃，会是多大的伤害啊。

　　晚饭后，是孤儿院的活动时间。
　　孩子们坐在教室的小板凳上做手工。

　　老师带领着安安，拿着小剪刀，剪出一个小兔子。

　　小团子拿着兔子剪纸，笑着说：“好漂亮哇。”

　　生活老师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小脑袋。
　　孩子不哭不闹，也不会提起节目中的爸爸妈妈，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这样，反倒让人想对她好一些，更好一些。

　　……

　　晚上八点，顾峄城从办公室出来。
　　坐上车，他犹豫片刻，对方助理说：“回家。”

　　方助理有眼力见，立马就猜到顾先生要回哪个家，发动车子，往滨江别墅开去。

　　顾峄城站在家门口，食指轻轻压上指纹收集处，“叮咚”一声，房门打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他猜测莫穗还在周明敏那边，可没想到，慢慢往里走时，看见主卧门缝底下透出的一丝光。

　　是很昏暗的灯光。

　　顾峄城脚步一顿，站在门口，半晌之后，他轻轻掰动门把手。
　　房门打开了，主卧里，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床上。

　　莫穗已经换了睡衣，双手抱着膝盖，蜷缩起来。
　　听见动静，她扬起脸，白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眸中却透出平日里少见的脆弱。

　　顾峄城呼吸一滞，走上前去。

　　“我们忘了给安安买电话手表。”她冷不丁开口，眉心微微拧起，懊恼道，“上次我答应她的。”

　　如果给安安买一个电话手表就好了，这样的话，孩子害怕、难过的时候，还能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她怎么就给忘了呢？

　　顾峄城解衬衫纽扣的手顿了顿，看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
　　安安的作息很规律，每天晚上九点来钟入睡，这个时候，该是躺在床上酝酿睡意了。
　　而莫穗和他，跟着小团子一起，也过上健康的生活，早早躺下休息。

　　他比莫穗理智，但想起在孤儿院的安安，心情却同样烦乱。

　　“那里的老师会给她念故事吗？”顾峄城低声问。

　　应该是没有的。
　　小团子是在来到他们家之后，才养成睡前听故事的习惯。
　　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为什么要强制她改掉呢？

　　“安安会睡不着的。”莫穗轻声道。
　　“我们现在去接她。”顾峄城突然说。

　　莫穗愣了一下：“汪院长不会同意我们带孩子走，手续还没办。”

　　顾峄城将床尾凳上的衣服拿过来：“换上衣服，我们出发。”
　　转身出主卧前，他又说：“院长不同意，就让她给我们找个房间，我们陪安安一起在孤儿院睡。”

　　听着他这略带孩子气的口吻，莫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安安都不像他这么会耍赖。

　　想起孩子，她不再耽搁，将身上的睡衣换下。

　　而顾峄城从主卧出来，关上房门。
　　在外等待她换衣服时，他拿出手机。

　　……

　　晚上八点四十分，安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
　　其他小朋友都睡着了，可她睡不着。

　　小团子总觉得空落落的，忽然回想到什么。
　　她悄悄从床上下来，去开自己的行李箱。

　　她回来时天都快黑了，阿姨还没来得及帮她收拾行李箱，因此小箱子就在床边。

　　借着月光，安安打开行李箱，找了好久，终于找到自己的奖杯。
　　箱子里还有翠翠和大牛，是妈妈帮她收拾好的。

　　安安的小手捧不住这么多东西，来回三次，分批将奖杯、翠翠和大牛送到床上。
　　孤儿院里这个年纪段的小朋友，每个人都只有一张小床，小床和幼儿园里午休床的规格一样，小朋友躺在上面，翻身都不容易。
　　现在，床上还多了这么多东西，就更挤了。

　　可是小团子并不嫌弃，还将自己胖乎乎的小身体倾斜过来，给她的“宝贝们”留出一大块空间。

　　这样一来，就不会空落落的了，可是，安安却有点想哭。
　　她闷在被窝里，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小声啜泣。
　　好想爸爸妈妈啊。

　　安安吸了吸鼻子。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进去？”
　　“如果怕我们打扰其他孩子们，那么麻烦您把安安送出来，我们直接带走，就相安无事了。”

　　是爸爸的声音。
　　安安茫然地擦了擦眼睛，从小床上爬下来，小脚丫踩在地上，走到窗边。

　　是爸爸妈妈！
　　小团子又惊又喜，从休息宿舍里“哒哒哒”地跑出来。

　　“你们怎么不听劝呢。”汪院长又好气又好笑，“得亏今天是我留下来值班，要不然，其他老师是真拿你们没办法。”

　　莫穗说：“不好意思，汪院长，我们不是不讲道理，只是不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待着。既然迟早要收养，就不要让安安白白难过一场吧。”

　　“莫小姐，收养是要走流程的，如果你们确定要带孩子回家，我们可以好好商量这个问题。”汪院长没想到他们对孩子这么上心，语气逐渐缓和，只是忽然之间，她想起一则条例，眉心一跳，“对了，你们俩这么年轻，是不是还不到三十岁？根据《收养法》的规定，夫妻俩不满三十周岁，根本就没办法办理正规的收养手续。”

　　这时，安安已经光着小脚丫，跑了过来：“爸爸妈妈！”

　　小团子奔跑时，柔软的发丝被微风吹开，只露出软软糯糯的小脸蛋。
　　孩子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天边的星辰一般，闪耀着，满满的光芒与能量。
　　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但看见她的那一刻，莫穗和顾峄城心中，都生出失而复得的欣喜滋味。

　　汪院长话音落下，然而莫穗没听。
　　她已经把跑向自己的安安抱在怀里。

　　这个点了，夫妻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还紧紧抱着安安不放……
　　活像偷孩子团伙。

　　莫穗抱起安安，安抚一般轻拍孩子的背，这才回过神，想起刚才汪院长说的话。
　　她心头一紧，自己和顾峄城都是二十七岁，收养人必须年满三十岁，是硬性规定吗？

　　“我们是正规的孤儿院，就算我被你们打动了，但收养手续过不了，还是没有办法。”

　　“嘟嘟——”车喇叭声响起。
　　一辆豪车停在孤儿院门口。
　　岑燕君打开车门下来，还催促顾老爷子快一点。

　　老爷子慢吞吞的，还嘀咕着：“做事得深思熟虑……真不知道你怎么了，想一出是一出的，难道就差这一天——”

　　“老头，你给我快一点！”岑燕君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蹬着高跟鞋飞速向顾峄城跑去。

　　“峄城，妈接到你的电话马上就来了！”

　　汪院长：？？？

　　顾峄城说：“汪院长，我爸五十五，我妈五十一，我是家里的独生子，他们愿意收养安安。《收养法》第八条规定，收养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可以不受收养人无子女的限制。所以，只要他们申请收养，手续是能通过的。”
　　最后，他看着汪院长，真诚道：“可以请您，先让我们接安安回家吗？”

　　汪院长傻住了。
　　还真是做了功课的。

　　只不过，现在看着这对小俩口、边上的老俩口，以及被紧紧抱着的安安……
　　汪院长愈发觉得，这是组团偷小孩来的了。

　　而此时，小团子依偎在妈妈怀里。
　　她回头，茫然地看向大家，抬起手背擦眼泪。

　　刚才爸爸好像说，要接安安回家……




35.  第35章   是不是要被宠上天了？

　　小团子有点发愣, 只知道爸爸说，要带她回家。
　　她很迷茫，不敢确定, 小心翼翼地看向妈妈。

　　妈妈的眼眶红红的，嘴角还挂着温柔的微笑, 冲着她点了点头。
　　是坚定的眼神。

　　安安的嘴巴张了张，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小奶音：“妈妈, 今天安安不在孤儿院住了吗？”
　　莫穗将安安紧紧抱住，下巴轻抵在孩子的肩膀上：“安安不住在这里了，以后都不会住在这个地方。”
　　孤儿院这三个字，太沉重了, 她甚至下意识避免提起。

　　小团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再次将小脸蛋埋进妈妈的颈窝。

　　莫穗拍拍她的背, 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颈窝冰冰凉凉的。
　　安安在掉眼泪, 是轻轻的，压抑的哭声。

　　这一刻, 莫穗无比庆幸, 自己和顾峄城会在孩子临睡之前赶到这里。
　　这些日子, 安安一直都是被宠着的, 突然回到孤儿院的小床上睡觉, 一定会很彷徨，好在他们没让孩子在这里过夜。

　　“手续都还没办……”汪院长沉吟道。
　　她是孤儿院的院长，必须考虑更多方面的问题，为了保护孩子，难以避免要扮黑脸。这二十天的节目，她看了大半部分, 当然知道这对夫妻有多疼爱安安，可问题是，那些表现是在镜头前的，她分不清真假。
　　可现在，她看明白了，不仅仅是这小俩口，就连他们家的老俩口，也是真心为孩子好。

　　作为正规孤儿院，办理领养手续必须要遵循《收养法》的相关规定，原本有子女的夫妇是不能办理领养的，可安安是弃婴，因此不受这条例的限制。
　　顾家人已经做足功课，诚意满满，汪院长不可能拒绝，甚至打心眼里感到欣慰。

　　“只是手续还没办，要接孩子走的话……”汪院长犹豫道。

　　“院长，就当这节目还没结束，先让安安跟着我们，反正手续是肯定会办的。”岑燕君说。
　　顾峄城点头附和：“安安在我们身边这么长时间，我们知道怎么照顾她，就算先带回家，这段时间也不会出问题的。”
　　“如果您觉得还是不合适，我们可以签协议、做公证……”莫穗说。

　　顾老爷子一直站在边上。
　　上了年纪之后，他的作息变得和安安一样规律，现在该是老大爷躺在被窝里酝酿睡意的点了。
　　此时，他板着脸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没吭声。

　　突然，岑燕君瞪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话？”
　　顾老爷子回过神，说道：“麻烦院长通融一下。”

　　岑燕君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院长，我们一家人在社会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总不至于做出拐孩子的事吧，您信我们，我们现在是怎么把孩子带回家的，明天就怎么给她带回来办手续，小丫头就是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汪院长看看这一家人，又好气又好笑。
　　她怎么觉得，这家人是哄着她，想先把娃从她手中拐回去之后再说呢？
　　反正手续什么的，又跑不了……

　　“院长奶奶……”安安眨眨眼，怯生生地喊。

　　汪院长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团子，突然词穷。
　　好半晌之后，她才出声：“你们走吧，明天一早来办手续。”

　　看着组团抱着小孩狂奔的一家人，她又高声提醒：“就是破个例，可别传出去，影响不好！”

　　“知道了！”顾峄城说。

　　汪院长一脸无奈。
　　对上孩子湿漉漉的眸子，谁受得了呢？
　　只能投降了。

　　……

　　安安是坐爸爸妈妈的车回家的。
　　一到家，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好大好漂亮哇。

　　“安安先去沙发上玩，我给吴姐打电话，让她再送一些小孩衣服和日用品过来。”莫穗说。
　　小团子回来了，可家里没有她的东西。
　　莫穗带了一段时间的小朋友，像是儿童洗手液、洗衣液、沐浴露这类的日用品，早就已经用顺手了，想尽快把东西买回家放好，心里才踏实。

　　小团子听话地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
　　只是轻轻晃着小短腿时，她的小脸蛋突然红了。

　　离开孤儿院时，汪院长怕一家子人动静太大，影响到其他小朋友，就没让孩子回去拿行李。
　　因此小团子到家的时候，还是赤着脚的。
　　一路从儿童宿舍跑到孤儿院门口，安安的小脚丫有点脏，此时她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的脚，挠了挠头。

　　“爸爸带安安去洗一下。”顾峄城将小团子抱起来，往卫生间走。

　　一路上，安安在爸爸怀里参观了这个家。
　　漂亮的房子，有很大的客厅，有高高的楼梯。
　　爸爸说，要请人帮忙把钢琴搬回来，再在客厅装一个大大的滑梯……
　　他还说，楼梯太高了，安安上下楼要小心，他会找人把楼梯拐角的栏杆改一改，这样就更安全了。

　　安安并不十分明白，但窝在爸爸怀里的她，似乎意识到一个问题。
　　也许她会在这个家里，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很久很久。

　　顾峄城把安安抱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等水温适宜后，帮小团子洗小脚丫。

　　“好臭啊。”
　　“安安不臭！”
　　“真的好臭，要不你自己闻闻？”
　　“真的吗？”

　　顾峄城哄得安安把自己的小脚丫抬起来，皱着小脸认真地闻。

　　“不臭哇。”小团子迷茫地说。

　　顾峄城被逗笑了。

　　“爸爸骗人！”
　　“不骗人不骗人，安安是香小孩。”

　　卫生间里，传来父女俩的笑声。
　　莫穗挂断电话，唇角不自觉扬起淡淡的笑意。
　　安安回家了。
　　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他们。

　　吴姐神速，上商场大扫货，二十分钟之内就拎来一大袋衣服鞋袜和日用品。
　　她把购物小票拿给莫穗，奇怪地问：“节目不是结束了吗？明天才送孩子回去？”

　　莫穗笑着说：“不送了，我们会一直照顾安安。”

　　吴姐目瞪口呆。
　　不、不送了？

　　吴姐一脸怔愣，脑子里充斥着无数思绪，大脑都快打结。
　　前一段时间，莫穗的状态太差了，没戏拍、代言到期，甚至还差点和顾总闹婚变。现在，一切正在慢慢好起来，她却突然这么任性，要收养一个小朋友。

　　她真的能照顾好这个孩子吗？
　　并且，如果她要花时间照顾孩子，会不会耽误事业？

　　一连串的问题在吴姐的脑海中徘徊，但一对上莫穗眼底恬静从容的笑意，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吴姐太了解莫穗了，知道这人主意大，不听劝。
　　而更重要的是，自从安安出现之后，莫穗脸上的笑容多了，和丈夫的关系也慢慢破冰。

　　作为经纪人，她重视莫穗的事业，但十多年的感情，吴姐更希望自己的艺人能够过得开心。

　　“妈妈——安安洗好澡啦。”卫生间开了一道门缝，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伸出来，挥了挥，胳膊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吴姐说：“这衣服都是包装好的，没有被试穿过，应该还算干净，先让孩子凑合穿一晚……”
　　“我行李箱里还有一件睡衣。”莫穗突然想起，“是那身小粉猪睡衣，早上挂在公寓阳台，差点忘记收回来。”

　　莫穗去行李箱里找出睡衣，匆匆往卫生间走，给孩子穿上。
　　不一会儿工夫，卫生间里又传出吹风机的声音。

　　吴姐失笑。
　　一直以来，莫穗从来不会拘泥于小事，对什么都无所谓。
　　可没想到，为了安安，她变得这么讲究。

　　吴姐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安安出来了。
　　她犹豫着看了一圈，小声问：“你爸爸呢？”
　　该不会，节目一结束，俩口子又继续分居了吧。

　　“爸爸去给安安买牛奶了。”小团子说。　　

　　吴姐怔了一下。
　　这夫妻俩，一个是没洗干净的新衣服不让穿，怕对孩子娇嫩的皮肤不好，一个是大晚上还要赶出门买牛奶，怕孩子肚子饿……
　　小朋友在他们家待着，是不是要被宠上天了？

　　“谢谢吴姨给安安帮买衣服。”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吴姐露出一脸姨母笑。
　　这么乖的孩子，就算被宠上天也是应该的。

　　……

　　安安一觉醒来，看见妈妈还在身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把眼睛睁大。
　　等彻底清醒之后，她的嘴角挂上甜甜的笑容。
　　小团子像小奶猫似的，往莫穗怀里蹭了蹭，仰起粉扑扑的脸蛋。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顾峄城问，“安安起来了吗？爸爸带你回去收拾行李。”

　　安安伸了个懒腰，小手抱着妈妈的胳膊：“妈妈一起去。”

　　莫穗很快就要进组了。
　　虽然拍摄地就在北城，但一部电影少说得拍两三个月，到时候，她应该就没办法天天陪着安安了。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她想多陪陪小不点。

　　一家三口收拾好之后，出发去孤儿院。
　　安安到的时候，小朋友们正在活动教室里做手工。

　　汪院长摸摸她的头发，有些不舍：“安安要跟爸爸妈妈回家了，去和小朋友们说再见吧。”

　　小团子走进活动室，和小朋友们道别。

　　活动教室里的孩子都还没到上学的年纪，虽然懵懂，但也见过其他小伙伴们被新爸爸妈妈接走，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其中，一个叫元元的小朋友看起来格外低落。

　　元元是安安在孤儿院里最好的朋友了，她“哒哒哒”跑过去，想要安慰小伙伴。

　　“安安，为什么不会有爸爸妈妈喜欢我呢？”
　　安安歪了歪脑袋，软声道：“会有的。”
　　“可老师说我的话太多了，话很多的小朋友，是不是很烦人呀。”

　　安安想起爸爸给自己念过的绘本。
　　她也曾问过爸爸，一个不敢大声说话、大声唱歌的胆小鬼，是不是没人喜欢。
　　现在，元元的心情，应该也是相似的。

　　小团子回忆着爸爸的回答：“只要是勇敢、善良的小朋友，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元元眨了眨眼睛：“小话痨也会有人喜欢吗？”　　

　　安安想起，爸爸说，她不是胆小鬼，只是善于观察。
　　她自信地安慰元元：“元元不是小话痨，只是善于表达！”

　　元元一听，眉心舒展，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安安和每个小朋友都说了再见，要离开时，想起自己还没有拆开的生日礼物。
　　那是在过集体生日时，节目组给的。
　　她从行李箱里找出礼物，跑去找生活老师帮忙。

　　生活老师用剪刀，给安安打开包装纸。

　　盒子开了，安安踮着脚尖看。
　　里面是好多好多的棒棒糖。

　　生活老师刚要让安安小声一点，别被其他小朋友看见了，谁知道，小团子已经拿出棒棒糖。

　　“可以请大家吃吗？”她奶声奶气地问。
　　生活老师一怔，不由失笑：“你这孩子，这么大方的吗？”

　　安安不好意思地说：“老师说要分享呀。”

　　得了老师的允许，安安拿着棒棒糖，分给其他小伙伴。
　　没有任何一个小朋友能抵挡得住糖果的诱惑，大一些的孩子，自己开了糖纸，接着便帮其他小朋友打开。

　　活动教室里的孩子们人手一根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

　　元元舍不得好朋友，挥挥小手道别时，低头舔一口美味的糖果。 
　　糖果好甜啊！

　　……

　　从孤儿院出来，岑燕君拉着安安的小手不放。
　　昨天来接的时候已经晚了，为了让小丫头能睡个好觉，她就只能看着小俩口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带走孩子。

　　可现在不一样，大早上的，岑燕君还有大把时间让安安陪着自己玩呢。

　　“小丫头来奶奶家玩好不好？ ”她蹲下，对安安说。

　　岑燕君的心情很复杂。
　　她没有和这个小孩子接触太多时间，但因为追完了整档节目，此时看着安安，心中是无比感慨的。
　　只差一点点，孩子就要待在孤儿院里了，光是想起这小可怜脸上沾着泪痕的模样，她就心疼得不行。

　　现在，岑燕君巴不得马上把小团子带回家，玩个一天一夜。
　　只是看起来，孩子有点为难，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奶奶家里有好多好吃的。”岑燕君抛出诱饵。

　　安安眨眨眼睛，摇摇头。
　　其实她不是个贪吃的小馋猫，与好吃的相比，小团子还是更想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奶奶家有很大的电视，可以看动画片。”她又说。

　　安安又抿了抿小嘴巴，再次摇头。
　　她前天晚上才刚看完汪汪队大电影，电影片场有一个多小时，爸爸妈妈提醒，为了保护好视力，这两天她得让眼睛好好休息，不能再看动画片了。

　　岑燕君无奈了，求助一般看向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家有花园，你可以和园丁一起除草。”

　　除草啊！
　　一定很好玩吧。
　　安安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跟过去。

　　岑燕君一脸惊讶，随即欣赏地看了老伴一眼。
　　没想到老头子还有点用处。

　　顾峄城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安安已经跟在两个老人身边，屁颠屁颠走了。
　　倒是莫穗还在原地等他。

　　“你们也来吧。”岑燕君停下脚步，招招手，“要不然小丫头一个人会害怕。”

　　顾峄城和莫穗对视一眼，仿佛两个跟班，追上两老一小的步伐。

　　顾家的花园不大，园丁并不是时时刻刻在里头待着的。
　　不过老爷子说到做到，当着安安的面打了个电话，通知他过来。

　　等老大爷的电话一挂断，安安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不再狐疑，小眉头舒展开来。

　　“我可从来不骗人。”老爷子的语气硬邦邦的。

　　小不点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除草。
　　岑燕君洗了蓝莓，一颗接着一颗往她嘴巴里塞。

　　安安的腮帮子都要被塞酸了，吃力地吞下蓝莓之后，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奶奶，我饱了。”

　　这时，顾老爷子问道：“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顾峄城说：“你们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已经交上去了，婚姻状况、抚养教育能力的证明在办。只是——”
　　“只是什么？ ”莫穗问。

　　“只是，没有领养孙辈的说法。如果要领养，被领养人在法律层面上和你们是属于亲子关系。”

　　岑燕君一脸震惊。
　　她都一把年纪了，领个四岁的小丫头当自己的女儿？
　　这不是错辈了吗？

　　顾老爷子也皱起眉，看了儿子和儿媳一眼。
　　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平时爸爸妈妈喊得这么欢，突然要改口，喊哥哥嫂子了？
　　太离谱了！

　　“你们自己要领养的，领回来也是你们的女儿，哪有给我们当女儿的道理。我和你妈这一把年纪了，把她养在身边，可吃不消。”顾老爷子说。

　　安安听懂了，瞬间瞳孔地震，小屁股一挪，脚丫子在地上飞速滑动，躲进爸爸妈妈怀里。
　　莫穗搭着安安的肩膀，焦急地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顾峄城说：“《收养法》里的条例是硬性规定，我们确实不满三十岁，没法直接收养安安。我联系律师，手续先拖着，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让爸妈以领养孙女的形式把安安登在他们的户口本上。”

　　“能拖得住吗？”岑燕君忧心忡忡，“我们安安这么讨人喜欢，大家都想带她回家。拖着手续，要是其他家庭先去办了怎么办？”

　　“这个倒不怕。”顾峄城说，“我们收养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那么收养登记机关会在这之前公告寻找孩子的亲生父母。在公告期六十天内，没人认领这个孩子，手续才能继续办下去。”
　　说到这个，顾峄城将安安的两只小耳朵轻轻捂住，孩子听见自己是弃婴，一定会难过的。

　　“也就是说，只要在这六十天内想到办法，就没问题了吗？”莫穗着急地问。
　　让安安喊自己嫂子，这画面，光是一想，她就头皮发麻。
　　太奇怪了吧。

　　“应该能想到办法，我来办吧。 ”顾峄城说。

　　莫穗点了点头。
　　还有六十天的时间，事在人为，也许很快，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爸爸松开手，安安的小耳朵不再被捂住。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大家，仍旧心事重重的样子。

　　“安安要和爸爸妈妈回家的。”小团子警惕地看着顾老爷子，一本正经道。

　　顾峄城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孩子解释清楚，刚要开口，就见顾老爷子已经满脸不爽，还“哼”了一声。

　　“你这个小丫头，不想跟着奶奶生活？”顾老爷子说。
　　安安用力摇摇头：“喜欢奶奶！”

　　顾老爷子又严肃道：“那就是我委屈你了？”

　　岑燕君知道自家老伴的脾气，偶尔也要哄一哄他，便说道：“怎么会呢，我们安安就是没反应过来。怎么会委——”

　　“嗯。”安安弱弱地点点头，小小声道，“委屈。”

　　岑燕君实在没憋住，“噗”一下笑出声。
　　顾峄城也笑得格外欢，还带动着莫穗，一起放声大笑。

　　顾老爷子紧绷的嘴角抽了抽。
　　不要生气。
　　保持愉悦心情才能延年益寿，争取早日成为百岁老人。

　　呼——

　　……

　　另一边，霍子辰回到父母家。

　　“从小到大，你就没有顾家那小子优秀。平时就算了，现在连上节目，都要被他压下去。”霍父说，“这年代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流量，就意味着更好的机遇，我同意让你回来，不是为了给顾家那小子当陪衬的。”

　　蒋海茹拍了拍丈夫的胳膊，不悦道：“儿子难得回来一趟，别总是说他。这些年，除了婚事，子辰哪一件事让我们操心了？”
　　她说着，转头吩咐人给霍子辰炖鸡汤：“妈知道你嘴巴挑，这老母鸡是我一个朋友送来的，他们家亲戚开的是农家乐，老母鸡养得特别好，和菜场里那些鸡的肉质都不一样。你要是喜欢，妈再给你……”

　　“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儿子就是被你惯坏了！”霍父厉声道。
　　“我怎么惯他了？一直以来，不管是孩子的学习还是生活，你都不管，只给点钱打发。现在上年纪了，倒是想起这个儿子，早干什么去了？”蒋海茹瞪了瞪眼睛。

　　霍子辰揉了揉眉心。
　　父亲事业有成，年轻时在外面莺莺燕燕不断，母亲性格并不弱，但因为沉没成本太高，坚决不肯离婚。两个人吵了大半辈子，话不投机半句多，从小到大，他都是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

　　原本，霍子辰并不在意这些，父母的婚姻是他们自己的事，不需要他干涉。可问题是，就在不久之前，他请的私家侦探查到一个消息。
　　他父亲在外有私生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那个十五岁的孩子，再过几年，就是和他争夺霍氏接班人位置的强劲对手。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爸，节目是结束了，但留下的热度还在。”
　　“星熠盛典将在这个周六晚上举行，我想和主办方打一声招呼，请《实习父母》节目组的全体嘉宾出席盛典。到时候的红毯环节，我会向晴晴求婚，一定能有不小的反响。晴晴本来就是娱乐圈里的人，借了这个势，应该会有其他节目向她邀约，到时候我可以陪她一起去上。”
　　“你说顾峄城在节目中能圈粉，是因为他来得早，观众们已经先入为主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的表现再好，也很难让人满意。”

　　霍子辰并不认为参加综艺节目对自己的事业会有多大的帮助。
　　但是，如果能在节目中混个眼熟，让观众们认准霍家的接班人就只有他一个，那么将来在争夺继承位置时，他就很难落下风了。
　　毕竟，对方是私生子，在舆论上就已经先输了。

　　“还要参加综艺节目？而且还跟阮晴晴求婚？”蒋海茹神色不悦。

　　霍父挑了挑眉。
　　只是一档节目而已，就让顾家的集团股价大涨，这表明，时代已经变了。

　　要是自己儿子也有顾峄城的本事……

　　“可是如果给主办方一些好处，让他们邀请整个《实习父母》节目组，就意味着，顾峄城和他太太也会去。到时候，风头还是他们的。”霍父说。

　　“不会。”霍子辰嗤笑一声，“孩子都被送回孤儿院了，他们还有什么风头？网友们回过神来，只会说这对夫妻利用完小孩就不管不顾。”

　　霍子辰有信心，这一次，能让顾峄城和莫穗翻车。
　　毕竟，网友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个同情心泛滥，想起孤儿院那个可怜的孩子，大家会觉得如今在红毯上风光无限的影后和她丈夫，当时在节目中只是做戏而已。

　　节目一结束，他们的营业也结束了。
　　当初吃的红利，通通得吐出来。

　　……

　　莫穗收到星熠盛典晚会的邀约时，安安也在边上。

　　她并不打算出席，但小团子却兴奋得不得了。
　　“妈妈，琪琪、小衍哥哥、禾禾姐姐和立立都会去吗？”
　　“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琪琪和禾禾姐姐啦。”

　　莫穗：……
　　并没有很久，满打满算不过三天而已。

　　以她在电影圈的地位，就算要走红毯，也不是和整个节目组捆绑出席。
　　但是，就在莫穗想着如何拒绝小团子时，人家已经和她爸聊起来了。

　　“爸爸，红毯好玩吗？”
　　“好玩啊，安安可以穿小礼服，走红毯的时候，还有很多很多人给你拍照呢。”
　　“哇，小礼服！”
　　“周衍和立立是男孩子，他们会穿小西装，到时候宝宝可能都认不出他们了。”
　　“爸爸也会穿小西装吗？”
　　“会的，安安跟爸爸去衣帽间，帮爸爸挑一下周六晚上要穿什么。”

　　顾峄城话音落下，就抱着孩子去了二楼的衣帽间。
　　一路上，他们聊得很欢乐，甚至还在说一会儿得排练一下走红毯时的仪态。

　　莫穗：……
　　她根本没同意要去！

　　“穗穗，要参加星熠盛典吗？”手机铃声响起，是吴姐的声音，“主办方那边都催了好几次了，而且很有诚意。他们说，如果你愿意参加盛典的话，就压轴出场，不是以节目为单位出席。我觉得，你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这样的场合了，今年那些视频号盘点的红毯礼服也都没算上你，如果能……”

　　“好。”莫穗说，“参加吧。”

　　吴姐：？？？
　　准备好的说辞还没完全用上，她居然这么干脆！

　　“好，我这边让人联系一下，到时候穿上美美的礼服，出一个艳压通稿……不对不对，根本就不需要我们自己出通稿，你一穿礼服，可不就得艳压所有女明星嘛。”

　　吴姐说着说着，就笑出鹅叫声。
　　沉寂这么长时间，这一回，莫穗必然是势不可挡了。

　　……

　　吴姐联系好莫穗的御用造型团队。
　　周六一大早，她已经翘起二郎腿，靠在办公椅上，期待着影后晚上的惊艳造型。

　　作为女明星，一开始，莫穗是以美貌被众人所熟知。
　　之后，标致的脸蛋加上能够说服所有观众的演技，使得她一路走上巅峰。
　　可近一年，莫穗的曝光太小了，即便参加综艺，可在节目中，她每天都只化着淡妆，穿着休闲的私服，哪会像上红毯那样明艳动人。

　　不过现在，吴姐不慌了。
　　盛典上，莫穗的美貌再次营业，一定能炒一波话题！

　　“吴姐！不好了！不知道是哪里突然来了一批水军，在星熠盛典红毯的话题下骂莫穗姐。”小助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吴姐眉心一跳，右手握住鼠标，打开浏览器。

　　【蛤？莫穗利用小朋友炒完热度就不管了吗？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挽着老公走红毯，孩子就可怜巴巴地待在孤儿院？】
　　【我本来不喜欢莫穗，纯路人而已，是因为她在节目中对安安这么好，才对她转粉。可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是真的疼爱安安的，如果真喜欢安安，怎么可能不管孩子呢？好歹要去孤儿院看看孩子吧？】
　　【这都好几天了，我一直盯着莫穗团队的官方账号看，根本就没有他们俩口子去孤儿院看孩子的照片啊。安安真可怜，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实习父母不管她了。】
　　【只有我一个人对莫穗很失望的吗？再也不粉她了，翻车翻车，人设翻车！】

　　吴姐看着这群装粉丝的水军，怒气冲上头顶：“能不能查到是哪里发出来的？”
　　“应该是对家吧，还在查。”小助理说，“吴姐，要不别让莫穗姐去走这红毯了吧，这些水军在带风向，一个个言辞凿凿的，我们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

　　“我们难道还怕这些小人？”吴姐斜了她一眼。

　　小助理说：“节目已经结束了，莫穗姐又不是小朋友的亲妈妈，本来就没有义务再管孩子。不过，路人不一定这么想，要是为此毁了莫穗姐的路人缘，太不值得了。倒不如不去走这红毯，到时候大家还觉得是因为孩子不在身边，她心情不好呢，总能让黑子们闭嘴。”

　　小助理操碎了心。
　　影后走红毯，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这么多黑子盯着，如果她板着脸，人家会说她耍大牌。可如果她露出微笑，别人又会说她心情好，早就已经把孤儿院里孤单的小朋友忘得一干二净。
　　当名人怎么这么难呢？

　　吴姐没接小助理的话，而是继续看评论。
　　这其中，也有不少正常评论是带三观的。

　　【虽然很想念安安宝宝，可是影后和顾总也有他们自己的生活。】
　　【我认为没必要特地去孤儿院把孩子接出来，不要再打扰她了……】
　　【不要道德绑架莫穗了，那天节目尾声她红了眼眶，不是在做戏，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并不觉得影后和顾总有什么问题，只是，确实好想再见一见安安……节目结束之后，除了周衍之外，其他几个小朋友的父母都有在社交平台发出孩子的动态，我今天还看见她妈妈发了琪琪晚上要穿的小裙子，好可爱。可是，安安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大规模的水军和正常网友疯狂对线，吵得如火如荼。
　　坐在电脑前的吴姐在心底琢磨究竟是谁家这么闲，在这个节骨眼上来黑莫穗。

　　只是，恐怕这次对方要失望了。

　　莫穗和顾峄城已经把孩子领回家好几天了，两个人都不想孩子被打扰，没有对外宣布过这个消息。
　　而网友们，还以为小不点仍旧可怜兮兮地待在孤儿院里。

　　吴姐懒得搭理那些热衷于道德绑架的黑粉，不过在网上，还是有不少真正关心小朋友近况的粉丝和路人们。
　　相信到了晚上，看见穿着小礼服出席活动的安安，大家一定会非常惊喜。

　　……

　　另一边，造型团队给莫穗和安安送来出席红毯要穿的礼服。
　　大家抓紧时间，已经定下今晚的造型。

　　看着被挂在衣架上的小礼服，安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可喜欢了。
　　顾峄城穿着居家服，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拿着小团子的拖鞋，从楼上下来：“安安，说过很多次了，不能光着脚在地上跑，太冰了。”

　　安安光着小脚丫，悄悄点地。
　　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呀。

　　顾峄城让孩子穿上拖鞋，目光忽地落在一大一小两身礼服上。
　　看着正在由造型师帮忙化妆的莫穗，他微微一愣，再次看向她的礼服。

　　不由地，他想起第一次看见莫穗穿晚礼服时的样子。
　　那一天，她穿着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明黄色礼服，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纤细雪白的双肩，无数闪光灯晃过，她的笑容始终得体，眸光鲜活生动，美得令人惊艳。

　　典礼结束后，他站在外面等待。
　　当时的莫穗才刚崭露头角，不算太红，没有这么多人关注，她从会场后门悄悄溜出去，一看见他，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直到现在，顾峄城还记得她当时的笑容。
　　笑得肆意 ，像是漫天星光都洒在她的眼底，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寒风萧瑟的初秋，她提着晚礼服裙摆，肩上披着他的长开衫，走在小巷里。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希望能一直待在一起。
　　就算多待一分钟，也能再快乐一分钟。

　　顾峄城想起过去的事，一时出神。
　　恰好这时，莫穗纤细的手指握着一只耳环，抬眸正好与他对视。

　　两个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眼底染了揶揄的笑意：“你看什么？”
　　顾峄城的唇角牵起，往前走了一步，眸光幽深：“我想起——”

　　“对呀，你看什么哇？”安安也好奇地凑过来。

　　顾峄城：……
　　“那个——”他咳了一声，“造型师没准备我的礼服？”

　　“爸爸，你说你有好多好多的西装，昨天安安都看见啦！”安安蹦了一下，“有黑色的、灰色的、深蓝色的……爸爸快去换衣服吧，我们要去红毯上玩儿了！”

　　顾峄城都要被气笑了，压了压她的小脑袋瓜子，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一句。

　　等到他走远了，孩子还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懵懂的小表情。　　

　　“妈妈，爸爸为什么说安安是小电灯泡呢？”

　　莫穗的表情和小团子一样无辜：“就是啊，昨天还夸我们安安是乖宝宝，今天就变成小电灯泡啦？太过分了。”




36.  第36章   失敬了。

　　晚上六点, 星熠盛典会场外已经围满了人。
　　场外粉丝们手中拿着灯牌、横幅和大旗，一片片整齐的应援色，大家激动地呐喊着, 等待偶像出场。

　　莫穗的粉丝，也在其中。
　　她是这场盛典所邀请到最大牌的艺人, 吸引到的大多不是狂热追逐的粉丝。可即便如此，后援会里还是有非常多黏性很强的小年轻, 他们早早地做好灯牌，高高举着，等待莫穗的闪亮登场。
　　只是和其他艺人的粉丝们相比，他们的心情略显沉重。

　　“其实我很担心姐姐, 都说人红是非多, 最近她太招黑了, 这么多黑子们在网上骂她，说她不管小孩。”
　　“姐姐前段时间的状态本来就不好, 一看就是无心事业的那种，好不容易接了档综艺, 热度又起来了, 却要被黑子们这样说, 她一定很难过吧。”
　　“不会的, 姐姐出道十多年, 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啊！被人黑算什么？当年有人说姐姐耍大牌、欺负同剧组演员、潜规则上位，可到了后来，谁能给出实锤？我们要相信姐姐，以她现在的地位，根本没人能撼动，就算对家酸她, 也不能影响到她！”

　　只是粉丝们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始终没有底气。
　　因为他们见过莫穗状态最差时的样子。
　　这次的综艺，她的情绪明显一天比一天松弛，可节目最后一天，她是亲眼看着孩子被孤儿院院长接走的。
　　如果莫穗真的在这孩子身上花了心思，此时此刻，情绪应该不会这么快抽离吧。

　　在粉丝们的担忧中，红毯环节正式开始。
　　走在前面的是一些叫不上名的十八线小明星，他们对这场盛典颇为重视，每个人都无比珍惜曝光的机会，女明星穿着小礼服，男明星穿着西装，发型和妆容都一丝不苟。

　　每一个人到了红毯的尽头，都会被主持人请去采访，再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签字笔，在满面红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八点左右，出席红毯的明星就开始有看头了。

　　粉丝们终于等到自家的偶像，一个个都是心满意足。

　　“章如萌！章如萌！章如萌！”
　　在粉丝们的尖叫声中，身着黑色晚礼服的女明星登场。
　　章如萌是今年一炮而红的小花旦，一部宫斗剧的热播，使得她深得观众们喜爱。
　　此时，她缓缓上台，优雅地抬起手，和大家打招呼。

　　分明是一副女人味十足的打扮，但细看之下，大家都能感觉到她的率性，这洒脱的模样，让人过目难忘。

　　“如萌，请到这边来。”主持人笑着递来话筒，“最近在忙什么？”
　　章如萌说：“看剧本。”

　　主持人在典礼开始前做过功课，知道章如萌是出了名难采访的女艺人。
　　她平时话不多，一开始有人说她是端着架子，可熟悉之后，网友们都知道，她只是一个不善言辞的话题终结者罢了。
　　如果是其他不出名的小艺人，主持人自然是可以随手敷衍一下，就让对方离开，可问题是，这是章如萌，下一届视后最有力的竞争者。

　　主持人犹豫一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采访：“不知道在这场盛典中，如萌最期待的是谁的出场呢？”
　　“没有。”章如萌一如既往的冷酷。

　　主持人：……

　　“这……”他咳嗽一声，“好，那么就有请我们的下一位——”
　　“对了，《实习父母》节目组是不是要来？”突然，章如萌问。

　　主持人愣住了。
　　在他做的功课里面，作为话题终结者的章如萌，从来没有主动向记者和主持人抛出过问题。

　　“如萌也是《实习父母》节目组的观众吗？”主持人放松下来，看了一眼手卡，笑着说，“这就太巧了，下面登场的，就是《实习父母》节目组，请章如萌留步，我想大家一定非常想看你和节目组小嘉宾们的互动。”

　　电脑和手机屏幕前，正在观看红毯直播的观众们也都热情高涨。
　　【啊啊啊！是梦幻联动吗？我超爱章如萌的，她那部剧，我一集不落追完，追完之后还让我妈去看。呜呜呜呜呜我们全家都好喜欢她。】
　　【章如萌在剧里和剧外的反差很大，剧里人设软软糯糯的，剧外的性格又酷到不行！】
　　【哈哈哈哈哈原来章如萌和我们一样，云养崽！】
　　【好期待《实习父母》节目组的小朋友们快出来，太想他们啦。】

　　在大家的期待中，《实习父母》节目组的嘉宾们带着孩子出场。

　　靳克俭和李蓉蓉是特地去周衍家里把他接出来的，为了不耽误孩子学习，他们在车里待在现在，就是为了让他先把作业写完。
　　此时，周衍穿着小西装出场，看见这么多人，他并不自在，但因为靳爸爸和李妈妈都在身边，孩子的表情没有这么紧绷。

　　苏凌文第一次出席红毯，本来是有些退缩的，但家里的小朋友说他没有勇气，为了在孩子面前做好榜样，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好在萧沁从容自如，陪伴在他身边，给了他满满的力量。

　　姜琳和秦枫是这么多人里面最激动的，小俩口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但还是尽量做好表情管理。毕竟是头一回出席这么盛大的典礼，不能显得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和实习父母相比，跟在他们身边的立立心情惆怅。
　　天知道他住在公寓时，有多讨厌实习爸爸脑袋上发胶的气味，没想到现在，他也要把头发梳成大人的样子了。
　　好臭。

　　“晴晴，小心一点。”霍子辰温柔地看着阮晴晴，将她的礼服下摆提起，避免她绊倒。
　　阮晴晴很少被这么体贴对待，心念一动，回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嘉宾们都是盛装出席，一起走过红毯，又因为综艺刚结束没多久，热度还在，其他粉丝们的反应也很热烈。
　　只不过，这样的热烈，还差点意思，因为大家没看见莫穗。
　　虽然知道以影后的咖位，不会和节目组一起走红毯，但是没见到她，粉丝们还是有些失望。

　　“欢迎我们的《实习父母》节目组，这节目是最近综艺中的一匹黑马，实在是太红了。我刚才在后台化妆的时候，还听见几个化妆师讨论节目里的名场面呢。”主持人笑着说，“这么久没见到小宝贝们，大家都很想念，现在先请小嘉宾和大家打一声招呼吧。”

　　琪琪是第一个接过话筒的，握住话筒之后，她落落大方，用稚嫩的嗓音向大家问好。
　　之后，是其他几个小朋友，他们在来之前都是练过的，此时虽然有些紧张，但表现都很不错。

　　主持人深知观众和粉丝们喜欢看什么，赶紧安排梦幻联动，让孩子们和章如萌互动。
　　章如萌确实看过节目，这会儿和小朋友打招呼，都能喊得出他们的名字，还摸了摸琪琪的脑袋，夸她的裙子真漂亮。

　　见状，霍子辰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章如萌现在很红。
　　以她的名气，加上他们节目组的热度，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向阮晴晴求婚，必然会上热搜。
　　到时候，他和阮晴晴就不愁其他婚恋综艺节目的邀约了。

　　这样一想，霍子辰伸手，打算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戒指。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是莫穗！莫穗和她先生的车到了！”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红毯的另一头，礼仪小姐上前，打开车门。

　　先下车的，是顾峄城，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服，身形笔挺。
　　聚光灯的光芒适时落下，勾勒出他深邃的侧面轮廓。

　　直播间的观众们又回到磕糖时的状态。
　　【啊啊啊——顾总和直播间里太不一样了吧！】
　　【好帅好帅好帅，比刚才那些小鲜肉都要帅。】
　　【呜呜呜，为什么莫穗早不带他出来呢？要是在结婚的时候就把他带出来，我就能多磕一年了。】
　　【顾总很忙的，我一个同学是他们集团的小员工，她打听过，听说最近顾总每天很早就来公司，一直在公司加班，估计是要把在直播那段时间耽误的事情都办好。】
　　【楼上的姐妹有点人脉，你同学见过他本人吗？是不是很帅？】
　　【哪见得到啊，集团很大的，顾总的办公室在顶楼，平时根本碰不到人！】

　　在一片热情的尖叫声中，顾峄城向车厢内伸出手，动作绅士而又自然。

　　一只纤细柔嫩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大掌上。
　　莫穗缓缓下车。

　　她穿着藏青色的拖地礼服，缎面的质地，带着优雅的复古感，一个不经意之间的转身，大露背设计显出毫无瑕疵的颈部和背部线条。
　　灯光洒在莫穗脸上，照得精致雪白的脸庞更加明艳。
　　她向着粉丝们点了一下头，眸光沉静，红唇微微扬起，美得意气风发。

　　【太美了！啊啊啊啊啊！】
　　【姐姐全场最佳啊，完全没有死角的脸和身材，呜呜呜我要截屏当壁纸。】
　　【真好看，这么多女艺人里面，只有莫穗走红毯时是从来不会出错的！】

　　霍子辰请的水军勤勤恳恳，没有放过任何一刻可以抹黑这对夫妻的机会。
　　只是，就在他们继续拿仍旧待在孤儿院的可怜孩子说事时，忽然意识到，莫穗和顾峄城仍旧在车边等待。
　　他们怎么不走红毯？

　　“爸爸，安安的小裙子太长啦。”甜甜的小奶音响起。

　　顾峄城低笑一声，将坐在后车厢的安安抱下。
　　小团子立马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漂亮的小礼服会皱的。”

　　顾峄城只好放下孩子：“臭美。”
　　莫穗也失笑，眼底冰冷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将安安的小礼服裙整理平整。

　　“啊啊啊啊啊！居然是安安！”
　　“我们安安宝贝来了！”
　　“莫穗居然把她接过来了！完全没想到！”
　　“安安好可爱啊，比节目里还要萌呜呜呜。”

　　顾峄城笑着看向爱漂亮的小团子，等到她终于准备就绪，才转身对莫穗说：“走吧。”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起手臂，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莫穗只犹豫片刻，就挽上他的臂弯。

　　而安安，当然是牵着妈妈的另一只手了。
　　小团子站在红毯上，有些新鲜，又有些好奇，明亮的杏眼眨了眨，目光对上向自己疯狂挥手的姐姐、姨姨、哥哥和叔叔，嘴角扬起，露出一排小米牙，笑容甜甜的。

　　之前星熠盛典只在官博发布影后和顾总会出席红毯的消息，但对于安安，他们卖了个关子。
　　此时，观众们看见孩子，果真激动万分，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都已经讨论得沸沸扬扬。

　　【影后和顾总穿的都是藏蓝色系的礼服和西服，太配了！】
　　【这两口子的颜值、身材和气质都好搭，说他们是什么大片的男女主，我都信。】
　　【他们夫妻俩的服装都是冷色调的，但身边跟上我们安安，居然一点都不违和。安安这白色的小礼服是哪里找的，好合身呀，估计影后早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黑子们打脸吗？还说安安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孤儿院，并没有哦，影后和顾总根本就没有忘记她。】
　　【感觉这次登场，安安更加依赖爸爸妈妈了，他们走在一起好温馨，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似的。】
　　【我们安安长得太可爱啦，雪白雪白的，就跟糯团子一样一样的，让人好想掐一掐哦。】

　　“安安！”琪琪看见自己的好伙伴，立马飞奔过来。
　　苏禾禾原本听爸爸一说，以为安安不会来，此时居然见到她，顿时惊喜不已，跟上琪琪的脚步一起飞奔。

　　孩子们在红毯中间的位置相遇，兴奋地抱在一起转圈圈，小礼服裙摆在风中飘扬着。

　　“琪琪——”阮晴晴怕孩子摔跤，出声喊道。
　　霍子辰将原本已经拿出的戒指盒重新放回口袋里，眸光一冷，恰好这时与章如萌对视，笑着说：“琪琪总是这么不受控制。”

　　只是，章如萌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向几个小朋友走去。
　　走到安安面前时，她蹲下来，笑着说：“小家伙，我认识你哦。”

　　章如萌的粉丝们瞪大了双眼。
　　面对安安时，她眼底的喜欢完全遮掩不住，这样一对比，倒显得刚才和其他小朋友互动时的表现像是在礼貌营业。

　　“我也认识你呀。”安安仔细看着她的脸，歪了歪脑袋。

　　章如萌露出意外的表情，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
　　这个小朋友的情商，这么高的吗？

　　对上漂亮阿姨带着善意的怀疑目光，安安一本正经道：“真的呀！我和妈妈一起看过你在电视里，穿着好看的长裙子，妈妈说，那是古装片。”
　　章如萌惊讶道：“你还真认识我。”
　　“因为妈妈说你好漂亮好漂亮，所以我就记住啦！”安安挺起小胸脯，骄傲道。

　　这时，莫穗已经挽着顾峄城的臂弯，走到安安身边。

　　章如萌站起身，与莫穗对视。
　　两个人初次见面，对彼此并不熟悉，但都不自觉露出笑容。

　　【啊啊啊啊啊，这才是真正的梦幻联动啊！】
　　【虽然莫穗是拍电影的，章如萌是拍电视剧的，但是两个美女姐姐站在一起好养眼，我是不是可以许个愿让她们俩合作一回？】
　　【上一次觉得这么养眼，还是周明敏和莫穗站在一起的时候。呜呜呜，好看的女明星就应该和谐相处嘛，压根不用比美，大家都很美！】
　　【听说章如萌的老公是新人导演，也许以后她和莫穗真的会合作呢？好期待啊。】

　　主持人也没想到莫穗和章如萌会同框。
　　一般来说，在红毯中，主办方会避免高人气的明星同时出场，否则光是双方粉丝互撕，都会惹出一大堆麻烦事。
　　可谁知道，因为小团子的一句话，一山不容二虎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

　　主持人拿不到手机，但他猜，估计现在的热搜已经爆了。

　　“请顾先生和莫穗小姐来这边的签名墙签下你们的名字，留个纪念。”主持人笑着邀请。

　　安安和琪琪、苏禾禾落在后边，手牵手，也往签名墙的方向走。

　　顾峄城和莫穗接过签字笔，分别在签名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字迹遒劲有力，另一个洒脱大气，两个名字签在一起，又够粉丝们磕一波糖了。

　　主持人开始采访，按照莫穗团队之前所要求的，问了有关于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莫穗接过话筒：“我会和周明敏一起拍贺导的电影《双城》，四天后进组。”

　　【莫穗和明敏的关系真的不差吧，接受采访都要提一提她。】
　　【关系好不好，进组之后就知道了，到时候会有花絮和路透流出来的。】
　　【我是明敏的粉丝，突然听见莫穗提她，好开心呀。】
　　【电影要拍多久啊？好想早点去电影院支持《双城》！】

　　“妈妈，安安也想签名。”小团子甜甜的声音响起。

　　主持人顺着声音回头，看见站在签名墙前的五个小朋友。
　　不光是安安、琪琪、苏禾禾和立立，就连比他们都大的周衍，都排着队，等待签名。

　　“呃——你们会写字吗？”主持人说。

　　苏禾禾瞬间鼓起脸颊。
　　瞧不起谁呢！

　　最后，在粉丝们激烈的呼声中，主持人还是让礼仪小姐给小朋友们递了一支笔。
　　周衍带头，接下来是其他几个孩子，大家都用自己的小手握着签字笔，在签字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排又大又歪歪扭扭的幼儿园字体，成了清流。
　　琪琪之后，就轮到安安了。
　　小团子接过笔，踮起脚尖去找顾峄城和莫穗的名字。
　　她认不出大人们龙飞凤舞的字，找了好久，最后还是礼仪小姐忍着笑意，默默提醒。

　　确定爸爸妈妈的名字在哪里之后，安安踮起脚尖，一板一眼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安安的名字，要在他们中间。
　　因为爸爸妈妈说了，他们永远是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

　　安安签好自己的名字，心满意足，转头把笔交给立立。
　　只是立立的嘴角往下弯，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

　　“你怎么了？”安安问。
　　立立扁着嘴，委屈吧啦地说：“我不会写字。”

　　苏禾禾眨眨眼。
　　原来主持人叔叔并不是瞧不起人，真的有小朋友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好逊哦。

　　……

　　红毯结束后，是晚宴时间。
　　宴会上的食物都很精致，但不是小朋友们爱吃的。
　　不过好在小家伙们见到老朋友，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就连肚子都不这么饿了。

　　立立被实习爸妈哄了好久，才终于认识到一个事实。
　　不是他太逊，五岁不到的小孩子，好多都是不识字，也不会写字的。
　　不过在这会儿，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回家之后要让爸爸妈妈教自己本领了。

　　立立要做一个有文化的小朋友！

　　而另一边，霍子辰心不在焉地握着刀叉，看向整场盛典中的女明星们。
　　和那些神采飞扬的明星们相比，阮晴晴确实逊色不少。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答应了父亲，在这场盛典上大出风头，可现在，风头又被顾峄城和莫穗抢了。
　　估计回去之后，一场训斥难以避免。

　　想到这里，霍子辰冷下脸，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继续。”

　　……

　　晚上九点，星熠盛典还在继续，安安揉着眼睛，开始犯困。
　　顾峄城附在莫穗耳边说了一句，夫妻俩带着孩子，先行离场。

　　会场外的空气，明显要清新许多。
　　莫穗做了个深呼吸，转头看着安安和顾峄城，第一次有了工作结束后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今的她有家了，想要早点回家。

　　“安安是不是还很饿？”莫穗摸了摸安安扁扁的小肚子。
　　晚宴上，孩子就只吃了一块小蛋糕而已。

　　安安点点头：“回家可以做好吃的吗？”
　　顾峄城笑了：“安安想不想知道爸爸妈妈以前最喜欢吃什么？”

　　夜晚的微风袭来。
　　顾峄城想要脱下自己的西装，给莫穗披上，就像当年那样。
　　只是脱到一半，他忽然听见她的笑声。

　　“顾峄城，现在是八月份。”莫穗说。

　　顾峄城愣了一下：“什么？”

　　安安仰着小脸：“很热。”
　　话一说完，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爸爸也很热，所以脱了外套。”

　　顾峄城默默将西装搭在自己的臂弯上。

　　“噗嗤”一下，莫穗笑出声。

　　澄澈的月光洒下，她笑眼弯弯，和当年一样，眸光如星辰明亮。
　　见妈妈笑了，安安也开始笑，小团子的嘴角扬得高高的，眼睛同样弯成月牙的形状。

　　“走吧，带你去吃砂锅粥。”莫穗牵着安安的小手，走在前面。
　　“爸爸妈妈以前最喜欢吃的是砂锅粥吗？”孩子好奇地问。
　　“是啊，这粥和其他粥不一样，特别香。”她笑着说。

　　热气腾腾的砂锅粥，滚烫滚烫的，薄如蝉翼的鱼片和虾滑在上面烫熟，又香又鲜。
　　每次老板一用手套将砂锅端上桌，莫穗就会忍不住拿起勺子去盛，鼓着脸颊用力吹气，怕自己被烫着，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尝第一口。
　　那是他们从前最喜欢的一家路边小店。

　　顾峄城站在原地许久，望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听着她们说的话。

　　她还记得。
　　他笑着追上她们的步伐：“安安，等等爸爸。”

　　……

　　第二天清晨，莫穗是被吴姐的电话吵醒的。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人，不关注自家艺人，只知道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昨天你这红毯一走，光是热搜就已经上了三个，真是树大招风，马上就又被人盯上了。”吴姐气愤道。

　　昨天晚上的红毯环节，莫穗确实风光无限。
　　先是她和新婚丈夫第一次同台盛大典礼的热搜，再是一家三口的热搜，紧接着是章如萌和她们母女俩的同框合照，一晚上时间，莫穗可以说是在热搜住下了。
　　当时吴姐在屏幕前乐得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子去了。
　　莫穗很快就要进组，而在这段时间积累下的人气，无疑会在电影上映后推动票房，不管怎么想，眼前都是一片光明。

　　可谁知道，就是有人这么见不得莫穗好。
　　今天一大早，热搜下面是铺天盖地的一顿臭骂，说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网友们大多是理智的，吴姐猜测，还是昨天那一拨水军在行动。

　　“吴姐，说重点好不好？”莫穗刚起来，声音懒洋洋的，一只手轻轻捂住安安的耳朵，“安安还在睡呢。”

　　吴姐这才反应过来：“行，我给你发链接，你看看。”

　　莫穗挂断电话，不一会儿工夫，链接就发来了。
　　她点开，眉心微微一拧。

　　【影后作秀结束，安安又被送回孤儿院了吧？】
　　【啧啧啧，流量密码被她拿捏得明明白白。】
　　【看昨天红毯上小家伙多开心啊，当时她应该完全想不到，自己就只是实习父母拿来演戏的工具而已。红毯一结束，马上把孩子送回孤儿院，良心不会痛吗？】
　　【脑补影后和顾总连夜送安安回孤儿院的画面，噗，真是笑不出来。】

　　莫穗打了个哈欠，在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之前，先关了静音。
　　之后，她继续搂着小团子，睡了个回笼觉。

　　……

　　同时，霍子辰乘胜追击，联系一个营销号，让他们去孤儿院进行采访。
　　他找到的营销号团队没有任何底线，收钱就立马办事，扛着话筒和摄影机就出发了。

　　“大家好，我们现在在北城孤儿院门口。很多网友和粉丝们向我们反应，表示非常心疼《实习父母》节目中安安小朋友的遭遇，所以现在，我们来到孤儿院，给孩子带了一些礼物。”

　　主持人拿着话筒去门卫室，只是一看见他们的设备，老大爷就直接抬手赶人。

　　“去去去，不接受采访。”

　　【啊啊啊快进去啊，想看看安安的情况。】
　　【楼上的，认真的吗？孤儿院的孩子们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过度打扰他们？你们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吧？这营销号也一样，别有用心。】
　　【门卫大爷不让媒体进去，明显是因为这段时间有太多不安好心的无良营销号在蹭热度，如果不是真心为孩子好，可不可以不要费这个心思了？】
　　【再这样的话，我要举报投诉了。说真的，并不想看见安安被无良媒体利用。】

　　霍子辰看着直播间刷起的这些弹幕，嗤笑一声。
　　就算不进孤儿院也无妨，虽然没拍到可怜兮兮的安安，效果会差很多，但只要他们能采访到孤儿院院长，引导院长说一番义愤填膺的话，莫穗和顾峄城就肯定会被骂。

　　霍子辰对莫穗没有意见，但从小到大，顾峄城就是父亲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这口气，他早就咽不下去了。

　　“好，我们不进去。那么能不能麻烦您把孤儿院的院长请出来，我们只是做一个简单的采访。”主持人说。

　　门卫大爷不悦地看了他们好几眼，最终点点头，将汪院长请出来。

　　汪院长一出来，就见到向自己奔来的主持人，对方手一递，话筒差点就要磕到她下巴。
　　下意识间，她反感地拧眉。

　　“汪院长你好，请问现在安安在做什么？”

　　汪院长一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安安在红毯上的表现，你看了吗？”

　　提到这个，汪院长的眉心就舒展了。
　　她点点头，欣慰道：“这孩子的胆子大了很多，走在红毯上还对着镜头笑。”

　　主持人咧开嘴：“那她晚上回来之后是不是哭了？想起爸爸妈妈这么无情，她一定很难过吧。那样的难过程度，甚至不亚于在两个月时被遗弃。毕竟，被遗弃时，她还是个婴儿，什么都不懂。”

　　汪院长：？

　　主持人继续煽情：“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如果不爱，就不要再造成二次伤害，我们都懂的道理，难道影后和她丈夫不懂吗？汪院长，我是带着所有网友们的关心来的，这里准备了很多礼物，想要交给安安和其他孩子们。请你让我们进去吧，我们可以隔着玻璃拍，不会打扰到孩子。”

　　汪院长皱眉，打断他的话：“就算你进来，也见不到安安。顾先生和莫小姐在节目结束的当天就已经来我们院里办了领养手续。他们对安安非常好，让孩子跟着他们一起生活，我很放心。”

　　主持人愣住了。
　　摄影师的手一抖，差点没回过神。

　　汪院长对着镜头说道：“同时，非常感谢顾先生和莫小姐给我们孤儿院捐赠的物资，以及为院里孤儿设立的专项教育基金，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院里孩子们的读书问题不用愁了。顾先生表示，只要孩子们愿意，不管念到什么学位，都不需要担心学习费用。顾先生和莫小姐是很好的人，请大家不要再打扰他们。”

　　话音落下，她看了看他们带来的几个箱子：“这些是给孩子们的吧？我帮他们收下了，谢谢。”

　　汪院长和门卫大爷一起动手，把纸箱子扛进孤儿院。
　　门外，整个营销号团队目瞪口呆。

　　【我听错了吗？刚才院长说什么？】
　　【真的，是真的！影后和顾总真的收养了安安！】
　　【爱娱乐的整个团队脸红吗？我真的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没有底线，为了热度，来孤儿院说这些话！取关，马上取关‘爱娱乐’。】
　　【完全没想到，安安居然真的被收养了，而且是节目结束当天的事，也就是说，他们俩口子根本不舍得安安在孤儿院多待，连多待一天都不行！影后太低调了，她没打算拿这件事炒话题的。而且，他们夫妻俩是在默默做善事啊，孤儿院这么多小朋友，成立教育基金负担他们的学费，不是一个小数目。那些往他们身上泼脏水的人，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一直以来，我心里都在想，如果安安能永远跟着爸爸妈妈生活就好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提过。因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平心而论，我要是影后本人，绝对不会给自己找这么大一个麻烦。但是，她没有考虑这么多，一心只希望孩子好……】
　　【呜呜呜呜呜好感动啊，《实习父母》节目组这么快就有售后了吗？我们安安值得，顾总和影后也值得。】

　　网上的观众们之前从没想过，莫穗和顾峄城会收养安安，此时不少人搜索之前小团子在节目中的表现，都是哭得泪眼汪汪的。
　　之前不敢看的片段，现在不用再刻意回避，就像是看电视剧和小说一样，只要结局是圆满的，就算过程稍显曲折也能让人接受。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有网友底下发了一条带图片的评论。

　　【我爸在靖元街开了一间粥铺，很多年了。昨天我加班回来，去店里帮忙，居然看见顾总和影后带着孩子来吃粥！】

　　附图是一家简陋的小店。
　　店里非常冷清，只有一桌客人，他们是顾峄城、莫穗和安安。
　　滚烫的粥冒着热气，氤氲了一家三口的笑脸，却显得烟火气十足，就像是家一般，让人感到温暖。

　　【太好哭了，安安笑得好开心。】
　　【节目会结束，但他们的家永远不会散，安安的笑脸再也不会是节目限定了。】
　　【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靖元街粥铺？这位朋友，今天多喊几个亲戚去给你爸帮忙，我猜粥铺要爆满了。】

　　电脑前，霍子辰面色铁青，握拳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为什么会收养安安？这一点都不符合莫穗的性格。

　　她看起来，并不像这么同情心泛滥的人。

　　……

　　网上有关于领养事件的小小风波终于逐渐平息。

　　吴姐认为还是应该给粉丝们一个交代，一天后，在官博发了一张安安的照片。
　　照片是她拍的，小朋友穿着睡衣，坐在家中客厅的卡通图案垫子上，面前摆了一大堆玩具，盘起的小短腿上，还堆了几个小熊玩偶。
　　孩子玩得很认真，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眼望去，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和肉嘟嘟的小脸蛋。

　　有心的粉丝将图片放大，仿佛拿着显微镜一般研究家里的布局。
　　影后和顾总的家非常大，客厅的角落有一架钢琴，是当时在节目中奶奶送的。
　　沙发边上还有一个滑梯，看起来和家里的装修很不搭，实在是太童趣了一些。

　　【啊啊啊，莫穗这么有品位的人，居然能容忍丑丑的滑梯进她家的门！实在是太不协调了，如果我是她，真的不能接受在漂亮的大房子里摆这个……】
　　【滑梯上奇奇怪怪的小动物，确实是安安的审美。没办法，小宝贝喜欢嘛，只能留在家里了。】
　　【我猜顾总对这滑梯肯定没有意见，一家三口里，影后以一己之力强行把老公和孩子的审美拉回正道，太难了。】
　　【你们这么说，顾总不要面子的吗？不过话又说回来，顾总能追到莫穗，表明他的审美是很高光的啊！】
　　【顾总在节目上穿的衣服还有上红毯穿的西服，都好帅啊。肯定是莫穗给他选的，你们说，每天上班之前顾总是不是都要给媳妇看看自己穿什么。
　　【说不定，穿得太丑不能出门。本来还有个闺女当小帮手，可是闺女的眼光也是一言难尽，影后只能自己辛苦一些了。】

　　“爸爸，你耳朵怎么了？”安安窝在爸爸身边，好奇地问。
　　顾峄城掏了掏耳朵：“痒。”

　　“奶奶说，耳朵痒就是有人在念叨你呢！”安安一脸正经的表情。

　　顾峄城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这样的话，估计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你妈妈的耳朵都要痒了。”

　　正在整理行李箱的莫穗斜了他一眼。
　　最近安安每时每刻都要跟在她身后，生怕一不小心，妈妈就要出门去工作，她都避免和孩子提起这件事情，没想到他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不其然，在顾峄城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安沮丧地垂下脑袋。

　　莫穗将叠好的衣服放在行李箱里，抱着安安坐上沙发。

　　“工作只要一百天而已，这一百天，我有时间的时候会回家看你的。”她说。

　　“妈妈不能不工作吗？”安安懵懂地问。

　　莫穗估算一下，电影拍摄完成之后，应该能抽出两个月的时间留在家里。
　　她笑着安慰孩子：“很多妈妈每天都要去上班，晚上才能回家陪宝宝。可是我只用工作一百天，就可以在家里陪安安整整六十天。”

　　安安的小表情变得很严肃。
　　过了一会儿，她仰着脸，小声问：“六十天是不是比一百天要少呀？”

　　顾峄城仔细一听，乐了。
　　这小东西，逻辑还挺缜密。

　　莫穗哭笑不得，双手捧着她的小脸蛋：“那么安安说，应该怎么办呢？”

　　安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不想和妈妈分开。
　　考虑好久之后，她问：“我可以跟妈妈一起去拍电影吗？”

　　莫穗说：“当然不行，导演也不会同意你来片场的。”

　　顾峄城笑出声，哄孩子过来：“安安乖，不要影响妈妈工作，爸爸可以带你去游乐园玩。”
　　小团子眼巴巴地望着莫穗，好半晌才委屈兮兮地说：“安安很乖，可以在片场帮忙呀。导演真的不会同意吗？”

　　莫穗失笑，在她的注视下，给贺导打了个视频电话。
　　安安被接回家不久，还不够有安全感，似懂非懂的，总是害怕妈妈会离开。
　　但孩子乖巧，从来不会闹，只要听见导演说工作的时候确实不能带小孩，她一定会理解的。

　　“莫穗？”视频电话接通，贺导的脸在手机屏幕上放大，“有事吗？”

　　“贺导，是这样的。剧组缺人手帮忙吗？我这里有个——”

　　贺导很快就打断莫穗的话：“要介绍亲戚朋友过来是吧？没问题。”
　　现在工作难找，演员们有这资源，会带一带身边人。
　　他之前导的几部戏，也会有演员想要往里塞人，自己人信得过，而对方既可以累积工作经验，又能赚钱，谁都没有损失。

　　剧组里这么多工种，反正也缺人，用谁不是用？
　　贺启胜不介意卖莫穗这个面子。

　　“你要介绍的是谁？什么专业的？”他又问。

　　听见贺导的语气，小团子的眼睛亮了。
　　可以商量呀！

　　莫穗：……
　　为什么贺导不按常理出牌？

　　贺导等了很久，发现莫穗的表情有些迟疑。
　　难道是觉得塞人进剧组太难为情了？

　　他没耐心，催促道：“大家都是打工仔，在哪打工不是打？说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究竟是谁？”

　　顾峄城同情地看向莫穗。
　　小东西一天坑爸，一天坑妈，很公平。

　　莫穗实在被催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默默地转动手机屏幕。
　　屏幕上，一张软软糯糯的脸蛋放大再放大。

　　安安对着手机，露出天真又礼貌的笑脸，奶声道：“是我哇。”

　　贺导：？？？
　　打、打工崽？

　　失敬了。




37.  第37章   靠谱的小眼线。

　　“是我哇……”

　　奶声奶气的三个字, 让贺启胜的一脸不耐瞬间变为震惊无措。
　　明明是打工仔，怎么变成打工崽？

　　不过——
　　刚才都已经一口答应给莫穗卖个面子了，话说得太满, 是不是不太好圆？

　　贺启胜皱眉思考。　　　　

　　而手机这一头的安安，目光对上大导演的脸, 舌头差点打结，最后一个字变得好轻好轻。
　　导演叔叔看起来并不友善, 浓密的眉皱着，像是很爱发脾气的样子。
　　小团子害怕了，像是丢掉烫手山芋似的，将手机塞回到妈妈怀里。

　　莫穗重新接起视频电话, 幽幽道：“就是她, 没念过什么专业, 幼儿园还没来得及上……”
　　“没事。”她自己都觉得这是在胡闹，尴尬地找补, “闹着玩的，打扰了。”

　　可这时,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贺导眼睛一亮, 果断道：“你把她带过来吧。”

　　莫穗：？？？

　　作为知名导演, 贺启胜偶尔会有艺术家脾气, 但大多数时候, 他是愿意向市场妥协的。一直以来，他执导的影片都叫好又叫座，完全是因为他将影片的商业性与艺术性结合得很好，就像现在，他立马就意识到手机屏幕上这个小团子不简单。
　　《实习父母》节目刚结束没多久，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孩牵动所有网友们的心, 再加上莫穗和顾峄城决定收养她，而他们向孤儿院捐献物资并且成立教育基金的善举，也引起了极为正面的社会影响。
　　一切都说明了，小朋友如今的热度非常高，而热度则代表着极高的商业价值。

　　当然，贺启胜对自己的戏还是有要求的。
　　蹭热度可以，但得讲究方式方法。　　

　　“电影初期有几个龙套小演员的角色，可以让她来打个酱油。”贺启胜清了清嗓子，“就这么说，明天一早的开机仪式别迟到了。”

　　“嘟”一声响，他干脆地挂断视频电话。
　　一个毫无表演经验的小不点，不能担任重要角色的童年时期。
　　但让她演一些不痛不痒的小角色，也毁不了一出戏。

　　“安安可以跟我去剧组了。”莫穗转头看向孩子，神情迷茫，“导演让你去打酱油。”

　　她本以为孩子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可谁知道，安安缩着脖子，把头摇成拨浪鼓。

　　“安安不去。”小团子缩进爸爸怀里。

　　导演叔叔眼神凌厉，还留着胡子，看起来凶巴巴的。
　　她不要跟妈妈一起去了，宁愿留在家里和爸爸待在一起。

　　莫穗一个头两个大。
　　贺导演没这么好说话，决定好的带孩子过去玩玩，怎么能临时反悔呢？

　　她好说歹说，最后才知道，安安是觉得贺启胜的长相不讨喜。

　　“安安，我们不能以貌取人。”顾峄城找准时机教育，“我刚才查了贺导演的资料，虽然他没有爸爸这么帅气，但外表上还是过得去的。”

　　莫穗：……
　　有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吗？
　　贺启胜的脾气是差了点，但人家年轻有才华，长相又不赖，在网上有一大波粉丝呢。

　　“不过你不愿意去也好，在家陪爸爸。”顾峄城又说。
　　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家庭生活，莫穗突然去剧组，他还不太习惯，要是母女俩一起走了，就更难适应了。

　　“你白天要上班，怎么带孩子？”
　　“白天让安安去我爸妈家，下班之后，我把她接回来。”

　　安安的小身子一僵，悄悄考虑一个问题——
　　是奶奶家的老大爷更凶，还是导演叔叔更凶？

　　……

　　小团子琢磨了一整晚，最后决定和妈妈一起收拾行李。
　　对于安安来说，老大爷和导演叔叔都不讨人喜欢，难分伯仲。
　　既然如此，就只能对比爸爸和妈妈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虽然爸爸也很好，但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安安想陪着妈妈一起出门。

　　母女俩一觉醒来，就是要出发去剧组的时候了。

　　想到要离开家，安安用力抱住爸爸，往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让爸爸孤零零地待在家里，她也是有一点点心疼的。

　　顾峄城抱着宝宝，一脸不舍，两个人嘀咕着，说了好一阵悄悄话。

　　莫穗提着行李箱，望向难分难舍的父女俩，表情一言难尽。

　　“安安，我们该走了。”她说。
　　顾峄城扒拉着安安的小手：“等一下，爸爸要送你一个礼物。”

　　安安歪了歪脑袋。
　　是什么礼物呀？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方助理气喘吁吁地赶到，拿出一个盒子：“顾先生，电话手表已经买到了！”

　　对上顾峄城略显不满的脸色，他也很无奈。
　　方助理是第一次买电话手表，到了柜台才知道，原来给小孩子办电话卡得要身份证。当下他就傻了，马上回去找顾总拿身份证，一来一回，就折腾了不少时间。
　　这个办事效率低的锅，只能背下来。

　　“哇！是电话手表！谢谢方叔叔！”

　　孩子乖巧又有礼貌的道谢，抚慰了方助理的心灵。
　　他心中感慨，如果先生和太太像安安一样软萌就好了。

　　方助理留下来，拿出电话手表，给安安戴上。
　　他将先生和太太的手机号码加到通讯录列表里，告诉小团子应该怎样拨打电话和视频通话。

　　安安很聪明，立马学会：“方叔叔，通讯录里还能加别人吗？”

　　方助理的两行清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孩子真好，还想留他的号码呢。

　　“我想添加琪琪、禾禾姐姐、小衍哥哥和立立的号码！”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

　　方助理：……
　　是他自作多情了。

　　……

　　电影的开机仪式是不能迟到的，吴姐算好时间，让莫穗的助理来滨江别墅接她。
　　小助理乔果都快要激动坏了。
　　一整年没接到什么工作，她还以为自己要失业，没想到不仅没失业，还一下子接了两份工作。
　　一边照顾莫穗，一边照顾安安，她可以！

　　保姆车缓缓停在拍摄地外，安安屁颠屁颠地跟着妈妈下车。

　　媒体一早就已经到了，等待影片《双城》的开机仪式。
　　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除了关注开机仪式之外，更重要的，还是默默观察莫穗和周明敏的互动。
　　两位影后都是体面人，光从上一次亲子运动会的表现看来，就能猜到她们不会做什么当众扯头花的傻事，不过，同在一个剧组，难免会有些勾心斗角的场面，只要能拍到，就是流量密码！

　　然而，媒体们并没有拍到这一幕。
　　因为此时此刻，莫穗和周明敏一碰到面，就开始咬耳朵。

　　“孩子怎么来啦？”
　　“她说舍不得妈妈……”
　　“噗，可怜的爸爸是不是要哭了？”
　　“差不多，快哭了。”

　　两位影后话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笑出声，气氛格外融洽。
　　正当媒体们一脸怔愣时，眸光一转，又看见跟在莫穗助理身边的小团子。

　　这个小不点，居然也来剧组了！
　　估计照片一拍，发出去之后，网友们又会激动不已。

　　摄影师们拿起摄像机一顿猛拍，而安安对此毫无察觉。
　　因为她正站在角落，给爸爸打电话。

　　此时君亭集团顶楼会议室里，顾峄城的手机铃声响了。
　　大家见状，纷纷安静下来，等待顾总先拿出手机拒绝接听。
　　毕竟一直以来，顾总都是这么干的，从不会让人耽误自己的工作。

　　然而谁知道，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顾峄城拿起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向大家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安安打来的是视频电话。
　　电话手表的像素很清晰，阳光洒在孩子肥嘟嘟的小脸上，她一咧嘴，兴奋地说：“爸爸！我们到片场啦！”

　　顾峄城走到会议室外，身子半倚在墙边，握着手机：“片场好玩吗？”
　　安安左右看了看，又举着自己的小胳膊，将电话手表的摄像头对准片场，扫了一圈：“好玩呀。”

　　“安安在剧组要注意安全，妈妈忙的时候，不可以乱跑，不可以调皮。”顾峄城叮嘱。
　　小团子点点头：“我会乖乖的，爸爸放心吧！”

　　顾峄城低笑：“好，爸爸相信安安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妈妈。”

　　小团子眼睛一亮，立马将爸爸的话记在心上。
　　她是小管家，要照顾好妈妈的！

　　“安安快过来，导演让群众小演员过去，第一场戏马上就要开拍了。”乔果招招手。

　　安安一听，立马乖巧答应，嘴巴凑到电话手表的摄像头上，用小气音说：“爸爸，安安要去打酱油了，掰掰！”

　　小团子点击挂断电话之后，手机屏幕界面卡了半秒钟。
　　顾峄城拿着手机，唇角的笑意就没淡下来过。
　　屏幕上安安被放大之后的嘴巴，实在是有点像小猪嘴……
　　但是不能说，伤自尊的。

　　会议室里，一开始，大家都对着文件，静静地等待顾总接电话。
　　但慢慢地，一个个都忍不住了，眼中的八卦火苗熊熊燃起。

　　“顾总在跟谁接电话？笑得好温柔。”
　　“很久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了，在集团这么多年，就只有一年前刚戴上婚戒那会儿，和前段时间的节目里看见他笑。”
　　“顾总开心，我也开心，这样就代表着他只会自己加班，不会喊我们一起加班了……”
　　“不知道顾总在和谁打电话呢？是他太太还是女儿？唉，一家三口都是人生赢家。”

　　……

　　《双城》的第一场戏，导演安排小演员们上场。

　　莫穗和周明敏先去化妆。
　　起初导演还担心她们要争化妆间，直接让人安排了两个化妆间，不管是大小，还是化妆间里的光线都一模一样，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然而到了最后，姐妹俩直接就挤一个化妆间里了，做造型时还说说笑笑。

　　周明敏对着镜子，余光一扫，看见外面正在认真听导演助理讲戏的小团子。
　　昨天晚上莫穗给她打电话，说了打工崽的事情，逗得她直乐。
　　此时她打趣道：“孩子真是不容易，小小年纪要出来打工，到时候其他小朋友还在写暑假作业，她就已经成包工头了。”

　　莫穗也笑了，顺着周明敏的目光 ，看向安安。
　　孩子第一次演戏，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导演助理，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一不小心就给自己争取了一个拍电影的机会，还没消化好呢。

　　这会儿要拍的是一场孩子们在大院里追逐打闹的戏，其中一个小孩跌倒了，“哇”一声哭出来，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其他小朋友们则在边上指着她大笑。

　　安安已经听明白了，知道他们想让自己做什么，只是她并不理解。
　　导演助理，懵懵懂懂的小团子只能跟上大家的脚步，一起进入大院。

　　午后温暖的阳光落进院子里，每个小孩的笑脸都是纯粹而又美好的，饰演莫穗那个角色童年时期的小演员在门槛上假装绊了一跤，“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其他小朋友立马哄笑起来。

　　小童星的表演有点浮夸，贺导并不满意。

　　他不悦道：“不是说这孩子演过很多场戏，有一定的表演经验吗？为什么连摔跤都摔得这么不真实？”

　　小童星的妈妈连忙跑过来赔不是，转头又念叨自己的女儿：“小饼干，你得听导演叔叔讲戏，理解之后再开始演啊。摔倒的镜头要逼真一点，要不然，导演不会满意的。”

　　小饼干轻轻点头，转头看向大院的门槛，看起来很紧张。

　　副导演说道：“贺导，要不就别拍小演员摔倒时的镜头了，镜头一带，直接拍她跌坐在地上吧，孩子毕竟是孩子，怕疼，不敢真摔的。”

　　贺启胜闻言，没好气地拿起保温杯拧开：“孩子是真麻烦。”

　　接下来，小饼干的戏份就轻松了些。
　　她没跑几步，就听工作人员的话，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跟着，其他小朋友都站在一旁，指着她哈哈大笑。

　　被这么一笑，小饼干忘词了，挠挠头。
　　贺启胜的耐心彻底告罄，“腾”一下站起来。

　　他走到小饼干面前，憋着一口气问她到底有没有理解角色，孩子转头求助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一脸尴尬，立马把女儿牵到一边去。

　　贺启胜又看向安安：“她摔倒了，其他小孩都在笑，你为什么不笑？”
　　就算只是群众演员，也不能在里面浑水摸鱼，一部制作精良的电影，必须对每一个细节都层层把关，因此，即便对安安，他也是有高要求的。

　　“我怕她很疼。”安安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贺启胜翻了个白眼：“她不会疼的。”
　　“摔倒了怎么会不疼呢？”安安的声音更小了。

　　贺启胜做了个深呼吸，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别管她疼不疼，只要笑就行了。”
　　小团子胖乎乎的双手紧握，挣扎着，小心翼翼道：“老师说，不能嘲笑别人。”

　　“这只是演戏！”贺启胜快要发飙，但还是强忍着，“只是演戏而已！”

　　而他话音落下，安安就立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小团子的嘴角往下弯，睫毛一个劲颤抖，因为嘴角用了力气，脸颊上的肉跟着一块儿颤。
　　紧接着，她眨了眨眼睛，眸子里顿时浮现闪动的泪花。

　　导演叔叔凶巴巴的，会翻白眼，还不如老大爷。
　　安安的小脚丫往后退了退，想要找妈妈。

　　看见这一幕的莫穗快步走过来，将安安护在身后，问导演：“孩子怎么被吓哭了？”
　　周明敏也紧随她的步伐冲过来，明艳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生动，漂亮的眉一拧，不高兴道：“贺导，你怎么这样呢？”

　　贺导：？？？
　　怎么样？

　　“安安还这么小，而且又不是她自己愿意给你当小演员的。我们安安肯给你面子，就已经很好了，她还只是个小新人，你就不能多点耐心吗？”周明敏气呼呼道。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们都僵住了。
　　跟着导演这么长时间，大家见多了其他演员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还从来没见过像周明敏这样的。
　　这女明星向来都是娇滴滴、有话直说的性子，只不过，她怎么敢用这样的脾气对待贺导？
　　一时之间，大家为她掬一把同情泪，以贺导的性格，就算是影后也不会给情面，电影才刚开拍，直接将她换下有什么难的？

　　贺导演皱眉嘀咕：“谁要她给我面子了？”
　　“不要这面子就更好了，大家好聚好散，直接让孩子去边上玩就行，你为什么要凶她？”周明敏的清澈明亮的眼中满是怒意。

　　莫穗轻轻拍安安的背，也想要给孩子出气，只是周明敏压根没给自己机会。

　　贺导演茫然了：“我没凶她。”
　　“安安都吓哭了！”周明敏像是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如水一般的双眸瞪得圆溜溜的。

　　贺导严肃地看向安安：“你自己说，我是不是很和蔼了？”

　　安安再次眨眨眼睛，嘴角往下弯的幅度更大了。
　　好可怕哇。

　　也就是在这一刻，贺启胜的神色忽然一变。
　　饰演童年莫穗的小童星已经进组，但饰演周明敏这个角色童年时期的小演员因临时发高烧，家人心疼，遗憾地辞演了这部戏。
　　这些天，他一直在头疼，让人尽快去找合适的孩子，可现在，合适的小演员不就眼前吗？

　　小家伙长得可爱，尤其是一双杏眼特别招人疼，而周明敏这个角色的早期人设，和孩子现在的模样不谋而合。
　　都是小怂蛋。

　　 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又拿了一个打火机，和莫穗商量起来：“不如让这孩子演蒋俪茵的童年时期吧？”

　　莫穗本来没打算让孩子演戏，不过听导演说就童年时期就只有几场戏，而且不需要熬大夜，表情松动了些。

　　“安安，你有兴趣吗？”莫穗问。

　　小团子警惕地看向贺启胜：“导演叔叔会凶我吗？”
　　“不凶。”贺启胜的唇角勾起僵硬的笑容，“我会好好说话。”

　　安安躲在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像小鸡叨米一般点点头。

　　贺启胜如释重负，拿打火机点烟。
　　然而，火还没燃起，就对上莫穗和周明敏克制之中又带点严厉的目光。

　　默默地，他将打火机塞回兜里。

　　她们俩不是关系不好的吗？
　　本来以为这俩人要在剧组演一出宫斗剧，可谁知道，现在她们的枪口一致对向自己。

　　惹不起。

　　……

　　安安不再打酱油，戏份多了一丁点，从小龙套变成在电影片尾有了姓名的小演员，扮演周明敏的童年时期。
　　小朋友对此还不太理解，但是明敏阿姨很快就给她解答了。

　　“我是长大后的安安，安安是小时候的我。”

　　小团子恍然大悟。

　　周明敏仍懒洋洋地靠坐在躺椅上，柔细的手轻轻捏着自己的脚踝，轻声对助理抱怨道，“这是什么高跟鞋呀，硌脚。”
　　助理哄着：“明敏，你就稍微坚持一下，咱们在剧组不能这么娇气，总不能把自己家里的高跟鞋拿过来啊。”

　　周明敏抿起红唇：“有创口贴吗？”

　　在她贴创口贴的时候，安安“哒哒哒”跑去找莫穗，向妈妈讨教演戏时的技巧。

　　“就像我们在电视上看见的那样，影片里扮演的都是假的，安安听导演的话，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就可以演得真实了。”莫穗耐心地解释。

　　安安歪了歪脑袋：“电影里演的不是假的，汪汪队的狗狗们真的去冒险了！”
　　那天在沙滩，她都看见了，狗狗们在大电影中赢得胜利的那一刻，笑得好开心呀！

　　“汪汪队的狗狗们就是假的。”贴好创口贴的周明敏站起来，嫌高跟鞋挤脚，白皙的脚直接将它踢开，踩着拖鞋走过来。

　　“是真的哇。”安安坚持道。

　　周明敏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告诉安安：“孩子，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汪汪队。”

　　明敏阿姨的话音落下，安安睁大了眼睛，随即嘴角甜甜的笑容僵住了，受到极大的打击。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脑袋瓜子里轰隆隆响。
　　这个世上怎么能没有汪汪队呢？

　　直到这时，周明敏才感觉到一阵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僵硬地回头，与莫穗幽怨的眼神对视。

　　周明敏：我错了。

　　……

　　得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汪汪队之后，安安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她扒拉着妈妈，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现实。

　　莫穗温声安慰：“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没有汪汪队呢？肯定是有的。像天天、小砾、绿绿……”
　　“妈妈，它不叫绿绿，它叫灰灰。”小团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莫穗：……

　　“总之这个世界上，肯定有汪汪队。”莫穗语气笃定。
　　安安默默转头，看向一脸心虚的周明敏。
　　周明敏用力点头，斩钉截铁：“真的有汪汪队！”

　　“小演员就位。”一道声音打断她们的对话。

　　安安的心情还是有一点复杂，但是这么多人等着自己呢，她得把戏演好。

　　在小演员们调整好状态之后，这出戏又开拍了。

　　“Action！”

　　大院里，小饼干奔跑着，“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所有小朋友都指着她大笑起来。
　　只有安安，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小饼干，水汪汪的杏眼眨了眨，不忍直视地撇过脸去。

　　镜头在两个小朋友的脸上放大，给了个特写。
　　小饼干听了妈妈的话，好好理解这场戏之后，终于呈现导演想要的效果。
　　跌倒之后的她，疼得直掉眼里，看起来有点委屈，但是并不服气，尤其是见其他小朋友们在嘲笑自己，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安安也不知道自己演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就是本色演出，正常发挥。
　　在看见小伙伴疼得掉眼泪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小屁股也疼了，嘴巴一扁，伸出藕节一般的短手臂，要去扶。

　　对上妹妹担忧的目光之后，小饼干用力擦干眼泪，站起来拽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短短几个眼神，小饼干将莫穗这个角色的童年演活了，都是一样外冷内热。

　　而安安的演技，虽然没有小饼干这么老练，但也将角色善良的怂蛋人设体现得很好。

　　贺启胜很满意：“卡！”

　　……

　　傍晚五点，顾峄城下班了。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要知道平时他下班到家，指纹锁的声音刚响起，客厅里正在滑滑梯的小团子就已经飞奔 过来了。
　　有一回，孩子跑到一半，想起自己没有穿拖鞋，又飞奔回去，将小脚丫塞进拖鞋里，这才笑眯眯地过来。
　　那个小眼神，就像是逗大人玩儿似的。

　　而顾峄城，每当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安安，都要用力地抱一抱她，再和她一起去找莫穗。
　　很多时候，莫穗都在陪安安一起玩，有时候也会回书房看剧本。

　　每当妈妈看剧本时，小团子都会在自己的嘴巴上比一个“嘘”，拉着爸爸出去，不愿意打扰。
　　父女俩便一起去厨房忙活，看看晚上做什么好吃的才好。

　　这么温馨美好的家庭生活，持续的时间不长，可顾峄城却已经习惯了。
　　现在，莫穗和安安不在家，他也不想在家里待着。

　　顾峄城带上门，回顾家吃饭。

　　接到他的电话，岑燕君高兴坏了，让李嫂做了一桌子好菜。

　　她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念叨着：“路上是不是很堵？怎么还没来？”
　　说着说着，她又走进厨房，对李嫂说：“这个峄城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说，要是早说了，我们还能再去买点菜，好好准备一下。”
　　李嫂笑道：“家里的菜已经够多了。”

　　她们正聊着，耳畔传来车辆驶入院子的声音。

　　听见动静，岑燕君兴冲冲地出来：“安安，奶奶给你炸薯条了——”

　　话还没说完，她伸长脖子看了看。
　　小丫头没来，莫穗也没来。

　　岑燕君问：“你一个人？”

　　顾峄城的嘴角僵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看见他爸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吞吞往院子里走。
　　老爷子走到一半与他对视，目光扫过他边上以及空空的车厢，顿住脚步，又转身回去了。

　　顾峄城微微蹙眉。
　　早知道不来了。

　　这个家里，在厨房忙碌的李嫂是最热情好客的。
　　她端出一盘又一盘好菜，摆在桌上，招呼他来吃。

　　顾峄城终于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眉心舒展，和父母说起安安拍电影的事。

　　“小丫头不得了，还会拍电影啊！”岑燕君震惊道。

　　顾老爷子低头吃饭，没吭声，但竖着耳朵听。

　　岑燕君又说道：“上次不是拍了个奶酪棒的广告吗？什么时候才会在电视上放？”
　　“广告虽然短，但也有一定的制作周期。”顾峄城喝了一口汤，继续道，“大概下个月就能看见了。”

　　岑燕君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到时候我就带着几箱奶酪棒去蒋海茹家，分给其他姐妹们，大家一起边看广告边吃，气死她。”

　　顾老爷子抬头：“蒋海茹又怎么你了？”
　　岑燕君放下勺子：“最近倒是没怎么我，她自己家里都烦得很。霍家老头同意他们儿子结婚，蒋海茹不同意，说要不就先把他们孙女接回来再说……听说前两天，霍子辰带阮晴晴回家吃饭，两个人当着琪琪的面给阮晴晴脸色看，孩子该多害怕啊。”

　　顾峄城：“你怎么把别人全家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你妈八卦。”顾老爷子说。

　　岑燕君乐呵呵一笑：“谁让我是《实习父母》的忠实观众呢。话又说回来，琪琪这么可爱，蒋海茹怎么舍得当着孩子的面为难孩子妈？”

　　说到这里，她摇头叹气。
　　他们家安安不是亲生的，都被全家人像眼珠子一样宠着了，霍家人真是够折腾的。

　　“太太，您有朋友来了。”管家的声音由外面响起。

　　岑燕君一听，立马站起来：“是秋萍来喊我去他们家打麻将了，我先去补个口红。”

　　小老太太说完就上楼了，下来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顾老爷子和顾峄城望着她离开时潇洒的背影，下一刻，父子俩对视。

　　“你和莫穗怎么样了？”顾老爷子问。

　　顾峄城思索起来。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样了，只觉得相处时的气氛好了很多。
　　而且，应该会一直好下去。

　　顾老爷子看着他犹豫的神情，摆摆手：“别说了，懒得听你们年轻人的离谱事。吃完饭跟我进书房，汇报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度，再陪我下棋。”

　　顾峄城叹气。
　　怎么逮着人就下棋呢？
　　不想下，宁愿回去加班。

　　……

　　安安在剧组里吃完晚饭就收工了。
　　小团子本来就没多少戏份，莫穗又说一天最多只能拍一场，要不然孩子会累，于是她只好早早下班，在乔果身边干坐着。

　　乔果打了个哈欠：“你无聊吗？”
　　“不无聊哇。”安安坐在小板凳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场记叔叔手中的场记板。

　　她已经盯着这块小板子一整天了。
　　板子上用粉笔写着很多字，拍电影时，场记叔叔“啪”一下，合上木条，声音可清脆了。
　　小团子好想去试一试，只是不知道场记叔叔会不会答应呢？

　　“傻坐着一天了，居然不无聊？”
　　乔果瞪大眼，小家伙才四岁，就已经这么坐得住了？
　　而且看孩子的眼神，燃着希望的光芒，满满的兴奋啊。

　　和影后的女儿一比，她果然不是合格的打工人。
　　乔果心中感慨，不由对小团子肃然起敬。

　　贺导演拍电影，预算充足又大方，住宿条件很好，安安睡觉不认床，应该能休息好。
　　莫穗交代过，如果拍夜戏，就让乔果带着安安去房间休息。

　　不过，进组第一天，贺导希望演员们能调整好自己，因此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从片场出来，贺启胜心情大好。
　　经过这一天的拍摄，他心底的一切疑虑全都打消了。
　　网络上和导演圈子里对莫穗状态的担心，并不全是真实的，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拍的几场戏里，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莫穗都是用心揣摩过的，没有丝毫表演痕迹，让人信服。

　　甚至，就连她带来的孩子都很乖。
　　小不点不会打扰妈妈，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就会和其他工作人员玩。
　　而且她很好哄，只是一副道具扑克牌而已，都能一本正经地玩一两个小时。

　　整个组里，最让人不省心的，大概就只有周明敏了。
　　打从一开始，贺启胜就知道，这大小姐的演技不如莫穗，完全属于灵感型选手，状态来了能让人拍手叫好，状态不佳的时候，他就要头疼了。
　　贺启胜对每一个演员的要求都很高，因此决定找她好好谈一谈。

　　只是周明敏娇滴滴的，又是个臭脾气的大小姐，一不小心又要摆脸色。
　　他倒不是怕她，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沟通，就在她和莫穗一起回房间的路上拦住她们。
　　毕竟莫穗是讲道理的人，有她在边上，他心里有底气。

　　“明敏。”贺启胜喊了一声，拿着剧本走上去。

　　周明敏回过头，换下戏服的她，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多了几分乖巧温和的气质。

　　“今天的几场戏，大致表现还可以。就是和姐姐重逢的这场，必须演出深度，像下午那样是不够的。”

　　贺启胜边说，边打量她的反应。
　　本来以为她要不服气，可没想到，周明敏凑过来，盯着他的剧本看。

　　“是怎么样的深度？”周明敏抬起头，认真地问。

　　在拍戏方面，她还没有太高的觉悟，但对自己也是有要求的。
　　她的演技发挥不稳定，偶尔会被网友抨击，哪有人愿意被骂呢，她也想好好努力。

　　周明敏和导演探讨，修长纤细的手指指着剧本，像是课后听老师辅导作业的好学生。

　　“在这里，不仅仅只有你和姐姐久别重逢的喜悦，你得多想一层，比如说，当时你们是怎么闹翻的？姐妹俩的手足情深、当年决裂时的恩怨、如今的喜悦以及这个时代的家仇国恨……”贺启胜站在周明敏身边，仔细给她讲戏，抬起眸时，看见她卷翘的睫毛在眼底落下阴影。

　　这样深入的讲戏机会并不多见，莫穗也在一旁专注地听着。

　　一旁的安安拧着小眉头听，只觉得演戏可太复杂了。
　　导演叔叔不是说下班了吗？为什么一聊又是这么长时间呀。

　　小团子知道不该催大人讲话，就只能站在一旁，焦急等待。
　　好在这时，她的电话手表振动了。

　　是爸爸打来的！
　　安安一脸惊喜，正要点一点“接听键”，忽然一个抬眼，对上导演叔叔的眼神。

　　小团子点了接通，没有打扰他们，抬起小短腿跑到走廊的尽头。

　　“爸爸！”

　　听见这声音，顾峄城的嘴角立马上扬。
　　刚才他陪老爷子下棋，一个小时过去，仍旧难分胜负。
　　他试图开溜，决定悄悄输给老爷子，可谁知道，人家耳聪目明的，立马就沉下脸。
　　无奈之下，顾峄城只能陪他下完一整局棋。

　　从顾家出来，他就在想，改天教安安下棋，让她去陪老爷子。
　　这样做简直是坑了小家伙，顾峄城莫名心虚，坐上车之后，给孩子打了个电话，想要和她说说话。

　　“安安。”顾峄城笑着问，“有没有想爸爸？”
　　小团子用力点点头：“我们都很想爸爸！”

　　这番话，是安安自己说的。
　　但顾峄城就当是她们母女俩早就已经商量过了，心里瞬间美滋滋的。

　　车厢里，回荡着小团子软糯稚嫩的声音。
　　安安将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告诉爸爸。

　　“我交朋友啦，新朋友是小饼干，小饼干把她的饼干分给我吃！”
　　“妈妈穿了一件戏服，好漂亮，他们说是旗袍！安安拍了照片，但是不知道怎么点发送，等一下让妈妈帮我发给你看呀！”

　　他静静地听，顿时来精神了，叮嘱道：“安安别让妈妈给我发，她不会愿意的，你请其他人帮忙。”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找乔果姐姐！”

　　见孩子一点就通，顾峄城笑容欣慰又赞许。
　　只是突然之间，更加心虚了。
　　宝宝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派她去陪老爷子下棋？

　　“安安现在在干什么？”
　　“我们快要回房间啦。”

　　顾峄城随口问道：“哦，妈妈在干什么？”

　　安安抬起头，看了莫穗一眼，如实汇报：“导演叔叔在和妈妈聊天。”

　　顾峄城心中警钟大鸣，幸好他有个靠谱的小眼线！

　　他一脸警惕：“你妈妈理他了吗？”
　　安安再瞄一眼：“当然啦，妈妈很有礼貌的！”

　　他再次艰难开口：“她开心吗？”

　　孩子稚嫩的小奶音再次响起，仍旧扎心：“开心开心，都笑啦！”

　　顾峄城：！！！
　　晴天霹雳。




38.  第38章   学会了！

　　挂断电话之后, 顾峄城打开车窗，一只手靠在窗框上，回想孩子刚才说的话。
　　这个贺导是什么意思？都已经收工了, 居然还找莫穗聊天？
　　他赶紧打开浏览器，查找贺启胜的资料。

　　贺启胜今年三十三岁, 履历很漂亮，第一次执导的电影就已经是票房黑马, 之后部部都稳定发挥，斩获多项大奖。他也上过红毯，粗犷又不修边幅的长相，也是一大票网友们的菜, 小年轻们为他的才华尖叫, 在评论区脑补一出大导演和女明星的爱恨纠缠。
　　只是, 这么多年，贺启胜从来没有和任何女明星传出绯闻。据说是因为他的脾气太臭了, 女明星都怕他，怕得要命。

　　但是莫穗肯定不怕他。
　　认识她这么多年, 顾峄城敢断定, 自己的太太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这就难办了。

　　修长的手指滑过手机屏幕, 一路向下。
　　贺启胜没有粉丝, 但路人缘很好, 网友们对他的赞美几乎不带重样的。
　　顾峄城有些不耐烦，关了页面。
　　谁想看这些彩虹屁？

　　琢磨片刻，他双手握着手机，搜索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搜索页面上，一个接着一个字冒出来，连成一句话。

　　贺启胜结婚了没有？

　　搜索结果出来之后, 顾峄城的心情天崩地裂。
　　未婚。

　　这就更难办了。

　　车厢里很安静，不一会儿工夫，手机提示音又响了。
　　是安安发来的一张图片。

　　看见提示时，顾峄城的心中有了几分慰藉。
　　他的小眼线确实靠谱，说要发妈妈的旗袍照，就真发了。

　　点开图片，确实是莫穗。
　　她扮演的是民国千金，一头水波纹卷发，戴着珍珠耳环，半倚在复古老虎椅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摆弄收音机，神情漫不经心。
　　墨绿色的丝绒修身旗袍是开叉的设计，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姿态优雅而又风情万种，就像是从画报中走出来一般，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不得不承认，他的小眼线，实在是太靠谱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对莫穗在片场的情况肯定是一无所知的。

　　顾峄城盯着照片，看了好几次，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又响了。
　　是另外一张照片。
　　安安真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知道他看不够，又多发了一张。

　　顾峄城期待地打开，手指僵了一下，嘴角也僵了一下。
　　屏幕上的，是安安穿旗袍的照片。
　　小团子本来就圆，这段时间跟他们回家之后，吃得更好了，小肚子挺得高高的。大概是给她拍照的人喊她收腹，孩子就憋着一股劲，小脸都憋红了，还是没能把肚子收回来。
　　只不过，这粉雕玉琢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民国小千金的模样。

　　顾峄城失笑，给安安发了一条语音：“真漂亮。”
　　“安安漂亮吗？”小团子回复。

　　“安安和妈妈都漂亮。”回复这条之后，顾峄城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把电话手表收起来，一直看会伤眼睛的。”

　　……

　　另一边，安安和乔果姐姐说了晚安。
　　把门关上之后，她点开电话手表屏幕上的小喇叭，听爸爸说的话。

　　“安安和妈妈都很漂亮。”

　　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回荡在酒店的房中。
　　莫穗微微一怔，回过头，对上安安迷茫的小表情。

　　“宝宝怎么了？”莫穗走过去，双手捧着她的脸蛋。
　　“爸爸自己给我打好多个视频电话，现在又说我看电话伤眼睛。”安安很无辜。

　　莫穗一本正经地听她说话，问道：“爸爸一天给你打几次电话？”
　　小团子掰着手指头数：“一次、两次、三次……一共是六次！”

　　莫穗忍着笑意：“六次这么多啊，你们聊什么呢？”
　　“他问我在干什么，妈妈在干什么。”安安认真道，“还问我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演戏好不好玩……”

　　“安安觉得演戏好玩吗？”

　　“好玩，也不好玩。”安安说，“如果只用演一次，就好玩。可是如果一样的话要说很多很多遍，就不好玩了。”

　　安安不惧怕镜头，总是乖乖照着剧本上的台词念，因此她的演技还算自然。
　　贺启胜知道莫穗疼孩子，怕她不愿意让安安演下去，就只好收起自己的臭脾气，露出和蔼的笑容。虽然在旁人看来，贺导这是皮笑肉不笑，但安安还怪吃这一套的，已经逐渐忘记导演叔叔凶巴巴这回事。
　　心理上虽然没负担了，但孩子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念台词时会磕磕绊绊，有时候眼神还飘忽。

　　贺导对每一场戏的要求都是精益求精，便一遍接着一遍拍下去。
　　拍得多了，安安终于意识到，演戏并不是轻松的事情。

　　“为什么妈妈只用拍一次、两次呢？”她不解地问。

　　在拍摄时，安安是观察过的。
　　莫穗一个人的戏份，很多时候只拍一两次就能通过了。而明敏阿姨和她对戏时，妈妈就得多拍几次，不过再多也没安安拍得多。
　　她今天一下午可把一句台词反反复复念了十多次！

　　“我看过剧本，安安一共就六场戏。等到拍完这六场戏，就让爸爸接你回家。”莫穗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刚来片场是新鲜，但如果让孩子待在片场整整三个月，就算小团子愿意，她自己也不舍得，太遭罪了。

　　“好哇。”安安没有拒绝，“我也想爸爸了。”

　　和妈妈约定好拍完六场戏就回家后，安安去洗漱，换好小睡衣爬上床。
　　临睡前，乔果还打电话来问是否需要儿童床，小团子立马拒绝了。
　　她要在妈妈怀里睡的！

　　这会儿才八点，照理说安安还要在床上翻滚一会儿。只是中午她和小饼干玩得正开心，不愿意跟乔果去午睡，所以现在刚沾枕头，就打了个哈欠。

　　莫穗的手冰冰凉凉的，抚摸着她额角的发丝，小团子很快就被哄睡着了。

　　而这时的莫穗，也准备去洗漱休息，却突然收到顾峄城发来的微信。

　　【gyc：我明天来探班。】
　　【莫：收养手续的事情搞定了吗？】
　　【gyc：还没有……】
　　【莫：趁孩子不在家，尽早把这件事办好吧，刚拍一天的戏，有什么好探班的？】
　　【gyc：那好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哈。】
　　【gyc：一个哈是什么意思？】
　　【莫：不想哈的意思。】

　　手机那头，顾峄城憋了半天，丢回来一个“怒火中烧”的中老年表情包。
　　莫穗能想象他当时原本想用笑声掩饰尴尬，结果反而更尴尬的场面。
　　她失笑，也回了一个表情包。

　　已经回到公司加班的顾峄城对着手机看了半天。
　　她已经回复了，也是个中老年表情包。
　　上面有一束金光闪闪的玫瑰花，玫瑰花一开一合，边上还有两个特效字——晚安。

　　顾峄城抿起薄唇。
　　她终于又对他说晚安了。

　　办公室外，为了争取表现特地赶来加班的方助理托着下巴，默默透着玻璃窗吃瓜。
　　哦豁，顾先生在偷笑。
　　不对，是傻笑。

　　刚才来公司的时候，他明明是板着脸，仿佛被谁惹到的样子，怎么突然之间又乐了？
　　方助理思索很久，得出结论。
　　肯定是太太给哄好的。

　　……

　　另一边，莫穗以为聊天已经结束了。
　　可谁知道，顾峄城又回了好几条欢呼雀跃的卖萌表情包。

　　他究竟是从哪里下载到这些小学生表情包的？
　　又或者是暗戳戳从公司群里找来的？

　　脑补一下严肃的顾总默默窥屏下属们聊天，再默默将表情包存好的样子，莫穗不由想笑。
　　平时这个点，她会陪着安安躺一会儿，等孩子睡熟了再起来做自己的事情。但现在，她的心情有点愉悦，特别想去找周明敏说说话。

　　小朋友的睡眠质量很好，只要睡着，就能一觉到天亮。
　　莫穗起身，帮安安把被子掖好，再搬来几张椅子和长凳，堵在床边。
　　这样一来，睡相不太老实的小团子即便是满床打滚也不会摔下去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时，周明敏竖起耳朵。
　　她不是小新人了，吃到过不少圈子里的瓜，听说在剧组时，会有人来敲女明星的门。
　　她坐在床上，假装没听见。

　　“砰砰砰——”

　　对方太执着了，究竟要敲到什么时候？
　　周明敏一脸警惕，用手压了压自己脸上的面膜，慢慢吞吞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是谁？我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莫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多就睡觉，以前她当小学生的时候都没睡这么早。

　　“那你睡吧。”莫穗说完就要回去。

　　而这时，房门“嚯”一声就开了。
　　周明敏惊喜道：“怎么是你啊！”

　　剧组的其他演员都是同事，演戏时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但休息时间，要和同事待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她才没这么闲。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和莫穗同剧组了！

　　周明敏用手调整自己的面膜边缘，说道：“我本来也想去找你玩的，但是想到安安要睡觉，怕吵到她。你这样出来，孩子没问题吗？”

　　莫穗亮出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她房间的画面，房里昏昏暗暗的，但还是能看见被窝里熟睡的小粉猪。

　　周明敏惊讶道：“这是怎么办到的？”
　　莫穗说：“我给安安的电话手表开了个视频通话。”

　　周明敏对着屏幕仔细看了看，盖好的被子、堵在床边沿的椅子和长凳，还有她特地给安安留的小夜灯……
　　她确实在学着做一个好妈妈。

　　不由地，周明敏想起那天莫穗红着眼眶对自己说的话。
　　她有过一个女儿，只是孩子在两个月大时意外夭折……
　　如果孩子还在，这几年的莫穗，一定会过得很快乐吧。

　　周明敏怕影响好友的心情，换了个话题，将自己脸上的面膜揭下：“这面膜很好，我代言的，一会儿给你拿一盒。”

　　“一盒有几片？”

　　周明敏：……
　　“拿一箱！”

　　这酒店的环境还算好，但毕竟在郊区，说不上多高级，房间不大，莫穗和周明敏就只能盘着腿坐在床上。
　　聊着聊着，周明敏提起自己过往的几段感情经历。

　　十几年不见，莫穗记得儿时的周明敏是个只知道在校门口排队买里脊肉和火腿肠的小朋友，谁知道这些年，她都成海王了。

　　周明敏边讲，边看着莫穗一脸震惊又佩服的表情，不由飘飘然。
　　她摆摆手：“上一段是新年分手的，没什么啦，新年不玩旧男人。”

　　这下莫穗更佩服了，没想到周明敏这么洒脱。
　　难怪一下子就和亲子运动会的小油王看对眼，又一下子抽身下头。
　　她在这方面，确实很有经验啊。

　　莫穗仔细一想，决定向她讨教一二。

　　“我有一个朋友，她和她老公的感情不太好。从前他们都很骄傲，但最近，她老公开始改变了，但两个人的感情还是不冷不热，每当她老公往前一步，她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退缩。每一次，她老公都是空欢喜一场……这么多年，他们分手过，也分居过……”

　　周明敏秀气的眉拧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朋友啊？有这么耍人的吗？要分就分，要合就合，她男朋友真可怜。”

　　莫穗一时哑然，垂下眼帘。
　　当时她被心理问题困扰，自顾不暇，可现在，逐渐走出来之后，她开始反思自己。
　　他确实很可怜吧，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

　　忽然之间，周明敏回过神：“这朋友是你自己？”

　　莫穗的脸“唰”一下红了：“不、不是……”

　　周明敏突然开始拍掌，兴奋道：“好啊！能把顾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愧是我的姐妹！”

　　莫穗：……
　　她太双标了。

　　这一个晚上，莫穗在周明敏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周明敏打开电视，两个人都想起儿时的事情。
　　当时，每天晚上，周父和周母都要追剧。
　　周明敏早早就被揪到床上睡觉，但小耳朵却很灵敏，竖得高高的，听电视剧里的动静。后来到了学校，她就一本正经地告诉莫穗，以后长大了，她们也要追剧，整日整夜地追，还得边吃烧烤边追！

　　只不过现在，吃烧烤是不可能的，她们都必须保持身材。

　　“喝水吧。”莫穗说。

　　周明敏轻轻叹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两瓶水。

　　房间里，两个影后盘腿坐着看电视，一人拿着一瓶矿泉水。
　　看到兴头时，她们举起矿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下去。

　　虽然矿泉水淡而无味，但好歹，她们完成了儿时的大半梦想。

　　……

　　第二天一早，安安醒来时，妈妈不在身边。
　　乔果守在房间里，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见到小团子醒了，她笑吟吟道：“早上好呀！”

　　乔果刚接到通知跟莫穗进组时，被自己爸妈一唬，还以为带孩子是多难的事情。可没想到，原来带孩子这么轻松！
　　安安简直是小天使，不哭不闹，一大早醒来，自己换好衣服，刷脸洗脸什么都会，甚至连吃早饭时，都不用人操心。

　　此时，小团子用手拿着包子，一咬一大口，吃得倍儿香。
　　边上有牛奶，也有豆浆，她一会儿喝这个，一会儿喝那个，喝得脸颊都鼓鼓囊囊的，再满足地吞下去。

　　乔果都要看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等吃完早饭，姐姐就带你去片场。你妈妈先去了，今天她比较忙。”
　　“妈妈很早就已经去片场了吗？”安安问。

　　“是啊，早上四五点的时候就去了。”

　　安安对时间没有概念，但猜那一定特别早。

　　乔果说：“别看当演员的光鲜亮丽，其实工作时也是起早贪黑的。早上六点的戏，你妈妈四点多就得起来喝黑咖啡消肿，再做妆发，时间特别赶。”

　　安安用力点点头。
　　妈妈很辛苦，她要乖乖的，自己陪自己玩！

　　早饭后，安安给爸爸打电话问好，再次得到一个任务。

　　“你帮爸爸盯着导演，一有特殊情况就要汇报。”

　　安安听明白了，拍着小胸脯答应下来。

　　……

　　接下来一连数日，安安都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导演叔叔身上。
　　只要一有个风吹草动，她立马就记在心底，因为爸爸说了，安安是爸爸最棒的小眼线。
　　小眼线怎么能失误呢？
　　保证完成使命！

　　只不过，直到自己的戏份结束那天，安安仍旧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甚至，她根本不懂“眼线”的意思。

　　妈妈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解答她的问题，小团子就只好去问贺启胜。

　　这段时间，安安和他相处得还不错。
　　一是因为在莫穗演戏时，她总会搬一张小板凳，坐在导演身边和他一起看妈妈的表现。
　　二是在周明敏好几次的护犊子行为之后，贺导在安安面前会始终保持慈祥笑容。

　　并且，片场里的小朋友实在是太多了，好多人一站在贺启胜面前，就立马把脑袋埋下去，连话都不敢跟他说。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时间一长，他决定避免这些麻烦，而改变自己，就从刮胡须开始。

　　从那之后，贺启胜不再是小朋友们眼中吓人的可怕叔叔。

　　“导演叔叔，什么是眼线？”安安凑到贺导面前，小声地问。

　　贺启胜正在忙，听见声音，转头看向这个孩子。
　　小朋友的皮肤雪白雪白的，五官精致漂亮，在剧组将近十天的时间，一点都不闹腾。
　　他就是再讨厌小孩，也没办法对她发脾气。

　　只是他现在确实很忙，便摆摆手，敷衍道：“你去问化妆师。”

　　安安听话地点头，踢着小短腿跑去问化妆师。

　　化妆师耐心地扒拉着她的眼皮，告诉她：“眼线是一条长长的线，画上之后，眼睛就会又大又漂亮。你看，在内眼睑的位置画，叫内眼线。贴近睫毛根部，但在根部以上，就叫外眼线了。不过安安不能画哦，因为你还小，眼线笔和眼线液可能会伤害你的眼睛。”

　　小团子自豪地说：“化妆师姐姐，安安不用画眼线，因为安安自己就是小眼线！”

　　说完，她又“哒哒哒”跑走了。
　　化妆师听不明白，问边上的同事：“你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同事耸肩：“不知道啊，孩子嘛，说话总是不着边际的。”

　　化妆师满腹狐疑。
　　不，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

　　到了下午，安安继续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下巴，考虑一个新的问题。
　　她是内眼线还是外眼线？

　　孩子的表情太严肃了，引起贺启胜的注意。
　　突然之间，他开始检讨自己。

　　是不是因为早上时他的语气太不耐烦，伤到她的小自尊了？

　　犹豫之下，贺启胜转头看了一眼场记，对安安说：“你上次是不是想玩那个？”

　　小团子一听，眼睛立马像小星星一样亮了。
　　她高兴不已，用力点头：“想呀！”

　　贺启胜对场记说：“让她试试吧。”

　　从莫穗和周明敏的角度望去，正好见到安安屁颠屁颠地跟在场记身边，学习场记板的使用方法。
　　对于小孩子来说，一切都很新鲜，不管是什么，她都愿意尝试。
　　也正是因为这样，莫穗才会让她拍广告和电影。
　　在安安长大之后，这一切都会变成难得而有趣的童年回忆。

　　“真没想到贺启胜居然会让安安玩这个。”周明敏说，“我记得他这个人好讨厌，邋里邋遢又凶巴巴的，谁知道对小孩子居然有耐心。”

　　安安玩了一下午的场记板，感觉自己仿佛变成小场记，玩得可开心了。
　　其他小朋友也想玩，但并没有靠近。
　　只有她的好朋友小饼干默默地蹭过来，又默默地缩回去。
　　见好朋友同样想参与，安安眼巴巴地看向导演叔叔。

　　贺启胜：……

　　“随便随便。”他没好气道。

　　小饼干也高兴坏了，两个小朋友一起跟在场记身边，认真地等待机会。

　　“安安，我拍过好多次电影，从来没有玩过这个！”
　　“小饼干，你还演过什么哇！”
　　“很多很多角色，但是我全都忘记啦。不过，好像都是演别人的女儿！”
　　“原来是这样呀！”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是晚饭时间。
　　晚上要拍夜戏，现在就空出不少时间，周明敏有点馋，约莫穗去边上的日料店吃饭。

　　“明天安安爸爸就要接她回家了，我们带孩子去吃顿好的。”周明敏说。

　　想到要回家，小团子依依不舍，不过她从来没有吃过日料，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了。

　　“店里都是刺身，孩子能吃什么？”莫穗问。
　　周明敏沉吟片刻：“肉、肉松小卷？”

　　“哇！安安最爱吃肉松啦！”小团子欢呼起来。

　　周明敏挽住莫穗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去吧去吧，还有黄瓜小卷呢。”

　　闻言，贺启胜也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还来得及，我和你们一起去吃。”

　　周明敏没吭声，仿佛被当头浇了一大盆凉水，心不甘情不愿的。

　　……

　　小眼线安安看见这一幕，但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的心底就只有肉松小卷和黄瓜小卷。
　　原来寿司是卷的吗？

　　直到去日料店的路上，电话手表一振动，她才想起爸爸给的任务。

　　安安接起电话：“爸爸！”

　　她们都坐在贺启胜的车上，车后座坐了安安、莫穗和周明敏，有点挤。

　　小团子稍稍动了动胳膊，一不小心，手表的摄像头就坐在自己左侧的妈妈拍进去了。

　　顾峄城笑着问：“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和导演叔叔一起去吃日料啊！”安安回答。

　　顾峄城石化了。

　　这时，安安才想起，自己忘记给爸爸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了。
　　于是她一板一眼地说：“今天我玩场记板了，场记板一敲，发出的声音是‘啪’一下，很好玩的！”

　　顾峄城强颜欢笑：“是吗？”
　　“是呀！导演叔叔好好哦，他同意我玩的，还同意小饼干一起玩啦！”安安说。

　　顾峄城眯起眼睛，忍不住问：“你不是说导演叔叔最凶了吗？”
　　“导演叔叔不凶了，他把胡须刮了，大家都说好帅哇！”小团子继续说。

　　顾峄城：……
　　完蛋，小眼线被一个场记板收买了。

　　正在开车的贺导抬起眸，看了一眼车里后视镜中和爸爸聊得眉飞色舞的小团子。

　　贺启胜听过顾峄城的名字，年纪轻轻的他，就能接管君亭集团，不仅仅稳住集团业绩，股价还稳步上升……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耐心听孩子说这些无聊的话？
　　不理解。

　　“好。”顾峄城打断安安，“爸爸还要忙，先不聊了。”

　　等到顾峄城挂断电话，贺启胜才觉得，这才像话。
　　一个大忙人，哪有兴趣听导演叔叔帅不帅。

　　另一边，顾峄城挂断电话之后，眸光沉下来，拿起一支笔又放下，修长的手指在在办公桌上无规律地轻敲。

　　正好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的方助理双脚一僵，也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每一次，顾先生感到烦躁的时候，指尖都会敲击办公桌，而且还会揉眉心……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先转身出去的，只是都已经敲过办公室的门了，又扭扭捏捏地跑回去，会不会正好往枪口上撞？

　　方助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直到，他看见顾先生真的揉眉心了，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顾峄城说话了。

　　“小方，你去查一下离《双城》片场最近的日料店。”

　　方助理：？？？
　　顾总火气这么大，是因为想吃日料了？

　　……

　　莫穗也不知道贺启胜为什么要跟着她们一起来吃日料。
　　贺导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进了包厢。
　　贺启胜把菜单递给周明敏：“看看想吃什么。”

　　莫穗：！！！
　　懂了。

　　周明敏给安安点了肉松小卷、青瓜小卷和乌冬面，再让服务员推荐了几份甜品小朋友爱吃的甜品。
　　女明星不吃寿司，米饭的热量太高了，为了避免浪费，她点的全都是拼盘刺身，之后，她将菜单拿给莫穗。

　　“还要吃什么吗？”

　　莫穗笑着看了贺导一眼：“让贺导点吧。”
　　她只是个蹭饭的。

　　好几盘刺身上桌，让人食指大动。
　　安安洗了手，坐在妈妈身边，拿起肉松小卷，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般，吃得津津有味。

　　周明敏坐在莫穗对面，两个人闲聊着。
　　慢慢地，贺导也加入话题。

　　安安越吃越香，等到服务员端来肥牛乌冬面时，光是闻到这飘香的味道，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是小团子不会用大人的筷子，请妈妈帮忙用小碗把面条装起来。

　　“我喂你吧。”莫穗说。

　　安安把头摇成拨浪鼓：“大孩子要自己吃饭的！”

　　周明敏和贺启胜失笑。
　　四岁的小朋友，坐在包厢榻榻米垫子上都够不着桌子，还得多加几层垫子，居然说自己是大孩子。

　　安安无比坚持，终于捍卫了她自己吃饭的权利。
　　小团子一只手捧着碗的边沿，另一只手握着勺子，就算不用筷子，也能吃得很香。
　　吸溜吸溜，她咀嚼着面条，一脸满足的小表情。

　　莫穗笑了，用手揪了揪她的小鼻尖。
　　周明敏也伸出手：“我也要揪，我也要！”

　　小团子还以为明敏阿姨在逗自己玩，灵活地躲闪。
　　贺启胜转过脸，看见周明敏笑弯了的眼睛，也笑了起来。

　　愉快的笑声回荡在包厢。
　　忽然，包厢门被打开了。

　　“先生，这里有人的……”服务员着急地拦。

　　大家都下意识朝包厢门的方向看过去。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那里。

　　莫穗：？？？

　　“爸爸！”

　　好久没见到爸爸，安安可想他了，立马放下勺子朝他飞奔。
　　顾峄城弯腰抱起小团子，惊讶地说：“你们也在这里？太巧了。”

　　周明敏不是第一次见到顾峄城，但上回在亲子运动会上，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
　　此时见到他，她笑道：“实在是太巧了，你一个人吗？快进来吧！”

　　贺启胜也客气道：“莫穗，这是你先生吧？”

　　顾峄城自然地抱着安安走进来，坐在莫穗身边的空位上。

　　“这间日料店很有名吗？在这里都能碰见。”周明敏说。
　　“是啊，虽然是新开的，但是名气很大。本来我们片场在北城郊区，平时没什么人的，因为这间日料店一开，这条街上的人流量一下子就大了。”贺启胜说。
　　周明敏点点头，又让服务员拿了菜单，再加几个菜。

　　莫穗看着他们这自然的表现，心中狐疑。
　　贺启胜不是最会看人的吗？居然没发现顾峄城是专程来的？
　　还有，周明敏不是海王吗？连他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

　　难道是她对顾峄城太了解，又或者是他跟自己待的时间长了，演技修炼得炉火纯青？

　　莫穗看向顾峄城，正好对上他嘴角的笑容。
　　嘚瑟而又得逞的笑容。
　　这笑容就好像安安想吃冰淇淋，他们不同意，最后奶奶给买了之后孩子的模样……

　　顾峄城胃口大开，还很自来熟，和周明敏聊了起来。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小学同学。
　　但是，是在上一回莫穗提出要去找她时，他才意识到，她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好。

　　一直以来，莫穗都没有什么朋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对朋友敞开心扉。

　　“顾先生，莫穗昨天还和我聊起你呢。”周明敏有心助攻，笑眯眯地说。

　　顾峄城抬起眸，心中激动。
　　原来她会和朋友聊起自己。

　　“聊什么了？”贺启胜随口插话。

　　顾峄城：……
　　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贺启胜在场，他没有接周明敏的话题，遗憾地错过这个好机会，侧身问安安：“吃饱了吗？”

　　安安轻轻点头，小脸蛋贴在爸爸的手臂上。
　　顾峄城的心里头比吃了蜜还要甜。
　　一边是在和闺蜜聊天时会提起自己的妻子，一边是乖巧软萌的小棉袄，他简直是人生赢家。

　　“你好，这是你们点的清酒。”服务员送上一壶清酒。

　　这是周明敏想喝的，她拿起酒壶，倒了四杯，分给大家。

　　之前几年里，莫穗喝了太多酒，还是因为安安，才开始戒。
　　这些日子，她慢慢卸下心理负担，她并不确定现在举起杯，会不会又像过去一样，沉湎在悲伤的回忆中。

　　莫穗摇摇头：“我不喝。”

　　“啊，你不喝吗？”周明敏失望地说。
　　贺导看看她的表情，便对莫穗说：“来都来了，喝一杯吧。”

　　顾峄城眯起眼睛。
　　导演劝女明星喝酒，这是什么风气？

　　贺启胜抬起眼，正好撞上顾峄城冷冽的眸光，气场凌厉，但有心克制。
　　紧接着，又看见他一口气将自己和莫穗面前的两杯清酒喝下。

　　“好喝吗？”莫穗问。
　　“口感不错。”顾峄城面不改色，“贺导，再来一杯。”

　　一顿饭吃到最后，这酒都让顾峄城和贺启胜喝了。
　　没喝多少，贺导就感觉到后劲上来了，用手背挡着他递来的酒壶：“够了，够了。”

　　顾峄城扫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安安。
　　小眼线真好，得亏她传递信号，他才知道莫穗要和贺导出来吃饭。

　　八点多的时候，安安困了。
　　结账过后，大家走出日料店。

　　贺导不胜酒力，扶着墙走。
　　望着他这摇摇晃晃的样子，顾峄城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这时，贺导说：“明敏，我们打车回去。他们家有三个人，坐不下了，你和我一起吧。”

　　安安说：“爸爸的车好大好大哇，刚才妈妈说她可以开。”
　　“不行，坐不下的。”贺启胜话音落下，又看向顾峄城，试图找帮手：“是吧？”

　　顾峄城愣住了。
　　这操作有点眼熟，他也干过。

　　周明敏无奈道：“好吧。”
　　贺启胜抬起手拦车，非常积极。

　　顾峄城：再次晴天霹雳。

　　他保持表面上的镇定，目光落在安安身上。
　　小团子的笑脸依旧甜甜的，歪着脑袋时，还很无辜的样子。

　　顾峄城心一凉。
　　说好的小眼线呢？
　　他现在怀疑，这小东西又坑了自己一次，她到底是怎么传话的？

　　一道揶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顾峄城幽幽地转过头，对上莫穗唇角遮掩不住的笑容。

　　“这难道不明显吗？”她挑眉，看了看贺启胜和周明敏的方向。
　　“什么明显哇？”安安好奇地问。

　　顾峄城：……
　　忽然之间，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半倚在莫穗的身上。

　　安安歪头。

　　莫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开始装傻了？
　　她伸手想要推他，而这轻轻一推，他的脸颊，正好埋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扑来，让心微微一颤。

　　“好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低声说着，一只手半搭在她的腰间，垂落下来，彻底赖上她。

　　事到如今，只有装醉了。
　　否则太丢脸。

　　不过与此同时，顾峄城意识到一个问题——再也不能相信他家的小棉袄了。

　　而他家的小棉袄则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正在撒娇的爸爸。
　　这是耍赖吗？
　　妈妈在笑，耍赖有用，学会了！




39.  第39章   落子无悔。

　　贺启胜拦到了出租车。

　　车子缓缓停靠在他们身边, 周明敏打开后座的门。
　　贺启胜在边上等着，见她已经坐稳了，就扶着车门也要上去。

　　而周明敏丝毫没有挪动, 只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片刻。
　　时间一秒接着一秒流逝，最后, 贺启胜嘴角僵硬，帮她关上后座车门。

　　周明敏舒舒服服地坐着, 打开车窗，微风拂面，吹乱她柔软的发丝。
　　已经坐上副驾驶位的贺启胜好几次回头，想要说什么, 最后又把话全都吞回到肚子里去。

　　司机师傅打开电台广播, 一路向片场开去。
　　此时的广播放的是恐怖故事合集, 故事本身不吓人，但配上诡异的背景音乐, 就听得人瘆得慌。
　　贺启胜犹豫一下，问道：“你怕不怕？”

　　只是话音落下, 他对上她的眸光。
　　似乎, 听得津津有味……

　　贺启胜的心中冒出一阵挫败感, 转头看向窗外。
　　他们认识还没多久, 倒也不是说多喜欢, 只是到了这年纪，碰见让自己心意微动的人，总是不愿意迂回，想直接出击。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如果这明显是自己单方面的好感, 贺启胜是肯定不会勉强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明敏终于开口：“贺导。”

　　温软清亮的声线，带着几分娇柔，在车厢里回荡。
　　贺启胜回头，眸光一深，眼中带着期待。

　　“你喝了这么多酒，夜戏是不是拍不了了？”周明敏的语气略带兴奋。　　
　　贺启胜失望地揉了揉太阳穴：“明天再拍吧。”

　　所以她点一壶清酒，是为了给他灌醉，好逃过夜戏？
　　毕竟这大小姐，是很看重美容觉的。

　　“太好了。”

　　周明敏不知道贺启胜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她肯定会激动地反驳。
　　开什么玩笑，她是敬业的影后，哪会打这些小九九？

　　……

　　一开始，顾峄城是在装醉。
　　只是那壶清酒的度数不低，后劲一上来，他靠在她的颈窝，忽然之间，希望自己真的醉了。

　　过去的他们，都太清醒而又冷静，一言不合就是冷战，仿佛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有了安安之后，他试图改变，因为家是讲爱的地方，没有必要只争输赢。
　　这样的改变，让他们的相处变得自在很多，但许多时候，他还是在猜。

　　以顾峄城对莫穗的了解，如果她真的想离婚，谁都拦不住，但退一万步来说，她也不是任性的小女孩脾气，要是打心眼里不想离婚，又何必让人拟好一份离婚协议书？

　　顾峄城看得出，她不是在逼他妥协。
　　他总觉得，莫穗在折磨她自己。

　　此时，他埋在她的颈窝，宽大的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像是在耍赖一般，就是不松开。
　　莫穗愣是推不开他，恍惚间，想起他们分分合合的每一次争吵。

　　十几岁时的顾峄城和她，还很幼稚。
　　他们会为了一些小事闹矛盾，脾气上来，她说走就走，而他也会选择相反的方向，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只是，走了一路之后，她的气慢慢消了，总会忍不住顿住脚步，悄悄回头看一眼。
　　几乎每一次，他都跟在不远处。
　　穿着校服，左肩上背着书包，一只手插着兜，分明一脸乖张的人，但看着她时，神情却无辜。

　　就和现在的他一样，像是明知道你拿他没办法，所以使劲耍赖。

　　皎洁明亮的月光之下，安安仰着头，看爸爸在撒娇，看妈妈在笑。
　　妈妈笑得很美，眼底荡起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光芒。

　　过了好久，她看见爸爸装出晕乎乎的样子，掏出一把车钥匙。

　　一家人往车边走去时，顾峄城用略有些刮目相看的眼神望着安安。
　　他的小棉袄，大多时候会漏风，坑了他一回又一回。但更多时候，小棉袄还是很懂事的。比如说刚才，她大概是想起自己不能再做小电灯泡，因此居然只是静静地待着，没有出声打扰。
　　还是他担心小团子的脚丫子会站酸，实在过意不去，才掏出车钥匙，依依不舍地离开莫穗的怀抱。

　　车门打开，安安被固定在安全座椅上。
　　她一坐好，就开始晃悠自己的小短腿，等着爸爸坐在边上陪自己。

　　可是爸爸太无情了，他巴巴地跟到前座，往副驾驶位一坐，还回头对安安说：“你乖乖的，爸爸醉了。”

　　安安歪了歪脑袋，还在想醉了是什么意思，突然又听见爸爸对妈妈说：“记得关上儿童锁。”

　　话音落下，他又开始装醉了。

　　……

　　莫穗还没到片场，就收到周明敏的电话，说今晚的夜戏取消了，于是她直接开回酒店。
　　走到酒店前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峄城幽幽地提醒：“夫妻俩开两间房，会被拍到吧……”

　　莫穗失笑：“顾峄城，喝醉了就要有喝醉的样子。”

　　夫妻俩到底还是没有开两间房，因为安安直接拉着爸爸的手，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父女俩站在房门口之后，一起乖巧等待。

　　“妈妈，房卡呢？”安安的声音软绵绵的。

　　莫穗从包里拿出房卡。
　　“滴”一声，小团子打开门，热情地欢迎爸爸进来。

　　顾峄城进了房间，左右张望。
　　没有儿童床吗？

　　只是这一次，他厚道了，不再开口问。小东西对他这么好，他不能过河拆桥。
　　再说了，就算让酒店送来儿童床，最后可能还是他蜷缩着腿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爸爸洗香香睡觉啦！”安安挥挥小手招呼着。

　　接下来又是一家三口的轮流洗澡洗漱时间。
　　小粉猪安安是第一个从卫生间出来，爬到床上的，紧接着妈妈也来了。
　　母女俩一起靠在床上，玩安安的电话手表。

　　之后，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安安大声道：“爸爸过来！”
　　“来了！”顾峄城快步走过来。

　　一米八的双人床，即便睡三个人也不太挤。
　　虽然小电灯泡是一定要躺在中间的，但顾峄城已经知足了。

　　莫穗关了大灯，只留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落在母女俩的脸上，温暖而又柔和。
　　“看看安安的电话手表好不好玩。”一缕发丝掉落在额前，莫穗伸手捋开，继续摆弄小朋友的手表。

　　翻到拍照功能时，她看见左下角有一个相片图标，随手点进去。
　　一点进相册，莫穗忍不住笑出声。

　　顾峄城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小朋友的电话手表相册里，有一大堆自拍照。
　　嘟嘴的、比“耶”的、吐舌头的……
　　每一张照片，都是放大了小团子肉嘟嘟的脸蛋，有的连五官都没拍到，就已经按下快门键。

　　顾峄城和莫穗好好欣赏一番，还拿出自己的手机把照片传输过去。
　　窝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安安很迷茫。

　　“你们笑什么呀？”她问。
　　莫穗揉揉她的小脸蛋：“是谁教臭美的安安拍照的？”

　　安安挠头：“乔果姐姐都是这样拍哒。”
　　小团子发现了，每当没事的时候，乔果都会对着手机自拍。这些动作和表情，都是安安从她那里学过来的。

　　莫穗笑个不停：“你还学会什么了？”
　　安安仔细回想，摆出乔果姐姐拍照时的标志表情。
　　把嘴角一勾，笑而不露小米牙，眼睛挤得弯弯的，因为这表情太难了，她有点吃力，五官还在颤抖。

　　望着小团子这微笑营业的小模样，莫穗的眼角都快要笑出眼泪。
　　她用手捧着安安的脸蛋，将她肉乎乎的小脸挤成一团，像是搓汤圆一样揉了揉：“我们安安怎么这么可爱？”

　　安安歪了歪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道：“爸爸妈妈不要嘲笑我。”

　　听这软软糯糯的话一说出口，顾峄城克制地收回望着那几张自拍照时的目光。
　　盯着看，很难不笑。
　　但是小不点也是要面子的，他们得忍住。

　　这一夜，安安一会儿依偎着爸爸，一会儿依偎着妈妈，心里暖洋洋的。
　　之前的好几回，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可原来，幸福是没有“最”的。
　　现在的小团子，能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幸福。
　　这样的美好滋味一直在叠加。

　　床头柜上的小灯被熄灭了，莫穗说：“不早了，睡觉吧。”

　　“不要关灯呀……”安安小声说，“黑黑的。”
　　莫穗轻抚小团子的发丝，温声道：“今天我听剧组里一个妈妈说，睡觉的时候开着小夜灯，会影响小朋友的发育。”
　　长期开小夜灯睡觉，会使得小朋友的视力得不到充足休息，还会影响小孩褪黑素的分泌，影响大脑发育。

　　“可是黑漆漆的，安安怕有大灰狼。”小团子轻声道。

　　莫穗笑着说：“不怕，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
　　安安想起爸爸还在，立马转过身，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这样就有满满的安全感了！

　　夜深了，安安被哄着，进入梦乡。
　　顾峄城知分寸，除了看照片的时候，全程都像个透明人，不会故意找任何存在感。
　　而莫穗，侧着身子，将手搭在孩子软软的小肚子上，困意来袭。

　　静悄悄的夜，顾峄城没有出声，但她能感觉到他在。
　　明天一早，他就要带着安安回去了。
　　而她也请了周三的假，要去心理治疗室复诊。

　　上一次，林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一个疗程的心理咨询即将结束，医生建议她可以先暂停复诊，换一种方式生活。

　　她是不是已经被治好了？

　　忽然，莫穗觉得——
　　也许在未来，他们之间还有另外的可能。
　　他们一家三口，可以一直生活下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令人心痛的事一般。

　　……

　　第二天清晨，顾峄城带着安安离开片场。
　　临走之前，小团子还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们道别。不过这一次的离别，并不伤感，因为现在的孩子们，可都有电话手表！

　　小饼干请妈妈帮忙，将自己的号码输在安安的通讯录上，两个人约好，一有机会，就要视频聊天。

　　见安安要回家了，乔果也很舍不得。
　　这些天，她的主要工作任务是照顾小朋友，现在安安一走，她的工作任务就变成照顾莫穗了。
　　虽然影后不会耍大牌，但哪有小不点好伺候呢。

　　乔果叹了一口气，抱着孩子不舍得撒手。
　　安安就像个小大人似的，轻轻拍拍她的背：“乔果姐姐，要好好工作呀！”

　　顾峄城也搞不明白，一个四岁的小朋友，才进剧组十天，怎么就能结交到这么多好朋友。
　　他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等着，这时，忽然抬起眸，与一只手拿着保温杯，一只手夹着烟的贺导对视。

　　一看见贺导，他就想起自己昨天做的蠢事，默默撇过头。

　　等到小团子和大家打完招呼，就到该离开的时候了。
　　父女俩出了片场，恰好看见一辆颜色出挑的跑车停下。

　　安安没见过这样的车，仔细看了好久。
　　好扁的车呀。

　　不一会儿工夫，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小团子惊讶地眨眨眼，这么扁的车，居然可以坐这么高的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脸颊也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大家都很忙碌。
　　片场多了个人，一开始，谁都不以为意，直到傅长鸣去找莫穗。
　　这会儿，才有人认出他。

　　“这是盛华影视的老板，好像姓傅。”
　　“盛华影视？那是大公司啊。”
　　“我听说一开始，就是盛华影视的老板挖到莫穗这么个宝的。当时这位傅先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一眼就看中莫穗，推荐她参演了好几部电影，很快她就红了。大家都说，盛华影视是莫穗的伯乐。”

　　“傅先生？”莫穗看见傅长鸣，愣了一下。

　　她是在十多年前和盛华影视签约的。
　　一开始合作非常愉快，但慢慢地，她个人与公司在一些方面产生分歧。
　　在几年前一次续约时，莫穗提出将经纪约留在盛华影视，而具体的工作方面的安排，则由她的私人团队负责。

　　傅长鸣非常爽快，当下就答应她的要求。
　　之后数年，公司给了她最大程度上的自由，双方合作非常愉快。

　　一直以来，傅长鸣之于她，都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傅先生，你怎么来了？ ”莫穗问。

　　傅长鸣笑着说道：“正巧经过，就来探个班。这个点，大家都刚吃过早饭，我让小王准备了下午茶，到时候给大家送过来。”
　　莫穗也笑了笑：“那就帮大家一起谢谢傅先生了。”

　　傅长鸣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小莫，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对我还这么客气？那会儿你还小，在剧组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还是我来了剧组一趟，帮你说了几句话，那些人才消停。一转眼，当年欺负你的女演员早就已经查无此人了，只有你，名气越来越大，成就也越来越高。”

　　提起过往，莫穗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当时刚入行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能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数年。

　　傅长鸣也笑了，说道：“我有个朋友，最近准备做一档综艺节目。他拜托我帮个忙，想请你过去参与录制。”
　　“是什么类型的综艺？”
　　“我不确定，还没有详细聊过。现在这些综艺，就这么几个形式，离婚综艺、恋爱综艺、夫妻综艺、带娃综艺、慢综艺……听说他那档综艺还是比较轻松愉快的，走温馨路线，我猜是慢综艺。”

　　“至于节目剧本方面——”
　　“有剧本吗？”莫穗问。

　　“没有，真人秀嘛。”傅长鸣说，“我肯定会为你考虑，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来不是奔着赚快钱去的。”
　　“好，等节目的具体形式出来之后，我们再商量。”莫穗说。
　　“就这么说定了。”他推了推眼镜，“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傅长鸣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真诚地说：“小莫，看见你现在的状态，我就放心了。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人生的路太长了，总会有坎坷，你还年轻，就算是熬，也能把这些坎儿熬过去。”

　　莫穗点头：“我明白的，傅先生慢走。”

　　……

　　安安坐在安全座椅上，期待着回家。
　　小团子很喜欢她的新家，那里有好多好多的玩具，有钢琴，还有滑滑梯。

　　“安安，爸爸给你请一个钢琴老师好不好？我们每周上两节课。”顾峄城说。
　　“好呀。”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又问，“是像萧沁阿姨那样的钢琴老师吗？”

　　顾峄城笑道：“是啊，和萧沁阿姨一样厉害。不过如果我们真要学，就不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必须要认认真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爸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什么意思？ ”安安问。

　　“就是不能半途而废。你要学吗？”

　　小团子一下子就明白了，用力点头：“安安要坚持！”

　　顾峄城又继续说：“爸爸还准备在客厅放一个秋千架，以后你就可以在自己家里荡秋千了，安安想要吗？”
　　“要哇！”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

　　顾峄城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看她一眼，又说道：“我还想在书房做一个小书柜，以后大书柜放爸爸妈妈的书，小书柜就放安安的绘本。你要吗？”
　　“要！”安安都快要从安全座椅上蹦起来了，“我最喜欢看绘本啦！”

　　顾峄城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继续说道：“爸爸还给你装修了一个儿童房，房间是粉红色的，里面有小书桌、一个汽车巴士小帐篷、床是双层的，就像那天民宿里一样，做成小树洞的样子。安安要吗？”

　　他做了这么多铺垫，此时早就已经胸有成竹，话音落下，静静等待。
　　然而谁知道，后座传来小团子幽幽的声音。

　　“不要……”

　　“什么？”红灯时，顾峄城停车，回头问。

　　安安的嘴巴瘪起来，委屈巴巴地说：“安安要和妈妈一起睡。”
　　“哪有大孩子还和妈妈一起睡的！”顾峄城说。
　　小团子抿起嘴巴，小声道：“我不是大孩子，我才四岁。”

　　顾峄城：……
　　昨天你妈说你争着要当大孩子来着。

　　……

　　顾峄城好说歹说，愣是没说通安安。

　　小团子非常有骨气，就连一根棒棒糖、两根糖葫芦和三根棉花糖都没办法收买她。
　　窝在妈妈怀里睡觉最幸福了，就算爸爸赶她，她也是不会走的。
　　坚守自己的小阵地！

　　只是三十分钟之后，安安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姜还是老的辣。
　　一言不合，爸爸就把她送到奶奶家了！

　　小团子的腮帮子都气鼓起来了，但想到可以见到奶奶，又默默地消气。
　　奶奶可好了，会抱着她喊小宝贝，还会洗好多好多的蓝莓，喂到她嘴巴里。
　　虽然有时候，蓝莓很酸。

　　顾老爷子站在院子里，见他们到了，对顾峄城说道：“你妈去上老年舞蹈课了。”

　　安安：！！！

　　这下子，顾峄城也为难了。
　　他下午还有个会要开，把孩子带到公司，只能让方助理照顾。方助理哪会带孩子？
　　开到半路，顾峄城转念一想，岑燕君这么疼孩子，让她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也好，于是直接带着安安来顾家。但没想到，他妈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得预约的。

　　“你就把她放这吧，工作要紧。”顾老爷子板着脸，打开车后座的门。

　　安安板着小脸看他。
　　他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安。

　　许久之后，小奶音弱弱响起。
　　“安全带……”

　　顾老爷子瞥一眼，伸手解开安安的安全带，把她抱下来。
　　小团子站在小院，看着爸爸的车远去，轻叹一口气。

　　“老大爷，你会照顾小孩子吗？”安安问。

　　顾老爷子没有带孩子的经验。
　　顾峄城还小的时候，他每天忙于工作，早出晚归，就算有休息的时间，在家里也是和儿子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也是如此。

　　顾老爷子和安安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可以看动画片吗？”
　　“动画片有什么好看的？”
　　“可以玩玩具吗？”
　　“玩物丧志。”

　　小团子绝望了，陷入自暴自弃的情绪中，继续和老大爷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久，顾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书房。

　　安安看看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嫂，又看看老大爷的背影。
　　小朋友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待着的，会很危险。
　　爸爸说了，让她一定要跟着老大爷，等到下班后，爸爸会尽早来接的。

　　这样一想，小团子慢吞吞跟上顾老爷子。

　　老爷子进了书房，也没事可干。
　　他已经退休了，决定将集团业务交给顾峄城处理之后，就没有再插手，只是偶尔问一问公司的情况而已。这两年，他闲来无事，就是看书看报，还有自己陪自己下棋。
　　此时此刻，他走到书房的飘窗前，摆好棋盘。

　　安安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探头探脑：“我知道这个。”
　　顾老爷子挑眉：“你还懂围棋？”

　　“周衍哥哥会下这个！”安安开始炫耀小伙伴，“老师说他可厉害了，好聪明好聪明，和大人下棋都能赢呢！”
　　顾老爷子“嗤”一声：“那是你们老师水平不够，要是跟我下，他就赢不了。”

　　安安抿了抿嘴巴，不接话了。
　　老大爷果然不讨人喜欢。

　　“你会吗？”顾老爷子又问。
　　安安的两只小手在背后拧成麻花，摇摇头：“不会。”

　　只是她话音刚落，就瞄见飘窗角落的另外一副棋，注意力完完全全被吸引。

　　“算你识货，这是副白玉象棋。”顾老爷子说着，忽然问道，“你想不想学？”

　　安安搓搓小手，跃跃欲试。
　　就没什么是她不想学的。

　　“好哇！”

　　……

　　霍子辰坐在办公室，让秘书给自己端来一杯咖啡。

　　“霍先生，下周三是霍老爷子的六十大寿。到时候的晚宴……”秘书汇报着已经为晚宴做好的准备，顿了顿，又看他的手机一眼。
　　最近，霍先生的手机铃声一直响，只是奇怪了，今天怎么没响？

　　“我妈有没有给顾家发邀请？”霍子辰问。
　　秘书点头：“有的。”

　　霍子辰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出去吧。”
　　他低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些天，黎涵双一直在联系霍子辰。
　　只是一个个电话、一条条信息发出来，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对于这个十八线小明星，霍子辰丝毫不感兴趣。
　　不年轻、不漂亮，并且没有名气，他图她什么？

　　对霍子辰而言，唯一让他觉得有点利用价值的，大概是黎涵双和莫穗曾经同剧组的事。
　　只不过，那是在节目中他所在意的，如今节目结束，他也懒得再管莫穗和顾峄城的闲事。

　　然而，就在他已经放弃的时候，之前派出的私家侦探居然带回一则让他震惊的消息。
　　莫穗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等到秘书出去之后，霍子辰联系私家侦探。

　　“她一直很谨慎，之前没有被任何人拍到过。那天是周三，我正好在一间心理诊所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听见两个小护士聊起一会儿有大人物要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但做我们这一行的，本来就靠这混口饭吃，所以我就去诊疗室门口蹲点，想要碰碰运气。我想要是真碰到大人物，拍下来卖给营销号也能挣一笔……”

　　“说重点。”霍子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莫穗现在是什么情况？”

　　“心理医生对病人的情况肯定是保密的，诊疗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外面也有保安守着，禁止拍照。但看莫穗进去时这么轻车熟路的，我猜她应该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一直？”霍子辰眯起眼睛。
　　“至少一年时间。”私家侦探说，“我查到她最近一年都没有接戏，应该和心理状态脱不开关系。”

　　霍子辰挑眉，往椅背一靠，双手枕在后脑勺，嘴角牵起笑意。  

　　“霍先生，还要继续跟吗？”私家侦探问。
　　“跟。”霍子辰说完，拿出手机，给黎涵双打了个电话。

　　他不方便出面，需要找个人在不经意间发出这条消息。
　　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只是受够了顾峄城和莫穗在节目中和红毯上出的风头罢了。
　　堂堂影后，因心理疾病被多部电影的导演弃用，传出去之后，《双城》的导演还敢用她吗？

　　电话响了好几声。
　　直到霍子辰快要失去耐心时，她接起电话。

　　黎涵双的声音娇滴滴的：“霍先生？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

　　霍子辰开门见山：“这里有一个热度，你要不要蹭？”

　　……

　　顾峄城前些天想让安安陪老爷子下棋，只是后来，良心又有点痛。
　　和他爸下棋实在是太烦人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怎么能坑自己的小棉袄呢？

　　然而谁知道，下午他抽空给孩子打电话时，小团子居然在下棋。
　　而且，她下得有滋有味的，压根没工夫搭理他，迫不及待地说了再见。

　　挂断电话之后，顾峄城陷入沉思。
　　奇了怪了，安安居然和家里的老头子玩得挺好？

　　真没想到，除了他妈之外，居然还有别人能受得了老爷子。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小东西搞不定的人？
　　顾峄城放下手机，笑了一声。

　　突然之间，方助理快步走来，着急地说：“顾先生，网上有不利于太太的消息，我已经像之前一样让人暂时把消息热度撤下来了，冲不上热搜，只是最近太太被这么多人盯着——”

　　“什么消息？”

　　方助理拿出手机，给他递过去。
　　是一个小明星发的微博。
　　这小明星只有十几万粉丝，而且还不一定是活粉，发出来的消息原本是没人在意的。
　　只是，她的微博内容还带了一张图片。

　　是莫穗的照片。

　　【黎涵双V：最近总是很不快乐，去看了医生，检查结果是重度抑郁。不由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好朋友，她本来是光芒万丈的，没想到也会被这病给击败。一年了，希望你还好，我们都好。（图片）】

　　图片是她在剧组里和莫穗的合照。
　　虽然合照看起来像是小龙套的蹭拍，可她的账号好歹也是被认证过，加了V的，因此这条微博的内容虽然被骂，但也有一部分是相信的。

　　【涵双和莫穗是朋友吗？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虽然明知道你是在蹭，但还是想知道莫穗怎么了。】
　　【姐姐真的是莫穗的朋友吗？前段时间，莫穗一直没有进组，是和心理疾病有关吗？】
　　【如果是真的，就拿出证据，不然就等着收莫穗团队的律师函吧。】
　　【莫穗现在已经进组了，但是没有传出任何花絮和其他物料，不知道她拍得到底怎么样……我记得以前也有个男明星，因为心理原因辞演电影，之后就退圈了，突然开始为莫穗担心。】

　　“联系对方，删掉微博。”顾峄城的眸光沉下来，“另外，去查她背后的人。”
　　方助理点头：“我马上去办。”

　　出办公室时，方助理回头看了一眼。
　　他察觉到顾先生的情绪不太对劲。

　　前些年，偶尔也会传出关于太太的不利消息。
　　虽然当时太太还不是太太，但顾先生也会管她的事，提醒他压一压热度，别让事态发酵。

　　方助理不理解，之前的每一次，顾先生都是气定神闲的，唯独这回，他看起来非常在意。　　
　　明显是假料，他在气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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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顾老爷子正和安安下棋。
　　准确来说，他在教她下棋。

　　安安很聪明，两只小短腿一盘，双手托腮，一本正经地思考，还真让她学到了一些。
　　虽然和孩子下棋，碾压她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有个小人儿可以互动，感觉还真不赖。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比他自己儿子强。
　　那小子，回回都是爱理不理地陪他下棋，看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
　　根本就没眼前这小丫头可爱。

　　“到你啦！快下呀！”安安说。

　　顾老爷子摸着下巴，兴致勃勃。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峄城？”顾老爷子接起电话。
　　“我有点事，晚上迟点来接安安。”顾峄城说。

　　顾老爷子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专心致志下棋。

　　一老一小在书房待了好久，甚至连中午吃饭时都只随便扒拉两口，很快就又回到书房。
　　望着这一幕，李嫂边收拾餐桌边忍不住偷笑。
　　真不知道究竟老的在陪小的，还是小的在陪老的。

　　安安和老爷子相处了好几个小时，发现对方并不是这么吓人。
　　就和导演叔叔一样，只是表面上凶巴巴的而已。

　　小团子观察得出结论之后，胆子肥了，拽拽顾老爷子的衣角：“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顾老爷子睨她一眼：“不去。”

　　安安垂下脑袋。

　　看着她失望的神情，顾老爷子犹豫一下：“你想去哪里？”
　　小团子眼睛一亮：“公园？”

　　“公园有什么好玩的。”顾老爷子说。

　　三十分钟之后，顾家司机将老爷子和安安送到公园门口。
　　一路上，安安高兴坏了，蹦蹦跳跳的，跑在前头。

　　顾老爷子在后面喊：“你慢点，别跑丢了。”
　　这小家伙现在是家里的红人，他可担不起弄丢她的责任。

　　安安一溜烟在公园里跑着，经过一群老大爷身边时，停住脚步。
　　这帮老大爷在公园凉亭里下棋。

　　小团子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站在他们身边看。

　　一个没头发的老大爷连输好几把，心情烦躁，看见小丫头杵在边上，没好气地赶人：“去去去，别在这里挡着我。”

　　这人太不客气了，安安立马转头搬救兵。

　　顾老爷子气势汹汹地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小孩子站在旁边，不吵不闹的，碍着你什么了？”
　　秃头大爷皱眉：“看得懂吗她？就这么站着，烦不烦人？”

　　“看得懂。”安安弱弱插话。

　　顾老爷子一乐：“我们家小丫头不仅看得懂，说不定还比你下得好。”
　　“你就吹吧。”对方哼笑一声，让自己的对手站起来，“她下得好，你让她来下！”

　　顾老爷子当了大半辈子体面人，可懒得和这帮退休老大爷掰扯，拉着小团子就要走。
　　可谁知道，安安已经一屁股坐在人家的位置上。

　　“好哇。”她软声道。

　　安安坐在秃头老大爷面前。

　　顾老爷子：？？？
　　她还真是自信。

　　秃头老大爷也没想到这小不点居然敢坐下，顿时被激起斗志。
　　而此时，顾老爷子站在旁边，决定不让自己的孙女吃亏。

　　棋局开始。
　　顾老爷子在边上指导。

　　秃头大爷说：“不是说让她自己下吗？”
　　顾老爷子轻嗤一声：“她自己下，你要还输，我怕你在这公园混不下去。”

　　秃头大爷这才仔细打量顾松亭。
　　这人的年纪与自己一般大，但着装气度都不凡，听他一句话说完，倒是真被唬住了。
　　自己是这公园的老常客，要真是输给个小不点，岂不是要笑掉其他老头的大牙？

　　接下来，安安在顾老爷子的指导下下棋。　　

　　顾老爷子下棋是有真本事的，步步紧逼。
　　秃头大爷聚精会神，双手插着兜，死死盯着棋盘。

　　就在他执着棋子考虑下一步落在哪里时，微信提示音响了。
　　秃头大爷伸手去兜里掏手机，一只手拿着手机和棋子，另一只手掏老花镜。

　　他习惯性戴起老花镜看微信，是一条语音，他用手指头戳了戳。

　　“爸，别光顾着下棋了，记得去买菜。”
　　听见他闺女的催促，大家都笑了。

　　秃头大爷想赶紧把声音关了，一不小心，手中的棋子掉落，恰恰好掉在棋盘上。

　　“你看你手上拿的棋子。”安安指指棋盘，“在这儿呢！”

　　秃头大爷一脸迷茫。
　　原本他还能挣扎一下的，可现在，他的棋子正好落入顾老爷子布的局里，必死无疑。

　　“你输啦！”小团子语气兴奋。
　　虽然不太会下，但是她看得懂！

　　秃头大爷黑脸，伸手要去拿回来：“这不算！”
　　“不行不行。”安安用力摆着小手，表情严肃，“落子无悔。”

　　闻言，秃头大爷老脸一绿。

　　顾老爷子朗声大笑。
　　老伴说得没错，这小丫头是真能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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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峄城正在给莫穗发消息。
　　直觉告诉他，也许这一年，她真的在看心理医生，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翻了翻之前他们的聊天记录。
　　前几天收到那句“晚安”时，他满心欢喜，现在却又开始怀疑。

　　她究竟受了多少挣扎与煎熬？

　　而曾经的他——
　　被她一赶，就真走了。

　　“顾先生，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股东们请你过去。”方助理走过来，正好看见他站起。

　　“会议取消。”

　　“可是……”

　　身后传来方助理的劝说声，顾峄城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转身。

　　他要去找莫穗。　  
　　或许她还是会费尽心思地推开他，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离开。




40.  第40章   “我想知道。”

　　下午三点, 会议照常举行。
　　整个会议室里的股东和下属看着面无表情的顾峄城，都感觉气氛不太对劲。

　　坐在顾峄城身边的方助理，正在做会议记录, 他悄悄看了顾总一眼，表情也很凝重。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才, 顾总本来是要直接去片场的，然而他给太太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甜美的女声提示该号码已关机。

　　方助理做事周到妥帖，立马查到《双城》剧组已于一个小时之前包机前往滨市取景。这个季节前往滨市，恐怕贺导是想要拍摄雪景。
　　对此，方助理并不意外, 人人都知道贺导对自己的作品要求极高, 并不在乎预算, 只要是有需要，即便像这样包机折腾, 对他而言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是，方助理还是觉得奇怪, 原来太太和先生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完全破冰, 否则在此之前, 太太为什么完全没有对先生提一句呢？
　　毕竟, 剧组不可能临时起意, 突然飞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对于珠城新地的开发案，谁还有不同的想法？”顾峄城问。

　　大家开始各抒起见。

　　几分钟之前，得知莫穗远在滨市之后，顾峄城也冷静下来。
　　会议原本可以推迟到明天清晨再召开，但如果他也前往滨市，那么明天一早不一定能回来。
　　心情再迫切, 他都不能丢下整个公司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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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稳稳落地，《双城》剧组来到江城。

　　八月份，下雪的城市不多，下机之后搭乘保姆车来到滨市江城的郊区时，同组的工作人员们都还有些兴奋。

　　雪花飘在莫穗的发梢，她裹紧自己身上的大衣。
　　原来她低估了江城夏季的气温。

　　白雪皑皑的城市，如果安安在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小团子本来就已经圆滚滚的了，如果给她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再戴上毛线帽和小手套，带着她来打雪仗，她会不会比雪球更像一颗球？
　　想到这里，莫穗失笑。

　　周明敏冻得小脸发白，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几乎快要将自己的整个脑袋都缩进去，又缩着脖子，拿出自己行李箱里的围巾，塞到莫穗怀里。

　　“拿去。”周明敏说，“这么冷，什么都没准备，你傻呀。”

　　莫穗接过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看看大家身上的羽绒服，再看看自己的大衣，顿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傻。
　　剧组确实早就已经定好去滨城的机票，而她让安安完成六场戏之后就回去，也是怕小团子跟着自己跑来这个城市会受冻，太辛苦。只不过作为演员，在各个城市穿梭来回对她而言是很平常的事，因此她前几天并没有特意提起。

　　今天一早，莫穗把安安送走之后，接到心理诊所林医生的电话。
　　对方临时将复诊时间提前一天，她一看这几个小时没自己的戏，就直接从酒店出发。
　　事情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她便将滨市的行程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从心理诊疗室出来时，接到周明敏的电话，她才知道，原来大家已经出发去机场。
　　好在身份证就在包里，莫穗立马去机场，在路上还让吴姐回家帮自己整理行李。

　　仅有的两件羽绒服都已经被她带到剧组，放在酒店房间了，吴姐收拾出来的，就只有几件大衣。

　　“对不起，莫穗姐，我忘记提醒你了。”乔果挠头，“我以为你记得的。”
　　说着，她又赶紧从行李箱里找羽绒服，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里还多带了几件羽绒服，虽然没有这么好看，而且很便宜，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莫穗接过她递来的羽绒服，直接披在自己的大衣外面，双手捂着嘴巴哈气：“谢谢，好多了。”

　　乔果眨眨眼，笑了起来。

　　她跟着莫穗的时间不长，又因为莫穗这一年都没接到什么工作，所以她们之间的相处机会很少。
　　在乔果的印象里，她冷冰冰的，还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没想到，这会儿莫穗捂着手哈气的样子，居然有点可爱。
　　根本就不难相处！

　　乔果一下子就高兴了，像是照顾安安一样照顾她，一会儿拿来一杯温水，一会儿又找到一片暖宝宝。
　　莫穗终于被捂暖了，跟着剧组一起进雪地时，眼底不自觉漾着笑意。

　　“你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好？”周明敏小声说。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莫穗也压低声音，嘴角轻轻扬起，“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这是最后一次复诊。”　　

　　周明敏睁大眼睛，兴奋地握着她的手：“真的吗？”

　　“真的。”莫穗笑了，“希望以后永远不用再去复诊了。”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知道那些日子有多煎熬。
　　可好在，她终于熬过去，走出来。

　　“一定不用！”周明敏激动地说，“以后有安安，还有你们家顾总，他们都会陪着你。”
　　“还有你。”莫穗说。

　　“对对对。”周明敏眯起眼睛，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是试探一下你，还好你这回有良心了。小时候我们吵架，你多没良心啊，搬家都不跟我说一句，我可难过了好久。”
　　“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是你没接的。”莫穗嘟囔。
　　“打电话没接，你就不会给我写信吗？我又没搬家！”周明敏几乎要开始张牙舞爪。

　　两个人聊着聊着，声音不自觉高了，只是一个余光，扫见其他工作人员们脸上迷茫的表情，顿时闭嘴。
　　咽下自己还没说完的话之后，两个人相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工作人员们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私下悄声议论。
　　“不是说莫穗的心理疾病很严重吗？进剧组这么长时间了，我半点没看出来啊。”
　　“莫穗只是性格冷了点，但我观察过，不管是在拍摄时，还是空闲时候陪孩子玩时，她的状态都很好。”
　　“刚才网上莫穗的粉丝和黑粉都吵得盖成一个话题楼了，黑粉说莫穗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拍戏，导演肯定会换掉她的。我纳闷，就算演员有心理疾病，也不会被导演弃用吧？”
　　“那个楼我也看了，黑粉的意思是，这一年间，莫穗进组很多次，都因为心理疾病的问题影响到入戏状态，最后被其他导演弃用。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导演应该也不会冒这个险吧，毕竟一部电影的投资多大啊，如果拍到中途，她突然……”
　　“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实锤。那个小明星只是来蹭的，你没看见那条微博发出来没多久就被删掉了吗？”

　　乔果正在争取表现，拿着一杯热咖啡兴冲冲地跑去送给莫穗，突然听见这番话，顿了顿脚步。
　　又有什么黑料冒出来了？

　　乔果赶紧上网搜索。
　　黎涵双发的微博，已经被删除了，网友们确实在讨论这件事，但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压热度，这个话题并没有冲上热搜。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整件事搞清楚，跑去告诉莫穗。

　　莫穗听了，微微拧起眉。
　　生病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但如果被深挖，网上的风言风语必然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
　　她不想让自己的私事传得沸沸扬扬，因此每次去林医生那里都非常谨慎。
　　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

　　周明敏的反应比莫穗要大很多，气呼呼道：“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着吧！”
　　乔果叹气：“原来这就是我爸妈说的人红是非多啊。莫穗姐平时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不知道是谁闲得慌，要在背地里编排这些……这个黎涵双也太莫名其妙了，居然说自己是莫穗姐的好朋友！”

　　“还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呢，真是爱蹭。”周明敏皱着眉抱怨，话音落下，她拿出手机，转头给周父打了个电话：“爸，你在家吗？帮我找个东西。”

　　贺导演也听见她们说的话，走过来问了一番情况。
　　等到了解经过之后，他沉吟片刻。
　　所以前段时间导演圈子里的议论，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不用这么生气，团队会处理这件事，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的。”莫穗对乔果说。
　　出道这么多年，她碰上的事多了，小演员为了蹭热度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真搭理，不是着了对方的道吗？

　　贺导点点头，刚要开口安慰莫穗几句，却突然对上周明敏的眼神。
　　白皙的脸蛋，被气出红晕的脸颊，以及眼底冒出的怒火……

　　贺启胜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又没像网友们说的那样想要换掉莫穗，这就被迁怒了？
　　实在是太冤了！

　　……

　　顾家住得偏，离北城机场不远，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顾峄城让方助理去自己父母家一趟，跟安安说说话。
　　才刚把孩子接回来，就得让她在爷爷奶奶家待着，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习惯。

　　“安安，你爸爸回来了！”

　　小团子在家里待了大半天，见谁都礼貌问好，还和管家、李嫂一起玩了好久。
　　管家知道孩子盼着爸爸来接自己，因此一见到顾峄城的车，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果不其然，安安一听，高兴坏了，抛下正在和自己看电视的老爷子，“哒哒哒”飞奔出去。
　　顾老爷子一脸不悦：“自己说要看动画片，好不容易让她看了，还这么闹腾。”
　　岑燕君一乐：“你还说不让看，玩物丧志呢，现在人家不看，你又不乐意了。”

　　话音落下，她又正色道：“老头，你该不会也看出味道来了吧？动画片是不是还怪有意思的？”
　　顾老爷子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瞎说！我怎么可能喜欢看这些会说话的狗？”

　　岑燕君不接话了，笑眯眯地站起来，去换了身衣服。
　　大清早的，她一醒来就出门去上舞蹈课了，下课之后，舞蹈教室的老姐妹们喊她去做美容，闲着也是闲着，岑燕君没有拒绝。
　　回家之后，她才知道小丫头来了，当下就后悔得不得了，要是早知道安安来陪她玩，她才不会去做什么美容。

　　只可惜，现在自己儿子来接小丫头回去了。
　　岑燕君有点舍不得，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刚换好居家服下来，居然看见小团子可怜巴巴地依偎在顾峄城怀里。

　　“爸爸去找妈妈，怎么能不带安安呢？”安安委屈地问。
　　顾峄城蹲下来，揉揉她的头发：“爸爸去找妈妈，是有要紧的事要谈。”

　　岑燕君去拉安安的手：“小丫头乖，今天就在奶奶家待着。奶奶保证，晚上只有我陪你玩，我们把老大爷赶回书房去。”

　　顾老爷子：？？？

　　“安安是不是没有拼过拼图？奶奶让司机叔叔去买拼图，咱们一起拼，就买那只狗的拼图，好不好？”岑燕君俯身，搭着孩子的肩膀，好声好气地说。
　　“哪只狗呀？”安安歪了歪脑袋，顺着奶奶的视线，看见动画片上正在蹦蹦跳跳的灰灰。

　　她心底有些纳闷。
　　为什么大人们总是记不住灰灰的名字？

　　不过纳闷归纳闷，小团子到底还是被哄好了。
　　岑燕君让李嫂带孩子去洗手吃饭，随即将顾峄城送出院子。

　　“有话好好说，别发脾气。”她说。
　　顾峄城一怔：“发什么脾气？”

　　“滨市这么远，搭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都要赶过去找她，应该不只是为了小事吧。峄城，你们确实该好好谈谈了。”

　　看出母亲眼中的担忧，顾峄城一时失语，好半晌之后才说：“没有发脾气，只是担心她。”

　　“就算是担心，也得好声好气的，别一着急，两个人又闹得不欢而散。别看你爸平时不讨人喜欢，可我们俩，从来都是好好沟通的。以前，我和你爸觉得你们俩不适合走到一起，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莫穗身边都没有别人，就足够向我们证明你们的感情了。”岑燕君笑了笑，拍拍顾峄城的肩膀，“现在，再让我们看看，你们不仅仅能走在一起，还能过得很好，越来越好。”

　　“奶奶 ！”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岑燕君催促顾峄城快走，转身快步跑回去：“奶奶来了！”

　　那天亲子运动会后，老爷子悄悄将离婚协议的事告诉她，以为她会大吃一惊，可实际上，岑燕君比谁都清楚儿子和儿媳之间有问题。

　　她早就已经察觉出小俩口婚后并没有住在一起。
　　虽然知道，却一直没有过问，是因为岑燕君深知当长辈的要是管太多，恐怕非但不能当和事佬，还会加速年轻人的矛盾激化。

　　岑燕君心中也有隐隐的担忧，怕他们迟早要分开。
　　儿子和儿媳的性格都太要强，两个人这么骄傲，谁都不愿意低头，日子怎么能过好呢？

　　可没想到，安安的出现，让他们的心慢慢靠近。

　　也许小俩口会好起来的。

　　现在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心，对他们而言，并不算晚。
　　毕竟，一辈子太长了。

　　……

　　贺启胜不愿浪费时间，等大家回酒店办好入住之后，就要求开工。

　　“Action！”

　　夕阳西下，莫穗饰演的蒋含穿着一身小洋装，走在这座雪城。
　　这样的天气与美景，给镜头增加氛围感，是后期多少绿幕特效都无法呈现的。

　　“大小姐，您就别和老爷置气了。”佣人匆匆跑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太冷了，赶紧穿上。”

　　镜头里，蒋含的眼底没有笑意，纤细的手轻轻压住大衣的毛领，望向远方。
　　接下来，是周明敏该出场的时候。

　　作为军阀家没头没脑的二小姐，她不需要这样清冷的氛围感，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穿得可暖和了。
　　此时，她站在姐姐面前，歪着头，提起自己在女子大学认识的老师，脸颊上飘过一抹绯红，笑容娇憨。

　　周明敏的脸都快被冻僵了，开口时牙齿都在打颤，可她还是尽量表现，不想多拍几次。
　　因为她看得出，莫穗很冷，明显是在强撑着。

　　寒风吹过，吹起莫穗的发丝，露出她雪白的脸蛋。
　　她笑着听妹妹诉说心中的情意，只是慢慢地，她的眸光变得暗淡：“你说的他，是季老师？”

　　这样的眼神变化，只在一瞬间，但贺启胜却对此非常满意。

　　“卡！”

　　导演一声令下，乔果立马将厚实的羽绒服披在莫穗身上，用力搓搓她的双臂：“不冷了不冷了！”

　　莫穗被冻得发抖，坐在一旁，双手捂着一个装着温热水的玻璃杯，许久都没有缓过劲。
　　忽然之间，她打了个喷嚏。

　　周明敏问：“没事吧？”
　　“可能有点感冒，没关系。”莫穗喝了一口热水。

　　乔果把她的手机递过来：“莫穗姐，刚才你手机响了好几次，我没接，对方也姓莫，应该是你亲戚吧。”

　　莫穗眉心微蹙，接过手机。
　　纤细的手指停在未接来电的页面许久。

　　莫雅琴。
　　她的母亲。

　　每当她收拾好心情，以为自己可以过正常生活时，她的母亲，总会将她拉回现实。
　　莫穗做了个深呼吸，回拨电话。

　　她以为，电话那头莫雅琴的声音一定会是歇斯底里的，然而并没有。

　　莫雅琴笑着，和气地问：“你得影后的那部电影叫什么名字？我在这边的几个朋友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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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疗养院的套房内，莫雅琴被一群老太太围在中间。
　　她的皮肤很白，是没有血色的白，头发高高挽起，盘得一丝不苟，干瘦的手还总是无意识地抚摸自己额角的头发，哪怕一根头发都不能让它掉下来。

　　乍一眼看去，她是老太太里面最年轻，也是打扮最整洁的。
　　虽然她脸上布了皱纹，有岁月的痕迹，但整个疗养院里几乎所有老太太都知道，这是个讲究人。

　　“这衣服是你女儿买的吧？你女儿真好，买的衣服都贵啊。”
　　“大明星嘛，条件都很好，听说这些大明星拍一部电视剧，都要拿好几千万！”

　　莫雅琴坐得端端正正，再次压了压自己的额间和鬓角，姿态优雅：“我女儿不是演电视剧的，她演电影。”

　　一个老太太说道：“是啊，拍电影的可不一样，能赚更多钱。护工怎么还没来？不是让她给我们看看你女儿的电影嘛！”

　　在大家的催促下，黄护工匆匆赶来。
　　疗养院里，住的大多是一些老人。他们的孩子忙于工作，没时间贴身照顾，老人家又不愿和保姆单独待在家里，子女们只好为他们选择这个地方，时不时来探望。
　　这里价格不菲，但居住条件很好，护工们对老人们的照顾也非常周到仔细，因此子女们都是放心的。

　　黄护工是在入职许久之后，才知道莫雅琴是影后莫穗的母亲。
　　得知这一点之后，她很惊讶，但回过神之后，也就觉得逻辑通了，正是因为有个如此有本事的女儿，莫雅琴才这么难伺候吧？
　　只不过，她见过莫穗，大明星虽然不爱说话，架子却没她母亲这么高。

　　黄护工进了莫雅琴的套房，笑容讨好：“莫阿姨，我刚才在忙呢，这就给你放电影。”
　　套房里的都是新款智能电视，她问了她们想看的电影名之后，选择搜索，不一会儿工夫，屏幕上就出现了莫穗的身影。

　　莫雅琴仍旧把腰挺得笔直，一脸微笑地看着电视。

　　从套房出来，回到护工站时，陈护工问道：“莫阿姨又为难你了？”
　　黄护工摇头：“今天倒是没有为难我，她带着其他阿姨一起看自己女儿的电影，一脸骄傲，估计心情好得很。”

　　“没见过性子这么古怪的老太太。而且她的情况也是时好时坏的，有时候看着很正常，有时候又会忘事。不过，她能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看电影，我们也轻松，要不然又得哄个半天了。”陈护工说。

　　想起刚才莫雅琴唇角的笑容，黄护工不由冒起鸡皮疙瘩，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看电影时的表情好吓人。就好像她女儿是她这辈子最满意的成就，或者是一件能够让所有人欣赏的完美艺术品似的。”

　　陈护工笑着说：“你说得好玄乎，这有什么好吓人的？我如果有个这么优秀的女儿，也会像她一样爱显摆的。”

　　……

　　晚上九点，安安揉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奶奶，爸爸找到妈妈了吗？”
　　岑燕君也是哈欠连天：“还没吧，好像要凌晨才会到。”

　　安安在被窝里歪了歪脑袋：“凌晨是什么？”

　　岑燕君再一次打了个大哈欠。

　　她敢发誓，这一晚，是她这几十年来度过最累人的一晚。
　　晚饭后，司机带来几幅拼图。
　　拼图不难，都是大块的，孩子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只不过，小团子希望她陪着，岑燕君就只好坐在她身边，一晚上拼完好几副，累得老胳膊老腿都酸疼。
　　如果只是陪着拼拼图，也就算了，可小家伙对什么都特别好奇，时不时冒出一个古灵精怪的问题。作为奶奶，岑燕君不好敷衍她，就只好将家里稍微博学一些的老头子也拉过来，老俩口一起应对孩子脑袋瓜子里的十万个为什么。

　　一晚上下来，实在是太折腾了。
　　到了孩子该睡觉的点，岑燕君要带她回房间睡觉，但问了好几回，安安说要自己一个人睡在客房里。

　　岑燕君见她不习惯和自己一起睡，也不勉强，带着她去客房。

　　这会儿，她靠在小丫头身边，温声哄睡。
　　眼看着小团子的眼睛紧紧闭上 ，她终于安心，悄悄从床上下来。

　　终于可以休息了。

　　小老太太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软糯糯的一声小奶音。

　　“奶奶……”

　　岑燕君整个人一僵，幽幽转过头，认命地回去继续哄睡。
　　小不点的后脑勺是装了摄像头吗？

　　这一夜，岑燕君在安安身边陪了好久。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虽然小丫头看着已经比第一期节目中要开朗很多，但其实，孩子没有安全感。
　　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她睡不安稳，心中害怕，又不敢哭闹，只能拉着奶奶。

　　等到孩子终于睡熟之后，岑燕君轻叹一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回到主卧，岑燕君累得只想躺下来，头一回没做护肤。

　　她掀开被子躺好，对老伴说道：“孩子和我们肯定睡不惯，要不然给她装一个儿童房？哪有小孙女来奶奶家还要住客房的道理。”

　　岑燕君以为老头子又会嚷嚷着说她多此一举，然而谁知道，老爷子许久都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耳畔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把我们边上的房间改成儿童房，要不然她睡到半夜哭起来，我们都听不见。”

　　岑燕君笑着，点了点头。

　　……

　　凌晨一点，顾峄城坐上出租车。
　　他将方助理打听来的酒店地址交给出租车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好嘞！”出租车师傅一口答应，踩下油门。

　　顾峄城望着窗外，这个城市是陌生的，一道道风景从眼前闪过。

　　他和莫穗，是在五年前一次争吵之后分手的。
　　那时，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说不联系就真不联系了。
　　分别的几年，顾峄城没有打听过莫穗的情况，但要求方助理关注娱乐圈中的新闻，如果有对她不利的消息，就压下去。
　　因为分手时太决绝，他一直以为莫穗不会再回头了，可谁知道，就在一年以前，他们重逢了。

　　理所当然地，两个人走到一起。
　　只是他没想到，婚后，她用更冷漠的态度对待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开。

　　过去的种种浮现在脑海，当时他自己生闷气，只觉得她莫名其妙。
　　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莫穗的心理状态，早就已经不对劲了。

　　此时另一边，周明敏从莫穗房里出来，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还是不放心，叮嘱道：“我把房卡拿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为了加快进度，提早回北城，贺启胜一连赶了好几场戏，对演员来说强度很大。
　　起初，莫穗什么都没说，大家也就都没看出来。直到深夜收工时，周明敏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她头上，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才发现她发高烧了。
　　工作人员赶紧去买了药，周明敏看着她把药吃下去，折腾到现在，才回自己的房间，还是她非要让自己回去休息的。

　　不由地，周明敏叹气，去敲了敲乔果的房门。
　　小姑娘已经换好毛茸茸的卡通睡衣，看见她时，有些惊讶：“明敏姐，怎么了？”

　　周明敏问：“你有没有莫穗她先生的联系方式？”

　　这就问对人了。
　　之前莫穗让她给顾峄城送离婚协议时，是给了她一个号码的，不过那会儿乔果怂，不敢直接联系他，就迂回找上方助理。

　　乔果跑回房间里，拿出手机，看着周明敏在通讯录上输入顾峄城的号码，问道：“莫穗姐没事吧？”

　　周明敏摇摇头，无奈道：“没事。”

　　回房间的路上，她拨打顾峄城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周明敏：……
　　关键时刻掉链子。

　　只不过，莫穗的丈夫这么忙，也不可能突然赶到江城吧。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哪能这么风风火火的。

　　周明敏摇头感慨，就是想助攻，都找不到机会。

　　她拿出自己房间的房卡，正要回去，忽地听见电梯停在他们这一层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

　　周明敏抬起头，睁圆了眼睛。
　　竟然是顾峄城。

　　“你们这是心有灵犀吗？莫穗一发烧，你就来了。”
　　“她发烧了？严重吗？”

　　看得出来，顾峄城很担心莫穗。
　　周明敏眉心舒展，将房卡交给他。

　　他接过，转身时，脚步顿了顿，问道：“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周明敏什么都知道。
　　但是这一切不该由她代替莫穗说出来。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班每一回考试成绩出来之后，都要回家让父母签字。一次数学测验，她考了九十七分，这么高的分数，我羡慕得不得了，可第二天早上，莫穗告诉我，她妈妈嫌弃她没有拿满分卷子，直接把试卷撕掉了。”
　　“后来，老师让我们上交试卷，莫穗说，她不小心弄丢了卷子。老师没有批评她，只是让她下次小心一点，还在全班同学面前开玩笑，说莫穗的学习成绩虽然很好，但却是个小糊涂蛋。”
　　“莫穗在班里多了个绰号，叫小糊涂蛋。她不喜欢，可从来没有反驳。”

　　顾峄城知道。
　　他知道莫穗习惯一个人担着所有的事情，但是这习惯一点都不好。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承受一切了。

　　顾峄城拿着房卡，说了一声谢谢，快步向莫穗的房间走去。

　　而周明敏，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房间。
　　一进房，她就给周父发了条语音：“爸，你怎么还没把照片给我拍过来？”

　　……

　　方助理坐在电脑前，目瞪口呆。
　　看着热搜上有关于太太的词条一个劲往上冲，他的背上满是冷汗。

　　#莫穗童年好友#

　　他分明已经联系黎涵双，要求她删掉微博，否则将采取法律途径追究她的责任，可为什么热度还是在涨？

　　方助理的女朋友金茹走过来：“你怎么了？”
　　他说：“完蛋了，这次被人家蹭到热度了，顾先生一定要怪我的。现在才八月，就算他生气，到发年终奖金的时候，气也应该消了吧？”

　　金茹一脸懵：“啊？可是周明敏也是影后，也很火啊。周明敏发有关于莫穗的微博上热搜，不叫蹭吗？”

　　方助理傻了，迅速握着鼠标，点进热搜词条。
　　慢慢往下看之后，他瞪大了眼睛。

　　微博是周明敏发的。

　　【周明敏V：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就只有我一个，我也一样。@莫穗】

　　附图是一张画风非常古早的同学录照片，光是看笔迹，就能猜到这是个小学生写的。

　　姓名：莫穗
　　经常出入的地方：家、学校、厕所
　　最喜欢看的电视：动画片
　　最喜欢唱的歌：《爱你一万年》
　　最喜欢……

　　赠言：祝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周明敏的心情特别好，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刷粉丝群。

　　【明敏是在帮莫穗打那个小明星的脸啊！】
　　【救命，明敏和莫穗居然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之前一直和莫穗家粉丝互撕什么！】
　　【快看《双城》剧组官博，他们发了莫穗在剧组的一些花絮照，根本就不像黎涵双说的那样被心理疾病击败……】
　　【网上这料，我也关注了，一看就是小明星在蹭流量。先别说莫穗的心理状况究竟怎么样了，就算是真的，谁有权利去评判这些？】
　　【不过，这同学录是认真的吗？最喜欢看的电视是动画片，最常出入的是家、厕所和学校……一定是关系很好，明敏才会把这条同学录发出来吧。突然有点期待，莫穗会不会转发？】
　　【如果转发的话，附图会不会是明敏给她写的同学录？这小学鸡互啄的场面，好期待哦！】
　　【突然有点好奇，既然她们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之前都不同台呢？】

　　粉丝们都觉得奇怪，但讨论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大家不着急，因为这群里还有个知情人！

　　粉丝们一直在群里喊话周父，希望他出来给大家爆料。

　　周明敏眉心一跳，赶紧给她爸打电话，让他记得保密。
　　只是谁知道，她爸没接电话。

　　再切回到粉丝群页面时，她的嘴角抽了抽。

　　【一号粉头老周：两个小学生的一切恩怨，还得从四年级花鸟市场的一只鸟说起……】

　　……

　　夜深了，莫穗又冷又渴。
　　她躺在床上，浑身绵软，想要伸手去拿杯子，但房间里黑漆漆的，她伸手去够，一不小心，水杯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实在没有力气，她只好重新躺回去。

　　这时，“滴”一声响，房门被打开了。
　　莫穗声音虚弱：“明敏？帮我倒杯水吧。”

　　脚步声变得急了一些。
　　而后，有人打开灯。

　　看见顾峄城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

　　顾峄城快步走过来，大掌压在她的额头上，又拿床头柜上的耳温计给她量了量。

　　“刚才吃了药，又睡了一会儿。”莫穗说，“我好多了。”　　

　　闻言，顾峄城的神色明显不再紧绷。
　　他坐在床头，结实有力的臂膀让她依靠着，将水喂到她的唇边。
　　莫穗垂着眼帘，一只手虚虚地扶着水杯，抿了抿水。

　　“水凉了。”她说。

　　之后，顾峄城去烧了一壶热水。
　　水还很烫，他拿了两个水杯，将一杯热水来回倒，加速冷却，一遍又一遍试着水温，直到温度合适，才将杯子递过来。
　　“现在试试，不凉了。”他顿一顿，低笑道，“也不烫。”

　　莫穗看了他一眼，他现在的表情，就好像过去他们在一起时那样。
　　他总爱说她是难伺候的大小姐，但又不厌其烦地照顾她。
　　可实际上，她哪是什么大小姐。

　　顾峄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等她喝完水，又问她饿不饿。

　　莫穗摇摇头。

　　顾峄城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时候了，怎么可能不饿。我下楼看看，给你买一碗粥。”

　　莫穗就这样半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出门时，他应该很着急，随手从办公室拿了一件不够御寒的长风衣，就赶了过来。　

　　“顾峄城。”她轻轻出声，“乔果给了我一件羽绒服，很大，你看看能不能穿得下。”

　　“不要紧。”顾峄城赶着要走。
　　她突然急切地开口：“外面很冷。”

　　顾峄城回过头。
　　她靠在床上，柔顺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小脸苍白，看起来很虚弱。
　　但是，却还记得提醒他加衣服。

　　他还是拿了羽绒服。
　　不管能不能穿得下，至少这样，不会让她太担心。

　　顾峄城一走，就是十几分钟。
　　莫穗一个人待着，回想这些年发生的事。
　　查出怀孕那一天的茫然、决定生下孩子时的坚决、在产房里疼得死去活来的无助、得知女儿去世，而她甚至没见到孩子最后一面的绝望……

　　她过了几年浑浑噩噩的日子。
　　起初，一切好像没这么糟糕，她可以正常生活，也可以正常演戏。
　　但慢慢地，她不愿意面对别人，不敢回忆孩子咿咿呀呀的笑脸，就连在路上看见其他小朋友，情绪都会崩溃，便只好将自己关在家里。

　　几年后，顾峄城又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的存在，让她的情绪逐渐变得平和，那是久违的放松，于是她想，是不是和他结婚就好了。

　　只可惜，她低估了自己对孩子的思念。
　　过去，她惩罚自己，婚后，她连带着一起惩罚顾峄城。

　　莫穗抓着他，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很快，她意识到，原来他救不了自己。
　　如果他们再纠缠下去，就只是互相折磨而已。

　　因此，她请律师拟了离婚协议。

　　但现在，莫穗不想离婚了。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的。

　　房门开了。
　　顾峄城一只手拿着自己穿不下的羽绒服，另一只手提着热粥。

　　一进门，他高兴地说：“没想到这里也有砂锅粥，就是不知道和孙伯家的粥比——”

　　抬起眼，顾峄城愣了一下。
　　她的眼眶是通红的。

　　顾峄城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她。
　　安安不在，他好像又变得笨拙。

　　他轻轻将热粥放下，走到她身边：“我听说，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话音落下，顾峄城又赶紧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陪你，我们吃粥。”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查了很多有关于心理疾病的资料，查到手机都没电，还是在粥店充了电，才开机付的钱。
　　资料里有心理医生的建议，医生说，与其刨根问底地问发生了什么，倒不如安静下来，给予最安稳的陪伴。

　　顾峄城再次用耳温计量了她的体温，确定温度并没有变高，说道：“我去给你盛粥。”
　　只是，要转身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牵住。

　　她抬起头，轻声说：“如果一件往事，会让我们共同陷入懊悔和痛苦之中——”

　　莫穗想起下午给安安打电话时，小团子兴奋地告诉她自己学会了一个新词，叫作“落子无悔”。
　　她也想无悔。

　　她错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应该共同面对这一切。
　　如果他愿意的话。

　　“你会想知道吗？”

　　顾峄城看着她。
　　她苍白着脸，清澈的眸中闪着泪光，仿佛易碎的玻璃一样脆弱。

　　忽然之间，他能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件小事。
　　她将告诉自己的，是这些年挣扎与煎熬的缘由。

　　顾峄城重新坐回到她身边，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中，声音低沉：“我想知道。”

　　莫穗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许久之后，她轻声说：“峄城，我们有过一个女儿。”




41.  第41章   这是什么晦气话？

　　“峄城, 我们有过一个女儿。”

　　顾峄城试着理智，但当她这句话一开口的瞬间，他的理智荡然无存。
　　有过一个女儿……
　　从她的语气中, 他明显能察觉到，那是曾经的事。

　　所有的不解仿佛都在这一刻串联在一起, 她的态度，也变得有迹可循。

　　顾峄城沉默许久, 握着她手的掌心仿佛变得僵硬。
　　浑身血液直冲头顶，他突然忘记思考。

　　可是她的手，也很凉，甚至比之前更加凉。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可顾峄城还是沙哑着声音, 问道：“现在, 她在哪里？”

　　这么多年了，莫穗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将这件事告诉他。
　　可当时她想的是, 告诉他之后，又能改变什么呢？
　　两个人一起为死去的孩子而伤心吗？

　　如果他们必然会分开, 又何必拉着他, 让他与自己一起堕入深渊。

　　孩子的去世, 是莫穗心里的一个结。
　　推开他时, 她一方面自我厌弃, 但另一方面，又会因为想起他们的孩子，而埋怨当初在这段感情中，他也没有坚持下去。

　　哪怕当年的分手是两个人共同的选择，可她这样的心理状态，难免会钻牛角尖。
　　否则, 她大可不必折磨自己这么多年。

　　原本这个秘密会一直被她深埋在心底，直到老去的那一天。
　　然而，现在她不再这样想了。

　　顾峄城有权知道一切。

　　很多时候，莫穗都听不进心理医生的话。
　　但如今冷静下来，林医生的一个个建议竟慢慢涌现，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她开始面对自己最不愿意触碰的伤口。
　　揭开伤疤，才能真正治愈自己，治愈他们之间的感情。

　　屋子里很安静，直到莫穗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五年前分手没多久，她怀孕了，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二十二岁的她，深知在正当红时未婚生子意味着什么，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要求休息一年的时间。
　　她工作上的一切交接都由吴姐完成，正好那阵子吴姐忙着照顾家中备战高考的儿子，所以她瞒得很好，谁都不知道她躲起来做了什么。

　　小胎儿在腹中时很乖，整个孕期，莫穗没有孕吐，产检的各项指标都合格，身材也不曾走样。
　　怀胎十月，她唯一的孕期反应，就只有嗜睡。但是睡觉是多么幸福的事，向来睡眠严重不足的她在那段时间没有任何顾虑，没事便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再摸一摸自己肚子里的宝宝，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预产期在秋天。
　　在莫雅琴的陪伴下，她提早住进私家医院。

　　没有任何人打扰，莫穗安心生下他们的女儿。
　　刚出生时，他们的孩子像一只皱巴巴的小猴子，皮肤很白，头发软软的。

　　产后，她不敢请保姆，怕对方口风不紧。
　　莫雅琴在家照顾了她四十天。

　　从小到大，莫穗都知道母亲是爱她的，可只有被精心照顾的那一段时间，她才能感觉到这一点。

　　莫雅琴不让她看电视、看手机、熬夜，甚至不让她多说话，怕她伤元气，所有的要求，都是为她的身体考虑。
　　莫穗没有再试图说服她，安心地陪着孩子，度过这四十天时间。

　　那四十天里，除了睡觉的时候，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陪孩子。
　　她的女儿很乖，几乎不哭，一个多月大的小婴儿还不会互动，只是躺在婴儿床上伸伸腿，晃晃小手。
　　可就是这么枯燥平淡的小日子，让莫穗觉得很幸福。

　　后来，她得去工作了。
　　那是在孕期中接的戏，剧本很好，她确实想拍。并且，她想为将来考虑，给孩子创造更好的物质条件。
　　提着行李箱离开家时，莫穗依依不舍，但她想，她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只是谁知道，就是这样的决定，让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

　　“是婴儿蒙被综合症，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等到我从片场回来，遗体已经火化。”
　　
　　即便在林医生面前，她也没有试过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由头梳理一遍。
　　对她而言，每一次的回忆，都是钻心的疼痛。

　　此时，莫穗用手紧紧抓着被角，白皙的手背上露出青筋，脸色也愈发苍白。

　　“这就是答案了。”她说，“对不起，不该瞒着你，也不该把你当成浮木。”

　　莫穗想，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他不一定能接受。
　　而她选择说出来，也是为了放过自己，并且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

　　然而她话音刚落，他已经站起来。
　　一片阴影笼罩，他轻俯身，将她抱入怀中。
　　宽大而又温暖的怀抱，让她无措，又逐渐冷静下来，仿佛终于有人与她悲欢相同，她有了依靠。

　　莫穗闭上眼睛，这么多年的经历在脑海中掠过。
　　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之后，她发现，面对这一切并不难。

　　顾峄城的下巴抵着她的肩膀，紧紧抱住她，又像是安慰小孩一般，轻轻地拍她的单薄的背。
　　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可从出生到离开，都是她一个人在面对。

　　“对不起。”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

　　莫穗微微一怔，僵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在顾峄城背上，再慢慢收紧。
　　她许久没有抬头，直到他的衬衣湿了一片。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肆地哭了。
　　哭出来之后，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莫穗没有胃口，但还是听他的，吃了半碗粥。

　　这一夜，她的高烧反反复复。
　　顾峄城一直守在床边，观察她体温的变化、换洗毛巾为她擦额头的汗、按时喂她吃药。

　　天快亮的时候，莫穗的烧彻底退了，睡得踏实安心了些。
　　而他也终于可以静下来，想一想晚上从她口中得知的一切。

　　顾峄城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有一个女儿。
　　如果当时没有离开过，他也会见到他们的孩子出生。
　　一个不哭不闹的小婴儿，一定很可爱。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着，想要挣脱束缚，却无能为力。
　　心底有一个念头，想要像她一样怀念这个孩子，但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孩子的模样。

　　可与此同时，他也深知，亲身经历这一切的莫穗，要比他痛苦许多。

　　是她独自背负了这五年的煎熬。

　　窗外，太阳缓缓升起。
　　他的手轻轻抚过莫穗的发丝，她睡得很熟，眉心不再深锁。

　　“没事的，都过去了。”顾峄城低声说。

　　……

　　顾峄城担心莫穗的身体，第二天醒来也没有回北城，而是留在剧组陪她。
　　他们很默契，谁都不再提当年，两个人待在一起，仿佛一切悲伤都还没发生过。

　　贺启胜说：“要不你先休息一天，明天再继续，身体要紧。”
　　莫穗摇头：“烧已经退了，而且也没有其他症状，没问题的。我想尽快把在江城的戏拍完，请两天假，回家一趟。”

　　贺导点头同意。

　　这一场戏，是莫穗和戏中男主一起在黄昏之下谈心。
　　白皑皑的雪地上，男一号程岩用单车载着她。
　　她的小洋装在风中飘荡，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露出甜美的笑容。

　　但是不论怎么拍，莫穗都进不了状态。
　　倒不是笑不出来，只是余光之中，总能扫到顾峄城的目光。

　　不管程岩载着她去哪里，那道目光，总会紧紧追随。

　　进组将近半个月，这还是同组的工作人员们第一次见到莫穗这副样子。

　　周明敏抱着一个热水壶，坐在导演身边，被长长的羽绒服裹得娇小，她一会儿看看莫穗别扭的表情，一会儿又看看顾峄城幽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贺启胜对身边的助理说道：“你去清一下场。”
　　“清场？”助理挠头，只是拍一场女子校园的雪景戏而已，这么唯美又纯粹的场面，不至于清场吧……

　　周明敏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笑眼弯弯，朝顾峄城的方向望去。

　　大榕树下，他穿着驼色的长大衣，两只手插着兜，看着莫穗。
　　有时候，程岩会骑去相反的方向，他就会往前几步，确保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微微仰起下巴，看得更清楚一些。

　　片场几个工作人员也是《实习父母》的忠实观众，当时在节目中磕了一波糖，没想到出了节目，还会有售后探班糖。

　　“顾总一直盯着莫穗看，车都已经骑去老远了，他还盯着不放，好甜呀。”
　　“以前我就很磕他们，当时一些黑粉说他们的表现都是为了节目效果，我还在弹幕区激情开麦。真想让黑子们来看看，现在不算是节目效果了吧？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假装不了的，我猜顾总现在一定很想把程岩赶下去，自己载着媳妇谈恋爱去。”
　　“莫穗也偷偷看顾总呢，以前居然还有人说她是嫁给土大款，怎么可能！光看顾总的颜值，就知道影后也是外貌协会了！”

　　顾峄城没听见工作人员的议论声。
　　他只知道，自己盯着盯着，就被导演助理请走了。

　　“顾先生，我们这边要清场哦。”

　　顾峄城被请走之后，回头一看，心中迷茫。
　　说是清场，但为什么只清他一个？

　　见这一幕，周明敏笑得停不下来，心情特别好，还和贺启胜打趣了几句。

　　而与此同时，莫穗也开始入戏。
　　她的台词功底很好，只是想要演出恋爱情节让人冒粉红泡泡的氛围感有些吃力。
　　但此时，瞄见顾峄城一脸怨念的表情，她的眼底不由荡了一抹笑意。

　　这样的笑意，就是贺导所要的甜美笑容。

　　听见一声“卡”之后，被清场的顾峄城终于可以回来了。
　　他抢了乔果的工作，走到莫穗身边，想要为她披上外套。

　　“顾总，让我来就好啦。”乔果说。

　　乔果手中拿着毛毯，与他的外套相比，要暖和许多。
　　顾峄城怔了一下，正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见她伸手，想要接过他的外套。

　　于是他默默帮她披上衣服，再从乔果那儿把毛毯拿过来，将她包得严严实实的。

　　落日余晖之下，他们面对面站着，最终相视一笑。
　　和多年前一样，像是漫天星光洒在她的眼底，眸光清澈明亮。

　　这一刻，莫穗忽然意识到，她终于走出过往。
　　是医生、是安安、是顾峄城，他们一起带着她，逃离万丈深渊。

　　……

　　贺启胜将莫穗的戏集中在同一天拍摄。
　　晚上，顾峄城订好机票，带着她一起回北城。

　　江城下了一场大雪，航班延误，他们等到凌晨四点才上机。
　　飞机划过高空，莫穗望着窗外，忽然听见他开口。

　　“带我去你和孩子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吧。”

　　清晨九点四十分，他们走出北城机场。
　　莫穗带着顾峄城，回到她以前的家。

　　这个小区的私密性很好，环境也清幽。
　　她指着一个儿童乐园说道：“我本来想，等宝宝长大了，就带她来这里玩的。”

　　顾峄城搭着她的肩，无声地安抚着。

　　他们坐着电梯上楼。
　　打开房门之前，莫穗做了个深呼吸。

　　他握着她的手，一起按下门把手。

　　走进这个屋子，顾峄城仿佛可以看见四年前的莫穗，以及他们的孩子。
　　婴儿床、婴儿摇铃、奶瓶、温奶器、还没来得及用上的玩具健身架……

　　莫穗和他，一起回忆他们的孩子。
　　头一回，她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

　　“我们的孩子——”顾峄城沉吟许久，问道，“有她的死亡证明吗？”

　　她并没有见到孩子最后一面。
　　忽然之间，他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如果孩子还活着呢？

　　只是很快，他的希望破灭了。
　　莫穗拿出四年前医院开的死亡证明，以及殡仪馆出具的火化证明。
　　证明上都盖了章。

　　他将两张证明放进口袋里。

　　这时，莫穗的手机铃声响了，是莫雅琴打来的。
　　即使没有开免提，但顾峄城还是能听见电话那头对方歇斯底里的声音。

　　“颁奖典礼是怎么回事？你结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亮出钻戒，你不要事业了？”
　　“你们怎么结婚？宁导的戏，你不想接了？莫穗，你才二十三岁，怎么能结婚？”

　　莫穗的心一颤，下意识捂住听筒，挂断电话。
　　下一刻，疗养院的黄护工也打来了。

　　“莫小姐，很抱歉打扰你。今天莫阿姨和其他几位阿姨在一起聊天，她说你是影后，但是还没看过你领奖时的样子，让我给她找出当时的颁奖典礼视频。”
　　“本来都好好的，她非常以你为荣，笑得很开心。但是谁都没想到，听见你亲口宣布结婚的消息时，她突然就崩溃了。”
　　“她还念叨着，你今年二十三岁，还在事业的高峰期，怎么能这么愚蠢……我想，莫阿姨的记忆大概又错乱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哄不好她，能不能请你来一趟？”

　　“好。”莫穗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马上去。”

　　她挂断电话，慌乱地起身，想要出门。
　　但顾峄城拦住她。

　　他双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让她坐回沙发上：“你在家休息，我去。”

　　莫穗抬起眼，恍惚地看着他。
　　她确实没有力气再去应付莫雅琴了。

　　“让我来解决吧。”顾峄城眸光笃定，声音温润。
　　“你刚生过病，又熬夜等航班，现在一定很累。现在家里睡一觉，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接安安。”他又说。

　　莫穗沉默着，轻轻点头。
　　在江城时，她答应过自己，尽量放下过往，并且和十几岁时那样，无条件信任他。

　　……

　　安安等到快中午，居然还没见爸爸妈妈回来接自己。

　　小团子耷拉着脑袋对奶奶说：“奶奶，安安想回家啦。”
　　岑燕君笑着说道：“爸爸妈妈有事情要忙，不过你爸爸已经跟我说了，今天一定会回来。安安很听话，会耐心等的，是不是？”

　　安安点点头。
　　只要爸爸妈妈还会来接她，那么不管等多久，她都愿意。

　　岑燕君都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哪能看不出眼底的失望和紧张。

　　她说：“其实本来呢，爸爸妈妈要早点来接安安的。不过因为晚上奶奶要出门，想带上安安，所以让爸爸妈妈晚一点过来。”

　　顾老爷子从书房冒出来：“你这样说，孩子要生你的气了。”
　　安安摆摆小手，眼睛弯弯的，天真道：“不生气呀。”

　　顾老爷子：……
　　就不能顺着我一回吗？

　　……

　　经过《实习父母》节目热播之后，顾峄城也算半个名人了，站在疗养院门外等待的黄护工一眼就认出他，赶紧上前。

　　“老太太闹得不行，多少人哄着都没用——”话说到一半，她看见顾峄城已经把车门锁上，奇怪地问，“莫小姐没来吗？”

　　“我太太不舒服，在家休息。”顾峄城走在前面：“她住哪一间？”

　　黄护工也考虑不了这么多，连忙为他指路。
　　走到莫雅琴的房间外，她敲门：“莫阿姨——”

　　“砰”一声响，是重物被狠狠砸到门上的声音。
　　接着，无数玻璃杯、水果盘被丢到地上，发出脆响。

　　黄护工无奈道：“莫阿姨，您的家人来了。如果您不开门的话，我就只能用钥匙了。”
　　她拿出一串钥匙，找到莫雅琴的房号。
　　钥匙插到锁眼里，“咔嗒”一声，房门开了。

　　“出去！”莫雅琴尖叫着，随手抄起一个电视遥控，猛地砸过来。

　　黄护工吓得脖子一缩，紧紧闭上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顾峄城已经将遥控接住，转身关门：“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黄护工松了一口气，哪还需要他多说什么，一下子就跑走了。

　　顾峄城关上房门，给房间上锁。

　　莫雅琴还在发泄，只是等抬起头时，忽然看见门前那道高大的身影。
　　她愣住了：“怎么是你？谁让你来的？出去！”

　　顾峄城随手提起一个热水壶，放到她面前：“不继续砸了？”

　　莫雅琴站在地上，边上满是破碎的玻璃杯，她一动也不动，死死地瞪着他。

　　紧接着，他又拿起套房茶几上的水果刀：“还有这个，砸吧。”

　　莫雅琴的胸口剧烈起伏，双目通红。

　　“不砸了？也对。”顾峄城坐下，平静道，“热水壶会烫伤您，水果刀会割伤您，您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让自己受伤的事？”

　　莫雅琴目眦欲裂：“你什么意思？”
　　“您要好好活着，留着您的命，死死管着莫穗，让她知道，自己是您的女儿，就得一辈子听您的话。”顾峄城抬起眸，眼神冷冽，“阿姨，这是高中那年，您对我说的。”

　　上高中那年，莫雅琴发现顾峄城和莫穗有早恋倾向。
　　她不仅在家里对莫穗破口大骂、跑去学校找老师，还在教室门口拦下顾峄城。

　　他怕莫穗难堪，没有将这一切告诉她。
　　但是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对莫雅琴说的。
　　他说，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他和莫穗之间是分是合，从来就不由莫雅琴决定。

　　“你凭什么娶我的女儿？”莫雅琴声音尖锐，“她还有大好的人生，根本就不应该结婚！她十几岁就入行，拍了这么多好的电影，现在是影后，将来甚至可能会更——”

　　“说了这么多，只落了一点。”顾峄城打断她，“您不希望她幸福吗？”

　　莫雅琴咬着牙：“结婚不可能幸福。”
　　“那是您的婚姻。”顾峄城沉声，“您不幸福，就认为所有的婚姻都不会幸福。”

　　莫雅琴说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她的牙关仍紧紧咬着，表情偏执：“你们才二十三岁！二十三岁的年纪，你们自己都没想清楚将来的路该怎么走。”

　　顾峄城的眉心微微一拧。
　　他不清楚莫雅琴的身体状况，但是很显然，她现在看起来不正常。

　　莫雅琴换上阿兹海默症，病情一直在进展。
　　所以她的记忆，停留在莫穗二十三岁那一年吗？

　　那一年，孩子出生了。

　　顾峄城沉默片刻，试探着说：“可是我们有一个女儿。”

　　莫雅琴的神情变得迟疑。
　　仿佛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等到回过神之后，她斩钉截铁地说：“宝宝死了。”

　　下一秒，她攥紧拳：“莫穗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我什么都知道。她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去看他爸了。”
　　“他爸以前做过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就算是死了，就算她奶奶死命求她，她也不该去的。只是一场葬礼而已，人都没了，她还非要去膈应我？”莫雅琴越说越激动，睁大眼睛，表情狰狞。

　　顾峄城认真地，从她颠三倒四的一番话中，理清逻辑。

　　莫穗的父母是在她三岁的时候离婚的，不是因为赌博、外遇等理由，只是因为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去而已。
　　他们分开之后，莫父一直想办法联系女儿，但是莫雅琴不让孩子和他见面。
　　顾峄城不清楚长辈之间的恩怨，但婚后，他听莫穗提起莫父已经去世的事情。
　　原来当年，她参加了她父亲的丧礼。

　　“她伤了我的心，她伤了我的心……”莫雅琴喃喃道。

　　莫雅琴太偏执了，不可能听人劝告，顾峄城不愿再和她对话。

　　他起身离开，说道：“我知道，您想要无时无刻掌控自己的女儿。但是莫穗已经长大了，她不可能再像小时候一样，任您摆布。就算现在，您用这样的方式逼她过来看你，但你能成功几次？这一次，来的人是我，下一次还是我，也许将来的每一次，来的都是我。因为我不允许您，再伤害我的太太。”

　　他看向莫雅琴：“您可以继续闹，但我也没有耐心，如果烦了，可能会把您送走。在世界各地，有很多疗养院，住宿环境好，一日三餐也很丰盛，只是您语言不通而已，这应该不算太大的障碍。也许您该换个环境生活，到那时候，想要联系上我们，就不是一个电话的事了。毕竟我们都很忙，要出国探望您的话，得好好安排时间。”　

　　房门被重重关上，莫雅琴彻底僵住了。
　　他在威胁自己。
　　果然，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等到顾峄城离开之后，两个护工在外面转了一圈，都是一脸讶异。
　　“他对老太太说了什么，怎么不闹了？”
　　“不闹了才好，这样下去，我都快吃不消了……”

　　另一边，顾峄城走出疗养院。

　　他的心中，生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念头。
　　会不会是因为记恨莫穗去参加莫父的丧礼，为了报复，莫雅琴一气之下，向他们的女儿下手？

　　如果孩子的死亡不是意外，是蓄意，是人为……
　　顾峄城不敢再细想。
　　如果是这样，那太残忍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猜测莫穗还在睡，便直接开车去北城第一人民医院。

　　希望运气好，能碰到当年的医生。
　　他和莫穗都需要一个答案。

　　……

　　傍晚五点，安安跟着奶奶和老大爷出门。
　　一路上，她不清楚他们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个小公主似的。

　　小团子看看自己亮晶晶的裙子，再看看奶奶亮晶晶的裙子，心就踏实了。
　　她们是小公主和老公主！

　　“小丫头，猜猜我们要去哪里？”岑燕君神秘兮兮地问。
　　安安眨眨眼：“去买拼图吗？”

　　“玩物丧志。”顾老爷子没好气道。
　　岑燕君瞪他一眼：“老头，拼图是益智游戏。”

　　等到让老爷子消停了，岑燕君才对安安说道：“我们去琪琪家，今天是琪琪她爷爷的六十岁生日。”

　　得知马上就要见到琪琪，安安期待不已。
　　但同时，她又悄悄在心里头算数。
　　六十比一百要小。
　　琪琪她爷爷才六十岁，比她家里的老大爷要小好多好多哇。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顾老爷子觉得鼻子痒痒的，耳朵也痒痒的，回头看了安安一眼。
　　小团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怎么啦？”

　　顾松亭与岑燕君要参加的，是霍家老爷子的生日宴。
　　快到宴会厅时，他们看见霍老爷子将霍子辰拉到外面的楼梯间，对他破口大骂。

　　“顾家那小子真对付你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被那个小明星摆了一道？聂秘书已经告诉我了，小明星删了微博，但很明显，得罪了姓顾的，以后她不可能再接到戏了。为了自保，她说出是你在她背后主使这一切。你的眼光就这么差？”

　　霍子辰的脸色都白了：“不、不是——我跟她没什么的。”
　　“我懒得管你和她有没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我只知道，公司谈好的新项目突然黄了？并且，接下来好几个项目，各个集团同时撤资，他们摆明是为了卖顾峄城面子！”

　　“爸，你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

　　“闭嘴！”霍老爷子怒喝一声，“我现在开始怀疑，究竟能不能把霍氏交到你手中！”

　　安安被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凶哇。
　　她眨眨眼睛，刚要开口，小嘴巴就被奶奶给捂住了。

　　顾老爷子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团子把嘴巴抿得紧紧的，老老实实地跟着奶奶从电梯间外飘过去。

　　等到走远了，岑燕君为难道：“老头，我们儿子对付他们家儿子了？”
　　“听起来是这样……”顾松亭说。
　　“这——”岑燕君咳一声，“都这样了，咱们还好意思来吃饭？”

　　“那就回家等爸爸妈妈吧！”安安兴奋地说。
　　“你不想见琪琪了？”岑燕君忍不住笑了。

　　“更想见爸爸妈妈。”安安抬起小胳膊，看看自己的电话手表，“今天爸爸妈妈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呢！”

　　岑燕君正和小丫头说着话，忽然看见蒋海茹带着琪琪走过来。
　　光是从对方的眼神中，她就能看得出来，自己儿子是真没让他们霍家好受。
　　否则，她的塑料老姐妹是不会板着脸的。

　　不过岑燕君一点都不尴尬。
　　没办法，谁让她儿子就是这么厉害？

　　岑燕君挺了挺胸，走上前：“海茹啊。”
　　蒋海茹的嘴角僵了僵，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燕君啊。”

　　“琪琪！”安安招招小手。
　　“安安！”琪琪飞奔过来。

　　小姐妹俩一起跑到边上，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顾老爷子拧拧眉，将手背在身后。

　　周遭宾客来来往往。
　　岑燕君和蒋海茹面对面，嘴角都挂着虚伪的笑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海茹说道：“你孙女也来了啊？这孩子是真可爱，只可惜不是亲生的。领养的孩子，哪能和亲生的一样？你要是能说得动你儿子和儿媳，就催催他们，让他们给你生个亲孙子带带。”

　　岑燕君轻嗤一声：“你这闲事怎么都管到别人家去了？这么喜欢生孩子，就自己生去。”

　　蒋海茹的脸一下子就绿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是为你好。”
　　岑燕君点点头：“我也为你好，现在医疗这么发达，老太太想要生个孩子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蒋海茹气得舌头打结，指着她“你你你”了个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老爷子看着老伴和对方的交锋，不由刮目相看。
　　岑燕君攻击老年人的手段，就是让人家自己去生孩子。
　　虽然看起来很无赖，但非常管用。

　　因为上次岑燕君这么怼自己的时候，他就气得够呛。

　　“行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跟你聊了。”岑燕君喊了一声，“安安，我们回家。”
　　“回家？”顾老爷子愣了一下。
　　“是啊，我们家鹦鹉今天也生日。跑来给人家过生日，还不如在家给鹦鹉过呢。”岑燕君说完，瞥了蒋海茹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小尾巴安安新奇得不得了：“奶奶，鹦鹉也能过生日吗？”
　　“我说能过就能过，咱们去给它买个鹦鹉蛋糕。”岑燕君说，“走！”

　　顾老爷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岑燕君带着安安走了。
　　好半晌之后，他跟上她们的脚步。

　　他老伴出门之前，是精心打扮过的。
　　新裙子、新手包，还有新做的发型……
　　以她的性格，怎么也得进宴会厅转一圈，让所有人夸夸她有多显年轻、品味有多好才对。

　　但是这一次，岑燕君还没怎么露面，就选择直接离开。
　　因为，她照顾安安的感受。

　　孩子虽小，但如果听见蒋海茹说起自己是领养的小孩，或者爸爸妈妈要生个弟弟妹妹这样的话，还是会在意的。

　　以后的事情，留着以后再说。
　　至少现在，在小团子还不够有安全感的当下，他们一家人，都想要保护好她。

　　宴会厅里，蒋海茹气得老脸通红，眉心紧紧拧起，快要夹死苍蝇。
　　琪琪小声问她：“奶奶，你怎么了？”

　　蒋海茹不耐烦道：“边上玩去。”

　　琪琪低下头，走到角落。
　　她好想找一个人给妈妈打电话，接自己回家。

　　这个家不好，爸爸和爷爷奶奶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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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岑燕君让司机在路口停下。

　　“怎么了？” 顾老爷子问。
　　“安安想吃蛋糕，我去给她买一个。”岑燕君说。

　　顾老爷子也打开车门，对司机说：“你先回去。”

　　老俩口一起带着安安去买蛋糕。
　　甜品店的冰柜里只有小蛋糕。

　　安安问：“鹦鹉会不会很失望呀？”

　　岑燕君失笑，谁要管鹦鹉会不会失望？
　　他们只希望小丫头不要失望。

　　“要不让司机叔叔再回来，带我们去其他店看一看。”岑燕君笑着说。
　　顾老爷子看看冰柜：“买六块小的，拼到一起不就行了？”

　　服务员让孩子自己选，等安安挑了六块三角蛋糕之后，将它们拼好，放在蛋糕盒里。
　　这样一来，就变成一整个大蛋糕了。

　　安安还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操作，不由惊呼一声。

　　顾老爷子瞄了小团子一眼，心里很得意。
　　看得出来，这孩子已经开始崇拜他了！

　　回奶奶家的路上，安安的小步伐变得越来越轻快。
　　她问：“奶奶，你和琪琪奶奶吵架了吗？”
　　岑燕君蹲下身：“你听见了吗？”

　　安安对着奶奶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见啦，但是听不懂。”
　　奶奶揉揉她的脑袋：“那些都是很长远的问题了，不需要这么早考虑。”

　　岑燕君确实很喜欢这个小丫头，但与此同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这么无私。
　　也许很多年之后，她也会冒出私心，希望家里再添一个孩子。
　　但至少不是现在。

　　如果，这孩子真是小俩口的亲生女儿该多好。
　　这样一来，就皆大欢喜了。

　　想到这里，岑燕君摇摇头。
　　一把年纪了，怎么突然变糊涂了呢？

　　安安不知道奶奶在想什么。
　　她只是踢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迈着步子。

　　走了好久，她抬起眼，忽然看见顾家门口的那抹身影。

　　“是妈妈！”小团子欢呼一声，挣开奶奶的手，飞快地跑过去。

　　莫穗站在那里，等待安安回来。
　　这一觉，她睡得很踏实。
　　醒来之后，心中对安安的惦记变得越来越深。

　　仔细一算，其实和小团子分别不过两天不到的时间。
　　可她就是特别想要接孩子回家。

　　莫穗蹲下来，张开双臂，软乎乎的小人一下子就扑到怀里。
　　她差点被扑倒，好不容易才稳稳抱住小团子，笑着说：“安安又胖了。”

　　安安的小脸在妈妈冰凉凉的脸颊上蹭一蹭，歪着脑袋问：“爸爸呢？”
　　莫穗笑着说：“妈妈先来接你，爸爸一会儿直接回家。”

　　安安歪着脑袋，嘴角扬起，露出小米牙。
　　原来，爸爸妈妈真的会来接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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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团子吃完了晚饭和小蛋糕，跟着莫穗回家，心情美滋滋的。

　　都不用妈妈催，她自己小跑步去房间里拿了自己的睡衣，往肩膀上一甩，直接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等到变得香喷喷之后，她钻进被窝，盖好被子，招招小手：“妈妈睡觉。”

　　看着孩子眼巴巴的小模样，莫穗笑个不停。

　　这会儿，孩子乖乖地躺着，露出自己的小脑袋：“妈妈抱抱。”
　　莫穗故意逗她：“妈妈不抱。”

　　安安不听话了，小脸蛋往妈妈怀里蹭，撒娇时的小奶音甜甜的：“妈妈抱抱呀。”

　　见妈妈平躺着，她趴到妈妈的怀里，就像是找到窝的小鸟。

　　小小一个奶团子，趴在肚子上，一点都不重，还暖暖的。
　　莫穗伸手抱住她，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脑袋瓜子上，想起最后一次复诊时，林医生对自己说的话。

　　林医生说，收养一个小朋友确实能让她在一定程度上走出曾经的伤痛，但切记不要依赖这样的办法。
　　因为将这个孩子当成替代品，只是暂时麻痹了她的痛觉神经而已。

　　但是，莫穗并不这么想。
　　如果当时节目中来的是其他小孩，她也会对那个孩子这么好，甚至愿意接那个孩子回家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她比谁都清楚，安安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
　　而他们喜欢安安，也并不是想要将她当成替代品。

　　安安就是安安。
　　是一个乖巧懂事、善良，并且讨人喜欢的宝宝。

　　莫穗轻轻拍着小团子的背，笑着说：“我们安安趴在妈妈怀里，好像一只小青蛙呀。”

　　安安听到这话，觉得新奇极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手扒拉着妈妈的脖子，小脸一抬，害羞地出声。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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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老爷子把棋盘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自己陪自己下棋。
　　孩子才回去没多久，家里就空落落的，显得怪冷清的。

　　岑燕君叹了一口气：“如果安安一直住在我们家就好了。”
　　“你昨天晚上还说累。”老爷子说。

　　“这不是又累又开心嘛。”她斜他一眼，“你没带过小孩子，不懂这有多幸福。”

　　“谁说我没带过的！”顾老爷子反驳。
　　昨天他还带小丫头去公园玩了呢。

　　岑燕君撇撇嘴：“我又没说错，从小到大，你带过峄城几天，和他熟吗？得亏是我夹在你们中间，要不然，你这儿子可懒得搭理你。”

　　顾老爷子愈发不服气，把棋子放下，挺直了腰杆子，准备反驳。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铃声就响了。

　　看见来电显示上顾峄城的名字，顾老爷子顿时扬眉吐气：“儿子不搭理我，会给我打电话？”

　　岑燕君也有些奇怪。
　　儿子居然给老头打电话，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喂。”顾老爷子接起电话，还按了免提，一脸臭屁地看了老伴一眼，“峄城啊，什么事？”

　　“爸，殡仪馆和火葬场你熟吗？”

　　对上老伴揶揄的眼神，顾老爷子老脸一黑。
　　大晚上的，他儿子说的是什么晦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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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顾峄城接着电话等了好一会儿，只听见老爷子气鼓鼓的呼吸声。
　　他不理解。
　　只是想要让老爷子托人查一查当年那份火化证明的情况，有这么难吗？




42.  第42章   “穗穗，看妈给你织的小毛衣……

　　这一夜, 顾老爷子和岑燕君的心情都不平静。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得知莫穗曾经生过一个女儿的消息。

　　也就是说，他们拥有过一个孙女。
　　那个孩子是什么模样？
　　如果平安长大的话, 现在的她，也会像安安一样缠着他们玩游戏吗？

　　岑燕君之前就猜到自己儿子特地跑这么远找莫穗, 一定不是为了小事，可她做梦都没想到, 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

　　顾老爷子沉下脸：“我说了，他们俩简直是胡闹。这是婚姻，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这个莫穗, 连怀孕都不告诉峄城, 实在是太离谱了。”
　　岑燕君的心情也很沉重, 劝道：“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当时他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之后再为孩子复合，不是她的作风, 而且在她看来, 这也不是峄城的作风。一个女演员, 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 悄悄躲起来把孩子生下来, 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够不容易了。我们是爷爷奶奶，他们才是孩子的父母，现在我们心里有多难受，落在他们身上，都是加倍, 甚至百倍。”

　　顾老爷子低着头收拾棋盘，仿佛只有找点事情做，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我不是怪这孩子。”他说，“只是觉得，既生气，也心疼。现在的年轻人处对象，和我们当年真不一样，我们那个年代，我们俩处对象，要是闹了什么不开心的，我就是跑也要跑到你家把话说清楚。他们呢？如今有车、有飞机、有电话和手机，网络还这么发达，但怎么就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

　　岑燕君也很感慨。
　　好在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终于可以对彼此坦诚相待了。
　　只是，想到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孩子，她的心里头有些酸涩。

　　顾老爷子重新站起来，拿着手机在客厅打转。

　　刚才他儿子的意思，是怀疑当年那个孩子的死亡，并不是意外。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顾家绝对不会饶过下此狠手的人，对方必须得到法律的制裁。

　　孩子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她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必须让当年的真相水落石出。

　　顾老爷子低头拨号。
　　岑燕君一脸讶异：“你还真跟殡仪馆和火葬场挺熟的？”

　　“我给民政局的潘局长打电话，殡仪馆隶属于地方民政局！”顾老爷子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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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顾峄城赶到北城市殡仪馆。

　　潘局长给出的答案和昨天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所说的是一样的。
　　他们表示，这么多年了，确实记不住当时是不是有这么个孩子。但局里和院里都是按照规矩办事，应该不会出错。

　　线索就从这里断了。

　　“小顾，昨天晚上你爸给我打电话，提了这件事。我明白你很难接受这一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潘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走出殡仪馆，顾峄城的手机铃声正好响了。
　　是安安打来的。

　　小家伙的声音甜甜的：“爸爸，你去哪里了呀？”
　　顾峄城将手机摄像头摆得低一些，正对着自己的脸，笑容温柔：“爸爸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家了，安安是不是想爸爸了？”

　　他拉开车门，坐上车，准备早点回家，陪一陪孩子。
　　然而，小团子肉乎乎的脸蛋对着电话手表的摄像头，软声道：“爸爸去上班吧，妈妈带安安出去玩啦！”

　　“安安，把小水壶背上。”莫穗温柔的声音传来。

　　安安一本正经道：“爸爸，晚上见！”

　　就这么一眨眼工夫，视频电话就被挂断了。

　　顾峄城：……
　　听起来，安安并没有很希望他回家。
　　他的小棉袄，又漏风了。

　　另一边，安安把小水壶背上，坐在地上穿鞋子。
　　莫穗蹲在她面前，帮小团子系好鞋带，勾了勾她的鼻尖：“爸爸在上班，怎么又给他打电话了？”

　　安安歪了歪脑袋：“我没有打扰爸爸呀。”
　　莫穗笑了，揉揉她的头发：“不过他应该很希望被我们安安打扰。”

　　贺导同意莫穗放假，但只给放两天而已。
　　莫穗答应安安，在这两天里，要陪孩子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原本是想要和顾峄城一起去的，可他似乎很忙，一早醒来，就不见人影了。

　　“在出去玩之前，安安要先陪妈妈去一个地方。”莫穗说。

　　安安很有耐心，无条件配合妈妈。
　　她坐在安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熟悉的风景，又看看副驾驶的位置。

　　“妈妈，安安什么时候才可以坐在那个位置呀？”
　　“十二岁吧，等你长高了，能系上大人的安全带，才可以坐副驾驶的位置。”
　　“十二岁久吗？”

　　莫穗仔细想了想，告诉她：“很快的。”
　　过去总觉得每一天都很难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一家三口人陪伴着彼此，时间一眨眼，就会过去。
　　并且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莫穗带安安去的，是盛华影视。
　　一大早，傅长鸣直接给她打电话，请她来谈一谈综艺节目的细则。

　　车子停在盛华影视办公楼的门口。

　　“莫小姐，我来帮你停车就好，傅总在办公室等你呢。”年轻漂亮的女秘书俯身，轻敲车窗，笑着说。

　　莫穗把车钥匙交给女秘书，带着安安下车。
　　前台小姐进电梯刷卡，带着她去顶层傅长鸣的办公室。

　　“安安，你坐在这里等妈妈，好吗？”莫穗指了指办公室外的沙发，问道。
　　“好哇。”小团子爬上沙发，翘着小脚丫，好奇地观察这周遭的一切。
　　这就是公司吗？安安第一次来公司玩，不过，这里好像并不好玩。

　　莫穗进了办公室。

　　傅长鸣笑着说：“小莫，你终于来了。”

　　他开门见山，向莫穗介绍之前所提过的综艺。
　　这是一档角色竞演类真人秀，节目采取录播的形式，出品方希望莫穗参与到其中，担任评委。

　　“小莫，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傅长鸣说，“这是真人秀，但也算是个选秀节目，被选上的演员，就能得到片约。现在有不少演员，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傅长鸣的意思很明确。
　　莫穗虽是评委，但她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出评审意见，得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来挑选演员。

　　“也就是说，我虽然是评委，但我选择的参赛选手，甚至我对他们演技的判断，都得按照剧本演绎。”莫穗的语气冷淡下来。

　　傅长鸣笑了：“办这综艺节目的是我的老朋友，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就算要往节目组塞人，也不至于太离谱。”
　　“傅先生，你还是找别人吧。”莫穗说。

　　傅长鸣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你知道我的，做不到昧着良心说话。”莫穗平静地说完，看向办公室外的安安，此时小团子身边站着个大人，在和她聊天。
　　这孩子是越来越不怕生了。
　　要知道以前，她见谁都只是眨眨眼睛，不敢大声说话。

　　“也就是说，你让我帮你推掉这个节目？”傅长鸣的身体微微前倾，气场迫人。
　　莫穗笑了：“傅先生，你别为难我。”

　　气氛像是在陡然之间僵持。
　　莫穗的嘴角微微上扬，透着几分笑意，但笑意却并没有直达眼底。

　　两个人对视许久，莫穗始终没有转移视线，静静地望着他。
　　她不可能屈服，也不可能赚昧良心的钱，这个圈子已经够乌烟瘴气的了，她虽然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但也不会和资本一起沉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莫啊，我还真是没有看错你。”傅长鸣语气和善，伸出手，指了指莫穗，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其实早在你拒绝之前，我就已经帮你婉拒我的那位朋友了。”

　　莫穗微微一笑。
　　傅长鸣没这么闲，如果真是他说的那样，他不可能特地让她过来。

　　现在，他不过是我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罢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莫穗说。
　　傅长鸣点头，站起来比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

　　此时办公室外的沙发上，安安仰着小脸蛋，看着一个漂亮阿姨。

　　对方模样秀丽，穿着白色的长裙，一头长发低低挽起，垂落在胸前。
　　看见安安，她笑着蹲下，说道：“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是从哪里来的？”

　　安安歪了歪脑袋：“是妈妈带我来的。”
　　对方笑了：“你妈妈是谁？”

　　安安抬起头，正好看见莫穗走出来，高兴地说：“那是我妈妈！”

　　“语歌，你怎么来了？”傅长鸣走过来搂住她的腰，向莫穗介绍道，“这是我太太，姜语歌。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国外生活，昨天才刚回国。”

　　姜语歌依偎在丈夫怀里，浅笑着说：“你就是莫穗吗？经常听长鸣提起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演员。”

　　莫穗是第一次见到傅长鸣的太太。
　　她笑着点了点头：“傅太太。”

　　“叫我语歌吧。”姜语歌的声音很好听，轻风细雨一般柔和。

　　几个人寒暄了一会儿，还是安安在边上打了个小哈欠，才打断这对话。
　　莫穗说：“孩子急着出去玩呢，我们先走了。”

　　安安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哒哒哒”就跑去按电梯。
　　莫穗跟上她的脚步，母女俩手牵着手，离开盛华影视。

　　望着她们的背影，姜语歌羡慕地说：“母女俩一起出去玩，真好。”
　　“像我们这样过二人世界也很好。”傅长鸣摸了摸她的头发，牵着她的手回办公室，说道，“怎么不好好在家休息？你身体不好，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就跑到我这边，真是不让人省心。”

　　姜语歌柔声道：“已经休息够了，光躺着也很无聊啊。”
　　傅长鸣摇摇头：“真拿你没办法，下次在家无聊，就给我打电话，我回来就好了。”

　　姜语歌轻轻应了一声，露出幸福的笑容。

　　只是进办公室时，她又悄然回头，看了一眼莫穗和安安离开的方向。
　　她也好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只可惜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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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傍晚，莫穗才带安安回家。
　　小团子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像是不知道“累”字怎么写，刚一到家，又拿起小拼图研究。

　　见安安一个人玩得开心，莫穗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过去自己生活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考虑一日三餐的问题，大多是点个沙拉，就算进厨房，也不用开火。
　　可现在不一样了，小朋友吃得好，才能快高长大。

　　“妈妈，今天吃什么呀？”小奶音传来。
　　“妈妈给小馋猫看看冰箱里都有什么。”莫穗笑着说。

　　只是她打开冰箱，忽地愣了一下。
　　除了几个鸡蛋，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是半个月之前进剧组的，当时带走了安安。
　　孩子被顾峄城接走之后，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一天，昨天也是吃饱饭之后回家的。

　　莫穗和顾峄城分分合合，在一起很多年，但几乎没怎么共同生活过，除了参加节目那一段时间。
　　她以为他的作息很规律，并且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可原来，她和孩子不在家的时候，顾峄城的三餐也只是凑合着过而已。

　　“妈妈，今天没有好吃的吗？”小团子跑过来，看着冰箱，惊讶地说。
　　莫穗回过神，关上冰箱：“我们去买菜，今天妈妈要煮大餐了。”

　　“好呀！”安安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叨米一样积极。
　　她记得妈妈在节目里做过好吃的，可香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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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穗从来没有去过菜场。
　　但对安安来说，买菜简直是轻车熟路的事。

　　小团子给妈妈带路，一会儿去蔬菜摊位前，一会儿又去买肉和海鲜。
　　母女俩很快就被认出来了，摊位上的大爷大妈都很热情，就算小朋友只买个胡萝卜，他们也要多塞几根秋葵。

　　莫穗拼命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吃不完的。”
　　“大闺女你客气啥！吃不完放冰箱！”大妈是个豪爽人，说话间，又多给她们塞了一把大葱。

　　莫穗提着一个个塑料袋，实在是不敢再客气，生怕一不小心，大妈又往她袋子里塞一堆，只能一个劲道谢。

　　从菜场出来，母女俩累得哼哧哼哧的，好不容易才把一堆菜送回家。

　　到家时，顾峄城已经回来了。
　　他忙提过莫穗手中的塑料袋，又把安安口袋里的胡萝卜和十根秋葵掏出来，失笑道：“怎么买这么多菜？你后天就要回剧组了，买这么多菜又吃不完。”

　　“多买一点，你平时也能吃啊。”莫穗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这几天都是怎么解决的？”

　　顾峄城愣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是在学着关心他。

　　这一天的晚饭，莫穗揽在自己身上，说要在小团子面前大展身手。
　　安安是妈妈的忠实小粉丝，漂亮的杏眼立马变成星星眼，期待得不得了。

　　莫穗进厨房做饭，阵仗特别大，“哐哐当当”的声音一再响起。
　　顾峄城朝着里面看了好几眼。

　　“爸爸，你在担心吗？”安安歪着脑袋问。
　　顾峄城在小团子的嘴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如果一会儿妈妈做的晚饭不好吃，安安不要说，她会难过的。”

　　安安拧起小眉头，一本正经道：“妈妈做的饭，怎么会不好吃呢？”
　　在她心中，妈妈可是最厉害的，就连做饭，也是厨艺冠军啊！

　　顾峄城被安安逗乐了，压了压她的脑袋。
　　以前觉得自己是莫穗的一号粉头，可现在有安安在，他只能甘拜下风了。

　　“安安，洗手开饭了。”一个多小时后，莫穗的声音响起。
　　对于不擅长下厨的人来说，做饭简直像打仗，这一片狼藉的中岛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顾峄城抱着安安，给她洗干净小手，父女俩一起来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不少菜。

　　清蒸大虾、水蒸蛋、蒸茄子、肉末蒸豆腐、还有一盘蒸鳕鱼。

　　莫穗有些骄傲，摘下围裙问安安：“厉害吗？”
　　“好厉害哇！”小团子激动道。

　　话音落下，见妈妈正看着爸爸，小团子又问：“爸爸觉得厉害吗？”
　　“很厉害。”为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顾峄城也立马配合地点头，同时去厨房调了一碟辣椒酱。

　　这一晚，他们家的餐桌上，每一盘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小粉丝安安的口味本来就不重，清蒸的菜对她而言就很美味了，小勺子扒着米饭，津津有味。
　　大粉丝顾峄城觉得这些菜太清淡了些，但因为是莫穗亲自下厨，他吃着吃着，居然还吃出滋味来。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那碟辣椒酱。

　　晚饭后，收拾好碗筷，夫妻俩陪着孩子一起玩滑滑梯。
　　小团子爬上滑梯，“咻”一下滑下来，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还回头看爸爸妈妈。
　　直到爸爸妈妈一起拍拍手，说她好棒之后，安安才害羞地站起来。

　　“这有什么棒的呀……”她挠挠头。

　　顾峄城和莫穗对视一眼。
　　哄孩子太不走心，被发现了。

　　晚上八点三十分钟，玩到榨干最后一丝电量，小团子才终于舍得回房间睡觉。

　　“睡着了吗？”顾峄城倚在主卧门口，轻声问。

　　莫穗点点头，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肩膀，从屋里出来。
　　带小朋友玩一天，比拍夜戏还要累人。

　　顾峄城看着她，想要帮她捏一捏肩膀，只是抬起手时，他又犹豫了。
　　之前被拒绝太多次，一时之间，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莫穗抬起头，看见他僵在半空中的双手。
　　她很快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忍不住笑了。

　　“我去热牛奶，你要吗？”
　　“我帮你吧。”

　　安静的客厅里，夫妻俩待在一起，一个手中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另一个则在给安安收拾玩具。
　　他们别别扭扭地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婚姻生活，如今心结虽然已经解开，但一时之间很难回到最初的状态。
　　就像是，谁都想要往前走一步，但又不够有勇气。

　　但他们都知道，一切会慢慢好起来。

　　“你这两天很忙吗？”莫穗打破沉默，轻咳一声，捧着牛奶杯喝了一口，“都没见你在家。”

　　顾峄城把安安的芭比娃娃放进收纳箱里，听见她的话，手顿了一下。
　　半晌之后，他说：“我去第一人民医院和殡仪馆了。”

　　他们说好的，这一次，不能有任何隐瞒。

　　莫穗握着牛奶杯的手不自觉收紧，因为过于用力，指尖也被掐得发白。
　　再抬起头时，她轻声问：“为什么？”

　　顾峄城说出自己的想法。

　　客厅的壁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查出什么了吗？”

　　顾峄城摇头：“医院里的医生面对过太多生老病死，对我们的孩子没有印象。”
　　“殡仪馆呢？”莫穗又颤抖着声音，问道。

　　顾峄城仍旧摇头，站起来，轻轻将莫穗揽入怀中，低声安慰：“也许我想多了。”

　　平稳的心跳声，让她逐渐冷静。
　　她纤细的手，在他黑色的衬衣上落下，又轻轻收紧。

　　莫穗没想到，莫雅琴竟然知道自己曾经偷偷去参加父亲丧礼的事。
　　脑海中涌现无数的思绪，几乎要纠缠打结，她有些恍惚，心跳的速度又逐渐加快。
　　这真的是她母亲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突然之间，她开口：“再去一趟医院，我有孩子的照片，我们拿着照片去问医生和护士吧。”

　　“如果她真的这么狠心呢？”顾峄城问。
　　“就算真相很残忍，我们也要找出答案。”莫穗说，“要不然，宝宝会怪我的。”

　　……

　　第二天一早，岑燕君和顾老爷子接到顾峄城的电话，来接安安。

　　“安安，你先和爷爷奶奶一起玩，晚上妈妈就来接你。”莫穗说。

　　岑燕君担忧地看着莫穗。
　　即便她尽量在孩子面前露出笑容，但眼底的疲惫却骗不了人。

　　她和老伴经历过大风大浪，昨天晚上却也因为孩子的事情睡不好觉。
　　更别说莫穗和顾峄城，他们是孩子的父母。

　　“晚上就会来吗？”安安歪歪脑袋。
　　“会的。”顾峄城认真地承诺。

　　莫穗揉揉她的头发：“一定会接安安回家，不然我们安安小青蛙就睡不着啦。”

　　“刚才剧组给我打电话，导演叔叔说这两天没有我的戏，让我安心再休息两天，养养身体。”她又补充，“所以啊，妈妈接下来还可以陪安安好久。”

　　安安还想说什么。
　　这时，顾老爷子出声了。

　　“我家的园丁来了。”

　　安安眨眨眼睛。
　　太棒了，又可以修剪树枝啦！

　　等到老俩口接走安安之后，莫穗和顾峄城出发去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路上，莫穗的心情很复杂。
　　当年，她从剧组赶回来时，莫雅琴已经办好一切手续。
　　得知自己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莫穗几乎要崩溃，好几宿，她都是攥着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入睡的。
　　但即便如此，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母亲。
　　因为，莫雅琴照顾孩子时，非常耐心细致，并且孩子过世之后，她也的确暴瘦十来斤，几乎瘦成皮包骨。

　　可直到现在，莫穗才知道，莫雅琴早就清楚她去参加父亲丧礼的事。

　　她和顾峄城有了相同的怀疑。
　　有没有可能，莫雅琴动手，闷死了孩子。

　　夫妻俩赶到医院。
　　和昨天一样，他们先去找了开具死亡证明的医生。

　　医生摇摇头：“抱歉，我真的没有印象。”

　　莫穗再次打开手机相册，将屏幕递到医生面前：“您再看看，看看这个孩子，她是因为蒙被综合症——”
　　“不好意思。”医生的表情再次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

　　顾峄城看着照片中他们女儿的模样。
　　孩子躺在婴儿床上，穿着奶白色的衣裳，睡颜就像是小天使一样。

　　他垂下眼帘，将莫穗带离诊室。

　　“医生记不清了。”莫穗喃喃自语，忽地拉住他，“还有护士，我们去找护士吧。”

　　院长一早就去出差了，顾峄城联系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查出当天的值班护士。
　　如今那位护士已经被调到外科，看见孩子的照片，她拧着眉，摇摇头：“小孩子长得都一样，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顾峄城的朋友姓刘，是这间医院的医生。
　　见夫妻俩这么执着，他安慰道：“医生会判断孩子的死因，如果当时孩子确实是被送到医院抢救，那么死因就不会有问题的，否则我们会报案。”

　　莫穗低着头，一直在翻手机相册。
　　护士说，小孩子长得都一样……

　　过了许久，莫穗翻出另一张照片：“她呢？你对她有印象吗？”

　　这是莫雅琴的照片。
　　当时要给她办理疗养院入住手续的时候，需要单寸照，莫穗带着她去拍了一张，之后照相馆将底照发了过来。

　　“是她抱着小孩子来医院抢救的，你记得她吗？”她盯着护士，眼中满是渴求，“麻烦你，你仔细看看。”

　　护士无奈地摇摇头，边接过莫穗的手机，边说道：“我们平时真的会碰到很多人，你这样突然拿出一张照片，我们确实——”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愣了一下：“这个人……”

　　刘医生问：“这个人怎么了？”

　　顾峄城和莫穗的心，同时悬到了嗓子眼。

　　“我记得她，有一段时间，她经常来我们急诊室。这个人性格太古怪了，一言不合就说要投诉护士，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很深刻。”护士说。

　　另外一个护士听她这么说，也好奇地凑过来。

　　“是她？”对方惊讶道。

　　这一刻，莫穗的心脏，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
　　原本急切想要知道的真相，在终于来临这一刻，却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

　　她尽量梳理自己的情绪，脸色苍白：“知道孩子死亡的消息之后，她是什么反应？”
　　“孩子？”那位护士说道，“我没见她抱着孩子过来。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闹。”

　　莫穗身体一晃，双手按着护士台：“她闹什么？”
　　“这么多年了，记不清楚。”护士抱歉道。

　　见莫穗几乎要站不稳，顾峄城紧紧揽住她的肩膀，深吸一口气，问道：“能不能找到当时的监控？”

　　刘医生说：“现在的监控录像存储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个月，要不你们试试向相关公安人员进行申请，也许会有备份，但希望不大。”

　　顾峄城和莫穗离开医院，前往公安局。

　　即便希望渺茫，但莫穗的心中，却有强烈的预感。
　　或许，他们的孩子还活着。

　　……

　　此时，莫雅琴一个人坐在疗养院里的花园里。

　　“莫阿姨，这天气太热了，一直晒太阳会中暑的。”黄护工走过来，一脸头疼地说。

　　自从上次闹过一场之后，莫雅琴就老实了。
　　也不知道她女婿说了什么，反正这几天她看起来正常得不得了，不是在套房里看电视，就是和其他老太太闲聊，一日三餐都会吃，吃完还会把餐盘整理好，对前来收拾的清洁人员说谢谢。

　　只是没想到，消停几天之后，老太太又开始了。

　　黄护工知道，老人和小孩一样，都得哄，但是就连老人的亲生子女都不一定有这样的觉悟，更何况是她这么个打工人。
　　这会儿，她看着正坐在炎炎烈日之下晒太阳的莫雅琴，长叹一口气。
　　再不耐烦也没办法，老太太一个不高兴就要投诉人，被安排来照顾这样的老人家，是她语气背。

　　“莫阿姨，我们回房间吧。”黄护工说。
　　莫雅琴摇摇头，神情讷讷：“我不想回。”

　　黄护工笑着说：“中暑就麻烦了，如果——”
　　话说到一半，她顺着莫雅琴的方向看过去。

　　花园的树荫底下，两个小孩子在踢足球。

　　“这大概是院里哪个老太太的孙子或外孙。”黄护工解释道，“经常会有小孩子跟着父母来探望奶奶或者外婆，但是在房间里又闲不住，所以会下楼玩。”

　　莫雅琴愣愣地听着，没有出声。

　　黄护工实在没办法劝她回去，但见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也算是放下心。

　　“莫阿姨，我去给你拿把遮阳伞。”

　　黄护工转身走了。
　　莫雅琴一直呆呆地望着两个孩子玩闹时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打断她的笑意。

　　莫雅琴没有戴老花镜，只能眯着眼睛看手机屏幕。
　　见是自己女儿打来的，她高兴地接起。

　　莫穗问：“你当年去医院闹什么？那个时候你是一个人来的，孩子再哪里？”
　　莫雅琴像是压根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穗穗，第一次拍戏，导演喜欢你吗？”

　　那一头，莫穗沉默许久：“你在说什么？”
　　“虽然这个角色的戏份很少，但有发挥的空间。只要你好好表现，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机会。将来要是当女主角，你爸一定会很后悔的，后悔也没用，谁让他当年不要我们母女？我们自己去过自己的好日子，才不理他呢。”莫雅琴边说边笑，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站在公安局外的莫穗握住手机，神色怔然。
　　莫雅琴的记忆，衰退回她十六岁那年，那一年，她刚刚出道，拍了第一部电影。
　　虽然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色，但却让观众们印象深刻，而她也因此，得到不少参与到优秀作品中的机会。

　　她重新回到公安局。
　　警方的办事效率非常高，不仅找到四年前医院监控的备份，还立马调出孩子去世当天的录像。

　　长达七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倍速播放那一天的监控录像，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但不管是医院门口，还是急诊室外，都不见莫雅琴的身影。
　　也就是说，四年前那一天，莫雅琴并没有带着他们的女儿去医院。

　　那么白纸黑字并且盖了章的证明又是怎么回事？

　　再抬起头时，莫穗双眸泛泪，用很长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是不是冒用了别人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

　　顾峄城也难掩激动之情：“我们的女儿可能还活着！”

　　……

　　另一边，安安修剪完树枝之后，天都快黑了。

　　晚饭后，她在偌大的客厅里到处转悠，想着还有什么好玩的。
　　奶奶家有好多好多的拼图，但是她玩腻了，双手托着下巴，看起来情绪不太高。

　　岑燕君说：“小丫头，你想玩什么？告诉我，我让老大爷陪你玩。”

　　顾老爷子板起老脸。
　　要陪小丫头玩也就算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但为什么他都已经认识孩子好多天了，还是只能被叫成“老大爷”？

　　他现在怀疑，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是来气他的。
　　相较之下，还是看起来最不靠谱的儿媳妇对他比较客气。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

　　“老大爷可以陪我玩什么？”安安没精打采地问。
　　“老鹰追小鸡？老狼老狼几点钟？丢手绢？”岑燕君一口气报出好几个古早游戏。

　　但这些游戏都是她儿子幼儿园的时候玩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她小孙女可看不上。
　　岑燕君也叹了一口气，家里的玩具太少了，明天一早，她要让司机带着自己，去买他个一车回来。

　　两个老的，一个小的，同时陷入纠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安突然说：“啊！有啦！”

　　“什么？”岑燕君好奇地问。
　　“我想去看青蛙。”小团子一本正经。

　　那天和妈妈一起玩了小青蛙的游戏之后，她的小脑袋瓜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想要看看真正的青蛙。

　　这可难倒了岑燕君，她纳闷道：“去哪里看青蛙？动物园有吗？”

　　安安去过动物园。
　　她掰着小手指，将自己见过的小动物们通通数了一遍，最后认真地说：“动物园里没有青蛙。”

　　岑燕君哭笑不得：“小丫头，你总得说点我们办得到的要求吧。比如说买玩具、去公园、看动画片什么的……现在都这么晚了，上哪儿给你找青蛙去？”

　　小团子“啊”了一声，再转头看一看老大爷。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看报纸，推了推老花镜，瞄安安一眼。

　　“不能看青蛙吗？”安安的小奶音里都是失望。
　　岑燕君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真的没办法，我们玩别的吧。”

　　安安不是会为难人的小孩，但她好想看青蛙，而且想用电话手表拍下小青蛙的照片，发给妈妈。
　　她垂下眼帘，又仰起头，去找顾老爷子。

　　“老大爷，你有办法吗？”安安问。
　　她记得，老大爷说自己是整个家里最聪明的人。

　　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之后，小团子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顾老爷子。

　　而老爷子仔细思考一番，将报纸放下：“办法是有办法的，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同意吗？”
　　安安的双眸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可以哇！”

　　“你喊一声爷爷。”顾老爷子说。

　　岑燕君推了他一下：“做不到的事，就别乱答应，你就不怕小丫头难过？”

　　只是她话音刚落，安安已经抢答了。

　　“爷爷！”

　　这声“爷爷”，简直是又脆又甜，逗得顾老爷子忍不住眉开眼笑。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当时莫穗为什么会去孤儿院领养安安回家。
　　这个孩子，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老头，孩子都已经喊你了，你要是不带她去看青蛙，看她还愿不愿意理你！”岑燕君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去，谁说不去的？”顾老爷子站起来，冲着安安招招手，“爷爷带你去看青蛙！”

　　小团子兴奋坏了，欢呼一声，追上爷爷的步伐，把小手塞进他的掌心。
　　现在都八点了，岑燕君也不知道老伴是哪儿来的自信，居然真觉得自己能带孩子找到青蛙，好奇心驱使着她也拎了包，跟他俩一起出门。

　　顾老爷子报了一个地名，让司机将他们送过去。
　　顾家的车，停在北城闹市区一个美食广场门口。

　　安安奶声奶气地问：“爷爷，青蛙在哪里？”
　　顾老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牛蛙火锅店：“走。”

　　“好！走哇！”

　　安安跟上他，祖孙俩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火锅店。

　　这一天晚上，安安见到了牛蛙。

　　进牛蛙店时，热情的服务员迎上前，顾老爷子没好意思光看牛蛙不点菜，就点了个川香牛蛙锅。
　　谁想到，川香锅居然这么辣，辣得老俩口的嘴唇都变得红红肿肿的。

　　回到家之后，爷爷告诉她，牛蛙并不是青蛙，只是一种大型的食用蛙。
　　只是即便如此，小团子也已经很满足了。

　　见状，岑燕君和顾老爷子也是心满意足。　　

　　到了晚上，顾峄城和莫穗来接安安回家。

　　小团子听见他们对爷爷奶奶说，孩子还活着。

　　谁还活着？
　　安安听不明白，不过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都很高兴，所以她也好高兴呀。

　　回家之后，夫妻俩哄睡安安。
　　莫穗睡不着，将被子掖好，独自进了书房。

　　夜深了，顾峄城敲了敲书房的门。
　　书房灯光昏暗，她垂着眼帘，握着手机，很安静。

　　顾峄城将热牛奶放在她的面前：“喝点牛奶，早点睡吧。”
　　莫穗把手机递给他：“你看。”

　　他们一起，看着莫穗手机里仅有的几张照片。
　　是孩子的照片。

　　一个多月的小婴儿，白白嫩嫩的，特别可爱。

　　她红着眼眶，轻轻抚过照片中孩子的脸庞：“她现在应该和以前很不一样吧，就算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顿了顿，她又问：“峄城，我们真的能找到她吗？”

　　四年了，这四年间，莫穗无数次后悔自己不该去拍戏，不该为了工作，将孩子留在家里。
　　心理问题最严重的那一段时间，她脑海中的思绪更是千奇百怪，几乎要将自己逼得崩溃。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曾想过，孩子仍然活着。

　　上天真的会如此眷顾他们吗？

　　……

　　警方正式立案调查，寻找孩子。
　　一连数日，夫妻俩每天都要来警局，询问案情进展。

　　警方查了四年前莫雅琴的出行记录，再从她的亲戚朋友入手，询问是否有人知道当年的隐情，并且调查那一天被宣告死亡的孩子里，谁是没有办理过正规手续的。

　　莫雅琴太狡猾了，能在医院虚晃一枪，想办法弄到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她并不简单。
　　可她的病情愈发严重，如今已经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证言不被采纳，也不予逮捕。

　　孩子究竟去了哪里？
　　如果她真是为了莫穗的事业考虑，又不忍心下手的话，非常有可能将孩子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母女俩可能再根本没办法在偶然间相逢。

　　人海茫茫，唯一知道关键消息的莫雅琴又没有办法配合录口供提供线索，因此警方提醒夫妻俩，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寻找这个孩子，相当于大海捞针。

　　可他们哪还听得进，如今的顾峄城和莫穗迫切地想要找到他们的女儿。

　　在这些天，夫妻俩去了疗养院很多回。
　　莫穗用了所有办法，哀求、发怒甚至威胁……
　　可莫雅琴神情呆滞，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还是到了要回剧组的时候。
　　但是莫穗完全没有心思，只想留在家里等消息。

　　“警方说，查到那几天，她去过凌市。凌市是我爸爸的家乡，她可能是去祭拜他了。”莫穗说，“她回家之后的第三天，才给我打电话，说孩子没了。”

　　警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莫雅琴是否将孩子丢到了凌市。
　　可能是送到哪户无儿无女的家庭，也可能是孤儿院。

　　可凌市有五间孤儿院，再加上那周边还有很多城市，他们不知道莫雅琴当初是把孩子送到哪里，更不确定，孩子究竟是几个月大的时候才被送走的。
　　毕竟，孤儿院的弃婴不少，即便有人将婴儿丢在院门口，但光是从婴儿的生长发育情况来看，很难断定是一个月、两个月，或者三个月大。

　　调查进度可能要拉长。

　　顾峄城帮她收拾好行李箱，说道：“你安心去拍戏，不管用什么办法，孩子一定会找到的。”

　　莫穗知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
　　一整个剧组的人都在等她，她总不能任性地为了自己的事情，给别人增加负担和损失。

　　她点点头，忽地想起安安的事，提醒顾峄城记得把孩子的领养手续办好。

　　而通过爸爸妈妈这几天的对话，小团子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来，妈妈有她自己的女儿。

　　“妈妈，那是妹妹还是姐姐呀？”安安小声问。

　　莫穗将安安抱起来，让她待在自己怀里。

　　“妈妈不知道安安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院长也不是非常确定，所以我也不清楚安安是姐姐还是妹妹。”莫穗温声道。
　　顾峄城也坐到她们身边，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脸颊：“安安想当姐姐还是妹妹？”

　　安安歪着脑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昨天晚上，她在爷爷奶奶家，听李嫂说，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是很重要的。
　　既然是这样，她就要照顾好那个小朋友。

　　因此安安认真地说：“我想当姐姐，照顾妹妹。”

　　莫穗的心中不是滋味。
　　在孤儿院长大的小朋友，心思会更细腻敏感，她不知道才四岁的安安，是不是懂得这么多道理，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孩子伤心难过。
　　他们在寻找自己的女儿，但同时，对他们而言，安安也是重要的。

　　“安安也是个宝宝，不需要照顾任何人。”莫穗说，“你应该是被照顾的孩子，知道吗？”　　

　　安安似懂非懂。
　　莫穗又说：“对不起，这几天爸爸妈妈太忙了，没有好好陪你。但是我们会尽快处理好自己的事情，陪着安安，好不好？”

　　“等妈妈的戏拍完之后，爸爸就休年假，爸爸妈妈带着安安好好出去玩。”顾峄城笑着说，“我们去有山有水的地方，安安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安安乖巧地点点头，说道：“妈妈也要开心。”

　　莫穗的鼻子一酸。
　　她的心情确实非常复杂。
　　一方面，她为他们的女儿而担忧，另一方面，她再怨恨莫雅琴自小对自己的控制，但无论如何，那是她的妈妈。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妈妈会做出伤害自己、也伤害孩子的事情。
　　仿佛被全盘否定一般，心底的最后一丝信念都即将坍塌，她可以确定，如果这个消息来得再早一些，自己甚至根本就没有办法面对。

　　莫穗将孩子抱进怀里：“安安真好，我们不难过。”

　　然而，就在她紧紧抱着安安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是疗养院打来的。

　　“莫小姐，不好意思。莫阿姨、莫阿姨她——”

　　莫穗神情冰冷：“她怎么了？”

　　“这两天，莫阿姨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一会儿说你要拍戏，一会儿又说你在上表演课，昨天晚上更夸张，莫阿姨说你没考一百分，她撕碎了你的试卷。”

　　莫穗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早上醒来，她说要在楼下晒太阳。我和前几天一样，去给她找遮阳伞。但是没想到，就几分钟而已，她居然不见人了。”

　　“不见了？”莫穗的眸光沉下来，“你们怎么照顾的？”
　　“对不起，莫小姐，我们平时的工作也很忙，基本上一个护工不是只负责照顾一位……”黄护工着急地解释。

　　可莫穗没有再听，烦躁地挂断电话。

　　……

　　莫穗和顾峄城出门去找莫雅琴。

　　在这一刻，莫穗不再考虑其他的，只想着，莫雅琴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也许哪一天，她突然又好了，或许能说出孩子的下落。

　　时间紧急，他们没有把安安送去顾家。
　　小团子坐在车上，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还以为自己在兜风。

　　北城很大，他们开遍了大半个城市。
　　莫雅琴的娘家、莫穗小时候的家、她的小学、初中、高中……
　　但不管是哪里，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莫穗自嘲一笑：“我怎么会以为她在这些地方？她和其他妈妈都不一样，就算记忆回到十几二十年前，也不会想着去找我的。”

　　顾峄城心疼地看了副驾驶位上的妻子一眼。
　　自己的母亲做出这样的事，莫穗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受到的打击，一定不会小。

　　太阳下山了，黄护工再次打电话过来。

　　“莫小姐，莫阿姨回来了！太好了，她终于回来了！”黄护工说。

　　莫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又是一次，她被自己的母亲耍得团团转。

　　莫雅琴究竟还要折腾她到什么时候？

　　“我们去疗养院。”她说。

　　一家三口到了疗养院。
　　走到套房门口时，她做了个深呼吸，回头对安安柔声道：“安安不进去，去外边的大厅等妈妈。”

　　顾峄城知道她怕吓到孩子，就拉着安安的手：“我们去那边玩。”

　　等到安安跟着顾峄城转身之后，莫穗拿着从护工那里拿的钥匙，开门进了房间。

　　房间里，莫雅琴坐在床上。
　　她低着头，在织毛衣，神色不紧不慢的。

　　嫩黄色的毛线被她缠在手上，听见动静时，她抬起头，扫了莫穗一眼。
　　但只这一眼，她就又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织着。

　　莫穗看着她，缓缓走近。
　　原本，她的心中是有一腔怒火的。
　　可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落在莫雅琴的身上，看起来并不焦躁，非常安静。

　　莫穗忽然觉得这样的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儿时，她曾满心依赖、信任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莫雅琴都控制着她。

　　小时候，莫穗不知道该怎样反抗，长大之后，却是因为不想反抗。
　　因为，莫雅琴也很可怜。
　　在那个年代，没有学历、没有正经的工作单位，一个人带着女儿讨生活，她受了太多的苦。

　　莫穗不想变成她，但却理解她。

　　可现在，莫穗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她怎么能理解莫雅琴？

　　莫穗慢慢往前走，曾经的种种浮现于眼前，眼眶逐渐湿润。

　　妈妈很偏执，可不管怎么样，那些爱，也是假的吗？
　　小时候，妈妈囊中羞涩，但出去吃面，会给她加一个荷包蛋。
　　长大一些，妈妈有了稳定的工作，试过带她去公园玩碰碰车。
　　月子里，妈妈给她做丰盛的月子餐，不让她沾凉水，要先把水烧热，冷却之后才能用来洗手……

　　莫穗一直以为，莫雅琴是爱她的。

　　此时，她一步一步，走到莫雅琴身边，轻声问：“真的是你把我女儿扔掉的吗？”

　　莫雅琴连头都没抬，继续打毛线。
　　莫穗面色苍白，一只手死死地握住她的毛衣针：“她在哪里？”

　　“你是谁？”莫雅琴推开她的手，眼睛一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想要推开莫穗。
　　但她的力气不够，便愤怒地吼叫起来。

　　莫穗一怔：“你不认识我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莫雅琴的声音陡然抬头，尖声道，“马上给我出去！别以为我们孤儿寡母的就好欺负。”

　　莫穗攥着她手腕的手，下意识松开。

　　套房外，一道小奶音响起。

　　“爸爸，我要去保护妈妈！”

　　小团子挣脱顾峄城的手，冲了进来。
　　她跑到莫穗身边，两只小手摊开，就像是奶奶和她玩老鹰捉小鸡时那样，紧紧护着妈妈。

　　这时，莫雅琴从床上站起来。
　　莫穗怕她又会伤害孩子，下意识护住安安。

　　然而，莫雅琴却笑了。
　　她拿着毛线，向着安安走过来，露出了这些年以来，最温柔的笑容。

　　“穗穗，看妈给你织的小毛衣。”她展开毛衣，在安安面前比了比。

　　黄护工也听见之前的尖叫声，匆匆跑过来。
　　一进套房，她就忙说道：“莫阿姨，你糊涂了，这可不是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眼睛很圆，眼尾有一点挑。她的小鼻梁很挺，和其他孩子的塌鼻梁都不一样。嘴巴也是一样的，就连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在笑。”莫雅琴皱了皱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黄护工一眼，慈爱地摸摸安安的脑袋，“我们穗穗，长大之后要当大明星的。”

　　“莫名其妙，我一个人把我们穗穗带大，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黄护工笑了，像是哄孩子似的，哄着莫雅琴：“这个小朋友和你女儿小时候长得很像吗？”
　　“不是长得像，她就是我的女儿。”莫雅琴执拗道。
　　“是是是，哪有当妈的认不出自己孩子呢。”黄护工扶着她坐回到床上，“她啊，不是你女儿，是你女儿在节目里的小孩。不过当时节目在播的时候，就有人说过，她俩有一点像。”

　　莫雅琴听不明白，但并不妨碍她皱着眉，充满敌意地看着黄护工。

　　而此时的莫穗，脑子像是“轰隆”一声，无法思考。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很久，心底一个小小的念头，不自觉冒出。

　　警方说或许莫雅琴当年把孩子丢到了凌市孤儿院，而她也一直跟着这个思路走，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性。

　　莫穗“嚯”一下转头，看向顾峄城。
　　很显然，他的想法，和她一样。

　　这个念头太荒唐了，他们不敢痴心妄想，只直直地盯着安安，神色紧张。

　　“什么像不像的？你要不要看我女儿的照片，这就是我女儿。”

　　莫雅琴站起来，行动迟缓地走到衣柜前，警惕地看着黄护工。
　　直到黄护工捂着眼睛说自己不看，她才用力伸手，从厚实的衣服底下，拿出一个长长的钱包。

　　紧接着，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年代久远、几乎要发黄的照片：“你看，我女儿四岁生日那天，我们去照相馆拍的。”

　　黄护工凑近一看，又回头看看安安，瞪大了眼睛。




43.  第43章   “不要哭哇！”

　　黄护工不敢置信地看着莫雅琴手中的相片。

　　这是一张四寸照, 在布景古早的老相馆拍的，照片旧了，但被保存得很好, 只是微微发黄而已。
　　相片中，年轻时的莫雅琴穿着过去流行过一阵子的垫肩设计碎花裙, 头发黑得发亮，但很显然, 她在镜头面前很拘束，就连笑容都是僵着的。
　　而她牵着的，是儿时的莫穗。

　　小时候的莫穗不像现在这样清冷，她的脑袋圆圆的, 肚子也圆圆的, 嘴角翘着, 笑得天真可爱。
　　都不用仔细看，乍一眼望过去, 就能看得出，安安和她小时候的模样很像。
　　都是清澈明亮的杏眼、小巧高挺的鼻子、粉嘟嘟的小嘴巴, 五官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黄护工指着照片, 让莫穗和顾峄城过来：“当时我追综艺的时候, 网友就说小嘉宾和实习妈妈有点像, 但也只是神似而已。没想到，孩子像的是你小时候啊！”

　　莫穗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回想那一丝可能性。
　　她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下意识伸手去拉顾峄城的手。

　　顾峄城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两个人都是鼓足了勇气, 一步一步向前。

　　莫穗的父母，是在她三岁多时离婚的。
　　当年家里的条件不差，莫父会拿着相机给她拍照，拍好的照片洗出来，留着长大之后做个纪念。但是，莫穗从来没有看过那些照片。
　　因为莫雅琴不同意。
　　那些过往，就像是扎在莫雅琴心底的刺，她绝对无法忍受女儿通过儿时的照片回忆自己的亲生父亲。

　　而莫雅琴珍藏在钱包里的这张照片，莫穗也从来没见过。

　　因此看见这张照片时，莫穗彻底僵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自己年幼时的模样。
　　长开之后的她，是清瘦的，也不爱笑，即便有人拿她十来岁的照片跟安安比较，她也不会认为有多么相像。
　　可现在，看了四岁时自己的模样，莫穗几乎可以确定，安安是她的孩子。

　　否则怎么可能这么相像？

　　此时的顾峄城，也死死地盯着照片看。
　　一样的面部轮廓，一样弯的笑眼，带来的冲击力，已经让他忘记应该如何思考。

　　他将视线从照片上收回，转眸与莫穗对视，眼底有深深的压抑与克制。

　　莫穗的眼眶骤然湿润。
　　她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安安。

　　小团子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这一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哭了。

　　刚才在疗养院大厅玩的时候，她听见套房里传来的透着怒气的尖叫声。
　　下意识之间，她决定跑进来保护妈妈。
　　可是，她的行动好像没有成功。

　　因为妈妈已经红着眼眶走过来，随即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掉落。
　　安安的小脸也变得严肃，她的眉心微微拧着，抬起肉乎乎的手，擦去妈妈脸上的眼泪。

　　“妈妈开心。”她软软糯糯地安慰。

　　莫穗双手掩面，明明该是欢喜的，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妈妈开心。”安安又重复一遍，担忧地牵着妈妈的手。

　　孩子的手很软，也很温暖，小手没有使劲，手背上的肉窝窝好明显。
　　见妈妈还在哭，安安开始想办法逗她开心，学着她平时哄自己的样子，把小脸探过去，嘴角轻轻扬起，笑眼弯弯。

　　“这小模样，跟莫小姐简直是太像了，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黄护工感慨道。

　　黄护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切实在是太奇妙了。影后从孤儿院领养来的女儿，居然和她小时候长得这么像，这就是缘分啊。

　　“莫阿姨，那才是你的女儿，她是大明星呢。”黄护工好言好语地说，“你看，你认不出她了，她多难过啊，都哭了。”

　　莫雅琴将相片揣回到自己的口袋里，狐疑地看了莫穗一眼。

　　而此时的莫穗，已经紧紧将安安抱在怀里，她用手轻轻擦去自己脸颊上的泪，用特别小声、生怕吓到孩子的语气说道：“爸爸妈妈带宝宝回家。”

　　安安仍旧不知道怎么了，可她也不愿意留在这个地方。
　　这里有一个奇奇怪怪的老人家，而且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好玩的。

　　“好哇！”她欣喜地点点头，再转而看向顾峄城，“爸爸回家！”

　　只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爸爸的眼圈也红红的。

　　小团子顿时有点懊恼。
　　爸爸妈妈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

　　顾峄城抱着安安，离开疗养院。
　　莫穗跟在他们身边，一直看着孩子，像是看不够似的。

　　小团子喜欢被抱着，只是怕大人太累了。
　　此时，见爸爸非要抱着自己，安安便用双手紧紧圈住他，两只小脚丫缠在他的腰上，就像是树袋熊缠着大树一样。
　　爸爸妈妈说过，这样抱是最省力的办法啦！

　　不过，现在的安安，并没有因为自己变成小树袋熊而骄傲。
　　她的小脸压在爸爸肩上，小小脑袋里有好多好多问号。
　　他们这么难过，怎么样才能哄好他们呢？

　　“峄城，你觉得是吗？”莫穗轻声问。

　　顾峄城沉默片刻。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安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当时警方猜测莫雅琴将孩子送人，或者丢到凌市的孤儿院门口，因为在他们看来，像她这样狡猾的人，是会杜绝任何一丝莫穗找回孩子的可能性。
　　莫雅琴能将各种证明办得周全，那么在行动之前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怎么会这么草率，将孩子送到离自己最近的孤儿院？

　　再加上，孤儿院的弃婴不少，即便有人将婴儿丢在院门口，但光是从婴儿的生长发育情况来看，很难断定是一个月、两个月，或者三个月大。
　　所以虽然之前汪院长估计安安是在两个月左右被送来的，但她并不确定。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顾峄城和莫穗根本没有时间去消化，也不会这么异想天开地认为节目组送来的素人小嘉宾，竟然就是他们自己的女儿。

　　可现在，一切都有迹可循。
　　就在看见当年那张照片的一瞬间，顾峄城和莫穗已经对这个结果深信不疑。

　　“我觉得是。”顾峄城坚定地给了她一个答案。

　　即便这个答案，已然种在自己的心底，可莫穗仍旧因为他的话，舒了一口气。

　　“我去给方警官打电话，你带着孩子在车上等我。”顾峄城说。

　　莫穗拿了车钥匙，接过安安。

　　小团子用力摇头摆手：“安安自己走！”
　　“为什么呢？”莫穗轻声问。

　　孩子的小脸悄摸摸红了：“安安太胖啦。”

　　莫穗想笑，但是唇角扬起时，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将安安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谁说的？我们安安才不胖，妈妈就喜欢抱着你。”

　　“可是安安的肚子好圆哇。”小团子小声咕哝。
　　“就像是西瓜一样圆吗？”莫穗笑着，腾出一只手揩去自己眼角的泪。
　　“妈妈拍拍我的西瓜肚肚！”安安露出软乎乎的笑脸。
　　莫穗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小肚皮：“西瓜多少钱一斤啊？”

　　“一块钱一斤！”安安比出一根手指。
　　“怎么这么便宜呀？”莫穗接她的话。

　　安安对价钱没有概念，仔细思索，想出了自己认识中最大的数字：“一百块？”

　　小家伙还不太确定，说出这一百块之后，害羞地躲进妈妈怀里，把小脸蛋埋起来：“一百块是不是太多了呀？”

　　可抱着她的莫穗，却轻轻摇头：“我们家的胖西瓜，多少钱都不卖。”

　　胖西瓜一听，更加满足了，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

　　顾峄城联系了负责他们这起案子的方警官。

　　方警官表示，就算他们心中有了答案，按照流程，还是得先去做一个亲子鉴定。
　　一来是确定之后，警方可以从安安长大的孤儿院方面调查，虽然莫雅琴已经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当时的死亡证明是火化证明是怎么开出来的？相关人员是不是犯了渎职罪或伪造文书罪？
　　二来是孤儿院那边的领养手续还没办，《收养法》规定不允许不满三十岁的夫妇收养小朋友，但如果他们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就不需要再走收养的相关手续。

　　直到现在，顾峄城还不敢相信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一切，脑子里几乎已经乱套。此时方警官为他指明方向，才恍然意识到，汪院长提出的六十天公示期即将过半，而他一直还没有找到合理合法的手段，将孩子的户口安在他们名下。

　　他接受方警官的建议，一家三口驱车前往最近的鉴定机构。

　　“不去医院吗？”莫穗问。
　　“不是所有医院都能做亲——”顾峄城将还没说完的话忍回去，换了个说法，“做这样的鉴定，必须是有DNA实验室并且取得相关资质的医院才有。方助理查了，能够做鉴定的医院比较远，我们去正规的鉴定机构也是一样的。”

　　“爸爸，鉴定是什么呀？”安安好奇地问。

　　顾峄城和莫穗只是简单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但并没有告诉她要去鉴定什么。
　　安安还小，什么都不懂，但只要他们耐心地说，她应该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可他们暂时还不敢说，也不会提早把这个消息告诉顾老爷子和岑燕君。

　　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是他们太唐突了呢？
　　一场欢喜一场空的滋味会让人更加难以接受。

　　顾峄城将车停在鉴定中心门口。
　　一家三口刚进门，就被专人请进接待室。

　　工作人员认出了莫穗，先是有些诧异，但很快告知，他们的隐私不会被泄露出去。
　　顾峄城避开安安，询问道：“亲子鉴定几天多少天能出结果？”

　　对方给了专业的解答：“最快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就能够完成鉴定。”
　　“能加急吗？”他问。

　　“亲子鉴定确实可以加急，但我们机构提供的加急服务是对特殊情况的应对，并且，通过加急之后得出的鉴定结果仅供个人参考。所以，为了更加真实、准确，机构还是建议你们按照规范程序鉴定。”　　

　　这份亲子鉴定的结果，主要是为了交到警方以及办理领养手续的审查机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峄城没有选择加急服务。
　　三天而已，他们能等。

　　接下来，就是现场采样的时间。

　　顾峄城走到安安面前。
　　刚才有太多事情要考虑，而莫穗一时之间又慌了神，他便必须将一切扛起来。
　　因此，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和孩子说说话。

　　他蹲下，看着这张胖乎乎的小脸蛋。
　　不急于三天的等待时间，确实是因为，顾峄城已经打心眼里认为这是自己的孩子。

　　此时，他轻轻将孩子抱在怀里：“安安。”

　　小团子更加迷惑了。
　　怎么今天，爸爸和妈妈都特别爱撒娇呢？

　　安安老老实实地待在爸爸怀里，好一会儿之后，才问道：“爸爸，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顾峄城这才想起要给孩子采样，他说道：“爸爸需要安安的一根头发。”

　　小团子一听，瞪圆了眼睛。
　　难怪爸爸妈妈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原来是要拔她的头发！

　　她立马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脑袋：“不好不好！”
　　拔头发好疼的！

　　顾峄城笑了：“这只是一个游戏。”

　　莫穗也蹲在孩子面前，耐心地哄着：“要不妈妈试给安安看看，一点都不疼。”
　　“对，一点都不疼。”顾峄城点点头，然而就在这时，莫穗已经伸手，往他的脑袋上拔了一根头发。

　　顾峄城并不属于细软发质，发根坚固，这一使劲，疼得他的嘴角龇了一下。

　　紧接着，莫穗也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长发要好拔一些，但她还是有点疼。

　　安安坐在椅子上，一脸迷惑地看着爸爸妈妈，嘴角往下弯。
　　他们为什么要给自己表演拔头发？她也必须这么做吗？
　　小团子怕疼，嘴巴一扁，委屈吧啦地看着他们。

　　莫穗用胳膊肘推推顾峄城：“你再来一根。”

　　顾峄城揉揉自己的头皮，再看看安安，决定做好榜样，和女儿甘苦与共。
　　他对莫穗说道：“你帮我拔，选一根就行，别拔多了。”

　　莫穗点点头，再次把手伸向他的头顶。

　　安安更加不解了，小脚丫在地上挪了挪。

　　顾峄城回头问工作人员：“可以用剪刀把她的头发剪下来吗？”

　　工作人员笑着摇摇头：“我们使用头发做鉴定，鉴定的并不是头发，而是毛囊中所带的DNA。所以必须得是拔下的头发才能做，自行脱落或是用剪刀剪下来都不行。”

　　这样一听，安安更加用力捂住自己的脑袋。

　　工作人员又说：“不过六岁以下孩子的头发毛囊发育不全，能提取到的DNA不够，没有办法完成这个鉴定。所以我们直接采用口腔黏膜细胞的取样方法就好。”

　　话一说完，工作人员就邀请一家三口去接受口腔拭子采样。
　　安安听说只要张大嘴巴就好，一点都不疼，立马蹦蹦跳跳地去了。

　　而他们身后，顾峄城和莫穗傻傻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好几根头发。
　　所以刚才，工作人员看着他们在孩子面前使劲拔头发，怎么不拦？

　　工作人员将孩子带进采样室，边走边小声问道：“小朋友，刚才你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拔这么多头发？明明一根就够了啊。”

　　安安歪了歪脑袋：“可能是好玩呀。”

　　……

　　等到完成采样之后，安安跟着爸爸妈妈回家。
　　家里多了个人，是方助理。

　　方助理是来给安安装秋千的。
　　几天之前，顾先生说要给孩子在家里装一个秋千、做一排绘本书架、还有儿童房的装饰。
　　这些天，他一直在做功课，终于选了一个不管是样式还是质量都上乘的秋千架。

　　“方叔叔，你来啦！”小团子热情地摆摆小手，跟他打招呼。

　　方助理满心宽慰。
　　这个家里，果然还是小不点最好，看见他就展开大大的笑脸，就像是见到亲人似的！

　　他走上前，对安安说道：“是你爸爸让我来给你装个——”

　　“哇！是秋千！”小团子惊呼一声，“嗖”一下从方助理身边跑走，冲向客厅滑滑梯边上的位置。

　　方助理：……
　　他的亲人说跑就跑，太无情了。

　　“搭好了吗？”顾峄城问道。
　　方助理点点头：“顾先生，这秋千我是做过很多功课的，秋千的质量很好，就算荡得高，也不会有危险。而且，应该符合太太的审美。”

　　莫穗看向秋千架。
　　温暖的色系，和这个家的装修很搭。
　　只是上面没有丑丑的、 五颜六色的小动物，恐怕安安不会满意。

　　这会儿的安安，确实不觉得秋千漂亮。
　　但是她轻轻一推秋千，就见它荡了起来，立马就无比欣喜，让妈妈把自己抱上去。

　　莫穗笑着说：“来了。”

　　孩子坐在秋千上，两只手握着边上的粗麻绳，小短腿晃得起劲。

　　秋千被轻轻推起，又缓缓落下，安安坐得稳稳当当的，身上还扣着安全带，但还是奶声喊着：“太刺激啦！”

　　莫穗看着她，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顾峄城也想要上前，陪着孩子一起玩。
　　只是他没走几步，余光扫见方助理还杵在原地。

　　他回头：“还有事？”
　　方助理探了探脑袋，张望了半空，又把头低下来，一只手捂着嘴，小声问：“顾先生，你让我去查哪里可以做亲子鉴定……该不会，你在外面……”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当助理的，最重要的就是不管闲事，他怎么能这么八卦，打听老板的事呢！

　　“你看安安和我们长得像不像？”顾峄城问。
　　方助理下意识说道：“跟你不像，跟太太有一点像。不过也不是完全像，太太长得冷冷的，还很高挑，安安长得甜甜的，可是很矮。不过孩子总是矮的，长着长大就高了……”

　　方助理边说，边想把自己的嘴巴缝上。
　　最近，他女朋友提过一句网络上的流行语——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他是不是在说废话？

　　他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心想顾先生肯定要生气了。
　　然而谁知道，就在这时，顾峄城居然笑了。

　　顾峄城望着莫穗和安安的方向，嘴角笑意浅淡：“确实很像。”

　　方助理不解，可不解之后，又突然瞪大了眼睛：“你们做的亲子鉴定——”
　　“小声点。”顾峄城说，“安安还不知道。”

　　方助理吞了好几次口水，让自己显得更镇定一些。

　　“我就说嘛，先生这么爱太太，怎么会突然跑去做什么亲子鉴定！”方助理露出吃到瓜 的表情，话说完了，再瞄瞄顾峄城的神色，胆子更加肥了。

　　看样子，顾先生的心情很好。
　　也就是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蠢话，根本就没被放在心上！
　　虽然方助理还是不清楚顾先生什么时候有了孩子，而孤儿院的孩子怎么就疑似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了，但他终于聪明地闭上嘴，换了个话题。

　　“顾先生，我越看越觉得，安安和你也像！”方助理激情四射地说。
　　“哪里像？”顾峄城的表情极其有兴致。
　　“呃——”方助理挠挠头，“看孩子的腿这么修长，一定随你，以后也这么高挑！”

　　顾峄城：“真的？”　　
　　方助理怕自己马屁又拍到马腿上，咳了一声：“顾先生，我去买绘本书架了！”

　　等到他一走，顾峄城转头看了一眼小团子，和她肉乎乎的小短腿。
　　方助理说这腿修长？

　　……

　　第二天清晨，安安还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像是一个小肉饼一样摊开，睡得很香。
　　顾峄城和莫穗趴在床边，双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真的是他们的女儿吗？
　　他们边看，边忍不住笑。

　　莫穗轻轻握住安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边上比了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现在觉得她们的手都这么像呢？

　　顾峄城没地方握了，伸手挠了挠安安的小脚丫。
　　孩子睡得还很香，脚丫子蹬了蹬，伸了个懒腰转身，撅着小屁股，把脚丫藏起来。

　　“别吵她！”莫穗瞪他一眼。

　　顾峄城认真道：“安安的脚指头像我。”

　　莫穗：……

　　“你说，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之后，安安真的会是我们的孩子吗？”莫穗小声道。
　　“如果不是，你会难过吗？”顾峄城问。

　　莫穗仔细想了想。
　　早在节目结束，安安要被接回孤儿院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再让这个孩子受苦。而确定这真的是他们的女儿，也并不会对现状造成什么改变。
　　但同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意义是不一样的。

　　如果安安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不会介意。
　　如果是鉴定结果确定她是他们的孩子，当然更好，是锦上添花的好。

　　“可能会失望，但不会难过。”莫穗说。
　　顾峄城也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但很快，他斩钉截铁道：“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莫穗继续托着腮，看向睡得很香的小粉猪：“我也觉得。”

　　两个人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灿灿的阳光洒进主卧，莫穗这个角度，被照耀得睁不开眼。
　　她眯起眼睛，想要用手去挡，可顾峄城已经伸手，将安安的小毛毯盖在他们的头上，帮她挡住刺眼的光芒。

　　她被他圈在怀里，心脏跳动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这时，撅着睡觉的小粉猪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转过脸，看向爸爸妈妈，奶声道：“爸爸妈妈，你们在玩帐篷的游戏吗？”

　　小团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钻进他们的“小帐篷”里。
　　爸爸妈妈的怀抱最舒服啦。

　　……

　　两天过后，才能拿到亲子鉴定结果。
　　但莫穗得先回剧组，要不然，暴躁的贺导要直接上门逮人了。

　　她原本是想和上回一样，带着安安一起回剧组的。只是临出发前，周明敏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这几天为了让她休息好，自己一直在赶进度，拍了不少单独的戏，才能稳住贺导。
　　这样一来，莫穗决定识相一些，别再带着孩子去贺导面前转悠。

　　小团子再次被送到爷爷奶奶家。

　　“安安，我带你去看青蛙吧。”顾老爷子说，“去花鸟市场，看真正的青蛙！”
　　“好呀！”安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怎么没喊我？”顾老爷子挑了挑眉。
　　“喊什么哇？”安安奇怪地问。

　　顾老爷子说：“爷爷。”　　
　　“诶！”小团子兴奋地跑上楼。

　　顾老爷子皱了皱眉。
　　他喊“爷爷”，她说“诶”？
　　这是什么意思？

　　李嫂在边上拖地，笑得眼睛都快要眯成一道缝，向老爷子解释道：“安安是听见她奶奶在楼上喊她，才‘诶’了一声，跑上去的……”

　　顾老爷子转头看向楼上。
　　真的假的，他怎么没听见岑燕君的声音？
　　难道耳朵背了？

　　老大爷是很记仇的，被这么一闹，决定不去看青蛙了。
　　正好岑燕君要上隔壁秋萍家打麻将，就带着安安一块走了。

　　顾老爷子顿时下不了台阶了。
　　他一接到莫穗的电话，就已经跟司机说好要去花鸟市场的，现在让人家怎么看他？

　　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伴，他没好气地斜了一眼，拿起报纸，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这时，小团子奶呼呼的声音传来：“爷爷，安安去打麻将啦，一会儿回来陪你看青蛙！”

　　顾老爷子从报纸中抬起头，瞄了安安一眼，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得太开心。
　　看什么青蛙，他才没兴趣呢。

　　安安不知道什么是麻将，但跟着岑燕君去了聂秋萍家之后，就立马明白了。
　　这不就是积木吗？

　　小团子坐在奶奶腿上，认真地打了一会儿麻将。

　　“三饼！”岑燕君说。
　　安安拧了拧眉，小声问：“奶奶，哪个是三饼？”
　　“三个圆圈。”岑燕君教她。

　　安安拿着三饼，往电动麻将桌上一丢，大声道：“三饼！”

　　聂秋萍：“碰！”
　　她将三饼拿过来，再摆出一对一样的，继续打：“八萬！”

　　“胡了！”岑燕君顿时眉开眼笑，把牌推倒。

　　聂秋萍不乐意了，撇了撇嘴：“哪有带着孩子一起打麻将的？”
　　岑燕君将安安放下来：“小丫头去那边玩。”

　　她抬起胳膊，准备继续大杀四方。

　　这时，聂秋萍说：“燕君，你上次说给这孩子办领养手续，办好了吗？”
　　“还在办。”提起这个，岑燕君变得没精打采的。

　　“是不是办不下来啊？将来孩子得在你们户口下，喊你们爸爸妈妈了？”聂秋萍笑吟吟道。

　　岑燕君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信不信我把你的钱全赢走？”
　　聂秋萍也没恶意，笑着说：“行啊。”

　　岑燕君却突然觉得没劲了。
　　只要一想起领养手续的事，她就头疼。
　　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眼看着没多久孤儿院的公示日就到期了，如果还是解决不了这个事情，该怎么办？
　　虽然他们都是一家人，谁来领养安安都是一样的，可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毕竟是老一辈人，她还是比较传统，一想到可能会乱套的辈分就头疼。

　　岑燕君再胡一把，把牌给推了：“不打了，带我们安安看青蛙去。”

　　……

　　莫穗回到剧组，迎面就看见周明敏跑过来。

　　“终于回来了，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明敏了解莫穗的性格，她很敬业，不至于为了私事耽误工作，除非这私事非常重要。

　　莫穗的唇角挂着笑意，刚要出声，忽然瞄见黑着脸的贺启胜。

　　贺导从他的小板凳上站起来，往她们这边走。
　　周明敏小声道：“这几天很多戏都拍不了，把他的拍摄计划都打乱了。这事是咱们理亏，就别跟他吵，让他骂两句就过去了。”

　　周明敏虽然这么提醒着莫穗，但此时此刻，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都捏起一把冷汗。
　　贺导脾气臭，这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除了两位女主之外，全都被他骂过一轮了。这次莫穗的缺席耽误了一些进度，估计现在见到她，贺导要忍不住发飙了。
　　只是，作为影后，莫穗也不是好欺负的。
　　大家都担心，两个人要是吵得面红耳赤的，他们自己倒是不在意，只是连累了边上人做事都要束手束脚，提醒吊胆的。

　　“你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贺导板着脸，站在莫穗面前。

　　大家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赶紧去忙自己的工作，免得大导演和影后火气一上来，殃及池鱼。

　　“你是个专业演员，怎么能请假这么久？一开始说两天，我同意了，后面周明敏给你顶上，说让你再休息两天，我也同意了。但说好的昨天要回组，最后人上哪儿去了？”贺导演沉着脸，“我们这一行，和其他行业确实不一样，但某些方面是相同的。你就算在外面公司里上班，请假好几天，回来也没你的位置了！”

　　贺启胜的脾气急，一开口，就是气势汹汹的。
　　他估计莫穗也会梗着脖子和自己硬刚，此时做好跟她大吵一场的准备。

　　谁知道，莫穗的脸色非常好。
　　她嘴角一弯，扬起笑脸：“贺导，不好意思。”

　　贺启胜：？？？

　　莫穗又说：“我不该耽误剧组进度，保证以后不会了。”

　　贺启胜再次愣住，下意识伸手从裤兜里掏烟。
　　只是，手指刚一夹住烟，他又拧了拧眉头，抬眸看了莫穗和周明敏一眼。

　　“你抽，你抽。”莫穗说。
　　周明敏用手指捏住鼻子，笑得春光明媚：“我们不介意！”

　　贺启胜的一肚子火消了，他咳一声：“这个认错态度还是可以的。”

　　全剧组正竖起耳朵等待战争爆发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傻了。
　　他们悄悄回头，看着非常和平的贺导和莫穗，满脸的疑惑。

　　贺导对莫穗简直是太客气了，而莫穗，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等到贺导叼着烟走了之后，周明敏一脸惊讶地凑过来：“你这是什么招数？”
　　“伸手不打笑脸人，安安教我的。”莫穗说。

　　周明敏用肩膀蹭了蹭她的肩：“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和老公和好了？”

　　莫穗抿唇一笑。

　　周明敏眯起眼睛：“神秘兮兮的，到底发生什么好事了？”
　　莫穗压低了声音：“明敏，我的女儿还活着。”

　　这话一出，周明敏的下巴都快要掉了。
　　她瞪大眼睛，听莫穗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完，最后神色变得凝重。

　　“你妈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
　　孩子虽然还活着，但这一切都是自己母亲策划的，太伤人了。

　　莫穗摇头：“我还不确定，但应该是的。”
　　“如果是这样，你一定很伤心。”周明敏挽着她的臂弯，顿了顿，又问道，“不过你怎么看着挺开心的？有什么好消息？”

　　莫穗确实为莫雅琴的所作所为而心寒，但喜悦暂时打败一切。
　　她看着周明敏的眼睛，认真道：“确实有好消息，但现在还不确定。等到确定之后，一定会马上告诉你。”

　　周明敏“啊”了一声，都快要好奇哭了。
　　究竟是什么好消息？难道孩子找到了？怎么会这么快呢？
　　一连串的问题袭上心头，她抓心挠肝的。
　　恐怕这一晚，她无法入睡了。

　　……

　　这一晚，无法入睡的还有莫穗。
　　她心里记挂着明天一早的亲子鉴定结果。

　　虽说隐隐觉得这结果没跑了，但是快到了这个时候，她心中还是七上八下的。
　　莫穗躺在酒店的床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真想马上到明天。

　　实在睡不着，她从床头柜上拿了手机，给顾峄城发微信。

　　【莫：你在干嘛？】
　　【gyc：抱着宝宝聊天。】

　　莫穗更加睡不着了。
　　好羡慕他。

　　另一边，家中的顾峄城放下手机，脸上挂满嘚瑟的笑容。

　　安安说：“爸爸，安安不想聊天了。”
　　他的笑容僵住：“为什么？”
　　“聊好久了。”小团子一本正经道，“我可以回自己房间睡觉了吗？”

　　顾峄城叹了一口气：“你才几岁，就嫌爸爸啰嗦了？”
　　“不是哇。”看着受伤的爸爸，安安拍拍他的肩膀哄着，“那就继续聊吧。”

　　顾峄城：……
　　他分明记得平时安安缠着她妈妈有说不完的话，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这么勉强呢。
　　爸爸妈妈在孩子心里头的地位难道不一样？

　　但不要紧，趁着莫穗不在家，他可以好好跟孩子培养感情。

　　顾峄城使尽浑身解数，先是将堆得山一样高的绘本念完了，再给孩子找了一堆好吃的，摆在她面前。

　　小团子歪着脑袋，一边吃奶酪棒，一边喝酸奶。
　　嗝。

　　“爸爸。”她突然问，“安安是不是不用再回孤儿院了呀？”
　　顾峄城一怔，随即点头：“当然。”
　　“以后我会住在奶奶家吗？”她又小声道。

　　“不会，为什么要这么问？”顾峄城的表情变得严肃，“爸爸妈妈都在，不会让你住在奶奶家。”

　　小团子低下头。
　　过了好久，她奶声问：“爸爸，是不是等找到妹妹之后，安安就要住在奶奶家啦？”

　　顾峄城眉心微拧，但怕吓到孩子，还是尽量温声道：“安安，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下午在聂秋萍家，安安听到她和奶奶的对话了。
　　还有李嫂，平时也会说这样的话。

　　小团子更想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可是她会听话的。

　　“不管谁来了，安安都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至少在二十五岁之前是这样，不会改变。不过，最好是三十岁之前都在家里。”顾峄城看着孩子的眼睛，一字一顿，试图让她把话听明白，“不会有妹妹，更不会有弟弟，安安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安安眨了眨眼睛，轻轻地点头。

　　直到这时，顾峄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安安虽然很小，可是四年间在孤儿院的遭遇，让她比同龄的小不点都更加懂事、敏感。
　　现在的她，已经有了一个家，但小团子仍旧认为，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送走。

　　也正是因为如此，安安才这么依赖他们。
　　她害怕一不小心，自己又没有爸爸妈妈了。

　　想到这里，顾峄城心疼地揉了揉孩子的脸颊。

　　“我们永远都是安安的爸爸妈妈。”他低声道。

　　……

　　莫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一个激灵，给顾峄城打了个微信，让他拿到亲子鉴定结果之后，立马给自己打电话。

　　之后的两场戏，莫穗把手机放在乔果那里，一得空就得问一问有没有收到来电。
　　只是每一次，乔果都是茫然地摇摇头。

　　边上另外一位演员的小助理轻声问：“莫穗姐在等谁的电话啊？”
　　乔果怕莫穗嫌自己太八卦，用小气音说道：“等姐夫的电话。”

　　小助理眼睛一亮：“哇，原来他们的感情真的这么好！”
　　“那可不？”乔果骄傲道，“你那天是没去江城，大雪天的，顾总一直守在片场陪莫穗姐，等到晚上终于收工，小俩口立马就手牵着手约会去了！”
　　“手牵着手？”小助理一脸羡慕，“他们去哪里约会啊？”
　　乔果神秘一笑：“回家约会！”

　　“又磕到糖了。”小助理感慨道，“约会都不出门，只待在家里腻歪，他们俩真甜。”

　　乔果一开始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她也不清楚莫穗和顾峄城之间的关系，甚至下意识遗忘当初去送离婚协议的事。
　　不过说着说着，她自己也磕到糖了。
　　感情不好的小俩口，怎么会这么盼着接到对方的电话呢？
　　莫穗这状态，简直是热恋中小女生才有的！

　　“乔果，他还没给我打电话吗？”一场戏拍完之后，莫穗走过来问道。
　　“还没有。”乔果说，“莫穗姐，我们今天六点就开工了，现在才九点半。有没有一种可能，顾先生还在忙？”

　　“忙什么这么要紧？一点都不靠谱。”莫穗没好气道。

　　“说谁不靠谱？”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

　　莫穗转过头，看见顾峄城和安安出现在片场。

　　安安软软糯糯的小奶音提醒着：“妈妈是说爸爸不靠谱。”
　　顾峄城用手勾了勾小团子的鼻尖，示意她不必当这传话筒。

　　莫穗又惊又喜，跑上前：“你们怎么来了？”
　　顾峄城拿着手中的文件袋，在她面前扬了扬。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此时此刻的莫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问道：“结果是什么？”

　　顾峄城笑道：“还没看，一家三口一起看。”

　　莫穗转身，跑到贺启胜面前：“贺导，我出去一趟。”
　　贺导：“又请假？”
　　“没请假，就在边上，有事给我打电话。”莫穗丢下这句话，立马回去找顾峄城和安安。

　　夫妻俩牵着安安的手，飞奔跑远。

　　贺导皱眉，对坐在不远处玩手机的周明敏说：“之前怎么没觉得她做事这么风风火火的？当演员的，就是得留在片场随时待命，哪有时不时往外跑的道理？”

　　只可惜，他的话没有得到周明敏的回应。
　　贺启胜转头看向她，只看见她直直地望着一家三口跑走的方向，仿佛，心也跟着他们飞走了。

　　周明敏：“好想一起去……”
　　“他们去干嘛？你知道吗？”贺启胜突然好奇起来。

　　周明敏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翘：“我知道，但是我不告诉你。”

　　贺启胜：“说吧。”
　　“不说。”周明敏笑眯眯道。

　　贺启胜：……
　　今天要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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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顾峄城和莫穗而言，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时刻。
　　他们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揭晓答案。

　　一家三口来到片场外的树荫下。

　　顾峄城做了个深呼吸，拿着档案袋：“准备好了吗？”
　　莫穗点点头，紧紧盯着他的手：“准备好了。”

　　安安不明白，但不妨碍她捧爸爸妈妈的场：“准备好啦！”

　　顾峄城修长的手指，落在档案袋的封口处。
　　下一秒，他缓缓将封口撕开，抽出鉴定书。

　　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将目光落在上面。
　　他们从鉴定书的第一行开始看，视线再慢慢下移，屏住呼吸。

　　直到，夫妻俩看见最后一行的鉴定结果。

　　顾峄城和莫穗终于得到答案。

　　不是痴心妄想，上天真的眷顾了他们。
　　安安的确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女儿！

　　莫穗将小团子抱起来。
　　她的额头抵着孩子的脸颊，肩膀颤抖着，泣不成声。

　　“妈妈不要哭哇！”安安走近一看，着急地仰起头，眼巴巴地望着爸爸，“妈妈怎么哭了……”

　　顾峄城握着鉴定书，也是眼眶泛红，将妻子和女儿揽入怀中。

　　小团子被爸爸妈妈紧紧抱着，有点茫然。

　　“你是爸爸妈妈的女儿。”顾峄城嗓音沙哑。
　　“是呀。”安安软声道。

　　莫穗双手捧着她圆圆的小脸蛋，又颤声道，“安安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安安眨了眨眼睛，傻傻地望着妈妈。




44.  第44章   天衣无缝。

　　莫穗小心翼翼地, 轻轻捧着安安的脸，一遍又一遍看着，想要将这个孩子看清楚。
　　虽然实际上, 早在节目中、在莫穗领养安安回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孩子, 并且决定将孩子视若己出。

　　可如今，意义又是不同的。

　　长达四年的时间, 最煎熬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这样混混沌沌过一生，甚至这一生都可能不会太长。她为自己当初没有陪伴在女儿身边而感到愧疚，一方面想要放下, 另一方面, 又认为放下之后就是对孩子的一种背叛, 整日整夜地活在痛苦中。
　　谁能想到，一场节目, 改变了她的命运，也改变他们一家三口的命运。

　　而此时的顾峄城, 心情也同样激动。
　　得知他们曾经拥有过一个女儿的真相之后, 他不敢置信, 心中百感交集。
　　震惊过后, 顾峄城拿着两张证明去调查, 希望这并不是事实。但很多时候，他认为自己不过是异想天开，当医院院长和殡仪馆局长明确地告知，两份证明并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时，他差点就要放弃了。

　　可好在莫穗没有放弃。
　　她拿着相片去追问护士，这才得到一个突破口。

　　顾峄城自问是个冷静的人, 然而在莫雅琴那里看见莫穗儿时的照片之后，他笃定地认为安安就是他们的女儿，没有任何怀疑。

　　不可否认，他冲动了，所以才会在昨天晚上对安安说，她永远都会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等理智回溯，顾峄城开始考虑那微小的可能性，如果亲子鉴定结果并不如他所想，安安该怎么办？他的保证，会让她失望吗？

　　幸运的是，这一次，命运并没有和他们开玩笑。

　　顾峄城轻抚安安柔软的小脸，像是看不够一般，有自责，也有心疼。
　　如果当年，他为这段感情付出更多，他们就会共同陪伴着安安长大，而不是缺席孩子年幼时如此珍贵的四年时光。

　　安安傻傻地看着妈妈和爸爸。
　　妈妈在哭，哭得好伤心。
　　爸爸虽然没有掉眼泪，但他的眼睛也变得红红的。

　　她歪了歪脑袋。
　　爸爸妈妈说，安安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小团子能理解亲生女儿是什么意思，因为在孤儿院时，她听过这样的说法。
　　过去大哥哥大姐姐聊天，说长大之后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其他大孩子生气地表示，为什么要找亲生父母？是亲生父母把他们扔掉的！

　　可是安安的小脑袋瓜子，还理解不了这么多。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爸爸妈妈，后知后觉地问：“你们是安安真正的爸爸妈妈吗？”

　　只这一句奶声奶气的话，让顾峄城眼角湿润。
　　他声音哽咽：“对，我们是安安真正的爸爸妈妈。”

　　小团子又问：“安安是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莫穗的泪水再次滚落，把额头贴在安安柔软的脸颊上，颤抖着声音说：“当然。”

　　安安彻底傻住了。
　　不知道是太开心，还是仍旧想不明白，她的表情还是这么懵懵懂懂的。

　　夫妻俩望着安安的小脸，眼底是深深的歉疚。
　　第一次在节目中见到这个小朋友的时候，他们都考虑过一个问题，孩子的亲生父母怎么这么狠的心，居然能将她丢到孤儿院受苦。
　　过去的安安是个怯懦、没有安全感的小朋友，她不会刻意做讨好大人的事，但比同龄人都要懂事乖巧，或许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讨好。她必须乖，这样才不会再次被丢掉。
　　在长达二十天的节目录制中，顾峄城和莫穗都愤怒过，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让孩子受这样的苦。可没想到，原来这个孩子，是他们自己的女儿。

　　莫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是她啊，是她没有保护好安安。

　　现在，安安会生气吗？
　　会怨她没有早早地发现这一切，将自己接回家吗？

　　莫穗垂下眼帘。
　　可突然之间，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帮她擦干眼泪。

　　她恍然抬头。

　　安安的眼神仍旧清澈纯真。
　　孩子什么都不在意，她只是非常着急，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再难过了。

　　“妈妈不哭。”小团子轻声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着期盼的光芒。

　　她是不是有真正的爸爸妈妈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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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穗又哭又笑，抱着孩子就是不舍得放手。
　　可她的工作还没完成。
　　即便莫穗恨不得立马抱着孩子回家，但此时此刻，作为成年人的她，不能这么任性。

　　她只好擦干眼泪，说道：“安安，妈妈要回片场了。等晚上收工之后再回家陪你，好不好？”
　　顾峄城说：“收工之后还要回家，明天一早又得出门，太辛苦了。”
　　安安一听，立马摆摆手：“太辛苦啦！”

　　莫穗笑了：“不辛苦，能见到宝宝就不辛苦。”

　　莫穗转身回片场。
　　安安仰起小脸蛋对顾峄城说：“爸爸，妈妈说见到安安就不辛苦了。”

　　顾峄城沉吟片刻：“她见到我也不辛苦。”
　　安安的鼻子皱了皱，小脸严肃：“是见到宝宝不辛苦。”

　　“对妈妈来说，爸爸和宝宝是一样重要的。”顾峄城认真给安安洗脑，“就像对宝宝来说 ，爸爸和妈妈也是一样重要。”

　　安安似懂非懂，勉强接受了爸爸说的话。

　　顾峄城的心情还是很激动，又重新拿起鉴定书看了一眼。
　　他边看，边忍不住笑，直到小团子凑过来，好奇地望着上面的文字和字母。

　　她看不懂，就让爸爸给自己解释。
　　爸爸说这是什么基因比对的结果，但安安仍旧是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小团子忽然有些懊恼，平时大家都说她是最聪明的小朋友了，可今天最聪明的小朋友怎么傻乎乎的呀？

　　“看不懂不要紧，安安只要知道，结果表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就好。”顾峄城温声道。
　　安安好奇地问：“爸爸妈妈以前不知道吗？”

　　顾峄城蹲在安安面前，双手握着她的肩膀，认真解释：“爸爸妈妈以前并不知道，在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人偷偷把你抱走，送到孤儿院。所以，安安并不是被丢掉的，明白吗？爸爸妈妈不可能丢掉安安。”

　　安安听明白了。
　　原来她并不是被丢掉的小孩，一直以来，爸爸妈妈都很想念她。

　　小团子更加感兴趣了，拉着顾峄城的手问道：“爸爸，是谁这么坏，把安安偷走的呀？”

　　这个问题，让顾峄城沉默了。
　　整整四年，孩子的所谓死亡差点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不想放过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一切证据都指向莫雅琴。
　　可现在，莫雅琴这样的状态，能拿她怎么办？

　　而再想深一些，顾峄城觉得不对劲。
　　在仅有的几次相处中，他并不觉得莫雅琴有能力将一切操控得天衣无缝。

　　伪造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的，会不会另有其人？
　　或者，是有人协助她办好这一切？

　　另一边，莫穗已经回到片场。

　　贺启胜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呵”了一声：“还真没跑远。”
　　只是等她再走近一些，他又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肿？”

　　莫穗是容易水肿的体质，如果第二天要开工，前一天晚上，她甚至连水都不敢喝。
　　刚才她抱着安安，仿佛将这些年的压抑情绪通通宣泄出来，几乎是嚎啕大哭。哭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但现在被贺导一提醒，她让乔果给了自己一枚小镜子。

　　镜子里，她的眼睛已经肿成核桃。

　　莫穗说：“不好意思，贺导，我哭了。”
　　贺导没好气地斜她一眼：“我知道你哭了！”

　　莫穗用冰凉的手指压了压双眼：“等一下就消肿了。”

　　乔果站在一旁，憋笑憋得很辛苦。

　　乔果早就习惯了影后平时的高冷样子，但是现在看着她的眼睛肿成核桃，但还是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
　　实在是太好笑了。

　　“这得消多久！”贺导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今天回家休息吧。”

　　“回家？”莫穗尽量睁大眼睛，可还是这么吃力。
　　“回家回家。”贺导撇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定要准时过来。”

　　“谢谢导演！”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莫穗转身就走了。

　　贺启胜抽出一根烟，叹了叹气。
　　哭成这样，得发生多难过的事？
　　他的脾气差归差，但也不是不近人情，反正进度也不缺这一天两天的，随着她去了。

　　只是谁知道，他刚点燃烟，就看见走到半路的莫穗碰上周明敏，两个人交头接耳，笑得跟花儿一样灿烂。

　　贺启胜：？？？
　　哭成这样，难道是因为太高兴？

　　“真的假的？”不远处，周明敏已然瞪大眼睛，“不可能吧！”
　　“真的！”莫穗说，“本来就觉得像，刚才拿到亲子鉴定结果，安安确实是我们的女儿。”

　　周明敏高兴得不得了，只是笑着笑着，又眼眶发酸。
　　她摊开手臂，给了莫穗一个大大的拥抱，哭得委委屈屈的：“你太不容易了，找到孩子就好，以后好好疼安安，把缺失的这么多年通通补回来！”

　　她心疼安安，但也心疼自己的好朋友。
　　失而复得固然是令人喜悦的，但这并不能磨灭过往四年时间里莫穗所受的伤害。

　　周明敏想，如果是自己的妈妈做出这种事，她能不能接受？
　　倘若是意外，谁都不会抱怨，可问题是，这本来有可能被避免，莫穗的妈妈怎么忍心呢？

　　如果不是她该多好？

　　周明敏哭得厉害，抱着莫穗，呜呜咽咽地说：“不难过了，不难过了……”
　　莫穗眼眶湿润，轻拍她的背：“不难过，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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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团子跟着顾峄城和莫穗回家。
　　不对，是回爷爷奶奶家。

　　虽然安安很喜欢爷爷奶奶，但一般情况下，她还是愿意待在爸爸妈妈身边。
　　不过这次不同。
　　这一次，爸爸妈妈陪着她一起去见爷爷奶奶。

　　只要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安安上哪儿都一样。

　　开车前往顾家的路上，夫妻俩的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顾老爷子和岑燕君对孩子好，虽然这样的好是没有杂质的，但如果得知孩子是他们的亲孙女，老俩口会有多高兴？
　　此时的顾峄城和莫穗，迫切地想要让他们知道这一切。

　　车子在顾家门口停下。
　　老管家惊讶地看着这一家三口，等到他们都下车了，忽地眉心一皱。
　　莫穗怎么哭成这样？

　　趁着小俩口不注意，老管家赶紧跑上楼去。

　　岑燕君正在脸上涂涂抹抹的，只是兴致并不高。
　　虽然一会儿就要出门练舞去了，可她一想到领养的事情，就觉得心头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般。

　　“昨天晚上，我被峄城骂了一顿。”岑燕君转过脸，对着顾老爷子唉声叹气。

　　这么多年了，顾老爷子和老伴的感情一直很好。
　　听说儿子居然敢骂岑燕君，老爷子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骂你？这小子越来越离谱了，他凭什么骂你？你是他妈！”顾老爷子气愤道，“打电话，让他过来！”
　　岑燕君忙站起来：“你先别发火，也不是骂，就是他有点生气，说了我几句。那天我不是带安安去了秋萍家吗？秋萍随口一问，说安安的户口怎么办，以后是不是要给我们俩当女儿了？当时我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被安安听见了。”

　　顾老爷子的眉心拧了拧，重新坐回到床上。

　　岑燕君又说道：“李嫂平时都跟我们一起吃饭，也知道峄城和莫穗原先那孩子的事，知道我们全家人都在找孩子。李嫂是无心的，但有时候和安安待在一起，她会说，将来孩子找到了，安安留在咱们家，咱们的亲孙女要跟着爸爸妈妈回去。”

　　“小丫头就问峄城，以后自己是不是又要被送走，送到爷爷奶奶家去了……”

　　顾老爷子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亲孙女，他当然要找，这些天甚至还发动自己的所有关系网，尽量不惊动媒体，追查孩子的下落。
　　但同样的，他也在意安安的感受。

　　小家伙来家里一段时间，他已经和这孩子处出感情，知道孩子伤心，心里也不是滋味。

　　“胡说八道！就算找回孩子，安安也不会被送走，他们小俩口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孩子吗？”顾老爷子厉声道，“别和聂秋萍来往了，她就是闲吃萝卜淡操心，尽在孩子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有李嫂，你去告诉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岑燕君答应下来，轻叹气：“不知道孩子听了该有多伤心……”

　　顾老爷子的心情也不轻松。
　　这段日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饶是他们俩口子这么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时半会也无法接受。
　　现在，他只希望赶紧找回亲孙女、早日把安安的户口办妥，之后儿子的小家庭，能好好的。

　　只可惜，看起来，前两个愿望都很难实现。
　　至于第三个——

　　“太太！太太！”老管家踢踏着拖鞋，快步跑上来。
　　一上来，他看见顾老爷子拉得老长的脸，忽地想起来，老爷子最讨厌家里闹腾的动静。不过现在，老管家来不及解释这么多，压低声音说：“峄城来了！”

　　老管家是看着顾峄城长大的，平时喊得亲切。
　　岑燕君没放在心上，说道：“来就来了。”

　　“不是！还有峄城他媳妇！”老管家说道，“莫小姐哭得眼睛都肿了！”

　　“什么？”顾老爷子“腾”一声站起来，“哭了？”
　　“真的哭了。”老管家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

　　岑燕君顾不上把自己涂抹到一半的护肤品盖子拧紧，着急地跟着管家下楼。

　　顾老爷子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的三个心愿，一是赶紧找回亲孙女，但人海茫茫，这简直是大海捞针。二是给安安搞定户口，但法规就是法规，他们不能走后门、搞特权。三是让儿子的小家庭好好的，可儿子和儿媳婚姻中的问题越来越大，估计这小家庭都快散了……

　　顾老爷子一阵头疼，但还是从主卧里出来，扶着楼梯把手下来。

　　他下楼时，安安已经坐在岑燕君腿上了。
　　看见顾老爷子，小家伙软软地喊了一声爷爷。

　　现在这又脆又甜的“爷爷”已经不能安慰顾老爷子焦灼的心情，他应了一声，神色依旧凝重。

　　老俩口悄悄打量莫穗。
　　她的脸上还带着妆，剧组用的化妆品防水效果好，可也抵不住她这样哭，眼影眼线早就在眼圈周围晕开了。
　　还有那双眼睛，肿得不像话，要不是哭得厉害，哪会这么狼狈？

　　岑燕君心里不是滋味。
　　早在他俩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过莫穗了。那会儿她就觉得这女孩长得是真好看，但是性格也是真的要强。一直以来，不管他们俩的感情有多紧绷，不管是分手、和好还是结婚，甚至之后协议离婚，岑燕君都从来没有干涉过，因为她知道，孩子大了，自己管不了这么多。
　　而且，莫穗也不会希望长辈为这些事情操心。
　　可谁知道，这一次，她哭着来了。

　　直觉告诉岑燕君，俩口子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
　　否则，莫穗不会哭的。

　　“爸、妈。”顾峄城开口，但一对上他爸严厉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把亲子鉴定书落车上了。
　　他们是来把孩子的事情告诉爸妈的，只是他爸的关注点一直都很奇怪，要是非要看亲子鉴定书，他岂不是又要被数落一通？
　　顾峄城站起来：“我去车上拿个东西。”

　　等顾峄城一走，莫穗就迫不及待地说道：“爸、妈——”
　　“你别说，让妈说。”岑燕君打断她的话，“妈知道，这些年，你和峄城一直在磨合。但是年轻人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们俩这才哪儿到哪儿？婚姻出了危机，就得想办法解决，毕竟你们之间没有原则性的问题，你说是不是？”

　　莫穗一脸茫然：“不是，妈……”
　　岑燕君握住她的手，继续语重心长地劝：“妈是过来人，知道你的想法，你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是吧？妈以前也这么想，恨不得马上去扯离婚证，但人生这么多坎儿，这些坎儿一个接着一个，居然全都过去了。现在你们俩终于把话说开，以后肯定能朝好的方向发展的。”

　　这时，顾峄城拿着文件袋跑进来：“爸、妈，我给你们看一个东西。”
　　“不看！”顾老爷子怒声道，“别拿什么离婚协议给我看，我不管你们这些闲事！都这么多年了，结婚的时候，我没管过你们，现在要离婚了，我也不会拦着！别的不用说了，你们就给我解释清楚，孩子还这么小，跟谁？当初说好了把她接回家会好好疼着，现在又闹一出婚姻破裂，让孩子多难受？”

　　顾老爷子一肚子火气。
　　他本来就是个传统的小老头，下意识认为，父母分开会给孩子带来不可避免的伤害。

　　“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离谱，我真不会同意你们结婚！”他又说。

　　顾峄城：？？？
　　虽然当初结婚时他先斩后奏，压根没有征求家里人同意，但是现在再提这个，恐怕是火上浇油。

　　老爷子又怎么了？
　　顾峄城一脸狐疑，转头看莫穗。

　　莫穗的嘴角也抽了抽：“他们是不是误会了？”

　　顾老爷子和岑燕君对视一眼。
　　误会什么了？

　　莫穗终于得了插嘴的机会，一口气说道：“爸、妈，我们找到女儿了，安安就是我们的女儿。”

　　顾老爷子傻住了，原本还紧紧绷着的老脸上突然出现无数变幻莫测的表情。
　　他记得，上回李嫂说他的耳朵有点背。
　　难道真的耳背了？

　　“什么？”岑燕君一下子倾身过来，拽着儿子的胳膊，震惊道，“你再说一次！”

　　顾峄城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他看着自己的父母，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安安是我们家的孩子。”

　　话音落下，顾峄城把亲子鉴定结果递上前。
　　岑燕君拿着鉴定书，字体太小了，眯起眼睛都看不清，塞给老爷子之后，飞奔着去找老花镜。

　　顾老爷子的眼睛也没比她强多少，他放下鉴定书，转身跑回书房。

　　望着这一幕，莫穗的眼眶又不自觉湿润了。
　　公婆疼爱安安的心是真的。

　　而自己的母亲，莫穗分明记得，当时孩子出生，她也是真心疼爱孩子的，还经常逗孩子玩。
　　她怎么会突然做那样的事情呢？
　　直到现在，莫穗仍旧不敢相信这一切，甚至心里还有一丝小小的盼望，希望自己误会了她。

　　可怎么会是误会？由始至终，知道她怀孕并且生下孩子的人，就只有莫雅琴一个而已。

　　一时之间，她的心里不是滋味，垂下眼帘。

　　顾峄城将手轻轻落在她的手上，用力握紧。
　　他看着她，眼神笃定，仿佛在告诉她，一切都不重要。
　　现在对于全家人而言，只有安安最重要。

　　老爷子和岑燕君很快就跑过来了。
　　两个人都是年过半百，多跑几步就开始喘，但即便连气都还没有喘顺，他们还是将鉴定书牢牢拿在手中。

　　一行、两行、三行……他们的视线慢慢往下移，紧锁着眉心，看得非常专注。
　　老俩口看不懂鉴定书内容里的大部分数据，但他们还是很耐心。
　　终于，他们看见最后一行小字。

　　岑燕君以为自己没看清，用力擦了擦老花镜镜片。
　　可不管怎么擦，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摘下老花镜，一反常态、不讲究地捏起衣角，想要再擦一擦，只是还没来得及擦，眼泪就已经掉落在镜片上。

　　顾老爷子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安安。

　　这是他的亲孙女吗？

　　安安对爷爷奶奶的反应很熟悉。
　　因为刚才，爸爸妈妈也是这样的，而且和他们相比，爸爸妈妈要更加激动一些。

　　小团子有了经验，走过去，坐到爷爷奶奶中间，想要安慰他们。
　　可是她越安慰，奶奶哭得越厉害。
　　而爷爷则紧紧抱着她不放，说她受罪了。

　　安安被他们搂在怀里，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妈妈。
　　这会儿，妈妈的眸中泪光闪烁，嘴角却扬起，带着笑意。

　　小团子立马就像是吃了棉花糖一样，心里甜甜的。
　　原来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都欢迎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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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安安陪爷爷奶奶说了好多话。
　　他们的问题很奇怪，一时问她在孤儿院都吃什么，一时又问她在那儿有没有被欺负。
　　她认真回想，一一回答。

　　其实孤儿院没有这么不好，院长和老师都很疼爱小朋友们，食堂阿姨也会做好吃的饭菜。

　　孩子在孤儿院慢慢长大，一开始，她不知道什么是爸爸妈妈，但却有概念。
　　因为她会看动画片，小猪佩奇和佩奇的弟弟乔治有爸爸妈妈，萌鸡小队有妈妈，汪汪队在海上拯救咕咕鸡时，也会帮咕咕鸡找妈妈……
　　安安也会想要爸爸和妈妈。

　　顾老爷子和岑燕君拉着安安的小手，听她回忆过去发生的事情。
　　忽然之间，他们感到庆幸，幸好孩子被找回家时才四岁。
　　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他们一家人会好好宠爱她，弥补过去她受的苦。

　　天黑了。
　　顾老爷子和岑燕君将一家三口送到家门口，送上车。
　　车窗开了，坐稳的安安将小肉手伸出来，和他们挥手道别。

　　顾老爷子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手别放到车窗外，路上都是车，很危险的！”
　　安安把小手收回来，软声道：“爷爷，我知道了。”

　　顾老爷子又说道：“自己也别碰车门，要是一不小心打开车门，会被甩出去的。”
　　安安再次点点头，乖巧地说：“爷爷再见。”

　　好不容易，才送走了一家三口，可顾老爷子还是舍不得把视线收回来。
　　他真没想到，让自己困扰的三个问题，居然全都解决了！

　　顾老爷子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他哼着小曲儿，笑眯眯地回屋。
　　岑燕君笑意揶揄：“你这么啰嗦，以后孙女会嫌你烦的。”

　　“胡说。”顾老爷子朝她翻了个白眼，双手背在身后，往楼上走。
　　没走两步，他脚步一顿，回头问道：“你对莫穗说，以前也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恨不得离婚？”

　　岑燕君的笑容逐渐消失，尴尬地说：“我这就是哄哄儿媳妇，想劝她来着。”
　　“我看你是在哄我！”顾老爷子瞪她。

　　岑燕君笑眯眯地小跑上前，挽着老伴的臂弯，一起往楼上走：“谁说的？咱俩可是模范夫妻。”

　　顾老爷子的气顺了些。

　　“就是当年你四十多岁那一阵，肚子突然大了。那会儿，我确实有点嫌弃。”岑燕君说，“不过也绝对没考虑过离婚。”

　　顾老爷子皱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一把年纪了，被孙女嫌弃长得老、被儿子问熟不熟殡仪馆和火葬场、还被老伴嫌弃肚子大……
　　为什么大家都来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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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到家没多久，就听见门铃声。
　　安安小跑着去开门。

　　“安安，妈妈说过了，不能自己去开门，有人敲门要喊爸爸妈妈。”莫穗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走出来，“如果是坏人怎么办？”

　　这时，房门已经打开了。
　　傅长鸣站在门外，笑容温润：“傅叔叔可不是坏人。”

　　莫穗惊讶道：“傅先生、傅太太？”

　　安安仰着小脸看傅长鸣，忽然之间，指了指他小腿的位置：“叔叔，你的裤子上有贴纸哇。”
　　他惊讶地低下头，将自己裤腿上的卡通贴纸撕掉，转头对妻子说：“奇怪，在哪里沾上的？可能是因为今天开会的时候，小蔡带了她儿子过来，当时我都没注意到孩子在玩贴纸。”

　　“应该就是了。”姜语歌没放在心上，轻轻俯下身，纤细的手揉了揉安安的小脑袋，“你还记得阿姨吗？”

　　“记得呀。”安安奶声道。

　　夫妻俩被请进屋。
　　姜语歌坐在沙发上，关切地问莫穗：“长鸣认识贺导演，听他说，最近你家里出事了，经常请假。我们有点担心，经过这附近，就来看看你。”
　　傅长鸣接过顾峄城递来的热茶，道了一声谢，也问道：“家里没事吧？”

　　“没事。”莫穗说，“都已经处理好了。”

　　傅长鸣点了下头：“你已经很久没有出新作品了，这部《双城》的剧本很好，贺导制作的电影也是部部精良，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他就像是一个大家长，苦口婆心地对莫穗说了一番让她好好表现之类的话。
　　姜语歌不懂娱乐圈的事情，就走到安安面前，陪着孩子玩。

　　“安安，这是什么玩具啊？”她柔声问。
　　安安摆弄着一个洋娃娃，将它轻轻放在地上，介绍道：“娃娃会哭，我们可以给娃娃换尿布。”

　　洋娃娃一被放在地上就会发出哭声，但小团子帮忙换了玩具尿布之后，娃娃就安静了。
　　这是安安的新玩具，方助理买的，她好喜欢。

　　“阿姨，你要试试吗？”安安问。
　　“好啊。”姜语歌笑容温柔。

　　姜语歌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挡住清丽的脸庞。
　　她握着洋娃娃的腿，将玩具尿布撕扯开，动作很轻，就像是对待一个真正的孩子一般。

　　安安趴在地上，小脚丫轻轻晃，惊讶地说：“阿姨，你也会换尿布呀！”
　　姜语歌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会的。”

　　这时，莫穗的声音传来：“安安，不可以趴在地上，太冰了。”
　　顾峄城又说：“安安，要穿拖鞋，太冰了。”

　　姜语歌笑了：“爸爸妈妈对安安真好。”

　　见莫穗的心思都在安安身上，傅长鸣起身告辞。
　　莫穗说道：“傅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演这部戏，不会再出岔子了。”

　　傅长鸣欣慰地笑道：“这么多年，你是我一手捧红，让我最得意的演员，一直以来，我都非常信任你。”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扫到茶几上的一份文件。

　　仔细一看，一行大字非常明显——亲子鉴定书。

　　傅长鸣收回视线：“语歌，我们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傅长鸣在开车，保持着沉默，心中想着那份亲子鉴定书的事。

　　姜语歌声音轻软：“安安真可爱，上次见过她之后，我上网看了她的节目片段。真没想到，她是孤儿院里的小孩。”
　　傅长鸣心不在焉地点头：“嗯。”

　　“长鸣，我们也领养一个小朋友好不好？”她说。
　　傅长鸣想都没想：“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照顾小孩。”
　　“可以请一个育儿阿姨，专门照顾孩子，而且我的身体只是有点虚弱，陪小孩玩还是没问题的。”姜语歌的眼中多了几分渴望，“领养一个吧，好吗？”

　　傅长鸣不悦道：“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姜语歌愣了愣，眸光逐渐变得黯淡。
　　傅长鸣看了她一眼，轻轻叹气，将车子停在路边。

　　“语歌，我们不是非要有孩子的。”他劝道。

　　姜语歌低下头：“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失误，女儿就不会窒息——”
　　“都过去了。”傅长鸣打断她的话，平静道，“语歌，不要再提当年的事。”

　　……

　　晚上八点，安安被塞进被窝里。
　　主卧的床头柜上，一盏小灯亮着，灯光昏黄。

　　安安窝在妈妈怀里，小声地问：“妈妈，安安真的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吗？”

　　这已经是今天，安安第六遍问这个问题。
　　莫穗轻声答：“安安真的是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小团子抬起头，仔仔细细盯着莫穗的脸：“安安真的和妈妈很像吗？”
　　莫穗笑了：“很像。”
　　“哪里像呀？”安安问。

　　莫穗的手轻轻抚过孩子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眉毛像妈妈，眼睛像妈妈，鼻子嘴巴都像妈妈。”她说，“都怪妈妈太笨了，宝宝和我这么像，我以前怎么没察觉出来呢？”

　　安安满足地摸摸自己的小鼻子，再摸摸妈妈的鼻子：“真的呀，我们鼻子上都有两个孔。”
　　顾峄城说：“安安，每个人的鼻子上都有两个孔。”
　　“我知道。”小团子把脸埋进被窝里，过了一会儿，又探着脑袋出来，“可是我们鼻子上的两个孔是一样的！”

　　顾峄城被逗得想笑，指了指安安的小耳朵：“你看看，你的耳朵和爸爸的是不是也很像？”

　　安安倒是真的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看看爸爸的耳朵，再捏捏自己的耳朵，拧眉摇头：“不像哇。”

　　“怎么不像？”顾峄城一本正经，“都有两只耳朵，每个耳朵里面都有个小孔。”
　　安安茫然地问：“爸爸在开玩笑吗？”

　　莫穗忍不住笑出声。

　　这天晚上，安安赶走了煞风景的爸爸。
　　她的小手圈着妈妈，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是不是妈妈真正的孩子。
　　而妈妈，则不厌其烦地给她答案。

　　慢慢地，安安有点困了。
　　她昏昏欲睡，想起自己在孤儿院时小小的心愿。

　　其他小朋友被新爸爸妈妈领养走时，她并不会羡慕。
　　因为她总会想，如果自己能回到真正的爸爸妈妈身边就好了。
　　但院里的大姐姐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除非她对着月亮许愿。

　　小团子不知道姐姐在跟自己开玩笑，好几个夜晚，她都对着月亮，悄悄地许愿。
　　希望能够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睡意袭来，安安闭上眼睛，小脸挨得妈妈紧紧的，又问了一次：“妈妈，安安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莫穗帮孩子将额边柔软的碎发捋开，轻轻吻了吻：“真的。”

　　安安甜甜地笑了。
　　原来，月亮真的会让她美梦成真啊。

　　……

　　莫穗回到剧组，正式投入到拍摄中。
　　另一边，顾峄城带着孩子去孤儿院办好手续。
　　只是这一回，他办的不是领养手续。

　　得知安安是夫妻俩的亲生女儿，汪院长又惊又喜。
　　得知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她揉了揉小团子比之前更加肉乎的脸蛋，说道：“让院长奶奶最后一次抱抱安安。”

　　安安摊开短短的手臂，笑得像小水蜜桃一样甜。

　　送父女俩出门的时候，汪院长说：“顾先生，希望你们以后可以好好对待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千万不要让她再受到委屈了。”

　　顾峄城点点头：“汪院长，您放心。”

　　汪院长笑了：“仔细一想，我实在是多虑了。你们不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时，都愿意想尽办法接她回家。现在确定了这一点，当然更加不可能让她受到伤害。”

　　“对了，汪院长。”顾峄城问，“四年前，你们有没有看见是谁把安安送过来的？”
　　汪院长眉心微蹙，认真回想：“没有，一大早醒来，孩子就在门口了，是门卫发现的。不过后来我们查了监控，毕竟遗弃婴儿是违法的，如果监控拍到对方的样子，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拍到了吗？是不是一个五十岁上下、很瘦小的女人？”顾峄城问。
　　“拍是拍到了，不过这些人很精，都是戴着帽子，用口罩遮掩。”说到这里，汪院长摇头，斩钉截铁道，“但送安安来的不是女人，是一个男人。”

　　顾峄城的心提了起来。
　　他原本就在猜测莫雅琴一个人办不了这么多事，难道，确实有人配合她的行动？

　　“监控还在吗？”他问。
　　“没有。”汪院长说，“时间太长了，而且拍到的画面没有意义，所以我们没有备份留底。”

　　顾峄城沉默了。
　　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院长奶奶，为什么没有看见元元呀？”安安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

　　汪院长说：“差点忘了告诉你，元元被一对夫妻领养走了。夫妻俩都是教师，第一次见到元元，就这小话痨逗得发笑，他们很喜欢他，没多久就把他接回家了。”

　　小团子水汪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好，元元也有家了。
　　安安多么希望，孤儿院里的每一个小伙伴，都能拥有自己的家。

　　离开孤儿院之后，顾峄城给莫穗打电话。
　　她有点忙，拍完一场戏之后才能赶过来，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将手续办得差不多了。

　　办好所有的手续之后，夫妻俩看着户口本上安安的名字，心里头才真正踏实下来。

　　“爸爸妈妈，这是什么呀？”安安问。
　　莫穗将户口本递给她，解释道：“这是户口本，以后只要拿着这个小本子，大家就都会知道，安安是我们这个小家庭中的一员。”

　　安安立马将户口本紧紧捂在怀里。
　　这么重要的小本本，可不能弄丢啦！

　　捂了一会儿，她重新看户口本一眼，指着自己名字页面上的一串数字：“这个十一和七，又是什么呢？”

　　“是安安的生日。”顾峄城温声道，“安安，你有生日了。”

　　这下子，小团子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她有生日了，11月7日，是安安的生日。

　　“很快就是安安的生日了，等你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好好给你庆祝。”莫穗说，“这是我们宝宝第一次过生日。”

　　“安安不是第一次过生日哇。”她说。
　　莫穗摇头，笃定地说：“集体生日不算。”

　　安安眨了眨眼睛。
　　她的生日，会和上次一样，有礼物、蛋糕、生日歌、沙滩甚至电影吗？

　　一时之间，安安的小心情有些激动，期待着属于自己的生日。
　　是真正的生日！

　　……

　　警方一直没有停止过调查，因为孩子已经找到，所以他们将调查重点放在两张证明上，终于从医院找到线索。

　　他们找到已经退休的护士长，对方表示自己对莫雅琴印象深刻。
　　因为莫雅琴来过医院好几次，让她把当时急诊室的医生找出来。

　　“我怕那位女士闹下去对医院的影响不好，所以每次都会把她请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给她讲道理。在她纠缠不休时，我一直向她解释，孩子是因为蒙被综合症离开的，医生并没有疏忽抢救。”

　　方警官问：“她接受了吗？”
　　“没有接受，但最后一次，一个男人过来把她劝走了。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瘦瘦高高的，长相斯文，谈吐也很有涵养。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护士长说。

　　警方给护士长做了笔录，但这个线索很快就断了。
　　因为当年的监控录像，并没有拍到那个男人。

　　他们决定从莫雅琴身上着手，继续调查。
　　虽然她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不一定能问出什么，但万一呢？

　　警方来到疗养院。
　　这么巧，就在疗养院门口，他们碰见顾峄城。

　　黄护工在帮顾峄城做登记。
　　疗养院的管理非常严格，尤其是上次莫雅琴偷偷溜出去买毛线的事情发生之后，门卫室多加了一名当值保安，院门口出出入入的人员都要进行登记。

　　登记完成之后，黄护工说道：“顾先生，莫阿姨的情况时好时坏。之前说自己女儿已经四岁了，现在孩子竟然还会长大，变二十岁了。她在房间里又吵又闹，骂网友不安好心，居然说她女儿能上位是因为潜规则，背靠金主什么的……对了，她还说有人会帮她的，只是又不说帮她的人是谁。我们实在哄不好了，你又说有事别给莫小姐打电话，所以我只好联系你。”

　　方警官走上前，对顾峄城说：“你有没有办法让莫雅琴说出谁会帮她？”

　　顾峄城眸光一沉：“我试试。”

　　如今的喜悦并不能抹去妻子和女儿曾经受过的苦。
　　而浮出水面的，也不一定是真相的全部。

　　……

　　此时，吴姐来剧组探班。

　　看见莫穗的气色越来越好，她高兴得合不拢嘴，拿出一份资料：“穗穗，你这电影也快杀青了，接下来的工作，我给你筛选了一下。”

　　“这里有一些代言、访谈、几部电影的邀约，还有一个综艺节目——”她说，“关键是这个综艺节目，节目组想要邀请你们一家人参加，我看了节目内容的设置，很有意思。”

　　“多有意思？”莫穗也想要多陪陪安安，因此对一家三口能够组团去参加的节目很感兴趣。

　　吴姐卖了个关子：“先给你介绍这几个代言，等一下再谈综艺。我敢保证，这档综艺很特别，至于节目形式，不光是你和顾先生，就连安安都会很喜欢。”

　　莫穗露出幸福的笑容：“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谈。”
　　“什么？”吴姐翻着资料，找出几个高奢品牌的资料。

　　“帮忙联系开一个记者发布会，我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的宝宝失而复得了。”

　　“啪嗒”一声，吴姐手中的资料通通掉到地上。
　　她来不及去捡，目瞪口呆地望着莫穗。

　　“开记者发布会太隆重了吗？”莫穗仔细思索，嘀咕道，“要不然，发一则声明？”

　　吴姐震惊地看着她平坦的小腹：“你怀孕了？”

　　莫穗也很诧异。
　　现在这么严格，四岁都不能算是宝宝吗？




45.  第45章   大家会真香吧？

　　顾峄城和两位警官一起上楼, 在莫雅琴的套房外站定脚步。

　　“莫阿姨的情况很不稳定，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我怕刺激到她。”黄护工说。

　　顾峄城转头看向两位警官：“你们在外面等我, 我去试试。”
　　对方点了点头：“虽然莫雅琴的笔录并不能作为证供，但只要能提供一些线索, 我们就可以继续查下去。”

　　黄护工敲了敲门：“莫阿姨，你女婿来了。”

　　莫雅琴来开门。
　　一眼看见顾峄城, 她皱眉，对着黄护工厉声呵斥：“女孩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我女儿才二十岁，只是谈个男朋友而已, 他怎么就变成我的女婿了？”

　　黄护工闭上嘴, 无奈地看着顾峄城。
　　莫雅琴又说道：“你不要把她有男朋友的事情说出去, 小孩子谈恋爱，分手很正常, 别让粉丝知道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黄护工哄着, 又轻声对顾峄城说, “我先出去了。”

　　等到黄护工一走, 套房里就只剩下莫雅琴和顾峄城。
　　她肃着一张脸, 冷声说道：“穗穗能有今天是很不容易的, 如果你真的为了她好，就不应该再纠缠下去。”
　　顿了顿，她又说：“你们都才二十岁，哪有定性？”

　　顾峄城沉默地望着莫雅琴。
　　直到今天之前，他都认为她是丢掉安安的罪魁祸首，或者再怎么样, 也该是个帮凶。
　　但现在，他突然有所怀疑。

　　一路走进来，方警官对他说了护士长提供的线索。
　　当年一连几天，莫雅琴去医院是要求医生给自己一个说法，而不是如他们一开始猜测的那样虚晃一枪。

　　这就可以解答，为什么死亡证明上面的日期里，医院监控录像中没有莫雅琴的身影。
　　也许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带着孩子来抢救。
　　是有人从她手中抱走孩子，而那个人，她非常信任。

　　顾峄城对莫雅琴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在他看来，她的偏执不仅害了她自己，更加折磨莫穗。
　　但一码归一码，仔细回想，在他的认知里，莫雅琴就算再折腾，出发点也全都是为了莫穗。如莫穗所说，她怀孕那几个月，莫雅琴并没有明确要求她打掉孩子，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在她生下孩子之后，做这样可怕的事情？

　　在整个过程中，顾峄城一直觉得缺了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是莫雅琴的动机。
　　她在意莫穗的事业，但这份在意，并不会让她忍心伤害莫穗。

　　就如同，过往二十多年的时光，莫雅琴独自一个人带着莫穗长大，将自以为最好的通通给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将她抛下。
　　莫雅琴不是没有错，但她的错是教育理念上的错误，是病态的执着，这并不代表她会遗弃安安。

　　所以，那个会帮助莫穗的人，究竟是谁？

　　“阿姨。”顾峄城低声问，“莫穗最近遇到很大的麻烦，她告诉您了吗？”
　　莫雅琴连想都没想：“什么麻烦？”

　　“有对家在网上买了通稿，说她年纪轻轻能拥有这么好的资源，全都是因为金主在背后帮她。就连刚出道时的最佳新人奖，也是金主花钱给她砸出来的。”

　　“瞎说！那个角色，穗穗演的很好，连导演都对她赞不绝口，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莫雅琴激动道。

　　顾峄城能察觉到，说到与莫穗有关的事，她的情绪状态正常了不少，不再萎靡不振。

　　“我们知道她的演技好，但这没用，金主的事情不解决，这些谣言对她而言就是很大的伤害。”

　　莫雅琴的眉心拧起来：“对，是该解决。”

　　顾峄城又说：“还有，《晨昏之下》虽然已经杀青，但是同剧组一个小演员在接受采访时说莫穗耍大牌欺负自己。莫穗现在小有名气，而那个小演员在镜头前边说边哭，人们总同情弱者，一面倒地站在小演员那一边。”

　　莫雅琴更气了：“穗穗就是傻，我早就跟她说了，有话别总是憋着。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从来不听劝。”

　　“我得想个办法帮她。”顾峄城说。
　　“你有什么办法？”莫雅琴睨他一眼，仍旧冷漠傲慢，“你懂什么是娱乐圈吗？”

　　“那你有办法吗？”顾峄城的身体微微往前倾，试探地问，“或者，你知不知道谁有办法？”

　　莫雅琴沉吟半晌，神经兮兮地东张西望。
　　确定边上没有其他人之后，她点了点头。

　　……

　　吴姐傻傻地看着她平坦的小腹：“不对啊，就算怀孕，也不叫失而复得。你失而复得什么宝宝了？”

　　莫穗跷着二郎腿，一只手托着下巴，笑吟吟道：“我生过一个女儿，四岁了，前几年被弄丢了。”

　　吴姐的敬业一如既往，都还没听明白莫穗说的是什么话，就直接先将她的腿摆好：“别跷二郎腿，你的腿这么漂亮，要是因为跷二郎腿害得腿型走样，就得不偿失了。”

　　话一说完，她又细细回想莫穗的话，“腾”一下站起来：“你生过孩子？”

　　莫穗点点头。

　　“是女儿？她在哪里？”
　　“你也认识的。”

　　“四岁了……”吴姐拧眉回想个半天，忽地瞪圆眼睛，“是安安？”

　　在莫穗看来，吴姐是娱乐圈里除周明敏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
　　因此，她简单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

　　直到这时，吴姐才意识到，为什么这四年间，莫穗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想安慰，可看着莫穗如今云淡风轻的笑脸，便将安慰的话吞回到肚子里，只自顾自地念叨着：“孩子分明已经丢了，但又在节目中和你们见面。节目结束，你们直接去领养，领养后才知道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啊！”

　　“吴姐，你看是在团队官博发一则声明比较好，还是直接开一个记者招待会更好？”莫穗问。

　　吴姐乐了：“当然是开记者招待会！这算哪门子隆重，粉丝和网友们要是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一定会为你们全家感到高兴的！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让大家都知道！”

　　顿了顿，她又说：“只是不知道曝光这件事之后，将来找上你的，会不会都是那些婆婆妈妈的剧本……毕竟你的形象一直都是独立洒脱——”

　　“吴姐。”莫穗打断这番话，“安安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她对安安有太多的亏欠，原本，早在四年之前，她就应该曝光这一切。
　　这样的话，当年孩子就不会无声无息得被丢掉。

　　吴姐是个爽快果断的人，见莫穗已经下定决心，就不再多劝。
　　两个人开始商量记者发布会的相关细节。

　　然而就在这时，莫穗的手机铃声响了。

　　吴姐往前凑了凑，笑眯眯道：“我听乔果说了，你们小俩口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本来我还不信呢，现在信了。”
　　要知道以前，吴姐就算是贴身跟在莫穗身边，也几乎不见夫妻俩通一个电话。

　　吴姐站起来：“我先去发通知，这两天把记者招待会给办了。”

　　莫穗的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她站起来，接起电话。

　　另一头，顾峄城尽量简洁地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们都怀疑丢掉孩子的另有其人。”他说，“你知道小富是谁吗？”

　　莫穗一怔，随即这些年发生的一切飞速地回荡于脑海中。
　　她的心猛地一震，挂断电话对吴姐说：“吴姐，记者招待会先不办。”

　　……

　　安安正拉着顾峄城一起玩滑滑梯。
　　滑梯很窄，小团子眼巴巴地求着爸爸：“就玩一次，很有意思的！”

　　顾峄城一脸为难。

　　小团子开始撒娇，轻轻晃他的手：“就一次，就一次！”

　　顾峄城实在是拗不过孩子，爬上滑梯。
　　他坐下来，听安安的指令。

　　“滑吧，咻！”小团子奶声道。

　　顾峄城听了她的话，但是没“咻”成功。
　　都还没来得及滑，他的双腿就已经卡在地上。

　　安安眨了眨眼睛，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爸爸。
　　当大人太可怜了，居然连滑梯都没办法玩儿，这得失去多少乐趣呀。

　　突然之间，小团子不急着长大了。

　　就在父女俩玩得正开心时，莫穗回来了。
　　安安飞奔到妈妈怀里。

　　这么软乎乎的一个小团子，飞快地跑过来，还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好在莫穗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稳稳地扶住她的小屁股。

　　莫穗换了拖鞋，抱着安安问她在家里乖不乖。
　　小团子糯声道：“好乖好乖！”

　　顾峄城笑了，揉揉她的小脑袋：“安安先去洗澡。”
　　安安歪了歪脑袋：“妈妈帮安安洗。”

　　这段时间，小团子比以前要粘人。
　　顾峄城和莫穗都知道，这样证明孩子比过去更加有安全感了。毕竟，现在的安安懵懵懂懂地知道，无论如何，爸爸妈妈都不会丢掉自己。

　　平日里，莫穗会顺着安安，但是现在，他们夫妻俩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她笑着说：“安安先去洗澡，一会儿妈妈帮你刷牙好不好？”

　　哄走安安之后，夫妻俩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莫雅琴的事情。

　　“我妈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打两份工，还得盯着我的学习，当时她的几个朋友偶尔会过来，但是因为我妈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偏激，后来她们也不跟她来往了。”

　　莫穗还记得，小时候，莫雅琴一碰到那些老朋友，就要开始念叨自己离婚的事情，抱怨独自带孩子的艰辛。一开始，朋友们会安慰，但慢慢地，她们开始远离她。

　　“至于亲戚那边，我还有两个舅舅。但是因为他们小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我妈被过继到亲戚家，改了亲戚的姓，她怨舅舅们的存在害得自己有家回不去，所以很少和他们来往。”

　　“你说的小富——”莫穗拧了拧眉，“我不记得我妈认识这么个人。”

　　要求吴姐暂时不办记者招待会，是因为她担心如果丢掉孩子的另有其人，那么曝光安安，会让孩子被人盯上，遇到危险。
　　但是，小富是谁？
　　一时之间，莫穗的脑子像搅上浆糊一般，竟转不动了。

　　但即便尚未查出端倪，她的心情还是轻松了几分。
　　一个原因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必然不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这样一来，只要警方抓住对方，就能将其绳之以法。孩子受的委屈，也不算不了了之。
　　另外一个原因是，莫雅琴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这两天，她心情沉重，一直不敢面对这一切。可现在看来，也许真相还有转机。

　　安安洗好澡，换上漂亮的新睡衣。
　　小粉猪变成小绿猪，但还是很可爱。
　　她一只手拿着已经挤上牙膏的牙刷，另外一只手，则端着漱口杯。

　　小团子兴冲冲地来了：“妈妈刷牙！”

　　她张开嘴巴，露出白白的小米牙。
　　莫穗接过牙刷，耐心帮孩子刷牙。
　　安安龇着小米牙，每当坚持不住的时候，就要揉一揉自己的小腮帮子，但很快，又会再次把一整排牙齿露出来。

　　夫妻俩一个帮忙刷牙，另一个则抱着小团子就近去厨房，把漱口水先吐掉。
　　整个过程中，安安没动小手，没动小脚，变成小懒猪。

　　莫穗勾勾她的鼻尖：“就这一次，以后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

　　安安的领悟能力可好了，立马听懂，轻轻戳戳爸爸的胳膊：“我要自己走路！”

　　顾峄城失笑，把安安放在地上。
　　小团子从厨房出来，忽然想起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安安要先把小鞋子摆进鞋柜里！”

　　安安一时兴起，“哒哒哒”跑去门边，去收拾自己的鞋子。
　　只是突然之间，她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莫穗笑着凑过去，看清楚之后奇怪地问：“哪来的贴纸？”
　　安安仰着小脸蛋：“是傅叔叔腿上的贴纸哇。”

　　忽然之间，莫穗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不是小富，是小傅！

　　莫雅琴一直在念叨的，能给她提供帮助的人，是傅长鸣。

　　第二天一早，莫穗去了公安局一趟，将自己猜测的结果告诉方警官。

　　“我不知道我妈认识傅长鸣，但是我妈心中能在娱乐圈帮我扫平障碍的小傅，应该就是他。”

　　警方加紧调查。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们就已经查了莫雅琴的通讯记录和银行账户明细，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线索。
　　这一次，从莫穗口中得知傅长鸣这个人之后，他们开始调查莫雅琴四年前的通话记录。
　　果不其然，傅长鸣和她保持着联系，并且莫雅琴去医院当天以及前几天，两个人也有过几次通话，每次的通话时间不超过一分钟。

　　……

　　姜语歌到了盛华集团。
　　她喜欢烹饪，平时总会做一些小蛋糕和小饼干，分给邻居们吃。

　　今天她做得多了，就让司机把自己带到集团，想要让傅长鸣和公司里其他同事尝一尝自己的手艺。

　　傅长鸣见到她，非常意外，尝了一口抹茶味的小饼干之后，笑着说：“都让你别这么辛苦了。”
　　姜语歌轻声轻语道：“烹饪是爱好，不辛苦。”

　　傅长鸣无奈地摇摇头，让秘书将饼干和蛋糕分给大家，再扶着妻子双肩，让她坐下来：“回来一段时间了，是不是不习惯？其实如果不习惯住在国内的话，可以按照你喜欢的生活方式来，我能配合你，一个月飞出去一次也不会太辛苦。”

　　姜语歌摇摇头：“我想留下来，毕竟已经四年了，总不能一直逃避现实。”

　　傅长鸣没有再接她的话，想要换一个话题。
　　只是姜语歌还是说道：“但这两天，我经常会想起我们女儿的样子。窒息的时候，她应该很痛苦吧。”

　　傅长鸣一怔：“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一直提呢？语歌，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你说得对，不提了。”姜语歌苦涩一笑，挽着他的手臂，柔声道，“对了，上次你让我回来签我爸爸集团股权让渡协议，我随时都可以去，你什么时候有空？”

　　傅长鸣的眉心舒展开：“不着急，爸去世都没多久。”
　　“反正我不懂他们集团的事，还是早点让你接手吧。”姜语歌说。

　　傅长鸣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温声道：“都听你的，你开心就好。”

　　“司机还在楼下等，我先回家了。”姜语歌笑着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傅太太，你的手艺真好。”蔡秘书咬了一大口蛋糕，“不仅会做点心，上次听傅总说你还会做饭。”
　　“小蔡，你不会做饭吗？”姜语歌问。
　　“不会啊，我妈经常说，像我这样什么家务都不会做，肯定找不到好对象了。”蔡秘书不好意思道。

　　姜语歌愣了一下：“小蔡，你还没结婚吗？”
　　她记得，昨天丈夫说裤腿上的贴纸是小蔡的儿子贴上的。

　　“没有，三十岁了还没结婚，所以我妈才愁呢。”蔡秘书叹气。

　　“你们公司还有其他姓蔡的员工吗？”她问。
　　蔡秘书想了想：“好像十三楼宣传部有一个姓蔡的男生，但是平时不会来我们这边，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姜语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多吃点，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们送。”

　　等到她转身走了，蔡秘书对着身边人叹气：“傅太太真好，学历高、家世好，还这么温柔。”

　　……

　　警方着手调查傅长鸣，几天后，将他请到警局。
　　而他，即便到了警局协助调查，仍然无辜地表示自己虽然认识莫雅琴，但只是因为莫雅琴关心莫穗的事业，所以他才偶尔联系她，让她放心。
　　但这几年，两个人已经没有来往了。

　　从警局出来之后，傅长鸣再次给莫穗打了一通电话：“小莫，是不是你对警方说了什么？你有今天全靠我，现在翅膀硬了，就忘恩负义了吗？连警方都没有办法定我的罪，现在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向我交代。”

　　莫穗笑了：“你以为警方暂时放你离开，这件事就结束了吗？只要是你亲手做过的事情，就会留下证据。”

　　傅长鸣沉默片刻。
　　莫雅琴根本没有办法作证，还能有什么证据？

　　“对了，我会提出解约。”莫穗说，“不知道在你入狱之前，能不能顺利办完手续。”

　　“莫穗，你威胁不了我的。”傅长鸣说，“你是我一手捧红的，我比你想象中更加了解这几年之间你的经历。只要我放出消息，你的事业就全毁了。”

　　“你看我怕不怕？”莫穗挂断电话。

　　她收起手机，重新走进咖啡厅。

　　此时姜语歌手中捧着一杯柠檬茶，心中奇怪。
　　莫穗怎么会突然约自己出来呢？

　　“傅太太 。”莫穗开口。
　　“你叫我语歌吧。”姜语歌笑着说。

　　“对，上次你就这么说，我给忘了。”莫穗笑了笑。

　　之后，她将一份亲子鉴定书递到姜语歌面前，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这是安安和我们夫妻俩的亲子鉴定结果。四年前，我收到一份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误以为她不在了，死亡证明上写着，我女儿是因为蒙被综合症离世的。后来才知道，孩子是被丢到了孤儿院。”

　　“蒙被综合症？”姜语歌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经纪人吴姐说，四年前，你和傅长鸣的女儿也刚出生没多久。但是后来就没再听说起孩子的消息了，傅长鸣说你们的女儿被你带出国了。”莫穗小心翼翼地问，“是这样吗？”

　　“出国……”姜语歌的眸光逐渐黯淡下来，自嘲一笑，“真是出国就好了。”

　　“也是蒙被综合症。”停顿片刻，她又轻声道，“也是四年前。”

　　莫穗恍然大悟，她的猜测并没有错。
　　四年前的两份证明，并不是傅长鸣随意找了个人伪造的。
　　他用的是他自己女儿的证明。

　　莫穗再次重复整件事的前后经过，问道：“语歌，你愿意为我们作证吗？”

　　“我没有看过一切证明。”姜语歌怔愣，喃喃自语，“我的女儿只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就走了，居然连离开都没有留下名字，悄无声息……作证？”
　　直到这时，她的眼神才开始聚光，从悲伤中彻底醒来，震惊地说，“你说是长鸣丢掉你的孩子？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莫穗拿出一个资料袋。
　　她握着封口许久，轻声道：“这里还有一个真相，但是很残忍。”

　　姜语歌将她手中的资料袋接过，缓缓打开封口。
　　几张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中，傅长鸣抱着一个小男孩，神情亲昵宠溺。

　　“傅长鸣又有了一个孩子。”莫穗说。
　　姜语歌拿起照片，白皙的手开始颤抖，喃喃道：“这不可能……”

　　莫穗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说出当年发生的一切。但同时，作为同样失去过孩子的母亲，我理解你的心情，不希望你被傅长鸣蒙在鼓里。”

　　姜语歌低下头，攥紧照片，晶莹的泪水顺着脸庞滚落，又用手背抹去眼泪：“我会自己调查。”

　　……

　　三天后，下午两点，傅长鸣直接从公司出发，前往公证处。
　　姜语歌终于同意将股权转给他，他再也不用受任何人制衡，不管是姜父，还是她。

　　他心情愉悦，走路带风，只是刚下楼，就看见停车场出口一辆颜色鲜艳的跑车停在那里。
　　一个小脑袋从车窗探出来，兴奋地喊：“爸爸！”

　　傅长鸣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上前，对驾驶位上戴着墨镜的女人说道：“不是让你别来公司找我吗？”
　　郑昭昭撩了撩大波浪长发，红唇一扬：“儿子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傅长鸣表情严肃，警惕地看了一眼边上：“你们先回去，语歌答应我签股权让渡书了，我现在就去，别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乖。”

　　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乱自己的计划。

　　傅长鸣赶到公证处。
　　接待室里，只有姜语歌一个人。

　　他走上前，温声道：“不是说这几天去泡温泉散心的吗？怎么好像瘦了，脸色也差了？”

　　姜语歌垂着眼帘，做了个深呼吸之后，问道：“长鸣，四年前你抱回家的那个小孩，就是安安吗？”
　　傅长鸣的眸光顿时沉下来：“莫穗找你说什么了？”

　　他回忆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四年前，姜语歌生下他们的女儿。在月子中心时，工作人员向她推销产后瑜伽课，体验几次之后，她报了班，每周四去一次。
　　出月子回到家之后的某一天，家里的育儿嫂和负责煮饭的阿姨同时请假，正好那天是周四，姜语歌准备先请假，不去上瑜伽课。
　　但是傅长鸣坚持让她去，还说她每天在家里待着，闲着也是闲着，该好好放松。

　　等到支走姜语歌之后，傅长鸣让郑昭昭来家里。
　　也许是在自己家背着太太做这样的事更加刺激，他们几乎忘我。

　　直到许久之后，傅长鸣来到婴儿房。
　　婴儿床上，他的女儿大汗淋漓，口吐白沫。

　　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立马抱着孩子去医院。
　　但并没能抢救过来。

　　眼看着姜语歌到家的时间一点一点逼近，傅长鸣手脚冰凉。
　　如果这一切被发现，不仅仅是她，就连她的娘家人都不会放过他。
　　而他拥有如今这一切，也全然是靠姜语歌的娘家……

　　在最六神无主之际，莫雅琴给他打电话。
　　她说孩子刚才突然呛奶，吐了一地，虽然现在已经没事了，但不知道该不该去医院看一看。

　　傅长鸣慌不择路，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去莫雅琴家。
　　他说孩子呕吐可大可小，必须去医院检查，莫雅琴匆忙跟上，但在匆忙拿抱被时狠狠跌了一跤。
　　这么一跌，莫雅琴并没有大碍，但因为情况紧急，而她崴了脚走得慢，就被他劝服，留在家中。

　　傅长鸣带着莫穗的女儿回家，把她放在婴儿床上，换上自己女儿平时穿的衣服。
　　在他看来，两个月大的孩子，都是这么白白嫩嫩，根本就看不出是否换了个人。
　　然而他忘了，自己平时根本没怎么在意孩子，甚至只抱过一次，所以才觉得孩子长得都差不多。
　　可姜语歌，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傅长鸣瘫坐在沙发上，落下泪。
　　他没有提郑昭昭的事，只说发生这一切不过是意外。而姜语歌近乎崩溃，同时也无比自责，认为自己不该跑去上什么瑜伽课。

　　姜父也来了，对他一通指责，还说他满肚子歪心肠，居然会想去朋友家借个孩子来搪塞几天。搪塞有什么用？难道能养这个孩子一辈子，永远不必还回去？

　　傅长鸣低着头，被骂得像个孙子，但突然之间，他的心里冒出了另外的念头。
　　他的公司，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依靠姜家。可如果，姜家要收回这一切呢？他必须要有自己的筹码。
　　而莫穗就是他自己的筹码，因为她是他一手捧红的，说是他的摇钱树都不为过。

　　莫穗怀孕的消息，是莫雅琴不经意透露给他的，当时她已经怀胎七月，连打胎都没办法，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孩子出生后，他仍旧装自己不知道，让莫雅琴必须做好保密工作。
　　可忽然，他觉得帮忙压住消息，倒不如让孩子消失。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莫穗和孩子会被拍到，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她的事业。

　　于是他给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作假，将莫穗的女儿丢到孤儿院门口。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除了莫雅琴。

　　傅长鸣和莫雅琴认识太多年了，在她的心中，他是真心为莫穗好的。因此，当傅长鸣表示孩子到了半路就开始口吐白沫时，莫雅琴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不信任医生而已，于是他好言相劝，让她别把事情闹大，以免影响莫穗的事业。毕竟，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都在手，人死不能复生，她还能怎么闹？

　　莫雅琴接受了这个事实。
　　以他的城府，对付一个老太太并不难，他让莫雅琴保密，不要让莫穗知道是自己带孩子去的医院，她也确实照做了。

　　在那之后，姜语歌不敢面对现实，选择出国，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而郑昭昭检查出怀孕。
　　傅长鸣心安理得，陪伴情人，等待孩子的出生。

　　而他唯一失策的，是莫穗居然会因为孩子的事受到巨大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傅长鸣对她很失望，他一直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充满野心、目标明确的人，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感情用事。
　　不过幸好，没过多久，莫雅琴患上阿兹海默症。这就意味着，她不会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

　　傅长鸣的人生变得风平浪静，再无波澜。儿子出生后，他想要跟姜语歌离婚，终于等到姜父去世，他将她哄回国，试图得到姜家的一切。
　　然而那一天，在莫穗家，他看见亲子鉴定书，没想到安安竟然就是莫穗的亲生女儿。

　　傅长鸣怕这件事穿帮，将这些年手中掌握的一切资料整理好，决定找莫穗谈判。
　　只是谁知道，莫穗竟然先报警了。

　　“你不让我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就是怕我不小心领了莫穗的女儿回家吧。”姜语歌缓缓开口，眼中噙着热泪，“但是，北城有这么多孤儿院，你本来可以带我去其他孤儿院的，就当是哄哄我开心都行。你明知道生芝芝的时候，我伤了身体，不能再有孩子了……”
　　“不要胡说，莫穗是骗你的。”傅长鸣着急地开口，“我不愿意领养，是怕你再次回想起以前不开心的事，还有——”

　　“还有，是因为你已经有了私生子。”姜语歌打断他的话，紧紧地盯着他看。
　　她并没有完全信任莫穗的话，所以这两天，一直在查。
　　她查到郑昭昭的儿子已经三岁多了，也就是说，在她女儿出事没多久，郑昭昭就已经怀孕。

　　同时，她打听过，原来傅长鸣对外一直说女儿被她带出国。
　　她女儿只活了两个月，就连死后，也要被他利用吗？

　　“语歌，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傅长鸣死死抓着她纤细的肩膀摇晃着，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可姜语歌抬起头时，眼神决绝：“这份股权让渡书，我不会签的。还有，我已经报警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能请警方去调查。”

　　傅长鸣一怔，难以置信。
　　而下一刻，方警官带队，将他逮捕。

　　傅长鸣的眼底满是恨意。
　　他问：“能不能让我联系律师？”

　　得到允许之后，他给郑昭昭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她签了没有？我和儿子是不是终于可以见得光了？”郑昭昭的语气很兴奋。
　　傅长鸣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一个个字从齿缝间蹦出来：“把我手中莫穗的全部资料，通通发给媒体。”

　　郑昭昭慌了：“怎么了？”

　　傅长鸣表情狰狞：“我会出来的，一定会。”
　　一切远还没有结束。

　　之后，姜语歌傻傻地看着警方扣押他回去。
　　因不愿意被戴上手铐，他突然失态地挣扎低吼，最后被反手按在车窗上，满身狼狈，全然没有平日里儒雅的模样。

　　姜语歌站在原地，瘦得就像纸，风一吹就要倒下一般。
　　但好在，现在没有风，缓缓洒落在她身上的是阳光。

　　……

　　另一边，安安和爷爷奶奶一起坐在客厅，看顾峄城小时候的照片。

　　“像不像爸爸？”岑燕君笑着问。
　　安安歪着脑袋，摇摇头：“认不出来。”

　　顾老爷子说：“就是，可惜你不像爸爸，要不然当时一见到你，爷爷奶奶就认出来了。也不至于折腾这么长时间，走这么多弯路。”

　　安安听不明白爷爷的话，只是看着照片瘦巴巴的小男孩，说道：“奶奶，我爸爸小时候真的长这样吗？”
　　“是啊。”岑燕君笑着，去拿了一本日记本，“当年你爸刚出生的时候，我还写日记了，想要留着做个纪念，让他长大之后再看。但是后来实在记不下去了，就把日记本放起来了。”

　　安安翻开发黄的日记本。
　　很厚很厚的一个本子，但是后面全都是空的，只记录了三页。
　　每一页都是三个字。

　　“爷爷，这三个字念什么呀？”安安问。

　　顾老爷子沉默了，瞄岑燕君一眼，半晌之后才说：“太丑了。”

　　岑燕君笑个不停：“那时候也没个相机，就每天拿纸笔记录，没想到记了三天，三天一个样，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就放弃了。得亏安安像妈妈，要不然肯定没这么可爱。”
　　“这样说就不客观了。”顾老爷子说，“你又不是不会上网，咱们儿子在网上也是人见人夸的。”

　　“主要是他小时候这模样——”岑燕君摇头，“夸不出来。”

　　岑燕君又说，“好在他碰上我这个妈，给他养得又高又大，长大之后帅成这样。要是照着小时候那样子长，再有钱也娶不着媳妇。”

　　岑燕君话音刚落，顾峄城和莫穗同时迈进别墅。
　　他俩对视一眼。

　　顾峄城：？？？

　　岑燕君笑眯眯地朝着莫穗招招手，把当年顾峄城三四岁的照片拿给她看：“你看像瘦猴儿不？”
　　莫穗看乐了，拿着照片在顾峄城面前比对。

　　岑燕君问：“你以前是怎么看上他的？”
　　莫穗不好意思地说：“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已经长开了。”

　　顾峄城站在一旁，看着一家人在对自己儿时的长相评头论足，嘴角立马绷紧。
　　他走到安安身边，说道：“安安别理他们。”

　　安安轻轻点头，奶声道：“奶奶，爸爸说了，我们不可以以貌取人。”

　　顾峄城：……
　　小团子这意思，是他小时候真像只瘦猴？

　　顾峄城不愿意再和他们继续这个话题，将来意告知。
　　虽然傅长鸣仍然不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但警方手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落案控告遗弃罪，再加上姜语歌提供线索，找到傅长鸣公司账目不干净的证据，数罪并罚，这碗牢饭，他得吃很长时间了。

　　“只是因为案件还在调查中，警方希望我们暂时不要向外公布孩子当年走失的具体细节，以免引起媒体的过度关注。也就是说，还没办法向大家宣布安安是我们家的孩子。”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岑燕君彻底松了一口气：“没事，总会有宣判的一天，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顾老爷子的脸上出现少见的笑容，抱着安安说道：“丢掉安安的坏人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警察叔叔好厉害哇。”安安说。

　　顾老爷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看了顾峄城和莫穗一眼，笑着说：“不光是警察叔叔，你爸妈也做得很好。”

　　顾峄城一听，满脸的意外。
　　长这么大，他几乎从来没有被他爸夸过，这次是沾小棉袄的光了。

　　……

　　傅长鸣的案件仍在调查审理中，等待正式落案控告。

　　电影《双城》杀青，莫穗终于得空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郑昭昭联系不上傅长鸣，不知道哪些料该爆，哪些料又不该爆，情急之下，便将他手中所有与莫穗有关的消息全部发了出来。

　　第一个爆料是，莫穗在四年前怀孕了，去的是私家医院产检，照片中孕相不明显。
　　网友们议论纷纷。

　　【她本来就瘦，瘦的人不显肚子，按照我的经验，这张照片里，她应该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
　　【七八个月的肚子？那肯定生下来了。现在孩子在哪里？】
　　【难道是哪个业内大佬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被抱走了？】
　　【这样一说，我也开始怀疑了，你们不觉得她这一路走来确实太顺利了吗？肯定是背后有靠山。】
　　【所以是因为孩子被大佬抱走，她想孩子又见不到，所以才领养安安的吗？】

　　第二个爆料是，莫穗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不顾，只把她送到疗养院，交了费用，几乎不去探望她。

　　【不是吧不是吧，滤镜全碎了。】
　　【居然这么不孝顺？】
　　【我刚才查过，她母亲那间疗养院费用很贵，但她本来就不差钱。对于老人而言，最大的孝顺是陪伴，莫穗太没良心了。】

　　第三个爆料是，莫穗和她丈夫早就已经协议离婚了。这里的附图不少，有文字也有图片，全都是证据。证据显示，一是夫妻俩之前就没住在一起，一直处在分居状态。二是顾峄城公司的下属说，整整一年间，没听他提起过太太，也没见他太太来过公司。三是即便在节目中，夫妻俩也没有睡在一起，公寓阳台上到现在还摆着一张简易折叠床。

　　【？？？居然早就协议离婚了，和之前某乎上的料精准对上。】
　　【他们不是念书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吗？两个人的感情变得这么差，是不是和那个大佬有关？莫穗给大佬生了孩子，所以顾总坚持要离婚？】
　　【这么多料里，这是最让我生气的！当时我们在节目中嗑生嗑死，结果他们一直是在演戏？】
　　【这是愚弄粉丝吧？绝了，为了恰烂钱，连脸都不要，塑料夫妻在节目里秀恩爱，是我们傻，居然全都信了。】

　　一个个爆料，全都是冲着莫穗来的，在娱乐圈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网上骂她的人很多，最多人提起的，是要抵制她的电影。
　　甚至还有人唱衰，说《双城》电影都不一定能通过审核、如期上映，因为如果莫穗真给大佬生了孩子，这就是一个污点，一定会影响到她的事业，更连累整个剧组。

　　墙倒众人推，与此同时，几个所谓的业内人士匿名发帖，说去年莫穗本来是要演好几个大导演的戏，但是进组没多久，都被劝退了。

　　一时之间，莫穗的口碑彻底倒了。

　　吴姐紧急联系公关团队进行危机公关，记下细则之后，去了莫穗家。
　　楼下不少狗仔守着，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

　　吴姐担心不已，只怕打开门之后，看见的又是去年那个面色苍白、熬夜、酗酒的莫穗。
　　然而谁知道，房门一她，她穿着一件舒适的睡衣出来了，而且还皮肤白皙、脸色红润、笑容满面。

　　吴姐：？？？

　　此时屋子里，顾峄城正陪着安安玩。
　　小团子玩得可开心了，一点都不嫌窗帘拉着挡住了光线，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吴姐。”莫穗看着心情畅快。
　　吴姐：“你不知道网上在骂你吗？”
　　“知道。”莫穗给吴姐倒了一杯水，坐在她面前，无所谓道，“出道这么多年了，又不是没被骂过。”

　　吴姐叹气，正要把自己和公关团队商量出的对策说出来时，却听莫穗缓缓开口了。

　　“第一个爆料，给大佬生孩子。安安的亲子鉴定书都还在，现在只是警方希望我们暂且对案情进行保密而已，可案件总会判，到时候拿出所有证据一看，他们就知道这个爆料有多离谱了。”莫穗说。

　　“这么容易搞定，那傅长鸣为什么要发出来？”吴姐狐疑道。
　　“傅长鸣自己都被关着呢，肯定是联系别人发的。但他这个人跟个狐狸似的，怎么会把自己当初丢掉安安的真相告诉对方，让对方手握他的把柄？估计所有的资料都在一个文件夹里，对方不明就里，就全部发出来了。”

　　“这么一说，我们这边还占优势。”吴姐的眉心舒展开，“等到案件一判，把安安的事告诉大家，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莫穗继续说：“疗养院的事更加可笑，现在就能澄清。不管是疗养院的负责人还是护工，都能证明我不是只给钱不去探望。”
　　就在几天前，她还去了疗养院一趟，只是面对莫雅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

　　“这个我马上去办。”吴姐连连点头，又为难地说道，“那关于你们夫妻之间——你们在节目中分床睡总不是假的吧……”

　　听见这番话，顾峄城幽幽地转过头：“现在还分着。”

　　莫穗：……
　　这不是没机会吗？她才刚杀青回家呢。

　　“咳。”她摸了摸鼻子，“清者自清，第三个爆料，我们就不解释了吧。”

　　这两天，傅长鸣一直在要求见她一面。

　　莫穗知道，他即便是入狱，也得在入狱之前毁了她的事业。
　　但是她不怕。
　　能拥有今时今日的一切，并不是运气使然，就算被推翻一切从头再来，她也能再次回到巅峰。

　　“这怎么行？粉丝们现在也有点伤心，认为你欺骗了大家。”吴姐说，“夫妻感情不和的爆料，是最容易澄清的，只要两个人秀秀恩爱就好了。”

　　“吴姨，秀恩爱是什么呀？”安安好奇地问。
　　吴姐说：“就是让你爸爸妈妈去粉丝们面前亲亲抱抱。”

　　“让粉丝看爸爸对妈妈撒娇可以吗？”安安又问。
　　吴姐眼睛一亮：“是啊，你爸还会对你妈撒娇？怎么撒娇的？”

　　她看向顾峄城，一脸吃瓜的表情。
　　真看不出来，顾总平时看着怪冷淡的，在家里居然还会撒娇？

　　“安安！”顾峄城喊了一声，“别乱说话！”

　　安安走过来，往沙发上爬，小脸蛋往妈妈的颈窝蹭了蹭，一本正经地介绍，“爸爸就是这么撒娇的。”

　　吴姐一拍大腿：“好啊！我上次跟你谈好的综艺节目已经在走最后的流程了，你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上，一定能粉碎所有的谣言！”

　　“什么节目呀？”安安眨眨眼睛，“是《实习父母》吗？”

　　“不是，这个综艺的名字叫《一天只花二十元》。”吴姐说。

　　莫穗：？？？
　　说好的生活纪实综艺呢？

　　吴姐心虚地解释，越说声音越小：“确实是记录明星家庭生活的直播节目啊……只是节目组总要给任务，节目才会好看，这次的任务是每天只花二十块钱……冰箱里没有食材，手机也得没收，每个家庭一天能得到二十块钱，自行支配……”

　　安安星星眼：“二十块钱好多哇！”

　　顾峄城欲言又止。
　　是不是他平时在孩子对金钱的认知方面没有把好关，让她误以为二十块钱已经很多了？

　　“一天二十块钱……”莫穗缓缓道，“安安会不会饿瘦了？”

　　吴姐不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说道：“而且这次的节目很有看点，其他嘉宾也都是重量级的，以我的经验，这个综艺一定会火！”

　　吴姐的心情无比激动。
　　上个综艺里，观众们从玻璃渣里找糖，一个个都磕得心满意足。
　　这一次，大家就算不拿着显微镜，都能磕到夫妻糖，就算影后口碑翻车，大家也能真香吧？

　　与此同时，听着大人说话的小团子悄悄低头，摸了摸自己滚圆的小肚子，心有余悸。
　　她要饿成瘦安安了吗？




46.  第46章   吃不饱的综艺！

　　吴姐对《一天只花二十元》这个节目非常有信心。

　　节目这个题材, 受众群是很大的。

　　不差钱的人毕竟在少数，观众群体里大部分是学生和工作党，如何能节省开支, 用最少的支出吃好喝好，就是节目的看点。
　　而且, 说不定这节目还能吸引一些婆婆妈妈辈的观众，到时候大家在弹幕里讨论省钱大法, 节目热度小不了。

　　如果受邀来参加的嘉宾是《实习父母》中姜琳和秦枫那样的，他们入行后过过苦日子，也挨过穷，节目的精彩程度会大打折扣, 可现在, 要去参加的是莫穗和顾峄城！
　　莫穗儿时家境不好, 被母亲带着东奔西走讨生活，但从十六岁出道开始, 她的片酬收入一年比一年高，金钱于她而言就只成了银行卡上的一串数字。至于顾峄城, 从小就是养尊处优, 什么时候这么拮据过？
　　这样的反差, 一定会让观众产生兴趣。

　　吴姐越想越激动, 嘴角噙着笑意：“节目组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三天后正式开录！”

　　见她准备告辞，顾峄城走上前：“吴姐，一天二十块钱是硬性规定吗？”
　　“我们可以不吃饭，但是安安可不能挨饿。我和峄城两个人，申请家里每人二十块，要四十块钱的每日经费可以吗？”莫穗也问道。

　　安安有些迷惑, 看看爸爸，看看妈妈，最后看看自己。
　　妈妈说两个人，可他们明明是一家三口呀！
　　小团子还不信，又拿出手指头数了数，最后确定爸爸妈妈没算她一份。

　　她也是个小人哇！

　　“一家四十块钱，节目还有什么意思？节省一点的家庭只要稍微控制一下支出就能办到了。”吴姐连想都没想，就让他们的希望破灭。

　　但是很快，吴姐又说道：“当然了，节目组肯定不会不做人的。按照这些节目的套路，到时候可能会让你们做做兼职，打份工。”
　　话音落下，她看看莫穗，又看看顾峄城。
　　这俩人真有办法去打工？

　　顾峄城和莫穗倒是松了一口气。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只要不是死规定，就不怕了。

　　饿谁不能饿孩子！

　　“好了，我先回去了。”吴姐笑眯眯道，“至于节目嘉宾，绝对是让你们意想不到，现在先卖个关子，到时候再向你们公布。”

　　然而，当说完这番话之后，她能察觉到，小俩口压根就不在意节目嘉宾是谁。
　　吴姐拎着包先回去，穿好鞋之后，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圈，确保没有媒体之后，才迈开步子离开。

　　来时吴姐的心思有多重，这会儿回去，情绪就有多高涨。

　　她一直带着莫穗，十多年了，从来不曾试过看见莫穗像现在一样松弛从容。
　　孩子已经找回来，这对她而言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至于工作上的问题，就算被键盘侠骂几句又能怎么样？
　　吴姐对她充满信心，真正有实力的人，不会被恶意中伤的言论击败。

　　……

　　电影已经杀青，莫穗终于闲下来。
　　本来夫妻俩应该送安安去上幼儿园的，但是商量之后，他们认为自己已经错过太多陪伴孩子的时光，想要通过这段时间补回来。
　　父母的有效陪伴，可以给孩子培养更多安全感，等到安安适应在家里的生活之后再送她去幼儿园也不迟。

　　既然莫穗已经留在家里，顾峄城就可以先回公司了。
　　接下来要录制综艺节目，他本来是可以不参加的，但好不容易，太太和女儿都失而复得了，他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段时间，他和莫穗之间的关系很融洽，但还是不像当年那样亲密。一是因为近来家里发生太多事情，他们没有机会谈论彼此的问题，二是到底中间隔着许多年的时间，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哪能一下子就又腻歪在一起，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在顾峄城看来，这些都不算问题。
　　这不是又能录节目了吗？一家三口成天待在一起，他总能找到机会的！

　　出于这样的考虑，顾峄城决定在这三天抓紧时间加班，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这样一来，综艺录制半个来月，他可以居家办公。

　　一大早，方警官联系，希望莫穗去一趟看守所。

　　“方警官说，虽然已经证据确凿，但傅长鸣不认罪，这其中很多线索就串联不起来。”莫穗说，“傅长鸣死咬着不承认，最后对警方说，除非我能去一趟，只要我去了，他就将一切和盘托出。警方希望在他入狱之前，能揭开所有让大家困惑的疑点，所以让我过去一趟。”

　　顾峄城神情严肃：“要小心一点，这人是个疯子。”
　　“没关系的。”莫穗笑着说，“是在看守所见面，方警官会陪我一起进去的，不会有危险。”

　　因为莫穗要去看守所，顾峄城又急着回公司，夫妻俩就给岑燕君打了个电话，请他们过来一趟。
　　没多久，老俩口就到了。

　　岑燕君眉开眼笑：“我都已经快到老年舞教室了，突然接到电话，赶紧来了。”
　　安安眨眨眼睛，看着顾老爷子：“爷爷也去跳舞了吗？”

　　岑燕君更乐了：“是司机告诉你爷爷的，他一听，赶紧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我们俩是在楼下碰见的。”

　　莫穗忍不住笑了。
　　顾老爷子平时看着不苟言笑的，但是只要是和安安有关的事，就特别上心。

　　“妈，我去一趟就回来，你不用推掉下午其他安排。”莫穗说。
　　岑燕君点头：“我正好约了几个朋友去给安安买衣服。”

　　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闷声不吭的。
　　大家都有安排，就他一个闲人？

　　“走吧，我送你。”顾峄城说。

　　在爸爸妈妈准备出门时，安安已经滔滔不绝地对爷爷奶奶说了他们即将要录制综艺的事。
　　顾老爷子把脸一沉，睨顾峄城一眼：“又上综艺？公司的事就这么堆着？简直是玩物丧志！”

　　顾峄城：“爸，现在一台电脑就能办公。”
　　“照你这么说，写字楼里都没人了！”顾老爷子没好气道。

　　“爷爷。”安安软乎乎地开口，“爸爸不能去上综艺吗？”
　　顾老爷子看小孙女一眼，本来还板着的老脸逐渐阴转多云。

　　“不是不能……”顾老爷子咳一声。
　　“太好啦！”安安露出灿烂的小笑脸。

　　对着孩子嘴角甜甜的笑容，谁还能发脾气？
　　顾老爷子的老脸多云转晴，看顾峄城一眼：“你就带着电脑在节目里办公好了。”

　　顾峄城：？？？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过去安安不愿意跟着顾老爷子和岑燕君，是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但现在，小团子明确地感受到，即便爸爸妈妈要出门，但很快就会回来的。
　　因此，她一点都不失落，专心陪爷爷奶奶玩。

　　家里的玩具实在是太多了，安安一一给爷爷奶奶介绍。

　　“这是一个陀螺枪，‘砰’一下发射，小陀螺就会在地上不停地转！”安安发射陀螺，看着陀螺在地板上拼命转，自己的小脑袋也左右摇摆，直到陀螺停下的那一刻。

　　岑燕君看着小孙女，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拿出手机，“咔嚓咔嚓”一顿拍。
　　顾老爷子也笑容欣慰，配合着安安旋转的速度拍手。

　　“爷爷也转！”安安热情邀请。

　　顾老爷子：……
　　不了吧。

　　岑燕君和孙女一起撺掇老伴也转转脑袋，正当两老一小笑个不停时，门铃声响了。

　　顾老爷子牵着安安的手去开门：“肯定是你爸妈，冒冒失失的，不知道忘了带什么东西。”

　　只是门一开，站在外面的是一个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员：“这是你们点的早餐。”
　　“我们没有点早餐。”顾老爷子说。
　　外卖员疑惑地看了一眼外卖单子：“这里不是滨江云岭别墅十一幢吗？”

　　“我们这里是十二幢。”岑燕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外卖员连声说不好意思，又拿着东西转身跑了几步，骑上电瓶车，“嗖”一下开走了。

　　安安远远地看着他的身影，小声道：“叔叔的衣服都湿了。”
　　“天气太热了，热得全身都是汗。”岑燕君走出来，“外卖员赚钱是很辛苦的。”

　　安安一本正经地听着，将奶奶的话记下来。

　　顾老爷子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连早饭都不愿意自己做，叫什么外卖啊！”

　　……

　　莫穗解开安全带下车，正好看见站在看守所外的方警官。

　　顾峄城打开车窗，低声提醒：“注意安全。”
　　她转身，抿起唇：“好。”

　　等她跟着方警官进去，顾峄城开始怀疑自己。
　　注意安全的话，刚才在家就说过了，现在又说，会不会显得很啰嗦？

　　“这个傅长鸣，是真的太不老实了。被关押这段时间，时不时就要闹一闹，上次还说自己生了重病，想申请监视居住。”方警官说，“好在初步侦查快结束了，他就是再闹，也讨不来什么好处。”

　　“方警官，案件得多久才会判？”莫穗问。
　　“侦查结束之后，接下来的审查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再加上法院的审理时间，大概两到三个月时间就可以判刑了。”

　　莫穗惊讶道：“这么长时间。”

　　“法律对判案的流程还是比较谨慎的，所以要经过这么多道程序。不过之前本来是担心在我们的侦查阶段出纰漏，所以才希望你向大家保密这一切。现在侦查大致上已经结束了，等到审查之后，你们就可以告诉媒体了。”方警官边拿着笔帮自己和莫穗登记，边说道。

　　“也就是说，最多一个多月的时间。” 莫穗说。

　　“没错。”方警官感慨道，“网上的那些言论，我也看见了。网友们不清楚整件事的真相，只抓到一个边边角角就以为自己知道全部了，你们当艺人的也不容易。”

　　登记完成后，方警官和莫穗一起进了探视室，看守干警将傅长鸣带过来。

　　看见傅长鸣时，莫穗吓了一跳。
　　傅长鸣四十多岁了，但平时很注重外表，没有发福，看着很显年轻。
　　然而现在的他，头上突然多了一些白发，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马甲，脸颊已经凹陷，瘦得脱相。
　　可想而知，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煎熬。

　　但莫穗觉得还不够。
　　像这样的人，即便是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傅长鸣冷冷地看着莫穗。
　　他记得早在两个多月前，自己被警方带走的时候，就已经让郑昭昭将莫穗的所有黑料爆出。
　　可为什么现在的莫穗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即使没有特地打扮过，仍旧美得动人闪耀？

　　难道郑昭昭没有听他的话？

　　“说吧，费尽心思求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莫穗说。

　　傅长鸣咬紧牙关。
　　他风光体面，什么时候试过求人？
　　都到这一刻了，她还要将他的自尊踩在脚底！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很好奇吧。”

　　莫穗双手环抱于胸前，但笑不语。

　　傅长鸣冷笑一声，说道：“是莫雅琴和我合谋，一起扔掉你女儿的。”

　　莫穗仍旧不出声，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淡淡地看着他。

　　“你不信？我可以把细节告诉你。”傅长鸣咬牙切齿，“那一天，莫雅琴说孩子呛奶了，我们一起带她去医院。到了医院，她突然说，如果孩子从来没有存在过就好了。她求我，求我把孩子扔掉！”

　　他几乎是狗急跳墙，越说越激动。
　　然而听见这番话的莫穗却是面无表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莫雅琴就没必要在拿到死亡证明之后几天一直跑到医院闹。

　　傅长鸣气得脸色涨红，还想要编出更多谎话，让莫穗相信自己的说辞。
　　这次他本来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如果不是因为她和顾峄城非要追查到底，一切真相根本就不会被揭开。

　　傅长鸣咬紧牙关，被扣上镣铐的手在桌上交握：“莫雅琴根本就不爱你，她做了这么多事，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让自己赚钱的工具而已！”

　　莫穗仍旧面不改色：“说完了吗？”

　　傅长鸣一愣。

　　“现在轮到我了。”莫穗缓缓道：“你的背叛，让语歌很痛苦。”

　　傅长鸣并不在意，只是哼笑一声。

　　她又说道：“语歌不敢相信你真的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所以开始请私家侦探调查。她找到傅家煜，想办法得到她的检验样本，再拿到你在家中留下的烟头，送去检验。检验结果表明，傅家煜不是你的儿子。”

　　傅长鸣的眸光终于动了，他双手压着桌子：“你骗我。”

　　“没骗你，没有受过污染的烟头，在两周内送去检验，是可以提取到DNA的。”莫穗笑着说，“傅长鸣，你的宝贝儿子傅家煜，根本就不是你儿子。你从大学开始就一见钟情的郑昭昭，对你也根本不是一心一意。”

　　傅长鸣不愿意相信，突然低吼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捶在桌上，镣铐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他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去掐莫穗，只是他的双脚也被扣着，再加上边上还有看守干警和方警官，因此傅长鸣就连一步都无法靠近她。

　　郑昭昭生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这怎么可能？
　　他当初是因为和她私会才害得女儿意外身亡，之后慌不择路，将莫穗的女儿找回来替代，再一时糊涂，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如果不是因为儿子和情人，他绝对不会这么着急离婚，为了拿到股权而让姜语歌回国……只要大家都以为他们的女儿还在国外，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揭开。

　　这段时间，他一直沉浸在懊悔中，悔的是自己怎么能这么大意。
　　可现在，莫穗告诉他，他并不是大意，而是愚蠢。

　　儿子根本不是他的！

　　傅长鸣攥着拳头，□□警死死扣住时，仍旧在低吼，如发了狂一般要和莫穗拼命。

　　莫穗对方警官说：“我们走吧。”

　　两个人离开探视室。
　　方警官问道：“你刚才是骗他的吧？”
　　“他不是也在骗我吗？”莫穗说，“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不管是语歌还是我，都没这闲工夫去查他的儿子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说出这么一番话，她的内心没有任何负担。
　　是傅长鸣和郑昭昭害得姜语歌的女儿芝芝没有得到及时的抢救，现在他们俩只是狗咬狗，还轻了。

　　方警官最近因为傅长鸣的案件经常加班，每当审讯时看着他的狡猾样就火大，这会儿忽然觉得解气不已，朗声大笑起来：“就只能等他自己去查了，不过等他出狱，也是十几年之后的事了。”

　　“不过，莫小姐，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傅长鸣在骗你？现在你也认为你母亲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吗？”方警官问。

　　莫穗垂下眼帘，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

　　疗养院里，有“星光娱乐”营销号的记者混了进来。
　　此时，他装作义工，报名参加疗养院的活动，大家一起围在活动室里，给老人表演戏曲。

　　老人们都爱听戏，一个个在凳子上排排坐，积极热情地拍着手，看年轻人唱戏。

　　记者余鹏一人身兼数职，既是摄影师，又是主持人。此时，他将小型摄录机藏到袖口，寻找莫雅琴的身影。

　　直播已经开始了。
　　如今莫穗的口碑已经翻车，短短几天时间，微博脱粉粉丝好几百万。虽然她的粉丝基数大，但这掉粉的速度太快了，估计没过多久，影后真的会跌下神坛。
　　就在今天上午，莫穗团队在工作室账号发了澄清，表明她并没有对亲生母亲置之不理，只是，大多数网友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星光娱乐的行动力太强了，居然真的来疗养院调查莫穗的妈妈。】
　　【莫穗团队应该已经慌了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事实会说话的。】
　　【如果莫穗真的不孝，她妈妈应该会把这一切告诉大家吧。】
　　【听说莫妈妈身体不好，是阿兹海默症，不知道能不能顺畅和记者交流。】
　　【相信星光娱乐的业务能力！快看，虽然镜头很抖，但是坐在角落的那个老太太就是莫妈妈吧？】

　　余鹏走到莫雅琴身边。
　　她看上去，和其他老人家都不一样。
　　其他老头老太太都是一脸期待地望着正在唱戏曲的年轻人，还跟着节奏拍掌。而莫雅琴则眼神冷漠，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一脸高高在上的表情，像是对什么都瞧不上似的。

　　余鹏的脚步顿了顿。
　　莫穗她妈看着和她一样，不好惹。

　　这时，莫雅琴扫了他一眼。
　　余鹏想要退缩，但任务在身，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阿姨，你是莫穗的妈妈吧？”他小声道。

　　听见这话，莫雅琴缓缓道：“你认识我女儿？”

　　余鹏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很明显，一开口说话，老太太看起来就不这么正常了，语言的表达能力有些迟钝，果然如爆料所说，她得了阿兹海默症。

　　余鹏的胆子立马就大了：“阿姨，你女儿现在很红啊，很多人都关心她在电影中的表现。”
　　莫雅琴睨了他一眼，没出声，这不是废话吗？她一手栽培出来的女儿能差吗？

　　见她没吭声，余鹏的眼睛都亮了。
　　这证明，母女之间的确有瓜！

　　他连忙说道：“孝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莫穗居然对一手拉扯她长大的母亲不管不顾，实在是太过分了。阿姨，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

　　莫雅琴傻傻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举起手：“黄护工。”

　　余鹏怔住了，瞪大眼睛。

　　黄护工匆匆跑过来。
　　她现在看见莫雅琴就头疼，叹了一口气：“莫阿姨，你怎么了？”

　　莫雅琴指一指余鹏：“黄护工，这里有记者。”

　　余鹏的脸都僵了。
　　说好的阿兹海默症呢？
　　怎么该精明的时候不精明，不该精明的时候瞎精明？

　　黄护工对莫雅琴是再了解不过了。
　　平时这老太太难搞得很，但是关乎到她女儿的事情，枪口就直接朝外了，比年轻人还要机灵。要不然，她上次怎么能和她女婿在套房里聊这么长时间？

　　“太过分了！你这是相机？马上把拍到的照片删掉！”黄护工上手来抢。

　　安保人员很快就来了，将余鹏赶出去。

　　被赶出疗养院的余鹏还是不甘心，找门卫大爷问了一句：“大爷，你知道莫穗吗？她妈在这里是不是过得不好？”

　　整个疗养院，谁不知道这个难缠的老太太？
　　但门卫大爷哪能在记者面前说莫雅琴的坏话？人家女儿每个月可都往疗养院交好几万呢！

　　“好得很啊！”门卫大爷说，“她女儿和女婿经常来，上次她外孙女还来了呢。”
　　余鹏一脸不敢置信：“你收了莫穗的好处，骗我的吧？”

　　门卫大爷皱眉，把脸拉下来，直接将访客本甩到他面前：“不信你自己看。”

　　余鹏将摄像头对准访客本。
　　出入疗养院的人员是要登记的，早在黑料被曝光之前，顾峄城和莫穗的名字就经常出现在这本子上。

　　【啊，所以根本就不是不管妈妈吧，影后不仅仅是自己来，还带老公来，我看见访客本上写着顾总一个人都来了好几次。而且刚才门卫大爷说莫穗还带安安来了。如果不是真的把她妈妈放在心上，根本就没必要带安安过去吧。】
　　【这访客本上出现名字最多的就是顾总和莫穗了，其他老人的儿女没有来得这么频繁……莫穗和顾总的工作都还挺忙的，而且莫穗前阵子一直在《双城》剧组，但还是经常去看莫妈妈，所以哪来的不孝顺一说？】
　　【前几天黑料来势汹汹的，我也不敢乱评论，但说真的，莫穗本来就是独生女，她没有爸爸，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肯定得找一个地方安顿她的。这间疗养院的环境很好，里面住的老人也都是素质比较高的，老人家平时有护工照顾，还能有其他老人作伴，难道不好吗？】
　　【莫穗要工作，一个人怎么照顾妈妈？难道要把莫妈妈带到剧组，让她每天陪着自己演戏吗？阿姨年纪大了，没法这么折腾，键盘侠们到底真的是正义感爆棚，还是无脑黑？】

　　网络上的风向逐渐转变，原先不敢为莫穗说话的，也慢慢站出来，甚至还引发出一个话题，当独生子女工作比较忙，而父母又无法自理时，应该如何照顾。
　　把老人安置在敬老院不是大家心中最好的选择，但还能怎么做呢？一时之间，网友们议论纷纷，因讨论热度过高，直接冲上热搜。

　　因为这条热搜，更多人看见了“星光娱乐”偷偷潜入疗养院进行直播的片段。
　　原本口碑翻车的莫穗，不再被人斥责不孝，不少网友开始站在她的脚步，中立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当然，难免会有人说她是为了洗白自己，才整这么一出。可问题是，“星光娱乐”这个营销号的粉丝非常多，之前也曝光不少明星的黑料，他们追求流量与热度，从来没有收钱发表任何昧着良心的言论，再说了，记者余鹏在一开始直播时摆明就是想挑事，大家都能看得出来。

　　“不孝”这个帽子，扣在莫穗头上没几天，就被摘下了。

　　吴姐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同时也有些感慨。
　　其实他们官方团队早就已经发声明澄清了，可网友们根本就不信，还是闭眼黑。

　　造谣的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而澄清谣言，却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这会儿君亭集团顶楼办公室里，方助理正在汇报工作进度。
　　等到汇报结束之后，他又提起网络上有关于莫穗黑料的情况。

　　其实言论，他应该暂时压下的，只是这些料传得越来越离谱，网友们都在关注，集团实力就是再神通广大，也不能捂住这么多人的嘴。
　　虽然这次顾先生并不在意这一切，但是他还是害怕被责怪办事不力。

　　“不孝的料虽然被澄清了，可还有太太给金主大佬生孩子的料，以及她和你感情不和的料。”方助理说。

　　然而谁知道，在他硬着头皮说出这番话之后，对上的却是顾峄城愉悦的表情。

　　顾峄城嘴角挂着笑意：“你看我像不像金主大佬？”
　　方助理抿了抿嘴：“像！”

　　顾峄城满意地点点头：“去忙吧。”

　　方助理拿着文件出门，转身之际，他又回头偷偷瞄了顾峄城一眼。
　　怎么觉得顾先生非但无所谓这些黑料，甚至还有些兴奋？

　　难道他是在期待被揭晓自己是金主大佬的那一刻？

　　……

　　莫穗看着热搜上的内容，缓缓将手机放下。
　　她答应安安，要带孩子回以前的家看一看。

　　爷爷奶奶已经回家了，安安跟着妈妈，来到她刚出生时生活过两个月的地方。
　　小团子进了屋子，觉得什么都很新鲜，“哒哒哒”跑到婴儿床边，踮起脚尖，小脸挨着床围栏：“妈妈，安安小时候就是这么睡觉的吗？”

　　莫穗笑着说：“小时候的安安睡觉比现在要乖多了，都不会乱蹬被子。”
　　“那肯定是小时候的安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小团子认真道。
　　“不是。”莫穗勾勾孩子的小鼻尖，“是因为我们安安小时候睡觉是穿睡袋的。”

　　“蹬不开呀！”安安恍然大悟。

　　接下来，她又拿起一个小摇铃。
　　两个月大的安安还不知道怎么玩这个小摇铃，此时却已经玩得很溜了，小手轻轻摇晃，将它摆在耳边，听悦耳的声音。
　　摆在地上的小健身架都已经积灰了，可小团子还是想试试。

　　莫穗帮她把灰尘擦干净，由着孩子去。

　　圆乎乎的小身体钻进健身架里，因为空间太小，有些吃力，可安安却乐此不疲。
　　莫穗一直盯着她看，就像是看不腻似的。

　　莫穗曾经想过，将女儿用过的婴儿床和玩具丢掉，或许自己就不会睹物思人了。
　　但最终她还是没舍得，宁愿再不踏进这个房子。

　　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她的女儿回来了。
　　四岁的小朋友，开始玩她当年买的玩具，玩得津津有味。

　　莫穗的脑海中回荡起安安两个月时的小脸。
　　这四年时光，小不点在好好长大，不让人操心，自己长成了现在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妈妈，这里有个手机！”突然，安安指了指一个方向。

　　那是床头柜的底下隔层里，莫雅琴的手机。
　　当年莫雅琴说自己的手机不好用，卡得要命，让莫穗给自己拿去修一修。
　　她懒得修，就给买了个新的。

　　边上就是充电器，莫穗把电源插上。
　　不一会儿工夫，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安安两个月时的模样。
　　这张照片，连她都没见过。

　　小团子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虽然没认出来，但惊喜不已：“妈妈，还有吗？”
　　“应该还有。”莫穗打开手机相册。

　　手机确实很卡，点开相册之后还得等好几分钟。
　　相册里，有安安小时候的好多照片。
　　出生第一天被护士抱去采足底血哇哇大哭的模样、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的模样、睡觉时的模样……

　　莫穗忽然有些怔愣，她不应该怀疑自己母亲的。
　　莫雅琴的教育方式畸形而又病态，可当年孩子“死亡”后，她暴瘦十来斤，这作不了假。

　　相册里，还有一个视频。
　　是莫雅琴抱着她时的自拍视频。

　　视频中，莫雅琴仍旧拘束，对着摄像头笑得并不自然。
　　而她怀里的一坨小人儿，正好奇地盯着手机看。

　　“不行！眼睛要看坏了！”莫雅琴伸手去捂孩子的眼睛，接下来就没有再录制下去了。

　　视频结束，莫穗握紧手机，心头重重的包袱彻底放下。

　　……

　　顾峄城和莫穗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明天一早带着安安一起上节目。
　　直到现在，节目组仍没有给出任何节目录制流程的相关说明，也没有提明天的目的地将是哪里。

　　这个关子卖得够大，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网友们非常期待。

　　小团子担心去上节目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爷爷奶奶，所以让爸爸妈妈把自己送过去，陪他们一整天的时间。
　　不对，严谨地说是一整个白天，晚上还是得回家抱着妈妈睡觉的。

　　得知孩子的心意之后，老俩口又是乐得合不拢嘴。

　　“峄城小时候可没有我们安安这么懂事，当时他野得很，跟邻居小男孩出去玩，玩一天都不舍得回家。”岑燕君说。

　　顾老爷子也点头：“那时候，你爸太皮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哪像安安这么乖。”
　　安安眨眨眼：“爸爸有多皮呀？”

　　岑燕君开始想当年。
　　顾峄城八岁那年，亲戚一家来拜年。亲戚家的女儿才五岁，是他的小堂妹。
　　八岁的顾峄城拉着小堂妹的手，说要出去玩。
　　到了一个幼儿园门口，他张望半天，直接就带着小堂妹翻铁门爬进去了。

　　幼儿园里有个蹦床，两个人在里面玩得汗流浃背，天都快黑了才回家。

　　“那次我们都吓坏了，还以为两个孩子遇到人贩子，一大家子人跑出去找。”顾老爷子感慨道，“奶奶哭个不停，说要去报警。我就先送他们回家，准备自己一个人去公安局比较快，没想到一回到家，你爸爸和他的小堂妹已经回来了。”

　　“后来怎么样呀！”头一回听到这么精彩的故事，安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感兴趣了。

　　“后来你爸被我打了。”顾老爷子想起当时的一幕，火气都上来了，“我拿着衣架子抽他，他还跟我犟，说一点都不疼！”
　　“你爷爷把衣架子都打断了，也没听他认错。最后还是我好声好气地对他讲道理，你爸爸才说知道错了。”岑燕君说。

　　衣架子都打断了，这该多疼啊！
　　安安吓得把脖子缩起来，默默地退了几步，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离顾老爷子远远的。

　　“爷爷不打安安的，安安多乖啊。”顾老爷子忙解释，“而且你爸那会儿瘦，瘦得像只小猴子似的，全身都是骨头，衣架一抽就断了。我们小丫头身上都是肉，就算用衣架抽也不会疼。”

　　安安小脸一板，继续警惕地后退。

　　“对孩子瞎说什么呢！”岑燕君斜他一眼，揉揉安安的脑袋，“你爷爷不会说话，就算我们安安不乖，我们也不舍得打。”

　　安安更加严肃了，摊开小肉手：“奶奶，我想再看一次爸爸小时候的照片。”

　　岑燕君给她找出照片。

　　小团子仔仔细细地看着，心中担忧。
　　如果她也瘦成爸爸这样，要是一不小心挨打了，是不是会很疼？
　　衣架都断了，太可怕啦！

　　安安摸摸自己软乎乎的胖西瓜肚子。
　　她不能饿成瘦安安。

　　可是爸爸妈妈说了，节目组只给二十块钱，那是很少很少的。
　　有什么办法可以挣钱吗？

　　忽然之间，安安灵机一动。
　　她问：“爷爷，你有自行车吗？”

　　顾老爷子本来还怕自己吓到小孙女了，隐隐有些心虚。现在看安安终于转移话题，他立马说：“想让爷爷载着你出去玩吗？爷爷这就让司机去买！”

　　小团子点头如捣蒜，又弱弱地说：“可以给安安也买一辆自行车吗？”

　　顾老爷子很干脆，大手一挥：“没问题。”

　　祖孙俩一起骑车自行车去兜风，这就是天伦之乐啊！

　　……

　　下午三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挨家挨户进行前采拍摄。
　　主持人拿着话筒，下车之后，边介绍边往前走：“明天就是我们《一天只花二十元》节目正式开播的日子了，除开休息时间之外，每天几乎十五个小时不间断的直播，一定能让大家看个过瘾。现在，我们来到其中一位小嘉宾的爷爷奶奶家，大家猜猜这是哪里？”

　　这档综艺的官宣和往常不一样，前期宣传时，他们只将新颖的节目形式呈现在大家眼前，并没有公布有哪些嘉宾。
　　观众们都对一天只花二十元的任务形式很感兴趣，得知今天进行前采直播，一个个都早就已经挤进直播间。

　　【这是个别墅区啊，哪个嘉宾的爷爷奶奶住得这么好！】
　　【这组嘉宾是爸爸妈妈带着小朋友吗？嘉宾如果带着小孩子的话，这个一天只能花二十块的任务应该会变得更加有挑战性吧，毕竟小孩子都需要营养，一日三餐不能凑合啊。】
　　【突然很期待了，能住得这么好，一定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朋友和小朋友的父母，之前吃好喝好的，突然被限制一天只能花二十块钱，反差一定很大。不过希望别是熊孩子，我不想看见熊孩子吃不饱饭坐在镜头前哇哇大哭。】
　　【楼上+1，我也讨厌熊孩子，希望这家的孩子不要一言不合就开始尖叫。】
　　【等等，我有个朋友在电视台当实习生，听她说莫穗一家人也上这档节目了，该不会这是安安的爷爷奶奶家吧？】
　　【楼上的姐妹，大家都是观众，为什么你这么优秀？真的是莫穗吗？如果是她家也上 节目，我就不看了，上次的节目难道被骗得还不够惨？】
　　【啊，所以我们一会儿可能见到的小朋友是安安？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孩子变成什么样啦！】
　　【抵制！只要是有莫穗的节目，我一定会抵制！】

　　评论区里很快就吵了起来。
　　只是，大家嘴上说着不会看这档节目，但却就是舍不得点击退出键，骂归骂，直播间的热度越来越高了。

　　【莫穗和她老公是来洗白的吗？】
　　【上个节目里，我逢人就说很喜欢他们夫妻俩，还说他们俩是绝美爱情，最后被骗得好惨。】
　　【实在不想看见撒谎精在节目上蹦跶了。而且，不是说莫穗和她老公闹掰了吗？直到现在还没离婚，是财产没分好？】
　　【再次来愚弄粉丝，我不会再信任他们了！】

　　主持人在顾家大门口站定脚步，介绍道：“相信有朋友已经猜到了，这是安安小朋友的爷爷奶奶家。大家对她的印象一定很深刻吧？几个月不见，不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呢……现在我来按一下门铃。”

　　主持人按响门铃，不一会儿工夫，管家过来了。看见外面站着这么多人，还有几个小伙子扛着摄影机，管家愣住了，下意识想要关门。
　　该不会是想要偷拍安安她妈妈的狗仔找到这里来了吧？

　　主持人赶紧解释：“是这样的，我们是《每天只花二十元》节目组的，今天联系莫穗和顾总，他们说比较忙，直接把这个地址给我们了。”

　　管家一听，这才放心，把大家迎进来。
　　只是他心里还嘀咕着，太太还没打扮呢，要是不小心被拍到，她会不会生气？

　　【笑死，俩口子是知道自己会被人骂，所以故意让节目组去拍小孩子吧。明显这家里的管家看起来对这件事一点都不知情。】
　　【虽然但是，他们家居然有管家，想当年看台偶的时候，我就好羡慕主角家里有管家……又是想暴富的一天。】
　　【不是亲生的就这样，一点都不会心疼小孩，他们夫妻俩真的会对安安好？表示怀疑。】
　　【就算来拍孩子又怎么样？该骂我们也是照样骂！】

　　摄影师扛着镜头，缓缓往院子里走。
　　院子很漂亮，满是花花草草，花坛边还有一个小水池。

　　“我想这水池里应该是养了几尾锦鲤。”主持人笑着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摄影师拍水池。

　　摄影师很配合。
　　只是将摄像机对准水池的那一刻，他惊呆了。

　　别墅水池里养青蛙？
　　这是什么操作？

　　主持人的嘴角也抽了抽，她不知道水池里养青蛙寓意着什么，怕自己说多错多，便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们看见了安安。

　　小团子正坐在自行车上。
　　自行车是黄色的，一前一后两个大轮子，大轮子两边还装着两个小的辅助轮。
　　孩子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黄色的、薄薄的冲锋衣，脑袋上扣着一个黄色的安全帽，帽子的卡扣有点紧，勒出她肉乎乎的一张脸。

　　【救命，小脸蛋圆滚滚，击中姨姨的心了。】
　　【梦回追《实习父母》那些日子……】
　　【啊啊啊，安安好可爱啊，今天是cos小黄人吗？】

　　镜头一转，边上是她的爷爷。
　　顾老爷子的穿着没有安安这样统一，但也选择了黄色的衬衣，和黄色的帽子。
　　他蹬的自行车是成人款，一只脚点地，问孩子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啦！”安安说。
　　“那我们就去兜风吧。”顾老爷子说。

　　“不是哇！”安安刚摇头，突然瞄见后面来了几个大人。

　　她睁大水汪汪的杏眼，好奇地看着，粉粉嫩嫩的小脸上讶异的表情恰好被摄影师捕捉。

　　主持人上前自我介绍，问道：“安安，你知道自己要参加一档怎么样的综艺吗？”
　　安安轻轻点头，小奶音脆脆甜甜的：“吃不饱的综艺！”

　　主持人的笑容尴尬又不失礼貌：“不是的，我们节目怎么会让孩子吃不饱呢？是这样的——”
　　她指了指安安的自行车：“我们在做一个前采，能不能请你先下车，和我们聊几句呢？”

　　安安把小脸转过来，表情有点为难：“可是我好忙啊。”
　　主持人闻言，不由失笑：“这样吗？那我们等你先忙好，再进行采访，好不好？”

　　小团子一点都不客气，用力点点头，对爷爷说道：“出发！”

　　一老一小蹬着自行车往院子外去。
　　主持人愣住了，这是上哪儿忙去？

　　她忙举着话筒大声喊：“安安，你去哪里？”

　　安安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回荡在小院中。

　　“去送外卖呀！”

　　顾老爷子：？？？
　　他顿时瞪大眼睛，低头看自己这一身。
　　安安让自己买两辆自行车，祖孙俩还要穿上黄色的衣服，是在学早上敲错门的外卖员？

　　说好的祖孙俩骑车兜风，享受天伦之乐的呢？

　　等等，刚才是不是在直播？
　　他不知情，要笑就笑他孙女，跟他没关系。
　　顾老爷子压了压自己的安全帽，试图将老脸挡得严严实实。

　　【啊啊啊啊啊——萌死我了。所以宝宝不是cos小黄人，人家在cos外卖小妹啊！】
　　【楼上的，严谨点，是外卖小娃！】
　　【呜呜呜突然期待明天节目的正式直播了，节目组做个人，不要让我们宝贝饿肚子！】
　　【楼上的，大家不是都约好不看莫穗的节目了吗？】
　　【嗐，看在俩口子把安安养得这么好的份上，我决定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小团子将自己送外卖的大计告诉主持人姐姐之后，继续“哼哧哼哧”骑着自己的小自行车。
　　微风拂过，一身黄色装备的安安虽然奶呼呼的，但看起来元气满满。

　　安安决定要多赚两块钱，带着去节目组。
　　这样一来，爸爸妈妈和她就都不会饿肚子了！

　　只是，安安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接单哇。




47.  第47章   节目效果肯定会拉满！……

　　安安的黄色小自行车上还安了一个铃。
　　小手轻轻一拨, 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管家一听就知道小家伙要出门了，把大门拉开。

　　看见这架势，弹幕里的观众都是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眨。
　　外卖小娃从别墅出发接单去, 不仅仅有管家送她出门，甚至还有爷爷为她保驾护航, 这实在是太有排场了。

　　大家紧紧盯着屏幕看，慢慢地, 放在键盘上的手收了回来。
　　就算顾峄城和莫穗夫妻俩的感情不好，但他们对孩子也算没话说了，要不然，一个收养来的小朋友而已, 怎么能让顾家的老爷子都这么宠着呢？
　　明知道是在过家家, 老爷子还乐意陪着, 对孩子太好了！

　　弹幕区里的戾气不这么重了，起先说要骂孩子的也只是过个嘴瘾, 并没人真对小团子的表现指指点点。

　　而此时的老爷子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想着，是不是只要把脑袋上的安全帽压得严实一些, 就没人能认出他了？
　　现在的老头老太太们都不得了, 知道看直播的, 要是让过去公司里的老股东看见他这副样子, 真的要笑掉大牙。

　　顾老爷子这样一想, 决定把孙女带回去。
　　他用手握住刹车，单脚点地，拦住安安：“安安，我们送不了外卖。”

　　安安不敢置信，眨眨她明亮的眼睛，一脸不解：“为什么呀？”
　　“因为我们没有通过外卖员资质认证。”顾老爷子一本正经, “所以就算去了，也接不到单子。”

　　安安的眉心慢慢地拧了起来。
　　最后，她低下头，失望道：“好吧。”

　　见孩子情绪不高，主持人就决定先采访顾老爷子。
　　她将话筒递到老爷子面前：“顾老先生您好，安安和她爸爸妈妈很快就要去参加我们的综艺了，不知道您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的呢？”

　　顾老爷子揉揉安安的头：“饿谁不能饿孩子。”

　　主持人嘴角僵硬：“不是的，顾老先生，我们真不是一档会饿肚子的节目，只是一档教会大家极简生活，杜绝奢靡铺张的节目而已。”

　　顾老爷子拉着安安的小手：“回家吃饭吧，吃饱了再去。”

　　主持人：……
　　真不是饿肚子节目……

　　之后的前采并不算太顺利。
　　即便主持人一直在想办法调动安安的积极性，但是很明显，这孩子耷拉着小肩膀，看起来蔫蔫儿的。

　　主持人考虑一番，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先让孩子缓一缓。
　　管家将他们请进客厅，让他们坐着休息一阵。

　　许久之后，岑燕君从楼上下来。

　　她是特地打扮过的。
　　管家在这家里待了几十年，做事机灵，刚才一见到节目组的人来了，赶紧给她打电话。
　　既然要出镜，她肯定要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不能像老伴似的，穿着一身黄色的蠢衣服就出门了！

　　现在，岑燕君打扮得精致贵气，但却十分得体，一下楼，就看见安安垂头丧气的小模样。
　　她刚才在房间里大致看了一眼直播，知道小团子因为什么而难过，便帮忙想了个办法。

　　“送外卖要资质，我们安安没有资质，不能到外面当外卖员。”岑燕君说，“既然是这样，就在家里送吧，帮爷爷奶奶的忙，好不好？”

　　安安被奶奶一哄，立马就好了。
　　她的脑袋上还扣着安全帽，双眸亮晶晶的：“奶奶想要什么呀？安安来送！”

　　岑燕君说：“你去主卧里，把电视遥控拿下来。”

　　顾老爷子直接去小院，给她把自行车拿进来。

　　这下子小团子的装备就又齐全了，她坐上自行车，小短腿卖力地蹬脚踏，蹬到家里的电梯旁边。
　　“安安，一个人的时候不可以坐电梯，危险。”岑燕君说。

　　安安一听，就又把自行车蹬到楼梯边，小跑着上去拿遥控。
　　等到把遥控送去岑燕君的手中之后，她又接到另外的任务。
　　一会儿是去厨房拿一个鸡蛋，一会儿是去书房拿一本书，一会儿又是把抱枕送到影音室，最后还要把鸡蛋再放回厨房的冰箱中……
　　小团子骑着她的外卖小车，在整个房子里穿梭着。

　　主持人手中还捧着一杯茶，迟迟插不进话题，却不想弹幕区里早就已经讨论得异常热闹。

　　“太棒了，我们外卖员安安顺利完成任务。”岑燕君拿出一张纸币，“这是奶奶给你的小费。”
　　安安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往前凑了凑：“上面写着一百。”

　　“是啊，一百块。”岑燕君说。
　　“一百块太多了！”小团子奶声道。

　　岑燕君只好问李嫂借钱。
　　李嫂找出自己的零钱包，掏了两块钱。

　　安安终于收下了。
　　收下之后，她还用自己的电话手表给这两个硬币拍了张照片。

　　望着这一幕，主持人眯起眼睛，嗅到节目看点。
　　接下来在节目的直播过程中，如果小家伙也像现在这样，想办法挣钱让自己吃饱肚子，应该很有趣。

　　【安安是不是有朋友圈？她拍这照片会不会配了文字——人生中赚到的第一桶金。】
　　【爷爷奶奶完全是陪着她闹啊，太宠了。】
　　【外卖小娃在家里跑一圈，能忙活十几二十分钟的，而我，在家里跑一圈，只要五秒……】

　　另一边，莫穗收到安安发来的照片。

　　小团子这电话手表越玩越溜，现在都不需要乔果帮忙，自己就知道怎么发图片了。
　　只是，这两个硬币是什么意思？

　　莫穗搞不明白，索性只回了一个安安能看得懂的表情包。
　　反正晚上碰见孩子，就能问清楚了。

　　“滴嘟——”

　　安安抬起自己的小胳膊，点开妈妈的回复。

　　摄影师问道：“可以让我们拍一下吗？”
　　“可以呀。”安安大方地亮出手表。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见了莫穗回复的表情包。

　　是她自己的表情包，看起来像是闲来无事时和女儿一起拍的，精致漂亮的一张脸，脸颊上有粉红色的特效腮红，伸出大拇指，在镜头前比了一个“赞”。

　　“妈妈夸安安啦。”小团子解释道。

　　主持人：？？？
　　摄影师：？？？

　　而顾老爷子和岑燕君也上前看了一眼，看见手表屏幕上莫穗的表情包时，没有任何诧异，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安安平时和他们聊天时，总会发她爸妈的表情包。
　　早就习惯了。

　　【这个表情包好可爱，是影后吗？】
　　【反差太大了吧……】
　　【我一直以为她很高冷来着，没想到和孩子聊天时居然会用这么软萌的表情包。突然想要脑补她和安安一起录表情包时的样子。】
　　【不要给莫穗任何热度啊，一个眼神都别给她，别忘了她和她老公假装恩爱骗流量的事，太过分了。】

　　……

　　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没有离开。
　　因为节目组从顾家出来之后，要去下一组嘉宾家进行前采拍摄。

　　在节目组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大多数人都在讨论刚才的外卖小娃，也有一些观众对莫穗家没有兴趣，期待揭晓下一组嘉宾究竟是什么来头。
　　但是直到主持人站在一个破旧小区外时，大家仍旧猜不出这嘉宾究竟是谁。

　　这个小区没有什么绿化，小区里的垃圾桶被塞满了，一个个垃圾袋堆在垃圾桶边上，健身器材早就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也没人来维修，说是脏乱差都不为过。
　　娱乐圈艺人的住宿条件这么差吗？

　　“现在我们来到的，是一个小童星的家。”主持人说，“小童星出道没多久，已经演了不少电影，大家猜猜是谁？”

　　“砰砰砰——”主持人敲敲门。

　　房门被打开了，一个小朋友把脑袋钻出来。

　　【这是小饼干吗？】
　　【之前看过她的不少戏，小朋友的演技还是挺好的，很有天赋。】
　　【前段时间她刚进组，演了《双城》，听说演的还是莫穗那个角色的童年时期。】
　　【我一直以为小童星的家境都是很好的，只有这样，爸爸妈妈才能全职带着他们拍戏。没想到，原来小饼干的居住环境这么一般。】

　　小饼干和她妈妈杜倩怡将节目组迎进屋子里。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小。”杜倩怡面对镜头时有些拘谨不安，两只手捏着衣角，好半晌之后才想起来要给工作人员倒茶。

　　“没关系，我们就是拍一下小饼干平时的生活而已。”主持人笑着说。

　　“这是我们租来的房子。”杜倩怡说，“孩子她爸爸平时很忙，基本上在员工宿舍住，不怎么回来。”

　　主持人问：“那么平时小饼干有什么爱好呢？不拍戏的时候，她都在做什么呢？有没有给孩子报什么兴趣班？”

　　杜倩怡说：“不拍戏的时候，她会接一些广告，或者给一些品牌当小童模。因为这些工作不会提早通知，基本上是一面试就要直接开拍，所以我们平时基本上就一直在面试，孩子没有其他爱好。”

　　主持人诧异道：“这样不会太辛苦吗？”
　　杜倩怡无奈道：“小饼干已经五岁了，她长得很快，个子一天比一天高，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能再当小模特了。所以趁着现在还能拍，就多拍点，多挣点钱。”

　　主持人愣了一下，委婉地提醒：“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啊。”

　　“没关系，虽然小饼干快长大了，但她还有个弟弟。”杜倩怡说着，对女儿说，“你去把弟弟叫醒，跟他说要录节目了。”

　　摄影师跟着小饼干去了弟弟的房间。
　　小小的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儿童床，豆豆在床上睡觉。

　　小饼干推了推他。
　　小男孩刚起床，有点起床气，“哇”一声哭出来。

　　小饼干给他拿了衣服，又跑去厕所拿毛巾，打开水龙头，等毛巾被打湿之后拧干，跑回来给弟弟擦脸。

　　看着她这熟练的动作，观众们的眉头都拧起来了。

　　【小饼干平时都这么忙了，还要照顾她弟弟吗？】
　　【这个弟弟看着也有四岁了吧，长相真的和小饼干差很远，估计不会火。】
　　【小饼干的妈妈接这个综艺，是不是想给弟弟铺路？一家出两个小童星，靠儿子和女儿圈钱，自己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观众们都很心疼小饼干，一些人不了解她，就去网上搜索她的资料。
　　这一搜，就找到《双城》官博发的花絮。

　　花絮里，小朋友演戏时态度认真，就跟大人一样敬业。
　　但是导演喊“卡”之后，她又变得活泼开朗，还会和同剧组的其他小孩聊天。
　　让大家意外的是，在这花絮片段中，居然还有安安。

　　小饼干和安安站在一起，两个人奶声奶气地聊天。
　　安安问她还演过什么角色，小饼干一本正经地表示，演过好多好多，但都是演人家的女儿。

　　安安恍然大悟。

　　就这样一个小片段，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网友们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做了个表情包，文字是她们的对话。

　　“我都是演别人的女儿。”
　　“原来是这样啊。”

　　大家开始玩梗——小饼干啊，你不演人家的女儿，难道还能演人家的妈妈吗？

　　节目才刚到前采环节，就已经有不少观众期待节目中安安和小饼干的互动了。
　　而主持人从小饼干家离开之后，来到第三组嘉宾家。

　　第三组嘉宾，是一对富二代兄妹。

　　哥哥叫容柏，不是娱乐圈中人，开了几间酒吧和火锅店，一直在创业，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在镜头前，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因为长相和穿着都是能吸引粉丝的小狼狗款，所以并不让人反感。

　　妹妹叫容玥，演过几部电视剧，虽然不温不火，但也积累了一些粉丝。她平时走的是耿直人设，可这个人设并不讨喜，因为情商太低，她得罪了不少人。粉丝们为她操碎了心，只希望她少说话，多演戏。
　　虽然容玥不红，大多数观众对她并不了解，但前采中，在哥哥面前的容玥就像个小公主一般骄纵，但即便如此，她哥哥也只是哄着，一时之间，更多人开始期待他们在节目中的表现。

　　主持人按照流程问相关问题：“容玥，对于明天的节目，你期待吗？”

　　“期待啊。”

　　“那么你最期待和谁合作吗？”主持人又问。

　　容玥挑了挑眉：“我能说最不期待和谁合作吗？”
　　不等主持人回答，她就继续说：“是莫穗，我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要请口碑这么差的艺人来参加，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主持人的嘴角抽了抽。
　　节目才刚开始，就要闹得这么僵？

　　【容玥耿直人设不倒，说出我的心里话。】
　　【她好毒舌，我好爱。】
　　【她太没有礼貌了吧？大家要一起录节目的，说这些话对她有什么好处？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真有什么说什么？】
　　【吃到耿直人设的红利了呗，富二代也不怕得罪人，噗。】

　　从容家出来，主持人说道：“接下来是最后一组嘉宾，因为女嘉宾正在片场拍戏，所以我们就不过去了，直接和她连线。”

　　等待视频电话接通的过程中，大家都在猜测，来的会是谁呢？
　　该不会是什么没有名气的小演员吧。
　　正当大家考虑这一点时，电话接通了。

　　视频那头，是穿着戏服的章如萌。

　　章如萌对着大家打了声招呼：“我正在拍最后一场戏，今天就要杀青了。接下来，我会和我先生一起来到《一天只花二十元》节目组，这是我们夫妻俩第一次参加综艺，有点紧张，大家要嘴下留情啊。”

　　章如萌的性格很豪爽，简单的一番话，让观众们会心一笑。
　　但同时，大家不由想起当时在星熠盛典那天，她和莫穗的合照。
　　当时安安表示莫穗在家看电视时夸章如萌漂亮，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位女明星头一回见面，就已经一见如故。

　　可现在不一样了，莫穗已经翻车，以章如萌在电视圈中一姐的地位，在节目中难道还会给她好脸色看吗？

　　如果到时候章如萌和容玥联手让莫穗难堪的话——
　　节目效果肯定会拉满！

　　……

　　方警官联系莫穗，说傅长鸣已经招认当年的一切。
　　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莫穗担心姜语歌会想不开，便在节目开始前一晚，带着安安去了她家。

　　“是找太太的吗？你们稍等一下。”管家说。

　　姜语歌从房间里出来，面色苍白，眼底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她本来就瘦，现在看起来显得更虚弱。

　　见到来的是莫穗和安安，姜语歌去洗了把脸，尽量打起精神，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莫穗问：“你还好吗？”
　　姜语歌点点头：“好在我爸爸留了一手，当年结婚时的个人财产都已经给我做好公证。这次的事情一出，爸爸当年的律师就联系我了，他说光是一个盛华影视就值不少钱，我还真没亏。”

　　说到最后，她自嘲一笑。
　　对于姜语歌而言，这些钱并不算什么。
　　这些年的付出、受到的伤害，根本就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几百万、几千万都不行。

　　姜语歌说，警方怀疑傅长鸣亲手杀害了他们的女儿，他怕这样会罪加一等，赶紧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因此，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原来女儿的死，竟是因为傅长鸣和郑昭昭在家中偷情。

　　她将这一切告诉莫穗，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莫穗轻轻叹气。
　　这个真相，对姜语歌而言太残忍了。

　　莫穗坐在她边上，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等案子判下来，办好离婚之后，就不准备留在国内了。”姜语歌轻声道，“我想换个地方生活。”

　　莫穗说：“如果情绪很差，就找我大哭一场，不要自己憋着。”
　　“哭不出来，这几天都哭不出来，很奇怪。”姜语歌笑容苦涩，对莫穗说，“对不起，我，是我们家害了你们……”

　　“不怪你。”莫穗轻拍她的背，“你是受害者。”

　　姜语歌低下头：“我不是，芝芝才是受害者，当时孩子还这么小，她爸爸在隔壁房间……”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紧紧攥着拳，缓了许久，才恍惚地说：“芝芝一定会怪我的，怪我为什么非要去上什么瑜伽课，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怎么会？”莫穗忙打断她的话，“不会的。芝芝一定希望她的妈妈能快乐，能好好活下去。”

　　“芝芝真的会这么想吗？”姜语歌愣愣地问。
　　“对呀。”安安奶声道。

　　姜语歌仿佛突然抓到一根浮木，她轻轻握住安安的手，眼中泛泪：“你确定吗？”

　　安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每个小朋友，都希望妈妈能开心。”

　　姜语歌双手掩面，终于落下泪。

　　“哭吧，哭出来会好一点。”莫穗说。

　　……

　　第二天一早，安安收拾好小包袱，跟爸爸妈妈一起等待节目组来接他们。

　　节目组很准时，九点钟，小团子坐上车。
　　他们去的是郊区一个小别墅。
　　别墅有一个名字，叫作省钱公寓。

　　主持人介绍，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所有的嘉宾都会住在这里。
　　三天直播结束之后，再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安安刚到这地方，觉得新鲜，到处转悠了一圈，看见二楼有一排房间。
　　每个房间外都挂了小牌子，小团子指着牌子问：“妈妈，这上面写了什么啊？”

　　“安安的房间。”莫穗笑着说。

　　安安认得自己的名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安安的房间……”
　　顾峄城勾勾她的鼻尖：“我们安安要学着认字了。”

　　因为已经找到自己的房间，一家人就开始整理行李。
　　顾峄城从莫穗手中接过行李箱，进房间之后，一眼就瞄见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儿童床。

　　儿童床是双层的，上面是床，下面是桌子。

　　嘉宾们都还没到，节目直播尚未开始，顾峄城就将安安拉到一旁，开始洗脑。

　　“安安，这个床好高啊，而且还这么小，如果爸爸缩在上面睡的话，很容易掉下去的。”他露出可怜的表情。
　　安安一听，小脸也变得严肃，转头看了看双人床。

　　“这个双人床也不大，如果我们三个人一起躺在上面，爸爸妈妈在两边，也会摔下去的。”顾峄城又说。

　　安安一下子就瞪大了双眼。
　　这可不行，怎么能让妈妈掉下去呢？

　　顾峄城的双眼泛着亮光：“所以这段时间，只能委屈安安睡在儿童床上了。”

　　安安一听，也觉得自己委屈了，依依不舍地看着妈妈，最后把心一横，点了点头。
　　顾峄城一下子就激动了，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莫穗抿起唇，忍不住想笑。
　　有他这么糊弄孩子的吗？

　　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他们节目直播中的注意事项：“从节目录制开始，你们就不能再随身带着手机了。每天早上，我们会发二十块钱的生活费用，不管你们去哪里都可以，有摄像进行跟拍。你们可以带着孩子去任何人家里蹭饭，但因为一天只能蹭一顿，所以我们得先深思熟虑，这二十块钱，如果去远一点的地方，光是来回的地铁费用都不够哦。”

　　“所以我们建议，最好还是去就近的菜场买菜，在家里做饭是最节省的。”

　　“对了，忘记提醒你们，直播镜头一直是开着的，直到晚上九点才会关闭。”

　　【一天二十块钱，可以去蹭饭，但一天只能蹭一顿，住的地方还在郊区……看起来很自由，其实就是告诉大家，哪儿都不用去了，没钱！哈哈哈哈哈……】
　　【所以他们之前真不知道直播镜头开着吗？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未免太自然了。顾总哄孩子去自己床上睡觉的样子，就很像平时我老公想要把小孩从我们床上忽悠走一样。】
　　【莫穗的表情有点羞涩，不像在和丈夫闹离婚。】
　　【注意注意，别又被他们一家人骗了。】

　　……

　　嘉宾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莫穗正带着安安在厨房里找吃的。
　　节目组实在是太严谨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连一杯牛奶都找不到。

　　安安踮着脚尖，看见空空如也的冰箱，顿时兴趣缺缺，回头时，余光居然瞄见小饼干。
　　她立马高兴地飞奔过去：“小饼干，你还认识我吗？”

　　小饼干用力点头：“认识认识！”

　　见两个小朋友要手拉手去玩儿了，杜倩怡忙把自己儿子推上前：“豆豆，你和姐姐们一起去。”

　　见这一幕，容玥撇了撇嘴角：“真是能蹭就蹭。”

　　容柏揉揉妹妹的头发，让她别乱说话，又带着她走到莫穗面前，想要打声招呼。
　　容玥斜莫穗一眼，刚要说话，就看见章如萌到了。

　　章如萌解释：“我丈夫的工作排不开，明天才能到。”

　　容玥连忙像小粉丝一样跑过去：“如萌姐，我是容玥，之前和你一起搭过戏的，你还记得吗？”
　　章如萌点点头：“我记得你。”

　　容玥还要说什么，忽然见章如萌已经朝莫穗的方向走去。

　　她在莫穗面前站定，唇角挂着笑意：“上次都没来得及和你交换联系方式。”
　　莫穗无奈道：“可是手机被节目组没收了。”
　　“没关系。”章如萌笑道，“接下来反正都是生活在一起的，等节目结束再加联系方式也来得及。”

　　容玥本来以为只是章如萌只是礼貌地对莫穗客套寒暄，可没想到，两个人还真的聊了起来。
　　她在一旁等了许久，愣是找不到机会再和章如萌说话，只能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章如萌根本就没有给莫穗脸色看诶，两个人好像很惺惺相惜的样子。】
　　【影后和视后要成为朋友了吗？】
　　【莫穗一身的黑料，可为什么看起来比以前更加从容了……】

　　……

　　节目组给每一组嘉宾都发了一个小信封，每个信封里都有二十块钱。
　　节目正式开始。

　　大家都是吃了早餐过来的，但现在已经是中午，大家都饿了。
　　莫穗和章如萌本来是要保持身材的，但是节目组之前已经明确规定，无论如何，节目嘉宾的一日三餐必须要吃，否则就相当于给观众们传递不正确导向。

　　小饼干和豆豆的妈妈杜倩怡平时就节俭，拿到钱之后，立马胸有成竹地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买菜。
　　不一会儿工夫，她就买回面条、半斤鸡蛋和一小把蔬菜，回来下面条。

　　热气腾腾的三碗面条出锅了，每一碗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起来。

　　“妈妈，我不喜欢吃面条。”豆豆说。
　　“再坚持一下。”杜倩怡笑容温柔，将自己碗中的荷包蛋夹给他，“多吃点。”

　　小饼干埋头吃着面条，吸溜吸溜，一点都不需要人操心。

　　豆豆把两个荷包蛋都吃完了，但就是不愿意吃面条。

　　这不是要饿坏了？杜倩怡劝道：“豆豆听话，妈妈已经没钱了，我们晚上也要吃面条，就算你闹，也没有办法呀。”

　　豆豆一听，差点要哭出来，小手把儿童筷丢掉：“我不吃，不吃！没钱就让姐姐去赚！”

　　杜倩怡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巴，尴尬地冲着其他嘉宾笑了一下。

　　【？？？让姐姐去赚，这是什么话？】
　　【他们家平时是这么教小孩的吗？】
　　【三个荷包蛋，儿子一个人就吃了两个，还真是“公平”。】

　　此时，握着这二十块钱的容玥和容柏也是一筹莫展。

　　“要不让工作人员给我们点两个盒饭？”容玥问。
　　“还两个盒饭呢，光是一个盒饭就要十几块钱了，现在吃完，我们晚饭不是得饿肚子了？”容柏说。

　　容玥叹气：“要不就点一个盒饭，我们两个人分两顿吃吧。”

　　【这怎么吃？】
　　【一份盒饭，我一个人吃都不够。】
　　【真得数着米粒吃了吧，容玥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我感觉，她哥哥会制止的。】

　　“好主意！”容柏点头，拿着二十块钱去找工作人员，“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帮忙点，十几块钱一份盒饭，再花几块钱加一份米饭。”

　　只是容柏的如意算盘没打好。
　　他们住的地方太偏远，点外卖的话，还得加远距离配送费。

　　“要不你走着去？”工作人员说，“我查过了，最近的快餐店离我们这里是两公里，走着去能省八块钱配送费。”

　　容柏在家里是当大少爷的，哪吃过这样的苦，想都没想就严词拒绝：“配送费就配送费，点吧。”

　　现在已经有两户人家今天剩下两顿的吃饭问题，接下来就看莫穗一家的了。
　　谁都不觉得他们能想出更好的方案。

　　杜倩怡本来就是过日子的人，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都已经捉襟见肘，得连吃两顿面了。顾峄城和莫穗还是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按照节目组的规定，莫穗不能刻意节食，他们仨拿着这二十块钱，是真的不一定够花。

　　“我有两块钱。”安安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两块钱，弱弱得说，“送外卖赚的。”

　　莫穗：？？？
　　她女儿什么时候去送外卖了？

　　“安安，节目组说不能自己带钱来的。”顾峄城失笑，对女儿说。

　　小团子愣住了，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形。
　　不是说可以去打工的吗？

　　“我去买点菜吧。”顾峄城对莫穗说，“你在家照顾孩子。”
　　“二十块钱够买菜吗？”莫穗问。

　　买菜其实是个技术活。
　　一般来说，像顾峄城这种一看就不是居家过日子的人，只要一进菜场，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倒不是说菜摊老板会缺斤少两，主要是他们太热情了，拼命往袋子里塞菜，吆喝着多来一点、再多来一点……

　　“我也不知道。”顾峄城咳一声，“大米多少钱一斤？”

　　莫穗摇摇头。

　　“三块九一斤。”安安小声道。

　　俩口子都傻眼了，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安安有点骄傲，又有点害羞，腼腆地红着脸：“李嫂告诉我的。”
　　“鸡蛋多少钱一斤？”莫穗又问。

　　“有三块的、五块的、六块五的。”安安认真道。
　　“给安安吃，还是得买好的。”顾峄城说。

　　莫穗去拿来纸笔，开始记下安安说的菜价。
　　孩子也就是平时待在李嫂边上时听她念叨了一嘴，并不完全记得菜价，但就这样歪着脑袋思考，居然还真帮了爸爸妈妈一个大忙。

　　俩口子坐在茶几边毛茸茸的地毯上，一个拿着笔，一个按着计算机，尽量将营养搭配均匀，最后列下一个菜单。
　　买七块钱的肉，四块钱的米，五块钱的蔬菜，再买几块钱面粉包包子，明天早上吃。

　　只是，算归算，夫妻俩也都知道，七块钱的肉和五块钱的蔬菜该是多小的量。
　　还得分两顿吃，实在是太难了。

　　“没关系，爸爸少吃点，安安和妈妈多吃点。”顾峄城说。

　　小团子露出迟疑的小表情，低头点了点自己的电话手表，从相册中找出顾峄城儿时的照片，一脸不忍的样子：“爸爸会饿成这样的小瘦猴吗？”

　　顾峄城：……
　　他默默地按住安安的小胳膊，用大掌挡住屏幕上童年的黑历史照片，站起来：“我去买菜了。”

　　“一起去吧。”莫穗说，“安安是我们里面最会买菜的。”
　　“好，让安安去讲价。”顾峄城一本正经地点头。

　　一家三口准备出门去买菜，临出门时，顾峄城站住脚步。
　　他回头看着一脸茫然的章如萌：“你会做饭吗？”

　　章如萌摇摇头，叹气道：“平时都是我老公做饭的，但是他得明天才过来。”
　　莫穗眼睛一亮：“那今天这两顿，你要不要跟着我们家吃？”　　

　　章如萌立马小跑着过来，将自己手中的二十块钱递上前：“可以吗？太麻烦你们了。”

　　莫穗和顾峄城同时抽走这二十块钱。
　　一点都不麻烦！

　　……

　　三个大人带着安安去买菜，回来时，手中提着大袋小袋的。
　　每个袋子里菜的分量都不多，但是种类丰富，再搭配上顾峄城的手艺，厨房里很快就飘出香味。

　　大中午的，三菜一汤往饭桌上一端，色香味俱全，惹得大家都是一脸羡慕。

　　杜倩怡一边哄着想吃肉的儿子，一边在心底怪自己不懂得变通。
　　章如萌一个人就拿着二十块钱，刚才怎么没想到拉着她一起呢？
　　现在她被莫穗拉走了，三大一小有四十块钱的生活费，还只用吃两顿，太轻松了。

　　“开饭啦！”安安搓搓小手，用勺子舀了一口西红柿蛋汤。
　　小团子喝得一脸满足，月牙一般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莫穗之前就答应吴姐不在节目中节食，这些天必须得饮食均衡，所以和章如萌一人分了小半碗米饭。

　　顾峄城给安安夹了一块肉：“多吃点。”

　　他们得在这别墅里住三天时间，顾峄城没有概念，不知道一斤米够不够吃三天，因此煮饭的时候抠抠搜搜的，没舍得放米。
　　现在，他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饿过肚子呢。
　　得想个办法，明天好歹要吃饱。

　　容柏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就要把脑袋探上前，看人家吃饭。
　　他越看，越觉得香，吞了吞口水，听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

　　容玥进娱乐圈本来就是玩票，要进组前就抓紧时间减肥，平时则敞开肚子吃。
　　这段时间，她没接到戏，在家吃成微胖身材，本来想着趁这个录综艺的机会来减肥的，没想到胃口撑得大了，一饿肚子就难受，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说话都变得蔫蔫儿的。

　　“别看他们。”容玥说，“我们的盒饭很快就要到了！”

　　兄妹俩饿得有气无力，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外卖小哥送盒饭来了。
　　两个人拿着盒饭，走到饭桌前。

　　章如萌挪到莫穗边上，给他们腾了个位置。

　　容玥打开盒饭的盖子。

　　十二块钱的盒饭，就只有两荤一素。
　　容柏去拿了四个碗，将饭和菜公平地分成四份。

　　最后，兄妹俩都沉默了。
　　别说垫肚子了，就连塞牙缝都不够。

　　容柏没拿筷子，直接用了个勺，舀了一朵花菜。
　　本来想配米饭的，只是米饭也只有一口的分量，刚塞到嘴巴里，一不留神就吞进去，吃了个寂寞。

　　容玥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小粒米饭，小心翼翼地放进口中。
　　她咬了一口，牙齿差点没找到那粒米饭，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瞟了莫穗一眼。

　　莫穗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觉得自己的饭菜更香了。

　　“小玥，你这样会越吃越饿的。”过了许久，容柏忍不住提醒她。
　　容玥没好气道：“你心疼我，怎么刚才不多给我分一粒？”

　　容柏被她的话噎住了。
　　安安闻言，用儿童筷夹了一小粒米饭：“我给你一粒吧。”

　　容玥的嘴角一抽，黑着脸。
　　见她不说话，安安就将自己的一小粒米饭放回碗里，用勺子舀了一大口，嘴巴塞得满满的。

　　“好吃吗？”章如萌问。
　　“真好吃！”安安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好饱哇。”

　　容玥吃完了，站起来去洗碗。
　　每一步，她都走得很慢。
　　得慢慢走，不然胃里那几粒米饭很快就要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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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节目组的第一天，安安没有饿肚子。
　　四十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顾峄城安排了两餐，每一盘菜都不一样，营养还很丰富。

　　只是明天一早，章如萌的丈夫就要进节目组了，到时候两家人再一起过，就变得不合适。
　　毕竟他们家三个人呢，三个人三张嘴，光是一个安安就得吃饱喝足，每一顿都不能凑合。

　　晚饭后，莫穗带着安安去厨房做馒头。
　　只是买面粉的时候她没想太多，现在站在中岛台前，就犯难了。

　　身边没有手机，连菜谱都不能查，莫穗不知道该怎么做馒头。

　　小饼干很热情，去把自己的妈妈拉过来：“安安，我妈妈会做馒头！”

　　杜倩怡不想帮忙。
　　她听人说，莫穗的口碑彻底倒了，脱粉无数，就光是电影《双城》都很可能被莫穗连累，导致无法如期上映。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给莫穗这个面子？

　　杜倩怡对女儿说：“不早了，我们一家人都要去睡了。”

　　【有一说一，杜倩怡这样实在是不厚道。】
　　【都是一个节目组的，帮帮忙怎么了？】
　　【莫穗又不是让小饼干妈妈把馒头全都给做了，就只是教教她怎么做而已，这都不愿意说？】
　　【我看过《双城》的花絮，杜倩怡在那里面可不是这样的嘴脸。当时她拉着自己女儿去莫穗面前问好，笑得跟花儿一样，巴结得很！】
　　【虽然对莫穗有点失望，但突然好想她翻身，好好打这些拜高踩低的人的脸！】

　　杜倩怡带着小饼干回房间了。

　　莫穗和安安对着面粉一筹莫展。
　　这可是小团子明天的早饭呢，要是没办法完成，明天就不知道该让她吃什么了。

　　就在母女俩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顾峄城从楼上下来。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了，气温逐渐转凉。
　　顾峄城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他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一边走过来：“难怪没在房间里见到你们，原来在这里。”

　　“爸爸，我们不会做馒头。”安安仰着小脸，“你会吗？”
　　“不是说做包子吗？怎么变成馒头了？”顾峄城问。

　　莫穗：“包子馅呢？”

　　顾峄城：……
　　确实没有。

　　他将深灰色毛衣的袖子挽起来：“我来试试。”
　　“你会吗？”莫穗惊讶道。
　　“我给安安做过手擀面。”他说。

　　“哇！爸爸厉害！”安安欣喜道。

　　接下来，小团子就踮着脚，站在爸爸边上看他揉捏面粉。
　　她跃跃欲试，让爸爸像上次做手擀面一样，给自己一小块面团。

　　“不会浪费的！”安安大声道。

　　顾峄城笑了，给她拿了一块面团。
　　父女俩开始认真揉面，就像是后厨的大厨子似的，揉得热火朝天。

　　“爸爸，这样捏有用吗？真的会变成馒头吗？”安安问。
　　“应该会。”顾峄城垂下眼，笑着对安安说，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一只手将自己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拿走。

　　莫穗踮着脚尖，随手帮他擦了擦头发。
　　顾峄城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噙着笑意。

　　“毛巾碍手碍脚的，等擦干了就拿走。”莫穗说。
　　顾峄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小声凑到安安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莫穗挑眉。
　　小团子就像是一个复读机，将爸爸的话重复出来：“爸爸说妈妈心疼他，怕他会感冒！还有，爸爸说妈妈好温柔哦！”

　　顾峄城转头看她，露出死皮赖脸的嘚瑟笑容。

　　莫穗：……
　　她眯起眼睛，踮着脚尖，两只手拿着毛巾，将他的脑袋包住，用力擦干。　　
　　她这一顿操作，又快又激烈，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傻了。

　　安安眨眨眼睛，也傻了。
　　妈妈好厉害呀，就像是变魔术一样，把爸爸短短的、像小刺猬一样的头发擦干了！

　　“现在温柔吗？”她问。

　　【顾总：不温柔，不温柔了。】
　　【是演的吗？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
　　【糟糕，我又磕到了。】

　　不早了，嘉宾都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一家三口正在忙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峄城将一笼馒头放进蒸箱。
　　莫穗带着小团子去洗澡，等到把孩子抱回儿童床上，才回来问道：“怎么样？”

　　顾峄城尴尬一笑：“面没发好，有点硬。”

　　【笑死，白忙活两个小时？】
　　【快让我看看，是有多不好！】
　　【等一下，怎么回房间了！今天的直播快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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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安安一家的直播间里是杠精最多，管理员禁言也最多的，但热度却半分不减。

　　安安困了，躺在自己舒服的儿童床上，揉揉眼睛：“爸爸，安安会掉下去吗？”
　　“不会的，这床有护栏，很安全。”顾峄城站在她的床边，温声给孩子念完一个故事。

　　小团子伸了个懒腰，安静地进入梦乡。

　　【让我看看他们家的简易床在哪里。】
　　【塑料夫妻又得分床睡了吧。】

　　顾峄城帮安安掖好被子，对着睡梦中的小不点说了一声晚安。
　　转身时，他看了莫穗一眼。

　　莫穗已经坐在被窝里休息了，一头长发温柔地披散，她低头看杂志，发丝遮挡她的眉眼。

　　顾峄城突然有点紧张。
　　安安都同意他睡大床了，今天应该不会出岔子了吧？

　　他脱去自己的毛衣，又心虚地瞄她一眼。
　　这一瞄，正好和表情同样不自然的莫穗对视。

　　她拿着杂志，悄咪咪看他，发现自己的视线被抓包，嘴角僵了一下。

　　“你饿吗？”
　　“饿了。”

　　直播间里的热度越来越高。
　　虽然只剩下最后三分钟，可大家还是舍不得离开。

　　“你等一下。”莫穗说。

　　【饿了？饿了？】
　　【动作快点啊，你们要干什么！】
　　【我是影后的粉丝，都好久没敢为她说话了，现在豁出去了……姐姐，快让我磕糖吧。】
　　【饿了就亲亲吧，亲一下就不饿了！】
　　【影后让顾总等什么？快点放出来，马上就要到九点了！】

　　半分钟之后，观众们得到了答案。

　　屏幕上，夫妻俩一起坐在被窝里。
　　顾峄城手中捧着一个硬得像是锅盖的馒头，用力咬一口。

　　这面是真没发好，一口咬下去，硬得掉了一床的渣。
　　莫穗坐在一边抖被子，把上面的馒头渣抖开。

　　顾峄城连忙探了探脑袋，朝安安的方向看去。
　　还好安安睡了，他平时教育过孩子，不能在床上吃东西。

　　得当个好榜样。

　　九点钟，直播间准时关闭。

　　【啊啊啊，我还没看完啊。】
　　【吃完馒头之后呢？塑料夫妻还分不分床？】
　　【好期待明天一早的节目。】
　　【明天章如萌的老公就要到了，到时候安安一家就真的只能用二十块钱过一天，好有挑战性】

　　当天晚上，莫穗的微博开始缓慢涨粉。

　　而夫妻俩的cp粉磕糖账号又重新恢复更新了。
　　有那么一小部分的忠实粉丝们认为，所谓的给金主大佬生过孩子，应该只是谣言而已。




48.  第48章   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顾峄城终于吃完了这个剌嗓子的馒头。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 灌了一大口，许久之后才缓过来。

　　莫穗起身检查摄像头，确定指示灯已经熄灭, 才慢慢吞吞地回到床上。
　　掀开被子之后，她钻进被窝里, 整张脸几乎被柔软的被子遮去一大半，只剩下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过了片刻, 她感觉到顾峄城也进了被窝。
　　他抬手熄灭房间里的灯，就像是对安安说话一般温柔：“晚安。”

　　“晚安。”莫穗轻声说。

　　她转过身子，纤细单薄的后背朝着他。
　　顾峄城知道她一时还不习惯，没有打扰, 也转过身去, 两个人背对背躺着。

　　夜静悄悄的。
　　不自觉地, 莫穗想起一年前他们重遇时的情景。

　　那一天，周遭有很多人。
　　可在这么多人之间, 他们唯独捕捉到彼此的身影，就和从前的每一回一样。

　　莫穗清楚地记得, 就在她提出想要结婚的那一刻, 他有多欣喜若狂。
　　他是那么冷静理智的一个人, 可却根本不考虑当初他们分开有多决绝, 更不忧虑未来两个人能不能磨合好, 第二天天一亮就拿着户口本站在她家楼下等待。

　　这一年间，她亲眼看着他眼底的光芒为她点燃，也为她黯淡。
　　突然之间，她感到抱歉。

　　莫穗转过身，冰凉的脸颊依偎在顾峄城宽阔的背上，悄悄从背后圈住他。

　　感受到柔软而又坚定的力量时, 他的心微微一颤。
　　随即他听见她轻柔的声音。

　　“对不起。”

　　莫穗的手在他的腰际收紧。
　　不说话是睡着了吗？

　　她犹豫着，打算将自己的手收回来。
　　可突然之间，她的手被他反手握住。
　　
　　他的声音闷闷的：“知道对不起，以后就对我好一点。”
　　莫穗一怔，嘴角轻轻扬起。

　　“不可以一生气就不说话。”
　　“吵架之后不能关掉手机。”
　　“工作上的安排也要告诉我。”

　　莫穗忍不住笑了。
　　这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却像是小孩子讨糖吃一般，跟她嘟囔着这些小事。

　　她点点头：“好。”

　　“还有，给我擦头发不能这么用力。”他又补充一句。
　　“会疼吗？”莫穗意外道。

　　“会被女儿笑话。”顾峄城说。
　　刚才在厨房时，莫穗用毛巾使劲擦他半干的头发，当时他本来想让安安给自己讨个说法的，可没想到自己可怜巴巴的目光一和小团子对视，就看见她兴奋到发光的小表情。
　　他估计，那会儿安安甚至也想动手试一试。

　　“好好好。”莫穗笑着，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他转身，自己被圈入怀中。
　　困意来袭，莫穗在他温暖宽阔的怀中静静地睡着。

　　顾峄城一点都不困，望向窗外皎洁的明月。
　　明天得给方助理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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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方助理在洗手间哼着歌儿，给自己洗了把脸，神清气爽。

　　金茹赶着去上班，见对象不紧不慢地整理发丝，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都要迟到了，你还不抓紧时间？”
　　方助理乐呵呵一笑，拖长了音：“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金茹斜他一眼：“刚才你老板给你打电话了，我没接。”
　　方助理一激灵：“你怎么不早说！”

　　他边说边往卧室跑，身后传来金茹清脆明亮的声音。

　　“我听见的时候他已经挂断了。”

　　她又嘀咕着：“是不是因为网上的骂声太多，你老板生气了，要怪你办事不力？”
　　原本打算回拨电话的方助理手一僵，幽幽道：“不会吧……”

　　“你想啊，那些黑粉一直在骂影后，说她是不是给金主大佬生了个小孩，孩子被抱走了。可问题是，怎么就没人考虑顾总是不是金主大佬？难道是顾总不够有钱吗？”金茹说。

　　“当然不是！”方助理说，“那是因为太太当年被拍到在私家医院做产检的照片，网友猜测照片里她都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但和顾先生结婚之后，又没看见孩子，所以才没把这事儿算顾先生头上。”

　　“是啊，那孩子呢？”金茹好奇道。

　　“孩子——”方助理满腔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全都被吞回去了。

　　虽说当时看见亲子鉴定结果时，顾先生没说这事得保密，但现在警方叮嘱夫妻俩不要声张，他们都还没澄清，他哪能把老板的家事说出去？

　　“看来你也不知道。”金茹慢悠悠说着，还打量他的表情，想要探出一些瓜。

　　方助理叹了一口气，硬是憋着不说。

　　过了好久，她知道对象为难，放弃吃瓜，催促道：“快回电话啊。”

　　方助理拿着手机，一脸纠结。
　　大清早的，会不会被训一顿？

　　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顾先生联系不到他，要更火大了。
　　方助理把心一横，给顾峄城回了个电话。

　　“顾先生，我刚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峄城打断了。
　　接下来，方助理握着手机的表情，神情逐渐放松。

　　等到见他挂断电话，金茹狐疑地问：“骂你什么了？”
　　“没骂我！”方助理骄傲地挺起胸膛，“顾先生让我抓紧时间，给小电灯泡把儿童房装修好！”

　　以方助理对自己老板的了解，他猜测先生和太太的感情有了飞跃的进展，所以才会想把小电灯泡赶回她自己房间去。

　　只不过，就算是再好的儿童床、地毯和涂料，装好之后都不能随时搬进去。
　　甲醛、苯、TVOC……这些都得花时间好好通风，估计顾先生还得等好一阵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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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九点，直播间准时开启。
　　在此之前，莫穗给黄护工打了个电话，问莫雅琴的情况。

　　黄护工的语气很轻松，她说莫雅琴这两天都没闹，除了一口咬定自己女儿刚考上电影学院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莫穗回想一下，刚考上电影学院那会儿，她妈妈认为她的前途无可限量，确实放宽了心。

　　【姐妹们来了吗？大家吃早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点了小笼包、油条、豆浆还有一个煎饼果子，就等着边吃边看嘉宾们饿肚子呢。】
　　【章如萌的老公什么时候来？好期待啊，想知道视后看上的男人是不是很有魅力！】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章如萌接了个电话，出去接她的丈夫。
　　不一会儿工夫，夫妻俩就一起进来了。

　　韩温宇穿着白色的衬衫，鼻梁上架着眼睛，头发有点长，艺术家气质，看起来文质彬彬。
　　早在几个月前章如萌参加星熠盛典的时候，韩温宇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导演，可就在上一周，他入围新人导演奖，得到愈发多的关注。
　　章如萌平时接受的采访不多，也不太谈自己的感情经历，粉丝们都知道她已婚，但从来没见她和她丈夫同框过，因此很多人蹲守直播间，就想看一看夫妻俩的互动。

　　“大家好，我是韩温宇，抱歉来晚了。”韩温宇自我介绍。
　　节目组的其他嘉宾们正在忙着解决早饭问题，简单打了一声招呼，唯独小饼干的妈妈激动地走上前。

　　“韩导演，我看过你的电影。你真的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导演。”杜倩怡说。
　　韩温宇笑着道谢。

　　杜倩怡又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拉过来，让他们向韩导演问好。
　　小饼干演过很多戏，平时也总是和大导演合作，落落大方地喊了一声导演好。

　　“这是我的女儿小饼干，她演过好多戏，之前在电视剧《双职工夫妻》和《非常萌宝》中都有很出彩的表现。”杜倩怡滔滔不绝，“对了，她也演过电影，最近的一部是贺启胜导演的电影《双城》，她在里面演女主角的童年时期，导演对她赞不绝口。”

　　出于礼貌，韩温宇蹲在小饼干的面前，跟她聊了一会儿。
　　“演戏好玩吗？”他问。
　　小饼干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杜倩怡抢先一步：“当然好玩了，小饼干很喜欢演戏，之前还有个大导演开玩笑，说她是小戏痴。”

　　“噗”一下，容玥笑出声。
　　容柏拿着二十块钱，在她面前晃了晃：“别笑别人了，赶紧想想我们俩早饭吃什么吧。”

　　杜倩怡没理会容玥的嘲笑，又把儿子拉到韩温宇面前：“这是我儿子豆豆，他和小饼干一样，对演戏很感兴趣。前段时间在电视里见到姐姐，他还摇头晃脑地学着姐姐念台词，很有趣的。”

　　豆豆被推上前，板着瘦巴巴的脸：“我饿了，我不要吃面条！”

　　韩温宇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冷淡地说：“不早了，还是先给孩子做饭吧。”

　　杜倩怡笑容满面地答应下来：“行，以后还有机会，到时候再让孩子给你念一段台词。”
　　说完，她拉着小饼干和豆豆回厨房。

　　但安安没让小饼干走，小手轻轻牵住她的手：“小饼干，我们去楼上搭积木车吧！是明敏阿姨给我送的积木车，很好玩的，让我爸爸跟我们一起搭！”
　　小饼干眼睛一亮：“好呀！”

　　【小饼干妈妈这嘴脸，实在看不下去了。】
　　【在莫穗面前一副样子，在导演面前又是另一幅样子。】
　　【你们注意到了吗？刚才小饼干妈妈提起电影《双城》的时候，说自己女儿演的是女主小时候，摆明刻意不提那个女主就是莫穗！】
　　【希望孩子快快长大，以后自己接戏自己飞，别理她妈了。】

　　观众们实在看不过眼，吐槽了几句，但也并没有非常生气。因为，虽然一开始见到杜倩怡带着姐弟俩，会觉得她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对女儿不好，但经过一天的观察，大家看得出来，小饼干在家也没受太大的委屈。
　　杜倩怡推小饼干去挣钱，但也没舍得放过自己的儿子，要是姐弟俩都去当小童星，那么她就衣食无忧了。
　　不光是她，现在很多小童星的父母都是这样，大家都知道当明星来钱快，一个个推着孩子去当小童星或者小模特，但真正能从小火到大的又有几个？
　　等到没办法靠孩子去挣快钱，小饼干的爸妈迟早要担起为人父母的责任。

　　【我觉得小饼干她妈不应该上这个节目，她该去上《实习父母》。】
　　【《实习父母》有没有第二季？我给她报名。】

　　杜倩怡不知道观众们在讨论什么，此时的她将二十块钱揣到口袋里，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下的一点面条。
　　这些面条，够三个人凑合吃一顿早饭了。
　　即便豆豆一直在闹，但她得守好规则，不然肯定要挨骂。

　　韩温宇拉着章如萌回房。
　　他一放好行李，就从兜里掏出一个酥油饼，小声道：“赶快吃！”
　　章如萌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指了指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大家都看着呢。”

　　韩温宇手中握着酥油饼，僵住了。
　　他第一次上综艺，之前也没看过其他直播，只有几个月前章如萌在家追《实习父母》的时候瞅了几眼。
　　怎么这个节目连房间里都有摄像头？《实习父母》节目的卧室里分明是拍不到的！

　　一时之间，韩温宇也不知道该拿这酥油饼怎么办好，最后还是章如萌带着他一起，将他偷偷带来的一切食物上交节目组。
　　交出食物的时候，韩温宇依依不舍，小声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我特地给你买的。”

　　而章如萌私底下虽是飒爽的性子，就连穿着打扮都是走的冷淡风，但在韩温宇面前，却是像个沉浸在甜蜜爱情中的幸福小女人。一时之间，观众们也顾不上说韩温宇偷带食物的事了，开始疯狂截图章如萌的表情包。

　　另一边，容玥和容柏昨天晚上八点就睡了，不为别的，实在是饿得要命。
　　沾着枕头时，容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困了，还是饿晕了。

　　这会儿兄妹俩人商量着，要不出门买个馒头。
　　一个不带馅儿的馒头才一块钱，他俩一人一个，两块钱就解决了。

　　“最近的早餐店在一公里外，跑一趟来回也没多久，就当是晨间锻炼了！”容玥说。
　　容柏看着她：“你跑得动吗？”

　　容玥摇头：“你不想吃馒头吗？”

　　“我想。”下意识之间，容柏望向顾峄城和莫穗。

　　他俩正在吃馒头。

　　“别看他们。”容玥没好气地说，“我们自己出去买！”

　　顾峄城和莫穗一听，狠狠咬了一口手中坚硬无比的馒头。

　　“好吃吗？”顾峄城问。
　　“真好吃。”莫穗拿出拍美食广告的演技，愣是将这馒头吃得松软有弹性又可口。

　　容玥吞了吞口水，将头转回去。
　　“公平一点，一起去买。”容玥说。
　　容柏叹气：“走吧。”

　　兄妹俩出门去买馒头。
　　顾峄城和莫穗吃完自己做的钢铁馒头对付了一顿，上楼陪安安玩。

　　小团子早在直播开始之前就吃过早饭了。
　　爸爸给她煮了一小碗粥，粥里放了一些昨天吃剩下的瘦肉，还另外煎了个鸡蛋，比在家里吃得还要香。
　　此时，她吃得饱饱的，开始和小饼干搭积木车。

　　“爸爸，我不会。”不出三分钟，安安抬头向顾峄城求助。

　　顾峄城坐在地上，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搭。
　　这积木车有很多小零件，光是零件就用四个袋子分装，大到车轮，小到车头的一盏盏小灯，都得耗时拼搭。

　　顾峄城边搭，边对孩子们解释车轮转动的原理，然而慢慢地，他发现两个孩子居然已经拿起了安安的芭比娃娃，注意力完全被转移。

　　这么多玩具里，安安最喜欢她的芭比娃娃，即便来上节目，也得带在身边。
　　她热情地介绍：“小饼干，这是我的好朋友，叫小翠。”
　　小饼干招招手，声音同样软软糯糯的：“小翠，你好啊！”

　　直播间的弹幕区逐渐被一连串的“啊啊啊”刷屏，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两个软萌小团子的社交上。

　　顾峄城：……

　　莫穗走过来，盘腿坐在他面前：“我帮你吧。”

　　安安的直播间里分成两个阵营。
　　以顾峄城为首的手工小队开始专心致志地搭积木车，夫妻俩同心协力，一刻都不分神。
　　以安安为首的过家家小队则在扮演爸爸妈妈的游戏，小饼干想当妈妈，安安就只能当爸爸，她们的小翠则变成宝宝。

　　“小翠，妈妈给你做饭哇。”小饼干软声道。
　　安安摆摆小手，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做饭！”
　　小饼干又说：“小翠，妈妈去拖地啦。”
　　安安再次制止：“家里的地是爸爸拖的！”

　　小饼干迷茫道：“那妈妈可以做什么？”
　　“妈妈陪小翠坐在沙发上看汪汪队吧！”安安给她出主意。

　　房间里没有电视，但小饼干可是演员，一秒入戏，抱着小翠盘腿坐在地上假装看电视，还瞄见安安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捣鼓着，假装在做饭。
　　“饭”做完了，安安招呼：“小翠，开饭啦！”

　　小饼干抱着小翠来了，准备喂饭。
　　安安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奶声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给宝宝喂饭哇！”
　　小饼干纠结道：“可是宝宝才三个月大。”

　　安安拧起小眉头，终于不这么严格了，点点头。
　　小饼干开始认真给翠娃喂饭。

　　【两个小宝贝，小翠才三个月大，三个月的娃不吃饭，得喝奶。】
　　【刚才老板来了，看见我拿着手机露出姨母笑，他说要扣我工资呜呜呜。】
　　【我在上课，笑得合不拢嘴，还好戴着口罩，没被人发现。】
　　【安安家的家庭氛围一定很好吧，她演的是爸爸，爸爸什么都不让妈妈做，只要歇着就行……】

　　直播间的观众们进了安安的直播间就出不去了。
　　他们一会儿看两个小不点过家家，一会儿又看顾峄城和莫穗岁月静好地玩玩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说积木搭好了。

　　顾峄城满意地推了推积木车：“安安、小饼干，你们快来看看。”

　　两个小团子抱着小翠来了，看见积木车居然已经完工，立马把她们的翠娃放到一边。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快要笑出眼泪。

　　顾峄城站起来，捏了捏自己发麻的腿，又拉着莫穗的手，将她扶起来。

　　“什么玩具啊，居然搭了两个小时。”莫穗小声抱怨。
　　“是周明敏送的吗？”顾峄城问。
　　她点头：“明敏在网上看见的，下单之后直接寄到我们家，还说搭好之后让我给她拍个照。”

　　顾峄城：“等将来她有孩子，我给她寄清明上河图的拼图。”

　　【哈哈哈哈哈梁子彻底结下。】
　　【劝周明敏别生，要不然得拼清明上河图，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拼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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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二十块钱的经费，还得解决三天，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中午，顾峄城和韩温宇一起出门买菜。

　　菜场里来了两个看起来一点都不擅长买菜的男人，一开始，菜摊老板们都是眼冒金光的。
　　只是慢慢地，他们发现，这两个男人是真抠抠搜搜。

　　一颗花菜，得先切一半，再分成两半，一人给他们一个袋子装好。
　　一条鱼，得开背，询问能不能切开薄薄的两小片之后被拒绝，他们就商量着做好之后一起吃。
　　三两牛肉本来就没多少钱，他们要切成肉末，说是尝尝肉味儿就行。

　　菜摊老板们瞳孔地震，再看看扛着摄影机的摄影师，心中陷入沉思。
　　什么节目得穷酸成这样？

　　尽管顾峄城和韩温宇省吃俭用，连一块钱都要掰成四份花，但毕竟现在的物价就这么高，两个人各自带着二十块钱出门，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口袋空空。
　　到家之后，章如萌和莫穗来帮忙，四个人一起做饭。

　　中午这顿饭，安安依旧吃得很香。

　　杜倩怡实在拗不过儿子，走过来尴尬地说：“韩导演，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大米？”

　　韩温宇和章如萌都没说话。
　　节目规则就是这样，一天二十块钱本来就得精打细算，现在还分米？
　　他们没这么慷慨。

　　杜倩怡又看向莫穗。

　　莫穗本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再说杜倩怡自己那二十块钱还没花呢，两个孩子根本不会饿肚子，她当然不会把大米分出去。
　　安安的胖西瓜肚还靠这些大米撑着。

　　杜倩怡自讨没趣，从厨房出来时一脸难堪。
　　“豆豆，妈去给你买米。”她说，“家里还是得有一个男人，妈一个人带着你们俩，太辛苦了。”
　　小饼干眨眨眼：“那就给爸爸打电话，让他一起来啊。”

　　杜倩怡无言以对。
　　三个人都吃不饱饭，还要把孩子爸给喊来？
　　孩子他爸和顾总、韩导演都不一样，要是叫他来，她得多伺候一个大爷。

　　杜倩怡让小饼干和豆豆在家里等，自己换好衣服出门去买菜。
　　只是她还没走几步，就碰见容柏和容玥兄妹俩。

　　直到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兄妹俩说要去买馒头，怎么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

　　“你们没事吧？”章如萌问。

　　容柏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容玥的嘴角往下一弯，说道：“我们把钱给弄丢了。”

　　刚才他们往早餐店走，好不容易才走到，摸一摸口袋，竟然是空的。
　　这二十块钱，对于如今的兄妹俩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他们立马就慌了，赶紧回头去找。
　　但哪还找得到。

　　回家的路上，兄妹俩饿得腿软，互相埋怨，气得说想要退出节目。
　　当然，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
　　虽然任性，但他们也有韧劲，哪能被区区二十块钱拦了去路。

　　“能不能再要二十块钱？”容柏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说：“大家可能没注意，其实之前在合同上已经写明了，一天二十块钱的生活费虽是硬性规定，但如果有特殊需要，可以向我们申请再拿二十块钱。不过整个节目的录制过程中，就只有一次机会而已。还有——”

　　“怎么不早说！”容柏眼睛一亮，“我要申请！”

　　杜倩怡也不急着去菜场了，摊开手：“我也想多要二十。”
　　既然是节目组的协助机会，不用白不用，多拿二十，她还能再给孩子们买点肉吃。

　　“你们确定吗？在省钱公寓这三天录制结束之后，也就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之前，没有使用过这个机会的嘉宾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工作人员说。

　　杜倩怡、容柏和容玥都没有犹豫。

　　“确定，我们申请这二十块钱。”

　　工作人员们另外给他们拿了两个信封。
　　容柏和容玥再次出门买馒头，决定一口气买四个，一人两个，早饭和中饭一块儿吃了。

　　等到他们都走了，安安小声问：“爸爸，是什么奖励啊？”
　　“不知道。”顾峄城说，“安安想要奖励吗？”

　　小团子立马飞速点头。

　　顾峄城摊了摊手：“可是我们已经把今天的钱花光了，晚上可能会饿肚子。”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很快就斩钉截铁地说：“爸爸会想到办法的！”

　　顾峄城：……
　　女儿这么崇拜他，他也不好说自己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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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峄城还真想到了办法。

　　在小团子午睡时，顾峄城靠在床上刷工作群的内容。
　　刷到一半，他突然看见一个员工分享的短视频。
　　员工是手滑发错了，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没办法撤回，所以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表示不好意思。

　　顾峄城闲来无事，点开一看，眼睛亮了。

　　这个短视频，是一个博主搬着小桌子、小板凳，以及拆快递盒的工具，跑去快递驿站门口帮人拆快递。
　　帮忙拆快递是免费的，但是纸板盒子得留下，一整天拆下来，拉去废品回收站一卖，得有不少钱。

　　节目组事先明令禁止嘉宾们利用自己手头上已有的资源变现，但拆快递可不算他手头上的资源。
　　顾峄城和莫穗一合计，找出剪刀，立马要出门。

　　“趁孩子睡醒之前多挣点。”顾峄城说。

　　午睡中的安安迷迷糊糊地听见爸爸的话。
　　她揉揉眼睛，一个激灵坐起来，脑袋上翘着两根柔软的头发：“安安也要去。”

　　正准备轻手轻脚出门的顾峄城脚步一僵。
　　他怎么忍心拒绝一个这么上进的打工崽？

　　莫穗把安安抱下来，给她洗了把脸。
　　送他们俩出门时，她突然有点心虚。
　　怎么看起来像是父女俩辛辛苦苦在外拼搏，而她则无所事事的？

　　莫穗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转悠个不停。
　　父女俩都不在家，她竟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安安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
　　小团子只知道，她要出去打工了。
　　而且，这次打工和在爷爷奶奶家当快递小娃不一样，是认真的！

　　观众们每天看着嘉宾们在别墅里待着是会腻的，节目组也在想办法想一些新奇的任务，因此，当顾峄城提出要去快递驿站时，他们二话不说，开车把父女俩送过去了。

　　【啊啊啊，他们要去哪里？】
　　【在一个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边上停下了？】
　　【这个小区快递驿站我知道，之前因为老板态度不好被曝光过，顾总和安安会碰钉子吧。】

　　观众们猜错了。
　　顾峄城并没有碰钉子。
　　快递驿站里当家的是老板娘，即便老板不耐烦地轰他们出去，可老板娘一个眼神，他哪敢再说什么。

　　五分钟后，顾峄城拿出自己带来的小板凳，让安安坐下。
　　之后，他找老板娘借了一支笔，还借了张A4纸，写上“免费拆快递”的字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峄城站着，安安坐着，两个人在微风中闲聊。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一个客人，安安有点丧气了。
　　顾峄城找准机会教育：“你看，挣钱是很辛苦的，以后我们得节约一点。”

　　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孩从驿站出来。
　　她先看了看孩子手中拿着的A4纸，兴趣缺缺地想走，但余光一扫，又看见孩子的小脸蛋。

　　“啊，你是安安吗？”女孩惊喜道。
　　安安奶声奶气地说：“是呀！”
　　对方更激动了，拿出手机跟她合照。

　　顾峄城迷惑地看一眼自己的女儿。
　　每次出门，他女儿都会被人认出来，就这么红？

　　“你们要收快递箱吗？我这里有好几个。”女孩将快递箱放在顾峄城面前。

　　生意来了，顾峄城立马收起满心的迷惑，卖力地拆快递。
　　女孩又说：“我是在对面小区租的房子，有好几个合租室友。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看看要不要拿快递。”

　　【居然真有生意！】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这个小区的入住率不错啊。】
　　【顾总：你看，挣钱很辛苦。安安：不会呀。】　
　　【居然还有热心大妈把家里没用的废品都拿出来了，大妈对安安是真爱啊，这些能卖好几块钱呢。】

　　热心大妈将废品堆在买菜用的小推车里，送到顾峄城和安安的拆快递小站点。

　　她说：“孩子，我看过你的《实习父母》节目，每天催着我儿子和儿媳妇生一个像你这么乖的好孩子！这些废品都给你，让你爸拿去卖了，晚上加菜！”

　　安安知道老奶奶在夸自己，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说了一声谢谢。
　　大妈越看小丫头越喜欢，又上楼拿了一盘烧鹅：“这本来是我们家的晚饭，你们拿去吃吧！”

　　烤鹅的外皮看着又酥又脆，让父女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峄城转头看向摄影师：“能拿吗？”

　　摄影师摇摇头：“不行哦，这不合规矩。”

　　“破烂规矩！”大妈气得瞪他一眼，转头对身边其他看热闹的大妈说，“咱们把家里的旧报纸都拿出来，积少成多，让孩子和她爸拿去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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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子辰坐在书房，手中一支笔绕个不停。
　　他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看直播间的内容。

　　就只是收个破烂而已，也能让人激动成这样？
　　还有，莫穗已经翻车了，为什么直播间里骂他们一家的人却越来越少？

　　霍子辰皱眉，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走到玩具房。

　　玩具房里，阮晴晴正在陪琪琪玩贴纸。
　　这是上次安安送给琪琪的指甲油贴纸，小家伙非常喜欢，贴上又撕下来，这么长时间，贴纸都快没有粘性了。琪琪便请求妈妈给她帮忙把贴纸保存好。
　　阮晴晴只好给女儿想办法。

　　“晴晴，我找朋友走了一下关系，我们一家人也去上《一天只花二十元》的综艺。”霍子辰说。

　　阮晴晴抬起头时，一脸怔愣：“为什么？”

　　霍子辰说：“这个节目很适合我们。你以前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一天只花二十块钱也是常有的事吧？”
　　阮晴晴说：“不止，我又不是穷成这样，而且你偶尔也会给我转生活费。”

　　霍子辰微微蹙眉，眼神变得不耐：“就算有了琪琪之后没再过这样的日子，以前呢？你念书的时候家境不好，不就是那么过日子的吗？”

　　琪琪正在撕贴纸的小手顿了顿，无助地看向妈妈，小声道：”不要吵架。”

　　阮晴晴深吸一口气。
　　其实，她是个没有事业心的人，即便因为之前梦到自己是原剧情女主之后，支棱了一阵子，但被网友们笑话几次，又缩回到自己的蜗牛壳里。
　　现在的阮晴晴，不想再去参加任何节目，她只想带着琪琪，过踏踏实实的小日子。

　　霍子辰站在阮晴晴面前，两个人僵持许久。
　　突然之间，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手机音量开得很大，屋子里又很安静，阮晴晴可以清楚地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小霍啊，这节目真塞不了人了。我这边给你留意一下，如果还有其他适合你们一家人上的节目，再给你安排。”

　　霍子辰神色一变：“为什么？上次不是说好了？”

　　对方沉默许久，还是说出实话：“我就不瞒你了，顾先生插手，不让你去节目里膈应他们一家人——”

　　阮晴晴微微诧异，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再去节目里当跳梁小丑了。

　　霍子辰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砰”一声甩上玩具房的门。
　　他父亲对他的意见已经越来越大了，而他派出的私家侦探查到，霍家的私生子在学校表现优异。
　　霍父在外面的那个家，最近很热闹，他经常过去陪私生子吃饭，家里总是传出欢声笑语。

　　参加节目对他而言是一条捷径，让大众认为霍家只有他一个继承人的捷径。
　　可是，节目组婉拒了他。　　

　　顾峄城是不是非要跟他过不去？　　

　　霍子辰眸光阴冷。
　　就算是用尽一切手段，他都要找到莫穗那个被金主抱走的孩子。

　　……

　　下午，容玥的心情格外好，就像是过年似的。
　　因为就在拿着买馒头剩下的十几块钱准备点盒饭之前，容柏突然在沙发缝里找到自己早上丢失的那二十块。

　　这就意味着，兄妹俩现在拥有整整三十几块钱，可以点两份盒饭了！

　　容玥让工作人员帮自己点好盒饭，摆在饭桌上。
　　杜倩怡也已经做好今天的晚餐。

　　章如萌和韩温宇没有再去买菜，把中午吃剩下的饭菜热了热，晚上凑合再吃一顿。

　　大家一起坐在饭桌前，准备开动了。
　　容玥想起早上顾峄城和莫穗当着自己面吃馒头的场景，决定等他俩来了再吃，两份盒饭色香味俱全，到时候馋死他们！

　　只是容玥等了许久，都不见小俩口的身影。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们人呢？”

　　章如萌说：“顾总带着孩子出门了，莫穗好像去隔壁家借东西。”

　　容玥挑眉。
　　这边上还有其他住户，但是节目组规定，不能借钱和食物。
　　她去借什么？

　　此时，莫穗已经出门了。
　　她站在离“省钱公寓”不远的一间小平房外，有些忐忑。

　　就在几分钟之前，顾峄城托工作人员联系小屋，说自己已经挣到钱，晚上带她们出去吃饭。
　　莫穗没有手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收废品的，但猜测不会太轻松。
　　她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只是，她抬起手想要敲门，又有些退缩。
　　网上的黑料对她而言无关痛痒，但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她呢？
　　她怕敲门之后，屋子里的主人会对自己冷嘲热讽。

　　莫穗抿着唇，低着头，做了个深呼吸，耳朵都变得有些红。
　　跟拍的摄影师在边上站定，拍下她挣扎的时刻。

　　【影后难道是个社恐？】
　　【她去借什么啊？看起来好像很难开口。】
　　【我不知道她的那些黑料是真是假，但有一说一，那些都是她的私事而已。作为公众人物，确实会被人讨论，但是现在那些骂声都已经算是网暴了吧。】
　　【站在她的角度，其实很理解她不知道该去怎么敲人家的门。】

　　莫穗再次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豁出去了。

　　房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姑娘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等到回过神之后，小姑娘立马“砰”一声把门关上。

　　莫穗愣住了，垂下眼帘。
　　一直以来，她的路人缘都很好，之前带着安安去游乐场玩，也收获了满满的善意。
　　但是这一次——

　　半分钟后，“嚯”一声响，对方又把房门打开。
　　这时，小姑娘已经把脸上的黑框眼镜摘下，还将一头凌乱的头发束起，扎了一个可爱的丸子头。

　　“你、你是莫穗吗？”对方红着脸，有点害羞地问。

　　莫穗斟酌好久，小声道：“那个、我是想要来向你们借——”
　　“可以可以，不管借什么都可以！”小姑娘神情激动，认真地说，“莫穗，我从念高一开始就看你的电影了，那个时候在电影发布会上，有一个女孩子说很喜欢你的戏，想要成为像你一样的演员。你说，先把书念好，再去追逐梦想。你还记得她吗？”

　　莫穗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是你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是我！我把书念好了，考上了大学，而且是很好的大学！”
　　话音落下，她鼓足勇气，小声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莫穗没有犹豫，向前一步，给了她一个拥抱。

　　小姑娘声音在她耳边回荡：“莫穗，不要听外面那些不好的声音，真正的粉丝永远都会支持你的！因为我们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拥抱很紧，话语也非常温暖，莫穗鼻子一酸：“谢谢。”

　　“好啦！”小姑娘露出灿烂的笑脸，“你刚才想要借什么？”
　　莫穗说：“我想借一辆车，带孩子出去玩。”

　　小姑娘摆手：“没问题！”

　　……

　　顾峄城揣着一兜零钱，带着安安回小别墅。
　　下午一开始，他们是在小区门口收快递箱，但是慢慢地，认识小团子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和大爷大妈们都来了，将家里的一堆废品带下楼，送给他们。
　　于是最后，父女俩变成收废品的。

　　一大堆的废品，沉甸甸的，顾峄城向快递驿站借了一辆推车，和安安一起去废品回收站。
　　一路上，他给孩子好好上了一课，从职业不分贵贱到应该如何节约金钱、粮食，听得安安一愣一愣的，最后一本正经地表示，以后就连一粒米饭都不能浪费。

　　从废品回收站出来，顾峄城的手中多了四十七块钱。

　　“明天是第一阶段拍摄的最后一天了，接下来应该还有其他任务。”顾峄城揉了揉安安的脸颊，“安安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是第一阶段拍摄的最后一天。”安安认真道。

　　【又到了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时候……】

　　顾峄城咳一声，凑到孩子耳边，小声道：“不是，明天是安安的生日。”
　　“哇！”安安睁大眼睛。
　　上次爸爸妈妈说她的生日在十一月七日，于是小团子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但是数着数着，她就给忘了。

　　【说什么？我也想知道。】
　　【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顾峄城答应安安，明天要给她过生日。
　　虽然手头拮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给小团子庆祝，但这是孩子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过生日，一定会是难忘的。

　　就在他考虑这个问题时，远远地，看见莫穗的身影。

　　而此时容玥已经从小屋走出来。
　　她想来看看，莫穗干什么去了。
　　盒饭都快凉了，今天他们兄妹俩能吃这么好，多想在小俩口面前嘚瑟一番……

　　“小玥，你看那边。”容柏忽然出声。

　　容玥往前几步，看见一辆粉色的小电瓶车。
　　电瓶车上，顾峄城坐在最前面开，莫穗坐在最后面，而安安则被他们挤在中间。

　　“好哇！下馆子去啦！”安安兴奋的小奶音回荡着。

　　接下来，“嗖”一声，一家三口骑着小毛驴远去。

　　下馆子？
　　她也想下馆子！
　　容玥懵了，直播间管理员在她的脑袋上做了个特效——非静止画面。

　　小毛驴驶远了。
　　边上节目组的车放慢了速度开着，摄影师在副驾驶位上打开车窗跟拍。

　　惬意地坐在小毛驴上的一家三口，心情愉悦，安安甚至还哼起了儿歌。

　　顾峄城说：“今天带我们安安去吃顿好的。”

　　观众们：？？？
　　你们吃得还不够好吗？整个节目组吃得最好的就数你们家了！




49.  第49章   安安的朋友最多了！

　　十一月初的天气, 不冷也不热，小团子被夹在中间，脑袋上戴着个安全头盔, 小手紧紧从后面抱着爸爸。

　　莫穗额间柔软的头发被微风吹起，显得凌乱, 她没有用手拂开，由着发丝飘扬在眼前。
　　小毛驴开得不快, 在这郊区，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拥抱大自然一样舒适自在，唇角不自觉翘起。

　　此时顾峄城的心情也愉悦畅快。
　　他双手握着小毛驴把手，控制着速度, 微风迎面拂来, 安安脆脆甜甜的歌声响在耳畔。
　　这段时间, 他的生活节奏逐渐慢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心扑在工作中。现在的他, 能够抽出时间，陪着安安一起感受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即便只是和莫穗搭积木车、给安安做饭、去小区门口收纸板箱, 都是有滋有味的。
　　区区四十七块钱, 原本是不算什么的, 可今天, 他却觉得这笔钱很珍贵, 迫切地想要用这些钱带妻子和女儿去吃一顿好的。

　　“妈妈，我和爸爸去收破烂了！”安安回头，风声很大，可她的小奶音却更加响亮。
　　“收破烂好玩吗？”莫穗把嘴巴贴到小团子的耳边。

　　“好玩！爸爸向快递站的老板娘借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推车，我们把所有破烂都堆在上面，推去废品回收站。”安安一本正经道。
　　“这样安安会不会很累啊？”莫穗问。

　　小团子不出声了, 小脸蛋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

　　【安安一点都不累，因为刚才她和破烂一起坐在推车上。】
　　【虽然知道影后和顾总分居离婚的瓜比金刚锤还要锤，但是看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忍不住想磕。】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小毛驴很好笑吗？刚才莫穗向那个女孩子借车，她干脆地说没关系，最后从家里推出一辆电瓶车，哈哈哈哈哈。】

　　在弹幕里的观众们讨论得正起劲时，摄影师将镜头怼到一家三口脸上。
　　以摄影师的角度看来，这一家子人是真上镜，不管是拍特写，还是拉远拍他们骑着小毛驴兜风的样子，画面都很好看。

　　落日、郊外美景、树荫，这就说是拍MV都不为过了。
　　摄影师拍得起劲，一刻都不停下来。
　　顾峄城开得也起劲，眼看着小毛驴出了郊区，向市区靠近，他看了一眼电量表。
　　电量还很足够！

　　一家三口都是美滋滋的，尤其是母女俩，突然有些期待，不知道顾峄城会带她们去哪里吃一顿好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喇叭声响起。

　　“前方的电瓶车请靠边停下。”
　　“请立即靠边停下。”

　　一家三口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一脸悠然惬意的表情。
　　直到，安安突然看见一位穿着制服的交警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一位老交警，眼角和眉心都有淡淡的纹路，两鬓微微发白。
　　进入警队这些年，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即便现在即将退休，但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口哨声一再响起，老交警的脸色沉下来，目光如炬。

　　“爸爸，警察叔叔让我们停下。”小团子提醒。

　　顾峄城：？？？

　　“说的就是你，赶紧靠边停车！”老交警厉声道。

　　顾峄城傻了，立马刹车。
　　一家三口一起从小毛驴上下来。

　　【交警叔叔：来活儿了。】
　　【我刚才就想说了，电瓶车载人很危险的……】
　　【出大事，要被交警拦下来教育了。】

　　“你们怎么回事？不知道电瓶车不能载超过十二岁的人员？”老交警严肃道。

　　顾峄城和莫穗对视，目瞪口呆。

　　“就算是小孩子，六周岁以下也必须在电瓶车上装儿童座椅，现在让她像个肉饼子一样夹在两个大人中间，知道有多危险吗？”老交警继续批评。

　　顾峄城和莫穗彻底懵了。
　　他们真不知道电瓶车不能载人。
　　平时俩口子出出入入的，都是车接车送，从来没有开过这个。刚才顾峄城是第一次开电瓶车，这玩意儿就和自行车差不多，甚至还比自行车要好骑，一坐上来就立马上手，一家三口悠闲自在地驰骋在马路上，完全没有考虑过交通法规。

　　“对不起，警察同志，我们是第一次……”顾峄城解释。
　　“第一次！”老交警一瞪眼睛，“每一个被我逮到的，都说自己是第一次！”

　　莫穗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们真是第一次……下次再也不——”
　　“还有下次？”老交警再次瞪眼。
　　“没有下次了！”莫穗赶紧摇头。

　　见两口子认错态度良好，老交警的脸色缓和了些，说道：“自行车、电动车在城市道路上不能载十二岁以上的人员，这就是一车一骑。并且，‘一盔一带政策’已经开始实施，你们连头盔都没有——”

　　“有头盔哇！”小团子弱弱地开口，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粉色头盔。

　　老交警走近，俯身用手轻轻推了推孩子的头盔：“这是成人头盔，小孩子哪戴得住？要是真出了事，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你们俩这么大的人了，看着也体体面面的，像是念过书的，怎么连这点安全常识都不懂？”

　　顾峄城和莫穗站得板板正正，老实挨训。
　　他们是真不知道电瓶车上路的相关法规，当时只知道要戴头盔，但粉丝只有一个头盔，俩口子就让安安戴上了。
　　现在回过神，才一阵后怕，他们怎么能带着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俩口子认识到错误，神情诚恳，异口同声地表示绝不会再犯。
　　老交警这才点点头：“电动车载人罚款二十元，没有戴头盔也是二十元，一共四十。”

　　顾峄城：晴天霹雳。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口袋。
　　什么都可以，只有仅剩的钱，谁都不能抢走！

　　“警察同志，我没钱。”顾峄城一脸为难地看着老交警。
　　莫穗也赶紧说道：“警察同志，我们真没钱。”

　　“手机呢？”他又问。

　　“手机也没有。”顾峄城压了压自己瘪瘪的口袋。
　　见状，莫穗也连忙摊开手：“没有口袋，也没有包，真的没有手机。”

　　老交警拧起眉。
　　这俩口子看起来是讲究人，怎么连四十块钱都没有？

　　周遭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了。
　　顾峄城和莫穗尴尬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爸爸妈妈露出为难的表情，小团子着急了。
　　她得给他们想办法呀！

　　安安灵机一动，小声对爸爸说：“爸爸，我们捡破烂的钱呢？”

　　顾峄城赶紧拽了拽孩子的小胳膊。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小动作立马被慧眼如炬的老交警捕捉到了。
　　两个体面人，带着孩子去收破烂？

　　他越想越纳闷，甚至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要不，这罚款就先缓一缓？

　　可就在老交警动摇时，边上传来议论声。
　　“这是莫穗吗？”
　　“是啊！就是安安一家三口！他们在拍节目吧？”
　　“我看了他们的直播节目，没想到他们家居然被交警同志拦下了。”

　　这个点的市区，来来往往有不少车辆和行人，大家纷纷停下来看热闹，一下子就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老交警不关注娱乐圈，也不认识他们一家。
　　现在听见别人的讨论声，才开始观察周遭的动静。
　　远远地，他看见正举着摄像机站在角落的摄影师。

　　他眯起眼睛：“上节目？必须交罚款，否则这节目播出去，该对广大民众造成多不好的示范？”

　　话都说到这份上，俩口子的觉悟逐渐高了。
　　顾峄城缓缓将捂着自己口袋的手移开。
　　莫穗伸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所有的钱。

　　老交警从这四十七块钱里拿走四十，说道：“我现在相信你们是初犯了，不过作为公众人物，更应该有强烈的社会责任心，不能给电视机前的观众带来不好的影响。这次就算了，下次绝对不能再犯。”

　　顾峄城和莫穗几乎要把脑袋埋到胸口。

　　老交警又对安安说：“小孩，你知道了吗？”
　　小团子立马点头如捣蒜，朗声道：“警察叔叔，我知道了！”

　　老交警满意地说了一声“嗯”，又看着杵在原地的俩口子和小家伙：“想等我走了再骑回家？”

　　顾峄城：“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莫穗也立马给他看自己手中的七块钱：“我们要去坐车的！”

　　老交警点点头：“行，车子也要处理好，别随随便便丢到路边。”

　　【知错就改哈哈哈哈哈。】
　　【姐妹们，以后千万不要骑车载人，会被警察叔叔批评的！】
　　【虽然一家三口傻乎乎的样子很好笑，不过生命只有一次，我们大家都要严肃对待哦。】

　　……

　　辛苦忙活一下午，一朝回到解放前。
　　想到自己收破烂挣得那四十七块钱就只剩下最后七块，顾峄城和莫穗的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别难过了，拿着四十七块钱去下馆子也吃不了什么好的……”莫穗说。
　　顾峄城幽幽道：“早知道就买点菜回家做了，嘚瑟什么呢。”

　　说到嘚瑟，夫妻俩同时想到容玥和容柏出门丢了二十块钱那一幕。
　　一时之间，俩人都沉默了。

　　与他们相比，安安就显得乐观很多。

　　“爸爸，我们吃饭去吧！”小团子笑眼弯弯，“我饿啦！”

　　顾峄城这才缓过神。
　　孩子饿了，他们俩也饿了，只是揣着七块钱，能吃什么？

　　“可以向我们节目组再申请二十块钱。”摄影师提醒。
　　安安一脸失望：“这样是不是就没有奖励啦？”

　　顾峄城立马拒绝节目组的意思：“不，我们要奖励。”

　　直播间的观众们不由为一家人揪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奖励，好歹得填饱肚子吧！

　　“我有办法。”莫穗说，“节目组不是说可以蹭饭吗？”

　　俩口子一合计，这边上最近的，能蹭饭的地方，是莫雅琴住的疗养院。
　　身为家属，他们去疗养院的食堂蹭一顿，应该没问题。

　　节目组严格遵守规则，不管安安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透露着多少天真无辜，都不为所动。
　　莫穗斜他们一眼，拉起小团子的手：“我们走过去！”

　　疗养院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过一公里多的路程，只是顾峄城还得推着电瓶车，这一路就变得艰难不少。
　　黄昏之下，安安跟着爸爸妈妈往疗养院走。

　　电动车骑起来轻，推着却不省力，顾峄城没有抱怨，一家三口说说笑笑，这路程，因为他们的欢声笑语而显得不这么漫长。

　　【突然感觉挺温馨的。】
　　【爸爸妈妈是孩子最好的老师，顾总和莫穗没有不耐烦，也不怪节目组不近人情，就这么引导孩子想办法，我觉得长大之后的安安，应该也会变成一个温暖的人吧。】
　　【只有我一个人奇怪顾总为什么不先骑到疗养院吗？这样可以轻松很多啊。】
　　【噗，难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家三口到疗养院门口时，节目组的车也已经到了。
　　一看见他们，摄影师和同行其他工作人员立马下车，准备好跟拍。

　　夫妻俩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
　　不一会儿工夫，黄护工就下来了。

　　黄护工将一家三口带进疗养院，眼看着节目组也要跟进来，立马拦着：“不行，你们没有申请，不可以进来。”

　　上次记者混进疗养院做义工的事闹大了，疗养院院长非常生气，现在是绝对禁止任何形式上的媒体拍摄。
　　节目组被拦在外面，一脸怔愣。
　　还得等他们一家人吃好饭出来？

　　【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早就想说节目组了，真是不做人。顾总和莫穗没想起电瓶车的交规，难道节目组这么多人都不知道吗？如果提醒一下，安安就不用白打一下午工了。】
　　【等下，姐妹们为什么开始帮俩口子骂节目组了？难道你们都忘记他们欺骗我们的事了吗？】

　　安安一家上疗养院蹭饭去了，直播间安静下来，有一小部分观众去看其他嘉宾怎么度过这一餐，剩下一大部分的观众，则在等待。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而与此同时，顾峄城和莫穗被交警批评的片段登上热搜。
　　还没点进热搜之前，黑粉们就已经开始冷笑，莫穗光是翻车还不够，直接变成法制咖了？

　　然而一点进去，黑粉们都愣住了。

　　这是北城交警发的微博。
　　视频片段是截取自《一天只花二十元》的直播节目，片段中，顾峄城和莫穗因骑电瓶车时违反交通规则被拦下，夫妻俩被训得低下头，一声不吭，还想要牢牢守住自己收废品挣到的钱。但即便如此，最后他们还是想明白了，将钱交出来，并且诚恳地表示再也不会违反交规。

　　本来是有黑粉冷嘲热讽的，但官方却并没有赞同引导这个风向，而是对两个大人知错就改的表现给予充分的肯定，甚至还在评论区打趣，说官方账号不是键盘侠们狂欢的乐园，希望大家说话都要注意分寸。

　　黑粉们不敢再乱喷，评论区里，正常网友越来越多。
　　大家将视频看了好几遍。
　　视频里，一家三口都是老老实实的样子，尤其是影后和顾总，低头挨训的模样，简直比安安还要乖巧。
　　于是网友们开始玩梗，截下俩口子的图片，在上面配了文字，变成“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包。

　　……

　　另一边，阮晴晴正在幼儿园给琪琪开家长会。

　　幼儿园每个学期都要开一次家长会，这一次家长会的内容，是向大家介绍接下来一整个学期的教学安排。

　　赵老师问道：“有没有家长可以告诉我，从早上刚入园到下午离开幼儿园之前，孩子们都做了些什么呢？”

　　家长们都没说话，一个个都垂着脑袋，像是小时候在教室上课时那样，躲闪老师的视线。

　　赵老师笑道：“家长们的表现可没有孩子们这么好哦，平时我问问题的时候，我们的宝宝们都是举起手踊跃发言的。”
　　“如果没有人主动举手，我就点名了哦。”她环视一圈，看向坐在前排一个打扮精致的家长，“家煜妈妈，你来说说吧。”

　　傅家煜的妈妈站起来，接过老师给的话筒。

　　“我知道是每天早上——”她尴尬道，“早上入园，然后中午吃饭，到了下午……”

　　其他家长们都笑着看她。
　　阮晴晴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这个妈妈一头栗色的波浪卷发，涂着红唇，狭长的眼睛特别美，很有韵味。
　　只是说起家中小孩的事，她就显得不太自信了，支支吾吾半天，一脸难堪。

　　阮晴晴猜测她平时不带小孩，就站起来帮她解围：“老师，我来说吧。”

　　赵老师宽容一笑：“好。”

　　阮晴晴说：“琪琪跟我说，每天早上一入园，要先洗手，再让医生老师检查喉咙、量体温，检查手指甲会不会太长……进教室之后，会先吃早点，孩子们都是吃过早饭去幼儿园的，所以学校准备的是水果。吃完水果，孩子们去操场活动，活动之后再回教室，参加区域活动，再吃午饭，一起玩一会儿雪花片，进午休室睡觉……”

　　“午休结束之后，是下午两点。孩子们起来吃下午点心，有时候是麦片、牛奶或者豆浆，再搭配杂粮粥或者蛋糕、包子之类的。下午点心之后，再活动一个小时，老师就会让他们排队，到教室门口等家长来接。”

　　“放学之前，老师还有一个小要求。”赵老师说。
　　“是让孩子们把水壶里的水喝光再回家。”阮晴晴笑道。

　　这时，其他家长们也都开始发言，七嘴八舌地提起孩子平时回家之后对他们说的活动。
　　阮晴晴坐下来，余光正好扫见家煜妈妈在看自己，便点头微微一笑。

　　八点不到，家长会结束。
　　阮晴晴打开手机，发现霍子辰已经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今天琪琪得上舞蹈课，她在临出门之前让霍子辰选，是要去参加家长会，还是带孩子上课，他选择了后者。

　　阮晴晴回拨电话，快速往外走：“刚才开家长会，所以给手机静音了。”

　　“我和琪琪在幼儿园门口了。”霍子辰说。

　　“好，我马上出来。”阮晴晴快步往外走。
　　只是她走到一半，被刚才的家煜妈妈喊住了。

　　“刚才谢谢你。”

　　阮晴晴笑了笑：“不要紧。”
　　“我平时不太管小孩的事，也不清楚怎么照顾他，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以后问问你吗？”家煜妈妈捋了捋长发，笑着说，“不会太打扰你的。”

　　阮晴晴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两个人刚一踏出幼儿园，琪琪就已经小跑着扑上来。

　　阮晴晴抱起她。

　　“这是你女儿吗？真可爱。”家煜妈妈笑着对琪琪说，“你认识傅家煜吗？”
　　琪琪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时，霍子辰也已经锁车走上前：“琪琪一直在闹。”

　　“这是你先生吗？”

　　阮晴晴愣了一下。
　　琪琪已经四岁了，可她和霍子辰至今还没有结婚。
　　按照原剧情中的发展，他会在伤害她之后幡然醒悟，开始追妻火葬场，最后向她求婚。
　　可是现在，她的人生轨迹和原剧情中的发展截然不同，因此她也不确定。

　　就在阮晴晴怔愣时，霍子辰看向家煜妈妈。
　　两个人对视片刻。

　　家煜妈妈伸出手：“还没有向你们自我介绍呢，我叫郑昭昭。”
　　霍子辰笑了一下，眼中生出浓厚的兴致：“你好，我叫霍子辰。”

　　郑昭昭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红唇扬起：“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改天再聊。”

　　话音落下，郑昭昭转身离开。
　　她踩着高跟鞋，掐腰的裙子勾勒出前凸后翘的身段，走到一辆颜色高调的跑车前，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跑车发出轰鸣声，逐渐驶远。

　　霍子辰收回视线，对阮晴晴说：“回家吧。”

　　……

　　疗养院的食堂饭菜营养丰富，也比较清淡，安安吃得饱饱的，一脸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等吃完之后，她跟着爸爸妈妈坐电梯上六楼，去探望莫雅琴。

　　“她是外婆。”莫穗说，“妈妈的妈妈就是外婆。”

　　安安一脸了然。
　　她知道外婆，外婆在好多年前，给安安拍了好多好多照片。

　　黄护工在边上说：“莫阿姨最近经常提起你，见到你，她一定会很高兴。”

　　莫穗带着安安，站在莫雅琴的套房外。

　　这些日子，顾峄城的心中是愧疚的。
　　他担心自己的出现会刺激到莫雅琴，便在外面等待。

　　“咚咚咚——”

　　莫雅琴出来开门。
　　一见到莫穗，她先是眼睛一亮，又皱了皱眉：“你怎么没在学校？突然跑出来，老师会不会不让你拿毕业证？”

　　莫穗往房间里走：“妈，现在是晚上。”

　　莫雅琴转头看一下窗外，又说道：“不用上晚自习？”
　　“大学的课程安排比较自由，不用自习。”莫穗说，“而且，妈，我二十七岁了。”

　　安安仰着小脸蛋，一脸迷茫。

　　莫雅琴终于满意了，对莫穗说：“自己注意一点，虽然你现在已经是演员了，但如果大学毕不了业，还是会被网友说闲话。”
　　顿了顿，她又不解道：“怎么就二十七岁了？”

　　莫穗耐着性子，向莫雅琴解释她的病情。

　　其实平时，黄护工也会给她说起阿兹海默症。
　　莫雅琴精神好的时候，总会一脸不服气地怼黄护工才得了老年痴呆，精神不好的时候，则会边听边忘。

　　这会儿她狐疑地斜了莫穗一眼：“你才痴呆了。”

　　话音落下，她才注意到小团子。
　　她拧着眉，细细打量孩子一番，再抬起头看莫穗：“这孩子怎么跟你小时候长得这么像？”

　　莫穗哭笑不得。
　　对待患阿兹海默症的老人，就得哄着，但她想说实话。
　　这几年间，莫雅琴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应该和误以为孩子离世脱不了干系。

　　莫穗不希望她太自责。

　　“这是我的女儿。”莫穗说，“她还活着，找回来了。”

　　莫雅琴压根听不懂莫穗说的话。
　　什么女儿？什么活着？
　　但是转念一想，她领悟了，估计这孩子在电影里演莫穗的女儿。

　　当演员在电影中要扮演的年龄跨度确实挺大的，她才多大，居然都要演妈了。

　　“你也是小演员？”莫雅琴问安安，“你们一个剧组的？”
　　小团子想了想，她确实演过电影，便点点头：“是哇。”

　　莫雅琴对于除自己女儿之外的人都不感兴趣，但是越看这小不点，越觉得有趣。
　　长得圆滚滚的，太肉乎了。

　　她说：“那你是不是都很会表演？”

　　安安眨眨眼，这画面似曾相识，琪琪的奶奶就说过这样的话。

　　“你给我唱首歌吧。”莫雅琴说。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外婆，你来唱一首吧。”

　　莫雅琴一脸嫌弃：“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外孙女。”

　　安安默默地撅起小嘴巴。
　　莫雅琴继续皱眉，打开一个铁盒子：“你吃糖吗？”

　　“谢谢外婆。”

　　莫雅琴看着安安的小手。
　　孩子的小手胖乎乎的，倒是灵活，知道怎么撕开糖果包装纸。

　　“好吃！”安安尝到糖果的滋味，眼睛笑得弯弯的。

　　莫雅琴也拿了一颗糖，塞到自己嘴巴里，又拿了一颗问莫穗：“你吃吗？”

　　莫穗伸手想要接过。

　　但莫雅琴又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行，你当演员的，哪能吃糖，吃糖最容易胖了。跟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懂事。”

　　见她收回糖果，安安连忙把她手中的糖果夺过来，放在妈妈手中。

　　“妈妈吃吧。”小团子说。
　　莫雅琴不悦道：“不能吃！”

　　小团子板着小脸：“能吃！你刚才还说我妈妈是小孩儿呢，小孩就能吃糖！”

　　莫雅琴被孩子一噎，表情变得严肃。
　　她刚才这么说了？

　　在安安的袒护下，莫穗吃了这颗糖。
　　糖果的滋味在舌尖融化时，她看了一眼莫雅琴，又慢慢将目光转回到安安身上。

　　这是她和莫雅琴相处最融洽的一天。
　　是安安让她知道，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她不需要逃避，但是也没必要无条件迁就纵容。

　　她因为莫雅琴的偏执受过不少委屈，但也因此错怪过莫雅琴，能不能单方面地想，这一次，母女俩打成平局？也许，她们可以和解的。

　　“就是，谁说演员不能吃糖的。”莫穗躲在安安身后，小声咕哝。

　　……

　　回家时，莫穗和安安拿着七块钱去坐公交车。
　　一米二以下的小朋友不用付车票，这七块钱还花不完，剩下的还能作为明天的费用。

　　公交车上，安安挨着窗边，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转过脸，依偎在妈妈怀里撒娇。

　　【小孩都很喜欢坐公交车的，我小侄子每天闹着让他奶奶带他坐公交车。】
　　【莫穗和她妈妈的关系不像外界传的这么僵吧，要不然吃完饭就出来了，哪会在里面待这么久。】
　　【节目已经开始两天了，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安排？他们的奖励，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顾总呢？不是说剩下的钱够坐公交车吗？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此时的顾峄城，正站在小毛驴面前，一筹莫展。
　　小毛驴有足够的电，他一个人开回去也不会因为超载被交警拦下，主要是——
　　这头盔太粉了。

　　他是真想把车留在这里，但问题是，莫穗说这车是粉丝的，得还回去。
　　纠结许久之后，顾峄城牢牢握住头盔，再缓缓套在自己头上。

　　戴好之后，他东张西望，确定摄影师已经被他支走之后，才迈开长腿，坐上车。
　　夜晚回郊区别墅的道路上没什么人，他逐渐放下包袱，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跟在他的小毛驴边上。

　　“俊明，你看那个好像是你们顾总。”金茹坐在副驾驶上，吃力地透过车窗望向外边。
　　“不可能，你看他的动作鬼鬼祟祟，像是做贼心虚似的，怎么会是顾先生？”方助理撇一脸不赞同。

　　“是真的！”金茹拽拽他的胳膊，“要不你打开窗户，我看看。”

　　方助理拗不过对象，只好把车跟得更紧一些，直到快接近顾峄城的小毛驴边上时，打开车窗：“粉色的小毛驴和粉色的头盔，顾先生又不是疯——”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角僵住了。
　　因为在明亮车灯的照耀下，粉色小毛驴上的人慢慢地转过脸。

　　方助理和顾峄城对视，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五秒。

　　下一刻，顾峄城给自己的小毛驴加速。
　　而方助理也立马调头回去。

　　金茹拿出手机，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妈呀，今天上热搜的是你们顾总！我本来还以为是警方官博宣传交通法规，所以没点进这热搜……”

　　方助理看完视频，一脸菜色。
　　因为违反交通法规而上热搜，这已经怪丢人的了。
　　现在居然被他撞见……

　　“你说，刚才他认出我了吗？”方助理问。

　　“肯定认出来了啊。”金茹认真地开口，但是见对象脸色难看，又安慰道，“不过我猜，他会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的！”　　

　　方助理深深叹了一口气。
　　但愿如此。

　　就当今天他和顾先生压根就没碰过面吧。

　　……

　　时候不早了，容玥在屋子里转悠半天，时不时都要朝外看一眼，想要看看安安一家回来了没有。

　　“小玥，你在等什么？”容柏好奇地问。

　　容玥没吭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为了增加节目看点，节目组要求晚饭后大家一起在客厅活动。她本来想跟章如萌说说话的，但是章如萌和韩温宇形影不离，两个人看起来并不愿意被人打扰。至于杜倩怡带着的两个小豆丁，她不太感兴趣，也懒得和孩子玩，就百无聊赖地握着电视遥控，切换好几个频道。

　　不由地，她想起刚才在厨房洗碗时，章如萌对自己说的话。
　　章如萌说，现在她肆意张扬，这也许并没有问题，但是等几年后，心思沉淀之后，她会意识到，其实没必要到处得罪人。
　　大家都是体面人，不和她争得面红耳赤，不过是因为人家不想计较，而不是怕了她。

　　如果是别人对自己说这番话，容玥肯定不会听，可问题是，章如萌是她崇拜的演员。
　　容玥犹豫了。

　　章如萌是不是看见她在前采环节对莫穗的攻击了？
　　其实仔细想一想，在小屋里，莫穗好像并不像网上说的那样……

　　豆豆嚷嚷道：“看《熊出没》！”

　　电视屏幕上，停留着一只大熊。
　　容玥嫌他烦，毫不犹豫地切到另一个频道。

　　豆豆气呼呼地叉腰，找杜倩怡告状。

　　杜倩怡说道：“孩子平时睡前要看会儿动画片，你让他看一下吧。”

　　容玥睨她一眼，本来是懒得搭理的，但是一转眸，看见小饼干也是一脸失望地盯着电视机看。

　　“你也想看动画片吗？”容玥问。
　　小饼干轻轻点头。

　　“看吧看吧。”容玥把遥控给她。

　　小饼干立马高兴了，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动静。

　　章如萌正要和韩温宇出门散步，看见莫穗和安安，问道：“你们今天吃得好吗？”

　　容玥竖起耳朵听。

　　“今天真的是——”莫穗刚要开口感慨几个小时的经历，忽然瞄见容玥时不时都要瞟过来的目光。

　　她轻咳一声，推了推安安，让孩子去和小饼干玩。

　　小团子“哒哒哒”跑过去，和小饼干一起看《熊出没》。

　　“安安，我会学熊二的声音哦。”小饼干说。
　　“哇！”安安无条件捧场。
　　“我都还没学呢。”小饼干的脸蛋红红的，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说，“熊大熊大，光头强又来砍树了！”

　　“小饼干。”安安小声问，“哪个是熊二呀？”

　　【哈哈哈果然是演员，我们小饼干是有模仿天赋的！】
　　【知道安安不认识熊二的时候，小饼干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两个四岁的小朋友因为喜欢的动画片不一样，产生了奇异的代沟。】

　　容玥站起来：“你们吃什么了？”　　

　　“大鱼大肉。”莫穗看着她的眼睛，心虚地说道。
　　总不能把被交警罚款的事告诉她，会被笑话的。

　　容玥吞了吞口水，假装不在意地背过身去，她已经听章如萌的，主动找莫穗说话了，这次可没有别别扭扭地得罪人。

　　容玥转身，重新回到沙发上。
　　只是一个余光，她看见章如萌嘴角噙着的赞许笑意。

　　容玥：啊，偶像好温柔。
　　偶像说得对，就算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多个敌人。

　　过了一会儿，顾峄城回来了。
　　此时的他心事重重，刚才方助理有没有认出他？他一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立马就加速开走了，也许方助理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即便无数次安慰劝说自己，顾峄城还是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方助理又不是傻子，哪能没认出他！

　　容柏凑上前，神秘兮兮地问：“听说你们吃大鱼大肉了？”

　　顾峄城一抬眼，恰好和走在楼梯上的莫穗对视。

　　他摸了摸鼻子：“吃了。”
　　疗养院确实有鱼有肉，没撒谎。

　　容玥顿时露出羡慕的眼神。
　　容柏听见自己的肚子又叫了。

　　【噗，还嘴硬！】
　　【哈哈哈哈哈，突然觉得容玥也有点可爱。刚才她为什么找莫穗说话，难道要真香了？】
　　【就是个任性的杠精，好像也没什么坏心眼？】
　　【前面的是不是没看章如萌在厨房对她说话那一段？章如萌平时看着酷酷的，其实真的很通透，教小妹妹做人的道理呢。】

　　顾峄城和莫穗累了一晚上，见安安在和小饼干玩，就先各自拿了衣服去洗漱。

　　沙发上，容柏和容玥兄妹俩在商量大计。
　　打工多好啊，他们也想试试，实现大鱼大肉的自由。

　　安安好奇地望过去。

　　“你觉得去哪里找工作比较好？要不然去发传单？”容玥说。

　　安安的眼睛亮了。
　　发传单，好哇！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发传单吗？”小团子软软的小奶音飘过来。

　　容玥和容柏对视一眼。

　　“可以吗？”安安小心翼翼地问。

　　容玥在容柏耳边小声道：“带她去吧，她有经验。”
　　“那就——”容柏开口。

　　“我听见啦！”安安兴奋地蹦起来。

　　……

　　晚上九点之前，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在直播快结束时，大家发现门缝里被塞进一张任务卡。

　　“妈妈，上面写着什么呀？”安安跑去拿起任务卡，问道。

　　莫穗照着念：“今天是住在小屋的最后一晚，明天在小屋用过早上和中午的两餐之后，我们将为没有申请使用二十元额外生活金的两组嘉宾设置挑战，到时候两两一组，挑战成功的嘉宾，可以得到在明晚享用自助晚餐的机会。自助晚餐结束后，节目组一起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任务卡的底下，写了自助餐厅的地址和晚餐菜单。

　　安安听得睁大了眼睛。

　　“只有我们和如萌家没有使用额外生活金。”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邀请小饼干家或者容玥家，组成队伍，接受挑战。”

　　【哇，挑战内容是什么？】
　　【杜倩怡和容玥肯定都想和章如萌家搭档，安安一家会不会落单啊？】
　　【可是安安好期待自助餐，希望她能吃上……】

　　莫穗和顾峄城坐在一起，一脸懊恼。
　　孩子第一次过生日，他们暂时没办法给她买礼物。

　　但是，难道连带着安安去吃自助餐的机会都要错过吗？
　　这样孩子肯定会失望的。

　　无论如何都得想到办法，让安安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安安并不知道大人在考虑什么问题。
　　如果小团子知道的话，肯定会安慰他俩。
　　不用担心，小饼干和容玥姐姐都是她的朋友，想要找谁家搭档，都是没问题的。

　　安安的朋友最多了！

　　不过，就算要安慰，也不是现在。

　　因为此时此刻——
　　安安的小脑袋瓜子里，刚才菜单中的蛋挞和草莓蛋糕在打架，争着说“吃我吃我”。

　　“咕嘟”一声，小团子吞了吞口水。




50.  第50章   “可以抱着小猪睡觉吗？”……

　　第二天天一亮, 嘉宾们下楼集合。
　　节目组提醒大家，这是留在这个屋子的最后一天，下午晚饭开始之前, 将设置环节挑战，只是挑战内容得等到大家挑选好对手之后再公布。

　　安安就眼睁睁看着, 小饼干的妈妈和容玥都跑到章如萌那边去。

　　“章小姐、韩导演，小饼干和豆豆一直都喜欢你们二位, 想要和你们组队搭档，一起完成任务。”杜倩怡说。

　　容玥哪能让她抢了先，章如萌可是自己的偶像：“如萌姐，我们也可以, 选我们！”

　　望着这一幕, 安安双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
　　哎呀, 说好的朋友呢！

　　【该不会两组嘉宾都选章如萌吧，这样莫穗他们家还怎么比啊。】
　　【容玥本来就是章如萌的小粉丝, 这还可以理解。问题是小饼干的妈妈，大家都在一个节目里, 她连场面工夫都不做一下吗？】
　　【说真的, 莫穗在这个圈子很久了, 就算沉寂一段时间, 但以她的实力, 不一定就会永远在谷底吧？杜倩怡的眼皮子真浅。】
　　【不知道莫穗会不会有点失望……我记得她一直是意气风发的，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不过幸好有顾总和孩子陪着她，对于现在的影后来说，家的温暖一定很重要吧。】

　　直播间的一部分观众已经暂时放下黑料的事，客观地盯着屏幕上的莫穗看。
　　在他们看来，莫穗的神色和之前差不多, 看起来并不在意。
　　只是，顾峄城却看出她眼底的一丝黯然。

　　“没事的。”顾峄城宽大的掌心轻拍莫穗的背。
　　莫穗笑了笑，将安安抱起来：“我们去做饭。”

　　出道这么多年，莫穗一路往上走，风光无限。即便她表面上不在意如今的低谷，也明确地知道只要案子判定之后一切也能尘埃落定，但要说心里没有落差感是骗人的。
　　不过，她是成年人，再强烈的落差感都能自我消化，此时此刻，莫穗唯一觉得有些对不住的是安安。

　　这些年，安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每年孩子的生日，都是她最难熬的日子。
　　精神恍惚时，她甚至想，如果孩子在的话，该怎么庆祝？
　　没有保护好女儿，也从来没有让孩子过过一个完整的生日，是她的遗憾。

　　今天是小团子的生日。
　　没有游乐场，没有礼物，就连一日三餐都要吃得不像样，太委屈孩子了。

　　夫妻俩给安安做好早餐之后，把孩子抱到儿童餐椅上。
　　被煎得金黄的胡萝卜丝鸡蛋饼，上面有碎碎的葱花，小团子盯着看了好半晌，默默地看向顾峄城。

　　顾峄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葱。”
　　刚才手头有一把葱，他习惯性切碎，直到鸡蛋饼都快摊熟了，才突然想起小团子不喜欢葱的味道。　　

　　“就算切得小小的，还是葱哇。”安安惊讶道，“爸爸，安安认识葱。”

　　孩子把鼻子皱起来，嫌弃地看着葱花。

　　“对不起，爸爸忘记了。”顾峄城挠头，见已经糊弄不了，便说道，“我重新给你做一份吧。”

　　安安陷入纠结。
　　收破烂很辛苦，上次爸爸就说了，不能浪费食物。

　　她捧着脸蛋，把心一横：“安安坚持一下。”
　　章如萌惊讶道：“安安不吃葱吗？”

　　小团子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神。

　　“妈妈有办法。”莫穗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瓶番茄酱。
　　厨房里本来是没有番茄酱的，还是嘉宾们好说歹说，差点磨破了嘴皮子，节目组才将番茄酱买过来，当作调料添置。

　　没有哪个小不点能拒绝番茄酱酸酸甜甜的诱惑，尤其是莫穗还用番茄酱在鸡蛋饼上面画了两个眼睛，一个嘴巴，童趣可爱。
　　一时之间，安安马上就接受了这份葱花鸡蛋饼，小手拿着饼，吃得可香了。

　　章如萌看着她，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不由地，她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会儿，她也不吃葱。她父亲说孩子不能挑食，也不能矫情，愣是切了一整碗的葱花，让她就着大馒头吃下去。这一碗葱花下肚，儿时的章如萌只能认命地接受现实。
　　长大之后，吃葱花的事儿变成她父母口中的一桩趣事，他们说教孩子就得这样，不能无条件溺爱。但是直到现在，她仍旧觉得父母这样的做法不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这不是矫情。
　　就像现在不爱吃葱的安安，顾峄城和莫穗都不会勉强她，只让她自己选择。

　　“好好吃哇！”安安露出心满意足的小表情。

　　章如萌看着安安，为孩子感到高兴。
　　当时《实习父母》的直播，她看了很多期。
　　在节目中，孩子胆小懂事，比其他小朋友都要乖巧很多。而现在的安安，有了很多的改变，很明显，她终于慢慢成为一个有安全感的小孩。

　　……

　　早饭后，容玥和容柏出门去找工作。
　　北城的大学城离他们所在的郊区不过两公里路程。
　　兄妹俩软磨硬泡，想要让节目组把他们送过去。

　　“一趟公交车是两块钱，来回两个人是八块钱，你们节目组给我们赊账，一会儿赚到钱就还！”容玥说。

　　节目组指着兄妹俩手中的信封：“你们不是有二十吗？为什么要赊账？”

　　容柏挺起胸膛：“我们要带小孩，公交车站点太远了，苦谁不能苦孩子。”
　　安安把头点得像小鸡叨米：“对哇！”

　　莫穗：？？？

　　顾峄城一脸震惊。
　　他们闺女本事了，自己去蹭零工？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对上安安天真的小眼神，一脸为难。
　　就在昨天，《一天只花二十元》节目组的官博底下一片骂声。
　　网友们痛批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无视嘉宾的安全，在明知道电动车不能载人的情况下仍让小嘉宾戴着不合适的头盔上路，还说节目组看孩子这么累，也不让她们母女俩上车，非要拍摄她们坐公交车的片段，实在是太过分了。
　　被这么一喷，总导演责怪昨天跟拍的工作人员不懂得变通，因此现在他们也不敢太不近人情。

　　“行吧，就用节目组的车送你们过去。”

　　容玥一听，有些头疼。

　　昨天一时冲动，现在回过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安安去打零工。
　　一开始是觉得小家伙有经验，可转念一想，她和她哥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发个传单有什么难的，何必带着个孩子？

　　容玥满心为难，拉着安安的小手，想要把她还回去。

　　她走到莫穗面前，支支吾吾道：“我们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
　　“没关系！安安不需要人带！”小团子一本正经地抢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容玥又要开口。
　　这下轮到莫穗出声了：“麻烦你了。”

　　容玥：？？？
　　“你能放心？”她问。

　　“不是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陪着吗？”莫穗说，“节目组会保障孩子安全的。”　　
　　容玥挠了挠头，咳了一声：“就算你让我带着孩子，我也不会跟你一组的。”

　　只是话音落下，她发现自己这么说好像显得怪小家子气的，摸了摸鼻子：“走吧，我们出发。”

　　“出发啦！”安安跟爸爸妈妈说了再见。

　　只是小团子还没走几步，就被顾峄城喊到身边去。
　　他蹲下来，拉着孩子的小手，对她千叮咛万嘱咐。

　　“要跟着大人，不能跑远了。”
　　“过马路的时候不能一个人走，一定要拉着大人的手。”
　　“要是一不小心落单，绝对不可以吃陌生人给的糖果，不可以拿别人的玩具。”

　　安安的心思早就已经飘到好远好远的地方，飞速地点头之后，又“哒哒哒”跑走了。
　　容玥好奇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夫妻俩一眼。

　　“你不担心吗？”顾峄城问。
　　“担心。”莫穗说，“但是安安刚才眼巴巴地看着我，哪忍心拦着她呢，节目组会照顾好她的。”

　　容玥愣了一下，收回视线。
　　虽然莫穗黑料缠身，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些黑料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因为不说别的，这夫妻俩对孩子是真的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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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跟着兄妹俩去大学城。

　　两大一小一下车，就开始找工作。
　　一开始，容玥还以为发传单的工作很容易找，可一打听才发现，原来这里根本就没几家招工的地方。

　　好不容易，他们找到一间平价粤菜餐厅。
　　餐厅经理是个中年男人，看见有跟拍的摄影师，便挺着啤酒肚说道：“你们是明星吧？能不能坚持啊，这里可不是让你们穿上工作服拍点照片当过家家的地方。”

　　容玥垮起小脸：“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工作就有工作的样子，如果要给我们发传单，就得一口气发四个小时，而且店门口有监控，别想着把传单随便塞哪个垃圾桶里。”经理正色道，“还要推销，给大家介绍我们的特色菜。”

　　四个小时……
　　这时长几乎已经劝退容玥。

　　但是下一刻，经理又说道：“一个小时十块钱。”

　　兄妹俩立马在脑子里计算工资。
　　累是累点，但如果俩人都能赚到四十块钱，好像也不错。

　　“行。”容柏说。

　　经理给他们拿了工作服。
　　说是工作服，其实只是围裙，围裙上写着餐厅的名字——粤来到。

　　兄妹俩二话不说就穿上了。
　　经理让服务员给他们拿来一沓传单，又给了一本菜单：“现在学习一下特色菜，等一下就吃午饭了，来往的学生会比较多，好好给大家推荐。”

　　安安一直站在边上，等待经理给自己发布任务。
　　然而她等了好久，脚丫子都踮得麻了，始终没等到。

　　直到餐厅经理转身回去时，小团子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我的工作服呢？”

　　经理低头，看着这小不点：“你？”
　　他搬了一张板凳，让她坐在餐厅门口：“你坐在这里监督他们，别让他们偷懒。”

　　话音落下，他就转身进餐厅。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经理，你怎么由着他们胡闹啊？”
　　“你傻不傻？”经理说，“这么大的摄影机，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看节目？咱们得了个免费的宣传机会，得偷着乐了！”

　　餐厅外，安安懵懵懂懂地接下任务，有点开心。

　　容玥看着孩子傻乐的模样，简直是哭笑不得。
　　可突然之间，她听见小团子小声提醒。

　　“不要笑了，发传单呀。”安安说。

　　容玥：？？？
　　还真来监督了？

　　发传单不是技术活儿，只是看见人就要追上去，怪累人的。
　　而且，摄影师站在远处拍摄，而兄妹俩又戴着口罩，一些路人认不出他们，也不知道这是节目组在直播，因此即便他们直接追上前递传单，他们也不愿意接。
　　没礼貌一些的，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抬，直接“啧”一声就走了。

　　容玥气得脸色都变了，恨不得丢下传单就上前跟他们吵一顿，还是容柏拦住了她。

　　“工资不要了？”他说。

　　就这么简简单单五个字，让容玥老老实实地忍下一肚子的气。

　　【哈哈哈哈哈，安安监督的样子太可爱了。】
　　【她是真的在监督，刚才看见容柏站着不动，居然还小声催他。而且，小家伙也知道向着自己人，催促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生怕被经理听见。】
　　【我猜安安现在心里就一个字，悔。在家里玩多好啊，好端端跑来发什么传单！】

　　但实际上，直播间的观众们估计错误。
　　安安一点都不后悔。
　　小团子玩得可起劲了，亮晶晶的双眼一直盯着容柏和容玥，有时候余光一扫，看见饶有兴致的路人，还会催容玥去推销菜品。

　　容玥被安安盯着，片刻都没法休息，累得双腿都要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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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顾峄城和莫穗待在房间里没出来。

　　离开公司三天了，虽然顾峄城会用手提电脑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但每周必开的会议，他是必须要主持的。
　　此时，他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一双长腿懒懒散散地搭着，打开视频会议。

　　因为会议内容可能涉及到公司机密，节目组摘下夫妻俩戴在身上的耳麦，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就只能看见画面，听不见声音。

　　顾峄城在忙，莫穗则在给安安准备生日礼物。

　　节目组有彩纸，是平时用来制作任务卡的，这会儿莫穗向他们要了几张，拿着剪刀给安安做小手工。
　　她盘腿坐在地上，背半靠着沙发，专心致志地握着剪刀，本来想要做一个会蹦跳的小兔子，可无奈手不巧，做到最后，只剪出了一对兔耳朵。

　　最后，莫穗只好放弃，苦思冥想，选择一个更容易剪的花样。
　　她一只手拿着铅笔，一只手拿着剪刀，将彩纸放在地上，半靠着描绘出一个轮廓。
　　慢慢地，轮廓变得似模似样。

　　【画了一朵花？】
　　【一个圆圈，边上画五个小圈，再画一根树干？】
　　【真的是比幼儿园作业还要简单。】
　　【夫妻俩一个在工作，一个在剪纸，就这么静静地待在房间里，居然都很养眼……】

　　莫穗画好花朵之后，满意地举起来看了一眼。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噙了笑意。

　　顾峄城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她的身上，再次低头时，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草稿已经完成，接下来是剪纸的时间，莫穗开始沿着花朵的轮廓剪纸。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仿佛在观赏一部默剧，却都是乐此不疲，甚至通过夫妻俩的嘴型猜测他们说了什么。

　　等到快到中午饭点时，会议终于结束。
　　顾峄城坐在莫穗身边，修长的手指接过她剪好的花朵。

　　“我给安安做个立体花。”他说。
　　“你还会这个？”莫穗诧异道。

　　“我会，我还会折星星、千纸鹤……”顾峄城低垂着眼，在纸上描画出和刚才那朵花朵一样的轮廓。

　　“星星和千纸鹤？”莫穗一脸不高兴，“你是给谁折的？”
　　“高中的时候折的，你说有谁？”顾峄城看她一眼。

　　“我？不可能，我都没收到！”莫穗说。
　　“不信的话，你给妈打个电话。”顾峄城说，“就在我房间书桌的柜子里，妈藏好了。”

　　“你明知道我没有手机！”莫穗突然变得不依不饶，原来没什么波澜的神情都多了几分较真的意味。

　　顾峄城没好气道：“本来要送的，但是你说隔壁二班吕一泽给你送折星星，太幼稚，我就收起来了。”
　　“真的？”莫穗表情狐疑，眼底又逐渐染了笑意。

　　顾峄城继续低头剪花朵。

　　莫穗又开始自言自语：“吕一泽是谁？”
　　“不重要。”他说。

　　“我想起来了。”莫穗恍然大悟，“是不是那个打篮球特别厉害的？”
　　“哪里厉害了？”顾峄城不悦道。

　　莫穗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峄城埋头给安安做礼物，心里想着，等到拿了手机，一定要给他妈打个电话，把那个装星星和千纸鹤的透明罐子收好。

　　【会都已经开好了，为什么还不给戴耳麦？】
　　【啊啊啊他们在说什么？听不见，但是看表情莫名感觉很甜。】
　　【很少看见莫穗这么情绪化，一下子生气，又一下子被哄好，像是在热恋中。】
　　【所以他们究竟是不是塑料夫妻？我不管，我要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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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饭点，兄妹俩比平时更饿了。
　　三个小时过去，连一口水都没喝过，他们开始怀疑人生。
　　为了区区四十块钱累死累活，值得吗？

　　“小朋友，我们要吃饭了，你饿吗？”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温柔地问。
　　安安奶声道：“可是我还要监督呀。”

　　女服务员笑着说：“没关系，工作也不能饿肚子嘛。”

　　容柏和容玥心头一喜，眼巴巴地看着女服务员。
　　对方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现在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大家都要吃饭，所以你们得留下来把传单发好。”

　　兄妹俩对视一眼，一脸菜色。
　　而安安则乖乖巧巧地跟着服务员姐姐进餐厅。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被俩口子千叮咛万嘱咐，此时必然不会让孩子落单，但是跟拍的摄影师只有一个，因此他放弃拍摄兄妹俩，直接跟着安安进了餐厅。

　　容玥幽幽道：“现在连镜头都没了。”
　　容柏露出严肃的表情：“小玥，我们是不是工具人？”

　　只是再苦再累都好，想到工作时间已经过了一大半，兄妹俩还是舒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小时，他们几乎是数着每一分每一秒度过的，好不容易到了一点三十分钟，兄妹俩“嗖”一下就往餐厅里跑。

　　整整四个小时的劳累，现在再一回想，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兄妹俩不懂得精打细算过日子，这两天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刚才闻到餐厅里飘出的香气，俩人早就已经直吞口水。
　　安安都能吃员工餐，他们应该也没问题吧？
　　脆皮乳鸽、虾饺皇、红米肠粉、咕噜肉……他们来了！

　　容玥和容柏飞奔进餐厅，一眼望见后厨的标志，就往里跑。

　　经理将他们拦下：“表现很不错，这里是八十元，你们拿着吧。”

　　容柏和容玥从未觉得赚钱的滋味这么美好过，他们双手接过，将各自的四张十元钞票数了又数。
　　摄影师赶紧捕捉此时此刻兄妹俩的表情。

　　“谢谢经理。”容柏说，“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吃一顿员工餐？”

　　餐厅经理一脸莫名其妙：“员工餐？你们只是兼职，不包员工餐。”

　　容玥瞪大眼睛，吃惊地看向小团子。

　　边上，安安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着冰火菠萝油，吃得津津有味。
　　再一看孩子圆滚滚的小肚子，刚才摆明已经吃饱喝足了，这会儿她手中的菠萝包，不过是餐后小甜点而已。

　　容玥受到打击，但也知道这是餐厅的规矩，她总不能和一个小朋友计较。
　　于是她只好拖着自己沉重的步伐往外走。

　　可容柏不干了，他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招呼容玥和安安过来，对着服务员一挥手：“拿菜单！”

　　容玥傻了。
　　但是安安已经小跑着过去，给容柏介绍店里好吃的。

　　“凤爪好好吃！”安安将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比成凤爪的样子，“这样一个，一碟有四个！”

　　容柏瞬间馋了，立即点菜。
　　直到这时，容玥才意识到，他们有八十块钱，请自己吃一顿好的，一点都不过分。

　　“我想吃流沙包。”容玥说。

　　十多分钟后，菜上桌了。
　　兄妹俩大快朵颐，就像是被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吃得停不下来。
　　他俩大方，不光自己吃，还给安安拿了一个流沙包：“你也吃一个。”

　　安安一手流沙包，一手菠萝包，压根忘了妈妈说吃太多会积食的事，像小松鼠一样啃个不停。

　　【辛辛苦苦四小时，直接吃光喝光？】
　　【这俩富二代兄妹和顾总一样，没过过苦日子，不知道节约啊。】
　　【八十块钱呢，要是揣兜里带回家，到下个目的地的时候，每餐都能加盘肉菜。】
　　【等一下，我怀疑以这兄妹俩的人生智慧，点菜的时候，说不定根本就没看价格……】

　　果不其然，当服务员送上账单时，弹幕区里又飘过一排接一排的“哈哈哈”……

　　“一共九十三元，是付现金吗？”

　　容玥嘴角的笑意僵住，还打了个嗝。

　　“你们不是平价粤菜吗？”容柏接过账单，仔细核对上面的数字，“流沙包不是五块钱吗？”

　　直播间的观众们又笑得停不下来，原来大家误会容柏了，人家点菜之前是算过价格的。
　　只是没算明白。

　　“先生，流沙包是五块钱一个，不是一笼。”服务员指着菜单上的价格，耐心解释，“你看后面是不是写着单位了？”

　　容柏铁青着脸：……
　　他看向容玥，用眼神问她，现在该怎么办。

　　容玥将目光落在跟拍摄影师的身上。
　　摄影师的眼神很兴奋：“我看电视上，吃饭不给钱的是不是都得留在后厨帮忙洗碗？”

　　见节目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容玥咬住下唇。
　　入行这么多年，她不温不火，但她也没想着去蹭什么，反正不差钱。这档综艺是经纪人给接的，说来玩一玩，容玥来了，可没想到，这综艺没什么好玩的。
　　被玩的是她。

　　这些天，她吃不好，睡不香，发传单时受了多少个白眼，现在好不容易吃顿热乎饭，居然还给不起饭钱。
　　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肯定不会付钱，到时候她还得蹲在后厨洗碗？

　　看见摄影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服务员温声催促，询问他们用什么方式付款。

　　容玥越想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兄妹俩都觉得难堪，低着头，任由摄影师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容柏说：“算了，洗碗就洗碗。”

　　容玥的手攥紧账单，想要站起来去后厨。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甜甜的小奶音响起。

　　“姐姐，这样够吗？”

　　安安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掌心上放着二十块钱。

　　容玥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团子。
　　孩子歪着脑袋，一脸担忧地盯着她，又走过来，轻轻拽拽她的衣角：“不够吗？”

　　“你——”容玥迟疑道，“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容柏也反应过来：“是不是爸爸妈妈的？这钱得留着你们自己吃饭用的。”

　　“不是哇。”安安软声道，“是小监督员的工资！”

　　【啊，餐厅经理好有人情味，居然也给安安发工资了。】
　　【难怪我说在北城发传单这时薪太少了，原来还另外算了孩子一份。】
　　【安安真好，我都要哭了。她是出来打工的，居然还愿意请容玥和容柏吃饭！】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纯粹，安安见不得人家难过。】

　　容玥的心彻底被安安融化了。
　　她真是太过分了，那天孩子送来一粒米的时候，自己怎么能不领情呢？

　　“安安，等到节目结束，我还你一百块钱。”容玥说。
　　小团子摇摇头：“不用啦！”

　　容柏说：“给你买五个洋娃娃！”
　　安安眨眨眼睛：“哇！”

　　……

　　安安跟着容玥和容柏回来时，小屋里其他嘉宾都已经吃过午饭了。
　　小团子回屋午睡，等到醒来时，节目组工作人员开始宣布挑战规则。

　　“我们将进行拔河比赛，两两一组，获胜的则可以得到今晚的自助餐券。”

　　杜倩怡心里早就已经选好，必须要加入到章如萌和韩温宇那一队中。
　　韩温宇虽还不算知名导演，但是他的才华已经被人肯定，如果能抱上这夫妻俩的大腿，以后小饼干和豆豆在圈子里的资源就不愁了。

　　至于容玥和容柏，两个人都很纠结。
　　早上已经和章如萌约定好，要帮她的，可刚才安安主动掏出二十块钱化解他们的难堪，他们怎么能忘呢？
　　现在就有点难办了。

　　节目组早就已经知道两组嘉宾都想选章如萌，为了公平起见，他们讨论出对策，在一个小时前决定以抽签的形式进行分组。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杜倩怡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和容柏一起上前抽签。

　　莫穗和顾峄城都已经跃跃欲试，安安也一脸期待。

　　抽签形式很简单，工作人员拿到纸条，说道：“杜倩怡、小饼干和豆豆加入安安家的队伍，容玥和容柏加入如萌姐的队伍。”

　　杜倩怡皱眉。

　　嘉宾们被带到院子里。

　　莫穗的心凉了半截。
　　顾峄城在她耳边说道：“不怕，我有力气，我们这边三个大人，不一定比他们差。”

　　【不用比了，一看就知道章如萌那边会获胜啊。】
　　【安安这边虽然有六个人，可是小孩顶什么用啊，三个小孩加起来也没一个成年人的力气大。】
　　【虽然我无所谓莫穗会不会赢，但是安安这么期待自助餐，不希望孩子失望。】
　　【顾总看起来是练过的，相比之下，韩导演和容柏都比较瘦弱，安安家不一定会输啊。】

　　工作人员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拔河专用绳。

　　两边嘉宾都站定。
　　顾峄城让三个小朋友站在前面，莫穗和杜倩怡依次站好，自己则站在最后面的位置。

　　一声哨响，拔河开始。

　　三个小朋友都是用了劲儿的。
　　尤其是排在最前面的安安，用刚才爸爸教自己的姿势将重心下移，咬紧牙关，脸颊上的肉都一颤一颤的：“加油！加油！”
　　紧接着，小饼干和豆豆也开始响应，一起大声喊：“加油！加油！加油！”

　　三个小团子气势磅礴。
　　只不过，光有气势还不够，韩温宇轻轻一拽，三个孩子就立马站不稳了。

　　顾峄城赶紧扯着拔河绳，将身体往后靠。
　　莫穗也用尽全力，白皙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可是不管怎么拉，绳子都没能被拽动分毫。

　　直到这时，顾峄城发觉站在莫穗后面的杜倩怡根本就没出力。

　　杜倩怡懒洋洋的，用手虚虚地搭着拔河绳，双眼一直盯着韩温宇看。
　　她希望韩导演看见这一幕。

　　【杜倩怡是认真的吗？】
　　【太过分了，大家都这么努力，只有她在里面浑水摸鱼。】
　　【这样就相当于安安这边只有两个大人在比赛，二对四，而且莫穗看起来就没多少力气，怎么可能会赢？】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为安安捏了一把汗。
　　容玥也是如此。

　　她看着站在最前面卖力拼搏的小团子，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摆明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可这孩子却不放弃，除非结束的哨声吹响，否则她一定会坚持到底。

　　不自觉地，她想要松手。
　　只是这样松手，会不会对不住章如萌？
　　如萌姐应该不会跟她计较吧……

　　容玥在心底斗争许久，慢慢地，掌心的力量逐渐变轻。
　　而就在这时，她的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我不想吃自助餐，好胖啊。”章如萌话音刚落，将手松开。

　　这下容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直接松手。

　　容柏虽然不喜欢小孩子，但是刚才的一饭之恩，却不能忘。
　　缓缓地，他也松开手。

　　韩温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刚想要问章如萌刚才说了什么，忽地脚下一轻，被顾峄城抓准时机，奋力往前拽去。
　　“啪嗒”一下，三个小团子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摔倒了。

　　杜倩怡一直盯着韩温宇的方向看，早就已经看清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她的脸“唰”一下红了，一脸难堪。

　　“我……”她想要解释。
　　但是容玥已经冷声打断她：“在两个孩子面前，你这个妈妈就是这么做榜样的？”

　　跌坐在地上的安安茫然四顾。
　　发生了什么？

　　“获胜的是安安一家！”工作人员高声宣布，“恭喜安安一家获得自助餐券两张！”

　　顾峄城与莫穗也茫然对视：？？？
　　被放水了！

　　……

　　当天晚上，节目组按照自助餐券上五星级酒店的地址，将一家三口送过去。
　　进入自助餐厅之前，小团子拉着莫穗的手：“妈妈，安安也能去吗？”

　　莫穗疑惑道：“怎么会不能？”
　　“可是我们只有两张票呀。”安安小声道。

　　顾峄城失笑，揉揉安安的小脑袋：“我们安安不满一米二，不收费。”

　　【小不点一路上都是拧着眉头忧心忡忡的，原来在操这份心呢。】
　　【原来小孩子去吃自助餐不要钱？我决定今天就生一个，薅自助餐厅羊毛。】
　　【吃播开始！】

　　一家三口被带进旋转自助餐厅，在窗边的位置入座。
　　安安的小脸贴着窗户，看着北城漂亮的夜景。

　　“走，我们去拿吃的。”顾峄城说。

　　夫妻俩带着小团子去挑选食物。
　　安安个子矮，踮着脚尖都看不清有什么好吃的，就让爸爸抱起自己。
　　莫穗拿着盘子，听见小团子想吃什么，就给她夹。

　　这琳琅满目的美食让孩子看花了眼，安安见到什么都想吃，东指一下，西指一下，一脸兴奋。

　　莫穗说道：“安安，吃不了会浪费的，不可能拿太多。”
　　顾峄城吞了吞口水：“拿吧，我能吃完。”

　　【这些天顾总应该饿坏了吧，我记得在《实习父母》的公寓里，他一个人能吃好大一碗饭。】
　　【一天二十块的菜钱，做好的菜都尽量省给媳妇和女儿了。】
　　【突然发现顾总好像有点瘦了，脸部轮廓变得更锋利了。】
　　【更、更帅了……】

　　夫妻俩忙活了半天，在桌上摆满了食物。
　　小团子中午已经吃饱了，可现在还是好有食欲，拿着小勺子，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爸爸，我想吃小笼包。”突然，安安说。

　　直播间里拼命吞口水的观众们开始迷惑。
　　来自助餐厅吃小笼包？

　　不一会儿工夫，顾峄城就去给安安拿了一屉小笼包。
　　蒸屉盖子打开，小团子差点被热气熏到，缩着脖子躲起来，又悄悄往前凑了凑。

　　自助餐厅里的小笼包肉厚皮薄，用筷子夹起来，能看见皮里面微微晃动的汤汁。

　　莫穗往安安的碗里放了一个：“要吹气，不然会烫着舌头。”

　　小团子鼓起小腮帮子，“呼呼”吹气，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肉鲜味十足的汤汁迸发出来，差点要顺着她的嘴角滑落。
　　不等爸爸妈妈给她擦嘴巴，安安已经赶紧灵活地“吸溜”一声，把汤汁给吸回去，“咕咚”一口吞下。

　　“妈妈，再要一个。”安安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屉小笼包。

　　顾峄城本来就饿，看孩子吃得这么香，也夹起小笼包，一口一个。
　　莫穗给安安拿了一个，突然也有点馋了。

　　“只吃一个，不会胖吧？”

　　顾峄城和安安一起摇头，异口同声：“不会。”

　　莫穗吃了一个小笼包，优雅地喝了一口现榨橙汁，握着筷子的手又蠢蠢欲动：“我再吃一个。”

　　【莫穗也吃了，真是想不到，餐厅里这么多高级食材，最后一家人居然只对小笼包情有独钟。】
　　【哈哈哈哈哈影后好像减肥时的我：我只吃一个、再吃一个、吃都吃了，今天不减肥了！】
　　【一家人吃了两屉小笼包？这么多好吃的，你们不拿，我都想爬进手机里帮你们吃了！】
　　【我点开了外卖软件，姐妹们，沙县有没有小笼包？】

　　吃够了主食和大菜，就到了安安最期待的甜品环节。
　　因为爸爸妈妈说不能浪费食物，所以她在一整堆甜品里，选了自己最想吃的——红丝绒蛋糕、奶油蛋挞、巧克力慕斯和焦糖布丁。

　　一大堆甜品，安安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分享的。
　　虽然妈妈半推半就，可是一尝奶油就停不下来，吃了好多好多。

　　等到吃得小肚子圆滚滚时，安安的眼睛被妈妈捂住了。
　　她用小手扒拉着妈妈的手，有些奇怪。

　　而等到睁开眼睛时，安安震惊道：“是蜡烛！”

　　红丝绒蛋糕上，插着一根沾了番茄酱的薯条。
　　顾峄城给安安唱了一首生日歌，嗓音温润好听。
　　至于莫穗，她看见上回《实习父母》节目时给安安唱生日歌的视频里网友都在吐槽她的歌声，因此她闭着嘴巴不唱歌，只是在安安面前拍拍手，给顾峄城打节奏。

　　小团子惊喜又意外，鼓着脸颊吹了吹薯条上的番茄酱。
　　番茄酱可不是蜡烛火苗，吹不灭，她的小脑袋便往前凑了凑，“嗷呜”一口，咬了半截薯条。

　　“该许愿了。”莫穗笑着说。

　　小团子立马双手合拢，紧紧闭上双眼。
　　该许什么愿呢？
　　安安已经够幸福的了，什么愿望都想不到，眼睛一合上，脑海中回荡的就只有这些好吃的、好玩的。

　　等睁开眼睛时，安安把剩下的半截薯条吃到肚子里去。

　　“这是爸爸妈妈给安安准备的生日礼物。”莫穗从身后拿出夫妻俩做了好久的立体花。

　　安安接过这个礼物，一脸好奇，上下研究了好一会儿，笑得比刚吃过的巧克力棉花糖还要甜。

　　莫穗笑着凑近，故意用鼻子嗅了嗅立体花：“好香啊。”
　　“妈妈也喜欢花吗？”安安问。
　　“喜欢啊。”莫穗揉揉她的脸颊。

　　还在大吃特吃的顾峄城在心底悄悄记下。
　　他的太太和女儿，都喜欢花。
　　下次，得买鲜花。

　　【吃播结束，心满意足。我记得安安是没有生日的，被领养之后，爸爸妈妈给了她一个新的生日吗？】
　　【刚才随便瞅了一眼小饼干家的直播间，杜倩怡因为在拔河时的表现被节目组惩罚，包下小屋的大扫除工作，好解气。】
　　【等一下是不是就要出发前往前一个目的地了？】
　　【没错，刚才出门去吃自助餐之前，安安爸妈就已经把行李箱整理好，还放在车上了，等节目组一到，就要带他们去下一个目的地。】

　　……

　　一家人吃了顿丰盛的晚餐，心满意足地离开酒店。
　　一出酒店大厅，他们就看见节目组停在外面的车。

　　坐上车后，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其他嘉宾在傍晚就已经离开小屋。

　　顾峄城看了一眼手表：“这么晚了，我们到的时候会不会打扰他们？”
　　“不会。”工作人员说，“这次的目的地，嘉宾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地方。”

　　莫穗欣喜道：“这次我们是单独住吗？”
　　虽然住在一个小屋里，大家不会互相打扰，但难免不太习惯。

　　“也、也不是——”

　　莫穗心中一激灵。
　　节目组又要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这次要去凛云村，领略乡间生活的美好。每一组嘉宾都会被安排到当地村民家借住，只是到底被安排到哪一户人家，暂时还不确定，一会儿得抽签。”

　　顾峄城：……
　　节目组抽签上瘾了。

　　“我们去乡间体验什么生活？”莫穗幽幽地问。

　　“比如说种菜、捕鱼、喂鸡……还有很多其他的任务安排，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工作人员斩钉截铁。

　　安安快要高兴坏了。
　　这些活动可太有趣了！

　　“妈妈，你会喂鸡吗？”安安激动地说，“小鸡会生鸡蛋吗？”

　　莫穗想了想自己喂鸡时的画面，忽然有些慌。

　　“爸爸，可以喂猪吗？”见莫穗没说话，小团子又热情地拉着顾峄城的手，“我可以抱着小猪睡觉吗？”

　　顾峄城的眉心舒展开。
　　农村有鸡有鸭，还有猪，宰了吃要不要付钱？
　　如果不在城市生活，小日子肯定能过得有滋有味。

　　安安压根不知道爸爸想把她的小猪朋友宰了吃掉，此时此刻的她，着急地探探脑袋，望着窗外。
　　什么时候才能到凛云村呀！

　　【会不会是那种特别艰苦的小村子？我们安安这么期待，好怕让她失望啊。】
　　【孩子好不容易吃了顿好的，去村民家饿瘦了怎么办？】
　　【楼上的，别操心，整个节目组谁都有可能瘦，只有安安不可能瘦！】
　　【不过要在陌生人家借宿一段时间也是个挑战，就希望安安的手气能好一点，抽一户好说话的人家吧。】

　　节目组的车子在高速上驰骋，观众们守着直播间，和安安一样期待。




51.  第51章   她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凛云村在临近北城一个小城市的郊区山里, 一开始他们走的是高速，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安安一直很激动。
　　只是下了高速再开一段路程之后, 司机师傅开始开山路，山路崎岖颠簸, 整个车厢都在抖，小团子就有点困了。

　　安安幻想着抱住小猪仔睡觉的画面, 小手不由搂上妈妈的胳膊。
　　慢慢地，她的眼皮子越来越沉，终于睡着了。

　　晚上十点四十分，节目组的车抵达凛云村村口。
　　莫穗抱着小团子下车。
　　安安肉乎乎一团, 抱久了还有些沉, 莫穗怕把她交给顾峄城会吵醒孩子, 便用双手托着孩子的小屁股，吃力地抱着。

　　一阵冷风袭来, 顾峄城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安安身上, 又拢了拢衣服, 给莫穗也盖上一些。
　　之后, 他搭了把手, 帮忙掂着孩子的两条小短腿。

　　【我们安安是有多胖呀, 得爸爸妈妈两个人一起抬着。】
　　【不许笑话安安！看孩子连睡着的样子都这么可爱，你们怎么忍心呢！】
　　【主要是刚才吃太多了，突然沉了两斤，哈哈哈哈哈。】

　　夫妻俩走进村子。
　　现在不早了，大多数村民们都已经休息。其他嘉宾们虽然在傍晚就已经出发，但因为司机师傅不熟悉山路, 开错了道，耽搁许久，四五十分钟之前才刚到。

　　今天是留在小屋的最后一天，嘉宾们将冰箱里还没吃完的食材通通找出来，大家一起搭伙吃了晚餐，虽说菜不多，但面条和米饭管够，他们都吃饱了肚子。
　　因此，即便路途颠簸，大家也不会不耐烦，毕竟吃饱了心情好。

　　这会儿，容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村子。
　　她之前在家刷论坛的时候，看见过一个帖子，帖子里说，现在的农村和过去不一样了。村民们的自建房小别墅都很漂亮，住得也舒服，村子里的生活自在安逸，比在城市里生活要好多了。容玥是抱着这样的期待跟着节目组来到新目的地的，只是一到，她懵了。

　　说好的自建房小别墅呢？
　　乍一眼看，全都是破旧低矮的小平房。

　　“凛云村还是比较落后的，这里住的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都出去务工或者做小买卖了。现在是十一月，不是农事最忙的季节，但是大家留下来帮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也能给老人和小孩减轻一些负担。”工作人员解释。

　　容玥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自建房小别墅飞走了，她得做农活。

　　容柏的心情和她一样沉重，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心底掰指头算，盼着这十天的录制赶紧过去。

　　章如萌和韩温宇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夫妻俩平时工作都忙，偶尔会念叨着，要是能有机会放下工作，感受乡间生活就好了。
　　这会儿他们有些期待，希望在山间度过的这十天能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

　　小饼干和豆豆都困了，姐弟俩一人坐在妈妈的一边大腿上，耷拉着脑袋睡觉。
　　杜倩怡累得要命，脸色难看。
　　下午拔河时，她故意放水，还一直盯着韩温宇看，就是为了让韩温宇看见这一幕，知道她是向着他的，以后多给自己的一双儿女一些资源。
　　可没想到，她马屁拍到马腿上，韩温宇那边根本就没想赢，还因此害得她被节目组惩罚，在小屋打扫了一下午的卫生。

　　现在转念一想，杜倩怡意识到自己犯蠢了。
　　光看这两天的相处就知道，导演全听章如萌的，而章如萌对美食没什么追求，又这么喜欢安安，放弃比赛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容柏和容玥兄妹俩都愿意放水？
　　容玥不是一直都在和莫穗对着干吗？

　　正当杜倩怡这样想着的时候，安安一家回来了。
　　她看着这温馨的三口之家，不自觉将眉头拧起来。

　　容玥走到安安面前，大声道：“吃什么好吃的啦！”

　　只是话音未落，她连忙捂住嘴巴。
　　刚才小团子被抱在莫穗身上，是背对着他们的，直到现在走近了，容玥才发现，原来安安还在睡。

　　“不好意思。”她赶紧说，“我不知道安安在睡觉。”

　　这时，趴在妈妈肩膀上的小团子扭了扭自己胖乎乎的身体。
　　顾峄城顺势从莫穗怀中接过她，轻拍她的背：“安安再睡一会儿。”

　　但是已经醒来的安安，先是缓缓睁开眼睛，环视一圈，之后便清醒了：“到啦！”

　　容玥更加不好意思了。

　　【莫穗应该会怪容玥吧，刚才一路过来，他们夫妻俩都很小声，就怕吵醒孩子。】
　　【我也是孩子妈妈，知道小朋友要是睡到十点多醒了，简直就跟充满电量一样，会狂欢到半夜的。】
　　【看安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估计今晚要折腾好一会儿了……】

　　顾峄城将安安放在地上，用掌心搓了搓她的小脸蛋。

　　“我不是故意的。”容玥尴尬地说。　　
　　“安安，刚才容玥姐姐问你今天去吃什么了。”莫穗温声道。

　　安安立马将小手塞进容玥的掌心中：“我们吃了小蛋糕、牛排、布丁……还有好多好吃的！”

　　容玥一怔，对上孩子温暖的笑脸时，下意识抬起头，与莫穗对视。
　　她的神色没有埋怨，也没有责怪，和平常一样淡然。

　　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像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似的。
　　容玥不由笑了。

　　见她一笑，莫穗有些诧异。
　　平时这么不客气的人，今天既是在拔河时放水，又一个劲道歉，还冲着自己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她女儿太讨人喜欢了？

　　节目组准备了抽签卡，决定这段时间每组嘉宾分别住在哪一户人家。

　　大家分别抽完签后，亮出抽签卡上的文字。
　　抽签卡上并没有详细信息，只有主人家的名字，辛苦一整天，现在大家都没力气打听自己借住十天的主人家是什么情况，当下就由工作人员领着去休息了。

　　四间小屋几乎是并排的，家家户户都离得不远。
　　屋子的主人家都睡下了，工作人员掏出事先拿到的钥匙，开门之后分别请嘉宾们进屋。

　　安安一家被带进一个有些简陋的小房子。
　　房子很小，没有特地装修过，就连家具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款式。借着手电筒发出的光芒，小团子看不清楚，想要开灯，但是被爸爸拦住了。

　　顾峄城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开灯会打扰到人家的。”

　　之后，他们用手电筒照了照整间屋子，在一个房门上看见节目组贴着的指示牌。

　　“这是我们的房间。”安安小碎步跑过去，压低了声音，指着指示牌上面的文字轻轻道，“安安的房间！”

　　莫穗忍不住笑了。
　　小团子是有好好学习的，上回在小屋教她的五个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对，安安的房间。”顾峄城笑着说。

　　安安歪了歪脑袋。
　　从现在开始，她也是有文化的小朋友啦！

　　夫妻俩推开房门，带着孩子进房。
　　安安好奇地盯着门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门没办法上锁，和平时家里的门不一样。顾峄城告诉她，这门应该有好些年头了，得插上门闩。

　　等到关紧房门之后，莫穗才打开灯。
　　房间小，只摆着一张大的木板床，没有床头柜。
　　木板床上铺了碎花被子，还摆了两个枕头，整理得干净清爽。

　　节目组安排得非常细心，早就算好他们到凛云村时不会太早，所以提前让嘉宾们在小屋洗了个热水澡，这会儿一到目的地就可以直接休息。
　　莫穗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个简易包装的漱口水，递了一个给顾峄城，小俩口凑合着当是刷牙了。
　　安安虽然爱干净，但却是个小懒猪，想要往被窝里钻：“一天不刷牙可以吗？”

　　顾峄城笑道：“是舍不得嘴巴里奶油蛋挞的味道吗？”
　　安安的小脸红扑扑的，一本正经地说：“太冷啦！”

　　“睡前得刷牙，还得洗小脚丫。”顾峄城勾勾小团子的鼻尖。

　　他拿着小盆子从房间出来，莫穗则在后面举着手电筒为他照着前方的路。
　　小团子闻闻自己的小脚丫，香香的，但还是很听话，坐在床沿，小短腿晃动着，等待爸爸妈妈回来。

　　过了一会儿，顾峄城拿着一盆水和漱口杯来了。
　　他快速给安安刷了刷小米牙：“好了，香喷喷。”

　　“妈妈呢？”
　　“妈妈去卸妆了。”

　　温温热热的水浸没安安像是白馒头一般的小脚丫，她轻轻踩了踩。
　　水珠从盆里溅出来，顾峄城立马制止：“不可以。”

　　安安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
　　小猪佩奇里的小动物们都会跳泥坑，她也好想跳泥坑啊。

　　房间外，莫穗轻手轻脚的，好歹把脸给洗干净了。
　　她拿着已经准备好的洗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回房间的时候，看见父女俩在无声作战。

　　安安也怕打扰屋子里其他人，用小手捂着嘴巴和脸颊，在床上躲着。
　　而顾峄城则拿着一条小毛巾，沿着床边拼命追。

　　望着这一幕，莫穗一头雾水，把房门锁上，回头问道：“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妈妈！”小团子站定，用手挡开顾峄城的手，气鼓鼓道，“爸爸欺负安安！”
　　顾峄城一脸无辜，举着粉色的儿童毛巾：“我在给她洗脸。”

　　“不是哇！”安安摊开手要抱抱，等到被妈妈抱在怀里之后，继续告状，“爸爸用洗脚的水给安安洗脸！”

　　顾峄城咳一声，心虚道：“这有什么关系，安安的脚又不臭……”

　　“就是，我们安安的小脚丫又不臭。”莫穗把孩子抱在床上坐下。

　　安安继续用手捂着自己的小脸蛋。
　　糟糕，好像连妈妈都要这么干！

　　她将自己的脸捂得紧紧的，从指缝间看妈妈在干什么。
　　当妈妈将洗脸巾浸到小盆里时，安安开始好奇，眨了眨眼睛。

　　顾峄城摊开手：“你看，妈妈也觉得没关系。”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莫穗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别别别——”
　　“你说的，用安安的洗脚水洗脸又不臭。”

　　莫穗拿着洗脸巾就要给他擦脸，顾峄城立马把脑袋钻进被窝里。
　　安安在边上帮妈妈加油，还用小手扒拉开被子。

　　顾峄城在被窝里求饶：“安安，快告诉妈妈，爸爸再也不用洗脚水给安安洗脸了。”

　　安安转头，将顾峄城的话重复一遍。
　　莫穗眼底满是笑意：“安安接受吗？”

　　“不接受呀。”小团子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继续扒拉被子，要给爸爸洗脸。

　　一家人忍着笑意，将笑声压到最低，都快要憋坏了。

　　而隔壁房间里，一个老太太翻了个身，听着这一家三口的声音，嘴角露出慈祥的笑容。
　　家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

　　屋子里没有遮光窗帘，窗口只是用一块薄薄的布帘子虚虚地掩着。
　　因此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顾峄城和莫穗就醒了。

　　节目组要求嘉宾们清晨八点在晒谷场集合。
　　顾峄城和莫穗收拾好自己之后，把安安喊醒。

　　小团子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蹦下来：“爸爸妈妈，今天我们吃什么呀？”
　　莫穗说：“不知道，节目组把我们每天要花的二十块钱交给这个小屋子的主人家，由他们安排。”

　　对于顾峄城来说，节目组这安排实在是太好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精打细算的人，每天拿着两张十块钱纸币，一走到菜场门口就头疼。

　　现在由村民帮忙安排早午晚餐，他们就省了不少力气。

　　一家三口从屋子里出来，正好撞见在厨房忙碌的主人家。
　　这屋子的主人年纪不小，看起来约莫七十岁左右，两鬓花白。看他们出来，她便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姓孟，你们可以叫我孟奶奶。”

　　安安奶声喊了一句：“孟奶奶早上好。”

　　而小团子还没喊完，顾峄城和莫穗已经异口同声地打了一声招呼，喊的也是孟奶奶。

　　看见小俩口突然懵了的样子，孟奶奶笑容满面。
　　“没这么讲究，我喜欢大家都这么喊我。”她乐呵呵地招呼一家人来吃饭，又动作缓慢地回厨房打了一碗白粥，拿了些咸菜。

　　孟奶奶准备的早饭不少，有粥有饼，还有鸡蛋。
　　莫穗怕这一天二十块钱不够用，提醒她节省一些，不用这么客气。
　　孟奶奶笑得更和善了：“你们节目组有钱，哪能让我吃亏啊！”

　　吃早饭的时候，孟奶奶简单对他们说了一番自己的情况。
　　她今年六十三岁，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仨儿子都在外地打工，女儿已经出嫁，四个孩子平时都很少回来。
　　至于老伴，早就已经不在了。

　　“那您平时是自己一个人住吗？”莫穗问。

　　孟奶奶点头：“是啊，早几年我给儿子带过孙子和孙女，也给姑娘带过外孙女，后来孩子们都大了，跟着他们爸妈回城市念书，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住了。”

　　提起孩子们，孟奶奶的话就多了：“那几个小萝卜头都争气，学习成绩特别好，每年过年回来都要给我带回大奖状！”

　　小团子的话茬子立马也打开了：“孟奶奶，安安没有大奖状，但是有大奖杯！”
　　孟奶奶一脸惊讶：“是什么比赛拿的奖啊？”
　　“是运动会哇！”安安一本正经地说。

　　孟奶奶和蔼地揉揉她的脑袋：“那你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了不起的安安一听这话，顿时就害羞了，回头把小脸蛋蹭到爸爸怀里去。

　　从和孟奶奶的对话中，莫穗得知，除了每天的二十元生活费之外，节目组还给她付了房租。
　　她自己平时虽然够吃够喝了，但是这么多孩子呢，能帮一点是一点，所以老人家才会答应让节目组在自己家里安装摄像头。

　　“那个直播镜头，在哪儿？”孟奶奶问，“昨天小姑娘给我指了一下，现在又找不着了。”

　　安安又“咕嘟咕嘟”喝了一口热粥，小手指着墙壁角落：“孟奶奶，在那儿呀。”

　　孟奶奶看不清，两只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身子往前走。
　　小团子也从椅子上下来，学着老奶奶的样子，两只手背在身后，带着她过去。

　　安安很耐心，解释了好久好久，最后才让有点眼花的孟奶奶看明白，原来角落里那个闪着绿色光点的机器，能让他们上电视。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见的，是一老一小被广角镜头放大的脸。
　　她们俩的互动暖心又和谐，你问一句，我答一句，仿佛找到知己好友一般。
　　等到孟奶奶终于知道哪个是摄像头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边上的小团子像是觉得有趣，也咧开小嘴，像是老奶奶那样，发出长长的惊叹声。

　　【家里的爷爷奶奶喜欢安安，这里的孟奶奶也喜欢她，我们安安是老年人之友吗？】
　　【不仅仅是老年人之友，我觉得就没几个人不喜欢安安的，除了杜倩怡……】
　　【说起杜倩怡，大家赶紧去她直播间看看，她的运气好差。】

　　观众们一时好奇，纷纷转移阵地，去了杜倩怡的直播间。
　　此时，她正在吃早饭。

　　饭桌上早饭的种类没有孟奶奶准备的那样丰富，而且，这家里又小又挤，住满了人，吃饭得靠抢。

　　杜倩怡给两个孩子拿了包子之后，想要伸手给自己也拿一个，但是这会儿，盘子已经空了。
　　剩下的只有酱萝卜和昨天吃剩下的粥。

　　她只好去热粥，可谁知道粥一热好，回头端回饭桌时，大家都已经吃完了。

　　“小杜，你一会儿把碗给洗了啊。”正在剔牙的一个中年妇女说道。
　　杜倩怡一怔：“我们还要录节目。”
　　另一个妇女说：“可是你们节目组说，你们嘉宾来节目就是帮我们干活的。”

　　紧接着，最年轻的妇女有些不情愿，但碍于摄像头，还是好声好气道：“实在是太麻烦你了，但是那时候我们也是家里农活忙不过来，才答应你们来家里录节目的。”

　　杜倩怡板着脸，低头吃粥。

　　三个妇女见她接下洗碗的活儿，就满意地出门了，家里的老头和老太太吃饱喝足，也到村子里遛弯去。
　　到了集合的时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了一趟，听杜倩怡说还要洗碗，就把两个孩子带走。

　　杜倩怡一个人站在厨房，对着这些碗，气得眼眶都红了。
　　节目组当时定下来这边录制时，让村民们自发报名，这一家子想要找个免费劳动力，而且提供住宿还能拿房租，所以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只是等节目真正开始直播时，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一家子人就想着有便宜不能不占，索性让她留在家里干家务，给自己省省力气。
　　杜倩怡越想越不服气，究竟是这一家子人素质太低，还是只因为她不是大明星，就没人对她客气？

　　事到如今，她只能自我安慰，幸亏这家人抠，就算是配粥的小菜都不舍得放油来炒，要不然用这一盆水得洗到什么时候？

　　【俩老人和仨妯娌，还是一分钱掰开两半花的抠门家庭，目测这十天杜倩怡会很累。】
　　【我前段时间刷到杜倩怡的短视频账号了，她发了一些谈教育孩子心得的视频，本来在涨粉的，但是这两天粉丝不涨了，而且还在掉。】
　　【我一直以为杜倩怡是全职妈妈，原来不是吗？】
　　【她不是不愿意靠自己挣钱，只是想要通过流量快速变现而已，希望大家别让她如愿。】

　　……

　　集合之后，节目组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安排告诉大家。

　　“仍旧是一天只能花二十元的目标，但因为有村民们帮忙安排饮食，所以你们不需要操心这一点。可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农村生活，生活开支会大幅度减少呢？”

　　“因为我们吃的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小饼干举手。
　　安安也奶声道：“鸡蛋也是大母鸡辛辛苦苦生出来的。”

　　“没错，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节目组的嘉宾们应该尽力帮助村民们分担农活。接下来，我来分配任务——”

　　“章如萌和杜倩怡带着小饼干和豆豆去采收蜜桔，帮助村民储藏并且在接下来几天进行销售。”
　　“安安跟着顾峄城、韩温宇和容柏收马铃薯，注意要剔出烂薯、病虫薯等等。”
　　“莫穗和容玥在麦田帮助孙大爷追肥，这段时间追肥有利于有效穗和大穗的形成。”

　　“安安，追肥是什么？”小饼干轻轻地问。
　　安安摇摇头：“不知道呀。”
　　豆豆也问：“有效穗和大穗又是什么？”

　　“我妈妈是莫穗。”安安疑惑道，“大穗和有效穗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大穗会不会是你妈妈的姐姐？”小饼干吃惊道。

　　虽然孩子和大人们对自己分配到的任务内容都是一知半解的，但是在村民们的带领下，他们还是投入到劳作中。

　　莫穗和容玥一起到了麦地，这才发现，原来十一月的阳光也很炙热。
　　老大爷将自己的草帽递给她俩，露出朴实的笑容：“不知道你们城里小姑娘嫌不嫌弃。”

　　莫穗和容玥同时伸出手，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把手收回来。

　　“要不你戴三十分钟，我戴三十分钟？”莫穗说。
　　容玥点点头：“行。”

　　“我先。”
　　“我先！”

　　两个人异口同声，毫不谦让，最后决定以剪刀石头布的形式决出胜负。

　　十秒钟之后，莫穗雪白的脸庞被藏在宽大的草帽下，物理防晒满分。
　　容玥输了也不耍赖，将自己的卫衣帽子戴上，开始干活。

　　另一边，安安已经跟在农民伯伯的身后，一起去采收马铃薯。
　　农民伯伯说，马铃薯的采收季节比较长，但一定要注意，必须要在天气骤然降温之前完成采收，否则会发生冻害。

　　小团子听得很认真，采收马铃薯时，也更加卖力了。
　　爸爸说天气越来越冷了，而且指不定过几天还要下雨，安安一定要尽快把它们全都收回家，不让它们冻伤或者发芽。

　　……

　　天快黑了，章如萌和杜倩怡已经采收了好几筐蜜桔。
　　果树和麦地、马铃薯地不在同一个方向，得走很长一段路，因此回来的时候，一行人都累得直喘气。

　　豆豆走不动路了，蹲在地上，让杜倩怡抱。

　　“豆豆，妈妈也累，你像姐姐一样乖一点，自己走好吗？”

　　豆豆嘴角往下一弯，开始做在地上打滚的准备动作。

　　杜倩怡只好把儿子抱起来，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只是说到这里，她又怕章如萌认为自己儿子娇气，连忙解释道：“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儿子平时很乖的。可能是因为刚到一个地方不习惯，所以才要人抱。”

　　小饼干有点奇怪，弱弱道：“平时弟弟也要抱呀。”

　　杜倩怡冲着女儿皱了皱眉，但碍于摄像师在跟拍，不好多说什么。

　　章如萌知道她的用意。
　　这两天，杜倩怡时不时就要向他们推荐自己的儿子，想要让孩子进组成为小童星，听得夫妻俩的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

　　趁着这个机会，章如萌说道：“温宇的下一部戏不缺童星。”

　　“没事，这不是还有下下部嘛。”杜倩怡笑盈盈道。
　　“下部也不缺。”章如萌说。
　　“还有下下下……”这一次，杜倩怡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温宇说，他自己会留意合适的童星。”章如萌语气冷淡，“如果你还是坚持让孩子进组，可以自己去其他剧组报名试镜。”

　　杜倩怡一愣：“我这不是看我们比较熟……”
　　“不好意思。”章如萌说，“我们并没有这么熟。”

　　杜倩怡彻底不吭声了，耳根子红得离谱。

　　章如萌的世界终于清静，加快了脚步。
　　只是突然之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章如萌余光扫见一道身影，从安安家小屋出来。
　　她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可对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穿着工作服混入节目组的年轻男人拿着手机，往村外走去：“霍先生，我已经在直播镜头上做过手脚了。”

　　“有没有被人发现？”霍子辰阴冷的声音传来。

　　“不会，刚才是趁屋里老太太去菜地摘菜的时候进去的，没被她发现。我和摄像组一个实习生联系好，让她暂时关闭直播，之后我对两边都进行调试，现在一切都已经办好了。”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他们家的直播镜头不会准点关闭？”霍子辰问。

　　“确定不会。”

　　霍子辰笑了，挂断电话。

　　见他收起手机时唇角流露出笑意，阮晴晴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霍子辰不说，只是撸了撸她的脑袋，自以为深情地让她乖一点。

　　只是，这动作在阮晴晴看来，就跟敷衍家养的小猫小狗差不多。
　　她心中狐疑，总觉得不对劲，等到他进书房之后，将耳朵贴在门口。

　　“也就是说，当年提分手、拟离婚协议、在节目公寓里摆简易床都是莫穗干的。顾峄城什么都听她的，所以这次才会在节目中配合她演戏。”
　　“我猜本来他们离婚的事马上就要官宣了，都是因为莫穗翻车，两个人才一起上节目洗白。观众也确实是蠢，节目开播才第四天，又开始相信他们了。”
　　“我让人把直播的定时功能关了，晚上九点，他们以为直播结束，两个人说的所有话，都会被观众听得清清楚楚。”

　　阮晴晴皱着眉偷听，屏住呼吸。

　　“不能播？直播事故？不可能，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过了许久，霍子辰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放心，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你，我都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先挂了，晚点见。”

　　“我也很想见你。”他又说。

　　门外的阮晴晴倒吸一口凉气。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一时之间，她的脑子是乱的。
　　给直播镜头做手脚，如果到时候播出来的画面有什么问题，他是不是犯法了？
　　而且，就算她和莫穗之前有过节，但是，她并不想毁了这个人。

　　要是直播画面上涉及莫穗的个人隐私问题，到时候肯定会无法收场。

　　还有，他在对谁说情话？

　　“妈妈，你做饭了吗？”琪琪柔软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这时，霍子辰书房的门开了。
　　阮晴晴心中一慌，快步向前走去，蹲在女儿面前，柔声道：“琪琪昨天是不是说想吃汉堡？妈妈带你去吃好不好？”

　　“好呀！”琪琪欣喜道。

　　阮晴晴转头看向霍子辰，目光闪躲：“你去吗？”
　　“我不去。”霍子辰温声道，“琪琪多吃一点，给爸爸带一根薯条，好不好？”

　　琪琪乖乖点头，穿好鞋子，跟妈妈出门。

　　另一边，郑昭昭挂断电话之后，唇角扬起的娇媚笑容逐渐淡去。
　　她联系了傅长鸣的律师好几回，律师只说案件正在审理中，不出意外的话，十天之内会出结果。

　　郑昭昭很担心。
　　她从几年前就跟傅长鸣在一起了，两个人相知相惜，感情深厚。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年在学校时自己没有拒绝他的追求，如果出了社会之后，他没有和姜语歌结婚，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的阻碍了？

　　姜语歌出国之后，这四年间，他们越来越亲密，只差一点就要结婚了。
　　原本那天傅长鸣去公证处签股权转移协议之后，就会娶她的，可是突然之间，他被警方逮捕。

　　直到现在，郑昭昭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律师说傅长鸣不愿意告诉她。
　　他是生她的气了吗？
　　是不是怪她即便放出了那些黑料，仍然没有让莫穗彻底消失在娱乐圈？

　　这段时间，郑昭昭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直到两天前，她在幼儿园门口遇见霍子辰。
　　她看过《实习父母》节目，依稀对他有些印象，便查了他的资料。

　　郑昭昭从霍子辰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感兴趣，并且以他的家世，绝对能帮得上自己。
　　第二天清早，她送傅家煜去幼儿园，心里想着要是能正好碰见他就好了。没想到，霍子辰也来了。
　　那一刻，郑昭昭知道，自己仍旧魅力不减。

　　她装作不经意地告诉他，自己和莫穗之间有很深的恩怨，见他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心中舒了一口气。

　　郑昭昭想要借他的手，彻底搞垮莫穗，这样一来，等到傅长鸣无罪释放之后，一定会很高兴。
　　当然，她也没这么天真。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傅长鸣被定罪，她和儿子，也需要一个依靠。

　　霍子辰就是这个依靠。

　　今天晚上，《一天只花二十元》节目组会出直播事故。
　　漫漫长夜，在误以为直播镜头关闭的情况之下，莫穗会做什么？

　　郑昭昭冷笑一声，用手机下载直播软件。
　　她会守着，等待最精彩的一幕呈现在自己眼前。

　　……

　　观众们看了一下午农活直播，简直是手忙脚乱。
　　直播的跟拍镜头太多了，他们一时去看莫穗、一时去看章如萌、一时又要切到安安和顾峄城那边。
　　大家点开这儿，就生怕错过那儿，还有人去节目组的官博底下留言，提议下次把这些高人气嘉宾安排在一起做任务。

　　这会儿，观众们暂时为莫穗而停留在追肥科普直播间。

　　莫穗和容玥忙活了一下午，两个人轮流戴草帽，一开始，她们还计算着时间，每个人戴三十分钟，谁也不让着谁。但慢慢地，彼此都没这么计较了。
　　观众们看得出来，她们的关系正在逐渐转好。

　　追肥结束，孙大爷对她们俩很感激，邀请她们一起去自己家喝一杯水。
　　莫穗和容玥跟着他，走到他家门口，孙大爷拿出两个搪瓷杯，杯中装满凉白开。

　　容玥“哇”一声：“现在还有这样的杯子啊！”
　　“好几十年的老古董了。”孙大爷不好意思道，“我们老一辈人，总是不舍得扔掉这些旧玩意儿。这样吧，我去换个别的杯子——”

　　“不用换。”莫穗接过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水，“我记得我外婆以前也有一个这样的杯子，她也好喜欢。”
　　容玥见状，也接过杯子：“从来没用过这样的杯子，突然觉得水都变得好喝了！”

　　孙大爷笑得开心：“你们不嫌弃就最好了。”

　　“当然不会嫌弃啊。”莫穗语气温和道。

　　容玥看了看她，将视线收回。
　　两个人向孙大爷道了谢，踏着林间小路回去。

　　容玥不认得路，左右张望，一脸茫然，指了指前面：“应该在那边。”
　　只是两个人都快要走到路的尽头了，才发现自己走错了。

　　容玥一脸懊恼：“我不是故意的……”
　　“走错路而已，我也不认得。”莫穗说，“回头吧。”

　　两个人多走了一趟冤枉路。
　　容玥累得双脚发酸，再悄悄看莫穗一眼，发现她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从容又平和。

　　容玥记得，以前看莫穗的报道时，记者们都说这是个难相处的人……

　　“那天在前采时，我对主持人说，最不想在节目中见到的人是你。我还说，节目组怎么会邀请口碑这么差的人，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莫穗顿住脚步，探究的目光落在容玥脸上。

　　容玥摸了摸鼻子，整张脸红得不自然：“现在，我收回自己说过的话。眼见才为实，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对不起。”

　　莫穗闻言，与她对视片刻，看着她别扭的神情，失笑道：“不要紧。”
　　容玥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加快脚步往前走：“哎呀，赶紧回家吃饭了，我哥还在等我呢。”

　　【我看见了什么，居然和解了！】
　　【容玥还挺坦荡的，有什么说什么，知道自己错了也会道歉。在娱乐圈里，像她这么直率的人不多了。】
　　【短短四天的相处，容玥就已经对影后改观了，如果不是因为影后的为人确实没问题，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我承认自己是莫穗的粉丝，但绝对不是脑残粉。以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我敢和容玥说一样的话，那些黑料不过是子虚乌有，莫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

　　莫穗到家时，安安和顾峄城还没回来。

　　孟奶奶已经在做饭了，厨房里飘着香气，是家常菜的味道。
　　莫穗给她打下手，但是老人家摇摇头，让她去休息。

　　“家里的饭一直是我做的，你们年轻人干农活不容易，回来就别进厨房了。”孟奶奶笑着说。

　　见孟奶奶坚持，莫穗便只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之后就坐在凳子上等他们回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安安软乎乎的声音。

　　“真好吃，我要给妈妈留一个！”
　　“爸爸呢？”
　　“给爸爸留一口！”

　　莫穗抬眼看去，见安安正在啃烤红薯，手中还拿着一个。
　　直播间的观众们解释，刚才他们一行人收好马铃薯之后还早，同路的大娘为了感谢他们帮忙，就给他们拿了几个红薯，还手把手教着烤。

　　于是就在一个小时前，山脚下，顾峄城、韩温宇和容柏用稻草堆生火，三个人找了枯树枝，带着安安一起烤红薯。
　　看着被烤得焦黄、表皮崩开后开始流油冒汁的红薯，观众们的口水都快要留了一地。

　　本来以为烤好之后，就可以远离吃播折磨，可谁知道他们四个人居然揣着吃了一路！

　　看着安安一脸惊艳的小表情，大家都已经开始脑补。
　　这该有多好吃啊？

　　安安的嘴巴像小松鼠一样鼓囊囊的，露出甜甜的笑脸。
　　香喷喷的、看着软糯、咬下去口感绵密的红薯，太好吃啦。

　　一整个烤红薯下肚，小团子心满意足。
　　孟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招呼着大家来吃。

　　直播间的观众们忍不住笑了，从镜头拍到的饭菜来看，孟奶奶的厨艺可太好了，虽然这一桌子都只是家常菜，但一看就让人犯馋。
　　只不过安安吃了一整个烤红薯，哪还吃得下呢？

　　果不其然，小团子坐在长条板凳上，小手托着腮，一脸忧郁：“妈妈，安安不饿。”

　　顾峄城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冲着莫穗打趣：“还有我们女儿不饿的时候？”
　　莫穗忍着笑意：“我们安安不要面子的吗？”

　　顾峄城默默地瞅瞅女儿：“安安，你去做会儿运动，等一下消化了再来吃。”

　　小团子可听话了，从长条板凳上爬下来，两只小手叉着腰，哼哧哼哧做运动。

　　【我们安安居然还会做运动？】
　　【我敢保证，安安又解锁新的动画片了，这是《超级宝贝JOJO》里小主人公做操时的动作。】

　　直播间里很欢乐，正是饭点，观众们看着这下饭综艺，连饭都吃得香了。
　　就在这时，孟奶奶的手机铃声响了。

　　看着老人家拿着手机的样子，顾峄城和莫穗满脸羡慕。
　　他们都好久没碰过手机了，简直不像现代人……

　　孟奶奶在接电话，大家都没打扰，就连喊着“一二一”口号的安安也把小嘴巴紧紧闭上。

　　【老奶奶在说什么啊？感觉她看起来怪难为情的。】
　　【看语气好像是她子女打过来的。】
　　【她一直含含糊糊想要挂电话，估计子女还不知道她在直播呢。】

　　“知道了，知道了。”孟奶奶挂断电话。
　　“孟奶奶怎么啦？”安安好奇地问。

　　老人家双手揪着衣角，扭捏了好一阵，才不好意思地凑到莫穗耳边。

　　莫穗心细，连忙关了自己和孟奶奶耳麦的收音功能。

　　“你相过亲不？”孟奶奶神秘兮兮地问。

　　莫穗摇摇头，用气音问： “您要相亲吗？”
　　孟奶奶继续小声嘀咕，红了脸：“会让人看笑话不？”

　　小团子闻言，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相亲是什么？

　　安安也要去！




52.  第52章   她是大人最靠谱的小帮手！

　　孟奶奶的子女都在外地, 逢年过节才能回来看看她。孩子们也曾试过接老人家去大城市住，只是孟奶奶去待了一段时间，孩子们去上班时, 她就只能待在出租房里，每天的活动范围就只有家和菜场。
　　时间一长, 孟奶奶宁愿回凛云村，这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留在家乡好歹过得自在。

　　这样一来，孟奶奶的孩子们又开始操心了。
　　他们一合计，就给老太太张罗着相亲，有个伴儿, 平时有人可以陪着说说话, 不这么寂寞, 彼此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能互相照顾。

　　相的是孟奶奶女儿一个小学同学的爸爸，就住在隔壁村, 约好了和她过几天见一面。

　　孟奶奶是老一辈人，思想传统, 也想找个老伴共度余生, 只是担心自己一把年纪还相亲, 白让人看了笑话。

　　莫穗耐心地听完她说的这番话。
　　她自己妈妈这二十多年巴不得她终身不嫁, 从来不会操心这些事, 因此莫穗从来没有相过亲。但是，她虽然不了解相亲的流程，好歹拍电影的时候是经历过的。从老人家的言语中，莫穗能感觉出，她自己有这个意愿。

　　“以前是包办婚姻，这大半辈子都还没处过对象呢。”孟奶奶难为情地说, “就是怕人家说这老太太怎么这样……”
　　“老年人处对象叫黄昏恋，大城市多的是这样的，哪会被人笑话呀。”莫穗温声说。

　　孟奶奶一听，先是很惊讶，随即立马笑了：“真的？我家姑娘总这么说，我还不信呢，你一说我就信了。”
　　“您要是怕村里人的闲言闲语，就不在家里见面，找一个小公园，把摄影师支开就好了。”莫穗给老太太出主意。

　　这样一来，孟奶奶的心头大石是彻底放下了。
　　就是相个亲而已，去见见也不吃亏！

　　她想了想，又说道：“到时候能让小家伙陪我去不？就当给我壮个胆子。”

　　小团子不等爸爸妈妈开口，立马大方地同意了。
　　好几个月过去，现在她的胆子可大了，壮胆子正好。

　　而且相亲好像很有意思，安安好想去！

　　等到这个话题结束，莫穗才把自己和老太太的耳麦重新打开。
　　而观众们早就已经在弹幕区里抗议。

　　【我要哭了！每次都关键时候就听不见，啊啊啊啊啊！】
　　【刚才莫穗在给孟奶奶出什么主意啊？表情看起来好活泼，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
　　【莫穗应该是真的帮了老人家一个大忙吧，孟奶奶挺开心的。】
　　【这么多组嘉宾里，除了安安家，其他人家里也都很和谐，虽然容玥家的老大爷成天没好气，但是给他们做的饭菜一点都不抠搜，感觉村民们都好朴实。】
　　【应该说除了杜倩怡家之外，其他几户人家和嘉宾们相处得都很好。】

　　嘉宾们对比了每一组嘉宾借住家庭的情况。
　　章如萌和韩温宇住在一对退休老教师的家中，两位老人的素质都很高，对小俩口很客气。
　　容柏和容玥兄妹俩和一个脾气很倔的老大爷一块儿住，家里还有个五岁多的小男孩。小男孩才五岁，正是调皮的年纪，但平时从来都不闹腾。
　　兄妹俩住在别人家里，也得懂得看眼色，观察几天发现老大爷的脾气不怎么样之后之后，在他面前就变得老老实实的，一日三餐做什么就吃什么，还都吃得干干净净的，杜绝浪费。

　　这么多人里，就只有杜倩怡的那户人家各方面素质最差，但是观众们猜测，这可能是一个剧本。
　　虽然节目播出才短短四天，但是官博评论区里的骂声基本上都是冲着杜倩怡来的。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虽然杜倩怡和莫穗的接触不多，但每一回都会流露出一副拜高踩低的势利嘴脸。也许在她看来，这是变相讨好观众，毕竟莫穗翻车了，她只是和一个口碑翻车的演员划清界限而已，这有什么错？
　　但实际上，观众们对莫穗早就已经慢慢地改观。反倒是杜倩怡，这小人得志的样子，激起大家强烈的不满。

　　观众们认为，节目组是故意给杜倩怡选这户人家的，并且和人家打过招呼，不必对她太客气。
　　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家子人对小饼干和豆豆都好声好气的，唯独面对杜倩怡的时候，总是这么不客气。

　　即便是真人秀，也曾经多次被曝光过有套路、有剧本，平时网友们对此会感到愤怒，但只有这一次，大家都是喜闻乐见。

　　……

　　吃完晚饭，安安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村子里散步。
　　孟奶奶本来是要回房休息的，突然见小团子挥挥手：“孟奶奶，一起来哇！”
　　老人家喜欢热闹，被邀请之后，也高兴地跟上他们的步伐。

　　夜晚的凛云村比白天要冷。
　　孟奶奶帮安安把米黄色小开衫的纽扣系好，衣服有点紧，敞着穿还不觉得，等到连第一个扣子都扣严实之后，小团子的脖子就被勒得紧紧的。
　　安安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孟奶奶，安安的下巴不见啦！”

　　顾峄城失笑，停下脚步，像是端着一个小碗一般，端起孩子肉乎乎的小下巴掂了掂：“不是在这儿吗？”

　　孟奶奶赶紧帮孩子把纽扣解开：“太紧了吧？孟奶奶给你解开。”

　　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莫穗站在大树底下，树叶飘过，落在她的脚边。
　　她静静地看着安安，眼底带着笑意，紧接着又看向孟奶奶。

　　顾峄城回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突然想起我妈了。”莫穗说。

　　“等到节目结束后，我们多去陪陪她。”

　　莫穗抬起眼，清澈明亮的眸光中带着笑意：“你不怕她把你赶出去吗？”
　　“不怕。”顾峄城一本正经，“我死皮赖脸，赶也不走。”

　　“我妈还真没见过死皮赖脸的人。”莫穗眯起眼。

　　“希望她看在安安的份上，给我点好脸色。”
　　“不要想太多了，我就没见过我妈给谁好脸色的。”

　　他的眼底染了笑意，想要搭住她的肩膀，但又碍于跟拍摄影师在场，犹豫片刻，将手插进口袋里。
　　网络上议论纷纷，都是不看好他们这段感情的。顾峄城不是娱乐圈里的人，并不想炒作，在他看来，现在她和安安都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八点多的村子里，来来往往散步的村民们不少，一群老太太坐在村口闲聊，远远地看见这一家子，想要跟他们说说话，但又怕大明星有架子，便招招手让安安过去。

　　安安踢着小短腿就去了，好奇地望着大家，人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说话时小脑袋瓜子一点一点的，一本正经，还很有礼貌，老太太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安安已经成功打入村口大妈内部。】
　　【一般村口大妈得到的都是第一手资料，我们小团子会不会变成八卦安。】

　　而边上，章如萌和韩温宇也出来了。　　
　　一见到莫穗，她就拽了拽自己丈夫的胳膊：“在那儿呢。”

　　韩温宇迟疑半天，想要说什么，又没好意思说。
　　最后还是章如萌看不下去了，帮他出声：“温宇说手头上有一个新剧本，想要请你来演。”

　　莫穗说：“可是《双城》现在还压着，没过审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映。”

　　黑料多多少少对演员是有影响的，尤其现在审核又这么严格，为了保险起见，一般来说导演们都不会冒险。
　　但是韩温宇不一样，作为新人导演，他有闯劲，也有魄力与野心。
　　虽然他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但是私心来说，他知道如果在过去，自己很难邀请到莫穗来出演自己的电影。而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夫妻俩非常坦诚，心里想的是什么，说的就是什么。韩温宇是真心想要和莫穗合作，连剧本都带上了，希望她能慎重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莫穗接过剧本：“我会认真看的。”

　　【莫穗的业务能力是真的很好，就算黑料缠身，导演们也还是想要和她合作，这说明她的演技是被大家肯定的。】
　　【之前网上那些说法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有记者在贺启胜导演出席活动时问他是不是后悔邀请莫穗出演《双城》，当时贺启胜直接劈头盖脸骂了记者一顿，说莫穗是最好的演员。】
　　【我不知道为什么网友们要对莫穗这么严格，作为一个演员，她很敬业，也给我们呈现了这么多优秀的作品，难道还不够吗？】

　　……

　　平时，霍子辰根本就不会看顾峄城一家的直播，但是今天不一样。
　　此时此刻，他来到郑昭昭家，两个人各自手中拿着一杯红酒，等待着欣赏九点钟之后顾峄城与莫穗误以为直播已经结束的那一刻。

　　郑昭昭的房子是傅长鸣给买的，地段好，装修也很讲究。
　　家里有保姆，保姆看了霍子辰好几眼，到底不好说什么，带着傅家煜回房睡。

　　等到孩子回房，霍子辰凑上前，想要亲吻郑昭昭。
　　但是她只是笑着躲开，红唇微微扬起，轻抿一口杯中的酒。

　　霍子辰见状，也不急，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她。
　　郑昭昭和他见过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样。
　　她长相精致，性格张扬，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韵味，就连笑容都是妩媚的。但最不一样的是，她让他得不到，也猜不透。

　　虽然只认识短短几天时间，但每当他以为他们已经一拍即合，可以再进一步时，她便总会将他推开。
　　霍子辰也不是毛头小子了，知道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但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此时，霍子辰又想要将靠近，但是郑昭昭却突然放下酒杯，将他推开。
　　他一愣。

　　郑昭昭说：“孩子还在呢。”

　　霍子辰只好作罢，但是愈发心痒痒。

　　直播间的日常，对于他而言非常无趣。一家三口只是过平常的小日子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观众们竟然会激动成这样。

　　不过他相信，顾峄城和莫穗的风光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三分钟之后，他们就要露出真面目。

　　霍子辰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们或许会在直播结束后的那一刻立即与对方保持距离，表现出与直播间画面里截然不同的氛围。也可能会议论其他嘉宾，说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话，或者嫌弃家里这个老太太碍眼。
　　他在这个圈子里认识很多小明星，深知这些人在镜头前和镜头后的表现有多截然不同，莫穗也不会是这个例外。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夫妻俩的感情确实很好，没有任何做戏的成分，那么这漫漫长夜，他们会做什么？
　　这一整宿的隐私泄露出去，直播间前上千万观众都看在眼里，莫穗的演艺道路就彻底毁了。

　　“这样做，你会不会担上责任？”郑昭昭问。
　　“你猜电视台会不会想方设法把这件事压下去？”霍子辰笑了一声，“他们不会让自己节目的口碑受损，这件事只会不了了之。”

　　霍子辰话音落下，终于，观众们开始刷“明天见”的弹幕。
　　他勾唇一笑：“游戏正式开始了。”

　　……

　　床头柜上，有节目组为他们准备的时钟，看一眼时间之后，莫穗伸了个懒腰：“一天又结束了。”

　　“今天累吗？”顾峄城问。
　　“不累哇！”安安抢答，“采收马铃薯好好玩啊，爸爸，节目组的姐姐说明天会让小饼干和豆豆跟着大人一起去卖蜜桔，我可以去吗？”

　　莫穗笑道：“你是打工打上瘾了吗？”
　　“卖蜜桔就是卖蜜桔，自己不能吃哦。”顾峄城说。

　　安安歪了歪脑袋，比出一根短短的手指：“一个都不行吗？”

　　“可以吃一小瓣，够吗？”顾峄城失笑。

　　安安睁大了眼睛。
　　一小瓣怎么会够呢！

　　“九点了，安安赶紧睡觉。”莫穗将安安抱到床上，让她坐在床沿边，像昨天一样，给小团子洗了洗小脚丫。

　　等到小脚丫被擦干后，安安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小短腿扑腾了一下，又被她自己的小手牢牢抓住：“小脚丫，要听话！”

　　【安安好可爱，姨姨想抱你回家。】
　　【等一下，为什么直播镜头没有关？工作人员在搞什么？】
　　【太好了，今天还不用说再见！】
　　【他们明显放松了很多，就是以为直播镜头已经关闭了，节目组在搞什么啊！】
　　【现在有办法联系上节目组吗？赶紧让他们关闭直播间镜头啊！】
　　【为什么要关闭？难道大家对直播结束之后他们家的表现不感兴趣吗？别假正经了！】

　　此时的安安已经被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莫穗陪着小团子躺在床上。

　　“妈妈来被窝呀。”安安小手招了招，热情地邀请。
　　“不行，衣服还没换呢。”莫穗说。

　　因为直播是九点结束的，节目组之前建议，嘉宾们若是要洗漱，尽量等九点之后，否则观众们只能在直播间里干等着，观看体验不好。

　　“那就讲故事啦！”安安搓搓小手，拿出放在床头的一本绘本。

　　莫穗说：“但是今天妈妈要看剧本呢。”
　　“是韩导的剧本吧。”顾峄城坐在她们身边，一只手圈小团子入怀，探身看了看莫穗手中的剧本，“你感兴趣吗？”

　　“韩导演——”莫穗翻开剧本，纤细的手指停留在第一页，沉吟片刻。

　　【啊啊啊，不要说，千万不要议论别人啊！】
　　【我都要尴尬到脚趾扣地了。】
　　【我也，我的脚指头马上就要抠出一座城堡！】
　　【其实莫穗应该是完全看不上韩导的，毕竟她平时合作的都是知名大导演，像厉导、张导和宁导那样的……】
　　【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她翻车已经够严重的了，千万不要再折腾了。】

　　“韩导演的电影，我之前是看过的，他是很有才华的新人导演。”莫穗说，“那部《舢》拍的是小人物的一生，我很喜欢，但是总觉得太文艺了，怕自己驾驭不了。”

　　莫穗抿了抿唇，又说道：“而且韩导的好几部电影，为了追求真实，女主角都没有化妆。”
　　“不化妆的妈妈就更漂亮啦！”安安说。

　　莫穗笑着扫了她一眼：“小马屁精。”
　　安安不服气，转头对爸爸：“本来就是呀。”

　　“对啊，本来就是！”顾峄城也一本正经。

　　“你是大马屁精。”莫穗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原来莫穗很欣赏韩导，根本就没说他的坏话！】
　　【哈哈哈哈哈所以影后居然也会担心不化妆的自己不漂亮吗？我心理平衡了。】
　　【有没有觉得私底下的影后和顾总更好磕了？他们好松弛自然，感情看起来特别好……】

　　莫穗翻开剧本。
　　一左一右两个脑袋，都靠着她，三个人一起看剧本。

　　安安看不懂，但是不妨碍她刷存在感：“妈妈，念给安安听呀！”

　　这是一部文艺爱情片，就算念了，小家伙也不会明白。莫穗每天都要给孩子念无数绘本故事，现在就悄悄偷了个懒。

　　她指着剧本小括号里的字：“这里是演员的动作，就像这个，写的是女主正烧好水，因为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手一抖，热水泼在手上。”

　　安安很聪明，一听就懂了，先是假装在烧水，又像是被热水烫着似的，把小手收回来，鼓着腮帮子吹吹。

　　莫穗笑了，白皙的手指继续在剧本上移动：“这里是女主笑着流泪。”

　　“怎么笑着流泪呀……”安安纳闷了。
　　她咧开嘴巴，露出可爱的小米牙，又把嘴角往下撇，要哭不哭的，脸上的小表情无比丰富。

　　顾峄城也被她逗笑了，随意翻了一页：“这个简单，女主胸有成竹，毫不掩饰自己心底的信念。”

　　下一刻，安安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这就是胸有成竹了。

　　等到陪着妈妈看完大半的剧本，小团子悟了：“妈妈，原来演戏就是过家家。”

　　莫穗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又不对劲。
　　小不点可把这份工作看得太容易了。

　　“当然不是了，演戏没有过家家这么容易。”莫穗认真地说，“而且安安演得可没有妈妈这么好。”
　　“真的吗？”小团子狐疑。

　　“当然是真的！”

　　【安安太好笑了，演得真的是很表面……】
　　【虽然妈妈是演员，但我们安安以后还是不要走这条路了，实在没什么天赋啊。】
　　【莫穗居然在和自己女儿比谁的演技更好，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发现，在看剧本的时候，顾总和安安都靠着莫穗的肩膀，一人一边，太温馨了。现在谁要说这夫妻俩的感情不好，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那妈妈给我演一个。”小团子挨着莫穗，一脸求知欲。

　　“好，就演——”莫穗剧情中寻找片段。

　　“演这个吧！”顾峄城立马飞快往前翻了几页，“见到久别重逢的男友，她的心中挣扎犹豫，但还是在亲吻之时沦陷。这一刻，她想，就是他了。”

　　莫穗：？？？
　　还挺谨慎，为了避免剧透，居然还改了些细节，只留下亲吻……

　　顾峄城露出和刚才安安一样胸有成竹的嘚瑟表情。
　　这一场戏，早在刚才他凑在边上看剧本的时候，就已经火眼金睛地发现了。
　　发现之后的那一刻，他在心底想着，男主角会是谁？
　　没想到现在，居然被他捡漏了！

　　“妈妈演这个！”安安激动地说。
　　“但是，这一段戏，要有人和她一起演，也就是对戏。你看，妈妈演戏里的女主角，那么还有一个男主角——”顾峄城试探地看向小团子，装作无奈的样子，“你说谁来演男主角呢？”

　　“当然是——”安安手舞足蹈，“安安啦！”

　　顾峄城：？？？

　　“宝宝，这里一个是女主角，另外一个是男主角。”顾峄城耐心地解释。
　　“没关系哇，我和小饼干玩过家家的时候也演过爸爸呢！”小团子安慰顾峄城，“不要担心安安。”

　　莫穗笑得眼睛都快要弯成月牙。

　　顾峄城沉默片刻，仍旧不死心：“但是这场戏要亲亲。”
　　“是亲亲小嘴巴吗？”安安突然回过神，忧心忡忡地问。

　　“对！”

　　“啊。”安安垂头丧气，“那就只能是爸爸了。”
　　莫穗逗她：“为什么？”
　　“因为妈妈说亲小嘴巴不卫生。”小团子歪了歪脑袋，“但是为什么爸爸亲就卫生啦？”

　　“爸爸亲也不卫生。”莫穗正色道。

　　“可是安安都看见了呀。”安安小声嘀咕。

　　莫穗转头瞪了顾峄城一眼。

　　“我每次都把她的眼睛捂住了。”顾峄城一脸无辜，微微倾身，将大掌挡在安安的眼睛上，“就像这样。”

　　“这有什么用——”她话还没说完，忽地被偷袭。

　　莫穗睁大了眼睛，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唇上已经扫过一抹温热。
　　她不自觉闭上眼。
　　这个吻浅浅的，并没有深入，就只停留了三秒，却能让人难以招架。

　　安安的小手扒拉开爸爸的手：“妈妈演吧！”

　　莫穗的耳朵不自觉红了，脸颊也飘过一抹绯红，低着头装作在看剧本。
　　顾峄城一脸得逞的笑容，揉揉孩子的小脑袋：“今天很晚了，安安该睡觉啦。”

　　小团子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
　　刚才发生什么啦？
　　说好的对戏呢！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尖叫了。】
　　【太甜太甜了，亲亲了！比上次亲亲还要好磕，而且影后好害羞！】
　　【上次他们还说《实习父母》里的亲亲是骗人的，我觉得顾总明明就很轻车熟路啊！】
　　【我宣布，莫穗根本就没有欺骗大众，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就是很好，而且在镜头前，他们还收敛了！】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直播间的观众们看见比平时含糖量要高无数倍的夫妻互动。
　　这样一对比，之前他们拿着放大镜找的糖实在是太弱了，夫妻俩根本就不是欺骗观众，他们只是不愿意在镜头前秀恩爱而已。

　　夫妻俩高甜亲亲的词条立马冲上热搜第一位，无数莫穗的粉丝拿出小俩口恩爱无比的证据，并且推翻之前的黑料。
　　所谓的分居、离婚协议和简易床能代表什么？就不许对家故意编造黑料吗？
　　如容玥所说，眼见才为实！
　　同时，粉丝们甚至还在找证据，试图证明四年前莫穗根本没有怀孕，更没有所谓的金主。怎么可能有金主，顾总不香吗？

　　因为直播已经结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都下班了。
　　直到这时，总导演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这已经是极其重大的直播事故了，我做节目几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台长刚才联系我，说早在三个小时前，有一个小孩将一封匿名信放在保安亭，说的就是直播镜头被人做了手脚的事。但是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保安还以为有人在恶作剧，没有放在心上。”
　　“马上抓紧时间，赶去关闭直播间！”

　　……

　　霍子辰坐在电脑前，脸色沉下。

　　刚才这一幕，也出乎郑昭昭所料。
　　起初她认为霍子辰想的这个主意够好，狠辣又果决，可没想到，这对于莫穗而言竟然无关痛痒。

　　此时，霍子辰紧紧捏着红酒杯，额头上青筋暴起。
　　“砰”一声响，他将杯子重重摔在地上。

　　客厅大理石地面上铺着毛茸茸的地毯，但这一砸，还是吓了郑昭昭一跳。
　　她整个人往后一缩：“你发什么脾气？”

　　霍子辰脸色阴沉，紧紧咬着后槽牙，双目猩红。

　　郑昭昭皱眉。
　　她和傅长鸣在一起那些年，他在生活与生意上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但傅长鸣并不会像霍子辰一样，遇事就暴跳如雷，方寸大乱。

　　本来以为霍子辰能成为自己的靠山，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他太蠢了，沉不住气，不够格。

　　还是尽早和他划清界限比较好。

　　她用手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站起来淡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你赶我走？”霍子辰仍旧咬着牙关。

　　郑昭昭转头，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个机器：“你想做什么？我平时经常不在家，阿姨一个人带孩子，是装了监控的。监控联网，你是不是也想被直播？”

　　霍子辰不敢置信，一抬眼，对上她冷漠嘲弄的眸光。
　　他气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最后转身离开，狠狠甩上大门。

　　另一边，留在凛云村的工作人员一个激灵，连外套都没有披，直接往安安家冲去。
　　直播结束之后，他就没有再碰手机，就连微信都关了静音，专心玩游戏。
　　谁知道，铃声响起，竟是领导打来的。

　　这个消息就像是惊天一道雷，震得他心慌意乱，一边想着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责任，另一方面则生怕自己跑得太慢，没法及时通知顾峄城和莫穗。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剧烈急促。
　　顾峄城去开门，而莫穗则拿了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

　　房门一打开，工作人员立即冲进来。
　　他直接冲进房间，随手拿了床上的一件衣服，抛到摄像头上，将镜头盖住。

　　“怎么了？”莫穗诧异道。
　　对方气喘吁吁，好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直、直播镜头被人做了手脚。”

　　“你们的耳麦没有关吧？我想你们认为直播反正会结束，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关耳麦吧？现在已经九点四十分了，也就是说就在刚才这四十分钟，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进行直播。”

　　莫穗心中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顾峄城，这才觉得后怕。
　　直播镜头没有关，他们夫妻俩身边也没有手机，如果直到好几个小时之后，节目组才得知这一点该怎么办？还有办法补救吗？

　　“没关系，幸好没出什么事。摄影组和技术人员会以最快的速度关闭镜头，稍微等一下就好。”工作人员说。

　　安安被这砰砰直响的敲门声和工作人员紧张的态度吓到了，小手抓着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看。
　　孟奶奶也被吵醒，赶紧进屋询问怎么回事。

　　“你们赶紧休息吧，就是通知你们一声。”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莫穗将安安抱在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冷声质问：“节目组就是这息事宁人的态度吗？”

　　【节目组不想把事情闹大，本来打算糊弄过去的。毕竟事情闹大了，电视台的口碑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下次还有谁敢参加他们的节目？】
　　【出了这么大的直播事故，好意思糊弄吗？是不是遇到个好说话的嘉宾就直接欺负人了？】
　　【刚才那一幕确实很好磕，但是姐妹们难道不觉得很可怕吗？影后和安安都是女孩子啊，而且万一顾总和影后被拍到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设身处地，我平时出差住酒店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摄像头，每次都要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安安一家这么信任节目组，可节目组却泄露他们的隐私，说真的，我和他们一样愤怒。】

　　“不、不是息事宁人……事发突然，我们领导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

　　工作人员非常慌张。
　　按照总导演的想法，肯定是不会把这件事闹大的，就当是一个小小的事故，甚至还会出钱撤热搜。
　　其实，碰上的是节目里任何一组嘉宾，或许都能好好商量，可问题是，现在他们面对的人没这么好打发。

　　顾峄城的眸光变得冷厉，沉声道：“通知你们台长和总导演过来，同时报警，联系我的律师。”　　

　　……

　　霍子辰从郑昭昭家出来，掏出车钥匙。
　　上车之后，他的短信通知音响起。

　　那是私家侦探发来的一组照片。
　　他父亲的私生子在期中考试中得到年级第一的好成绩，他父亲直接去了学校，参加学生表彰大会。
　　照片中，那一家子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他的父亲最离谱，眼底是满满的骄傲。

　　霍子辰从未见父亲以自己为傲的样子。
　　仿佛一股子气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紧紧捏着方向盘，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另一边，阮晴晴带着琪琪回家。

　　“妈妈，这个帽子可以摘下了吗？”琪琪说，“不漂亮。”

　　阮晴晴将在路边随手给琪琪买来的帽子摘下。
　　当时她想要提醒节目组有关于直播镜头被人做了手脚的画面，但又怕自己直接给莫穗的经纪人或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会暴露霍子辰做的一切，所以才带着琪琪去电视台门口，放了一封信。
　　孩子的帽檐很宽，又是夜晚，即便监控拍到她也看不清楚，不会影响到霍子辰。

　　之后，阮晴晴不想回家，带着女儿去儿童乐园玩了一晚上。
　　一晚上的时间，她的心情都很低落。

　　霍子辰到底在做什么？
　　当着直播间上千万观众的面，恶意泄露人家的隐私……这太可怕了。
　　并且，他在电话中对谁说甜言蜜语？

　　原剧情仿佛刻在她的脑海中，刻在她心底。
　　那些画面明确地提醒她，只要忍耐，就会等到完美的结局。
　　但她不敢相信。

　　原剧情就一定是对的吗？

　　阮晴晴带着琪琪回家，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把送信的秘密说出去。
　　小家伙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霍子辰不在家，琪琪看起来要活泼许多，连嘴角的笑容都变得灿烂了。
　　阮晴晴摸了摸她的脸颊，催着她去睡觉。

　　孩子睡着了，但她等到凌晨两点，都没等到他回家。
　　终于，她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哪位？”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阮晴晴一愣：“霍子辰呢？”

　　“我们这边是北城市第二附属医院，他酒驾出了车祸，刚被送来抢救。我们给他的父母打过电话，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你是哪位？”

　　“他的身份证在你这里吗？请尽快来一趟吧。”

　　阮晴晴带着琪琪，匆匆赶到医院。
　　霍子辰的母亲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哭，看见她们母女俩，一声都没吭。

　　霍父站在一旁生闷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喝酒还开车，他有没有脑子？”
　　“子辰肯定是有苦衷的。”霍母的哭声呜呜咽咽，“你先别生气，等他醒了之后再说吧。”

　　阮晴晴垂下眼帘，带着琪琪坐在离他们较远的位置。
　　孩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依偎在妈妈怀里，重新睡着了。

　　……

　　当天晚上，顾峄城去了警局，并且联系自己的律师。
　　莫穗本来要一起去，但是经过这件事之后，不敢将孩子交给节目组。

　　这一夜，他们睡得都不踏实，拿毛衣和围巾将摄像头盖严实。
　　等到第二天，警方那边传来消息。

　　摄影师在拍摄乡村风景时无意间拍到下午偷偷潜入孟奶奶家的人，节目组将证据交由警方，警方比对容貌之后，确定这是电视台一个内部人员，他与摄影组的实习生里应外合，使得直播间嘉宾隐私泄露。
　　对方知道事迹败露，立马吓得供出背后唆使自己的人。
　　即便霍子辰很谨慎，没有正面和他进行交易，就连给钱的方式都不是通过银行卡转账，但他也留了一手，留下的是电话录音。

　　郑律师表示，侵犯隐私并不必然构成犯罪，建议直接走民事起诉，提出高额赔偿金，可在此期间冻结霍氏一部分资产，限制他们的资金流动。
　　顾峄城将起诉方面的问题全权交给郑律师，之后和电视台负责人进行交涉。

　　电视台台长和节目组导演都表示了诚恳的歉意，并且一再强调他们有心好好解决问题，并不是想息事宁人。
　　最后双方达成一致，电视台和节目组的官博同时发出声明，将霍子辰之前联系节目组想要成为嘉宾被拒、以及他买通摄影组员工之后与对方通话时的录音放了出来。

　　【这已经是雷神之锤了啊！真想不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莫穗和顾总前几次被黑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思居然这么黑。琪琪这么可爱，希望阮晴晴清醒一点，赶紧去父留子吧。】
　　【经过这件事，霍家的集团股价大跌，估计这一波损失惨重。】
　　【不知道现在霍子辰那边是什么情况……】

　　……

　　一连数日，安安一家的直播间比平时要热闹许多。
　　起初，节目组还以为大家是觉得新奇，毕竟这回的事闹得这么大，但没想到，这一波热度上去之后，就一直没降下来。

　　观众们讨论着那天九点之后的三十分钟直播过程，都为莫穗和顾峄城捏一把汗，但粉丝们却开始狂欢，说这是cp粉因祸得福的名场面。
　　章如萌和韩温宇也知道了这件事，尤其是韩温宇，听说莫穗夸奖自己有才华之后，乐呵了好几天，和夫妻俩一起做任务的时候，什么活都抢着干。

　　节目组开除了那两位员工，让他们做出相应的赔偿之后，还要求其他工作人员在每天直播结束之后必须检查摄像头，并且即便确保镜头已经关闭，也得用遮挡物盖上。

　　安安并不知道这一切，因为她比爸爸妈妈还要忙。

　　这些天，小团子交到了更多的朋友。
　　有村子里的孕妇阿姨、容玥姐姐家的温爷爷，还有一些小伙伴们……

　　住在凛云村的小朋友们，大多是留守儿童，节目组拍摄安安陪着他们一起玩的画面，让不少观众们心中感慨。

　　“我们玩什么游戏呀？”一个小朋友问道。
　　“玩老鹰捉小鸡好吗？”安安说。

　　“这个不好玩，刚才玩过啦。”
　　“一二三木头人呢？”
　　“这个也玩过啦。”
　　“老狼老狼几点钟吧！”

　　“安安，还有没有其他游戏呀？”

　　小团子被难倒了，有些懊恼。
　　正在这时，她看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是温爷爷家的温小文。

　　安安招招手：“一起来玩吗？”

　　温小文没理她，一溜烟跑走了。

　　【安安的游戏是不是爸爸妈妈教的？太古早了。】
　　【不，我觉得是爷爷奶奶教的！】
　　【我们安安能不能想一点时髦的游戏啊？】
　　【是不是温爷爷平时对小文太严格了？这个孩子看着总是有些瑟缩……】

　　“安安，陪孟奶奶出去一趟！”远远地，一道声音传来。

　　安安将目光从温小文的背影上收回来，迈着小短腿跑向孟奶奶。
　　摄影师跟过去。

　　孟奶奶摆摆手：“你们别过来，我就是带孩子去一趟公园。”
　　“去公园也能拍啊。”摄影师说。

　　莫穗笑道：“要不就别拍了吧，孟奶奶是和老朋友在公园见面，她朋友也不一定愿意出镜。”

　　经莫穗劝说，摄影师同意了。
　　孟奶奶心中一喜，带着安安出发。

　　“孟奶奶，我们要去公园吗？”安安期待地问。

　　“咱们去公园相亲。”孟奶奶凑到她耳边说，“到时候如果不合适，孟奶奶给你使个眼色，安安得帮我的忙啊。”

　　小团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有什么问题呀？
　　她是大人最靠谱的小帮手！




53.  第53章   爸爸妈妈的陪伴。

　　顾峄城担心老太太一个人带不住安安, 跟节目组打了声招呼，陪着她们一起去。

　　孟奶奶穿了自己最好看的一身衣服，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从凛云村出来时，神色激动, 连步伐都比平时迈得快了一些。

　　安安软声喊：“慢一点呀！”
　　老人家这才放慢步调，对小团子乐呵呵道：“孟奶奶太紧张了……”

　　安安仰着雪白的小脸蛋, 忽然皱了皱鼻子，用力一闻：“好香哇！”

　　老人家被孩子这么一夸，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我姑娘给买的, 好像叫什么日霜, 特别香！”

　　孟奶奶年轻时过得很辛苦。在她那个年代, 婚事是父母安排的，两个年轻人只见一两面, 就仓促结了婚，迷迷糊糊地, 几年间, 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四个孩子的妈妈。孩子们的父亲平时忙完地里的活儿回来, 就什么都不干了, 用现在的话来说, 就是甩手掌柜，她一个人把家里全部的琐事都办了。
　　可在孟奶奶那个年代，好多农村男人都是这样的，因此她也没有埋怨过什么。
　　四十多岁的时候，孩子父亲病逝了，那会儿她就一个人供着还没出社会的小儿子和小女儿念书, 等到供得他们考上大学，才终于放宽心。

　　之后，孩子们参加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很懂事，独自在外不会让母亲操心，可是为人母的，仿佛就是有操不完的心。
　　孩子们接二连三地生孩子，孟奶奶一刻不停地照顾孙辈，直到前两年，才真正有了自己的时间。

　　但其实她是个闲不住的人。
　　平时日子忙碌一点，还成天乐呵，等到自己一个人回村冷清下来了，又突然有些孤独。
　　她不愿意去儿女那边，儿女也不可能再回到这小地方生活，因此孩子们出了个主意，安排她去相亲。

　　人到了这年纪，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虽然她一开始觉得人家会笑话，可是家里的大明星告诉她，这是黄昏恋，很正常！而且，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孟奶奶带着安安出了村口，走了十分钟之后，在路边等公交车。
　　顾峄城见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就远远地陪着。

　　孟奶奶和对方约好的公园不远，公交车也就只需要坐两站路，等到一下车，安安指着一个方向：“我看见公园啦！”

　　孟奶奶边走边叮嘱：“安安，孟奶奶一会儿就说你是我孙女，要是我不愿意再跟那人说话了，就冲你挤挤眼睛，你说想回家，知道了不？”

　　小团子似懂非懂地答应。

　　孟奶奶这才舒了口气，拉着孩子往公园走。
　　远远地，她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老人。

　　她之前就听说过这人，是孩子同学的父亲。
　　女儿给她说了一嘴，对方的老伴也过世了，并且他平时是家里的一把好手，很能干。
　　她倒是不需要对方有多能干，只想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平日里饭后散步时也能搭个伴儿。

　　孟奶奶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往前一步，对着老大爷喊了一声：“你是魏国忠同志吧？”

　　老大爷这才回头，立马和孟奶奶握手：“我是，我是魏国忠！这一路出来太麻烦你了，我都跟家里那小子说了，可以上你那儿拜访的！”

　　孟奶奶笑容满面，又揉了揉边上小丫头的脑袋：“这是我孙女。”

　　“老爷爷好。”安安礼貌地喊。

　　魏国忠和孟奶奶差不多的年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自然也不会看什么直播间。他一眼见着安安，并不认识，只觉得小家伙可爱得很，赶紧去边上的小卖部买了根棒棒糖，又买了一杯酸奶。

　　安安知道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但是孟奶奶也在身边，跟她说没关系，小团子就高兴地接过来了。

　　往公园里走时，孟奶奶悄悄打量了魏国忠好几眼。
　　这老头不矮胖，也不显老态，先是眼缘这块儿就已经怪合适的了。
　　再加上他谈吐有素质，心细还大方，知道给孩子买好吃的，一时之间，孟奶奶对他的印象就更好了。

　　公园的空气清新舒适，安安在阳光下奔跑，跑一会儿还要回头瞅瞅孟奶奶，确保自己没跑远。
　　老人家实在是追不上这么个小不点，怕一个不小心没盯好，就喊孩子来凉亭玩。

　　魏国忠进了凉亭，拿出手帕擦干净长凳，招呼孟奶奶来坐。

　　俩老人面对面坐着，都是把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笑容。
　　安安见状，便乖乖地挨着孟奶奶，一只手拿着棒棒糖，另一手抓着酸奶杯，小嘴巴一个劲地动，停不下来。

　　魏国忠开始自我介绍。
　　他是从冶金厂退休的，工龄高，退休工资也高，有两个儿子，都已经结婚了。平时没什么爱好，不吸烟不喝酒，也不打牌。

　　孟奶奶更满意了，不吸烟不喝酒好，要不然得多臭啊！

　　“我也来说一下我的情况吧，我以前没工作，年纪大了之后，儿子和女儿一口气给我交了养老金，还办了这保那保的，我也不懂。反正退休金够生活，有个不舒服上医院，也都给报销。”

　　“你孩子孝顺啊！”魏国忠比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两位老人开始聊孩子，聊得滔滔不绝。
　　安安起初还仔细听着，留意观察孟奶奶的眼神，但是慢慢地，她发现孟奶奶好开心呀，一点都不像不愿意和老爷爷说话、想回家的样子。

　　安安听不懂他们的聊天内容，但见孟奶奶一直笑吟吟的，小脑袋就开始放空了。

　　棒棒糖真甜，酸奶真好喝！

　　顾峄城坐在远处晒太阳，和安安一样惬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相亲呢。

　　“那你要带孙子不？”魏国忠问。
　　“带，怎么不带！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两个外孙女，那可都是我拉扯大的！”孟奶奶语气骄傲，“只是现在他们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我才回来的。”

　　“你可真是个能干人！”魏国忠发自内心地赞许，“我也有两个孙子，俩儿子结婚晚，现在我孙子一个三岁，一个四岁，皮得很……”

　　孟奶奶的眼皮子跳了跳：“你平时自己一个人住不？”
　　“我自己有房子，就是现在俩儿子家都腾不开手，我和他们丈母娘轮着上他们家住。”魏国忠感慨道，“俩儿媳妇成天闹，就想我多过去帮忙带带。你说现在的女同志，跟以前的女同志真不一样，过去一个人能带三五个孩子，如今就一个，还吃不消了。”

　　孟奶奶：“哦，那你也忙，半个月住大儿子家，半个月住小儿子家。”

　　“以后咱俩要是好了，就没这么忙了。等辛苦几年给他们带上小学，日子就轻松了。”魏国忠说。

　　上他家给他带孙子，她又不傻。
　　孟奶奶的眼皮子仍然在跳，开始给安安使眼色。

　　然而，小团子正在放空。
　　她的脑海中有很多新奇好玩儿的事，爸爸妈妈说了，综艺没过几天就要结束了，一结束，就送安安上幼儿园。听说幼儿园里有滑滑梯，有蹦床，还能学本领呢！
　　安安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数，离综艺结束还有三天，三天是不是一眨眼就要过去啦？

　　孟奶奶使眼色无果，一脸诧异。
　　这孩子还说自己很能帮忙呢！

　　“现在年轻人总说要搭伙过日子，但我觉得吧，就算是俩老人走到一起，也得扯证。身体好的话，咱们还得有二十多年的好日子，半路夫妻就和少年夫妻一样，得一条心。”魏国忠继续说。

　　“是是。”孟奶奶敷衍回话，盯着安安看，这孩子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棒棒糖，嘴角还有酸奶痕迹，就像是吃席来了，心无旁骛。

　　“我俩要是结合了，你的退休金就尽管自己攒着，我包你吃，包你住。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不是小气的人。”魏国忠乐呵呵地拿出自己的诚意，“我俩儿子经济条件都挺好，而且也支持我找个伴儿。”

　　孟奶奶连想都没想：“我儿子和姑娘的条件也好。”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手表：“这时间都——”

　　“就是，时间还早，聊得这么好，我得早点给我儿子报个喜。”魏国忠笑眯眯道，“要不晚上去我儿子家吃饭？”

　　孟奶奶是个性格软和的人，六十多年来，她就没和谁闹过红脸，也不会说些让人下不了台阶的话。再说了，这魏国忠还是孩子同学的父亲呢，她得给人留面子。
　　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孟奶奶心不在焉，又不想和魏国忠上他儿子家吃饭，就随口问道：“你老伴走几年了？”
　　“仨月了。”魏国忠叹气，“大夏天走的。”

　　孟奶奶：？？？

　　“今年夏天？”

　　“就是啊。”魏国忠一脸感慨，“这仨月，我每天凑合着过，连饭都不想做，冰箱里的菜能放一个星期，热一热再吃。”

　　“孟奶奶，安安吃完了。”安安奶声奶气地说。

　　老人家真是谢天谢地。
　　这孩子终于乐意出声了！

　　“吃完了啊？”孟奶奶一脸慈爱。
　　“对呀。”安安“咯嘣”咬了一口，将棒棒糖咬下，拿着酸奶瓶和糖果棍说，“我要去扔垃圾啦！”

　　“别，我帮你去扔！”孟奶奶站起来，接过垃圾，领着安安去找垃圾桶。

　　魏国忠赶忙跟上。

　　孟奶奶扔完了垃圾，问安安：“你饿了吗？”
　　“吃饱了！”酸奶量大，一瓶喝下去，管饱。

　　“安安中午都没吃多少，一定饿了。”孟奶奶放弃让孩子配合自己的念头，决定靠自己。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一时没理解她的话，迷茫地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

　　孟奶奶转头，对着魏国忠斩钉截铁道：“我得先走了，孩子饿。”
　　“这……”魏国忠追上。

　　孟奶奶脚步如飞：“先回去了。”

　　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迈着小短腿跟着孟奶奶走得飞快，累得气喘吁吁的。

　　身后，魏国忠的声音传来：“改天再见啊！”
　　只是话音刚落，他突然纳闷了。
　　她不是说孙子孙女们都念书去了吗？这小不点是哪儿来的？

　　……

　　顾峄城陪着孟奶奶和安安回来。

　　这会儿，孟奶奶也看开了。
　　她虽然老了，但还耳聪目明呢，要是对方是个好老头，可以和她搭伴儿旅旅游、说说话，就一起过。
　　但如果对方还不如她死去的老伴，那她也不会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晚年找不痛快。

　　人上了年纪就这一点好，父母管不了她，子女不用她管，她自己也比年轻时想得开了。
　　因此，下半辈子该怎么过，选择权当然是在自己手上。

　　这个不如意，下回再相别的！

　　安安一路跟着爸爸和孟奶奶回到凛云村。
　　小团子完全将自己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全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吃得饱饱的回来了。

　　一回凛云村，有人问道：“跟你孟奶奶上哪儿去了？”

　　孟奶奶脸色一变，谁不知道这个金花是村子里的大喇叭啊！
　　这事又没成，白让人说闲话，多不值当。

　　孟奶奶怕安安说出自己的秘密，带着她赶紧走。
　　这小不点刚才可不怎么靠谱。

　　“上哪儿去了？”金花追着问，“老太太打扮得这么好看，还不让节目组拍，我女儿说你指定是——”
　　“去公园玩了呀。”安安眨眨眼睛。

　　孟奶奶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来：“就是，不准我带孩子上公园玩啊？”

　　金花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孟奶奶摸摸安安的小脑袋：“你这孩子真靠谱，还记得孟奶奶让你别把跟谁见面的事儿说出去呢。”

　　老太太更喜欢安安了，约定好的不说，她就不会多嘴，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疼呢？
　　刚才也怪她自己，光使眼色哪够，当时她只要问这小不点想不想回家不就行了？
　　孩子只是孩子，哪有这么重的心思。

　　“安安，来我这儿玩。”容玥招招手，把脑袋钻出来。

　　小团子还没去过容玥姐姐家，立马跑过去了。
　　一进屋，她才发现，原来温小文也住在这里。

　　温小文一屁股坐在家里的地上，手中拿着把小木剑，往自己捧回来的沙堆上划。
　　安安好奇地走上前，想要试一试。

　　只是她一蹲在温小文身边，他就把身体往边上挪了挪。
　　安安更奇怪了，又换了个方向，蹲在他另一边。

　　温小文继续换方向，屁股对着她。

　　安安高兴了。
　　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哇！

　　她开始不厌其烦地挪位置，温小文也毫不犹豫地转身，两个人仿佛在无声做游戏。

　　望着这一幕，容玥一脸茫然。
　　这安安，怎么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容玥住在温大爷家七天了，这七天里，她很少听见温小文说话。
　　孩子小，才五岁，村里其他小朋友都活蹦乱跳的，只有他，每天安安静静地待屋子，就算他爷爷赶，也不肯出门和小伙伴一起玩。

　　“安安，来跟我玩。”容玥想把安安拉到自己这边。

　　可是小团子喜欢和同龄人待在一起。
　　她蹲在地上，像一个圆滚滚的小饭团，双手抱着腿，小脸蛋往前一凑，好奇地看着温小文。
　　温小文皮肤白，很瘦，一双眼睛特别漂亮，但是就是抿着嘴不愿意笑。

　　“我叫安安，你叫什么呀？”小团子软乎乎地问。

　　【安安好可爱，见到谁都要去交朋友。】
　　【《实习父母》节目离现在这节目也就只有三四个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我们安安的变化居然这么大，我要露出老母亲的欣慰笑容了。】
　　【小文怎么都不说话呢，太没礼貌了。】
　　【只是有点内向而已，不算没礼貌吧，对孩子的要求不要这么严格……】

　　安安蹲在温小文边上，等了好久好久。
　　好不容易，他终于出声了：“什么？”

　　安安有点疑惑：“原来你叫‘什么’呀！”

　　容玥：……

　　温小文忍不住了，声音闷闷的：“我叫温小文。”
　　“哇！”安安继续捧场。

　　这个时候，容玥就很佩服安安了。
　　孩子搞错了人家的名字，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傻乐呢。

　　……

　　霍子辰睁开眼睛时，头上被包了厚厚的纱布，一只腿还使不上力气。

　　阮晴晴就在他床边守着，见他醒了，立马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的腿。”霍子辰一说话，嗓子就干涩，皱着眉头。　　

　　“医生说你的伤势不算轻，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阮晴晴递来一杯水，“腿部多处骨裂，也许会影响将来走路……”

　　霍子辰怔住了，等到回过神之后，一把推开她递来的水杯。
　　一声脆响，杯子在地上碎裂。

　　“我成瘸子了？”霍子辰双目猩红。

　　阮晴晴把医生请过来。
　　医生说以后他没法再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可能会一瘸一拐，但是还不需要坐轮椅。

　　霍子辰完全无法接受现实，探着身子去拽医生，问他是怎么治的。

　　边上的护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嘀咕道：“酒驾出车祸还有理了呢，幸好没有撞伤别人，要不然要追究刑事责任的。自己不要命，也别搭上人家啊……”

　　“委屈了你女朋友，这几天尽心地照顾，你呢，一醒来就冲她发脾气，杯子都砸烂了。”小护士又说。

　　阮晴晴连声向她说抱歉。
　　小护士叹了一口气：“你道什么歉呀，你还是让他家里人来，自己好好休息吧。”

　　等到医生和护士走后许久，霍子辰用了很长时间，冷静下来。
　　他问起顾峄城和莫穗那边的情况，但阮晴晴没有说，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别考虑那些问题。

　　霍子辰闭上眼，用手轻碰自己的头。
　　阮晴晴忙问：“疼吗？”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她关切的眼神。
　　刚才护士说的话，他都听见了。这些天，是她在照顾他，而且无条件包容他的脾气，甚至此时他只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头而已，她都这么紧张……
　　一时之间，他又想起在郑昭昭家那一幕。
　　谁真心，谁假意，他终于明白了。

　　霍子辰握住她的手：“晴晴，我……”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了。
　　见霍母提着鸡汤进来，阮晴晴立马抽回自己的手。

　　但奇怪的是，这回蒋海茹没有给她脸色看，只是温声道：“晴晴回去休息吧，这里让我来照顾。”

　　直到从病房里出来时，阮晴晴都是茫然的。
　　她靠在病房门上，听里面的声音。

　　“她也算没话说了，这些天就没歇着过，白天送琪琪去幼儿园之后马上来医院，等到要放学时再去接孩子，晚上又给孩子做饭。”
　　“事情闹成这样，你爸很生气，我看你也是太过分了，还是早点把心定下来，成个家吧。”
　　“这次的事情，妈一定会给你讨回个公道……”

　　阮晴晴愣了一下，转身离开。
　　霍家人接受她了，而霍子辰也突然拉住她的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愧疚与真诚。
　　如果是在以前，她应该会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原剧情中的“追妻火葬场”情节很快就会到来。原书中，从“追妻火葬场”开始，她的人生就是一帆风顺的，丈夫疼爱她、婆婆与她冰释前嫌、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就连琪琪都成了全家人最宠爱的小公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她，居然不再期待自己的人生按照原书脉络发展下去。

　　……

　　出了直播泄露隐私的事之后，节目组将很多规则放宽，最让大家高兴的，就是他们不没收手机了。

　　把手机拿回来时，杜倩怡笑个不停，她就盼着早点上网，看看人家是怎么评价她的！

　　“这才好呢，要是你们失误了，摄像头又没关成，还能有亲戚朋友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了。”

　　杜倩怡本意是在夸节目组，然而她不知道，对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而言，这些话，是他们最不愿意听的。
　　出直播事故之后，他们节目组一直在想办法降热度，网友们好不容易淡忘这事，杜倩怡居然又主动提起！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工作人员正色道，“而且这不是我们的失误，是人家处心积虑，我们防不胜防而已。”

　　杜倩怡这么一听，终于识趣地闭上嘴，捧着手机找有关于自己的讨论话题。

　　【我从来没见过像杜倩怡这样的人，势利、眼皮子浅、重男轻女……】
　　【节目在城市直播三天，来凛云村又播了七天，短短十天而已，莫穗上了好几次热搜，掉了的那几百万粉丝已经涨回来一大半了。杜倩怡要是知道这事，是不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压一块钱，莫穗一定会翻身，到时候杜倩怡的一双儿女还能讨得到资源？她这次真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就算莫穗不翻身，她自己也已经作死了。本来还有点担心小饼干被她妈妈连累，不过上次我听小饼干采蜜桔的时候跟章如萌说不想演戏，演戏太累了。这样也好，杜倩怡骚操作太多翻车，孩子可能也不用辛苦赚钱“养家”了。】

　　杜倩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将话题楼往前翻了几页。
　　她没想到，即便是节目刚开播的时候，莫穗招来的骂声就不算多。虽然有质疑，但是节目开始第一天，就有不少观众喜欢看莫穗和她丈夫、女儿的互动。
　　之后，一家人被交警教育、莫穗和顾峄城在屋里剪纸、吃自助餐、容玥道歉、直播被泄露这些片段，通通被送上热搜……

　　杜倩怡没想到这一点。
　　她以为大家都会和自己一起骂莫穗的。

　　此时，她僵硬地转过脸，看着那一家三口。

　　嘉宾们刚才收了一下午的马铃薯，都累得慌，现在坐在马铃薯地边上的树荫底下歇着。
　　暖融融的阳光下，顾峄城和莫穗挨在一起看手机，安安在边上小声问可不可以看汪汪队，夫妻俩连想都没想，以“没流量”为由无情拒绝了她。小团子失望地皱起眉头，眼巴巴地看着爸爸妈妈的手机，陷入沉思，为什么他们玩别的都有流量呢？

　　【原来大明星也会没流量啊！】
　　【太真实了，看动画片很费流量的哈哈哈哈哈。】
　　【他们用什么卡？我是移动公司的员工，推荐用一个包月二十九元的□□量套餐，特别划算！】
　　【楼上的，我心动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影后和顾总自己也想玩手机，谁都不舍得把手机给安安？】
　　【我们安安肯定很想念汪汪队里那几只狗，宝贝赶紧长大，长大就有手机了！】

　　不管安安多可怜兮兮地瞅着，爸爸妈妈都不把手机给她。
　　他们自己玩得可开心了！

　　树荫底下，三个小朋友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等，等着捡漏手机的那一刻。

　　在这么多人里面，容玥是最兴奋的。
　　她捧着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件，开始刷错过的各种热门视频。

　　“这个特效好玩。”容玥对身边的莫穗说，“你看这个特效都是宝宝和爸爸妈妈一起拍的，拍的时候可以看见爸爸妈妈上了年纪之后的样子。”

　　顾峄城和莫穗同时看过去。
　　视频里，是一个跟安安差不多大的小朋友，那孩子对着特效，看见自己妈妈用上“变老特效”之后满脸皱纹的样子，立马把嘴巴往下一扁，可怜地哭了起来。宝宝的妈妈见状，也立马感动地哭了，抱着孩子用力亲了一口。
　　评论区里都快要被这孩子萌化了，大家疯狂点赞。

　　“安安，我们也来玩一下。”顾峄城跃跃欲试。

　　容玥也想看看安安的反应，把自己的手机交给顾峄城。
　　直播间前，观众们都很期待。

　　【我们安安也会哭吧？】
　　【我也看过同类型的热门视频，每次看见都觉得那些小宝宝实在是太乖太招人疼了。】

　　顾峄城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点开特效。
　　小团子胖胖的小脸挨着爸爸的脸颊，突然被爸爸的胡渣刺到，鼻子皱了皱，用手揉揉自己的脸蛋。
　　而后下一秒，安安望向手机屏幕，傻住了。

　　手机屏幕上，爸爸老了。
　　眼角和眉心有好深好深的皱纹，嘴角往下耷拉，整张脸也都往下垂。

　　顾峄城望着这特效中的自己，也是心中感慨。
　　岁月如梭，短短几十年后，他就会变成这样，到时候，安安也长大了吧……

　　“哇，好像爷爷！”安安突然开心地说。

　　顾峄城：？？？

　　说好的难过、心疼、不愿意爸爸变老呢？
　　安安不仅不想哭，甚至还有点兴奋——她要有两个爷爷了！

　　弹幕区里又笑倒了一片，大家将顾峄城煽情的表情和安安充满着期待的模样截出来，在小团子的脑袋瓜子写上四个字——反矫达人。

　　顾峄城还是不信邪，在莫穗笑得停不下来时将手机给她：“你也来试试。”

　　安安用力摆摆小手，着急地说：“不要妈妈变老。”
　　她边说，边委屈地抱着莫穗的胳膊，小脸在上面蹭，像是在撒娇，又像在耍赖。

　　莫穗哭笑不得，心底不由流淌过暖意，用手揉揉孩子的脸：“妈妈不变老，安安长大了才会变老呢。”
　　小团子一听，认真道：“安安不要长大了。”

　　这一幕，让刚才弹幕区里被逗乐的观众们湿了眼眶。
　　安安一定是很爱很爱妈妈，才舍不得妈妈变老吧。

　　坐在一旁的顾峄城，望着母女俩无比腻歪的这一幕，陷入沉思。
　　果然，在女儿心中，妈妈第一，他第二。

　　行吧。
　　能排第二也很厉害，尽量稳中求胜。

　　望着这一幕，杜倩怡的心思微微一动。
　　如网友们所说，她确实后悔，肠子都要悔青了，恨不得赶紧找机会补救。
　　现在她一个劲想办法，终于想到了。

　　她看得出来，莫穗和顾峄城是真喜欢小孩子。
　　否则，他们不会对安安这么好的，毕竟她见过他们私底下对这孩子的态度，和镜头前完全是一个样。

　　“豆豆，你这几天多去跟安安家。”杜倩怡叮嘱道。

　　莫穗不会给自己任何面子，但是对小孩就不一样了。
　　也许她会因为喜欢豆豆，而让之前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呢？

　　莫穗还是有本事的，安安跟着她，拍了广告和电影，如今还上综艺……

　　杜倩怡鬼鬼祟祟地凑到自己儿子耳边，说了一连串的话。
　　观众们对他们母子俩没兴趣，连看都不要看，还在弹幕区提议，让摄影师多拍拍小饼干。
　　因为大家只想看可爱的小宝贝。

　　豆豆还挺听话，接下来就像小尾巴似的，在莫穗和安安身边转悠。
　　只是，安安一点都不想跟他玩。

　　此时，安安远远地看见小溪边的温小文。
　　他正拿着几个石子，在地上划拉，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妈，我可以去跟小文哥哥玩吗？”
　　“注意安全就可以。”

　　得了妈妈的允许，小团子跑到小溪边。

　　她蹲在温小文身旁：“小文哥哥，你在玩什么呀？”
　　“我不在玩。”温小文低下头，将自己手中握着的石子松开，“我想爸爸妈妈了。”

　　安安的小嘴巴张大：“你妈妈在哪里呀？”
　　温小文低下头，突然有些懊恼：“不知道。”

　　温小文抿着唇，过了好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好像是用大城市商场里那种免费自助打印机打印的，有些模糊，而且他总是将这照片放兜里，显得皱巴巴的。

　　但是，温小文却特别骄傲：“你看，这是我妈妈。”

　　不远处，容玥避开节目组的摄影机，去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她听见温小文的话，将手机放回兜里，踢着石子走过来。

　　“你爸爸妈妈很久没回来了吗？”她问。

　　温小文轻轻点头，用手指头数了数，还是数不清有几个月。
　　大概是怕被人看了笑话，他说：“但是他们一定会来接我的。”

　　“一定会呀！”安安用力点头。

　　温小文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看小妹妹这么笃定，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每个爸爸妈妈都会来接自己的小朋友呀。”安安的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眼睛像天边的星辰一样闪烁明亮，“我爸爸妈妈也来接我了。”

　　温小文的小手拧在一起，又松开。
　　他歪了歪脑袋，眼神也变得天真：“真的啊？”

　　“真的哇！”安安坚定地说。

　　阳光下，温小文终于露出惊喜的笑脸。

　　在离开凛云村的倒数第二个晚上，安安成为温小文的好朋友，上他家蹭饭去。
　　容玥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也不喜欢小孩儿，但不知道为什么，下午温小文失落的样子和之后欣喜的笑脸却牵动着她的心。

　　她和容柏一合计，想要帮帮他。
　　兄妹俩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鼓足勇气跑到温大爷面前，又立马缩回去了。

　　看温大爷的样子，脾气就很臭，要是生气了，在直播间这么多观众们面前臭骂他们一顿，多丢人啊。

　　只是兄妹俩没想到，他们自己不敢，安安倒是虎得很。
　　小团子“哒哒哒”跑到温大爷面前，小声问：“温大爷，小文哥哥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

　　温大爷一撇嘴，没好气道：“谁知道他们，成天忙得不见人。一时说夏天来接，一时又说等过完年，孩子成天念着他爸妈，我能有什么办法。”

　　温小文垂下眼帘。

　　容玥找准机会插嘴：“要不给他们打个视频电话，让孩子见见爸爸妈妈吧。”

　　“什么电话？”

　　这时，容玥才发现，温大爷用的是老人机。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对温小文说：“记得你妈妈的手机号码吗？”

　　另一边，晚上八点多，温磊和他媳妇王乐平从工厂车间里出来，准备回各自的员工宿舍。

　　“不知道儿子睡了没有。”王乐平说。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很想念小文。小文刚出生那会儿，每天要在她怀里睡，可是家里条件不好，她得出门打工，也不好带着小文，只好跟孩子分别。对于他们夫妻而言，每年最开心的，是回家看孩子的时候，最难受的，是假期一过，不得不再出远门的时候。尤其是孩子越来越大，好几回抱着他们的腿不让走，他们去赶车，他就在后面追着跑，那场面太让人心酸，只要一想起，她就要掉眼泪。

　　温磊拍了拍媳妇的肩膀：“别担心，爸会照顾好她的。”

　　王乐平叹气，点了点头：“再熬一段时间，就能把孩子接过来了。”
　　她随手拿出手机，想要看看孩子的照片，忽然看见微信有几条未读信息，回复完信息之后，她奇怪地望着验证消息的页面。

　　有人加她微信。

　　“是谁啊？”王乐平点了“通过验证。”

　　……

　　容玥申请加温小文的妈妈为好友，纯粹是一时冲动。
　　两三个小时了，人家都没接受请求，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然而谁知道，八点多，微信页面突然跳出一行小字。

　　你已添加了【平】，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容玥一激动，立马从床上蹦起来，给王乐平打了个视频电话，之后冲去找温小文。
　　她“砰砰”敲了两下门，过了一会儿，温大爷出来了。

　　“你这小姑娘，都几点了啊！”他说。

　　容玥指着手机屏幕：“小文的爸爸妈妈！”
　　话音落下，她才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温小文已经睡着了。就在她犹豫是不是先让孩子睡觉，等明天再说时，温大爷已经转身，一个箭步走到床边：“快起来，看看你爸妈！”

　　温小文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房间里的灯开了，他一时没适应光线，揉着眼睛一脸懵地看着容玥。

　　“小文！小文！”手机里传来温柔又熟悉的声音。

　　温小文傻了，睁大眼睛，忽地一下上前，捧着手机：“妈妈……”

　　屏幕那头，温磊和王乐平把脸凑过来，朴实的笑脸放大，眼中里满是欣喜与泪光。
　　温小文彻底清醒，像是抱着天底下最大的宝贝一般，紧紧拿着手机，清澈的双眼盯着爸爸妈妈的脸，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小文，听说你上节目了，妈妈都不知道。”
　　“你还好吗？怎么瘦了？”
　　“爸爸妈妈已经向厂子申请同住的宿舍了，房子小是小了点，但很快就能把你接过来。”
　　“你在家里要乖乖的，听爷爷的话，爷爷一个人照顾你很辛苦的……”

　　门边的温大爷眼眶湿润。
　　他转身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又重新回过头，看孙子喜出望外的笑脸。

　　小小的孩子，盘着腿坐在床上，认真地听爸爸妈妈说话，每一句都不错过。
　　温磊和王乐平回家看他的时候，买过一些玩具，有小汽车、水枪……这些玩具，孩子都很喜欢，但是不管收到什么玩具时的他，都不及现在这般快乐。
　　对于留守儿童而言，最想要的，不过是爸爸妈妈的陪伴。

　　容玥的鼻子也酸酸的。
　　不由地，她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会儿她父母也忙，她和哥哥一开始也闹，想要爸爸妈妈回家，但慢慢地，也习惯了。

　　从小到大，容玥的物质条件都很优渥，她不知道原来一个智能手机，就可以让孩子和老人笑得这么开心。

　　她走到容柏身边，小声问：“哥，等我们走的时候，把你的手机留下来行吗？”

　　容柏：？？？
　　他也在看温小文和他爸妈视频，正感慨着，自己的手机就被盯上了。

　　“怎么不留你自己的？”

　　容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哥，我手机里好多自拍照呢，一时半会儿导不出来。”

　　……

　　一转眼，这档综艺也接近尾声了。
　　明天是直播的最后一天，节目组安排了丰富的活动。

　　豆豆听他妈的话，跑来安安家蹭饭。

　　顾峄城和莫穗想要趁节目结束之前给孟奶奶把家里老旧的门锁和要亮不亮的灯给换了，便把孩子留在家里，小俩口出门去了。

　　安安喜欢和温小文玩，不喜欢和豆豆玩。
　　她歪着脑袋问：“小饼干呢？”

　　“我姐姐在家里。”豆豆说。

　　安安托着下巴，思考了一番，站起来：“我要去找小饼干玩啦。”
　　豆豆赶紧拉着她的手：“不行，你不能去！我妈妈说了，我们俩必须要一起玩。”

　　安安粉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问号：“为什么哇？”

　　豆豆挠了挠头：“妈妈说，你妈妈喜欢你，也会喜欢我的。”
　　安安眨眨眼睛：“为什么哇！”

　　这时，杜倩怡匆匆跑过来：“豆豆，回家了。”
　　就在刚才，她发现莫穗和顾峄城出门去了。
　　本来就是让儿子去讨好影后，好得到一些资源的，现在影后不在家，讨好一个领养来的小丫头有什么用？

　　她把豆豆带走：“午饭都还没吃，回家吃饭了。”

　　豆豆一脸不解。
　　不是让他来蹭饭的吗？

　　……

　　此时的郑昭昭，从律师事务所走出来，心情有些压抑，但又带着几分期待。
　　听蒋律师说，明天下午三点，傅长鸣的案件就要开庭了。

　　即便蒋律师认为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期盼着他无罪释放的那一刻。




54.  第54章   “跟那种人讲什么仁义？”……

　　自从上次闹掰之后, 蒋海茹已经完全和岑燕君断了联系，几十年以来都在表面上维持和平的塑料姐妹花情谊也已经消散得荡然无存。
　　而霍家因那起民事诉讼案被冻结一大笔资产之后，资金链几乎要断裂, 如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自家都这样的处境了，蒋海茹就是想要向过去其他老姐妹打探顾家的事, 都打探不到。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蒋海茹和霍子辰商量之后, 开始找人调查，查当年莫穗在私家医院被人拍到的那一段时间，北城他们这圈子里的人有没有突然添了小孩的。

　　最后，还真让她查到几个。
　　蒋海茹再让人顺藤摸瓜, 找出那几个小孩母亲的真实身份。最后只有其中一个人令她有所顾虑。
　　对方是永颐影视集团的董事长盛勇, 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

　　作为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 盛勇算是传奇人物，早早抓住先机, 站稳脚跟，如今在这圈子里简直可以说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这几十年, 盛勇签下不少演员, 他眼光独到, 如今网络上盘点那些“岁月不败美人”的帖子里大部分女艺人都是他一手捧红的。

　　“这么多年, 他没有和任何女演员传出过绯闻。”蒋海茹对躺在病床上的霍子辰说, “如果是这样，你说他的儿子是怎么来的？”

　　霍子辰愣了一下：“盛勇有一个儿子？”
　　“今年四岁多了。”蒋海茹说，“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他们家很低调，我估计——会不会是外面女人生的私生子？”

　　“是莫穗？”霍子辰沉吟片刻，“如果是这样的话, 去年莫穗的影后头衔，是不是也有水分？毕竟当时她才二十六岁。”

　　蒋海茹眼睛一亮：“应该没错，我悄悄对外放出消息，就说盛勇的儿子是莫穗生的……盛太太是个厉害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就算莫穗和盛总没什么，但只要她一天解释不出孩子去哪儿了，就一天翻不了身。”

　　其实她更恨的是顾家人，岑燕君和她多少有些朋友情分，顾老爷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这一次，他们夫妻俩居然放任顾峄城出手对付霍家。
　　她怪他们不近人情，但却拿屹立不倒的顾家产业没有办法，既然如此，就只能另寻他路了。

　　蒋海茹抚摸儿子的右腿，轻轻叹气：“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妈，小心一点，这一次千万不要被抓到把柄。”霍子辰说。

　　……

　　一早醒来，吴姐冲了一杯咖啡，拿出加热好的吐司，坐在餐桌前看直播。
　　这段时间，她习惯了每天蹲守在直播间看观众们的真香言论。
　　短短十几天，莫穗微博的粉丝已经全部涨回来了，之前面临的危机也一个接着一个解除，如今只剩对于安安身世的澄清了。

　　一开始，吴姐也担心莫穗一家受不住网上黑粉们的抨击，可慢慢地，她想开了。
　　自己带的演员，一向都是能力和人格魅力并存的，对于莫穗而言，走上巅峰并不是幸运或偶然，就算再让她跌倒一次、两次甚至成千上百次，她仍旧能靠自己站起来。
　　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蜚语根本打不倒她。

　　吴姐想到这里，乐了一会儿，又拍拍自己的嘴：“呸呸呸，跌一次就够了，哪还有什么成千上百次！”

　　直播间的弹幕很热闹。
　　这是嘉宾们留在凛云村的最后一天了，节目组安排组织了一场表演，午饭后愿意参加的老人和小孩们可以带着自家的板凳前去观看。
　　观众们都在期待这些嘉宾们会准备什么节目？

　　【容柏和容玥这兄妹俩平时没事就要哼两曲，估计他们会唱歌。】
　　【章如萌好像没什么才艺，不知道会干什么呢。】
　　【这是最后一天在节目中见到小饼干了，还有点舍不得她，不过估计没过多久《双城》就会上映的，我一定要去支持，看看小饼干。】
　　【还有安安呢，安安也演《双城》了。不过我们安安实在没什么表演天赋，估计到时候会被小饼干的演技碾压哈哈哈。】

　　吴姐边喝咖啡边盯着手机屏幕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在看着安安和温小文去菜地拔萝卜时更加忍不住发笑，连口中的黑咖啡都不这么苦涩了。

　　清晨醒来，想起一整天繁忙的工作，难免会有点不耐。但是孩子们天真稚嫩的笑脸，却能抚平烦躁的心情。

　　看直播是特别容易让人放松的，一转眼，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正当吴姐还沉浸其中时，手机铃声响了。

　　接起电话之后，她愣了三秒：“傅长鸣的案子今天开庭？”

　　这段时间，莫穗一直让她关注傅长鸣的案子。本来以为还得拖个十天半个月，可没想到，现在居然要提早宣判了。
　　吴姐喜不自胜，立马联系莫穗，要将这好消息告诉她。

　　……

　　此时的凛云村，温小文正带着安安拔萝卜。
　　起初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拔，慢慢地，小饼干和豆豆也来了。

　　胡萝卜陷进土里，几个小朋友拔不动，小饼干想起《宝宝巴士》里《拔萝卜》歌曲的画面，让大家排好队。
　　力气最大的温小文站在第一个，她比安安要大，站在第二个，之后是安安和豆豆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

　　小团子们像开火车一样排排站，抱着前排小朋友的肚子，开始“哼哧哼哧”拔萝卜。

　　“拔萝卜，拔萝卜，嗨吆嗨吆拔不动——”

　　孩子们的小嗓音奶声奶气的，一人唱一句，唱的时候中气十足，等拔的时候又没了力气。
　　直到这时，温小文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唱歌的时候不拔萝卜，不然就更拔不动了！”

　　小朋友们立马噤声，决定听这个五岁多“大”哥哥的话。

　　直播间前的观众们看着孩子们拔萝卜，一个个都在弹幕里刷“加油”，虽然孩子们看不见……

　　安安拔得正起劲，突然瞄见麦地里妈妈接了电话之后欢欣雀跃的样子。
　　她踮起脚尖想要看清楚，但是怎么都看不清，小团子有责任感，知道必须要把胡萝卜拔走再去找妈妈，但是心里头又好奇，忍不住往妈妈的方向探身。

　　只是她忘了，自己的两只小手还抱着小饼干的肚子呢，这么一往边上探，小饼干就站不稳了。
　　小饼干站不稳，就连带着让温小文也站不稳，孩子们同时使劲稳住不让自己摔地上，却不想就在这时，听见“咚”一声响。

　　小家伙们应声倒地，用手揉揉自己的小屁股。
　　温小文的手中抱着一根粗壮的胡萝卜，茫然过后，忽地欣喜道：“出来了！”

　　“终于出来啦！”小饼干和安安的眼睛立马就亮了，一脸惊喜。

　　豆豆摔在地上，裤子都脏了，嘴巴扁了扁就要哭，但是看其他几个小伙伴都好高兴，就自己抽泣着去找妈妈了。

　　温小文、小饼干和安安可顾不上豆豆，三个孩子齐心协力地抱起胡萝卜，变成小小运输员。
　　他们讨论过后，决定把胡萝卜送到温小文家，让温大爷给大家加餐。
　　正是饭点，温大爷本来就在厨房忙活，看见这萝卜，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

　　小饼干是第一次来温小文家做客，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但是跟安安说了一会儿话，立马就好了，安安的朋友小文哥哥也是她的朋友！
　　三个小团子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等待开饭。

　　这可是胡萝卜大餐呀！

　　被一时喜悦冲昏小脑袋的安安，已经忘了去问妈妈为什么开心的事了。
　　不过，顾峄城没忘，他帮孙大爷干好农活之后，径直走到莫穗身边。

　　远远地，大家都能看见小俩口在说悄悄话。
　　顾峄城比莫穗高了一个头，在他面前，她得踮起脚尖说话，很明显，她说这番悄悄话的时候眼睛都已经弯成了月牙，激动万分。
　　不一会儿工夫，两个人嘀咕好了，顾峄城也惊喜不已，情不自禁地伸手将莫穗揽入怀中。

　　阳光下，勾勒出他们俩紧紧相拥的影子。

　　这时，豆豆才哭唧唧地说：“安安去吃胡萝卜了。”

　　“摄影师还在拍呢。”莫穗轻声说了一句，从他的怀里退开。

　　“豆豆刚才和安安玩儿来着，两个孩子玩得特别好，等节目结束之后，再约着让他们一起玩吧？”杜倩怡凑过来。

　　杜倩怡猜测这会儿她心情好，应该不会拒绝自己。
　　果不其然，自己话音一落下，莫穗回头，眼中还带着笑意。

　　对上莫穗的眼睛，杜倩怡微微一怔。
　　她一向知道莫穗很美，在《双城》剧组第一次见面时，她也因为这样的美而惊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杜倩怡总觉得，现在的莫穗变得不一样了。
　　和刚出道时不一样，和三五年前不一样，和两三个月前也不一样。莫穗好像在慢慢地变化，变得更加意气风发，耀眼的光芒再也无法遮掩。

　　杜倩怡有点晃神，下意识又挤出一张谄媚的笑脸：“豆豆总是说很喜欢你，可不可以让他上你家陪安安一起玩？”

　　她想，莫穗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毕竟这张笑脸美好而又温柔，并不像之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然而谁知道，她猜错了。

　　莫穗仍旧笑眼弯弯：“不可以。”
　　杜倩怡唇角的笑意一僵：“太忙了吗？我们可以等你……”

　　“等多久都没用。”莫穗打断她的话，“是你跟豆豆说，让他来给我当干儿子的？”

　　杜倩怡慌乱解释，但容玥已经闻声走过来。
　　容玥“啧啧”两声：“前阵子还成天翻白眼，现在要认干妈了？”

　　直播间的人都听傻了，多大的脸啊！

　　章如萌听了，不由紧紧皱眉，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说道：“昨天温宇还在跟我说，让豆豆进组演个小角色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孩子本来的前途无可限量，全让你这个短视的妈给毁了。”

　　杜倩怡脸皮厚，已经习惯被骂，早就不在意旁人的眼神，她心里唯一在意的是孩子们的“钱途”。
　　此时她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向韩温宇。

　　韩温宇无条件配合妻子：“是的，还是算了。”

　　杜倩怡浑身都没了力气，直到这时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她丈夫打来的。

　　谁都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知道杜倩怡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拼命解释，说这不是自己的本意。

　　而此时，小饼干的爸爸坐在大巴车上，黑着脸。
　　小饼干爸爸平时在工地干活，每天起早贪黑，工地里信号不好，他压根没有时间看直播，是杜倩怡在通电话时告诉他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直到今天一早，工地的活儿干完了，他抽空赶车回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孩子们，可没想到刚上车，他就刷到热搜。

　　这热搜还是他自己家的。

　　热搜上那条视频，控诉了杜倩怡在节目中种种势利、愚蠢、重男轻女的表现。就连观众们都担心孩子在家受罪，担心她被家人当成摇钱树，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同时，他开始反思自己，孩子从小到大，他陪伴过他们多少时间？他一直以为小饼干是喜欢演戏的，但是在备采中，孩子对节目组的人说，其实演戏真的很累……

　　小饼干爸爸在心底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挣钱很重要，但是也不能因为挣钱错过孩子们的成长。如果继续住在工地宿舍，恐怕小饼干在家会受不少委屈，他得换一份近一些的工作，留在孩子的身边。

　　……

　　安安和小伙伴们分享完胡萝卜大餐，没过多久，小饼干的爸爸就来了。

　　小饼干欣喜地奔向爸爸。
　　节目都播这么长时间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这孩子从不会和她妈妈这么亲昵，看来平时在家里，是爸爸更加疼爱她。
　　观众们再着急上火，骂得再厉害，也知道小饼干是杜倩怡的女儿，这没法改变。现在看见杜倩怡在丈夫面前低着头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大家就放心了。小饼干爸爸应该会心疼孩子，也会保护好孩子的。

　　节目进行到现在，杜倩怡已经不想再录下去了，节目组也觉得观众们看见她会膈应，就让她先带着孩子离开。

　　这样一来，下午的“演出”只剩下三组嘉宾，节目就没这么丰富了。不过好在村民们对节目要求不高，只是看个热闹而已，到表演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万分期待。

　　“安安准备好表演了吗？”顾峄城问。
　　小团子在嘴巴边上比了一根手指头：“嘘，妈妈说要保密。”
　　顾峄城失笑：“不用对爸爸保密，安安跟爸爸没有秘密。”

　　安安眨了眨眼睛。

　　顾峄城又说：“安安长大之后，会碰到很多事情，可能在学校被其他同学欺负、可能收到小男生给的情书，反正不管是什么事情，好的或者不好的，都要跟爸爸说。爸爸不会笑话你，也不会批评你，只会和妈妈一起给你想办法解决问题，知道吗？”

　　“爸爸是安安最好的朋友。”他又说。

　　小团子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指和爸爸拉钩。
　　拉了钩钩，就是最好的朋友，她答应爸爸啦！

　　【顾总这么说是对的，我小时候被同学霸凌，回家不敢告诉爸爸妈妈，都是自己一个人硬撑着熬过那段时间的。】
　　【抱抱楼上的姐妹，我小时候也这样，不是和父母不亲近，只是确实没想过什么都要告诉他们。】
　　【脑补一下，如果安安长大后真的收到小男生的情书，跑回家拿给顾总，顾总可能会气坏了，哈哈哈。】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安安要表演什么吗？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因为村子里大多是老人和小孩，晚上的气温又会骤降，节目组便决定在午后阳光最舒适宜人的时候办完最后的演出，和大家说再见。

　　简易的舞台搭好之后，村民们都很开心，一个个都要上前看一看，但是工作人员请他们上台给他们拍一张照片，大家就又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回小板凳上坐好。

　　节目正式开始。
　　先出场的是容柏和容玥，他们演的是一段小品。这是十几年前春晚上的一段小品，在场的老人们都看过，看着兄妹俩诙谐的表现，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是真的用心了啊！】
　　【应该准备了好久，台词念得真溜，一点都不打磕绊。】
　　【经过这次的节目，我对这兄妹俩真的改观了，本来以为他们俩一个是大少爷，一个是大小姐，没想到他们俩不管是干农活的时候，是对待温小文的事情，还是现在表演节目，都很有诚意。】

　　容柏和容玥刚上台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兄妹俩大眼瞪小眼，扭扭捏捏的。可慢慢地，看见台下一张张朴实的笑脸，他们逐渐进入角色，越演越自然，心中成就感满满。

　　小品结束，台下掌声雷动，几个老大爷爽朗的笑声回荡着，迟迟没有停下来。

　　下一个上场的该是章如萌和韩温宇夫妻俩。章如萌没有什么才艺，早在几天前就撺掇着韩温宇独自上台。
　　此时，熟悉的伴奏声响起，老人们一脸惊喜，这不是他们那个年代的歌吗？
　　韩温宇的一首《东方红》，唱得铿锵有力，台下老人们跟着一起哼，回想起那段岁月，甚至有人一时感触，红了眼眶。

　　前边两个节目都是大人爱看的，好多小朋友们都坐不住了。
　　他们的小屁股一会儿离开板凳，一会儿又坐下，直到安安一家上台时，才好奇地睁大眼睛。

　　安安和她的爸爸妈妈，打扮成佩奇一家的模样。
　　在座的小朋友们平日里虽然是跟老人家一起生活，但爸爸妈妈偶尔会回来，他们回来时，孩子们就可以看动画片。几乎没有哪个小朋友是不认得佩奇的，看见安安一家的模样，孩子们激动地站起来。

　　“是佩奇！”
　　“那个是猪爸爸和猪妈妈！”

　　安安穿着粉红色的小开衫，头上带着佩奇的头套，挺着小肚皮，上台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小猪佩奇。”

　　小团子好高兴，在凛云村，她虽然没有见到小猪仔，但现在她自己就是小猪啦！
　　她指了指顾峄城，继续学着动画片里的台词，奶声奶气地介绍：“这是我的爸爸，猪爸爸。”

　　安安话音刚落，看着爸爸的模样，小手悄悄指了指他的肚子。
　　顾峄城秒懂，立马挺起自己的肚子，“哼哼”两声：“我是猪爸爸。”

　　台下的小家伙们立马被逗乐了，笑声清脆响亮。

　　“这是我的妈妈，猪妈妈。”安安又指了指莫穗，笑容甜甜的。

　　莫穗顶着个猪妈妈的头套，有些放不开。
　　只是一个转眸，她看见安安眨巴眨巴眼睛示意自己赶紧挺起肚子。

　　台下孩子们纯真的笑脸太美好了，莫穗不自觉地挺起肚子，皱着鼻子“哼唧”两声：“我是猪妈妈。”
　　豁出去了！

　　这个节目，是安安一家认真编排的。
　　讲的是小猪佩奇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凛云村玩耍，认识了好多小伙伴的故事。

　　他们将在村里干的活儿都编进去，比如采收马铃薯、蜜桔，拉着箩筐去卖的一幕幕，演得卖力又精彩。之后，是“小猪安安”介绍自己在村子里认识的朋友们，小团子将台下的小朋友们都请上来。

　　安安一声一声地喊，喊了小文哥哥、萌萌姐姐、小番茄、花花妹妹……
　　小朋友们上台之后，才发现台上角落有一个小水坑，大家一起玩《小猪佩奇》里跳泥坑的游戏，不亦乐乎。

　　孩子们童真稚嫩的小脸，让直播间前的观众们都不自觉露出欣慰的笑容。

　　【节目组居然能想出在台上做一个小水坑！】
　　【所有小朋友都爱玩跳泥坑的游戏，我确定！平时带我小侄女出去玩的时候，一到水坑边，我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生怕她去跳！】
　　【小猪安安一家太可爱了，她在跳，爸爸妈妈就看着她笑，小俩口温柔的眼神都快要把我融化了。】

　　台下的老人们并不懂这个节目，也不理解孩子们的游戏。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被这些小家伙们的笑声所感染。
　　
　　三个节目都结束了，时间只过去三十分钟而已。
　　观众们和村民们都以为节目已经到了尾声，正有些遗憾，忽地见节目组往台上放了一个机器。

　　“这是什么啊？”一个老奶奶好奇地问。
　　孟奶奶看清楚之后，激动道：“这是广场舞机，我在我儿子家小区门口见过！”

　　节目组为了丰富老人们的娱乐活动，给他们送来一台广场舞机，配套的还有一些腰鼓、扇子之类的。
　　土味歌曲响起时，老人们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工作人员们直接教他们跳起广场舞。

　　性子活泼外放一些的老爷爷和老太太跟着工作人员活动起来，跳得说不上好，像是做广播体操似的，可脸上都洋溢起了喜悦的笑容。
　　也有不乐意跳的，只背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热闹，比如以温大爷为首的老爷爷们。

　　孟奶奶乐呵呵地对温大爷说：“上去跳跳呗，我们老年人就该多动动！”
　　“我哪会这个！”温大爷说。

　　孟奶奶说要教他，温大爷哪好意思，赶紧加快脚步跑回家去了。
　　回到家，他才发现，自己的床头放着一个手机，是家里借住的两个年轻人用的那种智能手机。

　　他一愣，连忙拿着手机往外跑，在人群中找到容玥。

　　“你这小姑娘，怎么把手机放我床头了？”温大爷问。
　　容玥笑吟吟道：“这手机是送你的，我问了小文妈妈，自作主张拿你的身份证号办了个微信，以后你就能拿着这手机跟小文他爸爸妈妈视频通话了。”

　　温大爷立马着急了，像是这手机烫手似的，要把她还回去：“这可不成！手机很贵的，我不能收。”

　　“这是旧手机。”容柏走过来，指着手机后面的几道划痕，“是我原先用的，都摔了好几回，旧了，早就想换了。温大爷，我把里面的资料全都删除了，以后你就用这个跟孩子爸妈联系，小文一惦记爸爸妈妈，就能看见他们。”

　　“旧的也贵……”温大爷念叨着，但也确实心动了，把心一横，“多少钱？我把钱给你们。”
　　“这个——”容柏刚要开口，就被妹妹的声音打断。

　　“八十块钱！”容玥说，“我哥上回想把这手机卖了呢，收二手机的老板说只能卖八十！”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好说歹说时间。
　　容玥和容柏几乎快要磨破嘴皮子，才终于说通了他，接过他递来的八十块钱。

　　等到给了钱之后，温大爷低头捣鼓着手机，就像个老小孩一般兴奋。

　　节目组原定是在下午三点结束节目，和观众们说再见。
　　只是谁都没想到，嘉宾们都有些不舍，又在村子里多待了两个小时。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节目才正式结束。
　　夕阳之下的凛云村，格外的美，直播间的屏幕上，是嘉宾和村民们说再见时真诚的笑脸。

　　“孟奶奶，下次来安安家里玩呀！”小团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孟奶奶一口答应：“没问题！”

　　太阳下山了，嘉宾们收拾好行李，坐上节目组的车。
　　这档综艺节目结束了。

　　【通过这档节目，知道了留守老人们和留守儿童们平时有多孤独，希望老人家们能把节目组送的广场舞机用起来，像我家楼下的老头老太太们一样沉迷跳舞。】
　　【肯定会的啊，刚才就有不少人跳得很开心了，现在节目结束了，没有摄影师拍摄，会有更多人参与进来的。】
　　【刚才节目官博还说，嘉宾们商量过后，愿意出钱捐一批绘本，给孩子们在凛云村建一个小小的图书室。这真的是良心节目组和良心嘉宾了！】
　　【节目圆满收官啦，习惯了每天看见章如萌、韩导、容柏容玥兄妹俩和安安一家，突然不知道明天该看什么了。】

　　……

　　傅长鸣的案件在北城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坐在旁听席上的郑昭昭，不再像平日里那样高调打扮。
　　她确实担心傅长鸣。

　　在一起那些年，他们的相处愉快而又充满着激情，而且傅长鸣对她很大方，给她买房买车买包买珠宝时，连眼睛都没眨过。

　　她不年轻了，还带着一个孩子，从来没有靠自己挣过钱。
　　如果他入狱了，她该怎么办？

　　她怕自己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依靠。

　　郑昭昭不懂法律，但旁听了这么长时间，多少也能感觉到局面对傅长鸣不利。
　　而且，她看见了他。
　　被告席上的傅长鸣，瘦得吓人，还一直在咳嗽。他的神情偏执而病态，与她对视时，双眼是空洞的，完全不像平时那样运筹帷幄。

　　有那么一瞬间，郑昭昭怀疑他的身体出问题了，而且问题不小。
　　如果傅长鸣真的入狱，还能东山再起吗？
　　甚至，他还有命出来吗？

　　郑昭昭不得不为自己考虑去路。
　　不自觉之间，她将目光落在左前方一道单薄的背影上。

　　姜语歌也来了。

　　姜语歌很瘦，长发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精致讲究，是郑昭昭喜欢品牌的最新季限量款。

　　忽然之间，郑昭昭的眸光动了动。

　　无论如何，傅家煜是傅长鸣的儿子。
　　姜语歌是傅长鸣的太太，就该出钱养这个孩子。

　　刑事案件有当庭宣判的，也有定期宣判的。
　　被告席上的傅长鸣面色蜡黄，浑身仿佛都没了力气。蒋律师说过，数罪并罚，他应该无法脱罪。
　　这段时间，他在看守所受了太多的罪。听人说，真正入狱之后，过得比看守所还要难。
　　他害怕，甚至恨不得立马结束自己的生命，但看守干警管得很严，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傅长鸣是风光过的，因此现在的他，只觉得生不如死。

　　案件的审理时间不长不短，终于，到了要宣判的时候。
　　法官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傅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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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件宣判，傅长鸣犯拐骗儿童罪、虚假出资、抽逃出资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姜语歌闭上眼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她要亲眼看见他坐牢，才对得起死去的芝芝。

　　姜语歌从法庭出来。
　　陪同她前排的冯律师说道：“姜女士，我的车在前面，捎你一程吧。”

　　“谢谢。”姜语歌话刚说完，忽然听见一道声音。

　　“傅太太！”

　　姜语歌回头。
　　看见郑昭昭的第一眼，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傅长鸣在外的情人。
　　一时之间，她想起芝芝死的那天他们在做什么，是他们无意间害死了孩子。

　　郑昭昭走上前，眼眶泛泪：“傅太太，我已经没办法了。我和长鸣错了，但我们的儿子是无辜的，你能不能帮帮我？”

　　冯律师明显地感觉到姜语歌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不是强势的性子，从小在优渥的家境中长大，被父母如珠如宝地呵护着，突逢巨变，六神无主，准备离婚事宜时完全没有自己的主意，将一切都交给他全权打理。

　　“傅太太……”
　　“你还有脸来找我。”姜语歌的声音都在颤抖。

　　冯律师眉心一拧。
　　她过于有教养，就连发怒，都是这柔弱的样子。

　　“傅太太，我求求你了，长鸣已经坐牢了，当年的事只是一个意外，我……”

　　“冯律师。”姜语歌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回头向自己的律师求助。

　　冯律师沉下脸，对郑昭昭说道：“正好，就算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也要去找你的。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姜女士会对你提起诉讼，追回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傅先生在你身上的花费，他给你买的礼物、转账、车子和房产，姜女士都会要求你全部返还。”

　　郑昭昭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已经养不起孩子了，如果再被收回那一切——
　　郑昭昭想都不敢想。

　　“郑女士，我们法庭见。”冯律师冷眼看着她，话音落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与姜语歌一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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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傅长鸣总算锒铛入狱，莫穗因欣喜而红了眼眶。

　　这个他们全家都深恶痛绝的人，终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只是伤害无法抹平，接下来他们会慢慢地弥补孩子缺失父母陪伴的四年时光。

　　这一天晚上，一家三口在家好好庆祝了一顿。

　　莫穗一遍一遍告诉小团子：“丢掉我们安安的坏人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起来了。”

　　与此同时，她联系吴姐，要求召开记者发布会，她要带着安安一起去。
　　至于顾峄城，长达十三天的综艺录制已经让他耽误了太多工作，吃完晚饭，他就得回集团加班，明天有一堆的事等待他处理，就不参加记者招待会了。

　　吴姐那边快速筹备中，第二天一早，让团队通知各路媒体。
　　莫穗和安安来到现场进行准备。

　　小团子还不知道记者发布会是什么意思，妈妈告诉她，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妈妈的宝宝。
　　不知道其他人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是不是也会像她当时这么快乐呀。

　　安安坐在记者招待会后台，由乔果姐姐帮忙梳了一个可爱的丸子头。

　　乔果捧着小家伙的脸蛋：“其他人上《一天只花二十元》综艺都瘦了，只有安安胖成球。”

　　小团子眨巴眼睛，将自己脸颊上肥嘟嘟的肉往里吸。
　　跟女明星们待久了她发现，变成球，好像不是夸奖！

　　乔果因为安安这小动作笑出声，怎么逗都不够，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吴姐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又有人发黑料了，这次更绝，说你当年给盛总生了个私生子，现在孩子被他抱去养了。他们还要求宁杉奖主办方收回你的影后殊荣，说这是你和盛总的一场交易！”

　　乔果一听，嘴角的笑容都吓僵住了：“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究竟是谁跟莫穗姐有仇呀！”

　　吴姐气得拍桌子：“这谣言，越传越离谱了，是想让你永远不能翻身啊！得亏我们这边有证据，否则岂不是——”
　　“吴姐，什么证据啊？”乔果一脸茫然，她还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开记者招待会呢。

　　“别气。”莫穗笑了笑，“乔果，我的手机呢？”

　　乔果从包里拿出莫穗的手机递过去，急得要命。
　　都什么时候啦，还这么气定神闲的！

　　“你给谁打电话？记者招待会要开始了。”吴姐也狐疑道。

　　“给盛总的太太打电话，他们家儿子被人这么抹黑，现在成了大家口中的私生子，这口气，盛太太可咽不下。”莫穗说，“不管是谁要置我于死地，这一次牵连到盛家，盛家人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吴姐怔然。
　　她居然还认识盛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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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十一点，记者招待会准时开始。
　　周明敏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个盘子，边吃自己的轻食午餐，边看电视上的投屏。
　　平时这个点她还在睡，但是莫穗给她打电话，说要开记者招待会了。
　　天知道莫穗被人黑的时候，她多想把真相甩到人家脸上，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现在她怎么能错过这一刻呢！

　　周明敏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莫穗和安安一出场，一个个话筒递到她们面前。

　　“莫小姐，听说你给永颐影视的盛总生了一个孩子，这是真的吗？”
　　“四年了，你和那个私生子见过面吗？”
　　“这么年轻就成为影后，是不是盛总在给你暗箱操作？”
　　“盛太太知道儿子是你的吗？”

　　一个个问题如连珠炮袭来。
　　安安还从来没听这么多人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呢，晶亮亮的眼睛闪着光芒。

　　电视机前，周母急得冷汗直冒：“你还吃！莫穗都成这样了！”
　　周明敏慢悠悠道：“妈，赶紧去拿点瓜子什么的。”

　　“拿瓜子干什么？”周母推了推女儿，没好气道，“你都不着急？”
　　“看好戏怎么能没有瓜子呢，我不能吃，看着你吃也觉得香！”周明敏咬了一口菜叶，“赶紧的，别错过了！”

　　周母一脸不解，但还是听女儿的话，飞快跑去拿瓜子。
　　端着一盘子瓜子回来时，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个贵气的中年女人。

　　“是盛太太！盛太太来了！”
　　“盛太太，您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对于盛总和莫小姐的——呃，您怎么看？”

　　今年五十岁、保养得当的盛太太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强大的气场让大家噤声，将话筒往后收了收。

　　“谁说我儿子是私生子？”盛太太接过莫穗手中的话筒，语气不怒自威，“谁敢再说一次？”

　　记者们都不敢出声了。

　　安安眨巴着眼睛，看着盛太太。
　　在场的所有媒体都怕她，但是，她却冲着安安笑。

　　“这就是你女儿？”盛太太问。
　　“是呀，我是妈妈的女儿。”安安弱弱地回话，觉得自己没解释清楚，又软声说，“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宝宝。”

　　“长得真像。”盛太太说，“当时让你转签我们公司，你不愿意，跟那种人讲什么仁义？”

　　盛太太不悦地说完，用手拍了拍莫穗的肩膀，看起来是责怪，但非常亲切。　　
　　莫穗的唇角抿着笑意，老老实实地认错：“都怪我当时没听你的话。”

　　记者们的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
　　这是哪一出？她们早就认识吗？
　　还有，什么叫——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宝宝？

　　就在媒体们一头雾水时，记者招待会的大屏上，展示出一份报告。
　　大家盯着看了一会儿，忽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啊！

　　亲子鉴定报告旁边，还有一张图片详解，是傅长鸣拐骗儿童案的来龙去脉。

　　盛太太将话筒重新递给莫穗。

　　“安安是我和峄城的女儿。”莫穗对着话筒，声音柔软却又坚定，“我们的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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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周母将瓜子磕得飞快，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告诉我！”
　　周明敏笑眯眯道：“这不是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吗？”




55.  第55章   “扎吧！”

　　记者们全都愣住了, 一时无法思考，只是紧紧盯着亲子鉴定结果上的数据。
　　他们看不懂专业名词，但能看明白结果, 安安就是莫穗和顾峄城的亲生女儿。
　　紧接着，大家又将目光落在傅长鸣拐骗儿童案的案件详解上。

　　盛华影视的总裁傅长鸣被捕, 之前大家都有所耳闻，只是警方对案情进行保密, 因此谁都挖不出什么确切的料，只听说警方来过集团，拿走一些公司的重要资料，仅此而已。媒体们猜测傅长鸣大概是犯了经济罪, 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是娱乐圈中人, 虽说风光一时, 但也没有太多人关注，因此谁都不在意。
　　可没想到, 莫穗拿出的资料，实打实地证明, 在多年前, 傅长鸣拐了她的女儿, 将孩子遗弃到孤儿院门口。

　　并且, 案件的侦查时间线可以表明, 安安参加《实习父母》节目到她被领养那一段时间，莫穗和顾峄城并不知道她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是在莫穗进入《双城》剧组之后，他们发现端倪，追查孩子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之后警方和夫妻俩在医院当年的监控录像中找出突破口，最后才怀疑到傅长鸣身上。

　　傅长鸣自己也有个女儿, 女儿意外夭折之后，他将年仅两个月的安安带回家，想要蒙混过关，但被家人发现。因莫穗是他公司旗下最有发展前途的演员，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欺骗莫穗的母亲，让她误以为孩子已经因蒙被综合症离世。
　　整个过程，他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却没想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兜兜转转之下，莫穗的亲生女儿竟然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身边。

　　【姐妹们，我看错了吗？让我捋一捋，安安是影后和顾总的亲生女儿？】
　　【难怪我一开始见到安安，就觉得她和莫穗有点像，只是当时还以为这是节目组特地安排的，找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孩子，能让节目效果更好……】
　　【当时节目组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只是谁都想不到，他们随随便便从孤儿院里带出来的孩子竟然是嘉宾亲生的！】
　　【啊啊啊，呜呜呜让我哭一哭，试想一下当时顾总和影后是什么反应，因为心疼节目中小素人嘉宾孩子的身世，所以把她接回家，没想到最后发现她是他们误以为已经去世的女儿，真是太感动了，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媒体的一台台摄像机架着，他们各自官方账号的直播一直在继续。虽然观众们是从不同途径看见这场记者发布会的直播过程，但是每一个直播间的弹幕里，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
　　他们痛骂傅长鸣，心疼安安，也打心底佩服莫穗与顾峄城并为他们感到高兴。这对夫妻是真正受了失去孩子的苦痛，才会见不得其他孩子受罪，才领养安安，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成立教育基金，还提议《一天只花二十元》节目组的嘉宾们一起给凛云村的留守儿童建图书室、捐绘本……

　　记者发布会上露面的就只有莫穗和安安，以及接到电话之后赶来的盛太太，莫穗团队的工作人员们没有上场，他们都在后台，为这真相而红了眼睛。

　　乔果是哭得最大声的，她的眼泪一个劲往下落，哭得呜呜咽咽。
　　吴姐也在哭，她拿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纸巾，给乔果也递了一张，心中百感交集。

　　“吴姐，你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吗？”乔果抽泣着，有些不解地问。
　　“早就知道了。”吴姐抹了抹眼泪，“只是觉得这一家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吴姐哭了很久，才终于平静下来。
　　作为莫穗的经纪人，她也有很多话要说。

　　“你有口红吗？”吴姐问。

　　乔果连忙从兜里拿出一只口红，递过去。
　　见吴姐肿着眼睛补口红，她想笑又想哭，嘴角一咧，继续掉眼泪。

　　【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莫穗和顾总的感情到底怎么样？本来是真的打算离婚的吗？】
　　【该不会是因为孩子，所以勉强在一起吧。】
　　【楼上的姐妹，我觉得不是这样，夫妻俩感情好不好，其实是能看得出来的。顾总和莫穗上过两个节目了，在节目中，他们虽然很低调，但是眼神骗不了人。尤其是顾总，他不是演员啊，哪能演得出恩爱的戏码呢？】
　　【我也觉得离婚协议应该还有隐情……】

　　吴姐从后台出来，坐在莫穗的身边。
　　她对着话筒，说道：“现在，我向大家一一澄清这段时间所谓的黑料。”

　　“第一，莫穗和顾先生的感情问题。原本这是他们的私事，没必要向大家解释，但因为这关乎着当初分居、离婚协议的问题，所以我想把这一切告诉大家。”

　　在吴姐平静温和的声音中，大家知道了夫妻俩的恋爱故事。他们早在多年前相爱，但因为彼此都是年轻气盛，争吵之后谁都不愿意低头，所以因同样过于骄傲的性格而分开。分手后，莫穗发现自己已经怀孕，她决定独自生下孩子，而顾峄城则会在私底下关注她在圈中的动向，每当有不利于她的新闻传出时，他会出手，默默地帮她。
　　两个人虽然没有再见面，可心中都惦记着对方。

　　孩子出生后两个月，莫穗出门去工作，让傅长鸣得了机会，丢掉孩子。得知女儿“去世”的消息，她深受打击，麻木地工作，却不想时间并不能冲淡伤痛，她几乎一蹶不振。
　　直到去年，他们重遇了。这些年，他们身边都没有别人，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向来是留给对方的，因此决定结婚……

　　吴姐是在两个人和好之后才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此时她娓娓道来，让身边的莫穗不自觉鼻子发酸。
　　站在自己的角度，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分分合合好像只是一转眼的事。
　　但是原来仔细回想，他们差点就要错过彼此。

　　【当年莫穗很难吧，什么都是一个人承担，不愿意把孩子存在过的事实告诉顾总，是怪他没有在最艰难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但更多的是责怪自己。幸好有安安，否则他们很难再走到一起了。】
　　【楼上的，我倒觉得，不管是不是因为安安，他们都是注定要在一块儿的，要不然难道再重新找一个别人吗？身边出现过这么好的恋人，很难再爱上别人了，真的是神仙爱情。】
　　【一切都已经注定好啦，这一家人必然会走到一起，什么都不能把他们一家三口分开！】
　　【我要哭了，这不就是破镜重圆小说的真人版吗？年少时分开，之后再走到一起，互相磨合，成为更好的人。呜呜呜太好磕了！】

　　“至于‘金主大佬’的谣言，现在当然是不攻自破了。”吴姐又继续说道，“莫穗十六岁出道，到现在是十一年，一开始，她演的是小角色，也试过被欺负、被冷眼，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一路稳扎稳打，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任何金主大佬，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莫穗的实力就是她最大的依靠。”

　　“还有‘不孝’的传闻，这就不需要我再澄清了吧？”她抬起头，看向记者们。

　　记者们连连摇头。
　　当然不需要再解释，之前记者潜入疗养院被打脸的事，大家都还没忘，而且在最新的综艺节目中，一家三口去疗养院蹭饭，吃完之后过了好久才出来，不就是在陪莫穗妈妈吗？
　　现在真相大白，大家回想当初那些黑料，心中明明白白，傅长鸣是真毒，就算自己要入狱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接下来是现场采访环节。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几个记者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不敢再提问了。虽然那会儿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只因为在网上看到黑料，就言辞凿凿的他们，和那些听风就是雨，将脏水往莫穗一家人身上泼的黑粉有什么区别呢？

　　“莫小姐，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发声，是因为案件还没有审判，没办法澄清吗？”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被人恶意抹黑，请问这对你的生活是否造成什么影响？”

　　莫穗握住话筒，一一回答。

　　“有什么话想要对那些恶意中伤你的人说的吗？”

　　这时候，莫穗沉吟许久。

　　正当大家都以为她会怒斥黑粉时，她缓缓开口：“这么长时间，我最想感谢的，是在背后默默支持我的粉丝。在刚刚结束的综艺节目中，我偶然碰到一个粉丝，她对我说，喜欢我的粉丝们，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会永远支持我，这句话让我有很深的感触。”

　　“谢谢你们无条件地信任我。”莫穗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也说一声抱歉，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呜呜呜，姐姐都知道！她知道我们因为她的事而担心，也知道我们在网上和那些黑粉吵得不可开交……】
　　【不辛苦不辛苦，姐姐值得！】
　　【我们会永远支持你，支持你们一家！】

　　记者发布会的整个过程中，安安都在听大人们说话。
　　只是听着听着，她开始开小差，因为盛太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玩偶。

　　安安捧着小玩偶，低着头玩，一会儿把小玩偶的小手合拢拍拍，一会儿又摸摸它的小脑袋。
　　她本来是有点怕盛太太的，因为这个大人看起来面无表情的，有一点点凶。但是，没想到，盛太太居然会故意变换着声音，假装是小熊玩偶在和她说话。

　　“安安，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你家好玩吗？”
　　“好玩啊，有小熊我，还有一个小朋友。”

　　安安立马就不怕盛太太了，嘴角一扬，眼睛笑得弯弯的：“好哇！”

　　小团子可爱的笑脸萌化了守着直播的网友们。
　　大家连忙刷弹幕，让记者们采访安安。

　　事情已经搞清楚了，采访安安是必然的，记者们征得莫穗的同意之后，将话筒递到小团子面前。

　　“安安，你是怎么知道爸爸妈妈是你的亲生父母的呢？”

　　安安歪了歪脑袋：“爸爸妈妈告诉我的呀。”
　　“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记者继续问，“当时知道这个真相之后，你是什么反应呢？”

　　安安挠了挠头，求助妈妈。
　　莫穗笑了：“她不太懂，解释了很长时间才听明白。”

　　记者们都笑了。
　　孩子就是孩子，亲子鉴定结果给她带来不了太大的震撼，估计小团子那会儿还有点懵呢。

　　“安安，当时你哭了吗？”记者又问。

　　小团子轻轻摇头，认真地说：“是爸爸妈妈哭了，安安好开心。”

　　虽然没有经历那一幕，但是在场媒体朋友们和所有线上的网友们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那可是失而复得，怎么可能不喜极而泣呢？

　　“不对，爸爸没有哭。”安安说完，突然奶声奶气地补充，“爸爸说他只是红了眼睛，不可以说他哭了。”

　　莫穗又忍不住笑了。
　　她爸的包袱太重了，都不知道在孩子面前叮嘱了多少回，说自己没有掉眼泪。

　　记者又问道：“好多网友想知道，安安会不会埋怨爸爸妈妈呢？一个人在孤儿院，过得这么辛苦……”

　　小团子歪了歪脑袋，双手托着腮帮子，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妈妈已经来接安安了！”
　　顿了顿，她又急切地告诉大家：“是大坏蛋偷走安安的！”

　　【就是啊，别再问这些没脑子的问题了！是黑心老板拐骗安安，孩子怎么会怪爸爸妈妈呢？爸爸妈妈已经想方设法地保护、弥补安安了。】
　　【安安在护着爸爸妈妈，不让记者乱说话！】
　　【在《实习父母》中，安安第一次有了爸爸妈妈，小小的心灵得到治愈，但同时，她也在治愈莫穗和顾总啊。】
　　【确实是安安来到家里之后，莫穗的情况越来越好，还记不记得一开始在节目里，她连妆都懒得化呢。】

　　莫穗将安安抱到自己腿上，让她窝在怀里坐好，轻声哄着：“不用着急，我们解释就好了。”
　　小团子软软地应了一声，手中拿着小玩偶，和小玩偶一起向妈妈撒娇。

　　看见这一幕，盛太太一脸羡慕。
　　生女儿真好啊，还知道保护妈妈呢，确实是小棉袄。

　　这时，记者们注意到盛太太看着孩子的眼神。
　　传言中性格非常强悍的她，居然会对孩子这么耐心？

　　有人大着胆子问：“盛太太，关于有人说你儿子是私生子——”

　　盛太太把脸一沉，像刀子一般的眼神往记者的方向一扫。
　　记者立马把嘴巴闭上了。

　　但是下一刻，盛太太自己说道：“我们家孩子不是私生子，他是我和盛勇的亲生儿子。”

　　记者们一脸诧异。
　　盛总今年已经五十多了，而盛太太也不再年轻，这怎么会……
　　只是再转念一想，大家也就明白了，当年盛太太应该是四十多岁，虽然属于高龄产妇，但也不是不能生。不过是因为他们家太低调，才让人有了这样的猜测与误解。

　　对上大家了然的目光，盛太太一脸不高兴。
　　她和盛勇年轻时想法比较新潮，决定丁克，但是上了年纪之后，夫妻俩羡慕别人有孩子，就开始想办法生一个。备孕过程和整个孕期非常辛苦，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忆犹新。
　　虽说不管是丁克，还是生小孩，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盛太太爱面子，不想被人说临老了还当高龄产妇拼儿子，所以就没有对外宣扬这件事，没想到，居然有人黑到她头上来了。

　　到底是谁？
　　他们盛家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到了这时，电视机前的吃瓜子群众周明敏和周母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周明敏心满意足地关了电视，进卧室睡回笼觉去。

　　记者发布会结束，莫穗澄清谣言的好几个词条跃上热搜。
　　不关心娱乐圈新闻的网友们之前随手刷到过他们家的黑料，后来的综艺节目，大家没看，也不会像追直播的观众们对这一家子人真情实感。因此，看见热搜时，他们不屑一顾，说是澄清谣言，其实只是强行挽尊吧？

　　只是虽然不感兴趣，但热搜词条后面的“爆”字实在是太显眼了，不少网友还是点了进去。
　　而这一看，他们就怔住了。

　　莫穗在节目中领养了一个可怜的小孩，结果证实小孩是亲生的，以此打破与金主大佬有私生子的谣言，同时让大家知道，她与丈夫的感情很好，如今一家三口很幸福……
　　这简直是太圆满了，就连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们都忍不住想为此而激动。

　　【安安有点可怜，但又有点幸运，想起宝宝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很心疼，可看见她现在过得这么好，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不是莫穗的粉丝，但对她改观了，能无视铺天盖地的黑料，肯定是因为心理足够强大。当年她还在事业上升期，却决定独自生下小孩，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之前爆出她看心理医生的瓜时，就觉得那个瓜可能是真的，毕竟那阵子她确实已经淡出大荧幕了，第一次上综艺时的状态也很糟糕。现在想一想，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心理不出问题才怪呢。】
　　【只有我觉得莫穗的丈夫也很好吗？为了心爱的人学着低头、包容，夫妻俩一起想办法找出真相，真的很感动。】

　　这新闻实在是太震撼，短短几个小时，莫穗的微博涨粉上千万，粉丝量突破八千万。
　　与此同时，之前因为相关黑料而拒绝与她续约的品牌都后悔不已，纷纷召开紧急会议，想方设法挽回代言。

　　……

　　真相一出，正在家里的洗碗的杜倩怡彻底僵住了。

　　“那孩子是莫穗亲生的？”她一遍又一遍挤着洗洁精，神色怔然。

　　当初在《双城》剧组，她对莫穗很巴结，而对方虽然不冷不热，态度总归是客气的。本来一起参加综艺节目，是和大明星打好关系的机会，可她太愚蠢了，硬生生搞砸了这个机会。昨天在节目中，韩导说本来要让她儿子演戏的，但她断送了这一切。

　　还有小饼干，她本来可以拍电影和广告，现在孩子爸爸回来了，表示要自己管小饼干的教育问题，只要孩子不情愿，就不会再走童星这条路。
　　孩子懂什么？她当然只想玩，怎么会情愿拍夜戏、在大冬天穿夏装当小模特？

　　杜倩怡很生气，她气自己接下这档综艺，但同时，除了生气之外，她什么都做不到。
　　家里的财路就这么断了，这还不止，丈夫回家之后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看，如今，就连这段婚姻都充满着危机……

　　杜倩怡忍不住掉下眼泪。
　　她太傻了，当时莫穗和顾峄城给安安过生日时，她就该多想一层啊……

　　另一边，蒋海茹拿着苹果，用水果刀削皮给儿子吃。
　　她的手机在霍子辰手中。

　　霍子辰虽然还躺在病床上，但是已经在逐渐恢复，此时拿着手机，点开热搜上记者招待会的片段。

　　“还开记者招待会，这不就是苟延残喘吗？”蒋海茹冷笑一声，“我打听过，这起民事诉讼案不可能要求我们赔这么多钱的，等到案子结束，冻结的资金就能回来，到时候霍氏没问题的。”

　　霍子辰也笑了一声，然而，他的嘴角刚刚扬起，忽一下，笑意消失了。

　　蒋海茹正疑惑，想问他是不是又头疼了，却不想就在这时，她探过身，看见屏幕上盛太太的身影。
　　她的心一慌，紧接着，听见盛太太厉声质问谁说自己儿子是私生子。
　　蒋海茹握着水果刀的手猛地攥紧。

　　霍子辰面色凝重地拉了拉进度条。

　　母子俩亲耳听见莫穗向记者们表示，安安是她的亲生女儿。

　　蒋海茹吓得手一抖，锋利的水果刀划过自己的大拇指，刮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因为下一刻，她看见屏幕上盛太太冰冷的脸色。

　　她有一种预感，盛太太绝对不会放过他们霍家。

　　缓过神之后，蒋海茹的手越来越疼，她让护士给自己包扎，边慌乱地问：“子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给人留下把柄？”

　　蒋海茹摇头：“我很谨慎，而且找了信得过的人，给了一大笔钱……”
　　霍子辰的眉心舒展了一些：“没事，应该没事。盛家应该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毕竟我还躺在病床上，你一个小老太太，也做不了这么多事。”

　　被他劝说之后，蒋海茹稍稍平静了一些。
　　然而这时，霍子辰又给了她晴天霹雳般的一击。

　　“妈，你知不知道我爸有个私生子。”

　　他将自己查到的所有资料告知。

　　蒋海茹浑身的气血猛地冲向头顶。
　　他们夫妻感情一直不好，但她没想到，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霍氏接过来。”霍子辰没有安慰她，直接说道，“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次你爸很生气，怪你的官司害得霍氏资金链被冻结，而且节目组发的声明也对霍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你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蒋海茹的声音都在颤抖，但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这段时间，他已经不再反对阮晴晴进门了。不如结婚吧，他一直说你不定性，也许当你结婚之后，有了个家，他会放手，把生意交给你的。”

　　霍子辰思索着：“结婚……”

　　等到护士帮忙包好伤口之后，蒋海茹转过身，偷偷地哭了。
　　她既气愤，又害怕。
　　气的是丈夫的背叛，以及老姐妹们都不把孩子是岑燕君亲孙女的事告诉自己，而怕的是，不知道霍氏能不能撑不下去，更不知道盛太太会不会查出这一切是他们霍家干的。

　　如今，他们整个霍家就像是走在钢索上一般，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

　　从记者招待会现场出来之后，莫穗带着安安去了疗养院。
　　综艺录了十几天，只来探望过莫雅琴一次，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黄护工早就接到电话在等她们了，此时从窗口看见母女俩，立马跑了过去。
　　做好登记之后，黄护工时不时悄悄看安安一眼，又看看莫穗。

　　“是看了热搜吧？”莫穗轻笑。

　　黄护工有点不好意思。
　　作为工作人员，她本来是不该这么八卦的，但是热搜上的内容已经在他们疗养院传开了，其他护工都来问她，事先知不知道这件事。得知她看莫雅琴拿出过莫穗儿时的照片时，大家都说她笨，这么明显的事儿，怎么当时就没领会呢。

　　“莫小姐，我们大家都为你们一家人感到高兴。”黄护工诚恳地说。
　　“谢谢。”莫穗笑着说，“这段时间我妈怎么样？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黄护工连忙摆手，提到这事，开始滔滔不绝，“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你和安安来我们疗养院吃过饭，陪了莫阿姨一会儿之后，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平时也不折腾我们了，现在还和其他老太太在娱乐室打牌呢。”

　　莫穗一脸诧异，她妈还会打牌？
　　不一会儿工夫，黄护工将她带到娱乐室。

　　里头摆着几张麻将桌，每一张麻将台都是满的，老太太和老大爷们正在相互切磋。
　　莫雅琴坐在其中一桌，盯着牌看，每一次出牌时，她都要犹豫很久，动作迟缓，但是却打得有滋有味。

　　这是疗养院里安排的活动，让老人家们打麻将是想要锻炼他们的思维能力，刺激他们的大脑变得活跃。老人们不赌钱，每个人面前放着的是积分卡，攒够了积分，可以兑换平时不能吃的食物，比如油炸的食物或者海鲜，当然，疗养院也会合理安排饮食，尽量让他们的饮食更清淡。
　　这其中也有一些和莫雅琴同样病情的老人，他们都打得很慢，谁也不嫌弃谁，彼此做个伴儿，唇角都洋溢着笑容。

　　莫雅琴没笑。
　　但是莫穗很了解她，如果不是心甘情愿，她才不愿意和这些老头老太太玩呢。

　　“妈妈，安安可以去吗？”小团子看着莫雅琴的方向，轻声问。
　　“可以啊。”莫穗笑着说，“但是不可以捣乱。”

　　安安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站在莫雅琴身边时，她仰着小脸蛋：“外婆。”

　　莫雅琴低头看她，回忆了好一会儿。
　　另一边，安安已经扒拉着外婆的腿，要爬上去了。

　　其他护工连忙上前，担心莫雅琴会把安安推开，可是没想到，她给小团子搭了把手。

　　安安稳稳当当坐在莫雅琴的腿上，奶声奶气道：“外婆，我也会打麻将。”

　　之后，每当莫雅琴拿起牌想要打出去时，都会交给安安。
　　小团子双手将麻将轻轻摆在桌上，转头求表扬。

　　这时，边上一个老大爷拿起保温杯喝水。
　　老大爷喝完水就将杯子放在边上，莫雅琴皱一皱眉，把杯子推开一点。

　　谁知道这水烫不烫呢？

　　莫穗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四年多以前，莫雅琴靠在婴儿床边逗小外孙女时，也是像现在这样，脸上并没有太丰富的表情，但就连手中拿着摇铃，都是谨慎再谨慎，生怕摇铃掉落到床上，不小心砸到孩子的脸。

　　边上，黄护工语气感慨：“上次你和安安陪了莫阿姨一会儿，她心情很好，还把罐子里的糖果拿给我看，问我会不会过期了。你说，莫阿姨究竟知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小外孙女呢？总觉得她有时候精明，有时候糊涂。”

　　“希望她是知道的。”莫穗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就算不是现在，以后慢慢地，也会知道。”

　　因为早在多年前，莫雅琴应该也是盼着孩子早点长大，会跑会跳，会说话，更会叫外婆。
　　误以为是自己害得孩子“死亡”，当年她所承受的打击和压力显而易见。
　　而现在，缠绕在她心中整整四年的遗憾，在慢慢化解。

　　……

　　岑燕君和顾老爷子好长时间没见到安安了，也想念得不得了，去菜场买了几个菜，给莫穗打了通电话之后，就提着上门了。

　　一进屋，顾老爷子撩起袖子就开始忙活大菜，岑燕君抱着安安，怎么都不舍得撒手。

　　这段时间，岑燕君已经将手机玩得很溜了。
　　她每天都看直播，最喜欢的是小丫头自己家里的直播间，最烦的就是所有嘉宾一起在村子里活动时的跟拍直播。因为跟拍摄影师不可能只将镜头对准安安一个人，岑燕君就只好戴着老花镜使劲找小孙女的身影，累得一天都要滴好几次眼药水。

　　这十几天里，除了看直播，岑燕君还带着老伴注册了微博账号。
　　每当网上有黑粉骂自己儿子和儿媳妇时，他俩就用手指头在手机屏幕手写评论，气人的是，有时候他们洋洋洒洒写了一大串评论，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黑粉的评论就已经被粉丝们投诉删除了。

　　不过他俩倒也不亏，因为好几次帮莫穗说话，而被粉丝们拉进后援群中。
　　在这后援群里，岑燕君每天都能磕糖，磕得腮帮子都要笑酸了。

　　早上要开记者招待会，是他俩从粉丝群里得到的消息。
　　顾老爷子和岑燕君守着手机看，怎么都没想到，傅长鸣的案子居然已经宣判了。听见儿媳妇向大家介绍安安的身份时，他俩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还同时背过身子，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掉眼泪。

　　现在，一切算是尘埃落定了，岑燕君无比欣慰。

　　安安带着奶奶，去看她的儿童房。
　　在她去录制节目的这一段时间，方助理给她买了儿童床、书桌和小书架，可漂亮了。

　　“安安现在已经回自己房间睡了吗？”岑燕君问。
　　“没呢。”莫穗说。

　　小团子跃跃欲试：“安安想回自己房间睡觉，这张床好漂亮哇。”

　　这时，顾峄城正好下班回来。
　　看见莫穗和安安的一瞬间，仿佛一身疲劳都被洗去，他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不行，哪能回自己房间睡，房间里这么多家具都是新的，要是有甲醛怎么办？”岑燕君对安安说。

　　听见这动静，顾老爷子也从厨房里出来：“这可不行啊！除了甲醛，还有很多其他有害物质，怎么都得晾一段时间再住。”

　　“莫穗，你说呢？”顾老爷子问。
　　莫穗化身乖巧儿媳，顺着老爷子说：“就是就是。”

　　顾老爷子又转头，扫了顾峄城一眼：“你说呢？”

　　顾峄城：……
　　媳妇和女儿都能洗去他一身的疲惫。
　　但他爸不能。

　　晚上六点，顾老爷子做出一桌子好菜。
　　安安的小胖手揪了一个樱桃，塞到嘴巴里。

　　“好甜呀！”小团子满足地眯起眼睛，漂亮的杏眼又变得像月牙一样弯弯的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起在节目中发生的趣事，气氛温馨和谐。
　　等到晚饭后，顾峄城和莫穗一起去厨房洗碗。

　　顾老爷子拉着安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动画片好不好？狗狗队。”
　　小团子热情纠正：“爷爷，是汪汪队呀！”

　　“爷爷又给忘了。”顾老爷子笑声爽朗，拿起遥控。

　　坐在一旁的岑燕君憋着笑。
　　说好的玩物丧志呢？以前不让儿子看电视，现在居然陪着他小孙女看“狗狗队”，为了讨孩子欢心，简直是太双标了。

　　汪汪队不是在电视台播放的，得先点开电视上的视频软件，再进行搜索。
　　顾老爷子不会用他们家电视，研究了半天，最后目光停留在电视台播放的新闻上。

　　“还是看新闻好，了解国家大事。”顾老爷子和安安商量。

　　岑燕君“噗嗤”笑出声：“孩子才不会愿意和你——”
　　“好哇！”安安把小短腿盘在沙发上，“看新闻！”

　　岑燕君：？？？
　　接下来长达二十分钟的时间，她都坐在沙发上，盯着这祖孙俩看新闻的样子。
　　还别说，安安是认真看的，双眸亮晶晶的，和看动画片时一样起劲。

　　到底有什么是安安不感兴趣的？

　　小俩口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
　　顾峄城跟在莫穗身后，将手上还没擦干的水珠往她脸上甩了甩。

　　莫穗转头就想躲，他反而还来劲儿了，甩得更加厉害。

　　莫穗：……
　　他这欠扁的幼稚模样，和高中时有什么区别？

　　“你再这样，我一会儿用安安的水枪‘滋’你！”她说。
　　顾峄城跃跃欲试：“我和安安一队。”

　　“你看她愿意和谁一队。”莫穗抿着唇，斜他一眼。

　　顾峄城陷入沉思。
　　不能总让她这么嚣张，还是得想个办法拉拢女儿。

　　“峄城，你把动画片给安安打开。”新闻播完了，顾老爷子把遥控递给顾峄城。

　　顾峄城接过遥控，刚对准电视，忽地看见电视屏幕上出现两张熟悉的脸庞。

　　电视中的莫穗和安安都穿着白色的居家服，小团子撒娇要吃奶酪棒，妈妈不同意，一本正经地说不能吃太多，一个转头，却悄悄躲在厨房里自己吃得尽兴，被孩子抓包。
　　广告里，安安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厨房门口，看见妈妈吃奶酪棒时吞了吞口水，小馋猫的模样看起来非常生动可爱，简直是本色出演。
　　场景切换，母女俩坐在沙发上，一人一个奶酪棒，吃得可香了，尤其是安安，还小口小口咬着，把奶酪棒上小米牙的痕迹拿给妈妈看。

　　这是一则奶酪棒的广告，非常有生活感，五十多秒的时长在广告中已经不算短了，但观众们却丝毫没有不耐烦，还盼着一会儿再播几次。

　　这广告的首播，又让莫穗上了热搜。

　　【这广告好像是《实习父母》综艺时拍的，隔了这么长时间才第一次放！】
　　【广告虽然不是电影、电视剧，但也得制作一段时间，而且要和电视台敲定时间段，这里也耽误了。】
　　【崽崽太软乎乎了，影后好美啊，呜呜呜——】
　　【这奶酪棒好吃吗？看安安吃得这么津津有味，我也想尝一尝。】
　　【家里有小孩，奶酪棒很健康，也好吃，只不过不知道这款奶酪棒的味道怎么样。】
　　【‘甜哇’奶酪棒的老板太聪明了，当时就想到找莫穗和安安拍，再加上记者招待会的热度蹭蹭涨，这老板有眼光有智慧，还有运气，活该挣大钱啊！】

　　岑燕君看完了广告。
　　这阵子蹲守娱乐圈大小八卦之后，她得出敏锐触觉，这会儿敢打包票，明天该品牌的奶酪棒就要卖断货。

　　莫穗失笑：“妈，哪有这么夸张啊！”
　　“真的，这奶酪棒要火了。”岑燕君语气笃定，“幸好我一早就买了两箱，放在冰箱里囤着。”

　　……

　　第二天，岑燕君好好嘚瑟了一波自己对市场的洞察力。
　　网上旗舰店和线下各大超市的“甜哇”奶酪棒通通断货，一些小便利店还有货，便利店老板纷纷在朋友圈宣传，“小广告”发出之后没多久，仅剩的一些货又被搬空了。还没吃着的网友们在旗舰店下单，但人家客服说没这么快，少说也得等三五天时间。三五天怎么等啊，虽然知道那只是一个广告而已，可广告中，安安吃得这么香，一看就是真心的，大家都想尽快尝尝味儿。

　　【以前我家楼下小卖部就有这个奶酪棒，但是当年我没有珍惜，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
　　【谁不想get安安同款呢？呜呜呜。】

　　该品牌的奶酪棒一经热卖，之前决定不与莫穗续约的品牌商们更加坐不住了，一个个都联系上吴姐。
　　他们都知道，经过这一次之后，莫穗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的国民度甚至比当初最巅峰时还要更上一个台阶。

　　品牌商们一个接着一个上门，快要把公司门槛踏破，吴姐一一接待，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不接。”
　　“不签。”
　　“不续约。”

　　当时他们都是怎么对莫穗的？尽管她一再解释黑料没有实锤，一定会有被澄清的那一天，可品牌方负责人的眼睛都快要长到头顶去，冷嘲热讽时可一点都不客气。　　
　　反正都只是合作关系，以莫穗现在的实力和人气，还有必要吃这些回头草吗？她已经有了更高的商业价值！

　　“吴姐，这里有一个服装品牌，也想要和莫穗姐合作。对方早就把意向书送过来了，但是我丢到桌上角落，一时给忘了。”乔果敲门进办公室。

　　“服装品牌？”吴姐瞟一眼乔果递来的合作意向书，“哪个牌子？”
　　“是一个国货服装品牌，应该快不行了，才决定孤注一掷，找莫穗姐代言。不过对方是在莫穗姐黑料缠身的时候提出想要合作的意愿，可能当时觉得便宜吧……”

　　吴姐翻开文件：“亲子服装？这是想让安安和莫穗一起当他们的代言人啊。”

　　“不过现在的莫穗姐，他们应该是请不起了。”乔果说。
　　吴姐的手在文件上敲了敲，说道：“国潮亲子服装、服装发布会上T台走秀……我怎么觉得，安安会感兴趣？”

　　乔果反应过来。
　　是啊，有什么是安安不想尝试的呢？
　　别说是安安了，就连她都想看这小胖娃当模特。

　　“要不给莫穗姐打个电话？”乔果说。
　　“不行。”吴姐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经，“他们夫妻俩带安安去打预防针了。”

　　乔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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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该上幼儿园了。
　　顾峄城和莫穗联系了几家幼儿园，决定带孩子去看看，让她自己选择更喜欢哪里。
　　不过幼儿园的院长们提醒他们，在插班之前，必须带着孩子的预防接种证才能办理入园手续。

　　小朋友都要打预防针，小时候每个月打一次，大一些变成半年，甚至一年才打一次。
　　顾峄城问了汪院长，才知道安安该打今年的预防针了。

　　时隔一年多没有打预防针，安安已经将这感觉忘得一干二净，被爸爸抱着走进预防接种中心服务站时，小手都在抖。

　　“爸爸，疼吗？”安安怯生生地问。
　　“打针有一点疼，但是打完就不疼了。”顾峄城说。

　　小团子长长的睫毛轻颤，委屈巴巴地看向妈妈。

　　莫穗和顾峄城的想法一样。
　　不能欺骗，而是将最真实的感受告诉安安，否则他们说不疼，安安去尝试过之后疼得哇哇哭，不是会对爸爸妈妈很失望吗？

　　“会疼，但是打了预防针，预防病毒的小战士才会进你的身体里，打败坏细菌。”莫穗说。

　　“能不打吗？”安安更委屈了。

　　“不能。”顾峄城抱着安安在接种室门口排队，“不过爸爸答应你，等打完之后，给你买好吃的，山楂条、棒棒糖、酸奶……”

　　安安蔫蔫儿的，没接话。
　　莫穗摸摸孩子的头发：“看来是真的害怕，连最爱吃的东西都不想要了。”

　　一家三口在接种室外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安安了。

　　小家伙怕归怕，却也不反抗，老老实实地窝在妈妈怀里，眨巴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护士姐姐手中的针。

　　“宝宝不怕，很快的。”护士柔声安慰。
　　“姐姐轻轻的……”安安小声道。

　　护士笑了：“放心吧，会轻轻的。”

　　小团子耷拉着脑袋，泪光闪闪，软乎乎的小脸上写满抗拒。
　　顾峄城实在不忍心，把脑袋撇过去，不愿意再看。

　　然而就在这时，安安却像是突然鼓足勇气。
　　她吸了吸鼻子，豁出去了一般，奶声喊：“爸爸。”

　　“怎么了？”顾峄城问。

　　小团子的嘴角往下弯，小奶音都变得可怜兮兮：“还有葡萄干面包……”　　

　　顾峄城：？？？

　　“知道了，山楂条、棒棒糖、酸奶，外加一袋葡萄干面包。”莫穗捂住安安的眼睛。

　　安安好紧张，龇着牙，奶呼呼的小脸蛋一颤一颤：“护士姐姐，扎吧！”




56.  第56章   不能变成脏宝宝！

　　莫穗怕孩子看着这针会害怕, 就用手捂着她的眼睛。
　　孩子长长的睫毛在她的掌心轻颤，挠得掌心都痒痒的。

　　安安原本不是娇气的小孩，但是这段时间跟爸爸妈妈腻歪久了, 越来越爱撒娇，原本夫妻俩还以为她要哭了, 可没想到，小团子突然露出义无反顾的小表情, 请护士姐姐给自己扎针。

　　孩子的小奶音都在抖，但还是鼓足了勇气，一副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速战速决的样子。
　　护士见过很多小朋友, 有勇敢的, 也有因为害怕而嚎啕大哭怎么都哄不住的, 但只有眼前这个小不点，明明是怂怂的样子, 可知道这一针躲不过去之后，还要多为自己争取一袋葡萄干面包……

　　“好, 我轻轻地扎。”护士轻笑, 一只手按住安安肉乎乎的小手臂。

　　安安把脑袋埋进妈妈的颈窝, 咬紧牙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感觉手臂被什么刺了一下。

　　“好了。”护士说。

　　安安傻傻地睁大眼睛, 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已经被妈妈按紧的小棉签。
　　打好啦？
　　一点都不疼，像是被蚊子咬似的！

　　从预防接种中心服务站出来时，小团子蹦蹦跳跳，拉着爸爸妈妈去便利店买好吃的。
　　她的记性可好了，山楂条、棒棒糖、酸奶，外加一袋葡萄干面包, 一个都没落下。

　　小家伙等爸爸付了钱，回到车上，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看着孩子一脸享受的小表情，顾峄城和莫穗突然觉得亏了。
　　打枚预防针而已，多正常的事，怎么能给她买这么多零食呢，吃多了零食，晚饭要吃不下了！

　　刚才他俩检查过，几分钟过去，小家伙手臂上的针眼儿都找不着了。
　　第一次学着当爸爸妈妈，实在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后像打预防针什么的，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紧张兮兮的了。

　　安安吃饱喝足，又被爸爸妈妈带去参观幼儿园。
　　一连好几间幼儿园，看起来都是差不多，小家伙走得双腿发酸，好奇地观察着。

　　其实对安安来说，上哪间幼儿园都是一样的，反正没有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有意思。直到，她跟着爸爸妈妈来到最后一间幼儿园。

　　这个幼儿园好大，有教室、图书室、手工室、操场、生活馆、拓展区……

　　“这里是生活馆，平时孩子们可以在里面做一些美食，看主题墙上的照片，是小朋友们做的糖葫芦、豆腐脑、薯条等等。”

　　看着照片中小朋友们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样子，安安的眼睛亮了。

　　“这里是手工室，里面有乐高桌、剪纸区，看这些是孩子们做的石头小汽车、太空探索车、木偶小人……”

　　接下来，园长带着他们去了玩沙堆的区域。
　　边上的小木屋里放着孩子们的雨衣、雨靴，平时穿戴好之后再进沙坑玩，就不会把衣服和鞋子弄得脏兮兮的了。

　　安安搓搓小手，正跃跃欲试，突然抬起眼，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小栅栏：“那个是什么呀！”

　　园长笑着介绍：“这是土豆基地，今年小二班的老师带着孩子们种土豆，栅栏也是他们自己动手搭的，孩子们玩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哇！”安安的眼睛都快要冒亮晶晶的小星星了，“我也可以种土豆吗？”

　　“今年恐怕来不及了，以后还能种别的，比如小草莓、豆芽之类的。”

　　顾峄城和莫穗听完这些介绍，正要再问一问幼儿园的教学理念，一个转头，看见他们女儿已经恨不得马上入园上课了。

　　“安安，你喜欢这个幼儿园吗？”莫穗蹲下来，柔声问。
　　“喜欢哇！”小团子用力点头。

　　顾峄城失笑：“好，就定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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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阮晴晴从霍子辰的病房出来。
　　她正要关上病房门，突然听见他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晴晴，等一下。”

　　阮晴晴回头。

　　病床上，霍子辰深深地望着她。
　　作为原书中的男主，他的外在条件自然是优秀的，高大俊朗，平日里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非常斯文。第一次见到他时，阮晴晴是会所里的服务员，他也不算常客，坐在包厢时和那些油腻的男人不一样，很规矩，甚至在别人想要占她便宜时还出手相助。就是因为这样，阮晴晴对他一见钟情，而他的家境，注定他们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即便一开始被彼此吸引，但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问题。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霍子辰的父母。

　　阮晴晴试过讨好霍子辰的父母，也试着让琪琪变成多才多艺的小孩，被爷爷奶奶承认。只是说来也奇怪，当时心中有执念，却怎么都捂不热霍家人的心，如今她逐渐放下了，霍子辰的父母反倒接受了她们母女。

　　“晴晴，这么多年委屈你了。”霍子辰对她温声道。

　　这句话，让阮晴晴的鼻子微微一酸，眼眶骤然湿润。
　　她垂下眼帘，下一刻，又听见他缓缓开口。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没有保护好你和琪琪。现在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这些年对你们母女俩的亏欠，好吗？”

　　阮晴晴抬起眼。
　　他的额头上还包着纱布，脸上也有被碎玻璃刮伤的痕迹，胡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刮了，看起来非常狼狈。

　　“什么？”阮晴晴轻声问。
　　“我们结婚吧。”霍子辰说，“我想向你求婚。”

　　阮晴晴怔住了。
　　结婚……

　　“现在我没有鲜花，没有戒指，但是一定会补给你的。晴晴，嫁给我吧。”霍子辰急切地说。

　　她盼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但现在，这一刻真的来了，她却彷徨无助，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晴晴，你抽空去我爸妈家一趟吧。”霍子辰又说，“这么多天了，我爸一直不愿意见我。你带着琪琪，去看看他们，就让他看在你和琪琪、看在我们这个小家庭的份上，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阮晴晴从来没有见霍子辰哭过。
　　此时，他红着眼眶，落下悔恨的泪水。

　　她忽然想起，原剧情中的霍子辰，也是像这样幡然醒悟，从此对自己一心一意。

　　“好吗？”霍子辰眼神真挚。

　　阮晴晴犹豫了许久，始终没有回答。

　　“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去幼儿园接琪琪。”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幼儿园门口，拿出接送卡。
　　排队的家长很多，阮晴晴被淹没在人群中，突然看见郑昭昭。

　　她打招呼：“家煜妈妈。”
　　郑昭昭回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神情有点复杂：“琪琪妈妈。”

　　“今天没有让阿姨来接家煜吗？”阮晴晴记得平日里，都是家里的阿姨来接孩子的，几乎没碰上过郑昭昭。

　　郑昭昭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姜语歌已经让律师对自己提起诉讼，追回与傅长鸣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她现在不仅有可能保不住车子和房产，甚至还得向姜语歌赔偿一笔不小的数目。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哪里还请得起阿姨？

　　见郑昭昭不愿聊这个话题，阮晴晴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老师怎么还没把孩子们带出来呢。”

　　这时，郑昭昭突然开口：“琪琪妈妈，晚上方便吗？可不可以去你家吃饭？”
　　阮晴晴迟疑了一下。

　　“家里阿姨请假，我又不会做饭，家煜吃不惯店里的东西……”郑昭昭说，“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没事，本来是要去医院看琪琪爸爸的，不去也没关系。”阮晴晴不好意思拒绝她，便说道，“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家吧，家煜还能和琪琪一起玩。”

　　郑昭昭的眉心舒展开，笑着点点头：“谢谢。”

　　事到如今，她没了任何依靠，忽然觉得，霍子辰蠢归蠢，但对她这么感兴趣，也许能给她提供更好的生活。

　　她提出去阮晴晴家，是想趁这个机会见霍子辰一面。
　　但没想到，霍子辰居然住院了。

　　不过这也不要紧，总能等到他出院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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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顾峄城和莫穗在幼儿园办好孩子的入园手续。

　　等到下个星期一，安安就要插班入学了。
　　莫穗这段时间看了不少育儿书，本来还担心孩子会有分离焦虑，但没想到，安安一点都不焦虑。
　　她好想马上去幼儿园种土豆！

　　顾峄城好说歹说，解释这不是一个种田幼儿园，但是安安似懂非懂，最后还是两手托着腮帮子，问了爸爸一个问题。

　　“爸爸，我们还会种番薯吗？”

　　莫穗被逗笑了，捏捏安安的小脸蛋：“走吧，先去拍入园单寸照，再去准备入园要用的东西，最后我们去——”
　　“去盛阿姨家！”安安激动道。

　　“对。”莫穗牵起她的手，“还要去盛阿姨家。”

　　其实莫穗和盛家人并不是很熟。
　　当年盛先生和盛太太投资过她拍摄的第一部电影，他们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起初，盛太太一直想签下莫穗，但被婉拒之后，也没有坚持。

　　这些年，莫穗和盛家人偶尔会在工作场合碰面，但并没有深交。这次“私生子”的事，影响到他们了，她才主动联系。
　　没想到，一场记者招待会，让盛太太对安安喜欢得不得了，非要让孩子去家里和她儿子玩。

　　安安哪儿都愿意去，这几天便一直催促着，让妈妈赶紧带自己出发。

　　“今天是盛太太家里小朋友的生日，我们给他准备一个生日礼物，过去一起为他庆祝。”莫穗笑着说。

　　一家人去了商场的玩具超市。
　　等到结账的时候，望着购物车里的一堆玩具，莫穗的脑袋里同样有一堆问号。
　　明明是其他小朋友的生日，为什么他们家安安收到的礼物要更加多呢？

　　小团子满载而归，小手扬了扬：“出发啦！”

　　顾峄城把母女俩送到盛家，下车先把安安抱下来：“爸爸要回公司了。”
　　话音落下，他又对莫穗温声道：“等玩好之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安安晃了晃自己的小手表：“好哇！”

　　“不用你打。”顾峄城勾勾小电灯泡的鼻尖，“让妈妈打。”

　　安安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她打和妈妈打有什么区别呀。

　　但是她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去了，因为一进盛家，安安就被屋子里的布置所吸引。

　　为了盛家小朋友的生日宴，盛太太将家里装扮得像一个童话乐园似的。
　　这么大的一个房子里，客厅没有多余的家具，反倒是装了一个海洋球池。
　　十来个小孩子一起海洋球池里玩，笑得无比欢乐，开心过头时，还要把海洋球扔到球池外。

　　看见这么多小朋友，以及一地海洋球，莫穗的头都要大了。
　　是真的闹腾。

　　“言言，来认识新朋友了。”盛太太招招手，让自己儿子过来，“看安安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莫穗和安安同时将目光落向海洋球池的方向。
　　这其中，站着一个小男孩，他穿着奥特曼的衣服，手中还拿着一把玩具枪，冲着人一阵“突突突”。

　　听见妈妈的话，盛言跑过来，把自己奥特曼的面具打开，露出白白嫩嫩的帅气小脸蛋，一脸的淘气劲儿。

　　“突突突！”他晃了晃自己的玩具枪，冲安安比划。

　　安安没有玩具枪。
　　但是她记得爸爸说过，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慌。
　　于是小团子把自己肉呼呼的小手对准盛言，奶声道：“突突突！”

　　“你这可打不倒我！”盛言双手叉腰，“我还有奥特光波！”

　　安安眨了眨眼睛。

　　“走，我带你去玩！”

　　小团子闻言，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了。

　　盛太太带莫穗去边上的沙发坐下：“别担心，言言虽然调皮，但是不会欺负小伙伴。”
　　她话音落下，淡定地伸手，拍开满沙发的海洋球。

　　莫穗佩服道：“盛太太，我还以为你对孩子肯定没什么耐心呢，没想到闹腾成这样，你都能受得了。”
　　“确实没耐心，但是和被言言缠着玩比起来，我宁愿请一堆小朋友回家，让他们陪他闹。”盛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对降噪耳机，“在你来之前，我一直戴着这个。”

　　莫穗忍不住笑出声。

　　盛太太也笑了：“之前听圈里导演说你的状态不对劲，我一直是帮你说话的，但是心里也知道，在你身上应该确实出了一些事。只是那是你的私事，我也不方便过问。幸好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对了。”她又说，“我查到了，是霍家人干的，你应该并不意外吧？”
　　莫穗坦诚道：“我猜也是他们家，但是没有费心思去查。”

　　“你就是知道我会搞定这事。”盛太太笑着斜她一眼，“我已经把这事跟言言他爸说了，别看他都是半个老头了，脾气还是大得很，说绝对不会让霍家好过。霍子辰让霍氏的名誉受损，本来这集团的股价就已经不行了，现在老盛再出手，霍家很快就会宣告破产。”

　　“我查到，霍子辰他爸还有个私生子。最近老头直接放弃儿子，打算培养私生子当霍氏的接班人。”盛太太嗤笑，“他倒是想得美。我生平最痛恨第三者，怎么可能让第三者母子俩捡漏？”

　　“上《实习父母》的时候，霍子辰一心想火，后来那个综艺，他也是想方设法要加入，只可惜没成功。”莫穗笑了，“接下来他们霍家的新闻要占据热搜，恭喜他终于能火了。”

　　盛太太光是想一想霍子辰那吃瘪的样子，就满心畅快。
　　造谣他们家宝贝儿子是私生子？这事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在盛太太和莫穗聊天时，海洋球池里，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盛言发射完奥特光波之后，向其他小朋友介绍安安：“这是我的小跟班，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跟班安安歪了歪脑袋：“我叫安安。”

　　“好，你就是安安奥特曼了。”盛言大方地给了她一个奥特曼面具。

　　安安老老实实地戴上，小声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言言。”
　　“言言奥特曼，这个面具好重，太难喘气啦。”

　　盛言严肃道：“怎么会重呢？奥特曼打怪兽的时候，都是戴这个的。”

　　其他几个小朋友也觉得面具好重，但是来之前，他们爸爸妈妈都说过，言言的父母很厉害，他们不可以不听言言的话。
　　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忘性大。
　　这会儿一个小女孩就忍不住说：“言言，我爸爸说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奥特曼。”

　　安安研究出奥特曼面具上的开关，轻轻一按，终于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继续研究，想办法把自己的小鼻子也露出来。

　　“你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有奥特曼，奥特曼打了好多怪兽！”盛言大声道。

　　“真的没有！”那个小女孩又拉着边上另一个小伙伴问道，“你说呢？”
　　“我妈妈也说没有。”小伙伴说。

　　盛言的眉头拧了起来，又问其他小孩：“你们说有吗？”

　　大家都是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们也不知道。

　　盛言越来越不高兴了，转头问安安：“安安奥特曼，你说呢？”

　　小团子懵懵的。

　　“安安奥特曼，你说这个世上有奥特曼吗？”盛言又问一次，小下巴扬得高高的。

　　安安认真地反问道：“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汪汪队吗？”

　　“啊？”

　　“明敏阿姨说汪汪队是假的，世界上没有汪汪队。”小团子露出沮丧的表情。

　　盛言深思熟虑。
　　过了好久，他点点头：“有汪汪队。”

　　“也有奥特曼！”安安舒了一口气，和新朋友达成一致。

　　盛言心满意足。
　　他就说嘛，肯定是有奥特曼的。
　　从现在开始，这个小跟班，他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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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周末，安安都在盛家玩，每天吃完饭才回家，和盛言成为能够交换电话手表号码的好朋友。

　　盛太太很高兴，因为她不用被自己儿子缠着玩幼稚的小游戏了。
　　莫穗也很高兴，因为她看见安安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唯一有些失望的，只有顾峄城。
　　他女儿交了新朋友，忘了老父亲还在家里等着她吃饭。

　　更让他失望的是，明天一早，安安要去上幼儿园了，小不点期待了好几天，居然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和爸爸分开！

　　“安安，你在幼儿园会想爸爸吗？”顾峄城问。
　　安安用力点点头：“会哇。”

　　看着小团子真诚的小眼神，顾峄城有些欣慰。
　　孩子大了，会哄爸爸了。

　　“安安，过来一起收拾书包。”莫穗招招手。

　　下午去商场时，莫穗将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的用品都备齐了。
　　小水壶、吸汗巾、室内鞋、 还有备用的裤子。

　　“妈妈，为什么要带裤子呀？”安安好奇地问。
　　“上小班的孩子们都还小，午睡时可能会尿床，所以老师让每个家长都给孩子准备好裤子，如果尿床了，可以换上。”莫穗说。

　　安安拧着小眉头。
　　她才不会尿床呢！

　　这时，莫穗突然想起下午添加班主任联系方式时，班主任的提醒。
　　明天是安安第一次在幼儿园午睡，老师说会安排孩子在上铺睡，因为一些小朋友会抗拒睡上铺，家长就得提前做好思想工作。

　　“安安，幼儿园的床铺是两层的，一层是上铺，一层是下铺。你想睡哪里？”莫穗问。

　　“下铺。”安安说。
　　“为什么呢？”莫穗问。

　　“因为上铺要爬楼梯，好麻烦呀。”小团子解释。
　　在刚结束的综艺节目里，她是睡过上铺床的，要费劲爬楼梯，一开始很好玩，但是时间久了，好累哇。

　　莫穗想起老师的话，说道，“安安是小懒猪吗？妈妈觉得睡在下铺一点都不好。”

　　安安一脸疑惑。

　　莫穗又说道：“睡在下铺，上面会有灰尘飞下来，而且如果有小朋友尿裤子的话，下铺的床铺就会……”

　　听完妈妈的话，安安的小脸皱起来。
　　她不想睡在下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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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夫妻俩送安安去幼儿园。

　　虽然顾峄城和莫穗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孩子摆摆小手说再见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多叮嘱几句，小团子就已经背着小书包，探头探脑地进去了。

　　“安安，园长老师带你去小二班。”园长牵着孩子的小手，往班级里走。

　　小二班的教室，安安是第一次来。
　　因为上次参观的时候，小朋友们都在上课，园长说不方便打扰。
　　这会儿进了教室，小团子才知道，原来一个班级里有好多好多的小朋友。

　　小班的孩子们都才上幼儿园不久，不像大孩子那样会交朋友，他们自己都还刚适应入园，从每天哭着被哄进教室到现在，也只过了二十多天而已。
　　这会儿，大家在小板凳上排排坐，眨巴着眼睛看安安，一脸好奇。

　　班主任韦老师将安安带到大家面前，介绍道：“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安安，以后她就是大家的好朋友啦。”

　　安安来到陌生的环境，有一点腼腆，可是她并不害怕。因为在孤儿院里，小朋友们也是每天在老师的带领下活动、吃饭、做游戏，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安安去坐吧。”韦老师指了指一张小板凳，“以后你就是苹果组的一员了。”

　　安安乖乖坐下，看着苹果组的其他小朋友们。
　　这些都是她的同学！

　　“小小膝盖头碰头，小手小腿做朋友，让老师看看，小朋友们坐好了没有？”

　　在韦老师温柔的声音中，安安端端正正地坐好，正式成为了小二班的小朋友。

　　因为小团子是第一天来到这个班级，韦老师和生活阿姨对她很照顾。不管是一开始开小火车去操场做早操，还是在教室里玩区域游戏时，她们都会照看着安安。
　　一番观察之后，她们发现，这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

　　到了中午，是吃饭时间。
　　安安所在的苹果组里，有一个叫甜甜的小女孩。
　　甜甜双手托着腮帮子：“最不喜欢上幼儿园啦。”

　　小班的孩子，大多还不会社交，经常会出现一个小朋友说完话之后，整桌子冷场的情况。
　　见大家都不说话，安安忍不住小声问：“为什么呀？”

　　“上幼儿园要吃饭，还要午睡。”甜甜唉声叹气，“我最不喜欢吃饭和睡觉了，你呢？”

　　安安对对手指，她也不喜欢睡觉，想一直一直玩游戏。
　　只是，吃饭这么香，怎么能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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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阮晴晴送琪琪去了幼儿园之后，又碰见郑昭昭。
　　前两天，郑昭昭都是带着傅家煜上她家吃的。

　　阮晴晴没什么朋友，见郑昭昭好说话，便和她相处融洽。只是她感觉到，琪琪似乎并不太喜欢傅家煜。
　　并且在相处中，她也看得出来，傅家煜被家里人宠坏了，说是熊孩子都不为过。

　　因此，这会儿郑昭昭约着晚上再去她家时，阮晴晴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天我都得去医院照顾子辰。”

　　郑昭昭愣了一下，等回过神，仍旧笑容满面：“那就不打扰了，你现在要去医院吗？”
　　“对。”阮晴晴应了一声，正想走，却又被拦住。

　　“我正好也要去医院探望一个朋友，一起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然而等走到医院门口时，郑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我多糊涂，居然记错医院了，我朋友不住在这里。”

　　“那就——”

　　“那我就陪你去看看霍先生吧。”郑昭昭打断她的话，“毕竟相识一场，他住院了，我也想去探望一下。”

　　阮晴晴推辞不了，只好让她跟着自己往病房走。
　　只是一路走着，心中却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郑昭昭不太对劲。

　　病房里，霍子辰拿着一本杂志，随意翻着。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的唇角流露出笑意：“晴晴。”

　　但突然之间，他听见高跟鞋踩踏病房地面的声音。
　　霍子辰看过去，见到妆容精致的郑昭昭。

　　“霍先生，听说你出车祸住院了，特地来看看你。”郑昭昭笑着说。

　　霍子辰的唇角僵了一下，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谢谢，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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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穗去了公司一趟。
　　吴姐拿出几个品牌的代言合同：“这些都是筛选过的，符合你目前的形象定位。之前那几个不愿意和我们合作的品牌商，我都已经推掉了。合作这么多年，在你出事的时候落井下石，记者发布会结束之后又一个个眼巴巴地捧着合同回来，多大的脸啊。”

　　莫穗也知道当时光是品牌想要解约的烂摊子都已经让吴姐忙得够呛，这会儿便笑着说：“代言方面，你拿好主意再让我看吧，不过一次别签太多。”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来日方长嘛。”吴姐又说，“韩导已经让人把完整的剧本送过来了，电影大概在一个月之内开机。”

　　这部电影，虽是文艺片，但以韩导之前几部作品的口碑来看，是有望冲击各大奖项的。吴姐希望莫穗能凭这部片子再次摘下影后桂冠，圈子里的双料影后不多，像莫穗这么年轻的，更是没有。

　　两个人畅谈一番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之后，吴姐突然提起那个国货服装品牌的代言。

　　莫穗从小就知道这个国货服装品牌，十几年前，莫雅琴发了工资，还给她买了一身。
　　对于这个品牌，她多少是有些情怀的，看着它从兴盛到衰落，心中总有些感慨。

　　“T台走秀？”莫穗想起安安当小模特的样子，不由笑了，“我得回家问问孩子。”

　　让安安穿上自己儿时穿过的品牌，似乎很有意思。

　　想到安安，莫穗不由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十一点了，不知道孩子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

　　与此同时，安安所在的小二班里，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老师，我吃好啦！”

　　韦老师走过来，检查安安的餐盘，比了一个大拇指：“真不错，安安光盘了！”

　　甜甜震惊地看着安安。
　　居然会有小朋友能吃得这么快，不光是餐盘里的饭菜，就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因为小团子积极响应幼儿园的“光盘行动”，韦老师给她奖励了一个贴纸。
　　一朵小红花被紧紧贴在安安的额头上。

　　“漂亮吗？”安安小声问同学。
　　“漂亮哇。”甜甜露出羡慕的眼神，“可以借我贴一下吗？”

　　安安不舍得，双手捂着额头，给小朋友提建议：“你也光盘，就有小红花啦！”

　　甜甜低头盯着餐盘看。
　　还是不要小红花啦！

　　午饭后，再活动一个小时，孩子们就得去午睡了。

　　生活老师已经帮安安整理好床铺。
　　小团子进了休息室，寻找自己的位置，最后，她在一张下铺床边上看见自己的单寸照。

　　“安安睡在下铺。”生活阿姨说，“本来是想让你睡上面的，但担心你不适应，就先睡这里吧，比较方便。”

　　安安傻住了。
　　生活阿姨笑着说：“怎么了？快脱鞋子躺上去。”

　　小团子被催促着，只能乖乖爬到小床上。
　　躺下时，她看见自己上铺的小朋友已经在爬小阶梯了。

　　中午十二点，午睡室里静悄悄的。
　　伴随着广播中桃子阿姨讲故事的声音，小朋友们逐渐陷入梦乡。

　　只有安安，想着妈妈说的话，眼睛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飞来飞去的灰尘、上铺可能会尿裤子的小朋友……

　　小团子可太操心了，透过上面的木板缝，监督上铺小朋友睡觉时的表现。
　　她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又紧紧捂上自己的小嘴巴。

　　楼上的小朋友，可千万不要尿裤子哇。

　　安安不能变成脏宝宝！




57.  第57章   满分答卷。

　　小小年纪的安安, 在入园第一天，独自承受了所有。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两点，旋律优美的起床铃声响起, 小团子在床上坐起来。

　　小朋友们都睡饱了，伸伸懒腰, 虽然还懵懵的，但一个个都是脸色红润。
　　只有安安, 再次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是做起床操的时候。
　　韦老师温柔的声音响起。

　　“揉揉我的眼睛，擦亮我的光圈，振动我的翅膀，勇往直前向上飞！”

　　安安第一天来, 还不会做起床操, 但这太简单了, 她学着其他小朋友的样子揉揉眼睛、搓搓小脸蛋，再把短短的手臂摊开, 动作一气呵成。

　　虽然没睡饱，但是安安还是和早上刚来时那样乖乖的, 老师喊她做什么, 她就做什么。
　　在孤儿院时, 小朋友睡觉醒来之后都要叠被子, 现在来到幼儿园, 也是一样的。安安是叠被子小能手，两只手抓住被角，就要开始叠，只是这时，她又犯难了。

　　下铺的小朋友，稍稍一活动, 脑袋瓜子就快要抵住上面的床板，空间太小了。
　　安安垂头丧气，羡慕地看着睡在上铺的小朋友们。
　　他们都能站着叠被子，真好哇！

　　韦老师和生活老师站在午休室，监督着小朋友们整理床铺，目光不自觉落在安安的身上。
　　她们之前都是看过那两档综艺节目的，也知道这孩子听话又讨人喜欢，但是毕竟在幼儿园生活和上节目不一样，老师们不可能只关注其中任何一个孩子，作为上小班的小朋友，园方是希望他们能学会简单的自理。
　　韦老师看过安安一家的热搜，一开始还以为孩子父母会因为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格外心疼而希望他们特殊照顾，可没想到，和孩子父母的沟通中，他们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孩子也不娇气，有什么问题都会自己解决，就算是中午无法入睡，也不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影响其他小朋友。
　　而现在，她叠不好被子，虽然有些懊恼，也没有寻求帮助，而是在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这会儿，从她们这角度看过去，小团子半蹲在儿童床上，小小的身体弯着，像是老奶奶一样，叠被子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吃力。

　　韦老师不由失笑，走上前去：“坐着叠就行了，就像他们一样。”

　　安安挠了挠头。

　　韦老师按着她的小肩膀，让她坐下。
　　这个小不点，是不是对自己的身高有一点误解？
　　她实在是没这么高啊。

　　坐稳之后，小团子伸了伸脖子，扬起小脸蛋。
　　距离顶上的床板，还有一段距离。

　　安安如释重负。
　　这样她就不用像老奶奶一样弯着腰啦！

　　……

　　郑昭昭找了张椅子坐下，关切地对病床上的霍子辰说：“这两天，我经常和晴晴待在一起，看得出来，她很担心你。她一个人是很辛苦的，希望你能赶紧好起来。”

　　霍子辰嘴角的笑意仍旧僵着。
　　早在几天前，他是喜欢郑昭昭的。这个女人的外在条件并不是让人惊艳，但是却有她自己的韵味，再加上她懂得拿捏他的心，只几天时间，就勾得他心痒痒。但是，她那天翻脸不认人，再加上经过这段时间的变故，他已经对她毫无兴趣了。
　　又或者说，至少在目前，他毫无兴趣。

　　“谢谢。”霍子辰说。

　　郑昭昭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许久。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收回目光。
　　阮晴晴狐疑地看她一眼。

　　“晴晴，可以给我倒一杯水吗？”霍子辰说，“热水瓶里没水了。”
　　“好。”阮晴晴拿了热水瓶出病房，转身出去时，脚步在郑昭昭面前顿了一下，“你先坐一会儿。”

　　郑昭昭笑着点头。
　　直到听见阮晴晴的脚步声远去，她纤细又柔滑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胡渣，在他的下巴上打了个圈。

　　霍子辰下意识躲开，眉心微蹙：“你不要这样。”
　　“那天是我不对，我心情不好。”郑昭昭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柔软，“但也不是什么大恩怨，你就当让着我一次，好不好？”

　　霍子辰板起脸：“我和晴晴要结婚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郑昭昭愣了一下。
　　没过多久，阮晴晴提着热水瓶回来了。

　　霍子辰冷淡道：“家煜妈妈，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郑昭昭来探望病人的整个过程，前后只持续了三分钟。直到她转身离开之后许久，阮晴晴的心中仍旧困惑。
　　她为什么要来看霍子辰？
　　他们俩，分明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才对。

　　然而，就在阮晴晴这样想时，霍子辰已经拉住她的手。
　　他将她轻轻扯过来，像是孩子依恋着母亲一般，搂着她的腰，将脸靠过来，声音很低：“晴晴，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阮晴晴看着怀中的霍子辰。
　　她有些怀疑，不知道自己是曾经深爱，还是一直深爱着他。

　　霍子辰一脸珍惜地抱紧她：“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筹备婚事，可以吗？”

　　……

　　安安没有午睡，精神没有平时这么好。
　　但因为孩子在床上躺了一中午，原本脑袋上的小揪揪都已经乱了，生活阿姨要重新给她扎辫子。
　　女孩子们一觉醒来都是要整理发型的，小团子排着队。

　　抬起头，她看见刚才嚷嚷着不愿意吃饭和午睡的甜甜。
　　甜甜睡得很饱，脸颊上飞起两坨高原红，精神得不得了！

　　甜甜很配合阿姨，轮到自己扎辫子时，盯着自己，期待自己的新发型。
　　生活阿姨的手艺可好了，给她绑上头绳，双手搓了搓她的小脸：“好了，下一位。”

　　安安眨眨眼睛。
　　甜甜的辫子好漂亮呀！

　　“轮到安安了。”

　　生活阿姨一出声，安安就已经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揣着，坐得端正。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举起小手：“老师，我也想要甜甜的小辫子。”

　　生活阿姨忍不住笑了：“那是麻花辫，安安的头发太短了，扎不了。等回家之后，安安也开始养头发，头发长了之后，下次就可以扎麻花辫了。”

　　小团子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
　　明天安安的头发会变长吗？

　　午睡之后醒来的活动，是小朋友们最喜欢的。
　　幼儿园准备的点心是蓝莓奶酥蛋糕和麦片，孩子们吃得很香，同时期待着放学。

　　安安是第一天来，对下午的活动流程并不熟悉。不过听甜甜一说，她就立马明白了。
　　原来爸爸妈妈很快就要来接她了！

　　小团子吃得更快了。
　　不知道是爸爸来接呢，还是妈妈来接呢。
　　要是都能来就好啦！

　　另一边，安安家的气氛非常凝重。
　　顾峄城和莫穗打开房门，站在屋里，顾老爷子和岑燕君站在屋外，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老爷子板起脸：“安安上学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顾峄城和莫穗面面相觑。
　　原来对于老爷子来说，上幼儿园是这么大的事，看不出来，他还挺有仪式感……

　　莫穗使了个眼色。
　　顾峄城秒懂，这是让他应付自己的爸。

　　“又不是出远门上大学，只是念个幼儿园而已。”顾峄城咳了一声。

　　顾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只是念个幼儿园，你怎么还提早下班，赶着回来去接了？”

　　这事还得从早上说起。
　　顾老爷子和岑燕君每天都要和小孙女通视频电话的，只是今天奇怪了，从一大早醒来，到下午午睡之前，不管他们怎么打电话，小孙女都没接。
　　岑燕君有些担心，立马给顾峄城打了个电话，问他是什么情况，但他在开会，也直接拒听了。

　　老俩口就着急了，开始联系莫穗。
　　电话一接通，听见儿媳妇气定神闲地说安安上学去了，他俩一脸怔然。

　　之后，顾老爷子就不愿意再在家待下去了，非要拉着老伴一起上安安家。
　　在来的路上，岑燕君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动气，可现在，仍旧拦不住。

　　岑燕君说道：“行了行了，气成这样，安安没事不就好了吗？峄城和莫穗才是安安的父母，安排孩子做点什么还要问过你的意见？”

　　顾老爷子仍旧黑着脸。

　　顾峄城一脸赞同地冲着他妈点点头：“这点小事，就别特地赶来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他可已经不是当年十几岁的小孩了，哪需要什么都受老爷子管束。
　　再说了，就算是十几年前，老爷子也管不住他。

　　只是，正当顾峄城被激起了儿时的叛逆细胞，准备跟他爸对着干时，顾老爷子突然开口了。

　　“我要去接安安，行不行？”

　　顾峄城：？？？
　　闹了个半天，敢情老爷子不是来质问人的，他只是想去接安安，但又不知道幼儿园在哪里。

　　“爸，人家都是一个人去接孩子，我们是夫妻俩一起去，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必要了……”顾峄城说。

　　可他话音未落，岑燕君也被老伴点醒，忍不住说道：“我也想去接。”

　　顾峄城一个头两个大。

　　莫穗不由笑出声。
　　四个人一起蹲守在幼儿园门口等安安出来，看起来实在有些夸张。

　　不过，小团子应该会很开心吧？

　　……

　　下午四点，安安听老师的话，换下室内鞋，背好书包和水壶，准备排队回家了。
　　一天没有见到爸爸妈妈，好想他们呀！

　　只不过，正当她兴高采烈地搭着小火车要出教室时，突然被韦老师叫住了。

　　“安安要让老师检查水杯哦。”

　　小团子一脸不解。
　　下一刻，生活阿姨一拍脑门子：“哎呀，我忘了告诉安安，每个孩子要把水壶里的水喝完才能回家。”

　　安安低头打开水壶盖子，满满一整壶的水，光是一看，就已经饱了。

　　韦老师也很为难。
　　这是幼儿园的规矩，小朋友们开学两个多月，都已经适应了，每天会分时间段喝水，等到放学时，早上自己家里装来的水也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虽然安安并不知道这一点，可这么多小朋友看着呢，孩子们是最有秩序感的，他们听不懂太多的道理，只是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安安可以不把水喝光呢？

　　这解释起来，就很麻烦。

　　然而，正当韦老师犹豫着应该如何和安安沟通时，小团子的嘴巴已经嘬住了小水壶的吸管。

　　“咕嘟咕嘟咕嘟——”
　　安安喝得飞快，小肚子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圆滚滚了。
　　她要马上把水喝光，尽快见到爸爸妈妈！

　　“喝完啦！”

　　在一列“小火车”的等待中，安安把水壶递到韦老师面前。

　　“安安真棒。”韦老师笑了。
　　她摸摸安安的小肚子，这孩子的肚子承受了太多，怪不容易的。

　　小二班的小朋友们终于在韦老师和生活阿姨的带领下，往外走去。
　　安安踮起脚尖，寻找爸爸妈妈的身影。

　　幼儿园的孩子们很多，先被接走的是小一班的小朋友。
　　远远地，安安看见一道身影。
　　那好像是琪琪妈妈。

　　小团子眼睛一亮，看见琪琪妈妈身后的小尾巴，立马招手：“琪琪！琪琪！”

　　可是琪琪并没有听见。
　　因为被阮晴晴接走时，她正在哭。

　　“琪琪不哭了，还很疼吗？”阮晴晴心疼地擦干她脸上的眼泪。
　　放学前，琪琪班的老师就给她打过电话了，说孩子和同学发生矛盾，被推倒在地上。阮晴晴赶到之后，才知道是傅家煜干的。
　　现在她拉着琪琪的手，快走几步，追上正要上车的郑昭昭。

　　郑昭昭停下脚步，说道：“正要跟你道歉呢，不过孩子都还小，发生无意碰撞是难免的事。”

　　说是要道歉，可她眼中没有任何歉意。
　　阮晴晴的火“蹭”一下冒上来：“这不是无意碰撞，家煜是故意的。只是因为琪琪不愿意把自己的雪花片给他，就伸手推她，太过分了。孩子是要教育的，不是一句‘难免’，就能把这事揭过去。”

　　“行了吧你。”郑昭昭不悦道，“怎么还上纲上线了？像之前那样，大家客客气气的不好吗？”

　　琪琪擦了擦眼泪，下意识想要找爸爸。
　　平时她和霍子辰虽然不亲，可在孩子的心中，爸爸是能够保护自己的。

　　“妈妈，让爸爸来吧。”琪琪说。

　　突然之间，傅家煜抬头看向郑昭昭：“妈妈，琪琪的爸爸是上次来我们家的叔叔吗？”

　　“别胡说。”郑昭昭立马捂住他的嘴巴。

　　阮晴晴愣住了，眼看着郑昭昭慌忙将傅家煜塞进出租车后座。

　　琪琪的爸爸，是上次去傅家煜家的叔叔……
　　一时之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那几天，霍子辰一直悄悄打电话，还说什么想要见对方的话，难怪就在下午，郑昭昭非要跟着她一起去探望他……

　　边上，琪琪还在抹眼泪，但是见妈妈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立马把眼泪擦干了：“妈妈对不起，你不要担心，琪琪不疼了。”

　　阮晴晴双腿发软，蹲了下来。
　　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很多问题还来不及考虑，但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阮晴晴垂下眼帘，轻声道，“妈妈做错事情了。”

　　她错在被原剧情控制了太长时间，更错在因此对自己的女儿造成伤害。

　　琪琪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她并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只是看着妈妈这委屈的模样，立马伸手搂住妈妈的脖子。

　　“老师说，做错事不要紧，只要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琪琪奶声奶气道，“只要妈妈知道错误，也是好大人呀。”

　　阮晴晴泣不成声，怕其他家长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连忙抱着孩子离开。

　　“怎么了？”顾峄城拉住莫穗的手。
　　夫妻俩正在幼儿园门口排队，而顾老爷子和岑燕君为了不让其他人笑话，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也排好了队。
　　队伍龟速挪动着，这时，顾峄城才发现，莫穗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

　　“那个好像是阮晴晴。”莫穗说。

　　顾峄城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但只看见阮晴晴和琪琪的背影。
　　岑燕君站在后面，听见他们说的话，感慨道：“我听说几个老朋友说，霍氏快不行了。”
　　“现在还没有对外宣布，但是老霍肯定快撑不住了。”顾老爷子说，“但他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肯定会死撑到最后。”

　　岑燕君笑了：“还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站在人群中排队的其他家长们瞅瞅这四个人。
　　他们看起来怎么像是一家的？

　　感受到人家的目光之后，顾老爷子与岑燕君又转过头，装作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望着这一幕，顾峄城和莫穗一脸费解。
　　一会儿四个人接一个孩子，肯定会穿帮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妈妈！”

　　忽地，一道软糯的小奶音响起。

　　莫穗踮起脚尖，看见人群中自家的女儿。
　　安安一眼看见妈妈，连忙用力招招小手，接下来，她又看见爸爸，继续兴奋地喊：“爸爸！”

　　顾峄城和莫穗个子都高，两个人稍稍探身，也摆手回应孩子。

　　紧接着，安安继续喊。

　　“爷爷！”
　　“奶奶！”

　　“哎！”岑燕君笑得合不拢嘴。
　　顾老爷子也一改平日在外时不苟言笑的模样，热情回应：“爷爷在呢！”

　　其他家长们的嘴角抽了抽，给他们让出位置。
　　因为来幼儿园接孩子的大多是爷爷奶奶辈的，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莫穗，现在他们动静大了，队伍中的一些爸爸妈妈立马就看傻了。
　　这不是安安一家吗？

　　几个年轻人瞬间掏出手机。
　　莫穗对镜头的敏锐度是很高的，这会儿察觉到有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整张脸“唰”一下红了，默默地收回正在挥的手。

　　安安眨了眨眼睛。
　　咦，妈妈怎么不挥手啦。

　　终于轮到安安一家进门接孩子了。
　　与兴高采烈的小团子相比，韦老师就显得有些为难了。

　　看着杵在自己面前的一家四口人，她摸了摸鼻子，委婉地说道：“安安妈妈，以后家里只要安排一个人来接宝宝就好，要不然，会有点乱……”

　　安安冲过来，扑上前要抱抱。

　　莫穗的耳朵根子都已经红了，连连点头。
　　顾峄城也尴尬道：“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顾老爷子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双臂张开：“来，爷爷抱抱！”

　　岑燕君回头，看了看幼儿园外年轻人们手中拿着的手机。
　　宝宝上幼儿园，一家人都想来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回家的路上，顾峄城和老俩口约法三章：“以后每个人只能来接一天，谁都不能破坏规矩，我就选星期一吧。”
　　莫穗说：“我选星期二。”

　　有这小俩口起带头作用，岑燕君便顺势说：“我星期三来接，老头，以后每个星期四，你来接。”

　　顾老爷子并不满意：“星期五呢？”

　　安安的脑海中冒出稀奇古怪的小想法。
　　星期五，没有人来接宝宝。
　　她是不是要自己骑扭扭车回家啦？

　　“星期五——” 顾峄城思索片刻，“抽签决定。”

　　顾老爷子不太情愿。
　　岑燕君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劝说：“没事，他们小俩口工作多忙啊，以后儿子要加班，儿媳妇要进组，都得咱俩来接。”

　　顾老爷子一听，紧皱的眉心舒展开。
　　有点道理。

　　看着一家人抢着要接送自己的一幕，小团子歪了歪脑袋。
　　安安好厉害哇。

　　……

　　接下来一连数日，一家子人都按照莫穗写的“接送排班表”来接安安，井然有序。　　
　　这周五，在家庭抽签大会中，顾峄城幸运地抽中接送卡。

　　他无比嘚瑟，跟她商量着，如果她能冲着自己撒个娇，就把这个机会让出来。

　　“撒娇啊。”莫穗沉吟道。
　　“你会吗？”顾峄城兴致勃勃。

　　“倒是会的。”莫穗露出无可奈何又遗憾的表情，“但是太可惜了，我今天没时间接孩子，要回公司签合同。”

　　顾峄城抿着薄唇，有点失望。

　　“等下周吧。”莫穗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下周又不一定能抽到。”他的声音闷闷的。

　　看着顾峄城这表情，莫穗不自觉联想到安安讨糖果被拒绝时的模样，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心情大好，从衣帽间里拿了个包，转身回公司签合同去。

　　顾峄城叹了一口气。
　　算了，让安安撒个娇也是一样的。

　　他拿了车钥匙，出门去接孩子。

　　另一边，莫穗也到了公司。
　　吴姐给她谈的代言不管在品牌定位还是价格方面都很合适，高奢品牌的代言并没有这么多，她一个人就占了俩。到时候品牌官博一认领，估计又得登几回热搜。

　　等到谈好代言之后，莫穗提起吴姐之前所说的国货服装品牌。
　　对于这个品牌，她是有情怀的，但不管是她，还是品牌本身，都不能将这样的情怀当饭吃。
　　国货品牌想要崛起、壮大，得凭借自身的实力。

　　“我想看一下他们品牌最近的服装款式。”莫穗说。

　　吴姐拿出品牌简陋的画册。

　　莫穗翻了几页，慢慢地，神色变得专注。
　　以她的角度看来，这些衣服从款式还是搭配来看，销量不该这么低才对。虽然服装并没有太多的设计感，但主打是简约风格，应该有一部分市场。

　　“可能是老板跟不上时代了，只保证质量，没有进行宣传。说真的，像这样的衣服，如果放在其他品牌的专柜，或者请明星带货，我觉得会受欢迎的。”吴姐说，“现在国货老牌子太难了，年轻人下意识就觉得他们的衣服是老土的，甚至连个机会都不会给。”

　　“代言费用对品牌而言太高了，但如果真的有T台走秀的机会，就带着安安去参与一下吧。”莫穗说，“或者，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活动。我小时候很喜欢这个品牌，如果能帮上他们的话，可以试一试。”

　　吴姐也是这样的想法，两个人一拍即合。

　　……

　　一连三天，莫穗官宣两个高奢品牌的代言，粉丝们欢天喜地，后援群里就像是过年似的。

　　【姐姐太厉害了，那些顶流拿不到的代言，她一拿就是两个，而且还这么低调。】
　　【突然发现‘呱呱娱乐’这个营销号的爆料真的好准，之前说会宣两个代言，还真的宣了。】
　　【应该是真假参半吧？之前还听这个营销号说姐姐要和‘简家’合作呢，虽然‘简家’也是老牌子了，但现在都没人买了，感觉他们请不到这么大咖位的代言人。】
　　【我记得‘简家’也在跟潮流，好像之前有直播卖货。】

　　粉丝们议论着，找到了“简家”的带货直播间。
　　一开始，直播间里的在线收看人数只有个位数，但莫穗的粉丝们一来，在线人数逐渐升高。

　　主播站在镜头前，向大家介绍自己品牌的服装。

　　“这是我们品牌最新的亲子服装，整体设计简约大方，但又充满着童趣。”
　　“各种尺码都有，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进购物车下单哦。”

　　【主播不太会带货吧，没什么激情。】
　　【衣服挺好看的，但是这拍摄的图片太差劲了，连模特上身照都没有，就是怼着衣架拍的。】
　　【我也想支持国货品牌，但如果他们的产品不够吸引人，留不下顾客，我们有什么义务去买呢？】

　　电脑前，“简家”品牌的老板刘锦东先是一脸欣喜，直播到现在，直播间里还从来没试过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

　　刘锦东对着弹幕，期待地看着，只是慢慢地，眸光黯淡下来。
　　评价并不太好。

　　他知道，自己跟不上时代了。

　　他们品牌从当年风光一时，到现在慢慢没落，现在想起来，都像是在做梦。
　　其实，他也曾经有远大的理想与抱负，只是七八年前，他妻子离世，之后没多久，女儿生了一场大病。
　　刘锦东陪着女儿寻医问药，花了不少钱与时间，同时暂时将公司的一切搁置。市场竞争大，品牌被这样一耽搁，就沉寂了，但幸运的是，女儿得到医治，如今很健康。

　　之后，刘锦东一直在想办法将品牌救回来。
　　只是很难办到。

　　直到一个月，女儿看着莫穗的新闻，生气地表示，自己偶像并不是这样的人时，刘锦东忽然想，要是能找莫穗合作就好了。
　　很多人都嘲笑他，说他傻，之前品牌还在上升期时不知道请代言人，现在想请了，却找个黑料缠身的艺人，难道是想共沉沦？

　　但刘锦东没有听他们的。
　　一来是，他女儿是莫穗的粉丝，希望能见偶像一面。二来则是因为，黑料缠身的莫穗，代言费应该没这么高，比较容易请到。

　　于是他托人联系莫穗的公司。
　　可惜的是，他想要合作的意愿，并没有得到回应。
　　而现在，莫穗翻身了，他虽然和女儿一样为她感到高兴，但也知道这样一来，更不可能有机会和她合作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刘锦东回过神，接起电话。

　　对方介绍，自己是莫穗的经纪人。
　　刘锦东在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激动道：“是真的吗？真的是本人吗？”

　　吴姐：……
　　确实，是本人。

　　……

　　“简家”品牌注册微博账号，同时发出一条消息。

　　【下周三晚上七点，有幸邀请到影后莫穗和她的女儿来到我们直播间，敬请期待！】

　　网友们：？？？

　　【真的吗？不是蹭热度吗？】
　　【影后应该不会愿意和这牌子合作吧……人家现在宣的可都是高奢代言，排场大得很。】
　　【楼上的，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之前的奶酪棒广告也不是什么高奢品牌，莫穗觉得合适，不也接了吗？】
　　【我们安安要成为带货小主播了吗？好期待啊！小团子会不会奶声奶气地说‘买它’！】

　　网友们都在议论。
　　但此时的安安，还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去新的地方玩耍了。

　　因为她正托着腮帮子发愁。

　　“妈妈，老师说要做作业的。”小团子说，“爸爸妈妈还没有帮安安做作业，明天去幼儿园，会不会被批评呀……”

　　顾峄城和莫穗这才想起作业的事。
　　幼儿园小朋友们是有作业的，只是小孩子哪会做作业，这些作业，都是为父母安排的。

　　“安安，这周末爸爸妈妈忙着陪你玩，把这事给忘了。”顾峄城忙抱歉道，“是什么作业？我们现在就做，爸爸一定给你交出一份满分答卷！”

　　“老师说，要做一个手工布娃娃。”

　　顾峄城傻了。
　　幼儿园为什么要布置这么奇奇怪怪的作业？

　　莫穗同情地看了顾峄城一眼：“满分答卷，你说的。”

　　顾峄城：……
　　看她的意思，似乎没打算帮忙。

　　“这可是安安头一回交作业，我们家不能输！”顾峄城积极动员。




58.  第58章   原剧情还没完。

　　莫穗无情地拒绝了顾峄城的动员。
　　当初上《实习父母》时, 安安有一件小裙子，小裙子上的熊玩偶掉下去了，她缝到整个节目结束都没成功, 一开始是学不会收线脚，最后是缝好之后线头太明显, 一气之下，她再也不愿意看见那条小裙子了。
　　她这样的水平, 哪能给安安做出满分作业？

　　这可是孩子第一次交作业呢，不能输！

　　顾峄城见求助无果，只好可怜巴巴地拉着女儿，回衣帽间找针线。
　　针线包这种工具, 平时可以不用, 但紧要关头不能没有, 这话是吴姐说的，因此早在他们搬进来之前, 吴姐就给买齐了。

　　“安安有没有不喜欢的娃娃？我们拆掉，做一个新的。”顾峄城说。

　　安安一听, 立马将自己心爱的翠翠和大牛保护好, 用力摆手：“不行哇！”

　　顾峄城满屋子转, 想要找填充给娃娃填充的棉花。
　　下一刻, 莫穗递来一个软绵绵的抱枕。

　　顾峄城的心中燃起希望。
　　她不做布娃娃, 但是，愿意打下手！

　　他们找来安安干净的小袜子，拆了抱枕，又将不穿的衣服剪开，当作缝制娃娃小手和腿的材料，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莫穗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在关闭之前播的是汪汪队，这会儿她一打开，汪汪队里的几只狗就立马跳出来问好，安安一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电视吸引，小手停住，整个脑袋往后一转，开始看动画片。

　　莫穗的余光感觉到一阵凉意。
　　她缓缓回头，看见顾峄城幽怨的目光，这眼神像是在说，不帮忙就算了，还捣乱？

　　莫穗心虚了，默默地关掉电视：“不看了，安安，专心帮你爸爸。”

　　顾峄城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顿了顿。
　　帮爸爸？
　　是爸爸在帮安安！

　　“爸爸，安安来帮忙啦！”小团子软声道。

　　接下来，就是制作布娃娃的时间。
　　父女俩一起往安安的袜子里塞棉花，塞得袜子都变得鼓鼓囊囊的之后，袜口一收，开始缝线。

　　趁着顾峄城在缝线，莫穗说：“安安，你平时不能玩针，针在地上的时候，如果一不小心脚丫子踩在上面，针就会往脚底心钻，在身体里跑，很危险的。”

　　安安歪了歪脑袋：“真的吗？”
　　莫穗看向顾峄城：“你问爸爸。”

　　顾峄城看着手中明晃晃的一根针。
　　他记得，岑燕君小时候确实也是这么教自己的，至于真假，他也不清楚，一根针跑进身体里，应该会很痛吧？可是岑燕君那话一说，就像是针会在身体里安家，而他无知无觉似的。
　　这事小时候吓了他好久，以至于他儿时一见针就害怕，现在看来，莫穗也是被她妈妈这么吓到大的。

　　“针会在身体里游走，很疼，也很可怕。”顾峄城严肃地对安安说，“所以千万不能玩这个。”

　　小团子一听，立马将两只手收回，小脚丫也往后缩了缩。

　　顾峄城把袜口缝好之后，小娃娃就有脑袋了。
　　这是米白色的袜子，正好当作一个小脸，莫穗拿了防水中性彩笔，和安安一起往娃娃脸蛋上画五官。

　　莫穗没有绘画天赋，但是画两根眉毛两只眼睛倒是不成问题。
　　在她的描绘之下，这浓眉大眼的娃娃一下子就变得生动起来：“安安，你来画眼睫毛和嘴巴。”

　　安安趴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给娃娃画睫毛。
　　一根接着一根的睫毛，就像是用了妈妈的睫毛膏似的，纤长又浓密！小嘴巴也要抹得红红的，嘴角还得往上翘，这样才漂亮。

　　“化好妆啦！”安安捧着娃娃的脑袋，给爸爸看。

　　这边顾峄城也已经用白色的布条缝好娃娃的身体和手臂。
　　手臂看着粗粗短短，跟安安的胳膊差不多，莫穗用手指在胳膊上掐了掐，掐出胳膊肘：“这里缝上线吧。”

　　娃娃的关节都已经做出来了，虽然不比在店里卖的，但是也算可爱。
　　莫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费了这将近两个小时来折腾也算值得。

　　“好漂亮哇！”安安抱着娃娃。

　　布娃娃的身体是白的，肚子和胳膊里被塞了不少棉花，都是胖乎乎，有针线缝过的痕迹。身体上面是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脸蛋上闪闪发光的眼睛很漂亮，翘起的嘴角，就好像娃娃真的在笑。

　　小团子好喜欢，抱着不舍得撒手。
　　小俩口也不知道这个布娃娃算不算满分作业，但很明显，它是能让安安开心的作业，这就够了。

　　时候不早了，莫穗本来要催促安安去休息，但见孩子抱着娃娃不放手，就随她去了。毕竟明天一到学校，作业就得交上去的，这会儿还是让她玩个够。

　　莫穗拿了换洗的睡衣去卫生间，洗了个澡之后，又到阳台把自己的衣服和安安白天换下的衣服分别丢到洗衣机里。
　　儿童洗衣机的功能很多，家里刚装上还没多久，她不太会用，蹲在跟前研究了半天。
　　研究时，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安安的欢呼声。

　　一声接着一声的小奶音，特别激动。
　　莫穗点了开始洗衣的功能键，笑着从阳台出来，往客厅走去：“什么事这么开心？”

　　只是话音未落，她的嘴角已经僵住了。
　　安安的娃娃，已经被改头换面。

　　原来脑袋秃秃的布娃娃，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安上用毛线做的长发。这长发还是棕色的，跟染过了似的，“时髦”得不行。再往下看，娃娃还穿衣服了，五颜六色的卡通小裙子本该是宽松的，可安安还在它背后夹了个小夹子，掐住了腰。

　　一个无比童趣的布娃娃，变成土娃娃。

　　莫穗的头都大了，只是再一转眸，看见顾峄城一脸笑意地瞅着她女儿。
　　所以，他究竟是想让孩子开心，还是眼光只到这儿了？

　　“妈妈！娃娃有发型啦！”安安高兴地举起娃娃，“还穿上新衣服了！漂亮吗？”

　　莫穗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违心地说一声漂亮。
　　她走上前，决定补救一下。

　　“妈妈给它扎个辫子吧。”她说。

　　安安先是抱着娃娃，不舍得变动她漂亮的发型，但是忽然之间，想起甜甜的麻花辫……
　　“扎麻花辫吧！”小团子把娃娃递给莫穗。

　　顾峄城看向她们。
　　客厅里，母女俩都是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她们垂着眼，专注地帮丑娃娃扎辫子。
　　娃娃的脑袋上有很多很多毛线，那是从他旧了的毛衣上拆下来的，毛线并不听话，有的翘起，有的打结，但是被扎成麻花辫之后，居然还有一股子凌乱的美感。

　　显然安安并不太懂这发型，觉得额头不够光溜溜，她皱起小眉头：“妈妈，扎紧点！”

　　莫穗：……
　　“不，不用。”她说，“这样比较慵懒。”

　　慵懒是什么？
　　安安不懂，但是见妈妈这么喜欢，她就没有强烈要求拆掉这发型。只不过，当妈妈想要再次动手改造她娃娃的小裙子时，安安严肃地婉拒了这番好意。

　　卡通的小裙子多漂亮，不能换下！

　　……

　　第二天一早，顾峄城和莫穗一起送安安上学去。
　　走到幼儿园门口时，小团子双手抱着自己的布娃娃，雄赳赳气昂昂的，好想赶紧把娃娃拿给其他小朋友们看一看。

　　孩子们看到虽然见过但不熟悉的安安同学，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着身边的家长嘀咕。
　　家长们这才注意到安安手中的布娃娃，忽地一拍脑袋，糟糕了，忘记交作业！

　　直到这时，顾峄城和莫穗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每个小朋友都会交作业。
　　难为他们安安，过了一个周末，居然还把这事记得清清楚楚的。

　　“安安！”突然之间，一道清亮稚嫩的声音由耳畔传来。

　　小团子回头，看见盛言。
　　盛言是她的好朋友，只是好朋友怎么也来幼儿园了呢？

　　孩子的思维方式是很简单的，安安有点奇怪，但奇怪的小心情立马被喜悦冲淡，跑来拉着盛言的手进教室。

　　边上盛太太刷了接送卡，走过来时无奈地笑道：“言言在家里磨了我好几天，非要和安安上一个幼儿园。”

　　莫穗和顾峄城一脸惊讶。
　　他们家给孩子办转学，居然就跟买菜似的。

　　“反正都出来了，莫穗陪我去逛街吧，再喝个咖啡，下午一起来接孩子。”盛太太说。

　　莫穗一听，转头看顾峄城一眼。

　　顾峄城的目光又变得幽幽的。
　　今天是星期一，星期一轮到他接孩子放学的！
　　只是小俩口要是当着盛太太的面计较这些，应该会让人笑话吧……

　　“那我去啦。”莫穗嘴角扬起，亮晶晶的眸子里蕴着笑意。
　　“你去吧。”顾峄城咬紧后槽牙，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明天是星期二，本来轮到莫穗接孩子，他得把这机会换回来！

　　莫穗跟着盛太太，坐上盛家的车。

　　司机开车，盛太太在安排路线，而莫穗则望着窗外，唇角不自觉噙着笑意。
　　他们一家人都好喜欢接安安放学，尤其是她和顾峄城。

　　因为，每当孩子们放学，而他们站在外面排队等候时，总是在还没来得及看见安安之前，就听见她兴奋软糯的喊声。
　　有时候喊的是爸爸，有时候是妈妈，有时候也会喊爷爷和奶奶……
　　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不光是他们在寻找安安的身影，小团子自己也在期待着，想要第一时间看见他们。

　　爷爷奶奶每天都数着手指头盼周三和周四，属于他们的接送日是肯定抢不走了，估计这会儿顾峄城还在心里头觉得自己怪可怜的。
　　这样一想，莫穗的笑意更深了，低头给他发微信。

　　【莫：下午和我一起去接孩子吗？你坐在车里等。】
　　【gyc：没问题！】

　　莫穗笑着收起手机，又怕自己笑得太明显，用手摸了摸嘴角。

　　“你和你先生的感情真不错。”盛太太突然感慨，“还是年轻好啊！”

　　莫穗愣了一下，脸颊发烫，耳根子也红了一些。
　　秀恩爱被发现了。

　　另一边，安安一进教室，就给老师交作业。
　　这娃娃做得可太好了，立马就吸引了其他小朋友们的注意。老师说，在今天上午之前交作业的小朋友们可以参与作业评比，第一名能得到小红花和“好孩子”值日牌。

　　每个小不点都是跃跃欲试。

　　“当值日生有什么好的？”盛言说，“值日生要劳动的。”
　　安安眨眨眼：“劳动最光荣哇！”

　　盛言摇摇头。
　　一看就知道小跟班第一次上幼儿园，不像他，早在两岁的时候就已经上早托班了，老师根本就套路不了他。

　　这会儿，韦老师才发现安安不仅带了布娃娃，还带来一个陌生小男孩。

　　她赶紧问道：“安安，这是哪来的小朋友啊？”
　　安安也挠头：“言言，你怎么来啦？”

　　韦老师慌了，拉着盛言的手去门卫室。
　　打听一番之后，才从门卫口中得知，盛言家长是刷了卡之后让他进来的。

　　韦老师松了一口气，一抬眼，突然看见小一班的老师出来了。

　　“你就是言言吧？”小一班的班主任说着，赶紧来牵起盛言的手，之后向韦老师解释道：“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他叫盛言，刚才我以为我们班阿姨去接了，阿姨又以为我去接了……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韦老师连忙说不要紧。

　　盛言瞪大了眼睛：“你们班？”
　　小一班班主任笑道：“是啊，我是小一班的老师。”
　　盛言板着小脸：“我要和安安一个班。”

　　韦老师说：“不行哦，我们班安安也是新转学来的，一个学期不能来这么多转学生的。”

　　盛言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半晌之后，嘴角往下一弯。
　　他是在家里闹了好久，才说通妈妈让自己转学的！

　　盛言低下头，一脸感伤的小模样。
　　不能哭，哭了就不是酷宝宝了。

　　不一会儿工夫，盛言就被小一班老师带走了。
　　安安跟着韦老师回教室，期待着作业评比。

　　每个小朋友都交上自己做的布娃娃。
　　有精致的，也有粗糙简陋的，但在安安眼中，这些娃娃都没有自己的好看！

　　韦老师看见布娃娃的麻花辫，一脸惊讶：“这发型真漂亮。”

　　安安有些不好意思。
　　不巧啦，她觉得这娃娃身上最不怎么样的就是发型了！

　　“现在让我们进行投票——”

　　韦老师拿出小红花，让孩子们给喜欢的娃娃投票。
　　因为不能给自己的娃娃投票，安安就只好将票投给了甜甜的小娃娃。
　　接着，她揣着小手乖巧坐好，等待揭晓成绩的那一刻。

　　韦老师数着票数，一眼看过去，胜负很明显了。
　　安安这娃娃身上花花绿绿的卡通衣服，深得其他小朋友们的心。

　　“我们的缝制布娃娃大赛的冠军，是安安小朋友！”　　

　　小团子上台领奖，额头上被贴了小红花，胳膊袖子还用别针戴上一个红牌牌。
　　红牌牌一面写着“好孩子”，一面写着“值日生”，安安挺起小胸脯，可骄傲了！

　　……

　　霍子辰出院了，拄着拐杖，在霍母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家。
　　在他到家的当天，阮晴晴主动提出，要和他分手。

　　原本霍母都已经在为他俩操办婚事了，此时见她临时变卦，立马变了脸色。

　　“你还想要什么？”霍母眸光冰冷。

　　阮晴晴没说话，一直以来，她在这家人面前都是自卑的。
　　因为自卑，便想要让自己更好一点，让女儿更好一点，才会一不小心，在《实习父母》节目中用力过猛。其实在节目结束后，她认真看过当时的片段，很多时候，她都怀疑，那些没有情商的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吗？
　　阮晴晴不想将一切都推给“原剧情”，但她分明记得，在陆陆续续回忆起原剧情之前，自己并不是那样的……

　　霍母冷声道：“是不是以为霍家不行了？我们霍家的底子在那里，无论如何都倒不下去，你少操这个心。还有，别以为子辰非你不可了，我只是看在你是琪琪妈妈的份上，才事先考虑你。”

　　阮晴晴习惯性低下头，但又缓缓抬起。
　　琪琪轻轻打开儿童房的门，偷听奶奶说的话。

　　“妈，你别这样。”霍子辰说，“晴晴一时没想明白，等我跟她说说。”

　　阮晴晴愣了一下，对上蒋海茹嫌弃的眼神，紧接着，是霍子辰无奈的表情。

　　他们的表情，都很自大。
　　是属于他们所谓豪门家族里高高在上的傲慢。
　　无数次，她害怕露怯，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样的傲慢是正确的，本该如此。

　　可是现在，她却知道，自己从未试过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原剧情中，霍子辰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情，但最后，她还是原谅他了。
　　阮晴晴本来以为自己并不介意这一切，只要结局是好的，无论过程如何都不一样。但是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
　　真正深爱一个人，根本就不能忍受他的背叛，也不能忍受，他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他做过太多卑鄙阴险的事情，又和郑昭昭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再回头想，他还瞒着她什么？

　　“我不结婚。”阮晴晴说，“已经想得够清楚的了，我不结婚。”

　　“琪琪已经四岁了，你不结婚，是希望孩子没有爸爸吗？”霍母反问，眼底带着讥嘲。

　　“琪琪不要！”穿着睡衣的小家伙手中抱着毛毛熊，赤着脚，从儿童房里跑出来，“琪琪不要爸爸！”

　　“你！”霍子辰气得抬手就要揍琪琪的小屁股一顿。
　　但是阮晴晴直接抱住女儿，将她紧紧护住。
　　她抱紧孩子，转身对霍子辰说：“你要是敢打女儿，我就在琪琪的账号上曝光你。”

　　霍子辰不敢置信地看着阮晴晴。
　　她一直都是柔软的性子，怎么突然就开始反抗了？

　　阮晴晴的反抗并没有太激烈。
　　只一句话唬住他之后，她带着琪琪，回房间收拾行李。

　　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她和孩子的衣服。
　　提着箱子转身出门时，她的眼中还有些许黯然。

　　但是最后，阮晴晴连头都没有回，和女儿一起离开这个家。

　　霍子辰和霍母都僵在原地。
　　他们霍家愿意让她进门，她不是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吗？

　　阮晴晴带着琪琪按电梯下楼。
　　一路上，她在心底算了算，自己还有一些积蓄，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先去租个房子，琪琪还有个账号，虽然很长时间没更新了，但只要恢复更新，总归能挣点钱的……但不能光靠孩子一个人，她得进组，争取机会，苦一些，累一些都不要紧，以后的路，她们母女俩一起走。

　　这一刻，她终于摆脱了原剧情的束缚，脑子逐渐变得清醒。
　　像琪琪说的，知错就改的大人，也是好大人。
　　她一定能重新开始。

　　阮晴晴抱着孩子，越走越快，心情放松，比往日里任何时候都要充满着希望。

　　母女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冷风吹来，琪琪小小的身体颤了颤。
　　但是她像小袋鼠一样缩在妈妈怀里，很快就不冷了。

　　……

　　一转眼，到了周三晚上。
　　“简家服装”的老板刘锦东早早地守在直播间，等待莫穗和安安到来。

　　直播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上百万网友在线等待。
　　刘锦东是真心想要把生意做好，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学习其他直播间的带货模式，笔记本上记了厚厚一摞注意事项。

　　边上还有一个主播，是他特地请来的，年轻女孩很有经验，提醒他一会儿应该怎么播，才能让更多网友激情下单。

　　“直播是有话术的，影后不会听我们安排说出那些话术，但她女儿可以。现在这孩子的人气非常高，到时候只要让她多说几句有关于我们品牌的好话，就一定能创造高销量。”

　　刘锦东拿着笔记本记下她所说的要点：“应该让孩子说什么？”

　　“买它！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么漂亮、舒服的衣服。”
　　“这么低的价格，难道还不心动吗？”

　　年轻女主播说道：“到时候我们就故意在直播间演一场戏，我说，老板，你就再把价格往下压十块钱吧。你就说，已经是赔本价，照这样下去，一定会血本无归。到时候咱们唱着双簧，我再让安安去求求你，你借着台阶下来，装成心痛的样子，拍板降价！”

　　刘锦东停下手中的笔，微微皱眉。

　　女主播说道：“大明星愿意带着孩子来直播间捧场，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你不把握住这个机会，流量就像是一阵风，一下子就会散的。”

　　这时，莫穗和安安到了。
　　小团子第一次来到带货直播间，一脸好奇，在吴姐的提醒下乖乖问好。

　　刘锦东见到她们，赶忙站起来，表示欢迎。
　　因为距离开播时间没几分钟了，他立马安排母女俩坐下。

　　女主播说道：“你就是安安吗？”
　　“你好呀。”安安奶声道。

　　对方笑了笑：“姐姐教你几个话术，一会儿对着镜头，你就得那样喊，好吗？”
　　安安非常配合，软软糯糯地点点头，歪着脑袋要把这些话术记下来。

　　只是这时，吴姐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
　　莫穗愿意来参加这直播，并不是为了挣钱，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儿时的情怀罢了。因此，她一开始就已经叮嘱过，要和对方谈好，不能将孩子视为一个工具，违背孩子的想法，让安安说一些像小大人一般的话。

　　“你们这——”吴姐刚要开口，却不想，刘锦东已经走到女主播面前。

　　“不用教孩子话术了。”刘锦东说，“你先回去吧，今天我自己来播。”
　　女主播愣住了：“什么？”

　　刘锦东没有解释，只是请她离开。
　　莫穗愿意带着安安过来，他心中万分感激，绝对不会利用孩子在直播间演戏。

　　也许他和他的品牌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但他不是网红，并不是想要趁着这一波流量挣快钱。产品的质量是重中之重，如他女儿所说，只要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

　　女主播被请走，晚上七点，直播正式开始。

　　【啊啊啊，我们安安要带货啦！】
　　【安安让我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直播间的路人和粉丝们都很期待。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孩子激情带货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直播间的氛围是自然而又令人感到舒适的。
　　莫穗和刘锦东坐在一起，两个人从他一开始创立这个品牌说起，聊到当时品牌门店外排队都要排到街口的场面，相谈甚欢。

　　“那个时候，我们上学时都要穿校服，教导主任要求大家把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总会有人悄悄把拉链拉开，因为他们在校服里穿了你们品牌的新衣服。”莫穗说。

　　刘锦东惊讶道：“我女儿还说，让我出一批当年的衣服呢，我觉得肯定过时了。”
　　莫穗笑了：“不好看的衣服会过时，好看的衣服，就叫复古风。”

　　【出出出！我想要当年莫穗学生时代的同款！】
　　【一直觉得莫穗很高冷，最多只是在孩子和顾总面前会温柔一点，但没想到，原来她说话这么温和，太拉好感了。】

　　整场直播，并不是充斥着激情四射的“买买买”，在刘锦东和莫穗的聊天过程中，直播间里的模特会换上品牌服装。慢慢地，原本认为这品牌服装过于老土的网友们发现，原来这只是自己的偏见而已，不少人点了购物车，按需下单。

　　安安托着腮帮子，听大人们聊天。
　　直播间的观众们笑个不停，说崽崽的任务就只有卖萌。
　　但是大家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小团子了！

　　因为在直播的最后，刘锦东请安安换上他们品牌的亲子装。

　　安安变成小模特，和模特姐姐一起穿亲子装，站在镜头面前。
　　模特姐姐轻声提醒：“安安，展示一下自己哦。”

　　小团子一听，提着白色小裙子的裙摆，在镜头前转了个圈。

　　【安安没说买买买，但我还是要买！】
　　【我们安安跟我外甥女一样大，都是四岁，买她穿的尺码应该是合适的吧？】
　　【楼上的，要稍微买小一号吧？我们安安胖乎乎……】

　　这场直播到了最后，刘锦东随手点开后台的交易额看了一下。

　　只是就这么一看，刘锦东的嘴巴都快要合不上了。
　　让他数数——
　　这是有几个零来着？

　　……

　　一场直播，又让莫穗带着安安一起上了回热搜。
　　吴姐乐得合不拢嘴。
　　她一直觉得当年的莫穗已经火到巅峰了，可谁知道，人家又创造了新的巅峰。
　　如今，无数剧本、代言往他们这儿送，吴姐都不用筛选了，因为没办法，莫穗来不及接。

　　再过不久，莫穗就要进组了，这次的电影，是冲着得奖去的。
　　同时，一个个综艺节目都在后边排队。
　　吴姐将综艺合作的意向书拿去让莫穗看了一眼，但她出言婉拒。
　　一是作为演员，她希望尽量减少曝光，一连上了两档真人秀，已经足够了。二来则是，安安已经上幼儿园了，最近小家伙听说人家小朋友要上乐高课、绘画课、游泳课之类的，自己也跃跃欲试，想报班。

　　孩子主动提出要学习，顾峄城和莫穗便给她安排了她感兴趣的课程，同时，继续练习钢琴。
　　那钢琴是奶奶买的，再不弹，就要落灰了！

　　……

　　到了莫穗该进组的时候。
　　一大早，她收拾好行李。

　　顾峄城一只手提起她的行李，另外一只手牵着她。
　　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样子，她忍不住笑道：“就在林城，开车也就三个小时的距离，等周末的时候，你和安安可以来看我。”

　　顾峄城叹气：“我一个人来行吗？”

　　莫穗拿起手机，假装要给安安打电话：“喂？安安啊，爸爸来看妈妈不带你。”

　　顾峄城没笑，低着头往外走。

　　莫穗跟上他的脚步，从身后抱住他。
　　不容易，出门拍戏，既得哄女儿，又得哄女儿她爸。

　　顾峄城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腰间扣紧的手。
　　耳畔传来她的声音。

　　“别不高兴啊，很快就回来了。”

　　顾峄城眼睛一亮。
　　继续！

　　她将他的身体掰正。
　　他低着头，不出声。

　　莫穗眯起眼睛，像是捧着安安的脸颊一般，捧住他的脸。
　　紧接着，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边轻轻啄了一下。

　　顾峄城愣住了。
　　原来闹脾气还能有这好事呢，继续继续。

　　他继续不吭声，把脸一板。
　　莫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刚要再逗逗他，突然之间，手机铃声响了。

　　是安安的班主任打来的。

　　“莫小姐，麻烦你来幼儿园一趟，孩子跟人打架了。”

　　……

　　顾峄城和莫穗赶到幼儿园，在门外碰见心急如焚的阮晴晴。

　　难道安安是跟琪琪打架了？
　　应该不至于才是，两个小女孩都很乖巧，而且她们俩是好朋友。

　　莫穗来不及多问，和顾峄城一起快步往园长办公室走去。

　　阮晴晴也跟上他们的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些奇怪的剧情。
　　原剧情，好像还没完……

　　此时的园长办公室里，一共有四个小孩。
　　一排三个，另外一排，只有一个。

　　安安和琪琪手牵着手，挨在一起，边上还站着盛言。
　　而他们对面，傅家煜哭得地动山摇。

　　园长气得一拍桌子，将以安安为首的三个小朋友喊过来：“你们是不是打他了？”

　　安安和琪琪同时摇摇头：“没有哇。”
　　盛言气鼓鼓地叉着腰：“我打啦！”

　　“因为傅家煜在操场玩的时候抢滑滑梯，还推其他小朋友。”琪琪帮盛言解释，“滑滑梯好高，摔下去会受伤的。”

　　园长板着脸，傅家煜是小一班出了名难管的孩子，但是不管怎么样，打人都是不对的。孩子们都还小，得慢慢教，问题也得一个接着一个慢慢解决。

　　“言言打人的时候，琪琪和安安有没有帮忙？”园长问。
　　盛言把脑袋撇过去：“没有。”

　　园长松了一口气，又问安安和琪琪：“那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安安弱弱地说：“我们在旁边拍手手呀。”




59.  第59章   宝宝不记仇！

　　听完安安说的话, 园长的嘴角抽了抽。
　　她想要继续批评的，但很显然，面前的两个小女孩并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在安安和琪琪看来, 帮忙拍手手没有错，遇到高兴的、需要喝彩的事情, 怎么能不帮忙加油助威呢？她们都是有礼貌的小朋友，总不能在言言展现正义感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掉吧？

　　两个小团子手牵手站在原地, 迷茫地看着园长，一脸的无辜。

　　园长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打人都是不对的。”

　　琪琪小声道：“但是他是熊孩子哇。”

　　“傅家煜同学推其他小朋友，这是不好的示范, 你们应该告诉老师, 让老师通知他妈妈。他妈妈来了之后, 会带他回家，好好批评他。”园长说。

　　安安弱弱地说：“可是他上次推琪琪, 他妈妈也没有批评。”
　　琪琪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

　　“他妈妈不揍他，我来揍！”盛言一脸不服从管教的模样, 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傅家煜欺软怕硬, 对上盛言奶凶奶凶的小表情, 嘴唇打颤, 哭得更厉害了。

　　园长差点被她们给绕进去了, 对上傅家煜哇哇大哭的样子，一阵头痛：“总之打人不对，我们不能用拳头解决问题，也不能在边上起哄，一起欺负小朋友，知道错了没有？”

　　安安有点听明白了, 但还不完全明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琪琪和安安最好了，见好朋友点头了，她也应了一声。

　　园长心中宽慰。
　　以她从事幼儿教育行业几十年的经验看来，小女孩确实比小男孩要乖巧。

　　“下次还敢这样吗？”园长的声音变得温和。

　　安安和琪琪对视一眼。
　　两个小朋友的嘴角同时抿了抿，都没有出声，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与无畏。
　　这次知道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园长一个头两个大。
　　她看看面前哭得一抽一抽的傅家煜，又看看仍旧气呼呼的盛言，最后看看已经好想去滑滑梯的安安和琪琪，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好在这时，孩子们的家长来了。
　　顾峄城和莫穗是先敲办公室门的，阮晴晴紧随其后。三个大人一到，就立马跑到自己的孩子面前检查一番。

　　“安安受伤了没有？”
　　“琪琪被人欺负了吗？”

　　他们仨先询问孩子的情况，之后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家的孩子绝对不会打架。

　　园长咳了一声：“是，我们问清楚了，安安和琪琪没有打架，她们只是在一边拍手叫好而已。”

　　顾峄城和莫穗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安安都告诉他们了，是被打的那个男孩子不听话，要把人从滑滑梯上推下去，这样的话，盛言正义感爆棚，而安安和琪琪给他加油，好像没什么不对……

　　“琪琪，下次不要再拍手了。”阮晴晴意思意思地教育了孩子。

　　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琪琪便乖顺地点了点头。
　　安安一听，也上道地表示知道了。

　　两个小女孩的问题就这么处理好了。
　　紧接着，盛太太也到了。

　　盛太太对于孩子的教育简单粗暴，没从育儿书上学过任何门道，自己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教。听说盛言教训了一个不听话的熊孩子之后，她什么都没说，但看起来，眼神中流露出赞许的意味。

　　他们盛家的孩子，不是非要用拳头说话，但绝对不能被人打得哭鼻子，就算被叫家长，也不能当输的那一方。

　　郑昭昭来了之后，看见哭得鼻尖通红的傅家煜，先是一阵心疼，之后又开始头疼。
　　对上盛太太的目光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跟着傅长鸣这么长时间，怎么能不认识盛家。还有，盛太太边上的，是顾峄城和莫穗，这俩人，她在节目中看见过无数回。
　　这其中，最不可能让她忌惮的是阮晴晴，可阮晴晴的女儿，和另外两个孩子是朋友。

　　她无权无势，哪是他们的对手。好在这些人不知道她是傅长鸣的情人，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惹不起，但躲得起。

　　“对不起，最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我儿子不太听话，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育他，不让他再调皮了。”

　　阮晴晴惊讶地看了郑昭昭一眼。
　　很奇怪，现在的郑昭昭，和在自己面前时张扬的模样完全不同，她变得收敛、小心翼翼。

　　郑昭昭道歉之后，这事就算完全解决了。
　　盛太太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拉着自己儿子的手，让他也说一声对不起。

　　但是言言不听话，翘翘的下巴一扬，拖着长音发出一声“哼”。

　　“哼”完之后，盛言还双手放在背后，从傅家煜身边走过，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傅家煜的脖子缩了缩，躲在妈妈身后。

　　郑昭昭笑容尴尬：“没关系的，小孩子嘛。”

　　“麻烦各位家长特地抽空跑一趟了，接下来我们园方也会加强对孩子们的教育，我会督促老师们盯紧一些，尽量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园长起身，将家长们送出办公室，之后又转身，请郑昭昭留下。

　　郑昭昭带着傅家煜一起留在园长办公室里。

　　园长开始苦口婆心地说傅家煜的问题。
　　这孩子被宠坏了，性格骄纵任性，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要大喊大叫，午睡时也怪折腾老师，经常趁着其他小朋友睡着，偷偷跑到操场上玩，被逮回来好几次。

　　郑昭昭过惯了舒服日子，不会带孩子，也不想带孩子。
　　她听着园长的话，心里丝毫没有波动。每个学期，她都要交这么高的学费，是让老师教育孩子的，并不是让园方将这些麻烦事重新丢给她处理。

　　“盛言是我们班刚来的学生，开学没几天，他就和家煜闹了很多次矛盾。我问过了，言言虽然调皮，但不会主动招惹别人，基本上都是家煜欺负其他孩子，言言看不下去了才出手。”园长说，“老师都已经提了很多次意见了，如果家煜再这样下去，恐怕——”

　　“园长。”郑昭昭打断她的话，“可以给家煜转班吗？”

　　光是听傅家煜和盛言的矛盾，她心里就已经慌得很。小孩子不知轻重，要是傅家煜一个不小心，让盛言受伤，盛家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母子俩。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危机中。

　　“让家煜转到其他班级吧，刚才那个在外面接我进来的韦老师就挺好，可不可以让家煜去她的班级？”

　　……

　　盛太太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得忙，和小俩口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去了。
　　幼儿园门口不好停车，顾峄城让莫穗慢慢走，自己去开车。

　　阮晴晴站在莫穗身旁，先是与她并排走，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把脚步放慢。

　　安安、琪琪和言言三个小朋友手拉着手，像是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一般，在老师的带领下回教室。
　　刚才打架之前，是全小班段孩子们在操场的活动时间，现在被园长批评之后出来，自由活动结束了。
　　直到这会儿，三个小朋友才意识到，打架真不好，耽误玩儿的时间了。

　　在拐角处，三个孩子要分开了，都是依依不舍。
　　安安跟着韦老师回小二班，摆摆手：“放学排队的时候再见呀！”

　　琪琪也摆摆手，和言言一起回教室。

　　“如果安安也在我们班该多好呀！”琪琪说。
　　盛言说：“我把傅家煜打走，等他被打跑了，就把安安换回来。”

　　“太好啦！”琪琪激动地说。
　　盛言看看她，赞许地点点头：“以后你是我的二号小跟班了，你叫琪琪奥特曼。”

　　望着这一幕，阮晴晴不由失笑。
　　不经意间，她噙着笑意回头，忽地对上莫穗的目光。

　　这一次，莫穗的目光与之前在节目中不一样。
　　不是冷淡的，也丝毫没有带着防备。

　　阮晴晴犹豫了一下。
　　其实在学校时，她和莫穗连交集都没有，更别提有矛盾了。
　　是后来在节目中，她三番两次想要蹭莫穗的热度，才激怒了对方。

　　而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莫穗没有和她计较。

　　……

　　第二天一早，来到幼儿园，盛言和琪琪都是一脸吃惊。
　　傅家煜真的被他们赶跑了，但问题是，安安没有被换过来！

　　两个小朋友去找老师。

　　“为什么我不能转到安安班级，傅家煜就能呢？”盛言问。
　　“因为你是转校生，可家煜转的只是班级啊。”班主任说。

　　琪琪小声嘟囔：“老师，这不公平呀。”

　　班主任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小不点，还知道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不公平吗？”

　　很显然，班主任没有把他们当成大人一样讨论问题，言言和琪琪接受了这个事实，转头自己商量起来。

　　“言言，你把我也打到小二班去，好吗？”
　　“好是好，可如果我把你打到小二班去了，谁把我打过去呢？”

　　琪琪“啊”了一声：“对哦。”

　　这个问题，实在是解决不了，两个孩子只好将它抛到脑后了。
　　而另一边，傅家煜来到小二班。

　　傅家煜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和背带裤，头发被梳在脑后，看起来像个小大人。
　　因为被妈妈和老师叮嘱过，刚到班级时，他老实了片刻，但很快就开始闹了。
　　起初，是吃早点时抢着把别人碗中的草莓拿到自己碗里，之后，是吃午饭的时候吃不下了，便故意将饭碗推到地上。紧跟着，到了午睡时，他躺在下铺，两只脚抬得高高的，踢上铺同学的床板。

　　看着这样的小朋友，安安的眉头都要拧起来了。
　　这个孩子，太不乖啦！

　　正义又乖巧的安安实在看不下去了，好几次举手告状。
　　看着光明正大来告状的小团子，韦老师哭笑不得，只能将傅家煜当成重点关注对象，好好盯着。

　　这样一来，傅家煜就只能消停了。
　　可他很不高兴，排队搭小火车的时候，气呼呼地瞪了安安一眼。

　　他以为安安会害怕的，毕竟这个小女孩看着和琪琪一样好欺负。
　　但是谁知道，她可勇敢了。

　　小团子站在原地，歪了歪脑袋，朝着他做了一个气人的鬼脸。
　　安安才不怕呢！

　　……

　　韩温宇新戏的开机仪式，吸引了各路媒体的关注。

　　莫穗对这部电影非常期待，剧本中她的角色并不光鲜亮丽，既要诠释好小人物在人生之中浮浮沉沉的辛酸苦辣，但又不能将这角色演得苦情，相反，即便是在最悲惨的境遇中，她仍旧是向着希望而生的。
　　剧本中最吸引莫穗的，是贯穿始末的感情线。她与男主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永远在泥泞中挣扎，一个却高高在上，这段感情本来是很难走到最后的，可一次又一次的牵绊，让他们相互吸引，最后变得密不可分。

　　男主匡朗是个新人，外表英俊，从一开始被韩导看中的，就是他身上带着的矜贵气质。匡朗第一次担任主角，又与影后对戏，难免会露怯，但好在莫穗非常有耐心，不管重拍多少次，都不会板着脸，顶多只是告诉他在每一个片段中应该把握的情绪，让他再酝酿一番。

　　慢慢地，匡朗进入状态中。
　　一场戏结束，他的助理拿来两杯黑咖啡。

　　“你喝吗？”匡朗露出阳光温和的笑容。

　　莫穗接过咖啡道谢。
　　他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副导演带了一个女演员进来。

　　“韩导，我们接下来要拍的本来温亚的戏，但因为她突发急性肠胃炎，所以需要换一个演员。这女演员是温亚的经纪公司推荐来的，经纪人说很能吃苦，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

　　听见动静的莫穗抬起头，这才发现来的这位女演员是阮晴晴。
　　同时，韩导也认出她来了。
　　并不是多关注娱乐圈中女明星之间的恩怨，只不过自己妻子章如萌在追综艺时总要念叨几句，他才知道阮晴晴这个人。

　　韩导不希望为一个小配角而让莫穗心里不痛快，便转头看了她一眼。

　　阮晴晴的抿了抿唇，低下头。
　　莫穗应该会拒绝她进组吧？

　　谁知道这时，莫穗站起来，说道：“阮晴晴也是科班出身，角色戏份不吃重，她揣摩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这样啊——”韩导沉吟片刻。
　　阮晴晴急切道：“导演，我很能吃苦的。”

　　韩导闻言，点了点头：“行，你去准备一下。”

　　阮晴晴松了一口气，转头感激地看向莫穗，想要向她道谢，同时道歉。

　　只是，副导演突然走到莫穗身边，给她讲下一场戏。
　　阮晴晴犹豫着，忽地见她冲着自己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阮晴晴一愣，缓过神之后，也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这些天，她的脑海中，又出现许多片段。
　　是原剧情中的片段。
　　故事远远没有结束，在原书的番外中，孩子们会长大，琪琪、安安之间还有很多纠葛。

　　但是，她决定推翻它。
　　因为摆脱原剧情束缚之后的自己，比前阵子的她，要轻松许多。

　　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不能再被控制。
　　而原剧情中的莫穗一家，也不应该再被牵累了。

　　……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霍氏遭遇一系列变故。

　　即便霍老爷子咬紧牙关都要撑下去，可盛家已经出手，他们别说是反击了，甚至就连苟延残喘都没办法做到。
　　顾峄城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案已经宣判，因律师之前提出巨额赔偿并且冻结霍氏资金链，造成霍氏的损失，原本霍老爷子可以再次提起诉讼索偿，只是他实在没有余力再与顾家人斗下去了。

　　如莫穗所料，霍氏宣布破产的消息登上热搜，霍子辰如愿以偿，终于火了一把。
　　霍家的车子房子都被拿去抵押拍卖，一家三口灰溜溜地搬了出去。蒋海茹手边还有几个钱，本来打算一家子先租个房子凑合着过，谁想霍老爷子直接搬到外面的家里，不管他们母子俩了。只是后来她也听说了，老头子没钱，开始被老三诸多挑剔，连带着私生子的学习一落千丈，日子过得艰难。

　　另一边，郑昭昭的一切都被姜语歌追讨回去。
　　她本想找上霍子辰，想要寻找一个依靠。
　　只是谁知道，他现在还不如她。

　　郑昭昭四处找工作，但四处碰壁，最后在一间小服装店当营业员。
　　她会做生意，一张嘴巴比什么都厉害，连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只是好几次，客人们跟她聊得正欢时，老板娘来了，使唤她干这干那的。
　　她都三十多岁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过大手大脚的风光日子，被客人们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心中难免憋屈，可生活处处都需要钱，总不能撂挑子走人。

　　郑昭昭心力交瘁，最走投无路时，还带着傅家煜去找了几个前男友借钱。
　　只是人家也不傻，就算愿意借钱，顶多也就几百块，没有再和她纠缠不清。

　　郑昭昭终于怕了。
　　她的人生，就只能这样了吗？

　　“妈妈，如果爸爸在就好了。”傅家煜说，“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郑昭昭没有去探过监，但是她听律师说，傅长鸣在狱中生了重病，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
　　对于他，她心中是有遗憾怅然的。

　　“都是安安一家。”郑昭昭双目通红，“如果不是他们，你爸就不会坐牢。”

　　傅家煜不理解，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望着她。

　　郑昭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原本是滑溜柔软，保养得当的，美甲每个星期就要去重做一次，从头到脚都精致。可现在，她不再精致，再也过不回原来的生活了。

　　郑昭昭攥紧手，长长的指甲嵌进手心。
　　不自觉的，她点开朋友圈里一个老同学之前分享的链接。

　　那是莫穗团队账号发的影后日常vlog。
　　vlog记录了顾峄城带着安安一同去剧组探班的一个个片段。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去看莫穗，基本上是周五放学后出发，周日晚上回来。莫穗忙的时候，父女俩便坐在一旁小板凳上等着，而她不忙的时候，一家三口则会去边上逛一逛，有时候是超市，有时候是玩具店，甚至有时候是小卖部。用评论区网友们的话来说，就是屁点大的小卖部，也能被这一家人逛出花儿来。

　　视频不过短短七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郑昭昭放下手机，眸中淬着恨意。

　　真幸福，他们一家人真幸福。
　　但是他们的幸福，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不能放过他们。

　　……

　　一转眼，莫穗已经进组两个多月了。

　　这个冬天特别寒冷，前不久，林城还下雪了，但他们一家却觉得分外温暖。因为就在上个星期，顾峄城带着安安来探班了。
　　小团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耳套，整张脸冻得红扑扑的，要和爸爸妈妈一起打雪仗。

　　天寒地冻的，孩子却一点都不嫌冷，打雪仗时无比欢快，笑声在雪地回荡着。
　　最后，莫穗和顾峄城一起陪着安安搭了个雪人。

　　雪人不大，比安安要矮一大截，鼻子用胡萝卜作为装饰。安安喜欢得不得了，说要把雪人带回家，最后愣是被她爸拦住了。
　　因为她爸爸说，雪人回家之后就会融化的。

　　小团子不舍得雪人融化，便用带着手套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鼻子，站在它边上，拍下一张合照。

　　此时，莫穗正拿着手机看这张合照。

　　照片中，穿着奶白色羽绒服的安安被包裹得像一个小圆球，站在小雪人边上，咧着嘴角，露出可爱的小米牙。
　　这张照片中的小团子天真烂漫，她越看越喜欢，两只手指放大照片，怎么都看不够。

　　站在一旁打开保温杯喝水的乔果踮起脚尖看了看，忍不住想笑。

　　“你笑什么？”莫穗突然瞄到乔果唇角的笑意，问道。
　　乔果抿起嘴角，憋着笑：“莫穗姐，你用手指头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的动作，和我戴着老花镜的妈妈好像啊！”

　　莫穗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安安胖了。”

　　“哪儿有啊，安安肉乎乎的，最可爱了。”乔果说，“莫穗姐，这个星期安安和顾总还会来吗？”

　　“电影都快杀青了，应该不来了吧。”

　　乔果喝了一口水，又拿杯子给莫穗倒了一杯：“我觉得他们还会来！”

　　莫穗笑了笑，喝了一口温水。

　　有家之后，就有了牵挂。
　　这一次，等电影杀青之后，她就有两部电影的存货了，到时候可以在家里好好陪陪安安，还有安安她爸。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

　　……

　　在整个小二班里，安安是最不怕傅家煜的小朋友。
　　因此，老师将监督熊孩子的光荣任务交给了她。
　　小团子不是第一次当监督员了，“工作”时尽职尽责，丝毫都不打马虎眼。

　　人是铁饭是钢，再负责任的监督员，也有饿肚子的时候。
　　中午饭点，安安去排队打饭。

　　闻着飘香的饭菜，安安踮了踮脚尖，终于轮到自己了！
　　生活阿姨将饭碗递给她。

　　小团子低着头，看向自己的饭碗，好半晌没挪动步子。
　　生活阿姨说道：“安安，爸爸妈妈听说你在幼儿园中午都要吃两碗饭，这样太多了，应该科学喂养，减去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是多少？安安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饭碗突然就变得空荡荡的啦！

　　小团子鼓起腮帮子，拿着小勺子，挖了一大口饭，还有点懵懵的。
　　等到再次光盘之后，她将餐盘和碗勺送回原位，继续懵懵的。

　　爸爸妈妈怎么这样哇……
　　今天安安不高兴了，要哄的！

　　……

　　下午，顾峄城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女儿放学。
　　早在中午吃饭时，班主任就通过家庭群里联系上他们夫妻俩，说是安安没吃饱，不开心了。

　　顾峄城和莫穗养了好几个月孩子，还从来没见她闹过脾气，一时严阵以待，两个人在电话中商量了一番，应该怎么哄女儿。

　　是买个玩具，或者买一根棒棒糖、一个奇趣蛋之类的？这些办法好像都不太好，会惯坏了孩子。毕竟一顿要吃两碗饭，确实太多，要是积食了，对孩子的肠胃也不好。

　　顾峄城想了好久，都没想好应该怎么哄安安，等待孩子出来时，还有些紧张。
　　然而谁知道，小奶音响起时，仍旧是欢乐得不得了。

　　“爸爸！我爸爸来啦！”安安对甜甜激动道。

　　顾峄城秒懂，宝宝不记仇啊！

　　“爸爸，我们去哪里玩呀？”安安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跑过来，仰着脸蛋问。
　　“我们去看外婆好不好？”顾峄城说。

　　“好哇！”

　　莫穗不在家的时候，顾峄城会带着安安去探望莫雅琴。
　　老人家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见到他就要瞪眼睛，对待莫穗的妈妈，顾峄城不可能像过去对莫穗那样死皮赖脸到底，但她到底是长辈，还是一个有些糊涂了的长辈，因此，不管她打也好骂也好，顾峄城都当成耳边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要帮莫穗照顾好母亲，免得她担心。

　　不过说是“打也好骂也好”，可实际上，安安绝对会保护好爸爸的，才不会让他被打骂。

　　这会儿，安安远远地看见莫雅琴，“哒哒哒”跑过去：“外婆，我和爸爸来看你啦！”

　　莫雅琴睨了顾峄城一眼，拍拍自己的大腿，让安安坐上来。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有一个小外孙女的事实，只是究竟怎么接受的，谁都不知道。莫雅琴精明了大半辈子，难得糊涂一回，就连黄护工都觉得这样挺好的，没必要特地干预。

　　疗养院环境清幽，小亭子边上正好可以晒到太阳，安安便坐在外婆腿上，和她一起晒太阳。

　　“外婆，你为什么对我爸爸这么凶啊？”安安问。

　　莫雅琴仍旧是之前那套说辞：“男人没一个好的，还没得到的时候，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得到之后，就不珍惜了。”
　　“我爸爸很珍惜妈妈呀。”安安认真地解释。

　　“不，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莫雅琴偏执地说。
　　“不是的！”安安把头摇成拨浪鼓，“我爸爸是好东西哦！”

　　莫雅琴实在说不通她，没好气地撇了一下嘴巴。
　　她本来想回房去的，但见阳光这么好，还是决定和这小不点一起，再晒一会儿太阳。

　　“外婆，我爸爸真的是好东西哇！”安安不厌其烦地解释。
　　莫雅琴摆摆手：“知道了，好东西好东西。”

　　不远处正靠在树干上和莫穗通视频电话的顾峄城动了动耳朵，望向安安的方向。
　　他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安安这么说，就是在夸夸爸爸。

　　“听见了吗？安安夸我。”顾峄城对着屏幕，露出骄傲的神情。

　　莫穗唇角翘起，眼底漫着温暖的笑意。
　　安安平时虽然爱气人，可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会护着爸爸的，所以这肯定是夸夸！

　　与此同时，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莫雅琴的身上，她心中考虑着一个问题，这个顾峄城说是她女婿——
　　办婚礼了吗？那可是她女儿，能随随便便领张结婚证就算嫁人吗？
　　得办婚礼啊！




60.  第60章   怎么不玩了？

　　黄护工站在一旁, 看着这别扭的小老太太和她外孙女。

　　不得不承认，小团子对待她外婆是有一套的。
　　莫雅琴在这疗养院里是出了名的难相处，平时护士长安排护工照顾她时, 谁都不怎么情愿，大家是得抽签决定的。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在安安面前时，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让安安好好学习, 别只知道吃喝玩乐看动画片，小团子歪歪脑袋，问她套房里的电视能不能看汪汪队。她控制欲强，认为安安的小辫子不漂亮, 要给孩子换个发型, 安安立马就说下回把自己叫翠翠的芭比娃娃带过来, 芭比娃娃的发型可漂亮了！她把脸一板，不乐意搭理安安了, 可小团子什么都不懂，将小手举得高高的, 要帮外婆挡太阳。
　　最后, 莫雅琴也投降了, 不该说的不说, 免得自己气得够呛, 人家还什么都不知道。

　　黄护工突然就领悟了。
　　莫雅琴说东，安安就说西，两个人鸡同鸭讲，到最后居然还相处得很好。
　　原来和这古怪的小老太太相处是这么简单的事！

　　不过黄护工心里也有数，这法子还得是安安用，毕竟是亲外孙女, 莫雅琴打心眼里疼爱她。而自己是疗养院的专业护工，人家女儿每年给院里交这么多钱，就是希望小老太太能过得舒舒服服的，她哪能让人家心里添堵。

　　“外婆，爸爸那里都没有太阳。”安安小声道，“好冷呀。”
　　“让他来晒太阳。”莫雅琴睨安安一眼，说道。

　　小团子招招手，奶呼呼的声音响起：“爸爸！外婆让你来晒太阳哇！”

　　顾峄城抬起眼，看向安安的方向，对视频里的莫穗说：“你听。”

　　莫穗：！！！
　　趁着自己不在，安安居然还帮顾峄城搞定了莫雅琴！
　　现在在小团子心中，爸爸是不是变成第一名啦？

　　她露出羡慕的表情。
　　顾峄城的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好好工作，我和安安等你回家。”

　　“家”这个字，总能让人感到温暖，莫穗也笑了，轻轻点头。

　　挂断视频电话之后，顾峄城走到安安和莫雅琴身边。
　　小凉亭边上摆着桌椅，他坐在长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搭着，金灿灿的阳光落下，照着脸上锋利的轮廓都变得温和了些。

　　莫雅琴越看他，越不顺眼。
　　这小子，十几岁的时候就不讨人喜欢，到了如今二十几岁，还是不讨人喜欢。
　　她心中已经接受了自己女儿已经和他结婚，并且生了一个小孩的事实，只是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莫雅琴并不清楚。　

　　“你真和我女儿结婚了？”莫雅琴斜他一眼，问道。
　　“是啊。”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顾峄城向安安学的。

　　莫雅琴抿了抿唇，仍旧坐得端正笔直：“办婚礼了吗？”

　　顾峄城一愣。

　　“连婚礼都没办，算什么结婚？”莫雅琴不悦道，“我女儿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娶走的。”

　　阳光洒下，落在安安的小脸上，孩子咧着嘴角，露出小米牙，笑容生动又可爱。她好奇地问外婆，什么是婚礼，而外婆则语气缓慢地解释给她听。

　　婚礼是什么？
　　是白纱，是鲜花，是相爱的两个人在众人的见证与祝福中走到一起，许下一生的承诺。

　　他们的婚姻，一开始是仓促之下的决定，但现在，所有的误会都已经解开，他们逐渐成熟，已经知道应该如何和彼此相处。
　　这个时候，在莫雅琴的提醒下，顾峄城才忽然意识到，如果办一场婚礼该多好。

　　“会办的。”顾峄城接上她的话，语气诚恳，“您放心，我们会办婚礼。”
　　莫雅琴神情一顿，与他对视片刻之后，说道：“我等着。”

　　……

　　郑昭昭没想到工作是这么不容易的事。
　　其实她学历不差，当初和傅长鸣念的是同一所学校，是他的学妹，个人能力也有，进入服装店之后很快就上手，生意被她做得红红火火。
　　只是，过去她每天睡到大中午才起来，一天到头不是去旅游购物，就是做美容，找的男朋友个个家境优渥，从来没让她吃过苦。这样一来，郑昭昭就愈发怀念过去的好日子。

　　今天清早醒来，她有点胃疼，还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只是，她必须先送傅家煜去上幼儿园，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忙搭把手。这会儿，郑昭昭坐在店里，因胃疼，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发白。

　　有客人走进店里，问道：“老板娘，这大衣多少钱？”
　　“一千九。”郑昭昭说。

　　对方拧起眉，“啧啧”两声：“这么贵啊？能不能便宜点？”
　　郑昭昭懒得与她多说，连眼皮子都没抬：“不能。”

　　“你这人做生意是什么态度？”对方皱眉。
　　“买不起就别买，上别家去。”郑昭昭没好气道。

　　对方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上前与她争执起来。
　　就在这时，服装店的老板娘来了。

　　“昭昭，你今天早上又来晚了？”老板娘说，“我都在监控里看见了，本来应该九点开门的，你十点才到。”
　　郑昭昭愣了一下：“我去吃早饭了，胃不舒服——”
　　“不要再找借口了，你说你要送儿子上幼儿园，每天早上晚半个小时来就算了，下午还得提早一个小时走。我是看你个人能力还行，才愿意让你留下来的，如果你一直是这样的工作态度，我实在没办法让你再在我们这里待下去。”

　　刚才的客人一听，冷笑一声：“原来是营业员啊，不是给自己做生意，果然就不上心。”

　　客人冲着郑昭昭翻了个白眼，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老板娘。老板娘一听，脸色更加难看了，刚要再教训几句，忽地见郑昭昭“腾”一下站起来。

　　“你站起来干什么？还说不得了？说不得就别干了，我还像供大佛一样供着你？”老板娘说。

　　郑昭昭咬紧牙关，死死地瞪着老板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说道：“不干就不干。”

　　从服装店出来，郑昭昭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房租、水电、一日三餐、孩子的学费……一切就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她的身上。
　　她该怎么办？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时，车喇叭声由耳畔响起。
　　一辆普普通通的车停在路边。

　　若是在平时，这样的车，郑昭昭压根瞧不上眼，可是现在，车窗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往外探了探。

　　“昭昭，还记得我吗？”

　　郑昭昭回忆了许久，想起这是自己一个发小，也是曾经的追求者，叫赵凯。
　　当年她听自己父亲说，一次赵凯喝多了酒，和人打起来了，打出了事，以寻衅斗殴和故意伤害罪入狱。
　　她不知道他被判了几年，但至少，他现在出来了，而且生活已经进入正轨。

　　“当然还记得你。”郑昭昭笑着说，“这不是赵凯吗？”

　　……

　　韦老师对安安可器重了，给了她一个任务，除了让小团子照顾好自己之外，还希望她可以在力所能及之余，帮助傅家煜。

　　傅家煜不是安安的好朋友，小团子并不想帮助他。

　　“安安，并不是每个小朋友都像你一样乖的，有的小朋友会调皮，会犯错。家煜现在是不听话，可是老师觉得他已经好多了，安安可不可以像小帮手一样，和老师一起，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安安最容易被说服了。
　　她看看韦老师，又看看傅家煜，乖乖地点了点头。

　　幼儿园里，有好多活动，除了午睡，小朋友们就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一大早，安安和大家一起做早操。
　　动听的儿歌在操场回荡着，孩子们排排站好，跟着老师抬抬胳膊，弯弯腰。

　　傅家煜从来不做早操，他双手叉腰，先是看一看大家，之后便开始寻找机会偷溜。前面有滑滑梯，还有平衡木和小山洞，他想去玩。

　　只是，当傅家煜准备溜的时候，安安转头看向他。
　　小团子问：“傅家煜，你不做早操吗？”

　　“我不做。”傅家煜的脸色臭臭的。
　　“你不会吗？”安安问。

　　“我不想做。”傅家煜说。
　　“你不会做，可以让老师教你呀。”安安一脸严肃。

　　傅家煜一听，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谁说他不会的？
　　为了证明自己，他跟着老师，开始做操。
　　一开始，傅家煜做得随意，但因为安安一直在边上盯着，他不想被看扁了，便开始卖力做操。

　　就算是熊孩子，也会有认真的时候，慢慢地，他忽然觉得，原来做操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从韦老师的角度望去，阳光下，穿得像小熊一般的安安，仍旧在做小小监督员。
　　等到确定傅家煜已经开始做操之后，她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
　　安安要好好锻炼，才能快点长得高高的！

　　接下来一连几天，韦老师一直都在观察傅家煜。
　　傅家煜在做剪纸手工的时候，动作很快，完成自己的作品后就会捣乱，害得其他小朋友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安安猜到他会这么做，因此每当他一开始做手工时，就会在边上哇哇唱歌，还拿小手在他的眼前挥挥。傅家煜被吵得受不了，生气地告诉老师，每到这时，安安就会一脸无辜地说，他平时就是这样的呀。

　　韦老师不由在心底偷笑。
　　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一转眼，好些天过去了。
　　在安安的影响下，傅家煜开始改变，他终于配合老师，不再这么能惹事。

　　韦老师松了一口气，揉揉安安的小脑袋：“我们安安小帮手的任务完成了，今天开始，老师给你换个位置，不用再挨着傅家煜坐了。”

　　安安可太开心了，抬着自己的小板凳，去了另外的小组。
　　从现在开始，她就不是老师的小帮手啦。
　　原来帮大人干活，一点都不容易。

　　……

　　阮晴晴在电影中的戏份并不多，原本就是捡漏同公司小演员的机会而已，对方也只是个打酱油的，在电影中虽然有姓名，但是几场戏下来，连台词都没说几句。
　　而就是这么小的角色，却要一直当背景板，剧组的工作人员不会提前通知她每一场戏在什么时候开拍，她得等，耗着时间在片场等。

　　很多时候，她心中都牵挂着女儿。她让自己的母亲来家里带孩子，有空的时候会跟孩子视频，但阮母带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她笨，好端端地给人家生孩子，没落着名分就算了，连半点补偿都没有。

　　“晴晴，下一场要拍的是落水戏。你从渔船上摔下来的时候要演得逼真一点，我们尽量一次过。”

　　阮晴晴回过神：“好。”

　　一场落水戏，阮晴晴拍了足足四次。
　　与她搭戏的是女三号，对方的情绪一直拿捏不到位，她就要一再落水，冬天的河水是刺骨的冰冷，每次从河里出来，她都冷得瑟瑟发抖。

　　韩导脾气好，但NG次数多了，难免不耐烦，女三号一再向他道歉，又向其他工作人员道歉，唯独没有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晴晴姐，先把衣服换下来吧。”乔果给她拿了一条毯子，先给她包上。

　　阮晴晴冻得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谢谢。”
　　话音落下，她看见坐在角落低头看剧本的莫穗。
　　她没有助理，是莫穗看不下去，才让乔果帮忙照顾她的吧。

　　“又是美式。”这时，男主演匡朗笑着走到莫穗身边。
　　莫穗从剧本中抬起头：“不用，我今天喝过了。”

　　匡朗的笑容更加阳光灿烂了：“是不是怕晚上睡不着？”

　　莫穗淡淡地笑了笑，继续看剧本。
　　匡朗坐下来，凑近了一些：“这一场戏，我觉得——”

　　“莫穗。”阮晴晴走了过去。

　　匡朗唇角的笑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漠然：“我们在讨论剧本。”

　　“怎么了？”莫穗抬头问。
　　阮晴晴犹豫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开口道：“一些和孩子有关的事。”

　　莫穗站了起来。
　　见她似乎没有继续和自己讨论剧本的意思，匡朗只好转身离开。

　　等他走了之后，阮晴晴说：“那个——琪琪说，上次安安奶奶来接她，她和安安在一起玩，两个人都不舍得分开。正好琪琪外婆要去——”

　　阮晴晴的脸越说越红。
　　那天，阮母要去边上大卖场排队买东西，见两个孩子依依不舍的，就留了个号码，拜托岑燕君先把琪琪带回家。没想到后来她才知道，岑燕君住的别墅是真远，她坐了好久的车，才接到琪琪。当天，阮母嘀咕了几句，岑燕君也不是好说话的人，彼此就不欢而散了。知道这事后，阮晴晴心中难堪，现在才找到机会，向莫穗解释。

　　“可能我妈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所以特别爱抱怨。”阮晴晴不好意思地说。

　　“我知道这件事。”莫穗说，“没关系的。”

　　阮晴晴抿了抿唇。
　　她总觉得，现在的莫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莫穗对谁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既是因为之前曝光出的心理问题，也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太没有边界感，不知分寸。
　　而现在，她在改变，莫穗也在改变。
　　她们终于可以平和地对话了。

　　“还有一件事。”阮晴晴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我看见匡朗的助理一直在偷偷拍视频，应该是在给他录vlog，尤其是每次他接近你的时候，她就拿着手机狂拍。”

　　莫穗这才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她在哪里？”

　　阮晴晴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女孩子：“就是她，估计她想用vlog表现你和匡朗的关系很好，不知道是不是想炒绯闻，反正是想蹭热度。”
　　话说到这里，她摸摸鼻子：“蹭热度的操作，我很熟的。”

　　莫穗抬起眼，恰好与她对视，对上她略有些不自然，但还要装作无所谓的眼神。

　　“好。”莫穗笑了，“我会注意的。”

　　……

　　妈妈在剧组拍戏的大部分时间，放学后的安安都会去爷爷奶奶家。

　　岑燕君和顾老爷子轮流来幼儿园接小团子。
　　安安在他们家等饭吃，快开饭的时候，顾峄城也下班了，父女俩一起蹭了晚饭回家去。

　　小团子每天的生活都是三点一线，时间长了，就开始腻。

　　此时，她双手托着腮，坐在顾老爷子的棋盘前：“好无聊哇。”
　　顾老爷子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怎么会无聊呢？有意思啊。”

　　安安也配合，拿了一颗棋子落下，继续说道：“好无聊哇。”

　　顾老爷子一脸纳闷。
　　以前他都是自己一个人下棋，好不容易现在都两个人下棋了，哪儿会无聊！
　　不过，小孙女都这么说了，他便变着法子讨她开心。

　　“安安想玩什么？”

　　小团子的脑袋耷拉下来：“我想妈妈了。”

　　安安已经好久没有见妈妈了，她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天，但无论如何，是用五根手指头都数不清的天数。
　　这会儿，她小小的肩膀垂下来，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看爷爷。

　　顾老爷子的心里头顿时就不是滋味了。

　　“爷爷带你去看青蛙？”
　　“池塘里就有青蛙，安安刚才来的时候看过了。”

　　每回到爷爷奶奶家，小团子就要和池塘里的青蛙问好，还是“呱呱呱”地问好，一天去看一次就够了，不用看这么多次。

　　“找园丁要除草？”
　　“每次都是除草……”

　　“我知道了。”突然之间，顾老爷子想起什么，激情安利，“安安要不要打乒乓球？挺好玩的。”

　　安安歪了歪脑袋，心动了。
　　好像很有意思……

　　……

　　一连几天，安安都在家里和大人们“打”乒乓球。
　　到了幼儿园，她就兴高采烈地告诉甜甜这好玩的事情。

　　“我爷爷家里有一个乒乓球桌，可大可大啦！”安安把短短的手臂撑开，“这么大的乒乓球桌！”

　　坐在不远处的傅家煜听见这话，一脸羡慕。
　　他也好想打乒乓球，只是他没有爷爷奶奶，只有一个外公。
　　外公很疼他，但很少会来看他，因为外公和他妈妈的关系不好。

　　“我家里有一个篮球框，爸爸妈妈和我一起在家里打篮球，我每次都能投中！”甜甜说。
　　“好厉害哇！”安安捧场道。

　　傅家煜的眸光更加黯淡了。
　　他也想要让爸爸妈妈陪着自己打篮球，但是，没有人会陪他。妈妈每天晚上都在陪叔叔，他们嫌弃他碍事，吃完晚饭没多久，就要让他躺在床上睡觉。

　　“但其实我是站在小板凳上才能投中的，安安，你打乒乓球的时候要踩在小凳子上吗？”甜甜问。

　　安安挠挠头：“不用呀。”
　　“打”乒乓球，好像不用踩在小凳子上，爸爸和爷爷从来没让她这么干过。

　　小团子的适应能力很好，在哪儿都玩得开心，短短几个月，她早就已经习惯幼儿园的生活了，只是今天，她好想快点放学。
　　一整天的时间，安安都期盼着，晚上去爷爷奶奶家，“打”乒乓球！

　　好不容易到了四点钟，终于要放学了。
　　安安跟小朋友们一起排好队，等到小一班的小朋友们都被接走之后，保安叔叔就会让小二班的家长们进来。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小一班的孩子们身上，见到盛言之后，挥挥小手：“言言！”

　　盛言也挥挥手。
　　慢慢地，小一班的同学们都被接走了。

　　安安好奇地问韦老师：“老师，为什么没有看见琪琪呀？”
　　“不知道，可能请假了吧。”韦老师温声道。

　　没过多久，顾峄城刷卡进来了。
　　一天没见到女儿了，一看见小家伙粉扑扑的小脸蛋，他就忍不住将孩子抱起来。

　　“安安今天乖不乖？”

　　安安的小脚丫子扑腾了一下，小声道：“爸爸，安安要自己走。”

　　顾峄城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孩子们都盯着安安看。

　　小团子则一脸害羞，脸颊都红红的。
　　这么大了还要被爸爸抱着，是要让小朋友们笑话的！

　　顾峄城只好将安安放下，牵起她的手。

　　小朋友们热情又礼貌，一路往外走时，都要互相打招呼。
　　安安忙碌地冲着大家说明天见，没注意到顾峄城的目光，落在一个定点。

　　顾峄城看向郑昭昭。
　　他认得这个人，上回安安被请家长时，她也在。

　　但对她有了深刻的印象，是因为这段时间，郑昭昭一直在悄悄看自己，并且最近她身边的男人，也在悄悄打量他。
　　每当他与他们对视时，这两个人就立马会挪开目光，眼神慌乱。

　　“别看了，他会发现的。”郑昭昭挽着赵凯的臂弯，笑着弯了弯身子，对傅家煜说，“家煜，叫人了吗？”
　　傅家煜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叔叔。”
　　赵凯点了下头，冷淡道：“幼儿园门口不好停车，要抄牌的，快点走。”

　　顾峄城仍旧看着他们。

　　直到这两大一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后，他才将目光收回。
　　他低头问安安：“安安，那个就是你说的调皮小朋友吗？”

　　安安奶声道：“爸爸，傅家煜现在不调皮啦，韦老师今天还给他奖励了一个小红花贴纸呢。”

　　顾峄城神色淡淡地听着，忽地，俯下身问道：“你说他叫什么？”
　　“傅家煜呀。”小团子说。

　　顾峄城眸光微沉。
　　这个孩子姓傅？

　　……

　　下午四点，莫穗看了一眼手表。
　　安安该放学了。

　　“莫穗姐，你这两天好像提不起精神似的。”乔果八卦地凑过来，“是不是因为好久没见到顾总了？”

　　莫穗瞟了她一眼。

　　乔果心虚道：“不是，重新说。是不是因为好久没见到安安——呃，和顾总了？”

　　莫穗撇了撇嘴：“今天是周一，昨天是周末。”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来探班，这周末没来，她不太习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顾总早就跟你说了，安安的钢琴老师有点忙，把周三晚上的课调到周六了，所以没时间来看你嘛。”乔果说。

　　“我还以为他骗我的。”莫穗咳一声，“之前不总是喜欢搞什么惊喜吗？”
　　她还期待了好久，以为这次也是惊喜。
　　没想到，这次什么惊喜都没有，人家说不来，就是真没来。

　　乔果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莫穗姐，要不你抽个时间，回家一趟吧。”

　　莫穗愣了一下。
　　对啊，从剧组开车回去也就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现在赶回家，还能看见刚洗得香喷喷的小粉猪呢。

　　“好，你也顺便回去陪陪你爸妈。”莫穗说，“走吧。”

　　“现在？”
　　“对，现在！”

　　乔果傻了。
　　她记得莫穗一直都是很淡定的，怎么突然就想一出是一出了！

　　莫穗和韩导打了声招呼，今天走，明天晚上回组。
　　韩温宇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如果有事的话，过两天再回来也没问题。”

　　莫穗有些心虚。
　　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想安安了。

　　她随手拿了个包，让乔果准备一下。
　　乔果打开保姆车的车门，正在这时，阮晴晴匆匆跑过来。

　　“莫穗，我可以搭你的车一起回去吗？”阮晴晴问。

　　她身上还穿着戏服，脸色苍白，神情急切。
　　“怎么了？”莫穗问。

　　“一天没联系上琪琪外婆了，刚才打电话才知道，孩子发烧了。”阮晴晴说，“我有点担心，想回去一趟。”

　　“好，走吧。”莫穗忙说道。

　　车子向北城驶去，天色逐渐暗下来，很快就到了晚上，路程也已经过了大半。
　　阮晴晴一会儿看手表，一会儿看窗外，担心家里的情况。
　　莫穗安慰了她几句。

　　刚上幼儿园没多久的孩子，特别容易生病，偶尔有个感冒发烧，在所难免。
　　只不过作为妈妈，不担心孩子是不可能的。

　　晚上七点，莫穗请司机先把阮晴晴送回家。
　　下车时，阮晴晴连声道谢，电动车门开了，她迅速下车。

　　刚才在车上时，阮晴晴提过，自己已经和霍子辰分开了。
　　莫穗能理解一个人带孩子的难处，不由再次看向她。

　　夜幕下，她独自奔跑着，连背影都是慌乱的。

　　“莫穗姐，现在去你家吗？”乔果问。

　　莫穗拿出手机：“等一下，我先给安安打个电话。”

　　她知道这段日子，安安大多时候都待在爷爷奶奶家。
　　这会儿也不例外，视频电话一接通，莫穗就看见顾老爷子家里熟悉的装修风格。

　　“妈妈！妈妈给安安打电话啦！”小团子对着电话手表中妈妈的脸，露出甜甜的笑脸，笑得人心都快要化开了。

　　顾峄城凑过来，看见莫穗之后，唇角也扬起笑意：“安安刚才说想妈妈，还哭了。”

　　莫穗这才注意到，小团子的双下巴上，还有泪痕呢。

　　“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安安委屈巴巴地问。
　　“妈妈呀——”莫穗笑了一声，“等妈妈忙完工作，就回来了。”

　　“安安好想妈妈。”小团子的嘴巴瘪了瘪。

　　莫穗陪着小团子腻歪了好一会儿。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乔果听得瞪圆了眼睛，这声音太温柔了，要是被粉丝们听见，大概会尖叫。

　　等到莫穗挂断电话，乔果问道：“莫穗姐，你都马上要到家了，怎么不告诉安安啊？”

　　“惊喜。”莫穗一本正经。

　　接下来这一路，莫穗变得愈发期待。
　　她迫不及待地盼着见到安安，想起孩子欣喜的小模样，便忍不住想笑。

　　保姆车终于停在顾家门口。
　　莫穗再次拨通电话。

　　这一次，她想在电话里对安安说，出来一下，妈妈就在门口。
　　这是她看电影的时候学来的！

　　“嘟——嘟——嘟——”

　　视频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莫穗慢慢往里走。
　　好不容易，小团子接了，她的小奶音有点喘，着急道：“妈妈，安安在打乒乓球哇！”

　　莫穗笑了，往里走去。
　　顾家小花园里亮着灯，传来欢声笑语。

　　乒乓球掉落在球桌上发出“咚咚”响声。
　　她边走，边寻找着安安的身影，直到目光落在乒乓球桌的两边。

　　顾峄城和顾老爷子一人一边，手中挥着球拍，正在激情博弈。

　　而安安，抱着一个小木桶，满花园捡球。
　　她跑得起劲，汗水将柔软的发丝都沾在额头上，累得“哼哧哼哧”的，但脸上的笑容一刻都没有消失过。

　　莫穗看傻了，等反应过来之后，眼底是再也无法消散的笑意。
　　安安该不会以为这样就是在“打”乒乓球吧。
　　这次换爸爸坑宝宝了。

　　“安安，妈妈来了。”她站在原地，笑着喊。

　　卖力捡球的小团子动了动耳朵。
　　突然之间，整个小花园都安静了。

　　安安停下脚步，慢吞吞地转头，看见莫穗时，她歪了歪脑袋。
　　下一刻，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妈妈！”

　　接着是“砰”一声响，顾峄城将球拍放下。

　　顾老爷子打得起劲，忽地看见小球童跑了，自己的对手也跑了。
　　他们父女俩，朝着莫穗的方向飞奔而去。

　　顾老爷子：？？？
　　怎么不玩了？




61.  第61章   “顾先生，这里不太对劲。”……

　　“妈妈！妈妈！”

　　小团子的声音软糯可爱, 一声一声的，像是敲进莫穗的心底。她连续拍了两天夜戏，在回来的路上有些疲倦, 但现在，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
　　与此同时, 她的目光又落在顾峄城的身上。

　　和顾老爷子打乒乓球时，他眸光微沉, 牢牢盯着球的方向，神情严肃，可就在她出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忽地变得明亮, 像是散发出万丈光芒一般。
　　父女俩都向着她奔来。

　　这一瞬间, 莫穗突然觉得, 就算只是为了他们惊喜的笑脸，特地回这一趟, 都是值得的。

　　岑燕君听外面没动静了，便贴着面膜从客厅走出来, 目光落向小院时, 她先是看见莫穗纤细的身影。
　　紧接着, 顾峄城大步迈过去, 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小团子在边上蹦着, 一脸不情愿，她还没第一个抱妈妈呢，怎么让爸爸先抱啦！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就像是久别重逢。可实际上，他们分开不过一周多的时间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这一幕的岑燕君, 鼻子发酸。
　　这是她的儿子、儿媳和孙女，看着小俩口，看着他们的小家庭，她心中欢喜。就算幸福迟来了这么一点点，但它到底还是来了，一切都来得及。

　　顾老爷子握着球拍，再看看一家三口的方向，心里有数了。
　　那父女俩是真不玩儿了。

　　老爷子将球拍放下，又重新拿起来，本来打算收拾起来的，忽地瞄见自己老伴湿润的眼眶。

　　“别哭啊。”顾老爷子着急地说。

　　岑燕君用手揩了揩眼角：“没事，不用担心我——”
　　“别哭，打球啊！”他又说。

　　岑燕君：……
　　他这是担心吗？老头子找对手呢。

　　“幸亏峄城随了我的浪漫基因，要不然哪能哄得了莫穗和安安。”岑燕君说。

　　顾老爷子满心不服气。
　　他怎么了？
　　他也把安安哄得挺好的！

　　这一天的顾家小花园很热闹。
　　老俩口在打乒乓球。
　　老爷子根本就不手软，一个个球都是带着杀气的，让岑燕君猝不及防。岑燕君起初还只是随便陪他玩玩，见他毫不留情，斗志一下子就冒上来了，把面膜一扯，气势汹汹地进入作战状态。

　　另一边，小俩口陪着安安在跟青蛙打招呼。

　　“安安对小青蛙们说，我要回家啦。”莫穗笑道。
　　“还要说，小青蛙们晚安。”顾峄城也在逗小家伙。

　　只是安安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凑到小池塘边上。

　　“呱呱——呱呱——”她奶声奶气地说，“它们只听得懂呱呱呱。”

　　莫穗被她逗笑了，用手揪一揪小团子的鼻尖。

　　夜幕中，她依偎在顾峄城的怀中，静静地看着正在用“呱呱语”和小青蛙对话的安安，耳畔传来老俩口嚷嚷着“再来一局”的声音。
　　时光像是变得缓慢，停留许久，又逐渐流淌。

　　……

　　阮晴晴一到家，就立马冲向琪琪睡的小房间。
　　小房间是空的，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房间亮着灯。

　　阮晴晴房间里摆的是一米五的大床，床上，琪琪躺在被窝里。孩子没有睡，只是眨巴着眼睛掉眼泪，眼泪一落下，她就用自己的小手悄悄擦掉，就连哭泣都没有任何声音。

　　“琪琪。”阮晴晴心头一颤，连忙上前，将孩子抱在怀里，“外婆呢？”

　　琪琪不舒服，浑身都没力气，但一见到妈妈，神情欣喜，搂着她不撒手。

　　“外婆在洗澡。”

　　孩子非常虚弱，身上很烫，就算是不用体温计，阮晴晴也能感觉得到小不点就像是个火炉一般，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

　　床头柜上没有温度计，她抱着孩子找了好久，量了之后，表情凝重：“三十九度七了，得去医院。”

　　阮晴晴用最快的速度给琪琪换上衣服，抱着她要出门去医院。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阵沐浴露的香气飘过鼻尖，阮母走出来，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妈，琪琪烧成这样，你都不给她量一下吗？”阮晴晴问。
　　“量什么啊，我摸一下就知道了，吃过药了。”阮母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吃的。”

　　阮晴晴抿着唇不出声了。
　　家里常备儿童的退烧药，但是这药并不是胡乱吃的，得等孩子烧到三十八度五以上才能喂。阮母只是用手一探，哪能确定琪琪到底烧到什么程度了？

　　只是现在，她没有时间和阮母解释这么多。

　　阮晴晴抱着琪琪，往外跑去，阮母见状，在睡衣外披了一件羽绒服，也跟上她的步伐。
　　她们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到医院。

　　儿童夜间门诊有很多人，到处都要排队，阮晴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等到验血报告出来之后，终于抱着孩子坐在医生面前。

　　是普通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热，医生开了药，阮晴晴终于放心。
　　回家的路上，琪琪已经睡着了，她吃力地抱着孩子，直到坐上出租车，才终于能缓一口气。

　　她的浑身上下像是被人用重拳敲过一般疼，眼看着出租车计价器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的钱不多了。

　　好不容易，才到了家，阮晴晴给琪琪盖好被子。
　　孩子的背后微微出汗，额头也终于不烫了。

　　阮晴晴用温热的毛巾轻轻为她擦拭脸颊和小手，耳畔传来阮母的唠叨声。

　　“照我说，你就别再去剧组演戏了，都这年纪了，还盼着能火呢？我都听人说了，在娱乐圈，能不能火都是靠命。”
　　“我也不说你和姓霍的那小子分手的事了，反正他们家都破产了，你就是跟着他也讨不着什么好处。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手头上肯定还留着几个钱，你把孩子给他们，自己再去找个人嫁了吧。”
　　“也就二十几岁，把自己熬成这样，白给你生这张漂亮脸蛋了。”

　　“妈，别说了。”阮晴晴揉了揉眉心。

　　阮母“啧啧”两声：“你当我不心疼孩子啊？好端端一个孩子，跟着你也受罪。照这样下去，这孩子长大之后，也就是跟着你的老路走。长得好有什么用？不够聪明的话……”

　　阮晴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之后，说道：“妈，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等到阮母出去了，阮晴晴咬住下唇。
　　长大后的琪琪会幸福的，在原剧情的番外中，孩子过得很好。

　　……

　　另一边，郑昭昭和赵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不是安分的性子，而赵凯这些年，也是什么坑蒙拐骗不入流的事都做过。
　　两个人臭味相投的人凑到一起，合计一番之后，想要捞一波大的。

　　顾家家大业大，莫穗又是大明星，夫妻俩手头上有用不完的钱。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把安安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如果能把孩子绑走，威胁他们给钱，他们不可能不照做。
　　至于报警，郑昭昭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曾经失去过孩子，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如今哪敢冒险，区区几百万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乖乖给钱把孩子换回，连她都觉得值得，他们怎么可能不这么觉得呢？

　　“几百万？”赵凯挑了挑眉，神色狠厉，“几百万怎么够？这些有钱人，手头上的流动资金不少，直接要两千万。”

　　郑昭昭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狮子大开口了。
　　她有点害怕，但是等回过神之后，又对这一笔巨款垂涎不已。整整两千万，能保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从今往后，她再也不需要去打工挣钱了。

　　“应该不会出事吧？”郑昭昭问。

　　“我以前在里面认识的哥们，就干过这样的事，他有经验。”赵凯说。
　　郑昭昭一脸犹豫：“再有经验，他不是也被抓进去了吗？”

　　赵凯把脸一沉：“前怕狼后怕虎的，还干什么大事？”
　　他这一声呵斥，将郑昭昭唬住了，见状，他的语气又变得温和：“我和我哥们说好了，到时候你来引走接送孩子的人，我这边用药给她捂住嘴巴，弄晕之后直接把人塞到车里。幼儿园门口人来人往的，但大家都专注自己家的小孩，我们连监控都研究过了，会挑监控盲区下手，没问题的。”

　　郑昭昭看着他：“然后呢？”

　　赵凯说出自己的全盘计划。
　　听得出来，他的确是和他哥们商量过的，这一招不可能不险，但是如果他们有经验，下手时快很准，应该不会出事。

　　郑昭昭松了一口气。

　　“其实最好是在孩子家长来接之前就直接进幼儿园把人带走。”说到这里，赵凯抬眼看了看傅家煜的房间，冲着郑昭昭使了个眼色，“你跟他说的，他办了没有？”

　　郑昭昭和赵凯一起走进傅家煜的房里。

　　“家煜，你有没有拿到安安的接送卡？”

　　他们就读的幼儿园和其他幼儿园都不一样，每个孩子的书包上都挂着一个健康牌，每天早晨都要在机器上刷一遍，记录当日体温。而这健康牌和接送卡是通用的，也就是说，就算只拿健康牌刷卡，也能进幼儿园。

　　“没有。”傅家煜趴在地上玩玩具。

　　“你——”赵凯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郑昭昭拍了拍他的胸口，将傅家煜房间的门关上，往外走时柔声道：“你先别生气，就算我们拿到接送卡也没用。老师不认识你和你哥们，肯定不允许你带孩子走，会先给孩子父母打电话确认情况，到时候就穿帮了。”

　　赵凯皱皱眉：“现在幼儿园的事怎么这么多？”

　　“就按你刚才的计划来吧，等孩子先被她家长接出来，我再去引开对方。”郑昭昭对他轻声道，“还有，别对家煜这么凶，他只是一个孩子，你看他都怕你了。以后你们俩要一直相处下去的，你就对他——”
　　“什么一直相处下去？”赵凯诧异道，“等这绑架的事一成，两千万到手，我们远走高飞，你把孩子留给你爸。你不是说了，你爸很疼孩子吗？”

　　郑昭昭沉默片刻，没有接他的话，刚才她不过是在试探而已，既然他不愿意带上傅家煜，那就算了。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人生被傅家煜绑住。

　　她微微转眸，想起自己的父亲。
　　父亲为人正派，当年在得知傅长鸣已婚，而她仍和他纠缠不清时，气得重重地拍了桌子，说是如果他们不分手，他就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郑昭昭压根不信他能做得这么绝，可没想到，从那之后，老爷子就真当再也没生过她这个女儿了。

　　傅家煜还小的时候，老爷子很疼她。
　　她想，自己离开这座城市之后，他也不忍心不照顾孩子。
　　不需要他吃好住好，只要能平安长大，也就够了。她生下傅家煜，已经牺牲了许多，不欠他的。

　　“听你的。”郑昭昭说。

　　赵凯笑了，用手抓着她的后颈，将她拽到自己面前，用力地亲了一口。
　　“孩子还没睡呢。”郑昭昭嗔了一句，“还有，不要在他面前说起绑架的事，孩子大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他在房间里，有透视眼还是有千里耳啊？”赵凯说。

　　房间里，傅家煜将耳朵贴紧门。
　　他静静地听着，却什么都听不明白，又重新趴到地上玩玩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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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昭昭去幼儿园门口蹲点好几天。
　　这些天，为了避免引人耳目，赵凯和他朋友一直坐在车里，只等她一个电话，就开始行动。
　　然而，郑昭昭没有等到下手的好时机，因为每一天，都是顾峄城来接安安的。

　　郑昭昭能找借口将安安的爷爷奶奶引开，但却拿顾峄城没办法，一个在竞争残酷的生意场上都能运筹帷幄的人，怎么可能被她轻易糊弄？
　　于是，他们只能等。

　　“安安，爸爸给你转学好不好？” 顾峄城接到安安，温声道。
　　“为什么哇？”安安疑惑地问。

　　顾峄城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他查到了，傅家煜是傅长鸣的亲生儿子。
　　傅长鸣已经入狱，他留在外面的情人翻不出太大的风浪，只是一想到安安和傅长鸣的儿子在一个幼儿园，还成了同学，顾峄城总觉得还藏着危机。

　　“可是幼儿园里有言言、琪琪、甜甜、小地瓜……”小团子神色失望，“爸爸，安安不想转学。”
　　“安安去了其他幼儿园之后，也能交到新的朋友。”顾峄城说。

　　小朋友是细腻的，能从大人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事能商量，而什么又没得商量。
　　此时，安安看着爸爸虽然温柔，但却异常坚定的神情，心里头明白了什么。

　　她垂下眼帘，小声道：“可以先参加文艺汇演吗？”

　　顾峄城愣了一下。
　　小班的第一个学期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每个学期末的文艺汇演，是园中的传统。
　　韦老师给孩子们准备了节目，是一出舞台剧，整个小二班里二十八个孩子都要参加。有的小朋友演公主和王子，有的演小兔子，有的演花草树木，总之大家都有任务。这段时间，孩子们排练得非常认真，还有家长在群里说自家小孩要求多穿一些衣服，免得一不小心感冒，就会错过表演。

　　顾峄城知道，安安也非常期待这场演出。

　　“你很想参加吗？” 他问。
　　安安轻轻点头：“爸爸，等文艺汇演结束，再去别的幼儿园，可以吗？”

　　小团子不哭不闹的请求，让顾峄城无法拒绝。
　　他沉吟片刻，答应下来：“好。”

　　“太好啦！”安安开心地说，“爸爸和妈妈会来一起看我表演吗？”
　　“当然会的。”顾峄城眉心舒展，“先上车吧。”

　　他将安安抱上后座安全座椅的位置，系上安全带。
　　“安安自己关！”小团子吃力地鼓着腮帮子，探出小手，将车门关上。

　　顾峄城压了压车门的位置，确定已经关严实之后，转头打了个电话：“方助理，你去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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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半个月过去了，距离安安幼儿园文艺汇演的日子越来越近，风平浪静。

　　岑燕君终于得了机会，可以去接小孙女了。
　　她坐在梳妆镜前，将头发梳好，对顾老爷子嘚瑟道：“羡慕吧？”

　　顾老爷子斜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顾峄城在搞什么，十几天都不让他们去接安安。今天公司要召开董事会议，顾峄城不能缺席，这才给了他们俩一个机会。
　　老俩口在家里剪刀石头布，顾老爷子输了，没好气地瞅岑燕君一眼。

　　“给我们安安带杯酸奶，带一袋饼干，再带个奶酪棒。”岑燕君去零食柜找出孩子喜欢吃的，装进包里。

　　一路上，岑燕君心情大好，直到站在幼儿园门口排队时，嘴角仍旧挂着笑容。
　　她来得早，幼儿园门口的人还不多，正低下头想要拿出手机等着一会儿拍下安安从幼儿园出来的可爱模样时，肩膀被人拍了拍。

　　“阿姨。”

　　郑昭昭堆着一脸的笑容，喊了一声。
　　岑燕君看她一眼：“有事吗？”

　　“你也是来接小孩的吗？”郑昭昭笑着说，“我儿子是小二班的，你孙女呢？”

　　岑燕君笑道：“我孙女也是小二班的，她叫——”
　　顿了顿，她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是孙女？”

　　郑昭昭的嘴角僵了一下。
　　好半晌之后，她才说道：“我好像见过你一两次，你是安安的奶奶对吗？平时都是她爸爸来接的吧？”

　　同是来接孩子的，岑燕君对郑昭昭并没有太大的防备。只不过，她也不是见谁都要聊两句的性格，这会儿兴致缺缺，满心想着安安看见自己之后的反应。

　　郑昭昭的心里头咯噔一声。
　　她在幼儿园门口排队时，见过太多像岑燕君这个年纪的奶奶和外婆，她们都非常健谈，三五句聊下来，恨不得将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介绍。没想到，岑燕君却对她爱理不理。
　　照这样下去，她一会儿怎么支走对方？

　　郑昭昭迟疑片刻，将手机放低，给赵凯发了一条信息——【我好像搞不定她。】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那就来硬的。】

　　……

　　距离放学只有十五分钟了，孩子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玩雪花片。
　　这是班级里每天放学前的必备活动，安安用雪花片搭了一辆自行车，握着在桌子上“飞驰”。

　　“自行车开过来啦！”安安奶声奶气道。
　　甜甜认真纠正：“安安，自行车是骑过来的！”

　　“自行车骑过来啦！”安安说道。

　　边上小组里，望着这一幕的傅家煜，站了起来。
　　他想和安安做朋友，想去和她一起玩。
　　但是突然之间，他的脚步顿住了，妈妈每天在上学之前都要告诉他，安安是他们家的敌人。
　　傅家煜并不清楚什么是敌人，只知道妈妈的意思，是安安的爸爸妈妈令他爸爸回不了家。

　　傅家煜决定不和安安玩了，一个转头，就要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一不小心，他撞到正在喝水的陈博衍。

　　陈博衍的水壶里还有很多水，本来要一鼓作气喝进去，没想到被这样一撞，温水淋湿他的衣服，还让他呛了一鼻子。

　　陈博衍咳了好久，咳得脸都涨红了，哭唧唧地跑去找生活阿姨告状。

　　生活阿姨一听，说道：“傅家煜，你又调皮了？”

　　傅家煜呆住了：“我没有。”
　　“给小朋友淋了满身的水，他又没有带其他衣服，要是感冒了怎么办？”生活阿姨说道，“傅家煜，你太不听话了。”

　　被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傅家煜一下子就生气地推开生活阿姨：“我没有！”

　　“还说没有！”

　　傅家煜笔直地站在原地，眼中燃着怒火。
　　在生活阿姨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向小朋友道歉时，他小小的身躯像是有巨大的力量，用力地挣扎着。

　　韦老师给他奖励了小红花，他已经变成一个好孩子了。
　　为什么不相信他？

　　傅家煜的眼眶瞬间红了，瞪着生活阿姨和陈博衍。

　　韦老师也来了。
　　生活阿姨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她。

　　韦老师的眉心微微拧起：“家煜，你再这样，不会有人和你做朋友的。”
　　“我才不要什么朋友！”傅家煜说。

　　“老师。”坐在樱桃组搭雪花片的安安举起手。
　　“怎么了？”韦老师走过去，声音柔和。

　　傅家煜咬紧牙关，两只小拳头攥紧。
　　他讨厌上幼儿园，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然而，就在他最气愤的时候，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响起。

　　“老师，傅家煜不是故意的。”

　　韦老师一怔：“什么？”
　　傅家煜也好奇地回过头，表情茫然。

　　安安说道：“傅家煜不是故意的，我和甜甜看见啦。”
　　甜甜点头如捣蒜：“对呀，傅家煜是不小心的！”

　　韦老师转头看向生活阿姨。

　　“不好意思，我刚才还以为——”生活阿姨脸色尴尬，问陈博衍，“家煜不是故意的吗？”
　　陈博衍挠挠头，他也不知道。

　　韦老师抱歉道：“家煜，是老师没有搞清楚状况……”
　　生活阿姨也说道：“对不起，我刚才误会你了。家煜，不要生阿姨的气好吗？”

　　傅家煜还没有回过神，他侧过头，望向安安和甜甜。
　　两个小女孩又开始搭雪花片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韦老师和生活阿姨蹲在傅家煜的面前，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耳边回荡着老师和阿姨的声音，傅家煜轻轻松开小拳头。

　　等到安抚好傅家煜之后，韦老师和生活阿姨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一次，确实是她们有问题，因为对傅家煜存在一定的偏见，才会在搞清楚事件缘由之前就认定是他的不对。
　　孩子会淘气，也可能是大家眼中的“熊孩子”，但作为老师，她们应该好好教育，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

　　毕竟，傅家煜已经在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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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儿园门口的家长越来越多了。
　　赵凯提醒郑昭昭一会儿什么都不用管，将一切交给他们。

　　赵凯和他同伙踩好了点。
　　早在下车时，岑燕君就已经支走司机，估计一会儿她会从小巷过，直接带着孩子去前面的小公园玩耍。
　　那里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赵凯拿出手帕，向同伙使了个眼色。

　　“小心一点。”对方说。

　　赵凯点头，拉上口罩，将手帕塞进兜里，从车上跳下来。
　　他站在马路对面，目光落在岑燕君身上，与她保持距离。
　　她很瘦小，一个人不管是牵着还是抱着孩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那两千万，赵凯的眸光变得阴狠，掏出一根烟点上，静静地等待。

　　……

　　幼儿园没有下课铃声，下午四点，童真的儿歌响起。
　　孩子们排好队出门。

　　傅家煜跟在安安和甜甜身后，有些别别扭扭的。

　　安安停下脚步回头：“傅家煜，你干什么呀？”

　　傅家煜低着头，小手在身前握紧，几乎要拧成麻花。
　　他犹豫了好久。

　　妈妈说，她是他的敌人。
　　但是敌人怎么会帮助他呢？

　　小一班的全体同学都被接走了。

　　傅家煜排着队，漫无目的地看向幼儿园外。
　　忽然之间，他看见赵凯。
　　赵叔叔恶狠狠地抽着烟。

　　下意识地，傅家煜想起在家时，赵叔叔对妈妈说的那些话。
　　他偷听到了，只是并不理解。

　　家长们一个接着一个刷卡进来了。
　　郑昭昭神色紧张，目光多次停留在安安身上。

　　身后，岑燕君也进来了。
　　她冲着安安招招手：“走吧。”

　　幼儿园外，赵凯将烟头丢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傅家煜收回目光，背后冒了一层冷汗。
　　就在郑昭昭即将走到自己面前时，他侧身对边上的安安小声道：“安安，你知道绑架是什么意思吗？”

　　安安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哇。”
　　傅家煜也不知道，但一看见外边的赵凯，他就很害怕。
　　绑架肯定不是好事，因为赵叔叔说如果安安哭了，就直接捂住她的嘴巴，再一掌劈下去……

　　这样不好，会疼的。

　　傅家煜用小气音提醒道：“外面那个人，他要抓你。”

　　安安眨了眨眼睛，两只脚瞬间就像钉子一样，停在原地不动了。
　　有人要抓她，她可不要出去！

　　接下来，不管岑燕君怎么说，安安都是把头摇成拨浪鼓。
　　幼儿园最安全了，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韦老师劝不动她，一脸愕然，对岑燕君说道：“要不给她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

　　赵凯已经开始不耐烦。
　　他无数次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皱起眉，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又烦躁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模样跟个小少爷一般的孩子，由保姆带着，没精打采地走。

　　“言言，咱们走到前面就打车了，司机叔叔家里人生病，他请了一天的假。”

　　赵凯双手插兜，看着盛言的方向，之后目光又落向幼儿园里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的安安。
　　此时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离自己的不远处，有两个身着西服、高头大马的男人正盯着自己。

　　两个男人是顾峄城让方助理安排的保镖。
　　他们暗中保护安安长达半个月的时间，直到现在，才第一次发现有可疑人物在悄悄观察这个孩子。

　　他们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而后其中一个人微微颔首。
　　另一个人背过身，给顾峄城拨了个电话：“顾先生，这里不太对劲。”




62.  第62章   原来他真的是好孩子！

　　“快点走, 跟上。”郑昭昭已经带着傅家煜出了幼儿园的门。

　　往外走的每一步，她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赵凯，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安安那边的动静, 也更不可能知道，刚才自己的儿子悄悄在安安耳边说了那样一番话。
　　她带着傅家煜离开幼儿园之后, 就按照原定计划，拦了一辆出租车, 前往自己的父亲家。
　　出租车行驶在路上，郑昭昭深吸一口气，心情忐忑。

　　郑昭昭深知自己不算个好人，但也确实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这一次, 是赵凯提出绑架, 而她虽然犹豫, 实际上心中也是期待的。短短几个月，她已经熬够了苦日子, 富贵险中求，只能拼一把了。

　　“妈妈, 我们去哪里？”傅家煜问。
　　郑昭昭迟疑片刻, 看着傅家煜的小脸, 说道：“去外公家。”

　　傅家煜一听, 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外公了, 脑海中对外公的记忆已经模糊，但一回翻看老照片的时候，他听妈妈提起，外公以前很疼爱自己。
　　一个只有四岁多的孩子，考虑问题是很简单的，傅家煜不会追问曾经喜欢自己的外公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和他们家来往了, 他只知道，现在要去外公家，这简直是太好了。

　　另一边，幼儿园里的安安，说什么都不愿意跟着奶奶回家。
　　一开始，岑燕君还以为小家伙是习惯了爸爸来接，见是奶奶便开始闹小脾气，可是后来凑近一问，孩子说的话让她一脸怔愣。

　　“奶奶，有人要抓安安。”小团子神神秘秘地说道，“安安要被绑架啦！”

　　对于岑燕君而言，“绑架”两个字是很遥远的。不管是她，还是她身边其他朋友家里的孩子们，都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下意识之间，她没有引起重视，只不过，她实在没想到，一个软乎乎的小不点，居然能这么倔，说不走就不走，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朋友们几乎都被接走了，小团子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等待爸爸来接自己。
　　在安安心中，在爸爸妈妈身边是最安全的，因为他们能保护她。只是最近妈妈在剧组拍戏，一时半会不会出现，她就只能等着爸爸来了。

　　岑燕君实在拿安安没办法，便给自己儿子打了个电话，想让他劝劝安安。
　　这通电话只响了一声，很快就被接通了，顾峄城声音低沉：“妈，我正好要打给你。你先不要声张，看见幼儿园门口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没有？”

　　岑燕君感受到顾峄城语气中的警惕与慎重，心一下子就提起来：“看见了，他也在盯着我看。”

　　“这段时间，傅长鸣的情人经常鬼鬼祟祟地打量安安。我派了两个保镖盯着，怕你们担心，没有告诉你们。”顾峄城说道，“妈，两个保镖会保护好你们，但你最好还是带着孩子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岑燕君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已经听见那头顾峄城发动车子的声音，估计他放心不下，暂停了董事会议。

　　“我们还在幼儿园，很安全。”岑燕君说。
　　这时，她才忍不住又看了安安一眼，她家小孙女怎么这么能干呢？连她都察觉不到的危机，居然被这孩子给发现了？

　　岑燕君不知道顾峄城那边会不会报警，也不知道现在对老师说出实情算不算打草惊蛇，便听了儿子的，没有轻举妄动。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老师，我们在这里等安安爸爸，他快到了。”

　　韦老师点了点头，本来就没有孩子放学之后必须马上离园的规矩，安安愿意待，就待着好了。

　　“安安，你和奶奶在这里等哦，老师先去忙。”韦老师说了一声，就转身回教室准备明天的工作。

　　安安所在的位置，还有几个小朋友。
　　他们的爸爸妈妈本来是要来接的，但可能因工作忙或路阻迟到了，孩子们跟着自己班级的班主任，踮起脚尖等待。

　　一个小女孩盯着安安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大人都来接你了，你为什么不回家呀？”

　　安安挠挠头，因为她要被绑架了呀！

　　“你知道什么是绑架吗？”小团子问。
　　小女孩疑惑了：“绑架——不知道呀，是绑起来吗？”

　　“我也不知道。”安安小声道。
　　她只知道，任何有可能遇到危险的事，都不能做。

　　岑燕君很好奇，想要知道这孩子为什么铁了心不愿意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现在可不是好奇的时候，她必须守着安安，同时盯紧外头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

　　这会儿的赵凯，已经彻底失去耐心。

　　他压低了声音，给郑昭昭拨去一个电话。

　　“人带走了吗？”郑昭昭问。
　　“那个小孩没出来。”赵凯说，“我和老梁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哪能被这样耗着？”

　　郑昭昭一脸奇怪：“怎么会呢？那怎么办？”
　　赵凯的目光落在已经走到小巷口的盛言身上：“就读这个幼儿园的小孩家里头都是非富即贵，随便绑个别人也是一样的。”
　　“可——”郑昭昭咬了咬唇。

　　“怎么？你怕了？”赵凯声音阴冷。
　　“没有。”郑昭昭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等挂断电话之后，赵凯朝着不远处小车上的同伙使了一个眼色。
　　对方开着车，穿越人群，缓缓跟上。

　　两个保镖也对视一眼，随即迈开脚步，与他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盛言没精打采地走着。
　　他最讨厌走路了。
　　司机叔叔请假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妈妈来接呢？

　　专门负责照顾盛言的保姆冯阿姨说道：“言言乖，我们赶紧走，很快就到巷口了。你看这边人太多，不方便叫车，一会儿出了巷子，就有很多空车了，我们打个车回家也是一样的。”

　　盛言像个小大人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赵凯快走几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这个小男孩，看着就是养尊处优的样子，再加上边上保姆说他家有司机……赵凯的计划，是将孩子绑走，查出身份之后联系他家长敲一笔大的，和同伙分了这笔钱之后，再远走高飞。当然，他也不是没考虑过警方是否会找上门，但同伙有丰富的经验，这事不一定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他又不是没有坐过牢，怕什么？

　　赵凯的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快步上前，就要蒙住盛言的嘴巴将他一把抱走。
　　然而谁知道，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外婆！是言言！”琪琪突然指了指盛言的方向，话音未落，已经迈开小短腿，飞速跑上前，“言言！言言！”

　　听见这声响，冯阿姨回过头，忽地看见只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赵凯。
　　眼看着对方凶神恶煞的模样和他手中的手帕，她心中一凉，下意识惊叫一声。

　　赵凯的眸光顿时变得狠厉，抬起手死死掐住冯阿姨的脖子：“闭嘴！”

　　两个孩子吓坏了，僵在原地。
　　冯阿姨的脖子被紧紧掐着，呼吸困难，还用力摆手，示意盛言赶紧跑。

　　可是盛言哪还知道跑。
　　他愣在那里，原本勇敢的小男孩顿时眼眶湿润，连自己最拿手的“奥特光波”都忘了，狠狠地推赵凯。

　　赵凯松开手，一把将冯阿姨推开，转身要将盛言抱起。
　　可谁知忽地一下，他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

　　两个保镖身手不俗，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就将他打倒在地。
　　赵凯的脸被压在地面，地上粗粝的小石子磨着他的脸，他挣扎怒吼，想要站起来。

　　另一边，察觉到情况不对的同伙老梁发动车子就要离开，可是，却听见警车驶来的鸣笛声。

　　盛言和琪琪手牵着手，怔怔地看着。
　　身后阮母惊恐的声音由耳畔响起。

　　“快跑！快跑啊！”

　　盛言还是没回过神。
　　琪琪拉着他的手，奶声道：“快跑哇！”

　　元气满满的小女孩迈开腿，带动着盛言跑得飞快，两个人跑得小脸涨红。
　　只是跑到半路，琪琪气喘吁吁，停下脚步：“坏人已经被抓住啦，我们跑什么呀？”

　　盛言终于慢慢地反应过来，有些茫然。
　　冯阿姨也缓过劲，站起身之后连忙走上前：“言言没事吧？”

　　“阿姨——”盛言的嘴角往下一弯，突然之间，裂开嘴巴哭了起来。
　　他边哭边抬头看冯阿姨的脖子，见到她脖子上一大片的红印子，更着急了，哭得小肩膀都在颤。

　　冯阿姨已经照顾盛言四年多了，她知道这孩子调皮，平时一点都不听话，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不太乖的小朋友，会在关键时刻如此关心自己。
　　一时之间，她的鼻子也发酸了，再一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更加后怕。

　　冯阿姨先向两位保镖道谢，又对琪琪说：“谢谢你，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要告诉太太，刚才多亏了你。”
　　琪琪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有帮忙打败坏人呀。

　　警方是接到顾峄城的报警电话之后来的。
　　此时，他们同时将老梁和赵凯抓住，锃亮的手铐套在他们的手腕上。

　　冰凉凉的手铐让赵凯回忆起狱中煎熬的时光，即便之前说就算真被抓获也无所谓，可现在真到了这一步，他开始慌了。
　　他还什么都没做，怎么突然就被抓了？
　　刚才将他打趴下的两个人是哪里来的？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赵凯挣扎着，“是郑昭昭，是她让我来绑架的。”

　　听着这番话，琪琪理解了一个新的名词。
　　绑架……
　　原来绑架就是抓小孩啊！

　　和琪琪相比，哭唧唧的盛言要显得懵懂很多，他早就已经吓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目光落在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的身上。
　　落日余晖之下的小巷，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穿着笔挺漂亮的制服，大步走来，给坏蛋扣上手铐。

　　这一刻，盛言的眼中燃起深深的崇拜。
　　原来警察要比奥特曼厉害好多，他长大之后不要当奥特曼了，要当警察叔叔！
　　想到这里，他又转过头，看向两位面无表情的保镖。

　　小不点又陷入沉思。
　　唔——这两个叔叔也很厉害，他们是做什么的？

　　顾峄城配合警方做了简单笔录，之后便匆匆赶去接安安。
　　刚才看见吓得瑟瑟发抖的盛言，他安慰一番，不由地想到，如果经历这一切的是安安，孩子肯定也会害怕的。
　　虽然早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准备，可是如今再一回想，顾峄城仍旧心有余悸。
　　他们失去过安安，绝对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顾峄城匆匆往幼儿园赶去。
　　他想象中的，是小团子缩着脖子，吓得像个小鹌鹑一般的样子。可没想到，远远地，他看见安安正在给岑燕君表演后天文艺汇演的节目。

　　孩子的表演天赋并不算太高，这是被贺导盖章过的，只是演小朋友的舞台剧不需要什么演技，光是摇头晃脑的样子，就已经童趣十足了。
　　岑燕君看得忍不住发笑，心中的慌张恐惧也逐渐消散。
　　她用手揉揉安安的小脑袋：“我们安安表演，爷爷奶奶可以来看吗？”

　　安安不忍心拒绝奶奶，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衣角搓了搓，说道：“可是只有两张门票。”

　　幼儿园的演出厅不大，只能够容纳每个小朋友的两个家长，现在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宝，家里五六个大人围着转，如果大家都要将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请过来，就真坐不下了。

　　见小团子为难的模样，岑燕君笑了：“奶奶跟你开玩笑呢，奶奶后天晚上要去跳舞，也好忙。”

　　安安舒了一口气。
　　奶奶没有失望，这真是太好啦！

　　岑燕君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小不点而已，脸上怎么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呢？一会儿笑，一会儿为难无辜，一会儿又轻拍小胸口，露出释然的模样……
　　她忍不住逗小丫头：“奶奶觉得这演出什么都好，只是，为什么安安要演这么个——”

　　安安眨眨眼。
　　她演的角色怎么啦？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安安。”

　　小团子一回头，看见爸爸之后，立马像是小火箭一般，冲了过去。
　　顾峄城紧紧抱住安安，温声安慰：“没事没事，安全了。”

　　小团子依偎在爸爸怀里。

　　安安一点都不担心，她就知道爸爸会来的！

　　……

　　郑父是退休老教师，一个人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有时候会给邻居家的小朋友辅导功课。他不收钱，单纯是为了打发时间，只是有时候看着邻居小孩的小脸时，心中也会惦记自己的外孙子。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傅家煜了。
　　郑父是严厉的性子，过去将女儿的课业抓得很紧，从前，她一直是他的骄傲。

　　郑昭昭刚生下孩子的时候，是在他身边住着的，那一阵子，家里很热闹，每天都是其乐融融的。当时郑昭昭骗他，说自己和男朋友异国恋，对方实在抽不开身，会尽快赶回来跟她举行婚礼，郑父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信任女儿的，只念叨她对象不靠谱、不负责任。
　　后来，孩子几个月大的时候，郑昭昭搬出去住了。女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郑父拦不住，便偶尔去探望。只是这一探望，他愈发感到不对劲了，他发现郑昭昭并不是在休产假，她压根就没有上班。
　　可即便如此，郑昭昭身上还是有花不完的钱，请保姆照顾孩子时付的月薪也非常大方。

　　郑父不动声色，实则在暗暗打听。起初没打听出什么，可这么巧，一天他去探望小外孙时，碰见傅长鸣。看着傅长鸣手指上戴的婚戒，他的心凉了半截。

　　郑父想不到自己女儿会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当下大发雷霆，要求她必须和傅长鸣断绝一切来往，但她不听。
　　几次争吵过后，郑父对她失望至极，再也没有与她联系。

　　几个月前，他看见傅长鸣入狱的新闻。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老爷子的气还是没有消，郑昭昭是因为对方入狱才和他分开的，并不是真正意识到错误。
　　这是原则性问题，郑父无法接受。

　　近几年，他一直在想，自己怎么会将女儿教成这样？

　　“郑老师，有人敲门。”正在写作业的邻居家小孩出声提醒。

　　郑父回过神，起身去开门。
　　他没想到，房门一打开，看见的是傅家煜。

　　郑父一怔，随即看傅家煜的身后。
　　孩子的身后没有人，他独自站在那里。

　　老爷子的心中涌起万千情绪。
　　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外公。”傅家煜怯生生地喊。　　
　　郑父鼻子发酸，声音有些哽咽：“家煜还记得外公？”

　　看着外公激动的神情，傅家煜终于不再瑟缩，往前走了一步。

　　“妈妈让我先住你家，她有事要忙。”他小声道，“可以吗？”

　　“可以，可以。”郑父赶紧拉着他的手，将他带进屋。

　　几年前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在傅家煜看来，自己就像第一次来到这地方似的。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心中有些紧张。

　　妈妈说，他得在外公家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傅家煜不知道到底要住多久，但幸好，外公是欢迎自己的。

　　……

　　郑昭昭不想和父亲碰面，因为每一次碰面，就会爆发无可避免的争吵，他们压根就说不到一块去。
　　她的父亲坚持着太多不必要的原则，以至于直到这退休的年纪，仍旧混得不怎么样。

　　念书好有什么用？当年和她同班的女同学里，靠个人能力往上走的并不是没有，但个个都非常辛苦，一直在朋友圈感慨自己加班到深夜。而那些早早嫁人的，就不一样了，她们都过着舒服的日子，每个月生活费不断，早早就开始享受人生……

　　郑昭昭不想拼搏，她只想依靠别人。
　　从前是傅长鸣，现在是赵凯。
　　赵凯是她的退而求其次，但他和傅长鸣一样，心中有一股子闯劲和狠劲，她相信他能带着自己过上好日子。

　　郑昭昭坐在出租房里，耐心地等，等待赵凯给自己打电话。
　　敲门声终于响起，她立马跑去开门。

　　孩子已经被送走了，只要拿到钱，他们就可以离开这座城市。
　　他成功了吗？

　　郑昭昭欣喜地打开房门，可站在门外的，却是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察。

　　“现在怀疑你与一起绑架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

　　郑昭昭呆住了，唇角的笑意一僵，逐渐消散。
　　绑架案？
　　赵凯被抓了？

　　“不关我的事，我一直在家。”郑昭昭下意识说道。

　　“赵凯已经招了，你们一起策划了整起绑架案，你是共犯。”

　　郑昭昭双腿发软，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位警察。
　　赵凯已经招了……
　　怎么会，他怎么会？

　　说好的要带她一起过好日子呢？

　　郑昭昭心中恐惧，直到被带上警车，仍旧没有平静下来。
　　她哭着哀求，解释自己完全不知情，只是这一刻，她的眼泪不起任何作用。泪水流淌下来，在满是粉底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她失魂落魄地看向车窗外，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狼狈而又落魄的模样。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郑昭昭不自觉地发抖。

　　……

　　当天晚上，郑父从警方口中得知女儿的所作所为。
　　他气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顷刻间冲上头顶，可看着边上的傅家煜，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这还是个孩子，他运气不好，拥有这样的一对父母，若是自己再出事，孩子就再也没有人照顾了。

　　郑父带着傅家煜去了警局。
　　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他铁青着脸，而边上的傅家煜，小脸变得惨白。

　　郑父紧紧握着孩子的手：“别怕。”

　　这一夜，傅家煜睡得并不踏实。
　　而郑父则在考虑着孩子的将来。
　　这个孩子，他必须要养，并且得全身心照顾，将孩子教育成一个和他们父母不同的人。

　　他拿着工资卡，去ATM机上看了一眼。
　　老人家退休工资高，平时也只是吃个饭，花不了多少钱，再加上近几十年的积蓄，足够养育一个孩子了。
　　他看了孩子书包上的健康卡，给自己过去的学生打了个电话，询问这间幼儿园的相关情况。
　　听学生一说，他才知道，原来这幼儿园的学费很高，想来是过去傅长鸣交的钱。一个学期快结束了，很快又要到交学费的时候，他没办法负担这贵族幼儿园的费用。

　　郑父决定将孩子转学到普通的幼儿园去。
　　他给傅家煜请了一天假，带着孩子奔走办手续。

　　一路上，傅家煜都很安静。
　　郑父这才察觉到不妥，问道：“家煜，你怎么了？”

　　傅家煜一直低着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用指甲抠着掌心，轻声问：“外公，是我害妈妈坐牢的吗？”

　　昨天，他都听见了，妈妈是因为绑架罪而被警方逮捕。
　　傅家煜并不理解其中缘由，心中自责，是不是因为他把妈妈做的事情说出去了，才让情况变得这么糟糕？

　　郑父一脸震惊，他怎么会这么想？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老人家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孩子，压低声音，严肃道：“把头抬起来。”

　　傅家煜抬起头，眼圈通红。

　　“你妈妈参与绑架，是共犯，必须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她这么大个人了，没提早考虑清楚这一点吗？”
　　“她自己犯的罪，就得自己承担，不是任何人害的。”

　　傅家煜似懂非懂。

　　郑父轻叹一口气。
　　对于孩子来说，这样的自责情绪，或许会缠绕在心间，直到长大之后，都难以释怀。
　　但并不是这样的，这一切哪能怪家煜？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如果真要说的话，家煜差点救了她。”

　　傅家煜不敢相信，好奇地盯着外公。

　　“那个小朋友叫安安是吧？你本来把这件事告诉安安，你妈妈如果就此收手，是不会被逮捕的，所以说，家煜差点就帮了她，几乎要将她拉回正道上。”
　　“只是后来，她自己太贪心了，又和人合谋绑架其他小孩子，才酿成大错。”

　　傅家煜是小孩子，可小孩子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歪着脑袋，思考外公说的话。

　　他本来是要把妈妈拉回正道上的。
　　他把这件事告诉安安是对的。

　　“你做得很好，因为善良，不忍心看着其他小孩被人绑架，所以把这件事告诉她，这是正确的决定。”郑父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家煜长大后，会是一个好孩子。”

　　傅家煜的小心脏噗噗直跳。

　　“不光是长大后，”郑父又说，“现在的家煜就已经是个好孩子了。”

　　傅家煜眨了眨眼睛，泪水不小心掉下来。
　　他用手背擦干自己的眼泪。

　　外公说他是好孩子。
　　原来他真的是好孩子！

　　……

　　一转眼，到了第一学期末。
　　莫穗很忙，目前在拍摄的电影快要杀青，而《双城》也即将上映了。
　　但她答应过安安，要来幼儿园演出厅观看孩子的表演，就必须要来。

　　坐在台下的莫穗，望着舞台上卖力演出的小朋友们，心中愈发期待着小二班孩子们的登场。
　　一个节目结束之后，穿着小礼服和小西装的两位主持人握着话筒介绍。

　　“接下来，有请小二班的小朋友们！”
　　“他们要带来的是一出舞台剧——《小公主和她的朋友们》。”

　　欢快童真的儿歌声响起，舞台背景换成森林幕布。
　　身着演出服的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蹦蹦跳跳地上台。

　　顾峄城和莫穗连忙拿出手机，想要拍下安安出场的一幕。

　　只是拿着手机，就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安安的每一个表情都这么生动可爱，谁都不舍得错过。
　　夫妻俩几乎同时将手机放下。

　　“你拍吧。”
　　“你拍吧。”

　　异口同声的三个字落下，他们对视一眼，发现彼此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拍了，还是看演出比较重要。”莫穗说。
　　“对。”顾峄城赞同点头。

　　孩子们都出场了，小二班一共二十八个小朋友，一个都不缺，就连扮演小松鼠的傅家煜，也没有请假。

　　“安安演小公主吗？”莫穗问。

　　顾峄城摸摸鼻子。
　　他差点忘了，原来莫穗不知道孩子演什么呢。

　　“不是小公主。”莫穗看清楚了，说道，“那是公主的好朋友吗？”

　　顾峄城咳一声：“你再找找。”

　　莫穗认认真真找了一遍。
　　不是小公主，不是小王子，不是公主的好朋友，也不是森林里奇奇怪怪的小动物们……
　　他们家安安在哪里？

　　莫穗愈发莫名，睁大了眼睛仔细找，她的视线在每个小朋友身上停留，可每一张面孔，都不是熟悉的。

　　“安安呢？”莫穗推了推顾峄城，问道。

　　顾峄城没有再卖关子，伸手指向舞台角落里一道几乎要淹没在森林背景幕布中的身影。

　　莫穗：？？？
　　哪儿呢？

　　此时舞台上的安安，正在扮演一朵蘑菇。

　　小团子戴着蘑菇头套，身体和两条小短腿也被包进蘑菇杆杆里，可兴奋了。
　　不知道爸爸妈妈有没有在台下看着她呢？

　　虽然好想悄悄拿掉头套，找一找爸爸妈妈的身影，但是小团子不能这么做。
　　她必须站得笔直，像一朵真正的蘑菇一样！　

　　安安是最敬业的小蘑菇啦。




63.  第63章   聪明、勇敢、自由自在的公主……

　　小二班孩子们的演出非常精彩, 没有任何一个小朋友拖了后腿。即便是全程没有露脸的小蘑菇，都很有责任感，她闷在头套里, 但小表情还是很丰富，摇头晃脑的样子, 给“蘑菇”增色不少。
　　当然，这样的增色, 只有安安的爸爸妈妈能注意到，其他观众们甚至都不知道这朵蘑菇也是小孩子扮的。

　　节目结束，小二班的家长们站起来鼓掌，顾峄城和莫穗也很捧场, 打心眼里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
　　演蘑菇都这么出彩, 他们家安安太棒了！

　　虽然安安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但其他班级的小朋友们还没有上台，顾峄城和莫穗不能离场, 这样太没礼貌了。不过好在韦老师会照顾好孩子们，他们也不需要太操心。

　　此时后台, 韦老师让孩子们排好队伍。
　　要露脸的小朋友都化了金光闪闪的妆容, 安安没有化妆, 用手轻轻摸了摸甜甜脸上的闪粉, 往自己脸上抹。
　　甜甜很大方, 将自己的脸颊贴到安安的脸上，用力蹭了蹭：“多给你一点！”

　　韦老师一转头，正好看见安安闪亮亮的半边脸颊，笑弯了眼。

　　孩子们都沉浸在刚才的舞台中，一个比一个兴奋，他们搓搓小手, 心里满是不舍，如果能再上一次台就好了。
　　正是因为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在角落的傅家煜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韦老师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孩子。
　　平时在办公室，她听小一班的老师们提起过这孩子有多熊，得知园长让孩子转班，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生怕管不好他。傅家煜来的第一天，也确实是这样，一时跟其他小朋友闹矛盾，一时又在午睡时偷跑去操场，总之她和生活阿姨为这孩子，费了不少心力。

　　后来，她安排安安当小小监督员。作为老师，她当然不是图自己轻松，才让安安给自己帮忙，本来也只是看傅家煜不敢欺负安安，才让小团子去试一试，可没想到，效果居然很好。
　　也不知道安安哪儿来的办法，居然搞定了傅家煜。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孩子不熊了，虽说还是有点调皮，但在老师和阿姨的接受范围之内。

　　韦老师是喜欢小朋友，才会选择从事幼师行业，在这些日子，她看见傅家煜的很多闪光点。本以为接下来，可以好好和孩子相处到大班，可没想到，傅家煜的外公来给他办转学。
　　从老爷子的口中，她得知傅家煜家里发生的事情。

　　孩子是纯粹的，拥有那样的父母并不是他的错，韦老师不敢想象，此时此刻傅家煜的心情，该是多么失落与无助。
　　她拿出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贴纸，给参与演出的小朋友们奖励了一个。

　　红色的小贴纸被贴在孩子们的眉心。
　　甜甜用手摸了摸：“这是什么哇？”
　　韦老师每次给的贴纸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爱心，有时候是大拇指，有时候是可爱的小动物……　　

　　“你看看我的就知道啦！”安安指了指自己的贴纸。

　　甜甜歪着脑袋看了看，露出开心的笑容：“是小红花！”

　　被奖励的小朋友们分外珍惜这个贴纸，傅家煜也是如此。
　　他站在最角落，不由紧张起来。
　　韦老师会给他吗？

　　傅家煜捏着自己的衣角，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韦老师走到他面前，撕下一枚贴纸，他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去。

　　韦老师蹲下，将贴纸牢牢按压在他的眉心：“家煜演的小松鼠太棒了，老师奖励你一个贴纸。”

　　傅家煜的嘴角牵起一个腼腆的笑容。

　　很难想象，这是之前那个闹得翻天覆地的孩子。
　　韦老师心中酸涩，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家煜很懂事，以后去了别的幼儿园，要继续这么听话哦。”

　　傅家煜很少被除了父母之外的大人夸赞，听着老师说的话，他诧异地睁大双眼。
　　正在这时，他余光扫到安安踢着小短腿跑过来。

　　傅家煜抿着唇。
　　外公说他才四岁，但也该学着懂事了，所以将爸爸妈妈身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爸爸不是去出差，而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受到法律的制裁。而爸爸做的坏事，就是曾经伤害过安安。

　　虽然外公说，该羞愧的不是他，而是犯错的父母，但傅家煜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一切。
　　此时看着安安，他心里还是很难为情。

　　傅家煜垂着眼帘，悄悄看了安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想，安安一定会非常生气，再也不愿意跟自己做好朋友了。

　　“韦老师。”安安的小奶音响起，“可以把我的‘小红花’也送给傅家煜吗？”
　　“当然可以啊。”韦老师柔声说。

　　傅家煜愣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安安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将自己额头上的贴纸撕下来，她撕得小心翼翼，生怕小红花没了粘性。
　　取下贴纸后，她一本正经地看着傅家煜的脸。
　　额头上已经有了，安安就将贴纸粘在他的脸颊上：“送给傅家煜啦！”

　　傅家煜傻傻地僵在原地。
　　等到回过神之后，他的眼睛顿时亮了，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安安送的小红花。

　　韦老师摊开手臂，给了傅家煜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
　　她温声道：“说好的，有了小红花，一定要当好孩子。”

　　傅家煜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峄城和莫穗来到后台时，正好看见傅家煜的外公来带他离开。
　　郑老爷子让孩子和小朋友们道别。

　　莫穗不自觉地多看了傅家煜几眼。　　
　　她从安安口中听过这个孩子的名字，没想到，这是傅长鸣的儿子。

　　上个月，她和当时傅长鸣拐骗儿童案的经办警官偶遇，听说傅长鸣在狱中生了重病，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估计等不到出狱的那一天了。
　　而就在刚才，顾峄城则告诉她，郑昭昭和赵凯密谋绑架的案子正在审理中，虽然绑架未遂，可证据却是实打实的，恐怕他们得在牢里待很长一段时间。

　　她恨透了傅长鸣和郑昭昭三番两次地想要对安安下手，但与此同时，对傅家煜是感激的。那天如果不是傅家煜将郑昭昭要绑架安安的事说出来，安安跟着岑燕君离开幼儿园，就算有保镖盯着，也还是会被吓到。

　　此时，顾峄城也望着傅家煜。
　　看得出来，傅家煜的外公并不是没有原则、无条件迁就孩子的老人。
　　好在孩子还有外公。

　　“家煜再见。”安安挥挥小手。
　　傅家煜也摆了摆手：“再见！”

　　郑老爷子带着傅家煜离开。
　　他一步三回头，有些不舍，但摸了摸自己额头和脸颊上的小红花，心里就好受多了。

　　不管将来去了哪里，他都会听外公和老师的话，做一个好孩子。

　　……

　　阮晴晴到处试镜，直到这会儿才知道，那天盛言差点就被绑架的事。
　　盛太太打听到她的号码，特地打电话来，说是会带着盛言登门道谢。阮晴晴租的房子太小了，不好意思让人上门，实在推托不开，最后就和对方商量着，明天带着琪琪去盛家。

　　见阮晴晴挂断电话，阮母凑过来。

　　“琪琪帮了他们家这么大的忙，盛家会怎么感谢我们家？”阮母问。
　　“琪琪并没有帮人家多大的忙，盛太太知道的，是安安爸爸安排的保镖救了盛言，也是他报警，才没有让孩子受到伤害。盛家肯定是感激顾家的，接下来估计会和顾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阮晴晴说。

　　“谁管他们家有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啊！”阮母摆摆手，“我就是想知道，我们家会有好处吗？”

　　阮母不知道盛家的情况，但她见过盛太太。那天盛言差点被绑架，盛家的保姆立马给孩子妈妈打电话，对方来的时候开着一辆体面的豪车，打扮也是贵气得很，一看就知道家境了得。
　　她还想要多打听一些，只不过不管她问些什么，阮晴晴都是爱理不理的。阮母气得瞪她一眼，转头把琪琪拉到自己面前。

　　阮母摸了摸琪琪精致的小脸蛋，笑容满面道：“以后琪琪多去盛家，和那个小朋友玩。”
　　“好哇！言言是我的好朋友。”琪琪说。

　　阮母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我看很多电视剧，小孩子小时候是好朋友，长大之后就成一对儿了。这叫什么来着，对了，是青梅竹马！”

　　“妈！”阮晴晴严肃地打断阮母的话，“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这有什么？”阮母瞟她一眼，“盛家多好的家庭，琪琪长大之后如果嫁过去，就不用再吃苦了。”

　　阮晴晴板着脸，带琪琪去洗澡，将阮母的声音隔绝到卫生间门外。
　　她家琪琪长得很可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尤其是卫生间的蒸汽笼罩着时，孩子的小脸变得更加粉扑扑的，阮晴晴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只是不由自主地，她还是想起了刚才阮母说的话。
　　实际上，在原剧情番外中，长大之后的琪琪确实是和盛言走到一起的。

　　她回忆着原剧情番外中的内容。
　　琪琪从小和盛言一起玩，两个人青梅竹马，她悄悄暗恋盛言，而盛言却一直没有对她动心。
　　十七岁那年，琪琪考上国内一所知名舞蹈学院，并且得到一次珍贵的演出机会。可因为盛言要出国留学，她再三思虑之下，还是放弃了那次演出机会，跟着他一起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念了个并不感兴趣的专业。
　　在番外中，琪琪受了许多委屈，作为原女主的阮晴晴告诉她，为了爱情，做出牺牲也是值得的。而到了大结局，琪琪终于得到想要的爱情，虽然她失去了自我。

　　如果是过去的阮晴晴，应该会为女儿而感到开心。但现在，她已经不这么想了。
　　曾经，她就是一直跟着原剧情走，才会让自己落得一身狼狈。
　　她怎么能再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支配？

　　琪琪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该在她热爱的领域上发光发热才对。

　　原剧情中琪琪和盛言门当户对，而现在霍家破产，她也没有和霍子辰走到一起，两个孩子就不会有太多接触。

　　阮晴晴不想杞人忧天，但是琪琪在番外中的性格和她有点像，爱情至上，软弱而又没有主心骨，她有点担心。

　　……

　　第二天一早，盛言在家里盼着小伙伴们来做客。
　　除了琪琪之外，他还用电话手表给安安打了电话。

　　他妈妈已经请阿姨准备好小点心，现在就等小朋友们了！

　　盛言左等右盼，好不容易，才等到安安和琪琪。
　　就在不久前，阮晴晴和莫穗在别墅外碰见，两个孩子一见到对方，立马欢快地牵起小手去敲门。

　　“莫穗，那天谢谢你。”跟在后面的阮晴晴说道，“那天晚上，琪琪烧到三十九度七，幸亏搭了你的车赶回家，我才能及时带孩子去医院。”
　　“三十九度七——”莫穗一脸讶异，“孩子没事吧？”

　　“没事，吃了药就退下来了。”阮晴晴说。
　　莫穗笑了笑：“也对，在文艺汇演上，我还看见琪琪了，她跳了一支舞，跳得很好。”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算多热络，可气氛却很舒适自在。
　　早在六个月前，阮晴晴绝对不可能想到，自己会和莫穗站在一起，语气平和地聊天，毕竟在原剧情中，她们是敌对的竞争关系。

　　“莫穗。”阮晴晴轻声开口。

　　曾经做过的事就像是一根刺，让她没办法面对莫穗。
　　可是，如果一直憋着不说，她心里会更加过意不去。

　　“怎么了？”莫穗回头。
　　阮晴晴斟酌着，一脸难堪，说道：“在节目中，你和顾总要离婚的事，是我说出去的……我听见你和律师谈离婚协议的事，所以——”
　　没法解释，当时的她，就像是魔怔了一般，鬼使神差地做了这样的事，别说是莫穗了，连她都瞧不起半年前的自己。

　　“我知道的。”莫穗说。

　　“啊？”

　　“吴姐托人查到过发帖人的ip地址。”

　　“唰”一下，阮晴晴的脸变得更红了。
　　“对不起，我——”

　　“没事啦，都过去了。”　　
　　莫穗开口时，突然发觉自己说话的语气和安安越来越像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照这样下去，她以后会不会和安安一样，说什么都要在最后加一个“哇”……
　　不行，得克制！

　　对上莫穗的笑脸时，阮晴晴微微一怔。
　　心头大石终于慢慢落下。

　　“安安！琪琪！”
　　盛言稚嫩的声音从屋里响起，紧接着，是他踢踏着奥特曼拖鞋跑来的动静。

　　盛太太也出来欢迎，将莫穗和阮晴晴一起请进屋。

　　琪琪这是第一次来盛言家，被带着到处参观，一脸惊讶。
　　这个地方，比她奶奶家还要漂亮呀。

　　盛言家就像是一个儿童乐园，只是这乐园有点金碧辉煌，和充满着童趣的装饰不太搭调。他带着安安和琪琪到客厅一角，那里有海洋球、满地的玩具，还有帐篷和绘本书架。

　　安安坐在地毯上，对每一个玩具都爱不释手。

　　两个小女孩一点都不闹腾，盛言想要玩奥特曼大战怪兽的游戏，无奈她俩实在不配合，就只好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地玩腻了的玩具。

　　盛太太笑道：“女儿真好，安安和琪琪坐在一起，多乖巧啊。要是言言也像她们一样听话就好了。”
　　话音落下，她喊了一声：“言言，你没事干就看会儿书。”

　　盛言走到绘本架边上，将里面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
　　安安和琪琪也跟上前。

　　这里的很多绘本，安安都没有看过。她不认得字，就只能看封面上的画，忽地被一本黄色封面的书吸引。

　　“这有一个大恐龙呀！”安安说，“我们看这个吧。”

　　“这是公主书，不是恐龙书。”盛言说。
　　“是公主，好呀！”琪琪更想看了。

　　盛言撇了撇嘴，和公主有关的书有什么好看的？
　　这绘本都到家里很长时间了，他压根没兴趣翻开。

　　安安和琪琪没理会盛言的制止，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开始看书。书中的插画很漂亮，还有会喷火的龙，只是，她们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内容是什么。

　　“让我妈妈念吧！”安安说。
　　“好哇！”琪琪站起来，又伸出手，将安安也拉了起来。

　　两个小团子一起拿着书，蹦蹦跳跳地跑去找大人。

　　盛太太露出羡慕的眼神。
　　这两个软乎乎的小女孩太可爱了，还会蹭在妈妈怀里撒娇呢。

　　“这本书吗？”莫穗随意翻了翻，目光落在绘本的文字上，“书名叫《纸袋公主》。”

　　安安爬到沙发上，坐在妈妈身边。
　　琪琪也挨着自己妈妈坐，聚精会神地听故事。

　　莫穗柔软的声音缓缓流淌在她们的耳畔。

　　“公主要和王子结婚了，但是啊，一只火龙突然出现，烧了公主的城堡，并且抓走王子。”

　　安安和琪琪睁圆了眼睛。
　　公主的城堡被烧了，里面的玩具肯定都没了，好可怜啊！

　　“公主的衣服都被烧了个精光，只好穿着纸袋，去救王子。她想了个办法，故意吹捧火龙，让他表演喷火技能给自己看。喷火龙很嘚瑟，开始喷火，喷了好久好久，喷到最后，它已经喷不出火了。”

　　“哇！公主好聪明呀！”安安说。

　　“火龙喷不出火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让公主和王子受伤啦？”琪琪问。
　　阮晴晴笑着点点头：“对。”

　　“太好啦！这样公主就能救出王子了！”琪琪舒了一口气。

　　莫穗继续念道：“公主走进洞穴，救出王子，可是王子却很嫌弃她。嫌弃她身上有很大的烟味，嫌弃她的头发不够精致，而且还穿了一点都不漂亮的纸袋，真不像个公主。”

　　安安的嘴巴扁了扁：“王子怎么这样呀！”

　　阮晴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不由凑近看了一眼。
　　看到故事的结局时，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念道：“王子说，等你像个公主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后来呢？”琪琪问。

　　阮晴晴摇摇头：“公主说，你看起来真像个王子，但你却是个没用的家伙。”

　　“最后，公主离开了王子。”她又说。

　　“她不和王子结婚了吗？”琪琪好奇道。
　　“当然不结婚啦！王子这么坏！”安安气呼呼地皱起眉头。

　　阮晴晴看向安安，笑了一下。
　　在原剧情番外里，安安也是他们感情纠葛中的一员，但是直到最后，她都因为童年的境遇而保持着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瞬间，她豁然开朗。

　　原本，阮晴晴是担心孩子们的。
　　可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原书中随意拉的配对关系与现实无关。

　　原剧情算什么？她没有成为大明星、没有和霍子辰走到一起、莫穗和顾峄城活得好好的、安安也早就已经和父母相认……
　　他们所有人，都不会被原剧情所牵制，一切都会向着好的、他们自己所盼望的方向发展着。

　　她不必杞人忧天，也不能因噎废食，她女儿当然有权追寻幸福，但前提是，孩子得保有自我，要是像这几年间的她一样恋爱脑就完蛋了。

　　阮晴晴拿出手机，对着绘本的封面拍下一张照片：“琪琪，妈妈也给你买一本《纸袋公主》。”

　　琪琪挠了挠头：“好呀。”
　　她看过的所有童话故事里，公主都是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原来《纸袋公主》里的公主，还能做出不同的选择。

　　……

　　离开盛家时，安安还念叨着《纸袋公主》的故事。

　　莫穗问道：“安安说这个故事教会我们什么呢？”
　　“教会我们，要做一个聪明、勇敢、自由自在的公主。”小团子认真地说。

　　莫穗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

　　盛家离莫穗的舅舅家很近，经过时，她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其实这些年，她和吴炳旺联系不多。

　　莫雅琴从小被过继，改了姓，后来她结婚又离婚，独自带着莫穗，只偶尔会去探望母亲，坚决不愿意和弟弟家来往。

　　吴炳旺知道她过得不容易，有时候会去学校门口看看她，只是好几次碰上莫雅琴，都要被臭骂一顿。
　　之后，莫穗长大，念大学时和表妹在一座城市，才和舅舅一家走得近了一些。

　　距离莫穗认回安安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舅舅给她打过电话，催她带着孩子来家里吃饭，可前段时间她忙着录综艺和拍戏，好不容易闲下来联系舅舅一家，舅舅和舅妈又跑出去旅游了，因此直到现在，安安还没有和他们见过面。

　　“穗穗！”吴炳旺洪亮的声音传来，喜气洋洋的。

　　“舅舅，你还没回家吗？”莫穗问。
　　“你舅妈说要去旅游，都不知道念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你表妹能接手公司了，我们才能跑出来。这两个多月，我们都快要把祖国的大好河山走遍了，我每天的微信步数都是第一，现在连肚子都没以前这么大了！”吴炳旺说，“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莫穗和舅舅聊了一会儿。
　　站在一旁的安安百无聊赖，恰好这时，她电话手表的提示音响了。

　　幼儿园不允许小朋友戴电话手表，安安都已经很久没有用它了，不太熟练，小手戳了戳，发现是顾峄城发来的语音。
　　太好了，终于有人陪她聊天啦！

　　小团子点了点小喇叭的图案，将手表举到自己耳边。

　　“爸爸这周末不用加班，带安安和妈妈出去玩好不好？”

　　安安忘了爸爸根本就看不见自己，连想都没想，已经开始把头点得像小鸡叨米似的了。
　　当然好啦，只是要去哪里呢？

　　边上，莫穗终于挂断电话。
　　她转过身，看见手中牵着的小团子笑容满面，正在隔空点头，面前一个人都没有。

　　莫穗：？？？
　　这孩子没事吧……




64.  第64章   又菜又爱玩！

　　莫穗蹲在安安面前,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本正经地问：“安安，你怎么了？”
　　安安歪了歪脑袋：“没有哇。”

　　莫穗又左右张望一眼, 轻咳一声：“那你在跟谁点头？”
　　“爸爸呀！”小团子认真道，“爸爸要带我们出去玩！”

　　安安点了点自己手表上的小喇叭, 给妈妈解释。
　　听见是顾峄城发来了语音，莫穗才松一口气, 还以为他们家安安怎么了，隔空点头，奇奇怪怪的……

　　清脆的一声提示音，小团子的电话手表铃声又响了。
　　她再次用短短的手指一戳。

　　“对了, 这是安安和爸爸的秘密, 不要告诉妈妈。”

　　安安抬起头, 为难地看向妈妈。
　　爸爸一定以为她还在和小朋友们玩，所以才悄悄给她发了这个秘密。
　　但没想到, 一不小心，让妈妈听见了。

　　小团子的嘴巴瘪了瘪, 她没有帮上忙……

　　莫穗见状, 立马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妈妈没听见。”

　　不过, 顾峄城要带她和孩子出去玩, 为什么不能提早告诉她呢？

　　……

　　这一次安安是乖乖让妈妈回剧组的。
　　因为妈妈说了, 电影很快就要杀青，不仅仅是这个周末可以陪着她和爸爸玩，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陪着他们！

　　安安很期待，和莫穗道别时干脆地挥挥小手，这一次, 她希望妈妈快去快回！

　　顾峄城抱着安安，目送莫穗的保姆车驶远，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团子。
　　以往的每一次，在莫穗离开之后，孩子都会哭。
　　他不希望安安哭，便说道：“爸爸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安安眨眨眼：“好哇！”

　　见她一下地就立马跑去躲起来的样子，顾峄城失笑。
　　他们家宝宝长大了，很坚强，根本就没打算哭。

　　“十、九、八……”
　　“三、二、一、零……”
　　“安安藏好了吗？”

　　“藏好啦！”卧室里，一道小奶音传来。

　　顾峄城：？？？

　　几乎不用找，光是借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就已经能辨别，孩子藏在卧室里的窗帘后面。
　　但为了配合安安，顾峄城还是喊了几声。

　　“我们安安在哪里呢？”
　　“是不是在衣帽间？”
　　“有没有在床底下啊？”

　　顾峄城的声音回荡在卧室。
　　他双手插兜，拖鞋踩在地板上，故意左右走了几圈，目光则一直盯着窗帘后的小不点看。

　　小团子躲得安安稳稳的，双手捂着嘴，好像在憋笑。
　　顾峄城也忍着笑意，半倚在窗边，用手轻轻扯了扯窗帘。

　　安安把脑袋扬起来。
　　看见爸爸的这一刻，她突然欢呼：“现在轮到安安啦！”

　　话音落下，她从窗帘后面钻出来，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爸爸躲起来！”

　　顾峄城左右看了一眼，悄摸摸掀开被子，把自己钻进去。
　　躺平之后，他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爸爸藏好了吗？”安安奶声问。

　　顾峄城闭上嘴巴，一声不吭，没过多久，传来小团子的脚步声。
　　估计安安得找好一会儿。

　　把小家伙的电量耗尽之后，晚上就可以早点给她哄睡了。

　　……

　　莫穗回到剧组。

　　远远地，匡朗凑了过来。
　　他笑容满面道：“莫莫，你终于回来了。”

　　莫穗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身边的确有人这样喊她，但这称呼很可爱，她一点都不反感。
　　唯独匡朗自来熟的样子，令她头大。

　　“我们聊一聊剧本吧？”匡朗说。

　　莫穗抿了抿唇，望向他。
　　就在不久之前，阮晴晴将匡朗助理偷拍他们相处片段的事告诉了她。莫穗不想被蹭热度，尤其是这些类似绯闻的流言蜚语太烦人了，她不愿意和匡朗一起上热搜，因此之后一碰见匡朗，她就已经提醒过这一点。

　　可这小鲜肉不听。
　　因为匡朗能察觉到，莫穗并不像网上说的那样难相处，而且她是个体面人，也不会做和同剧组演员撕破脸的事。

　　匡朗盼着将这段时间的剧组日常录成vlog，在电影杀青之后发上网，到时候随便网友和粉丝们怎么猜测，他都不会回应。
　　这样的话题度，不要白不要。

　　“你去和导演聊剧本，别找我。”莫穗说。

　　“啊，我——”

　　莫穗走到同组其他演员身边，摆明不想再和匡朗对话。

　　匡朗的脸皮还没这么厚，见人家不搭理自己，也就没法再纠缠，转过身就和助理商量起来。

　　“没事，反正该拍的我都已经拍下来了，当vlog素材也足够了。”小助理说。
　　匡朗点点头：“那你剪辑一下，尽量剪得自然一点。”

　　匡朗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像他这样的新人，能够参演韩导的电影是运气，因外形条件很合适，才能得到这个机会。可问题是，韩导之前的作品都不是商业片，虽然口碑好，可票房并不高，他害怕即便自己演了这戏，也激不起任何水花。
　　可如果炒一炒绯闻就不一样了，和影后吵绯闻，是给自己抬咖，而且也不会有人骂他，毕竟他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是和她关系好，在片场经常待在一起而已。

　　终于等到杀青那天，匡朗和公司商量好，当天晚上就上传视频。
　　可没想到，莫穗团队在他之前行动了。

　　莫穗团队的vlog，是乔果拍的。

　　这段vlog里，拍摄了莫穗这段时间在剧组的日常。
　　十分钟左右的视频，内容非常丰富。
　　有莫穗上一秒正在淡定台词，下一秒导演一喊“卡”，立马披上外套瑟瑟发抖的反差模样，有她在片场时研究剧本，和导演讨论的片段，也有安安和顾峄城来探望，请全剧组工作人员吃下午茶，大家吃得开心，其乐融融的气氛……

　　在这vlog里，还出现了章如萌和周明敏。她俩是来探班的，一个探丈夫的班，另一个则探闺蜜的班。
　　三个女明星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格外养眼。恰好这段时间章如萌和周明敏没有进组，也没有接活动，她们的粉丝好不容易才见到她俩，激动不已，三边的粉丝既是转发，又是在评论区里“嗷嗷叫”，很快就让这条vlog冲上热搜。

　　视频一上热搜，关注的人就更多了。
　　慢慢地，有火眼金睛的网友发现一丝不对劲。

　　【我发现好几个片段里，都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拿着手机偷拍莫穗。】
　　【我也注意到了，只要匡朗和莫穗站得近一些，那个女孩子就在偷拍。】
　　【楼上的姐妹们，我拿着显微镜去找了匡朗的机场照，那个女孩子是他的助理！】
　　【所以匡朗是在蹭莫穗热度吧？安排助理偷拍莫穗，啧啧啧……】
　　【莫穗团队是故意拍下那个女孩子的，这是在反击！】

　　这样一来，匡朗的助理，就不敢将自己拍摄的片段发上微博了。都已经摆明了被人骂蹭热度，她哪里还能再犯蠢。再说了，如今莫穗身后可不光光只有她自己的粉丝，就连章如萌和周明敏的粉丝都已经成了她的路人粉，匡朗绝对惹不起她。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说不蹭就不蹭了，小助理也很失望，在匡朗面前抱怨了几句。
　　匡朗刷着网页评论上那些恶评，整张脸沉下来。

　　【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现在想要找一个智商和业务能力同时在线的小鲜肉好难啊。】
　　【刚出道没多久，不在剧组好好磨炼自己的演技，只知道走捷径，这样的人能火到哪里去呢？】

　　匡朗去找莫穗，试图理论。
　　以他这段时间对莫穗的了解，对方并不是喜欢争执的性子，可没想到，她的态度非常强硬。

　　“你来找我，希望我说什么？”
　　“在这个圈子里，靠炒作上位的不少，但新闻闹得再大，还得有作品支撑。”

　　匡朗的嘴角僵了一下。

　　“妈妈！”安安软糯的声音响起。

　　匡朗眼看着莫穗的眼神由冷淡变得温柔。

　　安安穿着可爱的小毛衣，披了外套，小脸蛋因车里暖气太足而显得红扑扑的。
　　小团子“哒哒哒”地跑过来，双马尾辫子也跳跃起来，看着绑着双马尾的两条皮筋，莫穗抿了抿唇。
　　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顾峄城对安安的发型研究出了心得，再也不可能扎之前那样让她头大的冲天辫了。

　　只是，这两条皮筋究竟是哪里找来的？
　　黄色的橡胶皮筋，真的不是用来固定气球或者捆菜的吗？

　　“妈妈抱抱！”小团子张开手臂，软乎乎地撒娇。

　　莫穗蹲下身将孩子抱起来，余光一扫，看见站在片场外的顾峄城。
　　他已经下车，靠在车头，静静地等待，唇角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安安，为什么爸爸穿西装呀？”莫穗问。　　
　　安安摇摇头：“不知道哇。”

　　安安说顾峄城要带着她们去一个地方，莫穗便没有参加晚上的杀青宴。
　　她跟导演、其他演员以及片场的工作人员们道别，带着安安离开。

　　每演一部戏，对莫穗而言，都是珍贵的体验。她全身心投入到角色中，抽离时会有些不舍，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她更加热爱这份工作。
　　再一回想，之前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她无法投入进入工作状态，甚至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出任何作品。
　　没想到现在，一切都慢慢好了起来。
　　而这都是安安的功劳。

　　莫穗抱着安安坐上车。
　　小团子问：“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

　　顾峄城侧过脸，笑着问：“上次去沙滩好玩吗？”
　　“好玩呀！”安安眼睛一亮，爸爸要带她去沙滩吗？

　　“白天的沙滩更加漂亮。”顾峄城说。

　　上一回，他们是在《实习父母》节目录制期间去的沙滩，因为腾不出时间，到达沙滩时已经很晚了。安安很喜欢晚上的沙滩，那里有沙子城堡和露天电影，可现在听爸爸一说，她心中又充满了期待。

　　白天的沙滩，会更加好玩吗？

　　莫穗这算是正式结束一段时间的工作了，接下来，她准备在家里好好陪伴孩子，因此这会儿不管去哪里都可以。
　　作为安安的爸爸妈妈，光是看着孩子温暖的笑脸，他们的心里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
　　趁这个时间，安安闭着眼睛午睡，因为爸爸妈妈说，睡饱了才有力气玩。

　　安全座椅是全包裹的设计，在路途中，小团子的头晃晃悠悠的，一会儿靠到左边，一会儿靠到右边。
　　莫穗伸手给她托着脑袋，这么聪明的小脑袋瓜子，可得好好保护。

　　安安的小脑袋瓜子有点沉，她就这么默默地托着，忽地抬起眼，发现顾峄城在后视镜里偷看自己。

　　“你看什么？”
　　“好看。”

　　莫穗笑了。
　　只是去个沙滩而已，为什么他前几天不让安安告诉自己？

　　神神秘秘的。

　　……

　　到达沙滩时，安安还在睡，是被爸爸抱着下车的。

　　只是刚一下车，她就感觉到一阵冰冰凉凉的海风吹来。
　　小团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碧蓝的大海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一声奶呼呼的“哇”，让顾峄城的眼底染上深深的笑意。
　　他将孩子放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转头从车上的后备箱拿了挖沙堆的工具。

　　安安拿起小铲子，就立马变成挖沙小工人，乐此不疲。
　　莫穗给她把鞋子和小袜子脱掉。
　　虽然这会儿是冬天，可阳光将沙子都照得暖融融的，就算踩在上面也不觉得凉。

　　小团子自己玩得尽兴，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开始搭建城堡。
　　她搭的城堡很粗糙，但即便如此，孩子也没忘记捏三个小沙球。和上次一样，三个圆溜溜的小沙球代表着爸爸妈妈和安安，他们一家人要住在城堡，永远都不分开。

　　趁着安安玩沙子时，顾峄城和莫穗在海边踱步。
　　他勾起胳膊，示意让她挽着自己的臂弯。

　　莫穗笑了，刚要挽上，忽地又见他摇摇头。
　　顾峄城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还是这样好。”

　　凉风吹过脸颊，她柔软的发丝飘起。
　　莫穗就这样和他手牵着手，仿佛可以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都不知倦。

　　“小时候在学校门口的巷子里手牵着手，听见身后有车子经过的声音，就要立马把手松开。”顾峄城低声道。

　　莫穗也想起过去的事情。
　　那会儿，每次听见车子开过的声音，第一个松开手的，总是她，因为她害怕车里坐着老师，而老师会通知莫雅琴……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松开他的手。

　　而顾峄城——
　　每一次，在车子开远之后，他总会有些赖皮地重新牵起她的手。

　　他被推开过这么多次，却从来都是坚定地牵起她，继续往前走。

　　莫穗的心中有些感伤，轻声道：“都是因为你的坚持，我们才没有错过。”

　　顾峄城一愣，转头看向她。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得她脸颊上的绒毛都很分明，她的眼睛还和以往一样清澈明亮，眼底的尖锐与漠然，也早就已经全然消失。

　　顾峄城没有怪过她。
　　对他隐瞒真相的那一段时间，她是生病了，他能理解。而提出结婚，又说要分居，到最后挣扎着请律师拟离婚协议，并不是她故意折腾，因为以他对莫穗的理解，她并不是这么儿戏的人。
　　现在再重提当初两个人之间的分分合合，早就已经没了任何意义，他们好不容易才能再次走到一起，相处的每一天都这么宝贵，没必要再回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以后换你坚持了。”顾峄城低笑着，深深地望着她，“不对，以后我们一起坚持。”

　　莫穗点点头，就像是安安一般，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从今往后，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松手。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莫穗回头，看见方助理骑着沙滩摩托车赶到。

　　在车后座，还绑着一束鲜艳的、盛放中的玫瑰花。
　　她一时怔愣，惊讶地看着顾峄城。

　　“顾先生，我没来晚吧！我刚才一直在大树后面盯着，看见你们聊了很久才来的，应该没错过求婚吧！”方助理说。

　　顾峄城：……

　　莫穗睁大了眼睛：“什么？”

　　方助理的嘴角抽了抽。
　　他剧透了？

　　“呃，顾先生——”方助理尴尬地挠挠头。

　　顾峄城走到摩托车边上，拿了鲜花，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方助理一琢磨顾先生的表情，深知这会儿他心情好，不会和自己计较，立马骑着摩托车，“轰隆隆”开走了。

　　莫穗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嘴角噙着笑意：“求婚？”

　　顾峄城咳了一声，一只手捧着花，缓缓走向前。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站在莫穗面前，挡住她觉得微微刺眼的光芒。

　　现在，他会挡住刺眼的光，而将来，他也会为她遮挡风雨。

　　人生太长了，日后总有风雨。
　　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彼此凝着信念和力量，仿佛变得无坚不摧。

　　“我想向你求婚。”他低声道。

　　莫穗的鼻子微微发酸。
　　十几年前的他，是穿着校服的少年，十几年后的他，穿着西服抱着鲜花向她求婚。
　　时光在指缝间流逝，可他却从来没有改变。

　　“安安都这么大了，还求婚。”她的声音闷闷的，眼眶湿润。

　　莫穗话音落下，他们都同时看向安安。
　　夫妻俩是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安安的，毕竟孩子还小，在海边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

　　这会儿见安安仍旧在专心致志地搭建城堡，他们便将视线收回来。

　　“结婚是你提出来的，我还没有求过婚，所以不算数。”顾峄城说。

　　莫穗的唇角抿着笑意，站在阳光下，听他的求婚宣言。

　　“我想过应该怎么向你求婚，是把我们的家人和朋友们都请过来、是在剧组杀青宴上、或者在过两天的《双城》首映礼上……”

　　莫穗在心里想，千万不要。

　　“后来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那样的方式。”顾峄城说，“所以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求婚，鲜花、戒指，还有我们的安安……”

　　他拿出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语气真挚，甚至莫名有些紧张：“可以嫁给我吗？”

　　即便早就知道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求婚只是一个形式，可听着他说的话，看着这枚闪着光芒的戒指和盛放着的鲜花，莫穗的眼圈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接过鲜花，在顾峄城即将单膝跪地时将他扶起。

　　“是愿意吗？”

　　莫穗的唇角不自觉微微翘起，眼中却闪烁着泪光。
　　其实现在说愿意与否，并不重要，可他却就是想要知道。

　　“愿意。”莫穗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指。

　　顾峄城握住她的手，将他准备的钻戒轻轻套上。
　　她所戴戒指的尺寸是他前两天悄悄量过的，这一套，正正好。

　　纤细白皙的手指上，璀璨光芒散发着。
　　她低头看了很久，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他。

　　两个人紧紧相拥，连沙滩上被拉长的影子都显得密不可分。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隔阂。

　　“我们办一场婚礼吧。”顾峄城说。

　　莫穗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忽然之间，她感到期待。

　　这场婚礼，是有安安的婚礼。　　
　　他们的女儿会成为小花童，走上台，将婚戒递上。

　　安安会见证爸爸妈妈对彼此许下一生的承诺。

　　莫穗的唇角荡漾着幸福的笑意，然而就在这时，她抬起眸，看见轻手轻脚向大海走去的安安。
　　她轻拍了拍顾峄城，下巴抬了抬，指着小团子：“你看。”

　　此时的安安，已经玩腻了沙子。
　　她想要去感受一下冰冰凉凉的海浪。

　　大海好美，小团子一开始的动作还是很轻的，但慢慢地，她开始大摇大摆。

　　大海，安安来啦！

　　脚底的小沙粒像是在给她挠痒痒，安安越跑越轻快。
　　海浪打在脚背上，小团子好喜欢，将光溜溜的小脚丫再往前探一探。

　　只能再往前一点点，因为她还是宝宝，不能做危险的事！

　　安安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脸享受，只是就在这时，浪大了些。
　　她谨慎后退，严肃地盯着大海，考虑要不要跑走。

　　一直跟在孩子身后的顾峄城和莫穗对视一眼，差点就要笑出声。
　　虽然看不见安安的表情，但光是看孩子犹犹豫豫的背影，就知道她怂归怂，但又实在敌不过小孩子天真又贪玩的天性……

　　莫穗不由想起乔果的一句口头禅。
　　这是不是就叫又菜又爱玩？

　　安安做好决定了。
　　柔软的海浪好舒服，还是悄悄往前一挪吧。
　　呼，她是最自由的宝宝了！

　　只可惜，就在这时，小团子肉乎乎的身体突然腾空了。
　　是爸爸抱起了她。

　　安安扑棱扑棱小短腿。
　　自由不见了，她要被爸爸妈妈批评啦。




65.  第65章   怎么会不同意呢？

　　小团子整个人都腾空了, 但仍旧依依不舍地望着大海。
　　海浪拍打在脚面的感觉可太好了，虽然有点凉凉的，但她可以接受！

　　只是, 即便安安舍不得海浪，心里还是有数的, 爸爸妈妈要批评她了。

　　这会儿，顾峄城将安安抱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团子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仰着小脸蛋，望着爸爸妈妈。

　　先开口说话的是妈妈。

　　莫穗柔声道：“安安，这样太危险了。如果正好有一个大浪拍打过来，会马上把你卷走的, 就算爸爸妈妈离你再近, 也不一定能保护好你。但是爸爸妈妈也不对, 我们没有看好你。”

　　安安的小肩膀垂下来，轻声道：“知道了。”

　　话音落下, 她又看向顾峄城。
　　安安的嘴巴都瘪了起来，对上爸爸严肃的神色时, 小表情更可怜了。

　　她本以为爸爸要训自己一顿的, 可没想到, 爸爸并没有这么做。

　　“等晚上再说, 先玩吧。”顾峄城说。

　　难得带孩子来玩一趟沙滩, 该说的莫穗已经说过了，再加上刚才也确实是他们考虑不周，怎么能把安安一个人留在那儿玩沙子呢？
　　顾峄城想着，先让安安开心地玩，等到回家之后，再好好给孩子讲道理。

　　小团子探了探小脑袋瓜子, 确定这事已经过去了，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抓了一把沙子。
　　胖乎乎的小手抓满沙子，她眨眨眼睛，还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默默地松开手。
　　指缝间，柔软的沙粒滑落，掉到安安的小脚丫上，她又悄悄抓起一把沙子，将小脚丫埋起来。

　　看着安安这怂怂的小模样，莫穗抿着唇，忍着笑意，憋得很辛苦，连肩膀都不由颤了起来。

　　好不容易，安安才将自己的小脚丫埋好。
　　她的胆子逐渐肥了，偷看顾峄城一眼，又转而小声对莫穗说：“妈妈，你怎么有花花呀？”

　　莫穗捧着这束花，眼底的笑意变得愈发温柔。

　　“妈妈，你还有戒指哇！”安安又敏锐地察觉到莫穗手指上的钻戒。
　　“漂亮吗？”莫穗在安安面前晃了晃自己闪着光芒的戒指。

　　“漂亮哇！”小团子也伸出自己的小手，奶呼呼地说，“可以让安安戴一下吗？”

　　“不可以！”顾峄城想到没想，直接拒绝。
　　先不说安安的手上有多少脏兮兮的沙子了，如果一不小心，戒指被她弄丢了，该怎么办？
　　这么大的沙滩，他们一家人得找到天亮。
　　这可是充满着意义的结婚戒指！

　　一声“不可以”，让安安的小嘴巴又瘪了起来。
　　倒不是多想戴这戒指，主要是小团子意识到，爸爸是不是还没消气呀？
　　悄悄跑去做危险的事情被抓到，这事还没过去呢！

　　小团子缩了缩脖子，心事重重地玩沙子。

　　……

　　好在安安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后和爸爸妈妈一起在沙滩玩了好一会儿，终于将心底的忧虑忘得一干二净。

　　小不点玩得尽兴，一开始是将自己的小脚丫埋在沙堆里，之后又将自己挖沙子的小工具藏起来，让爸爸妈妈找。
　　顾峄城和莫穗很配合，即便能清晰地看见小铲子、运沙玩具车和小水桶在沙堆里隆起的形状，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陪着小团子自欺欺人。

　　“在哪里呀？找不到啊。”
　　“我们安安真是太会藏玩具了……”

　　安安听着爸爸妈妈的话，露出害羞的小笑脸，还时不时看一眼自己藏玩具的位置。
　　可不能被他们发现了！

　　一家三口在海边的餐厅吃完午饭，两点左右才出发回去。
　　冬天的太阳虽然很暖和，但风也确实大，玩得正开心时不觉得，躲进车厢之后，莫穗才发现刚才他们三个人顶着凉风吹是有多傻。
　　难怪整个沙滩压根就没其他人。

　　“下次我们要去看看夏天的沙滩！”莫穗说，“到时候给安安买一个大游泳圈。”

　　安安睁圆了眼睛，这才刚离开沙滩，她就开始期待下一回再来了！

　　起初，小团子还以为要回家了，直到顾峄城将车子开到疗养院门口，她才知道，原来他们要去探望外婆。

　　“你们在车里等我吧。”莫穗说。

　　莫穗下车之后，给黄护工打了个电话。

　　“莫小姐已经到了吗？那我直接把莫阿姨带出来吧，免得你进进出出还要登记，太麻烦了。”

　　莫穗便在门口等待。

　　进剧组拍戏那几个月，她只要回了北城，就会去疗养院一趟。虽然顾峄城经常过来，但她估计以莫雅琴的性格，就算有什么不顺心的，也不会跟他说，因此心里总是不太放心。
　　原本莫穗是打算明天抽个时间来疗养院的，只是谁知道中午在海边时，她接到盛太太的电话。盛太太的一个老同学是神经外科专家，正好这两天来了北城附一医，问她需不需要约个时间，带莫雅琴去复诊。

　　其实一直以来，莫穗都是带着莫雅琴去北城附一医看的，不过对方是神经外科的权威专家，有这么个机会，她当然不愿意错过。

　　“莫小姐——”远远地传来黄护工的声音，她扶着莫雅琴，边往外走，边说道，“莫阿姨，你女儿来看你了。”

　　莫雅琴穿着一身紫色的针织衫，看得出来，这两个月她胖了一些，疗养院的护工们将她照顾得很好。

　　“妈，我带你去复诊。”莫穗说。

　　莫雅琴看了她一眼，忽地伸手在她大衣外套上拍了拍：“什么这么脏？”
　　“是沙子。”莫穗说，“早上带安安去沙滩了。”

　　莫雅琴的眉心拧了拧，抬头看了一眼：“这么大的太阳，紫外线对皮肤最不好了，别的女明星都知道保护好自己的——”

　　莫穗习惯了莫雅琴的唠叨。

　　要是在从前，她不会反驳，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她，想着如果是安安，会怎么接莫雅琴的话呢？

　　她沉默片刻，脱口而出道：“阳光这么好，就是让人享受的。”

　　莫雅琴：“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我和峄城想带安安出去玩，晒太阳能补钙，而且我还擦了防晒霜。”莫穗一本正经。

　　莫雅琴的嘴角抿了起来。
　　又是这个顾峄城！

　　莫雅琴板着脸，被莫穗扶上车。
　　莫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莫雅琴则陪安安坐在后座。

　　“这么大的太阳，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跑出去晒。”莫雅琴又念叨起来。　　
　　“天气很好哇！”安安将脸蛋贴在车窗上，眯起眼睛，“晒太阳最舒服啦！”

　　莫雅琴伸手，捏了捏安安的小鼻尖。
　　就她话多。

　　莫穗失笑。

　　这时，莫雅琴才注意到车后座有一束花。
　　她看了一眼。

　　“外婆，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安安软声道。
　　莫穗回过头，对莫雅琴说：“妈，我们要办婚礼了。”　　

　　在莫雅琴怔愣的时候，莫穗转身将鲜花抱到自己怀里，一脸珍惜地放好，像是生怕这花在后座会被压坏了似的。
　　只是，这朵花太大了，她抱着不太方便。
　　顾峄城见状，便将车靠边停下，温声道：“太挤了，我放到后备箱。”

　　“好。”

　　莫雅琴抬起眼，看见自己女儿脸上绽放着的笑容。

　　莫穗带莫雅琴去看了医生。
　　对方不清楚莫雅琴之前的情况，就带着莫雅琴一起去找之前她的主治医生，两位医生一同为她检查，得出的结论令莫穗惊喜。

　　他们说，或许是因为当年孩子的事情对莫雅琴造成极大的影响，才让她的病情一再恶化，而目前看来，情况非常稳定，这是个好现象。

　　莫穗松了一口气。
　　安安找回来之后，莫雅琴的心情并不像她这样有剧烈的波动，但却在慢慢地意识到，曾经疼爱的外孙女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再加上疗养院安排的娱乐活动非常丰富，莫雅琴打麻将、交朋友，有了正常的社交，病情才逐渐转好。

　　从医院出来，莫雅琴说：“早就说了，我没病。”

　　莫穗笑了。
　　这病不会完全康复，但当执念逐渐淡去，上了年纪的莫雅琴应该会比年轻时要快乐一些。

　　……

　　莫雅琴在疗养院养成习惯，每天都要午睡，这会儿还没到疗养院，就已经犯困。

　　安安见外婆一脸困意，就调皮地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莫雅琴时而糊涂，时而精明，现在正是精明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小团子是故意的。

　　只不过，打哈欠会传染，一个没忍住，她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团子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笑什么笑……”莫雅琴嘟囔道。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顾峄城与莫穗也笑了起来。
　　莫雅琴拿他们没办法，只好捏了捏安安的脸。

　　不过安安不怕，仰着小脸蛋，随便外婆怎么捏，笑得甜甜的。
　　反正一点都不疼！

　　将莫雅琴送回疗养院之后，一家三口去了吴炳旺家。

　　舅舅和舅妈已经回北城了。
　　长达两个多月的游玩，俩人看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一回来，就给莫穗打了个电话。

　　吴炳旺冲安安摊开手：“安安，过来让舅公抱一抱。”

　　小团子天生敏感，知道谁对自己散发着善意，见吴炳旺脸上和气的笑容，她便从爸爸妈妈身后钻出来，“哒哒哒”跑过去。

　　“我先抱。”赵燕芹推开吴炳旺，将安安抱起来，“我是舅婆，前段时间舅婆每天都看安安的节目。”　　

　　“舅婆好。”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喊。

　　赵燕芹乐得眉开眼笑，说起他们旅游时发生的趣事。
　　那阵子，俩口子正好在看《一天只花二十元》节目，一脑热，就决定要像他们一家三口一样，一天只花二十元。于是这旅游就成了穷游，一开始他们只花二十，之后再慢慢叠加，到第三天，彻底放弃了，直接敞开花。

　　顾峄城和莫穗被他们逗得笑了起来。

　　看着这对小夫妻连笑的时候都要对视，吴炳旺打心眼里为莫穗感到高兴。
　　这么多年，其实他根本就没帮上这外甥女什么忙。莫雅琴心里对他有怨气，从不愿意与他往来，就算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他想要给外甥女交点学费，她都不肯。莫雅琴太要强了，苦了她自己，也苦了孩子。
　　但好在，现在孩子算是苦尽甘来了。

　　吴炳旺是个感性的人，想到往事，鼻子发酸，赶忙换了个话题：“你说究竟是你们忙，还是我们忙，孩子都认回来好几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恰好这时，房门开了。
　　吴炳旺的女儿吴欣然回来，听见吴炳旺的话，长叹一口气：“你们谁都没我忙。”

　　她走到顾峄城和莫穗面前喊了一声。
　　顾峄城头一回被喊姐夫，美滋滋地答应。

　　莫穗笑道：“欣然。”
　　吴欣然坐在莫穗边上，挽着她的臂弯说道：“你说我爸妈是不是太过分了，我都怀孕了，还把公司这么一大堆事丢给我，自己跑出去逍遥快活了。”

　　在吴欣然诉苦时，安安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肚子看。
　　小团子录节目时在凛云村也见过一个孕妇阿姨，不过她肚子并没有这么大。

　　“这个肚子里，装着宝宝吗？”安安好奇地问。

　　吴欣然这才注意到安安。
　　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对呀，小姨肚子里装的是宝宝。”

　　“小姨，我可以摸一摸宝宝吗？”安安搓了搓小手，有些紧张地问。

　　看着孩子跃跃欲试的小模样，吴欣然笑了，挺起肚子：“你摸吧。”

　　安安很小心，她怕弄疼了小宝宝，也怕弄疼了小姨，便轻轻用小手戳了戳这个大肚子。
　　原来要生宝宝的时候，肚子会这么大，这才像是驮着一个大西瓜呢。
　　好辛苦哇。

　　“安安，你说小姨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吴炳旺问。　　
　　安安摇摇头：“不知道呀。”

　　“只会问这些没劲的问题。”赵燕芹斜他一眼，说道，“安安，你给小姨肚子里的宝宝起一个名字，好不好？”

　　莫穗连忙拦住舅妈：“安安起的名字，不是小翠，就是大牛，不好听的……”
　　顾峄城心虚地摸摸鼻子，没说话。

　　小团子一本正经道：“妈妈，大牛是爸爸起的。”

　　大家都幽幽地看向顾峄城。

　　顾峄城：……
　　他得找个机会告诉女儿，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必要告诉人家的。

　　“我想到啦！”突然，安安说道，“小姨，我想到宝宝叫什么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顾峄城身上挪开。
　　他简直是谢天谢地。

　　“叫什么呢？”吴欣然问。

　　莫穗不对安安的取名能力抱任何希望。

　　“叫可爱。”安安认真道，“宝宝就叫可爱！”

　　吴欣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可爱……
　　这个名字好，好可爱啊！

　　“好！就叫可爱！”吴欣然笑弯了眼。
　　“好名字啊！”吴炳旺也捧场道。

　　小团子可激动了，脸颊红扑扑的。　　

　　赵燕芹摸摸女儿的肚子：“可爱，喜欢安安姐姐给你起的名字吗？”

　　看着舅舅一家欢天喜地的神情，莫穗和顾峄城有些茫然。
　　起名字这么随便的吗？

　　……

　　安安在小姨家吃了晚饭，到家时已经八点多了。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来放寒假这么好玩！

　　接下来的每一天，爸爸妈妈是不是都会带着她到处跑呀？

　　每天晚上睡觉前，是安安和小伙伴们聊天的时间。
　　她给琪琪打了一通视频电话，两个小朋友聊了好久。

　　“琪琪，我今天和外婆去医院，还去看了舅舅、舅妈、小姨，还有可爱！”安安说。
　　琪琪也说道：“我今天陪妈妈去试镜啦！”

　　在两个孩子通视频电话时，顾峄城和莫穗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很快就要过年了，他们不看重过年，但顾老爷子和岑燕君却非常重视，尤其是老爷子，在他看来，过年哪儿能没有年味呢。
　　既然如此，小俩口准备在大年三十那天，将顾家老俩口和莫雅琴一起接过来，吃一顿年夜饭。

　　而这同时是安安回家之后的第一个年。
　　顾峄城和莫穗一起坐在沙发上，打开购物软件给孩子准备过年礼物。
　　玩具是必须的，而压岁钱当然也少不了，不过他们估计，到时候小团子可能只对玩具感兴趣。

　　至于他们的婚礼，则需要时间筹备。
　　两个人考虑过后，决定在春天举办婚礼，到时候天气没这么冷了，安安穿着小礼服也不会冻得瑟瑟发抖。

　　莫穗原本还要再和顾峄城讨论下去的，只是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婚礼的准备工作太过繁琐，会让人耗尽耐心，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挑选一件婚纱，其他问题只要交给他就好。

　　“安安，我要睡觉啦！”
　　“我也要睡觉了，琪琪晚安！”

　　小团子坐在滑滑梯上，挂断电话之后，“咻”一下滑了下来。
　　莫穗将她抱在怀里，闻了闻：“安安臭了，先去洗澡。”

　　安安眨了眨眼睛，皱皱鼻子闻了闻自己：“香香的。”
　　话一说完，她又把脸颊凑到莫穗脸上：“妈妈再闻闻。”

　　每次他们这样逗孩子时，小团子总会非常严肃地表示自己香香的。
　　突然之间，莫穗想起前段时间在剧组时，同组一个女演员给自己推荐的绘本。
　　那绘本说的是，不要轻易逗孩子，因为孩子虽然小，但也有被戏弄的情绪。

　　“妈妈刚才说错了，对不起。”莫穗柔声道，“安安香香的。”

　　作为爸爸妈妈，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就像是在《实习父母》中所感受到的那样，他们会一直学习，学习应该如何成为更好的父母。

　　“不要紧！”安安扬起嘴角，露出白白的小米牙。

　　小粉猪睡衣是安安最喜欢的，只可惜现在是冬天，穿着单薄的睡衣会冷，妈妈便给她选了一件连体的小兔子睡衣。
　　穿着连体睡衣不方便，可睡衣上的小兔子耳朵太可爱了，安安摸着长耳朵，钻进被窝里。

　　“妈妈，可以不要包着肚子的睡衣吗？”安安问。
　　“等到你睡觉不会蹬被子的时候，冬天就不用穿连体睡衣了。”莫穗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团子轻轻叹气。
　　不蹬被子好难呀，睡着之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一不小心就会把被子踢开。

　　主卧的灯光昏黄温暖，安安靠在莫穗的肩膀上听故事。
　　过了一会儿，顾峄城也进来了。

　　等到莫穗念完故事之后，顾峄城将安安从被窝里抱出来。

　　“安安，知道爸爸要跟你聊什么吗？”他低声问。

　　小团子心中警钟大鸣。
　　在沙滩时，爸爸还没来得及批评她，现在躲不过啦。

　　安安不想被批评，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转头看向妈妈，想要搬救兵。

　　只是莫穗没有管这事。
　　孩子不能惯着，该说还得说。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双城》剧组群聊里的聊天记录。

　　明天就是《双城》的首映礼了，算上电影审核、后期制作的时间，莫穗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出新作品了。虽然当时导演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但她的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这部电影上映之后的票房和口碑，对她而言太重要了。

　　【贺导：莫穗，首映礼的时候，把你家打工崽也带过来，当时她也演了一个角色，可以让孩子在电影院看看自己的表现。】　　
　　【明敏：太好了，可以见到安安了！】

　　莫穗回头看向老实坐在顾峄城面前的小团子。
　　安安第一次在电影院看见自己的表现，会不会有点害羞？

　　在莫穗在群里回复消息的时候，顾峄城开始训话了。

　　“在沙滩的时候，安安一个人悄悄跑去玩水，为什么呢？”
　　“你觉得海浪很好玩，但是一个大浪往前一扑，就连大人都可能被卷走，更别说是小孩子了。”
　　“你会游泳吗？”

　　小团子弱弱地摇摇头：“不会。”

　　“就算你会游泳，当危险来临时，也不一定能逃生。”顾峄城没有笑，语气低沉而又严肃，“如果要玩，应该先告诉爸爸妈妈，让我们带着你一起去，知道吗？”

　　至于他们夫妻俩，也确实是疏忽了，顾峄城想到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就心有余悸，下回绝对不能再大意。

　　安安点点头：“知道了。”

　　“好，现在爸爸给你找一些海浪的视频，你看一下有多可怕。”顾峄城让安安回被窝。

　　其实这件事已经说清楚了，他也不是啰嗦的爸爸，让孩子看一会儿海浪的视频加深印象更好，但如果安安困了，也可以先休息。

　　只是正当顾峄城想要问安安是不是要先休息时，小团子已经委屈巴巴地歪着脑袋了。

　　安安不想回妈妈的被窝了。
　　爸爸都批评她好久了，现在居然还要让她进被窝批评。
　　她不想看可怕危险的海浪视频！

　　安安着急地对了对手指，转头指向外面的儿童房，奶声道：“爸爸，我想去那里睡觉。”

　　顾峄城懵了。
　　小电灯泡在说什么？
　　都大半年了，小钉子户居然主动提出回儿童房！

　　“什么？”
　　“安安想回自己房间啦。”

　　小团子担心顾峄城舍不得自己，也怕他伤心。
　　她胖乎乎的小手都快要拧成麻花，满脸纠结，小心翼翼地问：“爸爸同意吗？”

　　顾峄城：！！！
　　怎么会不同意呢？




66.  第66章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顾峄城积极地帮安安拿了枕头, 送小家伙回她自己的房间。
　　家里本来没有儿童房，这是特地改的，之前顾老爷子和岑燕君说重新装修过的房间气味对安安不好, 就每天开着窗晾了好几个月。

　　一开始，顾峄城数着日子要送走小团子, 可慢慢地，他接受现实。
　　安安哪会愿意和妈妈分开呢？

　　夫妻俩上网查过有关于孩子分房睡的问题, 但是网上的所谓科普和科学育儿对他们而言并不完全适用，因为安安和其他小朋友的情况不太一样。
　　小团子不是不够独立，只是过去和爸爸妈妈分开的时间太久，让她分外珍惜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而已。对于安安来说, 挤在顾峄城和莫穗中间睡觉, 连梦都变得香甜, 而对他们夫妻俩而言，又何尝不是这样。
　　现在安安还小, 还能在爸爸妈妈面前黏黏糊糊的，等到将来她长大了, 变成小学生, 就算他们愿意, 孩子都要有自己的空间呢。

　　因此, 虽说赶不走小电灯泡, 可大多数时候，顾峄城抱着小团子一起睡觉，还是很乐在其中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小钉子户主动提出回房，他当然不会拦着。
　　这可是大好事啊！

　　儿童房里的被子早就铺好了，夫妻俩不习惯家里有外人, 没有请保姆，岑燕君偶尔会带着家里的李嫂来一趟，帮忙一起打扫卫生。
　　儿童床上的床单被褥，她时不时都要换一套，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安安喜欢她的小床，但从来没有在上面睡过，但爸爸可太热情了，一下子就将她抱起来，塞进被窝里。

　　小枕头是安安早就已经用惯了的，她将脑袋瓜子靠在上面，躺得安安稳稳的。
　　只是，一想起今天不能抱着妈妈了，小团子后知后觉地不舍起来。

　　她的小手扶着床沿，试图坐起来。

　　“海浪的视频还没看。”顾峄城说。

　　安安眨了眨眼睛，默默躺回去，软声道：“爸爸，我要睡觉了。”
　　顾峄城摸摸她的脸蛋：“好，明天早上再看。”

　　安安再也不想听见有关“海浪”的话题了，她紧紧闭上眼睛，让自己快快睡着。
　　也许明天一早，啰嗦的爸爸就会把这件事忘掉的！

　　顾峄城陪在安安身边，等到小团子终于进入梦乡，才将儿童房的房门轻轻关上。

　　莫穗在群里了解了《双城》首映礼的具体流程，将手机放下之后，发现安安和顾峄城不见了。
　　她有些奇怪，这么晚了，他带孩子上哪儿去？

　　莫穗从床上下来，刚要出房间看看，却见顾峄城回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将房门带上之后，落了门锁。

　　“那个——”顾峄城干咳一声，“安安要回儿童房睡，已经睡着了。”

　　莫穗：？？？
　　他用了什么办法？

　　对上她狐疑的目光，他连忙道：“安安自己说的！”

　　莫穗抿了抿唇，刚要多问几句，突然发现，顾峄城的神情不太自然。
　　她顿时领会了他在想什么。

　　“你在害羞吗？”她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没有。”顾峄城一本正经。

　　莫穗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一直以来，在外，顾峄城是冷淡凌厉的，而在她面前时，脸皮却又变得比城墙还要厚。
　　不管是十几年前，还是如今，她都很少看见他害羞的模样。

　　顾峄城对她非常了解，但同时，她对他也是一样。
　　此时见他佯装镇定的神情，莫穗的眼底染了笑意。

　　“你在害羞。”这一次，她斩钉截铁地说。

　　主卧内灯光昏黄。
　　从顾峄城的角度看去，她皮肤雪白，浓密长发披散在单薄的肩膀上，澄澈的眸中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生动。

　　“我不害羞。”他往前一步，眸光变得幽深。

　　莫穗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害羞就害羞，我又不会笑——”

　　她话还没说完，忽地被他拦腰抱起。
　　莫穗伸手推他，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摇晃，她急切道：“放我下来。”

　　“你看我害不害羞。”他双手有力，箍住她的身体，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

　　莫穗清透白皙的脸颊连带着耳根子都羞红，双手掩面求饶。
　　错了错了，顾峄城根本就不会害羞。

　　害羞的是她。

　　……

　　安安一觉醒来，伸了个懒腰。
　　睁开眼睛的小团子适应着这个新环境。

　　她喜欢自己的儿童房，好漂亮！

　　安安从小床上下来，想要去找爸爸妈妈。
　　只是主卧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小团子转头跑去卫生间。
　　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干区是岩板双台盆的洗手池，爸爸妈妈在一起洗漱，刷牙的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心情都很不错！

　　“安安早上好。”莫穗拿了一张棉柔巾，擦了脸之后，对着镜子里的小团子问好。

　　安安还穿着小兔子睡衣，帽子上的兔耳朵和她头顶的发丝一样，呆呆地翘起。

　　“早上好呀。”小团子歪了歪脑袋，虽然仍旧有点懵，但已经露出甜甜的笑容。

　　顾峄城走过来，将安安抱上洗手台，给她洗了一把脸。

　　听爸爸问起自己昨天睡得好不好时，小团子点点头，乖巧地说：“睡得好，醒来的时候被子还在。”

　　顾峄城失笑。
　　被子还在，是因为昨天大半夜的，他们俩还没睡，轮流去给她盖了好几回。

　　不过孩子还小，得以鼓励为主。
　　顾峄城真诚夸奖：“安安自己一个人睡觉，太勇敢了。”

　　安安看着爸爸，有一点开心。
　　她很勇敢吗？

　　不过，她虽然很棒，但心里还是想要和莫穗一起睡觉的。
　　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睡觉，肯定不如和妈妈在一起温暖。

　　“妈妈——”

　　看着安安有想要跑去找妈妈的苗头，顾峄城的眼皮子跳了跳。
　　这事似乎还没完！

　　“安安确实很厉害，爸爸妈妈都是到很大了才和大人分床睡的。”
　　“不过这也是因为我们小时候家里环境不好，没有自己的房间，看安安的房间多漂亮啊。”

　　莫穗幽幽地看了顾峄城一眼。
　　他在说瞎话，岑燕君说他早就有自己的小房间了，要说他小时候家里环境不好，那就没人环境好了……

　　“真的吗？”安安好奇地问。
　　“真的。”顾峄城牵着女儿的小手，进了她自己的房间，说道，“快点给琪琪和甜甜打电话，告诉她们，你以后都要自己睡觉，她们一定会很惊讶的。”

　　小团子都快要被爸爸哄得飘飘然了，迈着小步子去拿了自己的电话手表，给小姐妹打电话。
　　琪琪和甜甜都接了电话。

　　不出顾峄城所料，两个小女孩很捧场，隔着距离都能听见她们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哇哇”声。

　　等挂断电话之后，安安挺起小胸脯：“爸爸，安安以后要一个人睡觉！”

　　顾峄城摸摸她的头：“太棒了，我们现在看海浪的视频。”

　　小团子睁大眼睛。
　　她都忘记这件事了。

　　片刻之后，顾峄城抱着安安，坐在沙发上，为了让场面显得更加壮观，他打开电视，将手机上的片段投屏上去。

　　他俩一起看大海惊涛骇浪的视频，同时露出后怕的表情。
　　小团子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以后去哪儿都要跟着爸爸妈妈。

　　顾峄城也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以后无论如何，也得把安安给看好。

　　望着父女俩脑袋挨着脑袋，手牵着手，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莫穗的嘴角不自觉翘起。
　　过去，她从来没有妄想过，自己能拥有一个如此幸福的家庭。

　　一家三口吃了早饭。
　　顾峄城要先回公司，临走之前蹲在小团子面前，用力亲了亲她的脸颊。

　　安安指了指莫穗：“还有妈妈！”

　　顾峄城露出赞许的笑容。
　　他家的宝宝，越来越机灵了。

　　他站起来，轻揽住莫穗的后腰，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吻，趁着安安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出了门。

　　莫穗站在原地，轻触自己的唇角，笑意渐深。

　　安安歪着脑袋，看看她笑吟吟的模样。
　　今天的妈妈，好像比平时要更加开心。
　　太好啦！

　　……

　　《双城》电影的首映礼定在下午四点，安安跟着莫穗提早去做妆发。

　　小团子是来玩儿的，妈妈说她不需要化闪闪亮亮的妆容，化妆师姐姐不想让她失望，就准备给孩子编个漂亮的发型。
　　安安的头发很软，不过因为养了几个月，现在已经可以编出更多的花样了。化妆师将她头顶的两撮头发挑起，用皮筋扎好，一左一右绑出两个爱心形状的小揪揪。之后，又将剩下来的头发分成三股，编成小团子心心念念的麻花辫。

　　“再来一个可爱的小发卡。”化妆师找了一个小草莓发卡，帮安安夹上。

　　望着化妆镜里的自己，安安一脸惊喜，她舍不得晃坏了脑袋上的两个小爱心，尽量把动作放轻，还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看着她一脸珍惜的样子，化妆师笑着说：“安安，你可以让你妈妈跟着我学啊，这样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帮你绑这样的辫子。”

　　“妈妈能学会吗？”安安睁圆了眼睛。

　　就在不远处化妆的莫穗一直留意着安安这边的动静。
　　这会儿听见化妆师与孩子的对话，她不由笑了。

　　什么新鲜的发型，还得学？
　　只要是安安喜欢的，她都会办到。

　　“等一下，我先去看看孩子。”莫穗对自己的造型师说了一声，用手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提起步子走过去。

　　只是走到安安面前时，她嘴角从容的笑意僵住了。
　　这么复杂的发型，她哪里学得会！

　　“妈妈，你可以给我扎一样的辫子吗？”安安兴奋地问。

　　莫穗一脸迟疑，沉默了好半晌。
　　周明敏走过来：“她不可以。”

　　莫穗：……

　　“真的，这太为难你妈了。”周明敏瞄了瞄莫穗，忍不住偷笑。

　　小团子很好说话，深深地望了自己的新发型一眼：“没关系，安安今天晚上坐着睡觉。”

　　哪能让宝宝失望呢。
　　莫穗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她可以学！

　　周明敏来得早，已经做好造型，便在莫穗化妆时抱着安安玩儿。

　　小团子摸摸她裙子上闪耀的亮片：“明敏阿姨，好漂亮呀。”
　　“安安喜欢吗？”周明敏笑着问。

　　安安点头如捣蒜，但与此同时，又露出担忧的表情。

　　“怎么了？”
　　“明敏阿姨会不会有点冷哇？”

　　周明敏笑出声。
　　安安真是个务实的宝宝，还真别说，这季节穿着美丽冻人的礼服裙，是真的冷。
　　好在抱着这个像热水袋一般暖呼呼的小不点，就好多了。

　　莫穗和安安虽比周明敏来得晚一些，但还是预留了足够的时间做造型，此时造型完成了，还没到四点，莫穗便想着找化妆师学一学小团子这发型该怎么扎。

　　说来也奇怪，她之前想要把小熊玩偶缝在安安的小裙子上都办不到，这会儿学习扎辫子，倒是像模像样的。
　　看着这一幕，一直在边上陪着的周明敏和乔果也坐了过来。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地上前。
　　不少工作人员也是孩子的爸爸妈妈，见两位影后都对这发型给予充分的肯定，便开始偷师。

　　终于，莫穗的眼睛会了，手也会了，一脸自信。

　　“这个皮筋好软，是哪里买的？”莫穗问。
　　化妆师说：“我是网上买的，这款皮筋不会勒着孩子的头皮。”

　　“可以给我发一个链接吗？”

　　化妆师愣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过怎么发呢？

　　只是就在她犹豫时，莫穗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你扫我吧。”

　　化妆师傻住了，扫了她的二维码，将链接发过去。
　　莫穗心满意足地下了单：“谢谢你。”

　　时间到了，等到电影的主创人员们都转身去主放映厅时，化妆师还没有回过神。
　　之前是谁说影后会耍大牌的？人家一点都不，明明很温柔！

　　化妆师心情激动，实在没忍住，拿着手机编辑图片，发了一条今日工作plog。
　　她平时会在社交平台发一些仿妆教程，有不少粉丝，在评论区和粉丝们聊天时，忍不住夸了一番影后有多温柔，安安有多可爱。

　　【啊啊啊，羡慕！】
　　【我看过很多幕后花絮和工作人员的爆料，都说莫穗的性格很好，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种人，最多有点外冷内热而已。】
　　【是《双城》首映礼吧？我之前一直在购票平台上抢票来着，可惜没抢到。】
　　【好期待《双城》啊！】

　　……

　　《双城》的主创人员们一起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等待电影的放映。
　　莫穗和周明敏挨在一起，贺启胜则坐莫穗身边。

　　电影拍摄结束之后，贺导对周明敏展开激烈的追求，只可惜，不管他多真诚，都没办法打动她的心。
　　一开始，贺导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他尽量让自己不这么邋遢，每天换衣服刮胡子，甚至连烟都快要戒了，但最后，周明敏还是拒绝了他。
　　拒绝他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是小鲜肉。

　　贺导也终于明白了，感情这方面，不来电就是不来电，勉强是没用的。

　　这次再见面，周明敏大大方方的，贺启胜倒是有些尴尬，现在刻意避开，不与她接触。
　　莫穗通透，早就看出端倪，没有提这件事，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电影开始放映了。
　　安安坐在后排，由乔果照顾着，莫穗可以放下心。

　　此时，她望着大荧幕，心情忐忑。
　　不管是坚持看心理医生的那一段时间，还是现在，对于自己的事业，莫穗都是有压力的。当时不管进哪个剧组，她都进不了状态，但那会儿她心里装着太多事了，压力不如现在大。
　　如今，一切都已经上了正常轨道，她开始操心，如果这部电影的口碑不好，该怎么办？如果影评都表示她的业务能力根本就不怎么样，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都是她一飞冲天那些年从来没有考虑过的，现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没事的。”坐在莫穗另一侧的周明敏握住她的手。

　　周明敏理解莫穗在想什么。
　　只是电影刚上映，甚至才播了几分钟，对于她们而言，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冥冥之中，她总有预感，莫穗一定能创造新的巅峰。

　　……

　　参加《双城》首映礼的，还有很多小演员。
　　安安等了好久，没有等来小饼干。

　　乔果说道：“小饼干不来了，她家里人商量过后，决定不让孩子这么辛苦了。”

　　乔果刚才听其他工作人员提了小饼干家的事情。
　　那个工作人员的亲戚，和小饼干家是老乡。听说，小饼干爸爸性格木讷老实，在工地干的是体力活，没什么文化，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个粗人。几个月前杜倩怡在综艺节目上翻车之后，他很气愤，夫妻俩大吵了一架。但争吵过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家庭的付出，的确太少了。
　　杜倩怡重男轻女，但她并不是没有照顾好小饼干，而他，虽然小饼干更喜欢他这个爸爸，可这些年，他并没有怎么照顾孩子，也不了解独自带孩子的辛酸苦辣。

　　夫妻俩开诚布公地谈了很久，最后决定回到他们自己的城市生活。
　　北城的消费太高了，每个月连租房问题都是很大一笔开销，他们根本负担不了。
　　而小饼干爸爸也不想勉强小饼干当小童星，因为她并不喜欢，他亏欠了孩子太多，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小饼干还这么小，不应该肩负起挣钱养家的重任。

　　如今，小饼干一家人已经回到他们自己的老家，因此这次没有参加电影的首映礼。

　　小饼干没来，安安有些失望。
　　不过同剧组其他的小朋友们也在，当时几个孩子们都是一起在片场玩的，现在再碰面，也并不生疏。
　　其中一个小童星带了小汽车玩具，孩子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知道不能发出声音影响到其他观众，便把小嘴巴闭得紧紧的，无声玩耍。

　　乔果看着安安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就只是玩一辆小汽车而已，孩子一会儿将车子拿得高高的，一会儿又压得低低的，脸上的表情无比丰富，时不时还要提醒其他情不自禁发出声音的小朋友，让他们安静一些。

　　这些小朋友都太乖了，乔果本来还以为自己压根就不需要照顾他们，开始专心看电影。
　　只是，电影开场没多久，孩子们开始坐不住了。

　　庆庆第一次演戏，在影片中戏份不多，看见电影情节中一个妈妈生了小孩之后，好奇地问边上的安安：“这个小孩是她生的吗？”

　　其他孩子们也开始迷茫。
　　是啊，电视上的小婴儿和小朋友，是演员现场生的吗？

　　安安摆摆手，向他们解释。
　　庆庆似懂非懂，挠了挠头，继续玩小汽车。

　　接下来，孩子们的讨论氛围变得浓厚。
　　他们看不懂电影，也不理解其中的情节，能坐得稳稳的就已经不错了，不让开口说话，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安安之前就听妈妈说过不可以在电影院喧哗，便提醒其他小朋友，胖嘟嘟的手指一直在小嘴巴边上比划。
　　直到这时，乔果才发现，原来带孩子并不十分容易，但说句实在话，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坐在电影院看《双城》，实在是难为他们了。

　　不过，她好歹是有工作经验的，现在遇到问题，便开始想办法解决。
　　乔果和边上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嘀咕了两声，决定先带孩子们离场。

　　“我带你们去看小朋友的电影好不好？”乔果问。

　　安安眨了眨眼睛，顿时一脸期待。

　　好在孩子们坐在最后一排，就算组织他们离场，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乔果让大家排好队伍，在前面带头，将这一连串孩子们带出主放映厅。
　　之后，她去了电影院前台，请人安排一个儿童放映厅，将他们带进去。

　　小童星们终于不需要再压低声音说悄悄话了，瞬间释放了天性，排排坐，等待动画片的放映。

　　只是，当动画片的片头一出来，庆庆一脸不高兴。
　　小男孩声音稚嫩，表情失望：“怎么是《小猪佩奇大电影》呀？”

　　乔果的嘴角抽了抽：“不喜欢吗？”

　　庆庆一本正经道：“我妈妈说《小猪佩奇》大电影都是小宝宝看的，我今年都六岁了，是大孩子了。”

　　“我也六岁了……”
　　“我五岁半了！”
　　“我七岁啦！”

　　乔果一个头两个大：“没办法了，我刚才问过，现在上映的就只有这部电影。如果实在不想看，就回刚才的放映厅好吗？”

　　孩子们没有纠结。
　　他们才不愿意回到刚才的放映厅呢。

　　乔果将孩子们安排妥当之后，就跟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回去看电影。
　　就算看不完整场《双城》，她总得看一看安安在大荧幕上的表现吧！
　　这可是小团子第一次拍电影呢。

　　“好，你先去吧，这边我来看着。”对方笑着说。

　　等到乔果一走，庆庆像小大人一般叹一口气：“只能看幼稚的《小猪佩奇》了。”

　　大家的感慨声，并没有影响到安安。
　　她坐得板板正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影荧幕。

　　安安还小，最喜欢看幼稚的动画片啦。




67.  第67章   这是晴天霹雳哇。

　　“我小时候最喜欢看小猪佩奇了。”
　　“小猪佩奇的好朋友是小羊苏西, 但是苏西和佩奇经常吵架。”
　　“这些都是小宝宝看的……”

　　耳畔回荡着大孩子们对这部“幼稚”动画片的嫌弃声，安安聚精会神，一开始还觉得他们有一点点吵。可是慢慢地, 大孩子们也不出声了，一动不动地盯着荧幕看。

　　边上照顾着他们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出声。
　　这些人小鬼大的孩子们, 一个个都真香了。

　　另一边，乔果赶到主放映厅的时候, 正好看见荧幕上出现安安的模样。
　　电影中的安安，身上穿着民国服装，走路时一蹦一跳的，和平时一样可爱。她演的是周明敏那个角色的童年时期, 这个角色成年之后就是没心没肺的性子, 儿时自然也是无忧无虑的, 此时，荧幕中的她站在小草坪里, 在大人们的陪伴下放着风筝。

　　风筝飞得好高好高，安安的目光也落得好远好远, 肉乎乎的一张小脸蛋上, 黑葡萄般的笑眼格外明亮, 仿佛充满着对未来的希冀。

　　安安出场的片段不多, 这几场戏, 都是在她刚被顾峄城和莫穗领养之后拍的。那会儿的小团子，比在孤儿院时要活泼太多了，每天感受着爸爸妈妈的爱，不再像《实习父母》节目刚开始时那样小心翼翼，眼中时时刻刻都闪着光芒。　　

　　这时，观影中的莫穗也望着荧幕中的孩子。
　　小不点的笑容甜甜的, 一脸不知愁的模样，将这个戏份并不算重的角色诠释得很好。

　　而她的眉心，也因为孩子的笑容，而变得舒展。
　　安安是对世上万物都充满着好奇与期望的，而她也应该这样。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只是一部电影，并不能定下成败。就算这一回，电影的口碑和票房不如过往几部，也不能代表什么。她热爱着这份事业，不可能因为小小的挫折而停下脚步。
　　就像他们夫妻俩教安安的那样，不是什么都得争第一，只要在付出的过程中竭尽全力，就已经不留遗憾。

　　莫穗的心情逐渐平静。
　　此时的她，放下心头浮躁的情绪之后，认真投入到观影中。

　　当局者迷，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表现究竟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莫穗非常喜欢这部电影。
　　贺启胜是有实力、有追求的导演，电影从剧本到制作都是无可挑剔，其中体现出的家国情怀，更是让人湿了眼眶。

　　电影放映到最后，放映厅里的观众席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莫穗的鼻子也开始发酸，因这热烈却悲壮的结局落泪。

　　她用手揩了揩自己的眼角，这时，贺启胜递来一包纸巾。

　　“谢谢。”莫穗抽了一张。
　　“都拿去吧。”贺启胜朝着周明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低声对莫穗说。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周明敏，哭得格外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
　　莫穗将纸巾递给她，柔声提醒：“一会儿还有见面会呢，别把妆哭花了。”

　　周明敏忍得辛苦，用纸巾一角小心翼翼地擦着眼眶，以免花了妆，只是对上莫穗担忧的目光，又笑了一声。

　　“有什么好紧张的呀，你以前看电影不哭的吗？”

　　莫穗也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着推了推她。
　　周明敏从小学起，就是个小哭包，儿时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是常有的事，不需要大惊小怪了。

　　电影片尾曲回荡在放映厅内，主创人员、媒体和观众们的观影全过程被摄影师拍下。
　　接下来是映后互动的环节。

　　贺启胜带着莫穗、周明敏、男一号程岩以及其他演员上台。
　　采访环节，媒体可以提问，演员们和导演一一回答这些问题之后，主持人便请现场嘉宾上台互动。
　　直到这时，莫穗和周明敏才知道，原来观众席里藏着好多熟悉的演员、歌手等。

　　章如萌、上届宁杉奖影帝得主、还有贺启胜认识的不少大牌演员，甚至连一起参加《一天只花二十元》节目的嘉宾容玥也报名参加，大家一起参与到提问环节，只不过说是提问环节，其实都在表达自己对这部电影的感想。莫穗认真听着他们的话，从大家的反应看来，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在影片中的表现，并没有比以往饰演的任何一个角色要差劲，甚至要更胜一筹。

　　她松了一口气。

　　首映礼结束，主创们和全场观众合影，紧接着，工作人员请主创们和明星嘉宾们先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轮到观众们从离开放映厅时，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有的在聊刚才电影的情节、互动环节演员们的状态，也有的则拿着手机编辑观影感受。

　　【看完《双城》了，先晒个票根，证明我不是水军。这电影真的太好看了，几乎可以说是这几年我看过最好的民国片，不管是服化道、演员演技、还是剧情，都无可挑剔。】
　　【莫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演戏了，本来以为她上了这么多综艺，演戏时会让我没有代入感，谁知道根本不会。演员是用实力说话的，她一出场，我就被她吸引了。】
　　【还没看的姐妹们一定要去看，片尾那段戏绝了，戏里角色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说着台词，但却让我们整个放映厅里哭成一片。】
　　【周明敏和程岩也很棒，虽然演技没有莫穗这么好，但好几场戏都非常有感染力，不得不说，贺启胜真的是一位优秀的导演。】

　　莫穗从放映厅出来，由乔果带着去接安安。
　　《小猪佩奇》的电影还没结束，她坐在放映厅里，陪小团子看了几分钟。
　　从放映厅出来时，望着所有小朋友们依依不舍的模样，乔果一脸纳闷，说好的不愿意看呢？

　　“妈妈的工作做完了吗？”小团子奶声问。
　　“做好了。”莫穗笑道。
　　“那我们要走了吗？”安安又问。

　　“走吧。”莫穗摸摸她的小脑袋。
　　“爸爸在家了吗？”安安又问。

　　莫穗又笑了。
　　这个小朋友，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问题，等待着大人解答。

　　“爸爸今天下午要开会，现在才刚忙完。我们去找他，一家人一起去外面吃饭。”

　　安安拍拍小手。
　　下馆子啦。

　　已经不早了，莫穗本来是让顾峄城在饭点时过来把安安接走，不过他今天也忙，好在工作人员很细心，在孩子看电影时，给他们分了些小面包垫肚子。

　　安安一点都不饿，把小手塞进妈妈的掌心，开开心心往外走。
　　这时候，主放映厅的观众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就在母女俩前方不远处，有观众在讨论剧情。

　　“这部电影太好看了，等周末的时候，我想来二刷。”
　　“不愧是影后，莫穗和周明敏演得真好，而且我觉得，跟她们之前的作品相比都是有进步的。”
　　“里面的小童星们表现也都不错，就是莫穗的女儿，她演技没有其他小演员这么好，不过可爱就够了。”
　　“我觉得她演得很不错啊，贺导对自己作品的要求是出了名的精益求精，他没把孩子这段戏份剪掉，就证明安安演得很不错了。”

　　两个女孩子边聊边往外走，拦了一辆出租车。
　　等到她们搭乘的出租车逐渐驶远之后，莫穗才注意到安安还盯着那个方向看。

　　早上在家时，安安就听妈妈说过，自己参与拍摄的电影上映了。
　　和看自己演的电影相比，小团子当然更想看《小猪佩奇》了，因此她一点儿都不遗憾没看完《双城》。

　　只是，听见两个大人说的话，她想起这件事情了。

　　“妈妈，安安演得不好吗？”小团子抬起头，小手捏着自己的衣角。

　　莫穗蹲在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发：“安安演得很不错。”
　　“可是刚才的姐姐说……”小团子垂下眼帘。

　　“安安。”莫穗语气温柔，“我们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夸奖自己，刚才那个姐姐没有恶意，只是表达她的想法而已。我们安安不必为别人的喜好而不开心，你知道自己很棒就好。”

　　安安眨了眨眼睛。
　　妈妈说，别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她得先相信自己。

　　“安安觉得自己棒吗？”莫穗笑着问。
　　“棒呀。”安安开心地说。

　　“这就对了。”莫穗揉揉孩子的脸蛋。

　　母女俩离开电影院，便去了顾峄城的公司。

　　此时的顾峄城还在开会，方助理负责将她们带上来。

　　“安安是不是第一次来爸爸的公司？”方助理笑着问。
　　“是哇。”小团子用力点点头，左右张望，好大呀。

　　公司里的大人们都好友善，不光对着她笑，还给她拿了好多糖果。
　　安安抬起头，见妈妈同意了，就用胖乎乎的小手捧着糖果，甜甜地道谢。

　　方助理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我直接带你们去会议室门口吧。”
　　“这样会打扰他工作吗？”莫穗问。

　　“不会的，会议快要结束了。”方助理解释，“而且顾先生看见你们，一定会很开心。”
　　顾先生开心了，他就开心，因为这意味着晚上他也能准点下班，陪女朋友约会去。他女朋友早在下午就给他打了电话，说好想去看看《双城》，方助理对这电影不太感兴趣，可也得做好功课，毕竟他看完电影之后回来还能跟顾先生制造一些共同话题呢。

　　会议室里，顾峄城低头，看着几份计划书。
　　他的神色严肃而又冷峻，修长的手指翻阅资料，在座的其他股东和下属们都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待。

　　“时间差不多了。”顾峄城抬起头，“先散会，具体的问题等到下一次会议再谈。”
　　他合上计划书，正要站起来，忽地看见会议室里其他人都望向玻璃窗外。
　　他也顺着这视线，看向会议室外。

　　远远地，莫穗和安安站在那里。
　　一大一小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顾先生，你们家小孩好可爱。”有人说了一句。
　　顾峄城的眼底也染了笑意：“确实很可爱。”

　　“太太也很漂亮。”对方见状，继续说好听的话。

　　顾峄城唇角的笑意更深。
　　这更是不必说了。

　　顾峄城走出会议室。
　　工作结束，妻子和女儿已经在外等待，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加幸福的吗？

　　……

　　这个新年，是安安在家里过的第一个年。
　　顾峄城和莫穗本来要将莫雅琴请到家里，不过莫雅琴不愿意，她本来就是个固执的人，念叨着的是，连婚礼都还没办呢，怎么就要和“亲家”吃饭了？
　　这样一来，莫穗突然就有些紧张了，到时候在婚礼上，莫雅琴和顾家老俩口碰面，应该不会给人家脸色看吧？

　　夫妻俩拗不过莫雅琴，只好带着安安来疗养院探望，临走时，小团子手中被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莫雅琴让她将红包放在枕头底下，说这是压岁钱。

　　小团子第一次过年，收到不少玩具和压岁钱，有外婆的、爷爷奶奶的，还有爸爸妈妈的。
　　虽然爸爸妈妈是教过安安认识现金的，可孩子并不理解一张张红色的纸币是能买些什么，去奶奶家时跑到李嫂面前，用一百块钱换一块钱硬币，因为一块钱硬币是可以去坐摇摇车的！

　　李嫂被逗得大笑，把这事告诉顾老爷子和岑燕君，最后老俩口告了状，安安的压岁钱被莫穗给没收了。

　　不过安安一点都不在意。
　　压岁钱本来就没有用，她什么都不缺呀。

　　年后，安安就快要开学了。
　　她珍惜时间，每一天都要用手指头数着过。
　　虽然上幼儿园也很好玩，但肯定没有整天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有意思。

　　……

　　郑昭昭和赵凯的绑架案终于宣判，虽然他们绑架未遂，也没有伤害到孩子，但证据确凿，两个人分别被判了五年和六年，至于赵凯那个绑架经验丰富，出狱没多久的同伙老梁，自然也逃不过刑罚。

　　案件宣判当天，郑昭昭哭得歇斯底里，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赵凯在一起，甚至心里还在想，如果她当时不嫌弃霍子辰成不了大器，选择和他在一块儿，说不定自己还是能过上好日子，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郑昭昭心底有无尽的悔恨，但直到双脚踏入监狱的那一刻，她都没想过，无数次做第三者是不对的，和傅长鸣一起无意害死姜语歌的女儿芝芝，更是错上加错。

　　在郑昭昭的案件宣判之前，姜语歌就已经与傅长鸣办好离婚手续，并且处理好一切财产，买好机票，准备离开这个伤心地。
　　临走之前，她约莫穗出来见了一面。
　　莫穗能感觉到，她的状态在逐渐变好。过去的伤害是刻骨铭心的，但姜语歌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柔弱，她喜欢烘焙，就用美食来治愈自己，接下来，她也想要给人生创造更多的可能。

　　“对了，傅长鸣想要见我。”姜语歌说。
　　“我猜你没去。”莫穗说。

　　姜语歌笑了：“他说自己的身体不行了，越回想以前的事情，就越是觉得有愧，想要和我见面，向我道歉。但是，他对不起的人，又哪里只有我一个呢？他对不起我，对不起芝芝，对不起你们夫妻俩，还有独自在孤儿院待了整整四年的安安……说什么心中有愧，只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莫穗握住姜语歌的手：“语歌……”
　　“我没事。”她抿了抿唇，笑容释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像安安说的，芝芝一定也希望我过得好。”

　　姜语歌会永远记得安安说的话。
　　每一个小朋友，都希望他们的妈妈能过得快乐啊。

　　……

　　电影《双城》热映，叫好又叫座，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突破十亿票房。
　　吴姐原本想着等韩导那部文艺片上映之后，莫穗或许会再次被各大奖项提名，有望成为双料影后。可没想到，这部《双城》，就已经让莫穗和周明敏成为梨杏奖最佳女演员的热门人选。

　　梨杏奖颁奖典礼将在四月中旬举办，如今提名还未公布，但吴姐心中却已经充满着期待。

　　这奖项的含金量太高了，就算只陪跑也是值得的。
　　不过，团队的期望，当然不只是陪跑这么简单。

　　吴姐盼着四月快点到来，因为对莫穗而言，这是一个特别的四月。
　　一是梨杏奖的颁奖典礼，二来，则是她和顾峄城要办婚礼了。

　　多希望这个四月能双喜临门。

　　……

　　一转眼，小朋友们要开学了。
　　安安背上她的小书包，由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去上学。

　　别说是安安舍不得他们了，就连莫穗都习惯了家里热热闹闹的，现在小团子回幼儿园了，白天就变得冷清，她恐怕也难以适应。
　　只不过，拍完上一部电影之后，她已经答应安安，至少要在家里陪孩子整整一百天。别看安安还小，但也不是好糊弄的，每天早上一醒来，都会掰着手指头算还剩几天。
　　作为家长，说话要算话，莫穗就只能在家里好好休息，等待小团子放学了。

　　安安刚到幼儿园门口，就碰见自己的好朋友甜甜，两个孩子好久没见面了，手牵着手，高兴地进教室。
　　望着孩子小小的背影，夫妻俩既欣慰，又感慨。
　　安安慢慢地长大，她交到许多的朋友，并且不管在哪儿，都能好好适应。这小不点，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操心。

　　“走吧。”顾峄城牵起莫穗的手，经过门卫室门口时，目光落在上面贴着的“每日菜谱”上。
　　“看什么呢？”她也走上前。

　　阮晴晴将琪琪送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顾峄城和莫穗站在幼儿园门口研究孩子的菜谱。
　　要是在以前，她肯定不敢相信，这俩口子居然会讨论为什么小班的孩子吃酱香肉泥，中大班的孩子则要吃酱香肉丸……

　　见他们聊得这么认真，阮晴晴带着琪琪去刷卡，没有上前打扰。
　　过去的事情，是她不对，即便莫穗一笑置之，可阮晴晴知道，她们之间不会是朋友，顶多只是像现在这样，成为点头之交。莫穗宽容，但也只是不愿意与她计较而已。

　　不远处，顾峄城和莫穗还在讨论着。

　　“因为小班的孩子咀嚼能力还没这么好，所以要吃肉泥。”
　　“我们安安连肉骨头都能啃得下……”

　　……

　　下午放学时，顾峄城完成手头上的工作，提早下班去接孩子。
　　说好的每周一由他接，就得他接，这是安安小班下学期第一天开学，爸爸可不能错过。
　　更何况，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们一家人得在一起。

　　在幼儿园门口，顾峄城的车和莫穗的车相遇了。
　　两个人一起把车停好，莫穗一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他要接孩子，就算是亲媳妇，也没情面可讲。

　　她抿了抿唇，将车窗降下来：“你去吧。”

　　顾峄城下车，潇洒关上自己的车门，快步走去接安安。

　　望着他的背影，莫穗失笑。
　　臭屁什么呀，安安一定更想见到妈妈。

　　顾峄城在幼儿园门口排队，接到安安。
　　本以为小团子会兴奋地飞奔出来，可没想到，这会儿的安安，看起来非常严肃，像是在思考问题。

　　他牵着安安的手往外走。
　　停车场距离幼儿园有一小段距离，至少得走五分钟，一路上，孩子都没有出声。

　　“安安今天在幼儿园做什么了？”顾峄城问。
　　“今天老师带着我们种了樱桃萝卜。”安安说。

　　“樱桃萝卜？好啊，安安最喜欢吃樱桃了。”顾峄城笑道。
　　“爸爸。”小团子一本正经道，“樱桃萝卜不是樱桃和萝卜，是萝卜。”

　　这句话有点复杂，但顾峄城听明白了。
　　樱桃萝卜是萝卜的一个品种？

　　“哦……”顾峄城应了一声。

　　安安又沉默了。

　　他停下脚步，蹲在孩子面前，两只手扶着她的小肩膀：“我们安安不高兴吗？”
　　小团子的嘴角往下弯了弯：“甜甜说，今天是情人节。”

　　顾峄城的眼底多了几分浅淡的笑意：“是啊。”

　　安安是在快放学的时候才听甜甜说起，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甜甜说，每年的妇女节、母亲节、妈妈生日，都会给妈妈准备礼物，她早就已经和她爸爸一起给妈妈买了巧克力，庆祝这个节日。

　　安安现在才回家画画或者剪小花花，会不会来不及呀？

　　小团子心中有天大的烦恼，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算告诉爸爸也没用，爸爸只是会安慰她而已。

　　“安安没有给妈妈准备礼物，正发愁呢。”安安说。
　　顾峄城唇角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嘚瑟道：“我准备了。”

　　小团子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蛋，不敢置信地看着爸爸。
　　这是晴天霹雳哇。




68.  第68章   等我回家。

　　安安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峄城。
　　爸爸怎么这样呢！

　　她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埋着脑袋，小短腿迈得飞快。
　　顾峄城都不用迈大步子，正常速度就能赶上小团子, 他跟在身边哄了半天，心里头还有些纳闷。他给莫穗准备情人节礼物, 为什么要带上这小不点？

　　“情人节跟你没关系，母亲节才轮到你给妈妈准备礼物的节日。”顾峄城在边上劝着。

　　顾峄城劝了一路, 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小团子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莫穗。
　　她委委屈屈地扑到妈妈怀里，连后脑勺都写着忧伤。

　　“这是怎么了？”莫穗着急地说，“爸爸气安安了？”
　　小团子重重点头：“爸爸自己偷偷给妈妈准备情人节礼物, 安安都没有准备。”

　　顾峄城：……
　　上一次的惊喜, 被方助理破坏了。
　　这一次, 被自己女儿破坏了。

　　为了哄好女儿，顾峄城把自己的车留在这里, 抱着安安上莫穗的车。

　　安安坐在安全座椅上。

　　“爸爸可以猜到安安今天在幼儿园吃了什么。”顾峄城决定换一个话题。

　　安安的注意力被爸爸吸引，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只不过, 她虽然小, 但没有这么好骗, 摇摇头, 一脸不相信。

　　顾峄城伸出手, 摸了摸小团子圆鼓鼓的肚皮：“我猜安安今天是了酱香肉泥。”
　　安安抬起头，傻傻地眨了眨眼睛。
　　顾峄城继续摸了摸，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是不是还有菌菇炒时蔬、红烧对虾和海鲜豆腐汤？”

　　安安惊讶地睁圆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爸爸怎么知道的呀？”
　　“爸爸有魔法，摸摸安安的肚子就知道了。”顾峄城笑着说，“我还能猜到你下午吃了什么点心呢。”

　　莫穗握着方向盘, 差点要笑出声。
　　还魔法呢，不就是早上看了幼儿园的“今日食谱”，悄悄记下了吗？

　　“爸爸再摸摸！”安安挺起小肚子。
　　“下午点心是小兔子奶黄包和豆奶。”顾峄城一本正经道。

　　这简直是太神奇了！
　　安安彻底被顾峄城哄好了，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希望爸爸教会自己这本领。

　　“如果学会了这个魔法，以后安安就能摸出甜甜在家吃了什么早饭啦！”小团子一脸期待。

　　……

　　这一天，是顾峄城和莫穗相识十多年以来，过的最简单，却也最温馨的一个情人节。
　　他们彼此交换了情人节礼物，拆开礼物的那一刻，唇角的笑意都是遮掩不住的。

　　安安一会儿去看看爸爸的礼物，一会儿又去看看妈妈的礼物，小嘴巴张成“o”型。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太理解情人节意味着什么，懵懵懂懂地开口：“安安没有吗？”

　　“没有。”顾峄城说，“等到儿童节的时候，你就可以收礼物了。”
　　“儿童节还要多久哇？”小团子眨了眨眼睛。

　　“还有三个多月吧。”顾峄城说。

　　安安能感觉到三个多月应该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不过，她还是不死心，眼巴巴地瞅着妈妈，奶声问：“三个多月是几天呀？”

　　莫穗拿出手机，打开日历，还真给她数了数：“一百零六天。”

　　晚上，顾峄城和莫穗幸福地过着情人节，坐在一边的安安，则分到了一个小日历本。
　　她盘起小短腿，用胖嘟嘟的手指头戳着日历本上的数字。

　　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小团子逐渐感受到绝望。
　　一百零六天，是用全部手指头加上全部脚指头都数不完的数字呀！

　　顾峄城本来以为用一个日历本就能打发走女儿，可没想到，受到打击的孩子在终于意识到要过好久好久才能过儿童节之后，心力交瘁，抱着小枕头来爸爸妈妈房间睡觉了。
　　安安钻进被窝里，挤到爸爸妈妈中间。

　　莫穗失笑，亲了亲安安的脸蛋：“每一天都这么好玩，一天一天的，很快就过去了。”

　　安安翘着小脚丫，听爸爸妈妈说着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好玩的事。
　　妈妈领奖、爸爸妈妈的婚礼、品尝幼儿园小菜地里成熟之后的樱桃萝卜、还有五一劳动节……
　　安安搓搓小手，跃跃欲试。

　　终于，她的两只小手抱着妈妈的胳膊，渐渐陷入梦乡。

　　顾峄城和莫穗守在安安身边，守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孩子睡着了，但嘴角还是微微往上翘，也许在梦中，她收到了珍贵的儿童节礼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峄城轻手轻脚地下床，打横抱起小粉猪。

　　莫穗：？？？
　　顾峄城无辜道：“今天是情人节啊。”

　　在顾峄城的强烈要求下，莫穗去开了主卧的房门。

　　他抱着安安，往儿童房送。
　　一路上，小俩口都不敢出声，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

　　安安似乎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顾峄城和莫穗对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良心，重新将她抱回主卧。

　　晚上安安是挨着爸爸妈妈睡着的，等明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被送回去了，得多失望啊！

　　梦里的安安什么都不知道，被折腾了几分钟之后，肉乎乎的小团子仍旧窝在爸爸妈妈之间，睡得香甜。

　　……

　　四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月初，莫穗和周明敏同时被提名梨杏奖最佳女主角，网友们早就猜到这一点，不过真正看见入围名单之后，还是对此引发热议。

　　【虽然两位都是影后，但我感觉还是莫穗更有希望得奖。】
　　【我看了两遍《双城》，周明敏的角色很可爱，但相较之下，莫穗演得更加有深度。】
　　【这次周明敏的突破也很大，能感觉到她用心在演戏。我是莫穗的粉丝，不过两个姐姐关系很好，所以我也开始粉周明敏了。不管是谁得奖，我们粉丝都会开心的。】
　　【粉丝说的比唱的好听，如果到时候真是其中一个得奖，估计你们两家粉丝要撕了。】
　　【赞同楼上的，就算两家粉丝不撕，周明敏和莫穗也要撕啊。其中一个拿了含金量这么高的奖，另一个陪跑，搁谁心里能好受？我把话就放在这里了，真到那会儿，可能她们俩连朋友都没得做。】

　　网络上对莫穗和周明敏这回的竞争议论纷纷。
　　阮晴晴刷了刷评论区，将手机放下。

　　要是回到从前，回到录制《实习父母》的那段时期，估计她也和其中一部分网友们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但是，在真正摆脱了剧情的束缚之后，阮晴晴早就已经将心中的执念放下。

　　在原剧情中，她是大明星，拥有很多的粉丝，也有真心体贴、爱护她的丈夫。而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她参与了一次又一次的试镜，没有天上掉馅饼的机会，每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角色，都得奋力争取。
　　阮母说，她可以去找盛太太帮忙。但是，一想到原剧情番外中琪琪和盛言的关系，阮晴晴实在没办法毫无顾忌地请求盛家的帮助。也许是她想多了，可如果长大后的琪琪还是会和盛言逐渐靠近，那么她希望，两家人的关系是平等的。

　　阮晴晴独自带着琪琪，并不是很轻松。但好在，她在这圈子里不是小透明，一路走过来，虽赚不了什么大钱，但也算踏踏实实。

　　最累的时候，她会抱着琪琪，给孩子讲故事书。那本《纸袋公主》，母女俩一起看了很多遍，阮晴晴是给琪琪念故事，同时也在提醒自己，因为，霍子辰又来找她了。

　　霍氏破产之后，霍子辰过得很不如意。
　　一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如今得靠挣钱养家，还要照顾蒋海茹，生活的重担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感到身心俱疲，竟开始回想起阮晴晴的善解人意，愈发不舍得和她分开。

　　霍子辰无数次出现在阮晴晴家楼下，从寒冬站到了初春，等待她给自己一个机会。
　　阮晴晴并没有心软。

　　最后一次，她下楼，站在他面前。
　　霍子辰瘦了很多，衣着不再像之前那样讲究，满脸的胡渣。

　　他提起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提起蒋海茹想念琪琪、还提起如今霍老爷子和外面的老三以及私生子一家子有多自作自受……
　　只是，阮晴晴不想听。

　　她说：“这些都是你们家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现在我和琪琪过得很好，希望你不要打扰了。”
　　霍子辰哀求一般说：“我不信你这么绝情。”

　　阮晴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琪琪是你的女儿，我可以向你要抚养费的。都到了这时候了，你应该不想再惹上官司吧？”

　　仿佛一道惊雷当头劈下，霍子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聚好散吧。”阮晴晴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就像是《纸袋公主》里教她的那样，即便曾付出一切，但她还是应该有及时脱身的勇气。

　　……

　　四月中旬，梨杏奖颁奖典礼正式举行。

　　这一天，红毯上星光璀璨，莫穗和周明敏无疑是最惹人注目的存在。
　　她们与《双城》剧组一同出席红毯。

　　莫穗一头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纤细修长的颈项，一袭黑色的鱼尾礼服，掐腰的设计与礼服下摆勾勒出曼妙的线条，优雅而又意气风发。
　　周明敏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裙，仙气飘飘，笑容生动，双眸明亮。

　　贺启胜和她们一起登场，在被主持人问到更希望谁能得奖时，答得滴水不漏。

　　“莫穗和周明敏都是非常优秀的演员，失去其中一个，《双城》都没办法这么出彩。不管是谁拿奖，我都是开心的。甚至在我看来，两位演员应该同时得奖，只可惜梨杏奖最佳女演员的奖杯只有一个而已。”

　　莫穗与周明敏相视而笑。

　　颁奖典礼开始，所有的嘉宾坐在观众席上。
　　莫穗与周明敏紧紧挨着，时不时要凑到彼此耳边说几句八卦，但与此同时，她们也都是紧张的。

　　对于莫穗而言，这个奖并不是不重要，她和所有入围提名的演员一样，都希望能够得到梨杏奖最佳女演员的殊荣。
　　但是，她的心中并没有执念。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们家安安挥着小拳头，给她加油。

　　那会儿，小团子说，得到奖杯是最好的，但如果没有得到的话，下次还有机会。
　　就像安安第一次得到奖杯，是在亲子运动会上，可那只是一个开始，因为后来在幼儿园、在兴趣班里，她还得到了好多的奖杯。
　　像是幼儿园晨会表演最佳参与奖杯、种樱桃萝卜大赛最会松土小朋友奖杯、乐高小比赛奖杯……

　　当时莫穗听笑了。
　　她笑小团子把一切看得太简单，但转念一想，孩子并没有说错。
　　她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梨杏奖每年都会办，只要把戏演好，她总会得到这份荣誉的。

　　当然，虽然莫穗已经看开，但当颁奖嘉宾走上台，手中拿着信封，即将揭晓答案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悬了起来。

　　莫穗和周明敏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有点紧张。”周明敏嘀咕。　　
　　莫穗小声道：“我也好紧张。”

　　【她们俩好好笑，在底下手牵着手，是不是以为我们看不见……】
　　【莫穗好像只有在周明敏面前才会露出这么可爱的一面，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之前看梨杏奖的颁奖典礼，演员们在奖项揭晓之前，都会做好表情管理，很镇定的样子。只有莫穗和周明敏，两个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看，太好笑了。】
　　【坐等姐妹俩因为这个奖而心生隔阂。】
　　【楼上的别这么酸，真正的友情是能经得起考验的！】

　　“现在让我们公布，这一届梨杏奖最佳女主角的得奖者是——”颁奖嘉宾用手调了调话筒的角度，笑眯眯地卖起关子，“在宣布这奖项之前，让我们先来看一看入围短片。”

　　另一边，顾峄城和安安一起坐在沙发上，紧张兮兮地望着电视屏幕。
　　父女俩约定好了，如果莫穗得奖，他们要好好给她庆祝，如果没得奖的话，当然更要吃一顿好好慰劳一下啦。

　　“安安，你觉得妈妈会得奖吗？”顾峄城问。
　　小团子用力地点了点头：“会的！”

　　“为什么？”顾峄城笑了。

　　“因为老师问我们有什么愿望的时候，安安给妈妈许了个愿！”小团子挺起小胸脯，自信满满，就好像是只要她许下的愿望，就一定能成真似的。

　　顾峄城这才想起下午老师在班级群里发的一张图片。
　　当时他在忙，看见图片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就没打开细看，现在听安安一说，才低头点击群聊，重新找出那张图。

　　图片的第一行，是老师的问题——幼儿园要给小朋友们过集体生日，你们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接下来是孩子们的回答，按照学号排列。
　　三号小朋友想要一盒桂花糕做生日礼物。
　　六号小朋友想给妈妈送一个棒棒糖。
　　九号小朋友想要一张贺卡。
　　十一号小朋友想变成《超级飞侠》里的乐迪。

　　安安是十七号小朋友。
　　她说，想要妈妈工作顺利。

　　望着这一行字，顾峄城的眼底染了笑意。
　　孩子应该是听见这些天莫穗与他的对话，知道妈妈很看重她的工作。

　　群聊记录往下滑，还有其他家长的回复。

　　【十七号小朋友是什么天使宝宝？居然希望妈妈工作顺利！】
　　【十七号宝宝和要给妈妈买棒棒糖的宝宝都太乖了……】

　　“除了希望妈妈工作顺利，你还想要什么？”顾峄城摸了摸小团子的脸蛋，“安安给妈妈许愿，爸爸妈妈就帮安安完成愿望。 ”

　　“我想在梦里看奥特曼打怪兽。”安安认真地说。

　　顾峄城的嘴角抽了抽。
　　最近在盛言的强行安利之下，小团子看了几集奥特曼，居然还看出滋味来了。
　　果然，话不能说得太早，这个愿望，他实现不了……

　　“接下来让我们宣布今年梨杏奖最佳女演员的得主——”

　　电视上，背景音乐变得激昂急促，镜头落向端坐着的六位入围女演员。
　　每一秒钟的流逝，仿佛都变得格外漫长。

　　顾峄城和安安一起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
　　小团子太紧张了，咬了一口软糖，糖果甜甜的滋味在舌尖流淌……

　　“本届梨杏奖最佳女主角——莫穗！”

　　聚光灯打在莫穗身上，如雷的掌声响起。
　　一道道目光望向她。

　　周明敏的神情，由紧张转为释然，她笑着起身，张开双臂，与莫穗紧紧拥抱。

　　“明敏……”莫穗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周明敏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背，小声说：“为你感到高兴，穗穗，我是真心的。”

　　莫穗看向周明敏，她的笑容如平日里一样，明朗而又纯粹。
　　她知道，自己的好友是真心的，因为如果是周明敏得奖，她也是同样的心情。

　　“快上台呀。”周明敏催促。

　　莫穗缓缓上台，脑海中就像是放映电影一般，回放着关于这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
　　在旁人看来，她用一年多的时间休整状态，再次出发，轻松拿下这个奖，并且实至名归，整个过程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她差点就要放弃。
　　放弃演艺事业，也放弃自己。

　　但幸运的是，现在的她，又重新站了起来。

　　镜头无数次捕捉着周明敏的微表情，而她的眼神，始终真诚。
　　此时，望着缓缓走上台的莫穗，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没有消散过。

　　领奖台上的莫穗，手中握着奖杯，说着获奖感言。
　　她的获奖感言仍旧简单明了，没有落泪，眼底的光芒如璀璨星河，是最美的模样。

　　不自觉地，周明敏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小学二年级那年，莫穗得了市里的三好学生称号，站在讲台上，由老师颁发奖状以及奖品。
　　周明敏很羡慕莫穗得到的自动削笔器，眼馋得不得了。
　　当时，莫穗一脸笃定地说，下一回就轮到她了。

　　果然，等到第二年，周明敏也得到同样的荣誉，那一年，学校给的奖品，是一个卡通铅笔盒，她很喜欢。

　　要说并不在意这个奖项，是自欺欺人，双料影后的头衔，谁不想要呢？

　　但她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
　　没有得到奖项，周明敏有那么一点点失望，但她并不遗憾。
　　她们俩是一起来的，姐妹俩能有一个人得奖就好，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明敏笑着听莫穗从容地说着长长的“感谢名单”。
　　有主办方、贺导、剧组的工作人员，当然还有作为好友的她。

　　“最后，还有感谢我的家人，谢谢你们无条件的支持和陪伴。”莫穗望着镜头，唇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温柔，“等我回家。”

　　【啊啊啊——有没有注意莫穗的戒指？这戒指和之前的戒指不一样，是新的！好好看，是顾总送的吗？】
　　【突然想到一年多以前宁杉奖颁奖典礼那天，莫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希望大家祝福她……现在，才一年多的时间，影后家庭事业再次双丰收，真的太幸福了。】
　　【作为一路跟着莫穗走来的粉丝，在她沉寂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害怕她突然会发一则息影的声明，幸好没有……】
　　【穗穗说等她回家，是不是让安安和顾总等她回家呀？盲猜今天晚上影后一家要吃一顿夜宵，好好庆祝一下！】

　　电视机前，顾峄城抱着女儿，也是激动万分。
　　小团子将墙壁上的气球抱到怀里，高高抛起：“哇！妈妈太棒啦！”

　　顾峄城伸手将气球抓住，重新贴回到墙壁上：“这是用来庆祝的！”
　　“爸爸！草莓蛋糕买了吗？”一听见“庆祝”这两个字，小团子更加兴奋了。

　　“当然买了。”顾峄城笑着说。
　　“蜡烛呢？”安安又问。

　　顾峄城傻了：“还要蜡烛？家里没有。”
　　“赶紧去买哇！”安安说。

　　“对！去买蜡烛，还来得及！”

　　小团子不愿意下来，要骑在爸爸肩膀上，像小霸王龙一样出动。　　

　　父女俩一起下楼去买插在蛋糕上的蜡烛。
　　安安连鞋子都没有穿，脚丫子在爸爸的胸膛前摇晃，小手握拳，比了个“向前冲”的姿势：“冲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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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莫穗坐上保姆车，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在车上，她拿出手机，看见网友们在梨杏奖最佳女主角话题中对她与周明敏关系的议论。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是周明敏发来的微信。
　　【明敏：他们好烦，我能不能放个大招？】

　　莫穗失笑。
　　【莫：放吧！】

　　三分钟后，周明敏发了一条微博。

　　【周明敏V：@莫穗，放假啦，休息啦，下周六当伴娘啦。】

　　莫穗评论转发点赞三连击。

　　网友们：！！！




69. [最新] 正文完   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莫穗与顾峄城即将办婚礼的消息一经发出, 就喜提热搜。
　　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两个人的cp粉早就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再加上莫穗不是流量明星, 向来以实力说话，不管她想怎么秀恩爱, 都没人说闲话。
　　唯一有网友质疑的，是俩口子会不会想通过婚礼炒作。
　　但问题是, 媒体争相采访，莫穗的经纪人毫不配合，只说这是艺人的私事。

　　“谢谢大家的关心与祝福，到时候莫穗和顾总只会请熟悉的亲戚朋友过来, 办一场简单的婚礼, 不考虑邀请媒体。”吴姐笑着说, “不过等婚礼结束之后，我们官方账号可能会发一些照片。”

　　这下子就完完全全堵住了黑粉们的嘴。
　　不是炒作, 更不是所谓的财富密码，他们办这场婚礼, 只是为了弥补之前没来得及完成的遗憾而已。

　　【如果能邀请媒体进行直播就好了, 真希望看看影后和顾总的婚礼啊。】
　　【呜呜呜, 这售后不行, 怎么不创造机会让粉丝们磕呢。】
　　【当然不可能直播啦, 我们只要知道，这一家人不管在镜头前还是镜头外，都是这么甜甜的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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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料影后的头衔，让莫穗开心了好一会儿。
　　这是个大喜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连在家休息都变得心安理得。过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 林医生说，她得想办法让自己放松，随便做什么都好，那会儿莫穗听进去了，但做不到，而现在，她比任何时刻都要放松，倒是延迟遵了医嘱。

　　每天一早醒来，莫穗就会哼着歌儿和顾峄城一起进厨房做早餐。虽然她的歌声不算悦耳，但脸上明媚的笑容能让一切都显得美好。

　　做好早饭之后，夫妻俩喊小团子起床，和她吃完早饭，再一起去幼儿园。
　　从幼儿园回来，莫穗的事儿就更多了，有时候是健身，有时候是追剧，追剧的时候还要贴周明敏代言的面膜，大半个白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至于婚礼应该准备什么，莫穗听了顾峄城的，交给他一手操办，自己就只是拉着周明敏去选婚纱。

　　“这么好看的婚纱，顾总还没见过呢。”周明敏托着下巴，望向莫穗。
　　“当然不能提早让他见到。”莫穗笑吟吟道，“这样就没惊喜了。”

　　周明敏叹气：“早知道不出来了，在家里睡回笼觉多好啊，跟着你出门，吃饱了狗粮。”

　　“饱了吗？”莫穗讶异道，“本来还想中午请你吃饭的。”　　
　　“又饿了！”周明敏没好气地斜她一眼。

　　莫穗试好婚纱之后，给周明敏挑了伴娘服。
　　两个人在更衣间里帮彼此系好礼服腰间的绑带，一同站在全身镜时，看着镜子中对方的模样，眼底都荡开柔软的笑意。

　　小时候说好的，谁要是结婚了，另一个就要当伴娘。
　　谁能想到，童年的一句玩笑话，居然成真了。

　　不，不对。
　　更令人难以相信的应该是，她们重新成为朋友，就好像其中这十几年从来没有缺失过一般。

　　莫穗忽然有些失神。
　　这些日子，她和他们的家变得越来越好，将过往的遗憾完完全全弥补回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幸运的？

　　是安安啊。
　　是从安安重新回到他们身边的那一刻开始的。

　　莫穗的唇角微微翘起，因想起她的家庭、她的朋友、她的事业，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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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好几天，小团子发现妈妈只要是醒着的时候，嘴角都会扬得高高的，笑得眼睛弯弯，可好看了。

　　莫穗的心情一好，顾峄城的情绪也会分外高涨。

　　而爸爸妈妈都开心，安安就最开心了！
　　因此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原来等待儿童节的到来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一眨眼就会到的。

　　虽然每天一早，顾峄城和莫穗都会一起送安安出门，但老师一再提醒，家长们不要在园门口扎堆，夫妻俩没办法，只能临下车前再商量是由谁送孩子进园。

　　见他们讨论得起劲，小团子公平公正地给出解决办法：“爸爸妈妈，你们石头剪刀布吧。”

　　安安的小手包成一个圆滚滚的拳头，示意他们决出胜负。

　　望着孩子一本正经的样子，顾峄城和莫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们安安怎么就这么受欢迎呢？

　　离谱的是，夫妻俩还真在安安小裁判面前伸出手。

　　“石头——剪刀——布！”

　　“爸爸赢了！”安安认真道。

　　顾峄城得意地打开车门，牵着小团子进幼儿园。

　　莫穗看着这一大一小飘飘然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俩好像觉得自己很厉害。

　　“爸爸，今天是玩具分享日。”突然之间，小团子着急地说，“安安忘记带玩具了！”

　　顾峄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回过神，每个周五，都是小二班小朋友们带玩具来班级分享的日子。
　　只是，他没想到，安安现在居然能算得清每天是星期几！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周五？”顾峄城好奇道。

　　安安骄傲地伸出手指头：“一、二、三、四、五……这个星期六，爸爸妈妈要结婚啦！”

　　顾峄城笑了，用手勾了勾她的小鼻尖。
　　现在的安安对于很多事都还似懂非懂，但等到她长大之后，看着小时候参加过爸爸妈妈婚礼时留下的照片，应该是非常有意义的回忆。

　　“你进去吧，一会儿爸爸让人给你送要分享的玩具。”顾峄城说。

　　小团子立马点点头，跑进幼儿园。

　　孩子们一大早到班级，都得先搭一会儿积木，等到八点四十分，全班同学一起去操场锻炼。
　　安安和甜甜耐心地搭着积木，当对方的积木快要倒下来时，还会伸出小手，帮忙扶好。

　　十几分钟过去，她们搭好了自己的积木。

　　“甜甜，这是我给妈妈搭的城堡！”
　　“安安，这是我给小兔子搭的兔子窝！”

　　“你家还有小兔子哇？”
　　“有呀，小兔子的粑粑就好像我妈妈喝的珍珠奶茶里的珍珠！”

　　安安露出惊恐的小表情。

　　八点四十分，小朋友们排好队伍，出门去做操。
　　做操时，安安眨巴着眼睛，盯着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大人看。
　　马尾辫大人一直跟在韦老师身边。

　　“这个点是做早操的时间，现在的天气忽冷忽热，孩子活动过后会出汗，很容易感冒。一般来说他们的家长都给孩子塞了吸汗巾，不过我们也得稍微关注一下，如果家长忘了，我们可以提醒孩子们去书包里拿。”

　　“孩子们回到教室之后，要先安排他们去洗手、喝水，接下来就是早点的时间。早点基本上是水果，偶尔还会有坚果……”

　　“好的，韦老师，我会记住的。”

　　安安越来越纳闷了，小声问甜甜：“这是谁呀？”

　　甜甜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两个小团子实在想不明白，就继续抻抻胳膊扭扭小胖腰，跟着老师做早操。

　　孩子们疑惑的问题，终于在回到教室之后得到解答。

　　“这是我们新来的实习老师——简老师。”韦老师笑着说，“接下来，简老师会和我一起给小朋友们上课。”

　　简老师有点紧张。
　　三个月的实习期过后，她就能成为小二班的副班主任了，她一定要更加努力工作，得到这个机会。

　　“简老师，这是我们班小朋友们的点名册，你可以通过点名来认识一下大家。”韦老师将点名册递上。

　　简老师点点头，让孩子们在小板凳上排排坐，柔声道：“请被点到名字的小朋友站起来，喊一声‘到’哦。”

　　“周轩昊。”
　　“到！”
　　“孙驰。”
　　“到！”
　　“高艺桐。”
　　“到！”

　　安安将肉乎乎的一双小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其他小朋友们一个个站起来喊“到”。

　　“林甜甜。”
　　“到！”甜甜也乖巧地站了起来。

　　安安是十七号小朋友，等了好久都没轮到自己，就开始开小差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看着大家，脑袋瓜子里冒出好多好多的思绪。
　　原来铁锤叫张韵鹏，小地瓜叫朱一凯……

　　“莫屿安。”
　　“莫屿安——”
　　“莫屿安小朋友请假了吗？”

　　“安安，叫你呢。”韦老师走上前，点了点安安的小鼻尖，对简老师解释道，“平时我们都是喊她安安的，孩子没反应过来呢。”

　　小团子有点懵，放在膝盖上的两只小手挪开，慢慢吞吞站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到！”

　　其他小朋友都捂着小嘴巴偷偷笑，安安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小团子挠了挠头，脸蛋一下子就红了。

　　安安原先就有名字，是在孩子满三十天的时候，莫穗悄悄去给她登的户口，傅长鸣作假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上写的都是那个名字。但也正是因为那两份证明，使得小团子的户籍被撤销。
　　这一回，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后，顾峄城拿着莫穗的身份证、户口本和两人的结婚证一起去派出所，凭借宣告死亡的生效判决书，申请恢复孩子的户口。

　　那一天，顾峄城办了很多手续，而莫穗在剧组抽不出身，赶到的时候有些迟了。
　　到派出所之后，她才知道，顾峄城给安安登好了户口，并在原先的名字上多加了一个字。

　　四年前莫穗给安安起的名字，是莫屿。
　　她希望孩子像海中的小岛一样，坚强而又自立。

　　顾峄城见反正都填了这么多资料，就顺便办了改名手续，直接往原先的名字后加了一个“安”。
　　他希望，孩子一生安定。

　　安安听说过自己有大名，但是爸爸妈妈说的这番话，小团子早就忘了。

　　此时此刻，她只知道，以后得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可不能再闹笑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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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顾峄城和莫穗如期举办婚礼。
　　形式很简单，没有接亲过程，他们请了亲戚和相熟的朋友，参加这场露天婚礼。

　　岑燕君来得早，她身着得体的精致礼服，挽着顾老爷子的手到场。

　　“哪有人结婚不在酒店宴会厅办喜酒的。”顾老爷子嘀咕道。
　　岑燕君乐呵呵一笑：“大家都在酒店办酒，咱们儿子儿媳妇可不是得来点不一样的？”
　　“这真是胡闹——”
　　“嘘，闭嘴。”岑燕君说，“他们愿意举办婚礼都已经很好了，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

　　岑燕君话音落下，倒是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不对，是老伴的想法和年轻人不一样，跟不上时代了。
　　她倒觉得，这样的婚礼，比自己参加过的任何一场婚礼都有浪漫。
　　多美啊！

　　婚礼并没有邀请过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因此老俩口不必去招待宾客，只是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坐下，等待新郎新娘登场。

　　“看那边——是不是莫穗的妈妈？”岑燕君指了指不远处。
　　“应该是了，方助理接过来的，而且扶她的人还穿着工作服，大概是护工。”顾老爷子说道。

　　岑燕君站起来，往莫雅琴的方向走去。

　　这时，顾老爷子就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老伴了。
　　因为只三言两语，岑燕君就和莫穗的母亲聊了起来，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好歹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场。

　　莫穗的舅舅舅妈到时，避开了莫雅琴，毕竟姐弟俩的关系向来不好，免得闹得不愉快。吴欣然没有来，前阵子她刚生了一个叫“可爱”的女儿，现在在家坐月子，遗憾地错过了表姐的婚礼。

　　之后到的是顾家的一些亲戚、顾峄城的发小、同学，还有朋友。

　　莫穗的朋友不多，除了周明敏之外，其他几个都是进娱乐圈之后才认识的，她们一碰见周明敏，就立马问起新娘子在哪儿，有没有照片，今天的她是不是很美……

　　周明敏卖了个关子：“照片就不让你们看了，但美是肯定的啦！”

　　几个女明星坐在一起闲聊。
　　远远地，顾峄城的朋友们也是难得聚集在一起。

　　聊起顾峄城和莫穗居然在一起十多年，并且最终真正修成正果，他们并不意外，但还是觉得这一转眼，时间过得太快。

　　“以前叫峄城出来，他忙归忙，总会出现几次。现在倒好，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回家。”一个男人感慨道。
　　“没办法，我们哪比得上峄城的太太和女儿。”有人笑道。

　　“只能说羡慕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正聊着，就有人想掏烟。

　　“峄城特地让伴郎和伴娘盯着在场的人里面有没有抽烟的，毕竟来了这么多孩子，二手烟危害太大了。”苏起说。

　　“是，苏医生发话了。”那人将烟放起来，往前凑了凑，笑容揶揄，“你之前是不是就说，很喜欢周明敏的戏来着？今天一起当伴郎伴娘，有没有找到机会？”

　　他没有出声，转头看向周明敏的方向。
　　周明敏和朋友聊得尽兴，笑个不停，整个人神采飞扬。

　　而周明敏，笑得正开心，忽地察觉到一道目光。
　　她转头看向他，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对方长得干干净净，话不多，白色衬衫的扣子系到最高，稍稍一逗他，就要含蓄地转开眸光。　　
　　很有趣。

　　周明敏歪了歪头，冲着他微微一笑。
　　苏起摸了下鼻子，不自觉转开视线。

　　阳光洒向大地。

　　天色很美，草坪也美，婚礼现场以橘色系装扮，静谧安宁，远离喧嚣，如童话世界一般。
　　而穿着小花童礼服的安安，用小手托着自己脑袋上的花环奔跑，就像是误闯入童话世界的小精灵。

　　舞台设置了投影幕布，宾客们纷纷落座，看这一场露天电影。
　　而这场露天电影的主角，是新郎与新娘，还有他们的孩子。

　　短片中，剪辑了许多画面，是顾峄城准备的。
　　他和莫穗留下的合照不多，但他很庆幸，分开之后，自己一张都舍不得删。投影幕布上，他们曾经青涩的模样与如今的模样重叠，看得岑燕君不自觉红了眼眶。

　　夫妻俩的合照过后，是顾峄城和莫穗带着安安拍的全家福。
　　相片中，小团子的脑袋上扎了两个圆揪揪，一家三口都穿着红色的毛衣，笑得喜气洋洋。

　　“一会儿让他们把这全家福发过来，我要当手机背景图。”顾老爷子说。

　　而在这短片中，最让人觉得惊喜的，是一段十多年前的视频片段。
　　那是顾峄城跑去他们曾经的学校软磨硬泡，让班主任特地去申请调出自己那一届运动会的视频，很珍贵。

　　视频中，捕捉到当年他参加长跑项目拿到第一时，转头向着同学们欢呼的欣喜模样。
　　那时，老师们都不知道，其实他并不是朝着全班同学欢呼，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莫穗的身影而已。

　　短片播完之后，轻柔的琴声响起。

　　“爸爸来啦！”安安指着前方，说道。

　　顾峄城穿着剪裁得当的黑色西服，手捧一束花，站得笔挺，等待着他的新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他看见莫穗的身影，在顷刻之间屏住呼吸。

　　今天的莫穗很美。
　　她穿着一身小拖尾的法式缎面婚纱，长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白色头纱顺着微风摇曳，阳光下的她，仿佛自带着光芒。
　　目光落在顾峄城脸上时，她的笑颜绽放开来，双眸比夜晚天边的星辰还要闪耀动人。

　　这里有草坪，有斜阳，有手捧戒指盒的小花童安安。
　　小花童才刚从甜品台上拿了一块小蛋糕，还没吃完，就来了任务，只好将美味的蛋糕放下。

　　她的嘴角还沾着柔软的奶油，露出甜甜的笑容时，察觉到嘴角甜甜的滋味，悄悄舔了一口。
　　太好吃啦！

　　在众人的祝福中，顾峄城向着莫穗走去。
　　每一步，他都迈得很慢，就像是他们这一生，得慢慢地走。

　　她站在原地，等待着他。
　　直到，顾峄城站在她面前，伸出右手的那一刻，莫穗的眼圈骤然红了。

　　仪式还没开始，她纤细的手已经挡住脸，泪水悄然滑落。
　　不是因伤心而落泪，这些日子的她，每一次掉眼泪，都是因为喜悦。

　　顾峄城轻轻帮她擦掉眼泪，见这泪水实在擦不去，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们没有邀请司仪，周明敏握着话筒，主持婚礼。
　　只是，她都还将准备好的话说完，声音就已经哽咽。

　　只有身边人才知道，这一路走来，他们有多不容易。

　　安安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蛋，看看妈妈，看看爸爸，又看了看在场的大人们。
　　好多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睛却像是小兔子的眼睛似的，红红的。

　　周明敏数度哽咽，实在说不下去，蹲在安安身边，将话筒递过去：“安安，今天是爸爸妈妈结婚的日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安歪了歪脑袋。
　　该说什么呀？

　　“嗯——”周明敏想了想，“安安有没有什么祝愿呢？比如说，爸爸和妈妈永远相爱……”

　　“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小团子掰着手指头，确保一家三口都没有数落，“还有哇，爸爸妈妈爱安安。”

　　最后，她对着话筒，糯声道，“安安也永远爱爸爸妈妈。”

　　宾客们都笑了，笑声响起的同时，心中缓缓流淌着一股暖意。
　　在大家的祝福与见证之下，顾峄城与莫穗许下对彼此一生的承诺，与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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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下山了，从白天到黑夜，柔和的灯光将这场婚礼点缀得更加浪漫，晚宴正式开始。

　　莫穗与顾峄城一起，走到莫雅琴面前。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更是多么想向母亲证明，自己一直以来的选择没有错。

　　但是看着母亲眼中的泪光时，莫穗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妈，我会幸福的。”

　　莫雅琴曾经坚持，所有的婚姻都将走向不幸的结局，但这一次，她终于要推翻自己多年以来偏执的成见。
　　因为今天结婚的，是她的女儿。

　　她糊涂了，但却和过往二十八年的每一天一样，真心爱着自己的女儿。
　　即便，方式是错误的。

　　莫雅琴轻轻点头，却因为组织不好语言，什么都没有说。
　　黄护工笑道：“阿姨当然相信莫小姐一定会幸福的啊！”

　　莫穗的眸中泪光闪烁。
　　这时，她听见小朋友们稚嫩的小嗓音。

　　她朝着孩子们的方向看去。

　　在场的宾客们，除了他们夫妻俩的亲朋好友之外，其中一桌，是安安的好朋友们。
　　莫穗难以想象，这么一丁点儿大的小团子，怎么能凑齐一桌的朋友。

　　这会儿，安安那一桌，孩子们一只手捧着小点心，一只手端着旺仔牛奶，又吃又喝，津津有味。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指着草坪和树梢上挂着的小串灯，说那是萤火虫。

　　“不是萤火虫哇！”安安说。

　　“真的是萤火虫呀！”琪琪伸长脖子。
　　“萤火虫就是这样，闪闪亮亮的。”甜甜也用力点头。
　　“可是只有夏天才会有萤火虫呢！”盛言有些茫然，“但是我好热哦，现在会不会已经是夏天啦？”

　　其他孩子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原本还斩钉截铁的安安，在小朋友们信誓旦旦的目光中，居然开始怀疑自己。
　　真的是萤火虫吗？

　　最后，安安站起来，迈着欢快的小步伐，跑去看小串灯。
　　孩子们撅着小屁股，像是小小生物学家一样，研究着这灯光。

　　望着这一幕的莫穗和顾峄城相视而笑。
　　长桌上，烛光闪耀。
　　烛光终究会熄灭，而他们眼中的光亮，心底的爱意，却是永恒的。

　　有她，有他们的女儿，顾峄城很满足。

　　清风徐来，鸟语虫鸣。
　　他微微探过身，一个温柔的吻，印在她的唇边。　　

　　莫穗轻轻闭上双眼，唇角噙着恬淡的笑意。　　

　　“真的不是萤火虫哇！”安安脆脆甜甜的小奶音再次响起。

　　小朋友们也慢慢确定这明亮的灯光并不是萤火虫了。
　　但不管是什么，都好漂亮呀！

　　安安想去玩儿别的，两只小手撑着地面，准备站起来。
　　只是一不小心，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软绵绵的草坪，就跟家里的地毯似的，可舒服了。

　　小团子赖在上面，不舍得起来。
　　其他小朋友们见状，也学着安安的样子，双手摊开，躺得安安稳稳的，还翘起小脚丫。

　　安安望着天空，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会说话。
　　她好开心，想要转头去找大人们分享。

　　小团子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大家都是有说有笑。
　　尤其是爸爸妈妈，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唔——还有安安！

　　在爸爸妈妈招手时，安安小跑着过去，扑进他们的怀里。
　　被紧紧拥抱着的小团子，笑得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米牙，仰着脸蛋，眸光天真而又纯粹。

　　安安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只可以确定，他们一家人，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只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就足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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