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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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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速之客

    耳边传来连绵不断的木鱼和诵经声。

    江茕星睁开眼。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亮蛛网遍布的屋顶。

    这是哪儿？

    她看着陌生的屋顶，还以为自己又一次穿越了。

    身上的酸痛随着神志的回归彰显出存在感，江茕星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胳膊短腿。

    哦没有，她还在那本倒霉催的种马小说里。

    环顾四周。

    这是个十分低矮的小屋子，大半地方堆叠着柴火，墙角倚着一把柴刀，很是眼熟。

    江茕星抬手推推破烂的木门，纹丝不动。

    门外隐约传来门锁敲击在门板上的动静。

    她的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谁把她锁在她自家的柴房里了？

    记忆缓缓回笼。

    数日前。

    镇上的衙门派人来找她，说是她爹死在镇外山上了，让她去把尸体领回来。

    面对这个才十岁爹娘就都没了的孩子，官差的态度还算温柔，临走前劝她节哀顺变。

    江茕星没有哀，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在她张罗葬礼的时候，嫁到外地的姑姑突然拖家带口地出现在江家，明明已经好几年没出现，兄妹情谊寥寥无几，那胖妇人却嚎得一条街都能听见。

    江茕星被她吵得脑壳嗡嗡响，不知是劳累过度还是怎么回事，眼前一黑，竟然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再然后，就是在这里醒来了。

    江茕星缓缓转头，盯着柴房的破烂木门，不知该作何表情。

    那位姑姑就是这么对待父母双亡的孤女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神情在稚嫩的脸上显得异常违和。

    接着，江茕星平静地起身，抄起墙角的柴刀，往门板上砍去。

    剧烈的撞击声中，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

    身为镇上有名的富户，江家宅院却只是个两进的小院子，颇为简朴。门口挂着两个白色灯笼，白纸黑字的挽联贴在深色大门上，一看就知道这家有白事。

    老和尚敲着木鱼，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厚重的棺材停在正厅里，高矮胖瘦的亲戚站在一旁，个个披麻戴孝。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后面走出来，凑近一个异常富态的妇人，小声道：“娘，表妹好像醒了。”

    妇人本能地皱了下眉：“门锁好就行，别让她出来捣乱。”

    “可她——”

    少年一句话没说完，门外跑进来一个下人：“夫人，外面来了个客人，自称江员外的好友，前来吊唁。”

    “哥哥的好友？”胖妇人本能地觉得不对，“怎么今天才来？”

    今天出殡，按照本地习俗，只有家人在场，想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大多前两天就来过了。

    “我出去看看。”她起身往门外走去。

    被遗忘在原地的少年撇撇嘴，不动声色地踹了一脚坐在蒲团上打盹的弟弟，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掀帘子重新溜回后院。

    另一边，胖妇人来到门外，一眼看见门口有个倚着门框伸着脖子，正探头往里瞧的陌生大汉。

    这大汉约莫四五十岁，蓬头垢面看不清五官，乱糟糟的头发与胡须相亲相爱地纠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怎么看，都像是个来骗吃骗喝的乞丐。

    “你瞎了吗？我哥哥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她扭头低声训斥下人一句，再抬头时已然换了一副表情，慈眉善目地走上前去，“饿了吧？——快去拿些吃的来。”

    她一边吩咐下人，一边从自己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正欲递过去，冷不防对上那人藏在一头乱发里的眼神。

    这乞丐哪儿都糙，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惊人，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像是一眼就能把她看破。

    “我不是来讨饭的。”大汉直起身子，越过瞬间尴尬的妇人，径直往里走去，“我是江鹄的老朋友，来送他最后一程。”

    “等等……”

    “你们既然都是他的家人，应该知道江鹄是个修仙者吧，修仙者的寿命比凡人高得多，他还没到一百岁，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大汉三五步跨过院子，目光紧紧地锁着厅堂中央的棺材。

    胖妇人匆忙跟上，听见这话才意识到此人可能真的是自己那哥哥的好友，当即抽出袖子里的手绢点了点眼角：“是意外，哥哥不知怎么一个人去了城外，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凉了……”

    她说得含糊，大汉却没有追问，扫视在场众人，又问：“我记得江兄有个女儿，算起来今年大概十岁，怎么没在？”

    “仙儿还小，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如今她爹又骤然离世，孩子一时接受不了，病倒了。”胖妇人解释道。

    一个瘦高中年男人接话：“我们家里人心疼她，就让她好好卧床休息，免得又触景生情，唉……”

    大汉摸摸自己厚重的络腮胡“哦”了一声，也看不出信没信。

    “可怜的仙儿，前些年娘就没了，如今爹也不在了，若不是我们这些亲戚帮衬，这孩子弱不禁风的，要怎么活下去哟……”

    胖夫人一唱三叹，还没哭完，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大汉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

    胖妇人神色不定，勉强笑道：“后面养了鸡鸭……”

    大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这可不是鸡鸭能闹出来的动静。”

    说着，他也不顾忌自己是个客人，抬脚就往后院走去。

    胖妇人跟瘦高男人对视一眼，匆忙追过去试图阻拦：“等等！”

    这俩人哪是那壮汉的对手，硬是被拖着带到了后院里。

    大汉在院子里站定，视线锁定角落那间简陋低矮的屋子。

    “嘭！嘭！”

    屋门简陋，只是两块窄窄的木板，边角都被磨得圆润，上面却挂着一把崭新油亮的大锁，正随着门板的晃动哗哗作响。

    “这里面关着什么？”他问。

    “呃……”胖妇人目光游移，不知为何卡了壳。

    后院正屋里走出一个少年，语气不善地盯着他：“关你什么事？平白闯进我们家指手画脚，再不走我可就要去报官了！”

    他话音刚落，那两扇木门晃动得更加剧烈，像是有什么野兽正在里面不断撞击，想要逃出来。

    少年“啧”了一声，左右看看，抄起墙角一根木棍走上前去，像是想用它将木门加固。

    他刚走到门口，那两扇年代久远的木板突然裂开一条大缝，雪亮刀尖从里面探出个头，摧枯拉朽地将门板劈得四分五裂。

    彻底脱离门框的散碎木板向四面八方飞去，握着木棍的少年首当其冲，被最大的一块兜头砸中，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我的孙子哎——”一个老人惨叫着扑过去。

    门板落地，灰尘四溅，清晨的阳光照进低矮黑暗的屋子，也照亮了站在门后的纤细身影。

    出乎意料，那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小姑娘。

    她穿着守孝的麻衣，手里提着一把足足有她大半个身子长的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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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遗产

    女孩轻轻喘着气，拖着刀往前走了两步，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纵使唇色苍白带着病容，也看得出是个精致的美人胚子。

    难以想象，刚刚那凶残的动静竟然是这样一个小姑娘搞出来的。

    “你这是要杀人吗！”看见自己的儿子被砸晕，胖妇人面色一变，正欲破口大骂，却被大汉抬手一拦。

    一股馊味扑鼻而来，她差点呕出来，骂人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大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小姑娘：“你就是江鹄的女儿？叫江仙？”

    “仙儿是我的小名，我叫江茕星。”女孩淡淡道。

    她看着这个陌生人，眼底带着疑惑。

    大汉拍拍胸口，喜气洋洋地自我介绍道：“在下石跃人，是江鹄的老朋友，早年常常书信往来，他还曾经跟我炫耀自己生了个女儿的事呢。”

    缩在后面的瘦高男人听到这里，不屑地撇撇嘴：听着好几年没联系过了，看这人的落魄样，十有八九是上门打秋风的。

    胖妇人收起一脸想打小孩的凶神恶煞，装模作样地插嘴：“可惜我哥哥已经……唉，你能来送他最后一程，哥哥九泉之下知道了必定会很开心的。”

    一道稚嫩童声幽幽响起：“我爹是死了，可我还活着呢，您这莫非就是书上说的‘越俎代庖’？”

    “怎么说话的，你姑姑大老远赶来帮你主持葬礼，连个谢字都不会说。”瘦高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训斥道。

    “是啊，哥哥死后，这个家就只剩下一个十岁孩子，要如何照看这偌大家业……”胖妇人擦着眼角道，“我担心得寝食难安，连夜从夫家赶回来帮忙，生怕这孩子受到外人欺负……”

    江茕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胖妇人：“姑姑，你既然是来帮我的，为什么要把我锁在柴房里？”

    面对这个问题，胖妇人猛地僵住，脸颊抽动两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呃，这两天家里事情太多，我让你表哥去照顾你，他年纪小，恐怕是跟你闹着玩呢。”

    闻言江茕星看向一旁被老人搂在怀里的少年。

    他双目紧闭，不知是吓晕了还是被砸晕了，任凭老人怎么喊都没反应。

    “把弱不禁风卧床不起的表妹锁在柴房，这也叫闹着玩？”大汉将手伸进衣襟，很不讲究地挠了挠，煞风景地问。

    “这……”胖妇人一时哑然。

    “这孩子怕是病糊涂了，还不快把她带回去。”抱着孙子的老人看着江茕星的眼神里满是不善，“你姑姑是为你好，怕你伤心太过，伤了底子，才特意破例让你回去休息，你倒好，自己贪玩躲进柴房，被锁在里面，还反过来怪旁人！”

    江茕星神色依旧平静。

    好一个倒打一耙。

    如果她真是个十岁小孩，恐怕要被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说服，信以为真。

    还好她不是。

    “姑姑说是来帮我的……”可能是柴刀太重，江茕星将它拄在地上，不以为意地道，“可你们似乎忘了，即便是我爹还活着的时候，家中大小账目也都是我在管，当时你们怎么没出现？”

    没等他们回答，她自己“哦”了一声，像是想明白了：“因为我爹在世的时候，你们不敢打我家银子的主意吧。”

    老人十分夸张地抽了口气，胡须颤动，指着江茕星：“放肆！你爹到底是怎么教你的！教出个这么小肚鸡肠的疯丫头，竟然这么揣测自家亲戚！”

    江茕星看向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撅过去的老爷子，撇撇嘴：“姑父，您悠着点儿，别太激动——我爹都八十多了，估摸比您还大几岁，平时身体好得不行，不也说没就没了？”

    这是在咒他死？

    老人一听更生气，抖得也更厉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谁是你姑父！”

    “啊？”江茕星双眼微微睁大，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脸天真无邪，“我爹八十多岁，我姑姑虽然年轻，但也六十多了，这里跟她差不多大的也就只有您了呀。”

    六十多？

    瘦高中年男人惊恐的视线从自己的妻子转移到父亲身上——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爹也才六十多，难不成自己竟然娶了一个跟他爹一样大的女人？

    “夫君！你别听她胡说！看看我这脸，怎么可能是六十岁！”胖妇人尖叫出声。

    石跃人饶有兴致地看了眼一脸正直坦荡、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的江茕星，乐呵呵地插嘴：“这我知道，咱们修仙界会有丹修卖劣等驻颜丹，其实就是炼坏了的玩意儿，只能拖延衰老的速度，没什么大用，不过好处是凡人也能服用——江鹄应该也给你买过吧？”

    咱们修仙界？

    站在人群之外的江茕星听见这一句，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一圈，眼底闪过几丝困惑。

    修仙者也会落魄成这副乞丐样？

    其他人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惊闻如此大事，姑父一家都惊呆了，被揭露秘密的胖妇人站在如此赤裸的视线下，恼羞成怒：“你们还真听信一个小孩跟乞丐的话了？他们说不定就是一伙的，想把我们气走！”

    说到这，老者终于想起自己最初的来意，一本正经地道：“嗯，这些事回家再说，现在正事要紧，你哥哥还未下葬，别让他看了笑话。”

    胖妇人呼出一口气，平静下来。

    只有瘦高男人还一脸难以接受地盯着自己妻子的脸，像是想从上面看出些许六十岁的端倪。

    “你误会了，仙儿，”胖妇人刻意不去面对身旁那道灼人的视线，对拄着柴刀的小姑娘道，“姑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这次过来确实有事相求，不过你家的东西，还是属于你的。”

    江茕星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岁，却并不好糊弄，闻言一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胖妇人低头找了一圈，将自己迷迷糊糊的小儿子拖起来：“你表弟前不久刚去测了灵根，是五灵根呢！”

    她不懂什么是五灵根，只知道有灵根就意味着能够修仙，跟他们这些凡人有着云泥之别。

    “对对，仙儿，你爹去世了，那些修仙的东西应该还在吧？”姑父也无心研究媳妇究竟比自己大多少了，插话道，“你又不是修仙者，留着那些也是浪费，倒不如给你表弟用，等他成了修仙者，必定不会忘记你的好处。”

    小丫头昏迷期间他们已经将整个江家翻了一遍，愣是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否则何必多费这些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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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开棺

    原来姑姑一家打的是这个主意。

    江茕星眉头微皱：“你们知道修仙者平日里耗费有多大吗？”

    胖妇人与夫君对视一眼。

    他们家都是凡人，自然是不清楚的。

    江茕星也没指望他们能答上来：“别的不提，光是一颗修炼用的灵珠，就要十两黄金，我爹每次修炼，少说也要用十几颗，你们不妨算算，一天要花多少钱？”

    厅里响起吸气声。

    在场唯一懂行的石跃人唇角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又迅速消失不见，转而略带疑惑地看着这个小丫头。

    听她姑姑的意思，这孩子不是修仙者？

    不应该啊，江鹄兄好歹是三灵根，生出来的孩子怎么说也不会差到连灵根都没有才对。

    江茕星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搭理，见自己已经将姑姑一家子吓住了，继续道：“你要我爹修仙的那些东西，跟搬空我家又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她扫视众人，幽幽道：“我爹还没下葬，你们就开始欺负起我这个孤儿来了……”

    “不……”胖妇人本能地反驳。

    她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自家公公打断：“就算价格高昂，这仙也是要修的。仙儿，你毕竟是个女孩，钱再多最后也只能让外人占便宜，你表弟就不一样了；等你日后出嫁，他就是你娘家人。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你弟弟有本事，在夫家你才抬得起头来……”

    “哎哎，跟一个十岁小孩子说什么呢？”石跃人打断他。

    老人看他一眼，意犹未尽地闭上嘴，面上却一脸理所当然。

    “我爹说的又没错。”中年男人帮腔。

    江茕星不带笑意地勾勾嘴角。

    看来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抢了。

    她看着厚脸皮的姑姑一家，双手握住柴刀的柄：“我本不想在父亲还没下葬的时候动手，可惜你们欺人太甚，想必就算父亲看见了，也是会理解我的。”

    胖妇人神色大变：“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江茕星猛地将刀往上一拔，冲他们一家子抡来——

    后院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胖妇人等人争先恐后地往前院跑去。

    老人还没忘记招呼儿子带上他昏迷不醒的大孙子。

    江茕星拖着柴刀紧随其后，刀尖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划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你疯了吗？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她的姑父色厉内荏地吼道。

    可惜，不稳的声线暴露了他的内心。

    “娘！娘！我不想死！”小儿子拼命往胖妇人身后钻去。

    “仙，仙儿，我可是你姑姑，”胖妇人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还能再商量，何必闹成这个样子……”

    “不用了。”江茕星一步一步提着刀靠近瑟瑟发抖的姑姑一家，小小的身影拉出可怖的影子，在刀尖摩擦地面的噪音中如同索命的厉鬼。

    没想到这小丫头做事如此决绝，石跃人本能地皱了下眉，正犹豫到底该怎么出手帮忙，刚跨进前厅，却听见“叮啷”一声，柴刀落地。

    他看着前面小小的身体莫名其妙软了下去，本能地伸手托住。

    见到她突然倒下，胖妇人并没有觉得惊讶，反而如释重负：“快来人，把这丫头抬回去！门上多加几……”

    还没说完，她对上石跃人意味深长的视线，咽下了下半句话。

    忘了还有外人在场。

    不速之客扶着江茕星的背将她放到地上，慢悠悠地开腔：“别急，让我看看。”

    “你是大夫？”老人语气里满满的质疑。

    “我是个散修，”石跃人咧嘴一笑，“虽说修为不如江兄，不过看个凡人的病还是绰绰有余的。”

    众人对视几眼，半信半疑。

    没等他们阻拦，石跃人已经似模似样地捞起小姑娘的手腕开始把脉。

    “唔，小事。”

    说完，他在江茕星头顶轻轻一点。

    在关键时刻倒下，江茕星以为自己会回到脏兮兮的柴房里，没想到一睁眼，竟然还在正厅。

    姑姑一家或远或近地站在四周，神色各异。

    她几乎本能地伸出手，想抓紧掉落在一旁的柴刀。

    “小孩子别碰这么危险的东西。”

    身后伸出一只手，抢先拿走那把刀。

    他这一动，江茕星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馊味，怀疑自己是被熏醒的。

    她一言难尽地抬起头，却正好对上对方挤眉弄眼的表情。

    不由一怔。

    石跃人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他安抚地拍拍小姑娘的肩膀，站起身来：“其实我有一个疑问，不知诸位可否为我解答。”

    “什么？”胖妇人眼神闪烁。

    “江兄身为修仙者，照理说至少还有几十年好活，”石跃人提着柴刀，走到棺材面前，“他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早就去了？”

    “这……”胖妇人一时哑然。

    “我爹没生病，身上也没伤。”坐在地上的江茕星开口，声音镇定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猝死？莫非是修仙者的手段……”石跃人嘀咕一句，果断道，“简单，开棺让我看看，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你敢！”老人怒喝。

    今日出殡，开棺是大忌，不仅亵渎死者，也是将这户人家的脸面放在脚下踩。

    石跃人的语气里同样是满满的难以置信：“你们连江鹄的死因都不想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他埋了？”

    胖妇人别过脸：“知道了又如何，倘若真是修仙者动的手，我们一家老小都是凡人，怎么给我哥哥报仇？”

    “姑姑，你刚刚想要钱要东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江茕星道。

    胖妇人面上狰狞之色一闪而过。

    “哎嘿，对，”石跃人将柴刀抵在棺材上，语气戏谑，“待我查出杀人凶手，你可得让你儿子好好记住，等以后修炼有成，替你哥报仇啊。”

    一直被母亲护在身旁的胖小子听见这话，不服气地反驳：“凭什么让我报，这不应该是表姐的事吗？”

    别以为他年纪小就能随便糊弄，他才不吃这个亏。

    胖妇人恨不得给自家小儿子一巴掌：傻孩子，差一点他们就有理由理直气壮地继承江鹄的修仙遗产了！

    石跃人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面色苍白的江茕星。

    刚刚发生太多事，以至于他这才想起不对——哪有亲爹死了孩子这么淡定的？

    他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小丫头，你爹死了，你怎么都不哭？”

    江茕星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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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诈尸

    这具身体的原主三年前去世。

    从小名“仙儿”就能看出，父亲江鹄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多高的期望，可惜三年前测灵根的时候，测出她只是个比五灵根还要废柴的杂灵根，江鹄失望至极，从此不再正眼看待这个女儿。

    小仙儿母亲病逝后，这孩子被偷懒的下人锁在房里活活饿死，等再次睁开眼时，便成了现在这个江茕星。

    接收完原主的全部记忆后，她实在是对这个只会烧钱沉迷修仙的父亲喜欢不起来。

    石跃人对上江茕星的视线。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像个凶巴巴的小刺猬，石跃人尴尬地挠挠头，又继续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

    “你不要太过分！”老人被他旁若无人的自在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

    从来没见过有人来参加葬礼，一进门就要开棺的！

    石跃人扭过头，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你这老头反应怎么这么大，难不成跟凶手有什么关联？”

    “胡说！”

    “那你紧张什么。”石跃人敲敲棺盖，“既然无外伤，你们怎么确定江兄已经死了呢？如果不打开检查一下就下葬，岂不是害死一条人命？”

    他说得振振有词，老人顿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行！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人家亲生闺女还在这儿，轮不到你来做决定。”石跃人很不给面子地一句话把他撅回去，又看向江茕星，“小丫头，你同意吗？”

    “你想开便开。”江茕星道。

    她没有古代人那么封建迷信，并不觉得开棺是什么禁忌的事。

    石跃人就等这句话。

    他抬手一划，笨重的柴刀在他手里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棺盖边缘。

    放下刀，伸手一推。

    钉死的棺盖轻飘飘地滑到一边。

    一声悠长的叹息像幻觉似的从里面飘了出来。

    江茕星皱了下眉，目光扫过站在棺材旁的石跃人，又落在胖妇人一家身上。

    那几个人看起来已经傻了。

    这还没完，叹息过后，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棺材边沿，躺在里面的人坐起身，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看向胖妇人：“妹妹，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哥……”胖妇人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你，你没死？”

    “不，我已经死了，”江鹄惨白着一张脸道，“不过身为修仙者，跟无常打个商量，回来个一时半刻倒也无妨。”

    这，这怎么还能回来的呢？

    胖妇人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你，你回来是想说什么？”

    “没什么，”江鹄僵硬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鬼气森森地道，“只是见不得你们欺负我女儿，打算带你们一起下去，陪我做个伴……”

    “不不，哥，我还有两个儿子啊！我去了他们怎么办？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他俩了吗？”

    话刚出口，胖妇人立刻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只听江鹄道：“没错，所以你带着他们下来陪我吧……”

    她倒吸一口冷气，身子晃了晃，本能地开始寻找那请来念经的和尚，想求他想办法将人送下去，却发现那个不知真假的和尚早已不知所踪。

    她那一直迷迷糊糊的小儿子看见这鬼气森森的一幕，终于后知后觉地扯开嗓子：“呜啊——”

    这哭嚎声将胖妇人猛地惊醒：“哥，我特地赶回来帮你主持葬礼，照顾仙儿，你不能这么对我……对了，还有仙儿，如果我不在了，谁来照顾这孩子？”

    坐在棺材里的江鹄似乎听进去了，想了想道：“也是……”

    没等她松口气，只听对方继续道：“那你就把你的两个孩子交给我，我来照顾他们，你照顾我女儿，这样才公平……”

    这叫公平？

    胖妇人看着江鹄朝她伸出的手，想逃，却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如此惊悚的局面下，最镇定的竟然是年纪最大的那个。

    老人一言不发，一把抄起小孙子，健步如飞地抢先往外跑去，全然不顾自家儿子儿媳的死活。

    瘦高中年男人如梦初醒，抱起自己还在昏迷的大儿子，紧随其后。

    “等，等等？”被单独留下的胖妇人跪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完全不管她的人，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等等我啊夫君——”

    “哎，你家下人怎么也跑了？”石跃人看着门外奇道。

    “那不是我家下人。”江茕星看向仍旧坐在棺材里的人影，语气平平地道，“把幻术撤了吧，怪吓人的。”

    石跃人来了兴致：“你知道这是幻术？”

    “当然，”江茕星凉凉地看他一眼，带着鄙视，“区区修仙者，哪里来的本事能跟地府借时间？你糊弄得了他们，糊弄不了我。”

    “区区……呵，你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石跃人摸摸胡须。

    哪个凡人敢这么说修仙者？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你不是要验尸吗？快点，今天还得下葬。”江茕星提醒道。

    说完，她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石跃人在她背后问。

    “那些人把我家弄得一团糟，我收拾收拾。”江茕星头也不回地道。

    “好歹是个员外，家里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竟然还得小姐亲自收拾……”石跃人嘟囔着转过身，对着棺材里无知无觉的江鹄道，“江兄啊江兄，你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你的死因对你女儿来说，还没有收拾院子重要？”

    失去幻术加持的江鹄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材里，没有回答。

    等到江茕星将家里被姑姑一家糟蹋乱了的地方全都收拾好，回到正厅时，便看见刚刚被打开的棺材又重新合上了。

    “查出来了？”她问。

    正倚着棺材坐在地上喝酒的石跃人晃晃酒壶，惬意地眯起眼：“嗯，查出来了，你想知道？叫声叔叔听听。”

    “爱说不说。”江茕星撇撇嘴，拒绝配合。

    “你这孩子，真不可爱。”石跃人不满地咂咂嘴，“那可是你爹。”

    “那又如何，自从我测完灵根，三年就见过他两次。”江茕星又开始收拾被那家人弄得乱糟糟的正厅，“为了供他修仙，我娘留下的嫁妆如今只剩下一小半，这爹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听着怨气不小。

    石跃人不敢卖关子了：“好吧，告诉你，你爹是灵力干涸而死。理论上来说，这种情况大概率出现在二人斗法时，可他身上没有外伤，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

    灵力干涸？

    “会不会被别人吸走了？”江茕星想起小时候看的小说里一个招式——吸星大法。

    就是专门吸别人的功力的。

    石跃人一愣，继而“嘿嘿”笑了两声，不知为何带着几分猥琐。

    直到对上小孩困惑的眼神，他咳嗽一声，正色道：“那也能看出来的，江兄不是。”

    哦。

    江茕星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将地上乱糟糟的蒲团挨个收起来，摞到角落里。

    石跃人等了一会儿：“你怎么不问了？”

    “没兴趣，无非是修仙界那些打打杀杀，跟我这个凡人有什么关系。”江茕星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石跃人在她身后喊。

    “去找人帮我抬棺，”江茕星道，“托你的福，姑姑一家子跑了，害得我现在还得花钱雇人帮忙。”

    这种急活，还得加钱，真是亏了。

    石跃人眼睛一亮，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你打算掏多少钱雇人？”

    “一个人十文，大概要四个人——怎么，你身为修仙者，几个铜板也要赚？”

    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鄙视，石跃人积极地推销自己：“你给我四十文，我一个人就能帮你抬过去！”

    江茕星：“……”

    还真有这么穷的修仙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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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杂灵根

    这个世界没有火葬的习俗，越是讲究的人家，棺材就越大。江鹄在凡俗中的身份好歹是个员外，他的棺材自然也小不到哪儿去。

    不提重量，光是那大小就不是一个人能搬动的。

    江茕星毫无对修仙者的敬畏之心，石跃人敢要，她就敢出这个钱。

    收到四十个铜板的石跃人满意地将它们揣进怀里，抬手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包袱摘下来：“我这就给你露一手！”

    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江茕星站在旁边，满脸都透着见多识广的木然，她感觉这人不像什么正经修仙者，反倒像个跳大神的。

    如果不是先前那手幻术小小地惊了她一下，她决计不会掏这个钱。

    石跃人抖开灰扑扑的包袱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很不起眼的长剑。

    剑身细长，通体灰黑，没有丝毫装饰物，不知是本来就这个色，还是跟石跃人这个人一样经历了太多风霜一直没洗，乍一看还以为是根烧火棍。

    “我们镇上的铁匠还知道给剑鞘雕个花……”

    江茕星一句挖苦还没说完，石跃人拔剑出鞘。

    闪着寒光的细长剑刃从平平无奇的剑鞘里抽出，锋芒毕露，像一道洒在雪地里的月光，一时间将屋子都照亮了几分。

    江茕星失语。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凡人打的剑和修仙者的剑有什么区别了。

    天壤之别。

    这么好的剑，石跃人却没有爱惜武器的想法。

    他将剑随手抛到空中，捏了个诀，那把细长得看起来像是随时有可能折断的剑晃晃悠悠飘到棺材底下，竟然就这么把巨大的棺材托了起来！

    石跃人捏着手诀往自己的方向收，那剑听从他的命令，托着棺材从正厅里颤颤巍巍地飘出来，因为剑身被棺材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棺材自己飘出来了似的。

    见到此情此景，江茕星的神色来回变了好几次，直到石跃人乐呵呵地提醒她：“走啊，你带路。”

    她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是剑修？”

    “对，”石跃人跟着她，“小丫头，你虽然自称凡人，但我怎么觉得你对修仙界的事情懂得不少呢？”

    “我爹生前教的，他原本希望我能飞升成仙。”江茕星随口道。

    想起她的小名，石跃人不怎么意外地点点头：“那后来你测了灵根是什么？五灵根？”

    江鹄三灵根，怎么也不可能生出没灵根的孩子吧。

    江茕星脚步微顿，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杂灵根。”

    “嚯！还挺罕见。”石跃人摸摸胡须，追问道，“你知道杂灵根跟五灵根的区别吗？”

    江茕星自顾自地往镇外墓地走，没搭理他。

    石跃人觉得没趣，人家不搭理他，他偏要说：“其实这二者也差不多，只是五灵根像五根竹子，彼此没什么关联，灵根多的修炼起来最多慢了些；而杂灵根却像藤蔓，彼此纠缠在一起，不论什么属性的灵气进入经脉，都会被混成一团。”

    江茕星头也没回，带着他和棺材穿过僻静无人的小巷。

    江鹄也是这么说的。

    自打他自己失去飞升的希望后，就回到凡间娶妻生子，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据说为了提高孩子的资质，他趁着妻子怀孕时，折腾过很多稀奇古怪的偏方。

    等到七岁测灵根，确实是个罕见灵根。

    却是废得很罕见。

    白努力了。

    “我知道我成为不了修仙者，所以从来没想过这些，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凡人。”江茕星道。

    当凡人有什么不好？

    听见这孩子说话老气横秋，石跃人忍俊不禁：“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杂灵根确实很难修炼，但只要有灵根，就有希望，就算以前没有合适的心法秘籍，你也可以想办法自创嘛！”

    说得容易。

    江茕星正想开口反驳，身边一户人家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老嬷嬷提着篮子从里面出来，正对上石跃人的视线，继而看见了飘在他身后的棺材。

    老嬷嬷惊呼一声，僵在原地，眼见着就快要晕过去。

    特意挑了人少的路，没想到还是吓到人的江茕星忙上前扶住老嬷嬷的手臂：“嬷嬷，别怕，他是修仙者。”

    石跃人懊恼地“啧”了一声，刚刚一路忙着说话，都忘了弄个障眼法了。

    老嬷嬷也不知有没有听见江茕星的解释，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缓过来。

    看清扶着自己的人，她将飘在半空的棺材忘到脑后，反手抓住江茕星的手：“小姐？你病好了吗？前两天我过去送饭，你姑姑说你病着，不让我进门……我今天特地宰了一只老母鸡炖汤，正准备给你送过去呢。”

    “我没事了。”面对这位老嬷嬷，江茕星的态度很是温和，“鸡汤给我吧，我回去就喝。”

    “哎，好。”老嬷嬷答应着，可能是把石跃人当做下人了，将篮子直接递给了他。

    就算对修仙没兴趣，江茕星也不至于胆子大到把修仙者当做下人用，她正欲解释，却看见石跃人一点也不介意地接了过去。

    “小姐，你是不是要离开镇子了？”老嬷嬷又问。

    江茕星只好先将欲出口的话咽回去，回答道：“对，等我把家里剩下的铺子卖掉就走。”

    老嬷嬷叹息一声，片刻道：“也好，你一个孩子拿着这么多家产，总会有眼红的人盯上，不如跟着亲戚过安定。”

    江茕星没说那姑姑一家已经被赶跑了，笑笑道：“不过我父亲生前曾经留下过遗嘱，说祖屋不能卖，到时候还得请您去照看一二。”

    “放心。”老嬷嬷抓着她的手捏了捏，眼神慈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嬷嬷一定把它照看得好好的。”

    挥别嬷嬷，二人离开这条小巷。

    前面便是郊外桃林，这回石跃人没有再吓唬路人，捏了个手诀，幻化出四个粗布短打的苦力模样，抬着棺材往前走。

    “篮子给我拿吧。”江茕星伸手。

    “没事，你才多大个人，给你打翻了，岂不是辜负了你家嬷嬷一片好心？”石跃人不仅没给，反倒将篮子举高了些，让她伸手也够不到，“不过话说回来，那嬷嬷是你什么人？怎么自己住在外面？”

    “我三年前雇的煮饭嬷嬷，”江茕星道，“她跟她儿子一家住一起。”

    “哦……”石跃人手欠地揪了朵身边树梢上的桃花，放进嘴里嚼着，“那你跟她说你要走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没什么，只是打算换个地方生活，应该会去都城吧，听说那边会有阵法保护，能抵御住修仙者的攻击。”

    石跃人挑了下眉：“你这么点大个人，想得还挺多。放心吧，修仙者通常不会在凡人聚集的地方动手。”

    “以前不会，以后可未必。”江茕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停下脚步，“到了，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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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才不要修仙

    石跃人收起飞剑，棺材轰然落地。

    他看着面前平坦的地面，和站在一旁显然没打算动手的江茕星，不确定地指指自己：“要我挖？”

    “我可花了四十文呢！”江茕星理直气壮。

    行吧。

    石跃人放下手里的篮子，撸起袖子：“看着啊，你这四十文绝对不亏。”

    手边没有适合掘土的工具，他也不在意，扎了个马步，双手向前举起，掌心朝外，大喝一声。

    长着绒绒野草的一小片地面开始颤动，仔细看还有细碎的石子在其中滚动。

    江茕星看得目不转睛。

    石跃人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暗笑一声：到底还是小孩子。

    他双手一抓，面前的土壤掀开，地面凭空出现一个浅浅的坑。

    “哇！”江茕星目测了一下这个坑的深度，“再来个四五次，就足够了！”

    “还再来个四五次，你知道这样有多耗费灵力吗？”石跃人擦了把汗，没好气地从旁边的树上掰下一根枝条，不知他怎么动作的，竟然将那根枝条变化成了木制小铲锹。

    他将小铲锹递到看热闹的江茕星面前：“你也别愣着，跟我一起挖。”

    江茕星接过，有点失望：“原来修仙者也只能这么挖土啊。”

    她还以为手一挥就好了呢。

    “主要是我修为太低，你们凡人想象中那些能呼风唤雨的，都是大能，怎么可能跟我似的混迹在凡人堆里。”石跃人一边哼哧哼哧地挖土，一边道。

    江茕星若有所思地抬眼：他说自己修为低微时语气平静，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怨懑。

    等到日上中天，两个人终于合力将江鹄葬下。

    江茕星站在墓前，静静地注视着原本平坦的地面上隆起的小土丘。

    她对这个害原主活活饿死的罪魁祸首没什么感情，只是在暗自唏嘘原来自视甚高的修仙者死后与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花了那么多真金白银修炼，最后得到的，不过是死后尸体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些而已。

    她垂下眼，转身往回走去。

    石跃人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她是在伤心，提起篮子默不作声地跟着她。

    等到穿过桃花林，进入小镇蜿蜒曲折的僻静小巷，江茕星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了石跃人一眼，似乎诧异他怎么还在。

    “小丫头，我可帮你赶跑了那帮子亲戚，还帮你把江兄下葬，你不会连个客房都不给吧？”石跃人挑起眉毛。

    今天这个突然来客确实帮了自己大忙，江茕星自然不会让人流落街头。

    不过……

    她看着石跃人那身堪比乞丐的打扮：“你身为修仙者，怎么这么落魄？连住店的钱都掏不出来吗？”

    “唉，说来话长……”石跃人仰起头叹了口气，“前段时间给别人帮了个忙，不小心受了点伤，多年积蓄也消耗得干干净净。”

    听上去像是个冤大头。

    “你受伤了？”

    “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两袖空空，钱回不来咯……”石跃人甩甩袖子，成功熏晕一只路过的蜜蜂，“幸好我已经辟谷，又想起老朋友江兄似乎就在这附近，才特意赶来，想讨个遮风避雨的所在，再好好把人间四处转一转。”

    江茕星奇道：“别的修仙者都是抓紧时间修炼，你怎么还想着旅游？”

    “到了这把年纪，还在想什么突破境界，都是痴人说梦。”阳光下，石跃人惬意地眯起眼，“众生整日汲汲营营，所求不过生前功名利禄，我大限将至，无欲无求，剩下这两三年还不能自在自在？”

    大限将至？

    看他活蹦乱跳的，不像是快死的样子。

    江茕星仰起头看他，想了想问：“你是什么境界？筑基吗？”

    会混迹在凡人中的修仙者大多是炼气期，能够突破到筑基期的少，但也不是没有，她的便宜爹江鹄就是筑基期修士。

    “嗯，”石跃人痛快承认，“不过因为前一阵受伤，我现在的修为也就跟一个中阶炼气期的修士差不多吧。”

    他不希望给这孩子留下“筑基期修士连个土坑都挖不好”的印象。

    江茕星若有所思。

    石跃人低头端详她严肃的小脸，乐道：“你这孩子，跟普通小孩真不一样。”

    江茕星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看出自己不是原主，故作无事地问：“哪儿不一样？”

    “小大人似的。”石跃人手很欠地捏捏她的双丫髻，“你对修仙者的态度也不像其他凡人那么诚惶诚恐，又那么了解修仙界的常识，其实你也想修仙吧？”

    “你想多了。”江茕星不假思索地反驳。

    石跃人不信：“你要是不感兴趣，为什么不把你爹留下的灵珠和心法给你姑姑的儿子？”

    “那都是花钱买回来的！”江茕星瞪大眼睛，“我是杂灵根，他的心法根本学不了，留着东西只是打算等去了都城，找个机会把它们卖了，换回黄金罢了。”

    相信可以换不少黄金！

    她说得好有道理，石跃人一时语塞。

    说话间，不知不觉二人已回到江宅。

    门口的白灯笼还没有撤下，一开门，正厅里的白色帷幕随着微风轻颤。

    一想到这是个有神的世界，曾经是个无神论者的江茕星小心脏颤了颤，庆幸此刻还有个味道很大的活人在身边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住那边，被子什么的都在柜子里，自己收拾。”江茕星指着一间侧厢房道。

    满脸都写着：别指望一个十岁孩子给你收拾屋子。

    不得不说，当小孩子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跟人客气。

    “谢了。”石跃人却没急着回屋休息，一边看着她转身闩大门，一边孜孜不倦地劝说，“说真的，你试试修仙吧，杂灵根也是灵根，这世上总有适合你修炼的秘籍。”

    “不用了。”江茕星一点磕绊都没打，闩完门往正厅走去。

    石跃人略带遗憾地“啧”了一声，还是不甘心，跟在她身后继续道：“我真的很好奇，杂灵根能修炼到什么境界。我给你把脉的时候看过了，你的经脉宽广，是适合修仙的好苗子，当个凡人多浪费！”

    江茕星头也不回：“修仙界太危险了，我想多活几年。”

    “哪儿危险了？你只要不去那些秘境——”石跃人话还没说完，一眼看见桌上供着的江鹄的牌位，咽下后半句话。

    得，这儿有个现成的例子。

    江茕星也不管他，自顾自将正厅里的桌椅归置回原位。

    她人小，这个世界的桌椅却全是实木的，又大又重，她挪动起来十分艰难。

    石跃人顺手帮她，还没有放弃继续游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据说那里的藏书阁囊括了整个修仙界最顶尖和最偏门的秘籍，一定有杂灵根修炼方法的记录！”

    江茕星闷头搬桌子，眼皮都没掀一下，任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心动。

    口干舌燥的石跃人遗憾叹气，搞不懂这孩子为什么才十岁就莫名像八十岁似的老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缺乏好奇心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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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穿书者

    收拾完正厅，江茕星打算把嬷嬷送来的汤热一热，顺便下碗面填饱肚子，正准备问石跃人把篮子放哪儿了，一走到院子里却看见他正蹲在屋檐下逗一只不知哪儿来的黄大仙。

    “……”

    听见动静，石跃人拍拍手站起身，故作无事地问：“怎么了？”

    黄鼠狼受到惊吓，忙不迭地跑了。

    “没什么，我回后院了，你自便。”江茕星踩着凳子摘下挂在屋檐上的篮子，往厨房走去，走到半路想起什么，转头道，“对了，我过几天就要离开这儿，收留不了你几天，你要是想留在这镇上，得另找地方住。”

    这事石跃人听过大概，倒也不惊讶，想了想问：“你打算一个人走？”

    江茕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你才这么点大，一个人带着你爹娘的遗产上路，还没走到镇子外就能被起码三五拨人盯上，信不信？”

    别说金银了，这么大的孩子本身在人贩子眼里就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石跃人揶揄地瞧着她。

    江茕星凝固。

    她抿起唇，小脸上满是严肃：习惯了现代社会的安全便捷，竟然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之前还觉得你年少老成，现在看来倒像是我想多了。”石跃人抱着胳膊，“按照凡人的脚程，从此地赶往都城至少要花费一个月，你猜这么长的一段路，会藏着多少拨山匪？”

    江茕星沉默许久，憋出一句：“我可以雇人保护我。”

    她这话刚出口，石跃人眼睛就亮了，弯下腰挑了下眉，压低声音问：“你愿意出多少？”

    江茕星立时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反问道：“你想跟我一起去都城？”

    “在下一介散修，四处漂泊，”石跃人摸着络腮胡，摇头晃脑地道，“雇主去哪儿，我就去哪。”

    江茕星敛眉不语。

    她来这个世界三年，从来没机会离开小镇，熟悉的人不多，有能力保护她去都城的更是一个也没有。

    石跃人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他再怎么邋遢也是个修仙者，要是想请他保护自己一路，这价格自然不是抬一抬棺材就能比的。

    不过，要是舍不得出这个钱，回头被山匪抢了，她岂不是亏得更厉害？

    江茕星权衡利弊，很快开口：“你是修仙者，凡俗金银大概看不上，我爹留下的那些东西在我手里，你随便挑，可以吗？”

    痛快。

    石跃人眼底闪过一丝欣赏，开玩笑道：“你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他倒也没留多少东西。”江茕星道。

    石跃人大笑出声，也不问她江鹄究竟留了些什么给她：“放心，有我在，保证那些宵小一根毛都不会出现！”

    “既然你要跟我一起走……”江茕星犹豫片刻，还是没能忍住，“抽空收拾一下自己吧，我怕你半路被人当做通缉逃犯拦下来。”

    石跃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也没有那么……脏……吧？

    江茕星花费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终于彻底将家中所有姑姑一家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前两天姑姑一大家子上门，自来熟地到处乱转，俨然将自己当做了这栋宅子的主人，就差没有抬腿撒尿圈地盘了。

    想到当时他们得意的嘴脸，江茕星撇撇嘴。

    要不是这两天她时常莫名其妙地晕倒，怎么可能直到今天才将这家人赶走？

    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夫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她是悲痛过度。

    笑死，根本没有悲痛。

    江茕星活动着酸痛的身体，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刚走几步，她突然想起嬷嬷的篮子和碗还在厨房放着，决定拿出来挂上屋檐，明天给她送回去，免得夜里被老鼠咬坏。

    古代就是这点不好，老鼠源源不断，怎么打都打不完。

    她叹息一声，转身往回走。

    “咔哒。”

    她困惑地抬起头往上看去。

    什么声音?

    月色下，屋顶上空空荡荡。

    大概是黄大仙吧。

    江茕星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

    挂好篮子，她回到房间，脱下外衣。

    泛着凉意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在地上绘制出窗格的形状。

    江茕星窝到床榻上，摸索着放下帐子，遮住外面的月光，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回忆起白天的事情，不屑地哼了一声。

    修仙有什么好的。

    石跃人那些话只能骗骗小孩，糊弄不了她这个知道未来剧情的人。

    没错。

    这个修仙世界，是一本书。

    书名是什么江茕星已经不记得了，她当时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随手从弟弟书架上拿的，没想到竟然是一本种马后宫文，男主全程都在打脸反派收小弟泡妹子，看得她一脑袋问号。

    书不是很长，一目十行地翻完后，她正准备拿着书去找弟弟质问他平时都在看什么玩意，不知怎么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穿越的地点不是腥风血雨的男主身边。

    在费尽心思打探了一年后，江茕星终于确定，自己所处的这个时间点故事还未开始，江湖上只有背景故事里那些前辈大能的名字，呼风唤雨的男主可能还在幼年期，暂时还没有将自己的大名传遍世界的大街小巷。

    起初，她也曾经想向各位穿书的前辈学习，趁着男主还小，根据记忆中的原著剧情抢走属于男主的机遇——抱大腿是不可能的，不是她自恋，就算种马男主没那个意思，他身边性格各异的红颜知己也够折腾人的，她可没兴趣玩什么宫斗。

    不过这一切都在得知这具身体只是个杂灵根之后成为泡影。

    惹不起，还是躲吧。

    她没忘记原著中男主长大后的修仙界有多么腥风血雨，作者为了表现出主角的本事有多大，一打起架动辄山头飞来飞去，抬手便是沧海变桑田，修为不够高的修仙者如同炮灰，灰飞烟灭都算运气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惨的，总之一切都为了衬托男主的光辉伟大。

    这样的修仙界，江茕星表示拒绝。

    当个凡人不好吗？

    反正原主的爹娘留给她的遗产，够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想起自己的小金库，江茕星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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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出事了

    明月当空，热闹的小镇逐渐安静下来，深夜只剩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可能是前两天睡多了，江茕星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中，她总觉得身边有人在走来走去，可是眼皮重得要命，怎么也睁不开，好像心里越急，就越是没办法醒过来。

    她在半睡半醒中自己跟自己抗争了好半天，等到终于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

    江茕星疲惫地坐起身。

    好家伙，睡了一觉比没睡还要累。

    她想起昨夜睡梦中感知到的动静，环顾四周。

    门窗闩得好好的，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都好好呆在原地，并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做梦吗？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从床上起来，换上白色孝服，洗漱后揣上钱袋往前院走去。

    “哟，终于醒啦？”

    一声招呼从头顶传来。

    江茕星抬起头，一愣，差点没认出来。

    石跃人换了身衣服，刮干净脸，头发扎成一束，一下子年轻了七八岁。

    如果他不是坐在墙头上，看着还真像个正儿八经的修仙者了。

    “你为什么要蹲在那里？”她问。

    石跃人不大习惯地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我又不知道你睡到什么时候才醒，就没敢开门，索性直接翻墙出去了。”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江茕星摸摸怀里的钱袋，又问：“那你吃过早饭了没？我请客。”

    看在你终于有个人样了的份上。

    “孩子，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倒不如请我去吃午饭。”石跃人从墙头跳下。

    “很晚了吗？”江茕星抬头看天，有点疑惑，“可我昨晚睡得也不晚呀，以往总是天刚亮就能醒的……”

    闻言石跃人想起昨天给她把的脉，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哦对了，你昨天夜里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江茕星又问。

    “没有。”石跃人摇摇头。

    “那看来是我在做梦，”江茕星也只是随口一问，不以为意地道，“走吧，我们去吃午饭。”

    石跃人跟着她往外走，片刻道：“也不一定，后院和前院毕竟有一段距离，如果是修仙者潜入，我没有提防的情况下未必能发现，你还是要小心为上。”

    江茕星倒不觉得会是修仙者：“修仙者怎么会盯上我这个凡人？我家又没什么他们看得上眼的东西。”

    唯一跟修仙界沾点边的江鹄遗物，也都放在储物戒里，除了她外人根本看不见，更谈不上偷取里面的东西了。

    想到这，江茕星的拇指悄悄摩挲着储物戒。

    这东西应该是她穿越到这边来，唯一一件让她觉得比现代世界更好用的东西。

    可惜她只是个凡人，虽然身为江鹄的直系亲属，在江鹄死后可以拿取里面的东西，却没办法往里装。

    午饭后，江茕星顺路去自家的几个铺子看了一圈。

    原主的母亲出生商贾之家，虽然嫁妆不多，却是经营的一把好手，嫁过来短短几年就在镇上最热闹的一条街盘下了好几个铺面，以至于江茕星一直觉得江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娶她的。

    毕竟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江鹄自诩修仙者冷心冷肺，对发妻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能是听说了什么风声，江茕星在街上走了一圈，不少人假借慰问凑过来打听情况，有些心思活络的不只是看上了铺子，想试探点别的，却在看见她身边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陌生大汉时又咽了回去。

    继承大笔遗产的孤女惹人垂涎，但旁边守着一个底细不明的护卫时，不少人那点小心思就得好好掂量了。

    江茕星装作没听懂那些人的暗示，只回答了几个问铺子的。等到有意的买家们各自散去回家凑钱，她又去了一趟当铺，约好次日掌柜直接上门，这才回家。

    小镇总共这么点大，什么事都传得飞快，经过今天这一遭，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江员外家的女儿打算搬走了。

    次日一大早。

    惦记着跟当铺掌柜有约，江茕星早早起床。

    昨夜倒是一夜好眠，没再梦见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这种奇怪的事。

    “果然睡眠质量高，醒得也早哇……”她伸着懒腰往前院走，推开院门隐约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

    不会吧？掌柜这么早就来了？

    以为自己还是起晚了的江茕星赶忙往外走去。

    穿过小院，她看见石跃人站在门口，外面站着两个行商打扮的陌生人。

    好像并不是当铺掌柜。

    她放缓脚步，扬声问：“谁呀？”

    石跃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是两个外地商人，可能是听说你打算卖房子，过来打听价钱。”

    啊，原来是送钱的。

    江茕星换上一脸热情笑容：“这样啊，不如进屋谈。”

    闻言石跃人让开一步，示意二人进门。

    四人在正厅坐定。

    简单寒暄后，江茕星问：“不知二位看上了哪间铺子？”

    两个行商笑容微滞，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道：“其实铺子我们已经相看好了，只缺一个住处，今日来想买的是这套宅子。”

    江茕星有些失望：“可能是传言有误，这宅子我没打算卖。”

    “你们不是打算搬走吗？”行商问。

    “我父亲生前曾经留下过遗嘱，这里是祖宅，就算搬走也不能卖。”江茕星遗憾道。

    虽然她也觉得可惜，但不论从哪个世界的角度考虑，遗嘱这种东西都是需要尽量遵从的。

    “真的不卖吗？”

    江茕星坚定地摇摇头。

    “我可以出高价！”行商道，“两倍，不，三倍——这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要动，我都要。”

    一直在旁听没出声的石跃人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看着对方迫不及待的样子，江茕星也觉得奇怪。

    镇上又不是没有别的空宅子了。

    那行商的同伴拽了拽他，略带歉意地对他们道：“二位恕罪，我兄弟一眼就看中了这套宅子，难免急躁了些，其实他并无恶意。”

    “没事。”江茕星礼貌地笑笑。

    那急躁行商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地问：“那……租呢？你们既然要搬走，宅子空着也是浪费，不是吗？”

    如果是平时，江茕星可能就答应了，但见识过此人刚刚的迫不及待，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当即随意找了个理由：“……抱歉，这是我家祖上留下的祖宅，不能租给外人。”

    “可——”

    急躁行商还想再争取一下，同伴按住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话：“好的，是我们冒昧了，还望见谅。”

    说着便起身告辞。

    江茕星也跟着起身送客：“没事，希望你们能找到合意的院子。”

    “多谢。”

    送走这两个不速之客，江茕星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叔，你吃过没，我——”

    没等她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看过去，暗暗皱眉。

    怎么是官差？

    古代的官差跟现代的可没法比，只要出现，保准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那两个官差模样的人跑过来，开口便道：“你姑姑一家在镇外山路上遇到盗匪，被人杀了，跟我们走吧，仵作在衙门等你认尸。”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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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御剑飞行

    江茕星与石跃人对视一眼，锁好自家大门，跟着官差往衙门的方向走去。

    她问：“我们这儿不是一直很太平吗？镇子外面何时出现盗匪了？”

    “据说附近在剿匪，十有八九是流窜过来的。”官差道。

    “一共几具尸体？”石跃人问。

    “一共六具，一个老人，两个孩子，还有一对夫妻和一个下人。”官差也知道这个孩子刚刚死了父亲，语气还算和蔼，“有人认出是他们是你家亲戚，你过去看看是不是。”

    这是一个都没放过啊……

    江茕星神情复杂地点头：“好。”

    到了衙门，六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整整齐齐摆放在院中，她一一看过，对等在一旁的官差和仵作道：“是我姑姑一家。”

    “好，签字画押，领回去吧。”仵作头也不抬地道。

    “哎？”江茕星看着这六具尸体，顿时感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要怎么把这些尸体弄回去？

    可能是看出她的为难，官差道：“我们可以帮你将他们下葬，只是这买棺材的费用要你来出。”

    “好。”江茕星松了口气。

    交完一笔不算便宜的钱，二人离开衙门。

    衙门毫无剿匪的意思，被盗匪杀死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幸好她跟姑姑一家没什么感情可言，不过即便如此，看着前两日还在眼前蹦跶的人如今却已经成了几具冷冰冰的尸体，江茕星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这个世界，真的太危险了。

    “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他们真下去陪你爹了。”石跃人叹道。

    “盗匪果然可怕。”江茕星感叹。

    石跃人看她一眼：“你真觉得他们是被盗匪所杀？”

    “难道不是？”

    石跃人摸着下巴：“我刚刚查看了一下几具尸体的伤口，乍一看似乎都是乱刀砍死，那些刀口看上去有大有小，实际上深浅完全一致，一般人不可能做到。”

    “那……难不成是修仙者？可是，修仙者为什么要杀他们？”江茕星的眉头拧紧。

    “不知道，我有个想法，”石跃人道，“你还记得……”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不对，转头一看，刚刚还在身边走着的小姑娘突然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又晕了？”他无奈地摇摇头。

    ……

    过了不知多久，江茕星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床帐。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走着走着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起身出门，江茕星发现太阳已经来到头顶，她这回晕得似乎不算太久。

    “你醒了？”蹲在院子里的石跃人正在霍霍墙边的狗尾巴花，语气如常地道。

    江茕星按住太阳穴，还没忘记正事：“当铺掌柜来过了吗？”

    “来过了，我让他下午再来，估摸着你也该醒了。”石跃人拍拍手上的土渣，站起身。

    行吧。

    可是老是晕也不是个事。

    她敲敲脑袋，感觉自己也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通这是个什么病：“我记得上次晕倒，不是你给我治好了吗？”

    “我是剑修又不是医修，哪会治病啊。”石跃人理直气壮。

    “那你上次……”

    “哦，我就是用灵力随便刺激了一下你的脑子，让你提前醒过来。”

    “……”没把我直接刺激成傻子真是谢谢您了。

    江茕星低头，长叹一声，显而易见地苦恼：“那我这个怪病该怎么治？”

    “等到了都城，请有名的大夫看看吧。”石跃人安慰她，片刻又道，“实在治不好，你还可以修仙啊，只要能到炼气期，百病消散，遇到危险还能自保，多好。”

    “我没那么多钱，修不起仙。”江茕星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

    明知道杂灵根没前途，还非要砸钱打水漂，她没那么想不开。

    石跃人遗憾地叹息，末了还不甘心地道：“你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修仙者的世界比凡人精彩多少才会这么说。”

    出生于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江茕星冷哼一声。

    不屑。

    下午，经过一番激烈的砍价拉锯战，当铺掌柜满载而归。

    江茕星送他出门，一转头就看见石跃人站在墙头上。

    正在看天。

    “怎么了？”她下意识跟着看了看天空。

    天色还早，晴空万里。

    “你还记得你爹死在什么地方吗？”石跃人的神情难得严肃。

    江茕星沉吟片刻，知道他是在介意今天上午的那几具尸体：“知道，你要去？”

    “嗯。”

    “那地方有点远，在山上，当初是上山砍柴的柴夫发现的，要不我们明天再去吧？”江茕星提议。

    虽然现在看来天色还早，但这个世界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等走到那儿估计已经黑透了。

    “来得及。”石跃人抬手捏诀，背后的剑轻吟出鞘，横置于脚边。

    他跳到剑上，眨眼间飞到江茕星面前，随手将她拎到剑上：“哪边，指个方向。”

    江茕星只觉得整个人一轻，失重感让她惊呼出声，下意识指了个方向：“那边——啊啊啊！”

    载着两个人的剑飞了出去，只留下一串惨叫，惊起树上几只鸟雀。

    过了一会儿，飞行变得平稳，江茕星逐渐适应了此刻的状态。

    不过浑身上下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仅凭着脚下薄薄的一把剑就在空中飞的感觉还是令人很害怕。

    石跃人按住她的肩膀，免得这孩子腿软掉下去，嘴里却挖苦道：“以后一个人生活，这点胆子可不行啊。”

    “我又不是要一个人上天。”江茕星嘴硬道。

    石跃人哈哈大笑。

    御剑飞行果然比步行快得多，过了没多久，江茕星就看见了那片林子：“就在前面，那边。”

    石跃人控制着飞剑缓缓降落，二人落到一片缓坡上。

    收起剑，他问江茕星：“怎么样？好玩吧？你要是修仙，也能做到这样。”

    当她没常识？

    江茕星默默瞅他一眼：“只有剑修才能御剑飞行。”

    说话间看见附近的野生果树硕果累累，顺手摘了几个。

    石跃人见状，见缝插针地继续道：“等你筑基，就能辟谷，根本不需要吃饭，再也不用担心会不会饿死……”

    几个红彤彤的果子出现在他面前：“那你吃不吃？”

    石跃人沉默片刻，伸手接过：“……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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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初见符箓

    江茕星得意地哼哼两声，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

    说什么辟谷，看到吃的还是很诚实嘛。

    “咳咳，这修仙者，不拘泥于用什么，关键是飞。”石跃人跟着她往林子里的案发现场走，话题又绕了回去，努力挽尊，“你要是乐意，坐着扫把也能飞啊！”

    扫把？

    江茕星不禁心动了一下，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资质又泄了气：“我这个杂灵根，也能成为大侠？”

    石跃人顿了顿，笑容不知为何有些复杂：“少听说书先生的故事，那都是骗小孩的，修仙者可不是什么大侠。”

    江茕星不明所以：“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飞来飞去，行侠仗义？”

    “非也，非也。”石跃人咬了一口果子，目光幽远，“行侠者，为人；修仙者，为己。”

    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修仙者还不如大侠呢？”江茕星道。

    石跃人却不肯解释：“等你踏入修仙界，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算了。”她晃晃脑袋，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来这儿？”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测吗？不论对方是怎么做到的，害死江兄的凶手应该是个修仙者，正好，杀害你姑姑一家的应该也是修仙者。”

    这个小镇不大，灵气也不充裕，平日里除非探亲访友，否则很少有修仙者路过，这二者结合，让他无法不多想。

    “到了，就是这里，”江茕星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就算有什么痕迹，应该也被掩埋得差不多了吧。”

    石跃人蹲下，捏起一小把土放到鼻尖前：“之前来的时候没有留意四周有什么异常吗？”

    “没怎么注意，好些人一起过来的，”江茕星道，“仵作看不出外伤，说是自然死亡，自然也没有细查。”

    石跃人早有预料，也没多说什么。

    他在四周转了转，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转身回来：“走吧。”

    “看出什么了吗？”江茕星问。

    “来得太匆忙，忘了准备东西，改日再来。”石跃人将她拎到剑上，趁着夕阳的余晖，往回赶去。

    接下来两天，江茕星忙着给铺子找下家，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才发现自己这两天几乎没怎么见到石跃人。

    她找了一圈，最后发现人躲在卧房里。

    古代房间采光不好，石跃人平日里不爱在房间窝着，不知道今天怎么转了性。

    江茕星敲敲敞着的门，探头进去：“叔，你这两天在忙什么呢？我们差不多可以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

    “给你看个好玩的。”石跃人放下手里的刻刀，揣着几块木牌出来，“没见过吧？”

    江茕星歪歪脑袋。

    木牌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刀刻着七扭八歪的线条，像小孩子胡乱涂鸦的玩意。

    虽然没见过，不过她稍微一想大概能推测出来：“符箓？”

    “哟呵，还挺识货。”石跃人挑眉。

    “你画的？”江茕星头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符箓，好奇伸手。

    石跃人却躲了开去：“小孩子别乱碰，出事儿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好不容易才成功这么几个。”

    “什么用处？”江茕星问。

    石跃人得意地挤挤眼，带着她来到靠着外面街道的那侧院墙边，拿出其中一张：“这是现形符，接下来几天，只要有人从这边翻墙，就会被记录在符箓里。”

    这不就是监控？

    江茕星秒懂，看着他把符埋进墙根下，问：“能维持几天？”

    石跃人动作一顿：“呃，功力深厚的符师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哦，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你刻的这个符能维持多久。”

    石跃人站起身，不满地“啧”了一声：“我一个剑修，会画符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行吧。

    江茕星不跟他计较。

    “走，我们去山上，把符埋进去，过两天去看看有没有录到什么。”石跃人召出自己的剑。

    江茕星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他的计划：“……你觉得时隔这么多天后，杀人凶手还会再次出现在案发现场？”

    说真的，有点扯。

    “死马当活马医嘛，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石跃人不容拒绝地拎着她上剑，腾空而起，在呼啸的风声中喊道，“我与江兄朋友一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得不明不白？”

    江茕星刚想开口被呛了一嘴风，今天不知道他发什么疯，速度快得吓人，感觉一眨眼就到了目的地。

    她从剑上跳下来，这才找到机会开口：“我爹是筑基期还死得不明不白，你就不怕自己也被连累进去？”

    石跃人呲牙一笑：“反正我也就剩下两年了，不亏，说不定还能赶上跟江兄在下面见一面。”

    真是个怪人。

    江茕星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看着石跃人忙活，不知道他把自己带过来是干嘛的。

    “你看，只要将这几个点埋下符箓，但凡有人过来，绝对逃不出记录范围，我们只要过两天来收符就行了。”

    江茕星别开眼：“我只是个凡人，干嘛要跟我说。”

    石跃人揶揄地挖苦她：“口是心非，明明看见我拿出符箓时眼睛都亮了，现在还说什么没兴趣……”

    不等她反驳，他话锋一转：“我前一阵刚救的那个小男孩也跟你一样，现在的孩子这么一个个都这么别扭……唔，你们俩还挺投缘，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他就住都城附近。”

    刚救的小男孩？

    江茕星忽有所感：“你看起来明明还年轻，却受了重伤，寿元也所剩无几，是不是就是为了救那个孩子？”

    石跃人扒土的动作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良久才道：“生死皆是命数，何必拘泥。”

    江茕星鼓鼓脸颊，感觉自己从石大叔的身上看见了圣母的光辉。

    这么圣母的人，在书里不应该没有姓名。

    男主小时候遇到过什么意外吗？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原著，实在不记得了，以防万一问道：“你救的那孩子是谁？不会叫霍野吧？”

    石跃人看她一眼，疑惑不加掩饰：“霍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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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解毒

    霍野是这本后宫文男主的名字。

    “你没听过这名字？”江茕星装得跟真的似的，含糊过去，“那可能是我从说书先生那儿听到的吧，不重要。”

    “霍野……”石跃人仔细回忆一番，肯定地摇头，“没听过，不过修仙界确实有个姓霍的世家。”

    没错，男主就是那家的庶子。

    江茕星暗自点头。

    看来她打听到的消息没错，霍野现在十有八九还处在幼年期，没到呼风唤雨的时候。

    她要趁着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努力攒钱囤积物资，以抵御男主叱咤风云时凡人地界被影响到的旱灾、地震、泥石流和水灾……

    活着真不容易。

    以防万一，她又多问了一句：“那你救的那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投奔他家亲戚去了。”几步之外的石跃人随口回答，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孜孜不倦地劝她修仙，“你虽然是杂灵根，可是符箓还是可以学一学的嘛，画符不讲究灵力属性，只要连贯就行，门槛很低的。”

    站久了无聊，江茕星找了块石头坐着，此刻正托着脸颊等他埋完符箓回家吃饭，闻言随口道：“你教我？”

    “也不是不行，”石跃人直起身，认真思考片刻，略带苦恼地道，“不过我就会两三种最简单的符，比如这个现形符。”

    “……”

    学会了到处贴监控？很好，到时候她可以去都城的达官贵人墙根地下听壁角，然后成立最大的情报组织，以贩卖八卦为主要营生。

    听起来还挺有钱途。

    就是容易挨揍。

    又等了一会儿，石跃人终于埋完了监控，哦不，现形符，可以回家吃饭了。

    等到快腿麻的江茕星迫不及待来到他旁边，等着搭乘飞剑回家。

    石跃人还没忘记要教她画符这件事，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真的，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等你入了门，我再想办法找个符师收你为徒，这行很赚钱的，最起码能赚到足够你修炼的灵珠。”

    他越说越觉得此法可行。

    “可是在此之前还得先学会引气入体，我这个杂灵根，得花多少灵珠才能成功进入炼气期？”江茕星对自己的资质不抱任何期望。

    “别这么悲观嘛，先试试，真不行再放弃也来得及，你才多大。”说完石跃人不等她反驳，飞剑腾空而起。

    江茕星刚张嘴就被扑面而来的风堵了回去，只好怏怏地闭上嘴。

    二人回到江宅。

    一落地，石跃人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江茕星察觉到他的神色异常。

    “我刚刚走之前埋下的符被激发了。”他眉头微皱，迅速环顾四周。

    整个宅子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样。

    “可能是野猫或者黄大仙路过。”江茕星不以为意地道。

    “不……”石跃人低声喃喃，来到墙角下将那枚刚埋下不久的符箓挖出来，以灵力催动。

    一道陌生人影出现在二人眼前。

    现形符记录下的人影太过逼真，江茕星一度以为是真人，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直到看见阳光能从那人的身体直接穿过，才意识到这只是个影子。

    从墙外翻进来一个江茕星在镇上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短打，身形精悍，落地警惕地抬眼环顾四周，刚好与江茕星对上了一瞬间的视线。

    虽然明知道对方并不是在看自己，她还是不由得一凛，感觉自己像是被对方看穿了底细。

    那绝不是一双普通人的眼睛。

    现形符的记录范围太小，影像只记录到那人落地，往正厅的方向走，再远就消失了，没人知道此人究竟在江宅里做了什么，又是何时从何处离开的。

    影像彻底消失，现形符功成身退，在石跃人的掌心化为齑粉。

    江茕星的眉头无意识地拧起。

    江宅偏僻，地处镇子的边缘地带，平日里没什么人会从这边过，但一直以来也没遭过贼，以至于她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大白天就大摇大摆地翻墙进来。

    这晚上谁还睡得着？

    “先看看家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石跃人唤回她的神志。

    “哦，好。”江茕星往正厅走去。

    然而转了一大圈，什么也没丢。

    “那人是来干嘛的？”江茕星一头雾水。

    石跃人的表情却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抱着胳膊沉吟半晌，突然语出惊人：“此人或许就是杀害你姑姑一家的修仙者。”

    什么？

    江茕星骤然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石跃人看向她：“如果此人真是修仙者，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那不都得听么？

    江茕星道：“先听好的。”

    “好消息是，你那不明不白总是晕倒的怪病有救了。”

    哦？

    没等她追问要怎么治，石跃人继续道：“坏消息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还盯着你家，你姑姑一家可能也是他们害死的。”

    这信息量太大，江茕星一时反应不过来，半晌才问：“这些……都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她怎么一个也想不通？

    “先说你的病吧。”石跃人招呼她在正厅坐下，摆出要长谈的架势，“你这病是从江兄去世时开始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继续道：“这病从脉象上看不出端倪，你也说没什么不适，我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被人下毒导致的，但觉得没有理由，就一直没提。”

    直到他看见有修士趁着江宅无人时闯入，这个怀疑才又浮上心头。

    “这种无缘无故让人时不时昏睡的毒，有什么用？”江茕星回忆当时这怪病似乎刚好是在姑姑一家过来“帮忙”时出现的，因为总是莫名其妙昏倒，她才没能第一时间将这家人赶出去。

    难不成下毒的人跟姑姑一家是一伙的？

    可是姑姑家如果真的跟修仙者有联系，他们也不至于被石跃人一个幻术吓到逃走吧。

    “如果是毒，自然没这么简单，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应该是一种慢性毒药，可以让你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直至彻底醒不过来。”

    江茕星倒吸一口冷气。

    “不论如何，一试便知。”石跃人道，“你是个凡人，幕后之人就算要对你下毒也不会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解毒丹是修仙者的常备丹药，你在你爹的遗物里找一找，应该会有。只要服下丹药不再昏睡，就能确定我的猜测没错了。”

    江茕星低头翻了翻，果然从储物戒里翻出一瓶解毒丹：“这药凡人也能用？”

    见石跃人点头，她不再多想，倒出一颗吞下。

    修仙者的丹药没有什么苦味，江茕星适应良好，将没办法再放回储物戒的解毒丹塞进怀里：“解毒是否成功是不是得过两天才能看出来？那你先说说坏消息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很简单，他们既然对你下手，自然是因为从江兄身上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怀疑那东西在你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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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什么秘籍

    江茕星本能地攥紧手指上的储物戒：“什么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石跃人耸耸肩。

    想起姑姑一家的惨状，她打了个寒颤：“那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你觉得他今天大白天跑来，一点伪装都不做，是真觉得我们发现不了？就算他看不起你，也早该知道还有我这个修仙者在。”石跃人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或许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他的存在？”江茕星脊背发凉。

    “没错。”

    这又是为什么？

    江茕星重重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一连串追问下来，疑问不减反增。

    石跃人一乐：“你没去山里打过兔子？得先吓得兔子慌不择路，才方便逮嘛——你看，你现在知道这件事，不就想跑？”

    “我，我本来就打算走了呀，”江茕星底气不足地道，“更何况我又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东西，吓我又有什么用？”

    真糟心，本以为从此以后可以彻底摆脱修仙界的纷争，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没想到还没完。

    江茕星撇撇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院墙。

    附近安安静静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危机发生。

    沉默片刻后，她往椅子上一摊：“算了，大不了等他们上门的时候，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好了，再怎么宝贵的东西也没有小命要紧。”

    “你倒豁达。”

    “主要是我爹生前也没跟我说家里有什么东西是非保住不可的，他估计也没指望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紧张。”一旦这样想，好像所有担忧都消散了，江茕星伸了个懒腰，“那些人也是，早点上门直接跟我说就是了，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吓死个人。”

    说完她起身晃晃悠悠往后院走去。

    饿了。

    石跃人略带愕然地目送她离开，忽然失笑摇头：“是我看低了这孩子。”

    修仙界日日腥风血雨，为了一点资源，总是争得你死我活，为了一点仇怨，就要灭人满门……而今看来，还不如一个十岁孩子想得开。

    ……

    无事发生的一夜过去。

    次日，江茕星正在打扫院子。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握着扫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她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过去开门，而是先扬声问：“谁？”

    “**姐，我奶奶包了饺子，让我来送一碗给你。”稚嫩的童声从门外传来。

    原来是隔壁邻居家的小丫头。

    她放下心来，应道：“这就来。”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小丫头，笑起来脸颊圆滚滚，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将手里的篮子举到江茕星鼻尖前：“**姐，给。”

    “谢谢小铃，进来玩一会儿吗？”江茕星接过篮子，捏捏小朋友手感颇好的脸颊。

    真软。

    小铃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心动，却又想起什么，遗憾地摇摇头：“不了不了，奶奶还等着我吃饭呢，我得回去了。”

    “好，那有空记得来玩。”江茕星挥挥手，目送小朋友一蹦一跳地离开。

    正准备关门，她的视线无意间扫到另一个方向，整个人猛地僵住。

    明明刚刚开门的时候那边还空空荡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正注视着这边，对上她的视线甚至还笑了笑。

    是她昨天在现形符里看见的那个男人。

    也不知此人是不是故意挑的这个时间，偏偏在石跃人不知跑哪儿去的时候出现。

    小铃的身影消失，他不躲不避地迎着江茕星的视线走上前来：“你就是江鹄的女儿？看来，你应该已经见过我了。”

    短暂惊吓过后，江茕星反倒镇定下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爽快。”身材短小精悍的男人在几米外站定，“我知道你是个凡人，并不打算太为难你，只要你将你爹那本法术秘籍交给我，我这就走，如何？”

    果然是来要东西的！

    这念头闪过江茕星脑海，不过……

    “法术秘籍？什么秘籍？”她细细回忆了一下储物戒的内容，确定里面没有一件可以称之为秘籍的东西。

    男人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拿出来，看来是吃硬不吃软了。”

    “等等！”江茕星一闪身躲到门板后面，着急道，“我真不知道什么秘籍，你确定你没说错吗？还是说，这秘籍跟我认知中不太一样，不是一本书的形状？”

    矮个男人眯起眼：“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在确定您要的东西长什么样啊大哥，没有比我更配合的受害者了好吗？只要您别伤我，要啥都行……”说到这她想起什么，补充一句，“只要我有。”

    对方神色不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定她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良久才道：“谅你也不敢使什么花招。”

    江茕星赔笑：“那要不，您先跟我进来？我一介凡人，又是个小孩子，真不知道哪个是您想要的东西，一件一件拿给您看行不行？”

    男人威胁似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唔”了一声。

    江茕星让开门，迎他进来，顺手将大门重新关上。

    矮个男人熟门熟路地进入正厅，在上首坐下：“你爹的遗物都有什么，拿给我看看。”

    “哎，”江茕星将一篮子水饺放到旁边，指指隔壁厢房道，“我爹的遗物都在那边，我去取来给您。”

    她一个人不可能解决得了这个修仙者，只能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祈祷石跃人早点回来。

    结果没想到一开始就失败了，矮个男人眯起眼：“别耍花招，你家这几间房我早就翻遍了，根本没有我想要的东西，那秘籍一定在你身上。”

    正作势要走的江茕星僵住。

    好吧，储物戒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被人猜到也不奇怪。

    她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怕遗漏了什么嘛，既然您确定别的地方没有，那我就不用多跑这一趟了。”

    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强盗把你家翻遍了你还得陪着笑脸问他想要啥。

    强盗甚至还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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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自救

    “是是是……”江茕星开始往外掏东西。

    或许是因为死得突然，江鹄的储物戒里东西不少，什么零碎都有，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各种奇闻异录、志怪小说。

    既然对方要“秘籍”，江茕星自然先从书开始拿。她将这些书一本一本地从储物戒里掏出来，愁眉苦脸地道：“仙人，我不识字，也不知道这些书哪本是您要的，您自己看吧。”

    “啧，怎么这么多……”男人没好气地一把将她手里那本抢过来。

    这本书面上还没写名字，他随手一翻，花花绿绿的图映入眼帘。

    竟然是本春宫图。

    矮个男人没好气地将它丢了出去。

    江茕星用尽全力克制住笑出声的欲望，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十岁小孩，继续一本一本往外拿。

    拿出一本就双手恭恭敬敬递给对方，等对方看过确定不是，再拿下一本。

    这效率太低，对方不满道：“你就不能一次多拿几本？”

    “啊？我只是个凡人，拿不了那么多。”江茕星可怜兮兮地道。

    众所周知储物戒对凡人限制诸多，但也很少有储物戒会落到凡人手上，想必眼前这人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男人不耐烦地道：“那你动作快点。”

    “哦……”

    储物戒里的杂书再多也有限，眼看书快拿完了，矮个男人的耐心也已经濒临极限，石跃人却还没回来。

    江茕星暗暗咬牙，趁着取书的间隙将储物戒里飞快扫视一圈，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东西。

    丹药来不及一个个细看功效，也没办法掰着对方的嘴塞进去；符箓倒是有一沓，可惜她是个凡人用不了；各色武器也有几把，但只要一掏出来，对方肯定会察觉不对，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怎么办？

    石大叔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手边乱七八糟的杂书摞成一堆，矮个男人略显急躁地敲着椅子扶手，语气十分危险：“我怀疑你在故意糊弄我，还有没有了？快点。”

    “您确定真的是书吗？”江茕星哭丧着脸问，“储物戒里的书已经全掏出来了，就是这些，再多真没有了。”

    “当真？”

    “我又不识字，想糊弄您，也没办法糊弄啊。”江茕星没忘记自己的文盲人设。

    不过她也不算撒谎，江鹄并没有请人教女儿认字，原主确实是个文盲。

    矮个男人耐着性子想了想：“那就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行吧。

    她开始往外拿各种江鹄的衣服、配饰鞋袜，甚至还翻出了一盒不知哪来的胭脂。

    这样下去不行。

    江茕星暗想。

    她根本拿不出对方要的东西，哪怕真的将储物戒掏空，对方依然会怀疑她藏着什么。偏偏自动继承的储物戒只有她一个人能够打开，除非将她杀了，否则其他人根本无法查探里面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面前这个人，显然不介意这么做。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矮个男人盯着她拿出来的这堆杂物，一字一顿地问：“你是在装疯卖傻，还是在拖延时间？”

    “没有没有……”江茕星低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道，“哎，这角落里有个盒子，我刚刚都没注意——您说秘籍会不会在盒子里？”

    “拿来看看。”男人再次活动了一下手腕，“如果你再不老实，我就把你宰了，将储物戒拿过来亲自看。”

    说到这他不悦地皱眉：如果不是前几天突然冒出一个不知哪来的修仙者，平白增添了好多不确定因素，他本该是有耐心慢慢等着这孩子毒发身亡，在无人怀疑的情况下顺理成章拿到储物戒的。

    江茕星依言拿出那个木盒，主动替对方打开。

    习惯了她的殷勤，对方也没有表现出拒绝。

    但这次她却没有以往的乖顺，没等男人看清盒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江茕星抬手往对方脸上一砸，扣在手心的一纸包功效不明的药粉也跟着撒了过去，转身就跑。

    一时间男人眼前白雾弥漫，他本能地闭上眼，却没有坐以待毙。

    “找死！”

    江茕星的小短腿没跑出去几步，修仙者腥风血雨中厮杀出的战斗本能让他准确地一把抓住女孩的脖子。

    他站起身，高高举起手臂，五指成爪，毫不留情地越收越紧……

    窒息感让江茕星脸色青紫，她抓住对方的手腕，悬空的双腿乱蹬，眼看就要被活活勒死。

    不行！她不甘心！

    哪怕双眼充血，视线模糊，江茕星依然用力睁大双眼，隐约看见对方的双眼还闭着，心里突然生起一丝希望。

    她凭着感觉猛地往前一蹬。

    只听一声惨叫，江茕星整个人飞了出去，矮个男人却没有追出来，双手捂着小腹下方跪倒在地，久久动弹不得。

    摔在院子里的江茕星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往正厅里看去。

    她本能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见到这一幕，在呛咳中见缝插针地露出一个笑容。

    可见就算是修仙者，也没办法抵御这样致命的一击。

    来不及浪费时间，江茕星勉强用一条不那么发麻的胳膊将自己从地上撑起来，忍着浑身的疼痛跌跌撞撞往外跑。

    等对方恢复追过来，一定会对她下死手，她得尽快跑到人多的地方。

    虽然江茕星也不确定这个男人是否会因为人多而有所顾忌。

    她一瘸一拐地踏出自家大门。

    “******？”一个小小的声音诧异响起，“你怎么了？”

    “小铃？”江茕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又跑过来了，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自家大门，“快跑，回家，别在外面呆着！”

    “可是，**姐你身上怎么全是泥……”小铃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了？”

    没等江茕星开口解释，身后的大门被人轰然踹开，露出矮小男人狰狞的脸：“小崽子找死！”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瞬息便来到近前——

    江茕星来不及躲闪，本能地一把将小铃抱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

    她甚至可以听见匕首划破空气的尖锐风声，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身首分离。

    千钧一发之际，她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但愿不要给小铃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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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趁夜逃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怀里的小铃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江茕星才意识到自己没死。

    “**姐，你还好吧？”被遮住眼睛的小铃摸索着碰碰她的脸颊。

    “没事了，放心吧。”身后传来石跃人熟悉的嗓音。

    江茕星从未觉得这声音这么可靠过。

    她转过头：“你可算回来——呕！”

    石跃人脚下，她家正门口，矮个男人倒在一滩血里，看样子已经断气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尸体，顿时一阵反胃，赶紧将放在小铃眼睛上的手捂得更紧了些。

    “姐姐？”小铃不明所以。

    “你送她回家，我把这个处理一下。”石跃人甩掉剑上残留的血。

    “好。”

    江茕星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摔伤都没那么疼了，迫不及待地带着小铃往隔壁邻居家走去。

    幸亏这边偏僻平时没人过来，还来得及收拾残局。

    将全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铃送回家后，江茕星一边往回走，一边卷起袖子检查自己身上的伤。

    手臂上的摔伤已经变成了大片的青紫瘀痕，不知道几天才能消退，修仙者的力量远超常人，随随便便一甩手就把她扔出去十多米，她这回能活下来，真是全靠石跃人及时出现。

    赚了一条命啊。

    江茕星扶着墙回到自己家，门口那滩可怖的东西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略带湿意的地面，像是有人在这里弄洒了一壶水。任谁也想象不到，此处刚刚还是一个非常血腥的案发现场。

    不知道石跃人是怎么处理尸体的。

    她绿着脸绕过地面上潮湿的部分，对此并不想细思。

    石跃人正在正厅里等她。

    刚刚从储物戒里翻出来的那堆东西被堆到一旁，他正拿着一本话本翻看，听见动静抬眼问：“没受什么伤吧？”

    “还好，”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刚刚被掐脖子时损伤到了，“只是摔了一下。”

    她轻描淡写地道。

    “抱歉，我刚刚去山上收现形符了，那边也有修仙者出现的痕迹，我顺着追踪了一阵，”石跃人放下话本，“不然不会耽搁这么久。”

    幸好他半路察觉到不对，紧赶慢赶，好歹是没让这招调虎离山成功。

    “叔，你不用道歉，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死的就是我了。”江茕星由衷地庆幸，又问，“你说，我爹死的那个地方也有修仙者出没？莫非这个人还有帮手？”

    “没错，你还记得那两个突然上门要求买下这栋宅子的行商吗？”

    “是他们？”

    石跃人点点头。

    真没想到，原来那两个人也是修仙者。

    江茕星缩在椅子上，回忆起刚刚的事情，一阵后怕：“在修仙者面前，凡人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如果不是对方轻敌，她可能甚至没办法拖延到石跃人回来。

    “先别放松紧惕，那两个人我没追上，他们可能很快就会知道同伴已死的消息了。”石跃人道。

    这事还没完？

    江茕星哀叹一声。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石跃人问。

    “一本法术秘籍，”她没有瞒着，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绝望地冲手边那堆杂书抬抬下巴，“不是我不想给他，是真没有啊。”

    石跃人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又飞快地消失：“你没办法证明自己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说得没错。

    江茕星生无可恋地歪坐在椅子上。

    “你打算怎么办？”石跃人好整以暇地将问题丢给她。

    怎么办？

    “打不过就跑呗，”她光棍地道，“反正我本来就打算离开这儿了。”

    “不怕他们追杀？”

    江茕星眨眨眼：“这不是还有你嘛。”

    “我一个人也打不过他们俩呀——说不定还不止两个，二十个也有可能。”石跃人一本正经地道。

    “别乌鸦嘴行不行？”一想到可能有不知道多少个修仙者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家，江茕星就一阵头皮发麻。

    石跃人将一个储物戒丢过来：“你拿着，那个修仙者留下的，里面的东西我已经检查过了，不会有问题。”

    “可我打不开呀。”江茕星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懵逼。

    给她干嘛？

    她能打开江鹄那个储物戒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其他人的储物戒就算无主，她一个凡人拿在手里也只能当做普通装饰品。

    “经过今天，你还打算当个凡人？”石跃人瞥她一眼，“好好修炼吧，哪怕是为了保命，总有一天你可以打开这个戒指的。”

    江茕星：“……”

    太悲伤了，别人修仙是为了飞升，而她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不知不觉，夕阳的余晖已经落满院子，光看这岁月静好的画面，谁能想到看刚刚这里还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

    石跃人来到屋檐下，抬头看了眼天色：“你收拾一下，我们今晚连夜走。”

    “这么急？”还在研究储物戒的江茕星愣住。

    “如果那个人今天晚上没回去，他的同伴一定会发现不对，上门来找。我们要是想走，就必须赶在他们来之前离开。”

    说得有道理。

    “好，我这就回去收拾。”江茕星道。

    “只收拾最要紧的东西，我们只有一辆马车。”石跃人说着随手一招，将正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进储物戒，打量她一眼，“顺便换身衣服，尽量不起眼些，别让人认出来。”

    “坐马车走不会太慢了吗？”江茕星迟疑。

    御剑飞行的话明显更快，要逃跑不应该选最快的方式吗？

    “你说一滴水是在天上飞比较安全，还是融入大海更安全？”

    这倒也是。

    江茕星没话说了。

    “快点回去收拾，亥时之前出发。”说完，石跃人大步往外走去，几步消失在门外。

    入夜，小镇逐渐安静下来。

    收拾好行李的江茕星背着包袱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石跃人正站在侧门附近等她。

    他又换上了那身疑似乞丐的破烂衣裳，头发也散开了，相信只要再蓄两天胡子，立马能回到刚出现时那副落魄样子。

    听见脚步声，石跃人抬头往她看来。

    看见她的打扮，他挑了下眉：“哟，变成小男孩了。”

    江茕星换了身男孩衣服，发髻拆了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又描粗了眉毛。

    这个岁数的男女本就差别不大，经过她这么一弄，活脱脱就是个故作老成的小男孩。

    “不是你说尽量别让人认出来吗？”江茕星压低声音。

    “挺好的，就是这衣服看着太新了点，要是能找个破的——算了算了，估计你也受不了。”

    石跃人推开狭窄的侧门，一辆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靠在门外，小小的灰色车厢最多只能装下两个人，十分不起眼。

    江茕星锁上自家大门，最后看了眼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转身道：“走吧。”

    可惜，来不及跟嬷嬷道别了。

    她钻进马车，趁着夜色摇摇晃晃地离开这个小镇，简陋的土路延伸到黑暗中，通往未知的陌生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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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踏上旅程

    等到马车进入无人的野外，石跃人用马鞭敲敲身后的车门：“小子，出来。”

    从这时候起，他就开始以对待男孩子的口吻对待江茕星了。

    江茕星不明所以地探出一个脑袋。

    “趁着现在有空，我先教你引气入体，等你进入炼气期，就可以随意使用储物戒了。”石跃人道。

    身上的伤提醒着江茕星今天白天有多么憋屈，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石大叔，我拜你为师。”

    石跃人一愣，笑道：“这倒不必，引气入体而已，谁都能教，谈不上师徒关系。”

    被拒绝了，江茕星也没有强求。

    她知道古代的师徒关系很严肃，拜师礼十分繁琐，弟子还需要给师父养老送终，可以说是父子一般的关系，所以一般人不会轻易收徒。

    “你记住啊，口诀我只说一遍……”石跃人将引气入体的口诀念了一遍，“专心打坐，默念口诀，体会外界涌动的灵气……等到感觉体内有灵力涌动，你就算入门了。”‘

    可能是考虑到引气入体的大多是小孩，口诀并不长，江茕星重复了一遍，得到石跃人的肯定之后，干劲满满地缩回车厢里修炼。

    杂灵根又如何，只要能引气入体，至少等再次对上修仙者的时候，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逃都逃不掉了。

    然而。

    现实总是与理想没有多大关系。

    当了近二十年唯物主义者的江茕星在心里颠来倒去不知默念了多少遍口诀，愣是一丝一毫所谓的“灵气”都没有感觉到。

    她木然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着实资质愚钝，就算给她个单灵根的身体，恐怕也只能当个凡人。

    等到天色渐渐亮起，一夜没合眼却依旧精神抖擞的石跃人操纵着马车在路边停下。

    前面不远处有活水，可以供人休息片刻。

    他又敲了敲身后车厢：“小子，修炼得怎么样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也没指望这孩子一夜就能成功。

    然而，车厢里久久未有回应。

    石跃人皱眉：“小江？”

    他这一夜都没睡，不可能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还是没有得到回答，他不再拖延，猛地掀开门帘。

    狭小的车厢内，江茕星枕着包袱睡得正香。

    石跃人：“……”

    但凡这是个真小子，他就一鞭子抽上去了。

    没等他纠结出到底是把人叫醒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卷进车厢，江茕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对上石跃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她迷糊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睡前在干什么，自知理亏，内疚道：“对不起……石大叔，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算了，那会儿本来就是你睡觉的时间。”石跃人没了脾气，让她下来洗漱吃饭，“等你习惯用修炼代替睡眠，就不会再出现像现在这样修炼到一半睡着的情况了。”

    江茕星神情复杂地点头。

    唉，修仙者说起来风光，结果不仅不吃饭，连睡觉的资格都没了，这不得憋出心理问题？

    难怪修为越高的修仙者越害怕心魔，他们需要的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啊！

    江茕星胡思乱想着往河边走，趁着自己是男装不需要顾及什么形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张牙舞爪的懒腰。

    石跃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感叹道：“你装得还挺像，一点小姑娘的扭捏劲都没有。”

    江茕星嘿嘿一笑。

    其实根本没装，完全是本色出演。

    “叔，我们这是要去哪儿？都城吗？”吃完早饭，江茕星给水壶灌满水，回到车上问。

    “咱们往西走。”石跃人晃了晃自己的酒葫芦，发现所剩无几，忍痛收回腰间。

    “西边？”

    “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去都城，那些人若是追来，一问便知，我们得绕个远路。”石跃人解释道。

    原来如此。

    江茕星想了想，严谨地提出一个新问题：“要是他们人多，兵分几路来追我们怎么办？”

    “等我们混进人群，就像是水滴落进海里，让他们慢慢找呗。”石跃人甩起马鞭，“驾！”

    等到马跑起来，他转头对车厢里道：“你还是赶紧修炼，别等他们真的追来了，还是个凡人！”

    “知道啦！”

    交通不发达的古代社会，路上的时间显得异常漫长。

    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江茕星在修炼与瞌睡之间挣扎整整三天后，悲哀地发现自己果然没有天赋，至今仍旧毫无进展。

    而荒凉的道路尽头终于隐约露出绵延的城墙。

    可算是能回到人类社会了。

    江茕星精神一振，恨不得立刻飞到城门口：“这是哪？”

    看这恢宏气派的城墙，必定是一座大城。

    “州府。”石跃人叼着草叶，“从州府去都城路就好走了，不过也得小心，或许会有人在路边搜查。”

    话音未落，天上飞过两道人影，直冲州府的方向而去。

    江茕星本能地警惕起来，直到那两道人影消失在远处，才开口问：“这边修仙者很多？”

    在荒野里待久了，差点忘记自己还在被追杀中。

    “照理说应该不多，”天空中那两道人影显然也引起了石跃人的注意，他拧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决定保险起见，将马车停到路边树荫下，对她道，“下车，把你的行李也带上。”

    这离城门口还有好一会儿呢。

    江茕星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背着包袱乖乖跳下马车。

    石跃人手一挥，偌大马车骤然缩小成巴掌大的木雕，被他收入储物袋。

    江茕星震惊。

    她这才知道自己这几天坐的平平无奇破马车竟然还是个法器。

    “没见过吧？”石跃人看见她的表情，得意道。

    切，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江茕星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就是好奇，炼器师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把法器炼制成这种凡界最常见的马车。”

    就连速度和颠簸程度也没有丝毫优化。

    “天机不可泄露。”石跃人大笑一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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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突然袭击

    江茕星背着包袱跟上石跃人，二人混进进城的人流，在贩夫走卒之间显得毫不起眼。

    城门口的景象渐渐能看清了，入城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石跃人停下脚步，低声道：“有些不对。”

    “怎么？”江茕星踮起脚，想看看前面的情况，可惜个子太矮，只能看见前面挤挤挨挨的后脑勺。

    石跃人没有解释，视线一扫，看见右手边站着一个背着一箩筐新鲜蔬菜的农夫，凑过去跟人家聊天：“老哥自家种的菜？看起来挺水灵啊！”

    那农夫正在擦汗，闻言应道：“是啊，不过这菜不卖，是我特意给儿子挑的。”

    “您儿子住城里？”

    “哎，”一提到儿子，农夫黝黑的面容笑成一朵风干的菊花，“他在衙门里干活呢！”

    “哟！真出息！”石跃人配合地表现出震惊，抬头看看前面长长的队伍，“不过这入城也太慢了，等进了城，菜都要晒蔫了吧。”

    “啧，也不知道这两天怎么的，以前没这么严哇。”农夫伸长脖子往前面看去，口中抱怨道。

    石跃人抠抠刚长出一片胡茬的下巴，随口试探：“难不成牢里有犯人越狱了？”

    “不，听说是修仙界的事情，应该跟我们凡人没什么关系，不必太过担忧。”前面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道，“无非就是入城慢些，仙人们不会为难我们普通百姓。”

    一提到修仙者，农夫也不敢表现出不满了，哪怕这个距离绝不可能被城门口的修仙者听见，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是是，希望仙人们能早日抓到逃犯。”

    听到这，一直表现得事不关己的江茕星抬眼，正好对上石跃人的视线。

    这修仙者十有八九就是冲他们来的。

    看来州府是进不了了。

    石跃人冲她使了个眼色，二人趁着队伍缓慢前行的过程慢慢往后退去，像是被人挤到后面似的，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出不对劲。

    悄无声息地从入城队伍里退出来后，二人换了条小道赶路。

    “竟然连这条路上都有人拦截，看来，惦记着你家秘籍的确实不止两个人。”石跃人道。

    “那现在怎么办？”江茕星问。

    “继续绕，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整个中原全堵上。”石跃人不信邪地哼了一声，仰头看天，片刻冲她招招手，“走这边。”

    他像是将整个中原的地图都记在了心里，只要看看天空就知道该往哪儿走，这人肉GPS的能力让江茕星羡慕不已：“你怎么哪儿都认识？”

    石跃人得意一笑：“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也会觉得这天下之大，不过如此。”

    江茕星心生羡慕，又有点酸，故意道：“我以前听说修仙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闭关修炼过去的，你怎么到处乱逛？”

    “此言差矣，”石跃人抄着手走在前面，将挡路的野草一一踩下去，“修仙一事，修为、心性缺一不可，若是一味地闭门造车，成不了大器。”

    江茕星抬头瞅他一眼：“……竟然有人能把游手好闲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真是了不起。”

    “哼，小子，”石跃人回过头，隔空点点她，“待会儿，叔就让你见识见识……”

    话还没说完，前面飞来一道黑影，直扑他的头顶，速度之快，让江茕星瞳孔骤然紧缩。

    而石跃人还在无知无觉地转头跟她说话。

    “小心——”

    她脱口而出，黑影却已至近前。

    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石跃人突然脚底一滑，身形重重一晃，黑影贴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

    险险掠过江茕星头顶。

    将她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好险。

    “哎呦，晦气，踩到屎了！”石跃人跳着脚大骂。

    江茕星一时语塞，低头一看，被人踩出来的狭窄土路上果然有一坨不知什么动物留下的粪便。

    合着他不是预判，是真的运气好啊！

    “呵。”

    不远处响起一声轻笑。

    正在路边草叶上蹭鞋底的石跃人一愣，像是这才发现不对似的，缓缓抬头往前面看去。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道人影悠然飘落。

    这身姿一看就不是凡人，江茕星眯起眼，敌意一闪而过。

    还没等她看清那道人影，后脑勺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压了下去。

    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砸地面上。

    石跃人死死按着她的脑袋，忙不迭地磕头，口中连声喊着：“仙人，仙人。”

    这是凡俗百姓见到修仙者最常见的反应。

    江茕星飞快反应过来，顺从地低下头，在地上缩成一团。

    陌生修仙者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无趣，没好气地问：“你们不是要入城么？怎么又走了？”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个问题，江茕星恍然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城门口堵着的修仙者不过是个幌子，隐藏在暗处等着观察有没有人做贼心虚不敢进城的人，才是真正来抓他们的。

    他俩好死不死，撞枪口上了。

    “仙人恕罪，仙人恕罪。”石跃人陪着笑脸抬起头，视线落在前面的地面上，仍旧不敢直视对方，活脱脱一个被欺压成习惯的小老百姓，“小民只是赶路，路过州府，进不进都是一样的。”

    年轻的修仙者眯眯眼：“既然都一样，为什么不进？”

    “呃……”石跃人欲言又止。

    “不说？”修仙者语带威胁，抬手一挥。

    天边响起一声鸟鸣，黑影再次呼啸而来，贴着石跃人的头皮擦过，在惊呼声中扑棱着落到修仙者的肩膀上。

    石跃人像是被吓到了，一屁股歪坐在地上，连声道：“我说，我说，其实我这儿子是买来的，花了整整两吊钱，我怕进城查得那么严被官府发现，这两吊钱不就白花了吗？所以才想绕个远路，不进州府了……仙人饶命啊！仙人饶命……”

    修仙者露出鄙夷的神情，扫了眼傻子似的缩在一边一直闷不吭声的瘦小少年，嫌弃道：“行了，走吧。”

    上头说要找的是个修仙者带着个小女孩，他试过两次，这人的反应全然是个凡人，没什么可疑之处。

    在凡人连声的感谢中，他百无聊赖地转身离去。

    真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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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唯物主义者的克星

    直到那站在树梢上的修仙者的身影消失，石跃人才拉着江茕星从脏兮兮的土路上起来。

    跪得太久，江茕星活动着隐隐发麻的腿，随手揪来一片叶子擦擦手上的泥巴，小声问道：“这算过去了吗？”

    “嘘，”石跃人冲她使了个眼色，“先走。”

    二人默不作声继续赶路。

    直到太阳西斜，身后巍峨的城墙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石跃人才呼出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的浅溪旁，顺便招呼江茕星过来，和颜悦色地道：“累了吧？咱们歇会儿再走。”

    走了一整天的江茕星感觉自己两条腿已经快要肿成两倍粗了，偏偏这附近的路都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想坐马车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一屁股坐在溪边，用力捶腿，不由得怀念起前两天坐着马车颠簸的日子。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身为修仙者的石跃人即便走了一天，依旧脸不红气不喘，与快要累成死狗的江茕星形成鲜明对比。

    他打量着江茕星，突然问道：“先前我按着你跪下的时候没收力，痛不痛？”

    “没事，”江茕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毫无芥蒂地道，“多亏了那一跪才能糊弄过去，我以为怎么着也得打一架才能脱身呢。”

    “不能打，谁知道他们多少人，万一惊动其他人，我们就只能束手就擒了。”见她没有对白天的事情心怀不满，石跃人暗暗点头。

    江茕星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硬成石头的饼子，就着冰冷的溪水咬了一口，终于有了几分正在逃亡的实感。

    “既然州府进不了，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

    “一直往西走。”石跃人说完顿了顿，补充一句，“那边正在遭遇旱灾，到处都是流民，你敢去吗？”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挑衅，江茕星撇撇嘴：“有什么不敢的，流民还能有修仙者可怕吗？”

    说着，她环顾四周。

    太阳即将落山，树荫草丛化作一团团不真切的黑影，里面像是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或许下一刻，追杀的修仙者就会冲出来，向他们挥出武器……

    江茕星咽了口唾沫，用力晃晃脑袋，不让自己再继续吓唬自己，将剩下的饼子塞回包袱：“我觉得我休息好了，出发吧。”

    多走几步是几步。

    石跃人乐了，故意戳破她的小心思：“怕了？”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江茕星痛快点头。

    “不用担心，还有叔在呢。”石跃人就地生起篝火，“你先睡两个时辰，不然撑不下去。”

    江茕星答应一声，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凡人的身体素质是真的比修仙者差远了。

    可修炼吧，她又迟迟领悟不到什么是“灵气”，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引气入体。

    真是前途无亮啊。

    ……

    在一望无际的荒郊野岭里跋涉整整两天后。

    江茕星感觉自己快要变成野人了。

    “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活人？”她拖着两条腿艰难地往前走，“说好逃避追捕需要融入人群的呢？这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快了，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人了。”石跃人指着前方绵延的山峰，语气轻快地道。

    俗话说得好，望山跑死马。

    江茕星看着前面明显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山，失去表情。

    “这么快就没力气了？”石跃人停下脚步，揶揄道。

    “……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江茕星气若游丝，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才多大，就这辈子。”石跃人摇摇头，见她是真没力气了，停顿片刻坦白道，“其实我本来想着，这么折腾几天，说不定能让你引气入体，看来是不行了。”

    他满脸写着遗憾。

    江茕星：“……”

    她不知道是该生气对方竟然是因为这个来折腾自己，还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悟性为何如此之低。

    石跃人见这孩子木呆呆地坐在地上，几天奔波下来灰头土脸，像个傻子似的，有点想笑，自己也觉得太操之过急了，叹着气取出自己的剑，拎着江茕星的腰带将她丢上去。

    “走吧！”

    飞剑化光，直奔前方山脉，转眼便不见了。

    两个时辰后。

    石跃人带着江茕星落在山顶。

    “痛快不？当修仙者是不是方便多了？”

    迎着山顶猛烈的风，江茕星羡慕地点点头。

    她跟着石跃人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忿地道：“我都练了这么多天了，连一丝灵气都感觉不到，这合理吗？不会是你口诀教错了吧？”

    看来杂灵根确实很难修仙。

    石跃人带着她往山脉的另一边走，头也不回地伸手，重重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万事开头难。”

    “哎哟！”江茕星揉揉脑袋，不甘心地道，“我也没指望能一下子引气入体，可是总该让我感觉到一点点灵气吧，一直原地踏步很容易让人绝望的。”

    “你以为修仙是砍树么？砍一根是一根？”石跃人终于抽空给了她一个眼神，满满的鄙视。

    江茕星瘪瘪嘴。

    “这样，有个笨办法，”过了一会儿，石跃人像是想到什么，“你那儿应该还有一些你爹留下的灵珠吧？如果实在不行，就握着灵珠修炼，着重感应灵珠里的灵气，应该会容易一些，只是这样可能会对灵珠产生依赖性，有点费钱。”

    江茕星本来还在期待，听完只觉得咋舌：这法子太奢侈了，一颗灵珠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要花十两黄金才能买到，她现在还没引气入体就得消耗灵珠，以后得花多少钱去填这个无底洞？

    她连连摇头，也不着急了：“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自己再努力一下的。”

    石跃人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别着急，入门需要契机，你现在迟迟没有进展证明时机还没到，再等等吧！”

    契机？

    江茕星在乱石嶙峋的山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石跃人往前走，只觉得本就满是浆糊的脑袋更糊涂了。

    什么是契机？

    唉，修仙界这些玄学的词汇真是唯物主义者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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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旱灾之地

    又过了几个时辰，二人终于抵达山脉的另一边。

    云雾散去，广阔的平原在江茕星眼底徐徐展开。

    这里是与山脉的另一边截然不同的景象。

    贫瘠的大地看不见一丝绿色，灰蒙蒙的天空下是大片灰黄的土地；河床干涸，只剩细细的支流，混浊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蜿蜒道路上密密麻麻的人流，如同蚁群一般缓缓向前移动着，一眼看不到头尾。

    “这是……”江茕星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有风吹过，带着粗粗的沙砾打在脸上，连空气都是干燥的。

    “是流民，西边大旱，活不下去，他们只能向东迁徙。”石跃人似乎并不觉得这番景象有多么震撼，“走吧，只要混进流民的队伍，来多少修仙者都找不着咱们。”

    江茕星木然地跟着他继续往山下走，双眼仍旧看着浩荡的人流缓缓挪动：“这流民也太多了……”

    难以想象，不过一道山脉之隔，那头还是绿水青山，这边却荒芜成这般模样。

    不过这片山脉太高，如果不是修仙者，凡人确实很难翻越。

    山顶上人迹罕至，石跃人努力寻找着适合的落脚点，随口回道：“旱灾嘛，往往都会影响很大一片土地，要迁徙的可不止是一座城——来，走这边，小心点。”

    “这里的旱灾，是因为修仙者吗？”江茕星想起原著中男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问道。

    她顺着他探过的路滑下去，裹了一身尘土，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石跃人也不准她换，说是换了衣服还是会脏，倒不如一直穿这一件。

    十足歪理，她深深怀疑此人是因为自己脏也见不得别人干净，才不让她换衣服。

    “不知道，对凡人来说，天灾或是修仙者所为，也差不了多少。”石跃人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继续往下走，“你别看他们现在人多，其实等到了能落脚的地方，能剩下十分之一就算好的了。”

    什么？

    江茕星仰头看向他波澜不惊的侧脸，又看了眼前方浩荡的人群，震惊于他语气的平静：“……这可都是人命啊，国家……我是说朝廷不管吗？”

    “朝廷？”石跃人垂眼，像是被她逗乐了，“管啊，每次天灾，当地官府都会上报朝廷。朝廷每次拨款赈济灾民，都是那帮官老爷们中饱私囊的好机会。”

    来自现代社会的江茕星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些人简直胆大包天，良久才憋出一句：“那修仙者呢？”

    如果这场旱灾是他们打架搞出来的烂摊子，难道就这么随意撂着不管吗？

    “小孩，你什么时候见过修仙者管凡人的事？”石跃人反问一句，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吧，就算有那么一两个闲得无聊的，又能帮上什么忙？行云布雨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就算凡人管修仙者叫仙人，也不代表他们真有那个本事。”

    江茕星欲言又止。

    她想说那些修为达到元婴甚至化神期的大能就有这个本事，但她自己也知道，越是高阶的修士，就越是不管凡人的死活。

    你走路的时候，会在意自己是否踩到地上的蚂蚁吗？

    过完陡坡，下山的路好走许多，石跃人步伐加快，也不管身后的小短腿追不追得上，三五步就走下去好远，只飘来一句一唱三叹的感慨：“众生皆苦呐……”

    这世道，自己活着尚且艰难，谁又管得了谁呢。

    太阳落山。

    石跃人带着江茕星，趁着夜色的遮掩，悄然融入流民迁徙的队伍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低声叮嘱道，“先提醒你一句，待会儿混进去之后，千万别大发善心，管这管那的。”

    他语气冷淡到近乎冷血，江茕星本能地皱眉：“为什么？”

    “你忘了自己还在逃命？别折腾出什么大动静，免得追杀的人注意到你。”说到这他顿了顿，抬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更何况你屁大个小孩，能帮别人什么？别被拐了卖掉就不错了。”

    江茕星一巴掌拍开他在自己头顶晃来晃去神烦的手，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石跃人也不恼，只是又叮嘱一句：“记住了啊。”

    ……

    等到走近，江茕星才发现这些人的状况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赶了一天的路，不少人都趁着夜晚停下休息。

    条件好点的躺在板车上，条件差的直接席地而卧。

    石跃人一看，路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果断放弃连夜赶路的打算，对江茕星道：“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吧。”

    青壮们从附近找来枯枝，在路边升起篝火，浩荡的队伍安静得出奇，江茕星借着昏黄火光小心翼翼地从躺了一地的人群中跨过，只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哀叹和呻吟。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流民。

    人人瘦骨嶙峋，衣衫褴楼，身上那些与其说是衣服，不如称之为几块破布，勉强能够蔽体而已。江茕星本以为自己这身看不出本色的破衣烂衫已经堪称乞丐，混在流民里才发现她竟然还是个体面人。

    石跃人找到一块空地，停下脚步，示意江茕星就在这边休息，自己却往黑暗中走去。

    “你去哪儿？”江茕星问。

    石跃人头也不回，晃晃手里的酒葫芦：“去打点水。”

    哦。

    江茕星将包袱放下，坐到地上，从包袱里掏出自己的水壶晃了晃。

    还剩一半，够撑到明天早上的。

    她喝了口水，又摸出自己的干粮。

    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多少干粮。本来以为进到州府可以再买点，没想到连城门都没能进得去，幸亏石跃人已经辟谷，不用吃东西，自己现在饭量小，剩下的干粮大概还能坚持个几天。

    但谁也不知道几天之内能不能赶到下一座城。

    江茕星咬了一口干而无味的面饼，一抬眼，不远处一个小孩咬着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差点哽住，跟小孩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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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时好心

    通过发型来看，这应该是个小丫头，看着不过四五岁大，瘦得皮包骨，一张脸小得好像就剩下俩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茕星手里的面饼，咽了口唾沫，倒也不上前，就干看着。

    江茕星为难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饼，石跃人刚刚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犹豫半天，还是没忍心，从自己手里的面饼上掰下一小块来，朝着那小丫头递过去：“给。”

    小丫头眼睛一亮，像是木雕娃娃突然被人注入生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接过那块面饼，细声细气地道：“谢谢哥哥……”

    江茕星心里一酸，看这孩子饿成这样还知道先道谢，就能看出她曾经也是个有教养的家庭出来的孩子。

    天灾之下，谁都逃不过。

    江茕星以为自己在黑暗中这点小动作没什么影响，正准备继续吃自己的，身边却呼啦一下围上来好几个人。

    “小善人，行行好……”

    “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小兄弟，救救我吧。”

    “看看我家孩子，才两个月，我已经没有奶水了……”

    这这这，这些人都是哪儿冒出来的？

    她吓得噌一下站起身，往旁边躲去：“你们别过来，我也没有多余的了！”

    众人置若罔闻，依旧争先恐后往她身边凑，令人窒息的混浊酸臭味扑面而来，江茕星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路退到路边的砂石地里，差点崴到自己的脚。

    最后，她还是没能保住自己剩下那大半块面饼，直到确认她手里真的没有食物了，围在四周的流民们才肯慢慢散去。

    江茕星抱着自己的水壶，心有余悸地摸黑往回走，后悔自己没有听从石大叔的话，害得自己本就不多的余粮变得更少了。

    幸好包袱里还有几块……

    等等！

    她回到原来的地方，借着不远处的火光，瞪视空荡荡的地面，又难以置信地在附近转了一圈。

    我包袱呢？

    刚刚围上来讨要面饼的人捧着抢到的一小块又各自躺了回去，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身上只有几块破布，什么也藏不住，她的包袱显然不是被这几个人偷走的。

    江茕星抬眼。

    刚刚她虽然往后躲了几步，但也没忘了自己的东西，离开的距离最多不超过十米，而且不到半分钟就回来了，这么点功夫，谁能偷走她的包袱？

    她茫然地站在一地流民中，愣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段，目光扫过躺在道路两旁的人群，想要从中找出自己眼熟的包袱。

    可惜，什么都没有。

    江茕星懊恼地长叹一声，往后看了一眼。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出去好远了，为了防止石跃人回来找不到她，还是不要乱跑为妙。

    至于包袱……唉，回去问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到好了。

    下定决心，江茕星开始往回走，可是没走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弱弱的惊呼。

    她本能转头。

    不远处，一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被一个衣衫褴楼蓬头垢面的老头扯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往路边带。

    “放手……我不认识你……”女孩子细声细气地挣扎着，却无法摆脱那老乞丐的手。

    他们身边不远处，就是一团篝火，不少人坐在那边，却像是聋了似的，一个出手帮忙的都没有。

    江茕星皱起眉。

    可能是女孩子挣扎得太厉害，那老乞丐不耐烦了，用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木棍狠狠敲向她的小腿。

    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只能任凭对方将她拖入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江茕星忍无可忍，大步走过去：“喂，老头，你干嘛呢？”

    老乞丐转过头，扫她一眼，不屑道：“我花钱买来的丫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我不是——啊！”那女孩正欲辩解，乞丐一棍子抽在她脸上，让她不得不咽下剩下的话。

    “你干嘛！”江茕星怒从心头起，劈手夺过他的木棍，反手毫不客气地抽在他背上，“就你这穷酸样还买丫头？滚滚滚！”

    老乞丐面黄肌瘦，不知道饿了几天，哪里是她的对手，见自己唯一的武器都被人抢走了，也不敢再蛮横什么，缩着脖子跑了。

    “你没事吧？”江茕星弯腰拉起那个女孩子。

    “没事……”她轻声道，“只是脚有点崴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那这个你拿着吧，我回去了。”江茕星将木棍递给她。

    “谢谢……”女孩子借着木棍的支撑，站起身来，江茕星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还高半个头。

    十来岁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抽条，瘦高竹竿似的，她看起来比大部分流民要干净，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在火光下灵动异常，与其他流民黯淡麻木的眼神截然不同。

    “小哥哥，我好像没见过你呢。”她打量着江茕星笑道。

    “呃，我一般在后面。”江茕星心虚一秒，含糊地往后指了指，“今天是找东西才跑到前面来的。”

    “哦……”女孩子点点头，“你找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你。”

    “我的包袱，一扭头的功夫就没了。”本来已经打算放弃的江茕星重新升起一丝希望。

    “什么样的包袱？很贵重吗？”女孩子问道。

    “蓝色的包袱皮，倒也谈不上贵重，只是放了两件衣服和一包干粮。”江茕星叹了口气，“衣服倒也算了，干粮没了我这几天岂不是得饿死……”

    要是这事被石跃人知道，一定会狠狠嘲笑她。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给那个小丫头吃的！

    但一想到那可怜兮兮咬着指头的小孩，江茕星又泄气了。

    “啊……”女孩子想了想，“我好像见过，刚刚有人拎着一个包裹往那边走，似乎就是蓝色的。”

    她抬手指向道路前方。

    “真的？”

    “我带你去吧，”女孩子歪歪头，“这么一会儿，那人应该还没走远。”

    “谢谢你！”峰回路转，江茕星大喜过望。

    “没什么，看你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你家里人呢？”女孩子问。

    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打水去了。”

    “现在？”女孩子诧异。

    “他脚程很快的。”江茕星不好说是修仙者，只含糊道。

    女孩子也没有细究，“哦”了一声继续带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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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拐卖

    遍地人群躺得横七竖八，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每隔一段就点着一丛篝火，勉强让她们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踩到人。

    渐渐的，江茕星觉出不对劲：“你知道那人跑到哪儿去了？”

    目标这么明确，不像是在找人，倒像是……

    想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

    “小哥哥，你不相信我吗？”女孩子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委屈。

    可惜，江茕星到底不是真正的男孩，对此无动于衷。

    她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这边停着的大都是骡马车，像是条件相对好一些的人家，偶尔几堆篝火也被车厢挡住大半，光线比那边黯淡很多。

    江茕星担心石跃人回来找不着人，索性放弃道：“算了，包袱我不要了。”

    说完就扭头想要回去。

    女孩子叹了口气，倒也没阻拦，默默跟着往回走。

    没走几步，她突然出声：“你看，那是不是你的包袱？”

    江茕星下意识抬头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

    一辆马车的车厢前面，平时车夫坐的地方，正放着一个灰扑扑的蓝色包袱，看那熟悉的花纹，正是她丢失的那个！

    “我说那人是往这儿跑的吧。”女孩子得意地道。

    满心都是自己丢失的包袱的江茕星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大步走过去，抬手就要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检查看看有没有遗失，没想到黑洞洞的车厢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哪儿来的小贼，想偷东西？”

    “我不是小偷，”江茕星本能地挣扎，对方却握得很紧，像是真把她当成偷东西的人了，不得不解释道，“这包袱是我的！”

    “哦？”一个女人从车厢里探出头，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借附近的火光上下打量着江茕星，神情似笑非笑，“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包袱？”

    “包袱里放的是我的衣服和干粮，不信你可以打开看看。”

    这人打量她的同时，江茕星也在打量对方。

    车厢里坐着的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精干妇人，虽不是穿金戴银，但衣着整齐，在流民的队伍里算是十分体面的打扮了，想必家境殷实。

    照理说这种富户反倒不会太刁难小孩，可是江茕星本能地觉得对方扫视自己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什么，让人很不舒服。

    她又挣扎了一下被抓住的手腕，想赶紧拿着自己的包袱回去跟石跃人汇合。

    妇人笑了一声，没松手，冲领路的那女孩挑挑下巴：“把包袱打开让她看看。”

    女孩子依言上前，打开蓝布包袱，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这……”

    江茕星愣住。

    妇人用另一只手挑起包袱里的肚兜：“小子，这是你的东西？”

    包袱里净是些女人贴身穿的肚兜亵裤之类，还是非常醒目的翠绿和大红色！

    怎么会这样？

    江茕星泄气地垂下头：“可能是包袱皮太像，我看错了，不好意思……”

    她转身想走，妇人却没打算松手：“等等，一句看错了就想跑？我看你就是个小贼，以为附近没人想偷东西。”

    “我不……”江茕星刚想解释，突然看见妇人的视线越过自己，跟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高挑女孩子对上了。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一只手突然按住她的背，身后的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其实是个小姑娘吧？”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变得低沉，跟刚刚的娇嫩柔软大相径庭。

    江茕星猛地扭头：“你是男——”

    没等她问完，背后和腰间传来一股大力，身后那扮成女孩子的少年和车厢里的妇人合力，将她塞进了黑洞洞的车厢。

    见鬼！

    江茕星拼命挣扎，但这身体到底是个十岁没干过什么粗活的小丫头，根本抵挡不了两个人合力的钳制。

    不过三五下，她就一脸绝望地躺在了气味古怪憋闷的车厢里，被捆得无法动弹。

    车厢不隔音，做女孩子打扮的少年暴露出真实声音，在车厢外跟妇人交谈：“怎么样，这个不错吧？”

    “多少钱？”妇人慢悠悠地问。

    少年没说话，可能是比划了一个数字，妇人惊愕的声音响起：“你穷疯了？”

    “这可是个女孩，模样也难得，当然贵一些。”

    “你倒是眼睛毒……”妇人的声音逐渐变低，含糊得听不清了。

    江茕星艰难地翻了个身，愁云惨雾地重重叹息一声。

    她真的不是没有警惕心，可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危险性。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她完全没发现对方竟然是男扮女装，而且这么小小年纪就一脚踏进了拐卖人口的大业！

    看来之前那场被乞丐欺负的戏也是特意演给她看的。

    这个世界，不仅仅是修仙界腥风血雨，凡人里也是危机四伏啊……

    过了一会儿，车厢开始摇晃，似乎是打算连夜赶路。妇人重新坐进马车，打开车厢里的一盏小灯，淡淡的冷光立刻充盈整个车厢。

    她打量了一下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江茕星，挑眉笑道：“你还蛮自在的嘛。”

    以前绑来的那些不是哭就是闹，头一次瞧见这么平静的，不会脑子不好使吧？

    那她刚刚出的价可就有点亏了。

    江茕星没有搭理她，她正盯着车厢里那盏小灯看。

    这个世界除了有修仙者外，其他地方与她想象中的古代并无什么不同，晚上的照明一般是蜡烛或油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发着冷光的灯。

    在持续颠簸着的行进途中，这灯光晃都不晃一下。

    妇人注意到她的视线，得意道：“没见过吧？这可是仙家器物，要烧灵珠的，你知道一颗灵珠要多少黄金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江茕星摩挲着手上的储物戒，试探着道：“这么贵的灯，现在用太浪费了吧？”

    储物戒里有一把匕首，她本来想偷偷割破绳子逃出去的，结果现在车厢里这么亮，她根本没办法做小动作。

    妇人瞟她一眼：“你以为是给你点的？想得倒美。待会儿有客人上门，你乖一点，省得吃苦头。”

    这么快就要把她转手？

    江茕星面色一变，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露出一脸恐惧来：“你，你要把我卖到哪儿去？我这么点大，不够吃的！”

    妇人嘻嘻笑着伸手过来摸了一把她的脸：“啧啧，细皮嫩肉……放心吧，你这样的货色，自然会有更好的去处。”

    她说着手指下滑，又掐了两把江茕星平坦的胸和屁股，不太满意似的嘟囔：“有点瘦了，不过这世道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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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逃

    被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江茕星一点也不想知道“更好的去处”是什么地方。

    她要趁着妇人口中的“客人”还没来的时候赶紧逃出去！

    下定决心，江茕星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对妇人，绑在背后的手悄悄从储物戒里取出匕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了。

    “你想干什么？”被绑住的人翻身动静太大，正往车外看的妇人果然注意到了动静，收回视线警惕地盯着她。

    “我换个姿势。”江茕星无辜道。

    妇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过来，将她的前襟和腰间摸了一遍，仔细检查一番，确定她除了腰上那个水壶之外，身上别无他物，这才放下心：“老实点，免得自找苦吃。”

    警告完，她又向车外看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江茕星果断不再拖延，背后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把匕首，艰难地磨着绑住自己的绳索。

    妇人就算再怎么谨慎也想不到她竟然有储物戒这种修仙者才有的东西。

    毕竟，能继承血亲储物戒的凡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突然，马车像是压到了石头，重重一晃，江茕星趁此机会用力一划，麻绳脱落，手臂一阵刺痛。

    她来不及关心自己的胳膊，飞快挣脱束缚，在妇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匕首架到她的脖子上：“快，让马车停下！”

    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妇人倒吸一口冷气，连声道：“好好好，你别冲动，别冲动！”

    “快点！”江茕星毫不手软。

    感觉脖子紧了紧，妇人不敢再耽搁，高声叫道：“停车，停车！”

    持续的颠簸停了下来。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妇人道。

    “不行。”江茕星抵着她的脖子，“你跟我一起出去。”

    她没忘记自己是个十岁孩子，手里一旦没了人质，很有可能被反杀。

    妇人不敢反抗，一步一挪地带着她下车，一出车厢，外面果然还有一个人高马大的车夫站在旁边。

    “那个……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为了配合绑匪的身高，妇人艰难地半蹲着，生怕自己动作一大，脖子上多出一道口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踢到了铁板，算我倒霉——哎呦！”

    江茕星踹了她腿窝一脚。

    妇人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身体本能前倾，脖子贴上了匕首，一阵凉意后紧接着就是刺痛。

    她吓得连声大叫：“救命，救命！手下留情！”

    叫声太过凄厉，江茕星本能地松手让开几分，就算知道这个世界与以往不同，她暂时也还没有杀人的胆量。

    可她忽略了一点。

    敢做这种买卖的人，都是亡命之徒，绝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趁着她放松的一瞬间，妇人猛地推开她的钳制，扑到车夫身边，厉声道：“给我把这个小兔崽子绑起来，好好抽一顿！”

    车夫拎着马鞭往江茕星走来。

    妇人摸着脖子上的血痕，疼得直吸气：“真是小看了这小崽子，竟然还藏着匕首……哼，待会儿打断你的胳膊，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挣脱。”

    “你，你别过来！”

    四面黑灯瞎火，只有月光勉强让人看清人影，马车已经离开流民的队伍，走进一条无人的小道。江茕星想逃也不知道该往哪儿逃，只能举着匕首挡在身前，试图威胁对方。

    划断绳子时割破的小臂隐隐作痛，她也来不及包扎，只能紧紧地握着自己唯一的武器，瞪视前方逐渐逼近的高大人影。

    面对这幼兽般虚张声势的恐吓，车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匕首锋利有余，长度却不足，他根本没打算走近，隔着一段距离抬起手里的马鞭——

    江茕星瞪大双眼，本能地就地一滚。

    可惜滚的方向不对，刚滚了一半，撞在了马车的车轮上。

    鞭子的破空之声响起，她避无可避，只能蜷缩在地上，闭上眼，五官都皱成一团，等待即将降临的疼痛。

    “啪！”

    鞭子重重地甩在车厢的外壁，打得薄薄的木板不断颤动，妇人心疼得大喊：“你往哪儿打呢？”

    “刚刚好像撞到什——嗷！”车夫还在疑惑自己的鞭子怎么打歪了，突然惨叫一声，弯下腰去。

    江茕星趁他不注意偷袭成功，抽出匕首，又连滚带爬地拉开距离。

    车夫捂着自己受伤的小腿，哀嚎中夹杂着污言秽语，用最难听的话辱骂这个胆敢偷袭自己的小兔崽子。

    第一次伤人的江茕星半跪在地上，背后紧贴着马车，盯着面前的两个大人，胸口起伏不定，脑子却意外的冷静。

    匕首的柄被手心捂得发烫，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刚刚刀锋刺入血肉时的手感，背后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脑海里却在盘算着要如何解决掉眼前的危机。

    想全身而退大概不太可能，至少要杀死其中一个，才有可能吓跑另一个，但她只有一把不到半臂长的匕首，如果不偷袭，很难找到动手的机会。

    今日月光并不明媚，眼前的两个活人在江茕星眼中只是两道形状可怖的黑影，她默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觉得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就算不想杀人，此刻也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在江茕星评估对手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着她。

    妇人恼火极了。

    她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如此难搞，下次要是再遇见那个少年，一定要让他把今天拿到的钱吐出来，赔偿她今晚受的伤。

    想到伤，她低头扫了一眼正躺在自己脚边的车夫，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连个小孩都对付不了，竟然还被她伤到了？真是废物！”

    车夫狠狠地骂了一句，吐了口唾沫，拿起自己的马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继续向江茕星走来。

    他再次举起马鞭。

    “啪！”

    一声轻响，这回马鞭没有打偏，而是直接飞了出去。

    车夫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见，见鬼了？”

    没等他研究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妇人忍无可忍地从背后踹他一脚：“装神弄鬼！让你抓个小孩屁事那么多！管他是神仙还是鬼怪，给我抓住她！”

    “啧，等着，我要给她腿上也来一刀！”车夫撸起袖子，打算先解决江茕星。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划破黑暗，闪电般一闪即逝。

    车夫晃了晃，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江茕星往后一缩，见他彻底没了动静，眼睛亮了：“是你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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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暴露

    马车后面绕出一道身影，遮住她身前大半月光，石跃人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嗯，是我。你受伤了没？”

    “还好，只是小伤。”江茕星站起身，“还好你来了，我以为我今晚要交代在这儿了。”

    “不至于，你刚刚干得不错。”石跃人评价道，“如果只有一个人，你应该自己就能逃掉。”

    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打破动手杀人这个心理防线的。

    江茕星想起什么，扭头看去。

    那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了，早已不知所踪。

    “别看了，早就跑了。”石跃人收起自己的剑，将车夫的尸体拖到路边，捡回马鞭，“走吧，我们回去，你可以顺便说说自己是怎么被人拐走的。”

    “呃……”

    虽然自觉十分丢脸，江茕星还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那你包袱找着没有？”石跃人问。

    “没有……”江茕星坐在车厢门口，沮丧地拄着脸，“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包袱的丢失跟这伙人贩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现在长记性了？”石跃人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过，帮不了，也不能帮，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你纯属活该。”

    江茕星撇撇嘴，难得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石跃人又道：“你爹留给你的储物戒里应该有伤药，自己把伤口收拾一下。”

    听出他语气有所软化，江茕星萌生几分希望，试探着道：“我好饿啊，有没有吃的？”

    她的干粮才咬了一口就被抢得连渣都不剩，简直惨。

    “这事你自己想办法，我是不会帮你的。”石跃人转眼又恢复到刚刚的铁血无情。

    怎么这样……

    江茕星欲哭无泪。

    这附近除了流民什么都没有，能吃的早就被掘地三尺扒干净了，难道真的要让她活活饿死？

    ……

    夜晚如此漫长。

    妇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鞋子都跑丢了一只。她原本干净体面的衣服上溅满泥土和血迹，血腥味久久缠绕在鼻尖，像是如影随形的死神，提醒着她身后黑暗中正潜藏危机，她必须一刻不停地往前跑，才有可能活命。

    不知跑了多久，她眼前发花，急促地喘息，却不敢停下，车夫死亡时飞溅到她身上的血到现在好像还在发烫，她干这行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人。

    只是一眨眼，那膀大腰圆的车夫就死得透透的了。

    下次再见到那小子，一定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这种人家的孩子也敢拐，真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对合作者的愤恨支撑着她，又有了继续向前跑的力气。

    可是今晚月光实在太黯淡，突然，妇人脚一崴，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去。

    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妇人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身体如同灌了铅似的，沉重得挪都挪不动。

    偏偏这个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僵住了，也不敢抬头，趴在地上颤声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那孩子不是我拐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带您去找他，您就饶过我吧……”

    一只手伸过来，抓着她的发髻，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扯起来。

    淡淡的冷光照亮眼前的黑暗。

    妇人一愣，缓缓抬头。

    面前的人一身长衫，提着用灵珠点的灯笼，身形瘦且长，好似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的脸隐在灯笼后面的阴影里，看不清模样，声音冷且油滑，像喜欢呆在阴暗潮湿的黑暗里的冷血动物：“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怎么，我要的货丢了？”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男子凭空出现在半夜的荒郊野岭，胆子大的都得被他吓死，然而妇人却像是看见了救星，大喜过望道：“大人！您终于来了！”

    男子松开她的头发，慢条斯理地道：“起来说话吧。”

    妇人没敢站起，只是从趴换成了跪，恭恭敬敬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提着灯笼的男子听完，不辨喜怒地“哦”了一声：“这么说，我的货没了？”

    在这个古怪男子面前，妇人不敢推卸责任，额头紧贴着地面：“是小人失误，请大人再给我两天时间——不，一天，我一定能将新的童子奉上！”

    “倒也不必着急，”男子捻着自己森白的指尖，歪了歪头，“你刚刚说，是一个出手很快的男人救走了那个女孩儿？”

    “对……”妇人不知他为何会在意起这个，呐呐应是。

    “那男人出手有多快？”

    “一眨眼，那人就出现在我面前，”提起当时的景象，妇人心有余悸，“他刚出现，我那同伴就倒在地上死了，我都不晓得他是怎么动的手，只看见白光一闪……”

    “行了，”男子不耐烦地打断她，“那人还说什么没有？”

    妇人低下头，嗫嚅道：“我怕他还要杀我，没敢多待，看见出人命就跑了。”

    男子低声问：“那照你看，他会不会是个修仙者？”

    修仙者？

    妇人一愣，突然像是找到了新的推卸责任的理由，斩钉截铁地道：“我就说那人怎的这般厉害，一定是修仙者！对，那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看见大人赏赐给我的灯时，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我当时就该有所提防的！唉！”

    她跪在地上直拍大腿，一脸的悔不当初。

    男子轻声笑了笑，弯下腰，伸手托起妇人的下巴。

    感觉到下巴上冰冷的触感，正在夸张表演的妇人突然僵住。

    对方的力道让她无法低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张惨白的脸从灯笼后面凑过来，可疑的血腥味打在她的脸上：“你回去吧，我要你找到那两个人。”

    妇人咽了口唾沫，抖着嘴唇迟疑道：“那可是修仙者，我一介凡人，要怎么……”

    “放心，我会盯着你。”男子松开她的下巴，细长如同画在脸上的五官勾勒出一个笑，“你的运气真是不错，如果他们真的是我要找的那两个人，你能赚到的，可比拐孩子多得多了。”

    妇人眼睛一亮，对金钱的渴望成功压倒恐惧：“大人，此话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男子直起身，上半身又重新隐入黑暗，“不过究竟是不是那两个人，还得我的人亲自看过才知道，你先回去吧，尽快找到他们，别让我等太久。”

    “是是是，大人放心，”妇人忙不迭地道，“小人这就回去将那二人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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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饥饿

    事实证明，老天爷还没打算让江茕星这么早就嗝屁。

    在饿死之前，她幸运地从江鹄留下的储物戒里找到一瓶辟谷丹。

    也不管有没有过期问题，她火急火燎地打开瓶子，倒出一颗药丸，脖子一仰就将它吞了下去。

    感觉到胃里的饥饿感骤然消失，江茕星缓缓吐出一口气，感慨道：“幸好这个世界有修仙者。”

    早知道有辟谷丹，她就不用带那么多干粮啦。

    她将瓶子倒过来，试图看看里面还剩几颗，同时口中问道：“叔，这个辟谷丹一般能管多久？”

    “不知道。”石跃人叼着一根枯草叶，“等级不同的辟谷丹能坚持的时间也不一样，多的一年，少的一天，我哪知道你这瓶是什么级别。”

    江茕星僵住。

    她又晃了晃瓶子，掌心里空空如也。

    这瓶辟谷丹竟然只有一颗！

    她刚刚都没尝出味道就囫囵吞下去了！

    完了。

    她瘫软地靠在车厢上，绝望地道：“我爹那么抠门的人，买的肯定是最便宜的。”

    明天还得继续为食物发愁。

    听到这话，石跃人一愣，片刻才道：“江兄他不是抠门的人，对朋友很好。”

    想起那满心都是修仙的便宜爹，江茕星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下：“是啊，一天天尽拿我娘的嫁妆贴补外人，挣了不少好名声呢。”

    说起原主的家庭，她又变回了石跃人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样子。

    像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

    别人的家事，石跃人也不好多嘴，眼看天色将白，流民的队伍隐约就在前方，他勒马停下：“走吧，下车。”

    走了这么多天，江茕星有点舍不得这辆马车，期期艾艾地道：“不能坐车走吗？这边路还挺宽敞的。”

    石跃人哼笑一声：“你以为咱们是在游山玩水？”

    “我看流民的队伍里也有好多坐车的富户……”江茕星不服气地反驳。

    “你忘了这车是谁的了？”石跃人一把将她从车上薅下来，解开马身上的绳子，冲马屁股甩了一鞭，“车里还有修仙者用的灯，你觉得这人贩子跟修仙者会不会有关联？”

    目送着那匹马一路尘烟滚滚地远去，江茕星后知后觉地忐忑道：“那些人不会已经发现我们了吧？”

    “谁知道。”石跃人将马鞭丢到遗弃在路边的车厢里，往流民迁徙的队伍走去，“所以你以后小心着点，别再到处乱出头，免得被人盯上。”

    “放心吧，”江茕星信誓旦旦地道，“我已经见识过人心险恶了，他们骗不了我。”

    石跃人居高临下地瞅她一眼：“你最好是。”

    ……

    因为耽搁一夜，再次赶上流民队伍的时候，他们又落后了一大截。

    前面的马车队伍已经看不见了，甚至连推着板车的也鲜少看见，四周都是衣衫褴楼的穷人，大多两手空空，最多背着一个小破包裹，里面裹着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婴儿。

    因为饥饿，队伍行进的速度极慢，没有人说话，沉默得如同一群幽灵，仅凭意志力缓缓向没有旱灾和饥荒的前方挪动。

    江茕星混在其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虽然也已经满是血迹和泥土，多了好几个漏风的洞，但起码还能看得出原样，跟旁边那些快要破成布条的比起来，可以说非常体面了。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江茕星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看不出性别和年纪，裸露在外的四肢瘦骨伶仃，脸朝下倒在路边，久久没有动静。

    他身边的人习以为常似的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没人关心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她停顿的时间太长，石跃人往前走了一大截才觉出不对，回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走。”

    “那个人……”江茕星指着倒在不远处的人影，看向石跃人，对上他挑起的眉毛，才觉出不对，找补道，“我只是刚好看见了。”

    不是圣母之心发作要帮忙。

    “别看了，已经没气了。”石跃人推着她往前走，“赶紧走吧。”

    死了？

    江茕星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视线却一直落在那道身影上，直到那灰扑扑的身躯被人群挡住，才收回视线。

    她从未亲眼见过活活饿死的人，大受震撼，以为这个画面会在记忆中保留很多年，然而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他们在荒芜的平原上走了两天，依然没有离开旱灾侵袭的范围。

    虽然只是短短两天，江茕星却觉得自己像是过了漫长的两年。

    食物早就所剩无几，所有人都是强弩之末，短短两天，光是她身边就有十来个人倒下。

    运气不好的只能倒在原地无人问津，慢慢等待死亡彻底带走自己的意识，运气好点的会被同伴背到背上，带着一起继续向前走。

    没有人求救，因为知道没人帮得了自己。

    江茕星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万幸，她那便宜爹留下的辟谷丹竟然不是最低级的，两天过去，她还没感觉到饥饿。

    这让她多少松了口气。

    除了食物短缺，水源也在干涸。

    这鬼地方好像连风都是干燥的，本来石跃人还会趁着夜里大家休息的时候出去打水，靠它解一解酒瘾，现在也不去了。附近的河流干涸得只剩下河床，只有偶尔运气好路过无人村落的时候，说不定能在还未彻底干涸的水井里找到几滴混浊的泥汤。

    他们一个是修仙者不喝水也死不了，另一个吃了辟谷丹也能勉强凑合，便不再跟这群可怜人争强为数不多的水资源。

    江茕星一天比一天沉默，像是被这群流民同化了。

    原先在石跃人面前信誓旦旦以后绝对不管其他人的承诺她还没忘记，可是眼前的景象让她曾经坚定不移的想法摇摇欲坠。

    像是看出她的动摇，石跃人低声道：“你谁也帮不了，你还没人家的腰高。”

    “叔，你为什么不帮他们？”江茕星问。

    她不觉得石跃人是那种冷酷无情的人，如果他真的无情，当初在她家的时候，就不会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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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你想救他们吗

    “你要我怎么帮？飞过山脉给他们运粮食吗？这么多人，我怎么救得过来。”石跃人的声音冷淡，暗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在躲避追杀。”

    闹出的动静一大，那些修仙者一定会注意到。

    到时候他们这些天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更何况死就死呗，我也快死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石跃人抱着胳膊，冲前面一望无际的流民大军抬抬下巴，“你看前面，谁都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就算前面不旱了，人家也未必肯放流民进城，到时候这么多人，要么上山落草为寇，要么乞讨为生，活着比死难多喽！”

    江茕星咬住干涩的唇，不再出声。

    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废了。

    十岁小孩什么都做不到，别说修仙者，就算是凡人她也打不过，只能灰头土脸地混在流民里，躲躲藏藏。

    刚混进来的时候，她还觉得其他人身上的味道令人窒息，现在已经完全没感觉了，想必如今自己身上的味道也很有杀伤力。

    石跃人除了上次将她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之外，并不怎么管她，最多看看她有没有掉队，从不管她累不累或者困不困，这让江茕星心情有些复杂，搞不懂这个奇怪的散修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可能是“不死就行”吧。

    她低低地吐出一口气，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往前走去。

    又过了两天，流民仍旧没有抵达梦想中的目的地，食物却已经彻底没了。

    江茕星跟着石跃人往前走，看见路边的尸体越来越多，而且大多残破不堪，想起上辈子在历史书里看见过的记载，不过寥寥几句，却让人细思极恐。

    眼看记载化为现实，她毛骨悚然地收回视线。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地落到江茕星的背上，将她这些天被折磨得岌岌可危的精神彻底压垮。

    现在，路边能用来烧火的东西也很难找了，夜幕降临后，路上的篝火变得越来越少，隔着好远才会看见一个。

    饥饿让流民们没有精力浪费在赶路以外的事情上，宁可就地躺下休息，保持体力。

    江茕星他们停留的位置还可以，前面不远处是几个年轻男人，还有余力搜集柴火，篝火熊熊，足以照亮四周的一小片黑暗。

    可是，没有食物。

    篝火旁的一个男人左右张望，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附近。

    他想干什么？

    江茕星不由向那边投去视线。

    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伸出手，女人摇摇头，抱紧自己的孩子。

    男人见状，直接伸手抢走女人怀中的婴儿，不顾女人的哀嚎哭求，抱着孩子走到了火堆旁……

    这是要做什么？

    江茕星隐隐有种预感，感觉自己浑身瞬间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她猛地站起，冲到那男人面前，劈手将襁褓夺回来：“你想干什么？”

    她的动作太快，那男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真被她给抢走了。

    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女人看见这一幕，哀嚎声骤然变大：“救，救救我们……”

    男人回过神，根本没把这刚到他腰的小屁孩放在眼里，伸手就要抢回来：“关你什么事，滚！”

    “你要对这个孩子做什么？”江茕星躲开他的手，借着襁褓的遮掩，悄悄取出怀里的匕首。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男人眯眯眼睛，“怎么，你这小崽子还想敲诈老子？”

    “都说人饿极了比恶鬼还可怕，果真不假，”江茕星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盯着他，“欺负妇孺算什么本事，我看你自己身上肉挺多的，饿狠了不如给自己一刀，这才算个男人。”

    男人嘴角往下一撇，面上满是戾气，抬手就要抓住这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挑衅自己的小崽子：“我看你才——啊！”

    江茕星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大腿。

    这时，坐在火堆旁木然得如同行尸走肉的几个男人终于站起身来，江茕星拔出匕首，连退数步，警惕地盯着这群人。

    那几个男人检查了一下同伴大腿上的伤情，其中看着像是为首的那个看了一眼仍旧冲这边龇着牙的江茕星，收回视线：“算了，老四，节省体力，别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他捅了我一刀！”老四惊呆了。

    “是你先抢人家孩子的……”那男人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气不过，想收拾他我也不拦你，但如果你受了伤，我们不会等你。”

    另一个人看了眼江茕星，低声提醒他：“能在这种地方活这么久的小孩，一定不会是孤身一人。”

    老四毕竟不是傻子，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忍气吞声，狠狠地盯了一眼江茕星，转身坐回火堆旁。

    江茕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这才收起匕首，抱着婴儿回到他母亲身边。

    跪坐在地上的女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枯瘦的双手，将孩子接过来，扒开自己的衣襟，要给孩子喂奶。

    江茕星正准备离开，无意中一瞥，突然看见襁褓掀开，露出婴儿的面容，视线不由凝固。

    昏黄火光下，婴儿的脸是青灰色的，不论母亲怎么哄，他都紧闭着双眼，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喂奶的女人无知无觉，轻轻拍打着襁褓，见孩子良久没有反应，焦急道：“宝宝，你吃啊，宝宝？”

    寒意窜上江茕星的脊背，她茫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拳头攥紧又松开：“因为你……没有奶了吧？”

    女人一愣，逐渐平静下来：“……对，我没有奶了，不是宝宝的错，怪我……”

    她抬起头，双眼透过杂乱如枯草的乱发，渴望地看向江茕星：“有没有吃的？求求你，好心的孩子，我给你磕头了……”

    江茕星哪里还有食物？她慌忙躲开，情急之下，她安慰对方：“再走一段，前面很快就会有了。”

    女人轻易相信了她的话：“你说得对，前面一定有食物——宝宝，宝宝，你再忍一忍……”

    江茕星不忍心再看，转身往回走，脑海中，那婴儿青灰色的脸怎么也消散不去。

    石跃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盯着回来的江茕星打量片刻，换了个姿势，坐直一些：“你想救他们吗？”

    “当然！”江茕星不假思索地点头，毫不意外地看见对方眼底的揶揄，突然不知道哪儿来的怒气，“我是个杂灵根的废物，注定不可能飞升，就算成了修仙者也是个俗人，永远也没办法像你们那样将凡人性命视如草芥！”

    “哦。”听完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石跃人无动于衷地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那你继续想吧。”

    江茕星：“……”

    这什么人啊！

    她用力深呼吸，压抑下怒火，又瞪了一眼这一脸事不关己的家伙，开始认真思考眼前的困局应该如何破解。

    江茕星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十岁小孩的手掌很小，因为缺水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脏得令人无法细看。

    她握紧五指，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除非……

    她看向黑暗深处，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渴望成为一个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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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突破炼气

    深夜。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石跃人的眼皮突然动了动。

    他感觉到四周的灵气正在变化。

    他睁开眼，看了眼身边盘腿坐着的江茕星，唇角露出一丝笑容，也撑着身体坐起，在四周的地面上画下一个阵法。

    阵法启动，这边小小的灵气波动立刻被掩盖住，外界无法察觉。

    不知过去多久。

    江茕星缓缓睁开眼。

    天色已经大亮，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打坐了一整夜，却没有丝毫的疲惫。

    不，倒不如说，状态从未有过这么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还是脏兮兮的，但她却恍惚觉得上面隐约笼罩着一层白色的灵气。

    它们亲密无间地贴着她，一点也不嫌弃她脏。

    “恭喜啊，”石跃人的声音响起，“你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从今天起，你就是个修仙者了。”

    江茕星茫然抬头：“这就成了？”

    她感觉自己所做的事情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默念口诀，为什么以前没念几句就会睡着，今天却莫名其妙地成功了？

    “你确定吗？我也没觉得自己突然茅塞顿开，打通任督二脉啊……”江茕星心虚地嘟囔。

    “一个入门而已，你以为有多难，难的还在后头呢！”石跃人站起身，用脚把身边的阵法抹了，“走吧，再不走要掉队了。”

    江茕星木愣愣地跟着他，非要刨根究底：“那我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成功了？你不是说需要契机吗？”

    石跃人看她一眼：“唔，契机大概是你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吧。”

    “我……”江茕星一噎，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冷不防瞥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一道侧卧在地上的人影。

    那是昨晚抱着婴儿的女人。

    修仙者超乎常人的视觉让江茕星可以轻松看见对方的身躯已经停止呼吸，小小的襁褓被她拢在怀里最安全的位置。

    江茕星愣住。

    女人最后还是没能坚持到前面有粮食的地方，去跟她的孩子团聚了。

    昨夜篝火照耀下那双闪闪发光的期待双眼再次浮现在江茕星的脑海里，怎么也无法抹去。

    “走了。”石跃人催促。

    江茕星下意识答应一声，跟着他往前走去，强行收拢杂乱的思绪。

    成为修仙者的第一件事，手里的两个储物戒终于能用了。

    一个是便宜爹的遗产，原先只能取不能存，另一个是之前死在石跃人手上的那个修仙者留下的，之前只是个纯粹的装饰性指环，她身为凡人没办法打开它，自然无法得知里面有什么。

    这回可算是能好好翻一翻了。

    希望可以找到食物。

    第一时间检查完储物戒的内容，江茕星叹了口气。

    没有食物，也没有辟谷丹，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都是些丹药符箓什么的，连灵珠都没几颗。

    这个修仙者好穷。

    看来想救流民，还是得去别处买粮才行。

    她往前走着，看了眼身边的石跃人。

    “叔。”

    石跃人头也不回，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江茕星垂下眼，踌躇片刻，扭扭捏捏地问：“我要是想救他们，你会觉得我圣母吗？”

    “什么？”石跃人没听清。

    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古代人可能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江茕星换了一种说法：“咳，我说，我要是想救人，你会觉得我是多管闲事的傻子吗？”

    她仰起头，盯着石跃人的脸。

    石跃人失笑，低头看了看她异常严肃的小脸，意识到这孩子正在等待一个认真的回答，不由得收起脸上的玩笑，正色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需要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只要你在做这件事之前，考虑到最坏的后果，并且愿意面对它。”

    郑重地说完这段话后，石跃人突然啼笑皆非：他在跟一个十岁小孩说什么呢？

    他抬手摸了一把江茕星的小脑袋：“听不懂也没——”

    “我明白了，叔。”江茕星兴冲冲地道。

    她要是去买粮食救济流民，最糟糕的结果无非就是招来那群觊觎秘籍的修仙者，但她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不是凡人了，打不过，逃还不行吗？

    这个结果江茕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面对。

    她踮起脚往前面看去，遥远的道路尽头没有城墙的踪迹，想买粮，就得先学会飞。

    江茕星猛地扭头，目光灼灼地盯住石跃人。

    石跃人：“干嘛？”

    她讨好地笑笑，凑近道：“我刚刚从储物戒里发现两壶酒，想不想要？”

    “想贿赂我？”石跃人高高挑起眉毛。

    “这怎么叫贿赂呢，”江茕星一本正经地道，“我是个小孩子，又不能喝酒，你不要的话，这酒就只能浪费了……”

    已经好些天没尝到酒味的石跃人意志并不坚定，很快败下阵来：“好吧，你成功了，说，贿赂我干什么？”

    馋成这样，可见这几天熬得也不容易。

    “教我怎么用飞行法器。”江茕星两眼放光地道。

    ……

    另一边。

    回到流民迁徙的队伍中，却一直没能找到人的妇人非常不安。

    这些天唯一的成果是找到了被遗弃在小路边的马车。

    看着自己的车被糟蹋成这样，她又心疼又生气，只想快点找到那个害她吃了大亏的小崽子，好好收拾一顿。

    看不出外伤却折磨人的手段她有的是。

    可是。

    纵使在脑海里已经将人折磨过千八百遍，实际上那两个人的消息她一丁点儿也没找到。

    就在妇人坐在新弄到的马车里苦思冥想之际，门帘一动，一个高挑女孩打扮的身影钻进来，开口却是一把男孩的嗓音：“月季姨，你找我？”

    “找到没？”妇人迫不及待地问。

    男扮女装的少年摇摇头：“没有，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我也没仔细看那丫头什么模样……谁也猜不到她到你手里还能逃掉啊……”

    听他口气像是要把这事的责任推给自己，月季姨冷笑着剐他一眼：“我还没找你算账，竟然连修仙者的孩子也敢动，害得我少了个帮手不说，连马车都毁了。”

    少年瘪瘪嘴，小女儿神态活灵活现：“我哪知道竟然有修仙者喜欢混进流民堆里，一时疏忽罢了，这不是在将功折罪嘛。”

    “你最好动作快些，听那位大人的意思，这两个人的身份不简单，要是真能抓到，你这次害我陷入险境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少年瞪大眼睛：“这事全靠我，合着我最后一点好处都拿不到？上次那丫头跑了，我不是把钱都退给你了么！”

    他往车厢上一靠，无赖道：“更何况这回要不是我误打误撞抓了她，那位大人又怎么会猜到这人是他要找的那个？要我说，这回的奖赏至少得分我一半！”

    “呦呵，口气倒不小，”月季姨都快被他气笑了，正准备好好收拾收拾这假丫头，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从怀里抽出一张正在发光的符纸来，低声警告，“是大人的消息，闭嘴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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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飞行法器

    少年知道利害，抿起嘴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仙家符咒。

    月季姨小心翼翼地撕开符咒，阴森森的男声凭空响起：“怎么样？找到我要的人了吗？”

    “……大人恕罪，流民实在是太多了……”月季姨小心翼翼地道。

    “这么说是没找着了？”对方打断她，“这么多天还没有找到人，真是废物啊。”

    月季姨的脸色立时惨白。

    她捏着符纸的手指微颤，鼓起勇气道：“请您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他们。”

    对面响起一声冷哼，片刻道：“罢了，我会派两个人去帮你，要是还办不好，你也不必再活着了。”

    说完，那张符纸凭空自燃，月季姨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被烧到指尖才尖叫一声甩开手里的纸屑。

    等到最后那点纸屑也被火苗吞噬殆尽，火光又凭空消散。

    少年看到这里，慢慢吐出一口气来，掩住眼底兴奋。

    这就是仙家手段！

    “哎，月季姨，”他若无其事地开口，“那位大人说要安排两个人来帮忙，应该是修仙者吧？”

    月季姨抵住自己的额头：“应该是……唉，这边事情还没个头绪，又来俩祖宗，还得好生伺候着，真够愁人的。”

    不管来的那两位有没有辟谷，她都得安排好酒好菜伺候——可是这附近因为旱灾，早就十室九空，粮食一天比一天难弄，如今想收拾一桌寻常酒菜都难如登天。

    可是修仙者若是不满意，她指不定连小命都保不住。

    少年却不知道她在愁什么，道：“那可是仙人，自然要好生伺候。前面正好有个小镇，是流民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那边停留两天，看看会不会等到大人要找的那两个人。”

    “你确定他们会在后头？”月季姨瞅他一眼。

    少年瘪瘪嘴：“爱信不信，前面我已经找遍，什么都没有，若是他们还没有离开，就只能是掉在最后了。”

    “好，那我们就在镇上等着。”月季姨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就算掘地三尺，她也要把那两个人找出来！

    ……

    操纵飞行法器这件事，难度不亚于学自行车。

    第不知道多少次从法器上摔下来后，江茕星不由回忆起当年上小学的时候，学习自行车的悲惨经历。

    因为白天要赶路，她只能趁着晚上练习。

    短暂的夜晚一半用来打坐修炼，一半用来学习飞行法器，江茕星彻底失去睡眠。

    石跃人叹了口气：“不行啊，怎么老往下掉。现在离地不远，掉下来还好，等上了天要是还这样，你岂不是会活活摔死？”

    江茕星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瞪他一眼，嘴硬道：“我只是暂时不太熟悉，速度还是可以的，大不了就矮一点飞，反正这地方宽敞，撞不到什么。”

    还有这种操作？

    石跃人听得直乐：“你对得起这飞行法器的模样吗？”

    江茕星抬头，看着漂浮在身边的飞行法器。这是江鹄的遗产，可能是为了表现他一心想要飞升成仙的愿望，他的飞行法器是一朵云的形状。

    倘若在高空使用，必然仙气飘飘，但贴地飞行，想想就有点尴尬了。

    经历过这段时间之后，看着跟流民也差不了多少的江茕星早已不在乎什么形象，不以为然地道：“我还嫌弃它不够大没法躺呢。”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定制一个可以躺着飞的法器！

    还躺着飞……你也不怕迷路……

    石跃人抄着手，表情微妙，像是在看热闹：“那行吧，你既然已经学会了，就赶紧去干正事吧，我回去睡觉了。”

    趁着天还没亮，还能躺一会儿。

    哎哟，这一天天的赶路，就算是修仙者也吃不消哇。

    江茕星眨眨眼，试图伸出尔康手：“等等，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去干嘛？”石跃人事不关己地抖着腿，“是你要救他们，又不是我。”

    可是……

    江茕星左右张望——她不认路啊！

    看出她的窘迫，石跃人好心给她指了条明路：“你顺着流民的队伍一直往前走，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你能找到粮食的地方。”

    说完，他懒散地回去找地方睡觉了。

    江茕星站在原地想了想。

    有道理。

    跟着流民走，总比翻山越岭强。

    她自认修为有限，还没有翻越来时那片山脉的本事。

    事不宜迟，江茕星纵身跃上飞行法器，冲着无数流民憧憬的方向，化光而去。

    小小的白色云朵刚刚消失，说是要回去睡觉的石跃人去而复返。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叹息一声：“算了，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江茕星以流民队伍里星星点点的篝火为路标，一路往前飞去，脚下的景象化为模糊的线条，飞行法器的速度比步行快了不知多少。

    天刚蒙蒙亮时，她看见前方出现一片建筑。

    这边的旱情似乎没那么严重，至少镇子上还有人居住，依稀可见炊烟袅袅。

    江茕星感觉到一丝希望，在镇外收起飞行法器。

    镇外聚集着不少流民，好像有人正在施粥。

    大家走了这么久的路，终于可以停下了吗？

    江茕星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不行，不让进就是不让进！”还没挤到前面，她便听见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你们这么多人，我们镇子养不起，想进去一个人先交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哼，还嫌我黑心？告诉你们吧，这钱是给你们买粥用的！我们今年的收成也不好，这些粮食都是从外地高价运回来，吃一口少一口。”堵在镇口的人身着官服，像是衙门里的小官，挥挥手对众人道，“喝完粥赶紧走吧，我们也是自身难保啊！”

    江茕星皱起眉，环顾四周。

    流民们饱经风霜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

    光是进镇子就要一两银子，进去之后衣食住行全要花钱，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能赚钱的营生……

    就算运气好还有点积蓄，怕是也坚持不了几天。

    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在以为希望终于到来时又眼睁睁看着它破灭。

    很多人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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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小镇买粮

    “那……至少让我们买点干粮。”流民们祈求道。

    “可以，”那小官痛快点头，早有准备地示意身边的护卫摊开一张宣纸，“喏，价格在上面，想要哪种，掏钱就行。”

    正是想买粮食的江茕星立刻来了精神，踮起脚尖往前看去，没等她看清上面写着什么，前面的人们已经开始愤怒：“价格比平时高出百倍不止，你们这是在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小官嗤笑一声，“今年旱灾，粮食本就比往年贵得多，我们这还是高价从外面运回来的，愿意分一部分给你们已经是大发慈悲，你们觉得贵，大可不买！”

    他说得有理有据，江茕星暗暗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财产，觉得这样不行。

    她本来以为自己手里的这笔遗产能买到许多粮食，够让流民们支撑到没有旱灾的地方了，可是如果粮食价格涨成这样，她手里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要不进镇子里问问，卖给自己镇上的人，总不会也是这个价格。

    想到这，江茕星悄悄从流民堆里退出来，走到僻静处，翻出一本封皮都快掉了的旧书来。

    只见那封皮上写着——《常用口诀九十九条》，是从那个死在石跃人手里的修仙者留下的储物戒里找到的。

    她熟门熟路地翻到生活篇，找到清洁口诀，照着磕磕绊绊地念了一遍，又将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从储物戒里拿了件新的。

    这样一来，她就从一个可怜兮兮的小流民，转眼变回清秀可爱的小公子了。

    换完衣服，江茕星往镇子的另一个入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嗅了嗅自己。

    没什么味道……

    应该干净了吧？

    这口诀她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没用水洗过一遍总觉得自己不够干净。

    难掩心虚的江茕星来到镇子的另一个入口处。

    因为流民基本上不会从这个方向进来，这里没什么人堵着，更不用交巨额的进门费。

    守在镇口的人只是扫了眼江茕星的衣着，就顺顺当当地让她过去了。

    成功省下一两银子，江茕星心情很好，一进小镇马不停蹄地往挂着米粮字样的铺子走去。

    镇子很小，只有这条街还算热闹，街边一家茶馆的二楼，女装打扮的少年趴在窗沿，无聊地扫视下面的行人。

    “你在这儿磨蹭什么，还不快去镇口等着，免得错过那两个人的消息。”月季姨坐在一边数钱，催促道。

    “你觉得一个修仙者会付不起一两银子的入门费？”少年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放心吧，只要他们来了这个镇子，一定会进来，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入口盯着，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月季姨半信半疑地瞅他一眼，像是在分辨他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想偷懒而已。

    她收起桌上散碎的银两，长吁短叹地道：“那两位仙人才来了两天，我已经快供不起了，你行行好，快点吧。”

    “别哭穷了，谁不知道你月季姨点个灯都要烧十两黄金，这才几天，就能把你耗空？”少年翻了个白眼，继续盯着下边路上往来的行人。

    月季姨拉起荷包的绳子，将它塞进怀里，还没放稳，胳膊被少年猛地一扯，银子差点飞出去。

    “你干嘛！”她一把抓紧自己的荷包。

    “你看看下面那个，是不是那丫头？”少年无视她的瞪视，指着下面街道上的一道人影，兴奋地道。

    月季姨半信半疑：“要是他们进来了，你守在镇口的人怎么没送消息过来？”

    她才不信这假丫头随便看看就能抓到她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找着的人。

    话虽如此，月季姨还是探头出去，往下瞧了一眼。

    茶楼斜对面的一家粮铺门口站着一个模样精致可爱的小少年，约莫十岁上下，举止沉稳，衣着干净整洁，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公子。

    怎么看也不像那天晚上灰头土脸脏兮兮的流浪儿。

    月季姨怀疑地收回视线：“你确定？”

    “看脸准错不了，”少年笃定道，“更何况现在方圆百里都缺水，哪有人能把自己打理得这么干净？只有修仙者，听说他们有种法子，不用水也能保持自己身上不沾染灰尘……”

    月季姨不再反驳，像是有点被他说服了。

    “哎呀，”少年嫌她优柔寡断，“你不信我，我下去见她一面不就行了，这丫头一定记得我……”

    说着就起身要往楼下走。

    “等等等等！”月季姨一把拽住他，“你别下去打草惊蛇，大人说她身边跟着个修仙者，现在指不定藏在哪里看着呢，你要是下去，岂不是送死？”

    说得也是。

    少年面色一变，坐了回去：“那怎么办？”

    “你悄悄盯着她，我这就去请那两位仙人过来。”月季姨道。

    “好，那你快去。”少年坐回窗边，死死盯着在粮铺门口来回徘徊的身影，目光炽热得像是在看一个长了腿的大金元宝。

    大金元宝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还在忙着跟粮铺老板讨价还价。

    镇外小官打出高于平日百倍的高价，她本来以为那只是为了赶走流民，没想到镇上卖给本地人的粮食价格也没有便宜到哪儿去。

    “……哪有粮铺一升米要花几两银子的，按你这个价格，穷人岂不是要活活饿死？”江茕星看着粮铺里的大米，不忿地道。

    那米颜色发黄，还掺着好些杂质，一看就是劣等米，竟然卖出这种天价，这些商贩真是为了赚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去去去，买不起就让开，”粮铺老板不耐烦地将人往外推，“你知道什么，灾年就是这个价格，性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江茕星被推得踉跄两步，不太甘心就这么离开：“我要买很多，能不能优惠一点？”

    “不行，”老板不假思索地拒绝，“买多少都是这个价。”

    到底没有挥金如土的底气，江茕星一扫来时兴冲冲的架势，垂头丧气走出粮铺。

    再去看看别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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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灭口

    江茕星在大街上兜兜转转寻觅下一家粮铺的时候，月季姨将那两位修仙者请到茶楼。

    “就是他？”说话的是一个脸上长满了疙瘩的修仙者，不知道是不是修炼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乍一看颇像癞蛤蟆的远房亲戚，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色纱衣，摆足了“仙人”的派头。

    “没错，就是她！”月季姨连连点头，见缝插针地道，“不愧是仙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癞子没搭理她，扭头问同伴：“师父不是说是个丫头么？”

    他的同伴脸上的皮肤明显齐整很多，远看还有个人样，可惜长了一双眯缝眼，平时谁都分不清他是睡着还是醒着。只见他用那双只剩一线的眼睛冲下面看了半晌，郑重分析道：“应该是女扮男装。”

    “仙人好眼力！”月季姨不遗余力地吹捧。

    癞子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好，既然确定是此人，就交给我们吧。”

    眯缝眼挥袖冷哼：“区区一个凡人，师父竟然安排了我们两个人。”

    “实不相瞒，这丫头身边还有个修仙者，说不定正隐在暗处，二位仙人多加小心。”少年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道。

    月季姨愤愤瞪他一眼。

    这假丫头，竟然还抢她的话！

    眯缝眼不以为意：“区区一个而已，藏头露尾，想必也没什么本事。”

    “是是是，两位出手，必定手到擒来。”

    “那就先恭喜仙人了！”

    月季姨和少年同时开口，互相瞪视对方一眼。

    谄媚！

    ……

    江茕星还在找新的粮铺，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癞子和一个眯缝眼。

    受到灾情影响，镇上不少人都搬走了，街道上看不见几个人影。她走了好久，才问到几个路人，得知前面的一条巷子往里拐还有一家粮铺。

    江茕星兴冲冲地根据路人的指点拐进那条狭窄的小巷。

    癞子和眯缝眼对视一眼，天时地利人和，上！

    江茕星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哪家的门上挂着粮铺的牌子，突然察觉到什么，扭头往身后看去。

    小巷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身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

    她困惑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在她身后，两道挤在一起的身影缓缓出现。

    癞子推着眯缝眼的脸，将他的半张脸都挤得变形，全然没有了原先和谐好兄弟的氛围：“抢什么抢，要不是我反应快念了隐身咒，就要被那丫头发现了！”

    “是你动静太大！”眯缝眼掐住癞子腰上的肥肉拧了一圈，龇牙咧嘴地反驳，“不就是想抢功劳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他们谁也不让谁，在狭窄的巷子里挤成一团，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茕星越走越远。

    “不能这样，再拖下去就要追丢了。”癞子首先求和，“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松手，然后各凭本事，看谁速度快，谁先抓到她就是谁的，如何？”

    眯缝眼的脸还被他按在墙上，勉强挤出两个字：“可——以——”

    “一、二、三！”

    二人一同松手，刚窜出去一步，肩膀又卡在了一起。

    “让开！”眯缝眼咬牙切齿。

    “怎么不是你让？”癞子不甘示弱。

    旁边的屋顶上。

    一直不远不近跟着江茕星的石跃人看着这俩活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江茕星浑然不知自己身后竟有如此激烈的厮杀，她终于找到那家本地人口中的良心粮铺，上前敲了敲门。

    片刻，门内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谁啊？”

    “您好，我是来买粮的。”江茕星扬声道。

    门后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闩响动，院门打开露出一张老人瘦削的脸：“不卖啦，请回吧。”

    “为什么？”

    “没米可卖啦。”老人将门拉开，让她看身后空荡荡的院子，“我自己都吃不饱咯。”

    那可怎么办？

    江茕星站在门口，茫然无措。

    无数流民木然的面孔在她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到死后僵硬如蜡像的婴儿青灰色的小脸上。

    如果让她就这么抛弃那些人，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释怀。

    老人打量着这个孩子，语气笃定：“你是修仙者吧。”

    “啊，是的……虽然才刚入门……”江茕星回过神，有点心虚地应道。

    “既然是修仙者，你不妨再往东走一段，那边是宁城，应该能弄到粮食。”老人好心指点，“按照修仙者的脚程，应该不算远。”

    “好，多谢，我这就去试试。”江茕星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癞子和眯缝眼还在窄巷里搏斗，突然，癞子停下动作：“快，咱们俩别争了，那个丫头走了！”

    “她那么点大能走到哪儿去！”眯缝眼不以为然，认为这只是对方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小伎俩，头都不抬，用尽全力试图将癞子挤到墙上。

    “快抬头往上看！”癞子没好气地道。

    听他语气还挺真的，眯缝眼半信半疑地抬头，看见前方半空中的人影，惊得连眼睛都睁开了一点点：“嚯，师父不是说这孩子资质很差，是个普通人么，怎么还上天了？”

    “既然她也是修仙者，咱俩就不用争这个高下了，以防万一还是合作吧。”癞子谨慎道。

    眯缝眼想了想，同意了，看着前面那朵越来越小的云感叹道：“才几天的功夫就能引气入体，那本秘籍一定在她手里！”

    癞子没功夫听他感慨：“别卡着我了，赶紧追上去啊！”

    “二位……”二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

    癞子和眯缝眼对视一眼，转头，站姿迅速恢复正常。

    “是你啊。”看见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是茶楼上遇见过的那个女装少年，癞子兴致缺缺，“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没什么，”少年谄笑道，“我只是想来问问二位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地儿我熟。”

    癞子眼珠一转，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少年会错了意，自豪道：“为了抓那丫头，这镇上早就布满了我的眼线。”

    “原来如此，”癞子唇角浮现出一抹虚假的笑容，“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想必未来前途无量啊。”

    少年羞涩地低下头：“比起两位仙人，还差得远……”

    眯缝眼冷笑一声：“那是当然。”

    他猝不及防地出手，一把扼住少年的脖颈，看见对方诧异的神情，低声道：“我们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

    少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大惊失色，正准备开口，只听一声轻响——

    他的头软软地垂了下去。

    眯缝眼松开手，任由少年的尸体滑落地面，转头对癞子道：“走吧，我们追。”

    二人飞行法器带起的风吹动女装少年的裙摆，仰躺在地面上的少年瞪视着天空，脸上满是来不及收回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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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半路危机

    江茕星一路向东飞去，想要尽快抵达老人口中的宁城。

    然而正如汽车需要汽油，这个飞行法器也不是能一直飞下去的。

    没过多久，她感觉到体内灵力接近枯竭，只好放缓速度，从飞行法器上下来，找了个路边的树荫停下打坐恢复灵力和体力。

    本就没耽搁多久的癞子和眯缝眼在这个时候追了上来。

    看见树下的小小人影，二人落地。

    癞子伸手拦住正欲上前的眯缝眼。

    “干什么？”眯缝眼警惕地看着同伴，怀疑对方又想抢功。

    “你别急，不是说她身边还有个修仙者么，二对二，我们得小心点。”癞子明显比眯缝眼有脑子一点。

    眯缝眼不假思索地道：“好，我上去抓人，你从旁边策应，万一那个隐于暗处的修仙者出现，就交给你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

    癞子冷笑一声：“那算了，各凭本事吧。”

    话还没说完，他取出自己的法器，猛地往树下的江茕星扑去。

    竟然偷跑！不讲武德！

    眯缝眼骂了一句，紧随其后扑上去。

    数十米外的路边树荫下，江茕星无知无觉地闭着眼，依然沉浸在修炼之中。

    看见这一幕的石跃人摇摇头——这孩子怎么老是这么傻大胆呢？在荒郊野岭里修炼，连个防御阵法都不设，看看，要倒霉了吧。

    他决定过一会儿再过去救人，先让这孩子意识到自己不设防御阵法就贸然在野外修炼的行为是多么巨大的错误，免得以后再犯。

    考虑到师父要求抓活的，癞子掏出一根麻绳，一路狂奔抢先冲过去，绳子一甩，抬手就要将江茕星绑起来。

    眯缝眼哪能让他拔得头筹，眼看自己是来不及了，索性纵身一跃，一把抓住癞子的腿，将他拽了个狗吃屎。

    我抓不到，你也别想抓着！

    癞子没想到会被人背后偷袭，被人一拽当即毫无防备地亲吻大地，挥出去的绳子也软软地落到地面上，离江茕星还有好几米远。

    “你有病吧？”癞子一脚踹开抱着他腿的眯缝眼，宰了这货的心都有了。

    什么师兄弟情谊，在此刻荡然无存。

    眯缝眼自知理亏，被踹了也不生气，嘿嘿笑着爬起来：“不好意思，我脚滑了。”

    信你我是傻子！

    癞子嘴角快要落到脚后跟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抓人要紧。

    他手一挥，麻绳再次甩向江茕星。

    眯缝眼也没有磨蹭，掏出一个巨大的麻袋，兜头就要将江茕星罩进去——

    “咻！”

    一声锐利的呼啸划破空气，从二人眼前一闪而过。

    二人只觉得手上一空，下一秒，不远处的大树上，一根羽箭深深没入其中，箭尾颤抖不休，将他们俩手里的麻绳和麻袋钉在树上。

    这一箭，竟然同时穿过了两件东西！

    意识到来人的实力，癞子和眯缝眼的神情骤然郑重起来。

    莫非，射箭者就是师父口中那一直藏于暗中的修仙者？

    与此同时，感觉体内灵力差不多恢复了的江茕星终于睁开眼。

    这一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明明刚刚四周还空无一人，怎么现在这么热闹？

    她的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癞子和眯缝眼，又顺着他们俩的视线看向从道路那头骑马赶来的一群青年，一时间闹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她迟疑之际，那群骑马的青年中为首的一位喊道：“小兄弟！别愣着快跑，这两个人要抓你！”

    癞子不甘示弱：“明明是你们出手想要偷袭这孩子！箭还在树上插着呢！”

    他颠倒黑白张口就来，全然不顾那箭上钉着明晃晃的罪证。

    双方各持一词，江茕星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冲骑马靠近的那批人跑去。

    见到此情此景，眯缝眼顿时大感受伤：“你为什么相信他不相信我们？”

    几句话的功夫，那群青年已经跑到近前，将江茕星护在后面。

    感觉自己安全了的江茕星这才转过头，毫不犹豫地道：“你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选择相信直觉。

    青年们仰天大笑，为首的从背后抽出一根羽箭，对准那两个人：“还不快走？再想打这孩子的主意，休怪我们不客气！”

    癞子气急，大喝一声，抬手捏咒，口中念念有词，目光死死盯着那手持弓箭的青年，怨毒而诡异。

    “去！”他念完咒，双手往前一推。

    江茕星看见一团黑紫色的雾气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不断扭曲，互相纠缠，甚至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恶鬼的哭嚎声。

    这是什么法术？要如何破解？

    糟糕，她还没学到打架相关的法术！

    就在江茕星手足无措之际，一直藏在附近的石跃人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慌不忙地掏出酒壶喝了口酒，等到那团黑雾快要冲到青年们面前了，才慢悠悠一抬手，做了个收的手势。

    那团黑雾顿时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癞子面色一变。

    江茕星也是一愣。

    因为石跃人暗中动了手脚，那群青年全程什么黑雾也没看见，只看到一个模样欠佳的男人装神弄鬼地挥舞着双手，一副修仙者的架势，可惜折腾半天啥也没有，跟闹着玩似的。

    “又是个骗子。”青年中的一人扭头对同伴道。

    如今修仙盛行，自然会有心思活络的凡人装作修仙者骗吃骗喝，这群青年俨然将癞子当做了那种人。

    癞子听见这话，顿时大怒，可是又一时搞不清自己弄了半天的大招怎么突然瘪了，怀疑是对方在搞鬼，心生忌惮，决定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深呼吸，忍着火气道：“对面是何方道友，既然同为修士，何必兵戎相见——实不相瞒，这孩子是我师父刚收的小徒弟，贪玩逃了出来，我们只是想带他回去。”

    刚刚说他们是骗子的青年笑得差点从马上掉下去，冲着为首的青年道：“大哥，他们不仅自己装，还说你也是修仙者呢，哈哈！”

    为首青年显然稳重许多，低头问江茕星：“他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江茕星毫不犹豫地反驳。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丑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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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到底是不是骗子

    青年直起身，对癞子道：“你也听见了，这小兄弟说不认识你们，二位还是见好就收吧，若是再纠缠不休，我可要不客气了。”

    他举起弓箭。

    眼看离成功只差一步，二人岂能甘心就此放弃？眯缝眼不耐烦地道：“废话什么，跟他们打就是了！”

    说完，捏动手诀，一道火光从指尖飞窜而出——

    石跃人打了个酒嗝，及时挥手。

    江茕星眼睁睁看着那道火光如同打火机没打着，闪了两下火星就没了。

    在石跃人的影响下，青年们依旧只看到眯缝眼一顿手舞足蹈。

    啥也没有。

    “大哥，我错了，他们不是骗子，”话挺多的那个青年又开口了，“估计脑子不好使，挺可怜的，算了吧。”

    眯缝眼气得双手直抖。

    怪事一而再地发生，癞子低声道：“看吧，这群人有古怪，别大意。”

    “我还就不信了！”眯缝眼从储物戒里抽出一把大刀，直扑手持弓箭的青年。

    法术失效又如何，他不信连刀都没用！

    眼睁睁看着对面凭空变出一把大刀，青年一愣，本能地抬起手里的弓箭。

    羽箭飞出，眯缝眼却不闪不避，癞子与他配合默契，怒喝一声，一道白光浮现，羽箭落在那上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似的，掉落到地面上。

    “哎呀，”石跃人收起酒壶，慢吞吞地道，“防御法术我可拦不了。”

    这一幕，所有青年都看见了。

    话唠青年神色微变：“……他还真是修仙者啊？”

    领头青年来不及多说，抬手挡住眯缝眼挥来的那一刀。

    大刀堪堪停在他的额前，劲风划破额头皮肤，绽开一道血痕。

    青年牙关紧咬，双臂用力，毫不退让。

    刀与弓撞到一起，断裂声响起。

    弓好好的，刀却断成了两截。

    就连握着弓的青年也瞪大眼睛。

    路边小树林，石跃人将手揣进衣服前襟里，深藏功与名。

    眯缝眼落地，连退数步，握着断刀，连眼睛都睁开了，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癞子的神情愈发严肃，看着这群青年，陷入沉思。

    江茕星福至心灵，冷笑一声，叉起腰，嚣张跋扈地冲这两个人道：“你们接着上啊，怎么，怕了？不敢了？我告诉你，只要你敢靠近我三尺以内，保准你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如果是刚刚，眯缝眼听见这么一段话，必定会被刺激得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可是现在他手里的断刀提醒着他，不能轻举妄动。

    癞子走近，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他们之中一定藏着一个修仙者，可能比我们的修为更高，别上当，从长计议。”

    他们越是迟疑，江茕星就越是嚣张，蹦来蹦去地挑衅：“来啊来啊！”

    眯缝眼下颚动了动，露出一丝狰狞，狠狠地盯了一眼江茕星，转身踏上飞行法器。

    二人很快消失在半空中。

    不是吧，这么快就放弃了？

    江茕星有点失望。

    看那二人消失，青年松了口气，转头问江茕星：“你没事吧？”

    “大哥，你受伤了！”话唠青年惊呼。

    “小伤，不碍事。”青年擦擦额头上的血，没有放在心上。

    江茕星回忆着《常用口诀九十九条》的内容，主动提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治疗吧？”

    青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收起弓箭翻身下马，又对身边众人道：“大家赶路也累了，休息片刻再走。”

    众人纷纷应是。

    话唠青年一下马就凑到江茕星面前：“小兄弟，你要去哪儿？家里人呢？怎么一个人赶路？多危险，要不是我们正好路过，你就要被那两个人抓走了！”

    他的问题太多，江茕星干笑两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话唠青年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道：“那两个人看起来古里古怪，十有八九就是看你一个孩子孤零零的，才起了歹心。”

    领头青年将这话唠扒拉到身后去，一脸无奈地对江茕星道：“抱歉，没吓着你吧？他只是话比较多，没有恶意的。”

    “没事没事，”江茕星比划了一下，“你矮一点下来，我给你疗伤。”

    青年笑笑，配合地蹲下来，顺口道：“小兄弟贵姓？我是宋简，宋氏镖局的镖头，正打算去宁城，若是同路，咱们路上可以做个伴。”

    话是这么说，其实江茕星听得出，对方是担心她一个孩子路上再出什么事，想要帮她一把。

    “我叫江茕星，别的先不急着说，我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她说着从储物戒里取出《常用口诀九十九条》，“……等一下哈，我找找那条疗伤的口诀在哪。”

    她低着头翻找书页，完全没发现宋简在看见她凭空摸出一本书时骤变的神色。

    “啊，找到了。”江茕星默念了一遍那拗口的口诀，确定自己能顺利说出来，这才抬头，不忘给对方打个预防针，“我是第一次用这个口诀，不知道效果如何，你别介意哈。”

    宋简的笑容有些紧绷：“无妨，您随意。”

    江茕星以为他只是紧张，没有细想，抬起手虚虚地搭在对方前额伤口处，念诵口诀。

    体内灵力涌动，掌心汇聚起一小片微弱的白光，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很容易忽略。

    过了一会儿，口诀效力散去，她试着挪开手，查看对方额头上的伤口，惊喜道：“伤口没了，看来效果还不错。”

    太好了，从此以后自己身上如果有个什么小伤口啥的，就都能轻松解决了。

    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这个口诀是多么的重要！

    江茕星决定今天就把这个治疗口诀全文背诵记在脑子里——每次要用到都得翻书也太丢人了。

    “多谢仙人。”宋简摸摸自己光滑如初的额头，毕恭毕敬地道。

    江茕星一愣，这才意识到他的态度变化，有点失落，收起书低声道：“不用这么叫我，我也是刚入门，其实根本不会几个法术。”

    “就算刚入门也是修仙者，光是这一手治愈之术就不是凡人能及的。”宋简笑笑，“其实刚刚就算我们不出手帮忙，您也会安然无恙的吧？”

    “不不，我是真没发现这俩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茕星摆摆手，情真意切地道，“幸亏你们来了。”

    得知江茕星是修仙者后，宋简也不提什么要一起走的事了，简单地在原地修整之后，一群青年重新骑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江茕星磨磨蹭蹭地在树荫下继续打坐，等到马蹄带起的尘土也消失，她一跃而起，冲着空无一人的路边喊：“石大叔？是不是你？”

    四周一片寂静。

    江茕星失望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还以为，那两个修仙者刚刚遇到的种种怪事都是石跃人在偷偷搞鬼呢。

    这也是她敢对着那两人如此嚣张的底气。

    可惜石跃人不知道是真的不在，还是不肯露面，任她怎么喊也毫无动静。

    眼看在这儿耽搁得够久，再不走天都快黑了，江茕星取出飞行法器，继续往宁城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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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灭口

    深夜。

    无人的荒郊野岭，万籁俱寂。

    石跃人甩去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

    在他的脚边，两道人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月光照亮这二人的面容。

    一个脸上坑坑洼洼，一个眼睛细长如缝，正是刚刚被吓跑的修仙者二人组。

    石跃人十分熟练地将储物戒从二人手指上撸下来，翻了翻里面，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江茕星的。

    他正欲处理尸体，抬头看了看天：“算了，就晾在这儿吧，他们的人想必很快就知道了，自然会来收尸。”

    找到借口理直气壮偷懒的石跃人将储物戒揣进怀里，踏上飞剑，往宁城飞去。

    次日清晨。

    一辆马车从道路的那头赶了过来。

    看见躺在路边的尸体，车夫逐渐放缓车速，冲车厢里说了句什么。

    车厢的帘子先是掀起一个角，里面的人看清尸体的模样，惨叫一声：“快，快停车！”

    车夫赶紧勒马。

    还没停稳，月季姨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出来，扑到癞子和眯缝眼的尸体面前，抖着手试了试二人的呼吸。

    完了，完了。

    她歪坐在地，茫然地看着面前两具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可是两位仙人啊！

    怎么这么快就……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江茕星的小小身影，看似无害的身躯在她的幻想中扭曲膨胀，扩散成巨大的鬼怪般的影子，令人胆战心惊。

    惊恐交加的月季姨毫不犹豫地抽出那位大人给她的符纸，撕开。

    被撕成两半的符纸散发出淡淡的微光，阴沉柔滑如冷血动物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何事？”

    月季姨结结巴巴地将这两个修仙者追踪目标不成，反而被杀的事情汇报给对方。

    汇报结束后，那头却一言不发，让她不由得怀疑是不是符纸出了什么问题。

    良久，那位大人才冷声道：“我知道了，此事你不用再管，回去吧。”

    本以为会被责难的月季姨怔愣片刻，问：“这二位的尸体……”

    “我会派人去收拾。”顿了顿，那边又道，“虽然此事没能成功，但你也有苦劳，将我给你的符纸贴到胸口，自有好处。”

    月季姨一阵暗喜——她一直辛辛苦苦给修仙者做事，为的不就是这些凡人给不了的好处吗？

    她不假思索地将符纸贴到自己心口，闭上双眼等待仙人的赏赐。

    会是什么？

    沉疴尽去？返老还童？还是……

    巨痛自心口处扩散，月季姨难以置信地低头，想要张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在一旁等候的车夫眼睁睁看着她被一团巨大的火光包裹，顷刻间烧得尸骨无存，那团足足一人多高的火焰烧完之后凭空消失，连地上的草叶都毫无影响。

    车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吓得直吸气，裤裆处漫开一摊深色痕迹，良久站不起来。

    另一边。

    掌心符纸燃尽，坐在阴暗中的男子声音里满是杀意：“我一定要抓到这个丫头生吞活剥，才不算白白葬送那两个徒儿的性命。”

    “师父，让我们去吧。”

    他的脚边传出一道声音。

    “不，”男子捻去掌心的纸灰，“看来这丫头身边有高手，不能轻举妄动，让我想个借刀杀人的主意……”

    他抵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

    清晨天刚微亮，宁城的城门外，入城的队伍已经排成长龙。

    江茕星混在队伍中，悄悄打量前后左右的陌生人。

    这儿没有衣衫褴楼的流民，就算是穷人家，也穿得干净整齐。

    等待城门开放的功夫，排队的人正在三三两两聊着天，聊的无非是什么东西价格又涨了、家里的老人孩子如何如何，透着一股子岁月静好的气息。

    江茕星暗暗在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这边应该可以买到粮食。

    时辰到了，宁城的大门缓缓开启，众人鱼贯而入。

    一进城，江茕星直奔粮铺。

    “老板，今天米价多少？”

    老板正在招呼别的客人，抽空指指门口贴着的价目表，让她自己看。

    囊中羞涩的江茕星仰起脖子。

    太好了，这里的价格虽然也涨了一些，但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手里那笔钱足够买上好几车了！

    这些粮食想必能让更多的人熬过难关。

    老板送走上一个客人，抄着手走出来：“小兄弟要买什么？”

    “米、面，能填饱肚子的都行，我要买很多，能便宜一点吗？”江茕星问。

    老板迟疑着打量她，不大猜得出这么大个小孩口中的很多能有多少，便问：“你带了多少银子？”

    江茕星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银票，给出一个保守数字：“一千两？”

    虽然这点钱换不了几颗灵珠，但在凡人眼里，应该算不少了。

    确实不少。

    老板听见这话微微变色，左右张望了一下：“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孩子带着这么多钱？”

    “就是我家里人要我来买的。”江茕星眼都不眨地道。

    老板直起身，摇摇头：“卖不了这么多。”

    “啊？”江茕星没想到有钱还不行，心想可能是这家货不够，退而求其次地道，“那我买个几百两的也行呀。”

    大不了多跑两家。

    老板仍旧摇头：“卖不了，一个人只能买五升米，多了没有。”

    五升？

    这也太少了。

    她想起那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这点米带回去，恐怕不仅没法缓解情况，反而会造成流血事件。

    没想到做个好事也这么费劲，她茫然地站在粮铺门口，弱小、可怜、无助。

    “那你还要吗？”老板问。

    江茕星低头算了算。

    一家铺子买五升，就算她把全城的粮铺跑完，也买不了多少。

    “真不能多买吗？就算价格再高一点也行。”江茕星不甘心地问。

    “卖不了，最近西边旱灾，好多地方的粮食都被调过去救济灾民，咱们市面上的粮没多少了。”老板道。

    “救济灾民？”江茕星回想起那一眼看不到头尾的流民队伍，眉头拧起。

    如果真的有那么多粮食被调到灾区救人，他们又何必举家搬迁，冒着饿死途中的危险奔波呢。

    但是这话跟一个粮铺老板说也没用。

    她轻叹一声，垂下眼：“谢谢，我再去别处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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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敲诈富户

    可惜，正如这家粮铺的老板所说，全城的粮食都在搞限购，光凭她一个人，根本买不了多少。

    眼看日暮低垂，一天即将过去，江茕星走在行人逐渐稀少的道路上，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是带着这点杯水车薪的粮食赶回去，还是留在这里再想想办法？

    一想到自己在这儿耽搁的每一天都会有无数流民活活饿死，她的心情就不由得愈发焦躁。

    她甚至开始埋怨起石跃人来：如果不是他带着自己混入流民的队伍，她根本不会知道一山之隔的另一边是如此触目惊心，早就带着她的小金库去都城过滋润的日子了，怎么可能在这儿为一群毫不相干的人奔波？

    可是但凡有点良知的人，只要亲眼看见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就没办法视而不见。

    石大叔不算。

    在他们修仙者眼里，这些凡人跟蝼蚁差不了多少，是生是死，对他们来说恐怕就跟日出日落一样，就算看见了也毫无波澜吧。

    就算已经引气入体，江茕星仍然没办法将自己视作与众不同，她愤愤地踢开脚边一个小石子，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当即往路边靠了靠，顺便抬头看向来人。

    这一眼，正好对上马上青年的视线。

    宋简下意识勒马：“吁——”

    “是你们？”江茕星看向这群昨日刚见过的青年，诧异道，“你们脚程可真快。”

    竟然只比她这个飞过来的慢了不到一天。

    “那当然，我们可是镖局啊，靠这个吃饭的。”话唠青年笑道。

    “不得对仙师无理。”宋简瞪了他一眼，示意众人先走，自己翻身下马，来到江茕星身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江仙师。”

    “别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江茕星十分不习惯，摆摆手道。

    “礼不可废。”宋简坚持。

    见状江茕星也只得随他去了。

    一板一眼的青年直起身：“没想到仙师也来宁城了，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江茕星本能地想说不用，突然想起他是镖局的人，心思活络起来：“你在宁城应该认识不少人吧？”

    宋简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很多粮食？”江茕星目光灼灼，期待地看着他。

    “粮食？”

    ……

    “原来，仙师是想要救济灾民啊。”宋氏镖局的客房院子里，听完江茕星讲述的原委，宋简恍然大悟，继而钦佩道，“江仙师小小年纪，就心怀天下苍生，实乃吾辈之楷模。”

    “不，不至于……”石凳上的江茕星笑容尴尬。

    这年轻人哪儿都好，就是这一板一眼的性子让人有些绝望。

    之前把她当孩子时还好，自从知道她是修仙者之后，就越来越正经严肃，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害得江茕星老是有种错觉，怀疑对方下一秒就会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三根香冲她拜一拜。

    真是令人害怕。

    坐在石桌另一边的宋简正在沉吟。

    仙师想做的事情，自然要竭尽所能。

    “实不相瞒，宁城的限购令已经施行很久。而且并非奸商屯粮不肯卖，确实是连粮商手里都没有多少粮食了。”宋简语速略慢，像是在思考斟酌，“秋天新粮成熟之前，这种情况恐怕都无法好转。”

    “不过，”他话锋一转，“旱灾的消息早在几个月之前就传到我们这儿来了，城中有钱有权的那些大户人家，应该更早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他们家中还有一些屯粮。”

    江茕星眼睛一亮。

    莫非要劫富济贫？

    事实证明，宋简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想的完全跟她不一样：“我们可以呼吁城中几大家族联合募捐，有您作保，这种做善事的机会，想必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哦这样啊。

    她坐回去：“……行吧。”

    计划确定，整个宋氏镖局连夜行动起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开始募捐。

    江茕星反倒成了最闲的那个。

    她打坐片刻，恢复了一下灵力，睁开眼发现天还没亮，镖局里却还是人来人往，不由得有些过意不去，主动起身去外面找到宋简：“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虽然她还没别人腰高，但起码还是个修仙者啊！

    忙得团团转的宋简抽空对她道：“您先好好休息，等到明天天亮之后，知府会过来，到时候我会去叫您。”

    不是说敲诈富户吗，怎么连当官的也要来？

    从上辈子到现在一直是个小老百姓的江茕星震惊。

    看出她的不安，宋简笑道：“您放心，我们宁城知府是个好官，想必只是为了问问流民的情况，如果查实先前赈灾的那些粮款没有真正用到灾民身上，知府大人一定会向朝廷上书，请求彻查的。”

    听到这话，江茕星安定下来。

    的确。

    她在这边募集再多的粮食，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抓出从灾情中获利的蛀虫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她也不再胡乱担心了：“好，我会照实说的。”

    经过一夜的忙碌，次日清晨，为灾民募捐的条幅在城中最热闹的酒楼门口挂出来，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江茕星趴在楼上往下看，深感难以置信。

    这些人积极得不像是来捐粮，倒像是参加什么清仓大甩卖。

    “江仙师，”宋简的声音从包厢外面传进来，“知府到了。”

    “哦哦，快请。”

    江茕星从窗台上下来，掸了掸自己的衣摆。

    宋简将知府请入包厢后，便将守包厢门的任务交给知府的护卫们，自己来到楼下。

    一看见他，几大家族的管事立刻围拢上来：“宋镖头，江仙师呢？”

    “仙师正在与知府交谈，诸位有什么事吗？”宋简环顾众人神情。

    最爽快的那个管事坦荡一笑：“咱们主家还不是希望这位年轻的仙师能从指缝里漏点灵丹妙药什么的——虽然咱们没有灵珠，但黄金管够啊！”

    宋简笑容客气又疏离：“仙师此次来宁城是为了帮流民筹集粮食，怕是不会多留。”

    众管事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其中一人狠狠心：“那如果我们家捐得最多，仙人会不会愿意拨冗见我们家主一面？”

    宋简看向他：“你打算捐多少？”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看到希望的管事毫不犹豫地道：“一百石！”

    没等宋简说话，他旁边另一个管事冷笑：“我们家主愿意出二百石！”

    “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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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毫无上进心

    江茕星不知道楼下竟然连募捐这种事都能内卷起来，与知府短暂的交谈结束，一袭藏蓝布衣的老人缓缓起身：“多谢仙师，此事我会上报朝廷，必定不让这些国之蛀虫逍遥法外。”

    “我送您。”江茕星起身。

    知府却像是被她吓到了似的，连声道：“不敢劳烦仙师。”

    江茕星僵在原地，只好目送他离开。

    等到包厢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她才缓缓叹了口气，回到窗户边看下面的人来人往。

    “哟，你才多大个人，就开始唉声叹气了。”

    “石大叔？”江茕星猛地转头。

    包厢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人，正是口口声声说不来的石跃人。

    他一点也不见外地坐到桌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又提起筷子夹那桌上一口没动的精致菜肴，感叹道：“好久没闻见肉味，连我这个辟谷的都馋了。”

    江茕星坐回桌边：“所以路上帮我解决那两个修仙者的人果然是你？”

    石跃人放下筷子，喝了口酒：“不是我还能有谁？小子，被人盯了一路都不知道。”

    “啊？我还以为是单纯打劫的。”江茕星挠挠头，这才感觉到后怕，压低声音问，“他们也是要抢秘籍的人？”

    石跃人下箸如飞，抽空点点头。

    这都能找到……

    江茕星一阵绝望：粮食还没买到，那群人怎么就发现她了？

    她托着脸颊想了想，突然开口：“其实你是故意带我来看流民的吧。”

    石跃人一顿。

    江茕星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就算州府进不去，我们还可以走别的路，完全没必要混在流民里面吃土！”

    石跃人拒不承认：“你想多了。”

    江茕星狐疑地盯着他，可惜此人满脸络腮胡，看不清神情。

    她放弃从这个老狐狸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的打算，换了个话题：“要不您教我点法术吧？我看了那本《常用口诀》，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生活用的，遇到危险根本指望不了。”

    筷子停住。

    “叔？”久未听见回答的江茕星困惑抬头。

    石跃人放下筷子，又喝了口酒，这才道：“攻击性法术与常用口诀不同，它需要的是单属性的灵力。每种属性各有所长，发挥出的效果截然不同，往圣前辈们就是依据各个属性的长处，分门别类创造的法术。”

    “啊，”江茕星听懂了，“这么说我这个杂灵根，根本没办法学那些法术对吗？”

    石跃人打量着她的神情，发现这孩子似乎没他预想中那么难过，奇怪道：“你不难过？”

    “这有啥可难过的？”江茕星看他一眼，“我早就知道我是杂灵根了呀。”

    石跃人一时语塞，转而安慰道：“也不是说杂灵根就一定没办法用攻击型法术，你可以自己尝试摸索，或者以后有机会去澹言书院找一找，说不定有你能用的秘籍。”

    “澹言书院？”

    “你没听说过那个书院？你爹没跟你说过？”

    “听过，”江茕星知道那地方，不过是从原著里看见的，当即回忆道，“澹言书院是一位已经飞升的大能成立的，在飞升之前他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珍贵法术秘籍全部放入书院的藏书阁，让所有人都有机会体悟其中精髓——但是，澹言书院只收筑基期以上的学生。”

    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嘛。

    石跃人差点呛到：“你就不想努力突破到筑基？”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既然资质在这儿，又何必强求呢。”江茕星无奈，“更何况现在我能用飞行法器，还能用储物戒，已经超出普通人一大截了呀。”

    石跃人心情复杂，感觉连手里的酒都没滋味了：这孩子心态说好也不对，说不好也不是，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茕星拄着下巴往外看，叹道：“等这事了结，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来，老老实实当个凡人，等再长大几岁，模样变了，那个组织的人想找我也认不出来了。”

    头一次见到这么没出息的，石跃人问：“怎么，当修仙者不好吗？”

    “不好。”江茕星毫不犹豫地道，“别人看见你都战战兢兢，多没意思……我可算明白为什么修仙者都不愿意接近凡人了。”

    “怎么说？”

    “影响心境啊！”江茕星道，“你看，连我这个废柴，被他们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都会生出一种自己高人一等的错觉……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可能连个凡人都打不过。”

    石跃人先是被她逗笑，继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说实话，修仙者这个身份，确实好用，”江茕星还在继续叨叨，“可是也没什么好的——我还是个小孩呢，完全不想看见他们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我。”

    石跃人注视着她，低声喃喃：“我却是看不出你今后能走多远了……”

    可惜，他寿元将近，注定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二人说了没多久，包厢门被人敲响：“江仙师，楼下募捐已经结束，您方便露面吗？”

    江茕星起身：“那自然是要去给大家道个谢的。”说着她看向石跃人。

    “走吧，我跟你一起下去。”石跃人放下酒杯。

    包厢门打开，宋简一愣，不知道怎么多了个人，便听江茕星介绍道：“这是我师父，姓石。”

    宋简忙拱手道：“石仙师！”

    “不用这么客气，”莫名被冠上师父头衔的石跃人无奈看了眼江茕星，只好暂时认下，“这孩子在路上多亏你们照顾。”

    “不敢不敢。”

    石跃人不由得怀念起乡间那些村妇农夫来，起码他们面对修仙者没有这么多礼数。

    这小孩说得没错，被人当做菩萨似的供着真没意思。

    二人来到楼下，酒楼大堂内，一众世家富户翘首以盼，见到二人，纷纷行礼。

    宋简从后面绕过来，对江茕星道：“今日筹集粮食一共九百六十石。”

    “多谢诸位慷慨解囊。”江茕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些粮食，应该能撑个几天了。

    众人纷纷道：“仙师太客气了……”

    “这是我们应当应分的事。”

    “仙师才是心系众生呐。”

    眼看他们吹捧得快要没完了，江茕星对宋简道：“我还得赶紧将这些粮食送过去，大概多久能准备好？”

    “仙师放心，过午就能在城外备齐。”一管事积极抢话。

    “那真是太好了。”江茕星说完看向众人，总觉得他们好像一脸欲言又止，便问道，“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哎等……”石跃人想拦，没来得及。

    此话一出，众人像是得到了什么允许，七嘴八舌地开口。

    “仙师若是有空今天中午务必赏光寒舍……”

    “可否求仙师一副墨宝？”

    “敢问仙师可有延年益寿的丹药，在下愿意出百两黄金！”

    “才百两黄金就想着延寿？仙师，我愿意出一匣子极品南海珠，只想求一颗驻颜丹！”

    石跃人扶额叹息：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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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继续奔波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江茕星终于从这群土豪的围追堵截中溜了出来，心有余悸地对石跃人道：“其实他们开的价我还蛮心动的，只是我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还挺遗憾？

    石跃人抬手给她后脑勺一巴掌：“赶紧将粮食装好我们走。”

    “哦哦。”

    低阶储物戒容量有限，江茕星差点没装得下这么多粮食，十分狗腿地道：“叔，幸亏你来了，不然我还得想办法把这些粮食运回去。”

    “我带你回去，快一些。”装完所有的粮食，石跃人抽出飞剑。

    “好！”江茕星答应完，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石跃人把她拎到剑上。

    江茕星像是发现了什么，洋洋得意道：“你不是说不关心流民们怎么样嘛？我看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嘛。”

    “闭嘴，走了。”石跃人将她的脑袋扭回去，不等她反驳，御剑上天。

    迎面一口风，呛得江茕星死去活来。

    ……

    与此同时，山脉的另一边。

    州府外。

    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城墙上的女人晃悠着两条雪白的小腿，全然无视下面看直了眼的百姓，打了个哈欠。

    “师父，”一个青年从下面爬上来，毕恭毕敬地送上一块正在发光的符箓，“银环君找您。”

    “嗯？他怎么突然来联系我了。”女人抬手，捏起那枚符箓，“找我何事？”

    如冷血动物般阴冷油滑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怨柔，好久不见啊。”

    “倒也不是很想见你。”被称作怨柔的女人轻哼一声。

    “你还在州府？人抓到没有？”

    怨柔蹙眉抱怨：“怎么，你是来嘲笑我的吗？没有，我等了这么多天，连个影子都没等到，真想不通上面为什么要我们费这么大力气抓一个小孩子。”

    浪费时间。

    银环君低声道：“你抓不到是自然的，前两天我收到消息，那孩子在宁城。”

    “什么，她竟然跑到宁城去了？可真能跑。”怨柔愤愤地摔着腰带上的穗子。

    难怪她等来等去等不到人。

    “听说她是去宁城买粮救济流民，可真是个好孩子呢。”

    怨柔嗤笑一声：“你最喜欢抓这种‘好孩子’了，对吗？我不信你有这么好心，会主动提供情报给我，说吧，想要什么？”

    “很简单，等你搜出她父亲留下的秘籍，将这孩子留给我。”银环君道，“上边要的只是秘籍而已，这孩子的死活并不重要。”

    “可以。”怨柔痛快答应。

    在旁边听完全程的青年眸光一闪：“您要亲自过去？”

    “嗯，”怨柔抬手，轻轻在他下巴上勾了两下，“只带你。”

    青年笑容变盛，顺势跪下：“多谢师父。”

    ……

    筑基期的修士飞行速度果然比炼气期快多了。

    没过几个时辰，江茕星就再次从人间回到地狱。

    满眼龟裂的黄土地上，蚁群般迁徙的人群缓缓挪动。

    江茕星落到地上，看着不远处的人群低声喃喃：“真难想象，不过这么短的距离，两边百姓的处境竟是如此天壤之别。”

    “只是对你来说距离很短而已。”石跃人道。

    说得也是。

    有了粮食补充体力，青壮结伴去远处寻找柴水，妇人们则留在原地做饭，分发给众人。

    炊烟袅袅，老远就能看见。这里有粮食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无数流民闻讯赶来，甚至还有人自发地维持纪律和防范那些混水摸鱼占便宜的滑头。

    仅仅多了几百石粮食，这片平原却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般，不再死气沉沉。

    “石大叔！”江茕星将粮食从储物戒里全都取出来，去人堆里找到石跃人。

    石跃人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指着她对身旁的几个流民道：“帮你们找到粮食的是她，别谢我，谢她就行。”

    只听噗通几声，周围转眼跪了一大片：“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江茕星吓得一蹦，忙躲到石跃人身后：“不不不，不用行此大礼……”

    石跃人被她逗得笑出声，转头将人扯出来：“不用客气，粮食送到，我们也该离开了。”

    “啊？”江茕星一愣，“这就走了？”

    他们才刚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在逃命？闹出这么大动静，瞎子也要被引过来了。”石跃人低声道，“这些粮食足够他们支撑到没有旱灾的地方，不必再救了，给的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江茕星揪着衣摆。

    “多谢二位恩人，”守粮的领头像是行伍出身，虽然还是瘦得皮包骨，眼睛却明亮而机警，“如果不是这些救命的粮食，路上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应该的应该的，”江茕星挥挥手，“我们走啦。”

    话音未落，堆积在地面上的粮食突然无缘无故地自燃起来。

    火势蔓延得十分迅猛，转眼就吞噬了大半粮食。

    “怎么回事？”

    “快扑火！”

    来不及追究原因，众人纷纷想尽办法试图扑火，那火却越烧越猛，甚至开始往人身上蔓延。

    这是救命的粮食，眼睁睁看着它被火焰吞噬，手边却没有足够的水能用来灭火，有人绝望得嚎啕起来。

    “用土也可以扑火！”江茕星大声提醒。

    四周的人群纷纷上前，手脚并用，将地上的沙石和土块掀起，覆盖到粮堆上，终于勉强控制住火势。

    可是没等大家松口气，原本明明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却又死灰复燃，竟然开始在覆盖的那一层沙土上继续燃烧。

    这就算是凡人也能看出不对劲了。

    石跃人皱着眉，目光细细扫过四周，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捏起手诀，冲着远处一个小土丘一指。

    轰然巨响之下，土丘炸裂，两道人影猝不及防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莫名其妙猛烈燃烧的火焰逐渐消散。

    藏身之地暴露，怨柔顺着爆炸的力道就地一个翻身，半跪在地上，抬头对上石跃人的视线，娇媚一笑：“眼神不错嘛。”

    江茕星瞪大眼睛。

    倒不是奇怪有人搞鬼，只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竟然有人穿短裙。

    虽然只是到膝盖，也非常大胆了，修仙界的流行还蛮前卫的嘛。

    刚想到这，她听见身边传来一个流民的嘟囔：“这女人衣不蔽体，估计也跟我们一样是逃荒的，见不得我们有吃的哩。”

    其他人纷纷点头，冲着这两个土丘里炸出来的不速之客怒目而视。

    敢动他们的救命粮，就要做好被疯狂报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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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下辈子别这么善良了

    怨柔站起身，顺便踹了一脚被炸得四仰八叉半天爬不起来的废物徒弟，不紧不慢地开腔：“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怎么这样凶呀。”

    “你也是来抓我的？”江茕星问。

    怨柔像是这才看见她，弯唇一笑，冲着她勾勾手指：“小丫头，想保住这群人的话，就跟姐姐走吧。”

    果然。

    又是冲着她家那本莫须有的秘籍来的。

    江茕星无声地叹了口气。

    石跃人抬手将她往后一扒拉，抽出自己的剑，声音难得严肃：“躲好，别随便露头，这女人是筑基修士。”

    筑基！

    江茕星记得他说自己受过伤修为大减：“那你……”

    “如果我敌不过她，你就找机会逃跑，跑得越远越好。”石跃人低声道。

    风卷起黄沙，呼啸着穿过干涸的荒凉平原，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贫瘠的大地上，两方人马对峙着。

    不，说是两方人马，未免太过夸张，因为明明其中一方只有区区两人，看起来势单力薄，远远看去，在另一方的包围下，像是即将被洪水淹没的小虫子。

    然而洪水般的人群却不敢轻举妄动，忌惮地死死盯着中间那两个人。

    就在这时，怨柔突然抬手——

    石跃人立刻绷紧神经，握紧手里的剑。

    看见他的警惕防备，怨柔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欣赏着自己的指甲：“说起来，多亏了这小丫头大张旗鼓地四处买粮，否则我还真找不到她的踪迹呢……真是个好心肠的姑娘。”

    江茕星没做声，不觉得她会无缘无故地夸自己。

    果然，怨柔继续道：“怎么样，被自己的好心害死的感觉如何？姐姐奉劝你一句，下辈子可千万别这么善良了。”

    说完，她脚尖一点，鬼魅般扑近，尖尖的指甲眨眼间出现在江茕星面前。

    石跃人挥剑，挡住她的手。

    怨柔撩起眼皮，露出一丝冷笑，抬手将他掀飞。

    仅一招。

    江茕星眼睁睁看着石跃人像纸糊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他的身形至少比这个女人大一圈！

    看见他们俩毫无预兆地打起来，一开始，四周的流民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等到石跃人飞出去的那一霎那，他们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危机。

    “快闪开！”

    一个陌生少年张开双臂挡在江茕星面前。

    此时怨柔已至近前，尖锐指甲如同抠破一层窗户纸，轻易将那人开膛破肚。

    鲜红的血液飞溅。

    江茕星瞪大眼睛，突然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不知道被谁提了起来，倒飞出去，没等她惊呼出声，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放到身后。

    抬头一看，自己已经被一大群妇人围在中央，牢牢保护起来。

    江茕星目瞪口呆：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修仙者？

    虽然确实没什么本事。

    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怎么样了，一个妇人误以为她要回去，按住她的肩膀：“不要出去！”

    “小仙师别怕，我们保护你，不会让那个女人把你带走的！”

    四周的妇人纷纷附和，将她围得更紧。

    “等等，刚刚替我挡了一下的那个人，”江茕星很快想到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急切道，“快把那个人送进来，也许还有救！”

    这边江茕星被人送进保护圈，那边百来号人团团围住怨柔，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和她的小白脸徒弟。

    这两个人不仅烧他们的粮食，还想抓为他们送来救命粮的仙师！

    “就凭你们也敢拦我？”怨柔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嗤之以鼻。

    这群落在最后的流民是最穷的那一波，有武器的没几个，大部分抓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枝就来了：“想抓我们的救命恩人，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烧我们粮食的帐还没跟你们算呢！”

    “别以为是仙人我们就不敢动手！”

    怨柔冷笑一声，伸出猩红舌头舔了舔指尖的血液。

    与此同时，江茕星终于等到那位替她挡了一招的好心人。

    妇人们把他抬进保护圈，这是一个看着才十六七岁的少年，整个人都快被染红了，双目紧闭，无知无觉地被人搬来搬去。

    江茕星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身体里竟能有这么多血。

    “仙人……”一个妇人迟疑着道，“这孩子大概已经……”

    显然已经断气了。

    “我试试。”江茕星不甘心，念动口诀，将双手虚虚附在伤口上方。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另一边，石跃人从地上爬起来，咳嗽两声，擦干唇角的血迹：“诸位快退开，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一位看守粮食的青年上前，扶住他：“您放心吧，若是平时，我们的确不敢跟仙人动手，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想烧粮食，所有人都要跟他们拼命。”

    怨柔不知道自己图一时痛快的行为竟招致如此严重的后果，见他们还真不肯让开，顿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严重挑衅，一怒之下，双臂平举，五指一张——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身上突然着火，转眼就烧成了几个火人。

    可是即便死伤惨重，却很快又有新的人来填补他们的空隙，伤者和尸体被抬下去，慷慨赴死者却源源不断。

    怨柔杀了几波，不耐烦地道：“你们这样一波一波过来送死有意思吗？”

    “我们凡人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一个中年人沉声道，“蚍蜉亦可撼树。”

    他的身边，一个高壮青年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长长的呼喝。

    一呼百应，巨大的平原上，四面八方都传来同样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冲着这边赶来。

    江茕星转头，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狂奔的步伐激起高高的尘土，将天空都染成了灰黄色。

    大地也在震颤。

    所有的流民都在朝着这个方向汇拢。

    怨柔的神色终于变了。

    “师父，”青年拉住她的胳膊，“留得青山在，我们先撤吧！”

    “滚开，废物！”怨柔甩开他的手，倨傲道，“我身为筑基修士，会怕这些流民？”

    她不能逃。

    如果逃了，不仅会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就连自己的心境也会陷入困局，再无寸进。

    怨柔双眼微微发亮，冲着蜂拥而至的人群露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舌尖舔过自己的牙齿：“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群蝼蚁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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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蚍蜉亦可撼树

    火焰冲天而起。

    黑压压的人群却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惨叫被怒吼掩盖，血腥味弥漫开，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不断撩拨所有人的神经。

    昔日仰望的仙人此刻成了恶鬼般的仇敌，他们冲上去，拼了命地想要从这两个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没有人不怕死，但对此刻的他们而言，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守护。

    尘烟四起，此地如同喧嚣的战场。

    这个时候，江茕星已经完全没办法看到人群里面的战况。

    也没时间看就是了，越来越多的伤者被抬过来，她全神贯注地治疗着众人的伤口。

    一边治疗，她一边苦中作乐地想：这个治愈口诀，可能是自己除了飞行之外最熟练的一个，等这一切过去，以后到了都城，说不定她可以当个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

    生意应该会不错。

    过了一会儿，石跃人也一瘸一拐地过来了。

    “叔，你没事吧？”江茕星担心地看了眼他的腿。

    “没事，摔的时候扭到了一下，老了。”石跃人暂时没有去治疗自己的腿，坐到她身边，帮着治疗众人的伤口。

    也不是不想去帮着打架，实在是……根本挤不进去。

    就是因为怨柔一时手贱，烧了粮堆，才会惹来整个流民群体的愤怒。

    昔日看见所谓“仙人”会跪下磕头的人，在被动了救命的粮食之后，也会爆发出旁人难以想象的破坏力。

    做惯了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的怨柔，小看了这些凡人。

    正所谓蚁多也能咬死象，混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死了！”

    “他们死了！”

    这样的消息从人群中央飞快地向四周传递。

    继而，欢呼声响起，飞快地扩散到整个平原上，久久没有停息。

    他们用自己的拳头，杀掉了两个修仙者！

    江茕星抬起汗津津的脸庞，也跟着笑了起来。

    想必这些人从此以后，会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去看待修仙者了。

    片刻，几个青壮抬着两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过来，毕恭毕敬地问：“二位仙师，这两个人要如何处理？”

    石跃人习惯性地摘下他们的储物戒，不愿细看这两人是怎么死的：“烧掉吧。”

    曾经万人仰望的修仙者，最后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不知他们九泉之下会作何感想。

    数个时辰后。

    江茕星治好最后一个伤员，抬手擦了把汗，问道：“还有人受伤吗？”

    “没了没了，多谢仙师，如果不是二位，我们这些伤得重的可能就撑不到下一个城镇了。”一个被治好的伤者道。

    江茕星低头，难掩失落：“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遇到这两个家伙。”

    就算他们刻意瞒着，她也能猜到，这回流民们必定也死伤惨重。

    对方可是连石跃人都接不下一招的筑基期修士。

    “小仙师此言差矣，您可是为了给我们买粮才被他们盯上的呀！”

    “没错！如果不是小仙师，我们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石跃人清了清嗓子：“大家先去忙吧，看看粮食还剩下多少。”

    一提到最重要的粮食，众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纷纷赶去检查损失情况。

    石跃人来到江茕星面前，张开巴掌，拍拍她低垂的脑袋。

    他下手不知轻重，江茕星被他拍得差点趴下去，昂起脖子怒目而视：“干嘛？”

    “以我现在的修为，根本打不过那个女人，如果不是你帮大家费尽心力筹集粮食，他们也不会出手帮我们。”石跃人蹲在她面前，低声安慰。

    “可是……那两个人是冲我来的……”

    石跃人笑笑：“那你做错什么事了吗？强盗盯上你，难不成还是你的错？别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江茕星垂下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做错吗？”

    “你所做的每一件别人看起来无意义的‘好事’，未来都会给你意想不到的结果。”石跃人故弄玄虚似的道，“既然已经成为修仙者，那就要顺心而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强行克制自己，小心产生心魔。”

    吓唬完小孩，石跃人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说起了正事：“你看，这是那个女人的储物戒，我从里面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个木制的令牌放到江茕星手边。

    江茕星低头。

    令牌上一个字也没有，刻着一些不明所以的线条，谈不上美观，倒是有点诡异。

    “这是什么？一个组织的身份令牌吗？”江茕星飞快回忆了一下自己本来就没怎么细看的原著，推测道。

    “你猜的没错，此人应该来自于某个组织，”石跃人的神情堪称严峻，“他们既然已经盯上你，也许这个女人不会是最后一个，还会源源不断地派人过来。”

    什么？

    江茕星攥紧拳头。

    原著剧情中，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种剧情屡见不鲜，让人有种错觉整个修仙界就是个大型小学鸡聚集地，到处都是打不过叫家长来揍你的习俗。

    石跃人无所谓似的哼笑一声，将那块令牌举到她面前：“记住这个符号，这是害死你父亲的罪魁祸首。”

    他举得太近，江茕星差点变成斗鸡眼，她往后让了让：“……记住了。”

    “那就好。”石跃人随手一捏，令牌化作飞灰。

    想起江鹄莫名其妙的死因，江茕星追问：“可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或许以后要你自己去寻找了，不过记住，实力不够的时候，千万不要随意打探这个组织的事情。”

    说完，他拍拍掌心的灰，站起身来：“不要再耽搁了，这两个人一死，他们上边说不定很快就会再派人过来，我们要赶紧离开。”

    “二位这就要走啦？”有人露出不舍的神情。

    石跃人从刚得的战利品里取出几个丹药瓶来：“粮食被烧掉了一部分，不过我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些辟谷丹，这东西凡人也可以吃，如果粮食不够，你们看着分吧。”

    他将丹药瓶交给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头者的中年人。

    “好，二位仙师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大家活下去的！”中年人郑重地接过辟谷丹，许下承诺。

    “走了。”石跃人将江茕星拎上飞剑，在众人的目送下，化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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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初入符道

    飞了大约六七个时辰后，石跃人乘着月色，在一片山谷中停下。

    “到了。”

    江茕星从飞剑上下来，活动着身体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今夜月光明媚，可以看见这山谷里有一片小瀑布，水声不绝，瀑布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两座茅屋，还用篱笆围出了一个小院子，远远看去很有童趣。

    “我常住的地方。”石跃人往茅屋的方向走去。

    “你竟然住在这么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江茕星亦步亦趋跟着他。

    “此地灵气稀薄，倒也算不上什么世外桃源，凑合住罢了。”石跃人转头，“对了，这瀑布后面千万不能进，知道吗？”

    瀑布后面？水帘洞吗？

    “为什么？”

    “那边的瘴气有毒。”

    “哦。”

    江茕星毕竟不是个好奇心大的，不然她也不会成天想着过凡人的生活，不去掺和修仙界的事情，答应一声便将此事抛到脑后去了。

    “你住这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本就受了伤，还一口气飞了这么久，石跃人难掩疲惫，指着左边那栋茅屋道。

    “好。”江茕星没有异议，推门进去。

    茅屋看似破烂，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家具一应俱全。

    而且不知是不是设置了什么阵法，桌椅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收拾都用不着收拾。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当个修仙者还是很惬意的。”江茕星拍拍松软的床铺，感叹道。

    如果没有那不知名组织的追杀，这一切就堪称完美了。

    她将脸栽进被褥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次日清晨。

    江茕星从茅屋里出来，看见石跃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神清气爽地打了个招呼：“叔，早啊。”

    “来，”石跃人招呼她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回这儿吗？”

    “不是为了躲避追杀吗？”江茕星说着一拍大腿，“早知道你还有这么个风水宝地，我们根本不用在外面躲躲藏藏的嘛。”

    早早进来不就没事了？

    “这儿也不是绝对安全的。”石跃人眉心隐含忧虑，可惜沉迷于此地世外桃源般美景的江茕星没有注意到。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书来：“这是我从昨天那个女人的储物戒里发现的，你先拿去看看。”

    什么东西？

    江茕星接过那本书。

    这书看起来年代久远，破破烂烂的书皮上写着《万全箓》三个字，毫无逼格，让人不由想起街边骗子小贩兜售的大力丸。

    她抬眼怀疑地瞅了瞅石跃人，翻开这本散发着霉味的《万全箓》。

    出乎意料，这本看起来像是骗人的书里面分门别类，记载着多达百种符箓的绘制方法，从初级到高级，最后几页甚至还记载着一些有关上古流传下来的巫符的传说。

    见她翻完一遍，石跃人出声：“你觉得这本书如何？”

    “跟真的似的！”江茕星脱口而出。

    石跃人沉默片刻：“……如果我说这就是真的，你想不想学？以符入道，就可以避开杂灵根的短板，我昨晚翻了一遍，这上面记载的符箓，绝大多数都对灵力的属性没有要求。你若是专攻符箓，也不是没有问鼎仙道的可能。”

    可是江茕星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把书翻得哗哗响，质疑道：“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其他人不用？”

    “符箓的传承罕见，除非专门拜入符师门下，由师父亲自教授，否则只能像我一样学点皮毛而已，这本书我也是第一次见，可能是那个女人进了什么秘境得到的传承——你小心点翻，这本书价值不菲。”石跃人看不下去，提醒道。

    “这么珍贵？”江茕星动作一顿，默默将它恭敬地摆到石桌上，不敢碰了。

    “而且，像你一样的杂灵根同样罕见，就算是五灵根，也可以按照最常见的修仙途径修炼，不需要多此一举。”

    江茕星舔舔嘴唇，提出疑问：“既然你说这是多此一举，想必也有缺点咯？”

    “不错，”石跃人顿了顿，“符箓入门，难是第一，其次还很费钱——虽然学成之后，靠卖符箓很快就能赚回来，但一开始还是很少有人能花得起这个钱的。”

    费钱？

    江茕星立马起身抱拳：“告辞。”

    她看起来像个有钱人吗？

    “你不想学？外面那个组织的人还在满世界找你，万一再碰上，你打算束手就擒？”石跃人在她身后拔高声音。

    江茕星脚步一顿，不大自然地嘟囔道：“这不是还有你么，更何况，我打不过还可以逃嘛。”

    “我寿元将近，保护不了你多久了。”石跃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更何况，我如今修为大减，连一个筑基期都对付不了，他们若是再派更高修为的人来，我也只能逃。”

    “可是……就算我从现在开始学，也来不及吧？”江茕星低声道。

    而且她身上那点钱，做个小富即安的凡人绰绰有余，扔进修仙界只能听个响，说白了，她根本没钱学什么符箓。

    “我可以教你，材料的事情，你暂时也不必担心，我这里都有，起码可以让你学到入门。”石跃人道。

    江茕星转头，默默地看着他。

    她觉得最近的石大叔跟一开始不太一样了，曾经他一身洒脱，现在却像是一直在担忧什么。

    她知道，他是在担心她以后该怎么办。

    “叔，”江茕星再次提起那件事，“不如我拜你为师吧。”

    很遗憾，石跃人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教不了什么，当不了你师父。”

    见面前的小姑娘露出难过的神色，他的语气放缓：“等你到了筑基期，就去澹言书院，找个厉害的符师当师父——你有《万全箓》，哪怕是因为这本书，也一定会有人愿意收你为徒。”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收我？”江茕星不甘心地问。

    石跃人笑笑：“我又不是什么厉害符师，只会一点所有人都会的皮毛而已，算得上什么师父？更何况，你不拜师，我也会教你，何必多此一举？”

    “那行吧。”江茕星坐回去，开始挽袖子，“符箓要怎么画？”

    不论未来在符箓这一道上，她究竟能走多远，现在至少可以让石大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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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引狼入室

    修仙界。

    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八个巨大的香炉摆在角落，浓郁的白色烟雾从香炉上的孔洞里蒸腾而出，将整个宫殿笼罩得烟雾朦胧。

    宫殿内空无一人，上首摆着一只巨大的灵兽雕像，周身隐在烟雾中，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雕像突然张口，吐出沉闷的声音：“怨柔死了？”

    下方亮起一道白光，另一道声音从中传出：“正是，连您也听说了吗？”

    “可惜，”雕像叹息，“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我们的人赶去的时候，尸体已经被那群流民烧了。”

    “那储物戒想必也没拿回来了。”

    “……是。”白光里的声音停顿片刻，问，“怨柔的储物戒里，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吗？”

    “没什么，只是她上一个任务还没交，不知完成了没有。”雕像道，“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一本关于符箓的偏门秘籍而已，丢了就丢了吧。”

    ……

    依山傍水的山谷内。

    江茕星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以为从此可以过上神仙般逍遥快活的隐居生活，结果没想到，这只是她苦难的开始。

    画符比她想象中难多了。

    “初阶符箓分为防御，治疗，辟邪，护身四大类，中阶分为……”她念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问石跃人，“叔，那你之前给我看过的现形符和通讯符属于哪一阶？”

    “没有品阶，硬要说的话，属于入门级的生活常用类。”坐在不远处钓鱼的石跃人道。

    呃……

    江茕星低头继续念：“……画符时，一旦出现偏差，轻则吐血，灵力紊乱，严重则有可能导致寿元大减迅速衰老，经脉断裂，乃至死亡……”

    妈耶，好恐怖。

    她脊背上当即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必在意，”石跃人的语气毫无波澜，“只要是修仙者，都会面临这样的风险，就好比凡人走在路上会有被马车撞死的风险，属于极小概率事件，不必太过担忧。”

    江茕星干笑两声：“呵呵，那就好。”

    石跃人放下鱼竿，来到院子里，从储物戒里取出画符所需要用到的工具：“那些科普看个差不多就行了，时间久了自然会熟记于心，凡事都要实践才有成效——先画个最简单的现形符吧。”

    他抽出一张成品，放到江茕星面前，让她照着画。

    江茕星看着那如同迷宫一般复杂的符箓，目瞪口呆：这叫最简单的？

    “切记，画符需要一气呵成，中间只要灵力稍有停滞，就会有被反噬的风险。”

    “反噬会怎么样？”江茕星追问。

    “你刚刚不是自己念过了吗？”

    江茕星逐渐凝固。

    吐血？经脉断裂甚至死亡？

    “呵呵……”她惨然一笑，“有没有凡人用的普通纸笔？我先练练。”

    ……

    山谷的隐居生活，江茕星这个死宅适应良好。

    但石跃人就不一样了，他喜欢游山玩水，长期呆在一个地方，跟坐牢差不多，没过两天就开始坐立不安。

    憋了几日，他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出门：“你先画着，我出去买壶酒。”

    正坐在院子里画符的江茕星没有多想，头也不抬地答应一声。

    石跃人迫不及待地离开，临走时道：“我就在附近的村镇，很快回来，要是有什么事，用通讯符联系我。”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江茕星坐在石凳上，晃了晃够不到地的脚丫，老气横秋地道。

    石跃人看得一乐，放下心来，离开山谷。

    山谷外，是连绵的绿涛，随着风不断起伏。

    临近午时，远处隐约有炊烟袅袅，一派岁月静好。

    石跃人来到附近的一个小镇，熟门熟路地穿街过巷，绕到一家酒坊门口，掏出几块铜板。

    自打离开山谷后，倒是很久没来了。

    酒坊老板眯着眼睛打量他片刻：“你是……石兄弟他爹？”

    石跃人一顿，片刻哈哈笑道：“对，我俩长得像吧？”

    之前因为动用禁术导致外貌老了不少，没想到这老板竟然还能认出自己，这让他不由得生起几分被人惦记的愉悦来。

    “石兄弟呢？他好久没来了，”老板替他将酒葫芦灌满，没等他感动便继续道，“他还欠我三个铜板的酒钱呢。”

    石跃人唇角刚露出的笑意霎时凝固，沉默片刻又掏出三个铜板：“……我来给。”

    巷子尽头，不起眼的杂物堆里，一个灰不溜秋的小乞丐蜷缩着，缓缓抬起眼皮，盯着石跃人的手。

    拿到欠款，酒坊老板的态度一下子客气许多，将酒葫芦递还给石跃人：“下次再来啊。”

    石跃人扫兴地摆摆手，转身往回走去。

    那小乞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猛地站起身，炮弹似的冲过去。

    石跃人正忙着解馋，没有注意到身后这毫无杀伤力的小东西，猝不及防之下被撞了个正着，酒葫芦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一把抓紧手里刚打的酒，心有余悸地低头，看向死死地拉着他腰带不放的小屁孩：“咳咳……小崽子，你要干什么？”

    小乞丐不说话，直愣愣地盯着他。

    “你要喝酒？那可不行。”石跃人抠门地将酒葫芦收进储物戒。

    酒坊老板听见这边的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开口道：“这小孩在我这儿蹲了好几天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赶也赶不走，今天头一次挪窝，你不如把他带到慈幼局去吧。”

    慈幼局是朝廷提供给孤寡老人和孤儿的住处，几乎每个镇子都有，只不过里面待遇如何，就各不相同了。

    “行吧。”石跃人看着这不出声的小崽子，决定多走几步，把他丢到慈幼局再走。

    镇子不大，慈幼局没几步就到了。

    这里很好找，只剩下门框的大门，和里面杂草丛生的破烂屋子，一缕阳光从破洞的屋顶落下来，将一片狼藉的室内照得一清二楚。

    如此独一份的景象，非慈幼局莫属。

    看着这鬼都不乐意呆的破烂危房，石跃人犯了难：“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啧……”

    他低头看着依旧拉着自己的腰带不撒手的小乞丐，跟他商量：“要不我把你送到官——”

    还没说完，一道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子。

    “阿嚏！”石跃人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哎，来不及耽搁了，你先跟我一起回去吧。”

    说完，他召出飞剑，拎起这个捡来的小崽子，往山谷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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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找到了

    面对符纸上不知所云的复杂线条，江茕星拿出高考前夕复习的顽强精神，终于将现形符的所有笔画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但这只是个开始。

    记住笔画后，她胆战心惊地拿着朱砂和修仙界画符专用的纸笔开始实践。

    一开始成品的成功率大约在五成左右，石跃人表示尚可，她自己却不大满意。

    要知道符箓材料很贵的，成功率越低，意味着成本越高，每废一张都让她心疼。

    所以这两天，江茕星一直忙着练习画现形符，手边摞起一小沓，成功率也逐渐提升到了七成。

    她还是觉得不够，企图将成功率提升到九成，再去学别的符。

    熟能生巧，现形符已经牢牢记在江茕星的脑子里，现在画一张符用不了多久，只是消耗灵力极快，没画几张就得回去打坐片刻恢复灵力。

    就在手里这张画到快要结束的时候，石跃人回来了。

    “小江，没发生什么事吧？”他突然出现，毫无预兆地开口。

    江茕星手一抖，连绵的灵力顿时打了个磕绊，握着笔的那只手一阵酸麻，连同胳膊都开始抽痛。

    画毁了的符纸瞬间自燃，差点烧到旁边那叠还没用的空白符纸。

    “哎呀……”江茕星赶紧将火拍灭，放下笔揉捏着酸麻疼痛的胳膊，“吓我一跳——这哪儿来的小孩？”

    害她又画毁了。

    不过幸好，反噬并没有书上说的那么可怕，她姑且能够忍耐。

    石跃人挠挠头，难得有些苦恼：“不知道，路边捡来的，拽着我不放只好带回来了。”

    江茕星表情古怪：“真招小孩子喜欢。”

    她的目光挪到那一直不出声的小乞丐身上。

    这孩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是每个城镇的阴暗角落里都会有的流浪孤儿，但江茕星怎么看怎么觉得面前这个小乞丐不对劲。

    石跃人看似五大三粗，实际上是个十分谨慎的性格，断断不会做出随便把陌生人往家里带这样的冒失行为。

    而且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外面那么多人，他偏偏就盯上了石跃人？

    江茕星看看一脸坦然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石跃人，又警惕地看向这个陌生小孩。

    刚刚还拉着石跃人不撒手的小乞丐，突然松开手，不躲不闪地与她对视。

    江茕星皱了一下眉，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小乞丐张开嘴，口中吐出的却是成年男子的声音：“找到了。”

    话音未落，小乞丐瘦弱的躯壳突然开始膨胀，扭曲，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石跃人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猛地将江茕星一把推进身边的瀑布里。

    岸上传来一声巨响，那小乞丐转瞬间血肉模糊。

    片刻后，水里湿漉漉地探出一个脑袋：“没事了吗？”

    石跃人站在一地狼藉附近，撤掉自己身上护体灵力，低声道：“……抱歉，我好像中招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丧心病狂的方法。

    “没事，”江茕星湿漉漉地爬上来，也能猜到小乞丐的背后是什么人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现在离开就是了。”

    对方此时想必已经知道这个山谷的所在地。

    石跃人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

    来得这么快？

    石跃人神色骤变：“快，收拾好你的东西，找地方躲起来！”

    江茕星本能地跑到石桌旁，将摊了一桌子的东西收进储物戒。

    石跃人来不及多说，大步过来，掏出一颗功效不明的药丸，往她嘴里一塞，继而拎着她的腰带将人一丢，叮嘱道：“进去之后别乱跑！”

    江茕星被他抡了出去。

    她不受控制地飞进瀑布，被浇了一身的水，重重落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去势。

    可恶，又把她拎起来！

    小孩子就这么没有人权吗？

    江茕星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张望自己究竟被扔到了个什么地方。

    原来，瀑布后面是一个中空的山洞，她此时正站在山洞里，洞口被瀑布挡住，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江茕星皱眉。

    她摸摸喉咙，那颗药丸已经融化了，猜不出是什么药，不过既然石大叔说这地方的瘴气有毒，想必应该是解毒丹之类的东西。

    江茕星转过头，看向一片漆黑的山洞深处，咽了口唾沫。

    没等江茕星萌发出什么念头，瀑布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强风将水吹进山洞，再次浇了她一个透心凉。

    趁着瀑布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时候，她分明看见山谷里多了好几个黑衣人，正将石跃人团团围住，一看就来者不善。

    没等看清那几个人的模样，瀑布再次挡住了她的视线。

    糟糕，一定是那个组织的人！

    江茕星焦躁地攥起拳，下意识就想往外跑。

    刚走两步，冰凉的水花飞溅到她的脸上，她冷静下来。

    这样贸然出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石跃人的一片苦心？

    可是，来了那么多人，万一石大叔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外面传来说话声。

    瀑布的动静太大，幸亏修仙者耳聪目明远超凡人，江茕星凝神细听，勉强能透过水声听见外面在说什么。

    禁制被破，山谷中的花草被冲击得东倒西歪，连院子的栅栏都塌了半边。

    石跃人环顾四周。

    围着他的一共六个人，为首那个长得像个纸糊的男蛇精，细长长一条，细眉细眼，惨白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剩下五个奇形怪状，丑得各有特色，什么都像，唯独不大像人。

    石跃人没忍住“嘶”了一声，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敢问诸位，我好端端的在家里钓鱼，你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闯进我家，到底是想干嘛？”他甩甩自己破烂得掉渣的衣袖，若无其事，“如果是抢劫，你们真是找错人了。”

    “石跃人。”纸糊的蛇精开口了，声音阴柔滑腻，“久仰，在下银环君。”

    “银环君？”石跃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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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银环君

    听到如此无礼的回答，银环君勾起唇角，很好说话的样子：“无妨。”

    石跃人手腕一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嘴里丢了个什么。

    眼前一花，即将进嘴的东西被人半路劫走。

    那五个奇形怪状的下属之一停在银环君身边，恭敬抬手：“师父。”

    银环君瞄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乐了：“避毒丹？石跃人，你不是说没听说过我吗？怎么一照面就要吃这个？”

    石跃人丝毫不怵，面不改色地又掏出一颗往嘴里丢，确定咽下去了才笑道：“这不是刚想起来么，毕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容易忘事。”

    银环君点点头：“的确，当年您叱咤风云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呢。”

    “我就一个小小筑基，倒也不必如此吹捧。”石跃人像是没看见四周围着自己的黑衣人，大喇喇地走到瀑布边，将掉在一边的鱼竿收回来，嘴里还念叨着，“哎哟，你看，你们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银环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这么装糊涂，有意思么？那孩子去哪儿了？”

    “啊？什么孩子？”石跃人一脸茫然地转头，“你们不也看见了吗？此地只有我一人呀。”

    “江鹄的孩子，不是刚刚还在这儿么？”银环君不乐意再陪着他装傻，直接道。

    “啊？江鹄的孩子？多大了？”石跃人坐在河边，皱着眉念念有词，“哎呦，确实好多年没见过江兄了，得找个机会去见一见……”

    银环君冷笑一声，不再搭理这个装疯卖傻的男人，对身边的徒弟们吩咐道：“搜。”

    五个黑衣人迅速散开。

    听到这儿，江茕星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紧紧贴住冰冷的岩壁。

    他们……应该找不到这里来吧？

    就在她忐忑之际，瀑布外再次传来石跃人的声音：“你们到底找啥呀？我说，你好歹是个筑基期，想找什么东西神识一扫不就知道了？别把我家翻得乱七八糟……”

    银环君打量着他：“石跃人，你好歹也是个筑基，我带着人闯进来，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谁说我不气？我可气得很呢！”石跃人站起身，拿着鱼竿鱼篓往茅屋里走，“可是气又有什么办法？我命不久矣，早就不是你们年轻人的对手咯。”

    说话间，五个黑衣人回到银环君身边：“师父，没有。”

    石跃人转过身：“行了吧？我就不怪你们弄坏我禁制又到处乱翻的事了，赶紧走吧，别吓着我的鱼！唉，现在的年轻人呐……”

    听到这里，江茕星松了口气。

    看来，这瀑布后面的山洞的确有古怪，竟然能抵挡筑基修士的神识。

    没找着人，银环君也不恼：“既然如此……”

    他身形一动，眨眼来到石跃人身前。

    石跃人面色一变，手中鱼竿横扫。

    银环君一掌拍开，细长鱼竿顿时断成几节。

    石跃人连退数步，抬起左手的鱼篓，往他脸上丢去，鱼篓里的鱼尽数飞出来，水花四溅地甩着尾巴。

    银环君闪身退开，嫌恶地用手捂着鼻子。

    另一边的石跃人却没时间耽搁，银环君虽然退开了，他的五个徒弟却配合默契地围拢上来，虽然只有炼气期，却也足够缠人。

    石跃人一掌拍开苍蝇似的粘在身边怎么也甩不开的一个黑衣人，又感觉身后有人偷袭，弯腰后踢，灵活得完全不像他口中所说那般命不久矣。

    银环君再次出手，这次有黑衣人添乱，石跃人没能躲开，被一把掐住脖子。

    “你想干什么？”他手劲很大，石跃人涨红了脸，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都说了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无妨。”银环君微微一笑，五指收紧，“既然我找不出，让她自己出来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猛地抬高声音，有意要让不知躲在何处的目标听见：“小丫头，你真不出来吗？”

    “你掐吧——”石跃人也提高了声音，费劲得像是在嘶吼，“我本来——就没两年好活了！早两天死，还是晚两天，都没什么区别！”

    欺人太甚！

    江茕星死死咬住嘴唇，本能地想要冲出去，可是为数不多的理智提醒了她：不能就这么出去，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怎么办？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身后漆黑一片的山洞深处。

    瀑布外。

    银环君等待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哎哟，看来你救了一个白眼狼。”他戏谑地对石跃人道。

    石跃人闭着眼：“动手吧。”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所谓道义，宁愿去死的人。”说着，银环君手中猛地一用力。

    掌中脖颈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头无力地垂下……

    “嘭！”

    一声爆炸。

    没了气息的“石跃人”突然化作无数细碎暗器，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银环君迅速退开，挥袖抵挡。

    他那五个徒弟却惨了，一个个毫无防备，被扎成了整整齐齐的五个刺猬，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断了气。

    银环君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子：“木刺？是替身？”

    他的眼神转冷，环顾四周，扬声道：“到底是前辈啊，就算修为倒退，也还是有点压箱底的本事的。只不过，你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呢？”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向茅屋旁的那棵大树。

    树叶飞溅，一道人影狼狈地从树干里滚了出来。

    “哼。”银环君冷笑一声。

    真正的石跃人从地上爬起来，摇摇头：“老了老了，竟然这么快就被人发现。”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银环君，召出自己的剑来，面上不正经的神色褪去，眼底暗藏几分凝重。

    早知此地会被人发现，他前几天特意做了一些准备，可没想到这一次来的人如此强悍……先机已失，接下来就只能跟对方硬碰硬了。

    石跃人将藏在舌头下面的一颗丹药咽下去，体内原本旧伤层叠的经脉突然顺畅起来，外界的灵气如同遇到了漩涡，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钻去。

    很久没有这种全盛状态的感觉了，石跃人却并没有因此高兴。

    面对这个敌人，他不得不动用一些代价很大的手段，免得再像上次那样一个照面就被打飞出去。

    这一回，可没有流民帮他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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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垂死挣扎

    感觉到石跃人的气势变化，银环君抢占先机，一掌拍向他：“这么久了那丫头还是没出现，看来也并不在意你的死活，为了这种小白眼狼葬送性命，值得吗？”

    说话间，他连着拍出几掌，招招致命，动作时袖子里还会飘出色泽诡异的毒粉。

    石跃人无暇回应，光是应付对方的招式就已经竭尽全力，他挥剑劈开没完没了的毒粉，卷起地上的落叶护住自己。

    “咳……”

    石跃人擦去唇角的血，意识到这样不行。

    银环君的毒太厉害了，就算吃了解毒丹，他依旧感觉到身体状态出现问题，灵力运转滞涩。果然受伤之后修为大减，面对筑基期的对手他已经不大能应付得了了。

    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阻隔，银环君也不着急：中了他的毒，区区解毒丹有什么用？时间久了照样支撑不住。

    他扬声道：“你若是乖乖将那丫头和秘籍交出来，我就把解药给你，如何？”

    旋转的树叶一滞，突然齐刷刷冲他飞来，如同无数锋利的刀片，眼看就要将银环君扎成筛子。

    银环君纵身一跃，落到不远处山崖凸起的岩石上，躲开这大片的树叶。

    一道人影借着飞舞的树叶掩护，一剑向他的心口刺来。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银环君轻蔑一笑，伸出两根苍白的手指，捏住剑尖。

    这次的剑看似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实际上来势汹汹，银环君只觉得自己像是捏住了一道火焰，手指剧痛，本能地松开几分。

    这一松，剑尖顺势破开银环君的衣襟，没入他的胸口。

    没等石跃人高兴，刚刚刺入的剑尖像是遇到了什么障碍，怎么也没办法再进一分。

    他顿觉不妙，意欲抽剑，却发现这剑如同没入泥潭，进退两难。

    银环君咧开嘴，抬手就要抓住近在咫尺的脖颈：“是你输了。”

    石跃人索性松手，一掌拍向他的胸膛，借机退后。

    银环君挨了一掌，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胸口的剑拔下，胸口淌出的血液竟然是诡异的墨绿色：“怎么感觉你像是变厉害些了？不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在你面前，谁敢自称歪门邪道？”石跃人抬手将剑召回，毫不耽搁，再次欺身而上。

    银环君侧头避开，剑锋贴着他的脸划过，明明没有碰到，却还是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果然比刚刚更强了些。

    他双眼微眯，不断躲避着如疾风骤雨般越来越快的剑招。

    感觉到石跃人想速战速决，银环君故意不让他达成所愿，连连躲避，就是不出手：“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用了以寿数为代价的禁术，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

    石跃人沉默不语，出剑越来越快。

    没有多少时间了……

    就在他暗自焦急之际，瀑布那边突然传来一声童音：“你不是要抓我吗？放过石大叔！”

    银环君狭长的眼睛一亮，转头看去，恍然：“原来这瀑布后面还有秘密，难怪找了半天没找到。”

    石跃人恨不得破口大骂。

    早知道就该把这孩子打晕了再扔进去，她这一露面，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趁着石跃人走神，银环君侧过身，一掌拍过去，袖中毒粉如天女散花，将他兜头罩住。

    石跃人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往山壁下摔去。

    银环君没兴趣关注他的死活，直奔瀑布而来。

    江茕星看在眼里，暗暗焦急，却也分身乏术，只能祈祷石跃人没事，能坚持到她解决掉这个银环君。

    见银环君成功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她踩着小白云重新躲进瀑布后面。

    这一幕被银环君看得清清楚楚，他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跟着钻了进去。

    水帘后，是一个幽暗的山洞。

    银环君眼神很好，刚进瀑布就看见一道身影从前面一闪而过，像是钻进了更深处。他能够感觉到这洞穴中的瘴气带毒，但这种微弱的毒素，对他来说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丝毫不用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小孩只是垂死挣扎，若真有什么倚仗，也不至于让石跃人一个人在外面那么拼命了。

    洞中幽暗，瀑布水声很大，听不见里面的动静，银环君顺着刚刚看到人影的方向一路往前走，扬声道：“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无人回应，他也不以为意，大步穿过狭窄的洞口。

    前面逐渐宽敞，瀑布的水声远去，幽静山洞里阴暗潮湿，头顶时不时有水珠落下。

    感觉到脖颈上的凉意，银环君皱皱眉，取出一盏小灯，放入灵珠。

    幽幽的冷光照亮四周。

    他举起灯，缓步向深处走去，影子打在岩壁上，细细长长，如同索命的幽灵。

    山洞里并不好走，地面凹凸不平，还有积水。钟乳石从洞顶垂落下来，在瘴气的包裹中好似鬼影重重，将宽敞的洞穴内部分割成曲折的小道。

    四周犄角旮旯太多，根本看不清哪个角落藏着人，银环君本能地放出神识，下一刻像是遭到重击似的闷哼一声捂住额头。

    没想到这地方不仅外部隔绝神识，里面也禁止神识窥探。

    这要怎么找？

    就在银环君思忖之际，前面又是一道身影闪过。

    在那儿？

    他脚尖一点，穿过丛丛钟乳石，直奔那个方向，刚落地，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不应该。

    一个最多是刚突破炼气期的小崽子，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她一定藏在了附近的哪个角落里。

    “真的不打算自己乖乖出来吗？”阴冷的声音，随着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如果被我抓到，可是会有惩罚的哦……”

    侧前方又是一道人影。

    这么快就又跑那儿去了？

    银环君没有多想，继续追过去。

    就这样，每当他到了刚刚看见身影出现的地方，那道小小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不知不觉，银环君已经来到洞穴深处。

    他逐渐开始不耐烦了。

    眼看前面又出现了那道身影，银环君捏动手诀，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那处，一把向“江茕星”抓去。

    抓了个空。

    银环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低头仔细一看，小姑娘虚幻的身影散去，一张符纸缓缓飘落，掉进地上的积水里，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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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歪打正着

    竟然是现形符！

    他堂堂筑基修士，竟然被一张最低级的符咒耍得团团转？

    银环君勃然大怒，周身灵力外放，数道钟乳石齐齐炸开：“找死！”

    此时真正的江茕星却早就逃到百米开外，正往出口狂奔。

    伴随着深处的爆炸声，四周的钟乳石突然像是活了一般，扭曲变形，甚至四处挪动。

    眼看前面的道路快要被堵住，江茕星心里一紧，猛地往前一扑，连着滚了好几圈，终于脱离它们的包裹。

    “呼……”她转过头，背后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

    果然。

    江茕星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笑意。

    她整天忙着躲避主线剧情，差点忘了自己还有看过原著这么一个金手指。

    直到刚刚石跃人被银环君抓住威胁，她才突然想起来，这个瀑布后面的洞穴，在原书剧情中曾经出现过。

    那时男主还是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带着一个妹子不小心掉进来，意外开启洞穴里的迷阵，一番周折之后发现里面藏着一位前辈留下的遗产。

    除此之外，这个洞穴的地底还藏着一条灵脉，因为迷阵的掩护迟迟未被外人发现。

    男主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全部笑纳了。

    而书中开启迷阵的方法，就是用灵力去刺激这些钟乳石。

    江茕星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把银环君骗到洞穴深处，正是为了让他从迷阵内部将阵法启动，只要能让他陷在里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她就有机会带着石大叔逃走。

    这是她目前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江茕星不再耽搁，确定迷阵已经开启，立即匆匆往瀑布的方向跑去。

    没跑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这些钟乳石的变化，洞穴深处的银环君自然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呵，迷阵？”他不以为意地扫视四周，随便走了两步。

    他一动，那些层层叠叠的钟乳石就跟着他挪动，像垂挂在洞顶虎视眈眈的巨大蝙蝠，铁了心要将他留在此地。

    “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看出这是个迷阵的一瞬间，银环君立刻就猜到那丫头是想将他困在这里，好逃之夭夭。

    岂能让她得逞？

    他根本无意细细破解什么迷阵，不如一力降十会。

    无数钟乳石被炸开，整个洞穴不断颤动，阵法疯狂运转，能够成为阻碍的钟乳石却越来越少，眼看银环君就要找到出口——

    一声远远比他闹出来的动静要大得多的爆炸声响起，浓郁的灵气几乎凝结成液体，从地下的裂缝里喷涌出来，银环君低头一看，细长的双眼都瞪大了：“这是……灵脉？”

    天然的灵脉很少，无主的更是可遇不可求，他面上闪过一丝贪婪，正欲将其收服，灵脉突然如同爆烈的岩浆，猛地喷发出来。

    “不，等等……”感受到纯粹的灵气不需要运转心法就主动进入自己的经脉，银环君却来不及高兴，几乎瞬息便感觉到丹田胀痛得快要裂开。

    “等等，快停下……”他面上的贪婪转变为恐惧，七窍开始渗血，浑身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般，越涨越大。

    最后“砰”一声。

    他的身躯化为碎末，随着失控的灵脉往四面八方涌去。

    听见里面的巨响，江茕星不管不顾地闷头往外跑，却还是慢了一步。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钟乳石炸成碎片，其中一大块砸在她的背后，将她整个人直接砸晕了过去。

    暴走的灵脉紧随其后奔腾而出，裹挟着无知无觉的江茕星，冲向洞穴外，与瀑布融为一体，轰然而下。

    原本灵气匮乏的小山谷顿时充盈起浓郁的灵气，凡俗的花草受不了如此猛烈的滋养，在瞬息之间完成开花结果，然后迅速地枯萎下去。

    失控的灵脉顺着水流流出山谷，直到三日后，附近的灵气才终于稀释到常人也能承受的浓度。

    想必来年此地会长出各种奇花异草，但此时首当其冲的山谷，却是满目疮痍，寸草不生。

    江茕星醒来的时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何时何地。

    她大脑里一片空白，睁着眼看着床顶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糟糕！”

    她一骨碌爬起来，还没等下床，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外面进来：“你醒了？”

    “是的，”江茕星看着这不知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的老者，“是您救了我吗？”

    老者坐到床边凳子上，沉默不语地与她对视，见她毫无反应，无奈道：“小子，真的认不出我了？”

    “石大叔？”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江茕星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你怎么……”

    之前的石跃人看起来至多也就四十多岁，可以说正值壮年，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他竟然变成一个发须全白的老爷爷了？

    “别担心，你没有一睡好几年，”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石跃人道，“是我动用了禁术，燃烧寿元强行提升修为遭到的反噬。”

    燃烧寿元？

    江茕星忙道：“你之前不是说就剩下两三年寿元了吗？怎么还敢用这种法子？”

    石跃人笑笑。

    他老了之后，看起来反而温和多了。

    “银环君恶名昭彰，如果败给他，必死无疑，我只是拼死一搏罢了。”

    “那你是不是赢了？”江茕星不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石跃人收的尾。

    “没有，我被打落到瀑布下面后就失去了意识，直到被水流冲到岸边，又被灵脉冲刷了一遍经脉，才歪打正着地醒了过来。哈哈，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银环君手里，没想到还多了交代后事的时间，上天待我不薄啊。”

    江茕星沉默片刻：“还有多久？”

    “算算日子，大概还能活个三五天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寿命，倒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人似的。

    “……三五天？这也太短了……”江茕星喃喃。

    就算一开始就做好了对方不能陪自己太久的准备，骤然听到只剩最后几天，还是无法接受。

    石跃人的目光悠远：“不错了，我本来就打算在最后几天回到这里，收拾收拾遗产，找个地方埋起来留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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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炼气圆满

    听到这里，江茕星忽有所感，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把遗产放在瀑布后面？”

    石跃人神奇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没错，我一开始打算把遗产藏进瀑布后面那个石洞，等个百八十年后，或许会被有缘人找到……说起来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石洞，没想到里面竟然藏着一条灵脉，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你发现那条灵脉了？”江茕星有点懵。

    “这我还要问你呢，”石跃人道，“你故意把银环君诱进山洞，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怎么连灵脉都炸开了？”

    “我没打算炸灵脉……”江茕星老老实实地将自己诱骗银环君进入山洞，又藏在黑暗中以预先录制好的现形符激发出幻象，将其一步步骗到深处，开启迷阵作茧自缚的事情交代出来。

    听到最后，石跃人恍然：“是银环君炸的啊，那就对了，就凭你这三脚猫的灵力，哪有本事把灵脉炸出来。”

    提到灵脉，江茕星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那灵脉现在还在吗？”

    “没了，如今已经消散于天地间，滋养这片山谷了。”石跃人道。

    啊。

    江茕星颓然地靠到床头，双目无神。

    原著中男主的一个金手指就这么被她给霍霍了。

    好浪费。

    “你别不知足，”石跃人道，“醒了这么久，还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不对？

    江茕星低头看看，胳膊腿都好好的，没什么……等等！

    她体内的灵力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

    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其他人身上。

    如果说之前她体内的灵力只是一条小溪，现在就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在体内不断循环，滋养着经脉和身躯。

    江茕星摸摸自己的脊背，唏嘘：难怪自己明明记得是被砸晕的，身上却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想必是昏迷的时候自动愈合了。

    “直面最纯粹的灵脉，你也算是被洗经伐髓过一次了，”石跃人道，“目前你的修为应该是炼气圆满，离筑基只差一步——先别急着高兴，这世上有九成的修士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这一步，想要筑基，修为、心境缺一不可，你还早得很。”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江茕星虚心求教。

    “历练心境，水到渠成。”石跃人抚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须，慢悠悠地道。

    又是这么玄学的话。

    江茕星撇撇嘴：“算了，反正我还小呢，不着急，炼气期也够用了。”

    石跃人笑而不语。

    ……

    没过两天，被灵脉强行续命的石跃人像是回光返照的时间结束了一般，显露出垂死之人的种种迹象来。

    江茕星在荒芜的山谷里转了一圈，确定不论是那几个黑衣人的尸体，还是灵脉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之后，失望地回到茅屋，却发现自己今天一直没见到石跃人。

    她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上前敲敲对方茅屋的门：“叔？”

    “进来。”石跃人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不对。

    江茕星松了口气，自嘲想太多，推门进屋：“叔，你今天怎么这个时辰还不出门？”

    石跃人倚在床头，捶捶自己的腿，摊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江茕星脚步微顿，片刻神色如常地走到床边坐下，笑道：“不是说修仙者百病不侵吗？怎么老了也会像凡人似的不良于行？”

    “这跟凡人可不一样，是前两天被灵气强行疏通的经脉又重新堵塞而已。”他看起来除了双腿之外其他地方都没什么问题，甚至还使唤江茕星给他把桌上的酒壶拿过来，灌了一大口，舒畅地吐出一口气，“毕竟是跟老天爷借来的日子，这样已经很好了。”

    江茕星想了想：“那你要做什么事，就喊我帮忙。”

    “还真有事，”石跃人道，“你去把我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江茕星依言打开房间里唯一一个柜子。

    里面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包裹。

    “这个吗？”

    她说着将包裹拎起来，只听“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互相撞击，听起来像是一大包金银珠宝。

    “对对，拿过来。”石跃人伸手。

    “里面是什么？你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吗？”江茕星将包裹放到他的手边。

    还挺沉。

    “差不多吧，除了灵石什么都有。”石跃人打开包裹，露出里面满满一堆小山似的——

    储物戒。

    江茕星：“……”不愧是剑修，这么多战利品。

    她回忆了一下原著，男主当时从瀑布后面发现的前辈遗产，好像没有这么拉胯。

    跟摆地摊卖首饰的小商贩似的。

    还都是二手货。

    “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零碎，可能会有几本大路货的心法秘籍之类的，我也没仔细看，本来打算临死前收拾一下的，现在也懒得收了，你自己挑着有用的拿吧。”他把这堆储物戒往江茕星面前一推，自我感觉良好地道，“说好要带你到都城，看来我是要食言了……这些算作我的赔礼——就当是寻宝，也是一种乐趣，对不对？”

    不，这应该叫捡垃圾。

    看在对方是在托付遗产的份上，她咽下了这句话。

    “我还要交代你几件事。”石跃人的神情变化，语气也严肃起来，“那个组织的标记你还记得吗？”

    江茕星点头。

    “我要叮嘱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千万不要打探这个组织。”对上小姑娘疑惑的视线，他又多解释了两句，“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组织的目的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你若是想给你父亲报仇，一定要耐心等待机会，不要特意主动打探，免得惹祸上身。”

    江茕星的视线落在他眼角的皱纹上，低声道：“我知道了。”

    “第二件事，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救过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

    江茕星点点头。

    她记得，石跃人就是为了救那个孩子修为大减的，现在又为了救她彻底油尽灯枯。

    小孩子想必是此人这辈子最大的劫数。

    不过石跃人并不这么想：“你不是想去都城吗？那孩子现在跟亲戚生活在一起，就住在都城外的一个山庄里，你要是路过，顺便帮我去看看他——你俩性格挺像，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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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遗言

    “好。”江茕星一口答应，又问，“那个小孩叫什么？”

    “他叫姬彻羽，不过现在也有可能改了名……”石跃人想了想，无所谓地一挥手，“你去那个山庄一找就能找到了，长得像个小姑娘的男孩就是。”

    行吧。

    江茕星回忆了一下原著，没有这个人，估计跟主线剧情无关，放心了，继续追问：“那个山庄叫什么名字？”

    石跃人凝固：“呃……那孩子没说……你到那儿多问问，城外山庄应该也不多。”

    江茕星一口应下。

    交代完这两件事，石跃人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山岩，喝了口酒：“其实我本来打算，既然将你引入修仙界了，就把你带到筑基期再走。”

    江茕星垂下眼，几不可见地抿了下唇。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石跃人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下半身，笑了笑，“幸好我早年认识的几个朋友还算靠谱，其中有个就住在都城附近的一个村子里，虽然修为不如我高，不过带你绰绰有余了。”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江茕星不服气地道。

    她好歹也活了两辈子了。

    “就你？知道修仙者聚居的城门朝哪边开吗？知道修仙者集市怎么进吗？”石跃人嗤笑，末了又道，“回头我写封信，你带过去，他会照顾好你的。”

    江茕星闷不吭声。

    这个人为什么连交代遗言都一直想着别人？

    她吸了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回去，故作无事地问道：“那你自己呢？你有什么想做还没做的事情，我去帮你完成。”

    石跃人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笑道：“那你把纸笔拿出来，我把通讯符的画法教给你。”

    江茕星：“……”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教她画符的事！

    虽然对此十分无语，江茕星还是乖乖将工具都拿出来，在石跃人茅屋里那张不知从哪儿捡回来的破木桌上继续学习画符。

    日升日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石跃人的身体也眼见着越来越糟糕。

    先是双手失去知觉，继而手臂、腰、胸腹……

    最后，他就像个高位截瘫的病人一样，只剩下脖子以上的部位能动。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

    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难以接受自己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更不要说石跃人是个修仙者。

    还是个剑修。

    一时间，江茕星不明白，灵脉给他续的这几天性命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身为剑修，或许死在与敌人的战斗之中，才是最为圆满的落幕。

    “哎呀——”石跃人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江茕星立刻抬头看他。

    只听此人自顾自地道：“幸好我已经把酒都喝完了，不然此时只能干看着又喝不了，真是血亏。”

    “……”你感叹的竟然是这个？

    江茕星把笔一丢就要出门。

    “哎，干嘛去？”石跃人挪动眼珠子。

    “你不是想喝酒吗？去给你买酒。”她背对着他，闷声道。

    “算了吧，你知道这附近镇子怎么走么？”石跃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灵脉炸开之后，残余的迷阵还在山谷四周没有消散干净，你还是别乱跑了。”

    “别把我想象得那么废，我再怎么着也是炼气圆满好吗。”江茕星道。

    石跃人笑了两声，还是不同意：“你别乱跑，免得我死的时候，孤零零一个老头子在这荒郊野岭里，多可怜。”

    这回江茕星没话说了，闷闷坐回去。

    “小江，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明知道自己快死了，却一直把你拘在身边，非要你看着我死。”石跃人又道。

    江茕星刚拿起笔就听见这么一句，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

    多大岁数的人了，说话还这么没遮没拦的。

    她故意挖苦道：“不是为了让我帮你料理后事吗？”

    “咱们修仙者从来不讲究什么后事，死在哪儿都无妨，躯壳而已。”石跃人无所谓地道。

    “那是为什么？”江茕星问。

    石跃人放在身侧蜷缩着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江茕星放下笔，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

    石跃人的双眼对上她的视线。

    老人的眼皮无力地垂着，遮住大半瞳孔，那双眼睛却没有凡间将死之人那般混浊，依旧如同江茕星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亮。

    像是能直接看进人的心底。

    “我要你记住，死亡是没什么可怕的。”他一字一顿地道，“活着和死亡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你相信来世吗？”

    江茕星下意识想说不信，但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发生的这奇怪的穿越，话到嘴边变成了：“……信。”

    石跃人的眼底露出几分笑意：“你要记住，修仙之人，每时每刻都会有死亡的危险，但是万万不要退缩，懦弱者，难登大道……死也没什么可怕的，无非是从头再来罢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颤抖着抬起自己握成拳头的手，向江茕星的方向挪动。

    江茕星隐约猜到什么，伸手过去。

    石跃人五指微松，最后一枚储物戒落到她的掌心：“你……一个人……不要害怕……”

    说完这一句，他眼底的光芒彻底消失，双眼缓缓阖上，那只手也垂落下去。

    石跃人去寻找他的来世了。

    江茕星看着掌心刚刚失去主人的储物戒，一时间思维像是凝固了，良久，酸涩的眼睛里才流出一滴泪来。

    这一滴泪像是泪腺的开关，坐在床边的小姑娘表情还有些呆愣，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亡。

    江鹄没有做到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故而他的死没有在江茕星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但石跃人不同，是他帮她赶走了心怀不轨的姑姑一家，还一路带着她逃脱那个神秘组织的追杀，虽然并没有相处多久，他却已经是江茕星在这个世界上最为敬重的那个人。

    如师如父。

    即便他一直不承认自己是她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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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师父

    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刻，江茕星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做好面对未来一切的准备。

    石大叔曾经对她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在做这件事之前，考虑到最坏的后果，并且愿意面对它。

    她没有忘记这句话，也以为自己承受得起最糟糕的结果，却没想到现实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

    江茕星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她的事情，为什么付出代价的却是石大叔？

    她将石跃人的尸体和他的剑一起埋到了茅屋后面的大树下。幸亏她如今是修仙者，体力远超凡人，这件事倒也不算太难。

    不过等到立墓碑的时候，江茕星却迟疑了。

    她看了眼前面泥土湿润的墓，又看看还没刻字的墓碑，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决定顺从自己这个活人的心意，唰唰刻下一行字，不容拒绝地将它插到墓前。

    只见新刻好的墓碑上写着——恩师石跃人之墓。

    “叔，你放心，等我修炼有成，会去找那个组织报仇的——不过不是给江鹄报仇，是帮你报。”江茕星说到这顿了顿，底气不足地补充，“就算我修炼不成大能，也会努力赚钱，雇佣厉害的杀手去解决他们，放心吧！”

    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落到墓碑上。

    她想起什么，起身回到茅屋里，拿来一壶刚泡好的茶，倾倒在墓前：“酒都被你喝完了，只剩下茶，你也别嫌弃，凑合喝吧！”

    说到这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石跃人还在世，一定会气得跳脚，表示不喝这苦叶子泡的玩意儿。

    可惜，以后不管她怎么折腾，他也不会再提出异议了。

    江茕星用力闭了闭眼，收起茶壶，又郑重地对面前的墓碑磕了个头，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换上得意的笑容：“茶也喝了，头也磕了，以后你就是我师父啦！”

    一阵风吹过，头顶树叶哗哗作响，也不知道是石跃人在抗议，还是高兴。

    强买强卖的拜师结束，江茕星回到自己的茅屋收拾东西。

    虽然据石跃人说，这山谷附近还有一些尚未消散的迷阵可以暂时掩人耳目，但谁也不知道这迷阵能维持多久，她还是得趁早收拾收拾离开此地，免得那个组织的人再找上门。

    更何况，一想起男主在修为尚浅的时候就来过这个地方，想必就住在这附近不远，她就愈发想赶紧离开，免得跟主线剧情扯上什么关系。

    毕竟除了男主，谁也没办法在一本爽文的主线剧情里占到什么便宜。

    没看为男主准备的灵脉到她手里就碎成渣渣了吗？

    颇有自知之明的江茕星收拾好自己的包裹，看着石跃人留给她的那一大包储物戒犯了难。

    储物戒是没有办法放进储物戒里的。

    她纠结半晌，最后将那些储物戒里的东西合并到容量最大的那几个里面，用一个小荷包装好，带在身上。

    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江茕星从小茅屋里出来，还没出院门，猛地顿住。

    等等，要怎么走才能到都城？

    她不认识路啊！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出去随便找个方向先走再说的时候，突然看见自己手指上多出来的那枚储物戒。

    那是石跃人留给她的。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那枚戒指，翻了翻里面的内容。

    也不知道石跃人什么时候收拾的，里面东西不多，都是修仙者会用到的日常用品，其中，一卷皱巴巴的纸显得十分突兀。

    江茕星隐隐有种预感，取出那卷纸，展开。

    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出现在她的眼前。

    除了山川河流，各个地名下面还备注着小字，注明了此地是否有什么不好惹的地头蛇，或是脾气暴躁的大能等等。

    即便石跃人不在了，他留下的东西依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江茕星爱惜地抚平纸上的褶皱，细细看了一遍，确认好都城的方向，将它收回储物戒。

    她踏上小白云，头也不回地离开这片满目疮痍的山谷。

    虽说今日离去匆忙，但江茕星坚信，等下次回来的时候，山谷必然开满鲜花，而她，也必定不会再是现在这幅任人宰割的模样。

    刚出山谷的范围，江茕星注意到四周游荡着几个形迹可疑的修仙者。

    像是在等待或寻找着什么。

    想到银环君那阴冷的面容，江茕星心中无法控制地涌起一股恨意。

    如果不是那个组织，她现在说不定已经抵达都城，过上惬意的凡人小日子了。

    石大叔也不会这么快就死。

    但这些天的经历已经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忍耐，即便对这群不速之客恨得牙痒痒，江茕星也没有贸然动手。

    她谨记着石跃人的遗言，小心翼翼地隐藏身形，绕过在山谷四周游荡的修仙者们。

    就算误打误撞成了炼气圆满，她依然是那个什么攻击法术都不会的杂灵根初学者，即便是面对修为还不如她的敌人，她也只有逃命的份。

    躲开这群修仙者后，江茕星按照地图的指引，一路直奔都城的方向飞去。

    她要去完成石大叔的遗愿。

    凡人跋涉千里的路途，对修仙者来说，不过短短数日而已。

    为了隐藏修仙者的身份，距离都城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江茕星从小白云上下来，找出石跃人储物戒里那辆除了能够缩小收纳之外，跟凡俗马车没有任何区别的座驾，伪装成从外地前来投奔亲人的少年，沿着官道往都城的方向晃悠。

    可能是因为这破车太颠簸，刚走没两个时辰，江茕星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胃部隐隐作痛。

    她按着小腹，抬头往前面看了看，趁着四周无人，决定收起马车步行一阵缓一缓。

    可是，走了几步，她感觉胃痛不减反增。

    怎么回事……不是说修仙者不会得病吗？

    江茕星停下脚步，弓起脊背，按着自己的胃部，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既然修仙者不会生病，难不成是刚刚从山谷出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这胃痛其实是有人给她下毒？

    糟——

    没等掏出解毒丹，眩晕袭来，江茕星失去意识，一头栽倒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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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城外山庄

    不知过去多久，江茕星醒来，视线中是青色的马车顶，正在微微晃动。

    她不由愣住，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身边响起一道童声：“姐姐，那个人醒了！”

    江茕星回过神来，撑起上半身，对上身边人的眼睛。

    那是个脸颊圆滚滚的小丫头，约莫四五岁，正一脸好奇地瞅着她。

    等等。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那个组织的修仙者抓走，现在看来好像没有？

    这个马车明显比石跃人那个精致许多，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车窗边还挂着香囊，一看就知道车主是个姑娘家。

    马车门帘掀开，一道女声飘进来：“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我……”江茕星看向来人，回忆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好像没事了，是你们救了我吗？多谢。”

    坐在车厢外的年轻女子微微一笑：“举手之劳罢了，没事就好。”

    江茕星注意到车厢角落里摆着一个药箱，猜测面前这个女子是个大夫，庆幸之余问：“我是不是中毒了？”

    女子还没回答，坐在旁边的小女孩笑出声：“你是饿晕啦！”

    “啊？”

    小女孩捂着肚子乐不可支，抬手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好奇怪，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中毒了呢？”

    “我……”江茕星一时语塞。

    居然是饿晕的？

    都怪那颗辟谷丹，害她都快忘了自己还要吃饭喝水。

    看来是辟谷丹的药力结束了，她才会莫名其妙倒在路边，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群修仙者发现了她。

    “好了，阿萝，不要闹了。”女子温柔地制止小女孩嘲笑别人，转头问江茕星，“你一个孩子，怎么一个人晕倒在路边？是不是遇到什么歹人了？”

    “没有没有，”江茕星摇摇头，临时编了一个借口，“我是来投奔亲戚的，没想到带的干粮不够，就在路边摘了几个野果，刚刚肚子痛的时候还以为吃了有毒的果子呢。”

    “原来是这样，”女子释然地笑了，“不过，路边的野果还是不能乱吃，虽说这回不是中毒，保不齐下次会遇到，还是小心为上。”

    “是，多谢这位姐姐。”江茕星生疏地行了个男子的礼。

    女子问：“你家亲戚也住在都城吗？我可以送你一程。”

    “呃，”江茕星想起石跃人的嘱咐，“不是，他住在都城外面的一个山庄，姐姐，你知道这附近的山庄在哪儿吗？”

    “哪个山庄？”女子问。

    “我只知道主人家应该姓姬。”江茕星道。

    姬？

    女子抵着下颚沉吟片刻：“我没什么印象，不过都城外面山庄不多，都在一个方向，你过去打听打听，应该不会太难找。”

    “好。”江茕星也没指望一来就能问到。

    外面车夫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女子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到城外的镇子了，这镇子上人还不少，你要是想打听那个山庄，可以在这边问问——要下车吗？再往前走就进城了。”

    “多谢，您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江茕星道。

    马车缓缓停下。

    女子临走时，给她塞了一个小包裹：“若是有什么难处，就来城中孙氏医馆找我，我叫孙素曦。”

    不等她推拒，马车往前驶去。

    江茕星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面饼。

    她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暖意，将包裹重新包好，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江茕星在镇子上找了家一对老夫妻开的的小吃铺子，进去随意点了两个菜。

    现在不是饭点，铺子里没几个人，她趁着上菜的时候，问老板：“这附近有没有哪个山庄的主人姓姬？”

    老板放下盘子，拿起肩上的毛巾擦擦手：“姓姬？没有吧……”

    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抬头：“你是那家的亲戚？”

    “也不算吧，受人之托……”江茕星含糊道。

    “那你可来晚了，”老板娘收回视线，随口道，“是有座山庄的主人姓姬，不过那家人十年前就死光了。”

    “什么？”江茕星难以置信，“可是……”

    石大叔口中那孩子，怎么也不可能是十年前救的吧。

    “哦，你说的是那个山庄啊……”老板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又压低声音对江茕星道，“孩子啊，我劝你最好别去，那一家都死得莫名其妙，官府查到现在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据说至今那地方还在闹鬼……”

    “所以，那地方已经空了十年了？”江茕星向他确认。

    老板点点头：“地方很大呢，漂亮是漂亮，不过没人敢进去，听说之前有几个胆子大的后生溜进去，出来之后一个个哭着喊着说看见鬼了，官府特意请了仙人去看，却没捉到鬼——怪邪门的。”

    “具体在哪儿呀？哦，我不去，就是问问。”江茕星道。

    石大叔说那孩子跟她年纪相仿，如果亲戚都不在了，他又能投奔谁？难不成一个人孤身住在荒废的山庄里？

    她还是决定去看看。

    白天去看。

    “就在那边山上，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就能看见。”老板随手指了指外面的某个方向，“你要是想看，从外面远远看一眼就行了。”

    江茕星点点头，又问了几句附近的村落怎么走，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

    都城外的青山上。

    今日天气晴朗，视野很好，从山上向远处看去，可以看见整个恢宏壮丽的都城。

    但走在羊肠小径上的白衣少女，却并没有心情转头看一眼身后的美景。

    她身材高挑纤细，手里挽着一个竹篮，白色蜡烛从里面探出一角。

    少女一路走到被人避之不及的废弃山庄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推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大门，往里走去。

    过了一会儿，山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小少年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看见前面掩映在丛林中的围墙和大门，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可算是到了！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修仙者的身份引起那个组织的注意，江茕星决定，在没弄到新的不会惹人怀疑的身份之前，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法术。

    所以，从小镇到半山腰这么长一段路，她完全是靠自己的双腿走过来的！

    身心俱疲的江茕星在看见鬼屋一样的山庄大门时，差点喜极而泣。

    即便眼前的山庄看起来阴森破败，她却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大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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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闹鬼？

    “吱呀——”

    年久失修的大门不情不愿地挪开一条缝，露出山庄里面更加破败的景象。

    “嘶……这地方怎么可能住人啊……”江茕星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穿过长满野草的前院，来到门窗都已经破烂不堪的正厅。

    从窗格里看进去，室内的家具早已不知去向，地上四处丢弃的杂物可见当时是何等的兵荒马乱。

    她叹了口气，沿着脏兮兮的长廊往后面走去。

    不知道究竟是石跃人被那孩子骗了，还是那孩子自己以为自己的亲戚还在。

    倘若满心期待地来到这里，却看见这副画面，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接下来又会去什么地方。

    江茕星拨开因为无人修剪一直伸到游廊里来的树枝，决心就算在这里找不到人，也要想办法再去都城打听打听，免得石跃人在九泉之下也不能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跟石大叔呆在一起受到的影响，她感觉自己也变得越来越老妈子了。

    沿着游廊走过一段，后面的绿荫愈发浓厚，江茕星估摸着已经来到了后花园，一路上却没见到有人的痕迹。

    每个院子里都长满了快有她人那么高的杂草，风一吹哗哗作响，搭配着破败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帘，很有鬼屋的氛围。

    山风透心凉，从背后吹过来，江茕星后知后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镇上那小吃铺老板说什么来着？

    这地方的人都是横死的……

    她停下脚步，默默咽了口唾沫：身为一个出生在科学社会的坚定唯物主义者，她原本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可是这里毕竟是书中世界，修仙者满世界乱飞，如果再来个鬼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算了算了，不找了，这地方这么阴森，肯定没人住。”她自言自语，看见前面游廊多了一条通往前院的岔路，当即加快脚步，打算从那边出去。

    这样也算是把整个山庄大概转了一圈，不算临阵脱逃。

    就在她成功绕过花园，就快要回到前院的时候，突然路过一个敞着门的小院子。

    江茕星不知怎么想的，随意往里瞥了一眼。

    这一瞥，差点把她魂给吓飞了——

    这小院子是青石板铺的地，野草长得不多，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屋子。她透过早就烂干净了的窗户纸，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江茕星一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她抬头看看天，提醒自己现在还是大白天，不应该是鬼出没的时间；而且就算真的有鬼，自己怎么着也还是个修仙者，应该是鬼怕她而不是她怕鬼。

    江茕星深呼吸。

    冷静点，自己来这儿不就是为了找人吗，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了，自然要去问问对方有没有见过那个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叫姬……姬什么来着？

    江茕星大着胆子，往小院里走去：“有，有人吗？”

    只有回声，无人回应。

    她尴尬地站在院子里，进退两难。

    不应该啊，如果里面那位是活人，至少应该出声问一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真的……

    江茕星抿起唇，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匕首。

    虽然如果里面真是个鬼，匕首恐怕没什么用，但总归能让她心里安定些许。

    她大着胆子，一步一挪地来到刚刚看见白衣少女身影的那间房门口，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依旧无人回应。

    房门紧闭，她透过门上镂空雕花的地方看进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江茕星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不行。

    她用力摇摇头，未知才是最可怕的，要是就这么回去，越想越可怕，还不如索性一探究竟。

    正好问问石大叔惦记的孩子现在到底在哪。

    江茕星心一横，不再多想，一把推开面前的房门——

    房门年久失修，整个往里倒去。

    “哎哎哎！”她顿时忘了房间里未知的危险，本能地伸手抓住这扇门，希望可以稳住别让它倒下去。

    可是古代的房门极高，又是纯实木，哪是一个十岁孩子扶得动的。江茕星刚抓住门沿就觉得不妙，却来不及后悔，整个人跟着木门一起往房间里倒去。

    完了！

    她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嘭！”

    木门重重地砸在地上，木屑四溅，房间里攒了几年的积灰都被扬起来了，呛得人直咳嗽。

    江茕星咳嗽好几声，才发觉自己没有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旁一道白色人影，吓得她差点夺门而逃。

    “你没事吧？”见她已经站稳了，白衣少女松开拉着她腰带的手，主动开口。

    嗓音清澈如山泉。

    江茕星一愣，大着胆子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

    这少女身着一袭纯白长裙，腰肢纤细，约莫十三岁上下，黑色长发瀑布般垂落，五官如最好的画师精心描绘的工笔画，皮肤细腻如上好的白瓷，唇色稍淡，像是大病初愈，让人本能地心生怜惜。

    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江茕星在看清对方模样的一瞬间，也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

    虽然这少女还有几分稚嫩，却已经可以看出日后的绝色，只是身量极高，比她高出足足一个头，也不知道是原主前两年营养不良导致这具身体太矮，还是这少女发育得太好。

    自己能在三年内窜到这个身高吗？

    江茕星羡慕地仰视着对方。

    在她打量少女的时候，少女也在打量着她，见她久久不回答，缓缓挑起一边眉毛，目露疑问。

    江茕星回过神来：“哦，我没事，谢谢你……”

    少女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哎等等！”江茕星本能地出声喊住对方。

    少女转身：“还有什么事吗？”

    江茕星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你……是人吧？”

    这问题莫名其妙，少女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反问道：“此话何意？”

    “那我刚刚问这里有没有人，你怎么不回答？”江茕星道。

    “我在后面，没听清，正准备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你破门而入。”少女慢条斯理地道。

    “……不好意思，”江茕星看着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的木门，有点心虚，“那什么，你住在这里吗？”

    “不，我只是过来吊唁。”

    少女说着转身继续往里走去，江茕星厚着脸皮跟上，走出去几步才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一道门，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这个院子被清理得很干净，没有杂草，中间摆着一张案几，上面放着香炉和白蜡烛，还有一篮子纸钱。

    白衣少女走到案几前，拿起篮子里的纸钱，点燃。

    火焰吞噬纸钱，化为黑色飞灰，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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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你真的是女孩子吗

    “你在这里吊唁，莫非是这个山庄主人的亲戚？”江茕星想起自己的来意，问道。

    “算是远亲吧。”少女将篮子里的纸钱烧尽，开始收拾案几，“你呢？你这么点大个孩子，来这里做什么？不害怕吗？”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被一个孩子说孩子，江茕星很不服气，“我是来找人的，没想到这里会变成这样，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找谁？”少女头也不回地问。

    江茕星迟疑了一下：“姓姬，是个应该跟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

    少女的动作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语气如常地道：“这个山庄的主人的确姓姬，不过跟你同龄的小男孩，我倒是不曾见过。”

    江茕星失望地“哦”了一声。

    也是，这少女就算会来吊唁，也不可能天天来，跟那孩子错过了也有可能。

    “你一个小丫头，找他做什么？难不成是你私定终身的情哥哥？”少女戏谑地瞟她一眼。

    没想到她竟然一语道破自己的真实性别，江茕星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根本没见过他，只是受人之托来看看那个孩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什么人？”少女问。

    “一个老头——哦不，应该是大叔。”石跃人跟那孩子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没老呢。

    说到这里，江茕星突然警觉起来，怀疑地打量她：“你既然不认识那孩子，为什么要问托我来的是什么人。”

    “随口一问而已，”少女兴致缺缺地将香炉收回篮子，盖上布，转身向外走去，“你还要在这儿呆着？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哦哦。”江茕星跟上她。

    少女低头看看她，语气里满是好奇：“那个大叔为什么要托你这么个小孩来找人？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不是不想来，只是去世了来不了，我只是替他完成遗愿。”江茕星道。

    少女脸色微变：“去世了？”

    “嗯，”江茕星抬起头，试探着问，“你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少女与她四目相对，像是烫到了似的别开视线：“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想知道那就算了。”江茕星耸耸肩，还真就不说了。

    二人从山庄出来，踏着厚厚的落叶往山下走去。

    过了一会儿，少女先开口：“你既然没找到那个男孩儿，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找不到就算了呗。”江茕星满不在乎地道，“我都没见过他，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山庄，山庄里的人还都死绝了，我还能上哪儿找去？”

    少女沉默片刻，又问：“那，如果你找到他了，你打算怎么办？”

    江茕星猛地顿住脚步。

    少女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打量的视线：“怎么了？”

    “你虽然长得非常好看……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江茕星清了清嗓子，严肃地问，“你真的是女孩子吗？”

    少女的表情一僵，良久才扬起几分嘴角，似笑非笑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之前在路上遇到过一个男扮女装的，差点吃大亏，所以……哎哎，你干嘛？”

    少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往自己身前扯：“是不是女孩子，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不不不，不用了！”江茕星一把将自己的手扯回来，心有余悸地抱在胸口。

    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清冷美少女，行事竟然如此之野。

    第一次见面就要人摸自己的胸。

    还好她把持住了。

    少女轻哼一声，也没再拽她的胳膊，自顾自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江茕星自知理亏，屁颠颠跟上去：“哎呀，我不该怀疑你的，只是你好像对我找人的事情很好奇，让我不禁怀疑你会不会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少女头也不回地道：“这地方难得遇见其他人，我只是闲得无聊而已。”

    江茕星扭头，往山上看去，山庄已经彻底被掩盖在丛林之间，再也看不见了。

    “那你以后还来吗？”她问。

    “不来了，今日是最后一次。”少女道。

    “为什么？”

    少女脚步顿住，转过头幽幽地看了眼身后的小路，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地道：“我就要嫁人了，夫家不在都城。”

    “啊？”江茕星震惊。

    这么小就要嫁人？

    也对，这里是古代。

    她不由庆幸江鹄死得早，否则恐怕她过两年也要被莫名其妙地嫁出去。

    “啊什么？我嫁人很奇怪？”少女扬起眉毛。

    “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妻子。”江茕星忙道。

    少女垂下眼：“只是去当妾而已。”

    江茕星语塞，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甘心？”

    “甘心啊，”少女唇角带着无法形容的笑意，“我可是迫不及待了呢。”

    江茕星这回彻底没话说了。

    这个古代美少女，为何说话行事都如此劲爆。

    她不禁怀疑自己才是那个古代人。

    二人走到山脚下，天已经快要黑了，少女停下脚步，转头道：“我该回去了，你打算去哪儿？如果进城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不了，我回镇子上找家客栈。”江茕星道。

    她明天还得去一个村子里找石大叔给她介绍的启蒙老师，暂时没打算进都城。

    少女点点头：“那我走了，后会有期。”

    江茕星目送她上了路边的一架马车，挥手道别，等到马车驶远，才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唉，看来石大叔交代的这件事，暂时是完成不了了。”江茕星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刚刚确实怀疑过这个莫名出现在废弃山庄里的白衣少女会不会就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毕竟她个子那么高，石跃人又说过那个孩子长得像女孩儿，想要男扮女装，应该不是难事。

    但看她的反应，应该不太可能。

    “如果真是男扮女装，怎么可能又是要我摸胸，又说要嫁人当妾什么的……正常男孩子这些话应该根本说不出口吧……”江茕星摇摇头，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

    而且，他好端端的一个小伙子，没事扮什么女孩子嘛。

    多危险。

    想到这里她彻底将偶遇的白衣少女抛到脑后，大步跑向远处的客栈。

    睡觉睡觉，明天还得继续找人呢！

    另一边，马车驶向都城，却在门口拐了个弯，往一条小路上驶去。

    车夫转头对着车厢道：“尊上有令，要您今晚就过去。”

    白衣少女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里，语气毫无波澜：“知道了。”

    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少女往外看去，面无表情，眼神锋锐带着杀意。

    倘若江茕星在此，看见这双眼睛，必定要再次推翻自己的判断。

    这样的眼神，绝不是一个文弱少女该有的。

    很快，车厢的帘子落下，坐在车里的人低下头，将双手放在膝上，长长的睫毛遮住双眼，模样乖巧，谁也不知道这美人云一般宽大的袖子下，藏着一把只有巴掌大的小刀，薄若蝉翼。

    良久，车厢里响起一声轻叹。

    此去……

    大概要一去不回了。

    不过也罢，连石前辈都不在了，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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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落魄仙师

    次日。

    江茕星起了个大早，向客栈掌柜问明附近的村庄怎么走，自信满满地上路了。

    除了石跃人那封信之外，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些见面礼，希望能给这位未来的老师留个好印象。

    郊外都是低矮的平房和农田，一眼可以看出去很远，沿着土路走了两个时辰之后，江茕星隐约看见前方有炊烟袅袅。

    应该是到了。

    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临近中午，下田干活的农夫陆续从地里出来，三三两两地往家走，阳光照在黝黑的皮肤上，汗珠闪闪发亮。

    江茕星加快脚步，上前问道：“请问，周升凡是不是住在这里？”

    正拿着布巾擦汗的农夫顿了顿，干脆利落地道：“周升凡？没听说过。”

    啊？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江茕星愣住。

    难不成她走错了？可是石大叔说那个村子就在都城的东边呀。

    “真的没有吗？他是个修仙者，应该就住这附近才对。”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如果真的没有，她恐怕就要去别的村子碰碰运气了。

    听见她的话，另一个正拿着草帽扇风的农夫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对脖子上挂着布巾的同伴道：“她要找的是周老三。”

    “嗐，你要找他啊，早说周老三不就完事了！”那农夫侧过头，打量了江茕星一圈，“你找周老三干什么？是听说他是仙人才来的么？劝你别费工夫了，他呀，早就不是什么仙人了。”

    江茕星睁大眼睛：“这话从何说起？”

    拿着草帽的农夫将帽子戴回头上，扯了扯正要开口的同伴：“长舌妇才在背后嚼舌根，你要是想去找他就去吧，进了村沿着这条路直走，最后面一户就是周老三家。”

    说完正好到村口，他们拐进另外一条路，三五步便没了踪影。

    江茕星站在原地，满腹困惑，只得亲自上门一探究竟。

    照理说凡人面对修仙者，即便不是战战兢兢，也是恭敬有加，周升凡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些寻常农夫提起他时，口吻竟然如此不屑。

    她坚信石跃人推荐的修仙者，绝不是什么品行恶劣的人。

    正午，烈日当空，一天中最热的时间，各家各户都忙着吃午饭，村里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影。

    江茕星依照那农夫的指点，一路往前，直到看见尽头的一户人家，逐渐放慢脚步。

    这家看起来条件不是太好，她刚刚看见这村里大部分人家房顶都盖着瓦片，而这家的屋顶却还是茅草。

    她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落魄的修仙者，应该也不至于过得比凡人还差才对。

    果然自己是走错路了吧？

    但来都来了，江茕星还是上前敲了敲门：“您好，请问有人吗？”

    “哪位？”门内很快响起一个女声。

    “请问周升凡是住在这儿吗？”

    门内安静片刻，响起脚步声。

    破旧的院门打开，露出一个农妇打扮的女子，虽然面上已有岁月的痕迹，却仍旧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看见门外是个孤身一人的十岁小孩，妇人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轻蔑或怀疑。她微微一笑，温声道：“他是我夫君，现在还在田里，想必很快就会回来了，你若是找他，不如先进来坐坐？”

    江茕星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进入院子，她发现，这户人家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寒酸。

    院子里空荡荡的，不像刚刚路过的别家还养着鸡鸭，院墙看上去摇摇欲坠，唯一一间茅草屋的墙壁斑驳，窗沿坑坑洼洼，到处都写着年久失修四个字。

    妇人给她倒了一碗水：“寒舍粗陋，见谅。”

    江茕星道谢接过，看了眼手里的碗。

    是寻常农户家常用的粗糙陶器，但洗刷得很干净，水也清澈见底，可见这家是个细致人。

    她抿了口清凉的水，将碗放到手边木桌上，问道：“你不好奇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妇人拿过手边编了一半的竹篮，继续编织：“大概能猜到，小公子既然能叫出我夫君的名字，想必是他以前认识的人，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也是修仙者吧。”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不像寻常百姓要么谄媚要么敬畏，倒像是见惯了修仙者似的。

    “莫非你也是？”江茕星好奇。

    妇人摇摇头：“我不是，只不过以前曾经在一家宗门里做过活，所以见识比旁人略多一些。”

    江茕星恍然：“难怪你会嫁给修仙者。”

    一提及周升凡，妇人眼底多了几分暖意，正欲开口，门外传来动静。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一抬眼就盯住了江茕星。

    “夫君！”妇人迎上去，“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晚？”

    “没注意耽搁了一会儿。”周升凡淡淡地道。

    他随手将自己的农具和草帽交给妻子，转而朝着江茕星走来：“这位是？”

    “这位小公子是来找你的，我就请他进来坐了一会儿，你们慢慢聊，我去给你弄吃的。”妇人说着将农具和草帽各自放好，脚步轻盈地往厨房走去。

    迎着周升凡的视线，江茕星本能地站起身，略带拘谨地道：“您还记得石跃人吗？是他介绍我来的。”

    这个周升凡身量极高，比石跃人还要高一点，哪怕看起来已经四五十岁，身板依旧挺直，可能是因为单眼皮的缘故，看起来很不好惹。

    闻言，他略一颔首：“找我什么事？”

    江茕星拿出石跃人写的信递给他。

    周升凡接过，一目十行地扫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递还给她：“请回吧，我帮不了你。”

    没想到会遭到如此迅速而干脆的拒绝，江茕星凝固在原地，半晌才想起来问：“为什么？”

    “如你所见，我不过是一个农夫，早就已经不是什么修仙者了，没法教你。”周升凡道。

    “可是……”江茕星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抬手堵了回去。

    “吃饭啦。”妇人笑吟吟地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

    江茕星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碗上，碗里不过几个馒头，再无其他。

    周升凡随手拿了两个，重新将草帽戴回头上，拿起农具往外走：“我先回田里了。”

    “不歇一会儿吗？”妇人担忧地皱起眉头。

    “不了，没时间。”周升凡步子极大，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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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废掉丹田

    妇人端着碗，轻声叹了口气，转身对江茕星道：“抱歉，他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太好，平时不会这样的。”

    “不，我觉得，他大概只是不想看见修仙者。”江茕星将石跃人的信重新叠好收起，也跟着叹了口气。

    师父临死前交代了三件事，怎么接连两件都这么难办？

    真头疼啊。

    “恕我冒昧，”妇人将碗放到桌上，“你找他是什么事呢？”

    江茕星也没有隐瞒，简单说了一遍石跃人临死前让她来找这位散修学习的事情，末了遗憾道：“看来这位老师看不上我这个学生。”

    师父的面子也不管用哇。

    妇人听完原委，垂下眼：“原来如此，小公子，你也不必沮丧，他不是不想教你，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哎？”江茕星抬眼。

    妇人别开视线，轻声道：“当年我们两情相悦，他向宗门求娶我为妻，却被宗门刁难，要求他废掉丹田，才能将我从宗门里带走。”

    “废掉丹田？”

    江茕星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

    她还以为周升凡口中的“不是修仙者了”，只是说他从此不再接触修仙界的事情，以凡人的状态生活而已，却没想到他竟然做得如此彻底，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妇人点点头：“只有这样，宗门才肯让我们做一对寻常夫妻。”

    这什么宗门，竟然这么嚣张？

    江茕星不知该作何表情，半晌憋出一句：“难怪他这么不待见我，怕是每次看见涉及到修仙界的事物，都会想起当初丹田被废之痛吧。”

    纵使当初为了深爱的女子，心甘情愿废去丹田，断绝求仙问道之路，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也未必没有后悔和遗憾。

    谁能甘心在体验过修仙者腾云驾雾的生活后又回到泥地里当个凡人呢？

    周升凡只能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回忆那曾经的一切，所以，才会在面对突然来访的江茕星时，态度那么冷淡。

    她猛地转头，对上一脸歉意的妇人：“周大叔去哪儿了？我去找他！”

    ……

    周升凡家的田地跟其他家不太一样，要沿着路走很远，一直走到僻静的山脚下。

    那是一块没人要的荒地，种什么都半死不活，顺理成章地被分给周升凡这个外乡人。

    为了尽可能多挣一些口粮，周升凡只能早出晚归，尽心侍弄这亩地。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耐心养了几年，这亩地终于变得听话起来，长出来的庄稼跟其他人家的相差无几。

    想必今年可以有个好收成。

    “周老三！”远处走来一胖一瘦两个人影。

    周升凡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过来：“村长。”

    胖得看不见自己脚尖的村长在他的田边站定，眯起眼扫过田里整整齐齐的小苗：“没看出来，你侍弄得不错啊，不愧是修过仙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不像是说修仙，倒像是说杀猪的。

    虽然周升凡没明白修过仙跟种田有什么关联，但还是客客气气地一点头：“村长过奖了。”

    村长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来，介绍一下，这是村东头的李二，你们应该也认识。”

    “见过。”周升凡淡淡道。

    “那我就直说了，”村长将双手艰难地环在肚子前，一本正经地道，“李二他媳妇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家里又多了一口人，手里几亩田不够，咱们村里决定啊，把这块地也分给李二。”

    周升凡盯住村长，片刻道：“……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太吓人，村长顿了顿才道：“你放心，这一季的庄稼还是你的，等秋天收完，李二才来接手。”

    周升凡冷笑一声。

    当初这荒地谁都看不上眼，是他一点一点开垦出来的，如今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立刻有人惦记上了。

    他还没说话，李二先发制人：“周老三，要不是周家老爹心软把你们捡回我们村，你跟你媳妇还不知道在哪要饭呢！你一个外乡人，我们村给你房住，给你田地，你不知感恩倒也罢了，还想忤逆村长的决定？”

    周升凡将农具往地上一杵：“那八面漏风的房子是我跟村里买的，光是找人修补就花光了我身上所有银子，你们当时究竟有没有仗着我们不懂市价胡乱收钱，我就不多问了。这田是我自己开垦的，往年收成还不到你们那些田的五成，交给村里的却一点没减。”

    说到这他看向村长，村长却不敢看他，眼神乱飘。

    “就这样，还要我感恩吗？”

    “不用，”李二却无动于衷，只顾盯着自己的利益，“你把田让出来就行。”

    周升凡怒极反笑：“那么村长，我的地呢？”

    村长支支吾吾地道：“你再往上挪一点，山上不是还有一块空地嘛，那边比这个还大一点，算是补偿你了。”

    江茕星赶过来的的时候，正听见村长这句话。

    根本不用知道前情，她就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好一桩强占良田的村霸行径！

    她当即见义勇为地冲了上去：“真是岂有此理，这年头连修仙者的地都有人敢抢了！”

    “修仙者？”李二讥笑一声，“他算什么修仙者？不过是个被淘汰的失败者罢了，还想在我们面前摆仙人的架子？”

    周升凡眉宇间闪过一丝隐痛，没有反驳。

    “就算他没了修为，往日人脉还在呀，”江茕星掏出石跃人的那封信晃了晃，“我就是替我师父来探望他多年未见的好友的，你们这么欺负他，不怕我师父替他出头？”

    李二顿住，狐疑地打量她。

    江茕星一脸坦荡，抬起下巴回望过去。

    村长的反应很快：“哎哟，谁欺负他了，我们只是在跟他商量，谈不拢就算了嘛，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小事闹到仙人耳朵里，岂不是笑掉大牙了。”

    “村长……”李二不服气。

    村长却用胳膊杵他一下，示意闭嘴。

    “那就好。”江茕星将信收回储物戒，又补充一句，“你们若是以后还想动这样的心思，周大叔只要用一张符纸就能联系上我师父，到时候……”

    看见她这一手凭空消失的本事，村长和李二齐齐变色，忙不迭地道：“放心放心，我们都是一家人，绝对不会出现那种事！”

    江茕星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放他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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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入城

    等到村长和李二的身影消失，江茕星洋洋得意地转过身，正想邀功，却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周升凡开口：“小小年纪，就会摆仙人的架子教训凡人，这就是石跃人教出来的徒弟？”

    江茕星皱眉歪头——好一个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要不是我，你的田地就要被他们霸占了。”她提醒道。

    周升凡沉默不语，拿起农具继续干活。

    江茕星不以为意，想了想又继续道：“而且，石大叔其实也不是我师父，他不肯收我，是我单方面这么喊的，反正他也没办法再跳出来反驳我了。”

    她还挺得意。

    听到这句话，周升凡的动作顿住，朝她走过来：“跟我说说，石跃人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江茕星面上的笑容渐渐消散，言简意赅地道：“为了救我而死的。”

    出乎意料，听见这话，周升凡竟然笑了一下：“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你不为他难过吗？”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周升凡低头看她一眼，“他不是为了救你而死，而是为了他心中的道而死，这对于修仙者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顿了顿，他艰难地补充一句：“你也不必自责。”

    一看就很少安慰人。

    不愧是石跃人的朋友。

    江茕星耸耸肩，转身往山里走去。

    “你去哪？”周升凡在她身后问。

    “走了呗，你不是不打算教我吗？”江茕星摆摆手，“忘了说，我还在被人追杀，刚刚在那两个人面前暴露了修仙者的身份，追杀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出现，我得赶紧走了。”

    “你不会删除凡人的记忆？”周升凡问。

    江茕星脚步一顿，诧异转身：“还有这种好法子？”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江茕星正想说你教我，突然意识到不妥：“算了算了，我要是删了他们的记忆，他们肯定会再来占你的田，就让他们记着吧。”

    周升凡一怔，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石兄给我的信里说你只是杂灵根，为何要修仙？”

    “迫不得已，为求自保。”江茕星垂眼，“我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当初面对修仙者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祈求旁人拯救的时候有多痛苦。”

    就算是杂灵根，她也要闯出一条路来。

    周升凡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

    江茕星抬眼看他：“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周升凡道：“我如今这副样子，确实教不了你什么——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另一个人，你去找他如何？”

    江茕星长叹一声。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人踢来踢去的皮球，谁都不想要。

    真伤自尊心。

    “他就住在都城里，是修仙世家梁家的七少爷，虽然年纪小，修为不高，不过你要学的无非就是些常识，让他教足够了。”像是没有感觉到她的哀怨，周升凡自顾自地道，“你见到他之后，直接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就行，他会给我这点面子的。”

    江茕星幽幽地道：“石大叔跟我说的时候，也笃定你会给他面子。”

    “咳，”周升凡清了清嗓子，“我是有心无力，石兄他不知道我已经自废丹田了。”

    “行吧，我考虑考虑。”江茕星伸了个懒腰，往都城的方向走去。

    ……

    等到日头西斜，晃晃悠悠的江茕星终于溜达到了都城门口。

    她先警惕地伸头瞧了一眼守门将士，看有没有修仙者潜在附近，确定没有后，这才放心地走到入城的队伍后面。

    接下来要怎么办？

    江茕星跟着入城的队伍缓慢挪动，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

    她手里还有一些银票，并几颗灵珠，当个普通凡人可以舒舒服服地活一辈子了，但想当修仙者却是穷得可怜。

    不过石跃人留给她的战利品，哦不，遗产里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低阶法器，如果能找到修仙者的当铺，应该可以小赚一笔，可是她到现在还没能摸清修仙界的门朝哪边开。

    要不，还是去那个什么姓梁的修仙世家拜访一下？

    自己摸索还不知道得摸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她重重叹了口气。

    为什么原书中的男主就可以想去哪儿去哪儿，跟装了导航一样，从来不会迷路。

    而她两眼一抹黑，去哪都得问路。

    不过根据原剧情来看，这个世界的修仙世家一般都不好惹，绝大多数都会配备狗眼看人低的傲慢门房，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找个地方先住下，明天去找在城外救过她一次的医女姐姐，打听一下那个梁家的名声，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她迎着夕阳入城，往最近的一家客栈走去。

    大概是快到宵禁了，此时城中路人很少，在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难得的惬意。

    一声细小的铜钱落地声响起。

    江茕星脚步一顿，循声低头，看见一枚铜板骨碌碌滚到自己脚边，躺下不动了。

    谁掉的钱？

    她顺着铜板滚过来的方向看去，发现路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模样斯文俊秀的青年，正注视着这边，对上她的视线后，还冲她笑了笑。

    青年面前支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只倒扣的杯子。

    江茕星一时摸不清对方什么路数，弯腰捡起那枚铜板，走过去问：“这是你掉的钱？”

    青年没收，反而道：“小兄弟，相逢即是有缘，看你面相，今日会有一笔飞来横财，不如赌上一局如何？”

    江茕星有点想笑，将那枚铜板放到他桌子上，随口问：“赌什么？”

    “最简单的，赌大小，”青年拿起倒扣在桌上的杯子，露出里面三粒骰子，“一两银子一次，你若输，这一两银子归我，你若赢，我给你十两银子！”

    听起来似乎不错，输赢可能性各半，十次里只要有一次赢了就不会亏，这样的概率，想必不少人都乐意一试。

    可惜，类似骗术江茕星在现代见多了，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她兴致缺缺地丢下两个字：“没钱。”

    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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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人要知足

    “哎哎，别走呀，”青年伸长了脖子，急中生智道，“看在你是我今天最后一个客人的份上，第一局就用这一个铜板，怎么样？”

    江茕星脚步一顿，退回来：“那来吧，我选大。”

    青年拿起杯子，将骰子放进去，似模似样地摇了一阵，打开。

    “哎呦，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客人今天财运很好，真的是大呀！”青年痛快地从袖子里掏出十个铜板，“给，这局是你赢了。”

    江茕星笑了一下，接过那十个铜板掂了掂，起身离开。

    “等等？小兄弟，你不玩了？”青年难以置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才玩了一局呀！接下来要是再赢，可就有十两银子了！”

    “不用了，人要知足。”江茕星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青年愣了半晌，一屁股坐回去，呐呐道：“怎么可能……不应该啊……这世上真有人能面对这么大的诱惑无动于衷？”

    江茕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当做异类了，她并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全当是给骗子一个教训，揣着这笔意外之财来到客栈。

    进入客房，她先将那本《常用口诀九十九条》拿出来背了几页。

    这几天，她几乎有空就会把这本书拿出来背一背，虽然上面没什么攻击类法术，但实用的很多，如果每次要用的时候都得拿书出来翻，也太跌份了。

    而且，也不是每次都有时间给她翻书的。

    背完书，江茕星又自动自觉地将《万全箓》和画符的工具一一取出，开始练习。

    练到三更，灵力耗尽，她打了个哈欠，活动着酸痛的手腕，将东西收拾回储物戒，回到床上打坐修炼。

    要是石跃人还在世，必定会为她的自律感到惊讶，但只有江茕星自己知道，以后大概都没有人会再监督她修炼了，如果真的想要在修仙界留下来，她必须得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才行。

    毕竟她资质有限，又不是这本书的男主，没有那么多金手指眷顾。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

    次日早上。

    恢复精力的江茕星向客栈掌柜打听到孙氏医馆的所在地，打算前去探望那位好心的医女姐姐孙素曦。

    都城的早上明显比傍晚热闹得多。

    路两边的店铺都开着，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耳边充盈着各种商贩的叫卖声，还有各种牲畜时不时发出的动静，杂糅出鲜活的人间。

    糕点铺子里的香气传出来，江茕星脚步一顿，拐进去买了几包，拎在手里，继续往孙氏医馆的方向走。

    刚走到那条街，她突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边的人不知为何都聚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什么。

    江茕星惦记着医女姐姐，没心情看热闹，随便拉了一个正踮着脚尖往人群里看的路人问：“请问，孙氏医馆在哪？”

    路人低头瞥她一眼，又继续伸着脖子往里看：“这里面不就是么。”

    什么？

    因为个子矮，没办法越过人群头顶看见里面，江茕星只能奋力从人缝里挤进去，还得小心翼翼护着糕点不让它被挤得变形。

    “让一让，让一让……”

    好不容易挤进去，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

    孙氏医馆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围成一圈，中央摆着一张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长吁短叹的中年人。

    乍一看是上医馆求医的病患及其家属，但看起来十分不好惹，像随时有可能医闹的那种。

    壮汉对面，医馆门口站着的清瘦老人看起来势单力薄：“……我不是说不能救，但是不论什么病，治疗都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我们不是给你时间了吗？”为首的壮汉道。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一天时间怎么治得好。”

    壮汉抬手，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大包裹。

    众人惊呼，意识到这是个修仙者。

    不过都城修仙者不算太稀奇，大家惊呼过后，继续看热闹。

    只见那壮汉修仙者将取出来的包裹丢到老人脚边：“以我彭壮的名誉承诺，只要你能在今天治好他，这些金子就都是你的！”

    包裹没系紧，落地后松散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元宝。

    “嚯，这么多，怕是有一百两吧。”围观的路人诧异。

    天降横财，老人却毫无喜色，依旧是那套说辞：“就算治，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治好的……”

    彭壮冷哼一声，眼底闪烁着不怀好意：“我们没打算让你治，你治不好，不还有你孙女么？让她出来！不管要多少银子，我今日都要你们把他治好！”

    听到这里，围观众人终于知道这帮人大清早堵在孙氏医馆门口的真正目的了。

    江茕星听见身后有人低声道：“又是冲着孙姑娘来的，啧啧，这回还是个修仙者。”

    “这是听说孙姑娘回来的消息了？”

    “这人不行，”又有人道，“哪有第一次上门就这么霸道的，我看不是良配。”

    “孙姑娘也不小了吧，二十还没嫁出去，能被修仙者看上，不错了。”

    “你以为人家修仙者是娶她回家当正房太太的？看这架势，最多是个妾……”

    江茕星皱起眉，瞪了一眼那些碎嘴的围观路人，仗着自己是个小孩，一溜烟贴着门跑进孙氏医馆。

    她知道孙素曦一定在里面。

    果然。

    刚进门，她看见孙素曦站在楼梯口，正跟拦在楼梯下面的小丫头阿萝对峙。

    孙素曦的脸色严肃：“阿萝，你让我过去。”

    阿萝人虽然小，却十分坚定地抓着楼梯两边的栏杆，将自己撑成一个“大”字：“不行！爷爷说了，你不能出去！”

    “可是爷爷对付不了那些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见到我怎么可能甘心离开？”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到底僵持了多久，孙素曦看起来已经有些急了，“快让开！”

    阿萝不出声，紧紧地抿着嘴唇，用力摇头。

    江茕星就在这时出声：“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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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医闹

    孙素曦和阿萝双双转头看向她。

    “是你！”阿萝认出了她，“你怎么进来的？”

    “趁着你们爷爷正跟那群修仙者车轱辘的时候溜进来的。”江茕星老实回答，还举起自己手里的糕点问，“你们吃早饭没？”

    孙素曦站在楼梯上，无奈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江茕星摇摇头，语气轻快：“不就是给他们治病么？让他们进来呗。”

    “你不明白，他们治病是假，为难我们才是真，”孙素曦的眉间多了几条褶皱，“那病人一看就是沉疴旧疾，就算华佗在世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治好，等我们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就该是他们得寸进尺的时候了。”

    “可是，就这么让他们堵着门也不是办法，其他看病的都不敢进来了。”江茕星道。

    阿萝的眼珠转了转：“那你有什么办法吗？我们救过你一次，你现在也该报答我们了。”

    “阿萝！”孙素曦低声轻喝。

    江茕星上前几步，将糕点放到桌上：“有啊，你放他们进来，我帮你治，保证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他治好，你信不信？”

    身为教养良好的闺秀，孙素曦没有出声质疑，但满脸都写着“孩子你别闹了”。

    就知道她不会信。

    江茕星吸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解释，突然看见眼前黑影一闪，继而，一个童声在门口响起：“你们把病人搬进来吧！”

    “阿萝！”楼梯口的路障消失，孙素曦终于能从楼梯上下来了，却已经为时已晚。

    那群刻意找茬的人可不在乎这话是不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说的，立刻扛起门板往医馆里挤。

    孙爷爷年纪大了，哪里是几个壮汉的对手，来不及反抗，只能跟在后面苍白地补救：“阿萝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哪里会治病救人呐！”

    阿萝趁乱凑到江茕星身边，挑衅似的看她一眼。

    江茕星压低声音：“让他们到外面等着，祖传灵药仅此一剂，不能外泄。”

    阿萝当即扬声将这番话重复了一遍。

    壮汉们放下门板，为首的彭壮扫视一圈，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没放在心上，威胁似的对老人道：“就一天，如果晚上还没治好，你得给我补偿。”

    “什，什么补偿？”孙爷爷声音微颤。

    彭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孙素曦：“你们医馆做的是人命买卖，治不好，自然要赔我一个人。”

    说完，他一招手，带着众人退出店堂。

    “去关门。”江茕星又道。

    阿萝迈着小短腿去了。

    等到店门关上，彻底隔绝外界窥探的视线，孙素曦来到爷爷身边关切地问：“爷爷，你没事吧？”

    孙爷爷疲惫地摇摇头，扶着身边的椅子坐下，叹道：“你这孩子，太冒失了，短短一天，怎么治得好？”

    “不是姐姐要治，是他。”阿萝来到孙爷爷面前，指着江茕星道。

    孙爷爷这才注意到自家店里多了个人：“这位小公子，你是……？”

    “我是外地人，来都城的路上承蒙您这二位孙女搭救，今天特意来道谢的。”江茕星道。

    孙爷爷只觉得疑惑更深了——一个被自家孙女搭救过的路人，怎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敢夸下海口说能在一天之内治好沉疴旧疾的神医？

    江茕星看着他们祖孙俩如出一辙的怀疑，笑道：“我是不通医术，不过专治碰瓷的。”

    说着，她走到店堂中央，躺在门板上的中年人还在敬业地哼哼唧唧，像是重病缠身，就快要不行了。

    毫无同情心的江茕星没轻没重地伸出腿踢了踢那个人：“喂，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来碰瓷的？”

    “哎呦！”中年人惨叫一声，像是遭到了什么重击，蜷起身体，面上痛苦不似作假，“你这是要杀人啊！”

    “别……”孙爷爷倒吸一口冷气。

    “放心吧，他身体好得很，”江茕星转头道，“之所以这副样子，其实是吃了有毒的丹药，我说得对吗？”

    中年人面色一变。

    “所以，只要解毒，就能治好他的病，一天绰绰有余。”江茕星道。

    “你为何这么肯定？”孙素曦有些信了。

    “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个修仙者，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丹药还算有几分了解，”江茕星转身，冲他们一笑。

    这还多亏了石跃人留下的那一大堆战利品，里面稀奇古怪的丹药简直太多了。

    就是不知道过期了没有。

    “那你有没有解药？”阿萝迫不及待地问。

    “有啊，”江茕星低下头，冲着门板上躺着的倒霉蛋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不过，我手里的丹药太杂，好多我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可能得请你多吃几颗——放心，死不了人的。”

    没想到这医馆会出现修仙者，中年人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仙，仙人饶命！是那个人逼我的，我也没办法呀！”

    “行吧，”江茕星大度地点点头，“那你待会儿吃到解药可不能继续装病，免得我以为那药没用，再给你试些我也不知道功效的药。”

    中年人点头如捣蒜：“没问题，只要您将我身上的毒解了，我保证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江茕星对他的上道表示满意，从储物戒里取出万能解毒丹，给他倒了一颗：“这药是修仙者才能吃到的，金贵得很，我要价不高，就一百两黄金吧——是在诊金之外啊。”

    中年人忙不迭地咽下解毒丹，目光闪烁：“呃，这么多金子我一个升斗小民怎么拿得出来……您要不出去跟他们说？”

    孙素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附近，细细地观察着对方服下解毒丹后的状态：“这样就行了？”

    “嗯，待会儿就行动如常了。”江茕星道。

    果然，还没到一柱香，刚刚还一脸命不久矣的中年人面色好转，泛着红润，一看身体就好得很。

    “怎么样？站起来试试。”江茕星拿着一个没写标签的丹药瓶把玩，看似和善实则语带威胁地道，“如果没用，就再试试别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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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药到病除

    “不不不用了，我好了，好了！”中年人一骨碌站起身，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病，甚至还原地蹦哒了两下，“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行了，你出去吧。”说到这儿江茕星想起什么，叮嘱道，“待会儿出去之后，就说是吃了孙氏医馆祖传的唯一一颗灵丹，才治好了你的病，知道吗？”

    她不希望这医学奇迹传出去反而给孙氏医馆带来麻烦。

    与其让听到传闻的人满怀期望地赶来，倒不如让这回成为绝无仅有的特例。

    无法复刻。

    “您放心！一百两黄金的灵药，仅此一颗，吃进我肚子里了！”中年人拍拍肚皮，还挺开心，“我这以后有得吹了！”

    “走吧，出去让他们看看。”江茕星推开医馆的大门。

    还没过去半个时辰，孙氏医馆的大门重新打开，不仅是守在门口的壮汉们愣住，四周还尚未彻底散去的围观群众也震惊了。

    “这么快？”

    “是治不好吧。”

    “难不成孙姑娘真要……”

    众人的窃窃私语在看见躺在门板上进去的中年人自己扛着门板出来的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还真治好了呀！

    众人哗然。

    彭壮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中年人：“你……”

    中年人没忘记江茕星的交代，拍拍胸脯，大声道：“孙氏祖传灵丹，仅此一颗！药到病除！”

    众人再次开始窃窃私语。

    “孙家还有这种东西？”

    “他们家医术确实是祖传的，有那么几样压箱底的宝贝也不奇怪……”

    “不管是真是假，这人确实是治好了呀，我看着抬进去的。”

    “可惜，竟然只有一颗。”

    “要不是被逼急了，他们也不会拿出来用在这人身上吧？”

    天不怕地不怕的阿萝冲出来，朝着那修仙者伸出小手：“那颗灵丹绝无仅有，现在用掉了，请给一百两黄金的药钱，诊金另外算。”

    彭壮抽抽嘴角，脸都快紫了。

    怕他不讲武德对小孩子动手，江茕星加快脚步跟上去：“在场诸位都是见证，这位壮士说过，不论花多少钱都要治好病人，如今我们动用了祖传灵丹，你这是要反悔了吗？”

    “你放——”

    他气得脸上肌肉都在抖动：解毒丹一颗灵珠就能买一大瓶，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崽子竟然敢给他开出一百两黄金的天价！

    没错，彭壮自己也知道，这么快药到病除，只有靠修仙界的解毒丹。

    可是，他来之前明明做过调查，这孙氏医馆一家没有任何修仙者背景，又是哪里来的解毒丹？

    眼看对方已经濒临爆发边缘，江茕星却还在算账：“除了药钱，还有你自愿要给的一百两诊金，合计二百两黄金，可别忘了。”

    亲眼见证了神奇药效的围观群众纷纷点头。

    “毕竟是那么珍贵的丹药，贵一点也是情有可原。”

    “这人刚刚不是抬手就丢出去一包黄金吗？应该是挺有钱的吧……哎，那包黄金呢？怎么，又被他收回去了？”

    “我要是有钱，也想问孙家买一颗。”

    “别想了，没听他们家说了吗，就这一颗，浪费在这人身上了！哎，你说孙家要是把这灵丹献给哪位达官贵人，现在早就大富大贵了吧？”

    “孙老爷子是好人，给穷人治病都不收诊金，不稀罕那些荣华富贵。”

    眼看自己今天是彻底占不到什么便宜了，彭壮狠狠咬牙，丢出一个小小的锦囊：“给！里面是二十颗灵珠，你们随便找一家钱庄就能兑成二百两黄金，满意了吗？”

    江茕星一把接住锦囊，也不怕对方杀人般的视线，将灵珠倒出来数了数。

    “嗯，确实是二十颗。”

    一把晶莹剔透的灵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晃得人眼花。明面上号称十两黄金可以换一颗灵珠，实际上灵珠稀罕得多，没那么好换到，这把珠子要是拿到黑市上卖，绝对不止二百两。

    江茕星面上老神在在，心里却估摸着对方恐怕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果然，那彭壮看见她的动作，冷笑一声：“我们梁家人做事从不食言，反倒是你们——给我等着。”

    他最后那四个字压低声音，饱含威胁，四周的路人都没听见，只有孙家人微微变了神色。

    放完狠话，他抬起手臂招呼身后的同伴：“走！”

    围观人群自发地给这群壮汉让出路来，眼神却没一开始那么敬畏——再霸道又如何，还不是付了钱乖乖走人了？

    没了乐子可看，围观群众陆续散去，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孙素曦将医馆大门重新关上，挂上暂时歇业的牌子，转过身来。

    江茕星坐在医馆平日里把脉用的小桌旁，将灵珠分成均等的两堆，其中一堆推给他们：“哝，这是你们的，不过丹药毕竟是我出的，这剩下的一百两，我就不客气地笑纳啦。”

    她美滋滋地将自己那份收进储物戒。

    这种大赚一笔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呢。

    孙爷爷的脸上却仍旧挂着愁容，完全不像是刚赚了一百两黄金的样子。

    “这事怕是还没完。”孙素曦来到桌边坐下，却没碰那堆灵珠，“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以后必定会想办法讨回来。”

    阿萝腿短，坐在凳子上够不着地，愤怒地蹬蹬腿：“修仙者都不是好东西！”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就算不收钱，他也照样会为难你们。”江茕星的目光扫过这三张神情如出一辙的脸，“而且那药效大家都看见了，如果不开个高价，以后你们就等着流水一样的疑难杂症上门求药吧！”

    说得也是。

    孙素曦神情稍缓，对江茕星道：“小公子，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怪你。今日之事，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她说着起身，冲着江茕星盈盈一拜：“多谢。”

    “别别别，孙姐姐，”江茕星忙从凳子上跳下来扶她，“是你先救了我，我不过是在报恩罢了——你放心，这厮要是想再来，我们兵来将挡，不怕他！”

    “他可是梁家的人啊……”孙爷爷并不觉得这事有那么简单。

    江茕星觉得这姓氏有点耳熟：“梁家？是不是一个修仙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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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捐款

    “对，梁家的确是个修仙世家，莫非你认识？”孙素曦问。

    “这倒没有，只是听说过。”江茕星想了想问，“这梁家一直都是这么个横行霸道的风格？”

    啧啧，周升凡给她推荐的不就是梁家？如果梁家人都是这种尿性，她还是别去了吧。

    孙素曦摇摇头：“他们是修仙世家，平日里不会与凡人有太多的交集，就连王公贵族也要给他们三分薄面，哪里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接触得到的。”

    江茕星听在耳里，自动形成了一个眼高于顶的高门大户的傲慢形象，印象愈发不好，撇撇嘴道：“你们放心，有我在，他们欺负不了你们。”

    说到这个，孙素曦想起来了：“我记得，你是不是来都城投奔亲戚的？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江茕星叹了口气：“别提了，一个也没找到。”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孙素曦又问。

    江茕星想了想：“我身上还有点银子，原先就打算不论有没有找到亲戚，都要留在都城的，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空院子，适合一个人住的？”

    “你一个孩子，自己生活？”孙爷爷问。

    江茕星垂眼，低声道：“我家里人都不在了。”

    孙爷爷和自家孙女对视一眼。

    孙素曦道：“你若是不介意，我们医馆后面还有空房间……”

    没等江茕星说话，阿萝先不干了：“他一个男孩子，怎么能住在我们家？”

    “阿萝！”

    受到邀请的江茕星想了想，觉得住在医馆里似乎也不错，比单独居住更加隐蔽，这一家又都是好人。

    只要装成孙家的远方亲戚，就算是那个组织查到蛛丝马迹追来了，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更何况，她赶走的彭壮如果卷土重来，她还能帮着再收拾一次。

    下定决心，她露出一丝揶揄笑容：“阿萝，谁告诉你我是男孩子了？”

    怒气冲冲正准备撒泼的阿萝表情凝固：“嘎？”

    孙爷爷和孙素曦也惊讶地看向她。

    “我其实是女孩子来着。”江茕星诚恳地看着他们，“因为一个女孩子孤身上路太危险，才穿了男装，装成男孩的模样。”

    这理由毫无破绽，孙家三口很容易就接受了，孙素曦揪住阿萝脑袋上的小揪揪：“既然这样，阿萝，你不可以再闹了。”

    阿萝不情不愿地瞄了一眼江茕星：“行吧……那你得换回女孩子的打扮。”

    “好啊，那你可要喊我姐姐！”江茕星故意道。

    “凭什——”

    “也好，”阿萝还没说完，就被孙爷爷打断，“对外就说，这孩子是我们远房亲戚，从老家来的，免得街坊邻居胡思乱想。”

    孙素曦赞同地点点头。

    只有阿萝一个人忿忿不平——她怎么又多了一个姐姐？

    解决了这件事情，还有那十颗灵珠需要处理。

    孙家人没江茕星那么心大，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下这笔横财，最后，还是孙爷爷拍板决定：“城西边有个救济孤儿的慈幼局，我每半个月过去义诊一次，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了，不如把这些钱都捐给他们。”

    “也好。”孙素曦同意。

    “那我陪您去。”江茕星主动道。

    正好可以让今天早上看见孙氏医馆发了横财心思活络的那些人歇歇心思。

    于是，半个时辰后，大门紧闭的孙氏医馆又开了门，穿戴整齐背着药箱的孙爷爷从里面出来，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岁上下的陌生小姑娘。

    一直明里暗里关注着医馆的邻居当即道：“孙大夫又出诊啊？”

    孙爷爷笑道：“我去慈幼局看看。”

    “孙大夫真是好心肠，”邻居知道他三五不时会去慈幼局义诊，随口吹捧了一句，又问，“这孩子是……刚刚那个帮你们的男孩？”

    刚刚江茕星站在医馆门口要修仙者掏钱的样子可不少人都看见了。

    孙爷爷乐呵呵地道：“是女孩儿，我们老家的孩子，叫……”

    “我叫茕星。”江茕星主动道。

    为了躲避那个组织，她隐去了姓氏，但茕星是她的本名，她不想换，而且小镇上的人都只知道原主的小名，问题应该不大。

    “这么漂亮的女娃娃，一看就跟素曦阿萝是一家人。”邻居信以为真，又替他遗憾道，“你们家怎么全是姑娘，都没个男孩儿呢。”

    “姑娘好，姑娘才懂事呢。”孙爷爷道。

    邻居只当他是生不出孙子的嘴硬，不跟他计较：“好好好，孙大夫慢走，路上小心。”

    刚走没两步，他俩又被人拦住了：“孙大夫，今日恭喜啊！”

    这个人的语气意味深长，明显带着点不怀好意。

    认出面前这人是他们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混混，孙爷爷脚步微顿：“何喜之有？”

    “别给我装，老头子，开门没两个时辰就赚了这么多钱，开心得很吧。”混混语气里满是酸味。

    孙爷爷微微叹息：“飞来横财，与祸无异。”

    “哎呦！还挺会装。”混混一蹦三尺高，“既然你不想要，不如给我！”

    “你需要救济吗？”江茕星盯着他。

    混混没脸没皮地笑道：“需要啊，特别需要。”

    孙爷爷皱眉：“你有手有脚，身体健康，为何不自己挣钱？”

    混混拍拍胸口，仍然拦在二人面前，振振有词地道：“我现在不就正在挣嘛！”

    附近一家做豆腐的店老板喊道：“都是街坊邻居，别为难孙大夫了，没看人不想给你吗！”

    前半句还好，最后一句怎么听都不大对劲。

    孙爷爷却像是没听出不对，附和道：“没错，这钱不能给你。”

    “老头，你刚刚不还在说不想要这钱么！现在怎么又开始后悔了？”

    “你再怎么可怜，还能比慈幼局的孤儿需要救济吗？我们要把这笔钱捐给慈幼局。”江茕星故意说得很大声，让路边竖着耳朵的众人都听清楚。

    这话一出，旁边假装忙活自己事情的街坊都坐不住了：“真要捐？”

    “没必要吧，这钱本就是你们应得的。”

    “那可是你家祖传的唯一一颗救命灵丹啊！”

    这才过去多久，已经从祖传丹药传成救命灵丹了，想必再过几天，小道消息就要变成孙家曾经有一颗吃了能白日飞升的仙丹。

    “我意已决。”孙爷爷坚定地朝着众人拱拱手，牵着江茕星往城西走去。

    背后，众人神情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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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订单

    不论得知孙家捐掉一笔巨款的街坊邻居怎么想，孙氏医馆确实换来了几天清净日子。

    江茕星在医馆后面刚收拾出的厢房里住下，就此过上了一边修炼，一边在医馆帮忙的平静生活。

    数日后。

    一个衣着体面的清瘦中年男人走进孙氏医馆，环顾四周。

    此时医馆正忙，孙爷爷和孙素曦一里一外，都在忙着接诊，阿萝在旁边跑腿打下手，江茕星看来看去，好像只有坐在柜台后面的自己比较闲，便主动出声问道：“客人是要抓药吗？”

    看他行走如常，面色红润，一进门就东张西望，不像是来看病的。

    清瘦中年男人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对上江茕星：“这里就是孙氏医馆？”

    江茕星点点头。

    中年人走到柜台面前：“我是东湖张家管事，要定一批药，十天后就要，你们能做多少？”

    听起来像是个大生意，江茕星细细问过他的要求，最后道：“这我做不了主，得等晚上问过爷爷才知道。”

    张家管事并不意外地点点头：“那我明天早上再来——若是缺少药材，也不必多虑，我们这边可以提供。”

    晚上。

    江茕星在饭桌上将这件事说了。

    “东湖张家？他们好像从来没做过这方面的生意，怎么突然要这么多药？”孙爷爷疑惑。

    江茕星捧着碗喝了口汤：“今年西边旱灾，据说要安顿流民，全城的世家望族都要捐款捐物，药丸只是其中一部分。”

    “给流民的？这是好事，既然如此，我今晚拟几个方子，明天等那位管事来了，好好跟他谈谈。”孙爷爷道。

    “他要得多，我们是不是可以开价便宜一点？”孙素曦试探着问。

    孙爷爷不赞同地道：“这等事怎么能要酬劳？”

    人小鬼大的阿萝朝着房梁翻了个白眼：“爷爷，您再这么贴补下去，我们一家就要饿死啦！”

    江茕星也道：“那管事说了，是听说我们给城西慈幼局捐了一大笔钱，才找上门来跟我们做这笔交易。如果免费，反倒像是他们特地来敲诈我们，说出去多不好听。”

    这倒也是……

    孙爷爷权衡片刻：“好吧，那就给他便宜一些。”

    这事就算是商定了。

    过了一会儿，江茕星突然想起什么：“那个东湖张家，好像跟梁家是亲家，这个订单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孙素曦诧异：“你才来都城几日，怎么连这些姻亲都摸清楚了？”

    “都是世家大族嘛，很好打听的。”江茕星语气轻快，显然没费什么功夫，“那个修仙者当时放话让我们等着，如果想设计陷阱，肯定不会自己出面，所以我特地将梁家在都城的关系网全都打听清楚了。”

    孙家祖孙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佩服的神色。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在这都城讨生活，总要有跟世家大族打交道的时候，”孙爷爷放下碗筷，慢悠悠地道，“既然担心，那就小心一些，只要我们做事谨慎，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们想抓也抓不了什么把柄。”

    孙素曦点头：“爷爷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怕那个修仙者，就畏首畏尾，什么都不敢做。”

    看着这单纯善良的一家人，江茕星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自己问心无愧，想害你的人也有各种法子能害你啊！

    没办法，只能自己多留意一些了。

    希望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她神经紧张想太多。

    ……

    次日一大早。

    张家管事果然如约上门。

    两边谈得非常顺利，不到半个时辰便敲定好细节，细细拟了契约，签字画押。

    江茕星在现代的时候经常听说有什么合同陷阱之类，怕他在契约上做手脚，全程瞪大眼睛在旁边盯着。一张契约来来回回看了三五遍，确定没有什么可供操作的文字陷阱，这才放下心来，看着二人签字画押，双方各留一份。

    “既然如此，”张家管事收起契约，“需要的药材我今天下午就送来，这几日就辛苦诸位了。”

    孙爷爷起身送他出门：“都是为了流离失所的苦命百姓，谈不上什么辛苦。”

    张家管事迈出门槛，朝他拱拱手，上了门口的马车。

    等到马车彻底看不见了，孙爷爷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对江茕星道：“你看，这世上啊，还是好人多。”

    江茕星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看着这小姑娘故作老成的模样，孙爷爷笑得不行，摸摸她的脑袋：“走吧，咱们进去熬药，这几天得辛苦喽。”

    为了赶制这一大批常用的药丸，孙氏医馆只能暂时歇业，每天后厨里都飘着药香。

    江茕星跟着搓了好几天的药丸，感觉自己都快腌入味了。

    十天很快过去。

    张家管事送来的药材消耗一空，尽数变成药丸储存在大大小小的瓷瓶里。制药的这些天十分顺利，既没有人上门刁难，药材等原料也没有出问题，一切都很完美。

    约定好交货的那天傍晚，江茕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试图让身上的药味散去一些。

    就在她忙着晾自己的时候，不起眼的素色马车从路的那头赶过来，在医馆门口停下。

    张家管事从上面下来，跟江茕星打招呼：“小姑娘，我要的那批货怎么样了？”

    “都好了，爷爷在里面收拾呢。”江茕星站起身，“我带您进去。”

    一进医馆，整整齐齐的好几排丹药瓶放满了桌子和柜台，孙爷爷看见张家管事，笑道：“幸不辱命。”

    “这么多！”管事咋舌。

    江茕星绕到柜台里面，取出一摞厚厚的纸：“这是您送来的药材在各个药方中消耗的数量，以及每瓶丹药所需的药材量，都记载在里面了。”

    为了避免任何一个会引起怀疑的环节出问题，她做了很多努力。

    张家管事显然也没想到他们会记得这么细致，接过那摞纸翻了翻，感叹道：“你们真是太用心了，其实不必记得如此详细，我相信你们的品行，不会做出私吞药材那种事。”

    “有备无患嘛。”江茕星道。

    张家管事赞许地看她一眼：“这么小的孩子，做事就如此谨慎细致，孙大夫，你们家教真是好啊。”

    “哈哈，过奖，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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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陷阱

    送出这批成品药丸，钱货两讫，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孙氏医馆没有关系了。

    暂时歇业的牌子被摘下，孙家祖孙继续开始接诊。

    就在江茕星也放下戒备，认为自己前些天确实是神经紧张想太多，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买卖的时候，不速之客突然登门。

    这日，店里不算太忙，江茕星正跟阿萝讨论谁出去买糖葫芦，突然看见脸色铁青的张家管事出现在门口。

    看见他的身后站着一脸不怀好意的彭壮，江茕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果然是一个陷阱。

    孙家祖孙还在看诊，她从柜台后面的凳子上跳下，绕过柜台，迎着张家管事上前：“不知道管事今日上门，又有什么事？”

    “什么事？”张家管事像是气极了，全然没有前两天那和善的模样，“你们孙氏医馆，就是这么对待我们东湖张家的？”

    江茕星的目光掠过他身后笑容愈发明显的彭壮，语气如常地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出去！我们慢慢谈。”张家管事道。

    这很容易。

    彭壮怒喝一声。

    整个店堂里的所有陶瓷制品齐刷刷迸裂，碎片向四周飞溅，店里的众人猝不及防，惨叫连连。

    “滚出去！”他高声道。

    这么大动静，一看就是修仙者的手笔，凡夫俗子不敢反驳，忙不迭地抱着头跑出孙氏医馆。

    只留下店堂里满地的瓷器碎片。

    在里间看诊的孙素曦不知发生何事，惊慌地跑了出来，一抬眼对上堵在门口铁塔一般的彭壮，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

    彭壮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这，这是怎么了？”孙爷爷一瘸一拐地从看诊的桌子后面绕出来。

    他的脚腕上有一道血迹，是刚刚被迸裂的瓷片割伤了。

    “爷爷，你别乱动，小心地上的碎片。”孙素曦忙道。

    “哼，不就是几个碎瓷片么，”张家管事冷哼，“你们给药丸掺毒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到那些流民吃了毒药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什么？掺毒？”孙素曦又惊又怒，“你不要污蔑我们！我们为什么要给药丸掺毒？”

    “这我怎么知道，无非是不想救那些流民，或是想昧下我们提供的药材罢了！”张家管事像是忘了前两天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孙家祖孙如今在他眼里简直十恶不赦。

    “我们没有。”江茕星道，“当时的药材记录你都看过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为什么现在又回来污蔑我们昧你的药材？”

    “我毕竟是个外行，哪里知道你们写的是真是假——说起来，如果你们真的问心无愧，又何必多此一举写那么详细的东西给我看？”管事振振有词，“要不是这位仙师偶然发现了你们的药有毒，我差点就要将它们装上送往宁城的车队了！”

    到时候会害死多少人？

    他根本不敢细想。

    果然是这个彭壮动的手脚。

    江茕星懒得再跟他扯皮，直接伸手：“你说我们的药有毒，在哪？给我一颗。”

    张家管事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还是丢了一瓶给她。

    江茕星看也没看，拔开瓶塞就将药丸倒进嘴里。

    就连张家管事也被她豪迈的行为震惊了：“你这是……”

    “你不是说有毒吗？到底有没有，我尝尝不就知道了。”江茕星道。

    她的语气太像是在挑衅，张家管事的怒气值暴涨：“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糊弄过去！”

    身后的修仙者一把拦住他：“哎，让她吃，毒发了自然就能证明这批药确实有毒，到时候，看他们如何解释。”

    张家管事听到这话，情绪稳定了一些。

    “等到证据确凿，按照凡人规矩，应该将他们交由官府，投入牢狱，轻则流放，重则砍头。”彭壮冠冕堂皇地继续道。

    等待药效发作的江茕星轻蔑地看他一眼——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此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等到孙家祖孙入狱，他身为一个修仙者，想要从牢里弄一个人出来轻而易举，到时候孙姐姐就只能任由他欺辱，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了。

    没等她出言反唇相讥，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江茕星整个人晃了晃，被关切注视着她的孙家祖孙赶紧扶住。

    “快，解毒！”孙爷爷说着就要给她把脉。

    “别担心，我没事。”江茕星拦住他的动作，感受了一会儿毒素侵袭全身造成的负面影响，这才不慌不忙地取出解毒丹服下。

    此时她留了个心眼，明明可以直接从储物戒里拿的解毒丹，她多此一举地将手伸进袖子里，好像这瓶丹药是放在身上似的。

    她本能地不想这么早被对方发现自己的修仙者身份。

    彭壮没有忽略这个细节，眼神愈发轻蔑：他就知道，这孙家十有八九是通过什么渠道弄来了修仙者的解毒丹，上次才会失败，如今这趟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一定可以抱得美人归。

    到时候要是孙素曦听话，他还可以大发慈悲放过这一家老小……

    见江茕星恢复正常，孙爷爷才松了口气，责备道：“毒药也是能随便乱吃的？”

    “没事爷爷，我有数，不会伤到身体。”江茕星安慰道。

    对面的修仙者像是一下子抓到什么把柄：“你们终于承认药里掺毒了！”

    “这药里确实有毒，”江茕星看向他，“不仅如此，我还能告诉你是什么毒。”

    “什么毒？”张家管事问。

    “仙人醉，顾名思义，能让人昏睡直至死亡，是修仙界的常用毒药。”

    好巧不巧，正是当初那个组织给她下的那种毒，江茕星对它真是不能更熟悉了。

    彭壮冷笑：“你自己下的毒，当然知道是什么！”

    “这可是修仙界的毒药，你知道一瓶的价钱能折合成多少两黄金吗？要真是我们下的，图什么？”江茕星道，“而且，我要是知道这是什么毒，又何必多此一举地铤而走险，自己亲自试毒？”

    张家管事到底不是什么蠢人，听到这里，他迟疑着问：“……你是说，有人陷害你们？”

    “没错，这药从制作到完成交货，都没离开过我们的眼睛，管事不妨想想，是不是运回去以后，什么地方被人钻了空子。”江茕星道。

    这要是认了，岂不是要担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张家管事连连摇头否认：“不可能，这批药事关重大，我一直锁在库房里，外面由护卫十二个时辰轮班把守，别人不可能接触得到。”

    江茕星点点头：“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什么？”管事本能地追问。

    “某个修仙者贼喊捉贼。”她抬眼，盯住眼神闪烁的彭壮，“管事您可能不知道，此人前一阵刚来我们医馆闹过一次，临走前还放话说让我们等着，害得我们一家老弱妇孺整日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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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伏法

    张家管事面色一变，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修仙者：“……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彭壮当即否认。

    “药丸搓好后封入瓷瓶，是密封的，想在这种情况下掺入毒素，只有修仙者才有这种本事。”江茕星及时补充道。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主动给我推荐医馆，还要帮我查验货物……原来是这个原因。”张家管事明显动摇，痛心疾首地看着彭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利用我的吗？”

    “你还真信她的鬼话？”彭壮怒道，“明明就是他们制作药丸的时候就下了毒！”

    “我跟千里之外的流民无冤无仇，干嘛要给他们下毒？还用这么贵的毒药？”江茕星说完，朝着张家管事一拱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如将此人交由官府，让他们查清楚。”

    “放肆！吾乃修仙者！哪个府衙敢抓我？”彭壮怒意勃发，抬手便抽出一根碗口粗的长棍，不由分说地朝着江茕星当头劈下！

    他发现了，每次都是这个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破坏他的计划，而且对修仙者知之甚深，怎么看怎么可疑。

    想对付孙家，就要先解决这个丫头！

    孙家祖孙的惊呼声中，江茕星却很淡定。

    对方刚一出手，她就看出这家伙修为低微，最多不过炼气初期，只能在凡人里逞逞威风罢了。

    她抬起自己的手，运足灵力，正面迎上对方呼啸而来的棍子。

    就在在场众人都以为这孩子的手掌要被砸废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长棍还没碰到她的掌心，就猛地弹了回去，握着长棍的彭壮控制不住这股力道，整个人倒着飞出孙氏医馆，轰然砸在大街上，惊起一片路人呼声。

    江茕星这才高深莫测地拍拍手，迈步出门，看着躺在路中央四脚朝天的修仙者：“你服了吗？”

    她虽然不会什么攻击类的法术，灵力却有的是，用来吓唬这种实力低微的家伙刚好。

    蛮力VS蛮力，自然是修为高者胜。

    彭壮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露出几分惊惧。

    他没想到，这十岁大的小孩真的是修仙者！而且竟然能有这么高深的修为，却在他上一次来找茬的时候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他狠狠咬牙：要是知道孙氏医馆有这样一个人物，他想计策的时候必定会更加周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看出破绽！

    “你既然是修仙者，为什么要帮那几个凡人？”彭壮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装什么路见不平的好人？”

    “我不是装，我本来就是好人，”江茕星一边眉毛高高挑起，“你企图仗着自己是修仙者强抢民女，遇到我这种更强的，不仅不夹着尾巴赶紧逃，还倒过来怪我多管闲事？这是什么道理？”

    且不说孙家姐妹救过她，她本就是被凡人的苦难触动，才能突破炼气期成为修仙者，帮助凡人不仅是举手之劳，更是遵从本心。

    也许多帮两个，她就能筑基了呢？

    彭壮气得紧紧咬着牙，却明白自己确实不是这个小丫头的对手，又窘迫又尴尬，几乎快要涨红了脸。

    江茕星没有关心此人的心绪起伏，转头对跟出来的张家管事道：“既然府衙管不了修仙者，总有管得了他们的地方吧？”

    张家管事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能把差不多是她两个高的壮汉一手拍飞，眼里多了几分敬畏：“有的，有的，他是梁家人，只要知会梁家管事的来将他带回去，自有家法处置。”

    “家法？”江茕星皱起眉，“那有什么用，把人带回去门一关，谁知道他们罚没罚。”

    “不会的，梁家不是那种包庇护短的人家，您是苦主，若是想看着他们处罚，跟管事说一声，应该也是可以的。”张家管事道。

    江茕星想了想，不大情愿地点点头。

    她到底势单力薄，又是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跟世家作对为好。

    张家管事见她点头，也松了口气：“我这就通知梁家来人。”

    眼看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彭壮身为一个修仙者自视甚高，又岂能容忍这群凡人看猴似的指指点点。

    他忍耐片刻，突然趁着江茕星不注意，纵身一跃，往房顶上跳去，像是打算顺着街道旁边连贯的房顶，一路逃出去。

    江茕星看见这一幕，正欲动手把他弄下来，一时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常用口诀九十九条》在她脑海里一时塞车，什么也没挤出来。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天边突然飞来一把扇子，打着旋击中彭壮胸口，将他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这一下对修仙者来说并不算重，只是让他失去平衡，想跑的话站起来还可以再跑。但那彭壮看见来人，却像是遭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一般，坐在地上垂着头不再挣扎。

    江茕星盯着那把扇子，见它击中人之后又飞了回去，落到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手里。

    那男人收起扇子，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外走进来：“我刚收到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应该没有来迟吧？”

    张家管事看清男人的脸，惊讶地迎上前去：“梁二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梁二公子看了眼脚边跪着的彭壮：“投奔我们家的修士毕竟都是我在管理，有人在外面闯祸，自然是由我出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还请诸位细说。”

    于是众人又回到孙氏医馆内，彭壮也被两个护卫押着，跪在地上接受询问。

    张家掌柜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江茕星在一旁补充，梁二公子很快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梁二公子问彭壮。

    彭壮咬牙：“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定我的罪？”

    见他死不悔改，阿萝气得直蹦哒：“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简单，你不承认，那就派人去查一查谁近日买过大量的仙人醉，到时候如果查出是你，处罚翻倍。”梁二公子轻描淡写地道。

    彭壮一噎，脸色灰白地垂下头。

    江茕星问：“用修仙界的丹药坑害凡人大夫，这应该是大罪吧？”

    修仙者的手法凡人根本料想不到，要不是有她在，这孙氏医馆简直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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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初访梁家

    “不错，”这梁二公子看起来还挺好沟通，“按照梁家的规矩，欺压陷害凡人者，锁住灵力打一百大板，赶出梁家，从此不可踏入都城一步。”

    锁住灵力，就没办法用灵力抵御挨打的疼痛了，这一百大板，就算修仙者体质比凡人好，估计也得去掉半条命。

    “二公子，二公子！”听到这话，彭壮急了，“不就是一个小小凡人吗，我只是喜欢她，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挨板子我认，至于把我赶出梁家吗？我爹娘都是梁家的家生子，您赶走我，我爹娘可怎么办啊！”

    “有道理，那就带着你爹娘一同离开都城吧。”梁二公子说完，不看他那如丧考妣的神色，转头问江茕星，“这样的处置，你们可还满意？”

    江茕星没说话，看向孙素曦。

    孙素曦点点头：“我只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在我们一家人面前。”

    “孙姑娘放心。”梁二公子道。

    哭天抢地的彭壮被人拖下去，此事就此了结。

    张家管事叹了口气：“可怜我那批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好办，”梁二公子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笑道，“既然毒是事后才混进去的，待会儿我派两个人过去，将它们重新提取出来，那些药想必还能用。”

    张家管事大喜：“那就多谢二公子了！”

    “不必，本就是我们家的人闯下的祸，我也有御下不严之过。”梁二公子说着，看向孙家祖孙，郑重施礼道，“诸位遭到无妄之灾，受惊了，今日来得匆忙，改日一定奉上赔礼。”

    “梁仙师不必如此客气，如果不是您来了，我们不知还要被他纠缠到什么时候，是我们应该向您道谢。”孙素曦回了一礼。

    阿萝不耐烦看他们客气来客气去，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问：“二公子，你们真的会打他一顿吗？”

    江茕星在心底暗暗给她叫了声好。

    这也是她想问的。

    二公子低头看她，笑道：“你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梁府看着他受刑。”

    阿萝迟疑。

    不等她回答，孙爷爷忙道：“童言无忌，小孩子不懂事，还请梁仙师见谅。”

    “没事，这本来就是你们应有的权利。”梁二公子说着看向江茕星，“正好，我还想请这位道友到府上做客。”

    “我？”江茕星一愣。

    “正是，这位道友是第一次来都城吧？没去登记？”梁二公子问。

    “登记什么？”江茕星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

    “每个来都城的修仙者，只要在官府登记，会有很多便利，比如安排住处、不定期的集会……每个月还能领到一笔补贴。”梁二公子道。

    还有这等好事？

    江茕星心动一秒，想起自己的处境，又很快泄气：“不行，我要是去登记了，很快就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什么人？若是歹人，我们梁家可以帮忙。”梁二公子道。

    那组织势力不小，江茕星不敢赌梁家能不能对付，摇摇头含糊道：“是惦记我家遗产的人。”

    不知情的人听了这话，十有八九会误会是她家亲戚，果然，梁二公子爱莫能助地道：“那看来我是帮不上忙了——没事，登记全凭自愿，不登也无妨的。”

    说白了，朝廷其实也管不了这群修仙者。

    江茕星点点头，心说这关算是过去了。

    不过梁二公子并没有放弃邀请她去梁家的打算：“道友初来乍到，梁家作为东道主，于情于理也是要招待一番的，更何况还出了这等事，我们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事，总归圆满解决了嘛。”江茕星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梁府，“阿萝还小，见不得血腥场面，我替她去看看那家伙挨的板子重不重。”

    这当然是借口，她其实是想起了周升凡想给她介绍的那个老师，据说就是梁府的七少爷，她本来对梁家没什么好感，不打算去的，不过看梁家二少爷还挺好说话的，又觉得看看也无妨。

    主要是，她对修仙界的事情实在是一窍不通，如果不是今天梁二公子提起，她根本不知道什么修仙者登记的事情。

    对了，还有修仙者的集市——这她很需要啊！画符的材料已经见底，通讯符和现形符画了一大摞，自己根本用不完，单机修仙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江茕星迫切需要一个可靠的消息来源。

    双方一拍即合，江茕星在孙家祖孙三人的目送下，上了梁家的马车。

    梁府离得倒也不远，一柱香后，马车在一户十分阔气的朱红大门前停下，江茕星正欲下车，却见梁二公子一挥扇子，梁府大门幻化成一座宽阔石桥，桥下云雾缭绕，仙鹤时隐时现，全然一派仙界景象。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过石桥，直接来到一处花园的亭子旁才停下。

    梁二公子扇子一合，伸手示意：“到了，姑娘下车吧。”

    江茕星跳下马车，本能地扭头看了看身后，却见那片石桥仙鹤仍在，一时间分不清幻象究竟是石桥，还是最初见到的那扇朱红大门了。

    不愧是修仙世家。

    花园百花齐放，气候宜人，亭子里已经摆上瓜果茶水，却看不见伺候的下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偶抱着茶壶，在桌上跑来跑去，给二人斟茶。

    江茕星喝茶的时候留意观察了一下，注意到这小人偶的背上嵌着一块灵石。

    “这茶是我们梁家特产的灵茶，怎么样？”梁二公子放下杯子，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轻视她，态度十分平等。

    实际上，越是年纪小的修仙者，反而越是值得重视。

    江茕星不知道这一点，只觉得梁二公子好相处，语气也轻松了一些：“我还小，倒是不太懂茶，只是觉得灵气充裕，确实好喝。”

    “那就对了，灵茶嘛，重点就在于灵字。”梁二公子半开玩笑似的说完，作势起身，“走吧，不是要去看那个人挨板子吗？”

    江茕星摆摆手：“不用了，我相信梁家不会糊弄我们，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另一件事想问。”

    “哦？什么事？”

    “贵府是不是有一位七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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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靠谱的少爷

    这话一出，梁二公子的表情不知怎么变得微妙起来，江茕星怕他想歪，忙补充道：“我来都城的路上，遇到一个道友，是七少爷的朋友。”

    “原来如此。”梁二公子应道，“不错，我们家确实有个老七，不过他是个奇葩，明明资质不错，却不愿意修仙，我爹因此头疼得很呢。”

    “是吗？”江茕星本来想打听打听这个人好不好相处的，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间犯了难——如果这七少爷自己都不乐意修仙，她要怎么劝他当自己的老师？

    这时，花园外面飞来一只巴掌大的黄鹂鸟，落在桌上张开嘴，吐出一卷字条。

    “这也是法器？”江茕星惊讶地凑近打量。

    那鸟儿吐出字条后并没有飞走，自在地转过头用鸟喙梳理着羽毛，怎么看都跟活的黄鹂没什么两样。

    梁二公子拿起字条：“没错，不过没什么用，只能近距离传点小东西，家中长辈无聊时做的小玩意罢了。”

    他说着一目十行地扫完字条上的内容，略微皱了下眉：“抱歉，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没事，这地方很漂亮，我自己逛逛。”江茕星善解人意地道。

    梁二公子笑笑：“随便逛，若是迷路了，请路边的石雕指路即可。”

    说完匆匆离开。

    梁二公子虽然走了，那只黄鹂鸟却没走，江茕星没打算在别人家里乱转，反倒对这只小鸟法器兴趣深厚，凑近来回打量，小声问：“你会叫吗？”

    鸟儿侧过头盯着她，片刻啾啾叫出一串声音。

    真的会叫！

    江茕星瞪大眼睛，感觉心都要化了：“再叫一声好不好？”

    可能是嫌她表情太蠢，黄鹂鸟不搭理她了，张开翅膀认真梳理自己的羽毛。

    那翅膀舒展开的弧度太漂亮，江茕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伸出一个手指头，碰了碰翅膀的尖尖。

    她觉得自己的动作小得几乎不会被发现，没想到那只鸟儿却动作一顿，张开翅膀往亭子外飞去。

    “哎，别走呀！”江茕星本能地追出去。

    鸟儿飞的方向是一片假山石林，江茕星追了没多远，黄鹂鸟就被假山挡住看不见了，她遗憾地“哎”了一声，不死心地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看它会不会停在假山后面。

    没想到刚绕过一个拐角，她没看见鸟，倒是看见两道人影贴在一起。

    听见动静，那两道人影飞快分开。

    果然不应该在别人家里乱跑！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

    江茕星捂着眼睛正准备原路返回，却被一道声音喊住：“是你！”

    “啊？”

    在这也能遇到熟人？她放下挡着眼睛的手，回头又看了一眼。

    没想到竟然还真是个眼熟的人。

    她刚进城那天傍晚在路边骗人的青年！

    “你别走！”骗子青年指着江茕星喊道。

    江茕星震惊：且不说我那天是男装今天是女装，你究竟是怎么认得出我的，而且我当时不过骗了你十个铜板而已，至于气成这样吗？

    他身边的女子理了理鬓角，低着头小声道：“我先回去了。”

    骗子青年转头，柔声道：“好，你路上小心，我明天再去看你。”

    女子没出声，低着头匆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青年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而换上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冲江茕星走来。

    变脸之快叹为观止。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江茕星最好奇这一点。

    青年嗤笑一声：“很难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能从我手里骗到钱的人，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什么时候骗你钱了，愿赌服输懂不懂？”江茕星道。

    骗子青年一时卡壳，唰地抽出一把扇子，大力扇了几下：“不说这个——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江茕星上下打量着他，“你一个骗子，怎么混进梁府来了？”

    “这里是我家！”骗子青年气道。

    “你家？”江茕星撇撇嘴，完全不信，“你家要是这么有钱，你还至于蹲在大街上骗人银子？”

    “我……”骗子青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听起来还是咬牙切齿，“我就骗了你一个，还被你反过来骗光了本金，害得我的赚钱大计刚开始就失败了。”

    “你本金总共就十个铜板？”江茕星笑出声，“这么穷还好意思说梁府是你家？”

    “那是我的私房钱！”青年振振有词。

    “你攒私房钱干嘛？”江茕星问。

    “离家出走。”青年理直气壮。

    江茕星环顾四周，这么奢靡的好地方，居然有人想离家出走？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青年沧桑地叹了口气：“你应该也知道，梁家是个修仙世家。”

    “嗯。”

    “我爹娘从早到晚，只会监督我们的修炼进度，自从认全了字之后，就再也没请过教授四书五经的先生。”

    “你想学四书五经？为什么？”

    “考功名啊！本朝想当官只能通过科举考试，这你都不知道？”青年晃着扇子道。

    江茕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生在修仙世家，却一心想着考功名当官？”

    “没错！”青年仰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我要离家出走，去最有名的书院学习四书五经，学成之后考个状元回来娶媳妇！”

    好伟大的志向！

    江茕星给他鼓掌。

    青年突然合上扇子，朝她伸出手：“所以你快把我的本金还给我，我再去赚一点，还赶得上今年秋天的入学。”

    虽然只是十个铜板，江茕星却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给他：“那你不当修仙者了？”

    “当什么修仙者，寿命那么长。要是我还没老，我媳妇却先老了，她岂不是会伤心难过？”青年有理有据地道，“与其一个人孤独度过余下岁月，不如两个人一起变老，幸福一辈子，多好。”

    说得很有道理。

    江茕星点点头，又道：“你可以娶个修仙者当媳妇啊，那样不就可以幸福得久一点了？”

    青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哎，道友，我正打算将七弟介绍给你认识，没想到你们俩就先遇上了。”

    二人一同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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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学习互助小组

    梁二公子笑着走近：“既然你们已经认识，那我就不多做介绍了，咱们去亭子里慢慢聊？”

    “原来你就是梁府七少爷？”江茕星诧异地看向骗子青年。

    “都说了这是我家！”梁七公子气得直摇扇子，对二公子道，“二哥，这个小丫头是哪儿来的？”

    “这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可无礼。”梁二公子道。

    三人回到亭子里。

    不过，梁二公子显然很忙，一杯水还没喝完，外面又飞来一只鸟。

    这次是只喜鹊。

    看完小纸条，梁二公子再次一脸歉意地起身：“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二公子尽管去忙，我跟七公子聊得也挺开心的。”江茕星道。

    梁七公子哼哼一声：只有你开心，我只想要回我的十个铜板。

    “那，蔚笙，这位贵客就交给你了，好好招待。”梁二公子按了一下弟弟的肩膀，再次离开。

    蔚笙？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江茕星喝了口热气腾腾的茶水，随口道：“你一个小少爷，怎么会认识周升凡？”

    “因为我们都不想当修仙者……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梁七公子警惕地盯着她，“莫非……你会算卦？”

    “……这倒不是，我师父临死前让我去找周升凡，让他继续教我，等我找到他，他却已经自毁丹田变回凡人了，”江茕星说到这，扫了他一眼，“于是他让我来找你。”

    梁七公子注意到她那一眼，不满地嚷嚷：“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很厉害的好吗？”

    “是吗？你不是不想当修仙者，只想考功名当官么？”江茕星道。

    “那不代表我修仙不行。”梁七公子得意地晃晃脑袋，又抬起下巴倨傲地问，“你要找人教你什么？”

    江茕星想了想：“所有。”

    “……你师父死前啥也没教你吗？”

    “差不多吧，我还没拜师他就去世了。”江茕星道。

    梁七公子表情复杂，嫌弃道：“我教不了你这样的学生。”

    江茕星毫无波澜地点头：“我也没指望你。”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你在都城的修仙界随便找个人问我梁蔚笙的大名，没人不说本公子是个天才！”梁七公子道。

    江茕星面色一变：“你就是梁蔚笙？”

    “哼哼，吓到了吧？”

    江茕星诧异地上下打量他，低声喃喃：“……真没想到，梁蔚笙竟然是这么个傻缺样。”

    她确实很震惊。

    梁蔚笙，原著里男主的拜把子兄弟，专门给他出谋划策的军师，堪称活体金手指，为男主的成神之路奠定了扎实的基础——最后可能是因为功高盖主，作者大笔一挥把他写死了。

    最好的兄弟死了，男主伤心得抱着几个老婆滚了好久的床单才振作起来。

    江茕星还记得自己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十分心疼这个工具人梁蔚笙。

    如今，这个倒霉蛋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的面前。

    江茕星的眼神变得怜爱起来。

    对上她的视线，梁蔚笙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不是想考秀才么，”江茕星温柔道，“我教你。”

    “切，就凭你？”

    江茕星忽略他的鄙视，继续道：“相应的，你要教我修仙界的常识和基础，咱们互惠互利，如何？”

    她一定要抢在男主前面把这个工具人，哦不，军师拐走！

    “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一个小丫头，字认全了吗？还敢还敢夸下海口说要教我？”梁蔚笙嗤之以鼻。

    江茕星伸手，挽袖子：“给我准备纸笔。”

    免不得做一回文抄公了。

    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梁蔚笙半信半疑地从储物戒里取出纸笔递给她。

    半盏茶不到，江茕星大笔一挥：“好了。”

    “哎呦，你这字得多练练。”梁蔚笙嫌弃地捏起半干的宣纸，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江茕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脸色变化。

    果然，梁蔚笙的表情十分精彩，从鄙视，到震惊，到不可思议，全都走了个遍。

    “怎么样？我的提议，你同意吗？”

    “这首诗真是你写的？”梁蔚笙怀疑地打量她。

    “啧，”江茕星提笔，“那我再写一个给你看看。”

    幸亏她穿来这里之前刚刚结束高考，这些东西记得还算熟练。

    她又写了个词。

    梁蔚笙终于相信了，看她的眼光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你是个天才啊！”

    沐浴着对方崇拜的眼神，江茕星很心虚，笑而不语。

    “还修什么仙，跟我一起考科举得了！你这样的，起码是个探花吧！”梁蔚笙十分珍惜地将那两幅墨宝叠好收起来，“修仙也就那么回事，一百年也不见得飞升一个，费大半辈子劲也就活得比别人长点，图啥呢。”

    “我是女的。”江茕星提醒。

    “也是……”梁蔚笙满脸遗憾不似作假，“要我说，这考科举的性别要求埋没了多少人才，我表妹也……咳，不说了不说了。”

    “那你是同意我的提议咯？”江茕星又问了一遍。

    “你这水平当我师父绝对没问题。”梁蔚笙先是对她的实力表示肯定，转而愁道，“可是我又能教你什么呢？我自己也才是个炼气期。”

    “就算你只是炼气期，也是梁家的人，从小耳濡目染，懂的肯定比我多。”江茕星道。

    “那你想学什么？”梁蔚笙问。

    江茕星立刻挑了个最要紧的问题问：“你知道修仙者的集市怎么去吗？”

    梁蔚笙脱口：“这你都不知道？”

    江茕星坦然点点头。

    梁蔚笙眼底多了一丝怜悯，提起笔，在刚刚拿出来的纸上画了个图案：“你留意路边隐蔽处，有这个图案的地方就是集市的‘门’，向其中输入灵力，就能进入集市。”

    “原来如此。”江茕星将那个图案记在心里。

    “这个图案是整个修仙界通用的，你随便在哪看见都能进，而且进入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所以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要注意安全。”梁蔚笙补充道，“咱们都城有一个固定的入口，就在西市大街朝南第二和第三个铺面之间。”

    江茕星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除了这个之外，修仙界还会时不时举办一些拍卖会或者小型集市，通常有个什么大型秘境结束之后，这样的小型交易会比较多，像这种就只能靠认识的道友互相告知或者主办发邀请函了。”

    江茕星继续点头。

    看来，人脉在古代这种信息不发达的社会，真的很重要。

    说完，梁蔚笙两手一摊：“你还想问别的吗？”

    江茕星低头从储物戒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玩意：“挺多的，我师父给我留下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都不认识。”

    “这个是阵盘，你知道怎么用吗？”毫不意外地收到一脸茫然的梁蔚笙无奈扶额，“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所以说嘛。”江茕星无知得十分坦然。

    “这个阵盘具体怎么用，三言两语还说不清。”眼看天色不早，梁蔚笙想了想，“这样吧，你住在哪里？以后我每隔三天去找你一次，咱们把疑问写在纸上，互相解答，如何？”

    “好！”江茕星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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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快乐咸鱼生活

    等江茕星从梁府回来，天色已经很晚了，孙家祖孙三人正翘首以盼等着她回来，看见人全须全尾地出现，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放心吧，我没事。”看着这祖孙三人一个模子出来的表情，江茕星乐不可支。

    梁家真的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孙爷爷将门闩上，又问，“吃过饭了吗？”

    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早已将江茕星也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吃过了，在梁府吃的。”江茕星道，“我还结识了一个朋友呢，他说过几天来找我玩。”

    先给这祖孙三人打个预防针，免得下回梁蔚笙突然上门吓到他们。

    阿萝惊讶：“修仙者也要吃饭呀？”

    “当然，大部分修仙者都要吃饭的，等到了筑基才能辟谷呢……我不是天天跟你们一起吃饭么？”江茕星扯扯她脑袋上的揪揪。

    阿萝捂住脑袋瞪她一眼，想了想又道：“也对，你还饿晕过呢！害得我老是没办法把你当做跟那些人一样的修仙者看待。”

    “呃，这种事情就不必拿出来说了……”饿晕什么的太丢人了。

    医馆里响起一阵笑声。

    片刻，孙素曦问：“你接下来，还打算留在我们这儿吗？”

    “当然！”江茕星看了看她，故意道，“你们不会是不想让我住了吧？”

    “怎么会，今天要不是你，我们一家都要倒霉。”孙素曦飞快地反驳，接着声音低下来，颇有几分失落，“只不过担心你会被梁二公子邀请，住到梁府去。”

    她自然舍不得对方离开，可是也知道梁家肯定比自家更好。

    “那边哪有这里自在。”江茕星想了想，许诺道，“只要我留在都城一日，就会一直住在这儿——除非你们赶我走。”

    “当然不会，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孙素曦忙道。

    说完，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少年时人总是轻易地许诺一辈子，此时的江茕星还以为自己会留在都城很久。

    殊不知一辈子是那样的长，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

    接下来的日子，江茕星继续过上白天一边在医馆帮忙，一边学习画符，晚上打坐修炼的生活。

    除了多了一个每隔三天就会出现一次的梁蔚笙，孙氏医馆的日常似乎与往常没有任何变化。

    梁家得知梁蔚笙交了个修仙者好友的事情，也很高兴，庆幸自家的小儿子终于不再不务正业，一心想着考什么科举，开始对修仙这件事上心了。

    因此，梁二公子还特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上门送来不少修仙者常用的消耗品，以感谢这位将自家弟弟扳回正路的道友。

    江茕星收得很是心虚。

    希望梁家人永远也不要知道，其实梁蔚笙时不时来找她，其实还是为了考秀才。

    这一日。

    互相交流完彼此的问题，江茕星道：“你最近哪天有时间，陪我去一趟集市吧。”

    “好啊。”梁蔚笙一口答应，“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主要是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打算找地方卖掉，然后换点画符的材料回来。”江茕星道。

    这些天，她已经将那堆石跃人留给她的玩意儿认全了，毫无疑问，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梁蔚笙点点头：“行，明天我带你去一次，以后你想去就可以自己过去了。”

    江茕星也是这么想的。

    随着她最近符箓越画越熟练，产量逐渐增高，以后要去集市的次数估计也会越来越多。

    梁蔚笙收起自己的四书五经，提议道：“其实你还可以买个攻击型的法器，再找个拳脚师父练练武术——这个我们梁家就有，你可以直接去我家学，就算是杂灵根，也不至于遇到危险毫无反抗能力。”

    “你觉得我应该买个什么样的？”江茕星虚心请教。

    “看你喜欢哪种，”梁蔚笙手一甩，变戏法似的甩出一把扇子，“我们梁家祖上就习惯用扇子，还钻研出了一套适合扇子的身法，所以我们家都用扇子，你若是也想用这个，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扇子帅是帅，但我还是更想要个本身就有杀伤力的。”江茕星谢绝了他的好意。

    “那就是刀剑嘛。”被拒绝了的梁蔚笙不以为意，扇子一合，继续道，“刀剑形的法器集市上多得是，还有不同的长度大小，你想选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就算你嫌刀剑太多人用，也还有很多冷门兵器，像什么匕首长戟暗器……”

    江茕星想起被她埋在石跃人墓前的那把剑，心思微动，又自己打消了念头——算了，不是剑修，拿把剑在手里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她还是得找个能够搭配符箓使用的法器。

    “等到时候再看看吧。”她道。

    梁蔚笙捏了颗手边盘子里的花生，随口问：“那你现在符箓练得怎么样了？能画什么级别的了？”

    “初级，不过成品概率很低，十分之一都不到，还得再练练。”江茕星苦恼叹气。

    《万全箓》的初级符箓分为防御、治疗、辟邪、护身四大块，她翻了一遍，发现都很实用，防御和治疗不必多说，辟邪符箓用现代人的理解方式来解释，其实是一种驱散负面状态的符箓，面对控制系的敌人想必会非常好用。

    而护身符箓，则有点像防御和辟邪的结合体，只是非常难画，她吐了几次血之后就选择暂时放弃这个板块，先把前面三种练熟了再说。

    梁蔚笙继续嚼花生：“这方面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成品概率低或许是因为你用的材料太低级了？”

    嗯？

    江茕星豁然开朗。

    的确，画符的材料明明有很多种，她却一直在用纸和朱砂，之前的入门级还好，现在画到初级符箓，总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那我明天买点好的材料回来试试。”她一拍巴掌，期待道。

    就是嘛，她现在怎么着也是炼气圆满的修为，没道理连个初级符箓都画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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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修仙者集市

    送走梁蔚笙，江茕星又回到前面给孙家祖孙帮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西斜，孙爷爷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活动着筋骨慢慢站起身：“哎呦，老啦，这才什么时辰，腰就吃不消了。”

    “爷爷，你又忘了关窗户，被风吹了一天，能不腰疼吗？”孙素曦从里间绕出来，一边念叨，一边替他将身后的窗户关上，“现在可不是夏天了，不能一直敞着窗户，会着凉的。”

    “转眼就又是秋天了。”孙爷爷从桌上捻起从窗外飘落进来的落叶，想起什么，起身来到柜台前，取出一吊钱，乐呵呵地道，“素曦，快入冬了，给你们姐妹三个都做一身冬衣，好过年。”

    “爷爷，我是修仙者，不怕冷。”江茕星刚闩好门就听见这句话，忙道。

    她自己有钱，就算真要买衣服，也不舍得花孙爷爷辛辛苦苦攒下的铜板。

    “哎，修仙者就不是肉长的了？”孙爷爷不赞同地看着她，“小孩子不能冻，冬天就是要穿棉衣才暖和。”

    “是啊，”孙素曦收起那吊钱，不容拒绝地笑道，“过年怎么着也要穿件新衣才行。”

    过年……

    江茕星忽有所感，看向窗外。

    自从那个组织的追杀者不再出现，日子好像一下子就过得快了起来，半年前的颠沛流离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一转眼，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

    次日。

    江茕星按照约好的时间，抵达西市。

    西市大街每天都很热闹，人来人往，她来到梁蔚笙提到过的“朝南第二个和第三个铺面之间”，果不其然发现了那个符号。

    她好奇地摸了摸那像是小孩随手乱画上去的符号。

    如果没人告诉她，任谁也想不到只要输入灵力，就能通过它进入另一个空间。

    “来啦。”她的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江茕星转过头，毫不意外地看见一个叼着糖葫芦的青年站在自己身后。

    “走吧，”梁蔚笙将山楂丸咬得咯吱响，冲那个符号抬抬下巴，“你先进。”

    江茕星早就想试试了，闻言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住那个符号。

    眼前一花，失重感刚出现便消失，耳边传来与刚刚完全不同的声音。

    嘈杂而喧嚣。

    像是电视突然调到了另外一个频道似的。

    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面各有一条长长的街道，一眼看不到头，仔细看每条街道还有无数岔路，难以想象这地方究竟有多大。

    人群熙熙攘攘，吵闹得与凡间闹市无异，卖的东西却新奇得多，路两边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根本认不出来的东西。

    更有甚者，直接坐在屋顶甚至飞行法器上摆摊。客人们衣着各有特色，踩着飞行法器，天上地下到处乱飞。

    “好热闹啊……”江茕星喃喃。

    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修仙者，眼睛快要不够用了。

    “这位小道友眼生啊，莫非是第一次来？要不要带路？每次只要花一个灵珠，保证带你去最厚道的店……”一个陌生男子凑过来，殷勤而且语速飞快。

    “不用，”紧随其后进来的梁蔚笙挥挥手，“这孩子是我带来的。”

    “哎呦，原来是梁小公子的朋友啊！”这男子似乎还认识梁蔚笙，痛快道，“那我就不多耽搁二位时间了，您二位慢慢逛！”

    江茕星跟着梁蔚笙往前走，新的担忧浮现出来：“这地方这么大，我们怎么出去？”

    “不用担心，你随便在哪个路边墙上找到标记，就能原路返回。”梁蔚笙摇着扇子往前走，“你是不是要卖东西来着？时间有限，我带你去这边最大的交易铺子。”

    江茕星的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铺子和地摊，想起自己在原著中看到过的剧情。

    男主经常在逛街的时候遇到不识货的摊主以超低价卖出十分珍贵的材料或是上古残片，就算自己用不上，倒手一卖就是一笔巨款。

    想到这她心思蠢蠢欲动：“咱们不逛逛吗？万一有什么……”

    “你想捡漏啊？”梁蔚笙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不行吗？”江茕星扬起小下巴。

    “就你？”梁蔚笙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知道这集市上有一批人专门是做倒卖的吗？人家都是十二个时辰守在这儿，对整个集市的物价了如指掌，哪轮得到你来捡漏。”

    江茕星语塞。

    那为什么原著男主就可以随随便便撞到没人发现的珍宝？

    就因为他是男主吗？

    哼。

    刨除这一点小小的不开心，这一次的交易过程还是很令人愉快的。

    不知道运营了多少年的交易铺子非常成熟，就算面对江茕星掏出来的一大堆破铜烂铁，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卖掉石跃人留给她的战利品和一沓符箓成品，江茕星骤然变成小富婆。她掂了掂刚到手的一百多颗灵珠，底气很足地对对方道：“你们这边有没有绘制符箓的材料卖？价格是多少？”

    对方很快送上一叠各种材料的价目表。

    江茕星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材料的单价，又算了算自己的钱包，表情逐渐僵硬。

    修仙。

    果然是一件非常烧钱的事情。

    符师尤甚。

    梁蔚笙正在一旁问人家要了首饰法器的图谱来看，感觉到身边好半晌没动静，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意识到成年人的世界有多么的艰难而已。”江茕星沧桑地勾选了最便宜的黄纸和朱砂，决定继续跟低级材料死磕。

    “你没钱啦？”梁蔚笙一眼就看出问题，拍拍胸脯大气地表示，“我借你嘛！”

    “你有钱？”江茕星眼里满满的怀疑。

    至今还在因为十个铜板耿耿于怀的人，兜里能有几颗灵珠。

    “呃……”因为不靠谱被家里停掉了零花钱的梁七少爷顿住，片刻才道，“我虽然没钱，但是我二哥有钱啊！他肯定愿意借给你。”

    “不必了，我跟他又不熟。”江茕星将勾选好的单子递回去，“就这些吧，谢谢。”

    “好的。”工作人员起身出去帮她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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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无妄之灾

    “不熟又怎么了，你是符师哎，他肯定愿意借钱给你。”梁蔚笙道，“高阶符箓向来供不应求，符师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就是行走的灵石矿！想要多少钱，随手一画就能弄到，简直太让人羡慕了！”

    “那也得能练到高阶才行，能画高阶符箓，至少也得是金丹期的修士。”江茕星泼冷水道。

    “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梁蔚笙不假思索。

    江茕星一脸菜色：“别相信我，我现在连筑基期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说话的功夫，包好的黄纸朱砂被人送上来。

    二人起身离开交易铺子，打算去外面逛一逛有没有适合的攻击类法器。

    就是为了留钱买法器，刚刚江茕星买材料时才会抠抠搜搜的。

    修仙界最大的集市名不虚传，二人从早一直逛到晚上，江茕星终于在琳琅满目的各色法器中，定下了自己想买的那一件。

    “……你确定要它？”梁蔚笙的表情非常复杂。

    江茕星坚定点头：“就它了！不改了！”

    老板乐呵呵地站在旁边：“小道友的眼光是真不错，这是本店防御力最好的一件法器了，它甚至可以挡住金丹期的一击，为主人争取逃脱的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是……”梁蔚笙欲言又止。

    这法器的制作者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一个防御法器做成绿毛龟的龟壳！

    好！丑！啊！

    对此，江茕星却表示：“这不就是个绿色的背心么，我把它穿在里面，又没人看见，有什么好介意的。”

    虽然颜色鲜艳醒目了点，但她对这软软的毛茸茸的手感很满意。

    正好冬天快到了，这个应该还有御寒的功效。

    很满意的江茕星痛快付钱。

    梁蔚笙想了想，还是觉得奇怪：“不是说要买件武器吗，你怎么买了个防御法器？初阶符箓不就是防御类的？”

    “这怎么一样，谁也不会没事一直贴着符箓呀。”江茕星收起毛茸茸的绿背心，“更何况我又不爱打架，这比攻击型的法器实用多了。”

    “总会有迫不得已要动手的时候。”梁蔚笙感觉自己就像个苦口婆心的老妈子。

    “没事，我还有些短刀匕首什么的留着没卖，够用了。”说着江茕星抬头，伸出一根手指，严肃道，“有句俗话说得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怂才能活得久。”

    梁蔚笙：“……我没听过这种俗话。”

    买完所有要买的东西，天色也不早了，二人返程。

    四周景象转变，他们来到西市的大街上。

    此时的西市已经空无一人。

    “今日多谢你，我回去了。”江茕星挥挥手，就要离开。

    “等等，这个你拿着。”梁蔚笙拿出一个木头匣子递给她。

    江茕星一脸问号地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放着一套绘制符箓的灵木和灵墨。

    是比黄纸朱砂高一级的材料。

    “这就算是这些天感谢你教我的礼物吧，毕竟你懂的那么多，我却什么可教你的。你先用这个试试，如果好用，再考虑要不要跟我二哥借钱。”梁蔚笙的表情难得的正经，“相信我，好的条件会让你的修炼之路顺畅很多。”

    江茕星看着手里的材料，片刻抬头笑道：“好，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有私心的，”梁蔚笙面色一变，又换回了往日里那不靠谱的模样，“你要是真能成为高阶符师，那我们梁家怎么着也能有个优先购买权吧？”

    江茕星失笑。

    “不早了，回去吧，要是灵墨好用，就来梁家找我二哥！”梁蔚笙挥挥手，转身离开。

    江茕星收起那个木头匣子，往孙氏医馆的方向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点上蜡烛，开始雷打不动的符箓练习。

    初级防御符箓的笔画早已烂熟于心，她拿出新买的黄纸和朱砂，运起体内的灵力，开始下笔。

    还没画到一半，笔尖突然燃起一撮火苗，将符纸烧了个干干净净。

    又失败了。

    她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重新拿出一张纸。

    如此循环往复。

    次日，江茕星结束打坐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因为不信邪，她昨天多加了一个时辰的符箓练习，直到体内灵力耗空才不得不回到床上打坐休息，果然毫无意外地起晚了。

    最令人生气的是，就算多练一个时辰的符箓，成功率依旧低于百分之十。

    江茕星舒展四肢，随手给自己下了个清洁咒，起身推开门往外走去。

    今天孙氏医馆格外的忙。

    “你醒啦！快来搭把手！”阿萝举着一个快要有她人那么高的草药篓，跌跌撞撞地朝她走来。

    江茕星上前帮她扶了一把：“怎么这么多人？”

    “昨天夜里有两个修仙者在天上打起来了，其中一个摔下来的时候正好砸中一家客栈，客栈塌了半边，好多客人都被埋在里面了，现在还在往外刨呢。”一个伤势不重的陌生青年用布巾绑着自己的胳膊，坐在角落里排队，随口解释道。

    还有这种事？

    江茕星诧异地问：“那两个修仙者呢？”

    “打完就跑了呗。”

    “那客栈的重建费用和客人们的医药费怎么办？他们俩不赔偿吗？”她很不理解。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伤者插嘴：“你什么时候见过仙师管我们死活？没有被砸死已经是万幸了，哪里敢让他们赔偿？”

    江茕星怀疑自己听错了：“死了人也不管？”

    “管不了，那些仙师个个都会飞，咱们凡人上哪儿去找人？”说话的伤者一脸疲惫，“要是遇到个有良心的，丢些银钱灵珠下来，就是撞了大运了，不过更多的还是看都不看一眼就走。”

    “就当是遇到天灾了呗，还能如何。”最开始说话的那个青年道。

    医馆里的伤者都是一脸木然，显然已经接受现实了。

    江茕星站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看的原著。

    书中男主与反派对战，最为精彩的便是最后决战，两个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河水倒流，满目苍痍。

    书中以天塌地陷来形容两个人的实力多么强悍，对战有多么激烈，没有人会考虑到他们对打的时候，底下的平民百姓们会怎么样。

    就连江茕星，如果不是亲身穿入这本书，她也不可能想到这些事。

    直到如今看见只不过是塌了半座客栈，便导致这么多人死伤，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看到书中的这段剧情。

    江茕星一个激灵。

    她本想离男主远远的，避开剧情里发生的一切，如今看来，除非人不在这个世界，否则想躲也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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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宴会

    “茕星，快去药柜里拿些止血草来！”

    孙爷爷的声音唤醒僵立的江茕星，她答应一声，匆匆往药柜走去。

    忙了一整天，临近三更，孙氏医馆才终于将最后一位伤者送出大门。

    “可算是结束了。”孙素曦瘫软在椅子上，疲惫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爷爷，好多药都用完了。”江茕星从后面的仓库里出来。

    “没事，明天再去买点药材来配。”孙爷爷捶捶自己的后腰，“幸好这样的情况难得出现，要不然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真吃不消哇。”

    “别担心，爷爷，等我有机会去修仙者那边问问有没有凡人能吃的强身健体的丹药。”江茕星道。

    孙爷爷笑出一脸褶子：“你有这份心就够啦，修仙者的丹药那么金贵，爷爷可舍不得吃。”

    此时他们都以为这次的客栈坍塌只是偶然，殊不知接下来一个月，三五不时就有人受伤被送进来，一问原因，大多是被修仙者打架波及的倒霉蛋。

    “都城怎么天天有修仙者打架？”江茕星匪夷所思地问。

    “以前没有这么多的，最近不知怎么，来都城的修仙者似乎变多了。”孙素曦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外面，“这些修仙者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动手，他们自己可能不会受伤，附近的百姓却倒了霉。”

    江茕星想了想，决定道：“趁着今天没什么病人，我去一趟梁府，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快过年了，梁家开始变得忙碌，梁蔚笙取消了三天来一次的约定，说是年后再继续。她想要打听消息，只能主动上门找对方。

    都城的修仙者无缘无故变多，总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入了冬，路上的行人就变少了，江茕星穿过冷清的青石板街道，远远地看见梁府的朱红色大门。

    她本来只是打算找梁蔚笙，没想到梁二公子也在家。

    “道友好久不见，我正准备派人送请帖给你呢。”还是园中小亭，梁二公子穿过茂盛的花丛走过来。

    外面天寒地冻，梁府却仍旧温暖如春，百花盛放。

    “请帖？有什么喜事吗？”江茕星疑惑地看了眼梁蔚笙。

    梁蔚笙正在支使桌上的小傀儡给他砸核桃吃，闻言茫然抬头：“我不知道啊。”

    “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梁二公子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弟弟的脑壳，对江茕星解释道，“最近都城这边有一位元婴老祖出关，不少大能都遣弟子前来道贺，正巧这位老祖与梁家祖上有些关联，我爹便向老祖求了这差事，设宴款待众人，也算是一次小辈之间的交流。”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茕星恍然：“难怪最近在都城打架斗殴的修仙者急剧增多，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问这件事的。”

    梁二公子笑笑：“都是小辈嘛，年轻气盛，容易有摩擦，幸好也没出什么大乱子，等宴会结束，想必就会离开了。”

    看过送到医馆里来的那些头破血流的百姓，江茕星对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有些不满，但也知道这事跟梁家没什么关系，只得点点头：“希望如此。”

    梁二公子取出请帖递给她：“道友，宴会那天，务必赏光。”

    江茕星的视线落在那张描金信笺上。

    老实说，一想到宴会上的客人就是那群在都城四处打架的家伙，她着实对这群人没什么兴趣。但她也知道，这种宴会就是发展人脉和开拓眼界的重要时机，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非常重要。

    江茕星笑了下，接过请帖：“二公子真是太客气了。”

    送完请帖，梁二公子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叫来几碟点心，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其实，今天我听说道友来拜访的时候，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

    “哎？”江茕星一愣。

    这话从何说起？

    见她一脸茫然，梁二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锅甩给还在一边忙着吃吃吃的自家弟弟：“还不是蔚笙，跟我说你是个罕见的符师，要我务必多加关注。”

    江茕星看向梁蔚笙。

    这货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梁蔚笙拍拍手上的点心碎屑：“我以为你很快就会来找二哥的嘛，没想到你还挺有骨气，真打算用黄纸朱砂练到高阶啊？”

    “我……”江茕星一时语塞。

    她倒是没那么想，只是上次买的黄纸朱砂还没用完，打算等到彻底用完，如果成功率还是那么低，再来梁家寻求资助也不迟。

    没等她想好该怎么说，梁二公子体贴地道：“蔚笙提供了这样好的一个机会，我自然不会错过。道友，既然你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聊聊这件事如何？”

    想起自己最近画符依旧惨烈的成功率，江茕星点点头。

    “道友不必太有压力，能够帮助一位前途无量的符师，对我们梁家来说，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梁二公子拿起茶杯润了润唇，“梁家愿意承担道友画符所需的一切材料消耗，唯一的要求，就是道友以后绘制的所有符箓的优先购买权——放心，我们会按照市价收购。”

    江茕星沉吟。

    符师其实没有梁二公子说得那么珍贵，高阶符师确实少，但低阶的还是不少的。为了提升水平，低阶符师们会大量绘制低阶符箓，因此常见的低阶符箓市场上也很多，价格被压得很低，几乎没什么利润可言。

    梁二公子看上的显然不是这个，他开出的要求，是往长远方向考虑的——如果江茕星成了高阶符师，能画出只有拍卖会上才能找到的高阶符箓，这优先购买权的价值就十分惊人了。

    一时间，江茕星有点感动——自己都没什么成为高阶符师的自信，对方竟然就敢相信她。

    不过，感动归感动，她没忘记自己还有一本《万全箓》，那本书里记载着大量罕见符箓，哪怕她只能画出其中的十分之一，也足够成为拍卖场上的常客，到时候，这个优先权会让梁家占尽便宜。

    幸好这本书的存在，她谁也没告诉过。

    想到这里，江茕星抬起眼，歉意一笑：“那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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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交易

    嗯？

    原本胸有成竹的梁二公子笑容凝固在唇角，片刻扇子一合，抚掌大笑道：“看来，道友比我想象中还有自信啊。”

    “那是当然，要是连我都不相信自己，还有谁会信？”江茕星挑眉。

    “那我换一个要求吧，”梁二公子的反应极快，“我们不要优先购买权，只要道友成为高阶符师后，每年为我们梁家提供十张高阶符箓，我便愿意为道友提供画符一切所需材料，直到道友突破到高阶。”

    “多少年？”江茕星不傻。

    梁二公子一笑：“十年，一共一百张，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高阶符箓有多难画，一年能不能画出十张……”江茕星孩子气地嘟起唇，“总之只要在十年内提供一百张就行了对吗？”

    “可。”梁二公子微笑颔首，“如果道友没意见，我们就这么拟契约了？”

    “行。”江茕星同意。

    看完他俩你来我往的拉锯，梁蔚笙趁着二哥低头写契约的功夫，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小丫头：“你还挺有脑子的嘛，我那十个铜板输得不亏。”

    江茕星用怜悯的眼神瞅瞅他：天哪，这孩子怎么还在惦记他那十个铜板，这抠搜程度，跟他哥真不像亲兄弟。

    契约拟好，江茕星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印下灵力印记。

    梁二公子像是早有准备，契约一成，立刻派人送上一枚储物戒：“这是第一批材料，道友若是用完了，可以再来找我。”

    江茕星接过储物戒，用神识一扫。

    梁家果然财大气粗，里面除了塞得满满的灵木灵墨，还有少量灵竹和灵兽血，那是中阶以上的符箓才用得上的材料。

    “另外，虽然没有在契约上写明，但我们梁家还是愿意以市价收购道友的成品。”梁二公子道。

    江茕星去过一次修仙者集市，知道收购符箓的店家为了利润，是会压价的，如果直接卖给梁家，没了中间商赚差价，她赚到的自然更多。

    更别说这些材料还是对方提供的。

    “二公子既然这么说，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江茕星意味深长地道。

    她打算画一些市面上罕见的初级符箓，权当是投桃报李了。

    不知道《万全箓》存在的梁二公子听到这话，还以为她的意思是会早日成为高阶符师，哈哈一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

    数日后，宴会那天。

    江茕星刚起床就觉得今天外面格外的安静。

    她推开窗户，发现昨夜下了一场雪，外面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冬天终于来了。

    即便成了寒暑不侵的修仙者，江茕星依旧无法改变冬天就要多穿衣服的思维，出房门前特意在外套里面加上了那件绿毛背心。

    她看着镜子里胖乎了一圈的自己，满意点头。

    冬天，就是要穿得圆滚滚的才有安全感。

    下雪天的医馆没什么生意，孙爷爷在店堂里点了个炭盆，一边烤火，一边给阿萝烤红薯吃。

    江茕星从后面出来，探头往外瞅了一眼。

    雪还没停，街道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路上行人零星，个个走得小心翼翼。

    她回到柜台后面，拿了把油纸伞。

    “茕星，你要出去？”孙素曦看见她的动作问。

    “嗯，今天有个修仙者的宴会。”江茕星将油纸伞撑开看了看。

    还行，伞面没破，能用。

    说完她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就这么过去？”孙素曦赶忙叫住她。

    江茕星一脚跨过门槛，茫然回头：“嗯？”

    孙素曦欲言又止，还是阿萝一语道破：“你是修仙者哎，为什么穿得比我还多？”

    “这咋了，暖和嘛。”江茕星道。

    孙素曦哭笑不得，绕到后面取来一件藕荷色斗篷：“正好前两日裁缝铺送来了刚做好的斗篷，既然是去宴会，还是穿得体面些，也算是对宴会主人的礼貌。”

    “我觉得我穿得挺好的呀。”江茕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绣花短袄和马面裙。

    按照凡人世界的物价，她也算是一个小富婆了，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买的都是成衣店里价钱最贵的那种衣服，因为穿着舒服。

    但是江茕星不知道，这个时代真正的有钱人都是买料子量身定制的，成衣店本就是针对平民百姓开设的店铺，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孙素曦也没说破，只是展开斗篷披到她肩上，又给她将带子系好：“好了，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江茕星乖乖站着任由她动作。

    今天这么冷，宴会又在野外，多穿一件也不是不行。

    雪后地滑，就算是修仙者也会担心跌倒。江茕星趁着路上没什么人，踩着小白云低空飘过街道，刚出城就看见远处隐约可见华光流转，十有八九就是这次宴会的举办地点。

    时辰还早，她踩着小白云继续慢悠悠往前飘，看见半空中飞过几道光影，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一场修仙者的聚会。

    倒不是说她之前不知道这回事，只是现在才意识到修仙者和凡人的区别。

    孙氏医馆的祖孙三人待她如亲人，街坊邻居也从未表现出什么特别，以至于她一直有种修仙者和凡人没什么区别的错觉。

    “哎，真巧，你来得挺早啊。”后面传来一声招呼。

    江茕星转头，发现是梁蔚笙。

    梁蔚笙从半空落下，也跟她一样低低地往前飞：“你怎么穿这么多？我刚刚从上面看，还以为谁家汤圆成精跑出来了。”

    你才汤圆成精呢。

    江茕星懒得跟他斗嘴，略带顾虑地道：“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

    “为什么？这都快到了。”梁蔚笙不解。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有人追杀我吗？我担心结识的修仙者多了，会暴露行踪。”江茕星严肃地低声道。

    “嗐，不至于，你不是早就摆脱他们的追踪了吗？天底下这么多修仙者，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梁蔚笙顿了顿，补充一句，“更何况还有我们梁家，你跟梁家既已结成契约，尚未完成之前，梁家一定会保护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江茕星也不好意思再临阵脱逃了。

    她跟梁蔚笙一起继续往竹林中散发着微光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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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和美女姐姐的重逢

    宴会场地有阵法笼罩，门口守着两位炼气初期的修士，出示请帖方可入内。

    进入阵法后，眼前景象大变。

    阵法隔绝了雨雪，竹林中央空地上的积雪却没有刻意清扫，甚至为了保持美观，还在四周设置了阵法保持它们暂时不会融化。

    四周环绕屏风，雪地上翠绿竹叶点点，一排排蒲团摆在其中，矮几上放着瓜果和茶水，一道细细涓流从雪间流过，一直延伸到远处。

    布置得风雅至极。

    二人在侍女的指引下落座，江茕星注意到，宴会上所有的这些瓜果茶水，甚至蒲团矮几全都散发着灵气，并非凡品。

    啧啧。

    梁家真是太有钱了。

    “哎呀，来早了。”梁蔚笙偷偷伸直了腿，四处张望。

    此刻才来了三五人，一个也不认识，负责张罗整个宴会的梁二公子也不知去哪儿了，害得他就算想找点事做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他只好转头看向江茕星，手贱地拽拽她的斗篷：“你真的不热？”

    江茕星坐在蒲团上，整个人团在斗篷里，看起来愈发圆滚滚。

    她没好气地把自己的斗篷扯回来，瞪他一眼。

    自讨没趣的梁蔚笙挠挠下巴，将两条长腿收回来，坐直了些：“哎，上次我哥给你的材料，你用了吗？是不是比黄纸朱砂好用多了？”

    说到正经事，江茕星终于愿意给他一个眼神：“嗯。”

    就这样？没点感想什么的吗？

    梁蔚笙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口阵法一动，几道身影飘了进来。

    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穿着统一的服饰，腰间佩剑，目不斜视地走到座位上坐下。

    这像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进来的人骤然增多，江茕星看着那些修仙者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阵法，几乎有种眼花缭乱的错觉。

    尤其是那些女修，全然不顾现在是冬天，一个个身披薄纱，仙气飘飘，行走之间脚不沾地，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似的。

    梁蔚笙还在一旁火上浇油：“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还像个女修吗？凡人都没你穿得厚。”

    江茕星低头看看自己，凶巴巴地冲他龇牙：“要你管！”

    梁蔚笙还想再挖苦几句，突然嗅到一阵香风，随意一瞥，立时看直了眼。

    入口处进来几位女修，一个个身材曼妙修长，行走间暗香浮动，容貌美得各有特色。她们一进来，在场修士的说话声都安静了一瞬。

    这几位一登场，江茕星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闯入天鹅群里的丑小鸭，也跟着多看了她们几眼。

    这一看，她突然发现走在最后面的那位白衣女修看起来有点眼熟。

    虽说容貌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一见就让人难以忘怀的眉眼，不就是她当初在城外的闹鬼山庄遇到的白衣少女吗！

    她竟然也是个修仙者？

    此时那队女修正好走到他们附近，江茕星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喊人，却发现对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即便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乖乖收回了差点出口的招呼，满腹疑惑地盯着那一行人落座。

    幸好，所有人都在看那队女修，她的视线倒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半晌，梁蔚笙回过神来，戳戳江茕星：“你认识她们？”

    他注意到了刚刚她跟那个白衣女修的细微互动。

    江茕星摇摇头：“只是以前见过一面而已。”

    梁蔚笙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想跟你打听打听，她们是哪个宗门的呢。”

    那几位绝色女修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看不出是何门何派的弟子。

    “你不是打算当个凡人考科举吗？怎么也开始关心修仙者了？”江茕星故意道。

    “此言差矣，虽然我志不在此，但也不妨碍我欣赏这世间的美好。”梁蔚笙振振有词。

    江茕星翻了个白眼：“劝你还是别惦记了，我上次见到那位姐姐的时候，她说要去给人做妾，说不定这几个都是同一个修仙者的三妻四妾。”

    她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让某些人不要胡思乱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结果梁蔚笙闻言一愣，若有所思地道：“那我可能知道她们是谁派来的了。”

    “谁？”

    “附近有一位游蛟尊上，也是个元婴老祖，出了名的喜好美色，只要是美人，不拘什么修为，都要纳入自己的洞府。她们估计就是那位尊上派来道贺的。”梁蔚笙道。

    白衣少女嫁的竟然是一位元婴修士吗？

    江茕星回忆起当初在废弃山庄里，白衣少女说起这件事时那莫名的兴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虽然她身为一个现代女孩子，不能接受这样的事，但是对对方来说，能给一个元婴修士当侍妾，可能确实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她暗暗叹息，颇有种看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更别说那坨牛粪上还不止一朵鲜花。

    很快，蒲团都坐满了，梁二公子姗姗来迟：“多谢诸位赶来为东山老祖庆贺出关，今日除了替老祖答谢各位外，还有一事，需与各位共同商议。”

    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下来，等待他的下文。

    梁二公子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座诸位，都是各门各派新一代的翘楚，我们梁家有个三百年一次的秘境即将开放，想邀请各位，与我们一同进入。”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江茕星也是一愣，看向身边的梁蔚笙：“我也有份？”

    “对呀，不然我二哥干嘛要给你请帖。”梁蔚笙理所当然道。

    “可是……为什么？”江茕星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要这么谦虚，这么年轻的炼气大圆满，很强了好吗？”梁蔚笙道。

    他都这个岁数了也不过才炼气中期——不过他是没认真练，不是资质有问题啊。

    “那只是机缘巧合……”江茕星无力。

    “每个修仙者突破都是因为机缘巧合。”梁蔚笙耸耸肩，完全没把她的话当真，“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秘境！不去白不去。”

    江茕星：“……”那是你家的秘境，为什么你要如此积极地薅自家羊毛。

    “而且，”梁蔚笙压低声音，“我没告诉其他人你是杂灵根，放心吧。”

    很好。

    江茕星表情木然：所以在梁二公子眼里，她是个年纪轻轻就已经炼气圆满的符师。

    难怪他那么看好自己，频频示好。

    宴会上有人提出质疑：“二公子，既然这秘境是梁家所有，为何又开放给我们大家使用？我虽然没进过秘境，也知道里面的宝物是有限的，进去的人越多，每个人分到的东西就越少。”

    梁二公子笑容不改：“这诸位不必太过担心，秘境很大，就算在座诸位全进去，也不会有将秘境掏空的危险。我们此次愿意开放秘境，主要是因为这秘境有修为限制，只有炼气期才能进，偏偏我们梁家这一辈的炼气修士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开放给其他人进入，未免暴殄天物。”

    “所剩无几”的梁蔚笙心虚地低下头。

    “原来如此，”又一人道，“那么，不知梁家为这次秘境开出什么样的价格呢？”

    “很简单，秘境所得，不论多少，梁家收三成即可。”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还可以接受。

    “是我们所有人都能进吗？我们来都城只为祝贺老祖出关，各个门派人数参差不齐，来得少的未免吃亏。”有一声音甜美的女修道。

    “这个不必担心，秘境开放名额三百人，时间大约在来年五月。兹事体大，诸位可回各自师门商议一番，若是想进的人超过名额，我们会在三月举办一次斗法，筛选实力最强的三百人。”

    听到这里，江茕星默默塌下肩膀——斗法？没她什么事了。

    杂灵根啥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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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排挤

    另一边，容貌最为引人注意的那几个女修听到这个消息，看起来却没有其他人那么激动。

    为首的那个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扶了扶自己的步摇，拖腔带调地道：“什么秘境，听起来就危机重重，妾身可不敢进。”

    她身边坐着的几位美人纷纷搭腔：“是啊是啊，怪吓人的。”

    “想要什么跟尊上说便是了，何必费那个力气。”

    为首女子话锋一转：“不过梁家好意邀请，我们若是一个都不去也不大好……”

    “那就让羽妹妹去好了。”她身边的接话。

    一时间，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住坐在最后面的白衣少女，或多或少都含着不怀好意。

    “嗯——”为首女子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圈白衣少女，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冠冕堂皇地道，“那就羽妹妹去吧，你年纪小，就该多多历练历练。”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插嘴：“若是能在秘境里有所收获，说不定尊上会愿意抽空去看你一眼，你也不必再像以前似的住冷宫了。”

    为首女子像是刚知道这件事似的，诧异道：“羽妹妹来了这几个月，尊上至今还没召见过你吗？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呀。”

    白衣少女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似笑非笑地低声应是。

    “那你就不必跟我们一起回去了，等明年秘境结束之后，再自己回吧。”一个女子迫不及待地道。

    几个女子互相看看，表情都很得意，像是甩掉了什么大包袱。

    宴会结束，前来道贺的各家弟子纷纷启程回家，江茕星从阵法里出来时，便看见那几个花枝招展的美人自己上了一艘船形法器，将白衣少女一个人撂在竹林里。

    外面的雪下得比宴会开始前更大了，白衣少女孤零零的背影在漫天大雪里，显得十分单薄可怜。

    江茕星正想过去问问怎么了，一个人影比她更快窜了出去：“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在下梁蔚笙，家就住在前面都城，姑娘可——哎呀！”

    他揉着被雪团砸到的脑袋，转头对江茕星怒目而视。

    江茕星看都不看他一眼，越过他走到白衣少女面前，仰头道：“又见面了。”

    看着眼前穿得像个胖团子似的小丫头，白衣少女眼底漾出笑意：“你还是女装更可爱。”

    被美人夸可爱，江茕星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道：“她们怎么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提到这个，白衣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们要我留下参与秘境，却又没给我留盘缠，我现在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你家人呢？”江茕星问。

    “都不在了。”白衣少女垂眼道。

    “……抱歉。”江茕星自知失言。

    要是家里还有人，谁会愿意把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嫁给一个不知道多少岁的元婴老头当妾呢。

    梁蔚笙双眼放光：“我家客房很多——”

    “我可以去你那儿住吗？”白衣少女像是没听见梁蔚笙的话，突然对江茕星道。

    江茕星一愣：“呃，可是其实我也……”住在别人家。

    她话还没说完，白衣少女就笑了下：“开玩笑的，我好歹也是个修仙者，怎么会找不到地方住呢。”

    频频被无视的梁蔚笙伤透了心。

    不过，在场二人谁都没有在意，十分自然地结伴往都城城门的方向走去。

    “上次好像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白衣少女问。

    “江茕星，姐姐叫我茕星就行。”江茕星仰起头，“那姐姐你呢？”

    白衣少女唇角勾起几分，语气轻快：“你喊我羽姐姐吧。”

    她没说全名，江茕星也没问。

    羽姐姐……她曾经说过自己是那山庄主人的远亲，莫非也姓姬？姬羽？

    等等。

    石大叔要她找的那个小男孩，是不是就叫姬什么羽？

    想到这，江茕星不禁抬起头，又看了眼白衣少女。

    少女下颚线柔和，唇色浅粉，像花瓣一样，唇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不不不。

    不可能不可能，石大叔虽然说那男孩长得像个女孩，没说长成个大美女啊。

    羽字也很常见，一定只是巧合而已，更何况这姑娘也未必就姓姬。

    江茕星打消这个念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当初在山庄时，她只是小小地怀疑了一下，这位看似文弱的彪悍女子就抓着她的手让她摸胸，她不想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件了。

    于是她换了一个话题：“那些跟你一起的女人是不是不太喜欢你？”

    “是啊，”羽姑娘理所当然地道，“她们嫉妒我长得比她们漂亮，想方设法不让尊上见到我。”

    江茕星顿了顿，又道：“所以她们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羽姑娘唇畔浮现出一抹讥诮：“她们巴不得我死在秘境里回不去才好呢。”

    没想到修仙界也有宫斗啊……

    江茕星提议道：“那你不如干脆就别回去了，当个散修多自在。”

    听到这话，羽姑娘低头看她一眼，笑容里不知为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过人各有志嘛，你开心就好。”江茕星想起什么，又找补了一句。

    她记得当时在山庄里时，这位白衣少女提起要去当妾时似乎还挺高兴的。

    江茕星觉得有必要尊重对方的喜好。

    二人进城，临分别前，羽姑娘问清了她现在住的地方，许诺以后会去找她，这才离开。

    结识了一个漂亮姐姐，江茕星的心情十分愉快，哪怕顶着漫天大雪，也美滋滋的。

    一路回到孙氏医馆。

    “回来啦，烤红薯吃不吃？”阿萝小大人似的坐在炭盆面前招呼道，浑然不知自己嘴边黑了一圈。

    江茕星站在屋檐下甩掉油纸伞上的雪花，看得好笑：“你自己吃吧——爷爷和姐姐呢？”

    “出诊去了。”阿萝继续啃红薯。

    “这个天气出诊？”江茕星看着屋外的大雪。

    “是啊，姐姐不放心爷爷，所以跟着一起去了，”阿萝探着身子往外看了看，“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果然，她这话刚出口，江茕星就看见路口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艰难地顶着风雪往这边走。

    江茕星快步过去接人。

    回到医馆里面，孙爷爷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爷爷，快来烤烤火。”阿萝从凳子上跳下来。

    江茕星踮着脚帮着孙素曦将沾满雪花的斗篷卸下来。

    “谢谢茕星，今天的宴会开心吗？”孙素曦笑吟吟地问。

    “呃……”江茕星突然一僵。

    她差点忘了！

    等到来年三月，她这个杂灵根就要原形毕露啦！

    一定得想个什么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灵根的情况下，抢到前三百名的秘境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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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特训

    次日一大早。

    江茕星揣着自己这几天刚绘制好的一叠符箓，来到梁府的大门前。

    梁二公子正准备出门，听说她来了，当即改变计划，先来到花园见她。

    “这么快就有成品了？”看着那叠符箓，梁二公子十分惊喜，“按照我们约定的，这批符箓我都要了，按照市价给你灵珠。”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突然瞧见一张陌生的符箓：“这是……”

    江茕星介绍道：“这叫斩鬼符，应该可以用来对付驭鬼的修仙者，因为有点难画，我也就成功了这么一张。”

    梁二公子拿着那张符箓，沉默不语。

    江茕星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因为我不知道上哪儿能找到恶鬼，所以也没试过这符的功效如何，二公子若是有机会试一试，可以告诉我效果。”

    被点到名字，梁二公子这才回过神来，又翻了翻剩下的符箓，可惜，剩下的都是他认识的。

    他收起笑意，语气正经：“我身为梁家人，自诩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斩鬼符。”

    “你怀疑它是假的？”江茕星挑眉，带着一点不悦问。

    “不不，这符箓上的灵气充裕连贯，显然是真的。”梁二公子道，“我只是想问，像这样罕见的符箓，道友手里还有吗？”

    “我虽然得了符师传承，但没有师父教导，也不清楚哪种符箓是罕见的。”江茕星不是傻子，委婉道。

    没能得到答案，梁二公子也不介意，只是笑道：“这斩鬼符可不能按照寻常的初阶符箓市价交易，这样，以后要是再有类似的罕见符箓，我给道友算两倍价，如何？”

    江茕星欣然同意。

    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件事：“灵珠的事情先不急，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二公子。”

    “嗯？”

    “我听七公子说，梁府有专门教拳脚功夫的师父，是不是真的？”江茕星问。

    “没错，”梁二公子一听就知道她的来意，“你也打算学这个？简单，待我吩咐一声便是。你若是来，蔚笙说不定也能更勤快些。”

    江茕星叹了口气：“不学不行呐，我对打架一窍不通，万一拿不到秘境名额，岂不是丢人？”

    “道友是炼气圆满，怎么可能连名额都拿不到，”梁二公子还以为她在客气，笑道，“我还希望你进去以后能跟蔚笙结伴，免得他找地方偷懒呢。”

    江茕星：“……”

    别说，按照梁蔚笙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但看梁二公子对她信心十足的样子，她想要黑幕名额的希望看来是彻底破灭了。

    在对方看来，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根本没必要黑幕。

    幸好，离三月份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江茕星只能跟着梁蔚笙一起到梁家的练武场，面对黑塔一样的拳脚师父，祈求这两个多月的特训，能让她到时候输得不那么丢人。

    傍晚。

    扎了一天马步，就算身为修仙者也吃不消的江茕星双目无神，坐着小白云飘回孙氏医馆。

    如果不是小白云太小了，她真想一头栽在上面躺着回去。

    夕阳即将落入街道尽头，将青石板的道路照耀成一片灿金色，江茕星远远看见医馆外的屋檐下站着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

    背后的夕阳给这道身影镶上一圈金边，凭空多出几分圣洁。

    江茕星差点看得愣了神，直到对方转过来朝她招手，才回过神来：“羽姐姐？”

    羽姑娘面上露出笑意：“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不知道你要来……”江茕星忙从小白云上跳下来。

    这一跳，她猛然想起自己的腿今天损伤惨重，一时间使不上力，差点直接跪倒在对方面前。

    羽姑娘忙伸手将她接住。

    江茕星结结实实地扑进对方怀里。

    一股冷香扑鼻而来。

    “没事吧？”羽姑娘将她扶好站稳。

    “没事没事，只是今天累得很了一时没站稳。”江茕星揉揉被撞得有点痛的鼻子，闷声闷气地回答。

    美女姐姐的胸是真的有点平，撞得她好痛。

    不过才十三四岁嘛，还没发育而已，正常正常。

    她没有多想，亲热地抓住对方的胳膊：“羽姐姐你怎么来了，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咱们进去说。”

    “不了，屋子里还要收拾，我得赶紧回去。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搬到这边来住了。”羽姑娘道。

    “哎？”江茕星抬头。

    羽姑娘指着孙氏医馆斜对面拐进去的一条巷子道：“就在那边巷子里，改天我收拾好了邀请你去做客。”

    “好！”没想到对方会住得这么近，江茕星喜不自胜，又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打通讯符，“我这些天都要去梁府学功夫，你要是想联系我，可以用这个，就不必在这边等了。”

    “学功夫？”羽姑娘接过那叠通讯符。

    “是啊，今天扎了一天马步，我腿都快断了。”江茕星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要不是为了三月份的名额竞争，我何必去受这个苦……”

    闻言，羽姑娘睁大眼睛，想了想问：“那……我能去吗？要交学费也可以的。”

    “你也要学？”

    羽姑娘点点头：“三月份那个比试我也要参加，如果连秘境都进不去，岂不是太丢人了。”

    “那我明天帮你问问。”江茕星道。

    “好。”羽姑娘弯起眼角，笑得温柔极了。

    ……

    过了两天，羽姑娘也开始跟着江茕星一起每天前往梁府学习拳脚功夫。

    江茕星特意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梁蔚笙，打算等羽姐姐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第二天在自己家的练武场看见白衣飘飘的羽姑娘时，梁蔚笙却像是见了猫的耗子，恨不得躲着对方走。

    江茕星对此十分不解。

    眼看一连数日他都是这个态度，江茕星终于克制不住好奇心，决定一问究竟。

    她找了个羽姐姐不在的空隙，揪住梁蔚笙：“你这几天是什么表情，羽姐姐得罪过你吗？”

    “没有没有。”梁蔚笙连连摇头。

    “那你干嘛这么躲着她？很让人伤心的。”江茕星叉腰。

    梁蔚笙长叹一声，眼神沧桑：“我怕我表妹看见了，吃醋不理我。”

    江茕星回忆起那天宴会上此人的表现：“……哦，所以在外面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美人了是吧？”

    “我那只是单纯的欣赏！欣赏懂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梁蔚笙振振有词。

    “蔚笙表哥？”一道细弱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梁蔚笙顿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嘎啦嘎啦”地转过去：“表妹，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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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表妹

    看见梁蔚笙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般的反应，江茕星好奇探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凡人女孩，衣着素静，容貌清秀，并不是什么十分惊艳的美人。

    这就是梁蔚笙一往情深的那个姑娘？

    清秀的梁家表妹举起手里的篮子，柔声道：“我听说你这些天日日在练武场，怕你太累，特地熬了补身体的汤送来。”

    梁蔚笙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哎……表妹，你真是对我太好了……”

    梁家表妹腼腆一笑。

    江茕星眯起眼，嘴巴一撅，露出不屑的表情。

    呵，恋爱的酸臭味。

    “你们这是在干嘛，休息时间不是结束了吗？”这时，羽姑娘从远处走过来，语调平静，却让人无端心虚。

    羽姑娘将那云一般的广袖外套脱了，只穿里面的交领窄袖和长裙，愈发显得腰肢不盈一握；墨一般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鬓角还带着几分湿意，绝色的面容展露无遗。

    梁家表妹盯着对方的脸，面上笑容不知不觉尽数褪去，握着篮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不过没人注意到她的变化，江茕星听见羽姑娘的话，凑过去拉住对方胳膊，鼓起脸颊，委委屈屈地撒娇道：“我好累啊羽姐姐，能不能再休息一会儿？一会会就好了。”

    羽姑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耳尖泛红：“……好吧，你去树荫下休息，这边晒。”

    江茕星欢呼一声：“羽姐姐最好了！”

    说着快乐地跑向不远处的树荫。

    见状，梁蔚笙也有样学样：“我也觉得休息时间太短了，要不……”

    羽姑娘的目光扫过来，冷淡道：“你若是觉得跟木桩打太没意思，我可以跟你打。”

    梁蔚笙：“……”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没有没有，木桩挺好的，我这就开始继续练习了，哈哈……”他干笑两声。

    跟羽姑娘对打等于自取其辱。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子，竟然会是他们三个人当中进步最快的！

    拳脚师父简直快要把羽姐姐当成练武奇才了，短短几天，进度就甩他们俩一大截，师父不得不分开授课，免得耽误了这个天才。

    见状，羽姑娘擦擦额角的汗水，转身继续回去练自己的。

    “表哥，这个妹妹是谁呀？怎么好像没见过……”梁家表妹问。

    梁蔚笙摆摆手：“是茕星的朋友。”

    “哦……”梁家表妹嘴上应着，视线却久久地盯在羽姑娘的背后，好半晌都没有挪开。

    “你先回去吧，汤我待会儿就喝，这边晒得厉害。”梁蔚笙温声道。

    表妹蹙起眉头：“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只是……”

    “表哥以前从来不会赶我离开的。”表妹垂下眼。

    没想到竟然惹表妹伤心了，梁蔚笙急道：“……我只是觉得这边太晒了，心疼你。”

    表妹抬眼，似嗔似怨地道：“好吧，那我走了，你们继续。”

    说完她真走了，只留下一个魂不守舍的梁蔚笙，心不在焉地抚摸木桩，如同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

    冬天在训练中很快过去。

    阳春三月。

    都城的修仙者骤然增多，甚至比上一次元婴老祖出关前来贺寿的人还要多。

    三百年开放一次的秘境，就算梁二公子只是在小范围里发布了这个消息，仍旧吸引到了都城附近数千修仙者。

    不过这一次，都城里闹事打架的事情反而没有上一次多，据梁蔚笙说，是因为他们的师长也跟着来了。

    难得有个能让炼气期小辈正式切磋的机会，不少宗门世家都很感兴趣。

    因为来的人数比预计要多，梁家决定将比试分为几个阶段，十个擂台同时进行。

    场地设置在郊外，却未设隔绝阵法，只要胆子大，凡人也能看，这个消息无形中给不少人增添了许多压力。

    要是在凡人面前打输，也太丢人了吧！

    第一轮筛选开始，这件事成了整个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梁蔚笙风风火火闯进孙氏医馆：“茕星？我刚刚还在擂台附近看见你，怎么又走了？”

    “你比完了？”江茕星正在给客人抓药，循声望来。

    “要是第一轮都过不了，我回去不得被我哥打死。”梁蔚笙得意地晃了晃手里代表通过的令牌，靠在柜台上问，“你呢？比了没？”

    “没有，我去看了一圈就走了，不是说有五天吗，我最后两天再去也来得及。”江茕星把包好的药递给客人。

    “干嘛要等最后？早点比完不好吗？”梁蔚笙无法理解这些拖延症患者，扫视一圈店堂，“那羽姑娘去了没？”

    江茕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

    “不了不了，就是随便问问，我都能过，她肯定没问题。”梁蔚笙摆摆手。

    他可不想为了这点事再哄一次表妹。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走，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赶紧去比了算了，我刚刚来之前看了一圈，大多数实力都不怎么样，你没问题的。”

    这话倒不是安慰，今天是第一天，江茕星一大早就去看了，基本上都是菜鸡互啄，表现亮眼的没几个。

    不过为了稳妥，她还是打算过两天再上，毕竟她用不出任何法术，而最为倚仗的符箓也都是些辅助和防御类——攻击类符箓要等到符师中阶才能画，而中阶符师，至少得是筑基期才行。

    她暗暗叹了口气，想起什么：“对了，我好像忘了问，你不是梁家人么，怎么也要参加这个筛选。”

    一提起这个，梁蔚笙顿时变成一个大号苦瓜，愁眉苦脸地道：“我二哥说要是我拿不到名额，就干脆不要进了，进去也是丢人。”

    江茕星咳嗽一声，按下笑意：“二公子也是担心你实力不足进秘境有危险。”

    “不，其实他就是自己炼气那会儿没能赶上秘境开放的时间，嫉妒我！”梁蔚笙振振有词。

    江茕星：“……”

    你有本事，就在你二哥面前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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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虚假的高手

    初试到了第四天，围观路人已经比前两天少得多，想出风头的那波人也都比试完了，江茕星这才偷偷摸摸来到擂台附近报名抽签。

    “茕星。”一道清澈的嗓音响起，不像寻常女孩的绵软，带着一丝泉水般的凉意，语气却很温柔。

    江茕星受到惊吓似的转过身：“羽姐姐？你也是今天来报名吗？好巧啊哈哈哈……”

    羽姑娘笑了下：“我第一天就已经比完了，今天是特地来看你的。”

    “啊？”江茕星高兴之余又有点纠结。

    要是羽姐姐在下面看着，她怕是会紧张。

    像是看出她的难处，羽姑娘安慰道：“别怕，你可以的，按照平时训练的来就不会出差错。”

    江茕星对上她信心满满的目光，内心悲伤——羽姐姐又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的杂灵根！

    不过还好，抽签抽到的对手是个凑热闹的炼气初期，得知自己的对手是炼气圆满时，脸都白了，站在擂台上腿一直在抖，抖得江茕星感觉他快哭了。

    但虚假的高手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她一上台就给自己拍了个防御符箓，接着掏出小匕首，似模似样地摆出架势。

    几个回合之后，江茕星毫无意外地胜出。

    对方趁着最后双方互相行礼以示友好的间隙，小声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啥？

    江茕星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忍住了没有问出口，故作高深地道：“……不用客气。”

    下了擂台，羽姑娘站在附近等她：“恭喜。”

    江茕星跑到她身边，腼腆一笑：“运气好运气好，险胜而已。”

    “怎么会，如果不是你刻意要让他输得不是那么难看，也不至于打了这么久才有结果。”羽姑娘温声道，“是我们小茕星心肠太软了。”

    头一次有人这么叫她，江茕星只觉得老脸一红：“其实我也没有放水……”

    那就是她的真实实力而已。

    羽姑娘摸摸她的头，满脸都写着你不要再谦虚了。

    行吧。

    江茕星放弃解释。

    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好了。

    第二轮筛选从后天开始，江茕星拿着通过的信物回到孙氏医馆，刚跨进门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好主意。

    她好像……找到掩饰自己用不了法术的办法了！

    ……

    后天。

    第二轮筛选如约开始。

    这回江茕星没有再拖延，一大早就来到城外擂台前抽签。

    梁蔚笙在人群里看见她，奋力挤过来：“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不是你说早点比完更好嘛。”江茕星回他。

    梁蔚笙“啧”了一声：“万一咱俩抽签到一起怎么办？”

    “放心，你就算输了，二公子也会想办法把你塞进去的。”江茕星道。

    “什么意思？这么自信能赢过我？别小看你七公子好吧。”梁蔚笙的眉毛挑得快要飞出去了。

    江茕星笑了一声：“那算了，我等你比完再去报名，免得撞上。”

    “这才够意思！”梁蔚笙一抬手，往前面挤去，“我去抽签了，等着看七公子在台上大显身手吧！”

    ……倒也并不是很想看。

    江茕星转头张望了一圈，想看看羽姐姐来了没有，却注意到附近多了不少一看就不止炼气期的修仙者。

    正经宗门世家的炼气期修士不像野路子散修，大多年纪还小，举止跳脱，这些陌生修仙者看起来却都已经二三十岁，行为也显得稳重很多，身边大多围着炼气期的小辈，大概是师长一类的人物。

    江茕星不由想起高考学校门口等候的家长。

    有一丝丝羡慕。

    “怎么站在这儿？”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羽姐姐，你也来啦！”江茕星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笑着转头，“哎，你今天怎么蒙了脸？”

    羽姑娘的脸上今天多了一片白色面纱，将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以往从来没见过她挡脸，江茕星心里一紧，飞快扫视一圈四周：“难道这些人里有跟你不对付的？”

    “不，”羽姑娘语气平静，慢悠悠地道，“我只是担心万一有人看见我的脸爱上我，我却没办法回应，岂不是徒惹对方伤心。”

    江茕星：“……”

    但凡换一个人这么说，她都要唾弃对方怎么这么不要脸。

    可是羽姐姐的话，这种事好像也变得有说服力了呢。

    “走吧，”羽姑娘完全没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要脸的话，“我们去抽签。”

    “好！”

    二人往前面走去，附近一个身边围着四五个小辈的筑基青年正在叮嘱着什么，随意一瞥，对上羽姑娘露在外面的双眼，不由一愣。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张口欲言。

    羽姑娘也注意到了这个青年，不待对方开口便轻声问：“这位道友，我们认识吗？”

    本来没注意到这边的事情的江茕星闻声转头，一眼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修直愣愣地盯着自家羽姐姐看。

    她震惊——羽姐姐的担心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就算蒙着面纱，居然还会被人注意到！

    护花使者之心油然而生，她当即一个跨步拦在羽姐姐面前，警惕地问对面的陌生男修：“你盯着我姐姐干嘛？有什么事吗？”

    那男修这才回过神来：“……姐姐？”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觉得眼熟的人，似乎是个女子。

    “抱歉，唐突二位，在下刚刚只是看错了。”青年立刻道歉。

    江茕星见他认错得如此痛快，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坏人，拉着羽姐姐离开。

    “怎么了师兄，看见美人看傻了？”靠在他身旁的师弟揶揄道。

    “不，只是感觉那人有点眼熟。”青年好脾气地笑着摇摇头。

    “哇，师兄还认识这么漂亮的姐姐？”另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惊呼。

    “不，我认识的是个男孩，”青年回忆了一下，自嘲一笑，“不可能是他的，应该是我看错了。”

    “对呀，这连性别都不一样嘛，师兄，你是不是这两天太累啦……”

    青年揉揉额角，不再想这件事：“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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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多谢手下留情

    江茕星抽完签，来到擂台上。

    对面是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穿着一身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制服，表情严肃一本正经，见到她上来，抬手抱拳。

    江茕星回礼，站定后给自己习惯性拍上一张防御符：“你别紧张。”

    “我，我不紧张！”小男孩握着手里的法器，声音都有点抖了。

    “你抖什么！”擂台下传来一声咆哮。

    小男孩听见，一个激灵站直了，嘴巴却瘪了瘪，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

    江茕星看了眼台下那刚刚发出一声吼的壮汉，明明跟这个小男孩穿着款式一样的制服，却愣是穿出了完全不一样的风格，此刻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擂台上，摩拳擦掌，像是等这孩子一输就要揍一顿似的。

    台上的小男孩憋了几秒，又开始颤抖如风中落叶。

    江茕星看得好笑，顺势道：“这样吧，我不还手，只要你能破开我的防御伤到我，就算你赢，如何？”

    小男孩睁大眼睛。

    还可以这样？

    他看向裁判。

    裁判点点头，示意他们快点开始。

    小男孩暗暗咬牙：自己抽签运气不太好，面前这个女孩子比他修为更高，本来以为没什么胜算，但是如果这样的话……

    他纵身一跃，灵力注入手中法器。

    台下的羽姑娘转过头，难得主动对自己身边不知为何一直在抓耳挠腮的梁蔚笙道：“为什么茕星不出手？”

    正纠结要不要跟羽姑娘搭讪，如果要搭讪应该找什么话题的梁蔚笙一愣：“啊？哦哦……这个，我也不知道哇，可能就是对方不配她动手吧哈哈……”

    羽姑娘皱皱眉：“她不是这种狂妄的性格。”

    梁蔚笙心虚地蹭蹭鼻尖：“那你可以等她下来自己去问她，放心，就算不出手，她也能赢的。”

    不得不说梁蔚笙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一柱香后，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破开江茕星防御的小男孩耗尽灵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泫然欲泣：“我输了……”

    早就不耐烦的裁判立刻宣布胜利者为江茕星。

    江茕星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

    小男孩摇摇头，看了眼台下：“你明明跟我差不多大，却这么强，我连你的防御都破不了，你要是想打我，恐怕我连一招都坚持不下来。”

    江茕星笑容尴尬：“那倒也不至于。”

    “下去吧，下一轮的两个人还在等着呢。”裁判催促道。

    小男孩手脚并用，艰难地爬起身，挪到台下，一眼就看见壮汉像小山一样在下面等着。

    “师，师兄……对不起……”他小声道，“我输了。”

    “嗯。”壮汉应了一声，突然朝着江茕星一抱拳，“多谢手下留情。”

    “不不不……”江茕星干笑道，“没什么。”

    她好心虚啊。

    壮汉带着小男孩转身离开，江茕星呼出一口气。

    这位壮士抬手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要揍她……

    “呦！”一只巴掌落在她的头顶上，“干得不错啊，再赢一轮就能拿到秘境名额了。”

    江茕星抬头，将某只讨嫌的巴掌甩下去，看向梁蔚笙：“羽姐姐呢？”

    “刚走，”梁蔚笙指指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擂台，“轮到她了。”

    江茕星眼睛一亮，兴冲冲往那边跑去。

    羽姐姐的比试，一定很好看！

    梁蔚笙一脸坦荡地跟上。

    等江茕星挤到擂台附近的时候，台上的比试已经接近尾声了，羽姑娘一袭白衣，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拿法器，只凭一套掌法就打得对方连连后退，毫无招架之力。

    最后一掌拍在对方胸口，那看着十分壮实的对手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擂台上，半晌爬不起来。

    “承让。”羽姑娘淡淡道。

    “哇……”江茕星发出一声感叹，片刻幽幽道，“我想到了一幅名画。”

    “什么？”梁蔚笙随口问。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啊？林黛玉是谁？”梁蔚笙不明所以。

    “这不重要。”江茕星摆摆手，“我的意思是，羽姐姐打人……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干净利落，好帅，好强……”

    梁蔚笙深有同感地点头，摸摸胸口，像是被打飞出去的是他似的：“我也觉得，羽姑娘看起来力气不小啊。”

    他俩说话的时候，羽姑娘已经拿了通过的令牌从擂台上下来，一改在台上时的利落狠绝，又恢复文文弱弱的模样。

    见到江茕星，羽姑娘弯起眼睛：“小茕星也比完了？我们回去吧。”

    “好！”江茕星立刻将梁蔚笙抛到脑后，拉着羽姐姐的袖子开开心心地往回走。

    离了擂台的范围，行人渐稀，江茕星吹捧道：“我看见姐姐的比试了，好厉害！不愧是羽姐姐！”

    羽姑娘笑笑，将脸上的面纱摘下：“我也看到你的比试了。”

    江茕星一僵，不愿意回忆自己刚刚的“精彩”表现，正准备岔开话题，却听见羽姑娘问：“你为什么不出手？”

    “嗯……其实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江茕星含糊道。

    “是不是紧张？要不要我再陪你练练？其实只要练熟了，就算紧张也能自然而然地用出招数。”

    “不用不用，”江茕星想起对方刚刚把壮汉揍飞的一幕，心有余悸，索性坦白道，“其实我用不了法术，所以倒不如干脆不出手。”

    “怎么会？”羽姑娘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捏了一个隔音禁制，这才继续道，“难不成你是杂灵根？”

    “姐姐也知道这种灵根？”江茕星诧异。

    这种灵根废得很罕见，当初江鹄给原主测灵根的时候一开始都没认出来，是翻找了好久古籍才确定的。

    羽姑娘点点头，面露凝重：“只是听说过……”

    “没事啦，我现在是符师，杂灵根也没什么关系，等升到中阶，就不会这么尴尬了。”江茕星反过来安慰她。

    “杂灵根竟然能在小小年纪修炼到炼气圆满，你真的很厉害。”羽姑娘道。

    “机缘巧合啦……”江茕星抓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突破筑基期的机缘还摸不着头脑呢。”

    “别着急，慢慢来，”羽姑娘笑道，“我陪你一起。”

    这么好看的姐姐说要陪自己，江茕星被迷得三迷五道：“嗯。”

    羽姑娘又想起什么：“等入了秘境，你要跟好我，我保护你。”

    “嗯！”江茕星点点头，又忧愁道，“不过我不一定能进……”

    “一定可以的。”羽姑娘道。

    听到对方笃定的声音，江茕星不禁也有了信心。

    是啊，只要再赢一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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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你看不起我？

    又过了两日，最后一轮开始。

    这一场，将一次性选出三百人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郊外的擂台附近再一次挤得水泄不通，不少已经淘汰的修仙者也没有离开，打算围观一下这些同辈高手们的风采。

    江茕星跟羽姐姐结伴来到报名点，看着前面那些摩拳擦掌的对手，先气短三分，默默给自己拍了一张符。

    羽姑娘看见她的动作：“现在用是不是有点早了？”

    江茕星把符纸拎起来给她看：“这是转运符，早点用更好。”

    最好待会儿抽签能抽到一个弱的。

    羽姑娘笑得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月牙：“管用吗？”

    “不知道，”江茕星回答，“毕竟我也没试过，不过应该至少有那么一点用吧！”

    如果是在现代她可能不信，但这里可是修仙世界啊！

    她选择相信玄学。

    遗憾的是，玄学并没有眷顾江茕星。

    她抽到了一个同样是炼气圆满的对手。

    她顺着签纸的指引，看向那个人。

    对方就靠在不远处的一个擂台下面打坐，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样貌平平。这个年纪在炼气期的修仙者里已经算不小的了，孤身一人像个散修。

    江茕星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大就掉以轻心，要知道年纪大就意味着经验丰富，在实力相同的情况下，经验显然是区分胜负的一个重要因素。

    什么转运符，果然玄学到哪个世界都是骗人的！

    “别紧张。”羽姑娘在她耳边低声道。

    不管内心如何起伏，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半个时辰后，裁判喊：“下一组，茕星，王力。”

    那一直在台下打坐的青年修士站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江茕星，踏上擂台。

    江茕星当机立断，一上台就给自己拍上防御符箓，然后扬起下巴：“来吧！”

    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让自己先出手，青年修士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拔剑刺来。

    剑尖未至，灵气带动的风已经扑面而来，江茕星克制住自己想要躲开的本能，抽出匕首，架住这一剑。

    只一招，就让她的胳膊隐隐作痛。

    王力显然不是一个剑修，试出对手深浅，他当即后撤，与此同时空着的左手捏诀，几个火球凭空出现，冲着江茕星扑去。

    江茕星躲开前面几个，剩下的一个实在避无可避，眼看再躲就要掉下台了，只能硬生生挨了一下。

    凡人衣物到底不是法衣，就算有防御符阻隔，也依然被燎黑了一片。

    没等江茕星喘口气，地上又凭空多出一堆木刺。

    她惊呼一声，躲得手忙脚乱。

    王力看着对手只躲却不回击，放下手里防御的剑，皱起眉头：“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江茕星内心欲哭无泪，表面上却不能露怯，这么多人盯着，绝对不能被看出她无法动用法术。

    她抬手又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张防御符，就地一滚，翻出木刺范围：“哼，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擂台下观战的梁蔚笙绝望扶额：“她怎么还挑衅起来了。”

    果然，听到这话，王力更加生气，举起手中的剑就冲了过来，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力。

    江茕星险险避开，百忙之中抽空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这话听在对手耳中，却成了一种嘲讽。

    王力顿时爆发，更多的火球冲着江茕星砸来。

    江茕星一眼判断出这密度绝不是她能躲过的，当机立断甩出数张防御符，飞快地在自己面前构建出一个防御网。

    火球撞击到符箓上，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同归于尽，带着火焰的残破木片到处飞溅，擂台上一片狼藉。

    二人分站擂台两边，王力因为怒意上头，体内灵力已经消耗过半，他看着对面可以说是毫发无损的江茕星，暗道不妙。

    对方频频挑衅，就是为了让他尽快消耗灵力，中计了！

    再这样下去，等到灵力耗尽，自己就只能任人宰割。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王力眼底神色晦暗，左手摸过储物戒，悄悄从中取出一件法器。

    江茕星浑然不知对方的小动作，看见地上的木屑，庆幸自己这几天连夜赶工，画的符箓足够多，否则还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她赶紧又拿出几枚符箓扣在手中备用。

    就在这时，对面的王力突然大喝一声，像是打算速战速决般，浑身爆发出灵力。

    激荡的灵力如狂风般卷起地上的木屑落叶碎石，让附近观战的众人都下意识眯起双眼。

    他趁此机会，挥出左手中的法器，那竟然是一卷招魂幡，无数怨鬼从里面呼啸而出，狰狞地冲着江茕星露出獠牙——

    从江茕星的视角来看，恶鬼像是黑灰色的雾霾铺天盖地，转瞬笼罩住她的整个视野，眼看就要把她囫囵吞下去了！

    要是被这么多的恶鬼包裹在其中，有多少防御符，也逃不过被恶鬼蚕食殆尽的结果。

    灵力即将告罄的王力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是能防吗？这回，看你如何防御！

    眼看怨鬼就要将江茕星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台下白衣蒙面的羽姑娘不由为她捏了把汗，手中悄然扣住一把细长暗器，盯住王力毫无防备的后心。

    就算破坏这场比试，也要将江茕星囫囵救出来。

    没等暗器出手，台上再次起了变化。

    不知道江茕星做了什么，灰黑色的包围圈内突然迸发出一道道金光，将这些怨鬼尽数斩成两半。

    鬼嚎变成惨叫，金光穿过怨鬼身躯射向四面八方，擂台中央，木屑飞溅之中，江茕星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她脸上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一脸厌恶地看着面前被招魂幡反噬吐血的王力：“刚刚你问我什么来着？没错，我确实看不起你这种旁门左道。”

    王力愤恨擦干唇角的血迹，心痛地将视线从光泽暗淡的招魂幡上收回来，反驳道：“驭鬼之术虽然偏门，却也不是什么旁门左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驭鬼术确实不算，但你敢说出你招魂幡中都是些什么鬼吗？”江茕星冷声道。

    王力一时哑然，惊慌不定地看了她一眼，嘴硬道：“当然是我花了数年时间才从各地搜集来的为祸乡邻的怨鬼！”

    “撒谎！”江茕星道，“那些怨鬼明明都是你掳掠的无辜百姓，用尽手段虐待而死，才会养出这么大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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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转运符

    由于第一次使用斩鬼符，江茕星不知道这东西威力如何，要是一张符只能斩一个，这铺天盖地的得用多少？

    以防万一，她将储物戒里所有的斩鬼符都掏了出来。

    没想到里面一时不查混了张别的什么符，阴差阳错之间，她竟然看见了其中几只怨鬼生前的记忆，即便只是寥寥几个画面，也足以让她了解事情的真相。

    被人一语道破自己的秘密，王力内心极为震惊，面上却死撑着不承认：“你血口喷人！”

    反正怨鬼已经全没了，死无对证，他笃定对方拿不出证据。

    没想到他死不悔改，江茕星抄起匕首就想给他来个三刀六洞，却被裁判拦住：“胜负已分，二位下去吧。”

    “可是……”江茕星看了眼自己的对手，“他害死那么多百姓，就这么白白放过他？”

    “这位道友，”裁判平静地道，“且不说我们这里不是官府衙门，不管这些；更何况就算是衙门也需要讲究证据，空口无凭，没有人会信你的。”

    虽然心有不忿，江茕星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再一抬眼，王力早就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离开了，也只能暂时放弃。

    她拿到了秘境的入场券，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却并不高兴，就算听见羽姐姐的道贺也只是蔫耷耷地点了点头。

    在台下看了全程的羽姑娘和梁蔚笙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梁蔚笙主动道：“我会派人留意这个人，如果在都城里发现他的踪迹，一定想办法通知你。”

    “你也不必对裁判的行为生气，他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羽姑娘温声道。

    “我知道。”江茕星点点头，“我只是有点后悔，刚刚在擂台上为什么不下手再狠一点。”

    就算打不死，狠揍一顿也是好的啊！

    梁蔚笙当即落井下石：“你不是只会防御吗？”

    ……也是。

    江茕星低头，将自己腰间的转运符摘下看了看，此时符箓的光泽已经黯淡，显然是已经耗尽灵力，快要报废了。

    “我发现这个转运符还是管用的，”她由衷地道，“如果对方用的不是招魂幡，我肯定会输。”

    她手里唯一的攻击性符箓就是斩鬼符，属于辟邪类符箓，局限性极大，她根本没指望能用在比试里，没想到竟然正好撞上。

    “哎呀，快到我了！”梁蔚笙挠挠头，看着江茕星欲言又止，“那个……”

    江茕星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个问号。

    梁蔚笙吸了口气，眼看时间不多了，压低声音道：“你那个转运符，卖我一张！”

    “……”她遗憾摊手，“没了，刚刚那张是我昨天画的试验品，还没开始量产。”

    梁蔚笙十分遗憾地塌下肩膀。

    “不用紧张，凭你的水平，问题不大。”江茕星安慰道。

    “那我去了，”梁蔚笙依依不舍地跟二人道别，“你们记得离擂台近一点，说不定好运还能传染给我。”

    江茕星简直无言以对：“赶紧过去吧，裁判在催了！”

    好不容易把梁蔚笙轰上擂台，一个摇着扇子的公子哥笑眯眯地走过来：“道友，恭喜啊。”

    “二公子，”江茕星看向对方，“你来看七公子吗？”

    “对呀，他毕竟代表着梁家的脸面，平时怠惰也就罢了，若是这种时候出纰漏，岂不是在丢我们梁家的人？”梁二公子看向擂台。

    台上，两方已经互相拱手，各自掏出法器准备开始。

    趁着这个间隙，梁二公子抽空转头对江茕星道：“你的那场我也看了，没想到斩鬼符的效果竟然这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假以时日，道友必定会成为高阶符师。”

    想起自己刚刚在台上躲得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江茕星干笑两声。

    二公子真是太客气了。

    ……

    太阳一点点往前挪，刚过午时，羽姑娘也比完了，她是三个人中速度最快的一个，三下五除二，对方就开始跪地求饶，轻松得让梁蔚笙怀疑江茕星偷偷卖了转运符给对方。

    要不怎么运气这么好，正好撞上一个很弱的呢？

    梁蔚笙满心不忿，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个已经经历过两次淘汰的修仙者再怎么也弱不到哪儿去。

    羽姑娘从台上下来，迎上扑过来道贺的江茕星：“要回去吗？”

    “恭喜姐姐！回去吧，我们去酒楼，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江茕星拉着她往城门走。

    梁蔚笙却不想就这么离开，在二人身后喊：“待会儿刚刚输的那波人还会重新比一次，你们不看了？”

    “手下败将的对打，有什么好看的。”江茕星十分膨胀，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行吧。

    梁蔚笙摸摸下巴，还是决定留下打探情报。

    他自认实力虽不怎么强，脑子却还算好使，如果在秘境里打起来，他现在收集到的线索说不定可以救自己一命。

    另一边，二人走出去没几步，突然被一个女修拦住。

    那女修模样不差，双眼狭长妩媚，穿着一身轻薄的粉色纱衣，肩膀和手臂光裸在外，声音有点尖：“恭喜啊，没想到你也能进。”

    江茕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身边的高挑美人：“羽姐姐，你认识？”

    羽姐姐脚步微顿，声音冷淡：“罂枝，你怎么也来了。”

    罂枝勾唇一笑：“别那么冷淡嘛，好歹都是姐妹——听说你要靠此次秘境的成果去讨好尊上，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占？”

    羽姑娘淡淡地笑了一声，带着讥讽的意味：“你还真信？不过是她们排挤我的手段罢了。”

    “我不管，”罂枝把玩着自己的发尾，眼底闪烁着敌意，“咱们是同期来到尊上身边的，你就不想跟我比一比，谁能更快得到尊上的青睐吗？”

    “不想，你自便。”羽姑娘说完，径直带着江茕星从她身边离开。

    听完二人的对话，江茕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好奇那“尊上”到底长成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美貌，竟然能让这么多漂亮姐姐为他你死我活。

    不过看起来，羽姐姐并不喜欢这样。

    自从遇到那个罂枝之后，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一下子变差了。

    江茕星十分体贴，不去提及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修，带着羽姑娘来到全都城最有名的一家酒楼，叫了一桌子的菜，壕气地拿起筷子：“羽姐姐，今天我请客，不用客气！”

    刚刚的小插曲似乎也没有太大影响，羽姑娘摘下面纱，笑道：“能进秘境，心情这么好？”

    江茕星摆摆手，严肃道：“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今天我赢了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

    这证明，她虽然是杂灵根，却并不比其他人差到哪里去。

    意识到这一点，江茕星信心倍增，即将到来的未知秘境之旅，在她看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羽姑娘提醒道：“等进了秘境一定要跟好我，别自己乱跑。”

    “放心吧羽姐姐，我一定跟在你后面，赶都赶不走！”江茕星的眼珠子已经粘在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上了，“咱们先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羽姑娘笑笑，提起筷子。

    看着文文弱弱一个人，食量却意外的不小，江茕星吃了没多久就饱了，正后悔自己是不是点多了浪费，就看见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菜都清扫干净。

    羽姑娘吃饭的姿态依然优雅，动作也不算快，桌上的食物却一点点神奇地消失了。

    江茕星叼着茶杯，悄悄探头看了看对方的腰。

    还是那么细。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动作，羽姑娘轻声问。

    自然不能说人家女孩子吃得多，江茕星飞快地想出一个借口：“我们过两天去集市一趟吧，买点秘境里用得上的东西。”

    羽姑娘放下筷子，点点头：“确实有些东西需要准备。”

    “那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去逛街！”江茕星高兴道。

    跟漂亮小姐姐一起逛街最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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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我是来道歉的

    数日后，江茕星跟羽姑娘一起来到都城西市朝南第二个和第三个铺面之间，通过标记进入修仙者集市。

    不论什么时候过来，这边都人满为患。

    “我们要买什么？”江茕星兴致勃勃地抬起头。

    因为路上行人太多，她又矮，只能拉着羽姐姐的袖子免得走散——其实她更想拉着对方的手，不过可惜的是，羽姐姐好像并不喜欢跟别人手拉手逛街。

    羽姑娘失笑：“你不知道要买什么就跑进来了？”

    “我只是觉得进秘境之前应该需要准备点什么，不过具体要准备什么，我又没进过秘境，当然不知道啦。”江茕星还挺理直气壮。

    如她所料，羽姑娘果然靠谱：“好吧，那你跟好我。”

    等到该买的东西差不多买齐，天色也不早了。

    二人从一家铺子里出来，正欲离开集市，江茕星突然感觉到有一抹视线正注视着自己。

    那视线带着恶意，让她本能地戒备起来。

    江茕星抬起头，寻找那道恶意的视线，人头攒动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对着她。

    是前几天从擂台上偷偷溜走的王力！

    对上她的视线后，对方甚至还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显然来者不善。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到对方，江茕星脚步一顿，看了眼身旁的羽姑娘。

    “怎么了？”羽姑娘语气如常地回望过来。

    看来羽姐姐没发现那个人。

    江茕星心中飞快做出决断：“羽姐姐，我突然想起还要买个东西，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羽姑娘看了她一会儿，面容被面纱挡住看不清神情，那双眼睛却像是能一眼看进她的心底：“……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什么也没多问。

    江茕星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放心吧，我很快就回去。”

    等羽姑娘离开，江茕星立刻再次看向王力的方向。

    对方看了她一眼，转身往一道小巷子里走去，像是笃定她会跟上来。

    江茕星犹豫片刻，将匕首取出，跟了上去。

    杀人偿命，他杀了那么多百姓，让他们就算死了也不得安宁，日日困在招魂幡里受尽折磨，简直丧心病狂。

    就算对方不来，她也是要去找他的。

    让江茕星有底气跟着对方的一大原因，正是这个集市的特殊之处：此地禁止使用任何攻击性法术。

    不过这件事似乎并不是人人都知道，江茕星是从原书里看到的：当时男主逛街受到不长眼的路人挑衅，正准备当街给对方一个教训，却震惊发现自己的法术通通使不出来。

    王力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小巷，进去之前还扭头看了她一眼。

    江茕星冷哼一声，跟上。

    擂台一战，她已经试出对方深浅，在双方都无法使用法术的前提下，她还是有一定把握能够战胜对方的。

    就算真的打不过，满大街那么多可以传送回去的标记，她也完全来得及逃跑。

    小巷中除了王力，没有旁人。

    江茕星将匕首藏在袖子里，警惕地走过去，在几步之外站定：“有事？”

    王力转过身，面对着江茕星。

    “对不起！”他突然猛地弯下腰，“道友，我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

    江茕星被他这毫无预兆的动作吓得差点一匕首戳上去，好不容易克制住本能，匪夷所思地重复一遍：“道歉？”

    道什么歉？

    “我不应该用招魂幡偷袭你。”王力道。

    这个啊。

    江茕星皱了下眉：“偷袭倒是没什么，但你不该为了一个招魂幡滥杀无辜。”

    王力像是被噎了一下，停顿片刻才道：“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会回去为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们做出补偿，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幡然悔过的机会。”

    本以为要打一架的江茕星面对仿佛换了一个人的王力，很是无所适从，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相信你，除非你发心魔誓。”

    发心魔誓的人，一旦违背自己的诺言，就会受到心魔反噬。

    她以为对方听到这个要求会翻脸，没想到，王力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当场发了一个。

    这回轮到江茕星愣神了。

    难不成对方还真的是真心悔过？那她到底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她纠结半天，有点郁闷地一挥手：“希望你说到做到，没事我先走了。”

    王力没有阻拦，好像将她引进巷子就是真的为了给她道个歉。

    巷子外，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旁，一袭白衣蒙面之人看见江茕星安然无恙地去而复返，抬手按住标记，身形一闪，离开此地。

    江茕星杀气腾腾地进来，莫名其妙地出去，直到站到都城的西市大街上，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家伙到底为什么会突然痛改前非。

    “小茕星？”一道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

    江茕星抬头，发现羽姐姐正站在自己面前：“羽姐姐？你怎么没回去？”

    “我也才刚出来不久，在附近买了包点心，耽搁了一会儿，”羽姑娘抬起手里拎着的纸包，“刚从店里出来就看见你在这里发愣。”

    江茕星笑笑：“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另一边，王力看着江茕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对着一堵墙弯下腰：“师父，是她吗？”

    那堵看似平平无奇的墙上突然浮现出一道大约只有成人一半高的人影，先出现身躯四肢，继而眼耳鼻口逐渐清晰，直至彻底从墙上脱离。

    完全与墙壁分开后，那人掸了掸自己的衣摆：“此人正是江鹄那个女儿，你做得不错。”

    声音低沉嘶哑，面容沧桑，与小小的身躯完全不搭配。

    王力脸上闪过一丝狂喜，继而又问：“师父，为什么刚刚不直接对她出手？”

    他师父掀起眼皮：“你可以试试，在这个集市上能不能用出法术。”

    “哎？”王力张开五指，动了动自己的灵力，果然毫无反应。

    他恍然道：“难怪那丫头那么痛快就跟我进来了，她一定知道我没办法动手。”

    “这倒也未必。”只有他大腿高的师父从袖子里取出几件东西，“无妨，既然已经找到她了，想要拿到秘籍只是时间问题，梁家那秘境你可拿到资格了？”

    “拿到了。”王力道。

    “那就好，这些东西你带上，等进了秘境，才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王力毕恭毕敬地接过那几件法器：“是。”

    他的师父转身要走，临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来问道：“你刚刚发的心魔誓，可是当真？”

    王力嘿嘿一笑：“放心吧师父，那些人的家人早就死光了，我办事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这样一来，心魔誓根本没法起作用。

    “哼哼，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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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进入秘境

    虽然没进过秘境，但江茕星记得，原著中只要是秘境里的剧情，必然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可以说是修仙界最危险的地图之一。

    因此，即便已经成功拿到名额，江茕星仍然不敢懈怠，五月之前依旧跟羽姐姐一起天天去梁府找拳脚师父报道。

    看见这二人如此勤劳，本来打算回归游手好闲的梁蔚笙也被二哥强行勒令继续学习，逼得他苦不堪言。

    “我又不要当神仙，我只想当个大官，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啊！”梁蔚笙一边有气无力地殴打木桩，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

    他都已经答应进秘境了，为什么还要他学这个！

    “你再努力一点，说不定可以去考个武状元，一样可以当官。”江茕星道。

    梁蔚笙动作一顿：“有道理——不行不行，我表妹不喜欢将军，更喜欢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一想到自己可能练成画里那些膀大腰圆的模样，再留一脸络腮胡，梁蔚笙打了个寒颤。

    他要是真变成那样，表妹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算了，还是读书人更讨女孩子喜欢。

    ……

    很快，天气转热，都城一众修仙者们翘首以盼的五月到了。

    秘境开放的当天，三百名修仙者齐聚都城外一座山顶。

    这座山不算高，上面光秃秃的除了岩石什么都没有，在一众草木茂盛的青山之中显得又矮又秃，平时人迹罕至，大概也只有会飞的修仙者们愿意来。

    江茕星被山顶的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眯缝着眼看前面的梁二公子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在都城被那些王公贵族影响，梁二公子在这种场合说话也是文绉绉的长篇大论，她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只能东张西望转移注意力。

    这一转，就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哎？王力怎么也在？”江茕星扯扯身边梁蔚笙的袖子。

    梁蔚笙看了一眼：“第一波只筛出二百多人，咱们走之后二哥在输了的那群人里面又选了一些，估计他第二次比试赢了吧。”

    “哦，我差点忘了。”江茕星收回视线。

    无所谓，反正对方已经自称要改过自新了，如果他在秘境里再做坏事，再收拾他也不迟。

    一个时辰后，天空中出现一片海市蜃楼般的景象，可能是因为在山顶，这片海市蜃楼仿佛近在眼前，抬手可及。

    “秘境已开，”梁二公子道，“请诸位速速进入，三个月后，秘境大门会再次开放，我会在此地恭候诸位凯旋。”

    话音刚落，数百修仙者化作白光，各显神通地往上飞去。

    那海市蜃楼如同一片平静的水面，被一个个小小的身影撞击出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走吧。”羽姑娘低头对江茕星道，“你要跟好我，免得进去的时候走散了。”

    “嗯。”江茕星点点头。

    突然，一只手伴随着香风从后面伸过来。

    羽姑娘敏锐地往旁边一闪：“什么事？”

    没拍到肩膀，罂枝也不以为意，她收回手，挑衅一笑：“接下来就各凭本事咯。”

    她嫉妒地盯着对面白衣少女的脸——长得好看又如何，她一定能更快取得尊上的欢心！

    莫名其妙。

    羽姑娘皱了下眉，像是不愿与她多说：“随你。”

    罂枝一笑，转身飞向秘境入口。

    “走吧，羽姐姐，不要理她。”江茕星道。

    “嗯。”羽姑娘的神色柔和些许。

    “那个……”听见二人的对话，梁蔚笙踌躇片刻，憋出一句，“……那我呢？”

    “你也要与我们同行？”羽姑娘露在外面的双眼扫过梁蔚笙，淡淡道，“那就跟上吧。”

    说完往秘境飞去。

    梁蔚笙跟在后面，情绪复杂——虽然答应了，可是怎么感觉待遇差别这么大呢？

    江茕星踩着小白云，紧紧跟在羽姐姐身边，看着眼前的海市蜃楼越来越近，不由得有些紧张。

    秘境里面会是什么样的？

    记忆中的原书描写的秘境，似乎地貌各有不同，不过炼气期秘境应该不会太难……

    这个念头还没消失，她突然感觉迎面撞上了一道柔软的墙壁。

    这道墙壁像是有吸力，将她整个人拉扯进去，失重感传来，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江茕星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无法区分上下，只能任由那股吸力将她带到更深处。

    等到耳边穿来风声，江茕星发现自己在极速下坠。

    好家伙，一进来就是从天上往下掉吗！

    她赶紧踩上小白云，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她的脚下是大片碧绿的丛林，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脉，而丛林另一边，则是一条蜿蜒的河流，简直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江茕星慢慢往下落去，身影逐渐被茂密丛林包裹。

    周围一个人也看不见，如果降落地点随机，三百人可能被分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也不知道羽姐姐和梁蔚笙被丢到哪儿去了。

    她取出通讯符，正准备联系他们，突然身后的浓密枝叶间窜出一道黑影，冲她扑来。

    根本没有贴防御符箓的时间，江茕星只能凭借自己刚学几个月的身法躲闪，但人的反应速度到底没有野兽快，很快，她就闻到了对方口中的腥臭味。

    而此时，她甚至还没能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妖兽。

    妖兽牙齿咬合的瞬间，江茕星身上白光一闪，那被梁蔚笙戏称为绿毛龟的防御法器发挥作用，为她挡了一下，争取到宝贵的间隙。

    江茕星立刻取出数枚防御符，将自己严严实实地武装起来，而妖兽一击不成，谨慎地退开，像是在等待下一次狩猎的时机。

    刚落地就遭遇如此突然的袭击，江茕星喘着气后退，靠到一棵足有两人环抱粗的大树树干上，咽了口唾沫，克制住狂跳的心脏。

    她终于看清偷袭她的妖兽是什么模样了。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但比寻常豹子多出一圈圈诡异的纹路，有点像是层层叠叠的眼睛，让人看着慎得慌。

    进秘境之前，江茕星曾经特意买了一本妖兽大全，将里面记载的这个世界常见的妖兽的模样、长处和弱点都记在脑子里，以防以后遇到了却因为情报不足吃亏。

    可是，面前这个浑身长满眼睛花纹的黑豹却并不在那妖兽大全上面。

    不清楚对方弱点的江茕星不敢轻举妄动：难不成秘境里面的妖兽跟外面的都不一样？那她那么厚一本书，岂不是白背了？

    江茕星此刻的心情不亚于考前背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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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一起泡温泉啊

    那黑豹妖兽跟江茕星对视了一会儿，像是耐心告罄，再次扑过来。

    江茕星翻身闪过，妖兽一爪子薅在树干上，竟然硬生生掏空了树干的一半。

    参天大树发出哀鸣，缓缓往下倒去。

    这绝不是炼气期妖兽该有的实力，起码也是个筑基期。

    江茕星脊背发凉，念动轻身口诀，踩着附近大树的树干飞快地往上跑去。

    为了防止被背后偷袭，她是脸朝下往后退着跑的，眨眼就窜上去十几米。

    可是很遗憾，下面那只黑豹妖兽也会爬树。它纵身一跃，尖锐的指甲深深扎入树干，眼看就要追上江茕星。

    江茕星看在眼里，心里一紧，双脚在树干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身，与此同时召出小白云，飞快地穿过树冠，冲到半空中。

    离开了枝叶茂盛的丛林范围，她终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太危险了，这绝对不是炼气期的修仙者单打独斗就能过的地方，更何况她还是个不能用攻击类法术的菜鸡。

    这里不是网游世界，死了就没办法复活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一定要组队！

    她坐着小白云，虚虚悬在树冠上方，也不敢飞得太高，免得被会飞的妖兽相中当成猎物，先给自己拍了个转运符，这才开始四处张望。

    给羽姐姐和梁蔚笙发通讯之前，得先找个安全的集合地。

    半个时辰过后。

    一袭白衣蒙面的人影匆匆来到一片乱石之间，略带焦急地四处张望。

    此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简单长裙，作女子打扮，袖口用绳子扎紧，裙摆有些血迹和斑驳，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突然，乱石掩映之间穿来阵阵水声，有雾气从深处飘散而来。

    “小茕星？”

    “啊，羽姐姐，你来得好快！”江茕星快活地冲不远处的白衣人影招手。

    羽姑娘走近，透过蒸腾在水面上的雾气，看清她此时的模样，骤然面色一变，猛地转过身去，语气也急促起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少女泡在水里，光裸的肩膀露在水面上，两条雪白纤细的胳膊挥舞得很欢快。

    “泡温泉啊！”江茕星不明所以，“羽姐姐，你要下来一起泡吗？这里的水温刚刚好哎！”

    她都多久没有泡过温泉了，这还是纯天然的！

    “不用了！”羽姑娘依旧背对着她，脊背看起来十分僵硬，“就，就算泡温泉，也不能不穿衣服啊。”

    没等江茕星反驳，又急急补充一句：“这里多危险，更何况梁蔚笙很快要来，要是被他看见你这副样子……”

    江茕星一脸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了呀……”

    她不仅穿着一条长裤，还在胸口围了一块布，虽然那里目前还十分平坦。

    这里毕竟是野外，就算她找到的这个地方目前很安全，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一直安全。

    所以她并没有彻底懈怠下来，还是有所准备的。

    听到她的嘟囔，羽姑娘仍旧不肯转头，并且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梁蔚笙快来了，你快将衣服穿上，我帮你拦住他。”

    看来，羽姐姐是真的不想泡温泉。

    江茕星遗憾地叹了口气，起身爬到岸上，用灵力蒸干身上多余的水分，开始穿衣服。

    她刚穿好衣服，梁蔚笙也到了。

    “哇！温泉！”梁蔚笙双眼放光地冲过来，下意识就要往里跳。

    羽姑娘无情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别耽搁，我们该走了。”

    “三个月呢！”梁蔚笙老大不情愿地嚷嚷。

    泡一下再走不行吗？

    “你是梁家人，不用像我们一样缴纳三成收获，自然想泡多久泡多久，”羽姑娘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对江茕星道，“我们走。”

    “好。”

    “哎哎，我不泡还不行吗？别丢下我啊……”梁蔚笙放弃泡温泉的打算，追在二人身后，“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这边小茕星应该更熟悉。”羽姑娘低头温声道，“你来决定吧。”

    江茕星想了想：“其实这附近没什么妖兽，只有刚进来的时候遇到一只，实力很强，起码有筑基期，就在前面不远。”

    “不奇怪，这一片想必都是那只妖兽的地盘，其他妖兽自然不敢随意进入。”羽姑娘看了看她手指的方向，“如果是筑基期的妖兽，我们三个应该可以对付，小茕星，带路。”

    要去打筑基期的妖兽？

    江茕星双眼放光：“好嘞！”

    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

    一行三人回到丛林里。

    还没抵达江茕星遭遇黑豹妖兽的地方，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穿过翠绿的灌木，纵身一跃，落到他们前方不远处。

    浑身诡异花纹的妖兽咧开嘴，露出自己尖锐的獠牙，冲他们低声嘶吼。

    江茕星暗暗叹了口气：这果然不是真正的豹子，豹子的叫声显然不是这样的。

    “它上次唰一下就扑到我面前，吓死我了。”她冲羽姐姐告状。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弱了，它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它没有把握能赢我们三个。”梁蔚笙道。

    “那它大老远跑过来干嘛？”江茕星困惑。

    “因为我们入侵了它的领地。”羽姑娘不想多说，从储物戒里抽出一把剑来，“我先上，你们从旁边策应。”

    可能是没想到一个女孩子会主动当前锋，梁蔚笙愣了一下才道：“……羽姑娘，你可要小心啊。”

    羽姑娘没有回答他，脚尖一点，扑向妖兽。

    黑豹妖兽见这几个入侵者面对自己的恐吓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主动挑衅，不由大怒，张开大嘴就要把飞过来的人影咬成两截。

    羽姑娘神色不变，左手一弹，一颗小球落入妖兽的嗓子眼。

    黑豹妖兽本能地闭上嘴，此时那轻飘飘的白衣身影正好飞到它面前，脚尖一点，踩着它的鼻尖飞到它的脊背上。

    被无礼的人类当成坐骑，妖兽大怒，弓起脊背，试图将背上的人晃下来。

    羽姑娘身形一晃，紧紧揪住它的皮毛，手掌却如同摸在了滚烫的铁板上一般，差点被活生生烫掉一层皮，当即松开手，在妖兽背上踩了一脚，借力飞向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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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你有什么用

    黑豹妖兽岂能善罢甘休，感觉到那人已经离开，立刻仰头，纵身一跃。

    羽姑娘空着的左手捏动手诀。

    一声闷响，妖兽猛地动弹了一下，从半空中掉下来，吐出一口血。

    “那颗小球会爆炸？羽姐姐好厉害！”江茕星道。

    “还没完呢，先别吹。”梁蔚笙说着也抽出自己的法器扇子，往妖兽的脖颈上削去。

    妖兽伏在地上，像是受伤严重，连眼睛都缓缓闭上了。

    半空中的羽姑娘落在树枝上，看了眼自己溃烂的掌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脚。

    难道说，那皮毛只会烫伤皮肤，对布料无效？

    不好！

    “快闭上眼睛！”

    没有攻击技能的江茕星一听见羽姐姐的声音，立刻本能地闭眼，哪怕前面不远处就趴着一只凶猛的妖兽。

    梁蔚笙却惨了，他正在控制自己的法器，慢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趴伏的妖兽浑身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他惨叫一声，只觉得双眼剧痛，立时流出两道血泪。

    妖兽趁此机会，冲他扑来。

    双眼紧闭的江茕星听见身边的动静，却不敢睁眼。

    别无他法，她只能下意识朝着梁蔚笙的方向抛出几张防御符，几乎是符箓脱手的同时，她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腥臭味，这意味着那只妖兽已经近在咫尺。

    妖兽撞在防御符上，发出愤怒的吼声。

    “向上飞！”

    听见羽姐姐的声音，江茕星毫不犹豫地按照指挥往上飞去。

    一只手接住她，羽姐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躲好，不要动。”

    江茕星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最大贡献就是不要拖后腿，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顺手摸索着给对方贴了一张防御符：“注意安全！”

    耳边的人笑了一下，抽身离开。

    不能睁眼，江茕星只能凝神细听底下的动静，猜测这场战斗是何等激烈，又忧虑羽姐姐也不能睁眼的话，怎么打才能赢得了这只妖兽……

    她七上八下胡思乱想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后，下面穿来熟悉的清澈嗓音：“好了，可以睁眼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江茕星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往下落去：“羽姐姐，你没事吧！”

    下面的战场异常凶残。

    整只妖兽的皮七零八落，被剥了大半，一把剑从它的眉心穿过，将它钉在地上，血将这附近一大片的灌木都染红了，看得人触目惊心。

    羽姑娘孤零零地站在中央，身上的白衣已经变成深浅不一的红，面纱叠了几道覆在眼睛上，上面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这画面看得江茕星头皮一紧，手忙脚乱地扑到对方面前：“你，你哪儿受伤了？我给你治疗。”

    “没事，只是一些小伤，”羽姑娘将蒙眼的面纱摘下，那双眼睛有一些红，却并没有流血，看来面纱上的血迹只是打斗过程中溅上去的。

    江茕星松了口气，又注意到那只拿着面纱的左手掌心血肉模糊，大惊：“这还叫小伤？我这就给你治疗！”

    她说着火急火燎地掏出一堆治疗符箓来。

    坐在角落里的梁蔚笙虽然看不见，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转过脑袋，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我才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你是不是应该关心关心我啊？”

    他闭着眼，脸上两道尚未干涸的血泪还没擦，团在角落里显得格外可怜。

    江茕星给羽姑娘治好身上的伤，又仔细检查了一番，闹得对方再三表示确实没有别的伤口了，这才转身来到等候已久的梁蔚笙面前，看了看他的眼睛，叹气。

    这个叹气让梁蔚笙整个人都不好了：“怎，怎么了大夫？我这眼睛还有救吗？”

    江茕星没回答，念了一段《常用口诀九十九条》里的治疗口诀。

    梁蔚笙静待片刻，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变化，大惊失色，声音都快劈叉了：“治不好了？”

    “没有，我刚刚没有用灵力，只是单纯念了一遍口诀，自然没有效果。”江茕星道。

    闻言梁蔚笙松了口气，又不解地问：“为什么？”

    江茕星不答反问：“你记住那句口诀了吗？”

    梁蔚笙茫然地点点头。

    这是最基础的口诀，只能治疗一些小伤，他刚入炼气期就学过了。

    江茕星无情起身：“你自己念一遍就行了。”

    啊？

    感觉到面前的人已经离开，梁蔚笙只能依言开口，自己给自己念了一句治疗口诀。

    眼睛上传来一阵暖意，他试探着睁眼，果然完好如初。

    “原来这么简单啊！”梁蔚笙彻底放下担忧，心情明媚地从地上爬起来，“我还以为这伤很难治呢，早知道我就刚刚自己治好，出来帮忙了。”

    江茕星正在试图将妖兽脑门上那把剑拔出来，闻言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你有什么用。”

    这个妖兽几乎是羽姐姐一个人打死的。

    听见不远处正在打坐恢复灵力的羽姑娘发出一声轻笑，梁蔚笙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只是经验不足，下次一定不会了。”

    说完他积极地冲到江茕星身旁：“处理妖兽尸体这种体力活就让我来吧！”

    江茕星也不拦他，拿着刚刚拔出来的剑，小心擦干血迹，跑到羽姑娘身边：“羽姐姐，给。”

    羽姑娘睁开眼，接过剑收好：“多谢。”

    “这点小事，不用客气。”江茕星坐到对方身边，“是我该谢谢你救了我才对。”

    “不必，我们进秘境，本来就是为了猎杀妖兽。”经过这片刻调息，体内灵力已经差不多恢复的羽姑娘站起身，来到妖兽尸体面前，“可惜了这身好皮……不用处理得这么细致，不值钱的地方就丢这儿吧，我们拿不了那么多。”

    “嗯，”梁蔚笙举起手里一颗血糊糊的玩意儿，“羽姑娘，妖兽靠你才能解决，这妖丹归你。”

    羽姑娘沉吟片刻：“不必分得这么仔细，等三个月后离开秘境，将它们换成灵石再分。”

    “要是我们合作的可以这么干，但这颗妖丹显然应该是你的。”梁蔚笙道。

    他今天第一次进秘境，经验不足已经觉得够丢人的了，怎么也不好意思再占这个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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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妖丹能吃吗

    “妖丹？什么样？让我看看。”江茕星听见他俩的对话，好奇地凑过来。

    羽姑娘接过梁蔚笙手中的妖丹，召来一道水流将它洗干净，这才递给江茕星。

    江茕星小心翼翼地接过。

    它只有龙眼大，晶莹剔透，里面有金色的光芒流动，如同活物一般。

    “这个妖丹能干什么用？”她举着看了看。

    “那用处可就大了，”梁蔚笙蹲在地上，晾着两只血糊糊的手，科普道，“作为妖兽身上最重要也是最值钱的东西，妖丹既可以作为法器的原材料，请炼器师打造具有妖兽特性的法器，又能喂给饲养的其他妖兽增长修为——除了这些实用性的功能，还有人将它镶嵌在各种地方作为装饰，毕竟妖丹颜色各异，还会发光，很多女修都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小玩意。”

    好奢侈……

    江茕星暗暗咋舌，又问：“既然可以增长修为，人能吃吗？”

    梁蔚笙差点呛到：“……当然不行！妖丹内的能量暴虐，至今修仙界都没有人能找到成功将妖丹炼制成丹药的办法，所有自称能用妖丹炼丹的都是骗子，千万别信。”

    江茕星回忆起原著中，似乎曾经有一个反派角色服用妖丹功力大增的情况，只是她记不清那个人的下场如何了，便继续问道：“人吃了它会怎么样？”

    “运气好的话，短时间内可能会功力大增，但是一定会有后遗症，”梁蔚笙想了想，“通常是暴毙而亡，运气好点的经脉俱断，或者丹田损伤，总之，都是治不好的，让人从此无缘修仙界。”

    这么可怕吗……

    江茕星吸了口气，再看这颗妖丹，怎么看都觉得像一颗定时炸弹。

    “你喜欢吗？这颗妖丹长得还可以，你要是喜欢，等出去之后我找人打个簪子，把它嵌上。”羽姑娘垂眼看着江茕星，“等小茕星长大了，也该有几件首饰才对。”

    “不不不……”江茕星连连摇头，将妖丹还回去，像是在丢什么烫手山芋似的，“羽姐姐，这妖丹是你打的，自然该用在你身上，我不要什么簪子。”

    “对呀，羽姑娘，茕星还小，我看你应该给自己打几套簪子，认识这么久了，我就没看见你戴过什么首饰。”梁蔚笙一边将妖兽身上还算完整的皮毛剥下来，一边帮腔道。

    羽姑娘没有搭理他，随手收起那颗妖丹，像收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似的，接着抬头看看天色：“不早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这附近既然没有其他妖兽，我们得去更远的地方找才行。”

    “好，正好我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梁蔚笙收起妖兽身上剩下的值钱部位，对二人道，“这些算咱们三个的，等卖了换成灵石咱们再分。”

    江茕星和羽姑娘都没有意见。

    羽姑娘问：“小茕星，你想去哪？”

    江茕星的目光从羽姐姐这身已经被染成红色的长裙转移到梁蔚笙血糊糊的双手上，指着温泉的方向道：“那边有水，你们先去收拾一下吧，免得血腥味吸引来太多的妖兽。”

    说得也是。

    二人低头看看自己，决定接受这个提议。

    于是三人返回乱石丛里的温泉。

    回程的路上，江茕星笑道：“梁蔚笙心大也就罢了，羽姐姐你一个女孩子，都不觉得身上难受吗？”

    “咳，”羽姑娘清了清嗓子，“刚刚那边到处是血，我倒也没有注意。”

    江茕星想了想刚刚那堪称案发现场的画面，心有戚戚地点头，又道：“还好那边是温泉，羽姐姐，你待会儿可以洗个澡，咱们还有三个月呢，不急于这一时。”

    “洗澡……就不必了……”羽姑娘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紧，“清洁口诀很好用。”

    “哦对，你应该当了很多年修仙者了吧？洗澡是凡人的清洁习惯，我总是忘记。”江茕星叹了口气。

    她当了两辈子凡人，有些习惯根深蒂固，实在是改不了。

    “还好，我只是……不习惯在这荒郊野外洗澡。”羽姑娘道。

    说话间，一行人抵达温泉附近，这里仍然一个人也没有，非常安静。

    江茕星拉着羽姑娘往里走，差别待遇展现得淋漓尽致：“这边温泉不止一个，七公子，你自便，不过别进最里面这个，羽姐姐要换衣服的。”

    “哦，哦。”梁蔚笙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乱石之间。

    “那个……”被她拉进最里面那口温泉的羽姑娘局促道，“我自己来就行。”

    想起对方看见自己泡温泉都会转过去，江茕星猜出她不习惯跟人如此亲密，体贴地停下脚步：“那我在这边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羽姑娘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转身进入乱石后面。

    江茕星背对温泉的方向，靠着身边这块石头，像之前对方守着她那样，替姐姐防备可能出现的梁蔚笙或是其他人。

    过了一会儿，羽姑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小茕星。”

    “嗯？”江茕星转头，不过温泉被石头挡着，又有蒸腾的雾气，看不清里面。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羽姑娘忽然没由来地问。

    她明明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石跃人交代要找的那个人，却依然像认识多年的好友一样信赖自己。

    江茕星靠回石头上，不假思索地道：“你对我也很好呀，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被那只妖兽吃得渣都不剩了。”

    “不会，你之前遇到那只妖兽，不也安安稳稳地逃出来了？”羽姑娘语气笃定。

    “那……你之前对我也很好啊！”江茕星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差点脸着地，就是你拉了我一把……还有前几个月咱们一起学拳脚功夫的时候，你也教了我很多，要不是有你在，我大概坚持不了这么久，早就找借口不去了。”

    毕竟扎马步是真的很累。

    温泉那边没了声音，片刻后，一道人影从乱石后面绕出来，带着熟悉的冷香。

    江茕星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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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爱屋及乌

    重新换了一身白衣的羽姑娘鬓角还带着湿意，黑色长发简单地束成一个马尾，感觉比之前利落不少，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精致到锋利的眉眼竟让人有种雌雄莫辨的错觉。

    江茕星一愣，不过对方很快垂下眼，低头将面纱蒙上：“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江茕星别开眼，按了按自己因为刚刚那一眼对视莫名乱跳的小心脏：“我……我也是爱屋及乌罢了，师父托我找的那个人没找到，你也算他的远亲，我照顾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爱屋及乌是这么用的吗？

    羽姑娘掩藏在面纱下的唇角翘了翘，又问：“那你要是找到那个人，也会像对我一样对他好吗？”

    江茕星想了想：“那不一定，得看他这个人合不合眼缘，不过师父说我跟那个人挺像，见了面一定会成为朋友，我暂且信他一下。”

    像吗？

    羽姑娘的视线从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身上扫过。

    一看就没怎么吃过苦，横看竖看都还是一团孩子气，脸颊圆鼓鼓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把。

    怎么看都完全不像。

    不过确实成为好朋友了。

    羽姑娘吸了口气：“其实……”

    “嗯？”江茕星睁大眼睛望过来。

    算了，还是算了。

    羽姑娘眼底的暖意褪去，又恢复平时古井无波的淡然：“我们出去找梁蔚笙吧。”

    “嗯，好。”江茕星不疑有他，嘟囔道，“希望不要看见什么会长针眼的画面。”

    羽姑娘失笑，看着身边蹦蹦跳跳心情似乎很好的小姑娘，暗暗下定决心。

    自己要做的事情，不必让旁人知晓，徒惹惦念。

    但是如果报完仇还能保住一条性命的话，一定要对她将所有真相坦白。

    告诉她，其实自己就是石大叔要她找的那个姬彻羽。

    希望到时候小茕星不要生气。

    毕竟，他真的很珍惜这个给他带来久违的家人感觉的小丫头。

    往外走了没几步，二人在一块巨石底下捡到已经将自己洗干净的梁蔚笙。

    他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正拿着本书念念有词。

    “你在干嘛？”江茕星走近，听清他口中念的内容，震惊道，“你还没死心想考科举啊？”

    竟然在秘境里也如此努力！

    “对啊，”梁蔚笙又抓紧看了两眼，这才将书一合，从地上爬起来，“我进秘境只是因为我是梁家人，又不是为了提升修为。更何况，我这么大岁数还是个炼气期，不是已经很明显志不在此了吗？”

    跟在江茕星身后的姬彻羽沉默片刻，半晌吐出两个字：“……科举？”

    “哦对，羽姐姐你不知道吧，”江茕星毫不犹豫地揭梁蔚笙老底，“他打算当大官，娶他那个凡人表妹呢！”

    不过原著里梁蔚笙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筑基期了，跟在男主霍野后面当军师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不想修仙的意思，可见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想法的事。

    听见江茕星的话，姬彻羽配合地挑起眉。

    梁蔚笙闹了个大红脸：“咳咳咳！你不要乱说！”

    “我哪有乱说，”江茕星小大人似的道，“你要是连自己的梦想都不好意思承认，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好像有点道理……

    梁蔚笙刚想点头，注意到这丫头挤眉弄眼的表情，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掉进圈套，后知后觉地怒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江茕星笑得前仰后合。

    看着他俩打闹的姬彻羽突然觉得心里没由来地不太舒服，清了清嗓子：“我们接下来去哪？”

    江茕星收起笑容，指着不远处的山脉道：“我刚进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这边是山，另一边是一条河，你们想选哪边？”

    梁蔚笙摸摸下巴：“理论上来说，山里宝藏比较多……”

    “你是土灵根？还是木灵根？”姬彻羽问。

    “呃，都不是……”梁蔚笙道。

    他是金火双灵根。

    非常适合当炼器师，不过他不缺钱，所以对这门手艺没兴趣。

    “既然如此，不如选另一边，我是水灵根，河边比较适合我。”姬彻羽看了眼那道山脉，补充道，“而且这片山脉在秘境里如此醒目，相信不少修仙者都会奔着它去，我们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有道理！”身为杂灵根去哪都一样的江茕星抚掌赞叹，“不愧是羽姐姐！”

    “那行吧！”梁蔚笙答应了，片刻补充一句，“不过我不会凫水啊。”

    “那你也太没用了。”江茕星见缝插针地鄙视道。

    “嘿——”梁蔚笙斜睨着她的五短身材，“难不成你会？”

    “我当然会，游泳有什么难的。”江茕星道。

    这回梁蔚笙没话说了。

    “没事，我们只在河边呆着，不必下水。”姬彻羽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赶路吧。”

    一行人离开温泉，穿过茂密的丛林，朝着那座山的相反方向飞去。

    半个时辰后，可能是离开了那只黑豹妖兽的领地，四周的妖兽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他们一边解决送上门的各种妖兽，一边往河边赶，速度难免变慢，直至天色转黑才终于抵达河岸边。

    “这里也有白天黑夜啊……”终于从遮天蔽日的茂密丛林里出来，江茕星抬起头，往天上看去。

    古代没有光污染，星空绚烂而清晰。

    也不知道这秘境中的星空，属于哪一片宇宙。

    “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姬彻羽在周围走了一圈，撒下驱虫的药粉。

    “好，羽姐姐，你也累了吧？”江茕星凑过去，“要不要吃点东西？”

    已经累趴在一旁的梁蔚笙听见这句话，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提示：“妖兽的肉可不能吃啊！”

    “这我知道，”江茕星抬起手，晃晃手指上的好几个储物戒，“所以我从外面带了很多吃的进来。”

    也不用担心占地方，反正带进来的食物都会吃完再出去，腾出来的空间正好用来塞战利品。

    “……我怎么没想到呢！”梁蔚笙悔恨交加，“二哥给我准备的全是辟谷丹！”

    只能吃药丸子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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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怪鱼

    “先别急着聊天，把阵法设置好，免得又有妖兽过来。”见他俩快要说得没完了，姬彻羽道。

    “我来我来！你们休息。”江茕星放下手里的食物，积极地掏出阵盘。

    她没本事参与打架，只能在这些事情上多做一点。

    话是这么说，但第一次使用阵盘设置防御阵法的江茕星还是做得磕磕绊绊，幸好教她用阵盘的梁蔚笙就在旁边，全程口头指点，总算是顺利摆完了。

    姬彻羽盘腿坐在一边，一身白衣被夜风微微吹拂，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看似在打坐恢复灵力，实际上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俩你来我往地斗嘴。

    感觉……很亲密呢。

    等到阵法启动，这个小小的领域内安全之后，他缓缓开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正往外拿食物的江茕星动作一顿，回忆起自己跟梁蔚笙认识的过程，不由长叹一声：“这就说来话长了。”

    “差点忘了，你还欠我十个铜板！”梁蔚笙道。

    “那是你自愿给我的，怎么叫欠？”江茕星扬起下巴，一点还钱的意思都没有。

    “是意外认识的？”姬彻羽语气略带好奇地问。

    没想到羽姐姐会好奇这件事，江茕星想了想，道：“哎，这事还得从我师父说起，他临终前让我去都城外面找一个人……”

    “不是找我——的远房亲戚吗？”姬彻羽道。

    “对，不过他还让我找另外一个人，说那个人可以替他教我修仙界的一些事。”

    姬彻羽的表情有些僵硬，幸好有面纱挡着，没被另外两人发现。

    这石大叔，真是离谱，要这么个小丫头自己出门找人也就算了，还要找不止一个！

    他忍着不舒服开口：“石——你师父要你找的另外一个人就是梁蔚笙？”

    江茕星不知道端庄的“羽姐姐”正在腹诽，摇摇头：“不，是一个住在都城郊外一个村里的大叔，好像是师父以前的好友，可是等我找过去才发现，那人已经自废丹田成为一个普通凡人了。”

    “于是他就给你介绍了我。”梁蔚笙接话。

    “没错。”

    原来是这样，姬彻羽豁然开朗，对江茕星温声道：“你想学什么，我也可以教你。”

    不用找那个半吊子。

    一心想跟美女姐姐贴贴的江茕星笑眯眯地往他身边蹭了蹭：“谢谢羽姐姐，不过我已经学得差不多啦——姐姐，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拿。”

    “我也想吃……”梁蔚笙在另一边发出饥饿的声音。

    “你自己没有手？”江茕星无情道。

    梁蔚笙：“……”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休息大半宿后，三人恢复灵力，江茕星甚至还见缝插针地写了几张符箓。

    等到天色微亮，他们收起阵盘，沿着河流往下游走去。

    “要不要去河的另外一边看看？”梁蔚笙提议。

    江茕星看了眼还挺宽阔的河道，问：“游过去吗？”

    “……当然是飞过去。”旱鸭子梁蔚笙道。

    也不是不行。

    江茕星看向羽姐姐。

    姬彻羽盯着不断奔流的河面看了一会儿：“你可以试一试。”

    这有啥可试的？

    梁蔚笙不明所以，踩上飞行法器：“我先过是吧？没问题。”

    就让你们看看七公子的潇洒身姿。

    说完他往河对岸飞去。

    起初还好好的，等飞到河中央的时候，平静的河水突然像是煮沸了一般，水中飞跃出一条巨大的鱼，通体泛着幽幽的蓝色，朝半空中的梁蔚笙张开长满密密麻麻细碎牙齿的大嘴。

    梁蔚笙差点吓死，拼了老命把飞行法器抬到更高的地方。

    那条大鱼咬了个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入水中。

    岸边的江茕星看完全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一个“哇”的声音来：“它跳得好高。”

    “水中果然有妖兽。”

    梁蔚笙刚灰溜溜地回到岸上，就听见姬彻羽说了这么一句，欲哭无泪地道：“羽姑娘，你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水里危险，还让我去试。”

    “说什么呢，羽姐姐也是第一次进来，怎么可能知道哪里有危险？”江茕星对他怒目而视，“更何况不是你想去河对岸的嘛。”

    梁蔚笙一噎。

    “没有，我只是猜测，现在才能确定。”姬彻羽淡淡地道。

    “那我们怎么办，这岂不是完全没法过去那边了？”梁蔚笙看着再次恢复平静的河面，心有余悸。

    “走，我跟你一起过去。”姬彻羽踩上自己的飞行法器，“水里的妖兽难杀，但未必就完全杀不了。”

    “你打算怎么杀？”梁蔚笙来了兴致。

    姬彻羽点点他：“你的飞行法器看起来不错，挺结实的，应该能承受住妖兽的攻击。”

    什，什么意思？

    梁蔚笙突然觉得有点不妙了。

    “待会儿，你负责将那只妖兽骗出来，我会站在你的附近，等待妖兽出现。”

    这……他跟鱼竿子上的那块饵料有什么区别？

    梁蔚笙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我还是会不少攻击类法术的，只安排这么简单的活，未免大材小用——我看还是让茕星来吧。”

    他说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江茕星揍他的准备，没想到江茕星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痛快点头：“行啊。”

    正好练一练闪避能力。

    她答应得太痛快，正准备出声阻拦的姬彻羽只能咽下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这下反而让梁蔚笙内疚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小孩，当即许诺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那条怪鱼绝对伤不到你半根毫毛。”

    轮得到你来保护？

    姬彻羽凉凉地瞥他一眼，抽出剑来：“走吧。”

    三人飞到河心中央。

    脚下，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平静得好像刚刚的怪鱼妖兽只是他们的幻觉。

    “是不是太高了？我飞低点试试。”江茕星道。

    她大着胆子往下落了一点。

    水面出现动静，泛着诡异幽蓝色泽的怪鱼再次破水而出，向上方的猎物张开大嘴。

    江茕星赶紧往上飞去。

    没想到这回怪鱼妖兽有了经验，跃得比上一次还要高，眼看就要将小小的身影囫囵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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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迷之自信

    妖兽一出水，两边守着的二人立即出手，姬彻羽一剑刺入鱼鳃的缝隙，硕大的鱼身狠狠扭动了一下。

    战斗经验不足的梁蔚笙依旧保持着经验不足的状态，扇子在鱼身的鳞片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过幸好，他们俩的骚扰还是成功影响到了妖兽的狩猎，江茕星堪堪躲过怪鱼的大嘴，清晰听见脚下妖兽牙齿闭合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听得她心有余悸。

    这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要变成肉丝儿了吧。

    “别愣着，小心！”一道急促的喊声传来。

    江茕星抬头一看，妖兽已经在空中翻身，往下落去，但相应的，它的尾巴高高扬起，仿佛一艘船的风帆，遮天蔽日地冲着她拍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她怕是会被直接拍进河底淤泥里抠都抠不出来！

    江茕星踩着小白云扭头就跑。

    妖兽鱼尾堪堪擦肩而过，带起的风将她整个人卷了出去，水珠像下雨似的噼里啪啦砸了她一身。

    江茕星在半空中头晕眼花地转了几圈，好不容易控制住身形，刚好看见下面那条怪鱼落回水里。

    溅起巨大的水花。

    “没打到吗？”她问。

    “这妖兽皮也太厚了！”梁蔚笙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

    姬彻羽幽幽看他一眼：“谁会直接对着鳞片砍，你没杀过鱼？”

    “呃……”梁蔚笙一顿，支支吾吾地道，“还真没杀过……”

    姬彻羽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挪开视线，看向江茕星：“小茕星，你要不要换身衣服？”

    江茕星低头看看自己，确实，一身的鱼腥味。

    “不了，”她将身上的水汽蒸干，“等宰了这只妖兽再去换也不迟。”

    闻言姬彻羽也没有强求，只是道：“这妖兽比我想象中更强，你要小心。”

    江茕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符箓，果然，她只是被尾巴风扫了一下而已，身上那枚防御符已经碎了。

    这要是直接拍在身上……

    想都不敢想。

    她拿出一张新的防御符，又觉得不保险，换了一个铜人符。

    这是护身符箓那一类里的，据说在防御的基础上，还能反弹一定的伤害，只是成功率还是很低，就算她现在已经换了灵木和灵墨当材料，也依然没能有多么明显的好转。

    江茕星舍不得浪费材料，因此这种符画得不多，库存也不过区区几张而已。

    她有些肉疼地将铜人符贴在自己身上，对二人道：“那我继续了？”

    “去吧。”

    “注意安全。”

    江茕星再次往下落去。

    水下的妖兽显然也在伺机而动，几乎是她下落的同时，水面就开始沸腾起来，那条幽蓝的怪鱼再次跃出水面。

    这一回，它跃得比前两次还要高。

    幸好江茕星也有了经验，一见它出来就开始往上飞，一直跟鱼嘴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免得再像上次那样惊险。

    两旁的梁蔚笙和姬彻羽也开始动手攻击怪鱼。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鱼眼看追不上自己的猎物，大张的鱼嘴里开始凝聚奇怪的蓝色光芒。

    一道水箭从它的口中喷出，眨眼就追上毫无防备的江茕星，眼看就要将她贯穿——

    江茕星身上突然亮起一道白光，铜人符开始发挥功效，那道水箭被挡在屏障之外，却又不像遇到防御符似的弹开，反而像是被屏障吸收了似的。

    而后，铜人符碎裂，她周身屏障凝聚为一根与刚刚一模一样的水箭，往妖兽大张着的嘴里疾射而去。

    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妖兽的嘴巴本能地合拢，身躯痛苦地在半空中扭动着落入水中。

    水面上晕开一片泛着蓝紫色的暗红。

    片刻，不少大大小小的鱼翻着肚皮浮到水面上。

    “看来这鱼的血还有毒。”梁蔚笙咋舌。

    姬彻羽飞到江茕星身边：“抱歉，还是没能解决它。”

    江茕星从水面上收回视线，笑着摇摇头：“它出水的时间太短了嘛，怎么能怪羽姐姐呢，而且这趟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知道铜人符有多厉害了。”

    难怪成功率这么低。

    “铜人符？”

    “嗯，我刚学会不久的一种护身符箓，据我猜测，应该是对方的攻击有多强，它就能反弹多强的力道，只是不知道这符的反弹上限是多高。”

    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等到了筑基甚至金丹期，在对方放大招前及时贴上一张，岂不是能将别人的大招化为己用？

    想想就美滋滋。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姬彻羽笑笑：“我们还是回去打陆地上的妖兽吧，这怪鱼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想必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现了。”

    “好。”江茕星一口答应。

    如果每骗它出来一次就要消耗一张符箓，那这笔买卖实在是没有打陆地上那些妖兽来得划算。

    三人遗憾地放弃了这个猎物，回到岸边，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

    就这样走走停停，转眼过去半个月。

    缺乏实际战斗经验的梁蔚笙在姬彻羽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和挖苦下进步飞快，不再划水摸鱼，已经能在战斗中真正帮得上忙了，绝不是以往只能负责摇旗呐喊和解剖尸体的后勤气氛组。

    又一只妖兽轰然倒下，梁蔚笙抬手接住自己飞回来的扇子，甩去上面的血迹，悠然道：“茕星，看见没有，七公子厉害吧？”

    野猪模样的妖兽躺在地上，脖颈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往外流血，这道致命伤正是他留下的。

    江茕星还没接话，姬彻羽道：“不错。”

    说完，他原地坐下，开始恢复灵力。

    扇子猛地停住，第一次得到“羽姑娘”赞扬的梁蔚笙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江茕星瞅瞅他，故意问：“你杀过猪？”

    “嘿！”梁蔚笙扇子一合，走到她面前，抬手不客气地勒住她的脖子，“你找打是不是？”

    “咳咳，放开我。”江茕星仰起脖子，抬手掰他的胳膊。

    梁蔚笙不放，无意似的拉住江茕星往河水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天以来，羽姑娘老是针对我。”

    “发现了，”江茕星道，“但是……”那不是因为你太菜了吗？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这想太多的兄弟语气古怪地问：“你说她是不是喜欢我？要不怎么老是这样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呢？”

    “……”江茕星扭过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你？”

    为什么不论哪个世界的男性，都是这么的迷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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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什么意思，你七公子哪里差了？”梁蔚笙松开她，“唰”地打开扇子，试图营造出一种玉树临风的氛围感。

    江茕星哼笑一声，指指身边的妖兽尸体：“宰了一头猪就得瑟成这样，羽姐姐这些天都杀了多少只妖兽了，你比得过她吗？”

    不等他开口，她继续道：“你连羽姐姐都比不过，凭啥觉得她会看得上你呀？”

    “我……”梁蔚笙语塞。

    “更何况，”江茕星还没说完，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不是说喜欢你表妹么，现在又对羽姐姐起心思，是不是想脚踏两条船？”

    “不不不，我没有！”梁蔚笙连声道，“你可别凭空污人家的清白！”

    “那就别胡思乱想，”江茕星瞪他一眼，“既然喜欢表妹，就别还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

    “……我癞蛤蟆？”梁蔚笙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小屁孩，你有没有眼光啊？我从小到大，只听过别人夸我长得好，从未有人说过丑！”

    “是你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吧，”江茕星轻蔑地打量他一圈，“夸你的都是什么人？你们梁家人，或者亲戚朋友？他们不过是客气罢了。你要不是梁家七公子，你看他们还夸不夸你。”

    “我……”梁蔚笙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往后退了一步，深深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他对自己外貌的自信真的只是旁人虚假吹捧堆砌出来的吗？

    梁蔚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三言两语解决掉想太多的梁蔚笙，江茕星脚步轻快地来到姬彻羽身边坐下，托腮欣赏露在面纱外面的双眼。

    那双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像两个小翅膀一样。

    羽姐姐真好看！

    这样的漂亮姐姐，哪个臭男人都配不上！

    失魂落魄的梁蔚笙没有忘记正事，默默地跑去割了妖兽的妖丹，又来到河边清洗。

    过了一会儿他双手滴着水往这边走来。

    江茕星没忘记他刚刚的那番言论，警惕道：“干嘛？”

    梁蔚笙指着河面道：“我好像看见我们之前没能解决的那条怪鱼了。”

    “它也跟来了？”江茕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半个月，离当时跟怪鱼打架的地方很远了，那条鱼除非是一直跟着，否则不可能如此巧合。

    “也有可能是那条的亲戚。”梁蔚笙道，“不管怎么样，你们以后去河边的时候小心点。”

    “好。”

    不过，接下来的大半个白天，河里都十分平静，好像当时一闪而过的怪鱼只是梁蔚笙的错觉。

    转眼，夜幕降临。

    江茕星利索地打开防御阵盘，将三个人都笼罩其中，继而殷勤地往外掏吃的：“羽姐姐，你今天想吃什么？”

    另一边，梁蔚笙抄着手感慨：“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咱们进秘境这么久了，居然一个人也没遇到，这地方到底是有多大？”

    “这样不好吗？”江茕星摸出一块果脯嚼嚼嚼，口齿不清地指着身后道，“我们要是去那片山脉，可能就会天天跟别人抢怪——抢妖兽了。”

    她差点把上辈子的游戏术语秃噜出来。

    也是。

    梁蔚笙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原地躺下。

    今天他觉得自己表现不错，晚上不打算修炼了，可以好好睡一觉。

    江茕星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转移到正在低头专注吃东西的羽姐姐身上。

    他们俩中间只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如果夜里梁蔚笙翻个身，再一伸胳膊……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站起身，顺手抄起屁股下面的蒲团。

    正摊开手脚沐浴月光的梁蔚笙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江茕星没说话，拿着蒲团走到他们俩之间，放下，板着一张小脸严肃道：“我要坐这里。”

    姬彻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好。”

    江茕星满意了，顶着梁蔚笙一脸欲言又止的无奈复杂表情，一屁股隔开两人。

    嗯。

    这样就安全了。

    这边三人岁月静好，浑然不知附近一片漆黑的树林里，有一个人影悄然靠近。

    “总算找到了……”罂枝蹲在树上，遥遥地看向河边的三人，眉头缓缓皱起。

    怎么回事，这女人竟然还带着两个帮手？

    她撇撇嘴，决定远远地跟着对方，等待他们分开的时机，方便下手。

    没错，罂枝这次千里迢迢赶到都城，为的可不是在秘境中胜过羽姑娘，而是将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彻底解决。

    看到这白衣少女的第一眼，罂枝就知道，有对方在，自己绝无可能受到尊上的喜爱。

    不过无妨，这次是个绝佳的好机会，还有比秘境更适合杀人灭口的场合吗？

    ……

    次日。

    三人继续往前走。

    一声清脆悠长的鸟鸣声唤醒了这个清晨。

    凭借修仙者的耳力，可以清晰听见不远处树林中枝叶摇晃声，片刻，一只鸟从林子里飞了出来。

    它通体青色，身姿秀美，尾羽极长，像极了传闻中的青鸟。

    “我来！”梁蔚笙踏上飞行法器，追了上去。

    那只疑似青鸟的妖兽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河对岸而去，梁蔚笙紧随其后，像是不忍破坏它的羽毛，打算活捉。

    眼看他迟迟不动手，越靠越近，已经快要到河中间了，江茕星想起他昨天的话，喊道：“小心河里的妖兽！”

    “我去帮帮他。”姬彻羽低声道。

    说完他也飞向那只鸟。

    幸运的是，河水一直很平静，并没有妖兽出现，而那只鸟形妖兽在两个人的围追堵截下，渐渐变得慌不择路，眼看就要落入人类的掌心……

    就在这时，河里突然跃出一条幽蓝怪鱼，冲着半空中的两人张开大嘴。

    江茕星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这条鱼就是半个月前他们打了半天没打死的那只！

    它竟然真的跟来了！

    甚至看起来智商都有所提高，竟然能在水下悄然潜伏这么久才突然出现。

    姬彻羽反应极快，立刻毫不留恋地放弃鸟形妖兽，往上飞去。

    而梁蔚笙也毫无意外地再次慢了一拍。

    江茕星眼睁睁看着那妖兽一口将梁蔚笙囫囵吞了进去，然后一头扎进水中。

    毫不留恋地游走了。

    醒目的幽蓝色脊背露在水面上，尾巴一甩，转眼就窜出去数百米之遥。

    根本追不上。

    江茕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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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来者不善

    在倒霉蛋梁蔚笙被怪鱼吞下的同时，姬彻羽一把抓住突然显得木木呆呆的鸟形妖兽，仔细一看，发觉不妙，立刻转头对岸边的江茕星道：“快跑！”

    江茕星根本没有感觉到哪里有危险，却对她的羽姐姐深信不疑，几乎是听见这两个字的同时，她本能地甩出一张防御符，同时踩上小白云，往羽姐姐的方向飞去。

    但是人再快，也没有法术快。

    岸边茂密的丛林里突然飞出数道火球，直逼江茕星后心。

    姬彻羽眼睛一眯，抬手卷起河里的水，化作一道水龙与之正面相撞。

    火球被消弭于无形。

    江茕星顺利逃到了姬彻羽身边，心有余悸地问：“羽姐姐，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偷袭？”

    姬彻羽举起手里软绵绵的一摊：“这鸟不是妖兽，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离近了，江茕星一眼看出破绽——他们原先以为的漂亮鸟儿竟然只是一个粗制滥造的草扎娃娃，上面胡乱插着几道羽毛，胸口的部位嵌着一块已经黯淡的灵珠。

    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这样粗制滥造的东西，远看竟然跟真的青鸟别无二致。

    被这样的东西欺骗，姬彻羽的脸色很难看，冲着躲在林子里偷袭放火的人扬声道：“是谁在背地里使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藏头露尾是小人行径，不如出来堂堂正正地较量一番。”

    林子里的人回应道：“藏头露尾又如何，有用就行。你们的朋友被妖兽吃了，不去救他吗？”

    他似乎很得意自己用一只诱饵就解决了他们其中之一。

    此人来者不善。

    江茕星眉头微皱，问道：“我们跟你有什么仇吗？你为何一上来就下此毒手？刚刚落入妖兽口中的是梁家人，如果他真的出事了，等秘境关闭，梁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倒也不怎么担心梁蔚笙。

    他又不是傻子，虽然打架不怎么在行，保命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没有运气差到被咬成三截，就不可能死在妖兽腹中。

    她笃定梁二公子一定会给自己的弟弟准备保命的东西。

    林子里的人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前面那个问题，只道：“这个简单，只要将你们通通灭口，梁家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话音未落，姬彻羽猝然出手，一条巨大水龙从河流里盘旋而出，直扑那人所在的位置。

    水龙扎下，茂密的树林被冲垮倒塌一片，可见力道之大。

    一片狼藉中，一道人影浮上半空。

    看清此人的模样，江茕星震惊脱口而出：“是你！”

    竟然是当时在擂台上输给她的王力。

    王力眯了眯眼，全然不像当初在修仙者集市道歉时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好久不见啊，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呢。”

    “你什么意思？”江茕星皱起眉头。

    看着王力发下心魔誓后，她本以为这人已经痛改前非，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又像是来找茬的。

    一时间她简直怀疑此人是不是有什么双重人格，否则为什么每次出现的所作所为都如此让人料想不到？

    “别误会，不是我要找你，是我师父的意思。”王力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嘴角。

    “你师父？我认识吗？”江茕星不明所以。

    而且她记得王力是个散修，也不知道怎么又有师父了。

    “你或许不认识他，不过他认识你。”王力道，“你姓江，对不对？”

    江茕星心里咯噔一下：自打来都城她就一直以茕星为名，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姓！

    看见她的表情，王力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道：“我师父刚巧跟你的父亲江鹄有一些渊源，曾经借给你父亲一本秘籍，现在江鹄死了，秘籍却还没还回来，师父特意嘱咐我，问你讨要。”

    “你撒谎，”江茕星道，“我父亲根本没有什么秘籍。”

    果然是那个组织的人，真是阴魂不散！

    自从来到都城，她就没有再碰见过那个组织的追杀者，时隔这么久，她还以为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已经远去，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

    她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一时自己也无法分辨是气愤还是恐惧。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到她的后心，让她奇迹般冷静下来。

    江茕星听见羽姐姐那清澈如山泉的嗓音响起：“别怕，这里是只有炼气期才能进来的秘境，此人是你的手下败将，你能打败他一次，就能打败他第二次。”

    没错。

    她回过神，无所畏惧地看向对面的王力。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王力冷哼一声，取出一物，“这是我师父亲自炼制的法器，可以搜寻到附近方圆五里之内的珍贵秘籍。”

    说着，他将那件法器抛出。

    江茕星看着一个黑影从他手里飞出，在原地转了一圈，继而直直地飞向自己。

    等到它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这是个什么玩意，顿时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竟然是一只拳头大的苍蝇！

    什么样的人才会把法器炼成这种东西？

    变大的苍蝇恶心程度直线上升，它在江茕星附近停下，不远不近地晃来晃去，十足欠揍。

    姬彻羽冷着脸一抬手，一道水箭将它贯穿，法器失效，落入脚下的滚滚河水中。

    王力也不恼，摊手道：“你看见了？它确定你身上有秘籍，法器是不会撒谎的。”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让江茕星一时间忍不住怀疑江鹄的遗物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秘籍，可是她将对方的储物戒已经翻过不知多少遍，却至今连一件可疑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我从未听说能寻找秘籍的法器，”姬彻羽冷冷开口，“谁知道这苍蝇是不是真的有这种功能。”

    “没错！”江茕星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地道，“我说了，我父亲没有留下什么秘籍，你们一味纠缠，根本就是在故意找茬。”

    且不说她确实没找到秘籍，就算真的有，又凭什么交给这群人？如果她真的交了，之前死的石大叔、江鹄，还有那许许多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帮她的凡人百姓们，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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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黄雀在后

    听见江茕星的话，王力不以为意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交出秘籍，没关系，等我将你杀了，亲自找也不迟。”

    说完便冲了过来。

    江茕星心里了然。

    看来，对方也没打算好好谈，恐怕早在当初擂台输给她的时候，就憋着一股气想赢回来呢。

    她不知道这个手下败将是怎么又重新找回了自信，之前连一个都赢不了，现在竟然试图一打二。

    “你躲好。”姬彻羽抽出剑来，拦在她身前。

    “不用，我不怕他。”江茕星拿出一张铜人符，“我倒要看看这段时间他有了什么长进，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王力早就已经是炼气圆满，很难更进一步，实力与上次擂台相比没什么长进，不过这回明显疯狂许多，无数火球密密麻麻地扑过来，被姬彻羽的水龙浇灭后，又抬手挥出一片木刺，完全不在意这样下去灵力是否会很快告罄。

    与此同时，混战中的双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林子里还躲着一个人。

    罂枝看着远处半空中打得热火朝天的两方，犹豫不决。

    此时似乎是个上去偷袭的好机会，可是……这女人怎么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

    看着半空中的白衣身影，她不由得怀疑，自己若是此时上去，未必能讨得了什么好。

    算了，再等等，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就轮到她黄雀在后了！

    ……

    王力的穷追猛打一时间像是真的压住了姬彻羽和江茕星，不过很快，姬彻羽就找到间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回他数十道水箭。

    他的基本功明显比王力扎实得多，这水箭整整齐齐，上下前后交错成网，让人避无可避。

    没想到王力根本不在乎，连一点防御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避开了要害，提着剑直直地穿过这片水箭组成的大网，剑尖直指江茕星。

    水箭穿身而过，他的身上立刻多出好几个血窟窿，看着极其瘆人。

    但王力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扑向江茕星。

    江茕星抄起自己的匕首，撞开他的剑尖，抬手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肋下。

    “小心！”姬彻羽的剑横过来，拦住王力的第二剑。

    江茕星的匕首轻而易举地没入他的身躯，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她正觉得这一招成功得太容易，抬头才发现头顶两把剑架在一起，只离她的头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

    原来王力根本没有拦她的打算，拼着同归于尽也要给她一剑。

    这不要命的打法让江茕星慎得慌，立刻拔出匕首退到十米开外：“你这是在找死？”

    王力不搭理她，架在一起的两把剑角力片刻，最后姬彻羽更胜一筹，王力收剑后退数步，再次向江茕星刺来。

    他浑身的伤口没有丝毫处理的打算，此时已经快要变成一个血人了。

    不就是输了一场吗，至于恨成这样吗？

    江茕星甚至怀疑他中了邪，抬手给他拍上一张驱鬼符。

    开启的驱鬼符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却没有丝毫效果。

    看来没有中邪。

    胸口贴着符箓的王力依旧毫不在意，抬剑劈来，却被从后面赶来的姬彻羽再次架住。

    他抬起左手，数道火球越过姬彻羽，扑向江茕星。

    姬彻羽正欲上前阻拦，突然感觉到身后风声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他没空多想，转身便是一剑。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血花四溅，罂枝倒着飞了出去。

    没想到这种时候对方还在提防偷袭，她捂着伤口，眼里满是怨恨。

    竟然是她？

    姬彻羽眯了眯眼，没功夫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居高临下地冷声道：“滚。”

    另一边。

    江茕星闪身一一躲开那些火球，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自从石跃人身死，她恨透了这个组织，如今王力屡屡挑衅，她终于忍无可忍。

    匕首在江茕星的手里划过一道寒光，她身影闪现，突然出现在王力的身后，刃尖划过对方的脖颈。

    血液飞溅出来，王力周身灵气消散一空，身躯猛地下坠。

    与此同时一道水龙斜刺里冲出，自下而上将他整个人掀翻，直接冲到岸上。

    他重重地摔在岸上，头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水龙失去灵力的控制，化为流水淌回河里，带着丝丝缕缕的红色。

    江茕星盯着岸上似乎已经彻底断气的身影，眉头微皱，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过去再给他补一刀免得留下什么后患时，王力的胸口突然亮起一道白光，一开始，江茕星还以为是驱鬼符发挥效力了，结果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是死了吗？”江茕星飞快地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书里有没有这种情况的记载。

    很快，白光消退下去，原本已经失去生息的王力突然动了一下。

    姬彻羽眼睛猛地一睁，猜出这是怎么回事了，一把抓住江茕星往远处飞去：“快跑，他是故意死的，就是为了用这一招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什么意思？”江茕星转头，看见王力已经慢慢坐起身来，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太瘆人了。

    姬彻羽头也不回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一招邪术，只要一个人身上带着被另外一个人认主的特定法器，就能在死后让那个人借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复仇，无视任何空间的阻隔。”

    江茕星立刻明白了这个邪术的关键之处：“所以说，就算那个人是筑基期，只要通过这种方法，也能进入这个秘境？”

    王力早就知道自己赢不了，宁可献出自己的性命，也要让江茕星死。

    真是疯魔了。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在那具身体里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姬彻羽的声音夹杂着呼呼风声，“万幸的是，据说这种邪术会压制一定的修为，如果他被压制到筑基初期，我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那人追来了。

    “收飞行法器！”姬彻羽头也不回，一把按住江茕星的肩膀，飞行法器瞬间收起，两个人在极速的飞行中下落。

    几乎是他们下落的同时，互相扭曲纠缠的巨大树根从后面张牙舞爪地挥了过来。

    落入河水前的最后一秒，江茕星看着这遮天蔽日张牙舞爪的树根，深感绝望。

    这人绝对不止筑基初期。

    下一秒，她落入水中。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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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唾弃龌龊的自己

    在水里的感觉并不好受，河水浑浊而冰冷，能见度极低，入目所及之处皆为浑浊的河水，偶尔有几条鱼瞪着眼睛路过，能把人吓一跳。

    姬彻羽却好似熟门熟路，拉着江茕星径直往水底游去。

    水灵根的修仙者入水，就像是游鱼一般，速度极快，而且仿佛根本不会被混浊的水下阻隔视线。姬彻羽像是知道要往哪儿走似的，目标明确地带她越潜越深。

    水里很安静。

    身后追杀的修仙者似乎没有跟过来。

    江茕星会游泳，一开始感觉还好，直到她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快要不够用了，而羽姐姐却还没有上去的意思。

    等等，修仙者也是需要呼吸的！

    江茕星心生不安，攥紧姬彻羽一直拉着她的那只手，试图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对方。

    幸好，姬彻羽很快转过头来，看到她的表情，明白了缘由。

    江茕星看着她的羽姐姐在水中停下，靠近，脸骤然开始发热——

    这，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虽然她现在确实需要空气，可……

    不不不，女孩子之间碰一下嘴唇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疯狂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姬彻羽已经凑到她面前，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江茕星紧张地眨着眼，不知道这种时候要不要闭眼睛。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空气泡泡突然出现在她的鼻尖前，将她整个脑袋笼罩进去。

    做好这个空气泡，姬彻羽将手拿开，安抚地拍拍她，继续往前游去。

    哦。

    江茕星顶着一个鱼缸似的气泡头盔面无表情。

    她要唾弃龌龊的自己。

    二人又游了大约半个时辰，饶是修仙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江茕星也觉得浑身冰冷，几乎快要失温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何方。

    水流往里涌去，姬彻羽带着江茕星，毫不挣扎地跟着水流一同进入这个漆黑的水底洞穴。

    仅有的光线也消失了，就算是修仙者，也无法辨认四周都有什么。

    想起水里也有妖兽，黑暗中的江茕星心生不安，拉着羽姐姐的手愈发用力。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那边传来一股拉力，将江茕星整个人拉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自己的脊背碰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胸口，温度从对方的身上传递过来。

    江茕星奇迹般地安心下来，不再紧张，就这样被羽姐姐笼罩在怀里，顺着水流往更深的地方流淌而去。

    这一段旅程比刚刚更加难熬，静谧的水底，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后，身边的水流速度突然变化，姬彻羽带着她往上游去。

    他们终于破水而出。

    “咳咳……”终于摸到坚实土地的江茕星简直要喜极而泣。

    在水里泡太久了，她的四肢虚软无力，全靠姬彻羽将她拖到岸上，宛如拖一条咸鱼。

    姬彻羽显然也累狠了，平时休息时明明都是打坐，今天也只能靠在墙壁上喘气。

    四周依然是一片漆黑，江茕星找回自己的声音：“羽姐姐，我们现在在哪？”

    一道微光亮起。

    姬彻羽将灵珠灯放到她旁边，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一个水底的地洞。”

    应该？

    “羽姐姐，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地洞的？”江茕星艰难地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转头看向对方。

    灵珠灯的微光下，她可以看见羽姐姐的面色苍白，显然灵力消耗过度。

    姬彻羽的唇角浮现出几分笑意：“自从知道自己是水灵根以后，我时常会潜入水中，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水底的地形。”

    这么说，完全是凭借经验找到这个地方的。

    江茕星暗暗佩服，又问：“我们现在是不是甩掉那个人了？”

    姬彻羽点点头，神情却不见轻松：“不过秘境总共就这么点大，他总有办法找到我们。我不知道那个邪术可以维持多久，但距离秘境开放还有两个多月，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江茕星的心情沉重起来。

    “羽姐姐，你觉得……那个人大概是什么修为？”

    姬彻羽沉吟片刻：“看那一招的力道，应该是筑基圆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真实修为可能已经是金丹期了。”

    金丹期！

    江茕星眼前一黑。

    就算被压制到了筑基圆满，跟他们也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筑基和炼气之间的差距本来就大得惊人，如今更是天壤之别。

    又躺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力气恢复不少的江茕星坐起身，打坐片刻，恢复体内灵力。

    再次睁眼时，她看见身边等候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羽姐姐。”

    姬彻羽眼底露出几分笑意：“休息好了？走吧。”

    “好。”江茕星站起身，“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个地下洞窟似乎还不小，我们可以四处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会不会有仙人遗宝什么的？”江茕星期待地问。

    姬彻羽轻笑一声：“这个秘境属于梁家，就算有，也早就被他们以前进来的人掘地三尺找干净了，想捡漏可没那么容易。”

    也是，宝藏又不是妖兽，过三百年还能长出一茬新的，这种一次性奖励物品，只有第一次进入秘境的幸运儿能得到吧。

    哦不对，还有男主。

    原书里的男主角就算进被人扒拉过八百次的秘境，也一定可以在犄角旮旯里找到前人未曾发现的秘宝。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可惜，原书男主进的那些秘境，都还没到开放时间，否则她很乐意去截胡一二。

    相信宽容大度的男主也不会介意的。

    就在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穿过长长的甬道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面的人问：“你跟那些人，究竟有什么过节？他们要找的秘籍又是什么？”

    “唔……”

    就在江茕星组织语言，思考应该怎么说的时候，姬彻羽又道：“如果不方便说，不说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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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飞升又怎样

    “不，我只是在想从哪里开始说。”江茕星道。

    她从江鹄突然去世开始说起，讲述自己的怪病，石跃人的突然拜访以及他们后来的逃亡……

    “……事情就是这样，我到现在都没找到他们说的秘籍在什么地方。”江茕星无奈地叹息，“我爹死前什么也没跟我说，如果真的有，我早在一开始就双手奉上了，又何必历经磨难，还害死了师父……”

    “石……你师父并不在意，他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你不要将这件事怪罪在自己头上。”姬彻羽低声安慰道。

    他的眼前恍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身狼狈的小男孩跪坐在火堆旁捂着脸，一个瞬间老了几十岁的男人手足无措地在旁边安慰他：“哎，不就是浪费几年寿元嘛，多大点事，我自己都没觉得伤心呢……”

    姬彻羽眨眨眼，让眼前的画面消散，又补充一句：“更何况，凭这些人的行事之霸道来看，你就算真的交出秘籍，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被灭口。”

    江茕星想了想，撇撇嘴：“也是。”

    横竖都是死，这个组织是跟她杠上了呗！

    姬彻羽笑了一下，向江茕星伸出手：“来，这边是个上坡，我牵着你。”

    “嗯。”江茕星乖乖将手放到他的掌心里。

    二人开始向上走，灵珠灯朦胧的灯光只能照亮前面一小片的范围，看不到更远处的前方是什么。

    姬彻羽盯着前面的这一片地面，道：“他们一路追到现在都不愿意放弃，想要的秘籍必然十分珍贵，你如果真的找到了，会心甘情愿交给他们？”

    江茕星想了想：“那应该能卖不少钱吧？不过可惜他们不想给钱，我也没本事问他们要，只能乖乖给他们呗……更何况我一个杂灵根，注定没办法飞升，何必修仙，当个凡人多开心。”

    当凡人的话，她就是个小富婆啊！

    不要太美滋滋。

    “那你现在……”姬彻羽回忆了一下，在他印象中，这小姑娘是很努力的。

    江茕星沧桑地叹息：“我修仙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如果哪天我能修炼到不怕这个组织的人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可惜，她本来以为修炼到筑基期应该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敌方又出现个金丹期，真是令人绝望。

    “杂灵根，也未必一定不能飞升。”姬彻羽道，“虽说以往确实没有杂灵根飞升的记载，但别的灵根可以飞升，杂灵根凭什么不能？”

    江茕星心很大地摆摆手：“全天下那么多人修仙，飞升的百年难出一个，单灵根的还不够分，哪轮得到我？”

    这概率，比中彩票还要难，她自认不过是个俗人，没想过这种好事落到自己头上。

    更何况——

    “飞升了又能怎么样呢？谁知道飞升之后的世界什么样？”她想起自己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开始信口雌黄起来，“说不定飞升之后进了上界还是社会最底层，继续修炼往上爬……原先的天之骄子骤然被打落底层，心态会不会崩暂且不提——这不是没完没了了吗？”

    真不知道这小丫头的脑袋瓜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姬彻羽带着笑意点头：“你说得没错，飞升就是吊在骡马前面的粮草，不过是骗人的诱饵罢了，这飞不飞，倒也没什么区别。”

    两个区区炼气期的小孩，就这么在寂静无人的地底深处口出狂言，一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

    经过一段上坡后，前方的通道明显跟刚刚有了变化。

    “这里难道是一个地宫？”江茕星伸手，抚过明显有开凿痕迹的墙壁，推断道。

    “如果是修仙者，墙壁上的痕迹不会这么细碎，这说不定是凡人凿出来的。”姬彻羽道。

    “可是这里不是修仙者才能进的秘境吗？”想起外面横行霸道的妖兽，江茕星觉得难以置信。

    什么样的凡人，能在那么多妖兽的围追堵截下，找到这偏僻的地下洞窟，可能还在里面凿出了一个地宫？

    “不，秘境的前身，往往都是一些崩溃小世界遗留下的碎片，有凡人的痕迹也不奇怪，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姬彻羽道。

    越往前，人工痕迹就越重。

    甬道逐渐变得宽阔，从只能容纳一两个人行走，到几乎可供两架马车并排行驶。墙壁也变得光滑，看不出开凿痕迹，像是在上面涂抹了厚厚的泥土，又刻出各种繁复奇特的花纹。

    江茕星伸手摸了摸，不知过去多少年的泥土早已干燥风干，只在她指尖留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花纹在她的手底绽放，一直延伸到远处灵珠灯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你猜对了，这里说不定还真是个地宫。”姬彻羽抬起灵珠灯，照亮墙壁和头顶的花纹。

    美丽曼妙，而又无法解读。

    像是另一个文明的东西。

    “快走快走，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江茕星迫不及待地道。

    这段花纹装饰的通道就比之前短多了，二人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前面出现一扇大门，上面同样雕刻着细致的花纹，只可惜，有四分之一的部分破裂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看来有人来过了。”江茕星看着那扇大门左下方明显是人为毁坏的缺口，有点心痛。

    这可是文物啊！

    二人来到这扇大门面前。

    这扇门不知涂了什么材料，灵珠灯冷冷的光线照耀其上，折射出奇特炫目的光，愈发显得左下方占据整扇大门四分之一的窟窿后面黑漆漆的慎人。

    江茕星有点担心：“这个不会有毒吧？”

    姬彻羽低头看她一眼：“怕的话，可以先吃一颗解毒丹。”

    哦对，忘了自己现在是修仙者。

    以防万一，江茕星还是吃了一颗解毒丹，又给羽姐姐塞了一颗：“我们进去吧。”

    大门上的窟窿正好可以供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对江茕星来说就更容易了，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进去。

    “我先进，等我叫你，你再过来。”姬彻羽道。

    说着，他弯下腰，拿着灵珠灯穿过那道窟窿。

    灯光随着他的离开消失，江茕星站在黑暗里，有些忐忑，幸好，很快门后就响起羽姐姐的声音：“过来吧。”

    她迫不及待地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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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地宫

    这扇华丽大门后面的空间似乎很宽广，灵珠灯那点光芒，照不了多远就被黑暗吞噬，未知的黑暗让人愈发恐惧。

    江茕星默默咽了口唾沫，忍着颤音提议：“我们摸着墙壁走吧。”

    这样起码还有返回的余地，不至于在一片黑暗中迷路。

    “好。”姬彻羽答应了她的提议。

    二人沿着身后大门摸索到墙壁，这里的墙壁也雕刻着花纹，同样涂抹着与大门相同的奇特颜料，被灯光一照，华光流转，炫目得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不难想像，这里如果全都点亮，将是多么辉煌奢靡。

    “等等。”姬彻羽突然停下脚步，将灵珠灯举高，另一只手摸索着墙壁，不确定地道，“上面好像有个凹槽。”

    “是什么？”江茕星也隐约看见了那个凹槽。

    姬彻羽伸手摸索片刻，推断道：“像是放灵石的地方。”

    灵石？

    江茕星不解：“可是，这里不是凡人打造的吗？”

    怎么会用到灵石？

    “试试就知道了。”姬彻羽从腰间摸出一块灵石，一点儿也不心疼地放进墙壁上的那个凹槽里。

    灵石骤然爆发出强光，那光芒自墙壁上凹陷的纹路蔓延，旋转，分裂……像是要填充满整面墙壁的花纹一样，不断延伸。

    墙壁上涂抹的颜料被这些四处流淌的光芒照亮，熠熠生辉。

    江茕星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面墙壁飞快地点亮，延伸，光芒顺着墙壁上的花纹转眼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将这个一片漆黑的地宫慢慢照亮。

    “好，好厉害……”

    不过瞬息，一个巨大的地宫全貌彻底呈现在他们眼前，所用不过区区一颗灵石。

    刚刚还觉得用灵石做尝试有点奢侈的江茕星一点也不这么想了——一颗灵石就能点亮整个大厅，这地方设计得也太节能环保了！

    “可惜，已经被人洗劫过了。”姬彻羽环顾四周，叹道。

    地宫是圆形的，中间有一座高台，四根巨大的柱子支撑在高台四周，上面雕刻着繁复花纹，看不出含义。

    高台上曾经可能摆着什么珍宝，不过现在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四周散落着各种残破的装饰物和刀剑等兵器，到处都是散落的人骨，显然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

    也不知究竟是哪位高手，在这么多人的混战之中，获得高台上的珍宝，潇洒离去。

    “这些尸骨是修仙者吗？”江茕星随手扶起身边一个鸟型的雕塑，向高台上走去，语气轻快，“前人吃肉，我们喝汤，来都来了，指不定有什么前辈们看不上眼的东西，咱们可以捡捡漏。”

    有点道理。

    姬彻羽挑了下眉，跟着她一起往上走去。

    越靠近高台，尸骨就越多，看着这些姿势各异的人骨，仿佛可以想象到当年高台上的宝物有多么的令人垂涎。

    江茕星随手拔起地上插着的一把剑，遗憾地发现这是一把凡人用的武器。

    “好像都是凡人。”姬彻羽检查了一下尸骨上的遗物，道。

    没有找到什么储物类的法器。

    “看来，这地方真的华而不实。”江茕星叹息。

    一个凡人的宫殿，为什么用灵石当灯呢。

    墙壁上的光芒像流水一样，美得如梦似幻，而这奢靡地宫之中，却都是凡人用的东西。

    姬彻羽也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看着握柄上方的一个凹槽，推断道：“这也是个用来放灵石的凹槽……那些人虽然不是修仙者，却好像有自己的一套使用灵石的方式。”

    “可是这里也没有灵石。”江茕星沮丧道。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把这里的雕塑带回去融成金条好歹赚一点的时候，姬彻羽突然从地上厚厚的尘土里发现什么，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白衣，蹲下用手指擦干净地面上的浮灰：“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江茕星凑过去。

    那里落着一张残破的纸屑。

    它的颜色斑驳，可能是沾染了附近尸体的血，已经粘在地上无法剥离了。在狼藉一片的地宫里，这样一张不起眼的碎纸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可是它上面偏偏绘制着一些令江茕星颇为眼熟的符号。

    或者说，是文字。

    “这跟那些符箓上的字，是不是差不多？”姬彻羽问她。

    “好像……是挺像的……”江茕星盯着地上那一小片纸屑，团团转了一圈，试图从各个角度猜测它完整的样子。

    “那这上面写了什么？”姬彻羽又问。

    江茕星一顿，有点心虚地道：“……其实，虽然符箓上写的确实是字，不过我也不知道那些字拆分开的含义，我虽然会画符，但也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

    姬彻羽点点头，也没觉得失望，起身道：“这地宫的历史悠久，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跟我们现在使用的符箓类似的东西，而且还是凡人在用，真好奇那个时代是什么样的。”

    “他们不是还用灵石嘛。”江茕星见怪不怪地道。

    “要继续往前走，还是在这边再呆一会儿？”姬彻羽似乎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期望了。

    不过江茕星似乎还没有彻底死心，继续在一片狼藉中翻找，嘴里还嘟囔着：“要是能找到完整的符箓就好了。”

    她很想看看当时的符箓跟现代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见状，姬彻羽继续陪着她一起找。

    不知过去多久，二人将整个地宫大厅翻了个遍，还真找到几张完整的符箓。

    姬彻羽将自己找到的递给江茕星：“这里的符箓其实还不少，可惜都是纸质的，绝大多数都破损了。”

    破损的符箓跟废纸没什么区别，一碰就碎。

    江茕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张符箓，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没关系，能找到这么多已经很好了。”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上面的灵力仍在，吹去上面的灰尘后，依稀可见灵力的流转，像是还能用似的。

    江茕星想起什么，一点也不讲究地坐在高台的台阶上，从储物戒里翻出《万全箓》，打开翻找片刻，惊喜道：“这是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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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巫符

    “什么？”姬彻羽觉得这个词好像在哪听过。

    “巫符。”江茕星抬起头重复了一遍，双眼放光，“符箓一脉历史悠久，巫符是指上古流传下来的所有功效不明的符箓的统称。”

    “啊……”姬彻羽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个解释在他看来并没有多么惊人，他很想说一句那又如何，对上江茕星激动的神情，又将这句扫兴的话咽了回去。

    可能对于符师来说，意义非凡吧。

    “是这样的，”江茕星也看出对方的一头雾水，主动解释，“符箓这一脉，自上古传承以来，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上面文字的真正含义至今无人破解，所以，它跟炼器、丹药等最大的区别就是，符箓只能延续传承，无法创新。经过这么多年的变迁，失传的符箓十之八九，市面上常见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如今的符师，远远不如上古时期的符师强大。”

    姬彻羽的神情逐渐郑重起来。

    江茕星继续道：“就算想改进，符师也只能从材料方面进行改进，符箓本身的文字图案是万万不能变动的。”

    姬彻羽明白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张巫符上：“也就是说，如果能摸清这些符箓的绘制方法，我们修仙界就多了几种新的符箓。”

    “没错！”江茕星得意道，“知道它们有多珍贵了吧？”

    姬彻羽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嗯。”

    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的女装身份，手掌心里的小脑袋一点都没有反抗。

    “这些巫符好像有几种类型，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功能……我得先把它们拓下来，免得忘了画法。”

    江茕星嘀嘀咕咕地翻出凡人用的纸笔，毫不介意四周的一地白骨，就地照着那几张符箓一一绘制，一边画一边暗叹如果有相机岂不是方便许多。

    这里的炼器师真是不争气呀。

    就不能炼制个照相机出来吗？

    “好了。”画完最后一笔，江茕星吹吹纸上未干的墨迹，“接下来找个机会把这些巫符用掉，看看效果到底是什么，就能尝试绘制了。”

    “不能先画再用吗？”姬彻羽看着那些堪称绝版的巫符，觉得就这么用了有些可惜。

    “不能，每种类型的符箓笔画绘制的先后顺序都不一样，只有在使用时观察它们的灵气运转方式才能推测出来。不知道它们的用途贸然下手，十有八九会画错，到时候遭到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江茕星正色道。

    她平日里哪怕绘制中途灵气断了一点点，反噬都很酸爽，根本不敢细想如果胡乱画符会落到什么样的结局。

    “那我们找个机会把它们用掉。”姬彻羽提起灵珠灯，“走吧，我刚刚看见前面有一扇门。”

    二人离开光芒流转的绚烂地宫，再次进入一片黑暗的甬道。

    江茕星想起某个罪魁祸首：“要是从这边出去，会不会立刻遇到那个追杀我们的人？”

    “有这种可能。”姬彻羽道，“我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有多强，会不会找到我们。”

    “那……”江茕星想出一个主意，“要不我们在这里修炼，等筑基了再出去？”

    她也不是随口乱说，要知道她跟羽姐姐现在都是炼气大圆满，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姬彻羽没说话。

    江茕星还在嘚啵：“两个筑基初期，总比两个炼气期听起来有赢面一些。”

    姬彻羽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你已经找到筑基的契机了？”

    江茕星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呃，没有……”

    她心虚地瞅了一眼羽姐姐。

    “我也没有，”姬彻羽道，“据说，炼气圆满到筑基期，短则几年，长则数十年，更有甚者，寿元耗尽也无法勘破其中规则，只能一辈子站在筑基的门槛之外。”

    简而言之，筑基这种事，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的。

    “那我们怎么办？”江茕星没主意了。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往那片山脉的方向走。”姬彻羽道，“如果地宫有出口，在山脉之中的可能性很大，山间曲折，适合隐藏，只要不是被堵在门口，想躲开追杀者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这样一说，江茕星又重新燃起希望：“山脉里应该还有其他修仙者，想必那人也不敢太大张旗鼓。”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组织在修仙者罕见的偏僻地方行事比较张扬，而在修仙者甚多的都城附近，明显低调得多，摆明了不想被修仙界关注到。

    “羽姐姐，你以前听说过这个到处搜集秘籍的组织吗？”江茕星问。

    “没有，”姬彻羽想了想，“我只知道澹言书院是以搜集秘籍起家的，不过他们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掠夺他人秘籍。”

    江茕星忍不住阴谋论：“那么大的一个书院，总不可能都是好人，万一就是他们背地里在做呢？”

    姬彻羽笑笑：“不至于，澹言书院的创始人搜集到的都是修仙界顶级的秘籍，如今流落在外的，可能没有多少是他们看得上眼的。更何况，书院还有一条规则，只要有人愿意将自家的秘籍分享给书院，书院就可以让他免试入学，藏书楼内的所有秘籍任凭观阅。”

    “说不定那个组织的人惦记的就是这个！”江茕星伸出一根手指，“在外面抢了别人的秘籍，然后去澹言书院申请入学！”

    姬彻羽沉默片刻：“……有实力抢夺秘籍的，应该也能通过澹言书院的入院考试，不必这么多此一举。”

    那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搜罗秘籍？

    江茕星不懂了。

    前后皆是一片漆黑的狭长甬道中，两个人靠一盏光芒微弱的灵珠灯，摸索着向前走。

    她此刻的心情就如同现在的处境一般迷茫。

    “也许没那么复杂，他们想抢秘籍就是为了学习秘籍上记载的罕见法术，以提升实力。”姬彻羽道。

    “唔……也是。”江茕星闷闷道。

    二人在黑暗的地下走了许久，期间又路过数个类似的地宫，可惜没能再找到什么有用的巫符，一无所获。

    “要是有其他人进秘境试炼的时候误打误撞进入这个地宫，怕是要气死吧？”江茕星道。

    这里全是些凡人物件，一般人看不出巫符的价值，只会当做是凡人的垃圾，随手丢弃；偏偏这地下还很大，转一圈想必得花上不少时间，秘境总共不过开放三个月，在这里浪费掉的时间想必可以换到不少妖丹了。

    姬彻羽笑笑：“还没走完，前面未必也是这样。”

    江茕星想想也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从那么曲折离奇的水底洞穴进来的，这地宫必然有个“大门”，这方天地成为秘境这么多年，不可能整座地宫都没有一点修仙者能用的东西。

    希望就在前方！

    她又振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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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终于出来了

    与此同时，外界。

    巨大的苍蝇法器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标，开始四处乱转。

    “不是这边？”一个身穿血迹斑斑法衣的矮小老者飘在半空，目光缓缓扫视四周。

    那丫头到底带着秘籍逃到哪里去了？

    “什么人！出来！”突然，他抬手往下一抓。

    一个粉色身影不受控制地从脚下的树林里飞了出来，落入他的掌心。

    被掐着脖子的罂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你跟着本尊干什么？”矮小老者问。

    “我……”听见他的自称，毫无反抗之力的罂枝意识到，面前这个诡异老者很强，绝对不是炼气期，而他似乎也在追杀那两个人。

    她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鼓足勇气开口：“前辈，我能找到那两个人。”

    “哦？”老者打量着她，“你有什么目的？”

    “那个白衣女人是我的仇人，”罂枝讨好地抛了个媚眼，浑然不在意自己脆弱的脖颈还在对方手里，“进入秘境之前，我在她的身上下了特质的香粉，遇水也不会消散，不论她去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原来如此。”老者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赏，似乎觉得她是个可塑之才。

    “只要前辈找到那两个人之后，愿意顺手将那个白衣女人一起杀了，我便替您追踪这二人的踪迹。”

    老者眯了眯眼，在她忐忑的视线中露出一个笑容：“可以。”

    ……

    地宫里的通道一直是上坡，而且为了避免在未知的黑暗中遭遇危险，江茕星和姬彻羽一直没有动用灵力飞行，但这也导致他们行进缓慢。

    幸好，地宫里最大的动物也不过是蝙蝠和老鼠，没有什么妖兽。

    大约数日之后。

    他们遇到了进入地宫以来最大的困难。

    前面的通道被一块巨石堵住了。

    江茕星上前，用力推动那块巨石，然而，它纹丝不动。

    “怎么办？”她心生绝望。

    都走了这么久了，难不成要原路返回吗？

    “别着急，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姬彻羽道。

    二人将巨石附近摸了个遍。

    很遗憾，什么也没有。

    “会不会还有别的出口？”江茕星生出一丝希望。

    姬彻羽摇摇头，唇角抿成一线：“没有，我一路上注意过，地宫里没有岔路。”

    “那看来，只能将这块石头凿开了。”江茕星瞪着面前的拦路石。

    姬彻羽将手里的灵珠灯递给她，抽出剑道：“你躲远些，我来试试。”

    江茕星猜出对方的打算，取出一枚防御符递给他：“你也要小心。”

    要是用力过猛让这狭小通道坍塌，死得可就太亏了。

    姬彻羽也没打算一上来就发大招，试着一点点增加力道。

    巨石上的剑痕一次比一次深，终于，一道剑光将它一分为二，巨石轰然向两边倒塌，露出另一边的景象。

    一道刺目的白光照射进来。

    “快闭上眼睛。”姬彻羽道。

    江茕星依言闭眼，着急道：“怎么了？巨石那边是什么？”

    她听见前面的人笑了一下，接着，灵珠灯从她手中被拿走：“别怕，只是你的眼睛很久没见光了，要缓一缓才能睁眼。”

    “这么说，我们出来了？”江茕星欣喜地问。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待会儿自己看看。”姬彻羽道。

    过了一会儿。

    江茕星感觉自己可以了，慢慢睁开眼睛。

    巨石的另一边，是她完全没想到的画面。

    这儿是个很大的山洞，洞顶极高，有天光从上面漏下来，照亮了整个山洞。

    山洞中央是一个水潭，水潭四周长满了灵植，每一株都至少有百年以上，如果哪个炼丹师误打误撞掉进来，估计能幸福得晕过去。

    “羽姐姐，你说对了，这里果然有修仙者能用得上的东西！”江茕星也快要晕过去了。

    虽然她不是炼丹师，但是这么多灵植，能卖多少灵石啊！

    暴富！

    姬彻羽穿过巨石，从外面看了一眼：“这个通道应该是以前进入秘境的前辈特意堵上的，防止有人进入地宫浪费时间。”

    大概堵住这个洞口的前辈也没想到还有人能从地下进去。

    “那我们要不要再把它堵上？”江茕星问。

    “就算能再找一块石头来堵门，这明显是人为的剑痕也藏不住，一定会有人察觉出端倪，发现被掩藏的洞口，到时候反而会觉得地宫里有东西，想要进去一探。”姬彻羽道，“没看错的话，堵门的那位前辈应该是个土灵根。”

    所以才能做到毫无痕迹。

    “那怎么办？”

    姬彻羽想了想，抬手用剑气在洞口旁唰唰刻上几个大字：里面是空的，别进。

    呃？

    江茕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羽姐姐……有时候的行为真是让人料想不到呢。

    “如果以后有人看见这句话还是硬要往里闯，我们也没办法。”姬彻羽收起剑，视线落在那片茂密的灵植上，“收一些年份久的吧，太小的留给后人，种子也留下。”

    “嗯嗯。”江茕星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将灵植摘下收入储物戒，天色逐渐转黑，却一直无人来到这个地方。

    “看来，我们还没出去。”江茕星道。

    “那边好像有个出口，我们过去看看。”姬彻羽指着灵植清理掉大半后露出来的洞口道。

    “嗯嗯。”

    二人再次进入黑漆漆的山洞。

    这次走的路比之前正常多了，偶尔也会看到几只小型妖兽惊慌路过，幸好，这两个人都看不上那些估计连内丹都还没炼出来的小东西，让它们安然逃过一劫。

    很快，前方出现亮光，二人来到洞口。

    洞口似乎开在山壁上，透过覆盖着一层薄膜般阵法的洞口，可以看见外面是一片蔚蓝天空，往下看，则是群山环绕，中间一片山谷，绿草如茵。

    偶尔有踩着飞行法器的修仙者从空中飞过。

    终于出来了！

    江茕星呼出一口气。

    正如羽姐姐所猜测的那样，地宫的出口就是在这片山脉里。

    “要出去吗？”江茕星有些迟疑。

    她怕敌人此时正藏在门口，等着他俩一出去就现身。

    “当然，否则你打算在这里面呆一辈子吗？”姬彻羽扬眉。

    “可是……”江茕星欲言又止。

    “别怕，还有我呢。”姬彻羽许诺，“我保证，就算这么远还是没能把那个家伙甩掉，我也一定会保证你安然无事。”

    他的语气笃定，江茕星不由自主就被他说服了：“好，那我们这就出去。”

    姬彻羽弯起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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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陷阱

    “不过……这是什么阵法？”江茕星试探着戳戳面前的薄膜，“要破开才能出去吗？”

    姬彻羽上前看了一眼：“不用，只是最简单的障眼法，直接穿过去就可以。”

    这么简单？

    江茕星不太相信，左右看看，却又没看出别的古怪，便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戳过去。

    阵法微微传来阻力，不过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手指果然轻易地穿过去了。

    她不再犹豫，召出小白云往外飞去。

    踏出山洞的一霎那，江茕星的鼻尖嗅到外面的草木清香，山谷中的微风吹动她的衣摆，让她的心情难以抑制地愉悦起来。

    “果然人还是要晒太阳，”她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回到紧随其后出来的姬彻羽身边，煞有介事地道，“在地下待久了会抑郁的。”

    姬彻羽笑而不语。

    江茕星暗想，那道障眼法还真是神奇。从外面看，刚刚出来的那个洞口根本不存在，这片山壁上都是大同小异的石头，除非有人往山壁上撞，否则还真的很难发现这个藏满灵植的山洞。

    可见再低阶的阵法，只要用对了地方，都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用途。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踩着小白云在姬彻羽身边打转。

    “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姬彻羽打量着脚下的山谷。

    江茕星想想也是，那个实力足有筑基圆满的追杀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哪怕少打一些妖兽，也要安全第一。

    “下面好像有人，走，我们过去看看。”姬彻羽道。

    下落的过程中，他听见江茕星若有所思般地道：“羽姐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姬彻羽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哦？有什么不一样？”

    “性格好像变得越来越……活泼了？”她想了一个比较折中的词语。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帅气，感觉羽姐姐起初给人的印象总是文文弱弱的，结果现在说话做事越来越酷，帅到过她好几次，江茕星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估计都快被掰弯了。

    性格帅气的漂亮姐姐，多么让人把持不住的反差萌！

    姬彻羽不知她内心波澜，勉强笑了笑：“我性子慢热，跟熟了的人会放得开一些，吓到你了吗？”

    “这倒没有，”江茕星嘴很甜，“羽姐姐什么样我都喜欢！”

    “哦？”姬彻羽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这话可是你说的。”

    “嗯？”江茕星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不过姬彻羽没有再解释什么，他们落地了。

    不远处是一片小木屋，环绕出一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上人来人往，似乎还有人在摆摊。

    “居然有人在秘境里面摆摊？”江茕星表示大开眼界。

    “过去看看吗？”

    “好啊！”

    走近了才发现，摆摊的人还不少。

    而且摊位多种多样，有的在卖从外面带进来的丹药符箓乃至食物饮品等消耗品，有的在给别的修仙者用刚打来的妖丹加工法器，有的居然在烤妖兽肉！

    “不是说妖兽肉不能吃吗？”江茕星大惊。

    那家铺子居然还围着不少人。

    “有些小型妖兽的味道还不错，虽然有毒，但是少量吃一些没关系。”姬彻羽解释道。

    原来如此。

    江茕星看着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有点心动。

    “想吃的话就去试试吧，大不了吃颗解毒丹，”姬彻羽看着她眼馋的样子，笑道，“有些妖兽只有秘境里才有，出去就吃不到了。”

    都这么说了，那必须得来点儿。

    江茕星跑过去：“多少钱一串？”

    另一边，姬彻羽似乎对烤妖兽肉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给法器加工的铺子上，正准备过去问问价格，视线忽然扫到木屋后面的一片草地上。

    微风吹过，碧草微伏，像一片绿色的波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岁月静好的一幕，本该让人心情宁静，姬彻羽却注意到了一个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疑点。

    紧贴着木屋的墙根下，有一株野草，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没有动。

    这其实有很多可以解释的理由，例如那个角落刚好没有风，可是不知为何，看见这一幕的姬彻羽心里本能地警铃大作，感觉四周处处都变得诡异不对劲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几步走到江茕星面前，一把拍开她手里的烤肉：“别吃！”

    江茕星刚拿到肉，正准备大咬一口，毫无防备之下，烤肉直接被整根拍飞，落到地上，粘上了尘土。

    她心疼地叫了一声，正准备问羽姐姐怎么回事，却眼睁睁看着那串烤肉变成了几只蠕动的虫子，看那五彩斑斓的颜色，必然有毒。

    “呕……还好没吃，羽姐姐，你怎么知——”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姬彻羽，却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被浓雾覆盖，不论是热闹的小摊，还是她的羽姐姐，都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

    她警惕地拿出铜人符，拍到身上，环顾四周，却除了白色雾气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羽姐姐！”江茕星高声喊，“你在哪？”

    无人回应。

    看来只能自救了。

    她吸了口气，迅速冷静下来，拔出匕首握在掌心：“是谁在装神弄鬼？快出来！”

    一串低沉沙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愈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你就是江鹄的孩子？秘籍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不知道什么秘籍。”江茕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遍这样说了。

    “无妨，无妨，等你死后，我亲自来找。”那沙哑诡异的男声道。

    “藏头露尾，你要怎么杀我？”仗着有铜人符在身，江茕星的口气很大，像是一点也不怕惹怒对方，“我们本来猜测你现在至少有筑基圆满，但是现在看来，你要是真有那么厉害，早就直接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功夫还设个阵法将我们分开？”

    “呵呵，想逼我现身？”那道沙哑声音冷笑，“对付你，我不必亲自动手。”

    说完，浓雾中骤然出现几道黑影，带着风声，割开浓雾，向江茕星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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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死马当活马医

    阵法中。

    浓雾环绕，危机重重。

    飞刀角度刁钻地飞向目标。

    江茕星纵身一跃，躲开这几把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飞刀，没想到它们一击不成，调转方向，再次袭来。

    江茕星一边躲闪，一边抽出在地宫里发现的那几张功效不明的巫符。

    虽然不知道它们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但当时抄录的过程中，她注意到其中几张符箓里，有几个字符挺眼熟，好像在她曾经画过的那些符箓里也出现过。

    江茕星至今还是初阶符师，没本事画攻击类的符咒，她熟悉的字符，自然是辅助类的。

    所以她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将那几张巫符分为两类——有辅助类字符的一类，没有的另一类。

    眼看那些飞刀没完没了，又飞了过来，她心一横，抽出一张辅助类巫符丢了出去。

    不知道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江茕星脑海中浮现出发现巫符的那个地宫——在那种混战的局面里遗留下的巫符，总不可能是生活类的用途。

    破阵她是一窍不通，只能指望羽姐姐，在这阵里耽搁的时间，正好让她看看这些巫符都是些什么功能。

    哪怕群敌环伺，对羽姐姐信心十足的江茕星心态还挺轻松。

    千百年前的巫符被灵力催动，绽放出来自上古时代的光芒，冲着江茕星飞来的数把飞刀，在空中突然停滞。

    见到这一幕，江茕星的眼睛猛地瞪大——这道符竟然能够停止时间？

    还没等她高兴，短暂的时间停止已经结束，巫符消散成灰烬，那几把飞刀继续沿着轨道旋转而来，眼看就要割断她的脖子。

    这也太短了……

    江茕星有点不过瘾。

    她弯腰躲开那几把飞刀，想再抽一张巫符试试效果。

    这有点像是在开盲盒啊。

    不过，看着自己掌心那几张可怜兮兮的符纸，她还是忍住了，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幺蛾子，还是节约点吧。

    停止时间这种符箓，就算只有短短一两秒，只要用得好，也足够改变整个战局，由此可以推断，地宫里的巫符都是好东西！

    她要省着点用。

    不过这飞刀飞来飞去的也真的是很烦人。

    怎么办才好？

    江茕星将巫符揣进怀里，手指擦过储物戒，神识探入，飞快地翻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没有！贫穷的炼气期囊中羞涩，根本没有什么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飞刀打着旋又飞了过来。

    江茕星再一次闪身躲开，心想也未必需要法器，只要能找到什么东西将这几把飞刀控制住不让它们乱飞就行了……

    这时，她的神识触碰到储物戒里的一件东西。

    就你了！

    没空多想，江茕星抬起手，凭空变出一口黑漆漆的大锅，在飞刀飞过来的一瞬间，举着锅抡了一圈。

    只听一连串的叮咣乱响，飞刀尽数被兜进锅里，江茕星顺势将它倒扣在地上，一脚踩在锅底。

    飞刀们在倒扣的锅里疯狂乱撞。

    然而并没有办法逃脱。

    可见即便是凡俗的东西，用好了也是有奇效的。

    江茕星踩着锅的脚用力碾了碾，在嘈杂的金属撞击背景音里将它往土里又按了几分，挑起下巴，语调轻蔑：“还有什么，尽管使出来吧！”

    小模样很得意。

    可能对方也没想到她会使出这么一招，白雾里的沙哑声音沉默片刻才再次响起：“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口锅。”

    这回轮到江茕星沉默了。

    她确实没有多余的锅，如果这人再搞出几把飞刀，场面可能会有点尴尬。

    不过幸好，这一次出现在白雾里的不是飞刀。

    无数火球出现，从天空中直直落下。

    这火球明显不是王力那个级别的，光靠躲就能躲过去，抬头望去，几乎像是一场火雨，让人避无可避。

    更何况江茕星还得踩着锅免得那些飞刀越狱，动不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剩下的符箓，没动。

    火雨眨眼已至眼前。

    就在江茕星快要被火光笼罩的那一刻，她身上的铜人符发出白光，将周身火焰吸收干净，又化作一道火柱，冲天而起。

    火柱冲入白雾，不知所踪，火光在白雾中逐渐消散。

    “你想伤到我？”低沉诡异的嗓音再次响起，他笑了起来，“你在阵内，我在阵外，想伤到我，不如先破阵。”

    “不好意思，我对阵法的了解仅限于用傻瓜式阵盘。”既然反弹无效，江茕星也不用铜人符了，抠门地换回防御符，“两次了还没伤到我哦，继续吧。”

    白雾里的声音冷哼一声。

    很快，白雾里出现巨大的黑影，沉闷的脚步声从四面传来。

    江茕星一脚踩着叮叮咣咣的锅，看了一圈：“只有四个啦？你是不是灵力不够了？”

    那道声音没有搭理她。

    巨大的黑影越来越近，逐渐显现出真面目——四只足有两个江茕星高、四个江茕星宽的巨大木制傀儡出现在前后左右。

    它们的双手被改造成两个转动的圆盘，边缘是锋利的刀刃，如同电锯一般。

    江茕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逐渐靠近，突然抬起脚。

    没了压制的飞刀立刻顶开大铁锅，张牙舞爪地向四面飞去。

    这飞刀有个毛病，要转弯的话得先在空中绕个圆弧才能转回来，因此，它们离开锅的束缚后，并不能第一时间攻击江茕星，而是得先散出去调整方向。

    江茕星就趁着这个机会，利用灵力将它们飞出去的方向略微调整了一下。

    几声“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动静响起。

    眼看就要将江茕星锯成几节的傀儡突然停住，怎么也无法更进一步。

    那几把飞刀死死卡在它们的膝盖关节处。

    “看来我准头还可以。”江茕星得了便宜还卖乖。

    傀儡和飞刀双双消失。

    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人影出现。

    终于肯出来了吗？

    江茕星面上的轻浮一扫而空，暗暗握住匕首。

    她不确定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解决这个筑基期的对手，只能寄希望于羽姐姐早点破阵。

    她比自己还要更早发现不对，一定可以解开这个阵法。

    江茕星如此坚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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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你必须死

    当江茕星在阵法里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时，另一边。

    姬彻羽刚刚打掉江茕星手里的烤肉串，就看见面前的小姑娘维持着一脸惊讶的神情消失在自己面前。

    一瞬间，他脑袋里“嗡”的一声，以为自己慢了一拍，没能救下她。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扫了一眼四周。

    刚刚这山谷里非常热闹的声音尽数消失，木屋和摆摊的修仙者全都不知所踪。

    山谷空空荡荡，只有毫无灵气的花草树木，连风也没有，到处一片死寂。

    “凭您的修为，想杀我们两个小辈，还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姬彻羽的声音温和，丝毫听不出杀意，“或者说，您其实是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

    “哦？”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姬彻羽暗暗竖起耳朵。

    不行。

    听不出声音所在，自己应该还被困在阵法里。

    既然对方不露面，他也只能用言语与此人周旋：“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是金丹真人？虽然借尸还魂有一定压制，但当时您刚刚出现时用的那一招，应该是有筑基圆满的。”

    那声音“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你这丫头年纪不大，眼光倒是挺准。”

    “筑基圆满，杀我们两个轻而易举，如今您却费心设置阵法，我猜应该是借尸还魂这一术法有时间限制，过去这么多天，您的修为是不是下降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天边响起一阵闷雷。

    姬彻羽藏在面纱下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前辈，您要找的是她，我只是碰巧跟她同行而已，何其无辜。”姬彻羽话锋一转，非常无情地道，“如今您既然已经抓到她，不如就放我离开吧，我并没有跟您敌对的想法。”

    “你说得有道理，”那声音慢悠悠地道，“可是你如今既已入瓮，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你们俩在一起呆了这么久，万一我要的东西在你身上，就这么放你离开，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啧。

    姬彻羽皱皱眉。

    糊弄不成，看来只能来硬的了。

    首先得找找江茕星到底被这人藏到了哪里。

    他的视线扫过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山谷，内心飞快演算起来。

    阵法外，看着这一幕的罂枝急道：“前辈，快杀了她！”

    眼看对方的小命唾手可得，她几乎快要等不及了。

    站在她身边的老者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突然伸手抓住她的下颚，向她嘴里塞了一颗不知道什么东西。

    罂枝不由自主地吞下，下意识捂住喉咙，一脸惊慌地看着对方：“你给我吃了什么？”

    矮个老者微笑道：“你既然跟她有仇，不妨自己去报。”

    说完，他不顾对方的挣扎，抬手将人丢进阵法之中。

    要他替她杀人？真是笑话。

    ……

    姬彻羽刚算到一半，阵法突然有了变化。

    他警惕起来。

    不消片刻，身后风声袭来。

    他拔剑出鞘，稳稳拦住对方的攻击。

    “前辈怎么亲自——”一句话还没说完，看清来人，他神色微变，“怎么是你？”

    拿着法器的罂枝看起来像是有点神志不清，面容兴奋中带着扭曲：“没错，就是我。”

    姬彻羽不由后悔自己先前顾虑得太多，没有直接将她杀了。

    看来王力的师父能提前在此地设下阵法守株待兔，也有这家伙的功劳。

    二人飞快地过了几招，姬彻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实力似乎比之前强悍了许多，竟然隐隐能跟自己打成平手。

    这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个丫头说她跟你有仇，我便好心将她放进来，让你们有一场公平的较量。”

    “我们有仇？”姬彻羽简直莫名其妙。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罂枝？

    罂枝也不解释，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她的眼底似乎多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癫狂，阴冷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必须死。”

    说完，举着法器再次攻来。

    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实力莫名大增，但依然不是姬彻羽的对手。

    几十招过后，姬彻羽抓住她的一个破绽，剑尖刺入她的肋下。

    强悍的灵力立刻席卷罂枝的四肢百骸。

    她浑身一颤，手中法器掉落，一把握住剑刃，血从她的掌心滴落。

    “你……”姬彻羽企图抽剑，一时间却竟然没能抽得回来。

    罂枝满眼都是疯狂而纯粹的恨意：“休想赢过我……”

    话音未落，强光从她的伤口迸发。

    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年轻漂亮女修，如同骤然破碎的瓷瓶，被强光切割得四分五裂。

    不好！

    姬彻羽迅速往后退去，凝起一片水幕护在身前。

    罂枝整个人炸开，血肉模糊地落了一地。

    一股淡淡的妖兽气息散开。

    临时凝结出的水幕没能抵御住如此强力的灵气爆炸，防御破碎，姬彻羽吐出一口血，踉跄着退后好几步才站稳，继而恍然。

    难怪罂枝突然变得又疯又强，原来是吃了妖丹。

    就这么恨他吗？宁可服下妖丹九死一生，也要杀了他。

    姬彻羽抬眼，看向天空。

    阵法外，还有一双眼睛盯着这里的一切。

    罂枝的疯狂，与此人必定脱不了干系。

    ……

    与此同时。

    江茕星以为要打boss了，结果其实并没有，她打赢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傀儡后，在浓雾中继续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她微微喘着气，手里的巫符用得只剩下最后一张了，灵力也所剩无几。

    而浓雾中却又一次出现了黑色的影子。

    简直没完没了。

    最后一张巫符是攻击类，江茕星暗暗攥紧手里的符纸，祈祷它能够有点用。

    之前那几张巫符，有的派上用场帮她清退了敌人，有的在这种环境下却可有可无，她只能通过其他方法来解决敌人。

    白雾后面的黑影显露出真容。

    又是一批傀儡。

    阵法主人明显也已经不耐烦，这一次的傀儡是金属的，看起来威力远超上次那批。

    江茕星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张巫符激发。

    羽姐姐啊羽姐姐，你要是再破不了阵法，我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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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子母阵

    巫符受到灵力催动，绽放出白色光柱，光芒越来越烈，逐渐变得刺目，四面的雾气都像是快要拦不住这强光。

    之前的巫符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江茕星有点不安，仔细观察着手中符纸的变化。

    符纸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道光柱，被她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手感。

    总不会是个大号手电筒吧。

    当然不止是这样。

    最后一张巫符没有让人失望。江茕星试着随手一挥，强光手电，不，巫符的光芒穿透白雾，照到傀儡身上，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傀儡突然分崩离析。

    卧槽？

    江茕星惊奇地瞪大眼睛。

    太厉害了吧！

    她挥舞胳膊，将剩下的三只傀儡也通通销毁，只觉得从来没这么爽过。

    在金属碎屑四处乱飞的壮观场景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光柱。

    白色光柱轻飘飘地握在掌中，全然看不出有那么强大的威力。

    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给它多一些灵力的话，是不是会更厉害？

    江茕星无知者无畏，又给手里的光柱输入更多的灵力。

    而后，巫符也给了她新的惊喜。

    原本笔直向外延伸的光柱突然像烟花一样爆开，怎么也挥散不去的雾气在这些狂躁的光点侵袭下纷纷退散，视线豁然开朗。

    更，更厉害了！

    江茕星双眼放光，调整手中光柱角度，试图将这个空间里的雾气全都清除掉。

    当雾气清除大半的时候，这个空间开始震动，那道沙哑的嗓音威胁般响起：“你在干什么？如果这里塌了，你也会一起死！”

    江茕星冷笑一声：“就算我不擅长阵法，也从来没听过哪个阵法坏了还会影响到被困在里面的人的！”

    就是要破阵，里面的人才能出去，用这种话糊弄她，是当她三岁小孩吗？

    见骗不过她，沙哑声音不再出现，空间内部的震动越来越严重。

    光柱上迸发出的每一颗小光点都能给这个阵法带来更多的裂痕。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以一己之力破解开这个阵法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此时阵法内的雾气已经消散大半，那道白色身影转过来，面纱遮住大半张脸，眉头微皱，像是正在寻找什么。

    “羽姐姐！”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对方，江茕星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的巫符快要伤害到对方。

    而羽姐姐却像是完全没看见她似的，没有丝毫要躲开的意思。

    “快停下！”江茕星急急地调整方向。

    然而，这张巫符的威力已经被发挥到最大，光点四散，完全控制不住，眼看就要灼烧到那道白色身影。

    想起它可以在瞬息之间毁掉金属傀儡，江茕星不敢掉以轻心，哪怕她知道这道身影可能并不是真的，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尝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光柱。

    既然能用更多的灵力催发，那她如果试着收回刚刚输入巫符的灵力，是不是就能把这个大杀器收回来了？

    来不及多考虑，江茕星试着吸收光柱里的灵力。

    可惜，好运并不会一直眷顾她。

    一股蛮横的灵力从掌心闯入江茕星的经脉里，来势汹汹，所到之处经脉刺痛，像是活生生往经脉里灌了一管辣椒油！

    江茕星心知不妙，却已经来不及挽回，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瘫倒下去。

    她失去意识，没有发现阵法已经破了。

    听见动静转过来的姬彻羽第一眼就看见江茕星吐血倒地的一幕，脑袋里“嗡”的一声，几步冲到她身边，堪堪接住小姑娘的身躯：“茕星！”

    江茕星胳膊软软地垂着，毫无知觉。

    他屏住呼吸，试了一下对方的脉搏，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姬彻羽取出一颗药丸，塞进江茕星嘴里，又将人轻轻放到地上，这才重新站起身来，冷笑道：“我还以为这阵法有多难破，原来是个子母阵。”

    江茕星突然出现后，他终于看懂了这个阵法。

    子母阵需要按顺序破，先破子阵，母阵的阵眼才会显露出来，姬彻羽身在母阵之中，并不知道还有一个子阵，面对这个阵法自然也就无从下手。

    幸好，子阵里的江茕星误打误撞地破开了阵法，只不过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内伤，十有八九是用暴力破的阵。

    无妨，等他破开这个阵法，解决了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就能好好给她治伤了。

    姬彻羽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继续推演阵法。

    失去子阵的母阵不足为惧，很快，他在一片茫茫野草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阵眼，姬彻羽正欲破阵，母阵里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化。

    原本绿草如茵的山谷突然变成一大片光秃秃的岩石，那些花草树木，纷纷散碎化作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散去。

    而那株姬彻羽刚找到的被当做阵眼的野草，也化作了一团光点。

    像是在挑衅他似的，阵眼的光点是红色的，在一大片金色光点中显得格外醒目。

    姬彻羽眉头一皱。

    “我知道你能算出阵眼，”那道沙哑的嗓音又出现了，怎么听怎么欠揍，“但是那又如何呢？只要你捉不到它，你们就只能活活困死在这阵中！哈哈哈哈……”

    无数道光点飞快地盘旋着向上，填满整个山谷，如同漫天繁星，如果有不知情的人见到这一幕，或许还会觉得这画面美极了。

    姬彻羽咬牙。

    他死死盯着那颗细小的红色光点，纵身一跃，踩着飞行法器追了上去。

    每一颗光点都在不停地做不规则运动，姬彻羽跟着红点在山谷里绕了好几圈，眼看灵力消耗大半，却仍旧追不上那颗光点。

    他气喘吁吁地瞪着那颗忽远忽近的红点：明明美丽又闪耀的小东西，如今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哎，这样下去，得耽搁到什么时候。”沙哑的声音像是不耐烦了，“这样吧，我们再刺激一点。”

    他的话音刚落，山谷的边缘突然出现一大圈火，沿着四周往中间燃烧，短短瞬息就蔓延了数米之宽，相信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能烧到躺在中间毫无知觉的江茕星！

    姬彻羽一僵。

    这还没有结束，有的光点落入火中，再飞出来时竟然也带着火光，虽然这点火跟蜡烛也没什么区别，但成千上万个光点化成火苗之后四处乱飞，阵法中的环境愈发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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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离开

    火势越来越凶，阵法内部的活动范围迅速缩小，呛人的气味混杂着滚滚浓烟，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姬彻羽眉头微蹙，掩唇咳嗽两声，姣好面容上多了几道黑灰，他挥开面前乱窜的火星子，运起灵力。

    一道水龙冲进火焰最盛处，却只支撑了瞬息就化为虚无。

    姬彻羽的心往下落去。

    看来这火绝非寻常，一时半会是浇不灭的，硬要跟它耗下去，最后的结果大概只会是他灵力耗尽而死。

    想明白这一点，姬彻羽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在江茕星身边拢起一个水幕，又打开一个防御阵盘丢到她身边，虽然这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但也聊胜于无。

    做完这件事，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在天空中飞舞的阵眼上。

    它是如此的醒目，丝毫不在意被人发现，因为它知道，你根本追不上它。

    大火将整个山谷照成暖色，热气蒸腾，无数小火苗四处乱飞，变得越来越多。

    姬彻羽的裙摆被烧出一个个细小的破洞，他随手给自己设了一道水雾屏障，双眼泛红，仍旧死死盯着阵眼。

    空气愈发稀薄，他很清楚，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烧死在这里，必须做点什么。但是以他现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阵眼。

    如果放弃阵眼，就只能以暴力破阵，可是他只有炼气期，无法暴力破开筑基期设下的阵法。

    也不知道茕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这么快就破开了子阵。

    他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提升自己的速度。

    姬彻羽取出一颗妖丹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眼底流露出挣扎。

    那是一只速度极快的妖兽的妖丹。

    说到底，此人能在出口处设下埋伏等待，还是因为罂枝，虽说他至今没弄明白罂枝对他到底为何有如此大的仇怨，但她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如此，这件事理应由他来解决。

    姬彻羽垂下眼，看了眼手里的妖丹，笑了一下，义无反顾地将它直接吞入腹中。

    破完阵法，还要面对一个筑基期的敌人，他没时间犹豫。

    妖丹入腹，强横的力量霎时间充斥他的丹田，姬彻羽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唇边缓缓流淌出一丝血液。

    短暂的痛苦过后，妖丹的力量迅速充盈体内，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掌握强大力量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兴奋和暴躁的情绪立刻充斥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不禁想要依靠本能行动。

    姬彻羽晃晃脑袋，强行压下这莫名的情绪，好似忘了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面对妖丹反噬这件事，纵身一跃，在漫天火光中一把抓住那颗阵眼。

    狠狠捏碎。

    四周的景象像一面突然被人打破的镜子，碎成无数碎片，露出真实的山谷景象来。

    姬彻羽无心欣赏山谷，一眼锁定不远处那道小小的身躯，杀意盎然。

    这罪魁祸首明明身形看起来跟江茕星差不多大，脸却已经苍老，声音也嘶哑难听，不知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了。

    “呵呵……”见到自己的阵法被破，老怪物不怒反笑，“你宁可服下妖丹，冒着或许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的风险，也要救她？”

    姬彻羽无动于衷：“我只是自救罢了。”

    说完，他不再浪费时间，抬手便是一道水龙。

    明明是用惯了的招数，这次却跟以往截然不同，山谷中没有可以利用的水源，但这道水龙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更壮观。

    姬彻羽此时心情很平和，注视着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他的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原来筑基期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手腕一转，操纵着水龙将对面的老怪物逼得四处逃窜，内心异乎寻常的平静。

    最差也不过是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老怪物逃了一阵，见身后水龙如影随形，丝毫没有减弱的架势，只能转身硬抗。

    他大喝一声，一道火光旋转着在他身前扩大，形成一面盾牌，水龙撞击其上，向四面八方迸开，强大的推力让老怪物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碾出两道不断倒退的痕迹。

    刚刚为了维持阵法，他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以至于竟然一时间双方看起来竟然难分上下。

    姬彻羽甚至还更强一些。

    身为金丹期修士，就算因为种种原因，真正实力不能完全发挥，他的尊严也无法容忍自己与一个吃了妖丹的炼气期小鬼势均力敌。

    火光逐渐变胜，像是要压过水龙，姬彻羽看见这一幕，短促地笑了一下：正好，他也打算速战速决。

    妖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效，姬彻羽拔出长剑，直逼老怪物。

    他的水龙在剑尖所到之处化作两条，一左一右扬起头颅，从另外两个方向攻击对手。

    霎时间，整个山谷都被剑气和水花包裹。

    “不，不可能，就算吃了妖丹，也不可能这么强……”火盾被越来越汹涌的水势浇灭，水花飞溅到他的身上，所到之处像是被锋利的刀片割破一片片皮肉一般剧痛。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也在水流的冲刷下迅速流失。

    护体屏障越来越薄，最后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不……”一声不甘心的吼叫尚未出口，黑乎乎的身影彻底在水龙中搅碎。

    姬彻羽仍然紧盯着对方刚刚所在的位置。

    没过多久，一颗金丹出现在水龙之中，他松了口气，抬手，水流乖顺地裹挟着那颗金丹，落入他的掌心。

    看来，用借尸还魂术转移过来的是实体，这个老怪物是真的死了。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混杂着斑驳混浊的灰黑色的金丹，毫不犹豫一手捏碎。

    大事已了。

    姬彻羽心里一松，下一刻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口血来。

    刚刚服下的那颗妖丹开始作乱，混乱的力量无法化为己用，在丹田里四处乱窜，每一次都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好似千刀万剐。

    他晃了晃，勉强站稳身子，最后看了眼不远处无知无觉躺在防御阵法里的江茕星，怕自己再耽搁下去会死在这里，匆匆踏上飞剑离开。

    就算死，也不能让这孩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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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一对兄妹

    不知过去多久。

    江茕星是被一道童声唤醒的。

    “道友，道友？”明明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偏偏要学着成年修仙者们的称呼，“你没事吧？”

    江茕星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人从很远的地方唤回躯体里，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经脉的疼痛，皱皱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她好像醒了，应该没事。”那道童音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

    是谁？

    江茕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认识这个声音，而刚刚自己正被困在敌人的阵法里……

    她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

    蹲在她面前的小孩子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伸手拍拍她的背，小大人似的道：“别紧张，这里很安全，你没事了。”

    江茕星在软软的童音里逐渐冷静下来。

    她抬起眼，环顾四周。

    这里还是她跟羽姐姐刚出山洞时见到的那个山谷，只是没有了小木屋和摆摊的修仙者，也没有大片大片的植物，整个山谷里布满岩石，光秃秃的。

    面前两个陌生的修仙者一站一蹲，约莫六七岁左右，都在盯着她看。

    “你可算醒了，没事吧？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蹲着的看打扮是女孩儿，奶声奶气地问。

    “是你们救了我吗？”江茕星的记忆回笼，小心翼翼地问。

    她不敢小看这两个比她还小的孩子，要知道能通过前期筛选的几乎都是炼气中阶甚至圆满，这么小就有这么高的修为，前途不可限量。

    小女孩摇摇头：“算不上救，只是看见这边有打斗痕迹，你又在这里昏迷不醒，把你叫醒了而已。”

    江茕星想起什么，略有些急切地问：“那你们有在这附近看见其他人吗？”

    “没有，就你一个。”小女孩回答。

    那羽姐姐去哪儿了？

    江茕星的心猛地揪起，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身边有一个灵气耗尽的阵盘。

    应该是羽姐姐给她留的。

    前面不远处的岩石上有不少打斗痕迹，想必此地发生过一场恶战，不过地上却没有尸体。

    谁赢了？想起那个可能有筑基圆满的敌人，她愈发不安。

    江茕星取出一张通讯符，试图联络羽姐姐。

    “你知道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是谁吗？”小女孩问。

    江茕星看向她，略带疑惑。

    她身后的小男孩看起来沉稳一些，走上前来，一板一眼地行礼，道：“我们是澹言书院的弟子，我叫卫金风，这是我妹妹玉露。”

    卫玉露？

    江茕星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现在还完全没长开的小玉露。

    原著中，这姑娘是男主的后宫之一，是个十分温柔的解语花。

    “我叫江茕星。”她回过神，回礼道。

    “江道友，”卫金风道，“是这样的，我们发现这些痕迹不像是炼气期的水准，如果你知道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可以告诉我们吗？”

    莫非是羽姐姐用了什么提高修为的东西？将那个敌人解决了？可是她又为何要离开？

    江茕星低头看了眼手里迟迟得不到响应的通讯符，摇摇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一开始就被困在阵法里，后来晕过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

    “原来如此。”没有得到结果，卫金风也没有表现出遗憾，“道友在联络自己的同伴吗？我们来时就看过了，这附近没有人。”

    “联系不上……”江茕星收起通讯符，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脆弱，故作无事地道，“算了，反正等秘境关闭出去之后就能见到了。”

    既然通讯符能连到羽姐姐那边，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愿意接通。

    江茕星心知，自己既然还留在这山谷里，就证明羽姐姐一定赢了，但到底是怎么赢的不得而知，可能受伤严重，不想让她担心才悄悄离开。

    江茕星深深叹了口气：羽姐姐呀，你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岂不是让人更担心？

    “那江道友，你要跟我们同行吗？”卫金风发出邀请，“你身上好像还有伤没好，孤身一人在秘境里未免太危险了。”

    这话没什么不对，只是从六七岁的小孩子口中说出来难免让人觉得可爱。

    江茕星眼底浮现出笑意：“那就叨扰二位道友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被称为道友后，卫玉露的眼睛明显亮了，而稍微稳重一些的卫金风也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高兴：“那我们走吧，从这片山谷往西有个灵泉，那边比较适合你养伤。”

    三人各自取出飞行法器，往西飞去。

    半路上。

    可能是自认为跟江茕星已经是朋友了，卫玉露说话明显更亲近起来：“你就这么跟我们走了？也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就你们两个小豆芽？

    江茕星暗暗好笑，面上一本正经地道：“怎么会，你们如果真是坏人，大可不必将我叫醒。”

    其实，她主要是通过原著剧情判断的。

    原著里这对兄妹就是非常善良的正面角色，自从妹妹跟了男主以后，卫金风这个哥哥也一直死心塌地为男主做事，最后替他而死，伤心得卫玉露痛哭不止，又成了男主增进感情的情节之一。

    想到这里，江茕星略带同情地看了眼这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孩——等以后要是还能遇到，她一定要劝这兄妹俩远离男主。

    “对了，”她又想起一个问题，“澹言书院不是只招筑基期吗？”

    这俩炼气期怎么进去的？

    “我们爹娘都是澹言书院的弟子，”卫玉露道，“我们是在书院出生的。”

    “难怪。”江茕星恍然。

    卫金风补充道：“不过我们现在算不上书院弟子，等到了筑基期还是得跟外面的人一起参加试炼，过了才算正式入门。”

    内部人员子女居然也要参加入门试炼？

    江茕星暗暗唏嘘：看来这澹言书院的管理很严格啊。

    不愧是原著中男主进的书院。

    “江道友，你是散修吗？”卫玉露问。

    江茕星点点头。

    卫玉露的眼睛亮了亮：“那等你到了筑基，会不会来我们澹言书院？”

    江茕星回忆了一下原著剧情：“……澹言书院每十年只收一百人，入门试炼好像很难，我恐怕未必能进。”

    那可不是这次秘境选人的规模可以比的，几乎整个修仙界的筑基期修士都会参加。

    毕竟，全修仙界最顶尖的法术秘籍，尽数藏于澹言书院。

    哪个修仙者不心动呢？

    “别担心，澹言书院的试炼不是只看修为的，要是品行不端，修为再高也不收，”卫金风道，“江道友，你只要想去，大可一试。”

    “好。”江茕星笑着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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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胆大妄为

    卫家兄妹将江茕星带到他们口中的灵泉旁。

    到了目的地，江茕星才发现这并不是她以为的大家都能找到的地方。

    要经过一个曲折的山洞，从错综复杂的小路里分辨出正确的那条，才能成功抵达这片灵泉。

    “这里很难找吧？你们就这么把这个地方分享给我了？”像是感觉占了别人的便宜，江茕星有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灵泉我们又拿不走，更何况你现在很需要它。”卫玉露道。

    “我们每天晚上会回来打坐修炼，你要是白天入定，一定要记得做好防御阵法，免得有妖兽闯进来。”卫金风一本正经地叮嘱道。

    “好，我记住了，多谢。”江茕星道。

    卫家兄妹白天还要出去打妖兽，没有多呆，灵泉旁很快就只剩下江茕星一个人。

    她在灵气充裕的泉水边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抬手看向自己左手上的一枚储物戒。

    虽然储物戒可以根据佩戴者的尺寸自行调整大小，但它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不像是十来岁小孩的东西。

    那是江鹄的储物戒。

    江茕星想起当时王力堵到她的时候，说是靠一个能够探查到珍贵秘籍的法器找到她的。

    因为那个法器长得像个大号苍蝇，她当时光顾着恶心了，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后来她跟羽姐姐一出山洞就掉进了那个老怪物的阵法，结结实实吃了个大亏。

    难不成他们真的有能够锁定秘籍的法器？否则他怎么会知道他们会从那里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意味着，江鹄这个便宜爹，真的有什么珍贵的法术秘籍？

    明明早就翻遍了的储物戒，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可是早就翻过了，什么也没有啊……”她嘟囔着，将储物戒里的东西又挨个拿出来研究了一遍，“难不成藏在什么东西里面？”

    那岂不是得将这些东西全都破坏掉才能找到？

    江茕星犯了难，本能地想要寻求帮助：“羽姐——”

    话一出口，她想起羽姐姐已经不在身边了，神情骤然黯淡下来。

    还有梁蔚笙，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直也没用通讯符联系，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想到这里她正欲取出通讯符，联络对方，却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跟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一直都是在靠他们保护，打妖兽也好，遇到追杀的敌人也好，几乎都帮不上什么忙，说起来，其实他们是被自己拖累的。

    尤其是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的羽姐姐。

    江茕星抬眼，看向身边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泉。

    就连这个修炼的风水宝地，也是好心人带她进来的。

    自己真是太废了。

    她失落地低下头，从未有过如此懊恼和焦急。

    只有升到中阶符师才能绘制攻击类符箓，而中阶符师必须要有筑基期的修为才能抵御失败反噬带来的副作用。

    江茕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迫切想要筑基。

    陷入阵法中时，使用巫符大杀四方的感觉让人迷恋，好像再如何强悍的敌人，在她的面前也不过瞬息就能解决。

    对了。

    她眼睛一亮——中阶符箓需要中阶符师才能画，但是巫符没有要求呀！她现在就可以试着画一画在地宫里找到那些巫符！

    如果能画出最后用的那张光符，她在秘境里就可以横着走了！

    说干就干！

    江茕星立刻将自己储物戒里的画符材料拿出来，又取出自己先前用普通纸笔临摹的巫符图样，开始认真研究如何下笔。

    半个时辰后，她自认为已经将笔画熟记于心，决定动手。

    此时的江茕星遗忘了一点。

    虽然巫符不在《万全箓》上，没有等级之分，但书中的符箓之所以被分为三六九等，是因为它们本身的难度不同，编撰《万全箓》的人才会这样区分，以防止后辈们在修为尚低的时候贸然绘制高阶符箓遭到致命反噬。

    江茕星忽略了这一点，明明已经试过那些巫符的功效，却还是敢在身为区区炼气期初阶符师的时候，大胆地尝试亲手绘制这些等级不明的符箓。

    刚下第一笔，她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用的是梁家提供的灵木和灵墨，照理说这种本身蕴含灵气的材料会节约很多绘制者的灵力，但江茕星这次刚动笔，就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灵力如同被一个漩涡吸入，正在疯狂地沿着她手里的笔流入这张符箓。

    符箓只要下了第一笔，就要一气呵成，期间任何时候断开，都会遭到反噬。

    感觉到这超乎寻常的灵力消耗，江茕星暗道不好。她有心停笔，却隐约感觉到如果在此刻停笔，将遭遇无法承担的反噬。

    不论是寿元大减迅速衰老，还是经脉断裂甚至死亡，她都不想面对。

    既然如此，只能将这符画完了！

    江茕星用力咬住下唇，握着笔继续往下画去，心中默念修炼口诀，吸取空气中的灵气。

    幸好身边就是灵泉，此地灵气充裕，勉强够用。

    体内灵力不再是单方面的消耗，江茕星松了口气，不过没等她这口气松完，情况再次起了变化：手中这道未完成的符箓如同一个无底洞一般，吸收的灵力越来越多，她已经快要来不及将灵气转换为体内灵力了！

    能不能画慢一点？

    她试着将动作放慢，又小心翼翼地不让灵力断掉。

    可是仍然不够，除非她吸收灵气的速度加快，否则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这张符箓吸空浑身灵力。

    江茕星来不及思考对策，只能拼命加快运转心法的速度，吸收更多的灵气。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的灵泉原本静谧无波，现在却像是沸腾一般，长在附近的灵花异草也开始轻轻摆动，蕴含的灵气无法抑制地朝着江茕星身边飞去。

    江茕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笔下的符箓上，一心只希望它能顺利完成。她的经脉之前受过伤，如今还尚未痊愈，在如此大规模的灵力冲刷下隐隐作痛。

    不知不觉，天色转黑，卫家兄妹回到这里，就看见了这如此危险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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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开始筑基

    卫玉露惊呼一声，正准备上前，却被哥哥一把抓住：“别乱动，你没有注意到吗，她此刻正保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一旦遭到外力打破，谁也救不了她！”

    “可是，这也太危险了！”卫玉露看着如此浓郁的灵气冲入江茕星的身体，脊背发凉，感觉下一刻就会看见她的经脉承受不住，七窍流血而亡。

    卫金风的视线落在江茕星手里未完成的符箓上：“既然她有胆量这么做，应该也是有分寸的，我们只要相信她就行了。”

    事实上江茕星并没有什么分寸。

    到了最后，她真是全凭意志力在坚持，经脉和丹田已经痛到麻木，完全无法想象这道符画完之后会伤成什么样。

    终于，最后一笔。

    符成。

    一道白色微光闪过，灵木上的墨迹隐隐流动起来，像是活了似的。

    手中笔滑落在地，江茕星来不及喘口气，发现灵气还在不受控地涌入体内，经脉里的灵力失去出口，眼看就要将她的丹田活活撑裂！

    一只手掌从背后抵住她：“冷静，运转心法，汇灵力于丹田，开始筑基！”

    什么？

    江茕星没想过会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筑基，自己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可能筑基成功？

    可是体内到处乱窜的灵力让她不得不按照卫金风的话去做，只有这样，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感觉到她经脉的情况逐渐平稳下来，卫金风松开帮她控制灵力的手，在一旁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杂灵根，这种灵根非常罕见，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论什么类型的灵气，都能轻易吸收，所以你才会遇到如今这种情况。”

    无知者无畏的妹妹羡慕地道：“真好，不像我们单灵根，每次修炼都只能吸收外界五分之一的灵气——哎呦，哥哥你打我干嘛。”

    卫金风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说话不过脑子的妹妹，继续对江茕星道：“我知道你现在能听见，别紧张，我们帮你护法。书院的前辈们都说筑基不是什么难事，考虑到杂灵根的特殊性，你筑基可能会快一些，不过没关系，只要冷静一点，按部就班地来，一定可以顺利筑基的。”

    江茕星双目紧闭，看似稳得一批，内心欲哭无泪——这哪里是快“一点”啊！她体内的灵力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一路狂奔，而她就是那个心力交瘁的牧马人，赶了这个丢了那个，一路丢三落四地把灵力往丹田里赶，还要胆战心惊地阻止哪匹马跑得太快冲破经脉。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江茕星坐在泉边入定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卫家兄妹晚上回到灵泉旁，卫玉露看着今天仍旧没有丝毫变化的江茕星，担忧道：“哥哥，筑基要花多长时间？离秘境关闭还剩下一个月了，她来得及吗？”

    “长则数年，短则三五个月……”卫金风道，“不过她是杂灵根，这种灵根最擅长吸收灵力，她应该用不了这么久。”

    卫玉露托着腮，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但愿她能够在两个月之内完成。”

    要是这次没赶上，下一次秘境重新开启就是三百年后的事情了！

    幸好。

    在秘境结束前的倒数第二日，江茕星周身终于出现变化。

    此时正是白天，卫家兄妹不在，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之前的两个月她一直在跟自己体内的灵力对抗，看见外界的种种只觉得恍如隔世，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气勃勃。

    筑基后，她原先受伤的经脉和丹田被修整一新，身体素质也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她如今甚至能够看见灵泉深处的游鱼。

    江茕星缓缓舒展着手臂和双腿。已经两个月没有动弹，就算修仙者的身体不会因为长期不动而退化，她也有点不太熟悉四肢要如何使用了。

    等到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她拿起手边的那块符箓。

    当时筑基开始得太仓促，没来得及将东西收起来，大概是卫家兄妹帮她收拾了放到手边的。

    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完成的符箓，江茕星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跌跌撞撞如同初学者般的笔迹，放在以往她眼里就是个残次品。

    自己当时到底是脑子里哪根筋抽了，才会胆大妄为到区区炼气期就敢轻易尝试绘制级别不明的巫符？

    江茕星默默将它和一堆画符材料收起来，短时间内——至少在秘境里她不想再画符了。

    这次能够顺利筑基，也不知道撞了多大的狗屎运。

    很快，天黑了。

    卫家兄妹回到这里，看见她终于醒来，双双松了口气。

    “你可算是醒了！”

    “我们还以为你这回得在秘境里多待三百年呢。”

    江茕星一愣，她以为自己筑基没有花费多长时间，怎么这两个孩子都一脸喜出望外如释重负的样子？

    “秘境还剩多久？”

    “两天——不，今天已经快结束了，只剩明天一天了！”卫玉露本来伸出两根手指，想想又收回去一根。

    什么！

    “那我岂不是花了两个月筑基？”江茕星大惊，“这也太慢了！”

    “不，你已经远比正常人快得多了，大部分人都在三五个月到数年之间。”卫金风严肃道，“不要妄自菲薄。”

    原来筑基竟然要花这么长时间？

    江茕星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这次运气突然这么好，以后会不会一直倒霉。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卫金风又笑道：“你能这么快筑基，想来是因为之前的基础打得扎实，心境又好的缘故，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江茕星看看他，不由感叹：“你明明年纪还小，却懂得这么多，不愧是澹言书院出来的啊。”

    卫金风不好意思似的笑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现在既然筑基了，不妨去试着考澹言书院。杂灵根生存艰难，你现在用的心法，以后未必还能适用。不是我夸口，整个修仙界，恐怕也就只有我们书院可能会有关于杂灵根修炼的典籍记载了。”

    卫玉露急急插嘴：“就算考不上，捐本秘籍也能进——哎哟，哥哥你怎么又打我！”

    “别听她胡说。”卫金风有点尴尬。

    哪有当面说人考不上的。

    江茕星失笑，她知道卫玉露也是好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嗯，我会考虑的。”

    她已经感觉到了，以前只是觉得杂灵根没有办法使用法术有些麻烦，现在却连修炼时的感觉都不太对劲——这心法一运转起来，灵气就像洪水似的汹涌闯入经脉中，来势汹汹，根本控制不住。

    这话说给别人听都没人乐意搭理：大家都想方设法提高吸收灵力的效率，你竟然还嫌它来得太快？

    可是这确实是江茕星的困扰，筑基期就已经这样，要是等以后修为更深，随随便便打坐一次对她来说都充斥着危险。

    她必须想办法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修炼心法。

    “明天秘境最后一天，入口会再次打开，江道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在泉水边入定之前，卫金风问。

    “好，也不知道明天什么时辰会开，我们早点出去吧。”江茕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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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离开秘境

    次日一大早，江茕星跟着卫家兄妹离开灵泉，穿过蜿蜒曲折的山洞，重新回到外面。

    回忆这段秘境之旅，好像绝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地下就是在山里，明明进来了三百人，她从头到尾愣是没见到几个。

    直到今天最后一天。

    平时不知道在哪窝着的众人一时间全从犄角旮旯里冒出头。

    想起王力和他那师父，江茕星有点担心秘境外面还有人蹲守，想了想，翻出一颗易容丹吃下。

    这样就算有人蹲守也没办法认出她，每次秘境都会折损一些修仙者，就让他们以为她也在秘境里陨落了吧。

    江茕星跟着卫家兄妹一同站在山顶等待秘境大门开启。

    不少人都像他们一样围拢到最高的山顶附近，像是想抢先离开。

    一开始还好，等到山顶上人数变多，摩擦也逐渐产生。

    “是你！”

    “可算找到你了！快把那株灵植还我！”

    “你谁啊，秘境里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凭什么还你？”

    “我好不容易才杀了那只守在灵植旁边的妖兽，不过是喘口气的功夫就被你截了胡……你还不还？不还我就动手了！”

    两个人一言不合，叮叮咣咣打起来。

    其余众人默契地散开，将场地留给他们。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又有更多的人聚集过来，其中类似情况屡见不鲜，像是都趁着这个时候清算前三个月的恩怨。

    “看来竞争很激烈啊。”易容成普通路人脸的江茕星低声嘟囔。

    而她整整两个月都在忙着突破筑基期，根本没时间去打妖兽。

    打起来的越来越多，本来还有人拉架，结果被误伤，火气也上来了，果断加入战斗。

    眼看山顶上的争执逐渐变成混战，不想参与的众人不得不越躲越远，纷纷踩上各自的飞行法器。

    江茕星踩着小白云四处张望。

    她想看看梁蔚笙和羽姐姐在不在，找了许久，只找到了梁蔚笙。

    他状态还不错，看来妖兽嘴里一日游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果然梁家人还是有点底牌的。

    梁蔚笙也在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江茕星摸摸自己的脸，决定暂时不跟他相认。

    左等右等没看见羽姐姐，江茕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抽出一张通讯符来，注入灵力。

    通讯符闪着光，良久，毫无动静。

    羽姐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接？

    江茕星咬了咬唇，有些沮丧。

    算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山顶等着出去的，羽姐姐可能只是不想露面，说不定出去之后就能联系上了。

    “开了！”有人惊呼。

    江茕星回过神，只见天空上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海市蜃楼，与他们来时相差无几，正是秘境的出口。

    众人纷纷往上飞去。

    那群打架的也不甘示弱，有人感觉自己快输了，虚晃一枪就往上飞去，打算出了秘境逃之夭夭。

    他的对手岂能甘心，紧随其后，抬手一道火光：“别想跑！”

    “有完没完！”那人回身一棍子打散火光，“秘境都快关了，还在这儿打，你想在这儿再呆三百年？”

    他的对手充耳不闻，非常执着地继续盯着人揍。

    此刻大家都在往一个地方聚，彼此之间距离很近，这种情况下法术难免会伤及无辜。

    江茕星就是其中之一。

    要是砸到人也就算了，她身上贴了防御符，就是怕被混战波及，偏偏那人的火光砸在了她的小白云上，一时间，小白云成了火烧云，烧得人烫脚。

    飞行法器偏重速度，防御力很弱，更别说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江茕星立刻就感觉到自己与法器之间的联络断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幸好她已经筑基，不借用飞行法器的辅助，也不会消耗太多灵力。

    江茕星在卫玉露惊呼的惊呼声中调整身形：“我没事。”

    此刻附近被误伤的倒霉蛋不止一个，一片混乱中，卫金风打灭法器上的火，将报废的小白云递给江茕星：“给。”

    江茕星哭笑不得，但还是道谢接过他的好意，毕竟怎么说也是江鹄留下的遗物，这么丢掉不太合适。

    一接过小白云，她突然察觉出异常——这个法器原本的外形是一片朦朦胧胧的云，如梦似幻，她从未考虑过里面是什么样的。

    现在云被烧了一大半，竟然可以看见里面像是有个实体的东西存在。

    江茕星随手将它收进储物戒，打算出去之后仔细看看。

    ……

    离开秘境。

    还是那片山顶，梁二公子果然在一旁等待，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位梁家的修仙者陪同，一看修为就不低。

    在这些修仙者的注视下，刚刚在秘境里打得你死我活的几个人一下子偃旗息鼓，纷纷上前缴纳之前许诺的三成收益，而后各自散去。

    江茕星混在人群里缴完自己那一份，看了眼守在二公子旁满脸焦急地注视着秘境出口的梁蔚笙，无情地转身离开，往都城飞去。

    到了都城，她没有立刻回孙氏医馆，而是在都城中客流量最大的那家客栈要了一间房，进入房间将易容卸去，联络梁蔚笙。

    这一回，梁蔚笙一下子就接通了，一连串地问：“你们在哪？出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你们？”

    江茕星将客栈的名字告诉他，然后解释道：“我看见你了，但是防止有人在秘境门口蹲守，没敢跟你相认……羽姐姐跟我不在一起，你要是见到她了，带她一起过来。”

    “你们怎么也走散了……哎，算了，我们当面说。”他重重叹了口气。

    通讯断开，符纸失去灵力化为飞灰。

    江茕星又拿出一张新的联络羽姐姐。

    “拜托，这次一定要联系上啊……”她暗暗揪住自己的衣摆。

    幸好，这一次通讯符连上了。

    “小茕星？”熟悉的好听的清澈声音从通讯符里传出来，略带一点沙哑。

    “羽姐姐！你没事吧？抱歉现在才联系你，其实我前两个月……”

    江茕星还没说完，就被那边的姬彻羽打断：“没事，尊上派人来接我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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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后会有期

    江茕星满肚子话在这一句面前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你还是要去那儿吗？明明……”

    明明你在外面看起来更开心。

    “当然，”姬彻羽笑了笑，“后会有期吧，小茕星。”

    “……后会有期。”

    通讯符毕竟只是最基础的符箓，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断开，灵力消耗完毕化为细碎灰尘簌簌落下，江茕星却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

    自己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感觉羽姐姐一下子疏远起来。

    她好难过。

    另一边，站在荒郊野岭里的姬彻羽卸掉脸上的易容，露出原本的面容。

    他的脸色比之前多了几分苍白，配上那身白衣，愈发显得我见犹怜，唯独那双眼睛，在无人时总是锋芒锐利。

    没有什么尊上派来接他的人，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都城的方向，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脚步仍旧有些虚弱。

    或许是上天垂怜，又或者是老天不甘心让他这么轻易地死，不管怎么样，服下妖丹的他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

    幸好当时他的储物戒里有不少灵植，他简单粗暴地吃了几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勉强将自己一身破破烂烂的经脉修补起来。

    他不想让江茕星知道他受了伤，索性易容成一个陌生人，不再跟她见面。

    太阳西斜，在姬彻羽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

    等到那件事结束，再在未来相见吧！

    如果到时候……他还有未来的话。

    ……

    江茕星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她答应一声，走过去将客房的雕花木门打开。

    梁蔚笙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仔细打量她一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吓我一跳，差点以为你出不来了——羽姑娘呢？联系上了没？”

    江茕星点点头，没精打采：“她回去了。”

    “这么匆忙？”梁蔚笙遗憾地叹气，也没多想，“对了，你们俩怎么也分开了？我逃出来之后想联系你们来着，结果你们一个个都不接通讯符。”

    要不是通讯符没有直接显示查无此人，他非得吓死不可。

    “说来话长。”江茕星叹了口气，简单地将他被妖兽吞下肚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也不知道那个金丹期是不是组织首领，不管怎么样，还是小心为上。”

    “真是见了鬼了，你明明没有什么秘籍，他们非要说你有？”梁蔚笙很不能理解这波操作的脑回路。

    说到这，江茕星想起什么，打开储物戒，取出那已经损坏的飞行法器。

    她扒开外面烧秃了一半的柔软云层，看向法器的中间。

    中央是个小小的白色圆柱体，之前藏在云层里，完全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法器这么玄学的东西应该不需要安装什么芯片之类的吧……

    “嗯？你怎么发现的？”梁蔚笙比她心大，一把抽出那个白色的圆柱体，打开一头，抖了抖。

    从里面掉出一本卷着的书。

    江茕星瞪大眼睛，伸手捡起来，打开。

    扉页记载，这是一本高阶法术秘籍，金丹期才能学习。

    “……所以，那些人找的秘籍，真的在你身上？”梁蔚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想到竟然藏在飞行法器里面……”江茕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看着手里薄薄的小册子，厌恶倒是比惊喜多。

    就是因为这么个玩意儿，害她这些日子颠沛流离，还害死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想到这她随手把这本秘籍嫌弃地丢在桌上。

    梁蔚笙咋舌：“不是，这好歹也是个宝贝，你知道高阶法术秘籍有多珍贵吗，就这么随便乱扔？”

    “谁在乎，我又学不了。”江茕星冷声道。

    也是。

    梁蔚笙拿起来小心翼翼地翻了翻，发现是水灵根的：“你可以以后给羽姑娘用嘛——呃，如果还能见到的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茕星的心情更压抑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组织就是为了这个折腾你这么久？”梁蔚笙用两根手指推着那本书到她面前，“啧，他们是什么考不上澹言书院想靠捐书入学的废物联盟吗？”

    “最后出现的那个修仙者可能是个金丹期，如果不是羽姐姐，我可能已经死了。”江茕星垂眼道，“金丹期想进澹言书院应该不难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每次澹言书院的试炼大会也没有金丹真人好意思参加。”梁蔚笙耸耸肩。

    “你对试炼大会很熟？”江茕星挑眉。

    “还行吧，凑热闹去看过一次，毕竟他们的试炼过程是向所有人公开的，就算凡人也能看。”梁蔚笙摸摸下巴回忆道，“我爹可能觉得看多了这些比赛什么的，会激起我对修仙的兴趣，所以之前经常带我去各种地方看些乱七八糟的比赛或者试炼。”

    可惜收效甚微。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本秘籍？”他问。

    “送去澹言书院，顺便混个入学名额。”江茕星道。

    要她乖乖交给那群追杀她的人当然想都不用想，她还打算等修炼有成之后提刀上门报仇呢。

    江茕星彻底想通了，秘籍在身，在那群人眼中无异于怀璧其罪，只要拒绝将秘籍交给那个组织，她就永远也当不了普通人，既然如此，倒不如投奔澹言书院，至少卫家兄妹给她的观感要好得多。

    就算她是个杂灵根，成不了大能，也能当个最赚钱的高级符师，买凶碾平那个组织。

    “挺好的。”梁蔚笙对此兴趣平平，“不过就算捐书入学也要筑基期他们才肯收，你得先筑基。”

    “你没发现吗？”江茕星表情古怪。

    “发现什么？”

    “我已经筑基了啊。”

    “什——么——”梁蔚笙一跃而起，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像是看见一个小姑娘眨眼变成了一只会吃人的巨大妖兽，“你，不是，什么时候？”

    “就秘境里，你跟我们分开后不久。”江茕星道。

    梁蔚笙一脸灵魂出窍，低头算了算时间：“那不就两个多月？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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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改变主意

    “嗯，我杂灵根嘛，速度比较快。”面对梁蔚笙的质疑，江茕星有理有据地道。

    就离谱！

    怎么杂灵根还成优势了呢！

    梁蔚笙背后紧贴着门，低头扶额：“……你让我缓缓，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这个消息。”

    “没事，你慢慢来。”江茕星体贴道，“总而言之，我打算去澹言书院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发？”

    “不。”梁蔚笙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考科举，没时间出去溜达。”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伟大目标。

    行吧。

    江茕星也不觉得意外，遗憾地耸了耸肩，就此作罢。

    知道小伙伴们都全须全尾地出来，而且还有个人十分离谱地竟然直接筑基了之后，梁蔚笙把心放回肚子里，甩着膀子回到梁家去当他混吃等死，哦不，悬梁刺股的七少爷了。

    江茕星也悄然离开客栈，来到孙氏医馆。

    此时天色已晚，孙氏医馆正准备打烊，突然看见江茕星回来，阿萝惊喜地放下门闩，冲到后面去喊爷爷和姐姐：“茕星姐姐回来了！”

    里面响起一串脚步声，孙爷爷和孙素曦匆匆出来，一左一右拉住江茕星，上下打量。

    “没出什么事吧？身体还好？有没有受伤？”

    “带的东西够不够吃？那地方晚上有住处睡觉吗？”

    止不住的嘘寒问暖，让江茕星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我没事，好得很，活蹦乱跳的。”江茕星帮他们闩好大门，拉着他们往里走，“吃饭没？我快饿死啦。”

    “正准备吃，早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们就多准备几个菜了……”孙爷爷挽起袖子，像是打算再去炒两个菜。

    “不用不用，我就想吃清淡点。”江茕星赶紧制止他，“都这么晚了，早点吃吧。”

    “好好，我们明天再吃好的。”孙爷爷看着她，“风餐露宿，瘦了。”

    “没有，我可是修仙者呀。”江茕星笑道。

    孙家祖孙就算明知道她是修仙者，依然像是关爱自己的孩子似的对待她，他们根本不在乎她在秘境里有没有遇到什么机缘、得到多少宝贝，只关心她有没有吃好睡好，身体有没有受伤或是生病。

    这是让她最感觉到温暖的家人。

    可惜，这一次回来，她是来跟大家告别的。

    桌上的粥还散发着温热的香气，江茕星有些不舍，打算过两天再跟他们说这件事。

    ……

    次日清晨，江茕星来到梁家，拜访梁二公子。

    还是那个四季如春的小花园，不过花园里的花换了一批，亭子里的装饰也换成了新的。

    见到她，梁二公子并不惊讶：“茕星道友，听说你突破筑基了，恭喜。”

    江茕星笑笑：“我来这，是想说另一件事。”

    “哦？愿闻其详。”

    江茕星将自己在地宫里找到几张巫符的事情说了一遍，又简单地描述了一番那些巫符的功效，听得梁二公子神情愈发郑重。

    凭他的脑子，几乎在得知这件事的瞬间就想到了很多长远的利益，看向江茕星的目光也变得更谨慎起来。

    江茕星说完那件事，最后道：“因为巫符被我在秘境里用掉了，所以契约并没有将它算在需要缴纳给梁家的三成份额里。”

    梁二公子笑道：“其实就算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得知。”

    “在你们秘境里得了巫符传承，又筑了基，说起来是我占了便宜。”江茕星道。

    倒不是她有多善良，只是既然想跟梁家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适当的诚恳和展现自己的实力是很有必要的。

    果然，梁二公子的态度愈发客气：“不必在意，秘境本就是拿来用的。其实我本来已经准备了一些画符材料，现在看来，实在是不太够，等我再搜罗一些，改日亲自送到医馆去。”

    “除此之外，我还想请二公子帮个忙。”江茕星道，“我还想找一些类似的巫符，一想到这些珍贵的巫符或许会被不识货的人胡乱浪费，我就觉得心痛。”

    不是每个人在用巫符之前都会把图案先抄下来的。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功效不明的符箓只是个一次性的道具，用了就用了。

    “好，我派人帮你留意。”梁二公子一口答应。

    只能用一次的巫符和可以源源不断复制的符箓，傻子也知道应该选什么。

    江茕星笑笑：“虽然我暂时还没能力绘制巫符，不过等我修为足够的时候，一定可以将它们复制出来。”

    梁二公子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地笑道：“道友，你变了许多，以前你可没有这么自信。”

    是吗？

    江茕星想了想：“倒也不是自信，只是心中有目标，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罢了。”

    梁二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甩开扇子，很快恢复商人嘴脸：“不过帮你找巫符这件事，我也是有条件的。”

    “请讲。”江茕星毫不意外地道。

    “道友口中的巫符在我们这些外行人眼里，就是功效不明的上古符箓，这东西在拍卖会出现得比较多，偶尔也会有高阶符师搜集，价格可能高低不齐。”梁二公子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茶润润喉，继续道，“拍下巫符的这笔费用我们梁家来出，若是能成功复制，道友要还一张给我们，并且告知我们这张符箓的用途。”

    只有知道符箓的效果，才能发挥它的最大用途。

    “可以。”江茕星一口答应。

    “另外，我希望道友以后若是有拍卖高阶符箓的想法时，可以优先考虑我们梁家的拍卖会。”梁二公子又道，“我们必定会给道友一个最优惠的待遇。”

    “这……”江茕星陷入迟疑。

    倒不是她不愿意，毕竟对她来说，要卖东西去哪家拍卖会都一样，选熟人的自然更好，但是：“我很快就要离开都城了，会不会不太方便？”

    “道友是不是要去澹言书院？”梁二公子早有预料地笑道，“不必担心，我们梁家的铺子遍布整个修真界，等到了书院，让蔚笙带你去。”

    “七公子不是说他不去书院吗？”江茕星脱口问。

    “哦？”梁二公子摇摇扇子，语气微妙，“他现在应该改主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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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七公子的遭遇

    为什么？

    江茕星不明所以。

    昨天她刚跟梁蔚笙见过面，当时他还一心想考科举当大官，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梁二公子只是笑，并不解释，反而道：“茕星道友，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不必担心，与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跟蔚笙有关，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梁二公子含糊道。

    “呃……好吧。”江茕星迷迷糊糊地应下来。

    她跟梁蔚笙是朋友，帮朋友的忙是理所应当，倒也不用二公子嘱咐。

    梁二公子看着亭外风光，低声感叹道：“蔚笙的性子我知道，不把他逼到绝路，他就懒得努力，此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什么？

    江茕星迷惑地看向他。

    梁二公子笑而不语。

    不过既然提到了梁蔚笙，临走前，江茕星顺路去看了他一眼。

    主要是好奇。

    还没走到练武场，她听见里面远远传来一阵嚎叫。

    江茕星脚步一顿：怎么，有人把驴拉来了？

    没人有意见吗？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偌大的练武场，此时空空荡荡，平日里在这边练习的梁家子弟都不知所踪，只有一道身影缩在墙壁角落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不过，没有人会忽略他，因为那驴似的嚎叫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江茕星在练武场门口，表情一言难尽。

    如果不是梁二公子跟她说梁蔚笙此时在练武场，她真不敢相信一个平日里还算齐整体面的大少爷哭起来竟然像驴叫。

    怎会如此？

    上前询问与扭头就走在江茕星心中的天平上挣扎许久，终于，友情的力量发挥作用，前者岌岌可危地赢得短暂上风，江茕星决定先过去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然后再走也不迟。

    她走到蹲在墙角抱头痛哭的梁蔚笙面前，踢了一下他：“哎，你没事吧？”

    驴叫骤然停止，梁蔚笙从胳膊里抬起头，泪眼朦胧：“你怎么来了？”

    没等江茕星回答，他继续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连你都知道了……整个都城岂不是都传遍了……呜啊……”

    眼看新一轮驴叫即将开始，江茕星赶紧制止：“没有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事，只是二公子说你心情不好，我才来看看你。”

    梁蔚笙抽抽鼻子：“真的？”

    江茕星立刻点头，以示诚恳，又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之前练武的时候被羽姐姐拎着揍也没哭成这样啊。”

    拳脚功夫打不过羽姑娘，在梁蔚笙看来简直一生之耻，每次别人提起这事他都一蹦三尺高，然而今天却异常平静，只是惨然一笑：“我表妹今天跟别人定亲了。”

    原来如此。

    难怪今天练武场一个梁家人都没有。

    “为什么？”江茕星坐到他身边。

    “她一定是对我失望了……”说着说着，梁蔚笙又开始哭，“我们明明说好以后在一起的，可是我只不过去了一次秘境，离开三个月，她就……”

    “你找她问清楚原因了吗？”

    “一定是我的错，我没能考上秀才……”梁蔚笙嘤嘤嘤地道。

    江茕星表情复杂：“我觉得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如果你能成为厉害的修仙者，她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不，你不懂，我就是想跟她一起白头偕老，才不想当什么修仙者，可是她却要跟别人定亲了……”梁蔚笙哽咽。

    竟然还有这一层原因吗？

    江茕星看向他的眼光变得敬畏：真没想到你竟然用情如此之深！

    “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她劝道，“既然表妹定亲了，证明她已经移情别恋，你又何必为这样的人难过？”

    “不，她不是那种人。”梁蔚笙立即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的情绪好像变得稳定了一点。

    “我昨天回来之后得知此事，立刻就去表妹的院子里找她，你知道她怎么对我说吗？”

    “嗯？”江茕星很捧场。

    梁蔚笙的目光变得悠远：“表妹跟我说，自从我离开后，她想了三个月，还是觉得我应该跟修仙者在一起，像她这样的凡人配不上我——你瞧瞧，这是多么善良的女孩子？她完全是为了我好才跟别人定亲的！”

    听见这话，江茕星却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根据她上辈子上网冲浪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有种浓浓的绿茶味啊。

    也只有梁蔚笙这种恋爱脑的男人听不出来吧。

    “我昨天回去以后想了一整夜。”不知道江茕星的腹诽，梁蔚笙还在激情倾诉，“一定是我前一阵在练武场跟羽姑娘的交流被她看见，她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可是我明白得太晚，她今天就跟别人定亲了。”

    怎么还有羽姐姐的事情？

    江茕星嫌弃地看他一眼，掏出一张干净的手绢丢给他：“不用还我了——你还喜欢羽姐姐？脚踏两条船？”

    “不，我对羽姑娘只是单纯的欣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赏懂吗？”梁蔚笙挥舞着手绢，“表妹才是我要与之度过一生的人！”

    “哦。”江茕星兴致缺缺地答应一声，“显然你的欣赏让她误会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梁蔚笙再次悲从中来，“我也不知道，呜呜呜……”

    呵，恋爱脑。

    江茕星摇摇头：“不就是定亲吗，又不是成亲，事情还有很多变数，不管你做什么，都比在这儿哭要好。”

    哭声戛然而止。

    梁蔚笙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表妹，跟她好好说清楚！”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哎哎哎，你别破坏人家的定亲啊！不然你表妹的名声就完了！再怎么也要等没人的时候说。”江茕星在后面提醒。

    “我知道！”

    梁蔚笙的身影消失在练武场外。

    江茕星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放心，又回去找梁二公子问了问他们梁家表妹今天的定亲宴在什么地方，打算帮忙看着点。

    在古代，有些女孩子将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就算表妹真是个绿茶，也不至于就要破坏她的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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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逐出家门

    问清地址后，江茕星从梁府出来，赶往梁二公子说的那家府邸。

    定亲宴大多低调，一般只有双方家人，她一个外人不好进，只能在人家府邸外面等着，远远观望里面有没有人闹起来，或者大门突然打开，捣乱的梁蔚笙被人家从里面丢出来。

    幸好，梁蔚笙似乎还算冷静。

    江茕星在外面等了一阵，中途还在对面的铺子里吃了一碗馄饨两碗糖水，又买了根糖葫芦坐着嚼，哪怕筑基期已经辟谷也丝毫影响不到她的胃口。

    等她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碗馄饨的时候，那家府邸的大门终于打开，宾客鱼贯而出，脸上都带着宾主尽欢的笑容，似乎没有被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影响到心情。

    结束了？

    江茕星抬起头，一眼看见被几个梁家子弟围在中间的梁蔚笙从里面走了出来。

    垂头丧气，失魂落魄，跟来时似乎没什么区别——不，好像更丧了。

    看来十有八九又遭受到了一波绿茶攻击。

    她同情地看着这个乌云罩顶的倒霉蛋。

    倒霉蛋梁蔚笙有气无力地拒绝了兄弟们一起回家的邀请，径自往酒馆走去，看样子，是打算一醉解千愁。

    防止他想不开，江茕星又买了两根糖葫芦，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附近没什么好酒馆，挑了半天，最后梁蔚笙选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小酒馆，坐到角落的桌子，招呼小二上酒。

    这地方哪有什么好酒，酒液浑浊，刚倒出来就让人没了胃口。

    想借酒消愁，结果连酒都没法喝，梁蔚笙的表情愈发悲愤，正准备拿起碗强行一饮而尽，突然斜刺里伸出一根糖葫芦，拦住了他的动作。

    他一愣，顺着糖葫芦往上看。

    江茕星将糖葫芦又往他跟前凑了凑。

    “你怎么来了……”他放下酒碗，接过糖葫芦，泄愤似的狠咬一口。

    “没什么，就是看热闹。”江茕星坦诚道。

    不仅没有得到安慰反而被委婉嘲讽了的梁蔚笙露出受伤的表情。

    “倒也不必这么难过，人要向前看嘛，你再怎么说也是个修仙者，想找个比她漂亮的还不容易？”江茕星安慰得很不走心。

    “这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梁蔚笙咬牙道，“那个男人我刚刚看见了，又矮又丑，除了有个当官的爹之外一无是处……根本配不上我表妹！”

    “你表妹又不介意。”江茕星道。

    梁蔚笙：“怎么会！我们明明早就已经约好要在一起的……”

    眼看他又要车轱辘，江茕星及时掐断话头：“要是真割舍不下，那你就努力考个大官把她抢回来！”

    梁蔚笙沉思片刻，又咬了一口糖葫芦：“你说得对！”

    用愤恨的表情啃完一根糖葫芦，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外走，看起来像是要去干架。

    江茕星很怕他一时发疯要去揍表妹的未婚夫，紧随其后，自认为终于明白了梁二公子今天上午语焉不详的托付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后悔当时没过脑子就答应了，面对这疯疯癫癫的梁蔚笙，她好心累，只想回去睡觉。

    不过还好，梁蔚笙还没有疯成那样。

    江茕星跟了一路，看见前方出现梁府的大门，终于松了口气，决定回家睡觉。

    看来梁公子是打算回家埋头苦读了。

    折磨自己总比折磨别人好。

    她刚放下心转身，还没走出去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嚷嚷：“你说什么？”

    又怎么了？

    江茕星又转了回来。

    梁府大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一排七八个修仙者护卫，将朱红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护卫板着脸：“老爷有令，梁七子蔚笙，逐出家门。”

    啊？

    不只是梁蔚笙，江茕星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上午还好好的，怎么吃顿酒回来，就被逐出家门了？

    “我不相信，你们疯了吧？我爹呢？让我见我爹！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还有我二哥，我二哥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梁蔚笙喊道。

    护卫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忍：“这就是二公子向老爷提议的。”

    什……

    梁蔚笙表情空白，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天遭遇两次重大打击，连江茕星都看不下去了，上前问道：“逐出家门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有个原因吧？他又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要被逐出家门？”

    “老爷说七公子沉迷儿女私情，至今未能筑基，不配当梁家人。”护卫道，“尤其是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人十分失望。”

    他每说一个字，梁蔚笙的脸色就白一分，听到最后，他反而平静下来：“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儿子，他嘴上不说，其实早就放弃了。”

    江茕星：“……不至于不至于。”

    她看了看梁蔚笙的表情，问护卫：“那要是七公子成功筑基，是不是还能回来？”

    护卫语调平平：“老爷没说。”

    “不用再说了，”梁蔚笙拦住她，“我知道了，既然父亲心意已决，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护卫仍旧站在门外，像一排无动于衷的植物。

    看来自己回家睡觉的计划又破灭了。

    这都什么事啊……

    江茕星长叹一声，到底还是担心梁蔚笙想不开，跟了上去。

    自己还是小看了梁二公子，以后不管谁请她帮忙，一定要问清楚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走得非常潇洒的梁蔚笙刚拐过弯就蹲下了。

    江茕星还没靠近，一阵驴叫般的哭嚎传进她的耳朵。

    “……”

    幸亏现在天快黑了路上没什么人。

    她走上前，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澹言书院吧。”

    驴叫骤然停止，梁蔚笙带着哭腔道：“不，我都被赶出家门了还修什么仙！我要去考科举！表妹还在等我！”

    人家倒也没有等你……

    江茕星无奈，决定不再刺激他：“不管怎么样，这么晚了总得先找个住处，我明天去找二公子帮你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回来告诉你，好不好？”

    明明她才是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啊！为什么要她哄人？

    梁蔚笙抽抽噎噎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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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绿云罩顶

    次日一大早。

    惦记着事儿的江茕星再次来到梁家，拜访梁二公子。

    对方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来，果然在家中等候。

    晨露未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小厮将人引入花园中的小亭。

    “道友来得正好，我昨天忙了大半日，可算是把画符材料备齐了，不仅有灵竹和灵兽血，就连更高阶的灵绸灵玉也准备了一些……”梁二公子热情介绍道，“若是你在澹言书院材料用完了，直接跟我们梁家铺子的伙计说一声，我们再准备。”

    “多谢二公子……”江茕星收下那枚储物戒，“不过，我今天来是想问另外一件事。”

    梁二公子毫不意外地道：“问蔚笙的事？”

    “对，”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江茕星眉头微皱，“昨天晚上我也在外面……这样做，是不是对他太狠了？”

    “筑基不仅仅需要足够的修为，也对心境有很高的要求，不把他逼到绝路，他这辈子永远也无法筑基。”梁二公子道。

    “可是，就非得筑基不可吗？”江茕星想起得知表妹嫁给其他人的时候，哭成那样的梁蔚笙，“既然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又何必棒打鸳鸯。”

    “嗯？”梁二公子挑起眉，“你觉得，是我逼表妹嫁出去的？”

    江茕星与他对视，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梁二公子轻嗤一声，“我们家这个表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可知她为何定亲如此突然？”

    “为什么？”

    “她已经有三四个月的身孕，再不定亲，就只能带着孩子进门了。”

    什么？

    “那岂不是在我们进入秘境之前就……”江茕星算算时间，震惊。

    梁蔚笙的头顶一下子变得绿油油。

    想起他们家表妹那弱柳扶风的模样，不得不说一句人不可貌相。

    “我不忍心将此事告诉蔚笙，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对那个女人一往情深。”梁二公子叹息，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江茕星：“……”

    所以你就将他赶出了家门。

    真不愧是亲哥。

    惦记着正在外面翘首以盼的梁蔚笙，江茕星没有在梁家多留，临走前，梁二公子对她道：“你若是想将这件事告诉他也无妨，或许这样才能让他彻底对那个女人死心。”

    “好。”江茕星答应下来，又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

    梁二公子本能地张嘴，却又硬生生止住。

    他沉默片刻，摇摇头，淡笑道：“不了，等他长大一些，自然会明白我们的苦心，到时候再去跟他解释也不迟。”

    这一瞬间，江茕星有种错觉。

    梁二公子的身上散发着妈妈般的光辉。

    她晃晃脑袋，把这个糟糕的想法丢出去，转身离开梁府，来到两条街外的一家客栈。

    梁蔚笙果然正等在客栈门口，翘首以盼。

    “怎么样？我二哥说什么？”一看见她，他扑过来急切地问。

    江茕星脚步一顿，左右看看：“我们上去说。”

    她要找个没人且安全的地方，将这个糟糕的消息告诉他。

    梁蔚笙急得不行，对方却还在卖关子……

    他没办法，只好先带着她回到自己的客房。

    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一遍：“我二哥怎么说？是不是气话？我现在就能回家对不对？”

    “没有，你二哥让你自力更生。”江茕星同情地看他一眼，顺便往窗户的位置挪了挪。

    这边是三楼，古代三楼还挺高的，她要防止这人想不开跳下去。

    虽然修仙者会飞，但也阻止不了那些一心求死的。

    “为什么？”梁蔚笙难以置信。

    父亲无情也就算了，最宠他的二哥为什么也这样对他？

    江茕星犹豫片刻，狠狠心，把他表妹怀孕的事情说了。

    “不可能！”梁蔚笙斩钉截铁地道，“三个月前我还在家，表妹怎么可能怀上那个人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孩子是你的？”江茕星试探。

    “当然不是，”梁蔚笙一挥袖子，一脸正气地道，“还没成亲，我怎么能对表妹无礼？”

    没想到他还是个君子。

    君子继续道：“我不相信，表妹不是那种人。”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二哥撒谎？”

    他沉默片刻。

    “……不，二哥也不是凭空污蔑女子清白的人，所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梁蔚笙坚定地相信，自己的二哥和表妹都是好人。

    江茕星对这个大号傻白甜绝望了：“那你不妨亲自去问问你表妹。”

    “我……”梁蔚笙犹豫了。

    “怎么，不敢？”江茕星打量他的神色，道，“其实你也知道吧，凭你二哥的本事，这怎么可能是误会。”

    “我……”梁蔚笙一屁股坐在床边，弓起身子，双手抱住头，“我不能接受，为什么啊……”

    “因为你太弱了，你表妹看不上你。”江茕星雪上加霜。

    梁蔚笙果然被她刺激到，猛地抬头：“不，她不是这种……”

    说到一半，自己说不下去了。

    “不过你说得没错，”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哭多了，今天遭遇这般打击，他竟然没有再次驴叫，只是低声道，“我确实很弱，一把年纪了还是炼气期，秀才也考不上，哪边都是个半吊子。”

    “所以，你以后是打算继续考秀才，还是回来当个修仙者？”江茕星问。

    “表妹既然不爱我，我还考什么秀才。”梁蔚笙勾勾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是梁家将我逐出家门，我又修什么仙呢……”

    “你修仙只是为了梁家？我孤家寡人一个，不还是踏上这条路了？”江茕星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考虑别的，关键是你想做什么。”

    梁蔚笙愣住，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来。

    他……想做什么？

    如果是前几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可是现在，他一时间竟然说不上来。

    “好好想想吧。”江茕星道，“我打算两天后出发去澹言书院，你要是想通了，就来医馆找我。”

    说完，她转身出门，离开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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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出发

    这两天，江茕星去了一趟修仙者集市，将自己储物戒里没用的东西通通换成灵石，又买了个新的飞行法器，补充了一下丹药。

    等离开都城，不知道下一个能传送进来的标记在什么地方，丹药这种消耗品还是要多备一点。

    除此之外，梁二公子也派人送来一包灵石，说是当做她路上的盘缠，江茕星收下来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这么多，显然不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

    二公子真是用心良苦啊，可惜，也不知道梁蔚笙领不领这个情。

    两天很快过去。

    江茕星终于跟医馆祖孙三人说出自己要离开都城的事。

    没想到，除了阿萝，孙爷爷和孙素曦都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去上学吗？这是好事。澹言书院连我们凡人都听说过，如果你是去那儿上学，爷爷也能安心了。”孙爷爷慢慢地道。

    孙素曦也道：“茕星，你是修仙者，本就该去修仙者该去的地方，别担心我们，我们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有阿萝撇着嘴，嘀嘀咕咕地抱怨道：“怎么又要走呀……”

    江茕星揉揉她的发顶：“我要是有机会出来，一定回来看你们！”

    孙爷爷却摇摇头，笑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修仙者过的日子跟咱们凡人不一样，等你学成，爷爷怕是已经不在咯。”

    “爷爷……”江茕星吸吸鼻子，无端伤感起来。

    她有种预感，这回一走，自己跟凡人之间的关系恐怕就要越来越远了。

    “你一个修仙者，怎么还为生老病死难过？”孙爷爷道，“要向前看，不要回头。”

    “嗯！”江茕星用力点头。

    “那边离我们都城远吗？你一个人过去？”孙素曦问道，“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算不上太远吧，顺利的话三五天就能到了。”江茕星道，“我是修仙者，不会遇到坏人的，放心吧！”

    孙家祖孙都是凡人，不知道修仙界的危机四伏，闻言明显安心不少。

    在他们眼里，实力强悍的修仙者确实不用担心路上有没有山匪什么的。

    “爷爷，这个你们收好。”江茕星取出三张通讯符来，“这是能够联络我的符箓，只要撕开就能用，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可以通过它直接跟我说话——我走之前会跟梁二公子说一声，让他多照应这边，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难处还可以直接找他，不用跟他客气。”

    “好，茕星，你放心，自从上次你帮我们赶走那个修仙者之后，再也没人敢来我们门上闹事。”孙爷爷接过符箓，却并没有用它们的打算。

    “还有这个，”江茕星又拿出一瓶丹药，介绍道，“这是解毒丹，市面上常见的毒它应该都能解，要是又有人像上次那样用修仙者的毒刁难你们，你们就用它。”

    “哎……”孙爷爷皱眉，“这个……很贵吧？”

    “没有，不贵！”江茕星将药瓶塞进他手里，“你们收好，我才能安心离开啊！”

    见状孙爷爷只能收下，像是深怕她再掏出什么，对她们道：“天色不早，大家睡吧，我们明天早点起来，一起送茕星出城。”

    “好。”

    临睡前，江茕星看了眼毫无动静的大门。

    都这个时辰了，梁蔚笙还没来，看来他是真的不打算当修仙者了。

    哎，可怜梁二公子一片苦心白费。

    不过灵石她是不会还的！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孙氏医馆一家人集体出发，往城外走去。

    江茕星在城门口停下，对三人道：“不用送啦，我这就走了。”

    “路上小心。”孙素曦虽然笑着，眼底仍隐含担忧。

    “别把我们忘了。”阿萝不情不愿地挥挥手。

    “去吧，孩子。”孙爷爷笑眯眯地道。

    江茕星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她召唤出小白云——江鹄留下的那个虽然坏了，但她毕竟用惯这种，于是索性又买了个差不多的。

    此时正是清晨，太阳正从不远处的山顶一点点探出头。

    她放缓速度，看着日出，顺着官道不高不低地往前飞。

    飞了还没到半柱香的时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等等我——”

    江茕星下意识回头。

    梁蔚笙在后面挥舞着双手。

    她诧异地原地停下。

    炼气期的速度到底不如筑基期，梁蔚笙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还好我走得不快……”江茕星打量着他，“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说要一起去澹言书院的吗？”梁蔚笙抹着汗道。

    江茕星一乐：“你想通了？”

    “想通了，”梁蔚笙道，“我当初一心考秀才就是为了表妹，既然她不要，那我还不如当个修仙者更逍遥快活。”

    江茕星打量着他的神色，确定他是彻底放下了：“那你得尽快突破到筑基期，否则连报名参加入门试炼的资格都没有。”

    “放心吧，我这叫厚积薄发，保证一年之内突破给你看看！”梁蔚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道。

    “那你加油，下次试炼就在明年九月，差不多刚好一年。”江茕星道。

    梁蔚笙的自信骤然凝固：“……这么快？这个试炼不是十年才举办一次吗？”

    “对呀，下次刚好是明年。”江茕星理所当然地道，“不然为什么我现在就出发？”

    还不是希望早点到那边熟悉熟悉环境什么的。

    梁蔚笙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愁眉苦脸起来。

    这么说，他要是赶不及在明年九月筑基，岂不是要再等十年？

    时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等等，你不是靠捐书进吗？为什么也要赶试炼的时间？”梁蔚笙想起什么。

    江茕星挑眉：“先考着试试看呗，万一考不上再捐。”

    身为一个上辈子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党，她什么时候怕过考试？

    “那你要是考上了，岂不是多占别人一个名额？”梁蔚笙斜睨着她，满脸都写着：竟然还有这等丧心病狂之人。

    “时也，命也。”江茕星摇头晃脑地道，“更何况，万一你真赶不上这次试炼，捐书名额还能给你用。”

    梁蔚笙立马变脸：“你一定可以！加油！”

    江茕星嫌弃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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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脑子有病

    走了几个时辰之后，太阳一点点挪到头顶，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哎，你认识路吗？”跟在后面的梁蔚笙不甘寂寞地出声，“我怎么觉得你走偏了呢。”

    “我要去祭拜一下我师父。”江茕星头也不回道，“你要是急，可以自己先走。”

    “不用，我有什么可急的，跟你一起去，省得你这么点大个小孩自己走半路上被人欺负了去。”梁蔚笙道。

    江茕星转头看他一眼，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别忘了，我现在比你修为高。”

    “坏人欺负你之前又不会先问你修为多高。”梁蔚笙却道，“你现在能用法术了？”

    “呃……”江茕星晃来晃去的手指顿住。

    那自然是不行的。

    而且因为刚筑基没几天，她目前连中阶符师可以绘制的攻击系符箓都还没怎么研究。

    看来等到了石跃人的小山谷，得在里面多住几天，至少要画几张攻击系符箓防身啊！

    江茕星这样想着，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不少。

    “慢点慢点，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柔弱可怜的炼气期啊！”眨眼被甩开一大截的梁蔚笙在后面嚷嚷。

    没觉得你有多可怜，不要脸倒是真的。

    江茕星撇撇嘴，冷着脸放慢了速度。

    为了不在山中迷失方向，她是沿着官道走的，石跃人给她绘制的地图也是以凡人修的官道作为基准，免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在野外迷路。

    修仙界与之类似的路痴显然不少，一路飞过来，他们遇见过好几个像他们一样沿着官道飞的修仙者。

    想必这个世界的凡人也已经习惯头顶飞过的不止有鸟类了。

    没过多久，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其中还夹杂着哭嚎和求饶。

    江茕星皱皱眉，加快速度绕过前面的拐角。

    梁蔚笙“哎”了一声，没喊住，只好紧随其后跟上。

    绕过这座山峰，山道另一边的景象显露在二人眼前。

    半空中，两个修仙者打得你死我活，难舍难分，时不时撞上山岩，又飞到山道外的空中，战况非常激烈。

    峭壁上的石头受到外力影响，不断地往下落去，原本整洁平坦的山路上落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块。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那两个正在半空打斗的修仙者正在无所顾忌地使用各种法术，打偏的法术到处乱飞，这边燎一撮火苗，那边扎一排木刺，还有水球噼里啪啦往下砸……

    得亏打架的这俩修为都不高，才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破坏。

    江茕星冷漠脸：多灵根的修仙者打起架来真是花里胡哨。

    虽然这两人只是菜鸡互啄，但在凡人眼里已经是仙人级别。

    狭窄的山道上，一道长长的车队紧贴山壁，不敢往前，又不能后退，只能顶着时不时掉下来的碎石块，跪在山路上拼命磕头，希望这两位仙人高抬贵手，莫要伤及无辜。

    看着那车队里还有颤颤巍巍的老人和三四岁的小孩也在磕头，而不远处互殴的两个修仙者却熟视无睹，法术依旧到处乱飞的画面，江茕星内心的不悦油然而生。

    她想起了当初在孙氏医馆时，时不时就会有无辜被修仙者误伤的凡人进来治伤。

    这些修仙者素质真的太差了！

    就在这时，一道火球从其中一个修仙者手里甩出来，角度却偏得过于离奇，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个斜眼——不仅完全没冲着对手，反而歪歪扭扭地向着山路上的一干凡人落去。

    江茕星皱眉，抬手一道防御符，堪堪挡住那道火球。

    她动动手指，输入更多的灵力，那张符箓在山道外侧舒展、拉长，化作一道薄薄的膜挡在山道上方，正好隔绝了掉落的石块和乱飞的法术。

    亲眼看见一道火球被挡在外面的凡人们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会有修仙者为他们出手。

    “还不快走？”江茕星居高临下地站在新买的小白云上。

    车队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忙活起来，牵马的牵马，还有人清理道路上的碎石，没有了从天而降的危险，车队缓缓向前移动。

    她的插手让那两个对打的修仙者不满意了。

    他们双双停手，调转矛头：“你是谁？”

    “要你当什么好人？”

    语气一个比一个狂妄，跟他们微弱的实力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你们这修为，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凡人了，”已经筑基期的江茕星底气很足，冷笑一声讥讽道，“打了这么久还没分出胜负，还是别打了，生怕别人看不出你们俩是菜鸡？”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菜鸡”，但猜也猜得到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那你又有什么本事？”其中一个人不屑道，“小丫头，你今年几岁？难不成修为比我们还高？”

    堪堪赶来的梁蔚笙正好听见这么一句，暗暗在心里感叹：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没见识的修仙者，不知道修仙界年纪越小的越不能小看吗？

    那人显然不知道，并且还对江茕星表示不屑。

    在他看来，这么点大个孩子，灵根测完没两年，炼气期顶天了，能厉害到哪儿去？

    江茕星笑笑，也没出手，看见那个车队的凡人已经尽数离开这一小段路，转弯绕到另一边，这才放心地释放出自己筑基期的威压。

    两个陌生修仙者面色骤变。

    这个小孩，竟然是筑基期！

    其中耍火球的修仙者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嫉妒之色，识时务地低头道：“前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另一个也闷不吭声地低头行礼。

    这俩态度看起来还行，江茕星满意地收回威压：“以后打架，离凡人远一点，不要伤及无辜，知道吗？”

    火球修仙者表情古怪地道：“……是。”

    “你们离开吧。”江茕星大方道。

    二人迫不及待，扭头就跑。

    那个闷不做声的走远之前，嘴巴动了动，低低吐出四个字：“脑子有病。”

    可惜他小看了筑基期的耳聪目明。

    江茕星一抬手，甩出一张符箓。

    那个修仙者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你刚刚说我什么？”江茕星微笑着飘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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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修仙者小镇

    “我说你有病！”没想到，这还是个头铁不要命的，对着筑基期的修仙者也敢呛声，“修仙者打架还要顾及凡人的死活？你走路会在乎脚下的蚂蚁吗？”

    熊孩子不打不知道痛，江茕星想都没想，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灵力隔空拍在对方的脸上，一时间将那口出狂言的炼气修仙者给打蒙了。

    江茕星困惑地皱皱眉：她知道很多修仙者自视甚高，不把凡人当做同类，但是敢在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筑基期面前口出狂言，这是有多活得不耐烦？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梁蔚笙凑到她旁边暗搓搓撺掇：“这小子胆子真大，继续揍他！”

    江茕星凉凉地瞥他一眼。

    没想到对方听见梁蔚笙的话回过神来，一脸不敢相信地道：“你敢打我？我师父可是章真人！”

    说完，他盯着江茕星的脸，似乎在等待她的脸上露出震惊或恐惧的表情。

    但凡敢用“真人”当后缀的修仙者，都是金丹期以上，难怪这个炼气期的修仙者有底气如此狂妄。

    江茕星还没说话，梁蔚笙挠挠头：“章真人？谁啊？不认识。”

    都城附近有这号人？

    “你！”符箓的效果结束，对方愤愤一甩袖子，鄙视道：“你们到底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出来的，连我师父的大名都不知道——别说是筑基期，就算金丹期的修仙者，也要乖乖听从我师父的话。”

    说着他扫了一眼二人，宽宏大量道：“算了，看你俩脑子不好使，我今天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说完飘然离去，如果不是速度略快，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无所畏惧的意思。

    被撂在后面的江茕星和梁蔚笙默默对视一眼。

    感觉这货才是脑子不好使的那一个吧。

    梁蔚笙盯着此人嚣张的背影问：“就这么放他走了？”

    “算了，傻子也怪可怜的，早晚会因为上窜下跳被人嫌碍事随手剁了，我们不必浪费这个时间。”江茕星道。

    梁蔚笙揶揄：“你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引来那什么章真人才放过他的？”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江茕星大大方方地承认，“那个章真人手底下那么多人，一听就是个土霸王，我们没时间在这儿耽搁。”

    见义勇为不是坏事，但也要有自知之明。

    她一个刚筑基没几天的，对上金丹真人，不是嫌命长么。

    二人继续往前飞去。

    江茕星试图回忆那片小山谷的所在地，飞了没多久，身边的人突然道：“等等，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炼气期，还没辟谷呢。”

    “你没带干粮？”江茕星回过神来，问道。

    梁蔚笙可怜兮兮地揉揉自己的肚子：“没有啊，我出来得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江茕星从自己的储物戒里翻了翻，翻出一包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干面饼：“喏，拿去吧。”

    怎么说也是世家望族出来的七公子：“……”

    他默默接过面饼，啃了一口，干涩粗糙的口感让他不由得悲从中来：难道从此以后，他就只能过这种生活了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表情太可怜，江茕星又补充一句：“是不是有点干？我看见下面好像有条河，要不你去打壶水再走吧。”

    “……”梁蔚笙深吸一口气，濒临爆发的边缘，“……我们就非得过这么朴素的生活吗？”

    朴素？

    江茕星愣了一下：“可是这附近荒郊野岭的，总不能原路返回都城准备干粮再重新出发吧。”

    她瞅着对方，决定只要他一点头就抛弃这货，自己上路。

    还好，七公子倒也没有如此金贵。

    他看着眼前的荒凉的地界，试探着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修仙者小镇，只是要绕一点路。”

    哦？

    江茕星眼睛一亮。

    她看到过这本书的背景设定里，修仙者有自己独立的城镇，只是往往地点隐蔽，又有阵法保护，没人带路根本进不去，也不可能浪费笔墨描写这些城镇具体在什么地方，以至于江茕星至今都不知道这些传说中的修仙者小镇是什么模样。

    “那你快带路。”她迫不及待地道。

    这回轮到梁蔚笙发愣了：他还以为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会招来对方的拒绝，没想到她还挺期待？

    既然如此，他收起面饼，带着江茕星往自己知道的那座小镇飞去。

    等到天色渐暗。

    二人抵达一座山顶小镇。

    刚穿过阵法，原本荒凉光秃秃的山顶突然凭空出现一片建筑，比起凡间小镇更显精致，每栋房子都各有特色，粗粗一瞥，全是豪宅。

    果然修仙者比凡人有钱多了……

    江茕星四处张望。

    天已经黑了，小镇却没有丝毫宵禁的意思，星星点点的灯笼错落有致地漂浮在半空，将小镇照得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秉烛夜游。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一进镇子，梁蔚笙直扑饭馆。

    考虑到炼气期和一些尚未彻底戒掉口腹之欲的筑基修仙者，这地方的饭馆还不少。

    江茕星已经辟谷，本来对吃东西没什么兴趣，走在这路上闻见附近饭馆里传出的香气，突然被勾起馋虫，脚步一转，跟着他一同走进饭馆里。

    这会儿功夫，梁蔚笙已经一口气点了四五个菜。

    “少点几个，”见他还没有罢休的意思，江茕星提醒道，“你已经不是那个阔少爷了。”

    这话简直就是兜头一盆凉水，骤然让梁蔚笙丧了起来：“……哦，好吧，那就这些。”

    江茕星看了眼菜单，暗暗咋舌。

    明明几乎都是些寻常菜肴，至多在里面加了几根便宜灵植，就一下子身价倍增，用灵珠结算。

    真是黑店，太黑了。

    梁蔚笙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提议道：“咱们住一晚再走吧，我打算去一趟修仙者集市，把上次秘境里的东西卖一卖。”

    “你知道从哪儿进？”江茕星问。

    “这种小镇都会有固定的标记的，问问小二就知道了。”梁蔚笙道。

    “那行。”

    说话间，菜上齐了，梁蔚笙不再开口，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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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英雄救美失败

    这家店菜做得一般，完全对不起菜单上的价格，江茕星吃了两口就失去了兴趣，索性取出石跃人留给她的地图，将这座小镇的位置标记出来。

    梁蔚笙看见她的动作，眼睛一亮：“这地图画得不错，范围很大啊，谁给你画的？”

    “我师父。”江茕星比对着距离，小心翼翼地在地图上标注出一个墨点，吹了吹，晾着等它干。

    “那你师父一定去过很多地方。”梁蔚笙伸出脖子看了看，疑惑道，“不对呀，怎么都是些凡人城镇？”

    “师父应该是怕我修为低时在修仙界四处乱闯，遇到危险，所以特意没画。”江茕星道。

    梁蔚笙恍然，主动道：“我还知道几个修仙者城镇的位置，你都标上吧，都是很安全的地方，低阶修仙者也能随意出入。”

    江茕星自然不会拒绝，按照对方的指点一一将附近的几座修仙者城镇标记出来。

    等到墨迹干涸，梁蔚笙也吃完了，二人从饭馆出来，一个去集市卖东西，另一个去客栈修炼。

    “你不跟我一起去？”梁蔚笙问。

    “不了，我在都城就把东西都淘换好了。”江茕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闻言梁蔚笙也只得作罢。

    江茕星来到客房，取出《万全箓》，翻开中阶符箓的部分。

    中阶符箓同样分为几大块——增幅类、法术类、控制类、修炼类。

    终于可以不再只能闷头挨打了！

    她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先囫囵将几类符箓的用途看了个大概：增幅类是用在法器上的，能够短时间加强法器的威力，和游戏里的强化装备估计是一个意思；法术类不用多说，跟其他修仙者用灵力就能使出来的法术差不多；控制类也是攻击型的一种，其中她觉得最有用的是可以隐匿身形的符箓；修炼类则属于辅助符箓，可以帮助修仙者更好地修炼。

    每种都非常实用。

    江茕星毫不犹豫地选择从法术类开始学习。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窗外逐渐安静下来，修仙者虽然不需要睡眠，却也要打坐恢复体力和灵力。

    就在江茕星全神贯注绘制符箓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乱窗外寂静，接着是一道女子的惨叫声。

    她手一抖，灵力断了一瞬，一张符箓瞬间报废。

    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

    江茕星心痛地看着材料报废，甩甩发麻的手臂，随手推开窗户往下看去。

    与她做出同样动作的不止一两个。

    “大半夜的干什么？”街对面传来不满的嚷嚷声，“还让不让人修炼了？”

    “就是，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还在外面闲逛，小心脱发！”有人接话。

    江茕星差点笑出声。

    不愧是修仙者小镇，没有怕事的人，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街道上的那群人也没客气，抬头回道：“紫鸠宫办事，闲人退散，莫要惹事上身！”

    紫鸠宫？

    江茕星震惊。

    卧槽，那不是原剧情里最大反派的地盘吗？

    怎么这么早就出现了？

    她缩缩脖子，果断认怂，将大敞着的窗户合上，只留一条小缝，偷偷往下看。

    漂浮在半空的灯笼早已熄灭，凭借着今晚的月光，可以看见下面站着四五个人，中间围着一个女子。

    女子一看修为就不高，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押着，她无助地抬起头，露出姣好的面容：“诸位救我，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要杀我！”

    “别废话。”押着她的一个修仙者毫不怜香惜玉地给了她一脚，“你不过是紫鸠宫逃出来的一个侍女，还敢在这里装无辜？”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大反派实力如何，但紫鸠宫的大名显然已经很有震慑力，这三个字一出，街道两边刚刚还在抱怨的声音骤然消失一空，任凭女子如何哀求，也没有一个人出声帮忙。

    江茕星暗暗叹了口气。

    梁蔚笙刚刚还说这里安全，哪里安全了？

    不过，要是那家伙在这儿，看见美人落难，怕是控制不住自己出手相助的冲动。

    街道上的女子被人押着，半拖半扯地往前走，看上去格外凄凉，却无人帮忙。

    江茕星有些不忍，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没办法，紫鸠宫可是原剧情中最后跟男主打得天地变色的大boss的地盘啊！

    她如今区区一个筑基期，敢跟大反派对着干，怕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她不忍心再看，打算眼不见为净地关上窗户回去画符时，一道熟悉的嗓音正气凛然地从街道的另一头响起：“放开她！”

    关窗的手猛地顿住。

    江茕星：……这家伙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被几个修仙者押着的女子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扭头往身后看去。

    梁蔚笙一抬手，法器扇子出现在掌心：“你们再不放开她，我可就要动手了！”

    刚刚自称紫鸠宫之人的修仙者冷笑一声，压根没接话，抬手示意同伴：“一起带回去。”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扑向梁蔚笙。

    筑基期的威压眨眼铺开，梁蔚笙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转眼就被五花大绑地拖到前面，跟那女子做伴。

    这几个人竟然是筑基期！

    梁蔚笙表情空白，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他不敢看此时身边那女子的表情，硬撑着低声道：“你，你放心，就算被抓，我也会保护你。”

    女子：“……”

    数十米外的客栈楼上，江茕星绝望地伸手捂住额头。

    太糟心了。

    似乎是不耐烦再继续耽搁下去，其中一个筑基期修仙者取出法器，一阵灵气的轻微波动后，那些人眨眼间消失在街道上。

    江茕星长叹一声。

    真想把梁蔚笙抓过来抽一顿，连对方修为都没打探清楚就敢冒冒失失地上前救人，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刚刚去集市的时候把脑子也一并当掉了。

    现在好了，为了救这货，她得以区区筑基期的修为，去探那全书最大反派的地盘。

    只能寄希望于那位的地盘够大，让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利将人捞出来。

    江茕星唉声叹气地回到桌前，提起笔，继续画符。

    在救人之前，她要先多画几张法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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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算你倒霉

    与此同时另一边。

    梁蔚笙也很懵逼。

    失重感瞬间出现又消失，眼前换了一副天地。

    看着四周黑洞洞的高大房屋，他有些脊背发凉：“诸位前辈，敢问这，这是哪儿啊？”

    “紫鸠宫，你没来过？”领头的人瞥他一眼。

    “紫鸠宫！”梁蔚笙显然是知道这地方的，“诸位是紫鸠宫的人？不可能吧，紫鸠宫的人从来不去那个镇子啊！”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站出来英雄救美？”另外一个修仙者讥笑道。

    梁蔚笙陪着笑脸：“那个镇子我去过好几次，住的全是炼气期，筑基期的前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还以为自己搞得定呢……”

    他毫不掩饰的态度逗乐了众人。

    “我们以往确实不去那些小镇子，可惜，谁让这丫头到处乱窜，跑到那儿去了呢，我们是去抓人的。”领头的修仙者没好气地推了把手里抓着的那个女子。

    女子闷不吭声地低着头，不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梁蔚笙恍然大悟，又犯难道，“几位前辈，我只是一时糊涂，诸位揍我一顿也就罢了，不必把我也一块儿绑来吧？”

    “呵，只能说算你倒霉！”他身边的另一个人道，“这一阵子我们上边下了命令，但凡有一点可疑的人都要抓回来，你突然冒出来撞进我们手里，怪谁？”

    梁蔚笙还想再说点什么，领头的人停下脚步：“到了，进去吧。”

    在黑暗中仍旧显得金碧辉煌的大门缓缓敞开，露出里面一片漆黑阴森森的院子，空气中隐隐传来阵法的波动。

    梁蔚笙被松了绑，他本能地想掏出法器逃跑，却根本来不及——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推进大门里。

    阵法启动，大门重新关上。

    梁蔚笙踉跄几步，好险没跌个狗吃屎，稳住身形，法器这才出现在手里，他当即向其中输入灵力。

    然而，明明在秘境里也可以让他瞬间移动的法器此时却像是失去了作用。

    “放弃吧，这里的阵法隔绝外界，你逃不出去的。”一道女声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梁蔚笙取出灵珠灯。

    柔和的光线照亮四周，正站在不远处的女子眼角耷拉着，一脸阶下囚的表情，有气无力地瞅着他。

    但是美人哭丧着脸也依然是美人，梁蔚笙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你放心，姑娘，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

    谁知女子却别开眼神，转身往附近的厢房走去：“也不必，我本就是紫鸠宫的人，如今被抓回来，倒也没想着再出去。”

    “……哎？”

    没想到对方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梁蔚笙的脸上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僵立原地，回不过神来。

    ……

    江茕星画了一夜的符箓，等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体内灵力告罄，她活动着酸痛的脖颈和手臂，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通讯符来，打算试着联系一下那个昨夜被抓走的倒霉蛋。

    符箓发出淡淡的微光。

    许久，没有回应。

    联系不上，江茕星倒也没觉得惊讶。

    起码对方还活着。

    没有立即灭口，看来只要梁蔚笙不自己作死，对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将这家伙宰了。

    她还有时间打听打听紫鸠宫在什么地方，要怎么混进去。

    这个小镇上大概没什么能打探到的，江茕星看了看自己储物戒里梁二公子送的那包灵石，觉得他还是低估了自家弟弟作死的本事，给少了。

    这么点灵石，买紫鸠宫的消息不知道够不够。

    江茕星打坐调息片刻，待到体内灵力恢复便立即睁开眼——她现在已经不太敢随意修炼，生怕一不留神，进入体内的灵气太多，将经脉和丹田撑爆。

    幸好此地灵气并没有当初秘境灵泉边那么浓郁，她修炼起来没有上次筑基时那么惊险。

    或许应该找个灵气贫瘠的地方修炼，对自己来说更加方便？

    江茕星胡乱想着，出门下楼，向掌柜问清镇上通往修仙者集市的标记地点所在，往外走去。

    ……

    天亮了，梁蔚笙从好心女子分给他的厢房里出来，开始想办法逃出这个地方。

    他先试着推开这个院子的大门。

    门没锁，很轻易就被他推开了，但是几步之外浮动着淡淡的微光，是阵法的边界。

    梁蔚笙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很可惜，在里面老老实实呆着还好，一旦想要离开阵法笼罩的范围，就犹如进入了鬼打墙，怎么也出不去。

    他在阵法边缘琢磨了一上午，直到那跟他一同被抓回来的女子喊他吃饭，才毫无头绪地暂时放弃破阵的打算。

    梁蔚笙看着眼前的四菜一汤，惊奇道：“还挺丰盛，哪儿来的？”

    “后面大厨房每天有人送饭。”女子道。

    “他们能穿过阵法？”梁蔚笙震惊。

    女子掀起眼皮，轻叹一声，不知道是觉得他傻还是什么意思：“不，他们也在阵法里面，自然可以过来送饭。”

    “等等，你是因为逃出去又被抓回来才被关进阵法的吧？”梁蔚笙不能理解，“厨子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也要被关在里面？”

    “不，”女子摇摇头，却不想多说，“待会儿你出去看看就知道。”

    梁蔚笙满腹好奇，几口扒完饭，匆匆跑出屋子，窜上了房顶。

    站得高看得远，整个阵法呈现在他的眼前。

    出乎意料，这个阵法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几乎笼罩了大半个紫鸠宫。

    梁蔚笙试探着从这边的房顶跳到不远处的另一个院子里。

    双脚落地的那一霎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活动范围并不仅仅是那个院子。

    真是太小看这个阵法了。

    梁蔚笙环顾四周，这个院子里杂草丛生，明显无人居住，他又重新跳到房顶上，继续往别处跳。

    昨夜将他们押来的那几个筑基期修仙者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可以畅通无阻地在整个阵法的范围里乱晃，一直都无人阻拦。

    那位跟他一起抓回来的姑娘不知为何一直爱搭不理的，他想找个人打听打听，这紫鸠宫究竟出了什么事，怎么样才能出去。

    唉，也不知道江茕星联系不上他，会有多着急。

    她不会觉得自己是突然又反悔，回去考秀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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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勇闯紫鸠宫

    江茕星服下易容丹，来到不论什么时候都非常热闹的修仙者集市，进入一家专卖情报的店铺。

    第一次买情报，她非常谨慎地只问了几个紫鸠宫的边缘问题，没有涉及那位此时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的大反派，免得最后付不起情报费。

    结果最后结账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价格比自己想象中便宜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还早，反派boss没有成长到书中那种令人胆寒的程度的缘故。

    江茕星没有细想，拿着刚到手的情报，匆匆赶往紫鸠宫的方向。

    紫鸠宫距离这座小镇不算太远，以筑基期的修为，一天左右即可抵达，距离都城也就不到两天的时间，江茕星一边赶路，一边在地图上将它的所在地画出来，还特地用朱砂标记了一个星号。

    如果按照原剧情所记载的，男主的最终决战就在这个地方的话，按照书中形容的夸张场面，他们的决战绝对会影响到都城。

    都城虽然有阵法保护，但也未必能够抵挡两个化神期修仙者的破坏力。

    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真是太不容易了。

    江茕星叹了口气，收起地图，抬头往前方看去。

    荒凉的地平线尽头，一片华丽巍峨的宫殿逐渐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想起原剧情中对那位冷血无情、阴晴不定、男女莫辨的反派boss的形容，她默默咽了口唾沫。

    这回要是真能全须全尾地把那货救出来，她一定要向梁二公子敲诈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

    江茕星抵达紫鸠宫附近时，天色还早。

    白天显然不是一个适合潜入的时机，她决定先在附近打探一下，看哪里比较适合潜入，然后等夜幕降临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在附近绕了几个时辰，愣是连一个巡逻的护卫都没看见。

    怎么回事？

    就在江茕星疑惑之际，天边飞来一道白光。

    认出那是飞行法器发出的光芒，她立刻给自己拍了一张隐匿身形的符箓，保险起见又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这张符箓她刚刚学会，目前还是试验品，不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小心谨慎点准没错。

    在她刚躲好没多久，天空中的飞行法器在不远处落地。

    数道人影出现在紫鸠宫外。

    他们押着一个女子，推搡着她往一个偏僻角门走去。

    江茕星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并不是昨夜见到的那个女子。

    不过一样的年轻漂亮，穿着打扮也不差。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反抗，被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修仙者围在中间，认命地踏入角门。

    前天夜里，那几个修仙者声称他们抓的是逃出宫的侍女，怎么，最近紫鸠宫不止一个侍女逃跑么？

    江茕星看着那几个人，摸摸下巴，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那几个人进入角门后，附近再次恢复寂静。

    江茕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隐匿符箓，发现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索性大着胆子越过围墙，试试看能不能跟着刚刚进去的那几个人找到同样是被抓进来的梁蔚笙。

    紫鸠宫这个地方，在她眼里无异于深渊巨口，她提着万分的警惕翻过去，轻盈如猫一般落地，四处张望一番。

    空空荡荡的紫鸠宫里依然看不见巡逻的护卫，那几个刚进来的修仙者在前面走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尾巴。

    江茕星加快几步跟上那群人，就算附近看不到巡逻的护卫，也没有放松警惕，毕竟修仙者稀奇古怪的监控法子要比凡人多得多。

    但是路上一个可疑的阵法符号或者法器都没看到，甚至路过的宫室或者院子都显现出久无人居住的破败样子。

    这让她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

    那群人没走多久，很快将女子推进一间院子，关上门离开了。

    女子进去的一霎那，江茕星清楚地看见院门外有阵法的波动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关在阵法里吗……

    等到那群人离开，江茕星想了想，翻身上了附近的屋顶。

    ……

    沦为阶下囚的梁蔚笙花了两天时间，成功摸清楚这个阵法的情况，确定它只是个拘禁阵法，虽然用不了通讯符箓，但也不会伤人。

    没有性命之忧，他放下心来，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光凭他一己之力，大概是没办法出去的。

    不过阵法里面物资丰沛，生活修炼必需品一应俱全，除了出不去以及联络不上外界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短暂的挣扎失败后，梁蔚笙果断选择放弃，与同样被软禁在阵法里的其他人迅速打成一片。

    “胡了！”

    话音未落，牌桌上响起一阵哀叹。

    “不玩了不玩了，”梁蔚笙恋恋不舍地起身，“不早了，再不回去天都快黑了。”

    夕阳染红大半边天空，将奢华宫殿的房顶镀上一层华美的金色，院子里的假山绿植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满头珠翠的华美女子伸出尖尖的指甲：“天黑了又有什么关系，咱们这院子里空房间多得是，就在这儿住好了。”

    “是啊，难得来一个新人陪咱们解闷。”另一个女子帮腔。

    梁蔚笙：“诸位姐姐放心，我明天一定还来。”

    “那可说好了。”华美女子冲他抛了个媚眼。

    梁蔚笙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正准备开口，突然眼前黑影一闪，头顶一道人影落地，语气凉飕飕的带着杀气：“很滋润啊七公子。”

    江茕星都快气死了。

    她忙活了整整两天，想方设法救他出去，好不容易找到这货，没想到他竟然在跟美女打牌！

    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她真想扭头就走。

    “茕星？你怎么来了！”梁蔚笙诧异，“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来得不是时候。”江茕星一脸“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不，你能来救我，我真是喜出望外！万分高兴啊！”梁蔚笙忙剖白心迹。

    这语文水平还想考秀才？

    江茕星皮笑肉不笑：“我看你也不需要人救。”

    “没有没有，”梁蔚笙心虚地往身后坐在牌桌上看热闹的三位美人身上看了一眼，及时转移话题，“你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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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虚惊一场

    “就这么直接进来的，也没人拦我。”江茕星摊手。

    实际上，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好进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以为怎么着也得过五关斩六将，打上几场才能进来，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就算隐匿符箓的效果结束了依然没人拦她。

    牌桌上的一位美人听到这，捏着牌清了清嗓子，开口：“此地许进不许出，你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对呀！”梁蔚笙急道，“你怎么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了？”

    “还不是为了找你！”江茕星抬腿踹了他一脚，“这阵法笼罩范围这么大，想找人当然只能进来找。”

    梁蔚笙不由内疚。

    “你摸清楚这儿的情况没有，就在打牌？”江茕星没好气地问。

    这工作梁蔚笙还是做了的，他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在他和院子里三位各有风情的女子的解释中，江茕星终于明白了紫鸠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紫鸠宫的宫主正在闭关修炼，不知怎么走火入魔了，情况十分危急，就在这时，宫中一个金丹期的得力下属突然趁机翻脸，一口气杀了好几个同僚及其下属，试图将紫鸠宫的势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宫内外如今如此冷清，都是因为这场内乱。

    “那这个阵法又是怎么回事？”江茕星问。

    “也是那个叛乱的下属干的——哦对了，说起来还是个熟人，你还记得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个嚣张炼气期吗？叛乱的就是他师父章真人。”梁蔚笙道。

    江茕星：“……”

    这样的熟人倒也不是很想要。

    “他为什么要将这么多人软禁起来？”江茕星又问。

    “因为对他来说，我们这群人还有用。”那位满头珠翠的女子慢悠悠地道，“尊上闭关修炼的密室钥匙在我们手里，他想趁着尊上走火入魔的时机，将他杀了，就必须要从我们手里拿到那把钥匙。”

    江茕星打量着她，虽然衣着不凡，但这几个女子的修为明显只有炼气期而已，对上金丹期还不够一招秒的，是什么让章真人对她们如此忌惮，只敢好吃好喝地软禁着？

    “姑娘，恕我冒昧，你们在紫鸠宫是什么身份？”她问。

    女子笑笑：“你可以唤我鸣莺——我们名义上是侍女，其实就是尊上的侍妾，纵使修为不高，但只有我们能安然无恙地进入尊上修炼的密室。”

    江茕星没有怀疑她的话。

    如果紫鸠宫宫主是元婴期，就算毫无知觉，护体灵气也能将心怀歹意的炼气期的修仙者轻易杀死。

    “所以章真人要靠你们才能进入密室？”她又问。

    “没错，不过我在他叛乱的那天晚上就猜到这一点，派了几十个姐妹各自带着不同的钥匙向四面八方逃离，他就算将人全都抓回来，也分不清哪一把才是真正的钥匙。”鸣莺歪了歪头，头上的珠翠也跟着晃了晃，得意补充道，“又或者，全是假的也说不定哦。”

    嚯，几十个……看来这位元婴老祖的后宫不小。

    江茕星暗暗在心里撇嘴：是不是因为这本书是个种马后宫文，导致这世界的大能个个喜欢开后宫？羽姐姐遇到的那个元婴期也是一堆后宫，哦对了，那家还玩宫斗，相比之下这边打牌的看起来倒是和谐多了。

    说到这，梁蔚笙凄凉道：“早知他们不过是为了一把钥匙，我当时就不该英雄救美，瞎出头。”

    你也知道啊。

    江茕星由下自上，白他一眼。

    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们无意掺和紫鸠宫内乱，只想早些离开，不知姑娘可有办法？”江茕星问。

    说句不好听的，这紫鸠宫既然是大反派的地盘，这些心向“尊上”的女人怕也不是什么好人，根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鸣莺也不恼，噙着笑意慢慢摇头：“我要是能离开这个阵法，也不至于在这打牌了。”

    “你既然能派人带着钥匙出去，难道没有要她们送消息给其他人搬救兵？”江茕星不甘心。

    鸣莺轻叹一声：“有是有，可是她们到底只是炼气期，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江茕星定定地看着她：“那你们就打算这么跟他们慢慢耗下去吗？”

    “有何不可？”鸣莺眨眨眼，“只要等到尊上出关，那群跳梁小丑自然会被一扫而空。”

    “你就不怕你的尊上熬不过这次走火入魔，彻底陨落吗？”江茕星毫不客气地道，“到时候，章真人他们绝对不会再对你们这么客气。”

    鸣莺抽出手绢，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不知真假地道：“真到了那时候，妾身就随着尊上一同去了！”

    江茕星：“……”

    她彻底放弃跟对方交流的打算，拉着梁蔚笙转身离开：“算了，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梁蔚笙身不由己地被她拖着走：“我这两天研究过了，这个阵法从里面根本没办法破开，我们除了等没有别的法子……”

    “等什么？”江茕星转头，“不论最后等到的是那什么章真人，还是紫鸠宫的宫主，我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梁蔚笙挠挠头，小声道，“我怎么说也姓梁，只要游蛟老祖醒了，跟他解释清楚我们是被牵连的，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江茕星来不及疑惑梁家什么时候跟紫鸠宫扯上了关系：“等等，你说谁？游蛟老祖？”

    “对啊，紫鸠宫的宫主就是游蛟老祖……”说到这，梁蔚笙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巴掌，“羽姑娘十有八九也在这里呢！不过这儿太大了我没碰见她……”

    “等等，紫鸠宫的大boss——我是说，宫主，不是叫什么云翳神君吗？”江茕星回忆着书中情节，向他确认。

    就算当时看书时再怎么一目十行，她也不可能连最大反派的名字都记错的！

    “什么神君？”梁蔚笙一头雾水，“不可能吧，神君是化神期的大能才能用的称号，游蛟老祖还是元婴期，你是不是记岔了？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云翳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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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快逃

    难不成这紫鸠宫换过主人？

    想到这一点，江茕星倒吸一口冷气：现在不就是紫鸠宫易主的关键时刻吗？

    或许就是这次走火入魔加属下叛乱，游蛟老祖没能熬过去，让未来的反派boss掌控了紫鸠宫！

    江茕星脊背一凉，感觉未来的大反派说不定就在附近守候着，愈发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走：“不行，这次游蛟老祖凶多吉少，我们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

    “为什……”

    梁蔚笙想不通她怎么这么肯定，一句话还没问完，他看见江茕星又往回跑去，头也不回地道：“不早了，你先回去，我去找羽姐姐，我们一起走！”

    她现在万分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多问一句羽姐姐住在哪儿。

    要是知道羽姐姐竟然就在紫鸠宫，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对方回来！

    院子里三缺一的牌桌还没散，见她去而复返，鸣莺懒洋洋地抬眼：“怎么了？”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话说出口，江茕星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羽姐姐叫什么，只好道，“嗯……名字里有个羽字的姑娘？”

    “羽？”鸣莺似笑非笑地挑眉，“宫中大大小小的侍妾少说也有百来号，我哪里记得住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她很漂亮的。”江茕星不相信羽姐姐在这儿会泯于众人。

    “这里每个姑娘都很漂亮。”另一个女子语气不太好地道，“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稀罕字，宫里少说也有七八个名字里带羽的，我们怎么知道你要找的是谁？”

    听出她语气里的敌意，江茕星突然想起羽姐姐当初去都城时被其他人撇下的画面。

    是了，羽姐姐在这儿被排挤，这群人刁难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告诉她羽姐姐的住处？

    想清楚这一点，江茕星转身离开。

    阵法里总共就这么大，她索性一间一间地找，不信找不到人。

    离开鸣莺的院子，江茕星发现梁蔚笙还在外面等她。

    见到她的脸色，梁蔚笙就知道不顺利，安慰道：“没事，你不就是想找羽姑娘么，我陪你一起找——现在太晚了，我一个男人不好在这儿到处乱跑，你先跟我回去，我帮你问问跟我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姑娘。”

    “好。”江茕星点点头，理智逐渐回笼。

    她想起鸣莺说自己曾经派出几十个人带着钥匙分头逃跑，万一羽姐姐也在其中，她在紫鸠宫里怎么找也没法找到人。

    跟着梁蔚笙回到他暂住的地方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彻底黑了。

    一道身影坐在廊下，灵珠灯幽幽照亮她的半个身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饭都凉了。”

    像是在抱怨，语气却平平，倒也没什么不满。

    “正好遇到我的一个朋友过来找我。”梁蔚笙让开半边身子，露出身后的江茕星。

    江茕星看清女子的面容，正是那天晚上在街上被人抓走的那个。

    “你朋友也被抓来了？”女子抬眼。

    梁蔚笙干笑两声：“不，她是想来救我的。”

    “救不了，一块儿等死吧。”女子别开眼。

    江茕星：“……”

    这姑娘好有个性。

    “这个待会儿再说，”梁蔚笙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你知不知道紫鸠宫有个名字里带羽字的姑娘？”

    女子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羽姐姐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想见她。”江茕星道，“她应该穿着一身白衣，大概不到十五岁的样子，但个子挺高……”

    “我见过。”没等她说完，女子就道。

    江茕星眼睛一亮：“她住在哪儿？现在在这里还是在外面？”

    “应该在宫里。”女子淡淡道，“不过病得厉害，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你们来得正好，若是已经死了，还能替她收个尸。”

    什么？

    “羽姐姐生病了？她住在哪里？我要去看她！”江茕星急切道。

    但不管她情绪如何激动，这女子依然一脸八风不动的半死不活，跟在外面时判若两人：“不知道，我只是偶然见过她两次，因为年纪小才有点印象，你若是想找她，可以等天亮之后去附近荒凉偏僻的院子找找，多半就住在这些地方。”

    “好。”江茕星顿了顿，补充一句，“多谢。”

    “没什么。”女子语调平平地说完，起身回自己房间了。

    梁蔚笙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感叹：“她好像觉得自己死定了。”跟坚信尊上会醒来的鸣莺等人截然相反。

    江茕星却没心情关注其他人的状态，她现在满心都是羽姐姐重病的消息。

    好端端的，又是修仙者，怎么可能生病？

    不，等等！

    她想起自己跟羽姐姐在秘境里分开是因为被王力的师父追杀，那个修仙者有筑基期的实力，却被还是炼气期的羽姐姐击退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江茕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自己昏迷的时候，整整比对方低了一个大境界的羽姐姐是怎么将对方打败的？

    这不得而知，但由此可以推断。

    羽姐姐可能不是生病，而是重伤。

    江茕星只觉得整颗心都揪紧了，不由庆幸自己误打误撞来到这儿，才能得知这件事。

    她愈发迫切地想要快点见到羽姐姐，看看对方现在的状况如何。

    紫鸠宫内灵气充裕，江茕星没敢修炼，在房间里画了一夜的符箓，待到天色微亮简单打坐恢复灵力后，迫不及待地拉着梁蔚笙出去找人。

    “我早饭还没吃呢……”梁蔚笙无奈。

    现在出门也太早了，紫鸠宫里全是些娇滴滴的姑娘家，这个点怕是还没醒，贸然上门打搅很容易招来一顿臭骂。

    可是江茕星不管，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这地方这么大，不早点开始找，怎么跑得完？咱俩分头行动，你从左边开始找，我从右边。”

    “行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茕星不记得自己找了多少个院子，每次满怀希望地进去，却总是期待落空。

    眼看日已上中天。

    二人再次汇合。

    “你找完了？”

    “找到没？”

    二人同时开口。

    不需要回答，江茕星失落地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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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羽姐姐的复仇

    阳光灿烂，透过树梢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树影，一派岁月静好。

    二人站在紫鸠宫宫室之间的宽阔过道里，相顾无言。

    江茕星心情阴翳，几乎变得暴躁起来。

    宫中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找遍了，羽姐姐受了伤，能去哪儿？

    “外围的偏僻院子没有，中间不是还有几个大的院子没找么，再试试。”梁蔚笙安慰她。

    江茕星点点头，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

    中间几套大的院落住的全是鸣莺等最受宠的“侍女”，被排挤的羽姐姐怎么可能跟她们住在一起？

    即便这样想，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梁蔚笙往前方走去。

    万一呢？

    梁蔚笙进的第一个院子是鸣莺的——这儿他比较熟。

    看出他要去的地方，江茕星在后面嘟囔：“不可能在这里，她们一看就很讨厌羽姐姐……”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跟在后面。

    结果刚到门口，他们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凄厉尖叫，伴随着混乱的重物落地声。

    “怎么了怎么了？”

    梁蔚笙跑进去，发现院子里一团乱，屋门大敞着，精致的家具和衣物首饰丢得到处都是，一派土匪过境的惨烈。

    “这是遭贼了？少了什么？别担心，阵法准进不准出，这贼一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我这就帮你们将他揪出来！”他撸起袖子积极道。

    鸣莺站在一地狼藉之间，步摇歪了都没空扶，冷着脸道：“钥匙丢了——真的那把。”

    听到这话，江茕星也皱了下眉，目光扫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时候丢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都没发现吗？”

    “不，这不是贼干的，是鸣莺姐姐早晨发现钥匙不见了，以为收在了别处，自己翻乱的。”昨天牌桌上见过的女子道。

    她的房间也被翻了一通，现在脸色很不好看，又敢怒不敢言。

    “我能怎么办？”鸣莺声音拔高，“不把它找出来，我们都得死！”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知道，如果钥匙丢了，那十有八九是章真人那群人拿的，至于他们拿了钥匙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梁蔚笙没主意了，求助地看向江茕星，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跟一个小姑娘求助有什么问题。

    江茕星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沉吟片刻，当机立断：“密室在哪？去门口守着，如果他们偷了钥匙，一定会去那边。”

    鸣莺神情微变，眼神闪烁，别过头去哀怨道：“我们只是炼气期，去那边守着不是送死么？”

    “我跟你一起去。”江茕星干脆利落地道。

    她内心飞快盘算了一下，只要章真人本人不出现，几个筑基期她还是能对付的。

    毕竟她只需要守门不让对方进去就行了。

    “我也一起。”梁蔚笙积极举手。

    鸣莺不是傻子，将他俩打量一圈，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们帮你们守密室，你们给羽姐姐治伤，”江茕星道，“还有，这事结束之后，带我去见羽姐姐。”

    她现在都快要怀疑羽姐姐是不是被这帮女人藏起来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

    “她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鸣莺挑起一边眉毛。

    “是你们要她进秘境才受的伤，理应你们来治。”江茕星盯着她的神情变化。

    “行吧，成交。”鸣莺随手点了一个女子，吩咐道，“你去看看那丫头，我带他们去密室。”

    双方达成一致，江茕星跟着她往紫鸠宫深处走去。

    一路上寂静无人，真人等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冲进来杀人。

    看来他们要么根本没拿到那把钥匙，要么是因为他们更希望他们的尊上可以悄无声息地在密室里陨落，将其粉饰成他修炼出了岔子导致的死亡，理所当然地接下这偌大的紫鸠宫遗产。

    不过江茕星不关心这些，她自然希望来的人越少越好。

    鸣莺匆匆赶到密室门口，惊呼一声。

    前面是一座假山，山壁大门大剌剌地敞着，一直通向地下，看不清尽头。

    “已经有人进去了？”

    江茕星皱眉，看了眼摇摇欲坠像是要晕过去的娇弱鸣莺，对梁蔚笙道：“你在门口守着，我下去看看。”

    “注意安全。”梁蔚笙知道自己炼气期下去也是添乱，没有逞强，叮嘱道。

    江茕星略一点头，给自己拍上防御符，踏入密室大门。

    此处没有什么禁制，也有可能是被之前进去的人毁了。长长的楼梯通往黑暗地下，她取出灵珠灯和匕首，往黑暗深处走去。

    另一边。

    被安排去探望“羽姑娘”的女子一脸不情愿，一边走一边嘀咕：“不就是一个小丫头么，鸣莺还真以为她能对付章真人？”

    说话间，她来到一处破败偏僻的院子，门也不敲，随手一推，提着裙摆跨进去，扬起一脸不走心的假笑：“羽妹妹，你在么？姐姐来看你了。”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光秃秃的一根杂草也没有，小花园也被青石板填平了。

    这毫无美感的院子看得女子直皱眉，匆匆穿过小院，往主屋走去：“羽妹妹？”

    房门推开，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女子愣在门口：“人呢？”

    ……

    此时的姬彻羽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握住剑柄，浅色的唇畔染上鲜红。

    “咳咳……”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道身躯，却怎么也无法再更进一步。

    明明，就只差一步……

    一步之遥外。

    游蛟老祖双目紧闭，好似浑然不知身边躺着一个人，周身灵气紊乱，护体屏障也很不稳定，时不时在密室内掀起一阵暴躁的风。

    但即便如此，元婴期的护体屏障也完全不是一个被妖丹强行提升到筑基期的废物能打破的。

    姬彻羽的眼睛里涌现出绝望，又很快被他压抑下去。

    不，他不甘心。

    明明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他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姬彻羽盯着无知无觉的游蛟老祖，艰难地再次起身，调动全身灵力，再一次握着剑往他的心口刺去——

    剑尖还未激发护体屏障的反抗，突然停住。

    姬彻羽愣愣地看着自己剑柄上多出来的一只手，顺着那条胳膊看去，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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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逃之夭夭

    江茕星用力一掰，将剑从姬彻羽的手里抢下来，没好气地道：“对呀，就是我！”

    天知道她刚刚小心翼翼地从上面下来时，看见这一幕是什么心情。

    本以为会对上几个膀大腰圆的章真人走狗，没想到密室里只有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正是她刚刚在外面把大半个紫鸠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姬彻羽茫然道。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我还想问你呢！你这是在干嘛？”江茕星把对方的剑放到自己身后，免得此人再次想不开。

    “他是我的仇人，”姬彻羽看着游蛟老祖，冷声道，“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给家人报仇。”

    “……你现在就敢对元婴老祖动手，是不是有点太……”江茕星表情一言难尽。

    感觉这种事不像是羽姐姐做得出来的。

    “再不动手，可能就要来不及了。”姬彻羽眼神冷冽，“只是走火入魔陨落怎么够，我要亲手杀了他。”

    说着他向小姑娘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把剑给我，别闹。”

    江茕星自然不肯，把剑又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对着眼前一身狼狈的羽姐姐，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是你现在修为这么低，连他的护体屏障都破不了，还把自己伤成这样，到时候他还没死，你先入轮回了怎么办？”

    姬彻羽陷入沉默。

    “羽姐姐，”江茕星拉住对方几乎被血染红的袖子，柔声道，“你只是一时钻牛角尖了，好好想想，报仇真的不急于这一时。”

    姬彻羽低着头，眉头微蹙。

    “放心吧，他看起来皮糙肉厚，不像是会死在这次走火入魔上，要杀他，以后有的是机会。”江茕星眼都不眨地道。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骗出去再说。

    “要杀一个元婴修仙者，再怎么也得等金丹期以后吧？”江茕星拉着袖子晃了晃，“我们先出去，好不好？”

    姬彻羽定定地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袖口，一时间有些茫然。

    那满脑子同归于尽的念头像突然见到阳光的霜雪，迅速消失不见，其实刚刚只差一点，他就打算再次服下一颗妖丹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了。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样很不值得。

    见对方态度有所松动，江茕星趁热打铁，拉着人往外走：“密室钥匙是不是你拿的？鸣莺还在外面等着，咱们得想个借口把她糊弄过去……”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补充道：“要是你在这儿杀了游蛟老祖，还没出去就被外面的人堵了，难不成你愿意跟这么个老怪物殉情吗？”

    确实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姬彻羽突然一阵恶寒。

    殉情……

    他顿时没了反抗的心思，乖乖被她牵着往外走，离开密室的最后一瞬，他转头，看了眼依旧在跟走火入魔作斗争的游蛟老祖。

    眼神冷如刀锋。

    倘若此人侥幸熬过这一关，日后他一定还会再来取其首级。

    密室外。

    江茕星打好糊弄鸣莺的腹稿，刚准备开口，却发现外面已经变了天。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大堆的修仙者，正在密室门口打得昏天黑地。

    江茕星愣在密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躲在假山角落里的梁蔚笙看见她，喊道：“快来这边！”

    江茕星赶紧拉着羽姐姐，顶着头顶飞来飞去的法术和法器，贴着假山靠过去：“怎么回事？”

    “你刚进去没多久，阵法突然出现波动，似乎有人在外面破阵，接着章真人的手下突然冲了进来……”梁蔚笙解释了几句，又疑惑道，“羽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不重要，”江茕星盯着外面的战况，一挥手，“你先告诉我这是哪两拨人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有一方是章真人的下属，他们刚刚好像是打算硬闯密室，看见这么多人冲过来我还以为要死了，没想到阵法破了之后，又冒出来一拨人，硬是将这群人拦在了密室外面。”梁蔚笙道。

    真是太惊险了。

    “如果没看错，是我派人去找的救兵。”一直沉默不语的鸣莺突然开口，唇角浮现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这回是我们赢了。”

    江茕星表情复杂地看了看打作一团的修仙者们，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羽姐姐。

    得，这回用不着解释密室的事情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她正愁要怎么把密室钥匙的事情甩锅给章真人，他们就积极主动地出现了。

    至于羽姐姐，完全可以说是被这帮人挟持来的！

    今天也没贴转运符啊，怎么这种巧合也能赶上？

    不过意外的是，鸣莺根本没有正眼看羽姑娘的意思，好像不关心她为何出现在这儿。

    见状，江茕星也没有多此一举地解释。

    “这么说阵法已经消失了？”她看看头顶的天空。

    “对……”梁蔚笙想起什么，“那，我们走？”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再呆在这儿的理由了。

    江茕星拉住姬彻羽的袖子不松手：“羽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如今知道了对方留在紫鸠宫是为了报仇，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人留在这里。

    梁蔚笙咳嗽一声，示意身边还站着一个鸣莺：“就算挖墙脚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鸣莺斜睨他们一眼：“想走便走，我何时拦着了？”

    她还嫌紫鸠宫的侍女太多了呢。

    江茕星立刻抱紧姬彻羽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本来以为羽姐姐是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当妾，那时候她不好劝，如今既然得知是复仇，她自然要把羽姐姐一起带走。

    姬彻羽一僵，缓缓抽出自己的胳膊。

    不解其意的江茕星大惊：“羽姐姐！”

    姬彻羽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点头：“我跟你们走。”

    “快，趁他们还在打架没功夫管我们，快走。”梁蔚笙迫不及待地道。

    “你们去吧，我得守在这里主持大局。”鸣莺抬手整理自己高高的发髻。

    她深信自己这一方能赢，在混乱战场上依旧镇定自若，完全不担心自己这个炼气期会不会被误伤到。

    见状江茕星等人也不多事，绕过假山离开混战现场。

    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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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清理门户

    阵法已破，江茕星本想拿出飞行法器就这么离开，梁蔚笙却想起什么，道：“不行，我还得再带一个人离开，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谁？”江茕星问。

    紫鸠宫里现在兵荒马乱的，时不时就会看到不知道哪个阵营的修仙者提着法器气势汹汹地飞过头顶，或是惊慌失措的炼气期侍女提着裙摆奔跑，贸然乱转很有可能跟人莫名其妙地打起来。

    “你还记得跟我住一个院子的那个姑娘吗？她并不想留在这，我打算带着她一起走。”梁蔚笙道。

    江茕星想了想，那个院子偏僻，已经属于紫鸠宫外围，倒也不算绕路：“行吧，我们跟你一起过去。”

    “多谢。”梁蔚笙一边往那边跑一边道。

    “别客气，谁让我认识你这么个多情种子呢。”江茕星揶揄道。

    梁蔚笙略带局促地清了清嗓子：“我只是心地善良——”

    “见不得美人落难。”江茕星十分顺溜地接道。

    梁蔚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看见跟在江茕星身边的姬彻羽，突然找到了反击的理由：“你不也为了找羽姑娘，将紫鸠宫翻了个底朝天？”

    没人注意到，姬彻羽的脚步几不可见地停滞了一下。

    “这怎么能一样！”江茕星下意识提高声音，略带慌张地看了一眼身侧的羽姐姐，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慌的，“我，我不跟你一块儿去了，紫鸠宫外见！”

    说完她不等梁蔚笙回答，召出小白云，越过围墙径直出去了。

    “哎？”梁蔚笙没想到她这么不禁逗。

    接着，白影一闪，姬彻羽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也紧随其后离开。

    行吧。

    梁蔚笙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往小院继续跑去。

    此时蜂拥而来的修仙者们都在往密室的方向汇聚，这种偏僻的犄角旮旯无人注意，他虽然只是炼气期，但小心些应该也不会有事。

    梁蔚笙一路顺畅抵达偏僻小院。

    虽然只住了没两天，但它看起来还是比别的小院更亲切一点。

    一进门，他就喊：“姑娘，阵法已破，我带你离开吧！”

    那女子正坐在廊下，听见他的声音，略带茫然地看过来。

    “走吧，趁着现在四处正乱，是逃跑的好时机！”梁蔚笙道，“你应该并不想呆在这儿吧？”

    女子神情微动。

    梁蔚笙见状，继续劝说：“你家里人在哪儿？我可以送你回去。”

    “我还有个哥哥……”女子道，“也是修仙者……”

    “那我送你去你哥哥那儿！”梁蔚笙伸出手。

    女子看着他伸出的掌心，迟疑着将手放上去。

    “走了！”梁蔚笙将她拉起来，取出飞行法器，往江茕星和姬彻羽离开的方向飞去。

    刚飞出去没多远，前面迎面飞来一个陌生男子，梁蔚笙心中一紧，正欲戒备，却听见身旁的女子惊呼：“哥哥！”

    这么巧？

    他在附近的屋顶上停下。

    对方也落在不远处。

    “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女子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急切地往前走了几步。

    陌生男子笑笑：“没错，我是特意拐到这边来看看你的，你这是要去哪？”

    女子不疑有他：“我想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男子笑道，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她身后的梁蔚笙。

    “哥哥，我不想再呆在紫鸠宫了，在这儿的每一天都跟等死无异，”女子又往前走了两步，撒娇似的道，“我要离开这儿！”

    “哦……”男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看向梁蔚笙，“阁下是？”

    “我就是个路过的，打算顺便救她出去。”梁蔚笙并不想让对方误会，“既然你是她哥哥，那我也就功成身退了，告辞。”

    男子颔首。

    梁蔚笙转身，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刚飞出去几十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他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

    身后屋顶上，女子背后露出一个森冷刀尖，血从刀刃上滴落，在屋顶瓦片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男子唇角仍然噙着笑意，他猛地抽出自己的刀，失去支撑的女子仰面摔倒在屋顶上，瞪大的双眼凝固成一副茫然的神情。

    血很快染红她的前襟。

    “你在干什么！”梁蔚笙难以置信地吼道。

    男子擦干净自己刀刃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道：“她已经嫁进紫鸠宫，却还想着离开，甚至勾结外男……不知羞耻。”

    “她不是你妹妹吗？”梁蔚笙低声道。

    男子凉凉地看着他：“我只是在清理门户，与你何干？”

    梁蔚笙怒斥：“身为修仙者，竟然比凡人还要迂腐！”

    男子双眼一眯，周身爆发出筑基期修仙者的威压：“我还想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帮她逃跑？”

    “我……”直面筑基期威压，梁蔚笙一时喘不上气来，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为炼气圆满，离筑基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一步是如此的遥远。

    幸好，他的储物戒里还有二哥给他的防御法器，他取出法器打开，周身压力顿时一轻，终于能够顺畅开口讲话：“我跟她没有关系，只是见不得一个妙龄女子在这个鬼地方虚度年华，才好心出手相助罢了！”

    男子盯着他手中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防御法器，眼底贪婪之色一闪而过：“此话当真？呵，我不信，你若是对她没有什么别的念头，又怎么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救她？”

    梁蔚笙皱眉，正欲继续解释，对方却突然逼近：“连游蛟老祖的女人也敢动，我这就替尊上杀了你这色胆包天的小贼！”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梁蔚笙急急躲开：“我没有！”

    “下去跟阎王爷解释吧！”

    借着防御法器的掩护，梁蔚笙躲开这一刀，匆匆往江茕星和姬彻羽离开的方向飞去。

    他知道只凭自己解决不了这个筑基期修仙者，必须得找援兵才行。

    那人以为他是想逃，紧随其后。

    炼气期的飞行速度不如筑基期快，时不时就会有几道法术从梁蔚笙身后袭来，又被防御法器抵挡住。

    就算伤不了人，那男子仍旧像猫玩弄老鼠似的，不停出手吓唬他。

    梁蔚笙头也不回，径直往紫鸠宫外飞，期间从储物戒里取出补充灵力的丹药，不断地往嘴里塞。

    飞行法器、防御法器的维持都要消耗灵力，更别说防御法器还在不断替他承受伤害。

    他一个炼气期，体内储存不了太多灵力，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见底。

    一旦灵力告罄，他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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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民除害

    这是梁蔚笙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筑基。

    哪怕是当初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欲望。

    屋顶上女子最后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无法抹去。

    她或许到死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杀了自己。

    梁蔚笙咬牙：如果他也是筑基期的话……是不是就能救下她？是不是面对这样毫无理由的杀意也不用拼命逃跑？

    更甚至，他如果再强一点的话，早在那天夜里在小镇上遇到被绑回去的女子时，就能将她救下来，她根本不用再回到这个鬼地方。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补充灵力的丹药耗尽，经脉隐隐作痛，心知自己灵力即将告罄，梁蔚笙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内心的煎熬也在折磨着他。

    又是一道火球落在防御法器上，屏障应声而碎，他无力再维持自己的法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最后的视线中，前方依旧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这段路怎么这么长，看来他还是没能赶到同伴们身边。

    耳边传来呼呼风声，梁蔚笙感觉到自己在下坠，终于认命地闭上眼。

    可惜，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问那个姑娘叫什么……

    “呵，可算是结束了。”追在后面的男子哼笑一声，握着刀飞来。

    正当他准备将其彻底结果，收下法器和储物戒作为战利品时，四周的灵气突然产生剧烈的波动。

    怎么回事？

    他皱皱眉，本能感觉到不妙，手里动作却没停，继续往梁蔚笙的脖颈砍去。

    结果还没碰到人，法器就被一阵灵力弹开，力道之大将他这个筑基期都弹出去数十米才稳住身形。

    男子神情复杂地盯着漂浮在半空中的猎物，良久憋出一句：“……居然在这种时候筑基？”

    疯了吧。

    筑基所吸引来的无数灵气簇拥着梁蔚笙的身体，让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往下落去。

    此时的高度早就摔不死人，而梁蔚笙也因为修炼时的本能将自己的动作变化为盘腿打坐。

    人影安然落地，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

    男子只愣了一会儿，就冷笑着从半空中落下，提着刀继续靠近。

    筑基少说也要几个月，人在这种时候最是毫无防备，就算一开始突然汇聚而来的灵气替他挡了一下，可现在还不是任人宰割？

    “蠢不可耐。”男子在双目紧闭的梁蔚笙面前站定，高高举起手里的刀——

    “叮！”

    一声脆响，斜刺里飞来的不明暗器硬生生打偏了刀的轨迹，让男子再次落空。

    “谁？”他抬起头，看见两道陌生女子身影飞快逼近。

    男子没将两个小丫头放在眼里，当即释放出威压，试图将她们俩赶跑。

    结果没想到，正往这边飞的小丫头也释放出相同的威压。

    对面竟然也是筑基期！

    男子面色微变，但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还是坚定了不轻易离开的决心：“你们想做什么？”

    江茕星匆匆落地，看了眼没怎么受伤的梁蔚笙，略微放心，转而看向这个陌生男子：“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姬彻羽紧随其后：“我们只是感觉到这附近灵气强烈变化，好奇来看看，没想到就看见你要对一个正在突破的修仙者下杀手，这等无耻行径，不是君子所为。”

    男子听到这番话，见这两人似乎跟这人并不认识，放心几分，随口道：“你们有所不知，此人欺骗我妹妹的感情，甚至试图拐骗她私奔，作恶多端，我这是在为民除害。”

    江茕星一听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梁蔚笙说要带那个姑娘一起走，十有八九跟这人撞上了。

    她张望一圈，表情古怪地问：“……那你妹妹呢？”

    男子也不隐瞒，凛然道：“她有辱门楣，自然已经被我大义灭亲。”

    什么？

    江茕星难以置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有辱门楣？”

    男子皱起眉：“我亲眼所见，还不算证据？”

    姬彻羽按住还要跟他争辩的江茕星，语气凉飕飕的：“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了，还得给梁蔚笙找个适合的地方突破。”

    也是！

    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个连自己的妹妹都能“大义灭亲”的丧心病狂之后，江茕星毫不犹豫地掏出一把符箓，甩了出去。

    符箓化作无数火球，如同一片绵延不绝的火海，将男子笼罩。

    “这是什么？”如此大阵仗的法术，根本不是筑基期修仙者用得出来的，男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热浪铺面才开始匆忙躲避。

    可惜，他的退路早就被姬彻羽预判到，等待着他的是冰冷无情的剑尖。

    不过几个回合，男子就在江茕星和姬彻羽的夹击之下，彻底断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筑基期修仙者能用出如此夸张的法术，失去神采的双眼瞪着天空，死不瞑目的模样意外与他的妹妹如出一辙。

    解决了这个男人，江茕星看向一旁。

    不论你们打得多么激烈，我自岿然不动的梁蔚笙还在筑基中。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在这种时候突破？”她叉着腰绕着对方转一圈，难以置信地道。

    她以为自己在秘境里突破已经是很夸张的了，结果这边还有个打架逃跑的时候突破的。

    “可能只是迫不得已。”姬彻羽收起剑，往紫鸠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快走吧，等到那边尘埃落定，我们想走就难了。”

    “好。”江茕星答应一声，又看着雕塑似的梁蔚笙犯了难，“可是我们要怎么把这家伙运走？”

    “这个无妨，我有能容纳多人的飞行法器，”姬彻羽道，“当务之急是在这附近找到一个不会被人打扰又灵气足够充裕的地方，方便他突破。”

    江茕星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应该符合这样的条件，离这儿也不远。”

    正好，她本来计划中也要去那里一趟。

    姬彻羽没有多问，直接召出一艘船型法器，将梁蔚笙挪到上面：“走吧，你来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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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家

    时隔一年。

    江茕星再次回到这个偏僻的小山谷。

    她站在法器上，看着脚下的景象，一时间感慨万千。

    犹记得当初离开这儿时，因为灵脉的冲刷，山谷中寸草不生，外面还守着不少行踪诡秘的黑衣人，危机四伏。

    她仓皇逃出山谷，四顾茫然，前途一片迷雾。

    没想到只隔了短短一年，此地已经被大片的苍翠覆盖，比原先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了灵脉的滋润，这里的普通植物仿佛也带着灵气，长势极好，从上面看下去，到处都是绿绒绒的一片。

    隔了这么久，那些在山谷外徘徊的黑衣人自然也早已消失，四周寂静渺无人烟，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不属于人类的世界。

    “到了。”江茕星看见不远处那片熟悉的瀑布，转头对姬彻羽道。

    姬彻羽操控着飞行法器落地，又御剑将梁蔚笙搬出来：“把他安置在哪里？”

    江茕星看着双目紧闭的梁蔚笙，视线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瀑布上，提议道：“那边有个山洞，里面曾经有条灵脉，虽然现在灵脉已经消失，但那儿的灵气想必要比外界充裕许多，不如将他安置在那里。”

    至于那里曾经死过人这种小事，相信勇敢的梁蔚笙是不会在意的。

    姬彻羽自然没有意见。

    将梁蔚笙放进瀑布后面的山洞，让他安心闭关修炼，二人又穿过瀑布回到岸边。

    姬彻羽打量着这个灵气充裕的偏僻山谷，随口问道：“这么好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江茕星看见被灌木藤蔓掩盖的茅草屋，往那边走去：“不是我找到的，这儿是我师父的洞府。”

    “你师父？”姬彻羽神情微动。

    那不就是石跃人吗？

    他向四周张望，像是想从附近找到石大叔留下的痕迹。

    “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山庄吗？就是他要我去那边找人的，可惜没找到。”江茕星满心都是石跃人临终前交代她的事情，没有注意到“羽姐姐”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她扒开小路上的杂草，头也不回地问，“他的墓就在这后面，你要来看看吗？”

    “咳……”姬彻羽清了清嗓子，语调平静如常，“理应过去祭拜一下的。”

    一年过去，当初简陋的墓碑也被杂草环绕。

    将石跃人的墓前清理干净，江茕星从储物戒里取出自己早在都城就准备好的酒和香烛纸钱，絮絮叨叨地跟对方说起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

    不说还真没发现，原来这一年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惜，你惦记的那个男孩子我没找到，叫姬……什么来着？”她将酒倒进杯子里，“还有你的老朋友周大叔，他已经自废丹田了，给我介绍了另外一个修仙者当老师……”

    说到这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师父，这么一看，你交代我的事好像一个都没做到……哦对了，还有，虽然你让我不要去找那个组织，可是他们还是发现我了……幸好我因祸得福，现在已经是筑基期啦。”

    江茕星将杯中的酒液缓缓倾倒在墓前，略带得意地歪歪头：“想不到吧？我只花了一年就突破了。”

    石跃人的墓静默着，头顶原本以为已经枯萎的老树长出新的柔嫩枝桠，在微风中缓缓拂动。

    她突然觉得有些失落，放下酒杯，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没出声的姬彻羽：“羽姐姐，说起来你也是那家山庄主人的亲戚，说不定跟师父要找的那个男孩还有血缘关系呢，他要是见到你，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姬彻羽的视线从墓碑上收回，看向江茕星：“那就由我替那个孩子给这位前辈磕个头吧。”

    不等江茕星阻拦，他走上前，干脆利落地给石跃人磕了三个头。

    磕完，姬彻羽凝视着墓碑上“石跃人”三个字，片刻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

    “羽姐姐……”江茕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出声。

    虽然不知缘由，但她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太好。

    实际上，自从在紫鸠宫的密室里相遇之后，她一直觉得对方的情绪不对劲。

    想起密室里蚍蜉撼树般的那一幕，江茕星意识到，她的羽姐姐可能背负着十分沉重的东西。

    果然，她就知道不可能有女孩子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给一个不知道大了自己几百岁的老头子当妾。

    必定是另有缘由的。

    江茕星刚想开口，突然意识到不妥，暗暗下定决心，除非对方主动提起，否则她绝不多问。

    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欲，就要硬生生掀开别人的伤疤呢？

    “羽姐姐，我们去把前面的茅屋收拾一下吧，免得晚上没地方住。”她故作轻松地凑过去，拉住姬彻羽的胳膊晃了晃。

    “好。”姬彻羽没再看墓碑，跟着她往回走去。

    “也不知道梁蔚笙那家伙筑基要多久，我们恐怕得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还得在附近设个防御阵法……”江茕星滔滔不绝，“我对阵法不太擅长，羽姐姐，你可得帮我。”

    “好。”

    江茕星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又道：“希望他能在一年内筑基成功，否则我可就不等他了。”

    姬彻羽像是刚想起什么，低头看她：“说起来，你们俩是要去哪儿？怎么会出现在紫鸠宫？”

    “我们本来是打算去澹言书院的，正好路过附近，那家伙试图英雄救美，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江茕星摊手。

    “你们打算去参加澹言书院的入学试炼？”

    “嗯。”江茕星点点头，“下一次试炼就在明年九月——羽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你不是要杀那个游蛟老祖么，等去澹言书院学到更厉害的法术，再回来杀他不是更好？”

    “我……”姬彻羽却陷入迟疑。

    “还早呢，不急，你慢慢考虑。”江茕星不想为难对方，转而从储物戒里掏出扫帚簸箕等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将山谷里打扫干净，来吧！”

    “如果我最后决定不跟你们一起去，你会怪我吗？”姬彻羽接过她递来的扫帚，问道。

    “不会啊，”江茕星抬眼，目光清亮澄澈，“我知道羽姐姐有很多秘密，你不愿意提起，证明它们并不是能够诉诸于口的事情，独自背负这些已经足够艰难，我身为朋友又怎么能再给你增加额外的负担？”

    “茕星……”姬彻羽神情微动。

    “所以——”江茕星抄起扫帚，“这件事还早的很呢，咱们先来打扫卫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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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方便

    转眼夜幕降临，满天繁星下，小山谷被修葺一新。

    防御阵法环绕四周，将这个未被外人发现的风水宝地重新掩藏起来，彻底化作一片世外桃源。

    江茕星坐在瀑布附近，听着耳畔连绵不绝的哗哗水声，内心有些怅然。

    还记得当初石跃人刚带她回来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这地方灵气不怎么充裕，如今这个缺陷被弥补，但他也享受不到了。

    “我刚刚去屋里看了一下，”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有间屋子的房梁有一段裂痕，随时可能会塌，暂时不要住人。”

    “嗯，明天再想办法修吧，反正我们住一间也够了。”江茕星托着腮，双脚浸泡在微凉的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住一间？

    姬彻羽面上闪过一抹震惊，幸好江茕星背对着他，他清了清嗓子：“我不用睡觉，只要有个蒲团就行。”

    “嗯，我也是。”江茕星有点莫名地转头，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起这个。

    修仙者不都这样吗？

    除非受伤……

    想到这，她转过身来：“对了，羽姐姐，你之前在密室是不是受伤了？现在怎么样？”

    一想到来时的飞行法器还是对方操控的，她顿感内疚万分。

    都怪梁蔚笙，无缘无故突然筑基，害她把这么大的事情都忘了。

    “没事，只是被他的护体灵气震到，受了点内伤，现在已经好了。”姬彻羽在她身边坐下，凝视着盛满银河的水面，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来得很及时。”

    服用一颗妖丹后没死这种事虽然罕见也不是没有，但这世上从未有过服用两颗妖丹还能保住性命的先例，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现，自己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真的吗？”江茕星凑近端详对方脸色，感觉跟记忆中相比更白了些，不太相信这番话，突然伸手，“我看看。”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姬彻羽的手腕，还没感觉到脉搏，就滑了开去。

    姬彻羽收起自己的手，悄悄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反问：“你不信我？”

    江茕星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嘟囔道：“……我就是担心你……紫鸠宫里的人说你自从秘境出来之后就变得体弱多病，是不是在秘境里就留下了旧伤？”

    “没有啊。”姬彻羽道。

    “那当时在秘境里，你一个人对上那个有筑基期修为的老怪物，是怎么打赢他的？”江茕星终于将自己疑虑的事情问出口。

    “有人路过帮了我一把。”姬彻羽轻描淡写地说完，起身道，“都说了没事了，走吧，天色这么晚，别在外面耽搁了，不如回去修炼。”

    他将手背在身后，转身往茅屋走去。

    在江茕星看不到的方向，姬彻羽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想被人关心，只是自从服下妖丹后，他体内经脉乱成一团，纵使被强行拔高到筑基修为，却危如累卵，指不定哪天就会走火入魔而亡。

    只要江茕星一把脉，这些问题就会全都暴露在她的眼前。

    他推门进屋。

    茅屋外面看着简陋破败，有阵法维持的内部却干净整洁。

    墙角放着一面铜镜，他凝视着里面白衣女装打扮的人影，眼神逐渐变得冷凝。

    既然离开了紫鸠宫，这身打扮就没必要了。

    “羽姐姐——你走得也太快了……”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子光着脚跑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双鞋。

    看见那双雪白的小脚丫，姬彻羽烫到似的别开眼：“怎么不穿鞋？”

    “湿的嘛。”江茕星理所当然地道。

    她将鞋子放到角落里，随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坐到桌边，头也不抬地道：“羽姐姐，你先修炼，我画一会儿符箓。”

    “嗯。”姬彻羽垂着眼从她身边过去，坐到蒲团上，暗暗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把另一间屋子的房梁修好。

    两个人住一间，到底还是不方便。

    没等他闭上眼，江茕星想起什么：“对了羽姐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并不知道姬彻羽已经是筑基修为了。

    “不用，我刚刚吃过了。”姬彻羽道。

    “哦……”趴在桌上的人安静下来。

    姬彻羽几不可见地呼出一口气，闭眼开始修炼。

    他的经脉破破烂烂，灵气刚一进入，就感觉到针扎似的刺痛，灵力在体内运行一周天，无异于万箭穿身。

    但他的神情却平静如常，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这是妖丹带来的后遗症。

    强行拓宽的经脉只要一动灵力就会产生延绵不绝的疼痛，却偏偏还能修炼。

    姬彻羽早已习惯这种感觉，甚至会感到庆幸，因为只要这疼痛存在一刻，就证明他还是个修仙者，报仇还有希望。

    ……

    接下来的几个月，江茕星和姬彻羽一直住在这个小山谷里，一边等待梁蔚笙突破成功，一边修炼。

    这里灵气充裕，每次打坐江茕星都得时刻注意着自己的经脉，免得一下子纳入的灵气过多，有控制不住走火入魔的危险。

    ……这话说出去别人还以为她在凡尔赛呢。

    除了修炼，符箓的绘制也不能丢下。

    中阶符箓固然有用得多，但难度也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等级，就算用很好的材料，成功率依然迟迟提升不上去。

    这让江茕星有些苦恼。

    唯一庆幸的是，二公子给的材料够多，经得起消耗。

    不知不觉，夏天过去，今年新长出来的树叶落得满地金黄，转瞬又铺上一层雪白。

    年底已至。

    眼看瀑布都快冻上了，山洞里的梁蔚笙却依然没有动静。

    “这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只用了两个月就筑基成功的江茕星忍住进瀑布后面一探究竟的冲动，对梁蔚笙的速度感到不解。

    没有用正常方法筑基的姬彻羽自然也不知道一般人筑基应该用多久，只好安慰道：“他毕竟游手好闲了这么多年，年纪也不小了，可能是得花些功夫。”

    江茕星想想也是：“好吧，那就再等半年，要是六……七月份他还没好，我们就不管他了！”

    澹言书院的试炼报名时间是七月和八月，加上路上的时间，七月份出发是底线。

    “其实……”姬彻羽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

    “嗯？”江茕星转头，目光灼灼地回看着他。

    对上她清澈的眼底，姬彻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想要先行离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便找了个借口道：“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起去澹言书院，到时候，你们一路小心。”

    “啊……”江茕星有些遗憾。

    但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并没有强求对方跟自己一起去，只是退而求其次地道：“那……你等冬天过去再离开好不好？现在赶路很辛苦的。”

    看她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姬彻羽许诺道：“当然，我陪你等到他出关再离开，留你一个孩子在这荒郊野岭里，我也不放心。”

    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小山谷里的生活太安宁才不想离开。

    “那就好！”江茕星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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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分离

    转眼冬去春来。

    小山谷里的花又开了一茬，天气逐渐转热，眼看梁二公子给的符箓材料都快要用完了。

    江茕星攒下一大摞的成品符箓，不仅够她参加澹言书院的试炼，多出来的还能卖掉换成灵石。

    自从天气转热，江茕星研究地图的频率就越高，早已把从小山谷去往澹言书院的路线烂熟于心，这一日终于忍不住对姬彻羽提议：“羽姐姐，那家伙要是再不出关，我们就先走吧。”

    “再等两天，”正坐在树下打磨门锁上的锈迹的姬彻羽抬头，看了眼瀑布的方向，“最近那边灵气波动有轻微的变化，或许他就快要出来了。”

    “真的？”江茕星惊讶。

    她怎么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灵气波动？

    算了，可能是因为杂灵根天生愚钝。

    江茕星道：“那我们再等两天，要是月底他还没动静，我们就出去。”

    这一次，梁蔚笙终于没有让人失望。

    七月的最后一天，他终于从瀑布后面的山洞里飞了出来。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一落地，他就火急火燎地往茅屋里冲，“有没有吃的？”

    “你筑基失败了？”江茕星皱眉。

    根据她的经验，筑基虽然要耗费大量时间，但期间是感觉不到饥饿的，否则那个状态不吃不喝几个月，没等筑基就要饿死了。

    “这不是生理上的饿，”梁蔚笙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捂着肚子感慨道，“是心灵上的空虚。”

    “……你就是筑基失败了吧。”江茕星叉着腰。

    “没有！我成功了！”遭遇质疑，梁蔚笙也顾不上饿了，一跃而起，“我现在已经是个筑基期的修仙者了！哈哈，厉害吧？”

    隔壁的房门打开，露出姬彻羽面无表情的脸。

    张牙舞爪的梁蔚笙顿时凝固：“……羽，羽姑娘也在啊，哈哈……”

    糟糕，又在美女面前丢人了。

    江茕星冷笑一声。

    很好，既然没有失败，那就到了跟这家伙算账的时候了！

    她浮到半空，强行让自己跟梁蔚笙一样高，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口，咬牙切齿地道：“你知道你筑基花了多久吗？”

    梁蔚笙茫然无辜地眨眨眼：“……多久？”

    “一年半。”江茕星面无表情地扯淡，“恭喜你错过了澹言书院的试炼，等十年后再去吧。”

    “什么——不，你一定是在骗我！”梁蔚笙抓狂到一半突然冷静下来，哼道，“要是真花了一年半，你们怎么可能还在这儿？”

    “我又不打算去澹言书院，自然可以在这儿守着，”姬彻羽语调平平地道，“至于小茕星，她其实已经去参加过试炼，特地回来等你出关的。”

    梁蔚笙：“……”

    虽然这话听起来挺扯淡，但是配上此人一脸正经的表情，他不由得动摇了。

    难不成真的……

    他的视线在二人面上来回，心沉入谷底。

    “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他一边讨饶，一边将求证的目光挪到江茕星的脸上，结果却看到她一脸憋笑的表情。

    梁蔚笙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语气十分无奈：“羽姑娘，怎么连你也——”

    亏他还真的信以为真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都只剩下一个月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不然赶不上报名。”江茕星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羽姐姐，你真的不打算去书院参加试炼？”

    姬彻羽点点头：“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既然七公子醒了，我也该离开了。”

    羽姑娘这个身份，是时候结束了。

    “你不会再回紫鸠宫吧？”江茕星确认。

    姬彻羽看着她，露出一丝笑意：“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那我们拉勾，你在金丹期之前，不会回紫鸠宫找他报仇。”江茕星伸出一根小拇指。

    “等等，你们在说啥啊……”不知道事情原委的梁蔚笙一头雾水，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好。”姬彻羽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晃了晃。

    纵使他这一身伤病，这辈子都未必能突破到金丹期，他也愿意跟她许下这样的承诺。

    江茕星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羽姐姐，其实我很舍不得你走……”

    “我也舍不得你。”姬彻羽目光温软，摸摸她的头。

    “但是我尊重你的决定，”江茕星抬起头，抓住他的手，“我们一定会在变得更厉害以后，再次见面的！”

    “嗯。”姬彻羽的笑意变深，又转而看向梁蔚笙，语气严肃几分，“好好照顾小茕星，我走了。”

    “这么急吗……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梁蔚笙道。

    姬彻羽点点头。

    他放开江茕星的手，取出飞行法器，正欲离开这个小山谷，突然，一道影子结结实实地撞了过来。

    江茕星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羽姐姐”僵成了一根木桩。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响起，直接通过紧贴的胸口传递到姬彻羽的耳朵里：“我会想你的。”

    姬彻羽的手缓缓抬起，拢住她还尚未长开的脊背：“我也会想你的——别难过，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面。”

    “真的吗？你会去澹言书院找我？”江茕星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姬彻羽沉默片刻，许诺道：“我们一定很快就会再见。”

    只不过，到时候他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

    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江茕星有些失望，但她毕竟不是真的十来岁小孩，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懂事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大摞的符箓来：“那羽姐姐，你把这些符箓带上，都是我自己画的。”

    这么多符箓，拿到集市上可以换一大笔灵石了，但她现在拿出来却一点不觉得心疼。

    毕竟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羽姐姐。

    梁蔚笙在旁边看得眼馋：“茕星，有没有我的份？”

    江茕星理都没理他，仍旧眼巴巴地看着姬彻羽。

    姬彻羽心知如果不收下恐怕今天是走不了了，只好接过那叠符箓：“谢谢小茕星。”

    “行了行了，”梁蔚笙酸得不行，“赶紧让羽姑娘走吧，再不走天都黑了。”

    江茕星剐他一眼，冲姬彻羽恋恋不舍地挥挥手：“羽姐姐，再见。”

    姬彻羽踏上飞行法器：“相信我，我们一定很快就会再见的。”

    他唇角含笑，冲江茕星一挥手，转身化作一道白光，飞离这片让他舍不得离开的小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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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前往书院

    江茕星略带失落地凝视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深深地吸了口气：“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

    “哎行，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梁蔚笙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人追杀的时候。

    “被你筑基产生的灵气波动吸引过来的。”江茕星道。

    记忆缓缓回笼，梁蔚笙沉声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放心吧，死了。”

    “那就好。”梁蔚笙低声道，“我突然筑基，辛苦你们了。”

    江茕星摆摆手，满心都是离开前要收拾哪些东西，随口道：“谁让你二哥叫我多照顾你呢，回头记得让他多给我点酬金。”

    梁蔚笙一僵：“……什么？二哥他……”

    他不是已经失望到将自己逐出家门了吗？

    “呃……”江茕星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眼看没法圆回去，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你也已经筑基了，告诉你也没什么——二公子将你逐出家门，就是为了逼你上进，并不是真心不想认你这个弟弟。”

    说完她挥挥手，匆匆回屋收拾行李。

    梁蔚笙傻愣愣地站在院子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过了好一阵，他猛地抬起袖子擦了把眼睛：“二哥！我不会辜负你的希望的！”

    ……

    八月下旬。

    暑气未消。

    白墙黛瓦的澹言镇上，游人如织，丝毫没有被天气影响。

    镇东面不远处，巨大的湖泊一眼望不到边，湖泊上空高悬着一座岛屿，远远望去，岛上隐约可见与镇子里别无二致的建筑，好似海市蜃楼。

    这般奇景，小镇上却无人表现出惊讶。因为来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浮空小岛便是享誉中原的“澹言书院”。

    湖边靠近小镇的方向，一块巨石矗立在此，上书“澹言”二字，笔走龙蛇，未留落款，据说是开创书院的那位前辈留下的墨宝，距今已不可考。

    一座小小的迎客亭坐落在巨石附近，其中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抄着两只手，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这时，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青年抬眼望去。

    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身后跟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青年，直直冲向迎客亭。

    “我们要报名澹言书院的入学试炼！”江茕星冲进亭子，张口就道。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九月之前赶到了。

    坐在亭子里的青年没说话。

    江茕星的心不由得再次提起，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报名已经截止了吧？”

    青年摇摇头：“这倒没有，只是……今年的试炼取消了。”

    什么？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江茕星追问：“为什么？”

    难怪这附近都没有人在报名，她本来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来晚了，现在看来，另有缘由。

    “我也不知道，都是师长们的决定，二位请回吧。”青年不肯细说。

    这……

    江茕星抬头看了眼梁蔚笙，愁云惨雾地问：“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再等十年？”

    梁蔚笙还没回答，青年听见她的话，开口道：“这倒不必，下一次试炼在三年后，二位可以到时候再来。”

    江茕星算了算。

    三年后，她十五岁，也不算太迟。

    “那我们先回镇上吧。”梁蔚笙道。

    为了赶路，他这些天日夜兼程，再不休息就快要猝死了。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江茕星点点头，二人一起慢悠悠地往回走去，没有了来时的匆忙。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推迟了呢……”梁蔚笙望着天嘀咕。

    “谁知道，也不说原因。”

    “毕竟是修仙界第一的书院，有傲慢的资本。”梁蔚笙说完，突然感叹道，“三年……万一三年后我金丹期了怎么办？”

    那还能报名吗？

    江茕星给他一个无语的白眼：“快醒醒吧。”

    三年金丹？这本书的男主都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我也就随口一说，”梁蔚笙道，“那这三年你打算怎么办？”

    江茕星陷入沉默。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要是离开这里，不知道还能去哪儿，要是在这儿干等，又觉得格外漫长……

    “回都城吗？”梁蔚笙刚说完又自己否决，“算了，我还没考进书院，没脸回去。”

    当然，要是回去又被挡在家门外，更令人伤心。

    “都城的灵气还没这儿浓郁，没必要回去。”江茕星道。

    “那当然，澹言书院可是风水宝地，据说湖下面埋着一条灵脉呢。”梁蔚笙道。

    “那我们不如留在这里好了。”江茕星决定。

    “行啊，”此刻正是午时，有饭菜香气飘来，梁蔚笙摸摸肚子，“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这些天真是累惨了。”

    他还没有习惯辟谷的日子，总觉得胃里需要填充点什么，才能安心。

    江茕星自然毫无异议。

    二人来到一处酒楼。

    刚点完菜，屁股还没坐热，一个貌不惊人的瘦小男子凑到二人面前：“二位仙长是来参加澹言书院的试炼大会的吧？”

    “你怎么知道？”江茕星好奇打量他。

    瘦小男子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看见二位往湖边去了。”

    ……多么朴实无华的答案。

    梁蔚笙喝了口茶水，问：“你有什么事吗？”

    瘦小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宣纸：“我是卖消息的，这是我们澹言镇的地图，上面标记了镇上所有的店铺，只要一两银子，二位有兴趣吗？”

    “卖消息的？你什么都知道吗？”梁蔚笙来了兴趣。

    “那是当然，小人丙二，是澹言镇最大的情报组织铄金的正式下属，绝对不会用假情报糊弄人！”他举手发誓。

    “哦？你们还是个组织？”江茕星来了兴趣。

    可惜，时隔太久，她不记得原剧情里是否有这么个组织存在了。

    “没错，咱们组织的头领还是修仙者呢！”丙二显然对自己的组织十分骄傲。

    “哦？他叫什么？”梁蔚笙问。

    “这……”丙二卡壳了。

    “不是说什么都知道吗？”江茕星揶揄。

    丙二陪着笑脸：“咱只是组织最底层，哪里知道头领的消息——您二位要是想打听，我带您去找我的上峰！”

    “不用了，”梁蔚笙也不过是随口一问，“那你给我们说说，试炼大会的具体规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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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试炼规则

    “这您就问对人了！”一说到试炼大会的具体规则，丙二顿时来了精神，利索地开口介绍，“澹言书院每十年招收一批新人——不过这回推迟了三年，原因不明。只要筑基期以上修为的修仙者，皆可报名参加，七月开始报名，九月开始试炼，每次只收一百人，往年却至少数万人报名，可谓是竞争激烈……”

    数万人报名，只能进前一百人……

    江茕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录取概率，眼前一黑。

    身边丙二还在继续：“另外，在前百名中，书院还会取前三名作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有什么区别吗？”梁蔚笙捡了颗花生仁丢进嘴里。

    “自然，内门弟子跟普通弟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可以直接拜书院中的前辈为师。”丙二道，“根据以往的消息推测，这些前辈至少是元婴期。”

    “那其他没有拜师的弟子怎么办？自学吗？”江茕星刚回过神就听见这一句，不由得皱眉。

    “非也，就跟凡界书院一样，每个科目会有专门的师长负责教学，百人一起上课。”丙二说着补充了一句，“没到前三也不必太过担忧，只要在书院里如果表现特别优秀，以后也有可能被前辈看中收为弟子。”

    梁蔚笙干笑两声，道：“先不说这些入学以后的事情，试炼大会是怎么个流程？”

    丙二拱手：“是小人扯远了……试炼大会被分为三轮，每次比试的考题都是保密的，只知道第一轮主要针对心境，第二轮考的是修为和实力，第三轮则是三观品行……”

    江茕星一边听，一边艰难地回忆原剧情。

    时隔久远，她当时看书又是走马观花，实在是记不清具体内容了，只记得书中作者用不少笔墨描绘了男主考入书院的这段剧情——然而完全没说具体是怎么考的，一直在描写男主在试炼开始前如何勾搭妹子和招揽小弟，构造自己的势力雏形。等到进了试炼，男主王霸之气一放，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三关顺顺当当就过去了。

    毫无参考价值。

    丙二还在继续：“试炼地点是在芥子之中，但为表公平公正，三轮试炼均可在湖边直接观看——每次都有不少修仙者慕名前来观摩，是咱们镇子最热闹的时候。”

    “这个我知道，”梁蔚笙表示自己小时候就来看过，“有的修仙者表现那叫一个丢人……”

    丙二笑道：“是啊，三轮试炼之间会有休息时间，不少表现不佳的修仙者听到旁人对自己的评价，很容易受到影响，在后面的比试中表现得更加糟糕……”

    江茕星忽然想起什么，出声：“是不是还会有赌局？”

    丙二嘿嘿一笑：“这个嘛，书院是不允许的，不过大家心知肚明，您懂的。”

    说话间，小二将他们点的菜端上来了，梁蔚笙又问了几个问题，买了份地图，凑足一颗灵珠的价钱。

    做成一笔大生意，丙二拿着灵珠欢天喜地地离开。

    江茕星将桌子清理出来，将地图打开。

    地图打开足有整整一张桌子那么大，以工笔画法细细描绘了整个镇子及其周边的详细情况，她本来还觉得一两银子太贵，现在才发现人家赚的也是辛苦钱。

    “啊，这个镇子上有小型的修仙者集市，我们待会儿去这条街看看，正好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出租的院子。”江茕星指着地图道。

    “你要租院子住？”梁蔚笙抬头，“为什么？”

    “便宜啊！”江茕星理直气壮，“我们要在这儿呆三年呢，天天住客栈怎么住得起？”

    是吗？

    富家公子表示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梁家的铺子也在那条街上，我们可以直接让他们给我们安排住处。”梁蔚笙道。

    江茕星嘲讽他：“别忘了，你现在不是梁家人，零花钱早断了，还是赶紧想办法自己挣钱吧。”

    梁蔚笙如遭雷击。

    没错，他现在不是梁家人了……如今吃穿住都要钱，就算把第一个去掉，也并不会节约多少，他身上所剩无几的灵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减少，直至彻底消失。

    娇生惯养十几年的梁七公子，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再不想办法挣钱，可能就要流落街头了。

    吃完饭，二人来到两条街外修仙者聚集的集市。

    即便今年的试炼后延了，集市上依旧十分热闹，而且由于澹言书院只招筑基期以上的修仙者，这边摊位上提供的商品也大多是筑基期以上才能用的高端货。

    江茕星饶有兴致地往前晃悠，跟身边畏畏缩缩的梁蔚笙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出去几步，她才发现身边人的不对劲：“你干嘛像个姑娘似的扭捏？”

    梁蔚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手帕挡着脸，低声道：“这边梁家铺子的管事认识我，不想被他看见。”

    江茕星：“……”

    她一抬头，看见前面有个茶楼，指着那边对他道：“你先去茶楼等我，等我租到合适的院子去找你。”

    “这怎么好意思。”梁蔚笙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脚却已经不自觉地往那边走去。

    “你在我旁边只会让人觉得可疑，还是不要耽误我的正事了。”不耐烦等这家伙一步三挪，江茕星一把将他推进茶楼，呼出一口气来。

    总算是把这个累赘解决了。

    待会儿她还得去一趟梁家铺子，要是带着这货，到时候他在门口哭哭啼啼地不肯进怎么办？

    太丢人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视野中出现一家店铺，门口巨大的“梁”字旗帜迎风招展。

    到了。

    江茕星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往那边走去。

    一进门，便有人迎上来：“客人需要点什么？”

    江茕星掏出临行前梁二公子交给她的信物：“我是来取东西的。”

    那伙计接过信物：“请客人稍待片刻。”

    片刻，掌柜亲自从里间迎出来：“是符师大人？您可算来了，二公子吩咐我们准备的东西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江茕星接过信物收好，微微颔首，跟着对方往店铺后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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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横刀夺爱

    另一边。

    梁蔚笙踏入茶楼，如释重负地将遮挡在脸上的帕子拿了下来。

    “客官喝点什么？”小二迎上前来。

    梁蔚笙正准备点一壶以前常喝的，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囊中羞涩，改口选了个便宜的，也不舍得要包间了，在大厅角落里找了个桌子坐下。

    坐下才发现，这茶楼里竟然还有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不算稀奇，但这澹言镇的说书先生明显比别处的胆子大，明明是个凡人，说的却是修仙者的八卦。

    “……话说这东方仙子见到霍家小少爷时，正是……”

    梁蔚笙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讲的是如今修仙界筑基期第一美人东方月泠的绯闻，不由唏嘘。

    当今修仙界多少傻小子拜倒在这位美人的石榴裙下，连她都敢编排，也不怕路过的修仙者把他一刀砍了。

    真是用生命在说书啊。

    果然如梁蔚笙所预料，小二刚送来他点的茶，旁边一桌客人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放屁！东方仙子怎么可能看上那个什么霍野！我在修仙界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说书先生丝毫不怵，挽起袖子从腰间扯下一块令牌拍在桌上：“我可是铄金的人！你这是在怀疑我们消息的真实性？”

    又是铄金？

    梁蔚笙皱了下眉，看过去。

    他十年前来看的时候，根本没听说过这么个组织，怎么今年再来，倒是哪哪都能遇到。

    也不知道铄金到底什么来头，那个修仙者的气势竟然弱了下去，顿了顿才道：“你们不是只在澹言镇吗？外面的消息也能知道？”

    “我们头领的目标，自然不只是区区一个澹言镇。”说书先生将令牌重新系回腰间，骄傲道。

    梁蔚笙摸摸下巴，顿时对这个名为“铄金”的组织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

    这边梁蔚笙还在茶楼听八卦，那头的江茕星已经从梁家铺子里出来了。

    她卖掉绘制好的符箓，又将梁二公子给她准备的画符材料收好，瞬间富有起来。

    临走前，掌柜送她到门口，期期艾艾地问：“七公子怎么没来……他……现在如何？”

    透过掌柜，江茕星仿佛看见了像母亲操心远行游子一般操心弟弟的梁二公子。

    “他挺好的，前不久刚刚筑基，现在正在前面那家茶楼喝茶呢。”她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把对方卖了个干净。

    “啊……”掌柜十分欣慰，“那就好，那就好。”

    七公子终于筑基了！

    他这就去给二公子汇报这个好消息！

    “符师大人，你们在此地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掌柜最后道。

    “好，多谢。”

    话是这么说，但江茕星并没有开口让对方帮忙解决住处。

    虽然她知道只要一提，对方一定会安排最好的地方给他们住，但她不想欠梁家太多人情。

    江茕星转身离去。

    骤然暴富，她逛起街来顿时有了底气，之前在小山谷时以为很快就要进入试炼，废寝忘食地画了一大堆的符箓，没想到如今暂时用不上，索性全都卖给了梁家，换来的下品灵石足足有几千颗。

    掌柜给她将其中一大半换成了上品灵石，才堪堪将它们全都塞进储物戒里。

    如今，她打算买几件法衣，免得再发生以前一打架衣服就全是窟窿的惨剧。

    她看向街边的店铺。

    修仙界的女修法衣极美，款式各不相同，功能也各有所长。

    江茕星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这件也想要，那件也好看。

    待到一问价格，飘在空中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果然就算是在修仙界，也是女人的钱最好赚。

    最后她挑了一套有避尘和防御功能的浅蓝色齐腰百迭裙：“就这套吧。”

    这套无论颜色还是款式都中规中矩，价格也不算太夸张，尚且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个跋扈的声音：“我也看中了这套，多少灵石？”

    这家法衣铺子的掌柜是个年轻女修，闻言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这款法衣只有一套了，您要不看看别的？”

    江茕星神色看不出喜怒，转头看过去。

    “我出双倍！”站在她身后的是个样貌平平的陌生女修，神情倒是十分嚣张，对上江茕星的目光，挑衅似的扬起下巴。

    江茕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人，不过一套衣服而已，有冤大头愿意出双倍的钱，她也不好挡老板财路不是？

    她随手指了一件旁边的法衣：“那件让给她吧，我要这个。”

    掌柜显然松了口气：“好，这件价格也是一样的……”

    她话还没说完，那陌生女修再次开口：“这件我也要了！”

    江茕星皱了下眉，再次扭头。

    看见她的神情变化，那陌生女修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呢……

    江茕星看着挑衅得毫不掩饰的女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修仙的经典桥段——当街抢宝。

    都说是经典桥段了，原剧情里自然也有类似剧情，当时男主看中一件宝贝，正欲买下，却被一个妹子横刀夺爱。那姑娘虽然嚣张跋扈，颜值却很高，后续结果自然是两个人滚到了一起……

    想到这里，江茕星又看了一眼这个女修的脸。

    唉。

    她收回视线，取出两颗上品灵石，往掌柜手里一塞：“钱货两讫，这衣服归我了。”

    陌生女修没想到她竟然不搭理自己，怒道：“都说了我出双倍，你听不见啊？”

    说着，她一巴掌冲江茕星甩来。

    虽然此人挑衅十分低级，江茕星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愣了一下，正准备躲开，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拉开。

    陌生女修的巴掌被人拦在半空。

    没等江茕星看清是谁拉开了自己，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后续发生了——那女修一巴掌打空，连个犹豫都没有，“唰”地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喊：“打人啦！打人啦！这里有个人仗着自己修为高欺负人啊！”

    “什么……”江茕星难以置信。

    闹了半天，这家伙挑衅是为了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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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碰瓷

    以为遇到了俗套的当街夺宝剧情的江茕星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

    几乎是瞬息间，这家小店的门口聚拢来好几个陌生修仙者，有男有女，口径一致地指责：“太过分了！”

    “莫不是来考书院的吧？如此人品，一定考不上。”

    “还不快给人道歉？”

    江茕星一时间啼笑皆非：“我道歉？”

    “不然还有谁？”躺在地上的女修口吻嚣张，“是你打的人，大家都看见了！”

    堵在店门口的人纷纷附和。

    江茕星顿时有种自己遇到了地痞流氓的荒谬感，当即转向掌柜：“你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没想到，那年轻的掌柜却支支吾吾，目光游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状，江茕星明白了。

    这群碰瓷的估计早已是惯犯，掌柜还要在这边开店，哪里吃得消这群人日日上门骚扰，只能忍气吞声。

    “我看到了。”江茕星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少年音。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声音莫名地耳熟，下意识转头去看。

    这个少年大约十五岁上下，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黑衣，长发梳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精致的五官，眉眼堪称秀美，灵动又疏离。

    冷不防见到这么个肤白貌美的少年，江茕星不禁多看了两眼。

    模样有点眼熟，但她确信不认识这个少年，否则不可能不记得。

    光看脸……不像是会助人为乐的性格。

    但先前将她从那碰瓷女修手底下拉开的应该就是他。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江茕星还没说话，躺在地上的女修不服地嚷嚷：“你看见什么了？我看你俩就是一伙的！专门欺负我们这些修为低的！”

    “我看见你想打她没打到，自己摔了。”少年语调平平，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你说看见就是真的了？”围观群众嚷嚷道，“我还说我看见你们俩合伙一起打人呢！”

    “就是！”其他人纷纷附和。

    躺在地上的女修得意一笑：“看你打扮，是从外地来考澹言书院的吧？我劝你还是乖乖掏灵石补偿我，否则事情闹到铄金那边，等试炼开始了，全澹言镇都会知道你曾经当街打人，就算考上，书院也不会要你这种人！”

    “铄金连这种谣言都信？”江茕星顿时对这个组织的消息质量产生怀疑。

    “什么谣言，我们都是人证！”堵在门口的修仙者振振有词。

    啧。

    江茕星眯起双眼。

    就在她考虑应该用哪种武力收拾对方时，站在旁边的少年动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法器：“刚刚的画面我记录在了留影石里，你们若是坚持己见，不如一起看看？”

    躺在地上的女修凝固了。

    “哪，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没事开什么留影石？”店门外一个人大声提出质疑。

    “巧合而已，你们想看吗？若是其中影像与你们所说不符，你们打算掏多少灵石补偿我们？”少年把玩着灵石，语带威胁。

    “凭什么……”地上的女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门口的那几个同伙七手八脚地拽起来，逃之夭夭。

    “就这么跑了？”江茕星挑眉。

    身边的少年却道：“算了，没必要招惹这些市井无赖，免得粘上甩不掉，待会儿将这件事告知澹言书院，有人以书院的试炼作为要挟，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说得也是。

    江茕星接过店主给她包好的法衣——是她一开始挑中的那件浅蓝色，往外走去：“这次真的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录了留影石，不知道还要跟他们纠缠多久。”

    少年的唇角微微扬起几分弧度：“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人。”

    他这一笑，恰似枝头花苞绽放，江茕星心中一动，一句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我总觉得你长得有点眼熟……”

    一出口她立马后悔了：等等，这听起来也太像搭讪了吧！

    幸好对方似乎没觉得不对，只是垂眼看了看她：“我叫姬彻羽。”

    姬彻羽？名字也很耳熟。

    江茕星陷入回忆，突然想起什么，大惊：“是你！”

    姬彻羽疑惑。

    江茕星：“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石跃人的大叔？”

    没想到啊没想到，石大叔临终前交代她找的那个少年，竟然会在这儿遇到！

    少年姬彻羽显然也很惊讶，二人三言两语交流了彼此的信息，关系迅速拉进，得知石跃人已经去世时，他淡淡唏嘘。

    “石大叔对我很好，可惜我最后没能陪在他身边。”

    江茕星看着挺拔如小白杨的少年，欣慰道：“没关系，看见你如今过得还不错，石大叔也会放心啦。”

    姬彻羽垂眸道：“我本来想投奔亲戚，没想到他们已经……只好孤身一人闯荡至今。”

    想起那破败山庄的荒凉模样，江茕星无法想象对方当时满怀希望看见那一幕时会是什么心情，当即义不容辞地道：“师父他临终前让我找到你，没想到如今在这儿碰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姬彻羽垂眼看着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小丫头，竟然口出狂言说要照顾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嗯。”他敛起眼底笑意，郑重点头。

    经过那群碰瓷修仙者搅局，江茕星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兴致，她带着姬彻羽往茶楼走去，路上道：“你也是来报名考澹言书院的吧？听说今年的试炼取消，改到三年后了，我们打算在这儿找个小院住下，你呢？”

    姬彻羽眼也不眨地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太好了！

    江茕星一拍手：“那咱们不如一块儿住吧！人多热闹！”

    “茕星！”梁蔚笙从茶楼里踉跄着出来，不知为何脸色有些苍白，“你租到院子了？”

    “还没呢，怎么了？”江茕星看了眼他身后的茶楼。

    挺热闹的，不知道为什么梁蔚笙一脸受到了很大惊吓的表情。

    梁蔚笙捂着心口，沧桑摆手：“听了一些有关筑基期修仙者的八卦，现在感觉前方一片灰暗。”

    江茕星一头雾水，却听见身边的姬彻羽笑了一声：“不必太过在意，那些说书先生总是会夸大其词。”

    “哦，你怂了。”江茕星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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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试炼将至

    江茕星的话出口，本以为会招来对方的跳脚，没想到，梁蔚笙却完全没有炸毛的意思，依然沉浸在沮丧的情绪中。

    他叹息道：“就算有所夸大，早就进入筑基期的修仙者实力还是比我们这些刚突破的厉害得多，这回试炼推迟三年，对咱们来说其实是好事——我对自己的实力有数，如果就这么下场，我一定拿不到入学名额。”

    “没事，咱们可以闭关三年，不怕没有进步。”江茕星不怎么走心地安慰他一句，而后对姬彻羽介绍道，“这位是梁家七公子梁蔚笙。”

    “我现在不是七公子了……”

    梁蔚笙苦着脸说完，这才发现江茕星身边多了一个陌生少年，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对方，眼神微妙。

    姬彻羽像是没看见似的，神情平静地行礼：“在下姬彻羽。”

    梁蔚笙回了个礼，扭头开始揶揄江茕星：“小丫头，你出去一趟怎么还捡了个姘头回来？”

    这可是件稀奇事。

    “龌龊！”江茕星抬脚踹中他的小腿。

    “是长辈介绍我们认识的。”姬彻羽道。

    江茕星刚准备点头，突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困惑地瞅了眼对方，却发现少年一脸坦荡，似乎完全没觉得这句话有歧义。

    算了，一定是她想多了。

    听见这话，梁蔚笙笑得乐不可支，显然想歪的不止她一个。

    对上姬彻羽不明所以的目光，江茕星没办法解释，只好岔开话题说正事：“我们先去租院子吧，要住三年呢，可不能太差。”

    “好，如果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可以找个大些的。”梁蔚笙笑够了，正色道。

    江茕星摊开地图看了一眼，顺着地图的指引往前方走去，口中不忘挖苦梁蔚笙：“还找个大的……你钱够吗？”

    “我可以赚！别小看你七公子行不行？”

    “那咱们不妨租个带后花园的……”

    “呵呵那就不必了，你也要考虑到姬道友有没有这个钱，对不对？”

    “无妨，家父留给我不少灵石。”

    “啊这……”

    夕阳渐沉，一行三人慢悠悠地沿着小镇不算宽阔的街道往前走，说话声逐渐远去。

    ……

    三年转瞬即逝。

    今年澹言书院的试炼大会如约开启，七月初一，开放报名的第一天，江茕星起了个大早。

    为了保证修炼环境不被外人打搅，他们在澹言镇的外围找了一处清净的小院子，除了离书院较远，没有任何缺点。

    “彻羽哥？七公子？”十五岁的少女身形逐渐抽条，穿着一身轻薄法衣，褪去孩子气的面容清冷，带着不染凡尘的仙气。

    可惜，一开口就破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见那两间房的房门紧闭，毫无动静，江茕星毫不气馁，直接上前拍门：“快起来！今天我们要去报名呢！等了三年，就等这一天，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吱呀——”

    敲到一半，隔壁房门先开了。

    江茕星停下动作，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彻羽哥。”

    “早。”姬彻羽淡淡一笑。

    三年过去，他的身高又窜了一截，哪怕江茕星在努力长高，也无法改变他们之间的身高差不减反增的悲惨事实。

    长大的姬彻羽看起来沉稳不少，因为身高窜得太快导致他身材看起来还有些单薄，却丝毫不影响附近不明真相的小姑娘被其美色所惑，只是碍于其高冷性格只敢远观。

    唯有江茕星和梁蔚笙知道这家伙伪装在一本正经下的真实性格其实跟那些小姑娘想象中的高冷公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江茕星又坚持不懈地敲了一阵，终于将梁蔚笙这个懒鬼从房间里敲了出来。

    明明已经是筑基期的梁蔚笙打着哈欠拉开房门，一看就是偷懒睡觉没有修炼：“这才什么时辰？鸡都没叫呢……”

    他抬眼一扫，冲院子里的姬彻羽抬抬下巴：“你看，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练一个时辰的剑，我再睡会儿，一个时辰之后再叫我。”

    “哎——”江茕星一脚踩住门槛，不让他关门，“今天要去报名，晚点人多了肯定要排队，报完名你再回来睡不行吗？”

    “茕星道友，女侠！”梁蔚笙一脸绝望地道，“今天才第一天，报名期足足有两个月！为什么非得今天去啊？”

    “少废话，就说你去不去！”江茕星强硬道。

    “不去！”梁蔚笙抵着房门坚定回答。

    好吧。

    江茕星抬起卡在门槛上的脚，毫不留恋地转身，抵在房门上的梁蔚笙没来得及收力，房门轰然闭合，夹住他的手指。

    在梁蔚笙的惨叫声中，江茕星对姬彻羽道：“走吧，我们去，不管他。”

    “好。”

    澹言书院的招生试炼大会即将开始，整个修仙界的筑基期修仙者都汇拢而来，澹言镇比往年热闹了不是一星半点。

    一出门，江茕星就感觉到了这种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感觉比过年还热闹。”她对姬彻羽道。

    每次书院招人，光是前来参加试炼的就多达数万人，更别说还有陪考的亲朋好友以及凑热闹的围观群众。澹言镇只是个小镇，容纳不了这么多游客，有的商家特意炼制了许多住宅类法器提供出租。

    眼下虽然才七月，离试炼开始还有两个月，大大小小的各色庭院已经铺满小镇周围乃至半空。

    江茕星他们租住的偏僻小院顿时变成了市中心。

    此时天色尚早，街道上的行人还不算多，二人穿过小镇的街道，往小镇另一边的澹言书院走去。

    还没走到，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马嘶，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江茕星下意识抬头，看见头顶飞过一辆由八匹马形灵兽拖着的大车，车壁阵法流转闪闪发光，轻纱拂动，马车飞过，洒下片片花瓣，香气久久不散。

    “哇……”她注视着那辆车飞过。

    姬彻羽看向她：“喜欢？”

    江茕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像没听清他说的话，喃喃道：“这么笨重的飞行法器，得花多少灵石啊……”

    姬彻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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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报名

    二人来到镇外，浮空岛依旧高悬湖上，岸边巨石下，迎客亭附近格外热闹。

    “没想到这么早就有这么多人来报名了。”江茕星赶紧拉着姬彻羽排到队伍末尾。

    “也不全是来参加试炼的，”姬彻羽道，“你看亭子旁边站着的那几个，是铄金的人。”

    “他们来干嘛？”江茕星撇撇嘴。

    铄金这个地头蛇一样的组织，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凡人和炼气期，实力低微，势力却不容小觑。

    “应该是记录今年报名的都有哪些修仙者。”姬彻羽道。

    说话间，天空中传来一阵动静，刚刚看见的飞行马车从浮岛的另一边绕过来，缓缓落地。

    江茕星盯着那边看：这飞行法器怎么比他们走路的还慢？莫非迷路了？

    马车停稳后，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愤愤掀开帘子：“真是岂有此理，本少主也要跟他们一样报名？”

    “嘁，”排队的人群里响起一声轻嗤，“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玉龙宫宫主的儿子。”

    玉龙宫？

    江茕星有点印象，好像是个大宗门，原书剧情里，男主有个后宫就是他们那的。

    那人声音很小，自称少主的少年却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剑：“谁在说话？”

    “是我，怎么，少主大人难不成还想揍人吗？”刚刚说话的人再次开口，声音抬高几分，吸引众人的视线。

    这青年作儒生打扮，眼睛狭长，摇着一把羽扇，笑起来活脱脱是个狐狸。

    “原来是你啊，”少年轻蔑地笑了一声，“无门无派的散修就是没教养，我龙蕴不跟你计较。”

    二人斗嘴时，旁边的围观群众也在窃窃私语。

    “早就听说龙少主跟公孙遇不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公孙遇怎么说也是成名多年的散修了，怎么还跟个孩子计较？”

    “据说他俩曾经在拍卖会相中了同一件宝物，龙少主财大气粗，高价买下，从此就被公孙遇视作眼中钉……”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江茕星恍然大悟。

    “我呸，”很快有人反驳，“拍卖会那次是龙蕴故意抢公孙道友看中的东西，就是因为东方仙子曾经对公孙道友笑了一下，龙蕴嫉妒！”

    东方仙子？

    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就在江茕星回忆到底是在哪听过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人惊呼：“你说的莫非是如今的第一美人东方月泠？”

    “正是！东方月泠是玉龙宫宫主的嫡传弟子，可以说从小跟龙蕴一起长大，如今见她对别的男子示好，龙蕴自然嫉恨交加。”说话的这个怕不是公孙遇的脑残粉，想方设法地黑龙蕴。

    哦想起来了！

    江茕星恍然：没错，书里男主霍野在玉龙宫的相好就是这个东方月泠！

    原本以为早已遗忘的剧情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龙蕴这个人物也愈发鲜明起来：剧情中，东方月泠有一个纨绔的弟弟，得知她跟霍野在一起后，频频挑衅，上窜下跳，最后被霍野打脸，灰溜溜地下线了。

    总而言之，是个恶毒炮灰的角色。

    这头围观群众叽叽喳喳，那边龙蕴和公孙遇二人也没闲着。

    “这样吧，龙少主，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公孙遇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什么赌？”龙蕴狐疑地瞅着他。

    公孙遇不紧不慢地晃着手里的扇子：“怎么，面对我这个散修，少主还要知道赌什么才敢答应吗？”

    “哈！”到底还是年纪小，龙蕴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道，“行啊，我答应——你说吧，赌什么。”

    看到这儿，江茕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本来还在想是不是该提防这个恶毒炮灰，现在看来，这么傻的孩子，怕不是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简单，我们就赌这次试炼谁能进前三，被收入内门，如何？”公孙遇抬起扇子，直指湖上浮空岛。

    “没问题。”龙蕴扬起下巴，“你要是输了，就给我驾一年马车！”

    “可以，”公孙遇的笑容变深，“不过，要是你输了的话……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龙蕴斜着眼看他。

    “还没想好，你记着就行。”

    “切！”龙蕴高傲道，“我不可能输。”

    公孙遇晃着扇子：“年轻人话别说这么满——书院的人可算来了，先报名吧。”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一道人影从浮空岛上飘然而下，落入迎客亭。

    早已排成长龙的队伍顿时躁动起来。

    江茕星暗暗叹息。

    在她觉得只要能得到前百名的入学名额就心满意足的时候，别人都已经在惦记前三名的内门份额了。

    唏嘘。

    ……

    等到江茕星和姬彻羽报完名，天色已经大亮。

    梁蔚笙终于打着哈欠出现在湖边。

    “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江茕星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修仙者。

    一个筑基期的修仙者。

    竟然能困成这样？

    梁蔚笙晃晃手指：“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我要赚钱的。”

    “……”江茕星面无表情地道，“不好意思，我这个小孩子赚得比你多。”

    梁蔚笙语塞。

    姬彻羽看着有增无减的队伍，问：“你不报名吗？再不去排队又得多等几个时辰。”

    梁蔚笙抄着手：“不，我今天只是来观望一下都有哪些人。”

    江茕星冲迎客亭边站着的那几个低阶修仙者抬抬下巴：“铄金的人在记录呢，直接买他们的消息不就行了？”

    梁蔚笙却高深莫测地摆摆手，也不解释，只是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再看看。”

    这三年他们虽然住在一个小院里，却并不是十分清楚彼此在忙些什么，毕竟大家修炼的时间各不相同，很难凑到一起去。

    见状江茕星也没再多问，和姬彻羽回到镇子上。

    路上明显多了许多陌生的年轻修仙者，三五个一群，都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一个门派的弟子。

    江茕星好奇：“澹言书院招人，怎么连别的宗门的弟子也来了？”

    “书院试炼只看实力，并不要求弟子脱离原宗门。”姬彻羽解释道，“毕竟它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门派，只是书院而已。”

    “那岂不是帮别的宗门培养弟子？”江茕星想起澹言书院闻名整个修仙界的藏书阁。

    “当初那位前辈开放藏书阁时，可能就是希望天下所有修仙者都能学到吧。”姬彻羽说着，突然对上前方一个修仙者的目光，脚步微顿。

    “……彻羽？是你吧？”那青年激动地向前一步，“你都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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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男主上线

    “松竹哥，好久不见。”见到故人，姬彻羽看起来却并没有对方那么激动。

    “秦师兄，这是谁啊？”青年身边带着好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子，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的旧友？”江茕星识趣地往旁边走去，“你们慢慢聊，我去隔壁那条街逛逛。”

    “好，路上小心。”姬彻羽对她道。

    眼看江茕星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秦松竹感叹道：“当年我得到你家出事的消息后，还在担心你会不会钻牛角尖，偏偏怎么也联系不上你，那会儿真是急死我了……如今看你过得还算不错，真是松了口气。”

    姬彻羽垂下眼，回忆起当年的种种：“有人帮了我很多。”

    “莫非是刚刚那个姑娘？”秦松竹的笑容逐渐变得揶揄，“怎么，小彻羽也有桃花运了？”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姬彻羽皱皱眉。

    “好好好……”秦松竹一把揽住他的肩，“走走走，这么多年没见，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另一边，江茕星独自拐过街角。

    刚拐过弯，一道身影从旁边飞了过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惨叫连连。

    她吓了一跳，上前扶住对方：“你没事吧？”

    说着心有余悸地往对方飞过来的方向看去。

    “区区一个凡人，竟然敢对我们霍少爷的座驾动手动脚，你想干什么？碰坏了你赔得起吗？”倨傲的声音响起。

    摔在地上的男人约莫三四十岁，肤色黝黑，穿着一身干苦力的短打，也不知道怎么会惹到修仙者，躺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显然摔得不轻。

    江茕星皱眉：“他未必是故意的，你又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站在街边停靠的华丽马车旁的青年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手帕，细细擦拭车壁：“我不过是轻轻碰了他一下，怎么着，还想碰瓷啊？”

    江茕星看了眼那由寻常马匹拖着的马车，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还不如龙蕴那驾好看呢，也不知道这“霍少爷”到底是谁，排场这么大。

    简直跟这书的男主有一拼了。

    她低声劝地上刚爬起来的凡人男子：“算了，你还是赶紧离开吧，有的修仙者性格太差，下次一定要注意离他们远点。”

    “这里是澹言镇，”没想到，被打飞在地的男子却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忍气吞声，“不是你们可以随意伤人的地方！”

    马车旁的青年吊梢眼一抬，十足刻薄：“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凡人男子没有说话，借着江茕星的力道起身，咳嗽两声，蹒跚着走到路边一家店的门口，一拳砸开门边镶嵌着的一个木盒。

    盒子里出现一道光点，往远处飞去。

    这是什么？江茕星不明所以地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但这木盒里面的光点明显不是凡人之物。

    吊梢眼青年瞪着他：“你刚刚做了什么？”

    男子咳嗽两声，扶着墙壁坐到地上：“这里是澹言镇，自然由澹言书院管理，你当街打人，理应受到惩罚。”

    什么？

    头一次听说打凡人还要受罚的青年愣住，想跑，但又碍于要看管身边巨大的马车跑不了。

    不过没等他纠结太久，短短几息，天边出现两道人影，迅疾落下：“是谁传的讯？”

    男子举起手：“咳咳，是我……”

    身着澹言书院白色制服的修仙者道：“说吧，怎么回事。”

    男子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好奇马车上雕刻的花纹，凑近观看结果被人揍飞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小人所言没有半分虚假，若有一句谎言，甘受惩罚——街上这么多人，都能够为我作证。”

    修仙者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始作俑者：“你可有异议？”

    吊梢眼青年撇撇嘴：“他在我们霍少爷的马车旁绕来绕去，鬼鬼祟祟，不是活该找打吗？我不过是推了他一把，哪里知道他这么弱不禁风。”

    “那看来你是承认了。”澹言书院的修仙者点点头，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册子，“按照规矩，无故殴打凡人需要赔偿伤者医药费，并缴纳十颗下品灵石作为罚金。”

    “什么？”青年大叫，“十颗灵石能换多少金子了？我不过是打了个凡人！”

    修仙者早有预料，将册子的封面翻过来给他看：“这是我们书院院长亲手制定的规则，只要在澹言镇，就要按上面的规矩来。”

    他的同伴补充道：“若是没有足够的灵石，也可以干活抵债，一颗灵珠一天，十颗下品灵石只要干一百天苦力即可。”

    青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看到这里，江茕星恨不得抚掌赞叹：终于有人管这种事了，澹言书院真是干得漂亮！

    修仙者们早已习惯视凡人如草芥，冷不防遇到这样的惩罚，青年狠狠吃了个瘪。

    他脸色难看，目光游移，趁着两个澹言书院的人扶伤者之际，脚尖一点，猛地往屋顶上飞去。

    连马车都不管了。

    可惜，澹言书院的修仙者好似早有预料，其中一人袖中飞出一条绳子，三两下将那青年捆了个结实，摔在地上。

    “唉，逃避处罚，罪加一等，这回得掏二十颗下品灵石才能放过你了。”另一个人叹道。

    吊梢眼青年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在里面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正义啊，发生什么事了？”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附近的酒楼里传出来。

    躺在地上被捆成粽子的青年眼睛一亮，大声喊道：“少爷！少爷救我！”

    正义？

    看够了热闹正准备离开的江茕星顿住，重新仔细打量起地上的人来——这家伙……不会是男主小时候捡来的流浪儿张正义吧？

    在书中他可谓是霍野的第一号狗腿子。

    想到这她立刻往酒楼门口看去。

    几道人影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一个是身材高挑戴着面纱的女修，还有一个侍女模样的清秀绿衣小丫鬟，在她们俩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白底绣满粉色桃花式样外袍的青年。

    这马车的主人还真是男主啊！

    江茕星打量着这活生生的种马男主，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评估的意味。

    其他人看着可能觉得此人还算英俊，但在日日与姬彻羽相处的江茕星眼中，这男主的样貌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尤其是他肤色明明不算白，还非得穿如此花里胡哨的衣服，愈发显得脸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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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美人

    发现本书男主没有想象中英俊，江茕星失望地挪开视线，看向他身边的两个女子。

    霍野的后宫各有特色，这两个人很好认，侍女模样的绿衣姑娘肯定是霍野的青梅竹马芸儿。

    而身材高挑戴面纱的那个，十有八九是玉龙宫少主龙蕴的师姐东方月泠，以高冷著称的筑基期第一美人。

    她盯着对方透明度很高的面纱看了一会儿，略微有些遗憾：如果这就是东方月泠的真实面貌，真的跟她想象中的高冷美人不太一样。

    这东方月泠五官艳丽，更适合华丽大气的打扮，素衣轻纱并不适合她。

    第一美人不是不好看，有一说一，在遍地美人的修仙界也算是翘楚，可惜江茕星对她期望值太高，如今看见真人，难免有些失望——都是白衣高个儿，都是轻纱覆面，还是羽姐姐更好看。

    想到羽姐姐，她短暂地走了一会儿神。

    也不知道羽姐姐去哪儿了，修仙界这么大，以后还有机会遇上吗？

    隔壁街，正在与秦松竹交谈的姬彻羽突然打了个喷嚏。

    “哎呦？”秦松竹一脸新奇地看着他，“修仙者可不会得风寒，这必定是有人在惦记你——让我猜猜，是不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小姑娘？”

    姬彻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小姑娘？

    另一边。

    霍野一出场，立刻彬彬有礼地开口：“不好意思，我的侍从性格莽撞，但本性并不坏，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捆着张正义的修仙者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最后道：“按照规矩，他需要赔偿医药费，以及处罚十块下品灵石。鉴于此人刚刚有逃跑行为，处罚翻倍。”

    霍野颇不赞同地看向张正义：“正义啊正义，马车不过是身外之物，就算碰坏了又能如何？你实在是太莽撞了。”

    张正义一改刚刚的嚣张，垂头丧气地道：“是，少爷，正义知错了。”

    见状，澹言书院的二位修仙者脸色稍霁。

    教育完侍从，霍野来到二人面前，痛快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袋灵石，十分客气地对他们道：“是我御下不严，才会出此意外，二位，这里是三十块下品灵石，用以缴纳罚款以及赔偿这位兄台，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了我这不懂事的侍从吧。”

    看到这里，江茕星暗暗点头：男主毕竟是男主，就算有种马这个缺点，其他方面还是很明事理的。

    这时，天边又飞来两道光芒，两个十岁上下的小孩落地：“两位师兄，师叔他们在到处找你们呢。”

    “啊，我险些忘了，”拿着绳子的修仙者一拍脑门，“试炼大会开始报名了，咱们要去那边盯着点，免得有人起口角打架。”

    “正好这边也快结束了，你先去，我送他去医馆治疗后就来。”他的同伴道。

    两个刚到的小朋友一板一眼地道：“师兄们放心，这个交给我们。”

    “必定处理妥善。”

    嗯？

    江茕星仔细打量着那两个十岁小朋友，总觉得他们看起来十分眼熟，走近试探地喊了一声：“金风、玉露？”

    二人一愣，齐刷刷扭头。

    “啊！是你？”

    “茕星道友！你果然来了！”

    果然是她当初在梁家秘境中结识的那对兄妹。

    澹言书院的修仙者看见这一幕，奇道：“你们认识？”

    “你们先走吧，我跟他们一起去医馆，保证处理妥当。”既然是熟人，年纪最大的江茕星义不容辞地将这件事揽了下来。

    “那就辛苦这位道友了。”那位修仙者说完，与同伴匆匆离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霍野主动提议：“我这侍女懂一些治愈法术，不如就让她来替这位兄台疗伤吧。”

    卫金风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思考片刻，觉得没什么问题：“好。”

    霍野一笑，抬手示意：“我订的住处就在附近，诸位请？”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唯有一直站在一旁没出声的东方月泠突然开口：“我师弟也在此处，霍大哥，我们就此别过。”

    霍野看向她，面露不舍：“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东方月泠淡淡道：“有缘再会。”

    说完毫不留恋地离开。

    江茕星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走得这么干脆，难道这个时间点，她还没爱上霍野？

    可惜，女性角色的心理活动在书中并无描写，她也无从确认。

    目送东方月泠离开后，一行人前往霍野住处。

    在路上，卫家兄妹与江茕星聊了几句，得知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之久，大为不满，抱怨她为何不早日联系他们，也好时常来往。

    江茕星干笑着找了几个理由搪塞过去，不敢说自己其实忘了。

    说话间，抵达目的地。

    现在的霍野虽然才是筑基期，却已经掌握了整个霍家的财产。他精通享受，住的是价格极其昂贵的芥子须弥：外面看上去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小院，进去才能发现原来里面是个巨大的豪门宅院，花园假山水池应有尽有。

    江茕星他们租的那个院子跟这儿一比起来，顿时像是下人住的地方。

    “好漂亮啊……”卫玉露盯着从眼前飞过的两只白色灵鸟，感叹道。

    霍野安排张正义和芸儿把那个凡人带去治伤，转身笑道：“不过是区区两只鸟儿，不及两位姑娘万分之一。”

    卫玉露一愣，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江茕星却毫无触动，斜着眼看向这孔雀开屏的男人，刚刚积攒的那点好感迅速消失干净：卫玉露才十岁！连小孩子都要撩，你是禽兽吗？

    卫玉露这么好的小姑娘，不能耽误在渣男手上，她一定要把这段孽缘扼杀在摇篮里！

    想到这，她清了清嗓子：“伤员送到，我们就先离开吧，不打搅霍少爷了。”

    霍野诧异：“几位刚进门就要走？我已经派人去泡茶，喝一杯再离开也不迟呀。”

    刚进来就要离开确实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虽然也有些不满对方的轻佻，但卫金风还是点点头：“好。”

    见状，江茕星也只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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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知己知彼

    三人在霍野的带领下来到正厅。

    霍家的侍女果然都训练有素，果盘点心和热腾腾的茶水已经准备好。

    霍野亲自为三人斟茶，笑道：“茕星也是来参加试炼大会的？”

    “是的。”江茕星顿了顿，补充一句，“我叫江茕星，你可以叫我江道友，霍道友。”

    霍野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好的，江道友。”

    他又转而看向卫家兄妹：“我刚见到二位时，真是十分惊讶，没想到澹言书院还有这么年轻的修仙者。”

    “我们是从小在书院长大的，不是正式弟子，”卫金风早已习惯对外人解释这件事，“我们也要报名参加这一次的试炼大会，过了之后才能算得上是澹言书院的弟子。”

    “原来如此。”霍野恍然。

    卫玉露腼腆地笑笑：“本来我们还以为要再等十年呢，没想到这回的试炼推迟了三年，我们正好在这三年里筑基了。”

    “连你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推迟吗？”江茕星问。

    卫家兄妹齐刷刷摇头。

    霍野笑道：“这不是巧了吗，我三年前本来打算来报名，结果意外陷在一个秘境里差点出不来。好不容易出来之后，还以为这回试炼一定错过了，没想到一打听，竟然刚好推迟了。”

    “运气真好。”江茕星喝了口灵气浓郁的茶水，随口感叹。

    霍野挑眉：“你还别说，我这个人运气一向特别好，一般要碰运气的事情从来没输过。”

    江茕星：“……”

    可不是么，你是这个故事的男主，哪怕在路上摔个跤脸着地也能啃到灵石宝物，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你运气更好的人了。

    酸到变形。

    不过，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趁着霍野跟卫家兄妹聊天的空隙，江茕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想——试炼大会毫无理由地延迟三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意识要强行按照原剧情剧情来？为了身陷秘境暂时无法脱身的男主霍野，它宁可强行拖延三年，也要让男主赶上这一场试炼大会。

    毕竟男主进入澹言书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点。

    想到这里，江茕星背上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不不不。

    她晃晃脑袋，试图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丢出去：不可能的，如果这个世界的意识真的这么活跃，她这个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偷渡客怎么可能至今还活蹦乱跳的？

    江茕星将这个可能性强行按到心底，不再细思。

    ……

    从霍野住处离开时，天色已经不早，江茕星与卫家兄妹道别，正准备回家，却在半路收到了梁蔚笙的传讯。

    今日澹言书院的报名结束，铄金的人整理名单发现有好几位修仙界的新秀都来了，从今晚开始每天他们的说书先生都会讲有关他们的八卦，或许还会夹杂着一些情报，例如灵根功法擅用的招式法器之类的。

    当然，想听掏钱。

    梁蔚笙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听。

    江茕星想了想，正所谓知己知彼，自然是要去的。

    她回复对方给自己留个位置，转道往茶馆走去。

    抵达茶馆时，梁蔚笙和姬彻羽已经都到了，茶馆里人满为患，显然抱着跟江茕星一样心思的人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说书先生正说到有筑基期第一美人之称的东方月泠。

    “……诸位有所不知，这位东方仙子，并不是跟玉龙宫少主一道来的，她与霍家小少爷霍野交往甚密，如今二人更是携手一同来到书院报名……”

    梁蔚笙一边嗑瓜子，一边低声道：“你们见过这位东方仙子吗？好看不？”

    “见过，还行吧。”江茕星随口回答。

    梁蔚笙不气馁，屁股往前蹭了蹭：“形容一下，她大概什么样。”

    “带着面纱，性子好像挺清冷的，打扮得有点像羽姐姐——不过羽姐姐比她好看。”江茕星道。

    姬彻羽正端起杯子喝茶，听到最后一句差点呛到：“咳咳！”

    江茕星不明所以，看他一眼：“没事吧？慢点喝。”

    “没事，”姬彻羽放下杯子，若无其事地问道，“你说的那个羽姐姐是什么人？”

    梁蔚笙抢答：“是个大美人！虽然我们遇到羽姑娘那会儿她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之一了！”

    姬彻羽：“……”

    他没接话，执着地看向江茕星，像是想听她说。

    “我跟羽姐姐是在都城外的废弃山庄认识的，你们说不定还是亲戚关系呢。”说到这里江茕星托腮感叹，“要不是我师父嘱咐我去山庄找你，我恐怕就不会认识羽姐姐，彻羽哥，多亏了你啊！”

    姬彻羽不知该作何表情，慢慢道：“你跟她似乎很亲近。”

    “那当然！”江茕星不假思索地点头。

    姬彻羽不禁有点酸：就算在一个小院同住三年，江茕星也没有像跟“羽姐姐”那样亲近自己。

    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

    三人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年轻女修端着茶壶袅袅婷婷地走近，像是要从他们桌旁边走过去。

    “哎呀！”不知怎么的，那女修手里的茶壶突然朝着姬彻羽的方向倾倒。

    姬彻羽身形一闪，转眼站到了桌边。

    茶壶里的水泼在凳子上，转瞬将木凳浸湿一片暗色。

    “对不起……”捧着茶壶的女修蹙眉，看向姬彻羽，“道友，我不是故意的。”

    她模样不算顶好，打扮得却很漂亮，一蹙眉倒也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

    姬彻羽眉头微皱。

    他分明看见此人就是故意的。

    她有什么目的？

    坐在另一边的江茕星一眼看穿女修的碰瓷行为，饶有兴致地看戏。

    见姬彻羽不接话，女修有些尴尬，勉强笑了笑：“这位道友，我赔偿你灵石吧？”

    “不必，你没泼到我，”姬彻羽说着，在桌子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下，“把凳子擦干净就走吧。”

    女修笑容凝固，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他居然让自己擦凳子？

    是，她确实拿着手帕，可是那是为了给他擦衣服才准备的！谁知道这家伙闪得居然这么快！

    而且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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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听墙角

    江茕星看不过眼，开口打圆场：“哈哈，他就是开个玩笑……不过是几滴水而已，天气这么热，很快就干了，姑娘你先走吧，没事。”

    捧着茶壶的女修脸色青白交加地走了。

    姬彻羽却不太高兴：“她就是一个碰瓷的，你对她这么温柔做什么？”

    江茕星：“……”

    闻言一直没出声的梁蔚笙终于发出一串再也憋不住的笑声：“兄弟，你是还没开窍吗？那女修分明是打算趁此机会跟你认识，你倒好，三言两语将人的心思给扑灭了。”

    姬彻羽却没什么表情，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看她分明是想借机占我便宜。”

    梁蔚笙无言以对，只好朝他拱拱手。

    台上。

    说书先生关于东方仙子的八卦还没讲完，突然从门外飞来一根羽箭，直直钉在说书先生面前的桌案上，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羽箭绽开，将说书先生的桌案炸得支离破碎，误伤了附近好几个客人和小二。

    在满茶楼闹成一团的惊呼和惨叫声中，一道嚣张的华服身影从外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是谁在背后编排我师姐？活得不耐烦了？”

    他身后的玉龙宫弟子鱼贯而入，高声道：“玉龙宫办事，无关者速速离开！”

    一边说，一边开始砸茶楼里的桌椅板凳。

    掌柜的从后面冲出来，大喊道：“这里是铄金的地盘，你们欺人太甚！”

    “我管你什么铄金还是铄银，”龙蕴手执弓箭，堵在茶馆门口，“只要你说到玉龙宫的头上，就是找死！”

    江茕星他们的位置靠里，来不及往外跑，被打砸的玉龙宫弟子堵在茶馆里，想走都走不了。

    他们都是修仙者，倒也不是打不过这群人，不过眼下明显是被说书先生编排的苦主找上门来了，众人无意跟玉龙宫起冲突。

    说到底，他们是听八卦的那群人，也是有点心虚的。

    “算了，从二楼的窗户出去。”姬彻羽说完，翻身上楼。

    众人纷纷跟上。

    江茕星跟着翻到二楼，这边都是包间，虽然没有楼下那么鸡飞狗跳，但也有点混乱。

    伸着脖子往下看热闹的、翻窗子走人的……吵吵嚷嚷。

    踏出窗台的前一刻，江茕星无意中往隔壁包间瞥了一眼，突然看见坐在里面的客人收起一个令牌。

    令牌没什么稀奇的，但那令牌上的图案，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那个曾经追杀她的组织！

    江茕星翻身落地，那惊鸿一瞥的图案却像是烙在她的视网膜上一般，久久无法散去。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那扇窗户。

    那个组织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茕星并不觉得这人是为了追杀自己而来的，且不说她已经长大，与小时候多少有些区别，那些追杀者已经销声匿迹这么久，恐怕早就失去线索或者直接放弃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组织竟然还在……

    她的眉头缓缓拧紧，正准备找个地方看看那人的脸，却看见那包厢里的人翻身而出，往远处飞去。

    江茕星当即跟上，临走前对两个同伴道：“你们先回去，不用管我。”

    “哎——”梁蔚笙还想说什么，江茕星却已经匆匆离开。

    她没忘记师父的叮嘱，没有打算正面跟这个组织对抗，只是想看看此人到底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月光照耀下，远处的浮空岛静静悬浮，像一条沉睡的大鱼。

    对了！

    江茕星抽空给自己拍上一张隐匿身形的符箓，心念急转——全修仙界最有名的澹言书院藏书阁里藏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法术秘籍，这个组织或许是冲着它来的！

    不，一定是！

    想到这，她猛地加快速度，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

    一柱香之后。

    那人在一条十分繁华热闹的街道上停了下来，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衫，往一家酒楼里走去。

    江茕星躲在阴暗角落，抬眼一扫，跃上酒楼的屋檐，打开一间没点蜡烛的包间窗户，翻身进去，推开房门来到走廊，往下看去。

    被她追踪的那个修仙者此时正好刚进门，小二迎上去说了两句话，将他往楼上引来。

    江茕星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样貌平平无奇，方脸，看起来甚至还挺和善，完全看不出是那个穷凶极恶的组织的人。

    她的视线刚在对方脸上停留两秒，那人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抬眼往这边看来。

    哪怕贴着隐身符，江茕星还是重新钻进身后的空包间，翻出窗外。

    刚刚在走廊上匆匆一扫已经足够她看清这家酒楼的构造，二楼的包间都是靠窗的，她大可以从外面窥探。

    江茕星轻巧地落到屋檐上，矮着身子潜入窗户下方，如今正是夏天，天气炎热，包间的窗户都大敞着，很容易就能看见里面的人。

    不是这间。

    也不是这间……

    嘿，这不是霍野么？身边又换了个妹子。

    来不及关心种马男主的感情问题，江茕星迅疾地闪身来到下一个包间。

    也不是。

    绕了一整圈，江茕星也没能找到刚刚那个男人，连衣着一样的都没有。

    到底去哪儿了？

    难不成，这酒楼里还有什么隐蔽的包间？

    也有可能是对方设下了隔绝阵法，那就没可能偷窥到了。

    江茕星叹了口气。

    算了，起码看见脸了，以后再留意吧，他既然来了澹言镇，必定有所图谋。

    正欲离开，她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包间里传来一阵娇嗔：“……那人家跟东方月泠比，你更喜欢哪个？”

    嗯？

    江茕星改变主意，重新来到霍野那间房间的窗户底下。

    宽敞的酒楼包间里，满桌珍馐，桌边却只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二人靠得很近。

    男的很熟悉，是白天刚见过的霍野，那姑娘不知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估摸着也就十七八岁，脸颊圆润容貌甜美，扎着高高的双马尾，一袭红衣，一双狡黠的猫儿眼。

    看着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江茕星开始回忆霍野的后宫，思考面前这个姑娘会是其中的谁。

    就在她努力思考时，包间里温香软玉在怀的霍野好像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乐呵呵地道：“当然是你，都说了，我跟东方仙子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宝贝儿，别吃醋了……”

    红衣姑娘笑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愈发显得娇憨：“真的呀？就知道你不敢脚踏两条船，要是当真变心，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毒！”

    窗外的江茕星听到这里，恍然——她认出来了！

    这个红衣姑娘是霍野后宫里最泼辣的小恶魔上官桃，一开始是个反派角色，当然，后来毫无意外地被男主收服了。

    包间里，霍野还在口齿不清地抱怨：“宝贝儿，有你在，我能往哪儿劈腿？”

    窗外江茕星翻了个白眼：算了吧，都快劈成八爪鱼了，还在这儿装纯情呢，在东方月泠面前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表现。

    她撇撇嘴，懒得再听下去，悄然转身离开，愈发觉得让广大妹子认清此人其实是个渣男这件事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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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邀请函

    次日。

    江茕星正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画符。

    她如今已经是中级符师，可以绘制不少攻击类的符箓，不过以前的成品大多送去梁家铺子换成灵石了，如今眼看试炼即将开始，怎么看都觉得目前的库存不够，还是得多画几张。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吧。

    刚画好一张，院门被人敲响，一道细细的少女声音响起：“请问有人在家吗？”

    “哪位？”她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过去开门。

    院门“吱呀”一声开启。

    外面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姑娘，穿着一身粉色袄裙，清秀可爱。

    她双手奉上一封信笺：“是江茕星前辈吗？这是我家少爷送来的邀请函，还请前辈收下。”

    邀请函？

    江茕星接过那封精致的信笺，打开一看。

    果然是霍野。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问：“他要举办宴会？什么时候？”

    侍女姑娘笑道：“少爷在湖边包了一块地，每日都会举办宴会，前辈哪天有空就哪天去，您若是愿意日日都去，少爷自然更开心。”

    嚯，流水宴啊。

    不愧是男主，为了经营人脉，如此大手笔。

    江茕星收下邀请函：“好，替我谢谢你家少爷，我会去的。”

    “前辈客气了，”侍女微微屈膝，“一张邀请函可供三人入内，前辈若是想带好友一同前往，我家少爷也十分欢迎。”

    三人？简直跟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江茕星笑道：“好。”

    湖边的宴会距离试炼大会的报名点不远，第二天全镇的人都听说有个土豪在办流水宴，可惜，没有邀请函的人无法进入禁制，只能在外面干看。

    这个消息是梁蔚笙带回来的。

    他满面不忿：“我特地从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好家伙，那边之前明明只是一块光秃秃的空地，连棵树都没有；如今一夜之间，长满了桃树，而且还在开花！”

    现在可是七月！

    “用灵石控制催生的吧，也不是什么难事。”江茕星淡然道。

    “那么多树，得耗费多少灵石？更别说还要一直维持它开花的样子。”梁蔚笙砸吧着嘴，语气梦幻，“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钱，里面肯定更豪华，可惜，不知道宴会主人是谁，想弄一张邀请函都弄不到。”

    “你觉得会是谁？”姬彻羽在一旁擦剑，随口问。

    “作为我们三个人之中，消息最灵通的那个，”梁蔚笙摸摸下巴，故作高深地道，“我猜，一定是哪个大前辈备受宠爱的亲生孩子，比如玉龙宫的龙蕴少主。”

    “猜错了。”江茕星头也不抬地画符。

    “语气这么肯定？难不成你知道正确答案？”梁蔚笙高高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十分挑衅。

    江茕星右手还在画符——符箓讲究一气呵成，中间一旦断开，这张符就废了；左手从储物戒里掏出昨天送来的信笺，丢给他。

    梁蔚笙一把接住，狐疑地看她一眼，打开。

    姬彻羽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趁着这会儿功夫，江茕星飞快地画完手里这张符箓，暂时放下笔。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正确的，沾着灵兽血的笔刚搁下，梁蔚笙大呼小叫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院：“邀请函！你怎么会有这个！哪儿来的？”

    江茕星起身上前，一把将邀请函从他手里抽出来：“自然是别人送的。”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认识了外面的野男人？”姬彻羽似笑非笑地问。

    江茕星回敬道：“就是初一报名那天回来的路上，你被野男人勾搭走之后遇到的。”

    姬彻羽：“……”

    梁蔚笙一脸惊奇地问他：“什么野男人？”

    “幼时结识的道友罢了。”姬彻羽无奈道。

    江茕星晃晃手里的邀请函：“不管怎么样，我就是有邀请函，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按照霍野的排场，宴会里准备的必定都是难得一见的珍馐美食，哪怕不去结交朋友，光是进去免费吃一顿也是血赚。

    男主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姬彻羽和梁蔚笙自然毫无异议。

    ……

    两天后。

    三人一同出现在湖边。

    江茕星注意到，桃林外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盯着这边，像是在观察究竟有哪些人收到了这场神秘宴会的邀请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换了一个僻静的方向进入。

    邀请函在手，禁制自然拦不住三人，穿过禁制后，桃花香气扑鼻，落英缤纷，有隐约的丝竹之声从桃花林深处传来。

    “这宴会主人真是太风雅了。”梁蔚笙感叹道。

    江茕星心说等你见到他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二人穿过桃林里的小径，不多时便看见前方出现大片大片的云雾，他们穿过这片云雾，终于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是江道友来了，快请坐。”巧的是今天霍野也在，“前几日一直没见到江道友，我还以为是我家侍女粗心，漏送了请柬呢。”

    “前几天刚好有事，这才拖到今天，还请霍道友不要介意。”江茕星顺着侍女的指引在附近坐下。

    霍野的目光在姬彻羽和梁蔚笙的脸上扫过，笑容不改：“当然不会——江道友今天还带了朋友来，不如为我介绍一二？”

    梁蔚笙十分积极：“在下梁蔚笙，实不相瞒，早就想进来一探究竟，今天终于得偿所愿。霍道友如此大手笔，真是令人艳羡啊！”

    霍野大笑：“这不算什么，只是想让朋友们在试炼之前有个放松的地方，包下了一块空地而已。”

    江茕星警惕地看向梁蔚笙。

    她没忘记这厮在原剧情剧情里是霍野的军师，如今这两人终于见面，梁蔚笙不会又要被霍野挖回去了吧？

    相比较之下，姬彻羽的自我介绍就冷淡得多：“在下姬彻羽，散修。”

    丝毫不在意霍野是宴会主人。

    不过霍野也并没有时间一直陪他们聊天，很快又有新的客人进来了。

    坐在另一边的锦衣公子刚跟附近的侍女挤眉弄眼，还摸了把人家的小手，扭头看见江茕星，眼睛一亮：“在下展鹏，敢问姑娘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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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身外之物

    展鹏？有点耳熟……想起来了，那不是跟霍野一起把妹的狐朋狗友之一么。

    江茕星笑得冷淡：“我姓江。”

    展鹏毫不在意她的冷脸，甚至还以为她就是这么个性格。

    美人有点脾气是很正常的，他继续问道：“江姑娘也是来参加澹言书院的试炼大会的吧？准备得如何？可有把握进前百名啊？若是能跟你这样的美人成为同窗，想想都令人心情愉悦。”

    江茕星还没回答，一直被忽视成空气的梁蔚笙听得不得劲了，“呸”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阴阳怪气地插话：“您这话说的，好像已经笃定自己能进了似的。”

    展鹏抬手撩了一把自己的刘海，一脸“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宽容：“为了准备这次的试炼大会，我父亲特地去拍卖会上花上千颗上品灵石买了一件法器，所以对我来说，前百名的入学名额唾手可得，我的目标是那前三名的内门弟子名额。”

    上千颗上品灵石！那岂不是至少十万下品灵石？梁蔚笙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要是他没有被逐出家门，他二哥一定也会愿意掏出这么多灵石给他买法器的！

    可惜，他现在连租房的钱都要自己赚。

    一直沉默的姬彻羽却在此时道：“就算有极品法器，也未必能过得了试炼三关。”

    梁蔚笙一想也是，澹言书院的试炼又不是只看实力，品行心性缺一不可，他倒要看看这个家伙是不是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厉害。

    而江茕星关心的问题显然跟他们俩完全不同，听到展鹏提起自己的法器，她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

    这三年下来，她每天都没有停止画符，因此成功攒了一笔钱。目前她身上除了平时当做日用的数百颗下品灵石外，还有几十颗中品灵石，以及最值钱的上品灵石五百多颗。

    五百多颗上品灵石，在筑基散修当中算是非常富有的了，但跟随随便便一件法器就值上千颗上品灵石的世家子弟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想到这她正色道：“多谢你提醒我这件事。”

    这场试炼，除了本身的实力之外，身外之物也是非常重要的。

    铄金的说书先生不是说了吗，这次报名的不仅有散修，还有大量世家子弟和大宗门弟子，世家宗门手里的珍贵法器，哪是他们这些散修比得了的？

    展鹏没听懂她为何突然道谢，但是这不重要，反正美人是在谢谢自己，当即得意一笑：“举手之劳罢了，等到了试炼之中我们若是能遇见，我必定照拂你一二。”

    到时候还用怕美人儿不心甘情愿地到他怀中？

    江茕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看对方笑得那么油腻，不忍直视地挪开视线，转而对身边二人道：“最近有没有什么拍卖会？我觉得我还缺点法器。”

    她上次买法器还是在炼气期，这些破铜烂铁拿到筑基期的比赛里，怕是会把对手笑死。

    “你早该换法器了，”梁蔚笙道，“回头我就帮你打听打听。”

    姬彻羽问：“你缺什么样的法器？”

    “什么都缺，”江茕星想起自己的小金库，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防御类和攻击类的法器至少都要各来一件。”

    穷啊！

    她长叹一声，没注意到姬彻羽的眼神若有所思。

    说话间，去招呼客人的霍野又花蝴蝶一般地飞了回来，身边还多了个妹子：“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江茕星掀起眼皮，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我们聊得很开心了？

    展鹏将视线从不远处跳舞的美人屁股上收回来，看向霍野和他身边的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就这么会儿竟然还勾搭了一个美人儿？罚酒罚酒，必须罚酒！”

    他的视线大剌剌地扫过那红衣美人。

    江茕星也在看她，目光停留在那高高的双马尾上，听见身边的梁蔚笙低声喃喃：“好美……”

    巧了，这不是上次在酒楼遇见的那个么。

    擅长用毒的上官桃。

    可能是展鹏的视线过于肆无忌惮，上官桃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嘴唇一撅，抬手一指。

    刚好此时展鹏正拿着一块点心在吃，突然觉得自己手里触感不对，低头一看，哪有什么点心，手里捏着的赫然是一条五彩斑斓的蛇！

    他大叫一声，将蛇甩了出去，整个人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梁蔚笙一个激灵回过神，低下头不敢再看。

    美则美矣，也太凶了。

    展鹏的狼狈模样让上官桃看得十分愉悦，连连拍手，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说也是筑基期修仙者，展鹏很快反应过来，目光阴冷地看向上官桃：“你——”

    “宝贝儿，你这是在做什么？”霍野见到这一幕，无奈地对怀中人道。

    上官桃毫不紧张地与展鹏对视，牵起唇角，露出一对小虎牙：“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这样就生气啦？我要是真想毒你，有的是无色无味的毒药。”

    展鹏一凛，终于意识到这是个不能随便惹的角色，当即顺着台阶下来了：“别说，我还真是吓得不轻。”

    他理理衣服，重新回到座位上。

    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展鹏看了一眼，很快找到新的话题：“那不是玉龙宫的少主么，霍兄，你还邀请了他？”

    江茕星闻言也向那边望去。

    龙蕴正在抱怨点心的味道不够好，水果的种类也太少，看起来事真的很多。

    她扫了一圈，倒是没看见东方月泠。

    也是，要是东方月泠在，霍野也不可能如此嚣张地搂着上官桃。

    那不就暴露他脚踏两条船的事实了么。

    想到这，她问道：“既然玉龙宫少主在这儿，东方仙子怎么没来？”

    霍野笑道：“东方仙子性格冷清，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她大概是不会来的。”

    “东方仙子也是不容易，我听说，龙蕴少主前一阵还砸了人家一间茶馆，最后是东方仙子亲自出面才将事情解决，有这种少主，天天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真是倒霉。”展鹏连连摇头。

    这件事霍野头一次听说，当即奇道：“什么茶馆这么大的排场？竟然要东方姑娘亲自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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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天后见

    “那家茶馆的背后是铄金，”提到这个组织，展鹏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既不屑又有些忌惮，“上一次试炼大会的时候，这个组织还没这么大的势力，只敢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但当时已经是个搅屎棍，透露了不少修仙者的消息，结果最后前百名的名单爆冷，害得我赌输了好些灵石。”

    “哦？”霍野来了兴致，“这么说它是个情报组织？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什么情报组织，一群鬼鬼祟祟的东西，跟凡人混在一起，上不得台面。”展鹏冷笑，“据说他们的头领也才筑基期，只能在这澹言镇嚣张罢了。”

    听到这里，江茕星看了一眼身边专心吃东西的梁蔚笙。

    他像是没听见那边说什么，吃完最后一块甜糕道：“我四处转转，待会儿一起回去。”

    “好。”江茕星目送他强行拉着浑身写满拒绝社交的姬彻羽一起离开座位。

    原剧情中，就是这个男人一手打造了全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组织，为霍野帮了不知道多少忙。

    然而，书中算无遗策的大军师此刻却还是个刚被赶出家门的小可怜，每天都在为房租发愁。

    江茕星不禁怀疑，就这货，真的能成长成书里那么厉害的大军师吗？

    怎么看都觉得只有被夺舍才有可能。

    她走神的时候，另一边的霍野和展鹏还在聊铄金，展鹏笑道：“虽然这铄金难登大雅之堂，但在澹言镇确实还有些用处，尤其是试炼大会的时候。”

    “怎么说？”霍野问。

    展鹏抬起下巴：“只要给他们点灵石，你想让他们怎么说你，他们就会乖乖按你吩咐的去说！哈哈，你说这帮家伙是不是见钱眼开？”

    还可以这样？

    江茕星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灵茶。

    看来，铄金提供的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

    “你知道的这么多，看来是已经掏钱让他们帮你吹牛了？”上官桃斜斜地倚着扶手，欣赏自己的指甲，眼皮也不抬地问。

    展鹏的笑容凝固在唇角。

    他很想否认，但是对方确实说中了。

    可恶，这个女人……他不过是多看了她两眼，至于记恨到现在吗？

    想到这他往江茕星那边看去：还是小姑娘好，这个女孩子年纪小，看着也更乖巧，比那红衣女子好了不知多少。

    他的视线江茕星自然感觉到了，她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碍于对方除了看也没什么别的行动，只能忍耐下来。

    “你看什么呢？”就在这时，上官桃又不甘寂寞地出声了，她仿佛能听到江茕星心声似的，开口便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展鹏夸张地往后一仰：“什么？我又没看你，你着什么急？”

    上官桃扫了一眼江茕星，又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这个妹妹看着最多也就十五，别用你那种恶心的视线看着她。”

    顿了顿，她又吐出两个字：“禽兽。”

    江茕星一愣，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对方。

    没想到上官桃竟然会帮她说话。

    原剧情中，男主后宫里所有的妹子都围着男主转，一切行为以男主为主，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副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模样，以至于她根本无从得知这些女孩子的真实性格。

    如今活生生的人出现在江茕星的面前，她才意识到，这些角色其实是如此的鲜明，并不是只知道围着男主转的无脑傻白甜。

    被人当面撅了的展鹏脸色很难看，差点直接翻脸，不过可能是碍于上官桃那一手毒术，他变换了好几个神情，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哪怕笑容十分难看，语调也非常不自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又何必用那般龌龊的心思揣度我，更何况，人家江姑娘还没不乐意，轮得到你来插嘴？”

    江茕星在心里撇撇嘴：你那是欣赏美吗？你那是馋我的身子！你下贱！

    上官桃不负她的期待，一开口又是把人气死的节奏：“你可别忘了，在座都是筑基期的道友，你一口一个‘江姑娘’，满脑子在想什么还用得着猜？”

    这女人真是欺人太甚！

    展鹏吸了口气，扫了眼明显不想掺和进女人和兄弟吵架所以一直默不作声在装傻的霍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浮现出一抹恶意的笑容：“你跟霍兄如此亲密，反倒见不得我多看小姑娘一眼，莫不是移情别恋看上我了？”

    上官桃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为何总有人自信得如此莫名其妙。”

    “噗！”江茕星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

    上官桃轻蔑地瞥了一眼展鹏，抬起手，将霍野的下巴抬起来，整个人缓缓地靠过去，吐气如兰地道：“就凭你，怎么能跟霍野哥哥相提并论？”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歧视，展鹏简直忍无可忍：都是世家子弟，他哪里不如霍野那小子！

    霍野笑着拉下她的手：“你喝多了。”

    上官桃双眼微阖，语气如同撒娇：“我没有……”

    面对如此简单粗暴的狗粮，频频被无视的展鹏终于不再忍耐，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江茕星也没在宴会上待太久，等到姬彻羽他们回来，她就向霍野告辞了。

    霍野表现得非常友善：“这里的宴会直到九月前都会一直开着，欢迎你们随时有空来玩。”

    开两个月的流水宴，这得花多少钱？

    江茕星按下仇富之心，问道：“那霍道友下次什么时候来呢？”

    这话刚出口，她就感觉到身边有一道意味深长的视线盯住了自己。

    是姬彻羽？

    她茫然地回望过去，挑了挑眉，一脸无辜。

    姬彻羽露出一丝没什么感情的笑容。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到自己，霍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继而笑容更盛：“我的话，每隔三天至少过来一趟。”

    “那三天后见。”江茕星道。

    说完，她也不管其他人是否会因为这个约定浮想联翩，就此转身离开。

    从桃花林出来，江茕星却没有立即回去，反而对两个同伴道：“你们先走吧，我等个人。”

    “等谁？”姬彻羽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冷，表情似笑非笑，“怎么，我一会儿没在你身边，你就看上什么人了？”

    江茕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解释道：“上官桃——就是霍野身边那个红衣姑娘，刚刚她帮了我一个小忙，我得道个谢。”

    闻言姬彻羽的神情微缓，转身离开。

    江茕星没等多久，上官桃出来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她警惕地盯着江茕星，没忘记刚刚对方在霍野面前的示好，凶巴巴地道，“我警告你哦，霍野是我的，不准打他的主意，我可不会因为因为你年纪小就放过你。”

    江茕星没有因为她的冷脸而放弃，上前道：“你误会了，我是想谢谢你刚刚帮我说话。”

    “没什么，看那人不顺眼罢了。”上官桃无所谓地道，“不用道谢。”

    “那……能留个灵力印记吗？”江茕星掏出一张通讯符，目光灼灼。

    只要留下灵力印记，就能给对方发通讯符——当然，对方如果不乐意接通也是没用的。

    上官桃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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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渣男的真相

    这高调的宴会成了最近澹言镇的话题中心，就算是铄金的说书先生也不再每天八卦报名参加试炼的修仙者，跟风聊起了霍野的宴会。

    毕竟有很多人不能进去却十分好奇。

    因为这场宴会横插一脚，导致明明试炼在即，今年镇上的氛围却异常轻松，大家好像不是来比赛的，更像是来旅游的。

    江茕星踏入茶馆，毫不意外地在老位置看见了嗑瓜子的梁蔚笙。

    梁蔚笙看见她，抬手打了个招呼，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对了，你之前说要去拍卖会的，我帮你找到几个，都在这两个月内，看你想去哪个。”

    “这个等回家再说。”江茕星将他的手按了回去，“先帮我打听一下，最近东方仙子有没有去霍野的宴会。”

    “没有。”这个不用打听梁蔚笙就能给出答案，“所以大家正在猜测她是不是已经跟霍野分手了呢。”

    他的声音没有压着，旁边一桌听见，探头过来，有模有样地道：“据说是东方仙子一心想飞升，打掉了孩子，被霍少爷知道，两个人才分手的。”

    “……”江茕星不禁回忆了一下剧情里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狗血的一段。

    那显然是没有的。

    “算了，不重要。若是有消息说她去了宴会，及时通知我。”江茕星对梁蔚笙道。

    “好。”梁蔚笙一口答应。

    三天很快过去。

    眼看流言愈发离奇，可能是为了澄清自己与霍野不和的谣言，东方月泠终于出现在镇外的桃花林附近。

    得到梁蔚笙的传讯，江茕星收拾妥当，推开房门往外走去。

    正在院子里练剑的姬彻羽叫住她：“你去哪儿？”

    “去镇外桃花林。”

    姬彻羽盯着她，唇角微抿。

    毕竟是参加宴会，今天江茕星特地换了一身时下修仙界最流行的广袖长裙，两侧飘带随风轻拂，飘飘欲仙。

    为了搭配这件衣服，她还特地挽了发髻，簪上新买的珠花。

    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漂亮。

    然而，姬彻羽的表情却算不上高兴。

    平日里的江茕星已经能够让展鹏之流频频留意，如今打扮后去那种地方……岂不是羊入虎口？

    “非去不可吗？”姬彻羽眉头微皱，“离试炼只剩一个多月了，与其参加那种宴会，倒不如潜下心好好修炼。”

    江茕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信誓旦旦地道：“我就再去一次，以后不去了。”

    她只是想帮上官桃认清渣男真相。

    就非得再去一次？

    姬彻羽定定地看着她：“霍野不是良人。”

    江茕星差点呛到，一脸惊悚地看着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彻羽哥！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看上那个家伙！”

    真的？

    姬彻羽沉吟良久，收剑入鞘：“那我跟你一起去。”

    “……行吧。”江茕星有点无奈。

    反正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前往镇外的路上，江茕星拿出通讯符。

    符纸微微发亮，上官桃的声音很快响起：“找我什么事？”

    “上官道友，去桃花林玩吗？”

    “又去？没意思，不想去。”上官桃不假思索地拒绝。

    符纸上的光芒消失。

    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之快，江茕星无奈。

    看来只能用留影石录下待会儿的画面再找对方了，只是这样一来，她会很容易被霍野发现。

    二人到了桃花林。

    不过短短三日，赴宴的客人比上次来时多了一倍，可见这几天霍野又散了不少邀请函出去。

    有一说一，江茕星觉得霍野身为男主，还是有两下子的——别人来参加试炼大会，满心都是能不能考进，他倒好，将这场试炼当成了一次扩充人脉的机会。

    澹言书院的大名，连没有灵根的凡人都听说过。哪怕只是为了藏书阁里的珍贵秘籍，当今修仙界年轻一代的翘楚都会来参加这场试炼，试炼开始前这两个月，确实是有心人结交人脉的最好机会。

    霍野还坐在老地方，身边一左一右，坐着江茕星第一次见到他时遇见的两个妹子——东方月泠和侍女芸儿。

    他侧着头，正跟附近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青年交谈。

    江茕星悄悄开启袖中的留影石，神色自如地走了过去。

    霍野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又见面了，江道友。”

    “霍道友。”江茕星笑笑，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另一个人，“这位是……”

    “哦，这位是铄金的首领白晓生。”霍野介绍道。

    铄金的首领？

    江茕星不禁多看了对方几眼。

    这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一身素色衣服在所有人都花枝招展的宴会上反而显眼，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眼睛下方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很是憔悴。

    在她打量白晓生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江道友，十二岁便已是筑基期，未来不可限量。”

    江茕星淡笑：“过奖了。”

    她心道如果你知道我是什么灵根，必定不会说出这番话。

    霍野惊讶道：“江道友十二岁就筑基了？”

    江茕星微微点头，波澜不惊。

    这男主的演技可真好，要不是她知道剧情，记得霍野早在十岁就已经筑基，还真要以为他是在佩服自己呢。

    虚假的商业互吹之后，霍野和白晓生再次聊起刚刚的话题。

    “……不出十年，我必定能将铄金拓展成全修仙界最大的情报机构。”白晓生信誓旦旦地道。

    “白首领不打算参加澹言书院的试炼吗？”江茕星插话。

    “我志不在此。”白晓生说着，又继续畅想自己未来的铄金会扩张成什么样，“十年后，全修仙界的秘密对我来说都不是秘密，只要是有人迹的地方，就必定有我铄金的子弟。”

    江茕星陷入沉思。

    莫非是因为她抢走了梁蔚笙，才会又冒出一个什么白晓生，这世界意识为了自己的亲儿子也太贴心了吧。

    又聊了一会儿，江茕星还没不耐烦，东方月泠先失去了耐心：“我先走了。”

    “哎，”霍野拉住她的手腕，“别呀，不是说好今晚去我那儿？我特地从外地请来的厨子就是为你准备的。”

    “我晚上会去赴约。”东方月泠淡淡道。

    霍野显然不乐意，拉着她不让走。

    可惜东方月泠不是个性子软和的女子，因为铄金的说书先生总是喜欢肆意编排她的感情，她本就对铄金没有好感，如今又要听白晓生在这儿大放厥词，东方仙子终于忍无可忍。

    她用力一甩手，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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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修罗场

    这实在是很不给霍野面子，他一脸无奈，略带歉意地对围观得正开心的白晓生道：“我去劝劝她。”

    说完急匆匆地追上去。

    坐在另一边的侍女芸儿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咬了下唇，扫见霍野的外衫搭在扶手上没拿，当即有了追上去的理由：“少爷，您的衣服——”

    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江茕星心满意足地关闭自己袖子里的留影石：录到这么多，应该足够了。

    她对姬彻羽道：“走吧，我们也差不多该回……”

    还没说完，视线里突然出现一袭醒目红衣。

    上官桃拨开面前碍事的桃枝，一脸不乐意地出现在宴会上，抬眼一扫，看见江茕星，目标明确地走过来：“非要喊我来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江茕星愣住——你不是拒绝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合着这姑娘是傲娇属性的啊！

    上官桃挑眉：“傻愣着干什么，问你话呢。”

    没等江茕星回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晓生突然开口：“好玩的自然有，姑娘，你不妨往那边走几步，必然能看到十分有趣的画面。”

    他抬起手，指向刚刚霍野等人离开的方向。

    江茕星：“！”

    干得漂亮，她正想着如何将上官桃引过去呢！

    留影石哪有亲眼所见的威力大？

    上官桃半信半疑地转过头，看了眼白晓生，哼笑一声，还真往他指的方向去了。

    “回去吗？”虽然刚刚那句话没说完，但姬彻羽也猜到她的意思了，主动问。

    江茕星掩饰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唔……”

    她有点犹豫，不知道应该留在这儿还是离开。

    毕竟，上官桃其实算是被她喊过来的，不招呼一声就走好像不太合适。

    就在这时，白晓生起身，鬼鬼祟祟地探着头跟上上官桃，顺便不忘招呼江茕星一起：“这种好戏，不看太可惜了，走走走，一起过去。”

    啊这……

    江茕星木然地看着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位铄金首领有了能够一起听墙角的交情。

    眼看上官桃的身影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桃树彻底挡住，白晓生很着急，生怕错过好戏，又最后问她一句：“去不去？”

    俨然你不去我就自己去看了。

    江茕星默默放下手中的杯子：“……去。”

    ……

    上官桃走了没几步，听见前面传来自己十分熟悉的声音。

    霍野拉着东方月泠的胳膊：“……别闹脾气了，他好歹也是澹言镇的地头蛇，我们初来乍到，只能忍耐。”

    东方月泠皱着眉：“放开我，你愿意忍耐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情侣拌嘴期间还夹杂着芸儿的声音：“少爷，少爷，你先把衣服穿上……”

    什么？

    上官桃心中警铃大作，加快脚步。

    拉拉扯扯的三个人很快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听见脚步声，三人一同转头看过来。

    “呵！”上官桃重重地冷笑一声，视线扫过东方月泠和芸儿，阴阳怪气地道，“齐人之福啊霍少爷。”

    “你怎么来了……”没想到她今天会来的霍野脱口而出，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不是，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上官桃轻蔑地眯起眼，“你敢告诉她们，我是你什么人吗？”

    东方月泠听着觉得不对，眉头缓缓皱起：“什么人？”

    上官桃盯着霍野，像是想要他来说。

    霍野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两下，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超出自己控制的慌乱：“我……”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就在这边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三道人影悄然靠近。

    江茕星一把拉住还要继续往前走的白晓生：“不能再近了，会被发现的。”

    那边都是筑基期，感官比一般人要灵敏。

    白晓生却摆摆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法器。

    只见白光一闪，一道薄薄的光膜将他们三个人罩住，白晓生得意道：“别担心，只要有这宝贝在，他们绝对发现不了我们，走！”

    说着，继续往前走去。

    江茕星看着他手里的法器，暗暗感叹：不愧是专业的。

    又走近一段，前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出乎意料的是，说话的竟然是霍野那素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侍女芸儿。

    她抱着霍野的外衫，一身绿衣素雅，发饰简陋，既比不上上官桃的张扬艳丽，也比不上东方月泠的清冷高贵。

    芸儿低着头，细声细气地道：“二位姐姐不要让霍野少爷为难，少爷他心地善良，是说不出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话的。”

    “芸儿……”霍野不由感动。

    他一直觉得这个侍女乖巧有余，聪慧不足，长相也只能算是清秀可爱，只不过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才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她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解围。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哼，我们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上官桃毫不留情。

    芸儿脸色微微发白，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被她的话伤到了：“……不，芸儿不敢。”

    霍野看在眼里，皱眉道：“你又何必为难我的侍女？”

    “什么意思？”上官桃的怒火更甚，“哦，我教训了你的人，你来替她教训我了是吗？呵，名义上是侍女，等天一黑谁知道是什么。”

    这话说得粗俗，芸儿连连摇头，双眼迅速汇聚起眼泪来：“不是这样的，上官姑娘，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

    “哦？你敢发誓你对霍野没有任何心思？”上官桃咄咄逼人。

    “我……”芸儿欲语还休地看了眼霍野，又急急地躲开视线，嗫嚅良久才道，“奴家自知地位卑贱，不敢妄想，只要少爷心中有一方寸之地留给奴家，便心满意足了……”

    “芸儿……”面对少女如此恳切的真心剖白，霍野怎能不动容。

    可惜，现在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一直冷眼旁观的东方月泠将霍野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扯下来，声音里像是掺着冰渣子：“我还有事，便不奉陪了，霍少爷贵人事忙，不必再送。”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上官桃却没她那么大方，出声讥讽：“哎呦，这还有个自愿当妾的呢，看你们两情相悦的，我倒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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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渣男被甩

    听见这番话，霍野眼神复杂地看着上官桃，嘴唇微动，表情受伤。

    数十米外，法器笼罩范围内，白晓生奋笔疾书，力图记录下第一手素材。

    姬彻羽看到现在，再不明白江茕星今日的来意就是傻子了。

    他凑近江茕星，低声问：“你是不是对霍野有什么意见？”

    否则为什么大费周章也要搞这么一出。

    “没意见啊，只是见不得这么好的女孩子被蒙骗而已，”江茕星道，“等看清真相如果她们还愿意跟他在一起，我也没话可说。不过现在嘛……渣男落到这种地步也是活该。”

    姬彻羽无言以对。

    好吧，确实活该。

    这边他们短暂地走了一下神，那头剧情已经进展到了结尾。

    不知道霍野说了什么，上官桃阴恻恻地盯了一眼躲在霍野身后的芸儿，冷笑道：“霍少爷，你既然执意护着她，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

    白晓生看到这里，迅速收起记录的纸笔：“快，我们回去，别被他们发现。”

    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江茕星眼神敬畏：想必明日整个澹言镇的说书先生都要说霍少爷被甩的精彩故事了。

    狗仔果然惹不得。

    这件事解决后，江茕星也没兴趣再去桃花林参加宴会，每天在家画符修炼，顺便参加了几个在修仙者集市举办的拍卖会。

    这一日，江茕星从修仙者集市出来，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路过茶馆时遇到梁蔚笙。

    正准备进门的梁蔚笙看见她，打了个招呼：“去参加拍卖会了？有相中的东西吗？”

    江茕星木然：“有，但是买不起。”

    不去不知道，原来拍卖会上开价连灵石的品阶都不提，通通默认上品灵石。

    每次有她相中的法器，哪怕起拍价她出得起，后面也会一路飙升，窜到一个她望尘莫及的高度。

    每次都是这样。

    “呃……”这话梁蔚笙不知道怎么接。

    江茕星走近，压低声音问：“有没有什么能快速赚钱的门路？”

    她必须得在九月试炼大会开始前买到法器才行。

    “我要是知道，我自己就去了……”梁蔚笙苦着脸道。

    说得也是。

    江茕星叹了口气。

    梁蔚笙摸着下巴想了想：“我帮你留意着吧，要说来钱快的，无异于赌了，只不过最近大家都在赌试炼大会，对你来说可能来不及。”

    “十赌九输，这个字别沾。”江茕星看了他一眼，“实在不行我就去买个档次稍微低一些的法器凑合用。”

    梁蔚笙点点头：“你先别急，我再打听打听。”

    离开茶楼，江茕星继续往前走。

    算了，实在不行，就多卖几张符箓，蚊子再小也是肉。

    “喂！”就在她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时，一道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江茕星脚步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道红色身影坐在屋顶上，晃悠着脚丫，扎着高高双马尾的少女冲她抬抬下巴：“上来。”

    是上官桃。

    江茕星莫名有些心虚，但也不敢忤逆这位用毒的高手，脚尖一点，飘然而上，落到她身边：“上官道友，好巧。”

    “你为什么不找我玩了？”上官桃问。

    江茕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能是犹豫的时间太长，上官桃自己脑补了理由，又道：“你是不是听铄金那帮人胡说了？以为我在伤心？”

    “渣男不值得。”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

    上官桃一愣，继而一笑：“没错，渣男不值得——那你为什么不找我玩？”

    “嗯……我有点担心试炼大会，打算在家好好准备。”江茕星道。

    这也是实话。

    “试炼大会有什么可担心的，这次不过下次再来就是了，你才十五岁呢。”上官桃道。

    “……说得也是。”

    上官桃拍拍她：“没关系，等进去以后，你跟着我，我保护你！”

    “……那就先谢谢上官道友了。”

    上官桃撅起双唇，转头盯着她：“你可以叫我阿桃。”

    江茕星试探着开口：“……阿桃？”

    “嗯。”上官桃笑了起来，双眼微眯，露出两颗小虎牙，十分开心的样子。

    被她的情绪感染到的江茕星也跟着笑了起来，感觉这个书中形容的喜怒无常的小恶魔其实没有那么可怕，说话也没有原先那么拘谨了：“你跟霍野分开了，现在住在哪儿？有人陪你一起吗？”

    提到那个男人，刚刚还很开心的上官桃笑容消失，低声道：“没有，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考澹言书院，是他要我陪他一起我才来的，没想到……”

    “那你现在还考吗？”江茕星听得心疼，小心翼翼地观察她。

    “考啊，为什么不考？”上官桃磨了磨牙，“我本来还在等他回来跟我道歉，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他根本没有出现，哼，我不仅要参加试炼，还要把他挤出前百！”

    说得好！

    不过江茕星在意另外一个问题：“你还在等他道歉？如果他真的跟你道歉了，你难道还要原谅他吗？”

    “我……我不知道……”上官桃揪着自己身上的丝带，烦躁地甩来甩去。

    江茕星警铃大作：眼看这姑娘好不容易即将脱离渣男魔爪，居然又有了要重蹈覆辙的苗头！这可不行，种马就是种马，要种马不开后宫，跟要修仙界开发宇宙飞船一样离谱，她决不能让上官桃再次落入这个大坑！

    她当即一把抓住上官桃的手：“最近试炼大会，镇上的客栈恐怕早就住满了，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来我家吧，我跟朋友租了个院子，正好还有一间空房。”

    “真的？”

    江茕星大力点头。

    古代的院落都讲究左右对称，他们租的那个院子一共有五间房，中间那个自然是客厅，左右两侧各两间，江茕星占一侧，姬彻羽和梁蔚笙住在另外一侧，所以确实还有一间卧室空着。

    于是，今天回家的江茕星身后多了一个东张西望的好奇宝宝。

    空置三年的房间终于迎来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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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介绍对象

    推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姬彻羽没在练剑。

    那估计就是在房间里修炼了。

    至于梁蔚笙，不到天黑他是不会回来的。

    江茕星遗憾地对上官桃道：“本来还打算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们，看来也只能等明天了。”

    “没事，”上官桃回忆片刻，“我见过他们的，在……桃花林里。”

    “你还记得？”江茕星惊讶。

    上官桃得意地扬起下巴：“别小看我，我记性很好的。”

    “那你对他们印象如何？”江茕星怀揣着小心思，问道。

    “两个人的模样倒是都还不错，”上官桃点着自己的下巴，一边回忆一边道，“只是那个年纪小的看起来太冷了些，一看就不爱搭理人，年纪大些的那个还好，挺讨人喜欢的。”

    “讨人喜欢的那个叫梁蔚笙，冷脸的叫姬彻羽。”江茕星道。

    很好，看来上官桃对梁蔚笙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有希望。

    没错，为了阻止上官桃再次落入霍野这个坑，她决定给她——介！绍！对！象！

    还有什么比一段新感情更容易忘记前任呢？

    安顿好上官桃，江茕星看了看天色。

    离天黑还早，梁蔚笙估计还在茶馆里浪。

    她决定先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有所准备。

    茶馆依旧喧嚣。

    说书先生站在崭新的桌案后面唾沫横飞，江茕星踩着满地瓜子壳走进去，敲敲梁蔚笙的肩膀，示意他出来。

    梁蔚笙一脸莫名其妙，跟着她来到茶馆附近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干什么？我还没打听到挣钱的门路呢。”

    “我不是要说那个，”江茕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咱们离开都城也三四年了，一直没听说你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不会还惦记着那个表妹吧？”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梁蔚笙有点尴尬，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几分，“怎么可能啊，表妹孩子怕是都三岁了，我怎么可能还惦记着她。”

    “那就好。”江茕星欣慰，以防万一，她又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在这儿没看上谁吧？”

    梁蔚笙眼神狐疑：“没有是没有，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对我……”

    “呸，你想得美，”江茕星嗤之以鼻，“我就算看上彻羽哥也不可能看上你啊，起码他长得好看。”

    “我哪里不好看了，七公子也是英俊潇洒的翩翩君子好吗？”梁蔚笙愤愤不平。

    “是是是，”江茕星拉回话题，“你这么英俊潇洒，二十几还在单身实在是有些可惜，所以——”

    她还没说完，梁蔚笙双眼放光：“你要给我介绍？”

    江茕星点点头。

    这回轮到梁蔚笙愣住了：“……真的啊？你怎么这么突然……不会是二哥他跟你说了什么吧？”

    “没有，你二哥倒也没功夫管你的感情问题，他只会担心你喜欢上谁以后又像喜欢表妹那段时间一样哭着喊着不肯修仙要去考秀才。”

    “呵呵……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梁蔚笙十分尴尬，不过好奇很快战胜了这种尴尬，“那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介绍女孩子？是女孩子吧？”

    他多问了一句，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江茕星：“放心吧，是女孩子，而且特别漂亮。”

    梁蔚笙双眼放光，期待地问：“谁？我见过吗？”

    “你见过，很有名，上官桃。”江茕星道。

    梁蔚笙突然凝固。

    梁蔚笙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梁蔚笙扭头准备离开。

    “别开玩笑了。”他说。

    江茕星一把将他拉回来：“谁开玩笑了，我说的是真的。”

    “……你是人吗？”梁蔚笙用一种无法形容的控诉眼神看着她，“那可是霍野的媳妇儿，我敢染指吗？”

    “你天天泡在茶馆，居然不知道他们早就分开了？”

    梁蔚笙望天，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低头：“小朋友，你可能不懂大人之间的感情，偶尔的吵架只是情趣，不代表真的分开，明白吗？”

    “你才是不懂的那个吧，”江茕星鄙视，“这种时候，正适合趁虚而入。”

    梁蔚笙：“……”

    这小屁孩才十五怎么懂这么多？这不应该。

    “而且，”江茕星无情戳穿他，“你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差点看傻了，现在有机会，还不快点把握住？”

    “我那是，那是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

    江茕星摊手：“反正，我已经把上官桃带回家了，她现在就住在我隔壁，你记得抓住机会。”

    梁蔚笙再一次：“……”

    这行动力，如果放在正经事上该多好。

    另一边。

    上官桃将这个房间打量一圈，神色喜怒不辨，玩着自己的发梢坐到床沿。

    过了一会儿，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正在发光的通讯符。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说你跟霍野闹掰了？”

    上官桃眯了眯眼，冷笑一声：“老东西，消息倒是灵通。”

    被叫成“老东西”，那道苍老的声音却听不出怒意，依旧慢吞吞地道：“你就仗着我现在揍不到你。”

    就算知道对方看不见，上官桃还是冲符箓龇了呲牙，做了个鬼脸。

    “你别忘了正经事。”对方又道。

    “放心吧，我没忘，”上官桃翻了个白眼，“总之我心里有数，你别管我。”

    “但愿如此。”

    符箓灵气耗尽，化为粉末。

    上官桃嘟起唇，一吹，将手上沾染的粉末吹去，听见外面“吱呀”一声响，像是有人回来了。她起身来到窗户前，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的东西都化作一团团黑色的阴影，唯独门口的青年提着一盏小灯，冷冷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

    梁蔚笙刚闩好门就听见耳边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还是从没人住的那个房间传来的，吓得手里的灯差点飞出去，直到想起今天江茕星刚跟他说的事情，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才缓缓落回原位。

    他转过头，果然看见窗户后面站着一袭红衣的美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瞧。

    梁蔚笙小心翼翼：“……晚上好？”

    他没忘记之前展鹏盯着她看结果差点被蛇咬的事情。

    上官桃扬唇一笑：“晚上好。”

    对方友好得出乎意料，而且也没有关窗的意思，还倚在窗边，梁蔚笙不知道下一句该说啥了，站在原地憋了半晌，可惜头顶大树上蝉鸣声孜孜不倦，吵得他一个字都想不出来，最后只得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那我回去了？”

    上官桃险些被他的傻样逗得笑出声，抿着唇点点头：“嗯。”

    梁蔚笙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往自己的房间走，期间还被台阶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吃屎。

    上官桃乐不可支地看完全程，这才关上窗户，唇角笑意却难以散去，过了一会儿，她低声笑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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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擂台

    一连好几天，江茕星都没看见梁蔚笙的影子。

    趁着这天上官桃不在家，她问在院子里练剑的姬彻羽：“梁蔚笙人呢？”

    “好几天没回来了。”几乎天天都呆在家里的姬彻羽对他的动向很清楚。

    “……至于吓成这样吗？”江茕星不禁怀疑自己这一招是不是走错了。

    也许，梁蔚笙对上官桃的感情，只是叶公好龙式的喜欢？

    之前看得舍不得挪眼，等人真的来到面前的时候，他居然怂得溜了？

    江茕星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瞅着继续练剑的姬彻羽：“唉，早知道还不如给她介绍彻羽哥你呢，起码靠谱。”

    而且年纪也差不多大。

    姬彻羽的剑尖显而易见地一颤。

    他停顿片刻，索性收势，转头看向江茕星，似笑非笑：“你说什么？”

    “我……呵呵，开个玩笑。”江茕星莫名心虚。

    可惜，姬彻羽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过来，双眼也一直盯着她，将她死死按在原地，不敢轻易溜走。

    江茕星咽了口唾沫：“这么生气啊？彻羽哥。”

    姬彻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毫无预兆地弯下腰，昳丽的脸庞骤然在她的眼前放大，几乎可以数清那根根分明的睫毛：“小茕星，调皮的小孩子是会被打屁股的，知道吗？”

    “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别开眼，不知为何不敢看他，底气不足地道，“你也就比我大了两三岁，装什么大人。”

    姬彻羽轻笑一声，抬手将她身边石桌上的剑鞘拿起，转身离开。

    “呼……”江茕星松了口气，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松口气。

    可能是彻羽哥的气场太强了吧。

    ……

    又过了两天，梁蔚笙终于出现了——虽然还是隔着通讯符。

    “茕星，你不是说想找法子赚钱吗？”通讯符那头的声音十分嘈杂，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找到一个好地方，你快来。”

    什么地方？

    江茕星按照他给的地址，半信半疑地出门了。

    那是澹言镇外的一座醒目高楼，也是在试炼大会开启前不久刚凭空出现的，大概率是一件空间法器，她本来以为是哪个修仙者察觉到商机，趁着试炼大会这段时间来开客栈捞一笔的，现在看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她来到高楼下，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修仙者，气氛热火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试炼大会已经开始了。

    江茕星穿过人群，走到高楼门口，看见门外张贴着一张告示。

    “擂台？”

    告示上表示，只要能战胜当前的擂主，并连续守擂成功三次，就能拿到两千颗下品灵石，守擂成功四次翻倍，能拿到足足四千颗，五次八千颗……以此类推。

    江茕星眯了眯眼。

    两千颗下品灵石等于二十颗上品灵石，这对筑基期修仙者来说不是小数目，难怪这附近到处都是人。

    试炼大会在即，谁不想多赚点灵石买法器增强实力呢。

    她环顾四周，没看见梁蔚笙，估计那家伙在楼里，便往入口处走去。

    刚到门口，一个身着利落短衫的青年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这位道友，入场需缴纳二十颗下品灵石。”

    江茕星痛快地掏出二十颗灵石交给他。

    青年的笑容更深，替她拉开大门：“道友请。”

    厚重木门拉开，里面鼎沸的人声和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江茕星踏入大门，厚重木门在她的身后重新关闭，将外界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等到适应了这里昏暗的环境，她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个地方。

    高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得多，倒是没她想象中那么混乱。视线前方的正中央，一座高台上有两个人影在缠斗，从高楼顶端落下的一束光刚好笼罩在高台之上，让所有人都能将战斗过程看得清楚分明。

    高台四周，墙壁上环绕着一层层如蜂巢般的包间，端着酒菜的炼气期修仙者在半空中飞来飞去，伺候那些看客。

    这么多房间，天知道梁蔚笙在哪？

    江茕星低头取出通讯符。

    半柱香不到，梁蔚笙出现。

    “你怎么都进来了？到门口叫我出去接你啊！”梁蔚笙一脸心痛，“这边门票那么贵，干嘛掏这个钱？”

    “还可以不掏钱直接进？”江茕星反问。

    “别人不行，我是谁？没有七公子搞不定的地方！”梁蔚笙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自吹自擂地道。

    “哦，七公子连二十颗下品灵石都舍不得出。”江茕星挖苦他。

    梁蔚笙一时语塞。

    不过江茕星也不是来找他斗嘴的，她看着高台上即将分出胜负的对战，问道：“你说的能赚钱的法子，就是这个？”

    看起来倒也不错，不仅能赚钱，还能锻炼实战，为试炼做准备。

    她话音未落，台上的其中一人受到重击，倒着凌空飞出高台。胜负分出，整个高楼内响起巨大的欢呼声，期间夹杂着几声懊恼的叹息。

    “没错，你看，台上那个棕色衣服的修仙者已经连赢四场了，他要是下一场还能赢，就能拿到整整八千颗下品灵石。”梁蔚笙将她带到一张长方形的桌子附近，桌子上被分成两个区域，都堆满了灵石，而桌子后面则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了两个名字，一个侍从打扮的人正将其中一个擦去，重新写上另一个名字，另一个侍从则拿起一根长长的杆子，将桌上的灵石全都堆到一边。

    侍从打扮的修仙者们从高处飞落而下，不断地送来更多灵石。

    “这是在赌谁赢吗？”这么多的灵石晃得人眼花，江茕星挪开视线，问道。

    “对，”面对江茕星不赞同的目光，梁蔚笙嘿嘿一笑，“现在守擂者的第五场比赛赔率已经上升到二点八了，富贵险中求啊！”

    江茕星看向高台，棕色衣服的修仙者正在打坐恢复灵力，只不过这点时间恐怕也恢复不了多少，他的胸口不断起伏，身上的伤口洇出血色，怎么看都像是强弩之末。

    “……你就这么肯定他下一场还能赢？”她问。

    “别人可能没把握，但我是谁？”梁蔚笙靠着满桌灵石，洋洋得意，“你七公子能拿到铄金的第一手消息，谁的实力更强，一目了然。”

    江茕星沉默片刻：“你跟铄金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加入这个组织了？”

    梁蔚笙摇摇头，笑得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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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炒作

    楼上的看客们并不想等待太久，很快，又有一个新的修仙者落到高台之上，新一轮的对战开始。

    随着他们的对战进入白热化，侍从送下来的灵石也越来越多，桌子上几乎快要堆不下了。

    江茕星看着台上血肉横飞的画面，刚刚觉得这对战不错的念头荡然无存：“……不过是几十块上品灵石，值得拿命去赌吗？”

    要是在这儿受了重伤，影响到试炼大会，岂不是得不偿失？

    “小茕星，你以为他们真的是为了那几千块下品灵石来的？”梁蔚笙摇摇头，“擂台主人规定的赏金不过是小头，真正的大头在我们身后。”

    什么意思？

    江茕星转身，看向几乎快要堆成灵石山的巨大桌案。

    “只要棕色衣服那个放弃继续守擂，这桌上的所有灵石，他可以带走一成。”梁蔚笙道，“当然，如果他还想继续，结果下一场输了的话，就一颗灵石也拿不到了。”

    江茕星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巨大灵石堆。

    里面大多数都是下品和中品，上品灵石较少，但架不住总量多，这么多的灵石，就算只能拿走一成，少说也能换到几百颗上品灵石了。

    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梁蔚笙扭头问后面忙得热火朝天的侍从：“现在总共有多少灵石？”

    侍从头也不抬地道：“折合成上品，应该是一万三千四……”

    江茕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那么，就算他只能带走其中一成，也足足有一千三百多块上品灵石！

    “羡慕吧？”梁蔚笙笑笑，“不过呢，这种钱赚起来风险太大，咱们拿点小头也不错了。”

    江茕星再次看向高台。

    第五场了，那个棕色衣服的修仙者浑身是伤，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你觉得他这场还能赢？”她问。

    “没错，不信？等着看吧。”梁蔚笙信心十足。

    果然正如他所说，虽然最后结果很惨烈，但棕色衣服的修仙者还是赢了。

    对手落下高台，他单膝跪地，用法器支撑着自己，良久无法起身。

    连赢五场，高楼内响彻欢呼。

    待到欢呼声散去几分，一道声音响起：“你已经赢得了八千颗下品灵石的奖励，还要继续吗？”

    高台上的人还没回答，楼上已经有人喊：“继续！”

    “再赢一场！”

    面对这些人的怂恿，棕色衣服的修仙者却并没有被冲昏头脑，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

    高楼上的人们顿时发出遗憾的叹息声。

    “不错了不错了，”梁蔚笙道，“拿到这一千多颗上品，省着点能用到金丹期呢。”

    前一个擂主下台，很快，又有两个新的修仙者踏上高台。

    江茕星盯着其中穿得花里胡哨的那个看了一会儿：“……怎么会是他？”

    那不是霍野的好友展鹏吗？

    他一个世家子弟，还会为了这点钱，来打擂台？

    “啧。”梁蔚笙甩开折扇，摇了摇头，对身后的人道，“我的灵石先提出来放着，暂时不押了。”

    “是。”

    江茕星听见他们的对话，问道：“怎么？他有问题？”

    “那当然，公子哥儿不在包间里坐着，跑到这擂台上来，已经足够可疑了。”梁蔚笙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影响到了他赚钱，“总有这种自不量力的家伙，跑出来丢人现眼。”

    像他就很有自知之明，绝不找死。

    江茕星看着高台上信心十足的展鹏，不确定地道：“或许他也有几分能耐。”

    再怎么说手里毕竟还有一个价值上千上品灵石的法器呢。

    “你看着就知道了。”梁蔚笙道。

    很快，高台上的两个人动了。

    没过多久，展鹏胜出。

    他不紧不慢地向四周致意，坦然接受众人的欢呼。

    半柱香后，又上来一个新的挑战者。

    展鹏继续飞快胜出。

    “看出不对了没有？”

    江茕星沉默片刻：“……他到底怎么赢的，我怎么觉得我上都能打败他？”

    “你说得没错。”梁蔚笙道。

    “他运气也太好了吧？连着两个都是这么菜的。”江茕星羡慕地看着高台上的人影。

    “运气？这可不是运气。”梁蔚笙似笑非笑，“你信不信，等他打完，明天满澹言镇都知道他连赢数场的丰功伟绩了。”

    江茕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说，他是专门跑这儿来炒作来了？”

    古人听不懂什么叫“炒作”，不过这并不妨碍梁蔚笙理解她的意思：“差不多吧，像他这种世家子弟，不在乎钱，但在乎名。”

    “这儿的老板就帮着他打假赛？”江茕星无法理解。

    “看见这些灵石了吗？”梁蔚笙依旧靠在那张巨大的桌子上，押上一轮的已经全部清空，不过桌上又再次积攒出一堆新的灵石，“展少爷看不上这些灵石，擂主能拿的那一份都会落入庄家口袋，老板为什么不同意？”

    一个求名一个求利，两厢一拍即合。

    “这可真是……”江茕星抬头看着高台上的展鹏，神情莫测。

    擂台上的展鹏已经打到第三场，毫无意外，对手依旧很弱。

    输了的对手被人拖下台，他再次向四周致意。

    只要再赢一场，他就能达到成功守擂三场的标准了，不过展少爷显然不会仅满足于此。

    江茕星突然转头：“在哪儿报名？”

    梁蔚笙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在哪儿报名打擂？”江茕星又问了一遍。

    “不，不是，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自己上去！咱们在底下偷偷摸摸赚点小钱钱不是也挺好的吗？”梁蔚笙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着急地劝说，“你不能看着他赢得轻松就以为这儿的对手都很弱啊！”

    “我知道，”江茕星盯着展鹏得意的笑容，“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她要终结这厮的胜利。

    “就算看他不顺眼也没必要亲自涉险，”梁蔚笙苦口婆心，“上去的人至少要打满四场才能放弃继续守擂，太危险了。”

    “还好吧，我刚刚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边的人实力也一般般，如果这些人我都打不过，等到了试炼大会怎么拿前百名？”江茕星有理有据，看起来并不像是一时上头，“更何况，我主要也不是为了揍他才决定上去的。”

    她只是想赚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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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上擂台

    梁蔚笙呆愣在原地，一时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劝说。

    江茕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袋灵石：“这里是五百颗上品灵石，你帮我下注，押我。”

    梁蔚笙下意识接住那袋灵石，眼睁睁看着她随便叫住一个路过的侍从，让人带着她去报名。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在江茕星身后喊道：“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认输！千万别受伤啊！”

    江茕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梁蔚笙往后一靠，捧着灵石绝望地喃喃：“完了，完了，要是被姬彻羽知道我带小茕星来这种地方，还让她上了擂台，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眼下只能拼命祈祷，希望老天保佑她能够全须全尾地下来，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江茕星跟着侍从从黑暗狭窄的通道里往前走。

    她并不担心他们会不让自己上擂台——再弱，还有人弱得过连法术都使不出来的杂灵根吗？

    简直就是展鹏的最佳垫脚石。

    果然，负责等级报名的管事得知她是杂灵根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你要上擂台？”

    这是什么新型的找死方式？

    江茕星点点头。

    那管事还挺谨慎，派人拿来测灵根的法器给她测了一遍，确定是杂灵根才终于相信，并且安排她下一个就上。

    他们刚刚还在发愁，找不到比展少爷更弱的了，差点打算找炼气期上去凑数，这边就来了个。

    简直是天意啊。

    江茕星登记完，马不停蹄地被人又领了出去，等待下一轮比试的开始。

    登记的管事将写着江茕星大名的纸条交给侍从，摇头叹息：“这比赛果然使人疯狂，连杂灵根都被灵石晃晕了脑子，跑上来打擂了。”

    晃晕了脑子的江茕星来到高台上。

    此时展鹏已经成功守擂三场，楼上喝晕了的看客们可能没看出什么端倪，还以为他很强，欢呼声不绝于耳。

    他转身，看见江茕星，惊讶道：“是你？”

    江茕星扬起虚伪的笑容：“展道友。”

    展鹏本来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跟管事打过招呼，对方不可能安排太强的人来，更何况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对手，当即放下心来，施施然道：“江姑娘，在这擂台上我可不会手软。”

    真自信啊。

    江茕星笑笑：“请吧。”

    展鹏摆开架势。

    他本来还打算，江茕星跟之前那几个一样，只要用他那从拍卖会买来的昂贵法器就可以轻松打败对手，没想到交起手来才发现，这个小丫头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甚至没有用法术，只在指间夹着一叠符箓。

    略微交手后，展鹏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将灵力注入手中的刀形法器，抬起手臂，高高举起，大喝一声。

    蕴含着雷电之力的刀猛地朝着江茕星劈下。

    江茕星连躲都没躲，抽出一张符箓往身上一贴。

    众目睽睽之下，展鹏的全力一击反弹到了他自己的身上，他周身顿时爆发出强光，法衣替他挡下了这一击，没让他受伤，但他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倒飞了出去，摔到高台之外。

    四周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可能没想到他这么简单就输了。

    胜负分出，江茕星盘腿坐下，恢复并没有消耗多少的灵力。

    台下。

    狼狈退场的展鹏从地上爬起来，甩开手下的搀扶，愤怒地道：“怎么回事？管事的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心知不妙的管事跑出来：“展少爷，您得听我解释啊！”

    “解释什么？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展鹏怒气冲冲。

    他倒是没受伤，但是从高台上掉下来太丢人了，比受伤还要让他生气。

    管事皱着一张脸，毫不犹豫地甩锅：“那丫头说她是杂灵根，我一听还以为她肯定很弱，就让她先上去了……”

    “什么，杂灵根？”展鹏眯眼，看向高台上的身影，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管事察言观色：“您放心，我这就安排我们这儿最强的修仙者上去，把她揍下来！”

    “呸！”展鹏抬脚踹他，“你是不是傻？我刚输给她，你就让人把她打下来，那我算什么？”

    “那……”管事犯了难。

    “算了算了，我回去了，真没意思！”展鹏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扬长而去。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如此轻易就放过了此事，管事还是松了口气，在他身后喊：“展少爷慢走。”

    ……

    梁蔚笙提心吊胆地看着江茕星在台上迎接一个又一个的对手。

    幸好，不知道是江茕星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她在打败展鹏后，又顺利地赢了三场，成功拿到最低档的奖励，及时抽身，在满楼不满的抱怨声中冷静退出。

    梁蔚笙立刻迎了上来：“厉害啊！”

    “赚了多少？”江茕星波澜不惊，只关心灵石。

    梁蔚笙把胖了不止一圈的灵石袋还给她：“你那五百灵石的本金赚了一千，剩下的分成要你亲自去取，会跟奖金一起给你。”

    “好。”江茕星收起灵石袋，跟着侍从去到刚刚报名的地方，拿到了自己的奖金。

    一共是八百多上品灵石，加上自己刚刚那一千五，小金库成功突破两千。

    骤然暴富的江茕星直到从楼里出来，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本来还以为，展鹏被她打下去之后一定会在背地里想办法刁难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接下来要苦战一番的准备，没想到下面上来的几个人都水平一般，她很顺利地赢了过来。

    真是不可思议。

    “茕星，你这就走了？”梁蔚笙从后面追出来。

    江茕星停下脚步，转身道：“也赚够了，我还得去看看合适的法器。”

    眼看试炼大会在即，她法器还没买呢。

    “好，”梁蔚笙也没挽留她，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今天的表现已经传出去了，现在好多人在试炼大会的赌盘上押你能进前百，你出名啦！”

    江茕星倒是不在乎出不出名，想了想道：“那等我买完法器，如果还有剩余，你帮我也押一下。”

    “……好。”梁蔚笙哭笑不得。

    回家的路上，江茕星看了眼下一场拍卖会的时间。

    很巧，后天就有一场。

    她回到小院，将今天消耗掉的符箓补回来，专心宅了两天，时间一到，准时前往修仙者集市。

    完全不知道澹言镇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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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拍卖

    这一日。

    梁蔚笙坐在他熟悉的茶馆里，熟悉的角落，靠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远处说书先生的滔滔不绝。

    时不时有不同的人坐到他这张桌来，聊几句便离开，又或是送上一袋灵石。

    就在梁蔚笙忙活着的时候，一道红影出现在眼前，在他对面坐下。

    梁蔚笙看清来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这儿没人吧？”上官桃把玩着发尾，笑盈盈地问。

    “没，没人，你随便坐。”梁蔚笙清了清嗓子，抬手喊住路过的小二，让他给桌上添几碟点心。

    此人日日坐这儿，每次都是一壶茶坐一天，小二嘴上答应着，心里十分新奇——什么事能让这铁公鸡拔毛？

    上官桃双眼扫过这家茶馆，似乎对此地十分好奇：“你常常呆在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吗？”

    梁蔚笙笑容中带着一丝腼腆：“不过是跟其他茶客聊聊天，没多大意思——不过这里的说书先生还是有几分水准的，闲着没事可以听一听。”

    “哦？”上官桃托着下巴，往说书先生的方向看去。

    只见台上的说书先生刚巧说完一段，抬手拿起杯子润了润喉，再次开口：“接下来，我们说说此次试炼的一大黑马——江茕星。”

    “嗯？竟然在说茕星？”上官桃来了兴致。

    梁蔚笙正盯着她的脸，闻言不明所以地跟着看过去。

    说江茕星？那丫头有什么好说的？

    说书先生不知道下面有当事人的好友，继续道：“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个小姑娘先前刚刚打赢了擂台，实力似乎比大家想象中要厉害……”

    说到这，梁蔚笙他们这桌旁边有个茶客一拍大腿：“那天我也在，押错了，嘿呀气死我了！”

    说书先生简单说了说这江茕星何许人也，继而话锋一转：“……但是老夫奉劝，试炼大会的时候，你们不要在她身上押注。”

    立刻有人问：“为何？”

    “因为啊……”说书先生拉长声音，卖足了关子，这才抛下一颗重磅炸弹，“这江茕星，竟然是一个杂灵根！你们说，澹言书院怎么可能收一个杂灵根为弟子？”

    “什么？杂灵根？”

    “嚯，怕是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

    “这杂灵根也能修炼到筑基期？”

    茶馆里炸了锅，纷纷七嘴八舌地评价这一重磅消息，唯有上官桃和梁蔚笙神情严肃，对视一眼。

    不对劲。

    烁金怎么突然开始针对江茕星了？

    在外面浪了好几天的梁蔚笙回到家里。

    刚进小院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舞剑，带起的风声锐利，他随口打了个招呼：“呦，又在练剑啊？”

    姬彻羽练剑时一向心无旁骛，梁蔚笙也已经习惯，打完招呼没指望能得到回应，溜溜哒哒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没走几步，风声骤起，一道雪亮剑刃拦在他的眼前。

    梁蔚笙猛地顿住，咽了口唾沫：“兄弟……你这是？”

    “我们聊聊。”姬彻羽的声音很动听，语气却很凉。

    按照梁蔚笙对他的了解，一般来说，姬彻羽对自己的事情都不怎么在意，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十有八九跟江茕星有关。

    梁蔚笙眨眨眼：“……你也听见外面的风声了？”

    ……

    澹言镇暗潮汹涌之时，江茕星却一无所知地揣着自己的小金库去拍卖会了。

    修仙者集市，一个无时无刻都十分热闹的神奇地带。

    这里几乎每天都会举办各种拍卖会，大到元婴期以上才能参加的，小到不限修为哪怕炼气期都能进的，只要有足够的灵石，就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今天这场拍卖会是专门给筑基期举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澹言书院的试炼大会，最近给筑基期提供的拍卖会频率异常之高。

    暴富的江茕星感觉自己今天很有底气，挑了个前排的座位坐下。

    离试炼大会开始已经没剩几天，她今天一定要搞定自己的法器！

    拍卖的开头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丹药符箓，江茕星用不上，只是稍微留意了一下那些符箓拍卖出的价格，觉得前途很是光明。

    等自己成为高阶符师之后，就不用这么抠抠搜搜的了。

    当然，成为高阶符师的前提是进入金丹期，这个对她来说还很遥远。

    过了一会儿，拍卖会的重头戏来了。

    台上声音甜美的女修道：“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件攻击型法器，诸位请看。”

    台上出现一把大约小臂长的短刀，刀鞘漆黑，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件法器的特殊之处在于，不论使用者是什么灵根，它都能将灵力转化为攻击力最强的火属性，使用者的灵力越强，攻击力也越强。”女修拿起那把短刀，拔刀出鞘，“我是土木双灵根，诸位看好了。”

    她握着短刀用力一挥。

    一道火光从刀刃上飞了出来，落到台前的防护罩上，逐渐消散。

    江茕星的眼睛亮了。

    好东西啊！她知道好的法器会附带各种不同属性的攻击，可是身为杂灵根无法使用，以至于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考虑这些。

    但是如今，这件法器的属性攻击，她也能用！

    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它纳为己有的冲动熊熊燃起。

    台下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讲解女修放下短刀：“这件法器的起拍价是五百。”

    她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出声：“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一千。”

    这个价格喊出来的时候，人群安静片刻。

    江茕星磨了磨牙：她最讨厌拍卖会上一口气抬价这么多的人，有钱了不起啊？

    “一千一！”她喊道。

    跟她对喊的那位显然不差钱：“一千五。”

    嘶……

    江茕星心疼地吸了口气。

    她身上总共也就两千三百多颗上品灵石，按照这人的喊法，没两次她就要败下阵来了。

    而且，她本来还打算再买个防御类的法器呢，真的要把灵石都花在这把短刀上吗？

    见没有人继续喊价，女修出声：“一千五第一次……”

    “一千六！”江茕星咬牙。

    这把短刀的灵力转换功能太罕见了，她不想错过。

    “好的，还有人继续加吗？”女修环顾四周。

    江茕星竖着耳朵，双手无意识地攥了起来，暗暗在心底盘算：要是那人加到两千，她还能再喊一次。

    她就不信了，区区一把短刀，那个人还能喊出天价不成？

    还好，那个土豪大概觉得不值，没有再次出声喊价。

    江茕星成功花一千六拍到了它。

    她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口袋里只剩下六百多上品灵石，接下来的拍品都与江茕星无关了，她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觉得有一件五彩法衣的防御力还不错，只是可惜造型太花里胡哨了，不适合自己。

    最后那件法衣被拍出三千七的天价。

    江茕星暗暗叹息，不管哪个世界，贫富差距都是如此之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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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还有这等好事

    等江茕星带着短刀从修仙者集市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一进小院，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江茕星一僵。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都坐在院子里……”她回身掩上门。

    居然连上官桃都在。

    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来，坐。”姬彻羽示意她坐到石桌旁的最后一个空位上。

    石桌边的四个凳子东南西北各一，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江茕星刚坐下来，对上面前这三个人的视线，莫名有种被三堂会审的感觉。

    桌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光芒微弱的灵珠灯。

    “发生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上官桃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开口：“我今天听见铄金的人说你是杂灵根，是不是他们造谣？”

    她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像是只要江茕星一点头，就冲出门去屠了铄金满门。

    “我确实是杂灵根啊，”江茕星茫然道，“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呗。”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自从你是杂灵根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试炼大会的赌局里，你的赔率就一直在涨，今天已经涨到八了。”梁蔚笙心痛道。

    之前打擂台时看好她的人一下子全跑光了。

    没有人相信一个杂灵根可以在几万人的试炼大会里夺得前百名。

    “多少？”江茕星听见他的话，不由得大喜，“那岂不是说，我押出去一颗灵石，可以赚回来八颗？”

    还有这等好事？

    炒股都没这么快的。

    没想到她的重点会是这个，三个人一时无言。

    “所以，”姬彻羽终于开口，声音凉飕飕的，“你杂灵根的秘密，为什么会暴露？”

    “呃……”

    灵珠灯后面，姬彻羽沉默地看着江茕星，大有你不回答，今天大家都别想走的架势。

    江茕星低头抠石桌的边缘：“哎呀……我就是，出去玩了一下，一不小心说出去了……”

    “还顺便把你使用符箓的习惯也说出去了吗？”姬彻羽道。

    啊这……

    江茕星偷偷看他一眼，没在对方眼中发现什么情绪，心里却更加心虚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玩的时候，顺便打了个擂台……”

    这回不等姬彻羽开口，她就急急地补充道：“我心里有数，看那家的擂台很正规才上去的，就算万一出事，最多也就受一点皮肉伤，问题不大……”

    姬彻羽冷笑一声。

    江茕星咽了口唾沫，不敢说了。

    “很正规？”姬彻羽慢悠悠地道，“傻子，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他们要在离试炼大会只剩下一个月的时候开这个擂台？报酬还那么丰厚？”

    “为什么？”被冠上傻子之名的江茕星敢怒不敢言。

    “他们就是为了测试出你们这些之前没什么名气，却也有一定实力的参赛者的实力，以及招式习惯。”姬彻羽道，“历年有多少修仙者是因为招式被人猜透而惜败？你倒好，本来没什么人注意到，还非要凑上去展示一番。”

    江茕星的脑袋埋到胸口：“我错了……”

    她哪里能想到这一层。

    人间真是太险恶了。

    姬彻羽叹了口气。

    梁蔚笙左右看看，心虚地劝道：“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

    “接下来不准再去那种地方。”姬彻羽道。

    江茕星毫不犹豫地点头：“好，试炼开始之前我一定乖乖在家修炼，绝不乱跑。”

    姬彻羽神情稍缓。

    上官桃托着自己的下巴：“让铄金扩散你是杂灵根这一消息的幕后主使是展鹏那小子，你何时得罪了他？”

    “原来是他啊。”江茕星豁然开朗。

    果然，她就知道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我是怎么得罪他的，可能是因为我揭穿了他的真实实力？”她委婉道。

    上官桃听懂了，乐不可支道：“放心，等下次见到，我帮你揍他！”

    眼看气氛逐渐轻松，江茕星悄悄松了口气，劝道：“这么晚了，大家都回屋修炼吧。”

    不要再审问她啦！

    梁蔚笙帮腔：“是啊，八月份这个天气还是挺热的，院子里又没画恒温阵法，回屋吧。”

    姬彻羽起身，看了一眼江茕星：“你过来一下。”

    说完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还没完？

    江茕星眼前一黑，求助抬眼，却发现剩下两个人都露出“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她咬咬牙，跟了上去。

    姬彻羽打开房门，他的房间堪称清贫。

    屋子里除了一套桌椅，就只剩下一个蒲团，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是修仙者，偶尔也会偷懒不想修炼，不管用不用得上，总会在房间里放一张床。

    简单到姬彻羽这样的，江茕星是真没见过。

    就好像整个人的人生里只剩下修炼了一样。

    那多寂寞呀。

    这个人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却不知经历过什么，老成到连比他大的梁蔚笙都有些怕他。

    江茕星突然想起当年石跃人随口提到自己为了帮故人救孩子，损耗大量寿元的事情，对姬彻羽的童年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那必然不是什么能随意提及的回忆。

    “今天去哪儿了？”姬彻羽问。

    “去集市的拍卖会买了件法器。”江茕星不知其意，乖乖回答。

    “什么法器？”姬彻羽又问。

    江茕星将短刀拿出来给他看。

    她的乖巧似乎取悦了姬彻羽，他唇角微弯，接过来看了一眼：“还不错，只买了这一件？”

    “没钱了。”江茕星叹息。

    姬彻羽低笑出声，将短刀还给她，来到桌前拿起一个盒子，转身递过来。

    “给我？”江茕星不确定地问。

    姬彻羽点头：“打开看看。”

    江茕星不明所以地打开那长条状的盒子。

    里面是一卷画轴。

    “这是什么？”她问。

    “一件法器。”

    姬彻羽将画轴展开。

    这是一幅竖轴山水画，山水隐在云雾之间，宛如仙境。

    江茕星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法器：“这个要怎么用？”

    姬彻羽松开手，这副画轴轻盈地悬停在半空：“你一试便知。”

    外观再如何奇怪的法器，用法也都大同小异，江茕星试探着伸出手，用灵力催动它。

    那画面上的山水突然从纸上跃出，山、水、云雾，尽数环绕四周，画面变成了空白，而她却本能地觉得，这些都能够随心所欲地任她调遣。

    “山主防御，水可以用来攻击，而云雾则是迷阵。”姬彻羽一一讲解，“还有那张空白的卷轴，若是真有人突破这重重防御来到你的面前，你大可以将人关进这幅画里。”

    江茕星震惊。

    这也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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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想考了

    “这山水图什么都好，就是灵力消耗太大，筑基期用起来可能比较吃力。”姬彻羽道，“先收起来吧，明天我再陪你熟悉它。”

    他抓住江茕星的手，帮她将漂浮在四周的山水云雾尽数收回画卷之中。

    画卷自动卷起，飘进盒子里躺平。

    十分省心。

    直到这时，江茕星才反应过来，烫手似的要把画卷还给他：“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最近连着去了好几场拍卖会，也算是对修仙界的法器行情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像这副画卷这样进可攻退可守的多功能法器，不知道能拍出什么样的天价。

    反正绝对不是几千颗灵石就能买到的。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姬彻羽淡淡道，“我常年练剑，不能依赖这些外物，它留在我这儿除了碍事，也只有让人难过这一个用途了。”

    正忙着把盒子往他怀里塞的江茕星凝固。

    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你不是还缺个防御法器吗？凑合用吧。”姬彻羽道，“炼器师既然将它打造成法器，就是让人用的，束之高阁才是浪费。”

    “那……”江茕星犹豫半晌，最后道，“就当是我跟你借的，等试炼大会结束之后，我就还给你。”

    姬彻羽也没再坚持：“行。”

    到时候他肯不肯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见状江茕星才松了口气，也不觉得手里的盒子烫手了。

    “回去吧，不早了，好好休息。”姬彻羽道。

    “嗯！”

    江茕星捧着盒子从姬彻羽的房间出来，正准备回对面自己的房间，突然看见院子里的石桌旁边好像还坐着一个人。

    黑漆漆的一个人影坐在黑暗里，怪吓人的。

    江茕星抱紧画轴：“谁在那？”

    “是我。”梁蔚笙往熄灭的灵珠灯里塞了一颗新的灵珠，微光亮起，照亮了他的脸。

    江茕星松了口气，走上前去：“你不是嫌院子里热吗？怎么还在这儿呆着。”

    “小茕星，我要跟你说件事。”梁蔚笙压低声音道。

    “什么事？”

    梁蔚笙的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良久才道：“……我决定不参加今年的试炼大会了。”

    “什么？”江茕星的声音猛地拔高，“为什么！”

    “嘘！小点声！”他下意识往上官桃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用气声道，“我还没打算告诉其他人，你要给我保密。”

    “可是咱们不是早就报过名了吗？”江茕星道。

    “那天我没报……”梁蔚笙小声道。

    哦对，江茕星想起那天她跟姬彻羽报完名就先回来了，梁蔚笙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没跟他俩一起。

    合着他那会儿就不想考了？

    “不是，为什么啊？咱们来澹言镇不就是为了考进书院吗？”她坐到石凳上，既震惊又想不通，“我们在这儿等了三年，你说不考就不考了？”

    梁蔚笙趴在石桌上，沮丧地低声道：“我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今年那么多厉害的修仙者，我考不过的。”

    “那也不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啊！”江茕星替他着急，“试炼大会又不会死人，今年落选，下次再考就是了。”

    梁蔚笙表情复杂地摇头：“这场试炼大会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现在的流言蜚语只是前奏，等试炼正式开始，那些人不知道会疯魔成什么样，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多的是。”

    他说得语焉不详，江茕星听得一头雾水：“你是不是在铄金混得太久，把他们那些替人吹牛的话术信以为真了？大家都是筑基期，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儿去？更何况试炼又不是只看实力，心术不正的人做再多也没用。”

    梁蔚笙只是摇头：“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我不打算去给梁家丢脸。”

    话说到这份上，江茕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也别担心，”梁蔚笙道，“我最近也有别的想做的事情，等试炼大会开始，说不定还能在外面帮上你们的忙。”

    见状，江茕星只得道：“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江茕星一直乖乖呆在小院里画符修炼，顺便适应两件新得到的法器，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她发现自己画符的材料用完了。

    “看来还是得出门一趟。”她收拾好桌上的零碎，整理了一下符箓，出门前往梁家铺子。

    离试炼大会正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澹言镇的人一天比一天多，甚至还有明显是凡人的达官贵人前来凑热闹。

    毕竟澹言书院的试炼大会全程对外公开，这种场面凡人很难有机会见到。

    走在路上倒霉被修仙者打架波及的那种不算。

    江茕星穿过热闹的人群，到梁家铺子补充了画符材料，也没敢说梁蔚笙不打算参加试炼大会的事情，收好材料匆匆离开。

    路过梁蔚笙常呆的那家茶馆时，她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哎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这不是江茕星江姑娘么，怎么不进来坐坐？”

    江茕星脚步一顿，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站在茶馆门口的展鹏。

    她还没追究这厮到处宣扬自己灵根的事情，他倒是挂着一脸找茬样先跳出来了。

    展鹏这一嗓子声音不小，附近的人都听见了，当即就有人跟同伴嘀咕道：“原来她就是那个江茕星啊。”

    “谁？”

    “就是那个杂灵根！”

    “哦哦是她呀，杂灵根也敢来参加试炼大会，真是狂妄。”

    “就是，澹言书院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地方。”

    “亏我还差点打算押她能进，还好没掏这个钱。”

    他们声音不大，但在场都是修仙者，听得清清楚楚。

    展鹏得意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期待在她脸上看见自己预想中的表情。

    他本来还挺喜欢这丫头的，但是自从那次从擂台上甩出去之后，自觉丢了大脸的展鹏就将江茕星视为眼中钉，恨不得让她彻底消失才甘心。

    他的情绪转变，江茕星一目了然。

    有些人就是这样，恨和爱都一样的来势汹汹，一样的莫名其妙。

    她盯着对方不知道为何比之前苍白许多的面色，无所谓地道：“没空。”

    说完就要继续往前走，连看都没看附近窃窃私语的路人一眼。

    显然，她根本不在乎别人嘲笑自己的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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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捧杀

    展鹏站在茶馆门口，脸色青白地看着江茕星离开，越想越不得劲。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回到楼上包间，一把揪住里面悠哉喝茶的人：“白晓生！你真的已经把江茕星是杂灵根的消息散布到整个澹言镇了？为什么她还是一脸不痛不痒？”

    这人拿了钱到底有没有干活？

    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糊弄了。

    “哎哎，冷静点，”白晓生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领口，将差点洒出来的茶水小心放回桌上，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很显然，不是我散布得不够，是那个姑娘自己根本不觉得杂灵根是什么丢人的事啊——书院也没有禁止杂灵根的修仙者参加试炼不是嘛。”

    展鹏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拿起茶杯愤愤喝了口：“年纪不大，脸皮居然这么厚。”

    白晓生叹气：“你就非得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倒不如这样，我现在就传讯出去，让手底下的人把你宣传成是近年来最天才的新人，保证很快就会有数不清的女修向你示好，如何？”

    “好个屁，他们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我输给过江茕星这个杂灵根！”展鹏咬牙切齿地道。

    “那又如何，你最近不是在学我给你的那本心法么，等到了试炼大会上，你再报仇也来得及。”白晓生道。

    “不行，太慢了。”展鹏想了想，蛮横无理地道，“总之，就算江茕星只是个杂灵根，你也不能说她实力不行，否则我这个曾经输给她的岂不是更差？”

    白晓生：“……那我还得夸她？”

    他一直觉得自己面对掏钱大方的客人是很有耐心的，但是面前这个的要求也太离谱了。

    “当然不行。”展鹏鄙视地看他一眼，像是在质疑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白晓生几不可见地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容：“……那您的意思是？”

    展鹏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开始提要求：“一定要让全澹言镇的人都知道她实力很强，但是又不能让人因此而喜欢她，最好让她一出门就被人唾弃！鄙视！”

    面对如此无理的要求，白晓生沉默许久。

    “怎么？做不到？”展鹏晃着腿，鼻孔看人，“要多少灵石，直说便是！”

    一听到灵石两个字，再多的困难也会化为飞灰。

    白晓生露出一个灿烂微笑：“好，没问题，您就等着看吧。”

    ……

    这一日，江茕星依然安静地在家画符。

    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她对中级符箓的掌控力越来越强，绘制水平稳步提高，常见符箓的成功率如今差不多已经稳定在百分之八十左右。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满足——越高级的符箓，需要的材料就越贵，每一张损耗都是灵石啊！

    哪怕是五分之一的损耗率，抠门如江茕星依然会觉得心痛。

    因此，每一次绘制，她都小心翼翼，生怕哪一笔出了错漏，浪费一张灵竹片。

    饱含灵气的灵兽血浸透竹片，留下深色的痕迹，江茕星控制着自己的灵力，力求让它均匀地分布在符箓的每一个角落。

    眼看一张符箓即将完工，院门却被人猛地推开：“小茕星！”

    江茕星手一抖，火焰轰然而起，吞噬了这张废掉的符箓。

    “唉……”她活动着隐隐作痛的手臂，看向来人，“怎么啦阿桃？”

    自从搬进来之后，上官桃也跟着喊她“小茕星”了，导致江茕星隐隐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他们喊得长不高。

    上官桃走到她面前，满脸不高兴：“那帮铄金的人又在外面说你了。”

    江茕星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随他们说就是了，我还怕被人骂？”

    又不敢到她面前骂，不痛不痒。

    上官桃的表情里多了几分困惑，坐到另一个石凳上：“……他们这回不是在骂你。”

    “哦？”江茕星拿出一张新的灵竹片，“难不成他们还是在夸我？”

    “唔……是的……”上官桃纠结。

    这下江茕星也觉得奇怪了：“为什么？良心发现了？”

    “他们虽然是在夸你，但我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上官桃道，“怎么听都觉得不太舒服。”

    江茕星沉吟片刻，放下笔：“我跟你去看看。”

    “就在铄金的那家茶馆，我带你去！”

    江茕星跟着上官桃来到那家熟悉的茶馆。

    为了防止对方发现她来了，不愿意当着她的面说，江茕星特意吃了一颗易容丹，换了一张脸出现。

    一进门，说书先生嘹亮的嗓音响起：“这江女修啊，非常厉害……”

    很好，还在说她。

    江茕星面不改色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听他要如何说自己厉害。

    结果对方并没有细说，接下来话锋一转，开始鄙视那些同样来参加试炼的女修，其中包括且不限于第一美人东方仙子。

    江茕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在捧杀啊！

    眼看他已经从实力拉踩到外貌，台下有人不满了：“你什么意思，这江茕星还能有东方月泠美不成？”

    说书先生挺起胸膛，掷地有声：“没错！江女修不过是年纪尚小，假以时日必将取代东方月泠第一美人的名号！”

    台下东方月泠的仰慕者不少，闻言大为不满，吵吵嚷嚷地指责说书先生胡说八道，而其余女修也一脸不忿：“这什么江茕星从哪儿冒出来的，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就突然要成第一美人了？吹牛也不带这么吹的……”

    “就是，这几天天天听见夸她的，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说厉害，又不说哪里厉害，不是个杂灵根吗，能厉害到哪里去？”

    一片混乱中，上官桃凑过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江茕星坐在角落，无言点头。

    铄金要是骂她，她不痛不痒，但要是再放任他们这么拉踩下去，自己在接下来的试炼大会中怕是不会好过。

    真是替她拉了一手好仇恨。

    她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取出一张通讯符找梁蔚笙，开口便问：“怎么才能联系上白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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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敲诈

    半个时辰后。

    江茕星成功摸到一处偏僻隐蔽的民居。

    她抵达的时间刚刚好，硬生生在门口堵住了刚要出门的白晓生。

    “你是何人？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白晓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女修，警惕地问。

    江茕星抬手，去掉了易容丹的效果：“是我，白首领好久不见。”

    “是江道友啊……”白晓生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又很快消失，“你怎么知道我住在此地？”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做的这些事不大干净，怕被人寻仇，所以住处十分隐蔽，几乎没几个人知道。

    现在居然被人堵在门口，看来这地方也不太安全，又得搬家了。

    江茕星自然不可能把梁蔚笙供出来，眼都不眨地扯淡道：“今日我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聊到我，觉得内容十分离谱，便向上苍祈求告知谁是那个幕后之人，于是老天爷便告知了我这个地址。”

    白晓生：“……”

    你这么厉害怎么还不飞升？

    见她不肯说，他也只能放弃，装作糊涂地笑道：“我记得，关于江道友的应该都是好话吧？夸也不行吗？”

    “我只想安安静静考个书院，用不着这些虚名，希望白首领别再用我当说书素材了。”江茕星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杀气，“上次你们到处宣扬我灵根的事情，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

    “哦，不让说啊，可以。”白晓生往门沿上一靠，伸出一个巴掌，无赖道，“只要你向铄金缴纳五百上品灵石，整个试炼大会期间，铄金绝对不会提及你的大名。”

    江茕星气笑了：“你这是在敲诈？”

    “对一个符师来说，五百上品灵石也不算什么，几年就能赚回来。”白晓生道，“我开价很优惠了。”

    江茕星冷冷地看着他：“不怕我杀了你？”

    白晓生微笑：“你我都是筑基期，我还虚长你几岁，你有把握杀我？”

    “铄金作恶多端，有的是人想杀你。”江茕星道。

    “也有更多的人愿意保我。”白晓生能在澹言镇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倚仗的，“小姑娘，你不会以为，铄金背后什么都没有吧？”

    没有靠山，这种组织怎么做得下去，早被人屠了。

    江茕星盯着白晓生得意的嘴脸，真想一张爆裂符砸上去让他满脸开花。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至少暂时不能。

    这白晓生诡计多端，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让他溜了，下次再想对他动手怕是就难了。

    她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白晓生道：“你是真的不肯撤？”

    白晓生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愈发显得欠揍。

    “我明白了。”江茕星点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白晓生才困惑地摸摸下巴：“就这么走了？我开的价格也不算高啊……”

    算了，还是赶紧搬家要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在找到下一个更隐蔽的住处之前，他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蹭住。

    白晓生想了想，往镇外飞去。

    ……

    江茕星回到院子里时，梁蔚笙也在。

    “怎么样？找到他了没？”见到她回来，他问道。

    江茕星点点头，声音好似夹杂着冰块，凉飕飕的：“不过他不同意，而且试图勒索我。”

    “很正常，铄金经常这么干。”梁蔚笙并不意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江茕星沉默片刻，走到他面前，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物：“拿去。”

    梁蔚笙茫然接过，低头一看：“你爹留给你的那本法术秘籍？这，这个很珍贵的吧？给我干嘛？”

    江茕星一掀衣摆坐到石桌前：“你拿去交给澹言书院换入学资格。”

    梁蔚笙从未见过生气生成这种姿势的，拿着秘籍的手像是握着块烫手山芋：“这不太合适吧？你冷静点，别做冲动的事。”

    说着就要把秘籍还给她。

    “我很冷静，”江茕星道，“你拿去，我这回一定可以考上。”

    梁蔚笙明白了——这是被铄金的嚣张给刺激到了，打算证明自己呢。

    他笑笑：“这样吧，这秘籍我先留着，反正什么时候入学都行，等试炼大会结束之后再说。”

    “没必要，我不会败。”江茕星一下子就听出对方的意思是想要等试炼大会结果出来，万一她没过，就将秘籍换的入学资格还给她。

    “啧啧啧，”梁蔚笙故意插科打诨，“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暗恋我吧？”

    江茕星匪夷所思地瞥他一眼，脸色泛绿，差点后悔把秘籍给这家伙：“滚，我又不瞎，我只是不想给自己留后路。”

    梁蔚笙笑笑：“好，你放心，我会在外面全力帮你。”

    停顿片刻他底气不足地补充一句：“虽然不能完全控制铄金，但起码可以让他们少说你几句。”

    江茕星：“……”真是谢谢你了。

    想起铄金那帮嗡嗡叫的苍蝇，她不耐烦地拧起眉头，试炼大会禁止使用易容丹，要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还是要在大会开始前，彻底解决掉这一隐患。

    她沉吟片刻，突然问梁蔚笙：“如果没有白晓生，你彻底掌控铄金的把握有几成？”

    梁蔚笙眼睛微微睁大，继而笑了起来，语气笃定：“十成。”

    很好。

    江茕星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往外走去：“等我好消息。”

    “等会儿，你打算一个人去？”梁蔚笙追上她。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事。”江茕星的语气很平静。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法器和符箓，觉得在偷袭的情况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白晓生，应该还是有一定的希望的。

    “等会儿等会儿，”梁蔚笙拦在门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就出去？”

    “你不是给我地址了？”

    梁蔚笙叹气：“白晓生性格多疑，你既然堵到了他，他不可能还住在那个地方。”

    “那他会去哪儿？”江茕星皱眉。

    梁蔚笙：“我帮你打听，你先在家里呆着，天都没黑呢。”

    “好吧。”江茕星妥协道。

    姑且让他再多活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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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动手

    江茕星在家耐着性子等待梁蔚笙的消息。

    没等到梁蔚笙，却等来了姬彻羽。

    看见他回来，江茕星稀奇道：“你今天居然出门了？我还以为你在屋里修炼呢。”

    姬彻羽看着她，面无表情。

    虽然他时常是这个模样，江茕星却没由来地觉得，他今天似乎心情很不好。

    “怎么了？”她问。

    姬彻羽没有解释，反问她：“你这两天出去了吗？”

    想起自己当初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江茕星心虚一秒，底气不足地道：“今天出去了一下……不过我是因为有事才出去的！”

    并不是为了出去玩。

    不过，姬彻羽似乎并不是为了追究她没有乖乖在家待着这个问题，又问道：“那你也知道铄金怎么说你的了？”

    “啊……连你也听说啦？”

    连姬彻羽这个对八卦毫无兴趣的人都知道了，可见铄金传播得有多么努力，很好，她现在更想宰了白晓生了。

    “他们是在为你招惹仇敌。”姬彻羽的眉头紧皱。

    “是啊，”江茕星叹了口气，“我今天去找他们的首领了，结果他告诉我，如果想让他们不说，要给他们五百颗上品灵石！这不是勒索是什么？”

    “你给了？”姬彻羽追问。

    “当然没有！”江茕星捂住自己的储物戒，“虽然我不是给不起，但是凭什么？”

    姬彻羽的眉心缓缓放平，语气也和缓许多：“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茕星看他一眼，没说话。

    不知为何，她担心姬彻羽知道自己对白晓生心生杀意后，对自己的印象会变坏。

    真奇怪，为什么在梁蔚笙面前她就没有这个顾虑？

    她踌躇，姬彻羽也没说话，只是耐心等着。

    就在小院陷入寂静时，姬彻羽身后的木门被人猛地拍开：“小茕星！我找到白晓生的——啊，彻羽你也在。”

    梁蔚笙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不过他没有犹豫多久，门口又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我也要去，带我一个！”

    “去哪儿？”姬彻羽问。

    上官桃脚步一顿，两条长长的马尾往后一甩，理所当然地道：“去杀白晓生啊！我早就看那个家伙不顺眼了！”

    姬彻羽缓缓转头，看向江茕星，挑了一下眉。

    江茕星缓缓扶额。

    算了，看来瞒不住了。

    ……

    夕阳西下。

    小院的大门被关上，四个人再一次团团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区区一个情报贩子，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不用你们帮忙。”江茕星力求将这件事说得非常轻松。

    “那不行，”梁蔚笙用事实拒绝她，“我打听到现在白晓生住在镇外展家的空间法器里，展家是世家，且不说法器本身的防御力，里面必然也有手下护卫。”

    “展鹏？今天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他让白晓生干的。”江茕星冷哼一声。

    看来从擂台上飞出去这件事，让展大少爷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那要一起杀掉吗？”上官桃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这就不必了，好歹是展家的人，杀完后续比较麻烦。”江茕星道，“我会在试炼大会里击败他的。”

    再输在江茕星手里一次，对展鹏来说，可能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好，那我们就只杀白晓生。”上官桃点点头，说起杀人语气跟点菜似的。

    江茕星偷偷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姬彻羽，没想到被对方逮个正着，只好开口：“呃，那什么，彻羽哥，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做得不对？”

    “流言猛于虎，铄金行事不端，早该铲除。”姬彻羽道。

    “是用它的人不端，跟下边的人没关系，他们也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梁蔚笙道，“而且我早就觉得这个白晓生不行，这么好的一个组织，天时地利人和都齐活了，愣是让他活生生搞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大材小用。要是让我来管，铄金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姬彻羽探究地看着他。

    梁蔚笙有点心虚：“怎，怎么了？”

    “你想接手铄金？”

    “不，不行吗？白晓生一死，铄金群龙无首，要是就此没落也太浪费了。”

    姬彻羽点点头：“那你跟我们一起去。”

    别想躲在后面捡漏。

    梁蔚笙：“……”

    行吧。

    ……

    入夜。

    城外展家大宅灯火通明。

    从外面看只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平平无奇。

    可惜，这只是个附在禁制上的障眼法，同是世家纨绔，这个空间法器估计跟霍野那个差不多大。

    一进门得迷路的那种。

    江茕星戳戳梁蔚笙：“你登场的时候到了。”

    说完，她给上官桃和姬彻羽各一张隐形符——最后还是都来齐了。

    梁蔚笙苦着脸，临走前道：“我可不擅长打架，你们得等我走了再出手。”

    说完，久久没人回应。

    他扭头一看，那三个人已经消失了。

    唉。

    梁蔚笙认命地上前敲门。

    “什么人？”大门被人打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出现在门后。

    “我是铄金的人，来找白首领。”梁蔚笙道。

    那展家下人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家首领在这儿？”

    “自然是首领告诉我的，”梁蔚笙眼也不眨地道，“我有急事，还请行个方便。”

    “我要通报一下，你等会儿。”那人说着重新关上大门。

    梁蔚笙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不让自己进门。

    展家正院内。

    正在跟展鹏喝酒的白晓生听见通报，疑惑道：“我的手下？”

    他没把自己今晚在这儿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啊，为什么会有手下跑到这里来找他？

    看看储物戒，里面的通讯符安安静静。

    “怕什么！”展鹏重重地将酒杯搁在桌上，大着舌头道，“他敢来，就放他进来，要是真有问题，我们让他有，有进无出！”

    白晓生向门房确定：“就一个人？”

    “就一个。”门房道。

    “让他进来吧。”白晓生道。

    展鹏说得没错，这里是他的地盘，根本不用担心对方有什么歹意。

    梁蔚笙等了一会儿，大门再次开启。

    “进来吧。”

    与此同时，禁制打开一道口子。

    对修仙者来说，这才是真正能拦得住人的门。

    梁蔚笙慢吞吞地掀起衣摆，抬脚跨入。

    隐身等在一旁的江茕星等人趁此机会挤了进去，没有惊动修为低微的门房。

    里面果然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江茕星靠在墙角无人处，看着梁蔚笙在下人的带领下往里走，对身边二人小声道：“先别着急，等梁蔚笙离开之后再动手。”

    她倒是不担心姬彻羽，就怕上官桃一时上头，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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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决斗？

    梁蔚笙来到白晓生面前。

    白晓生看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怎么是你？”

    梁蔚笙微微笑道：“怎么，首领看见我不高兴？”

    白晓生沉着脸不说话。

    当然不高兴，他自己也就筑基期，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同样是筑基期的下属，总让人觉得他是不是有什么干掉上司自己当老大的打算。

    更何况这厮严格来说还不算他的下属，有点编外人员的意思——铄金身为情报组织，这样的人很多，但是没一个像梁蔚笙这样能跟内部人员打成一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核心成员呢。

    展鹏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察觉出不对：“咦……我记得你，你不是江茕星那边的人么？怎么又成了铄金的了？”

    “我正是为了江茕星而来。”梁蔚笙道。

    “干什么？”展鹏冷笑，“若是求情，就省点功夫吧。”

    “这倒不是，”梁蔚笙看向白晓生，不紧不慢地道，“她打算请白首领决斗。”

    躲在角落里的江茕星险险忍住一个喷嚏。

    有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什么玩意？决斗？”展鹏掏掏耳朵，匪夷所思地看向白晓生。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阵，白晓生才渐渐止住笑意：“小孩子真有意思……还决斗，呵呵，我若是不应战，她打算如何？”

    “这……”梁蔚笙像是被问住了，“我只是帮她带话，首领若是拒绝，我就去回复她了，至于她的反应……我明日再来告诉首领。”

    “好，你去吧。”白晓生满不在乎地挥手。

    梁蔚笙痛快地走人了。

    等到他离开，白晓生对展鹏笑道：“你看看，我的计策是不是很好？都把人气成什么样了。”

    展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这灵石没白花！

    眼看梁蔚笙离开，角落里的上官桃问：“我们能上了吧？”

    “别急，等他俩分开再动手。”江茕星道。

    时间毕竟已经不早，很快，展鹏放下酒杯，挥手派人撤下一桌残羹，对白晓生道：“不早了，我该去修炼了。”

    总算可以动手了！

    江茕星精神一振。

    结果没想到白晓生十分自然地接道：“好，我守着你。”

    什么？

    江茕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视线在一前一后十分自然地往里走的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难以置信。

    为什么修炼也要一起？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茕星一阵恶寒。

    浑然不知危险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展鹏和白晓生一同进入内室，吩咐众人无事不要打扰，关上房门，取出一箱灵石。

    因为基础不行，展鹏如今只能借助灵石里精纯的灵气进行修炼，几乎很难感应到环境中的灵气。

    幸好，他家有的是钱。

    展鹏拿起箱子里的灵石，熟练摆下聚灵阵，坐在其中，舒服地叹了口气，道：“白兄，你给我的这套心法，真是好东西，我这才练了没几天，修为已经涨了一大截，别人不说，至少霍野那小子现在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了。”

    同是纨绔，能掌控整个霍家财产的霍野显然是他暗中嫉妒的对象。

    “那是当然，”说要在一旁护法的白晓生仗着他修炼时不会睁眼，散漫地靠在一旁，从储物戒里拿了话本出来看，头也不抬地应付道，“只要你再修炼几次，想夺得本次试炼的前三也不是问题。”

    躲在横梁上的江茕星怀疑地看向姬彻羽：真有这种厉害的心法？

    姬彻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另一边的上官桃完全没注意到他俩的眼神交流，多动症似的扭来扭去。

    好烦，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动手嘛。

    丑男修炼有什么好看的。

    就在这时，底下异变陡生。

    闭目修炼的展鹏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聚灵阵内的灵气愈发狂乱，几乎快要形成旋风。

    白晓生注意到不对，将话本一丢，大声在他耳边喊：“稳住！不要胡思乱想，运转心法！”

    展鹏的身体在狂乱灵气的侵袭下颤抖如风中落叶，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血液不停地从他口中流淌出来。

    这是走火入魔了？

    江茕星仔细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白晓生似乎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试图破坏聚灵阵，却被阵法狠狠弹出去，砸在墙壁上，半晌没缓过气来。

    聚灵阵里的展鹏情况越来越糟糕，他睁开眼，惊恐地挣扎着站起身，却在跨出聚灵阵的那一霎那，整个人开始融化。

    白晓生靠着墙壁，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展鹏像是一根融化的蜡烛，从五官开始消失，接着是手指，而后是四肢，越来越矮，也越来越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那血肉模糊的头部突然张开一个黑色的洞口，发出最后的声音：“白……晓……生……你……害……我……”

    他拖着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身躯，向着抖成筛糠的白晓生逼近，最后在离对方只有一尺之遥的地方化作一滩血肉，再也看不出人形。

    围观全程的江茕星下意识抱紧身边人的胳膊，感觉到姬彻羽也僵硬了。

    果然，就算是彻羽哥看见这一幕也会觉得瘆人。

    她知道修仙世界很危险，但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亲眼看到恐怖片里的画面。

    这展鹏到底修炼了什么样的心法，居然把自己修成了这个样子？

    房梁下方。

    见那摊肉泥彻底没了动静，白晓生终于渐渐回过神来。

    房门被人敲响，那阵动静似乎也被门外的人听见，询问的声音闷闷地穿过木门：“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将视线从面前那滩肉泥上挪开，扬声道：“没事！展少爷修炼到关键期，离远点，不要打扰！”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

    但是白晓生知道这只能糊弄一时，等明天早上展鹏要是还没出现，他们一定会发现不对。

    他得在此之前想办法逃出去！

    白晓生扶着墙站起来，口中念念有词：“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走火入魔，才会变成这样，跟我没关系……”

    是，他知道那本心法是个邪术，有很大概率反噬，可是他以为至少可以再过一段时间，更没想到结果会如此的可怕。

    他往后窗的方向挪去，企图跳窗逃跑，结果刚走没几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白晓生僵住了，缓缓抬起头，顺着那裙摆往上看去。

    江茕星冲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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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冤有头债有主

    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感受？

    白晓生腿一软，差点原地给江茕星磕个头。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盯着面前笑容诡异的人，语气笃定：“展鹏是你杀的，对不对？”

    他就说那本心法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效果。

    一定是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江茕星杀的！

    毕竟，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都是展鹏授意，冤有头债有主，她杀他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我真能无形之中将展鹏变成一摊肉泥，你现在站在我面前，难道不觉得害怕吗？”江茕星反问。

    白晓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散布谣言陷害你是展鹏的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刚刚没有动手，现在却在我面前现身，已经失了先机，我未必会输给你！”

    “嘻嘻……”

    白晓生猛地扭头，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红衣女修。

    正是上官桃。

    “你们……”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心知自己未必能以一敌二，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来——唔唔唔！”

    江茕星早有准备地拿起旁边的桌布将他的嘴捂住：“要叫人？想得美。”

    上官桃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威胁之意满满。

    一直帮她们看着外面动静的姬彻羽显出身形：“速战速决，不要浪费时间。”

    还有一个人？

    白晓生心一横，不顾自己脖子上的威胁，从储物戒里抽出一张符箓，注入灵力。

    只要闹大了，外面的人一定会听见这边的动静。

    到时候他才有机会脱身。

    没成想，江茕星一把将符箓从他手里抽出来，眼看符箓已经被灵力催动，当即取出笔在上面某个字符的位置一划。

    闪动着光芒的符箓立即像瘪了的气球一样，黯淡下去没了动静。

    怎么可能！

    白晓生猛地瞪大眼睛：这可是爆裂符，他刚刚明明已经催动成功了，怎么可能中止？

    看出他的震惊，江茕星笑道：“你忘了？我可是符师啊。”

    破坏一张符箓的哪个位置，会让符箓彻底报废，这种小技巧她清清楚楚。

    说着，她抽出一张定身符，拍到蠢蠢欲动的白晓生身上。

    这回他连小动作也做不了了。

    白晓生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没有了爆裂符，他无法吸引外面人来帮忙，如今又被制住，想要脱身难上加难。

    就在他绝望之际，却听见江茕星突然道：“我改变主意了，不杀你。”

    “为什么？”上官桃替堵着嘴的白晓生问出来，并且积极主动地表示，“你是不是不想脏了手？没关系，我来帮你杀！”

    “不是这个原因。”江茕星看向不远处那滩令人毛骨悚然的肉泥，“我想有人比我更想杀他——阿桃，你有没有让人变成哑巴的毒药？”

    “有有有，”上官桃取出一颗小药丸，在白晓生的喉咙处抹开，用灵力将它强行渗透进体内，“好了。”

    江茕星抽出短刀，挑开那张定身符。

    符箓在半空中化为灰烬的同时，白晓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朝她扑过来。

    江茕星一个错身，抬手挥刀。

    血液飞溅，白晓生张开嘴，无声地嘶吼。

    他的双手落在地上，很快被喷洒的血染红。

    修仙者没这么容易死。

    江茕星抬手，十分好心地帮他推开不远处的后窗，顺手又给这间屋子放了一把火。

    “撤吧。”她冲另外二人道。

    熊熊大火很快吸引来展家的侍从，他们很快发现展鹏可怖的尸体，将企图翻窗逃跑的白晓生抓了个正着，在侍从们的怒吼声中，白晓生悄无声息地为展鹏陪葬了。

    而江茕星等人，趁着展家一团乱的时候，悄然离开。

    这套宅院用的保护型禁制严进宽出，不需要别人帮忙“开门”，三个人也能成功出来。

    “这样就够了？”姬彻羽问。

    江茕星点点头：“嗯。”

    白晓生肯定死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也不是非得亲自动手。

    接下来，只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梁蔚笙就行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阴差阳错的，没想到铄金最后还是落在了梁蔚笙的手里。

    假以时日，它或许真的会如原剧情一样，扩张成一个全修仙界最庞大的情报组织。

    只不过，梁蔚笙的那个情报组织，好像不叫“铄金”吧？

    那是叫什么来着？

    江茕星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过去太多年的缘故，她对原剧情的内容印象越来越模糊，除了几个主要人物，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忘得七七八八。

    毕竟，她也没打算跟霍野有太密切的关联。

    ……

    次日，白晓生和展鹏的死讯传遍整个澹言镇。

    众人哗然。

    据说二人起了口角，白晓生杀了展鹏，重伤还企图畏罪潜逃，却被展家人当场抓获，一剑毙命。

    这么大的事情，可比什么感情八卦刺激多了，一连数日，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有人在聊这事。

    没有人知道展鹏的死状，这件事在外人眼里并不复杂，尤其是梁蔚笙派铄金传出前一阵那些有关江茕星的流言都是展鹏授意白晓生干的之后，大家更是恍然。

    “肯定是展鹏不想给尾款，白晓生不服，事儿都办了你怎么能不给钱呢！”茶馆里，说书先生休息的间隙，一个大汉信誓旦旦，说得跟亲眼见到似的，“展鹏什么人，大少爷，被他这么一激，立马就掏法器了呀！结果没想到技不如人，居然被白晓生给杀了，白晓生杀完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正准备逃呢——嘿，被展家的人刚好看见，宰了。”

    “对对。”

    “说得没错。”

    众人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完美，一定就是真相。

    听到这儿，江茕星神情复杂地对桌上的另外三人道：“这是我这几天听到的第十八个版本了。”

    之前的版本包括且不限于：夺妻之恨、夺宝之仇、因爱生恨、感情纠纷……

    就差没说他俩化为蝴蝶飞走了。

    “习惯就好。”梁蔚笙缩在自己的老位置上，嗑瓜子。

    江茕星上下打量他，疑惑道：“你不是当上铄金的头领了吗？怎么还是天天在这儿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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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试炼开始

    “不行吗？”面对江茕星的质疑，梁蔚笙丝毫不以为耻。

    姬彻羽也道：“你真的掌控铄金了？我没听说铄金易主的消息。”

    “没事，我打算给铄金换个名字，现在正好让它趁着白晓生的死慢慢淡出众人视线。”梁蔚笙顿了顿，补充，“正好我也不打算再做这种散播流言的生意了。”

    何必这么招人恨？

    说到这个，江茕星想起来：“不是说白晓生背后还有靠山吗？你接手铄金，那些背后的人没有为难你？”

    “没事，不过是几个高阶修仙者，我有梁家作为倚仗，他们不敢动我。”他被逐出家门这件事毕竟还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那就好。”

    梁蔚笙放下瓜子，拿起茶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道：“而且我觉得，那些人也不在乎铄金的头领到底是白晓生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帮忙搜集需要的情报的组织而已。”

    只是白晓生虚张声势，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罢了。

    姬彻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语出惊人：“你在这个组织上花这么多的功夫，是不是不打算参加试炼大会了？”

    梁蔚笙高深莫测的模样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惊慌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不是茕星告诉你的？”

    “喂，我像是那种人吗？”江茕星大为不满。

    一直在东张西望的上官桃听见这话也转过头来：“不参加？为什么？”

    “呃……”梁蔚笙目光游移，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因为觉得自己实力不够吗？”姬彻羽再次一针见血。

    虽然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但被别人说出来还是好像被人当胸扎了一箭的梁蔚笙：“……能不能委婉点？”

    姬彻羽懒得理他。

    “不参加就不参加嘛，天底下修仙者那么多，又不是非得进书院才有希望飞升。”上官桃耸耸肩。

    梁蔚笙感动：“上官姑娘……”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

    真是知己——

    “不过我觉得，你主要还是不想丢人吧。”上官桃补刀。

    “……”梁蔚笙这回真想吐血了。

    最后还是江茕星看不下去，转移话题道：“两天后就是试炼大会的第一关了，你们知道怎么考吗？”

    “听说是考心境。”姬彻羽问梁蔚笙，“铄金里有没有关于第一关的线索？”

    “有，”梁蔚笙痛快道，“每次试炼大会，在浮空岛下方的那片湖里都会同步呈现影像，不论是修仙者还是凡人，只要想看，去湖边都能看见，所以历年每一关的记载，铄金都有。”

    这不就是直播？

    江茕星不由得怀疑澹言书院里是不是有穿越者，否则怎么连直播都搞出来了。

    不过比起直播，她现在更在意历年真题。

    “以前是什么题目？快让我看看。”她期待地搓搓手。

    “具体题目只有参加试炼的修仙者才能知道，外人也不过是根据画面的内容进行推测。”梁蔚笙无情地给她浇了一盆冷水，“尤其是第一关测试心境，外人只能看见所有参加试炼的修仙者集体打坐，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经历什么。”

    江茕星：“……”

    要你何用。

    ……

    两天后。

    试炼大会终于正式开始。

    澹言书院下方的湖面凭空出现一道大门。

    今年的数万名修仙者如蚁群般蜂拥而至，黑压压地笼罩在四周。

    江茕星混在人群里，本来还挺有信心的，现在看见这么多人，也不由得怂了起来。

    她真的能在这么多人之中夺得前百吗？

    怎么感觉，比高考还难……

    忐忑之际，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别紧张，凝神。”

    姬彻羽的嗓音很干净，如冷泉流淌过心头，让江茕星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来不及多想，湖面上的大门开启，众人鱼贯而入。

    一柱香后，岸边恢复寂静，只剩下一些围观者，三三两两地等候在湖边。

    梁蔚笙自然也在其中。

    他的视线扫过岸边众人，第一轮没什么可看性，看热闹的人都会等到第二第三场才来，现在还留在这儿的绝大多数都是参加试炼的修仙者们的亲朋好友，此刻正紧张地观察着湖面的动静。

    另一边。

    随着人流穿过大门后，江茕星看见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将地面分成一个个大小相等的方格，每个方格大约比蒲团略大一点。

    数万人尽数入内后，大门轰然关闭，一道威严声音在广场上方响起：“请诸位自行挑选位置坐下。”

    坐哪儿？

    江茕星看着地面上的方格，心想这也太简陋了吧。

    有人不知是不是考过一次，很快找到空的方格坐下，在他坐下的一瞬间，这一小块地面亮起光晕。

    众人有样学样，在偌大的广场上纷纷落座。

    最后一块方格亮起的同时，那道声音再次在广场上空响起：“接下来，请诸位闭上双眼，等待试炼开始。”

    江茕星乖乖闭眼。

    下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卷入陌生的空间。

    试炼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坐在湖边的梁蔚笙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第一关真是太没意思了，几个时辰，只能看见广场上坐得整整齐齐的人一动不动。

    要不是搞情报的必须第一时间知道谁最快醒来，他才懒得坐在这儿等。

    又过去半个多时辰。

    坐满修仙者的广场上，有一个格子里的光熄灭了。

    湖边，等候已久的众人都激动起来。

    “是谁？”

    “快出来了！”

    “第一轮试炼如此出色，想必一百个名额必定有他一份了吧。”

    “别说一百，前三想必也不是难事，快看看出来的是谁，我这就去押他一注。”

    很快，湖面出现一道身影。

    众人的视线汇聚在此人脸上，一片哗然。

    “女的？”

    “怎么可能。”

    “她是谁，你们谁认识？看着好像不是什么有名的修仙者……”

    梁蔚笙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那道不知为何站在湖面上不动的身影，低声喃喃：“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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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庄家血赚

    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交卷出考场的正是江茕星。

    所有人都没有猜到这个结果，包括江茕星本人。

    事实上，第一关的测试全程她都不明所以，总觉得太简单了，还以为重头戏在后面，结果迷迷糊糊间感觉神识回到自己身体时，她本能地睁开眼，没想到下一秒就被直接传送了出来。

    低头一看，湖面上显示着其他人都还在考试，试炼场地里坐得密密麻麻，她当时就慌了。

    难道不能睁眼？一睁眼就会被传出来？完了完了完了，她不会还没考完吧？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湖面又出现一道人影。

    “是你，江道友。”卫金风睁开眼，看清身边的人，笑容中带着一丝懊恼，“我还以为我是第一呢，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从小学毕业以后就没考过第一名的江茕星闻言安定几分，确认道：“出来就意味着考完了？”

    “对呀，”卫金风很好心地向她解释，“第一轮测试心境，自然越快越好——慢了也不必着急，只要自己能挣脱出来，就算是合格，可以进入下一轮。”

    “原来如此。”没想到自己这么牛逼的江茕星彻底放下心来，“这么说我可以回去了？”

    “当然。”卫金风道，“第二轮试炼在十天后，到时候见。”

    “好，到时候见。”

    江茕星挥别卫金风，看见傻站在岸边的梁蔚笙，朝他飞了过去。

    “干嘛呢？”她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梁蔚笙没理她，依旧看着湖面上方。

    江茕星扭头，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

    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那里。

    上官桃也出来了。

    一看见他俩，她高兴地冲这边挥挥手，飞了过来。

    “天哪……”梁蔚笙倒吸一口凉气，“我这辈子没想到，第一轮的前三咱们占了三分之二。”

    “我也很意外。”江茕星道。

    第一名居然不是霍野，就很不科学。

    可惜她也不记得原剧情里，霍野第一轮拿了第几名了，只知道最后他是进了澹言书院的。

    三人在岸边又等了一会儿，很快，今年叫得上名字的修仙者陆续结束试炼。江茕星看见霍野、上官月泠、还有当初报名时遇到的公孙遇等人纷纷出现。

    姬彻羽也出来了，只是脸色苍白，很不好看。

    “你没事吧？”江茕星关切地问。

    姬彻羽摇摇头：“无妨。”

    梁蔚笙道：“你第七，也算不错了，只是跟小茕星的第一比起来有点丢人。”

    “你拿了第一？”姬彻羽抬起眼，对江茕星露出一抹笑容，“恭喜。”

    “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第一了……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吧……”江茕星对自己今天的成绩还是没什么实感。

    她有这么厉害吗？

    说话的功夫，湖面上出现了一大批人，通过试炼的修仙者越来越多了。

    “我们回去吧，”上官桃用手遮着头顶的太阳，“太晒啦。”

    “你们先回去，我得在这儿看着。”梁蔚笙愁眉苦脸地道。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没参加试炼的，比我们参加了的还要累呢？”江茕星挖苦他，正准备离开，视线冷不防扫到湖面上的一道身影。

    三十岁上下，样貌平平，方脸，看起来挺和善的模样。

    丝毫不起眼，若是江茕星没看见他取出那个曾经追杀过她的组织的令牌的话，也不可能留意到这么一个普通男人。

    她低声问梁蔚笙：“你看那个方脸的男人，认不认识？”

    梁蔚笙茫然地抬头，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她所说的那个人：“……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他叫赵镇，是个散修。”

    “没了？”

    “没了，”梁蔚笙耸耸肩，“如果不是他修为还行，今年有一定的把握进入前一百，我根本就不会留意他。”

    “此人有什么古怪吗？”姬彻羽问。

    江茕星不想撒谎，含糊道：“他可能跟我的仇家是一伙的。”

    什么？

    上官桃当即深深看了那人一眼，在对方察觉到之前扭头，果断道：“小茕星，你放心，下一关我绝对不让他活着出来！”

    “不，不至于……”江茕星对她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习惯很是无奈。

    梁蔚笙也道：“那不可能，试炼大会用的秘境都是人为打造的，设置了安全线，受重伤的人会直接弹出来，死不了人。”

    还有这种操作？

    上官桃不满地撅起唇，十分扫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冲你来的？”姬彻羽眉间出现几道浅浅的褶皱，低声问。

    面对伙伴们的担忧，江茕星摇摇头，安抚道：“应该不是，杀我的那一拨应该已经全死了。”

    姬彻羽松开眉头：“那就好。”

    “你们先回去吧。”眼看通过试炼的人越来越多，湖边快要挤不下了，梁蔚笙开始赶人，“下次试炼考的是修为实力，好好回去准备，至于那个赵镇，交给我来查。”

    “好，辛苦你了。”

    一行三人回到小镇，路过铄金那家茶馆时，江茕星看着里面拥挤的人群，感叹：“第一轮试炼结束，也不知道谁赌赢了，早知道我该押自己第一。”

    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能拿第一，这波的结果大概率是庄家血赚。

    “现在下注也不迟。”姬彻羽在一旁优哉游哉地道。

    “不了不了，我有自知之明，第一轮狗屎运也就罢了，第二轮完全拼实力，我这个杂灵根想进前百恐怕都难。”江茕星撇撇嘴。

    麻烦的还在后头呢。

    她话音刚落，附近响起一声冷笑：“你也知道啊！”

    谁在偷听我说话？

    江茕星眼神不善地扭头，对上一双吊梢眼。

    哦，原来是霍野的狗腿子张正义。

    张正义看着这几个人，越看越生气。

    在张正义眼里，他的少爷霍野是筑基期修仙者之中最强的！他只是个炼气期，不能参加试炼，只能在外面等着，不过没关系，他坚信少爷一定会第一个通过试炼，结果没想到却被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压了一头！

    简直岂有此理。

    张正义瞪着上官桃和江茕星，站在她俩身边的姬彻羽因为名次没有霍野高，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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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狗腿子

    “看什么看，好狗不挡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面对不喜欢的人，上官桃向来是蛮不讲理的，更别说这回还是对方找麻烦，当即抬脚踹向张正义。

    张正义往后躲了一步，语气中满是了然，仿佛看透了她：“你以为抢在我家少爷之前通过试炼，就能让他重新爱上你吗？别做梦了，我家少爷现在跟东方仙子在一起，根本看不上你这个丫头！”

    真是完全无法预料的奇怪逻辑，上官桃茫然地眨了眨眼，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觉得就算否认也会被对方当做口是心非。

    于是她决定不解释，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手用了灵力，张正义整个人飞了出去。

    “阿桃，别理他，我们走。”江茕星拉住上官桃的手臂，打算绕过这个神经病。

    没想到张正义也没打算放过江茕星，他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就算被打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冲着她一脸笃定地道：“你拿第一，就是为了吸引我家少爷的注意吧？我早就发现了，你看我家少爷的眼神一直不对。今天你拿了试炼第一，终于有机会在他心里留下印象，是不是开心得很？”

    江茕星：“……”

    这人脑袋不好，不如送他重新投胎，换个脑子。

    还没等她动手，一道寒光闪过。

    姬彻羽手里的长剑剑尖稳稳指着张正义的喉咙，双眼微眯，眼底是浓稠的黑暗，杀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尽数堆积在对方身上，差点将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吓尿了裤子。

    “道歉。”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张正义脑子虽然不好，但还是能感知到生命危险的，他用尽全力支撑着双腿不让自己当场跪下，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家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这种到处给自家主子添麻烦的侍从，还是宰了比较好吧？”江茕星语气平静地道。

    听见这话，姬彻羽不再磨蹭，剑尖往前一送——

    剑尖穿透了张正义的脖子，却没有流血。

    一声碎裂的脆响传来，姬彻羽皱着眉抽回自己的剑，却看见张正义的脖子完好无损，只有两片裂开的碎玉从他的衣襟里掉了出来。

    嗯？

    姬彻羽眯了眯眼。

    张正义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看见自己的东西掉了，赶紧蹲下将那两片碎玉捡起来，看到它已经完全破损，声音猛地拔高：“你，你们居然弄坏了我少爷给我的平安符！”

    “是你自己找死。”姬彻羽说完，抬手又是一剑。

    他就不信这家伙能有第二个保命的护身符。

    结果这回还是没能碰到对方，斜刺里飞来一道灵力，弹歪他的剑尖：“剑下留人！”

    霍野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赶来牵狗了。

    江茕星看着平平无奇的张正义，眼神古怪：居然拥有怎么作死都死不掉的特性，这家伙才是主角吧？

    还有每次危急关头都会出现并且力挽狂澜的男主角霍野——很好，她确定张正义拿了女主剧本。

    “女主”张正义看见霍野出现，当即起身跑到对方身边，捧着那两片碎玉告状：“他们三个筑基期，居然想要当街杀我一个炼气！要不是有少爷给的护身符，我就见不到您了！”

    姬彻羽收剑，冷声道：“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想杀你？”

    张正义振振有词：“因为我戳穿了你们的心思，你们恼羞成怒！”

    江茕星：“……算了，他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

    跟这种人根本说不通，要么无视，要么只能直接打死。

    幸好，霍野还是知道自家的侍从是个什么尿性的，他瞪了一眼张正义：“别胡说八道。”

    张正义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霍野叹息一声，无奈地向江茕星一行拱手：“抱歉，各位道友，如果我家侍从口无遮拦冒犯了你们，我替他道歉。”

    江茕星冷笑道：“就因为我们的试炼名次比你高，你家这个侍从就将我们拦在路上，口出狂言，肆意污蔑我们的名节……这等侮辱，只是道歉就行了么？”

    “这……竟有此事……”霍野震惊地看向张正义，似乎想跟他确认是否真的如江茕星所言。

    “少爷，我没有……”

    江茕星打断他：“你敢在你家少爷面前复述一遍刚刚的话吗？”

    张正义哑然。

    见状，霍野也差不多能猜到自家侍从干了什么好事，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三瓶丹药：“这是我从拍卖会上拍来的丹药，能够瞬间治愈筑基期修仙者的伤口，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就算对金丹期也有一定的治疗效果，这里一共九颗，请三位务必收下。”

    见少爷竟然用这么珍贵的丹药作为赔偿，张正义难以置信地喊道：“少爷！”

    姬彻羽和上官桃同时看向江茕星，摆明了听她的意见。

    第二场试炼在即，这样的丹药非常实用，江茕星并没有怎么挣扎就答应了：“好，此事就此揭过，不过如果下一次他再惹到我们，就不是几颗丹药能解决的事了。”

    霍野笑了起来：“多谢江道友，我会管好他的。”

    此时上官桃意味深长地出声：“整天给你的侍从收拾烂摊子，你也真是不嫌累。”

    “他只是对我太忠诚了而已。”霍野看了眼站在一旁蔫头耷脑的张正义，无奈道。

    像个非常仁慈的主子。

    “少爷……”张正义满眼感动，相信就算现在霍野让他去死，他也会义无反顾地答应。

    江茕星别开眼，不想看这主仆情深的画面：“好了，我们走吧。”

    主要是意识到张正义拿了女主剧本后，这场面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三人正欲离开，霍野突然再次出声：“桃儿，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离开我吗？”

    江茕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桃儿是谁。

    她看向上官桃。

    上官桃玩着自己的发尾，眼角闪着恶劣的笑意：“你要是在试炼里拿个第一，我或许会考虑考虑。”

    说完不等霍野回答，她挽住江茕星的胳膊，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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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前三

    也不知道今年的第一轮试炼究竟有多爆冷，梁蔚笙一直忙到第二天上午，才套着一身皱巴巴的外袍回到他们租住的小院。

    在家等了一天的三个人围坐到石桌旁，等着听消息。

    梁蔚笙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这才开口：“第一轮试炼筛掉了三分之一，进入第二轮的只剩下两万多人了。”

    “这么多？”

    江茕星“嘶”了一声，回忆自己进入的那场试炼——她还是没觉得当时有多难。

    “是啊，谁都没想到今年第一关就筛掉这么多人，看来当今修仙界的年轻一辈心境都不怎么样——不过话说回来，也没人想到这回的前三都不是大宗门弟子，多亏你们，我赚了一大笔。”一说到灵石，梁蔚笙容光焕发。

    “见者有份。”上官桃伸手，歪着脑袋看他。

    梁蔚笙纹丝不动：“只有我媳妇能从我的口袋里掏灵石，你们若是想赚点外快，我倒是可以帮你们下注。”

    总而言之，想赚钱要先投资，他不做无本的买卖。

    上官桃“切”了一声。

    “我倒是还有一点灵石，可是不知道该押什么……”江茕星托着下巴，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拿第二个第一。

    这第一个还拿得稀里糊涂的呢。

    梁蔚笙听见她的嘀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打听到今年收前三为弟子的那三位元婴期前辈，其中有两个法修，一个是变异雷灵根，一个是火木灵根……”

    没有水灵根，姬彻羽眼神微黯。

    “……还有一位前辈最特别，他是三灵根，三灵根的元婴期已经够罕见了，他居然还是个残疾！”梁蔚笙拍着大腿道。

    “残疾？踏入炼气期不是就可以治愈凡人时期的一切病症吗？”江茕星问。

    “是这么说没错，但那位前辈是先天不足，成为修仙者也没办法痊愈。”他的声音里透着惋惜。

    闻言三人暗暗唏嘘：身体有残疾，经脉自然也会受到影响，这位前辈到底是怎么凭借这样的身体突破到元婴期的？

    “那他的特别之处又是什么？”江茕星不觉得梁蔚笙是会拿别人的残缺当谈资的人。

    “这位前辈擅长编撰心法和秘籍。”梁蔚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书院的藏书阁里有很多残缺的古籍，都是他补全的。”

    江茕星的眼睛猛地一亮。

    姬彻羽也明白了，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也就是说，只要你拜入那位前辈门下，就算澹言书院没有适合杂灵根的心法，他或许也能帮你量身定制一套。”

    等于多了一份希望！

    梁蔚笙看着江茕星：“你是杂灵根，如果今年能争取到前三，在拜师的时候，那位前辈一定会对你感兴趣。”

    嘶……

    前三啊。

    江茕星低下头，陷入纠结：“我当然想进前三，可是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外面那么多厉害的修仙者……”

    哪儿轮得到她啊。

    “外面那么多人，第一轮不也是你赢了？”姬彻羽道。

    上官桃伸手，搭在她无意识攥成拳的手上，故意不满道：“太谦虚就显得虚伪了哦。”

    “我……”江茕星抬眼，眼底满是不确信，下意识地寻求其他人的肯定，“我真的能做到吗？”

    那可是数万人之中的前三哎。

    简直比高考还难。

    “我相信你。”姬彻羽看着她，语气笃定。

    这时，梁蔚笙想到什么，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有个办法。”

    “什么？”江茕星顺势躲开姬彻羽的眼神。

    梁蔚笙伸出手：“你把你所有的灵石给我，我帮你押在你自己的名下，就押前三名。”

    江茕星脸色微变。

    就知道这货只会出馊主意！

    梁蔚笙还没说完：“……只要你一想到自己如果拿不到前三就会血本无归，一定去拼了命的去争取的。”

    他说完就往后缩去，直觉江茕星会跳起来揍他。

    结果江茕星还没跳，一袋灵石落到他怀里，入手份量还不轻：“赌了。”

    哎？

    他看向姬彻羽：“……赌什么？”

    姬彻羽看了眼江茕星，唇角隐隐含笑，理所当然地道：“就赌她能拿前三。”

    “你干嘛！”江茕星炸毛似的蹦了起来，匆忙伸手要帮他将那袋灵石拿回来，“有钱没处花吗？”

    梁蔚笙揣着灵石袋跳起来，一边躲闪一边装模作样地道：“哎哎，这是别人的灵石，你想干嘛？”

    江茕星气得够呛，扭头看见一旁好整以暇的姬彻羽，怒从心头起，也从储物戒里掏出一袋灵石丢给梁蔚笙：“给，我也要押！”

    梁蔚笙一把接住，熟练地掂了掂：“押你自己？”

    “不，”江茕星抬手指着姬彻羽，宣布，“我要押他！也押前三！”

    刚刚还在看戏的姬彻羽僵住了。

    上官桃看看他，又看看她，托着脸颊发表感想：“我怎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儿呢……”

    好像打扰到了什么似的。

    揣着两袋灵石的梁蔚笙：“哦豁。”

    姬彻羽笑得无奈：“我第一轮试炼只排第七，拿前三的难度比你大多了，你就不怕自己血本无归？”

    “彼此彼此。”江茕星回敬道，“我一个杂灵根，第二轮比实力，你就不怕我拿倒数第一？”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梁蔚笙只好出来打圆场：“那这样吧，你俩的钱，我各买一半，到时候不论你俩谁进了前三，都不会亏……”

    “那要是都没进呢？”上官桃举手提问。

    “那就庄家通吃了呗。”庄家本庄笑得很得意。

    “不可能不进，后两场都是集体行动，我会帮你。”姬彻羽看着江茕星，语气笃定，“你必须拜那位前辈为师。”

    “那我们一起拿前三，”江茕星剐了眼旁边的庄家，“让他亏个血本无归。”

    姬彻羽唇角微扬，眼底却隐藏着忧虑。

    她要是知道他体内的丹田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必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算了，这种事，他没必要说出来，那些灵石……大不了以后补偿给她。

    姬彻羽感觉到自己心口隐隐有些抽痛，既像是难过，又像是失落。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这么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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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暗潮汹涌

    第一次试炼结束，赌盘上各家赔率顿时大变样，本来赔率高得一骑绝尘的江茕星稳步降低，虽然还是有人怀疑杂灵根能不能打，但是有更多的人看好她。

    这里可是澹言镇啊！有全修仙界最厉害的书院！区区一个杂灵根，还能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住在浮空岛上的卫家兄妹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轮试炼的第一名，很容易吸引到书院里众人的注意力，除了下去构建第二轮试炼世界的修仙者们外，浮空岛上的众人都在讨论江茕星。

    “是杂灵根啊……可惜……”

    “杂灵根影响不到心境，接下来两关对她来说才是难事。”

    “放屁！你要是个杂灵根你心境能好？谁说这不会影响心境的？”

    “我是说，跟后面两关比较而言！第三关暂且不提，你说说这第二关，杂灵根要怎么闯？”

    “呃……”

    不知道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替自己担心下一轮试炼的江茕星每天在小院子里不是画符就是修炼，偶尔出去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日子过得美滋滋。

    什么？辟谷？

    不让人吃东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上官桃跟她恰恰相反，完全闲不住，每天都出门晃到天黑才回来。

    眼看离下一轮试炼的时间越来越近，镇上的气氛也有所变化。

    这一日，上官桃回来找江茕星：“第二轮试炼快开始了，好多人都打算合作，有人问咱们要不要一起。”

    “谁？”江茕星打量她的神情，一眼看穿，“是不是霍野？”

    上官桃别开眼，不看她的眼睛：“我没答应他，只是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从往届的试炼来看，第二轮还是挺危险的，找人合作肯定比单打独斗更划算。”

    “我们也不是单打独斗嘛，咱有三个人呢，足够了。”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

    她没打算找人合作，说到底参加试炼的都是竞争者，找底细不明的人合作，太容易遇到背后捅刀的事件了，得不偿失。

    “说得也是！”上官桃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不再纠结此事。

    等到试炼大会那天。

    虽然第一轮已经淘汰了三分之一，但湖边依然人山人海，还有很多修仙者飘在空中，等待试炼开始。

    一抵达湖边，江茕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这回，岸边的人群泾渭分明，跟第一轮开始前混成一团的画面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那几个大宗门的，衣服配饰一模一样，在散修和围观群众里显得异常显眼。

    梁蔚笙站在他们身边，显然也注意到了湖边占据最好观战位置的那一大群人：“那些大多是各个宗门世家的后辈，还没到筑基期，提前来观战积累经验的。接下来两场试炼，你们要在无数人的围观下通关，紧张吗？”

    “在里面又感应不到外面的视线，有什么可紧张的？”附近一个散修打扮的修仙者插嘴。

    江茕星低头看了眼他的腿：“如果你不抖的话，这话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我，我这是在热身！”那人强行辩解，而后自己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转身飞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去了。

    四人不以为意，继续等待试炼开启，还没安静多久，一位穿着白紫相间的宗门制服的修仙者朝这边飞来：“几位道友，离试炼开始还有一个时辰，这边人多拥挤，不如去我们寻浩宗那儿吧。”

    他指着最佳观战区域道。

    江茕星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寻浩宗不愧是大宗门，足有上百号人，不仅霸占了一大块区域，还搭了防晒的凉棚，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寻浩宗？”梁蔚笙挠挠头，“我们认识吗？”

    无缘无故的，寻浩宗为什么要跟他们几个散修示好？

    “似乎是彻羽哥的旧友。”江茕星询问地看向姬彻羽。

    “那就过去吧，”姬彻羽道，“多谢。”

    人挤人的确实不太方便，连说句话都会被陌生人听得清清楚楚，哪有坐在凉棚底下自在？

    那位修仙者笑道：“不必客气。”

    一行人来到寻浩宗的凉棚下，瞬间被宗门世家给包围了。

    这边其实也都是人，只是碍于脸面，各家之间勉强保持着一点距离，小声说话应该不会被听见了。

    当然，真要说悄悄话还可以设禁制，可是这地方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谁设了禁制一目了然，禁制刚成型，别人就知道你要说悄悄话了。

    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一看见姬彻羽，寻浩宗的秦松竹起身迎上前来：“你们来了。”

    “多谢秦兄。”

    “不必跟我客气，举手之劳罢了，要是在人堆里挤上一个时辰，等试炼开始时不就没力气了吗？”秦松竹笑道。

    没等姬彻羽接话，附近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哎呦，我说寻浩宗怎么拒绝跟我们合作呢，原来是勾搭上第一了啊。”

    目前试炼才过去一场，唯一一个第一就是江茕星，她自然而然地看向对方。

    那边坐着的人员比较复杂，粗粗一瞥起码有三家，也搭了个凉棚，旁边还挂着半透明的纱帘，看起来比寻浩宗的有钱。

    说话的那个穿着一身浅黄色宗门服饰，江茕星听见梁蔚笙在旁边低声道：“是玉龙宫。”

    隔壁凉棚里最多的就是穿着这身衣服的。

    剩下两拨是什么人？

    江茕星的视线大剌剌地扫过他们的凉棚，看见了霍野和那位知名散修公孙遇，明白了。

    秦松竹道：“阁下误会了，我们寻浩宗并没有这个意思……”

    “是啊，废物才抱团。”上官桃脆生生地道。

    一瞬间，隔壁凉棚里的三家集体对她怒目而视。

    “呵，有本事第二轮你们继续拿第一啊！”

    “怎么可能，在第二关这么危险的环境里，杂灵根光是自保都难吧。”

    “哈哈哈哈……”

    他们毫不留情地嘲讽着江茕星，仿佛这样就能让第一轮输给杂灵根的自己好受一些。

    面对这毫无掩饰的恶意，江茕星却丝毫没有被他们影响到：“借你们的吉言，我争取。”

    玉龙宫等人顿时觉得一拳打进棉花，索然无味，又觉得她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算了。

    他们怏怏闭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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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第二关

    在众人看似和谐实际暗暗较劲的等待中，第二场试炼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数万人涌入大门，湖边一下子冷清许多。

    江茕星睁开眼，天地已经变化成一片贫瘠的荒原。

    这里没有阳光，深红的天空低低压在头顶；吹到脸上的风滚烫得令人窒息，还带着古怪的恶臭；布满沟壑的大地上，隐约可以看见远处有黑乎乎的幽灵一样的生物来回游荡。

    身边陆续有身影出现。

    “光线好暗。”

    “呕，这里的味道让人想吐……”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最后一个人也进来后，试炼大门关闭，天空中响起威严的声音：“第二场试炼开始，请诸位在七日内尽可能斩杀此间怨鬼，七日后，积分榜前一万人过关。”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众人感觉到一直束缚在身边的禁制消失，远处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着的黑色影子像是突然注意到这边的人类存在，猛地冲这里汇聚而来。

    它们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来到众人眼前，一个站在外围的修仙者反应不及，被黑影扑了个正着，惨叫一声，化光消失。

    竟然一点积分都没赚到就被淘汰了，给这位道友点蜡。

    江茕星不敢耽搁，取出小白云飞到半空，姬彻羽和上官桃一左一右，防备着四面八方。

    “我们去哪儿？”上官桃向四周张望。

    人群如蜂群四散，入目所及之处，一片荒凉，感觉去哪儿都是一样。

    “彻羽，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混乱中一道声音传来。

    是秦松竹。

    寻浩宗进来了几十号人，整整齐齐穿着一模一样的白紫色制服，声势浩大。

    姬彻羽的视线扫过他身后的同门，婉拒道：“你带着师弟师妹已经很辛苦了，不必劳烦。”

    秦松竹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好吧，那我们先走了，祝你们试炼顺利。”

    “你们也一样。”

    说话间，进入试炼的修仙者们陆续散开，江茕星一行三人随意找了一个方向，向远处飞去。

    飞行的过程中，她察觉到手上多了一个白色手环，试着催动灵力，手环上立刻浮现出一条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每个人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正在不断变化着。

    想必这就是积分排行榜了。

    江茕星看了一眼第一名的积分，收起名单，对身边的二人道：“就这儿吧，我看见速度最快的人现在已经攒了十几点积分了。”

    他们只有七天时间，必须争分夺秒才行，这地方虽然很大，但赶路毫无疑问也是在浪费时间。

    他们没时间找最合适的地方。

    上官桃没有异议，姬彻羽却没有立刻答应。

    江茕星询问地看向他。

    姬彻羽低头看向脚下的黑色土壤，上面隐约可见几道黑影茫然地游荡：“我打算一个人，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什……”

    江茕星愣住。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直接默认了姬彻羽会跟她们一起，甚至没去多问一句。

    “为什么？这地方这么危险，一个人恐怕拿不到多少分吧。”上官桃道。

    姬彻羽没有解释，只是道：“你们如果要跟别人组队，别找人太多的队伍，免得被他们欺负，注意安全。”

    “你真要一个人打？”江茕星确认道。

    “嗯，不是还押赌注了吗？不如就看看，这一场我们谁能进前三，如何？”姬彻羽道。

    江茕星有些失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道：“好啊，你可别小看我！”

    ……

    姬彻羽孤身一人离开，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后，才选择一处无人之处落地。

    一只原本飘荡得很平和的怨鬼感觉到活人的气息，立刻扑了上来。

    姬彻羽头也不回地拔剑，一剑将它劈成两半。

    怨鬼不甘地嘶吼着消失了。

    姬彻羽体会着体内熟悉的隐痛，平静地往前方走去。

    他不想被江茕星发现他的丹田有问题，宁可一开始就离得远远的，免得灵力消耗过度后，疼痛发作吓到她。

    姬彻羽跃上一个小土丘，看向远方蠕动的黑影，抬起手臂。

    一道水龙凭空而起，向前方飞去。

    所到之处，怨鬼化为齑粉。

    但水龙的动静引来更多的怨鬼，黑压压地冲着姬彻羽的方向扑来，密度之大、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有种地面震颤的错觉。

    而在那片怨鬼的身后，一只巨大的黑影缓缓转动身躯，注意到了这个方向。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握紧手中的剑。

    来吧。

    ……

    另一边。

    江茕星和上官桃一边打怨鬼，一边往前走。

    她们得在灵力耗尽之前找个没什么怨鬼的僻静角落，方便恢复灵力。

    虽然也可以就地设置禁制，但谁也不希望在打坐完毕之后一睁眼，发现自己跟怨鬼们脸贴脸。

    那也太吓人了。

    毒对怨鬼无效，上官桃大为不满，只能拿着一对峨嵋刺，一个一个地戳。

    她无聊发话：“我发现，这个怨鬼还挺弱的哎。”

    江茕星甩出一张斩鬼符，将扑过来的怨鬼消灭：“根据往届的试炼推测，第一天的难度都会比较低，重头戏都在后面。”

    不要降低防备。

    “那后边的分数应该也会更高吧？”上官桃在杀怨鬼的间隙打开手腕上的排行榜，发现自己这么大半天功夫才杀了一百来分。

    也太少了！第一名都快要上千了，几乎是她的十倍！

    谁这么厉害？

    她扫了一眼第一名的大名。

    江茕星甩出一把斩鬼符，正在暗暗后悔，早知道今年的怪物是这个，应该多画一点这个符箓，冷不防听见身后上官桃一声尖叫：“天哪！你快看第一名是谁！”

    谁？

    江茕星抽空打开手环。

    先看了眼自己的排名，三十几。

    其实还不错了，只是对于目标前三的人来说，这个排名属实有些拉胯。

    嫌弃完自己，她这才看向第一名的位置。

    能让上官桃这么惊讶的，难不成是霍野？

    毕竟有主角光环在身，如果是他也不奇——等等！

    第一名竟然是孤身一人的姬彻羽？

    他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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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淘汰

    江茕星愣愣地盯着那三个字，差点没躲开扑过来的怨鬼。

    上官桃帮她解决掉那只怨鬼，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他是不是有什么大招？跟我们分开就是不想让我们发现？这分数也太高了吧，他难道已经杀了一千多只？”

    这是掉进怨鬼窝里了吗？

    江茕星回过神来：“彻羽哥不是这样的人，分数这么高，应该是有什么奇遇，不过，他的实力也配得上这个名次。”

    行吧。

    但上官桃还是有些不高兴：凭什么她的能力到了这地方就被克制成这样，那家伙就能大杀四方？

    她好酸。

    冷静下来，江茕星又细细看了一遍排行榜。

    今天才是第一天，除了不知有什么奇遇的姬彻羽，榜单上每个人的数据都咬得很紧，甚至还有并列的。每个人的名次都在随着积分的变动不断变化，她不过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从三十多掉到第四十名了。

    江茕星收起排行榜。

    不看了，看多了容易影响心态。

    她抬起头，继续一边砍怨鬼，一边往前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浓稠的深红色天空一点点暗下来，变成彻底的黑色。

    一天即将过去。

    灵力即将告罄的二人终于找一个山丘的凹陷处。

    在这里多少能挡住一点风。

    二人将附近的怨鬼清理干净，取出阵盘，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江茕星靠着背后的岩石，疲惫地摸摸自己的脸。

    在滚烫的风里走了一整天，她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像是在烤炉里挂着的烤鸭，七天之后就可以端上桌了。

    这个世界居然没有护肤品，哪怕来瓶大宝也行啊。

    她撕开一张水球符，用符箓汇聚出来的水球洗了把脸——也就只能洗洗脸，空气里的水太少了，汇聚出的水球只有拳头那么大。

    想必在这里用火系符箓可以事半功倍。

    但是这儿已经够热了，不到万不得已，她拒绝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幸好修仙者不会中暑。

    身为杂灵根，江茕星恢复灵力的速度很快，上官桃还没睁眼，她已经将体内的灵力恢复完毕，又马不停蹄地从储物戒里掏出画符的工具，打算多画一点斩鬼符。

    说来也是神奇，斩鬼符明明是初级符箓，使用范围还相当有局限性，却是她用得最多的符箓之一。

    大约一个时辰后。

    二人收起阵盘，再次踏上杀怨鬼的道路。

    排行榜上的名次每分每秒都在变化，她们没时间休息。

    夜晚的秘境没有丝毫降温的意思，吹过来的依然是滚烫的风，而且因为天黑，四周黑乎乎的怨鬼有了天然的遮蔽，变得更加神出鬼没。

    “小茕星，你觉不觉得，”上官桃狠狠劈开突然冒出来的怨鬼，这才有空继续说完下半句，“它们的速度变快了？”

    “的确。”江茕星与她背靠背，手指间夹着几张符箓，“想必跟我们猜的一样，它们每天都会变强。”

    没过多久，她们突然看见不远处的怨鬼群中，有法术的光芒闪现。

    前面有人。

    “我们去另一边吧。”江茕星提议。

    “为什么？”上官桃也看见那道法术的光了，但是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避开对方。

    江茕星耐心给她解释:“咱们只有两个人，抢不过那些队伍的，倒不如节约时间，趁早离开。”

    “可是，他就只有一个人啊。”上官桃指着那边道。

    什么？除了姬彻羽，居然还有人这么狂？

    江茕星再次往那边看去。

    黑乎乎的怨鬼晃来晃去，在时不时亮起的法术光芒中，勉强可以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若隐若现。

    正如上官桃所说，真的就只有一个人在那。

    而且，还是个熟人。

    江茕星眯起眼，看清对方面容的同时，哪怕现在是深夜，她依然给自己拍上了一张隐形符。

    顺手给上官桃也拍了一张。

    “怎么了？”上官桃压低声音问。

    “是我仇家。”江茕星同样低声回答。

    不远处的修仙者是赵镇。

    说来也真巧，几万个修仙者散落在这么大的地方，她第一个遇见的就是敌人。

    赵镇浑然不知黑暗中有两道视线正盯着自己，他还在不断用各种法术解决面前的怨鬼，法术的光芒时隐时现，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这个人长得很普通，方脸，看起来很面善，又年长，理论上应该是别人最喜欢的组队角色，却不知为什么选择了独自一人进行试炼。

    一想起对方是那个组织的人，江茕星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任务需要完成，所以才不能找队友。

    “要杀掉他吗？”上官桃积极提议。

    “不……在这里杀了他，他也死不了。”江茕星道。

    说得也是。

    上官桃遗憾。

    不过，要江茕星眼睁睁看着那个作恶多端的组织的成员考进书院，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天知道他进入书院后会做什么。

    还是得想个法子将他提前送出去。

    江茕星低头，在储物戒里认真翻了翻。

    片刻后，她摸出一张奇特的符箓。

    那是一张增幅符，可以增强法器的效果，不过并不仅限于法器。

    也就是说，如果将这张符贴在一个肉包子上，它的香气和口味也会大幅增长。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江茕星悄无声息地将那张符箓甩到赵镇的身上。

    她并不是打算让对方变强，而是——

    赵镇自己感觉不到，实际上在怨鬼们的感知中，他的存在一下子强烈了许多。嗅到这里有人的气味，无数怨鬼从更远的地方扑了过来。

    就算是在一片漆黑中，依然能够隐约看见，黑色的潮水不断向这边涌动，汇集……

    江茕星早有预料地拉着上官桃飘到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赵镇就被吞没了。

    一道光芒在密集的怨鬼群之间一闪而过。

    赵镇的试炼提前结束。

    眼看对方被淘汰，江茕星略微放心。下方怨鬼多如潮水，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一下子对付不了这么多，也不眼馋这堆积分，拉着跃跃欲试的上官桃飘然离开。

    外界。

    湖水上空光芒一闪。

    赵镇一身狼狈地踉跄而出。

    围观群众们习以为常，知道又是一个被提前淘汰的倒霉蛋，几乎无人在意。

    晚上太黑，湖面上的画面里什么也看不见，凡人们已经回去休息，只有无需睡眠的修仙者坐在各自的地盘上三三两两唠嗑或修炼。

    谁会关心一个第一天就被淘汰的家伙呢。

    该死！

    赵镇飘到湖边，暗暗咬牙：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铺天盖地的怨鬼淹没，踢出试炼。

    真够倒霉的。

    他自知晋级无望，低低骂了一句，转身离开湖边。

    只有梁蔚笙看见赵镇，想起江茕星曾经问过此人，多留了个心眼，叫来一个铄金的小弟，吩咐几句，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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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一名换人

    江茕星解决掉赵镇后，继续投入积攒积分的大业。

    天色转明，第二天的怨鬼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都比昨天高出一截，杀起来要更加小心，但是相应的，它代表的积分也比昨天的高。

    几个时辰后，她俩找到一个好地方。

    这里有几块高高耸立的石柱，杂乱地堆积在一起，构建出一个避风的角落。

    可能是因为偏僻，怨鬼比别处稀少，刚好够她们两个人打，打累了想要恢复灵力，跳到石柱上面就不用担心怨鬼的打扰，非常适合驻扎。

    二人在这里打了一整个白天，积分蹭蹭往上涨，江茕星抽空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进入前十，上官桃能力被限制，名次低一些，但也没有落到百名外。

    果然，不把时间浪费在走路上是正确的选择。

    关闭排行榜之前，她又瞥了眼最上方。

    第一名依然是姬彻羽。

    他的积分依旧遥遥领先，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在他下方排行第二的是卫金风，积分上涨速度同样惊人。

    她没有多看，免得焦虑，关上排行榜便继续投入到斩杀怨鬼的大业中。

    ……

    一转眼，试炼规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第四天，怨鬼们再次发生明显的变化。

    虽然看起来还是黑乎乎的，但跟前两日比起来，它们明显聪明许多，不仅学会了三五个一起上，甚至还会偷袭。

    江茕星的斩鬼符早已用完，她现在得用从拍卖会上买来的短刀和攻击符箓结合使用，才能保证不被偷袭的怨鬼伤到。

    在这些怨鬼手里受伤也是一件麻烦事，它们造成的伤口不会流血，却会持续吸取伤者的灵力。伤口越多，灵力消耗越快，等到灵力耗尽，又无暇打坐恢复的时候，就只有被淘汰的份了。

    不仅江茕星，上官桃也觉得这些怨鬼对付起来越来越吃力了。

    “天天眼前只有这些黑乎乎的玩意儿到处晃，真是看得我恶心！”她拿着峨眉刺，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气。

    连着打了四天，她快要吐了！更别说这些东西还一天比一天难打。

    “你要是没力气，就上去休息一会儿吧，”江茕星提议，“至少我们还有一处可以休息的安全区。”

    是的，虽然这些怨鬼天天都在进化，但至少还没有进化出飞行功能，只要呆在石柱上面，就不会被神出鬼没的怨鬼偷袭。

    上官桃想了想，戳死面前的一只怨鬼，对她道：“那你自己坚持一下，我上去打坐休息一会儿。”

    “去吧。”江茕星短刀上的火焰舔舐过怨鬼的身躯，趁着面前的敌人暂时消失，她又拿出几张攻击符箓来。

    看着这一幕，上官桃感叹：“你真是太有毅力了。”

    她就不行，只要排名还在前一百之内，她已经觉得足矣。

    完全没有什么争夺前三的想法。

    她脚尖一点，飘然落到石柱顶端。

    这里的风比下面大多了，滚烫而且难闻，但好歹没有怨鬼，上官桃觉得可以忍受。

    她打坐片刻，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其实体内灵力还有大半，并没有到需要休息的时候，如今恢复完毕，她也不想下去，只想偷懒。

    嗯……不如看看现在的排名好了。

    上官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石柱顶端，打开手环。

    长长的排行榜出现在她的眼前。

    江茕星抬手，短刀刺入一只怨鬼的身体，另一只手甩出数张火球符，将从侧边偷袭的几只怨鬼烧成一串，紧接着短刀跟上，将它们一一结果。

    这一波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还没等她喘口气，突然听见上官桃在头顶大叫：“小茕星！不好了！第一名换人了！”

    什么？

    江茕星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扬声问：“换成谁了？”

    姬彻羽那积分简直是一骑绝尘，她还以为他会一直稳坐第一到最后一天呢。

    竟然有人能赶超他？

    头顶一阵风声，上官桃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她身边，不忿道：“竟然是霍野！他一定是作弊了才会拿到这么高的分数！”

    “哦，是他啊。”江茕星却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毕竟是男主，有什么奇遇也不奇怪。

    上官桃收起排行榜，继续重复殴打扑上来的怨鬼，却还是对霍野耿耿于怀，口中一直在嘀嘀咕咕，怀疑对方突然拿到那么高的分数，一定是作弊了。

    打着打着，前方隐约出现一群黑压压的人影。

    有人来了？

    江茕星停下动作。

    前几天人多的时候，这里都没看见几个活人，可见试炼地图面积很大；如今赛程过半，不少人已经被淘汰出去，怎么反而碰见人了？

    而且远远看去，人还不少。

    江茕星警惕起来，又不想放弃这块风水宝地，沉吟片刻对上官桃道：“小心一点。”

    上官桃笑道：“没事，我对付活人可比对付这群怨鬼厉害多了。”

    这几天一身毒术无法施展，可把她憋得不轻，就等着别人上门找茬呢。

    过了一会儿，那群人离得越来越近，就算看见这边有人也没有丝毫绕开的意思，显然来者不善。

    江茕星估计他们也看上了这个地方的石柱。

    谁不想找个万无一失的地方休息呢。

    为防对方偷袭，她在打怨鬼的间隙对那群人多留意了一些。

    这一留意，她突然发现，那群人似乎有些不对。

    怨鬼来自四面八方，故而那群人也像她俩一样，背对背围拢在一起，缓缓向某个方向一起移动，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江茕星注意到，那几个面对自己这一边的修仙者，在将怨鬼打到还剩最后一口气之后，就会将最后一刀留给中间那个人打。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们看起来很有些手忙脚乱。

    这是在干什么？

    她皱皱眉。

    等到人离得更近，能看清脸了，江茕星听见上官桃冷笑一声：“原来这个第一名是好几个人的功劳啊。”

    江茕星闻声看去。

    原来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是霍野。

    联系此人突然上涨的积分，不难想象其他人将最后一刀留给他是为了什么。

    想必，这个试炼判定的得分标准，就是最后一刀是谁，积分就归谁。

    上官桃的声音没有压低，对面的人凭着修仙者的耳力轻松听见，不少人当即对她怒目而视。

    “我们是自愿的！”

    “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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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狭路相逢

    江茕星扫了一圈。

    霍野目前的小弟没有能跟他一起进来的筑基期，那几个人十有八九是在这里刚刚收下的。

    只能说男主不愧是男主，王霸之气一开，小弟手到擒来。

    被别人围在中间的霍野倒是没有其他人那么大的反应，他似乎也并不觉得这种行为可耻，语气平静地道：“这场试炼的第一我势在必得。”

    说话时，他紧紧盯着上官桃。

    上官桃撇撇嘴，不以为然。

    霍野身边的小弟看见她这副样子，大为不满：“你那是什么表情？第一名积分那么高，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打出来的？除了几个人合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是啊，想超过他只能这么做，既然霍哥想拿第一，咱们就帮他拿第一！”

    江茕星一言难尽地看向那几个俨然已经以霍野马首是瞻的修仙者，怀疑他们是不是被下了蛊：“你们自己的积分要是不够怎么办？”

    “只要是前一万名就能进入下一场试炼，这我们还是有把握的，不用你们担心。”那些小弟依然对她们隐隐有些敌意。

    “是啊，要不是霍哥出手相助，我根本坚持不到第四天，早就被淘汰了，如今这么做，我心甘情愿。”

    “……你们开心就好。”江茕星只能道。

    上官桃就没她这么心平气和了，她瞪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的那群人：“你们离这么近干什么？想抢我们的地方？”

    一个小弟大为不满：“凭什么说是你的地——”

    “好了好了，咱们换一个地方打。”霍野打圆场，顿了顿解释道，“只是刚好看见是你们，想打个招呼才过来的，不是要抢你们的地方。”

    上官桃哼道：“这还差不多。”

    此话一出，外面炸了锅。

    现在正是白天，湖边围满了人，这几个又是第一轮试炼的前几名，如今遇到一块儿，自然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张正义气得跳脚，只恨自己修为不够，没办法进去收拾嚣张的上官桃：“她拽什么！凭什么这个态度对少爷！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这种女人也敢在他面前嚣张，真是气死我了！”

    坐在一旁的芸儿幽怨道：“少爷难不成还喜欢她……”

    “怎么可能！”张正义想也不想地一口否认，“有东方仙子陪在少爷左右不离不弃，这种庸脂俗粉算什么。”

    虽然他也不喜欢东方月泠，但她好歹有个第一美人的称号，在张正义看来，配他家少爷还算勉强凑合。

    这话一出，附近玉龙宫的炼气弟子听着不顺耳：“说什么呢，我们东方师姐只是答应了与你们少爷同行，怎么被你们说得像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

    这是在污蔑他们师姐的名节！

    张正义能屈能伸：“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玉龙宫到底是个大宗门，见他认错认得如此痛快，也不好再追究，瞪他两眼收回视线。

    这个小小的矛盾很快平息，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试炼的画面上去，殊不知坐在不远处的梁蔚笙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最后还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这合作抱团的几家，也不是完全的铁板一块嘛……

    另一边。

    霍野答应离开后，也不耽搁，立刻带着人往另一边挪动。

    他们这一转向，与他们背靠背对付怨鬼的后面几个人跟着转了过来，面对着江茕星二人。

    江茕星瞥了一眼，发现是玉龙宫等人和公孙遇。

    也不知道公孙遇这个散修怎么会跟玉龙宫在一起。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

    就在江茕星以为这群人即将离开，自己可以继续打怨鬼了的时候，霍野等人在数百米外停下了。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是很近。

    是个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但是想让他们再离远点，又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的微妙距离。

    江茕星短刀上的火光闪烁一瞬，又重新绽放。

    算了，忍一忍吧。

    或许对方只是觉得在荒郊野岭里天天对着怨鬼无聊，看见有人在附近舒服一点呢。

    她将自己的不适按捺下去，上官桃却不是个愿意忍气吞声的，不过她并没有觉得这个距离不适，而是发现了对方在抢她们的猎物。

    两个队伍之间的直线距离也就几百米，江茕星她们留在这里就是因为此地怨鬼稀疏，没有别处那么密集，正适合她们两个人打，数百米的范围内，猎物自然不是很多。

    如今霍野等人留在这里，他们人又多，一下子将附近的怨鬼抢得七七八八，上官桃这边……自然就嫌少了。

    她当即开始发飙。

    “霍野！我就知道你来这边没安好心！一直抢我们的猎物！怎么，怕我们抢了你的第一是不是？”上官桃用峨嵋刺指着几百米外的那群人，怒气冲冲。

    “就你还想抢第一？”霍野没说话，他的小弟们积极地挺身而出，“算了吧！”

    “这些怨鬼是你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打？”

    上官桃叉着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试炼之地这么大，你们非要跟我们紧挨着，还好意思说不是故意的？”

    小弟寸步不让：“你要是不乐意，可以走啊！”

    “凭什么我们走，要走也是你们走！”

    上官桃大怒，抬手就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尝尝自己的毒，结果还没动手，却被江茕星按了下来：“冷静点，我们只有两个人，真打起来吃亏。”

    “啧！”上官桃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

    就在这时，她们听见那边传来一道平静的女声：“跟别人挨着是不太好，我们不如换个地方吧。”

    是东方月泠。

    她一出口，龙蕴当即点头：“好，我们走。”

    “为什么？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公孙遇摇着扇子微笑，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东方月泠看他一眼，又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霍野，垂下眼睫，藏起眼底的一丝不耐，声音依旧平稳：“好，那我们玉龙宫先走了。”

    “等，等等，”公孙遇觉得不对，“如今一天比一天危险，咱们只有一同行动，才能保证安全，你们要在这个时候单独离开？”

    “人家两个人不也撑过来了？”龙蕴想也不想地道，“哦对，你只有一个人，那你可以选择跟我们玉龙宫走，还是留下跟霍少爷一起。”

    公孙遇不摇扇子了。

    东方月泠劈开面前一只怨鬼，淡淡道：“走吧。”

    说完谁也不等，一个人往前走去。

    霍野的表情僵硬一瞬：“东方姑娘……”

    “你若要留下，请自便。”东方月泠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霍野的脸色变了几变，看看上官桃，又看看东方月泠，犹豫片刻，还是带着众人追向玉龙宫离开的方向。

    江茕星看完这一场微妙的三角剧，暗暗在心底唏嘘——各方面都挺厉害的男主，为何唯独在感情方面如此拉胯？

    他大老远跑过来，像是要试图挽回上官桃，却不仅将上官桃惹毛了，还差点丢了东方月泠。

    看来种马男主的后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建起来的呢。

    她瞄了一眼人走了还在嘀嘀咕咕骂人的上官桃，默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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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汇合

    短暂的插曲很快平息，转眼，众人进入第六天。

    怨鬼进化出了一个江茕星最不希望看到的能力——它们学会了飞行。

    高高的石柱顶端不再是安全区，她们只能轮流休息，免得打坐之后发现四周被怨鬼淹没。

    但是愈发凶猛的怨鬼已经不是一个人应付得了的，哪怕江茕星消化的符箓越来越多，也无法改变左支右绌的境地。

    很快，二人身上就多了几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虽然伤口不大，不会影响到行动，但也在不断地消耗着她们的灵力。

    “我们不能再呆在这儿了，”江茕星道，“到人多的地方去，压力会小一点。”

    作为第一轮试炼的第一和第三名，她们俩的动向外面也有不少人一直注意着，见她们终于打算挪窝，立即有人迫不及待地冷嘲热讽。

    “不是前两天还忙着把别人赶走么，怎么现在自己也要离开了？”

    “还不如当时直接把位置让出来……”

    “说起来，她们会不会是要去找霍哥他们？自己撑不下去，只好找人帮忙？”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江茕星也太有钱了吧，这几天她丢出去多少符箓了？”这都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你忘了？她是杂灵根，不这么打也没有别的办法。”

    “真可怜……”

    坐在不远处的梁蔚笙早已习惯这些炼气期小屁孩的口出狂言，当做没听见，视线扫过湖面上一个又一个的画面。

    江茕星和上官桃还好，姬彻羽那家伙到底在什么地方？怎么一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不仅梁蔚笙，也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一点。

    “排行榜排在第二的那个人，画面为什么一直是黑的？真的有在打吗？还是说，在作弊？”这声音很大，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梁蔚笙抽空瞥了一眼，发现是霍家的一个炼气期随从。

    看来即便霍野已经暂时超过了姬彻羽，没到最后结束的那一刻，这些人还是没办法安心呢。

    他敲了敲扶手，心生一计，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跟身边寻浩宗的弟子道：“你们知道吗，往年这第二关到了最后一日，总会出现一个十分强悍的怪物，非得一群人合力才能解决，而且往往死伤惨重。”

    “啊——”那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立即为还在试炼里挣扎的师兄师姐们捏一把汗，顿了顿追问道，“那么多人一起打，怪物的积分怎么算？”

    “自然是跟别的怪物一样，最后一刀是谁的，就归谁。”梁蔚笙摸摸下巴，怀念似的唏嘘，“因为那只怪物的积分异常丰厚，排行榜上的第一名经常在最后一刻换人，爆冷也不稀奇，毕竟那种局面下，曾经守望相助的队友，也会反目成仇……”

    那弟子赞同地道：“是啊，毕竟第一名只有一个，谁不想拿呢。”

    不知不觉间，附近一直在阴阳怪气的几个声音消失了，梁蔚笙趁着喝茶的间隙往那边瞄了一眼，发现玉龙宫和霍家的人都一脸的若有所思。

    反倒是公孙遇的几个支持者精神一振，冲着湖面喊：“公孙道友快干掉其他人！你还有拿第一的希望！”

    一看就是在赌盘下了注的。

    玉龙宫的弟子当即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我们少主好心带着公孙遇同行，你们居然还想站到我们玉龙宫头上去？”

    霍家的随从也大不满意：“想拿第一？也不看看自家跟我们少爷差了多少！”

    支持公孙遇的散修们当即表示不服：“现在第一不代表最后第一，还有一天半，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什么叫你们少主带着，大家都是筑基期，合作而已，别说得跟施恩似的，真以为你家少主有什么本事？还不是靠别人带着……”

    “你说什么！”玉龙宫那边哗啦啦站起好几个人。

    散修不甘示弱：“怎么，怕了你了？”

    夹在中间的梁蔚笙默默伸出手，摸了一块果脯丢进嘴里。

    深藏功与名。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坐在迎客亭里打哈欠的澹言书院弟子抬起头，扬声道：“不准在湖边打架，非要打就走远点，不要影响到我们的阵法。”

    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你们不看我们还要看嘞。”

    “年轻人火气怎么这么大，吵得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快看快看，那块一直黑着的画面终于亮了！”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梁蔚笙也坐直了身体——一直黑着的，不就是姬彻羽那块吗？

    他终于出现了！

    澹言书院的“转播镜头”是每个人手上的手环的功能之一，只能记录携带者当前的画面，没有美化也不能屏蔽，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所以，外界观战的众人不管有没有押姬彻羽，都很好奇他的画面为什么整整黑了五天多。

    江茕星也很好奇姬彻羽这几天去哪儿了，积分居然那么高，哪怕霍野有好几个人帮忙，也只能堪堪维持在比他高一点点的位置，看起来随时有可能被超过。

    就在她刚跟上官桃决定转移阵地之际，通讯符有了动静。

    消失五天的姬彻羽问：“你们在哪？”

    看来今天的怨鬼难度他也撑不住了。

    面对这个问题，江茕星顶着日益凶残的风，沉默片刻。

    要怎么回答呢？

    身为一个在外界都未必分得清东南西北的人，这试炼之地连个太阳都没有，入目所及之处除了怨鬼就是光秃秃的荒原，要如何分辨自己在什么地方？

    太难了，她做不到。

    江茕星叹息一声，对通讯符那头的姬彻羽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咱们想要遇见可能只能随缘了。”

    她说完，隐约听见那头的姬彻羽笑了一声，道：“你们附近有没有高一点的地方，站上去。”

    江茕星抬头看了眼身后的石柱：“有是有，可是就算我们站得再高，你眼神也不可能好到能在远处看见我……”

    “不，你们来找我。”姬彻羽道。

    江茕星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找，就看见手里的通讯符化为灰烬。

    “这就挂了？”她一头雾水地瞪着眨眼就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的手，感觉更疑惑了。

    “怎么说？”上官桃踹开一只怨鬼，抽空问。

    “他让我们去高处。”江茕星道。

    “那就去呗！”

    二人在石柱顶端站定，很快有怨鬼跟着飘了上来，她们刚打死一只，突然看见远处遥遥亮起一道白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如同烟花一般绽开。

    十分醒目。

    上官桃眯着眼：“水灵根？”

    江茕星恍然：“是彻羽哥！走，我们过去！”

    二人当即取出飞行法器，往烟花消散的方向飞去。

    会飞的怨鬼没那么容易甩脱，紧随其后，不过它们到底还没有进化出远距离攻击的技能，江茕星急着赶路，也就随它们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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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合作

    另一边，发出信号的姬彻羽并不好过。

    为了发出足够大的烟花，他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一下子见了底，干涸的丹田愈发疼痛，一抽一抽的让人喘不上气来，偏偏他还没时间打坐恢复，附近的怨鬼被那道烟花爆发出的灵力全都吸引过来了……

    他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拔剑出鞘。

    两处距离不算太远，江茕星很快赶到，遥遥看见荒凉平原上有一道孤零零的人影被一群黑乎乎的怨鬼围着，当即喊道：“彻羽哥！我们来帮你！”

    姬彻羽抽空抬头看了眼天上，动作一滞，差点被怨鬼挠出一道伤口，感觉自己比刚刚更想吐血——这两个家伙就这么大剌剌地飞过来，所经之处的怨鬼全都跟在她俩身后，如今已经快要汇集成一片乌云了！

    这叫什么帮忙？添乱还差不多。

    江茕星知道自己身后跟着怨鬼，但是也没注意有多少，还以为无伤大雅，满心都是围在姬彻羽四周的怨鬼，一头扎了过去。

    天上的乌云当即和地面上的汇合，黑压压的几乎将他们三个人包围起来。

    姬彻羽当机立断，拿出阵盘打开禁制，将怨鬼们隔绝在外。

    虽然等阵盘的灵力耗尽，这些怨鬼还是会冲上来，但好歹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怎么这么多！”江茕星落地，这才发现不对。

    姬彻羽席地而坐，取出两块灵石抓在手里，试图尽快恢复体内灵力，没时间回答她。

    上官桃想了想，说了句实话：“应该是我们带来的。”

    这……

    江茕星自知理亏，低头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戒，看看有没有什么符箓能解眼前的危机。

    没等她找到合适的符箓，只听见一声脆响，阵盘裂了一条缝。

    咫尺之外的怨鬼们好似也知道这阵法支撑不住多久，愈发激动，有的几乎直接爬到了他们头顶，只等阵法一破就将他们分吃入腹。

    上官桃被这密集的怨鬼恶心得头皮发麻，一把抓住江茕星的胳膊：“茕星，怎么办？我们不会真的只能止步于此了吧？”

    还有一天的时间，要是她俩提前出去，说不定会被甩到几百名开外。

    话音刚落，阵盘“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彻底寿终正寝，防护阵法瞬间消失，无数怨鬼冲着他们三人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江茕星从储物戒里抽出一卷画轴，抬手打开。

    群山从画卷中飘出，环绕在江茕星四周，阻住怨鬼们的来势汹汹。

    紧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弥漫开，上官桃看见原本凶狠盯着自己的一只怨鬼像是突然喝多了似的，转了一个圈，又转身往别处走去，在明明一片平坦的荒原上绕来绕去。

    见迷雾对这群怨鬼有效，江茕星松了口气。

    眼看自己的灵力还没有见底，她索性将这画轴里的水也引了出来，汹涌的流水冲过，不过瞬息便将围绕在他们四周的上百只怨鬼尽数吞噬、搅碎。

    “好厉害的法器！”上官桃惊呼。

    她刚说完，环绕在四周的群山和云雾，以及水流就突然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

    拿着画轴的江茕星“哇”地突出一口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一双手从后面及时扶住她，避免了江茕星原地表演磕头的惨剧。

    “你没事吧？”姬彻羽问。

    江茕星摇摇头，收起画轴，擦干嘴角的血迹，不以为意地道：“只是灵力消耗过度而已，没想到这件法器这么厉害，用一次就能抽空我所有的灵力。”

    “抱歉，”姬彻羽顿了顿，“是我疏忽，看来它还是更适合金丹期的修仙者使用。”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要不是这件法器，我也不可能解决今天的困局，”江茕星道，“它救了我们的命呢。”

    姬彻羽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喂……”就在他俩交谈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俩聊天能不能看看场合，这些怨鬼你们还真打算让我一个人杀呀？”

    哎？

    江茕星和姬彻羽一同转头。

    刚刚围在附近的怨鬼虽然被江茕星一招清空，但他们三个人站在这里，对怨鬼们来说就像是香飘万里的肉包子，这会儿已经有新的凑过来了。

    上官桃拿着她的峨嵋刺，正在辛辛苦苦地替他俩将怨鬼们拦在安全线以外。

    “你先休息，我来。”姬彻羽将江茕星推到身后，抽出剑来。

    体内灵力已经清空的江茕星没有逞强，当即原地坐下，迅速运转心法，吸收灵气。

    这里的灵气贫瘠，对她这个杂灵根来说却刚刚好，完全不用担心进入的灵气过于磅礴，破坏她的经脉和丹田。

    不多时，她便恢复完毕，睁开眼睛。

    一睁眼，江茕星感觉到四周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抬眼一看，不远处竟然多了几个人。

    “哎呀，真巧。”公孙遇摇着扇子笑眯眯地道，“又是二位姑娘。”

    “怎么又是你们！”上官桃瞪着他们，“又要来抢地盘？”

    “桃儿，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远处看见此地有人放出烟花讯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这才赶来一探究竟。”霍野道。

    “没事，我们跟队友汇合而已。”上官桃懒得理他，“看过了就走吧，别在这里碍事。”

    “别这么凶嘛，上官道友，”公孙遇道，“相信你们也发现了，今天的怨鬼比前几天厉害得多，已经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对付的，与其浪费时间吵架，咱们不如合作如何？”

    江茕星站起身，拿出自己的短刀，一边砍杀不长眼扑上来的怨鬼，一边打量对面的队伍。

    不知道这几天遇到了什么，霍野身边只剩下两个小弟，玉龙宫加上东方月泠和龙蕴也就剩下四个人，至于公孙遇，光杆散修依然是光杆散修。

    而且，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黑色的伤口，显然遇到过一场恶战。

    江茕星不动声色地点开手环，看了一眼排行榜。

    霍野依然在第一名，姬彻羽紧随其后，值得一提的的是第三名，一直徘徊在五到十名之间的江茕星因为刚刚那一波屠杀，直接升到了第三，而且积分拉开第四名一大截。

    哇，那画轴法器真是太好用了。

    要不是灵力被法器强行抽取一空的滋味太痛苦，她真想拿出来再这么收割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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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首领

    算了，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折磨自己。

    江茕星遗憾地收起排行榜，重新看向霍野等人。

    “跟你们同行，有什么好处？”姬彻羽问。

    霍野的一个小弟迫不及待地开口：“人多更安全，这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的好处么？”

    “不一定吧，”江茕星插嘴，“我们三个人进来，如今还是三个，你们前两天明明有那么多人，现在少了将近一半，还不如我们呢。”

    “那是因为我们路过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公孙遇道，“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最后首领出现的地点，如果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行动，我们可以带你们去那儿。”

    “去干嘛？送死吗？”上官桃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本能地不想答应。

    公孙遇摇摇扇子，在成群的怨鬼环绕之中依然显得无比闲适——毕竟靠近他的怨鬼都被玉龙宫的人和霍野的小弟打掉了。

    “众所周知，最后一天出现的首领所拥有的积分远超出其他怨鬼，各位都是排行榜上名列前茅之人，谁能杀掉首领，谁就能在最后抢走第一的位置，你们难道不心动吗？”

    听完这番话，上官桃没有立刻把他撅回去，迟疑着看了一眼江茕星。

    江茕星看出她心动了。

    谁不想拿第一呢。

    “可是，”江茕星慢悠悠地道，“要是我们抢不到最后一刀，就是白白给你们帮忙，替他人做嫁衣。”

    “我们也是一样的，总要承担点风险不是吗？”公孙遇坦然道。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但他认定对方不会拒绝。

    果然，对面的三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很快达成一致。

    “我们跟你们一起走，”江茕星道，“到时候各凭本事。”

    ……

    试炼之地外。

    看见江茕星等人跟霍野他们组成一队同行，霍家和玉龙宫的众人表情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他们集体将矛头对准散修公孙遇。

    “这家伙真是吃软饭吃上瘾了！不仅自己要蹭我们的队伍，还另外找了三个散修来拖后腿！”

    “谁让他邀请的！没看见我们少主一脸不乐意吗？”

    公孙遇的支持者不甘示弱。

    “你家少主什么时候不是那副臭脸？”

    “说谁吃软饭呢？公孙道友可是我们散修里年轻一代最厉害的！”

    “要是真不乐意说出来不就行了，谁稀罕跟你们一块儿似的……”

    这种时候，梁蔚笙还在一旁拱火：“哎，消消气消消气，公孙遇和玉龙宫还有霍少爷的关系那么好，你们在这儿吵得不可开交，等他们出来之后多尴尬。”

    看似劝和的话却让众人火气更甚。

    “什么关系好，我们少主是被那油嘴滑舌的散修糊弄了！”

    “就是仗着我们霍少爷脾气好，这帮人才死赖着不走。”

    “谁要跟他们好，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试炼里哪有什么真朋友。”

    各自说完，一边朝着对方怒目而视，一边又对自家主子的识人不清痛心疾首，恨不得冲进试炼之地里抓住人一顿猛摇，让对方好好看清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面兽心的禽兽。

    简直操碎了心。

    梁蔚笙摇摇头，无奈地叹息一声，又摸了一块果脯放进嘴里。

    外界的喧嚣影响不到正在试炼的众人，江茕星等人加入霍野他们的队伍，朝着公孙遇口中那怨鬼首领即将出现的地方赶去。

    离试炼最后一天的到来只剩下几个时辰，江茕星在殴打怨鬼的间隙抬起头，看向赤红色的昏暗天空。

    黑色的怨鬼如同被风吹起的黑色垃圾袋，飞得到处都是，又像是受到什么召唤，隐隐有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的意思。

    整个试炼之地充斥着山雨欲来的氛围。

    很快，天彻底黑下来，众人却没有丝毫休息的打算，神经反而越来越紧绷。

    子时将至。

    谁也不知道今天的怨鬼又会进化出什么样的功能。

    不过大家很快发现，他们都想错了。

    今夜的怨鬼没有变强，子时一到，它们突然放弃围攻修仙者，纷纷转身离去。

    黑色的漩涡在天空中形成，这诡异的变化相信试炼之地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公孙遇神色微变：“它们汇聚的地方正是首领即将出现的位置，糟糕，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看见这一幕，相信所有还没被淘汰的修仙者都会选择前往黑色漩涡的下方一探究竟。

    上官桃撇撇嘴，小声对江茕星道：“这么明显的地方，我们自己也能找到，干嘛还要跟他们一起走？”

    她受不了霍野时不时抛过来的眼神了，哀怨得好像她才是那个渣男一样，离谱！

    江茕星想了想，向众人提议：“反正现在怨鬼也没功夫管我们，不如直接飞过去。”

    目测他们的所在地离那里还很远，光靠走，估计得走到天亮才能到。

    她的提议受到一致赞同，众人纷纷取出飞行法器，化光而去。

    ……

    怨鬼汇聚成的漩涡下方是一个凹陷的深坑。

    深坑里原本是什么模样，暂时无法辨认，因为整个坑都被黑压压的怨鬼挤满了，像是一锅粘稠的黑色汁水，还在不断沸腾。

    众人在深坑的边缘落地，江茕星注意到，四周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过大家都站在附近观望，没人敢轻易试探这黑压压的深坑。

    随着天色一点点亮起，上官桃的视线扫过四周，低声道：“只剩下几百人了呀……”

    江茕星听见她的话，视线从深坑里挪出来，环顾一圈。

    正如上官桃所说，这六天的试炼筛掉了绝大多数的修仙者，能坚持到最后一天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千人。

    卫金风兄妹俩也在其中，注意到她的视线，微笑着招招手。

    原来这个试炼这么难吗？

    江茕星冲卫家兄妹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排行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比想象中还要更厉害一点。

    在众人的瞩目中，深坑里的黑影逐渐显现出轮廓，一只巨大的怨鬼逐渐成型。

    这想必就是公孙遇口中的首领了。

    “你们怎么都不上？”有人开始迫不及待，“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往深坑里飞去，像是想趁着怨鬼首领还未彻底出现，抢先动手。

    又有几个修仙者紧随其后。

    上官桃嗤笑一声：“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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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各凭本事

    岸边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动。

    他们看着那几个修仙者冲上去，还没掏出法器，就被深坑里的怨鬼们撕扯成碎片，化作白光淘汰。

    “好强……”江茕星吸了口气。

    “别紧张。”姬彻羽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热度让她安定下来，意有所指地道，“就算杀不了也无妨，比起这只怨鬼，更要在意来自身后的刀。”

    江茕星听懂了他的意思，看向不远处的霍野等人：“我明白，放心。”

    她会提防着那些人的。

    头顶的黑色漩涡逐渐消失，所有的怨鬼都汇聚到了深坑之中，凝结成巨大的怨鬼首领，即便站在深坑里，他们面前这只怨鬼依旧高大得如同巨人一般。

    狂风肆虐，将它的身形吹得时不时散开，很快又重新聚合到一起，它发出嘶吼声，看着围在四周的修仙者，伸出双手。

    修仙者们如同被惊飞的鸟群四散开，岩石在怨鬼首领的手掌经过之处，像是被腐蚀了一样，融化成黑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呛人气味。

    “哇哦……”看见这一幕，江茕星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很想扭头就跑。

    偏偏这时公孙遇突然用灵力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呼吁道：“首领已出，大家别只躲不动手，只要杀了他，我们还有希望拿到第一！”

    对啊！

    飞到半空中的修仙者们突然回过神来：这不过是一次试炼，现在能赚积分的只剩下眼前这只首领，最坏不过淘汰出局，又不会死，有什么好怕的！

    当即，被怨鬼首领的威力吓到的众人纷纷转身上前，取出各自的攻击法器，朝着怨鬼首领各显神威。

    江茕星看了一眼公孙遇。

    他拿着自己那把羽毛扇，时不时挥一挥，看似努力，实则摸鱼。

    除了他之外，霍野东方月泠等人也是一样，都没有尽全力，想必是等着怨鬼首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再上去补刀。

    怨鬼首领的攻击力极强，一双蒸腾着黑雾的双手碰到哪里，哪里就死一片，一时间四周白光不断亮起，仅存的修仙者们在飞速减少。

    “它那双手真是太碍事了。”江茕星抽出身上最后几张斩鬼符，看向姬彻羽。

    姬彻羽会意：“你左我右。”

    “好。”江茕星飞向高处。

    几张斩鬼符闪烁着微光，飘向怨鬼首领的左臂，与此同时，一道剑光如同新月，夹杂着寒冷的水汽，斜斜地斩向右臂。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怨鬼首领巨大的身躯颤抖起来，它的两只胳膊，一边被斩鬼符炸得支离破碎，另一边被一剑斩断，轰然落入深坑之中。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霍野等人不再磨蹭，趁此机会纷纷扑向还在哀嚎的怨鬼首领，各自拿出自己最强的招数来。

    上官桃只觉得一阵风从耳边刮过，霍野远远将她甩在身后。她愣了一下，突然大骂着追上去：“要不要脸！在这种时候捡漏！”

    眼前这个局势，她也不指望能抢到首领的积分了。上官桃突然产生新的爱好，乐此不疲地开始盯着霍野捣乱——有我在，你休想拿第一！

    江茕星没有消耗多少灵力，看了眼另一边的姬彻羽，注意到他握着剑的手隐约在颤抖，心生不妙，飞上前去：“你没事吧？”

    姬彻羽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挤出几分安抚的笑意：“没事。”

    见江茕星还在担忧地看着他，他不得不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他没有撒谎，不过是运用灵力时必然产生的疼痛罢了，虽然体内的灵力耗尽又恢复，反复连续七日让经脉和丹田的痛苦加倍，但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事。

    滚烫的风从远处吹来，很快将他身上的冷汗蒸干。

    见姬彻羽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口，江茕星放下心来，但还是道：“是不是灵力消耗太大了？眼下这个情况，又没时间恢复……对了，我有办法！”

    她突然一笑，离开他身边，独自往上飞去。

    姬彻羽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身影看向上方。

    江茕星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符箓来，摩挲了一下它光滑的表面。

    又是一张从来没用过的符箓，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这样想着，她将符箓催动，抛向天空。

    暗红色的天空中乌云汇聚，隐隐传来雷声。

    与怨鬼首领打得热火朝天的修仙者们，不少人听见动静，往天上看去。

    谁这么大的本事，莫非能招来雷劈它不成？

    很遗憾，雷声只隐约响了几声便消失了，并没有对怨鬼首领造成任何伤害。

    没等大家疑惑，一场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这地方居然还会下雨？”

    “谁干的，雨水迷眼差点害得我被怨鬼咬死！”

    众人骂了两句，到底没时间追究，各自撑开护体屏障，将雨水挡在外面，免得淋湿身体。

    有些人身上的法衣自带避水功能，连这点灵力都不需要浪费，自然也就没有对这莫名其妙的大雨发表什么意见。

    罪魁祸首江茕星偷偷摸摸地从上面飞下来，冲着姬彻羽笑道：“我用了祈雨符，怎么样？这种天气是不是最适合你这种水灵根发挥了？”

    姬彻羽定定地看着她，密集的雨水像是一层柔和的滤镜，将她的面容衬托得如同梦中人。修仙界惯称美人为“仙子”，他往日对此嗤之以鼻，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名副其实。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却像是一脉温泉径直流淌进他的心底，丹田连绵不绝的疼痛此时都仿佛远去了。

    “谢谢，”姬彻羽回过神来，“放心，我一定会拿到第一。”

    唯独这样，才不负你的期待。

    很快，众人发现身边来得莫名其妙的雨水有了变化。

    一股灵力将它们操纵起来，化为无数细密的针，呼啸着穿过怨鬼首领的身体。

    怨鬼首领那黑乎乎的巨大身躯瞬间被打散成一片黑雾，吓得众人还以为它被人一招结果了。

    幸好，首领毕竟是首领，身体很快重新凝实起来。

    但是雨水不断地从天上落下来，凝结成针，它又没办法跟修仙者一样用灵力护体，只能一遍一遍地被冲散、凝合。

    不过三五次，身形便明显浅淡许多。

    这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或许只要再来一刀，就能结果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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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神清气爽

    谁不想做这个幸运儿呢。

    一时间，更多的攻击砸在倒霉的怨鬼首领身上，偏偏它失去了双臂，攻击力大减，只能无能狂怒。

    这时，只听霍野大喝一声，一道雷轰然落下，劈中怨鬼首领的头顶。

    这一招声势浩大，让所有人都静了静。

    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霍野眼底难免露出一抹得色，下意识地看向上官桃和东方月泠，如同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江茕星也注意到了这一招，若有所思：她知道霍野在剧情里一开始是五灵根，后来他遇到奇遇，洗成了变异雷灵根，原来这么早吗？

    可惜，原剧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算了，不重要。

    江茕星的视线重新转向人群中央的怨鬼首领，它显然被劈懵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很显然，霍野的那一招是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看似厉害得不行，实际上攻击力不过尔尔。

    不仅没有解决掉怨鬼首领，反而激怒了它。

    这只庞然大物怒吼一声，身上飘忽不定的黑雾凝结成一条新的手臂，一巴掌挥向霍野。

    偏偏霍野这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原地没动，被拍了个结结实实，哼都没哼一声就飞了出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化作白光直接淘汰。

    眼看目前的排行榜第一被拍飞，众人士气大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希望跻身第一，面对怨鬼首领也愈发热情起来。

    不过刚长出新手臂的怨鬼首领脾气可不太好，趁众人不备，又拍飞好几个。

    似乎是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公孙遇从人群中站出来，看着姬彻羽毫无防备的后背眯了眯眼。

    第一已经被解决，只要再干掉第二……后面几名的差距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悄然举起羽毛扇——

    灵力还没汇聚成型，一簇火苗从旁边飞过来，差点把他的扇子燎焦。

    公孙遇匆忙避让，看向攻击飞来的方向。

    江茕星举着短刀直直地迎上来，刀刃上的火焰未熄：“公孙道友，莫非你眼神不好？怨鬼在那边，你冲着这头举什么扇子？”

    公孙遇往后飘去，羽毛扇掩着半张脸：“江道友不也是？眼看首领唾手可得，你怎么反倒盯着在下不放？不想拿第一吗？”

    “想拿第一，也得有命拿才行，你说对吗？”江茕星猛地挥刀，劈开一道不知何时飘来的不明符箓，冲着他微微一笑，“在我面前玩符？真是——狂妄！”

    吐出最后两个字的同时，她纵身一跃，短刀上的火光凝成一线，蛇信一般直扑公孙遇。

    公孙遇躲避同时拼命挥扇，攻击却被江茕星一一躲过。

    她很快近身，一刀劈向对方。

    只听“刺啦”一声，公孙遇躲闪不及，飘逸的广袖被她割破一道口子。

    江茕星暗生疑惑：早在三个月前，铄金的人就在说公孙遇是筑基一代最厉害的散修，追捧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是今天一交手，怎么觉得比想象中弱了不是一星半点？

    感觉……跟梁蔚笙差不多。

    怂得直接没敢报名的梁蔚笙在观众席上打了个大喷嚏，不明所以地揉揉鼻子。

    公孙遇也意识到了江茕星的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躲了几招发现她不依不挠，当即道：“看在你是女修的份上我才频频忍让，江道友，劝你适可而止，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江茕星动作一顿，视线落在他破了个大窟窿的袖子上。

    躲得这么狼狈，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在频频忍让？

    江茕星差点笑出来，清了清嗓子回道：“不必忍让，出手便是——就算用符箓偷袭无效，你还可以试试别的呀。”

    公孙遇的脸都快绿了。

    面对江茕星的步步紧逼，他继续往后退去。

    突然，旁边袭来一道风声。

    江茕星看见公孙遇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心知不妙，扭头看见一团巨大黑影袭来——不知不觉间，对方竟然将她引入了怨鬼首领的攻击范围！

    江茕星正欲抽身离开，公孙遇却在此时甩出数张符箓，挡住她的退路。

    怨鬼就在身后，就算将符箓一一劈开，也来不及了！

    看着公孙遇得意的笑脸，江茕星咬牙，也只能认命等着下一秒被拍飞。

    结果没想到，在碰到江茕星的前一瞬间，原本还很凝实的巨大手臂突然化为一团毫无杀伤力的烟雾，消散在天地间。

    怨鬼首领竟然在这个时候死了。

    姬彻羽收起剑，匆匆飞过来问：“没事吧？”

    江茕星心有余悸，慢慢地点头，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天空中响起一道威严声音，言简意赅地道：“试炼结束。”

    她眼前一花，四周骤然换了一个场景，炽热的狂风消失，世界突然明亮起来，轻柔拂过脸颊的微风中带着丝丝缕缕的草木香气。

    江茕星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这才是正常的人间。

    随着最后一批修仙者被传送出试炼之地，第二轮试炼的结果也出来了，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大呼小叫。

    “什么！怎么可能！第一名竟然不是霍少爷！”

    “我第四天就出来了居然还能进第三轮？哈哈哈哈！”

    “不，公孙道友怎么可能连前五都没进！”

    江茕星没空看排行榜，环顾四周找到自己的小伙伴们，一同前往岸边，与早就站起来朝他们招手的梁蔚笙汇合。

    “恭喜恭喜！”梁蔚笙喜气洋洋地冲他们道。

    “这么开心？难不成又是庄家通吃？”江茕星这才转头看向排行榜。

    第一名，毫无疑问是解决了最后那只怨鬼首领的姬彻羽。

    她本以为第二名应该是霍野，没想到却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难以置信地确认道：“怎么会是我？打首领之前我亲眼确认过，积分离第二名还差不少呢。”

    在外面围观全程的梁蔚笙解释道：“在你解决了那只首领的一条手臂后，你的积分往上跳了一大截。”

    “原来如此。”江茕星被说服了。

    她还以为只有杀死怨鬼首领的人才能得到积分，没想到卸一只胳膊竟然也可以。

    赚了。

    她看着被压在底下的霍野两个字，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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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排名

    霍野屈居第三这件事让霍野的小弟们大为不满，纷纷表示要去找澹言书院要个说法，霍野只能焦头烂额地安抚众人。毕竟他还得参加第三轮试炼，这个时候得罪书院，要是被取消试炼资格，那才是得不偿失。

    第四名是卫金风，第五是东方月泠。

    龙蕴和公孙遇的名次都在十名开外，三四十左右，俨然已经没有了竞争前三的希望。

    上官桃更惨，因为能力被克制，她这一轮的排名掉到了五十几名。

    玉龙宫之前叫嚣得多厉害，现在就有多沮丧，别说敌视江茕星等人，连惯常挂在嘴边嘲讽的公孙遇都懒得嘲笑了。

    倒是回到自家小院的江茕星将公孙遇嫌弃了一番：“七公子，要我说，你还是太过于谨慎了，试炼大会没你想象的那么难。你若是报名参加试炼，至少也能拿个前三十——那什么公孙遇，居然好意思自称筑基期散修第一人，我看他的实力全是铄金吹出来的，估摸着也就能跟你打个平手。”

    一时间，梁蔚笙没能分清她究竟是不是在借机嘲讽他的实力。

    “十天后还有一场试炼，你冷静点，别太飘了。”他不接话，只是笑眯眯地提醒，“别忘了你押了一大笔灵石在我这儿。”

    江茕星哽住。

    一句话解决掉今天不知为何过于精力旺盛的江茕星，梁蔚笙转向姬彻羽，终于问出憋了许久的疑问：“你前几天到底藏在哪儿了？我们外面的人完全看不见。”

    “没藏，只是找到了一个地洞入口，所以一直在下面呆着。”姬彻羽道。

    没想到答案如此简单，梁蔚笙无言以对。

    啧，他还以为自己即将得到一个能够屏蔽试炼画面的小技巧呢。

    江茕星恍然：“也是，地下应该会有水，更适合水灵根。”

    没办法，这个地图实在是太干涸了，连一条河都没有，简直就是在刁难水灵根。

    说到这，上官桃摊开胳膊，趴在石桌上，哀叹道：“要说惨，还是我比较惨吧？我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毒，没想到竟然一个都没用上。”

    好气哦。

    “没事没事，”江茕星安慰她，“咱们还有第三轮，到时候一定能派上用场。”

    上官桃想想也是，抬起头问梁蔚笙：“说起来，往年的第三轮是什么样子的？”

    梁蔚笙打开扇子摇了摇：“具体内容每年都不一样，不过总的来说，都是为了测试众人的三观品行，万变不离其宗。不出意外的话，第三轮的试炼之地应该是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会发生一些事件，由参加试炼的众人自行选择如何处理。”

    三人各自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岂不是没办法评定排名了？”江茕星道。

    “没错，这一轮的排名会由澹言书院的前辈们来判定，所以投其所好很重要。”梁蔚笙意味深长地挑眉，“想知道吗？掏钱吧。”

    这种价值的情报可不能白送，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不用，我们靠实力。”上官桃扬起下巴。

    “切……”

    “你也说了是前辈们，既然人数不止一位，要怎么投其所好？”江茕星戳穿他的破绽，“既然如此，倒不如堂堂正正地赢，你的那些情报，拿去卖给公孙遇他们吧。”

    “唉，看来在你们几个身上是骗不到灵石了。”梁蔚笙遗憾地站起身，往外走去，“累了这么多天，你们好好休息，正好今天外面群情激愤，你们都在风口浪尖上，今日最好别出门。”

    群情激愤？

    江茕星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看上官桃和姬彻羽，发现都是一致的困惑不解。

    她有心追问梁蔚笙，在他们试炼的这几天里，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对方早就走得没影了。

    姬彻羽道：“算了，梁七不会无的放矢，说不定是那些押了赌盘的人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想闹事。既然他说外面危险，我们就先好好休息一阵，过两天再出去也不迟。”

    “也是，离下一场试炼还有十天呢。”上官桃道。

    三个人达成一致，各自回屋休息。

    老实说，这第二轮试炼，确实挺累的。

    姬彻羽强撑着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再也坚持不住，扶着门缓缓跪坐到地上，甚至连多走两步坐到蒲团上的力气都没了。

    他倚着门缓了半晌，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开，抬手给自己喂了几颗丹药，闭目调息。

    这场试炼对他体内经脉和丹田的压迫比他预计的还要大，幸好距离下一轮试炼还有十天时间，他必须在这十天之内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第一轮他的名次不够高，所以第三轮必须得表现得非常优秀，才有可能引起书院前辈们的注意，被定为前三。

    他不想让江茕星失望。

    昏暗房间内，姬彻羽仰起头，双眼微阖，阳光透过门缝，落在他的额角，晶莹汗珠悄然滚落。

    只看这一幕，谁也无法想象，他正在承受着经脉和丹田中如同凌迟般的痛苦。

    日复一日。

    ……

    江茕星在家呆了几天，补充了一些之前消耗的符箓，不知不觉间画符材料又见底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出门去梁家铺子一趟，盘算着顺便再买些丹药什么的。

    第三轮试炼听起来不太容易，还是要谨慎对待。

    试炼大会进入白热化阶段，路上人来人往，十个有九个在聊刚结束不久的第二轮试炼，看那些人或得意或沮丧的神情，想必梁蔚笙开的赌盘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江茕星没有关心自己押出去的那袋灵石，穿过热闹的人群，径直来到梁家铺子。

    如今她在澹言镇也算是个名人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出门前江茕星特地找了块完全不透的布料当做面纱。

    保证没人认得出她来。

    果然，一路畅通无阻。

    梁家铺子的掌柜估摸着江茕星最近会来，早就准备好新的符箓材料，并且道：“二公子听说了您前两次试炼的名次，托我向您道喜。”

    没想到这年轻的符师竟然如此有实力，二公子得知排名后，一连发了数道消息，让他们务必伺候好江茕星。

    如此，掌柜怎能不尽心尽力。

    “没什么。”江茕星摸摸鼻子，有心问梁二公子怎么看梁蔚笙没报名这件事，想想还是作罢。

    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还是别多问了。

    更何况梁蔚笙虽然没参加试炼，在外面也帮了不少忙，铄金这个组织还是很好用的。

    江茕星想到这里，突然记起一件事，离开梁家铺子转道前往铄金的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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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匡正

    即便已经成为铄金背后的首领，梁蔚笙依然喜欢在这家茶馆里呆着。今天也跟往常一样，蘑菇似的缩在自己常坐的那个偏僻角落里，竖着耳朵听附近的茶客们高谈阔论。

    江茕星一进门就直直地往那个角落走去。

    梁蔚笙很快注意到她，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毕竟她没事一般不会过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江茕星坐到简陋的长条板凳上，低声道，“第二场试炼刚开始不久，被淘汰的那个赵镇，他应该没进第三轮吧？”

    如果那么早被淘汰出去的都能进，那只能说这一届修仙者的整体水平也太拉胯了。

    “没有，他没进前一万名，你放心。”说完梁蔚笙顿了顿，怀疑地瞅她一眼，“你干的？”

    不然怎么知道那人什么时候被淘汰的。

    江茕星笑而不语。

    当时是半夜，黑灯瞎火的，她动的手脚又神不知鬼不觉，自然没有被人发现。

    梁蔚笙不由得对这个小丫头有了改观，翻开桌上的空杯子，给她倒了杯茶，弹指打开隔音禁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腔：“我猜到你会问他，当时派人跟过去查了查，查到点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这还用问？

    江茕星挺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梁蔚笙一笑，摊开掌心：“一块上品灵石。”

    “这么贵，你抢钱呐？”江茕星脱口而出。

    “这已经是打过折的价格了，为了打探到这些消息，我的人可谓是九死一生。”梁蔚笙信誓旦旦，“相信我，你绝对不亏。”

    江茕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灵石拍在他手里，警告道：“要是不值这个价，我就揍你。”

    “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打打杀杀。”梁蔚笙心满意足地收起灵石，开始叙述自己挖到的消息，“我的人跟着赵镇离开，刚好偷听到了他用通讯符跟别人交谈的全程。”

    江茕星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被那冰凉茶水苦得胃里直泛酸水，又悻悻然放下杯子，暗暗唾弃这抠门舍不得买好茶的家伙。

    不知道面前的人在腹诽自己的梁蔚笙一本正经地继续道：“……他在跟自己的上峰交代试炼失败无法考入书院的事情，据此推测，此人出现在澹言镇的目的是他所在的组织想要安插人进澹言书院。”

    “这我也能推断出来。”江茕星觉得这个消息不值一颗上品灵石，大为不满。

    “这确实不是什么重要消息，赵镇太谨慎，我的人后来跟丢了，如今此人应该已经离开澹言镇的范围，不知去向……”

    江茕星缓缓抬手，试图打人。

    就这？

    “不过，我的人还探听到了那个组织的名字。”梁蔚笙忙道，“说到底你在意的不就是他背后的这个组织么，有了名字，再想要查就简单多了。”

    “哦？你查到了什么？”江茕星决定暂时放下胳膊。

    “这个组织名为‘匡正’，行事十分隐蔽，从不用组织的名号在外面行事，不过像这种神秘组织，只要有所行动，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费了一点功夫，还是查到了一点东西。”

    “匡正？呵呵……”江茕星冷笑一声。

    如此正气凛然的名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名门正派呢。

    其实不过是个成天抢别人东西的强盗组织罢了。

    “这个组织年代久远，似乎是一群被澹言书院拒绝的修仙者成立的，为此，这个组织里的高阶修仙者极少，大多数人都是筑基期修仙者，也有一批自知筑基无望的炼气期。”梁蔚笙说着喝了口茶水，“按照他们的说法，澹言书院搜集天下珍贵秘籍，号称让所有修仙者都能学习，却又将他们拒之门外的行为是伪善，所以，他们才会成立这个组织，将所有仇视澹言书院的修仙者汇集到一起。”

    “听着像是个什么受害者联盟，这么说这个组织里金丹期已经算是修为最高的了？”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江茕星皱眉，“这个组织这么针对澹言书院，书院就没有什么行动？任由他们到处烧杀抢掠？”

    “不是没打过，只是他们过段时间又会死灰复燃。匡正这些年来一直在搜刮各种流失在外的秘籍，看样子说不定是要创立一个新的藏书阁，跟澹言书院打擂台。”梁蔚笙推测道。

    江茕星沉默许久，脑海中，曾经被追杀的那段经历不断回放。

    她曾经无数次猜想这个组织究竟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要成长到什么程度，才有能力去撼动它。日复一日的想象让它愈发狰狞可怖，以至于骤然得知它的真实面目时，竟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原来，就仅仅是这样吗？

    “这只是我查到的一部分，这个组织既然能维持这么多年，还一直都潜藏在暗处，必然有它的过人之处，不要轻敌。”梁蔚笙补充道，“正好，它既然敌对澹言书院，想必书院里也会有一些关于它的消息，等你考进去以后，可以试着打听打听。”

    “我明白。”江茕星道。

    她不会贸然动手暴露自己的。

    梁蔚笙见她情绪还算稳定，放下心来，撤掉身边的隔音禁制，得意道：“怎么样，我的消息值这个价吧？”

    “还凑合吧。”江茕星懒洋洋地回答。

    隔音一撤，茶馆里的喧闹又乱七八糟地撞进耳朵，试炼大会热门选手的支持者们吵得不可开交。

    江茕星坐在角落，又戴着面纱，一时间没人发现，话题的中心人物之一竟然就坐在自己身边听八卦。

    “要我说你们玉龙宫的人就是没出息，成天盯着人家散修不放干什么，一点大宗门的气度都没有，有本事去跟寻浩宗比啊！”这人嗓门贼大，一下子将七嘴八舌的声音压了下去。

    茶馆里安静一秒，玉龙宫的弟子当即反驳：“真是笑掉大牙了，寻浩宗今年前两轮连前五都没进，配得上当我们的对手吗？”

    “这话说的，像是你们玉龙宫有多厉害似的，”有人反唇相讥，“我怎么看见排名前三的全都是些散修呢？你们两个大宗门，我看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那个玉龙宫的弟子闻言，气得脸都红了，偏偏对方说的是事实，这两轮试炼的前三名，一大半都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散修。

    真是邪了门了！

    邪门的江茕星坐在角落头也不回，悄咪咪地掀开面纱若无其事地喝茶。

    然后又一次被苦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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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出家吧种马男

    听到隔壁桌的争吵，梁蔚笙感叹道：“据说以前没有澹言书院的时候，修仙界最厉害的就是这些大宗门了，别的小门小户，哪怕是修仙世家，都要想方设法将孩子送进去，就因为这些宗门掌握着最好最多的修仙资源。”

    只不过，澹言书院横空出世之后，大宗门称霸修仙界的时代就成了过去式。

    玉龙宫和寻浩宗两大曾经的巨头，也已经一代不如一代，甚至为了那些法术秘籍，不得不派人来书院学习。

    反倒是以前属于最底层的散修，如今群体日益庞大，越来越多的修仙者情愿自己修炼到筑基期后，来书院参加试炼。

    反正试炼一次没过还能再等下一次，十年对修仙者来说，也不是太长。

    就在江茕星走神的这会儿功夫，茶馆里的骂战已经越来越激烈，快要进化到撸袖子打架的阶段了。

    茶馆老板习以为常地在一旁高声提醒：“别在我这儿打架，要打去镇外打！”

    “谁要跟他们打架！”玉龙宫弟子“呸”了一声，鄙视道，“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散修，只会在这种地方大放厥词！”

    说完不等别人反驳，他扭头就走。

    刚刚那个大嗓门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说不过我们就跑？也太没意思了吧！”

    “大宗门的弟子就是小家子气。”

    茶馆里的人找到了新的乐趣，开始一同批判起玉龙宫的人来，大到参加试炼的修仙者们的水平，小到他们的衣服颜色，都被拿出来损了一遍。

    江茕星对玉龙宫倒是没什么太恶劣的印象，但架不住这些人说话太缺德，害她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梁蔚笙看到她忍笑的样子，得意道：“这地方好玩吧？没事也可以来待会儿，你们一个个的成天窝在房间里修炼，多没意思。”

    突然，茶楼里猛地安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背对着人群的江茕星转头。

    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穿着玉龙宫的弟子服站在茶馆门口，环顾四周，薄如蝉翼的面纱根本挡不住她的容颜，所有人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

    玉龙宫宫主嫡传弟子，当今筑基期第一美人，东方月泠。

    就算这群人刚刚嘴里再怎么瞧不起玉龙宫，也不好意思在美人面前撒野。

    一时间，茶馆里的音量小了不止一点点，大家都开始文雅地轻言细语起来。

    东方月泠找了一会儿，像是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径直朝着江茕星这边走来。

    就在江茕星疑惑她有什么事时，东方月泠取出一块灵石：“买消息。”

    哦，原来是来找梁蔚笙的。

    江茕星正准备端着杯子换个地方坐，却听见东方月泠道：“无妨，不是什么隐蔽的事，我只是想问问第三关。”

    江茕星当即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

    生意上门，梁蔚笙笑眯眯地收下那块上品灵石：“东方仙子请坐，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江茕星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她其实没事了，但又怕现在离开会被当成对东方月泠有意见，只好坐在一旁走神。

    听着听着，她突然发现，这位以高冷著称的东方仙子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不好相处。

    看起来脾气甚至还挺好的。

    江茕星不由对这位女修产生了几分兴趣，好奇地偷偷打量她。

    东方月泠听完梁蔚笙对第三场试炼的叙述，又问了几个问题，感觉自己了解得差不多了，向对方轻声道谢。

    “不用客气，下次再来。”梁蔚笙眉开眼笑地道。

    刚刚东方月泠就感觉到了江茕星的视线，如今事情办完，她毫无预兆地转头，正好对上江茕星偷偷看过来的视线。

    被逮了个正着的江茕星僵住。

    “有什么事吗？”东方月泠道。

    “啊哈哈……没什么，”江茕星干笑，“只是觉得东方道友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姐姐。”

    东方月泠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原来如此，有这么可爱的妹妹，相信你的那位姐姐一定很喜欢你。”

    江茕星失落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羽姐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么久一直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给忘了。

    “对了，”她打起精神，转移话题，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东方道友，冒昧问一句，你这面纱有什么作用吗？”

    若是作为挡脸隐瞒身份的功能，它未免太透了。

    “哎——”梁蔚笙小声阻止。

    怎么能这么直接问呢。

    东方月泠倒是没有表现出不悦的情绪，垂眼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倒也不是为了遮掩面容，只是我不太擅长与不熟悉的人说话，带着这个，总觉得自在些。”

    江茕星：“哦……原来如此。”

    没想到啊，这位东方仙子，竟然是个社恐！

    梁蔚笙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我真没想到东方仙子会来我这里买消息。”

    “为何？”东方月泠神情淡淡地问。

    “毕竟玉龙宫跟霍家交好，一直将茕星他们几个视作对手不是吗？”梁蔚笙道。

    “不过是一些小辈之间的意气之争罢了。”东方月泠道。

    江茕星撇撇嘴：“可是我是真的看霍野不顺眼，东方道友，你明明知道他脚踏两条船——不，可能还不止两条，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跟他在一起？”

    其实按照她跟东方月泠的关系，说这话有些越界了，但江茕星实在看不得鲜花插在牛粪上，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东方月泠眉头缓缓皱起：“我跟他并非那种关系，不过是单纯的合作罢了。”

    “可是现在外面人人都说你们俩是一对！”江茕星道。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他确实曾经向我表达过倾慕之意，但我已经拒绝过他，”东方月泠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几分困扰，“可是后来……”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但是江茕星已经懂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霍野看起来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原来竟然是个舔狗！东方月泠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他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粘着人家，搞得大家都误以为他俩是一对！

    东方月泠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不懂得如何对付这种死皮赖脸的家伙，又没办法向外面澄清说他俩没关系——毕竟外面不过是一些风言风语，她如此郑重对待，反而会被人当做此地无银，真是太愁人了。

    江茕星不由得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主动道：“我可以帮你。”

    东方月泠又笑了一下，却摇摇头：“不了，既然已经跟他说好试炼里要结伴同行，不能无缘无故地毁约。等试炼结束，再离他远些便是了。”

    唉，东方姑娘果然是个好人。

    一想到这么好的姑娘在原剧情里会被霍野那个种马男糟蹋，江茕星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她一定要全力帮那些被蒙骗的女孩子脱离苦海！不仅是现在的东方月泠和上官桃，还有未来会在剧情中出现的每一个霍野的后宫！

    出家去吧！种马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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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修仙者遇袭事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三场试炼即将开始。

    有了前两场试炼的排名打底，最后的前三名会在哪几个人之间产生，众人心中多少都已经有数了。

    但有数并不代表认命，尤其是那群押了灵石在赌盘里的，哪怕自己没法进入试炼之地，也要摩拳擦掌地给自己支持的那位修仙者增添一臂之力。

    事情是在离第三场试炼还有两天时间的时候发生的。

    寻浩宗的秦松竹，前两场试炼的排名都在前十名之内，十分稳定，落单时意外遭遇不明人士的偷袭，差点被人绑走。

    幸好有澹言书院的弟子巡查路过，救下了他。

    此事过于离奇，一时间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所有人都在好奇，不明人士为什么要绑他一个大男人。

    而且还是寻浩宗这一代的大师兄，一旦失踪，他的宗门不可能袖手旁观。

    最后，众人分析，可能是寻浩宗的仇家，不希望寻浩宗的弟子拿到太高的名次，于是兵行险招，企图让秦松竹无法前往第三轮试炼，自动淘汰。

    众人一致表示，这真是太缺德了。

    话是这么说，但紧随其后的当天夜里，澹言镇又接连发生多起前两轮试炼排在前十的修仙者遭遇偷袭的事件。

    就连江茕星和上官桃都遇到了黑衣蒙面人的突然袭击。

    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要么把人绑走，无法参加第三轮试炼，要么就让人提前受伤，实力大减，试炼的时候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这两天你们就先呆在家里别出门了，”梁蔚笙知道此事后特地赶回小院，“那群人为了自己支持的修仙者，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们这么折腾，澹言书院不管吗？”江茕星难以置信。

    上官桃和姬彻羽也是一脸不悦。

    为了防止被人偷袭，他们在院子四周设下了禁制，只要不出门倒也无妨；但试炼在即，他们到时候必须得离开院子赶往湖边，如果到时候他们还在半路拦截，万一错过了试炼的时间，岂不是让这帮人得逞了？

    “很遗憾，书院不管。”梁蔚笙道，“不仅是今年，其实每一次都是这么过来的，书院那边的意思是，这样的情况也可以算是试炼的一环。所以如果真的没赶上，错过了最后一场试炼，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也是这两天他们如此猖狂的原因。

    “这也太……”江茕星扶额，“不就是一场入学试炼，至于闹成这样吗？”

    “我们的住处不是秘密，想必此时外面已经蹲满了人，试炼那天得早点过去，免得路上耽搁太久。”姬彻羽道。

    “只能硬闯吗？”江茕星小声嘀咕。

    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能顺利过去？

    还没等她想到法子，却听见上官桃双眼亮闪闪地发问：“既然他们不长眼地拦路，被我杀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咳咳咳！”江茕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冷静点，要是你真的在大庭广众下杀人，就算能考进前百名也要被澹言书院拒绝入学。”

    怎么这样……

    上官桃失望地垮下肩膀。

    ……

    转眼。

    第三场试炼的日子到了。

    除了需要参加试炼的那一万人，其他被淘汰或者只是来围观的修仙者们也纷纷提起精神，摩拳擦掌。

    凌晨，天还没亮，澹言镇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喧闹声。

    几道身影迅速划过夜空，各种法术如同烟花一般在黑夜中绽开。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类似的动静，吵吵嚷嚷，你追我赶，住在澹言镇的居民只要在自家院子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各方修仙者们混战成一团。

    而且由于大家都有分寸，知道拦人可以，但不可伤人性命，以至于更难分出胜负。

    本来在屋里呆着的江茕星听见头顶连绵不绝的动静，一脸懵逼地走出来，抬头看天：“怎么这么多人？”

    前十总共才十个人，禁得住他们这样围追堵截吗？

    其余三人也没心思休息了，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看着天空中的鸡飞狗跳。

    “还有排在一百名左右的修仙者们，竞争同样激烈。”梁蔚笙解释道。

    前三固然诱人，但十名开外的修仙者基本上都不指望了，反倒是排在一百名前后的，只差一名或许就只能等十年后重考，这谁能甘心？

    前两次试炼名列前茅的修仙者们，或多或少都担心自己会在路上被仇家堵住，基本上都是天不亮就出发前往湖边等候。

    半空中的动静从凌晨一直响到天亮，然而，蹲守在江茕星等人小院外的一干人等，只觉得怀疑人生。

    这都什么时辰了，这几个人怎么还没出来？第三场还比不比了？

    眼看都快要到试炼开始的时间了，小院依然毫无动静，蹲守门口等着围堵他们的一群修仙者纷纷开始揣测。

    “是不是他们根本没住在这儿？”

    “不可能，我当初亲眼看见他们进去的！”

    “他们不会已经到了吧？”

    “莫怕，我的好兄弟守在湖边，说没看见他们几个。”

    几个人互相对视几眼。

    “再过半个时辰，试炼之地的入口就要开了，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话音刚落，小院外的禁制突然消散。

    众人精神一振，抄起法器冲上前去。

    院门猛地敞开，一阵烟雾从院子里爆开，跑得最快的那几个被呛得咳嗽不止，眼泪狂流，拼命挥舞手臂，试图将这成分不明的烟雾驱散。

    守在门口的修仙者们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对付他们。

    有人大喊：“别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就能糊弄我们，告诉你们吧，这个院子的四周都围满了我们的人，休想离开此地一步！”

    烟雾逐渐散去，一道人影站在门口，施施然摇着手里的扇子：“哦？”

    众人看清他的脸，震惊：“怎么是你？那三个人呢？”

    梁蔚笙合起扇子，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们当然是去湖边等着参加试炼大会了呀，只有我这个不用参加的，可以慢慢散步过去。”

    说着，他抬脚跨出院门，一步一步，在众人各异的视线中，施施然往外走去。

    有那不甘心的，用神识扫了一圈，遗憾道：“里面好像是真的没人了。”

    而自称有好兄弟守在湖边的那个修仙者，拿出一张正在发光的通讯符，片刻抬头：“……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到湖边了。”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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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三场试炼

    动用隐形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湖边，等候试炼开始的江茕星等人笑而不语。

    因为路上没有被其他人耽搁，他们出来得虽晚，却反而是到得相对早的一批，而且也不像其他好不容易逃过来的人那样，衣服发髻都被扯得一片凌乱，形象全无。

    “这个符箓真好用，小茕星，是你自己画的吗？我在市面上没见过呢。”上官桃道。

    “是啊，所以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用这种法子过来。”江茕星愉快地晃晃脑袋。

    修仙界不是没有隐匿身形的办法，但大多是利用各种方式让别人忽略自己，以达到隐藏的效果。

    这种程度的隐匿，出其不意还好，遇到像现在这种被人一直盯着的情况，很容易看出破绽。

    起初江茕星并没有意识到《万全箓》里的这张符箓的价值，直到将成品符箓送到梁家去的时候，二公子才发觉它的异常珍贵，建议江茕星不要大肆售卖，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这隐形符除了她自己，只有梁家手里有一些，其他人——尤其是筑基期的低阶修仙者们，根本想不到会有人靠这个逃出他们的追踪。

    很快。

    湖面上，熟悉的入口出现。

    一万名修仙者纷纷起身，进入最后一关，竞争这珍贵的一百个入学名额。

    一阵天旋地转。

    江茕星晃了晃身体，勉强站稳，缓缓睁开眼。

    这是什么地方？

    身边挤满了人，个个穿着粗布衣服，站在齐腰高的水坑里，四周竖着高高的铁栏杆，栏杆外面站着整整齐齐穿铁甲的将士，目光冷然地盯着这群人。

    “这是个……水牢？”身边有人低声嘟囔。

    一个女孩子不满地叫道：“我的法衣怎么变成这样了？这里好脏！”

    江茕星环顾四周，发现了上官桃和姬彻羽的身影，只是碍于这地方过于拥挤，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跟他们汇合，只能远远地用眼神交流。

    越来越多的人醒过来，对现在的处境表示不满。

    看样子，被关在水牢里的，正是他们刚进来的这一万人，也不知道澹言书院的前辈们给他们安排了什么设定，以往花枝招展仙气飘飘的修仙者们如今灰头土脸，一副阶下囚的倒霉样。

    水牢里的气味古怪，水也混浊得让人不愿细想，但一想到这一场试炼的主要目的是测试品行三观，江茕星硬生生忍住了抱怨。

    想必澹言书院的那些前辈都在盯着这里，她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了：“这里一点灵气都没有，得关到什么时候，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越狱吧！”

    “有道理，这边太脏，我是忍不下去了，外面那些守卫看起来不过是一群凡人，何必忌惮！”

    三言两语，不少人很快就被撺掇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他们都知道有书院前辈看着这里，迫不及待地要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也有人觉得如今一无所知的时候不适合轻举妄动，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加入越狱大军。

    很快，决定越狱的一群修仙者商量好了计划。

    虽然这里没有灵气，但众人都是刚刚进入这里，自然准备充分，体内灵力充沛，想要用来越狱绰绰有余。

    他们从储物戒里取出法器，飞到半空中，企图攻击栏杆外面的守卫。

    一直盯着这个巨大水牢的守卫很快发现他们的动静，手中长矛敲击地面，冷声道：“下去！”

    守卫不过区区一个凡人，牢中修仙者怎么可能乖乖听他的话，不仅没有人下去，甚至有好几个修仙者的法器都对准了那个守卫。

    守卫冷冷地站在栏杆外盯着这群猖狂的犯人，似乎完全不怕他们手里的东西。

    一个心急的修仙者拉开手里的弓，灵力汇聚成的箭矢直逼栏杆外的人。

    “呲啦——”

    箭矢还没穿过栏杆，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一缕青烟。

    守卫再次用长矛敲击地面，并掏出一颗什么东西，安到栏杆外侧。

    顿时，水牢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飞在半空的几十号人噼里啪啦地从上面掉下来，砸出大片水花。

    这还没算完，四面高耸的铁栏杆突然闪烁起雷电的光芒，人群外围响起惨叫，没等江茕星反应过来，也感觉到了一阵剧痛——那些雷电通过水牢里的脏水，将他们一锅烩了！

    修仙者的身体素质毕竟超出常人，这波攻击并没有伤及性命。

    电过一波后，水牢里的众人安静下来，一个个乖巧如鹌鹑，除了本身就是雷灵根的霍野状态还算可以，其他人几乎都像狂风过境后的秧苗，东倒西歪。

    江茕星默默忍过这一阵剧痛，没有动用灵力。

    这个空间太古怪，一点灵气都没有，筑基期本来体内就存不了太多灵力，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得省着点用。

    幸好，这个试炼并没有打算让他们懵逼太久。

    眼看众人安静下来，一道身着华服的人影不紧不慢地从守卫们身后踱步而出。

    那人低下头，俯视着水牢里的众人，开口：“求神山已塌，叛贼伏诛，只剩下你们这群小崽子……呵呵，我父皇仁慈，愿意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还不快叩首谢恩？”

    这疑似什么皇子的人刚说完，水牢里有人嗤笑道：“不过区区一个凡人，敢让我们下跪？真是活得不——啊！”

    只见那皇子身边的守卫举起手里的长矛，对准嗤笑的那个人，一道刺目强光从长矛顶端爆发，直直穿透那道身影。

    刚刚还活生生的人，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就算知道这只是一场试炼，那人只不过是被淘汰出去了，这画面还是让其他人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江茕星听见身边有人低声喃喃，难掩震惊，“那个人明明只是个凡人，为什么能用法器？”

    还是如此强悍的法器。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定那守卫手里平平无奇的长矛。

    皇子再次开口：“很好，我就知道有人想要去追随你们的先辈，还有谁不满的，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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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阶下囚

    没有人敢不满了。

    在众人刚刚进入这个地界还没适应的时候，上辈子玩惯了RPG游戏的江茕星已经在这段话中迅速提取到关键信息，并对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有了大概猜测。

    他们这一万人，在这个故事设定里是那个什么“求神山”的人，山塌了，除了他们其他人全死光了，现在他们也是阶下囚，生死全都掌握在面前这个人的手里。

    江茕星看着四面高大粗壮的铁栏杆，心像底下的水一样凉。

    ……好惨的开局。

    看见脚下一片寂静，皇子满意地颔首，继续道：“你们虽然是求神山逆贼，但多少还算有点本事。神瑞皇朝决定，在你们之中留下一千人为我朝祈福，戴罪立功——愿意的就站出来吧！”

    听到这，江茕星开口：“那剩下的九千人呢？”

    她相信书院不可能一开场就筛掉十分之九。

    “剩下的……”皇子冷笑，“天灾还在继续，我朝要在三天后设立祭坛，为神灵献上十万血肉。”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那十万血肉之一。

    水牢里响起一阵骚动。

    “能够成为神灵的祭品，你们应该感到荣幸。”皇子傲慢道。

    如此，摆在众人面前有两条路，要么在三天后成为祭品，要么“戴罪立功”，成为这什么神瑞皇朝的人。

    “我，我愿意做那一千人之一，为皇朝祈福！”

    “还有我！我的修为高！”

    “我也可以！”

    见到大家如此踊跃，皇子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拍拍手，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水牢顶端缓缓落下一个巨大的平台，由四条粗壮的铁链拉扯着，悬挂在水牢的半空中。

    “愿意归顺我朝的人，就上去吧！”他笑得不怀好意，“一柱香后，能够留在上面的一千人为胜者。”

    一瞬间，牢中水花四溅，无数身影争先恐后地往上冲去。

    巨大的平台在半空中不断晃动，铁链哗哗作响，可见上面的竞争有多么激烈。

    在这混乱的时刻，一群站在水里根本没动的人显得异常突兀。

    江茕星擦了把脸上被溅到的水，扫视一圈，发现姬彻羽和上官桃也没有上去。

    姬彻羽也就算了，她问游过来的上官桃：“你怎么也留下了？”

    上官桃来到她身边，老老实实地坦白：“我本来想去的，一看你们都没动，就放弃了。”

    另一边的姬彻羽道：“不上是对的，这个试炼没这么简单。”

    他看着头顶的巨大平台，上面不断传来惨叫声和各种法器碰撞的动静，还有人从平台边缘摔下来，落入水中。

    运气好的冲上去继续打，运气不好的就此淘汰。

    “这里没有灵气，他们灵力耗尽之后，只能肉搏，想必会更加惨烈。”江茕星收回视线，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单薄的布料沾了水，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的动作不大，姬彻羽却很快注意到了：“冷吗？”

    “还好。”

    姬彻羽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收回目光：“我们尽快想办法出去。”

    上官桃听见这话看看他，见他没有上平台打架的意思，不禁问：“怎么出去？”

    “离献祭还有三天，足够我们逃出去了。”江茕星道。

    既然试炼给了他们两个选项，这第二条路就不可能没有希望。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平台上的众人喘着粗气，伤痕累累，虽然没有留下尸体，但水牢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皇子看够了，满意叫停：“好，你们这一千位勇士，将成为我神瑞皇朝的祭师，为我朝主持三天后的祭典！”

    说完，铁链上升，那一千个修仙者就这样离开水牢。

    阵营对立了。

    江茕星默不作声地想。

    一方是祭师，一方是祭品，书院前辈们想搞事的心思溢于言表。

    带走一千人之后，皇子离开，水牢又重新恢复寂静。

    守卫们居高临下地盯着剩下的人。

    江茕星扫视整个水牢。

    虽然那位皇子只要了一千人，但如今水牢里只剩下六七千人左右了，其中还有不少人身受重伤，可见刚刚发生了多么残酷的一场厮杀。

    寻浩宗的秦松竹喘着气，扶着身边一个受伤的同门师弟，他本来有能力成为那一千分之一，不过在看到有师弟受伤后就果断地放弃了离开的资格，带着师弟回到下方。

    霍野和玉龙宫的人似乎全都成功离开，不过公孙遇却还留在水牢里。

    他还在不动声色地往江茕星这边蹭，结果被姬彻羽一句话钉在原地：“你怎么没跟玉龙宫他们一起走？”

    别说一起走了，刚刚混战的时候，此人根本没有上那台子的打算，是少有的跟他们一样站在水里围观的群众之一。

    公孙遇笑得十分友善：“我觉得，跟着你们的赢面更大一点，不如一起合作？”

    “免了，”江茕星冷淡，且记仇，“我可不要会在背后捅刀子的同伴。”

    “此言差矣，我们上一轮是对手，拔刀相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更何况我也没占到便宜。”公孙遇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有什么丢人的，坦然道，“但是如果我们合作就不一样了，相信我一定是最好的同伴。”

    不论是江茕星、姬彻羽还是上官桃，前两轮的表现都很不错，水牢里的众人陆续围过来，隐隐有将他们当做主心骨的架势。

    其实卫金风和卫玉露兄妹俩也在，不过他们俩虽然排名高，但到底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以至于被众人忽略在一旁。

    一个女修环顾众人：“既然要逃出去，我们是不是该先选个领头人出来？”

    寻浩宗弟子毫不犹豫地道：“论领导能力，自然是我们大师兄最擅长，诸位就放心跟着我们吧！”

    “此言差矣，”公孙遇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你们寻浩宗的大师兄，自然事事以你们为先，如何做到公平？”

    他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内心的小九九盘算得响亮——能带着众人逃出去的领头者，必然会成为此时正在观战的澹言书院前辈们眼中的重点，他绝不能轻易将此机会拱手让人。

    很快又有散修开口：“公孙道友没有师门，必定能做到这一点，要我看，不如让公孙道友当这个领头人。”

    “嘁，散修这么多，凭什么听他的？”上官桃嗤之以鼻。

    公孙遇自然不能说我想当，谦虚一笑道：“上官道友说得有道理，此事还是从长计议。”

    最先开口的女修急道：“这时候哪里还能从长计议？我可不想泡在这脏水里几个时辰。”

    “依我看，不如听前两轮的第一名怎么说。”上官桃道。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汇聚到江茕星和姬彻羽身上。

    巧了，前两次试炼的第一竟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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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赶鸭子上架

    姬彻羽从善如流：“我第一轮的排名不高，不如江道友，她一直是前两名。”

    “啊？”压根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的江茕星一脸茫然地将注意力从不远处的守卫身上收回。

    在说什么？

    “也行！”有人开口。

    前两次排名这么高，证明还是有些本事的，修仙界强者为尊，这样的人大家都服气。

    “江道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

    就连卫家兄妹也站在江茕星附近，一脸我们听你的表情。

    江茕星赶鸭子上架，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就已经成了一众修仙者们瞩目的对象。

    行吧。

    她无奈地道：“这事光靠我一人可不行，还是得大家一起商量着来。”

    公孙遇本来还不大乐意，闻言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集思广益嘛。”

    看这丫头也不是个能拿主意的，这样一来，他还有机会出头。

    江茕星打量着公孙遇，片刻问：“你真的是因为看见我们没动，才留下的？”

    “这是原因之一，”公孙遇道，“另一个原因，是我觉得，一个会用‘十万血肉’来献祭的皇朝，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愿与之为伍。”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你说得没错。”江茕星伸出一根食指，“还有一点，刚刚那个皇子说，我们是‘逆贼’，需要赎罪，但是按照以往的试炼推测，书院不可能给我们强行加上这样的负面设定，由此可以推测，是这个神瑞皇朝在污蔑我们。”

    众人恍然大悟。

    没错，他们既然没问题，那说他们有问题的神瑞皇朝一定才是真正有问题的一方。

    “那……离开的一千个人岂不是为虎作伥？”

    “管他们呢！这都是自己选的，又没人逼他们。”一个落选的修仙者幸灾乐祸地道。

    江茕星抬起头，看向栏杆外面。

    围在四周的守卫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不用担心他们，这才刚开始，等到线索足够，该醒悟的自然会醒悟。”她收回视线，“我们先来商量一下，要怎么在三天之内离开这里吧。”

    众人没有意见。

    不过，这水牢严严实实，还能放电，几千人早就把各处犄角旮旯都摸透了，没有发现丝毫可以逃脱的漏洞。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瞎出主意的时候，水牢的铁栏杆突然开始颤动。

    众人猛地安静下来，警惕地盯着那些栏杆。

    他们可没干什么，只是聊聊天而已，这样还要电他们就过分了啊！

    不过这些栏杆没有再次漏电。

    它们颤动片刻，缓缓开始向上升起。

    “这是……”

    没等他们猜测，更多的水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涌进来。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

    见有人下意识想往上飞，江茕星出声：“别……咳，别防备，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既然三天后要用他们来献祭，那么这三天，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很多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硬生生收起自己的灵力，任由水流将自己冲进黑暗深处。

    没过多久，水流逐渐平息。

    “有陆地！”有人惊喜道。

    “快，大家快上来！”

    众人互相拉扯着彼此，将人一个个拉上岸。

    江茕星趴在岸边，咳得死去活来。

    “没事吧？”姬彻羽找到她，替她拍拍背。

    江茕星虚弱地摇头：“只是刚刚说话的时候呛了一下，没事……阿桃呢？”

    “没看到，可能在远处。”姬彻羽头也没抬地回答，丝毫不关心上官桃的死活。

    刚从水里出来，冷风一吹，江茕星一阵阵地发抖，也无暇抬头找人，并没有怀疑他的话。

    同行的有好几千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不奇怪。

    她哆哆嗦嗦地念了个口诀，让自己身上变干净，这才感觉舒服了不少，终于有时间抬头打量这个地方。

    姬彻羽从自己储物戒里翻出一件较厚的外袍，披到她的肩上，刚准备松手，却被一把抓住。

    他几不可见地一僵，顿了顿才问：“怎么了？”

    江茕星抓着他的手，听见这个问题，不仅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拉着姬彻羽的手不放，咽了口唾沫，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你……你看那边……是什么？”

    什么？

    姬彻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上岸，他就忙着找人，根本没在意自己漂到了什么地方，现在才注意到，离河岸远一些的地方，竟然蜷缩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人群。

    现在是晚上，明月高悬，月光影影绰绰地勾勒出那些人的轮廓，一个挨着一个，密集得简直要让人产生心理阴影。

    而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幽幽地盯着这群刚从水里爬上来的不速之客。

    难怪江茕星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

    大半夜看见这一幕，不被吓死已经是内心强大了。

    除了他们俩，还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群人。

    终于不用在水里泡着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修仙者们警惕地盯着这些陌生人，缓缓聚拢到一起。

    这时，人群中站起一个枯瘦的老人，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布，皮包骨的上半身在月光照耀下如同一具骷髅。

    他缓缓往这边走了几步。

    这让修仙者群体如同惊弓之鸟：“你干什么？”

    “别过来！”

    那老人脚步一顿，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徒劳地张了张嘴。

    江茕星忽有所感，大着胆子上前几步，对众人道：“别紧张，这位老人家似乎有话要说。”

    她看似镇定，实际上还紧紧地拉着姬彻羽的手没放。

    姬彻羽也不挣脱，自然地跟着她上前。

    老人点点头，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水流：“水，在涨，你们不要站在岸边，危险……”

    原来是这样。

    不少修仙者都露出惭愧的神色来，纷纷向这位老人道谢。

    老人摆摆手，又回到人群里。

    江茕星突然发现，他们似乎是为了取暖才这么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的。

    毕竟现在是深夜，连她这个修仙者都觉得冷，这样的天气对凡人来说，想必更加难以接受。

    她心里一松，抓着姬彻羽的手也无意识地放开。

    姬彻羽动了动手指，不知为何觉得有点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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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困境

    众人找到一个略高的土坡，刚勉强挤上去，河边那一小块就被上涨的潮水淹没。

    看见这一幕，大家心有余悸。

    不少人体内灵力已经在刚刚的混战中耗空，如果再被河水卷走，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里究竟是哪儿？我怎么感觉还是没有灵气？”有人打坐试图恢复灵力，却发现毫无效果。

    “不仅这样，我刚刚拿了一块灵石，打算直接吸收，居然也没用！”

    这个消息比环境中没有灵气更让大家不安。

    不少人听见这话，纷纷取出灵石亲自尝试。

    然而未果。

    “大家先别着急，可能是那神瑞皇朝做了什么手脚，别忘了我们暂时还没逃出去呢。”江茕星安抚大家，“不管怎么样，最近先别动用灵力，以防万一。”

    “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受伤，要是不动用灵力治疗，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有人道。

    “先用丹药凑合一下吧，”卫金风拿出一瓶丹药递给附近的伤者，对众人道，“开储物戒耗费不了几分灵力的。”

    当即有修仙者开始兜售自己多带的强效治疗丹药，为了不被提前淘汰，不少受伤严重的人只能忍痛掏出大笔灵石购买丹药。

    谁让他们之前准备得不够多呢。

    姬彻羽将快熄灭的火堆拨得更旺一些。

    为了节约灵力，他们只能使用这样的方法取暖。

    更糟糕的是，不少人都感觉到了自从筑基之后就再也没体会过的痛苦——饥饿。

    江茕星摸摸自己的肚皮，若有所思地道：“没有灵力、饥饿，难道说这场试炼是希望让我们当个凡人？”

    “在这地方能得到的消息太少了，”姬彻羽道，“等从此地出去之后再看看这场试炼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江茕星点点头，略感疲惫地合上眼睛。

    时间很快过去，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上官桃突然出现在二人身边。

    “可算找到你们了。”她呼出一口气来。

    “你去哪儿了？”江茕星问。

    “去打听了一点消息。”上官桃得意地扬起下巴，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

    “什么消息？”江茕星十分配合地问。

    天亮之后，能看见的地方更远了，上官桃指着昨天夜里将众人吓得不轻的那群挤在一起的人，道：“我去问了几个人，他们说神瑞皇朝的人把他们抓来是为了献祭，请求神灵息怒，让水退去。”

    “这么说，这里的天灾是洪水？”姬彻羽抬眼。

    “对，献祭所需的十万人都被关在这个岛上。”上官桃道。

    不知不觉间，他们身边围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修仙者。

    有人插嘴：“这还不简单，造船就能离开。”

    “那你大可以试试。”公孙遇笑眯眯地回他。

    “试试就试试！”那人说着迫不及待地往附近的一片树林走去。

    “我觉得可能没这么简单，”江茕星看着他的背影，摸摸下巴，“你们还记得神瑞皇朝的守卫在水牢里对付我们时用的手段吗？他们不会傻到觉得区区一个小岛就能困住我们。”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拦着那个兴冲冲想要造船离开的兄弟。

    甚至还有人上前帮忙。

    很快，一个简陋的木筏就造好了，几个人合力将它推进水里，那修仙者跳上木筏，扭头一看，其他人都站在岸上看着他。

    他眨眨眼：“……你们不打算跟我一起走？”

    帮他一起造木筏的人慈爱地看着这个傻孩子，也不说破，只是道：“你先试试。”

    试炼机会很宝贵，他们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场，不能死得太随便。

    “好吧！”他用力一撑手里的船桨，将船从岸边推开，信心十足地道，“我走了！别太想我！”

    水面上，迷雾朦胧，看不清远处的景象，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雾之中。

    众人陆续散去。

    辟谷的筑基期脑子里根本没有饿这个概念，自然也没几个人带了吃的，如今久违地感觉到饥饿，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填饱肚子，六千多人很快散落在这座孤岛的各个地方。

    能够容纳十万人的岛屿，自然不会小，但是再大也只是一个岛而已，食物稀少，而且早就被之前关进来的那些人消耗得差不多了。

    江茕星将外袍还给姬彻羽，站在坡顶看着这片岛屿。

    “你饿不饿？”上官桃小声问。

    江茕星摇摇头，问她：“我的储物戒里常年备着吃的，你要吗？”

    上官桃就是这个意思，连连点头。

    江茕星取出一包点心递给她。

    一旁的姬彻羽看着她俩的动作，突然想起自己当初以“羽姐姐”的身份跟江茕星一起进入梁家秘境的时候，她也带了好多食物，每天变着法的给“羽姐姐”投喂。

    倒是后来的“姬彻羽”，再也没了这么好的待遇。

    性别一换，差别就这么大吗？

    上官桃一包点心还没吃完，河面上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刚离开不久的木筏又回来了。

    那个敢于冒险的修仙者也安然无恙。

    起初，看见陆地的修仙者十分兴奋，疯狂地划桨靠近，结果等到看清岸上的人，他一下子变得颓丧，将船桨一丢：“怎么回事？我的方向感明明很好的！”

    怎么可能又回来了。

    “是阵法，”看见木筏重新靠岸，江茕星确定了，她抬起头，看着包裹在孤岛四周的灰白雾气，“这座孤岛上有阵法，不破掉阵法我们没办法离开。”

    “两天后就是祭祀，我们得在这两天半里破阵才行。”卫金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岛，阵法想必不止一个，来得及吗？”公孙遇摇着扇子问。

    “可以的，别忘了我们有几千人呢。”江茕星信心十足，“召集所有会破阵的人，将整个岛屿划分，每个人负责一部分，一定来得及。”

    她目光灼灼，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像一把点亮人心的炬火。

    对阵法的有一定了解的修仙者们很快被召集到一起，各自领取一块地，带着人离开，江茕星也要了一块。

    “你会破阵？”姬彻羽跟着她往指定地点走，路上问。

    江茕星点点头：“会啊，我这几年一直在自学，寻常阵法难不住我。”

    “你不是符师吗？怎么突然想到学这个？”上官桃问。

    “因为……”江茕星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语气略带遗憾，“我以前曾经被困在一个阵法里，只能等着别人来救，害得她受了伤……我不想再遇到这种事情了。”

    姬彻羽下意识看向她，眼底闪过诧异。

    他自然知道江茕星说的是什么时候，没想到她竟然惦记了这么久，还为此特地学习了破阵。

    如果不是知道她一直认为“羽姐姐”是女子，姬彻羽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爱上自己了。

    不。

    姬彻羽收回视线，冷静下来——这几年他俩明明住在一个院子里，朝夕相处，算起来比跟“羽姐姐”认识的时间长多了，可是江茕星丝毫没有像对待“羽姐姐”那样对待他。

    光是这个落差就足够让他清醒。

    姬彻羽握着剑继续往前走，冷漠地在心底提醒自己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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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变回凡人

    这片岛屿上的阵法果然不少，江茕星很快找到一个。

    只是她对阵法了解不多，不认识面前这个阵法，也不知道它的用途是什么。

    不过破阵也用不着了解它的用途。

    简单粗暴地破坏掉一个阵法后，地上出现一块灵石，想必就是用它来支撑阵法运转的。

    江茕星眼睛一亮：“这么大块的灵石？”

    他们平时用的灵石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没比灵珠大多少，拳头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见。

    哪怕它看起来十分粗糙，边角锋利，完全没有打磨抛光，像是随便从哪块石头上敲了一块下来。

    但它也是一块灵石啊！

    她当即就将它捡了起来。

    姬彻羽看见了，提醒：“试炼之地里的东西带不出去。”

    这又不是秘境，澹言书院没那么好心。

    “那也可以在这儿用嘛。”江茕星十分乐观。

    有了灵石作为动力，她干劲一下子大了许多，兴冲冲地找了一整天，很快就将自己负责的这块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随着众人逐渐破除的阵法越来越多，将这座岛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雾气越来越稀薄，逐渐显露出更远处的景象来。

    水天一色，到处都是茫茫的一片，也不知是洪灾导致的，还是这里本就是一片水域。

    地平线的尽头，隐约有一片高高的皇城，巍峨而华丽，与岛上衣衫褴褛的十万平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岛的另一边，则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这座祭坛看上去比他们这片能够容纳十万人的岛屿还要大，离得不远，从岛上就能清楚看见，祭坛的下半截低于水面，却不知用什么方法将水拦在了外面，整个祭坛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痕。

    江茕星收回视线。

    “他们动作太慢了，”公孙遇站到她身边，摇着扇子一脸忧虑，“阵法才拆了一半多。”

    江茕星凉凉瞥他一眼：“那你还不上去帮忙？”

    公孙遇一时语塞，找补道：“我担心的是，阵法拆除了这么多，皇朝那边肯定会发现，可能明天就会派人过来。”

    “怕什么，”上官桃不假思索地道，“我们这儿有十万人呢！”

    “十万人？”公孙遇用扇子点着远处挤挤挨挨的人群，“你看看他们像人吗？”

    那些人的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既不说话也不动，如果不是还在呼吸，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来这儿之后几乎每个修仙者都试图跟他们搭话，想要获取一些信息，可是没有用，除了一开始要他们离河岸远点的老人之外，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们说话。

    哪怕今天他们在岛上走来走去，到处拆阵法，那些人也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

    不得不说，上官桃能在这帮人嘴里套到消息，也是一种本事。

    公孙遇显然是一个试图搭话失败的人，他叹了口气，抱怨道：“一定是书院根本就没给这些人设定灵智，就不该在这帮人身上浪费时间。”

    反正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不是这样的。”江茕星从那群人身上收回视线，淡淡道，“他们只是太饿了。”

    她见识过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因此并不觉得这些人的状态奇怪。

    “……不管怎么样，等神瑞皇朝的人来了，我们怎么办？”公孙遇换了个话题。

    “来就来呗，”江茕星看向皇城的方向，“他们不来，我们怎么离开？”

    公孙遇哽住——得，敌人还没来呢，这位已经惦记上人家的东西了。

    这时，他们身侧传来动静。

    卫金风一脸严肃地爬上坡顶，来到他们面前：“有件事，我觉得不太妙。”

    “什么？”

    他看向远方，有风吹过来，带着丰沛的水汽，与昨天被迷雾笼罩的憋闷截然不同。

    卫金风皱着眉，提出一个问题：“阵法已经拆除大半，为什么我们还是感觉不到灵气？”

    ……

    入夜。

    几艘巍峨的大船出现在皇朝的附近，往岛屿的方向驶来。

    江茕星等人占据着整个岛上地理位置最高的一个小土坡，看向那几艘船。

    “完了，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白天他们才会来。”公孙遇哀叹道。

    而江茕星的重点是：“就这么几艘，好像装不下十万人啊……”

    公孙遇摇扇子的动作一顿，看向她，表情古怪地道：“你还真打算带走这里的所有人？那些凡人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江茕星面不改色：“举手之劳而已，与你无关。”

    带走十万人是举手之劳？

    公孙遇没话说了。

    倒是从小在澹言书院长大的卫家兄妹对此十分赞同：“不错，书院的前辈们从小就教育我们，帮助凡人是我们修仙者应该做的事情，既然我们要走，顺手带他们出去也是应该的。”

    什么？

    一听这是澹言书院的意思，公孙遇立马变脸：“对对对，他们这么可怜，我们确实应该帮帮他们。”

    差点忘了，这一轮试炼针对的可是三观品行啊！

    他得当一个善良的好人，免得被书院筛下去。

    这言不由衷的虚伪语气……

    江茕星瞥了眼这演技很差的家伙，懒得搭理他。

    很快，那几艘大船来到这座岛附近，笼罩在四周的阵法此时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没有了阻隔，它们轻轻松松地靠到岸边。

    岛上的数千名修仙者严阵以待，他们没有注意到，原先一直表现得十分木然的那将近十万人看见船靠岸的那一刻，突然隐隐有了几分骚动。

    不过船上的人并没有立刻动手，片刻后，一道软梯从船上放了下来，几个人影顺着软梯来到岛上。

    有眼尖的人发现，来的竟然还是熟人。

    “是霍野！”

    不太熟练地从软梯上下来的人影正是霍野，以及几个看着不像是修仙者的陌生人。

    霍野转过身看了一圈，对上江茕星的视线，直直地走过来。

    那几个陌生人站在他两侧，观其神态，不像是护卫，反而像是监视者。

    几个凡人监视一个修仙者，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可是看霍野一步一步老老实实从软梯上爬下来的姿态，江茕星估摸着，他体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了。

    霍野是从皇都那边过来的，连他都没有恢复灵力……她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这一场试炼，澹言书院铁了心要让他们成为一群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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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谈判

    江茕星迎上前去。

    “江道友。”霍野看出她如今是这群人的头领，故而表现得很友好，“你们这两天还好吧？”

    “如你所见，好得很。”江茕星滴水不漏。

    霍野看着这荒芜的岛屿，无奈地笑了下，只当她是嘴硬。

    他也不说阵法的事，只是对她道：“我是来劝你跟我一起离开的，我在瑞帝陛下面前推荐了你，陛下答应让你也一同加入到祭师的队伍里。”

    “不用，我没有这样的打算。”江茕星不知道他为何要向自己示好，深深怀疑他是来挑拨离间的，“我们有我们的事情要做。”

    “可是再过两天祭典就要开始了！”霍野的语气多了几分恳切，“你前两场的排名那么高，完全有可能成为最后胜出的前三之一，不应该这么早就结束，功亏一篑就太可惜了。”

    “谁说我们两天后就没了！怎么说话呢！”附近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哥嚷嚷起来。

    霍野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江茕星动之以情：“江道友，我已经找到这场试炼的主要任务，跟我合作不好吗？”

    江茕星无动于衷：“不行，我们打算解救这些百姓，与你们的任务是冲突的，没有合作的可能。”

    “可是你明知道，这些人都是虚假的！这只是一场试炼而已，没必要为了他们浪费时间。”霍野道。

    “你说你找到了主线任务？是什么？”江茕星只在意这个。

    霍野扫了一眼她身边的一干人等：“你跟我离开我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江茕星嗤笑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挑拨我们。”

    霍野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你觉得我只是在挑拨你们？江道友，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完成试炼。”

    听到这里，姬彻羽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将江茕星扒拉到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的话，还请闭嘴，不必再多费口舌了。”

    江茕星的身高跟姬彻羽差了一大截，被挡住后啥也看不见，只能在后面嚷嚷：“彻羽哥，不用你给我出头，让我骂死这个挑拨离间的心机男！”

    霍野闭了闭眼：“……我真的不是在挑拨离间。”

    他明明是好意邀请，怎会如此？

    姬彻羽面上冷漠如霜，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

    “行了，”站在霍野身边的一个衣着华贵的凡人面露不耐，开口道，“既然他们执迷不悟，霍祭师，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动手吧。”

    此话一出，霍野还没动静，围在他们四周的修仙者们立刻掏出各种法器，对准这几个不速之客。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那来自皇都的凡人嗤笑一声，丝毫没有把近在咫尺的刀枪剑戟放在眼里：“你们求神山的弟子固然有几分本事，但是山已经塌了，你们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说着，他拂过胸口那串嵌着一颗巨大灵石的项链，手里顿时多了一件奇怪的工具。

    “是储物法器！竟然连凡人也能用？”

    无数道炽热的视线汇聚到那串项链上。

    只有从姬彻羽身后探出半截身体的江茕星低声喃喃：“……不妙。”

    “怎么？”姬彻羽听见她的身影，侧头过去问。

    江茕星说出自己的猜想，没有压制自己的声音，希望让附近多点人听见，免得大家轻敌：“既然凡人能用储物法器，那想必也能用别的。”

    能闯到第三轮的没有傻子，大家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眼前这群凡人，可能没那么好对付。

    见两边都开始掏家伙，霍野急道：“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她会想通的！”

    看到面前这群土包子盯着自己手里的符盘不放，皇都来的官员内心轻蔑不已，当下生出让他们见识一二的情绪，不耐地将霍野撅了回去：“你要是实在惦记这个丫头，大不了活捉回去慢慢劝，别忘了陛下交代的正事。”

    另外一边的人也道：“莫不是你怕了？殿下不是说，你们这一千人是从他们之中选出的佼佼者吗？难道镇压不住这群人？”

    霍野无言以对。

    “行了，”江茕星看见他那不知在纠结什么的苦情男主脸就难受，更不可能因此心软屈服，“要打就打，废话什么！”

    附近好些人早就摩拳擦掌地等着，一听见这话，当即举着各自的法器冲了过来——虽说现在最好不要滥用灵力，但谁储物戒里还没有个刀啊剑的？

    “狂妄！”皇都的几位官员纷纷掏出符箓，放到手中的符盘上。顷刻间，符盘光芒大盛，一道白光荡开，将冲得最快的几个人狠狠地撞飞出去。

    没等他们落地，人影便消失了。

    当场淘汰。

    正往前冲的众人顿时一滞。

    竟然一招就能将人结果，这是什么符箓？他们手中的木盘又是什么东西？

    江茕星双眼放光，迫切地想要将它抢过来好好玩一玩。

    看见四周的人被这一招吓得不敢上前，皇都来的官员讥笑：“真是自不量力，我们既然敢上岛，自然是有备而来。”

    卫金风年轻气盛，拔出剑来：“那就看看是你带的符箓多，还是我们人多！”

    “没错！”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接话，“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冲在前面，我们一起上！”

    一时间士气大振。

    那官员见霍野还愣着，厉声呵斥：“干看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将船上剩下的人都叫下来！”

    江茕星在另一边喊：“霍野！你真的要为这些人对我们刀剑相向？”

    “我……”霍野迟疑。

    见这厮靠不住，一个官员直接自己放了传讯烟花，通知身后船上的众人。

    很快，又是数道软梯落下。

    江茕星不再耽搁，也提着短刀冲上前去，越过姬彻羽时低声道：“活捉霍野。”

    姬彻羽眸光微闪：“好。”

    他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冲着霍野刺过去。

    皇都官员们掏出来的符箓很强，哪怕他们只是一群凡人，但通过他们手中那奇怪的木盘，就能激发出各种符箓的力量。

    而且，他们用的那些符箓，连江茕星都没见识过。

    这愈发让她兴趣高涨，想要抢过来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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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俘虏

    数个时辰后。

    明月高悬。

    岛上的混战平息，再次转变为双方对峙的局面。

    气氛比上一次更为紧张。

    凡人到底只是凡人，就算能用法器，也敌不过一群修仙者的围殴。

    此刻那几个皇都官员已经化为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众人脚下。姬彻羽稳稳地举着手里的剑，剑刃贴着霍野的脖颈，站在他身边的江茕星手里拿着符盘，翻来覆去地研究。

    另一边，背靠着几艘大船的也是一群修仙者，不过他们人数显然更少，站在最前方的是玉龙宫的龙蕴和东方月泠。

    东方月泠手里抓着一个小姑娘，要哭不哭地瘪着嘴，看向卫金风的方向。

    看见自己的妹妹被俘，卫金风又是生气，又是担心。

    “这样吧，我们先互换人质，如何？”东方月泠也感觉到了卫金风的视线，主动提议。

    “换完之后呢？接着打？”江茕星不赞同地抬起头，“我们明明都是来试炼的，何必内耗？”

    不少人纷纷点头。

    “那怎么办？”龙蕴是个急脾气，“我们本就是敌对，不打也要打。”

    “不，只是身份敌对而已，我们的目标其实是一样的，都是通过这场试炼。”江茕星道。

    幸好提前把那几个皇都官员解决了，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大家继续点头。

    “那你说怎么办。”龙蕴道。

    “换人质可以，我们不仅要你们手里的卫玉露，还要你们身后的那几艘船。”江茕星狮子大开口。

    龙蕴瞪圆了眼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哪有这么好的事？霍野不值这个价！”

    被剑抵着脖子的霍野：“……”

    很尴尬，但是没有办法。

    “你误会了，我们的人质，可不止这一个。”江茕星道。

    龙蕴向四周张望：“还有谁？”

    不仅是他，其实江茕星身边的人也在疑惑。

    公孙遇偷偷扯了扯身旁上官桃的衣袖：“她还有后手？”

    他怎么不知道。

    上官桃很不给面子地将自己的袖子一把抽回来：“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毒死你。”

    公孙遇：“……”

    江茕星面不改色地抬起手，指着修仙者之外的庞大人群：“整个岛上的所有人，都是我的人质。”

    龙蕴莫名其妙，东方月泠和霍野神色微变。

    他们猜到江茕星想做什么了。

    “你们既然千里迢迢从皇都赶过来，想必是已经知道我们将整座岛上的阵法差不多拆完的事情了。”江茕星微微一笑，抽出一张符箓晃了晃，“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在拆阵法的时候，我还请各位道友做了另外一件事，就是替我找个犄角旮旯，将这张符箓埋进去。”

    说着她将符箓的正面对准龙蕴等人，好让他们看清这是一张什么符。

    “爆裂符。”东方月泠低声道。

    “没错，”江茕星笑容更甚，“只要我催动符箓，整个岛就会在瞬息之间灰飞烟灭，岛上的十万人，自然也会荡然无存。”

    “你简直丧心病狂！”站在龙蕴身后的一个修仙者喊道。

    而江茕星这边的人群里，秦松竹的师弟扯扯身边的师兄，小声问：“有这事？我怎么没拿到什么符箓？”

    “嘘，就算没有也要说有。”秦松竹低声回答。

    “哦哦。”

    面对对方的指责，江茕星气定神闲，胜券在握，好像地下真的埋了无数张爆裂符似的。

    她笃定对方不敢赌。

    “后天就是祭典了，你们要是失去了这十万人，上哪儿再去找祭品？”卫金风帮腔，“还是乖乖听我们的吧。”

    龙蕴犯了难，试探着看向东方月泠。

    怎么办？

    “成交。”东方月泠道。

    “师姐！那我们怎么办？”龙蕴急了。

    东方月泠扫了龙蕴一眼：“这几艘船带不走十万人，他们想跑就让他们跑，等皇都察觉不对一定会再派人过来，我们留在岛上搜查爆裂符，不能让祭典出事。”

    这是当下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那换吧！”江茕星愉快地拍拍姬彻羽的手臂。

    姬彻羽放下剑，先将霍野推了出去。

    东方月泠也松开了卫玉露。

    “哥哥！”卫玉露一路小跑扑进卫金风怀里，委屈地吸吸鼻子。

    卫金风一边嫌弃她竟然会傻到落入敌人手里，一边又心疼地拍拍她的背。

    江茕星安排了几个人去接手那几艘船，姬彻羽问：“这岛上的人怎么办？我们最多也只能带走几千个。”

    “没事，问他们自己，我就不信这些人心甘情愿当祭品。”江茕星看着远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群，语气笃定，“他们一定有办法。”

    他们？

    公孙遇半信半疑。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几艘大船缓缓离岸，驶向另一个方向。

    船还是那个船，但船上的人却与来时完全不同了。

    江茕星坐在甲板上，身边是卫玉露，两个人低头研究从皇都官员那里抢来的符盘和一叠罕见符箓。

    符盘倒是没什么好研究的，只是个让凡人也能使用符箓的载体，跟储物项链一样，都安装了灵石，这样一来法器需要的灵气就可以从灵石里直接提取。

    最让江茕星期待的还是那些功能强大的符箓。

    刚刚混战时她已经看过这些符箓的威力了，如果能够学会它们的画法，等出去之后，这些威力强大的符箓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价值不可估量。

    然而。

    事实证明澹言书院是不可能让外人占到便宜的。

    那些符箓，乍一看画得挺唬人，实际上只要是符师，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按照这样的画法，根本不可能产生那么强大的威力。

    只是在这场试炼里能用的特定道具罢了。

    江茕星拿着那叠符箓，失去神采。

    坐在一旁的卫玉露见她蔫蔫的，一本正经地安慰道：“茕星道友，你别难过，这些符箓好歹能在试炼之地使用，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也只能这样了。”她叹了口气。

    “江道友，前面就是祭坛。”负责掌舵的修仙者喊道。

    “这么快？好，让大家准备破除禁制。”江茕星收起那叠符箓，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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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祭坛

    正如江茕星所预料的那样，岛上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祭品们并没有心甘情愿地等死。他们只是刚刚透露出可以离开的消息，庞大的人群就像是木雕泥塑突然活过来一般，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来告知这个好消息的修仙者们。

    船带不走所有人，不过岛上的人们提供了一个有用的法子，能够让十万人全部离开这座小岛。

    上官桃站在甲板上，大半个身子探出去：“这个祭坛虽然不小，但是真的能装下这么多的水吗？”

    “可以的，”主动请缨带路的是一个身材干练的瘦小男子，他的脸色黝黑，像是干惯了苦力活，哪怕饿了这么多天，身体依然可以看出肌肉的轮廓，可见以前是个练家子，“诸位有所不知，这个祭坛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宫，只要将祭坛外的禁制打开，这些洪水就能顺着祭坛流进地宫里，就算水不能完全退干净，我们也能从高一些的地方离开那片孤岛。”

    卫玉露抓着江茕星的袖子，看向远处：“这么大的一片湖，竟然全都是被淹掉的土地吗？”

    领路男子叹息一声：“是啊。”

    船缓缓停下。

    离得近了，江茕星发现，这个祭坛比想象中低得多。

    祭坛四周的水幕被无形的禁制阻隔，像是巨大水族馆的玻璃幕墙一样，隐约可以看见混浊的水里有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游动。

    江茕星站在甲板上往下看，估摸着这水起码有五层楼高，这样强大的禁制，一个人肯定解决不了。

    “人能进去吗？”她问领路人。

    “可以的，”领路男子连连点头，“就是里面应该会有一些守卫。”

    “那个没事。”江茕星不以为意。

    他们已经掌握对付这些能用法器的凡人的技巧了。

    凡人的身体素质到底还是比不上修仙者，只要先设法打掉他们的法器，再多守卫也只能任人宰割。

    “懂禁制和阵法的、体内灵力没用完的人跟我下去，”江茕星抬高声音，对几艘船上的人道，“其他人把船开到远处，等我们回来。”

    禁制一开，这里必定会形成一个漩涡，船离得太近很容易发生危险。

    “那你们怎么回来？”卫金风问。

    “没事，”江茕星指着那祭坛最高处道，“我们在上面等水退了不就行了。”

    “那我们帮你挡住皇都的人。”卫金风积极道。

    皇都一旦得到消息，一定会派人来拦截阻止他们做出这等玷污祭坛的举动。

    “好，交给你们了。”江茕星说完带着几百号人，纵身跃下。

    果然如领路人所说，禁制并不会阻隔人类进入祭坛。

    他们畅通无阻地穿过禁制，还没落地，数十个守卫出现在祭坛下方。

    又是一场混战。

    江茕星避开一道冲着自己窜过来的雷电，随手掏出符盘，按上一张从皇都官员身上缴获的符箓。

    白色光弧再次出现，一下子就将守卫削成两截。

    意识到不敌，守卫们呼唤出更多的同伴。

    黑压压的人群涌出来。

    江茕星将身边的领路男子推到姬彻羽那边：“彻羽哥，你让他带你去找地宫入口，先把地宫打开。”

    “好，你自己小心。”姬彻羽带着人离开。

    一个祭坛守卫冲着江茕星冲过来，她一刀挑飞来人的法器，抬手结果对方性命。

    可能是没想到有人会胆大妄为到大张旗鼓地闯入祭坛，祭坛里的守卫并不多，很快就被几百个修仙者联手解决一空。

    紧接着，姬彻羽带着领路人去而复返，示意已经成功打开地宫入口。

    “好了，接下来只要将禁制解除即可。”

    一切都很顺利，江茕星语气轻快。

    解除禁制需要一定的时间，帮不上忙的打手们纷纷提前前往祭坛的最高处等待，免得禁制开启后被水流冲进地宫，那死得就太冤了。

    祭坛古朴而巍峨，长长的楼梯像是通往天际，江茕星来到最高处的平台，此地高出水面许多，如今天色大亮，他们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见地平线尽头闪闪发光的皇都。

    来时乘坐的那几艘船正堵在皇都和祭坛之间，从他们这里看不到有没有船从皇都过来。

    不过没关系，有也会被卫金风他们拦下。

    江茕星身心舒畅地呼出一口气来。

    自从进入这个试炼，可以说一直憋屈到现在，眼下终于有一点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天空一直昏昏沉沉的，看不见太阳，不知过去多久，下面拆除禁制的十几号人终于传来好消息，表示禁制即将打开。

    等候已久的众人在高处欢呼。

    最后一道禁制解除。

    数层楼高的水墙立刻如同坍塌的山壁一般冲进祭坛之中，十几道小小的人影踩着飞行法器，堪堪在被水流卷入之前，飞到祭坛最高处。

    洪水咆哮着冲刷祭坛，又顺着大敞的地宫大门，流入地下。

    脚下的洪流很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入。

    江茕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问：“彻羽哥，那地宫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有也带不出试炼地。”姬彻羽冷静回答。

    也是。

    江茕星释然了。

    也不知道这个地宫到底有多大，他们眼睁睁看着四周的水位不断下降。

    越来越多的房顶露出水面，终于隐约可以看出这里也许曾经是一座很繁华的大城。

    原本来去自如的那几艘船却遭了殃，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包括跟他们互殴的皇都来的几艘船也是一样。

    卫金风清楚地看见，水位越低，对面的那些皇都官员们的表情就越绝望。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孤岛上的那些凡人。

    哪怕个个饿得皮包骨，在看见洪水逐渐退去的时候，他们还是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在岛上寻找那莫须有的爆裂符的东方月泠等人都被他们突然的欢呼吓了一跳。

    龙蕴捂着受到惊吓的胸口：“我还以为这些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呢。”

    水位越来越低，孤岛的面积逐渐变大，原本蜷缩在一起等死的众人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迫不及待地往前方走去。

    东方月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忽然低声喃喃：“也许……我们可能选错了。”

    见识过皇都里鼻孔朝天的那些人，再看看这些，她的立场动摇起来。

    走近的霍野正好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安慰道：“没事的，既然试炼要我们分成两个阵营，想必没有必然的对与错，我们也有我们要做的事情。”

    东方月泠回过神来，淡淡地点了点头。

    皇都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他们得好好想想要如何将这件事应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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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走为上策

    临近傍晚的时候，祭坛下方的漩涡逐渐平息。

    江茕星估摸着是地宫灌满了。

    她看向远处。

    原本一望无际的湖面已经消失，地势高的地区裸露出地面，而地势低的地方，也能通过水面上的屋顶判断水深。

    总之，哪怕没有船，顽强的百姓们也可以不算艰难地来去自如了。

    “接下来怎么办？”姬彻羽靠在祭坛顶端的栏杆上，看着搁浅在不远处的几艘船。

    “有点后悔。”江茕星托着下巴。

    “什么？”

    “走之前忘了问霍野，这场试炼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她叹了口气。

    姬彻羽笑了一下，有点不以为然的意思：“他所以为的任务，未必是真的任务。”

    “说得也是。”江茕星道。

    她看霍野一直带着原书男主的滤镜，总觉得他既然是男主那理所当然应该很厉害，但是接触下来才发现，好像也就那样吧。

    至少，连在原本剧情中根本没有姓名的姬彻羽也能轻松将他俘虏。

    想到这里，她释然了，不再惦记霍野那边的消息。

    “我们不妨自己猜一猜，”她对姬彻羽道，“你觉得任务是什么？”

    “其实，第三场试炼未必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任务。”姬彻羽道，“书院只是借由这场试炼观察每个人的品性而已，并没有必须完成什么任务才能进入书院的要求。”

    “那岂不是我们想干什么都可以？”江茕星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胆大妄为的想法。

    听到她语气里不知缘由的兴奋，姬彻羽笑了一声：“你想干什么？”

    江茕星不假思索地指着远处的皇都，口出狂言：“推翻这个用活人献祭的皇朝！”

    此时，有几百号修仙者都挤在这个祭坛最高处的平台上，祭坛虽然修建得十分宏伟，但是最高处这个平台却并不宽敞，江茕星说话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她这句话刚出口，身后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姬彻羽沉默片刻，才道：“恐怕时间上来不及。”

    “也是。”江茕星不以为意，“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不必在意，不会真的带着你们去攻打皇都的。”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有人问。

    江茕星想了想：“我们放跑了十万祭品，那什么神瑞皇朝的皇帝肯定会找我们麻烦，我们人手不多，不如先跑吧。”

    “这……如果诸位想要离开此地，我倒是知道一个去处。”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看向出声的领路男人。

    “神瑞皇朝的西边，有个名为筑的小国，虽然不算强大，但位置特殊，易守难攻，陛下派兵打过好几次，都是折戟而归。”领路男人道，“如今洪水退去，我知道一条通往那边的路，应该没有被淹，如果诸位想去，我可以为大家带路。”

    江茕星看向大家：“去不去？”

    “那岂不是逃跑么……”

    “去吧，不去的话，等皇都派来更多人，我们只能等死。”

    “幸亏在岛上时，他们派来的是玉龙宫他们那群人，否则还未必能糊弄过去。”

    有人听到这一句，压低声音向旁边的人确认：“所以其实没有什么爆裂符？”

    “对啊，你还真信啦？”他的同伴大笑，“我们在岛上忙活一天，你看见谁埋什么符箓了？”

    那人恍然大悟，敬畏地看向江茕星。

    说得跟真的似的。

    耳边众人争论不休，分为两派，各有各的道理，看来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达成统一。

    “这样吧，”江茕星本来也没打算当什么领袖人物，当机立断卸下重担，“反正已经成功逃出来了，大家也没必要非得待在一起。愿意走的跟着这位大哥一起走，想留下的去那边船上跟他们汇合，顺便将这个消息带给船上的人，让他们要是也想去筑国，就往西走跟我们汇合，如何？”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江茕星带着一群决定离开的修仙者，跟着领路人往西边赶去。

    离开祭坛的范围后，他们很快踏上一片湿漉漉的土地。

    洪水刚刚退去，地上到处都是枯枝败叶，还有倒塌的树干横在路中央。

    行人们合力，将拦路的树干推到路边的水里。

    ——路两边的地势太低，水还没退。

    领路男人一边走，一边向江茕星等人介绍：“这条路的两边都是良田，往年到了这个时候，田里到处是忙着收割的身影，热闹得很。”

    看着如今茫茫的水面，卫雨露不由叹息：“也不知道今年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没走多久，他们就知道这个答案了。

    越往西走，路上的行人越多，这些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都趁着水位降低，匆匆离开这片遭遇水灾的土地。

    树挪死、人挪活，大家也不傻。

    一个年轻女修忧心忡忡地问领路人：“筑国……真的没有水灾吗？”她很担心他们辛辛苦苦走到那边，结果却发现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会有的，筑国在山上。”领路人笑眯眯地道。

    一整个国家都在山上？那这个国家得多小……

    江茕星转念一想：不，也许这只是“海拔高”的一种说法。

    为了节约灵力，这群修仙者跟所有的行人一样，都是步行赶路的，幸而修仙者体力远超常人，倒也没人喊累。

    但除了这一点优势，他们如今吃饭睡觉缺一不可。

    到了晚上，众人跟其他人一样，在路边席地而睡。

    第二天天刚亮，公孙遇带着一批修仙者从后面赶上来，跟他们汇合。

    “就我们这些人去筑国？”江茕星扫过身后人群。

    目测只有一千多人。

    上官桃和卫家兄妹还在，但秦松竹等寻浩宗的人都没来，看来打算跟神瑞皇朝正面刚的人还不少。

    “毕竟这是一场试炼，在这种时候离开，在很多人眼里等于临阵脱逃。”姬彻羽在她身后低声道。

    江茕星闻言看向他：“那你觉得呢？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姬彻羽看向她的眼睛。

    虽然这是一个疑问句，但少女眼神清澈而坚定，显然心中已有答案。

    姬彻羽唇角扬起几分：“我相信你的判断。”

    江茕星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一边跟着人群往前走，一边对他道：“其实，我小时候也是个横冲直撞的性子，直到后来遇到了一些事，付出了代价，才逐渐变成现在这样。”

    一时的忍耐不代表输赢，她退走筑国，不代表就是认输。

    “很难想象。”姬彻羽道。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茕星的时候，荒芜的破败山庄里，男孩打扮小姑娘，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睛，险些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很厉害的小朋友了。

    至今还不知道“羽姐姐”就是身边人的江茕星还以为他俩第一次见面是在澹言镇，理所当然地道：“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小了嘛，人都是会成长的。”

    姬彻羽眼底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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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人定胜天

    试炼之地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前往筑国的路途不算遥远，短短几天后，江茕星等人顺利抵达目的地。

    一路上竟然都没有遇到神瑞皇朝派来拦截的敌人。

    众人早已换下土布衣衫，重新穿上自己的各色法衣，从灰头土脸的阶下囚摇身一变，恢复仙气飘飘的姿态。

    然而，还没等江茕星想办法打听神瑞皇朝那边的事情，霍野等人竟然也紧随其后出现在筑国。

    而且还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不知道他们在神瑞皇朝做了什么，再次出现的霍野穿着金光闪闪的厚重袍子，完全不符合修仙者的审美，倒是跟皇朝那些官员们的衣服有些类似。

    “你升官了？”一家隐蔽的客栈内，收到传讯赶来与之见面的江茕星打量着霍野脖子上的粗壮金链子，链子下面还挂了一颗巨大的灵石，看着像要把人的脖子坠出颈椎病。

    霍野是偷偷来的，只带了几个自己的小弟，往日几乎跟他形影不离的东方月泠不知为何竟然没在身边。

    他没有回答江茕星调侃般的问题，只道：“瑞帝知道祭坛被淹的事情后震怒，派出军队，将留在祭坛附近的人全数剿灭。”

    全部？

    江茕星面色一肃。

    当时愿意跟她离开的只有一千多人，留下的才是大部分，少说也有几千人，竟然一个都没了？

    “那……如今还在试炼里的，岂不是只剩下两千多人了？”卫金风道。

    霍野苦笑着摇摇头：“不，皇都的生活比你们想象中危险得多，当时跟我一起离开的一千人，如今只剩下三百多了。”

    公孙遇看看在座众人，见缝插针地拍马屁：“这么一看，我们这一拨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人数几乎没有多大损耗。

    “你今日过来，应该不止是要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江茕星打量着霍野。

    “没错，”霍野道，“我今日过来，是想劝诸位与我联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到江茕星的脸上，言辞恳切：“我们只剩下一千多人了，再不团结起来，早晚有一天会被瑞帝逐个击破。实不相瞒，皇都那边并不是不知道你们逃到了这里，只是暂时没时间顾及这边而已；几千人在瑞帝的军队面前也不过坚持了短短两天，等祭典结束，他一定会派人过来将你们彻底清除。”

    “他还要办祭典？”江茕星满头问号，“人都跑光了，他拿什么办？”

    她废了那么大劲才将十万人疏散……这皇帝是不杀人不舒服吗？

    江茕星简直想骂人。

    “十万人而已，对神瑞皇朝来说不是什么难事。”霍野道，“祭典就在七天之后，如今祭师只有三百多人，人手严重不够，如果你们愿意帮皇朝完成这场祭典，让洪水退去，瑞帝也许会不再追究你们淹没祭坛的过错。”

    江茕星眯着眼瞅他：“……”

    这厮是不是被洗脑了？

    “你的意思是，”靠在角落一直没出声的姬彻羽缓缓开口，“要我们帮你一起屠杀十万人吗？”

    “这只是一场试炼而已，除了我们之外的人都是假的，”霍野冷静而清晰地道，“这是我们经过多种尝试，损失了几千个同伴之后找到的唯一一个通过试炼的办法。”

    “你认为想要通过试炼就必须举办这场祭典？”江茕星歪歪脑袋。

    “不，是必须让这场洪水退去。”霍野道，“而祭典，就是让水退去的关键，我们没办法绕开它——你看，你们放走祭品，短短几天他们又重新召集了十万人。这个皇朝太强大，跟他们对着干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没办法推翻它，就只能顺从。”

    江茕星面无表情。

    片刻，她嗤笑一声：“什么啊，不就是让洪水退去吗？谁说必须杀十万人才行的？”

    滔滔不绝的霍野哽住。

    江茕星还真不是说大话。

    别的天灾她或许没什么办法，但是洪水……

    刻在民族基因里的人定胜天，让她根本没想过要通过什么祭典来解决这件事。

    “只有无能之人，才会祈求上苍来拯救自己。”她站起身来，不以为然地道，“走吧，七天之内，让他们的瑞帝见识到，什么是修仙者。”

    霍野茫然地坐在原地，看着他们一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怎会如此？

    江茕星看似一呼百应，被同伴们毫无理由地信赖，实际上刚出客栈，公孙遇就迫不及待地问她：“你真有让洪水退去的办法？”

    “有啊，”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想办法尽快弄块神瑞皇朝的地图来，越详细越好，最好标记出地势高地，我们看看怎么样才能最快让洪水退去。”

    “这种东西……只有瑞帝才有吧？”卫金风干笑两声。

    在古代，详细的地图可是战略物资。

    没想到一开始就遭遇到困难，江茕星卡了壳。

    “虽然没有地图，但是有个人应该能帮上忙，”姬彻羽慢悠悠地道，“还记得带我们来的那位向导吗？据说他走过很多地方，跟地图也差不了多少。”

    带着他们来到筑国后，那位向导也留在了这里。

    对哦，怎么把他忘了！

    江茕星一拍手：“走，我们这就去找他。”

    ……

    听说他们要解决洪灾一事，曾经为他们领过路的黝黑男子当即表示一定会鼎力相助。

    弄清楚附近的地势后，江茕星摩拳擦掌：“出发吧，我们兵分两路，一路负责疏通河道，开挖沟渠；一路负责修建堤坝，最好是有土灵根的，速度快一些。”

    要做的事情很多，虽说筑基期的修仙者还没有移山填海的本领，但他们好歹有一千多人呢，众人拾柴，怎么着也能在七天之内做到了。

    “可是……”上官桃犯了难，“我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公孙遇忙道：“我也是——不止咱们，其实很多人就是因为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没有余力与皇都的人正面相抗，才会选择来筑国。”

    江茕星这才想起，试炼还有这么一个坑留在这儿。

    不过问题不大，她很快想到办法：“霍野刚刚不是说了吗，他们又抓了十万人，咱们借来用用。”

    只要让洪水退去，就能保住性命，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的，更何况救的也是他们自己的家园不是么。

    计划敲定，一千多个修仙者飞快地行动起来。

    神瑞皇朝的皇都。

    瑞帝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听见下面的人汇报说，他们刚凑齐的十万人又跑了。

    又跑了。

    又。

    瑞帝暴怒，抬手唤来军队，表示要亲自去收拾那群胆大妄为的求神山逆贼。

    底下官员们自然不能同意，纷纷劝说陛下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轻易冒险。

    “这算什么冒险，”瑞帝表示自己并不是一时冲动，“正好再过几天祭典开始，朕也是要亲自到场的，如今不过是提前几天出门罢了。”

    见状大家也劝不动了，只好认命跟着瑞帝一起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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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决战

    疏导洪水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其实不论是疏通河道还是修建堤坝，江茕星都只是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个大概，具体让她说应该如何疏通，在哪里修建堤坝，她也未必能说得上来。

    幸好，刚解救的十万个人里，有这方面的人才，跟她带来的向导一起，很快将最为便捷的方案想了出来。

    十万人热火朝天，短短三天，就成功完工——也要多亏了瑞帝在祭坛下面修建的地宫，在此之前为他们承担了很大一部分的压力。

    不管地宫里的现况如何，总之，等到瑞帝摆驾浩浩荡荡地从皇都里出来时，外面的洪水已经退得七七八八了。

    十万祭品逃出包围实际上是为了疏导积水这件事实在是过于离谱，下面的官员压根没往上报，众人毫不犹豫地将洪水退去的原因安在瑞帝头上，天花乱坠地吹捧了一顿。

    有人试着问：“洪水既然已经退去，那祭典是不是可以取消了？”

    好歹是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祭典可以取消，但那些擅自逃跑的逆贼不能放过。”瑞帝冷哼一声，“出发！”

    收到消息的霍野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江茕星。

    “我说怎么水都退了试炼还没有结束呢，”刚修好的堤坝旁边，江茕星丢开化成灰的通讯符，对众人道，“让大家收拾收拾，等着迎战吧。”

    上官桃唉声叹气：“我真的一点灵力都没有了。”

    霍野这个骗子，说好洪水一退试炼就能结束的呢！

    “别担心，大家都没有灵力了，”江茕星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输了也无妨，至少可以从这出去。”

    不得不说，这第三场试炼花费的时间实在是有够久的。

    “也是，不过一场试炼而已，又死不了人。”上官桃转念一想，释然了。

    ……

    瑞帝的人马来得猝不及防。

    水虽然退了，但是堤坝还没有彻底完工，不论是修仙者们，还是那十万前祭品，暂时都还住在附近。

    入夜，大家在沉睡中，耳畔突然传来轰隆隆的沉闷巨响。

    洪水卷土重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众人简陋的住处。

    从睡梦中醒来的人们慌乱地往高地上跑去，却被等候在此的神瑞皇朝军队一网打尽。

    无数火把亮起，将此处照得如同白昼。

    江茕星惊魂未定地从被淹没的住处冲出来，还没开口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声凄厉大喊：“他们毁掉了堤坝！”

    出声的是一个年轻女修。

    刚进入这个试炼的时候，她还在懊恼自己的漂亮衣服会被弄脏，如今却已经脱胎换骨——这里的堤坝是她跟同伴们一起修的，几天前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跟一大群凡人一起干这种脏兮兮的事情，竟然还乐在其中。

    然而，倾注了他们的心血和汗水的堤坝还没建成几天，就被神瑞皇朝的人弄塌了。

    女修简直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她的声音引来皇朝士兵的注意，有人朝着她围过去。

    女修不闪不避，正面迎上敌人。

    敌人长矛上窜出雷电，照亮黑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带着火光的箭矢飞向女修面前的敌人，卫金风一手拿着弓，一手拉着那女修险险避开。

    水流轰然，卷走大片混战的人群。

    这一幕看在江茕星的眼里，她闭了闭眼，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注意到来自身后黑暗中的偷袭。

    “小心！”姬彻羽站在远处与两个敌人缠斗，看见这一幕，情急之下来不及过来，只能甩出一张符箓，用最后的灵力将它激发。

    千钧一发之际，符箓落到江茕星身上，将长矛上的雷电之力反弹回去，那偷袭之人自己被电了个焦糊，直挺挺地倒下，落入洪水之中。

    卫金风看了眼脚下越来越高的水位，拉着妹妹转身往堤坝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一句：“我们去堵缺口，不能让大家之前的努力白费！”

    江茕星只来得及往他们俩的方向看一眼，便匆匆投入混战之中。

    这种情况下还能惦记着一众凡人，她不由佩服这对兄妹的胸襟。

    不多时。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战鼓声，一架巨大的马车缓缓推上高处，车上站着一个头戴冠冕，穿着极其华丽的男人，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脚下的景象。

    江茕星挥刀解决掉身边的一个敌人，眯起眼向上看去。

    不用介绍她也能猜到，这个人，就是宁可毁掉堤坝，也要将他们这些“逆贼”解决的瑞帝。

    “没事吧？”姬彻羽终于解决掉身边的敌人，来到她身边。

    可能是卫家兄妹的功劳，汹涌的水势逐渐变得平缓，公孙遇等人都陆续向这边汇合。

    江茕星摇摇头，顺口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有铜人符？”

    这个符箓是《万全箓》上记载的，只有她会画，而且她记得自己没有卖过。

    姬彻羽的脊背立刻僵了。

    糟糕……

    刚刚一时情急没有细想，忘了这个符箓罕见，只有“羽姐姐”见过，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为什么偏偏是在现在这种关头……

    就在姬彻羽飞快思索着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糊弄过去的时候，听见身边的江茕星道：“对了，我当初曾经给羽姐姐塞过好几张。”

    完了！

    他吸了口气，一剑劈开扑上来的敌人，将他踹进汹涌的洪水里，正准备老实坦白，却听见身边人峰回路转：“难道是羽姐姐卖掉的，刚好被你买到了？”

    哎？

    还可以这样？

    姬彻羽顶着江茕星纯洁的询问目光，顺势认下：“……对。”

    现在到处一片混乱，实在不是个解释的好时机，这种事一旦说不清楚，很容易被误会成有什么男扮女装的嗜好，他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

    所以，倒不如暂时糊弄过去，以后有机会再说。

    “我就知道！”江茕星丝毫没有怀疑，“唉，羽姐姐是不是很缺钱啊……你花了多少灵石买的？”

    “不，不记得了。”姬彻羽艰难道。

    这就是所谓的，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幸好上官桃及时出现拯救了他：“小茕星！你快看瑞帝也来了！我们干脆趁着这个时候上去把他杀了，一定可以让这场试炼彻底结束！”

    江茕星觉得很有道理。

    她果断带着大家一同往瑞帝的方向冲去。

    这群人的接近被瑞帝看见，他嗤笑一声，不屑地挪开视线，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且不说今天他带了多少人，身边还有最精锐的一群心腹，这群乌合之众，连他的百步之内都进不了。

    瑞帝缓缓抬起手臂，正欲下令，让众将士将这群乌合之众尽数斩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焦急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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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反水背刺

    以为是属下有什么急事需要汇报，瑞帝正欲转身，突然僵住。

    他闷哼一声。

    低下头。

    瑞帝看见自己的胸口伸出一个十分眼熟的长矛尖，带着滚烫的血迹。

    那正是他的军队所用的武器。

    “怎么会……”他张开嘴，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喷涌而出。

    长矛被人抽出，鲜血霎时喷溅出去，不可一世的帝王晃了晃，整个人无力地倾倒，从高高的马车上摔下去。

    直到这时，下方的官员们这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大呼小叫，纷纷冲上去确认瑞帝的死活。

    而马车顶端，一个普通护卫打扮的男人揭开脸上的头盔，在火光下露出真容。

    “居然被他抢了先……”上官桃懊恼道。

    刺杀瑞帝的正是霍野，他举起带血的长矛，用最后一丝灵力将他的声音传播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瑞帝已死！”

    此话一出，脚下奋战的众人纷纷欢呼起来，与不知所措的敌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传向远方。

    可恶，被他装到了。

    江茕星看着眼前沸腾的景象，啧了一声。

    ……

    第三场试炼的最后以霍野的反水为结局。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眼看瑞帝一派大势已去，已经无法让他成功完成任务，他果断调转目标，踩着瑞帝的尸体，成为最后结束整个试炼的关键人物。

    众人眼前的画面很快破碎。

    漫长的试炼终于结束，最后一千多人回到湖面上，感觉到空气中充沛的灵气，甚至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请诸位好好休息，明日卯时会公布本次试炼进入书院的名单。”熟悉的威严声音从高处传来。

    江茕星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来。

    这场试炼简直让人心力交瘁，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跟她一样觉得疲惫的显然不止一两个，众人安安静静地各自离开，连在外面看到最后激动万分的同伴们都没力气应付。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湖边就空了。

    参加试炼的修仙者们可以回去休息，而澹言书院的工作却还没结束，几位元婴期的修仙者坐在浮空岛上，为最后的一百人名单争论不休。

    江茕星回到小院，连灵力都还没彻底恢复，先沉沉地睡了一觉。

    直到第二天早晨，快到卯时了，她才睁开眼。

    “小茕星？”上官桃在门外喊她，“醒了吗？该出门了。”

    江茕星拥着被子，含糊地答应一声，揉揉眼睛。

    终于考完了……

    感觉比高考还要累……

    她游魂似的起身穿衣，出门，院子里三个人已经聚齐，就等她一个。

    直到这时江茕星才觉得自己醒了一点儿：“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出来。”梁蔚笙笑眯眯地倚着树，抄着手，“太厉害啦，小茕星，这回前三一定稳了。”

    “为什么这么说？”江茕星拿起院子里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

    “那么多参与试炼的修仙者，不都听你指挥？”梁蔚笙眉飞色舞地道，“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未来不可限量。”

    “……”江茕星叹气，“我那是赶鸭子上架，并非本愿。”

    “不管什么原因，你表现得非常出彩是真的，”梁蔚笙道，“相信你这次进前三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江茕星吃完糕点，脸颊鼓鼓囊囊，又倒了杯水喝完，这才道：“我也就那样吧，真正出彩的，还是霍野。”

    她的语气有些微妙。

    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居然最后反水背刺瑞帝，凭借一己之力将试炼结束。

    “走吧，在澹言书院的前辈眼里到底谁更出彩，待会儿就知道了。”姬彻羽将杯子搁到石桌上，结束他们的对话。

    第三场试炼并没有必须坚持到到最后才算通关的规则，也没说一百个入学名额也会在最后的那一千多人里选，因此，今日卯时，参加了最后一场试炼的一万人齐聚在湖边。

    地上站不下了，就飞在空中……加上前来看热闹的，比报名时还要热闹。

    卯时一到，一道身影从上方浮空岛飞下来。

    那是一位年轻女修，她飞到众人面前，将手中的卷轴往外一抛。

    这卷轴立刻自己打开，放大，一百个人名逐渐显现出来。

    一时间，欢呼者有之，懊恼哀叹者有之。

    有的修仙者看到上面没有自己的名字，立刻转身离开，一刻也不耽搁。

    也有的表示不满：“凭什么寻浩宗的秦松竹也在上面？他明明早就出来了！”

    女修眼皮都没动一下，语调平平地道：“这场试炼的规则并不是要求坚持到最后，他的表现值得一个名额。”

    那人不忿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澹言书院的女修一句话堵了回去：“若是对这份名单有什么不满，可以去找几位元婴老祖当面对质。”

    “……”

    谁敢？

    对名单表示不满的人安静下来。

    很快又有人提出新的疑问：“这是按什么顺序排的？前三呢？”

    事关众人的灵石，大家都很在意。

    “前三会在浮空岛上当着诸位师弟师妹的面公布，当然，到时候这卷轴上也会出现。”女修道。

    行吧。

    江茕星看完名单，喜不自胜地对身边同伴道：“太好了，我们三个都在——哎，七公子去哪儿了？”

    刚刚还在旁边的梁蔚笙不知所踪。

    “可能是看他的赌盘去了。”上官桃无所谓地道。

    过了一会儿，女修见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再次开口：“请名单上的诸位随我上岛。”

    话音刚落，一百名修仙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越众而出，跟着那位女修前往高处的浮空岛。

    穿过云层。

    这是江茕星第一次见到澹言书院的真容。

    这座浮空岛比想象中还要大，上面有山有水，瀑布飞流直下，成群仙鹤飞过，云雾缭绕如仙境。

    透过书院大门，可以看见里面的广场和层叠的宫室，皆是白墙黛瓦，隐约可见有身着书院白色制服的弟子在其中往来。

    江茕星跟着人群在书院门口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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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丹田已废

    守门的两位弟子迎上前来，笑盈盈地道：“蓉师姐，这是今年的新弟子吗？”

    “没错，院长他们呢？”带人上来的女修问。

    “都在广场上呢，就等师姐带人上来了。”守门弟子道。

    “好——书院内部，弟子不可随意飞行，你们随我来吧。”蓉师姐对身后的众人道。

    一百个新鲜出炉的小师弟小师妹在四周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路过的师兄师姐们饶有兴致的目光中，忐忑地踏上书院广场。

    广场前方或坐或站着四道人影。

    蓉师姐在那几位面前站定，行礼道：“院长、师叔，新弟子已带到。”

    “辛苦了。”站在中间的是一位样貌清俊的中年男子，眼睛像是时时含着笑意。他穿得最为正式，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里，层层叠叠的领口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一百个年轻面孔：“首先恭喜诸位，能够在数万人之中脱颖而出。鄙人是澹言书院的现任院长祖行，你们可以叫我院长，若是有人能拜我的师兄师姐为师，也可以叫我祖行师叔，但是不要叫老祖，记住了吗？”

    老祖是修仙界对元婴前辈的尊称，但是在祖院长这里，显然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不少人都露出笑意，刚刚踏上浮空岛时的紧张散去不少。

    介绍完自己，祖行院长看向身边三人，玩笑道：“你们可有看中的弟子？”

    “不妨先公布前三。”谷心婵淡淡道。

    “也是，你们应该也很期待吧？”院长对翘首以盼的众人笑道，“那我就先来公布今年的前三——被我叫到的出列。”

    众人立刻竖起耳朵。

    “江茕星、卫金风，”祖行院长的目光扫过众人，吊足了胃口，才道，“还有一个，姬彻羽。”

    “哎？”

    “不会吧，玉龙宫一个也没有？”

    “霍野也不在……”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喧哗。

    唇边一直含着笑意的霍野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凭一己之力结束了最后一场试炼的人，却竟然连前三都没进。

    除了他，还有不少人在观察东方月泠。

    这也是个前三热门候选人。

    不过东方月泠依然蒙着那块约等于无的面纱，虽说挡不住五官，但一些细微的表情倒也看不分明。

    事实证明这面纱还是有点用处的。

    公孙遇摇着扇子对不远处的龙蕴笑道：“还记得咱俩当初曾经立下过一个赌约，看谁能进前三么？”

    龙蕴正忙着生气：他没进前三也就算了，但是为什么师姐那么厉害也没进？

    听见公孙遇的话，他没好气地对对方道：“咱俩都没进，赌约无效！”

    行吧。

    公孙遇看出对方现在没有心情聊天，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论其他人如何惊讶，三个被点到名字的人从人群中出列，站到前面。

    院长的视线笑眯眯地扫过这三人：“恭喜你们成为书院的内门弟子，不妨介绍一下自己，看哪位元婴愿意收你们为徒——从金风先来吧。”

    毕竟是从小在澹言书院长大的孩子，卫金风一点儿也不紧张，张口便道：“弟子卫金风，今年十一岁，金灵根，擅用的武器是剑……”

    他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江茕星却在走神。

    她有点难以置信——身为一书男主，霍野他竟然没能进前三！原剧情里绝对不是这样的！

    她，一个区区杂灵根的穿书者，竟然抢走了属于男主的名额！

    江茕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四个大字——

    我好牛逼。

    也不知道走神走了多久，直到一道声音将她喊得回了魂：“茕星？”

    江茕星回过神，对上姬彻羽的视线，这才发现只剩下她没有自我介绍了，忙道：“弟子江茕星，杂灵根……”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唯一一个坐着的元婴修仙者突然抬起头看向她。

    这位元婴前辈看起来很年轻，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在四位元婴里看上去年龄最小，五官柔和沉静，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松松地扎了一半，衣着也是四个人之中最为朴素简单的。

    他看着江茕星的目光专注而平和，还有一份掩藏不住的好奇。

    果然。

    江茕星想。

    梁蔚笙的情报没有错，这位前辈应该就是那位身体残疾但是擅长编撰心法和秘籍的修仙者，一听到杂灵根三个字就对她产生了兴趣。

    如无意外，这位……就是她未来的师父了。

    感觉到他的视线，江茕星大着胆子看向对方。

    在她的认知中，师父，应该就是石跃人那样的，而面前这位青年，跟石大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石跃人是个闲不住的性格，而这位青年根本走不了路；石跃人胡子拉碴如乞丐，这位衣衫整洁一尘不染；石跃人只是个寿元将近还徘徊在筑基期的小散修，这位却是全修仙界挤破头想要进的澹言书院的元婴期前辈。

    对上江茕星的视线，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有些惊讶，继而温和地朝她笑了笑。

    待三个人都自我介绍完毕，院长左右看看：“那，你们谁先来？”

    红衣方脸的中年壮汉抱着胳膊沉着脸不说话，腰间挂着药囊的青衣女修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笑道：“那就先从元瑾开始吧，我想他已经有看中的人选了。”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笑了下：“我想选江茕星。”

    院长和青衣女修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下一个——”

    “等等。”院长话还没说完，一个粗声粗气嗓音打断他。

    好脾气的院长看向身边的红衣中年壮汉：“厉鸣师兄，莫非你也想选江师侄？”

    “跟她没关系。”厉鸣看也没看江茕星，反而盯着姬彻羽，冷声道，“他丹田都废了，以后难有寸进，我们书院怎么能收这样的弟子？”

    什么？

    一时间众人哗然，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姬彻羽的身上，就连江茕星也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丹田废了？什么意思？”

    姬彻羽只是刚听见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情绪，继而便被他严严实实底掩藏起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就好像厉鸣说的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不相关的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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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反派

    另外三位元婴也很惊讶。

    院长定了定神，开口道：“啊，这……厉鸣师兄，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既然他通过了三场试炼，那就理应成为书院的弟子，书院以往也没有丹田损伤便不可入学的规定。”

    厉鸣看着静默地站在面前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挑剔：“他既然过了试炼，自然可以入学，但是这种人占了前三的名额，岂不是浪费？”

    众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丹田破损，等同于没有未来，这样的弟子，哪个元婴看得上？

    一时间，众人落在姬彻羽身上的视线都变得轻蔑起来。

    就算现在名列前茅又如何，待到以后大家突破金丹乃至元婴，这人依旧只能在筑基呆着，甚至会因为寿元耗尽而死……

    院长沉默片刻，看向姬彻羽：“姬师侄，你的丹田当真受过伤？”

    他说得委婉，想给对方留下一点余地，然而姬彻羽痛快地坦白道：“炼气期时曾经遇到过生死危机，不得已服用了一颗妖丹。”

    众人哗然，哪怕面前就站着几个元婴期，也无法控制他们窃窃私语。

    “服用妖丹？还真有这种狠人啊！”

    “那他运气也太好了，我第一次见到吃了妖丹还能活着的人。”

    “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姬彻羽的身边，江茕星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她怔愣地看着对方平静的侧脸，酸涩的情绪油然而生。

    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竟然将他逼到那种地步？明知道人类服用妖丹九死一生，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丹田破损……一定很痛吧，可是他们朝夕相处三年之久，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姬彻羽甚至还很强。

    江茕星垂下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竟然是妖丹……”祖行院长自然也知道吃了妖丹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就算他有心回护，也没办法说这样的丹田可以治愈。

    “所以说，前三不妨换一个人，”厉鸣开腔，扫过身边的女修和坐在轮椅上的元瑾，“你们应该也不想收一个丹田已毁的废——”

    他还没说完，突然被元瑾出声打断：“你姓姬，跟姬云霁前辈有什么关系吗？”

    “他是我父亲。”姬彻羽道。

    “什么，你竟然是姬云霁的儿子？”院长脱口而出。

    姬云霁是谁？有点耳熟。

    江茕星生出淡淡的疑惑。

    在她身后，有人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很快有人回答他：“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元婴前辈，据说是个剑修，乐善好施。”

    原来如此。

    江茕星回忆片刻，心想：云霁这个名字她没听过，只知道一个云翳神君，是原剧情里最大的反派，好像丹田也曾经受过严重的伤，所以飞升无望……

    哎。

    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再次看向姬彻羽。

    云霁，云翳。

    丹田受伤……

    没这么巧的事吧？

    原剧情里的大反派有提到过真名叫什么吗？

    另一边，姬彻羽平静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没等他们问候父亲便主动道：“父亲已经陨落多年，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当时我又自身难保，没办法联系父亲的旧友们，并非故意隐瞒。”

    闻言，厉鸣听说他是姬云霁的儿子时紧张的神色又放松下来。

    “云霁前辈竟然已经陨落了吗……真是世事难料……”元瑾叹息一声。

    “行了，不论是谁的孩子，也不能让一个丹田被毁没有前途的弟子占用内门名额，”厉鸣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不是说今年有个雷灵根的孩子么，是谁，让我看看。”

    霍野还没动，站在他身边的一个青年激动道：“霍哥！快上去呀！你本来就应该是前三！”

    “黄勇，别这么说。”霍野低声制止他的口无遮拦。

    前三是澹言书院评定的，此话一出完全是在质疑书院的公平性。

    听到这里，江茕星突然意识到什么。

    原书的剧情里，对最后的大反派云翳神君的背景提及得很少，江茕星记得，他刚登场就在紫鸠宫，男主和反派绝对不是同学，否则书里二人相见时，不可能不提及这件事。

    可能现在就是那个关键的转折点——她以为自己占了男主的前三席位，如今看来，说不定是姬彻羽被元婴前辈发现丹田破损的问题，被逐出前三，然后霍野替补上来，拜入厉鸣的门下……

    因为男主的师父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工具人，她不记得霍野在书里的师父叫什么名字了，但应该也是个雷灵根没错。

    而姬彻羽……凭他的傲气，失去内门弟子资格后，索性直接离开书院也是有可能的，或许他就是从这儿离开后，去到了如今还是游蛟老祖地盘的紫鸠宫，成为书中未来的大反派……

    这一切都连上之后，江茕星内心警铃大作：绝对不能让姬彻羽踏上原剧情里的那条反派boss之路！

    眼看厉鸣已经跟霍野开始眉来眼去，她不假思索地开口：“不行！”

    厉鸣不善的眼神立刻锁定她：“你在说什么？”

    结合他的表情，不难看出其实潜台词是：轮得到你来说？

    江茕星定了定神，再次开口：“只要拿到澹言书院试炼大会的前三名，就能进入内门，这是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的规矩，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拿到前三，却因为‘没有前途’这样的理由被临时替换，未免也太可笑了。”

    厉鸣的脸色阴沉下来。

    江茕星根本不看他，继续道：“要说没有前途，还有谁能比我这个杂灵根更没前途？若是今日没有哪位前辈愿意收我为徒，我是不是也要被换掉？”

    “江师侄……”院长觉得不妙，试图打断她，“此事……”

    结果没想到混在人群里的上官桃接道：“如果想进澹言书院的内门，还有这些附加条件的话，倒不如事先将这些备注到规则里，公告全修仙界，也省得我们拼死拼活，最后空欢喜一场！”

    “放肆！”厉鸣怒喝一声，元婴期可怖的威严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压下，顷刻间将这群筑基期的低阶修仙者压得东倒西歪，始作俑者江茕星更是被他刻意锁定，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喷出一口血来。

    白色的地砖被砸出细密裂缝，而江茕星刚刚自知不妙拍到身上的防御符更是一瞬间就化为飞灰。

    在元婴期面前，筑基期实在是太不堪一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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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拜师

    江茕星跪在地上，用尽全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彻底趴下。

    她刚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会遭到惩罚，但没想到这个厉鸣如此暴躁，竟然不顾自己元婴前辈的身份对她一个筑基期出手。

    突然，她感觉脊背上的压力一空。

    元瑾叹了口气，出声道：“厉鸣师兄，你下手太重了。”

    江茕星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这个未来师父。

    是他帮忙解除了威压？

    “此等不敬师长、口出狂言之人，不配呆在澹言书院。”厉鸣冷声道。

    姬彻羽撩起衣摆，干脆利落地跪下：“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愿意替江道友受罚，还请诸位前辈看在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的份SR过她这一次。”

    “我哪一句说错了？为什么要受罚？”江茕星擦干唇角血迹，不甘心地抬起头。

    她到底不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人，没办法对这样的元婴前辈产生什么尊敬之情。

    听见这话，厉鸣眉毛一竖，正要再次发作，被身边的祖行一把拦住：“行了行了，我这个院长还没发话呢，怎么就默认要换人了？”

    卫金风也小声对身边二人道：“你们放心，前三就是前三，以前从来没有过临时换人的事。”

    江茕星心说我也想放心，可是这届有个男主啊，什么惯例到他面前都有可能作废。

    “厉鸣师兄，你这脾气也太急了，我知道今年进来的弟子都很优秀，你看中哪个，回头私下里让他拜你为师就是了。试炼前三可以进入内门是奖励，又不是意味着其他人就不准拜入内门——谷师妹，你说是不是？”

    青衣女修微微颔首，将跑偏的拜师环节拉回来：“既然厉鸣师兄没有看中的弟子，就该轮到我了——卫金风，你可愿入我门下？”

    “心婵姑姑——咳咳，心婵前辈，弟子愿意！”卫金风强忍着喜悦，高声道。

    谷心婵露出满意的笑容。

    为了不让厉鸣再次开口说出什么离谱的话，祖行院长紧随其后开口：“那么，如果暂时没人想收姬师侄——”

    “师兄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收下他。”元瑾突然开口。

    院长一愣，被厉鸣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一个废人，元瑾师弟你也要？”

    江茕星眼神不善地瞪着这个家伙：一口一个废人，真没礼貌，姬彻羽未来可是化神期的大能呢！比你厉害多了！

    元瑾笑笑，像是没听出厉鸣话语里的讥讽，慢条斯理地道：“吞妖丹而不死之人罕见，更遑论以这般身躯成为数万人之中的佼佼者，他的意志之坚定必定远超常人，丹田之伤，未必不可治愈。”

    江茕星面上平静，实则在心底拼命点头——没错，一定有办法，他可是未来能跟男主打成平手的反派大boss啊！

    谷心婵插话：“我对此也很感兴趣，元瑾师弟若有需要，我也可以来帮忙。”

    “那就先多谢谷师姐了。”元瑾笑容温吞。

    听到他俩一唱一和，厉鸣的脸色阴沉，挥袖道：“那就随你们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旁人阻拦，踏上飞行法器头也不回地离开。

    众人都或多或少地松了口气。

    喜怒无常的前辈真可怕，他们不想再面对突然降临的元婴期威压了。

    唯独黄勇对此大为不满：“霍哥，那位前辈怎么就这么走了？他不是想收你为徒吗？”

    “此话慎言，”霍野不赞同地看他一眼，又补充一句，“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是，”黄勇心不甘情不愿地地嘀咕，“反正凭霍哥你的本事，一定早晚会被大能们看上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狠狠地剐了一眼前方江茕星的背影。

    要不是这丫头那番冠冕堂皇的言论把书院高高架起，说不定书院院长他们根本不会拒绝厉鸣前辈，顺水推舟就让霍野将那废物换下来了，又何必等以后？

    黄勇还是觉得，只有他霍野哥，才是真正的前三。

    ……

    虽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风波，但新弟子们的入门仪式还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院长说完对这一届弟子的告诫后便跟着有事找他的弟子匆匆离去，在一旁等候的蓉师姐走上前来，带着九十七个外门弟子前去登记。

    至于剩下的三个内门弟子——卫金风显然同谷心婵前辈很熟，与二人道过别后便高高兴兴地跟着她踏上飞行法器，偌大广场顿时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元瑾和他刚收下的两个徒弟。

    元瑾操纵着自己的轮椅，慢吞吞地往前：“跟我来吧，我住得不远，平时不太用飞行法器。”

    二人默默跟着。

    江茕星心知自己刚刚在众人面前多少有点莽撞了，不知道元瑾对她现在是个什么印象，没敢随意开口，而姬彻羽又是个不怎么说话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场。

    不过元瑾像是不怎么介意，片刻再次开口：“我今年是头一次收徒，除了你们俩没有其它弟子，不必太过拘束——对了，还没问过你们俩，愿意入我门下吗？”

    “愿意！”

    “弟子愿意。”

    元瑾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俩会因为厉鸣师兄，不想留在澹言书院呢。”

    江茕星心说那不至于，累死累活才考进来的呢，要走也是他走。

    元瑾果然住得不远，很快，一行三人抵达目的地。

    “我就住在这里，这一片没有别人住，后面的院子都是空的，你们自己挑喜欢的住，别离得太远就好。”

    江茕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朝阳的缓坡，一侧散落着几个白墙黛瓦的小院，另一侧则是一座九层高塔。

    这座高塔的塔顶是金色的，在一片朴素低矮的建筑中显得十分特殊，阳光落在塔顶，闪闪发光。

    “这里莫非就是……”她喃喃出声。

    元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道：“你想得没错，这就是闻名修仙界的澹言书院藏书阁。”

    那个传说中包罗世间秘籍，让澹言书院扬名天下的藏书阁。

    “我们可以住在藏书阁边上？”江茕星小心翼翼地确认。

    她以为如此珍贵的地方，至少也要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上几圈禁制，再派修仙者十二个时辰昼夜不停地来回巡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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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入门

    听到江茕星的问题，元瑾微微颔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平日里时常呆在藏书阁里，所以就住得近了一些，你们若是不喜欢这里，等金丹之后就可以搬出去。”

    “不，我非常喜欢这里！”江茕星道。

    谁不乐意住在金山旁边？

    哪怕不是自己的，天天看着也高兴啊！

    元瑾又笑了：“那就好。”

    这时，两位身着白色弟子制服的修仙者从远处走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元瑾师叔，”二人向元瑾行礼，“我们是来给师弟师妹做登记的。”

    “好，辛苦你们了。”元瑾说着看向江茕星和姬彻羽，语气温和，“这两天你们应该会很忙，三日后来藏书阁找我即可。”

    “是，师父。”

    “去吧。”

    二人跟着师兄师姐离开。

    离开元瑾的视线，师兄师姐开始好奇地打量新入门弟子：“你们俩都是今年的前三？”

    “嗯。”江茕星点点头。

    那师兄看向一袭黑衣表情冷漠的姬彻羽：“听说今年的前三有个弟子当面顶撞了厉鸣师叔，不会是你吧？”

    他们都知道前三里有一个是在书院长大的卫金风，可以排除他，顶撞前辈的一定是这二人其中的一个。

    江茕星弱弱举手：“那个……是我……”

    “哎？”二人震惊，“这，完全看不出来呀。”

    还没成年的少女模样精致，未施粉黛，发型和法衣也不夸张花哨，一看就是讨长辈喜欢的乖巧类型，怎么可能当面顶撞元婴期前辈？

    “但缘由在我。”姬彻羽的眉心多了几道淡淡的褶皱。

    “啊？”师姐一头雾水地看看江茕星，又看看姬彻羽，无所谓地一挥手，“不重要，反正厉鸣前辈那个急脾气，书院很多人不喜欢他，听说有新人顶撞了他，还有很多人拍手称快呢。”

    她压根没问是什么缘由。

    “你们也不用担心他以后会刻意刁难，只要不接雷鸣殿的活，我们这些弟子平日里根本遇不到他。”师兄也道。

    听见这话，姬彻羽的神情明显柔和许多：“多谢师兄师姐。”

    他一路上都在担心江茕星以后会被厉鸣找麻烦，现在总算是放心一点了。

    “别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同门了嘛。”师兄笑道。

    说话间，他们在一间宫室面前停下。

    “这边是内门弟子殿，我们今天先进去登记，以后你们修炼之余拿着令牌来接各种任务，可以赚灵石。”师姐介绍道。

    内门弟子殿里人不多，师兄取出两对空白令牌，让他们在上面分别留下灵力印记和精血，将其中一枚交给他们：“这是澹言书院的弟子令牌，出入书院都要用到它，没有令牌是没办法进门的，千万别丢了。”

    “那另外一块呢？是备用的吗？”江茕星问。

    “哦，这块啊，它会交到你们师父手里，若是你们外出遭遇不测，元瑾师叔可以通过它得知发生了什么。”师兄说着，找出一个盒子将令牌放好，搁到一边。

    “好了，我们去挑衣服吧！”师姐兴致昂扬地拉着他们进入后面的房间。

    “挑衣服？”江茕星跨过门槛。

    “书院规定，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必须穿弟子服，突破金丹以后就随意了。弟子服有几种款式，你们可以随便挑选自己喜欢的。”师兄笑道。

    江茕星看向房间里挂着的几套样衣。

    都是以白色为主，角落里绣着象征澹言书院的暗纹，用来与外面其他同色服装相区别。

    “弟子服是朴素了些，不过除了法衣常配备的阵法外，还加了一个防御符，可以抵御元婴期的一击。”师姐介绍道，“至于具体选哪种款式，最好按照你们平日里的习惯来——广袖碍事，用刀剑做法器的最好别选。”

    刀剑？

    江茕星和姬彻羽对视一眼。

    看来他俩都跟广袖无缘了。

    最后姬彻羽选择了一套带护腕的圆领袍，江茕星选了一件窄袖齐腰裙。

    师姐从仓库里翻出两套新的弟子服，交给二人，又拿了两本《澹言书院弟子守则》和几瓶丹药出来：“这是书院给每个新弟子的见面礼，若是外门弟子，一个月后还要考试，你们是内门弟子所以可以免考，但是一旦违反了守则上的规矩，书院会直接去找你们的师父，所以还是将这本书上的内容记住为好。”

    “好，多谢师姐。”二人收下东西。

    从弟子殿出来，已经是午时了，也不知道外门弟子他们在什么地方，四周孤零零的没几个人。

    江茕星看了眼天色，提议：“我们先去澹言镇找梁蔚笙吧？”

    正好让他赶紧把秘籍捐了，去外门陪着上官桃，免得上官桃一时想不开又回去跟霍野在一块儿。

    姬彻羽点头。

    二人往书院大门走去，路上江茕星给上官桃发了个消息，让她也下来一起聚一聚。

    从弟子殿往大门的方向走，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里只有一条小径，前后没有外人，姬彻羽低低开口：“你刚刚在元婴前辈面前，太莽撞了。”

    江茕星就知道他会说这件事，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帮你出头，你还责备我？”

    “我是担心你，”姬彻羽叹息，“不过是一个内门名额，你不必冒着得罪元婴期的危险为我争取。”

    还不是怕你扭头离开澹言书院，跑到紫鸠宫当大反派。

    江茕星哼哼唧唧：“我也是没办法，要是没人反对，他们真的顺水推舟换人怎么办？只能这样让他们碍于书院的名声，不得不拒绝厉鸣的无礼要求。”

    得罪元婴，总比培养出一个大反派好。

    哪怕原剧情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但江茕星依然对最后决战时，翻天覆地血流成河的描写心有余悸。

    如果不让反派boss诞生，这样的决战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这样一想，得罪元婴算什么，她简直挽救了整个世界！

    江茕星愈发坚定好好看着姬彻羽，绝不让这个现在还没长歪的好孩子跑偏变成大反派。

    “谢谢，我欠你一次。”姬彻羽看向她，郑重地道。

    江茕星看着他如同黑曜石一般干净纯粹的眼睛，无法想象他未来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书里那个喜怒无常、阴柔刻薄的大反派。

    “没事，”她收回视线，故作轻松地道，“我们以后就是同门了，你不用太着急。”

    姬彻羽唇畔浮现出笑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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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装可怜

    二人并肩，走着走着江茕星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我还欠你一件法器没还呢！”

    第二场试炼的时候，这件法器真是帮上了大忙。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那卷山水画轴递给对方。

    没想到姬彻羽却按住那卷画轴，不让她递过来：“我觉得它在你的手里更合适。”

    啊？

    江茕星眨了眨眼，虽然她确实很喜欢这件法器，但是：“我们之前说好，这是你借我的，试炼结束就还给你。”

    要是什么便宜法器也就算了，但观其威力，必定价格不菲，她不能占这个便宜。

    姬彻羽突然停下脚步。

    竹林里寂静无人，他眉头微蹙，垂下眼，睫毛在瓷白的面容上洒下一片阴影，遮住眼神。

    “怎，怎么了？”看到他的表情，江茕星的声音不由自主变得温柔起来。

    姬彻羽低落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却连一件法器都不肯收，莫非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想要与我划清界限……”

    “不不不，”江茕星连声否认，“怎么可能，我们以后可是同门啊！我干嘛要跟你划清界限？”

    “那就好，”姬彻羽勉强笑了下，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也在嫌弃我丹田损毁，是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你是今年的试炼前三呢！”江茕星道，“要是连你这样的都要被称作废人，那后面几万人，岂不是要羞愧自尽了？”

    “可是，你不愿意收我送你的法器……”

    “……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它太过贵重。”江茕星抱着盒子郑重地解释。

    “贵重吗？像这样的法器，父亲留给我的储物戒里还有很多，”姬彻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疑问。

    哦对，他父亲是元婴老祖，这些法器对他来说可能真的算不上什么。

    江茕星顿住。

    “我只是觉得它比较适合你而已，”姬彻羽轻声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个别的？”

    江茕星：“……”

    请不要炫富谢谢。

    见她不说话，姬彻羽再次垂下眼：“你能为我顶撞元婴前辈，这一件法器又算得了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茕星还能怎么办，只好将那卷画轴收回储物戒。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姬彻羽悄然呼出一口气。

    想送个东西可真不容易，装模作样地示弱了这么半天，可算是送出去了。

    ……

    浮空岛下方。

    澹言镇。

    眼看书院试炼大会结束，不论是前来参加试炼的，还是凑热闹围观的，这两天都陆续离开，习惯了人山人海的热闹，突然冷清下来，面对空荡荡的街道，众人还有些不大习惯。

    四人重聚小院。

    “这个院子是租的，刚好这个月底到期，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以后不回来了。”梁蔚笙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喊。

    他没上浮空岛，早些时候就回来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上官桃“啪”地打开自己房间的窗户，探出头来看他：“你也不住了？”

    梁蔚笙得意一笑：“上官姑娘有所不知，小茕星给了我一本秘籍，我只要交给澹言书院，就能直接成为外门弟子，根本不需要参加试炼。”

    如今江茕星前三入门，自然用不着这本秘籍，他心安理得地占了这个便宜。

    上官桃撇撇嘴：“那是小茕星的东西，你这么得意做什么。”

    “啊？”江茕星正好收拾完东西从房间里出来，只听见这最后一句，不明所以地抬头。

    上官桃趁机冲她喊：“小茕星，你给他秘籍，收钱了没？”

    “哎哎哎——”梁蔚笙大为不满，“你们试炼的时候我帮了多少忙！”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江茕星想起来：“找你买消息你还收我灵石！”

    “那是……”梁蔚笙企图解释。

    上官桃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也跟他收秘籍的钱！他这回一定赚了好多好多灵石！”

    “有道理。”江茕星摸着下巴，打量梁蔚笙，似乎是在思考应该开什么价。

    梁蔚笙哭笑不得：“行行行，正好你跟彻羽押的灵石还在我这儿，我一起给你。”

    哦对，她还押了赌盘呢，险些忘了。

    江茕星双眼放光地坐到石桌旁：“赚了多少？”

    她和姬彻羽互相押对方能进前三，没想到两个人竟然都进了，一颗灵石都没赔。

    梁蔚笙没说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两枚储物戒，递给她一枚。

    竟然多到要用储物戒来装！

    江茕星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接过那枚储物戒，神识探进去一看。

    “……怎么都是下品灵石？”

    梁蔚笙摊手：“来下注的绝大多数都是给下品灵石，总不能让我再去找地方兑成上品给你们吧？”

    那多麻烦。

    行吧。

    虽然都是下品，粗粗一算，少说也能折合成小几千块上品灵石了，这波赚得心满意足。

    江茕星收起储物戒。

    这时姬彻羽也从房间里出来。

    梁蔚笙将另一枚储物戒交给他，说起正事：“你们进入书院之后还顺利吧？都拜入哪位门下了？”

    “一点都不顺利！”上官桃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大放厥词道，“那个元婴可真不是个东西。”

    “噗！咳咳！”梁蔚笙差点呛到，“什么？”

    怎么拜个师还跟元婴老祖杠上了？

    “没什么。”姬彻羽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既然此事已经解决，就不必再提了。”

    “这可不是已经解决了的事情，”梁蔚笙看着他，“既然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你丹田损伤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书院。”

    “无妨，我不在意。”姬彻羽毫无波澜地道。

    江茕星也道：“没事，我们毕竟是内门弟子，跟其他人不在一起上课，他们就算想欺负也欺负不到——更何况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他们可是前三！

    梁蔚笙想想也是。

    他一把拍上姬彻羽的肩，唏嘘道：“兄弟，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丹田受伤还能拿前三，太厉害了吧！”

    姬彻羽看着他，启唇吐出两个字：“天赋。”

    梁蔚笙：“……”这没法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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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藏书阁

    待到所有行李收拾妥当，一行四人终于离开这间住了三年的小院，离开澹言镇，飞向高处的浮空岛。

    上官桃领着梁蔚笙去交秘籍入学，江茕星和姬彻羽去藏书阁附近安顿住处，四个人在书院门口分别。

    三日后。

    收拾好自己的新住处，换上澹言书院弟子服的江茕星和姬彻羽依约来到藏书阁门口，拜见新师父。

    藏书阁威严肃穆，大门两侧的柱子带着饱经风霜的痕迹，一阵微风拂过，好似还夹杂着一丝纸墨书香。

    江茕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早就能进入这个全修仙界都十分眼馋的宝库，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忐忑地跨进大门。

    一个抱着本书的陌生弟子正好从里面出来，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表情激动的师妹。

    江茕星赶紧收敛好自己的五官，若无其事地抬头打量四周，假装刚刚激动的不是自己。

    跟她想象中不一样，这藏书阁内部并不威严，反而像是个巨大的图书馆，层叠的书架一眼看不到头，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有不少身着弟子服的修仙者在其中来回穿行，随意取阅，整个室内安安静静，无人说话。

    “两位同门要去几层？”可能是他俩站在门口站得太久，不远处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师兄迎上来。

    “这位师兄，”姬彻羽行礼，“我们是今年刚入门的弟子，师父让我们来这儿找他。”

    “啊，”还没说是谁，那师兄便恍然道，“你们是来找元瑾师叔的吧？他在七楼，你们直接上去就能见到他了。”

    “多谢师兄。”江茕星顿了顿，没忍住多问一句，“这藏书阁，我们也能随意通行？”

    “当然，”那位师兄笑道，“你们既然已经是书院弟子，自然能进藏书阁，只要不泄露给书院以外的人即可。”

    小时候曾经因为一本法术秘籍被追杀得精疲力竭的江茕星恍惚点头。

    外面的修仙者为了一本秘籍就要将人赶尽杀绝，而这书院中的秘籍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摊在书架上任由人取阅。

    这也太随意了吧……

    师兄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眼底含笑，语调揶揄地道：“今年的新弟子刚进门，藏书阁估计又要热闹几个月了。”

    “师兄何意？”

    “绝大多数修仙者不都是冲着藏书阁才来的澹言书院？”没想到那师兄却不解释了，只是摇摇头，唏嘘着离开，留下一句，“人人都以为自己能学到顶尖秘籍即可成为大能，殊不知，哪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江茕星一头雾水地看向姬彻羽。

    姬彻羽注视着那位师兄的背影远去，不大确定地解释道：“听说高阶的秘籍，对修仙者的修为也有要求。”

    “那位师兄的意思是说，我们筑基期还学不了那些秘籍？”江茕星倒是没有太多沮丧的情绪，反正她是杂灵根，本来就学不了什么法术秘籍。

    “可能是，”姬彻羽道，“走吧，我们上楼。”

    二人来到七楼。

    这一层的面积比最下面一层小得多，没有摆放多少书架，倒是放着一些软榻和蒲团之类，四周凌乱地摆放着各种书籍玉简，四周窗户大开，高处的风卷进来，将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元瑾靠在窗边坐着，手里捧着一卷书，看见他俩上来，唇角浮现出一抹笑容：“你们来啦。”

    “师父。”二人行礼。

    “不必拘束，我这里有些乱，你们随意找地方坐。”元瑾放下手里的书，先冲江茕星招招手。

    江茕星小心翼翼地坐过去。

    元瑾拿起身边的一枚玉简：“你是杂灵根，寻常的修炼心法不适合你，低阶时还好，修为越高，越容易遇到危险，这里是我这几日为你修改的心法，只是初版，你先拿去试着练一练，修炼时若是有什么困难，及时告诉我，我好修改。”

    没想到一入门就能解决这几年一直困扰自己的最大难题，江茕星惊喜万分，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玉简：“多谢师父！”

    “我也是第一次为杂灵根写心法，没什么经验，我们一起完善它，慢慢来。”元瑾弯起双眼，“等心法的问题解决后，我教你如何编写法术秘籍，你可以学着创造属于杂灵根的法术。”

    江茕星越听越觉得自己的前景如此光明：“嗯！我一定好好学！”

    师父说得轻描淡写，以至于她此时完全没有多想，还以为自创法术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

    殊不知，要是自创法术那么简单，外面的修仙者们又何必为了一本秘籍你死我活？

    元瑾又看向姬彻羽，抬手招他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姬彻羽依言上前，拉起自己的袖子，伸出手腕。

    元瑾替他把了一会儿脉。

    江茕星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直到师父的手指离开姬彻羽的手腕，才敢开口：“怎么样？能治好吗？”

    “我这两天翻找了一些有关妖丹的古籍，虽然没有明确记载是否有人服用妖丹后被治愈，但也不是全无头绪。”元瑾敛起笑意，郑重地盯着他，“治疗的过程会很痛苦，也许要花很多年，或者很多年以后还是没有结果，这样你也愿意吗？”

    姬彻羽神情微动，毫不犹豫地一掀衣摆跪下：“弟子心甘情愿。”

    原本他早就死心，唯一的奢望只有报仇，如今竟然有人告诉他，这丹田破损的伤也有治愈的可能，他简直喜出望外。

    机会渺茫又如何，他早已习惯在绝境中前行，如今能看见前方的微弱光芒，在他眼里与破晓无异。

    风起，将桂花的香气带进塔中，散碎的金色小花飘落在敞开的书页上。

    阳光明媚的窗边，江茕星捧着玉简，坐在师父身边，注视着少年姣好的侧脸，抿起唇角，暗暗克制自己内心的起伏。

    她亲眼见证原剧情里的反派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果然，只要活着，谁也想象不到未来还有多少惊喜在等待你。

    江茕星坚信，他们的前途一定是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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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时光飞逝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

    藏书阁外的桂花树盛开又凋零。

    转眼十多年过去。

    澹言书院就像个世外桃源，不用担心生命危险的安逸日子过得总是飞快。

    一个身着书院弟子服，身材高挑，眉目清冷的年轻女修踏上藏书阁的高楼，向隐在竹帘后的身影行礼：“师父。”

    样貌没有丝毫变化的元瑾十几年如一日地坐在窗边，放下手里的书，看向楼梯口的年轻女修。

    女修不论是腰肢还是手腕，都纤细得不盈一握，然而她周身散发出的隐隐威压，向所有人表明，这是个金丹修仙者。

    “小茕星出关了？过来让我看看。”元瑾朝着她抬起手。

    刚刚突破金丹的江茕星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清冷之意荡然无存：“就是威压暂时还收不住，您别介意。”

    “无妨。”元瑾信手一点，替她将浑身威压收起，搭上她的手腕，随口问，“入了金丹期，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终于能一眼看穿别人的修为了。”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

    突破之后，朦朦胧胧的感觉消失，一切都变得清晰许多——以前明明也没有觉得哪里不方便，成了金丹期回头看看才发现原来之前的视野是那么的贫瘠。

    元瑾露出一丝笑意，收起把脉的手指，片刻后沉吟着开口：“你暂时不要修炼了。”

    啊？

    江茕星茫然一瞬，本能地问：“为什么？”

    头一次见到有师父让徒弟不要修炼的。

    元瑾没有解释，反而问道：“我让你想的自创法术，你想得怎么样了？”

    啊这……

    江茕星目光游移，像是突然对头顶的横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元瑾的唇角微微抿起，下了死命令：“在想出第一个自创法术之前，不准再修炼了。”

    “师父！”这下江茕星不能再装死了，可怜兮兮地道，“自创法术太难了，修仙界千万年来从来没有人想出过杂灵根的法术，您怎么就这么自信觉得我能行呢？”

    “世间杂灵根本来就少之又少，杂灵根修仙的更是屈指可数，以前的人想不出来也正常。”元瑾道，“你既然是我的徒儿，这点事情都做不到怎么行？”

    江茕星抽搐着唇角。

    合着您不是对我有信心，是对自己有信心啊……

    元瑾看她表情实在凄惨，声音软化几分，解释道：“你虽然已经是金丹期，却犹如空中楼阁，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若是遇到同为金丹的对手，你未必能全身而退，这样让为师怎么安心？”

    江茕星垂下眼：“……那好吧，我再试试。”

    “去吧，”元瑾揉揉她的脑袋，“正好，彻羽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出关，你不妨去看看他。”

    “嗯。”

    ……

    浮空岛，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僻山峰，江茕星拾级而上，穿过杂草丛生的小道，往半山腰的一处洞府走去。

    虽然书院里的修仙者们更习惯住在房子里，但书院里这种传统修仙者喜爱的纯天然洞府也不少，基本上都是弟子们觉得需要闭关突破的时候会搬进来一段时间，长住的几乎没有。

    观这小路上的青苔和杂草，此地也许久无人踏足了。

    她慢悠悠走到洞府门口，才发现竟然有人比自己先到一步。

    听见脚步声，坐在紧闭的洞府门口的青年转头过来，招呼道：“哟，小茕星，你也来啦，突破了？”

    ……师父这么叫也就算了，怎么连这货也这么叫她？

    外貌已经彻底成年的江茕星挑了下眉：“七公子，你不陪着阿桃，跑这里来做什么？”

    梁蔚笙的表情十分欠揍：“男女之间并不非要日日黏在一起，适当的分开有助于加深感情——啧，你个小孩懂什么。”

    江茕星眯了眯眼，懒得跟这个开屏孔雀一样得瑟的家伙一般见识。

    当年她虽然为了让上官桃擦亮眼睛离开种马男，曾经拉郎配地给他们俩牵过红线，但当时到底只是闹着玩，谁都没当真，没想到过了这些年，这两个人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身在内门的江茕星对他俩的感情发展并不了解，直到他俩正式在一起才得知此事，当时江茕星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当年刚刚穿书。

    霍野如果知道原剧情里应该是自己后宫之一的上官桃竟然和自己的军师在一起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江茕星表示这与我无关。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洞府大门缓缓开启，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青年身材挺拔高挑，束着一把高挑马尾，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白。少年时眉眼间的锋利如今已被藏进眼底，凝成一片如同深渊的暗色，倒是显得那精致美貌的五官愈发惹眼，只可惜这张脸的主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不论衣着还是性格都一如既往的低调朴素。

    “彻羽哥。”江茕星笑嘻嘻，先前的清冷仙子范儿荡然无存，倒是显现出几分傻气。

    啧啧，每次看见这张脸，她都要暗自感叹，不愧是原剧情里能当最后大反派的男人，光靠脸就能搅得修仙界腥风血雨了吧。

    姬彻羽双眼扫过门口的两个人，眉梢微挑，像是在问二人来意。

    “算到你今日出关，果然一日不差。”梁蔚笙道，“这回怎么样？看你周身威压，不像是突破金丹了呀。”

    “早两日就出关了。”姬彻羽说着转身往里走去，“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梁蔚笙跟上去，抱怨道：“你出关了还住在这鸟不拉屎的旮旯里干什么？我每次光是走过来就要走半天！”

    江茕星刚进洞府没几步，就被扑面而来的冷意刺激得打了个哆嗦，替他解释：“因为丹田的伤，彻羽哥打算长期住在这里了。”

    “真的？”梁蔚笙加快脚步，走到姬彻羽身边，“你打算一直住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

    “住到痊愈为止。”姬彻羽停下脚步，示意他们俩，“坐。”

    这里没有桌子，只有几个简陋的蒲团，而且因为此地的温度极低，蒲团上都结了一层寒霜。

    梁蔚笙表情复杂，感觉自家兄弟不像是在修仙，倒像是在受刑，一脸唏嘘地掀起袍角坐下，刚挨到蒲团就冻得僵硬了一瞬。

    江茕星不是第一次来了，她习以为常地掏出一身厚厚的斗篷，把自己严丝合缝地裹起来，这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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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见面

    看见身边僵硬的梁蔚笙，江茕星好意提醒道：“这座山下面放着书院祖传的万年寒铁，就算是修仙者也扛不住的，你下次来可以多穿点。”

    梁蔚笙运起灵力，在自己身体里过了一周天，觉得没有那么冷了，他问：“你住这儿对伤真的有好处？”

    语气怀疑。

    跟他俩相比，身着单衣的姬彻羽看起来神态自若，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寒冷，甚至还不紧不慢地取出茶具，给他俩倒了茶水。

    托盘上雕刻着阵法，能保证茶水不会立刻结冰，梁蔚笙拿起来喝了一口，这才感觉自己缓过神来。

    江茕星趁着他喝茶的功夫，问姬彻羽：“你今天的药吃了没？”

    姬彻羽点点头。

    “最近丹田有什么变化吗？师父刚刚问起过你。”

    “修炼时还算稳定，这地方很适合我。”姬彻羽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替我谢谢师父。”

    “那你什么时候能彻底痊愈？”梁蔚笙放下茶杯，吸了吸鼻子。

    “暂时没办法痊愈，等突破金丹期后，或许有希望。”姬彻羽道。

    梁蔚笙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你打算靠这样的丹田凝丹？突破的时候不会出岔子吗？”

    “所以我在压制自己的修为，”姬彻羽道，“没事，我心里有数，会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再凝丹。”

    听他语气笃定，梁蔚笙略微放下心来，感叹道：“这么说你现在的修为随时能突破？真不愧是你，当年咱们刚入门的时候你丹田这事传出去，还有人怀疑你的实力，如今再也没听见类似的话了，倒是前辈们训人的时候常说——你连人家丹田破损的都打不过！还修什么仙！”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江茕星听得笑出声。

    姬彻羽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道：“来我这儿做什么，说吧。”

    “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兄弟？”

    江茕星在一旁拆台：“你不是刚在修仙者集市里买了房？现在应该很忙吧。”

    从任何地方都能传送进入的修仙者集市这个小世界，每时每刻都热闹非凡，里面的房子都是商铺，价格几乎是外界的百倍，就算是梁蔚笙，也是借用了他二哥一大笔灵石，才勉强凑足买房的钱。

    一提到自己的事业，梁蔚笙精神了，从储物戒里掏出两枚令牌，分给他俩：“只要拿着它，去我的任何一家店里买消息，都可以打八折。”

    江茕星接过，看见那令牌上刻着两个字——“兼听”。

    当年只盘踞在澹言镇的地头蛇“铄金”如今脱胎换骨，成了势力遍布整个修仙界的情报组织。

    多年前的记忆从尘封中浮现，她想起原剧情里，梁蔚笙为了辅佐霍野而建立的机构，正叫这个名字。

    他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消息和流言，为霍野的利益挑拨人心，将无数实力远超于他的修仙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为什么要创立‘兼听’？”她问。

    “为了攒钱娶媳妇儿啊！”梁蔚笙不假思索地道，“我对修仙没那么大兴趣，还怕死，也只能靠买卖消息赚点钱了。”

    这都是辛苦钱。

    “你应该不只是来送这个。”姬彻羽收起令牌道。

    “嗯……”梁蔚笙欲言又止，像是有点难以启齿。

    江茕星奇道：“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

    “嗐，就是，”梁蔚笙一咬牙，“你们到底是怎么修炼的？能不能提点提点我？”

    “啊？”江茕星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茫然愣住。

    姬彻羽面上闪过一抹笑意：“你不是一直说，修为这东西够用就行，赚灵石才是正道吗？怎么突然又想要修炼了？”

    梁蔚笙长叹一声：“我是这么想，但是阿桃她不这么想啊，她还想突破到金丹期呢，我这么怠惰，怎么配得上她？”

    原来如此。

    江茕星感慨：“当年二公子为了逼你突破筑基，不惜将你赶出家门，如果他知道你如今这么主动想要修炼，一定会十分感动。”

    “我也不指望能飞升，”梁蔚笙道，“至少不能被阿桃落下太多吧——到时候别人以为我是她包的小白脸怎么办？”

    姬彻羽：“……你想得还挺长远。”

    “那可不。”梁蔚笙脸皮很厚，“快给我讲讲，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技巧。”

    “没有。”姬彻羽无情回答，“你资质不差，想要增加修为，就必须下苦功修炼，最好能潜下心来好好闭关。”

    “啊——不行不行，我闭关的话，‘兼听’怎么办？真的没有更便捷一点的方法吗？”梁蔚笙说着看向一旁的江茕星，“你这个杂灵根居然是我们四个里第一个金丹的，也太离谱了。”

    “我现在有师父给我量身定制的心法，修炼起来自然很快，”提起这件事江茕星十分得意，“这种事你是羡慕不来的。”

    “有了合适的心法，那你这个杂灵根，岂不是跟单灵根一样厉害了？”梁蔚笙不忿。

    “那倒没有，杂灵根的劣势很明显，市面上所有的攻击类法术我都用不了，只能靠自创。”说着江茕星的肩膀塌了下去，毫不掩饰的沮丧，“可是自创法术太难了，就算师父一直在教我，我还是毫无头绪。”

    要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自创法术，藏书阁里那些法术秘籍，也不至于扬名整个修仙界了。

    “没事，慢慢来。”姬彻羽的视线落在她略红的挺翘鼻头上，意识到今天的聊天时间有点过长了，及时将话题再次掰回原位，“你今日过来找我何事？”

    “哦对，差点忘了，”江茕星想起正事，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卷宣纸来，“过段时间书院要举办一场百年一次的庆典，是为了纪念创建书院的天卷神君的飞升，比十年一场的试炼大会隆重得多，院长要求每个弟子都要参与。”

    她展开宣纸，上面琳琅满目地写满了各色项目，图文并茂。

    江茕星道：“庆典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彻羽哥，你想参加什么活动，我帮你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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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报名

    “都有什么活动？我看看——你们内门消息真快，我们在外门刚听说庆典的事，你们这儿连详细安排都出来了……”梁蔚笙凑上来：“祭典……易物集市……宴会……讲学……弟子比试……最后一天还有花灯烟火？这个好，我要带阿桃去看！”

    “没问你。”江茕星没好气地把宣纸抽回来。

    “啧，这还用问啊，彻羽肯定选弟子比试，难不成你还指望他去集市上摆摊吗？”梁蔚笙道。

    “我倒是挺想去易物集市的，”江茕星道，“这回庆典，各家宗门世家都会派人来参加，说不定能用符箓换点有意思的东西。”

    姬彻羽看了一眼宣纸上的日程：“我陪你去。”

    “那你去弟子比试吗？”江茕星问他。

    姬彻羽点点头。

    梁蔚笙在一旁摊手：“看吧，我就说。咱们书院的弟子已经被这家伙揍遍了，好不容易能揍到外面的人，他肯定会去。”

    这样也好，让外面的修仙者也体会一下，败在一个据说丹田破损的废人手里是什么感觉。

    这简直是欺诈！

    姬彻羽冷漠看他一眼：“你不冷了？”

    梁蔚笙僵住。

    不说还好，一说，他立刻感觉到从脚底下窜上来的幽幽寒意，当即打了个哆嗦。

    江茕星卷起宣纸，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唉，真搞不懂，阿桃到底看上这家伙什么？

    ……

    江茕星从姬彻羽的洞府出来，脱下斗篷，正往回走，在半路上被一个师姐叫住：“江师妹，你出关啦？快来，我们正缺人手呢！”

    江茕星拐了个弯走过去问：“宣师姐，什么事？”

    澹言书院闻名全修仙界，实际上有很多修仙者在这里学到一定程度就会回到各自自己的宗门，比如寻浩宗和玉龙宫的弟子们——对他们来说，澹言书院的弟子身份，大概只是个藏书阁的阅览权而已。

    再刨去还有一部分弟子在外游历，长期留在书院里的人数并不多，通常保持在一千人上下。庆典在即，各种事情要准备，到处缺人，经常出现一个弟子走在路上被师兄师姐抓走干活的事情。

    现在江茕星就被抓了。

    “我记得你是不是会阵法？”宣师姐笑盈盈地问她。

    “只会一点皮毛而已……”江茕星心虚道。

    “足够了足够了，这件事不难的。”师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浮空岛的边缘走去，“我们正在给即将到来的客人准备客舍，阵法需要八个金丹期才能启动，你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往往很难拒绝“就差你一个”这样的话术，江茕星也不例外。

    她跟着宣师姐走到浮空岛边缘的一片空地上，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块小号的浮空岛，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

    “走吧，我带你过去。”宣师姐拉着她飞到那座浮空岛上。

    等到离近了江茕星才发现，这座岛只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上刻着一块还没完工的阵法，阵法里站着六个内门弟子，四周还有十几个外门弟子在打下手。

    “人齐了可以开工了！”宣师姐一落地就道。

    那几个站在阵法里的内门弟子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快快，速战速决，这块弄好还有一块呢。”

    “这是要做什么？”江茕星问。

    宣师姐将她拉到指定位置站好，解释道：“庆典的时候会有很多宗门世家的修仙者来祝贺，书院里住的地方不够，院长打算另外开辟三座小岛，供客人们居住。”

    原来如此。

    江茕星恍然，环顾众人：“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把岛固定在空中？”

    “没错！”宣师姐笑眯眯地道，“之前跟我们一起绘制阵法的师兄刚画了一个就被他师父临时叫过去了，我才把你拉来——别紧张，按照我说的去做，不会有事的。”

    “好。”

    江茕星按照师姐的指示，缓缓闭眼，将神识投注于阵法之上，浑然不觉阵法外围打下手的人群里有一双不善的眼睛盯着她。

    这些年来，跟到处找人打架切磋的姬彻羽相反，江茕星日益低调。

    按照元瑾的计划，为杂灵根量身定制的修炼心法完成后，就该创建属于她自己的法术了，这件事师父元瑾帮不上忙，只能靠她自己。

    江茕星苦思冥想，结果毫无进展。

    元瑾劝她不要太过于依赖符箓，免得失去创作灵感，于是江茕星开始潜心修炼，在书院里愈发没有存在感。

    人总是健忘的，修仙者亦然。

    当初试炼大会刚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姬彻羽这个丹田破损的残废不配前三，直到他提着剑一个一个把人打服之后，才没人敢再这么说；而昔日在试炼中出类拔萃的江茕星，反倒因为这些年的低调，有不少外门弟子觉得她这个杂灵根才是真正不配成为内门弟子的那个人。

    当年在试炼中被霍野所救，从此死心塌地跟着他的黄勇就是其中之一。

    黄勇当年就觉得，三个内门名额之一一定会有他霍哥一份，结果没想到，霍野连前三都没进，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书院不公。

    当然，他是不敢抱怨书院的，自然而然便将这股怨恨转移到他觉得占据了霍哥名额的家伙身上。

    以前是姬彻羽，如今却变成了——江茕星。

    黄勇本就觉得江茕星配不上当一个内门弟子，如今亲眼看见自己还在打下手当苦力，而江茕星这个杂灵根却竟然可以跟师兄师姐们一起做最主要的工作，愈发不满。

    他并不知道这个阵法需要金丹期才能绘制，还以为是那位师姐对外门弟子有偏见，自然也想不到江茕星已经是金丹期了。

    “哎，那边那个，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跟上？”一个外门师兄呵斥道。

    黄勇回过神来，低着头一路小跑，掩饰住眼底的阴沉。

    “快，把这箱灵石搬到坎位去。”师兄塞给他一箱灵石。

    “是。”黄勇接过灵石，又转身往阵法的方向走去。

    坎位附近站着的，正是江茕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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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跌落

    一个青年凑到黄勇身边，主动请缨：“勇哥，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丫头，这箱灵石我替你搬。”

    黄勇却躲开他的手：“不用。”

    他盯着女修单薄的背影，心生一计。

    能够让一座岛屿悬在空中的阵法，需要极其大量的灵石。为了让灵石的效果最大化，修仙界的先辈们做出过无数研究和尝试，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在绘制阵法的途中陆续加入灵石。

    当然，什么时候加，加多少，这都是有讲究的。

    黄勇他们几个外门弟子，现在负责的就是这件事。

    阵法在八个人的合力下逐渐扩大，江茕星已经站到岛屿的边缘，天空中的风卷起她的裙摆和发尾，眉目清冷的女修双目紧闭，用神识耐心勾勒着复杂的阵法。

    黄勇知道，再过一会儿，这个阵法会再度扩大，八个内门弟子将踏在灵力构建的阵法上，离开浮空岛的范围，彻底悬空而立。

    他一边回忆，一边慢吞吞地走到坎位，将灵石倾倒在地上。

    这附近除了闭着眼的江茕星就只有他一人，没有人注意到，他倒出来的那堆灵石并没有完全放置在坎位，而是往旁边偏移了两三步的距离。

    倒完灵石，黄勇转身拎着箱子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灵石放偏不会对阵法造成太大影响，至多这一块的灵力不够，支撑不住——这么大一块岛，不可能因为一个角的空缺出事，不过站在这个角上的人可就未必了。

    黄勇心说江茕星好歹也是个筑基修仙者，没指望摔死她，但是只要能吓唬这丫头一次，看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他也很高兴了。

    刚将空箱子放到一边，外面飞来一道人影，一个身着杂役服饰的吊梢眼青年扫视一圈，看见黄勇，笑嘻嘻地迎上来：“勇哥！”

    “正义啊，你怎么来这儿了？”黄勇站在灵石堆旁边磨磨蹭蹭，顺便跟来人说话。

    来人是霍野的小弟张正义，霍野当初入门时虽然没能拿到前三，却没过两个月就被厉鸣收为弟子，进入内门。按照惯例，内门弟子是可以有两个杂役的名额的，自此炼气期的张正义也跟着鸡犬升天，踏入澹言书院的大门。

    他跟黄勇一样，都是他们的霍哥的死忠粉，因此关系一直很不错。

    张正义的目光扫过这光秃秃的浮空岛，又收回视线：“当然是来找你的，庆典快开始了，霍哥得到消息说，每个弟子都必须选择至少一项活动参加，让我来问问你想参加哪个。”

    “这还用问？当然是霍哥去哪我去哪儿。”黄勇不假思索地道。

    张正义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霍哥以防万一还是让我再问你一遍，说你不用在意他，参加自己想去的就行。”

    黄勇动容：“霍哥真是对我太好了。”

    “都是兄弟嘛。”张正义道。

    可能是觉得他俩说话耽搁太久，负责分发灵石的师兄再次发话：“你，对就是你，把这箱灵石送到乾位去！”

    他指着黄勇道。

    黄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拎起满满一箱灵石，意思意思往前走了几步，随手塞给一个拎着空箱子迎面走过来的同门：“乾位。”

    顺手抢走了人家手里的空箱子。

    那瘦小的同门师妹愣了愣，也没有反驳，接过灵石转身又往乾位走去。

    黄勇将这活儿塞给别人，又晃回来跟张正义聊天。

    师兄看在眼里，被他气得无话可说，只好眼不见为净。

    此时阵法的范围已经扩大到岛屿之外，八个内门弟子尽数站在空中，巨大的阵法闪过一阵阵绚烂的光芒。黄勇一边跟张正义聊天，一边盯着江茕星的方向，眉头微皱。

    他明明倒偏了几步，怎么这丫头还站得如此稳当？

    正在黄勇疑惑之际，那被他差遣去干活的师妹抱着灵石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乾位在坎位附近，想要将灵石送到乾位就必须路过坎位，这个师妹已经离开浮空岛的边缘，彻底踏上漂浮在半空中的阵法了。

    还没走到乾位，她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消失在黄勇的视线中。

    那满满一箱灵石打翻，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很快被阵法吸收，还有的跟着那师妹一同掉了下去。

    只留下一声惊叫。

    江茕星离得最近，皱着眉睁开眼，刚好对上远处黄勇惊慌的视线。

    她心下顿时了然，甩出一张乘云符，接住那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往下掉的师妹，又三下五除二将阵法收尾，带着这瘦弱的师妹从坎位下来，径直往黄勇的方向走去。

    黄勇面色变了几变，主动迎上，抢在江茕星前面开口，质问那至今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师妹：“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事情还会出错，累得同门还要费心救你，还不快向江师妹道歉？”

    江茕星眼底浮现出几分讥讽：他们这一拨是同时入门的，修为相同时谈不上谁是师兄谁是师妹，平日里直呼其名即可，黄勇非要叫一声师妹，也不知道占这点口头便宜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句话也让她知道了，对方还不知道她已经突破成金丹期的事。

    难怪他敢耍心思。

    那小姑娘被黄勇一吓，忙不迭地对江茕星道：“多谢江师姐救我……”

    “不用道谢，那阵法上的窟窿本就是我留的。”江茕星轻描淡写地道。

    “啊？”小姑娘愣住。

    这会儿其他几个人的工作也收尾结束，巨大的阵法缓缓沉入浮空岛下方，将它稳稳地托在半空。

    宣师姐刚跑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疑惑道：“为何？”

    江茕星盯住黄勇，慢条斯理地道：“因为有人给阵法添灵石时出了纰漏，倒歪了，我那边灵力不足，只能临时修改灵力运转路径，全力供应坎位，旁边无关紧要的地方自然就顾不上了。”

    张正义一直不待见江茕星，闻言见缝插针地开口指责：“这么重要的阵法，你居然敢如此轻慢？还说什么无关紧要？”

    “啪！”

    一声脆响，张正义捂着脸颊，目瞪口呆地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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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赔礼

    江茕星隔空抽了张正义一巴掌，仍旧嫌弃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凡人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没你嘴碎，内门弟子轮得着你一个杂役插嘴？”

    看来真是这两年她低调过头，让人以为好欺负了。

    张正义脸颊发麻，气得直吸气：他虽然名义上是杂役，那也是霍野身边的杂役，哪个外门弟子看见他不客客气气？如今竟然就这么被人给打了，还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这江茕星，完全没把霍少爷放在眼里！

    “没事没事，”宣师姐也没想到这位素来温和的师妹竟然下手如此利落，回过神来打圆场，“江师妹留的那个空缺我看了，正好在边缘位置，没有影响，人没出事就好。”

    江茕星表情平静。

    这个阵法主要是为了把浮空岛托起来，有一点漏误无妨，否则她早在发现灵石被人倒歪了的时候就会开口了。

    说到底，如果真需要完美无瑕的阵法，书院也不可能把这件事随随便便安排给他们这群弟子们来做。

    不过，她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偷偷摸摸在阵法上动手脚的人。

    “请问，”江茕星盯着黄勇，“是谁在给坎位送灵石的时候，故意倒歪了呢？”

    负责分发灵石的外门师兄立刻转头看过去：“黄勇！你怎么回事？”

    “我……”黄勇一脸无辜，“我明明看准了的呀！”

    “勇哥可能只是一时疏忽，江道友一口咬定他是故意，未免让人寒心。”刚刚那个主动要求给黄勇帮忙的外门青年插嘴。

    “唉，虽然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但看见这位师妹掉下去，我也吓了一跳，师妹，你没事吧？”黄勇对那瘦小的外门女修道。

    那女修瑟缩了一下，摇摇头。

    江茕星看着他装模作样，转头对宣师姐道：“师姐，我记得执法堂有个法器能让人说真话，不如过去试试吧。”

    什么？

    黄勇面色大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纰漏，至于去执法堂吗？”

    “小小的纰漏？”江茕星冷笑一下，“你故意在阵法上动手脚，要是我没发现，只有两种结果——第一种，我掉下去；第二种，阵法暂时无事，等坎位灵力耗尽，这座浮空岛突然倾覆。”

    黄勇涨红了脸：“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江茕星自顾自地继续道：“众所周知，这座岛是为前来参加书院庆典的客人们准备的，要是到时候岛翻了，你担当得起吗？”

    “不必多说了，”宣师姐的脸色沉下来，“我们这就去执法堂。”

    她眼神不善地盯着黄勇。

    虽说江师妹确实有些夸大其词，但她的考虑并不是多此一举，这种为了一己私欲可以轻易损伤书院利益的弟子，不能轻易饶过。

    黄勇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眼看自己就这么被两个内门师兄架起来了，忙疯狂地向一旁的张正义使眼色。

    张正义会意点头。

    虽然身为杂役在众人面前说不上话，但他趁着一群人前往执法堂的路途中，偷偷给霍野发了消息。

    很快。

    一群人浩浩荡荡抵达执法堂，这动静不小，今日值守的师兄从里面出来，扫视众人：“怎么回事？”

    江茕星调理分明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他说自己只是无意，我却不这么认为，所以特地来执法堂求个明白。”

    那师兄微微颔首：“我明白了，不过鉴明仪不是随便谁都能动用的，我得去请司哲师叔，你们稍待片刻。”

    “辛苦师兄。”宣师姐道。

    那师兄转身往里走去，留他们几个在执法堂的院子里等着。

    “不，不是吧，”黄勇干笑道，“大家好歹是同门一场，真要因为一点失误把我逼上绝路你们才甘心吗？”

    江茕星的视线从旁边一排足有她大腿那么粗的木棍上收回，看向他：“是失误还是刻意，鉴明仪一试便知，如果是我想多了，我愿意当面向你赔礼道歉。”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司哲师叔还没来，霍野先到了。

    一进院门，看见这许多人，他的脚步在门口迟疑了片刻。

    与此同时，张正义看见他，立刻嚷嚷着冲过去：“少爷！这些人欺人太甚！勇哥不过是犯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竟然被他们抓来执法堂！”

    这下霍野不想进也得进来了。

    他跨进门槛，看向眼神闪烁的黄勇：“究竟怎么回事？”

    不用黄勇，一旁的宣师姐冷声将事情重复一遍，然后道：“怎么，你是来替他出头的？”

    就算已经拜入厉鸣门下，霍野到底还是比宣师姐小一辈，更别说宣师姐已经是金丹期。

    他不敢触这个霉头，当即大义凛然地道：“无妨，黄勇，既然你是无意做了这做事，待会儿到了鉴明仪面前自然会还你清白。别害怕，执法堂的师叔不会冤枉你的。”

    听见这番话，黄勇的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

    看见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霍野心下一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叹了口气，从储物戒里取出两个木盒来，打开，浓郁的灵气立刻弥漫开。

    “这是我最近刚得的两株千年灵植，说到底，此事确实让两位受惊了，还请收下这份赔礼。”霍野道。

    看见这一幕，黄勇顿时红了眼眶：“霍哥……”

    他何德何能，让霍哥替他如此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那瘦小怯懦的师妹见到这一幕，连往江茕星身后躲，细声细气地道：“不，不用了……”

    霍野恳切地看着她：“应该的。”

    江茕星看着那两盒灵植，笑得意味深长：“我突然想起当初在澹言镇的时候，霍道友也曾经像今天这样，拿出自己的私藏，替人向我道歉……霍道友，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身边的人怎么总是给你捅出烂摊子？”

    霍野僵住。

    这时，执法堂里走出两道人影，为首的青年扬声道：“是谁在我执法堂门口行贿？”

    霍野一个激灵，瞬间将那两盒灵植收进储物戒，没事人一样冲着前方露出一个微笑：“司哲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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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逐出书院

    司哲是个不苟言笑的元婴期，一般弟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揪住错处受罚。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谁要用鉴明仪？”

    两个内门师兄把抓着的黄勇推出来：“他！”

    司哲瞥他一眼，颔首：“来吧。”

    一旁的师叔将一直端在手里的托盘呈上。

    司哲拿起鉴明仪：“将手放上来。”

    黄勇迟疑着不肯动。

    江茕星在一旁微笑：“看来不用动用鉴明仪也知道结果了。”

    听见这话黄勇回过神来，狠狠剐她一眼，咬咬牙，将手放了上去。

    司哲刚刚在里面已经听过师侄汇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因此也不多说，直接开口问：“你是不是故意想要设计陷害同门？”

    黄勇脸上的肌肉狠狠跳动几下，咬紧牙关，看得出像是在跟自己奋力抗争什么，良久终于挤出一个字：“……是。”

    司哲收回鉴明仪，放到托盘上：“好，看来已经真相大白了，残害同门者，打一百封灵棍，逐出书院。”

    江茕星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旁边那贼粗的大木棍。

    没想到它竟然还有封灵的功能，修仙者一旦被封锁灵力，就只能像凡人一样用肉身来抗这一百棍，那滋味，想都知道很可怕。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可怕的下场，黄勇茫然一瞬，急切开口：“不，师叔，我没有残害同门，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她一个修仙者，从阵法上掉下去也不可能摔死啊！师叔！”

    司哲根本没搭理他，说完便转身回去了。

    端着托盘的执法堂师兄跟着进去，片刻后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师兄出来：“一百封灵棍，开始吧。”

    “师兄，不能只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啊！”黄勇拼命挣扎，两个师兄几乎都快要抓不住他，“师兄，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开个玩笑啊！不信你可以用鉴明仪，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旁的张正义看不过眼：“书院怎么能因为这点事就将弟子逐——”

    “闭嘴！”霍野冷冷地盯了他一眼。

    张正义呐呐，委屈地低下头。

    霍野看着他，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你若是再口无遮拦，我就将你送回霍家去。”

    张正义顿时将前面的黄勇忘了，连连保证：“少爷，我一定不随便说话了！您千万别把我送回去！”

    “最后一次。”霍野冷冷道。

    看着一向性格和蔼的少爷竟然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张正义不由瑟缩，抿着嘴巴用力点头。

    另一边，拼命挣扎的黄勇见不论自己怎么说，周围的人都无动于衷，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

    既然都要被逐出书院了，他也没了顾忌，趁着那两个师兄将他转移给执法堂弟子的间隙，猛地挣脱开来，冲着罪魁祸首江茕星扑去，瞬息间掏出自己的法器，用威力最大的攻击法术偷袭对方。

    黄勇的表情狰狞，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像是无论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在乎了，他只想要江茕星跟他同归于尽。

    江茕星实在是不明白，他俩这几年来几乎没有交集，他哪儿来的那么大恨意。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漠然地注视着他狰狞的脸。

    执法堂的院子里响起轰然巨响。

    宣师姐等人反应不及，被灵力爆炸的余波冲得连退数步。

    灵力爆炸引起的强光逐渐消失。

    人群中央，黄勇躺在地上，胸腹处多了一个血窟窿，难以置信地瞪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这是……”没反应过来人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有人疑惑出声。

    “你想杀我？可惜，我已经是金丹期了。”江茕星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黄勇只是被护体屏障反弹导致受伤，看他的伤势，可见刚刚用了多大的力气想要杀她。

    听见她的话，他猛地睁大双眼，却来不及再说什么，头一歪断了气。

    说不定是被气死的。

    执法堂的师兄皱了下眉：“事已至此，也不用再处罚了，你们散了吧，尸体我们会处理。”

    众人唏嘘着转身离开。

    宣师姐还没忘记正事：“江师妹，我们还有一个浮空岛没弄，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抱歉，师姐，”江茕星露出歉意的神情，“我就不去了。”

    想到毕竟刚刚有人动手企图杀她，宣师姐露出理解的神情：“没事，我再去找一个就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庆典快到了，别被这些偏激狭隘咎由自取的人影响到心情。”

    “嗯。”江茕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目送他们离开。

    见此间事了，霍野带着张正义，正欲离开，却被叫住：“霍道友，我们聊聊吧。”

    霍野脚步一顿，看向江茕星：“……好。”

    他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复杂，好像不敢相信这个同期入门的女修竟然悄无声息地结丹了。

    “少爷？”张正义很不理解，“跟她有什么好聊——”

    “闭嘴，你先回去。”霍野道。

    想起今天少爷心情不好，张正义缩缩脖子：“是。”

    执法堂附近不远处，有一片灵植花海，时常有女修来此地游玩，不过这两天整个书院都在忙着准备庆典的事情，花海里现在几乎没人。

    江茕星慢悠悠地往花海里走去，霍野落后两步跟在她身后：“抱歉，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恨你。”

    “你不用替他道歉，我找你也不是为了说这个，”江茕星道，“你知道黄勇为什么死得这么快么？”

    霍野不明所以。

    不过江茕星也没打算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因为他看不起我，他觉得一招就能弄死我，所以根本没想过失败的后果。”

    说到这里，她转头，冲霍野笑了一下：“你知道黄勇他们一直打着你的旗号在外面惹是生非吗？”

    “什么？”霍野神色一变，继而又恢复平日里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在说笑吧。”

    “我没有说笑，你自以为一手掌握了我们这一届的外门弟子，连一些师兄师姐也跟你关系很好，实际上，这表面的和谐不过是黄勇在你面前伪装出来的。”江茕星道，“有人服你，自然会有人讨厌你，可是黄勇会刁难那些对你没兴趣甚至讨厌你的人，逼迫他们向你低头……这事儿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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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收拾小弟

    霍野沉默片刻，才半开玩笑地道：“我在内门，不清楚这些……倒是你，明明也是内门弟子，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真的不是在吓唬我？”

    “很简单，你还记得今天的另一个受害者吗？她就很怕你。”江茕星道。

    霍野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道瘦小怯懦的身影。

    “其实黄勇的想法也很简单，他不是故意想要逼迫别人顺从你，他只是自己觉得你厉害，就要其他人跟他一样尊敬你，”江茕星道，“而他的性格你刚刚也看到了，一旦遇到看不顺眼的人，他几乎不择手段。”

    霍野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二人快要穿过这片花海，他才开口：“不止他一个人这样？”

    “也许你可以换个角度看看时常簇拥在你身边的那群人。”江茕星道。

    她早就看霍野那群小弟不爽了。

    “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我可能还没发现这个问题，”霍野道，“多谢。”

    他很清楚，这种事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时间拖得越久，等到爆炸的那一天，伤害就越大。

    “没事，举手之劳罢了，最好让你身边那群人别莫名其妙总是拿我当假想敌，我没那么好欺负。”江茕星道。

    霍野：“……抱歉。”

    “无所谓，惹到我的下场刚刚你也看见了。”江茕星笑容无害，在对方眼里却并不简单。

    经过这番对话，霍野没有心情再逛什么花海，匆匆离开，江茕星看着他烦躁的背影，弯起唇角。

    此人虽说种马了些，倒也不是无药可救，其他事情还是拎得清的。主角要真是个三观不正的奇葩，她当年也不可能有耐心把整本书看完。

    原剧情里有梁蔚笙替霍野收拾这群小弟，自然将人一个个管得服服帖帖，就是不知道如今没了梁蔚笙，他要如何打理这群给他惹祸的小弟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庆典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澹言书院旁边多了三个小的浮空岛，以浮桥相连，岛上精致屋舍林立，旁边种着各色奇花异草，云雾在其中飘然而过，如天上仙境。

    这都是这几天书院的弟子们赶出来的。

    提前抵达的客人已经入住，每日浮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与江茕星、姬彻羽这些没事根本不出门的死宅不同，霍野天生就喜欢交朋友，当仁不让地去弟子堂接下了招待客人的任务。

    黄勇已死，他担心张正义心中怨气未消，这两天冒失做出什么事来，便将人带在自己身边，偶尔让他替自己做些跑腿的工作。

    张正义不知道自家少爷心里的想法，还以为自己终于被重用了，愈发志得意满起来。

    他以前是在社会最底层挣扎求生的流浪儿，后来被霍野捡回霍家，又见了满眼的踩低捧高，自然而然地觉得自己如今即便是杂役，也是内门弟子的杂役，全然不把外门弟子放在眼里。

    加上霍野为了给他找些事做，时不时叫他去同样负责接待工作的外门弟子那边去传话，他日益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对着外门弟子时常颐指气使。

    “都说了人家指名要云霞花，你拿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张正义将一个外门女修拦在浮桥旁，满脸都是不耐烦和失望，“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能出错？惹了贵客们不满怎么办？”

    女修拎着一篮子还沾着露水的鲜花，不忿道：“我们书院不适合栽种云霞花，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我猜客人们要云霞花是想用来染色，就摘了一些有同样效果的灵花，这不行吗？”

    张正义嗤笑一声，完全没把她的理由放在眼里：“你猜？客人们想做什么轮得到你猜吗？书院没有不知道去集市上买？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弟子们做这些杂事，都是在弟子堂接了任务的，有灵石等报酬，但是如果完成得不好，报酬自然也会打折扣。女修不能接受“偷懒”这个罪名，当即反驳道：“我只是想先来问问，如果客人不满意我再去买也不迟，集市上的云霞花哪有现摘的新鲜？”

    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偏偏这杂役堵在门口，不由分说将她一通教训，连门都不让她进。

    她越看越觉得这杂役不顺眼，嘀咕一声：“霍道友挺好一个人，怎么有你这种刁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快让开！”

    张正义最讨厌别人看不起自己，女修这一句可谓是踩到了他的痛脚。他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站在路中央：“云霞花呢？你没拿到云霞花，进去干什么？”

    女修：“……”

    合着我刚刚那一通都白解释了？

    这时，张正义身后不远处的院门被人推开，一道声音传了出来：“谁在外面吵吵嚷嚷的？”

    一群衣衫各异的年轻女修从里面出来，好奇地看向这边，不多时，一个年轻男子也跟着走了出来，眉头微皱，一脸被打扰到了的不悦。

    “少爷！”一看见霍野，张正义像是找到了撑腰的人，立即大声告状，“各位仙子刚刚要云霞花，您看看这丫头取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来！”

    “怎么，找不到云霞花吗？”一个穿着鹅黄裙子的女修走上前，视线落在那花团锦簇的篮子里，“这些花也好看，没关系，我们就用这个也是一样的。”

    被堵在浮桥旁边的外门女修明显松了口气，将篮子递过去。

    霍野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他盯着张正义：“你就是为了这点小事在这里吵？”

    “这，”张正义嘴硬道，“这可不是小事，几位仙子脾气好，不介意倒也罢了，可是之前明明说好的是云霞花……”

    “我都说了，书院没栽种云霞花，要是去集市买，也没有刚采摘的新鲜，我自然是选更好的花送来，若是几位客人不满意我再去买也不迟。”那女修气得不行，也冲着霍野道，“霍道友，你评评理，他就因为我拿的不是云霞花，连门都不让我进，这是什么道理？”

    此话一出，不少来做客的女修都对张正义不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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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遣人

    “我说花怎么这么久送不到呢。”鹅黄裙子的女修嘀咕。

    “我们不过是想用花汁染蔻丹，也不是非得用云霞花不可，实在不必小题大做。”另一个女修蹙着眉道，“你这话传得好像我们很难伺候一样。”

    一个年长些的女修看了一眼霍野的脸色，注意到先前这杂役弟子喊他少爷，打圆场道：“罢了罢了，既然花到了我们就先回去吧，酒都快凉了……这个弟子也不过是过于严谨了些，算不得什么大错。”

    眼看此事本可以就这样揭过，霍野却突然出声：“正义，你屡教不改，总是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欺负旁人，我真的很失望。”

    这话不可谓不重，张正义谁都不在乎，只在乎霍野怎么看他，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少爷！我没有……”

    否认听着有点心虚。

    本来已经打算回去的一众女修不由得停下脚步，看向这两人，像是想看看霍野要如何处置这刁仆。

    霍野闭了闭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再不改改你的性子，一定会招来大祸。”

    “少爷，我改，我一定改！”

    “那好，你这就收拾行李，回霍家去吧。”霍野伸出手，“弟子牌给我。”

    “少爷！”张正义惊呆了，没想到他家少爷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将自己遣送回家，“是不是有人在您耳边说什么了？他们一定是在污蔑我！少爷，您不能让我离开，我要是走了，谁来服侍您？”

    “我来书院是修炼的，用不着人伺候。”霍野那素来和善带着笑容的脸骤然变冷，颇有几分唬人，“只是让你回家反省，你却立刻怀疑有人在背后告状，正义啊正义，你究竟瞒着我做了多少好事？”

    张正义一时哑然。

    “行了，限你天黑之前离开书院，快走吧，要是我今晚还能看见你，就不是回霍家这么简单了。”

    张正义心不甘情不愿地地低下头，咬牙：“……是。”

    送走张正义，霍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看热闹的一群女修，又是一脸温和：“各位见笑，事情已了，我们回去吧。”

    众女修纷纷答应，携伴往回走，边走边小声嘀咕道：“这霍道友的脑子还是挺清楚明白的。”

    “可怜这么好的主子竟然遇上这么个刁仆。”

    “他好像是霍家的少爷？是那个快要没落的霍家吗？没想到年轻一代竟然还有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看来霍家一时半会儿是倒不了了……”

    女修们嘀嘀咕咕，又时不时地偷偷看向作为书院代表之一来作陪的霍野，对他愈发好奇起来。

    霍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身边的目光，老老实实地按照姑娘们的吩咐，将刚送来的鲜花的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放进水盆里备用。

    “嗯？我们小玉露在往哪儿看呢？”一道揶揄的声音响起，唤回卫玉露的神志，“也对，你这丫头也到了春心萌动的岁数了。”

    “我没有，我只想着修炼，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卫玉露咽下口中糕点，佯装恼怒道，“你们要是再这样取笑我，我就不陪你们了。”

    “好好好，不闹你了，”坐在她身边的女修笑道，“咱们难得来一趟澹言书院，好久没见你，让姐姐们好好看看。”

    卫玉露这才又拿了块糕点，继续坐着听她们说话。

    “小玉露如今也是正式的书院弟子了，可曾交到什么好朋友？”一个看着卫玉露长大的女修笑道。

    卫玉露脑海里浮现出一道人影，用力点点头：“有啊，是我们那一届的前三呢，跟我哥哥一样厉害。”

    “这么厉害的人呐？”

    “那怎么不把朋友一起带来参加宴会？”

    姐姐们哄小孩似的道。

    卫玉露撅了下嘴巴：“江道友似乎不怎么喜欢热闹……我待会儿去问问她吧！”

    也确实很久没见江茕星了。

    “好，姐姐们过两天还要一起聚，你记得带着她一起来。”女修们叮嘱道。

    且不说这人是小玉露的朋友，仅凭试炼大会前三的名号，就值得她们结识一二。

    惦记着姐姐们的叮嘱，宴会散场后，卫玉露将刚做好蔻丹的两只手五指张开，举在身体两侧以防沾染到衣裙上，像只张着翅膀的小鸡仔兴冲冲地来到藏书阁附近。

    江茕星的院子就在这里。

    “茕星——”她推开院门，“我来啦！”

    来之前以防扑空，她已经用通讯符跟江茕星联系过，是以江茕星就在院子里等着她，见她进门，笑道：“最近书院这么热闹，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我今天去见了几个很久没见过的姐姐，”卫玉露道，“她们好奇我交的朋友，想邀请你一起玩。”

    说着她将两只手伸出来给她看：“你看，这是姐姐们给我染的指甲，好看吧？让她们给你也染一个！”

    江茕星估计她说的应该是前来参加庆典的客人们：“我还有事，怕是去不了。”

    当然，这是托词，再忙也不至于忙得连一场宴会都参加不了，她只是懒得去而已。

    要问就是拜入元瑾门下后被传染了死宅的气息。

    卫玉露也不意外，张着两只手，跟着她进屋坐下，毫不意外地看见桌上摆满了自己喜欢吃的灵果。

    正好她刚刚在宴会上一直吃糕点吃得腻了，当即叼了一颗下肚，随口道：“今天霍道友也去了，他还发脾气了呢，好吓人，我第一次见到他发脾气。”

    “霍野？怎么了？”江茕星给她倒了杯茶，随口问。

    卫玉露绘声绘色地将自己的见闻说了一遍，最后道：“那张正义确实很讨厌，比霍道友这个主子排场还大，总算是被撵走了，活该！”

    她在外门，自然知道霍野那几个小弟是什么嘴脸。

    “哦？你很讨厌他？”

    “嗯，”卫玉露点点头，“霍道友挺好的一个人，怎么有这样的下人，真是想不通。”

    江茕星喝茶的动作顿住，抬眼看了一眼已经成年却依旧娇憨的卫玉露，心中警铃大作。

    她没忘记原剧情里的卫玉露也是霍野后宫一份子，还是个温柔解语花的人设——虽然至今她还没看出来这丫头哪里解语花了。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卫玉露踏入霍野这个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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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扼杀

    江茕星沉吟片刻，放下茶杯，语气如常地道：“霍野早就是内门弟子了，你怎么好像跟他很熟悉的样子？”

    “嗯，”卫玉露毫无戒心地点头，嘴里还含着一颗灵果，将脸颊顶起一块，含含糊糊地道，“他时常来外门弟子上课的地方，说是他师父很忙，没什么时间教他，所以很多课他都是跟我们一块儿上的。”

    难怪外门弟子都被霍野收服得差不多了……

    “他对你很好？”江茕星又问。

    “嗯，不止是我，今天参加宴会的很多姐姐都挺喜欢他的呢，尤其是他果断赶走张正义之后，好几个姐姐跟我打听他。”卫玉露道。

    听完这番话，江茕星心情复杂。

    一方面看得出卫玉露还迷迷糊糊的，只处于对霍野有好感的阶段，并没有觉得自己喜欢他；另一方面，因着这个庆典的缘故，霍野已经开始发展书院外面的后宫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江茕星眯眼：她要将这个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

    想到这里，她喝了口茶水，随口道：“你们那个宴会下次什么时候？我要是有时间的话，就过去玩一会儿。”

    卫玉露不疑有他，喜不自胜地道：“好，茕星你等我消息！”

    ……

    澹言书院的庆典还没有正式开始，书院上下已经一片欢腾热闹，整个修仙界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几乎都派了人过来道贺，将三座刚开辟的浮空小岛住得满满当当，有些跟着来凑热闹的晚辈只能住到底下的澹言镇里去。

    不论别处怎么闹，只能由书院弟子进入的藏书阁却一如既往的冷清。

    新入门的弟子们早已将这座藏书阁研究过一遍，发现想要修炼那些珍贵罕见的法术秘籍至少要到达金丹期后，迅速对它失去了兴趣，甚少踏入。

    于是藏书阁又恢复了人烟稀少的状态。

    庆典这段时间，有不少外面的修仙者进来，倒是对这座鼎鼎有名的藏书阁很感兴趣，可惜无法靠近，只能远远观望一二。

    姬彻羽一路走到藏书阁七层，敲了敲门：“师父。”

    “进来。”

    看见徒弟走近，元瑾放下手里的书，问道：“最近感觉如何？”

    “还是老样子。”姬彻羽伸出手腕。

    元瑾给他把脉片刻，微微颔首：“保持得不错，看来那寒铁确实有用。”

    “徒儿打算在突破金丹期之前一直住在那里。”姬彻羽道。

    “只要你不觉得难受便住吧，”元瑾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也不要一直闷在里面，偶尔也可以出来走走，免得外面有什么消息都不能及时得知。”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姬彻羽抬起头。

    “听茕星说你报了庆典的弟子比试？好好打，听说最后胜出的有奖励。”元瑾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姬彻羽却没有忽略这句话。

    这种比试按照惯例，胜出者有奖励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才奇怪。

    元瑾的性格闲云野鹤，不太在意身外之物，会被他特意提及的奖励……很有可能不是什么一般的东西。

    姬彻羽道：“弟子明白了。”

    元瑾拿起书：“天色还早，可以四处逛逛，那三座新开辟的浮空岛你还没去过吧？听说茕星今日去那边参加什么宴会了，你若是无事，也可以去看看。”

    姬彻羽比江茕星还要宅，没事宁可在洞府里呆着修炼，他随口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藏书阁。

    往回走的半路，他偶然瞥见那边花团锦簇的三座浮空小岛，不知怎么脚步一转，便往那边去了。

    只是好奇。

    他对自己说。

    好奇江茕星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去参加全是陌生人的宴会，以往她就算去，也至少要拉个熟人陪她的，比如自己。

    但是这次，她连提都没跟他提过。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姬彻羽心底弥漫开。

    ……

    江茕星其实带了熟人。

    她此时左边坐着卫玉露，右边坐着上官桃，环顾四周，毫不意外地在不远处看见了霍野的身影。

    正如卫玉露所说，在座有不少女修像是都对这位年龄相仿的道友很感兴趣，时不时使唤他干点什么，嘻嘻哈哈。

    霍野本来就领了接待参加庆典的客人的任务，任劳任怨地替她们跑腿，看起来十分妇女之友。

    只有江茕星知道，此人不仅不是妇女之友，还企图广开后宫，当个种马。

    她拿起面前桌上的一枚灵果，“咔嚓”一声徒手掰成两半，随手递给上官桃一半，剩下的留给自己，盯着霍野忙碌的背影，默默啃了一口。

    没关系，有她在，再怎么想种马的男人，也只能成为妇女之友。

    “江道友，听说你们跟霍道友都是同一期进来的，对他可有了解？”附近一位女修趁着霍野被另外一边叫过去，偷偷低声向江茕星打探。

    “还可以，”江茕星看了眼上官桃，“当然，要说了解，最了解他的还是阿桃。”

    “哦？”附近一圈女修听见这话，纷纷好奇地将视线汇聚到上官桃脸上，“上官道友跟霍道友很熟吗？”

    上官桃撇撇嘴，偷偷在桌子底下随手划了一道隔音禁制，免得霍野听见又一脸苦情地跑来跟她纠缠不休：“还行吧，在发现他脚踏三条船之前，我曾经以为他是良配。”

    此话一出，众人恍然。

    原来是前任啊。

    “脚踏三条船？这也太……”一个女修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霍野。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

    “可以详细说说吗？”另一个女修十分八卦地问。

    谁不爱吃瓜呢。

    上官桃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反正丢人的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将曾经遭遇的修罗场说了一遍，最后表示：“我是忍不了这样跟别的女人纠缠不休的男人，所以早就跟他一刀两断了，如今只是同门而已。”

    大部分女修听完这个故事，看向霍野的目光顿时失去了兴趣，但也有几个死心眼的不觉得如何：“关于东方仙子的流言我知道，可是既然他俩同门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一定只是朋友；听说，玉龙宫最近已经在给东方月泠相看道侣了，像是想找个对玉龙宫有助力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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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妇女之友

    “那还有一个呢？上官道友提到的侍女，可是天天跟霍道友呆在一块儿啊，你也不介意？”有人戏谑地问。

    那女修不以为然：“区区一个侍女罢了，上官道友听见的也不过是她对自家少爷的表白，又不是两情相悦，何足为惧？”

    她身边一人附和道：“不错，要我说，这些男修之所以花心，不过是没有遇到那个真心喜欢的人罢了，诸位姐妹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不如好好修炼，别惦记找什么道侣。”

    哦豁。

    江茕星看热闹看得十分愉快，又开始啃下一个灵果。

    这世上总有女人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能让种马收心唯爱自己一人的天命之女，看来连修仙界也不能免俗。

    至于结果究竟如何，大概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别的种马怎么样，江茕星不知道，不过霍野嘛……原剧情告诉她，也不是没有怀揣着这样想法跳进这个大坑的女人，最后也只能含泪认命，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那个独一无二。

    所以，江茕星擦擦手上的汁水，愈发觉得让众人认清渣男，自己义不容辞。

    她喝了口不知道哪位心灵手巧的姐妹自己酿造的果酒，不紧不慢地开腔：“你们说得没错，其实霍道友这几年来，一直没听说他跟别的哪位女修有过密的交往。”

    那几个刚刚对霍野的感情史不以为然的女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赞同地连连点头。

    上官桃莫名其妙地看向江茕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之前带我来的时候，特地叮嘱我提醒大家霍野不是良配，怎么现在又开始帮那家伙说话了？

    江茕星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含笑看向上官桃：“我记得阿桃也说过，你跟霍道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对不对？”

    上官桃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几个女修的眼睛更亮了，频频看向宴会另一头的霍野，越看越觉得对方十分顺眼。

    霍野离得太远，一无所知，感觉到她们的视线，彬彬有礼地微笑着举杯致意。

    江茕星见状，不疾不徐，话锋一转：“霍道友这几年交的都是些男修朋友，早在试炼时，就有很多男修追随他左右，前三出来没有霍道友的名字，那些男修很是替他打抱不平呢。”

    听到这里，在场的姑娘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觉得霍野听起来似乎挺有领导者的风范。

    “这几年，他身为内门弟子，时常跑到外门上课，跟那些男修同吃同住，关系甚好。”

    说到这里，江茕星注意到，有两个女修表情古怪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已经意识到不对。

    她像是什么也没看见，继续道：“那些男修似乎都不太喜欢女修靠近霍道友，听说好几个对霍道友有意的，都被那些男修给逼退了。”

    “为什么？”有人脱口问。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那些女修配不上他们霍哥？”江茕星一脸坦然，反正自己说的都是实话，没一句假话，至于她们怎么想，就不关自己的事了，“总之，要是对霍道友有意，跟这帮人打好关系很重要。”

    越来越多的女修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哦对，听说前一阵还有个死了。”上官桃火上浇油。

    “什么？”众人震惊。

    怎么还闹出人命来了。

    “实不相瞒，这事还跟我有点关系，”江茕星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因为我占了试炼前三的名额，那位同门一直觉得霍道友才应该是前三，故而对我有所不满，时常找茬，前几日我忍无可忍，将他送到了执法堂，结果他执迷不悟，企图反抗，最后自食恶果。”

    “这事儿我听说过，霍道友还赶去替他求情了呢。”上官桃插嘴。

    宴会这一头不知为何陷入寂静，良久，才有人唏嘘着道：“好感人的兄弟情……”

    “恕我孤陋寡闻，”另外一个女修微妙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兄弟情。”

    一个坐在角落一直默不作声的女修用手绢点了点嘴角，轻启朱唇：“莫说兄弟，就算是道侣之间，也少见能为对方豁出性命的。”

    卫玉露坐在江茕星另一边，看着这一幕，一口糕点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总觉得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又好像哪里都不对。

    江茕星坐在位置上一脸坦然：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至于为什么听起来不对劲，只能说男主和他的小弟们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给里给气。

    女修们不知道什么叫主角光环王霸之气，只能往歪了想。

    一时间，这边投向霍野的视线都变得微妙起来。

    “我不信！”又是那个被霍野迷得死心塌地，妄图收服种马的女修，强撑着道，“男修之间关系好点很正常，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能说，霍道友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随自己。”

    “嗯嗯对，确实。”江茕星一脸“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顺势而开，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院外：“请问……”

    此人刚出现，院内女修皆是眼前一亮，立即有人小声问卫玉露：“你们书院的俊美男修怎么这么多，他又是谁？”

    这不比那疑似脚踏几条船还跟同性不清不楚的霍野长得好多了？

    江茕星困惑地与来人对上视线，不知道沉迷蹲在冰窟窿里修炼的姬彻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本能地觉得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彻羽哥，有什么事吗？”

    姬彻羽来之前没多想，开门看见几乎全是女修才觉得这趟来得不妙，又猝不及防地接到江茕星这样一个问题，心说现在说自己走错地方还来得及吗？

    “姬道友！”霍野一脸惊喜地走过来，他的位置离门近，江茕星还没起身，他已经三两步来到姬彻羽面前，热情地道，“真是好久没看见你了，现在身体如何？”

    “……承蒙惦念，我很好。”姬彻羽莫名其妙，霍野之前从来没对他这么热情过，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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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误会

    霍野抬手，企图拉住姬彻羽的胳膊往里带：“你来得正好，尝尝洛神阁的女修们酿造的灵酒，那可是修仙界一绝……”

    “不用了，”姬彻羽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看了一眼江茕星的方向，很不给面子地道，“我是来找茕星的。”

    在座其他人可能不会多想，唯有坐在江茕星附近的女修们在看见这两个男修拉拉扯扯时，露出了各异的神色。

    还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刚刚一直在维护霍野的女修道：“你看看，一直在主动的可是霍道友。”

    那女修脸色青白交加，转过身去背对着门，眼不见为净。

    还没彻底绽放的桃花被扼杀在摇篮里，掐得稀碎。

    江茕星也没想明白霍野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这么快就开始身体力行地给众人的脑补添砖加瓦。照理说她应该是乐见其成的，但问题是今天被缠上的是姬彻羽。

    她起身，往门口走去：“霍道友，彻羽哥是来找我的，可能是师父那边有什么事，我们先走一步。”

    说着，她站到姬彻羽身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

    一瞬间，她感觉到来自自己来时方向的视线更加炽热了一些。

    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群众脑补对象之一的江茕星在心里叹气，深感今天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霍野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他垂下手：“好吧……那，姬道友，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我今晚去找你。”

    等等，你说啥？

    江茕星匪夷所思地看向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并且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吸气声。

    跟卫玉露认识的那几个姐姐憋不住了，问她：“你们书院的风气这么开放的吗？”

    依然在状况外的卫玉露：“……啊？”

    姬彻羽沉默片刻，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虽然没听见江茕星的那番惹人误会的言论，但也觉得霍野今天的行为莫名其妙。

    他们俩又不熟。

    “是这样的，我今晚想去向姬道友讨教一下剑术和身法，这方面我一直都是自己摸索，走了不少弯路；姬道友是我们同期入门的弟子里这方面最厉害的，故而想学习一二。”霍野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姬彻羽心中疑惑消散，眉头缓缓散开。

    而江茕星脸上的表情已经化为一片木然。

    正所谓带着有色眼镜的人看什么都是一个色，她已经不想去思考刚刚被她带歪的那群人听见这番话会脑补到哪个方向。

    这辆车的方向盘已经不在司机手上了。

    不过，姬彻羽并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我现在住的地方不适合外人进入，霍道友若是想讨教我的剑术，可以参加庆典期间的弟子比试，到时候我们可以一战。”

    “好，一言为定。”霍野道。

    不知道再呆下去，这厮还会说出多少让人误会的话，江茕星拉着姬彻羽往外走：“彻羽哥，你特地来找我是不是有急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啊哈哈哈……”

    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浮桥那边，霍野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暗暗握拳：他一定要在弟子比试中跟姬彻羽打一场！终结对方打遍同门无敌手的记录！

    而在另一边的女修们眼里，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啧啧……霍道友居然被拒绝了……”有人唏嘘。

    “这姬道友也太不解风情了，竟然跟人说弟子比试里见，是真不懂霍道友的暗示？”也有人看得很不爽。

    卫玉露捧着灵果，左右看看，感觉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点，怎么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上官桃托着下巴，小口小口地抿着酒，插话：“非也非也，我看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委婉地拒绝罢了。”

    众人恍然。

    于是又有人开始唏嘘：“可怜霍道友，被婉拒了，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卫玉露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试探着倾过身去问上官桃：“姬道友不是答应跟霍道友在弟子比试里切磋了吗？为什么说这是婉拒？”

    上官桃眯眼，笑得像一只得意的狐狸：“小朋友，你不懂。”

    卫玉露从小身边都是比她大的，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小孩儿，闻言气鼓鼓地撅了撅嘴巴，不问了。

    不说算了，她可以去问茕星，茕星就从来不会当她是小孩儿糊弄她。

    另一边。

    带着姬彻羽离开的江茕星直到穿过浮桥回到书院，才想起来问：“对了，你找我干嘛？”

    “我……”姬彻羽沉默片刻，“没什么，只是无意间走到了那附近。”

    这借口拙劣，但他总不能说是对方去参加宴会不叫他所以他不高兴吧？

    他又不是霍野那个厚脸皮，在全是女修的宴会上也坐得心安理得。

    江茕星看看他的脸色，忽然笑道：“是不是在那个洞府里呆久了憋闷？先别回去，我带你逛逛——为了庆典，最近书院里很多地方都修葺一新，多了很多好玩的，你要是一直闷在那犄角旮旯里，等到了弟子比试那天都不知道该去哪儿参加。”

    说得也是。

    姬彻羽没有拒绝。

    二人在装饰得十分喜庆的书院里逛了逛，在天色将晚时道别，各自回到住处。

    江茕星走到自己的小院附近，发现有个人正百无聊赖地蹲在自家大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阿桃？怎么不联系我？”江茕星开门让她进去，“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到，估摸着你也该回来了。”阿桃走进她的院子，一脸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得意表情，绕着她打转，“你今天的反应很有意思啊。”

    “什么？”江茕星不明所以。

    阿桃几步跳到廊下，坐在栏杆上，晃着脚：“你今天去参加那个宴会，不就是为了让那群女人看清霍野的真面目吗？”

    江茕星没说话，将院子里的灯笼一一点亮，疑问地看她一眼，像是在问：所以呢？

    “那你为何最后又要在霍野主动接近姬彻羽的时候，跑过去干涉呢？”阿桃的笑容止不住地溢出来，满脸都是揶揄，“难不成，你真的觉得他对姬彻羽有那种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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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奇奇怪怪

    “当然不是。”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

    没人比她更清楚霍野是个多直的直男了。

    “那你为什么要横插一脚？让那群女人加深对他的误会不好吗？”上官桃歪歪头，逼问。

    “没必要，”江茕星的眉头缓缓皱起，“彻羽哥是无辜的。”

    “姬彻羽不是拒绝他了嘛，就算你不过去，在别人眼里，也是霍野的一厢情愿。”这个理由没有说服上官桃。

    “那也不行，”江茕星看她一眼，想了个她能理解的说法，“如果当时出现的不是彻羽哥而是梁蔚笙，你会干看着霍野对他动手动脚，惹人误会？”

    “那当然不行。”上官桃飞快回答。

    江茕星等的就是这个答案，摊手：“所以咯。”

    然而上官桃却没那么好糊弄，她顿了顿，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不对呀，梁蔚笙跟我是什么关系？我当然见不得他被人误会，可是你跟姬彻羽……”

    “哎呀！”她十分刻意地抬手掩唇，双眼却在放光，“难不成你喜欢他，所以才见不得——”

    “怎么可能！”江茕星不假思索地反驳。

    姬彻羽可是原剧情里的大反派，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谁还敢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看着对方，不要让他长歪真的变成剧情里那个大boss。

    上官桃明显不信，长长地“哎”了一声，满脸：你非要瞒着我这可就没意思了。

    江茕星简直有苦说不出。

    她抬手按住额角，问：“你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一脸要送客的表情。

    上官桃从栏杆上跳下来，晃晃手指，作高深莫测状：“你可以在我面前否认，但是不要否定自己的内心。”

    江茕星：“……”

    说不清了还。

    她半推半请地将人送走，关上大门，呼了口气。

    今天真是邪门，大家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一定是百年一度的庆典快开始，大家都比较兴奋的缘故，算了，不必放在心上。

    ……

    庆典开始前一日，各位重量级的大能们陆续登场。

    玉龙宫的宫主亲自来了，还带着儿子龙蕴和爱徒东方月泠——这两人虽然考进了澹言书院，一年倒有一半的时间是回玉龙宫住的。

    江茕星听见动静，看着头顶栩栩如生的金龙模样的飞行法器，眼馋地看了一会儿嵌在龙眼上的巨大灵石，决定过去见一见东方月泠。

    一是确实很久没见，二是听说玉龙宫宫主要给她找道侣，想去问问这件事是真是假。

    如果东方月泠这个原剧情里的霍野正宫都另外找到道侣了，她是不是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本种马文里的剧情重演？

    玉龙宫宫主到访，书院这边自然是由院长亲自接待。

    江茕星来到专门接待贵客的主殿时，他们还没出来，她便在主殿外的广场上等了一会儿。

    广场上有很多弟子正在忙碌。

    明天是庆典第一天，按照规矩，要先行祭拜已经飞升上界的天卷神君，感谢他无私地将这么多珍贵的高阶秘籍留在藏书阁，供后代们学习。

    虽然也没几个人能学会就是了。

    越是强大的秘籍，就越是晦涩难懂，能修炼到金丹甚至元婴化神的修仙者没有一个不是努力的，面对这些艰深的秘籍，便到了拼天赋的时候。

    何其残酷。

    江茕星靠着主殿旁边冰凉的白玉栏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算了，还是自己比较惨，别人起码还可以拼一拼天赋，自己这个杂灵根，连拼天赋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江茕星第不记得多少次发愁自己那毫无头绪的杂灵根自创法术的时候，主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来了。

    为首的是院长祖行和玉龙宫的宫主，二人乐呵呵地把臂同行，显然聊得很开心。

    紧随其后的是东方月泠和玉龙宫少主龙蕴，前者扯了把后者的袖子，让他注意自己的形象。

    龙蕴一个哈欠打到一半，不情不愿地咽了回去。

    很好，还是那个熟悉的不学无术的少主。

    东方月泠的模样倒是有了不少变化，随着年纪增长，她的五官已经彻底褪去少女时的青涩，愈发明艳大气起来，不愧是原剧情里的正宫，若是放在凡间，一看就是皇后娘娘的长相。

    她走了没几步，注意到旁边的视线，望了过来。

    江茕星冲她招招手。

    东方月泠转头低声跟身边的龙蕴说了两句话，离开玉龙宫的队伍，往这边走来。

    二人如今也算是熟人了，江茕星看着她脸上那轻薄得根本遮不住五官的面纱，笑道：“怎么还戴着这个？”

    东方月泠摸摸自己的面纱：“习惯了，戴着安心。”

    江茕星也只是随口一问，提议道：“一起逛逛？”

    看出她有事要问，东方月泠点点头，走到她身边。

    二人穿过广场，沿着浮空岛的边缘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远处的云海里，玉龙宫那条金龙形状的飞行法器在缓缓游动。

    江茕星盯着那金龙闪闪发亮的鳞片，道：“我看见这法器的时候就知道你们宫主亲自来了，难不成他要给你找道侣的传言是真的？”

    “嗯。”东方月泠应了一声，表情不见喜怒，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怎么这么突然？你才筑基期。”江茕星道。

    “正是因为我和龙蕴都只是筑基，才更要赶紧找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帮扶，免得玉龙宫落入青黄不接的尴尬境地。”东方月泠也跟着看向那条云海里的龙。

    江茕星有些后悔贸然问了这个问题。

    她只是想打听一下对方的感情问题，没想到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宗门利益。

    这就不是她能多问的事情了。

    “那你们宫主属意谁？看他刚刚跟院长聊得那么开心，莫非想找澹言书院的弟子？”

    “有这个可能。”东方月泠道。

    “不会是霍野吧？”江茕星警惕。

    东方月泠有点疑惑：“为什么？”

    她其实一直不太理解，这个朋友哪里都好，唯独总是执着地将她和霍野认成一对，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以往做出过什么让人误会的行为。

    想起以往在澹言镇的流言，一直把霍野当做普通朋友的东方月泠决定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免得遭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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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庆典

    江茕星不知道东方月泠已经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更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就让这两个原剧情里亲密无间的人关系更加疏远。面对东方月泠的疑问，她随口道：“只是胡乱猜测，毕竟霍野也算是我们这一届数一数二的优秀男修了嘛。”

    “也只是这一届而已。”东方月泠的回答里透着不以为然，“根据我对宫主的了解，他应该会选择一个跟书院的联系更加紧密的修仙者，比如……有希望成为下一任书院院长的人。”

    江茕星点点头。

    那确实跟霍野没关系了。

    二人继续往前，看见不远处一年四季都在怒放的花海，几个女修提着竹篮，篮子里是刚刚摘下还挂着露珠的鲜花，嘻嘻哈哈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带着一片浓郁的花香。

    这里的花都是灵植，用处繁多，江茕星刚来书院的时候，也曾经被上官桃她们拉着一起过来采摘，可以说这儿是书院里的女修们最喜欢的一个地方。

    她来过很多次，几乎每次都能遇到认识的女修，唯独没见过东方月泠。

    因为东方月泠自从入门以后，要么就是在上课修炼，要么就是被宫主召回玉龙宫，根本没有闲暇时间。

    江茕星沉默片刻，突然问：“你甘心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东方月泠却听懂了，但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道侣未必需要感情，既然是书院和宫主之间的利益交换，相信他们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对象。”

    江茕星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难过。

    东方月泠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她也不希望朋友因为这种事替自己伤心，想了想道：“比起这些小事，我更在乎的是能不能飞升，玉龙宫养我这么多年，我为它做些事也是理所应当的。”

    东方月泠最后飞升了吗？江茕星回忆原剧情，却不大记得了，只是按照逻辑来推断，男主和他的后宫们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很好的。

    于是她笃定地对东方月泠道：“你一定可以飞升！”

    东方月泠面纱后面的唇畔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笑纳了她的祝愿。

    ……

    次日，百年一度的庆典正式开始。

    天刚蒙蒙亮，无数修仙者汇聚在书院中央的广场上，共同祭拜天卷神君。

    刚刚搭建完成的高台上，院长祖行表情肃穆，身着繁复的祭祀之服，恭敬地将点燃的灵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下一刻，天边破晓，霞光万丈，无数彩云环绕在浮空岛的四周，再如何精致昂贵的鲛纱也无法比拟此刻天空的绚烂。

    江茕星站在人群之中，凝视着这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华美景象，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踏上修仙之路。

    书院的钟声响起，九九八十一下钟声自浮空岛向远处扩散，澹言镇的凡人们也陆续停下手中的工作，来到街道上静静凝视着天空。

    这钟声像是能够洗经伐髓，最后一声停下后，江茕星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松快了不少。

    环顾四周，不少人都像她一样露出轻松的表情，可见她的感觉没有错。

    虽说庆典开始前，书院上下折腾许久，不少弟子都耽误了修炼，但光是听过这一场钟声，就已经赚了。

    祭拜结束后，便是宴会。

    偌大广场上，无数修仙者落座，飞鸟衔着瓜果篮和食盒飞来飞去，玉盘珍馐，觥筹交错，整个广场上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相信参加过宴会的修仙者，尤其是低阶修仙者，会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为有所进益。

    卫玉露发出感慨：“要是每天修炼都可以吃吃喝喝这么轻松该多好？”

    卫金风默默看了一眼这毫无上进心的妹妹，将自己面前的灵果也端给了她。

    另一边，主殿内。

    江茕星身为元瑾唯二的弟子，很占便宜地跟着师父坐在离大佬们很近的地方。

    澹言书院在修仙界的地位非同寻常，几乎每个有头有脸的宗门世家都派了金丹甚至元婴期的大能来道贺，不管真心假意，起码宴会上表现得其乐融融。

    玉龙宫宫主更是亲自过来，坐在上首，与澹言书院的院长把酒言欢。

    龙蕴和东方月泠两个外门弟子以玉龙宫少主和嫡传弟子的身份出席，坐得离江茕星不远。

    江茕星看看上面的院长和玉龙宫宫主，总觉得这两个人表现得好过头了，像是下一秒就会携手出去结拜为兄弟。

    她看了眼沉静坐在不远处的东方月泠，有心过去问她知不知道院长他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却碍于满座大能，不敢随意走来走去。

    不过很快，玉龙宫的宫主就替她解决了这个疑问。

    “我们月泠年纪尚小，这道侣大典也不用着急，我寿元将近，还想将这徒儿在玉龙宫多留两年，要不……就等月泠金丹期之后再举办吧，这样也更登对。”

    这话声音不小，大殿里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安静一瞬，继而很快有人自然地接话：“哦？玉龙宫要有喜事了？”

    宫主笑道：“是啊，我这月泠徒儿，在澹言书院十几年，不声不响就给自己找到了道侣，我此次前来，除了道贺之外，也是为了跟祖行道友商量此事，毕竟我就这一个徒儿，不亲自来看看实在是不放心……”

    众人哗然，继而纷纷祝贺。

    江茕星看向东方月泠，发现她还是刚刚那个姿势，好像现在说的话题与她毫无关系。

    那个接话的修仙者又问：“不知是书院的哪位弟子，有这等福气？”

    书院院长祖行乐呵呵地开口：“是我那前不久刚突破金丹的徒儿，如今还在闭关没出来呢。”

    好家伙。

    江茕星想。

    不愧是包办婚姻，这位师兄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只是闭关修炼了一阵，再出来连道侣都有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厉鸣师伯身后的身影，毫不意外地看见一个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霍野。

    他的脸色变幻，欲言又止地看着东方月泠，那目光仿佛一个刚刚得知被渣男抛弃的怨妇。

    成功将江茕星吓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不忍直视地挪开视线。

    大殿内，众人不管信没信，纷纷表示恭喜。

    院长一一谢过，笑道：“就依宫主的意思，道侣大典可以晚几年再说，到时候一定请诸位前来喝杯喜酒！”

    殿内的气氛愈发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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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水性杨花

    宴会结束。

    霍野第一时间将正欲跟着玉龙宫众人离开的东方月泠拦下。

    “月泠……”他的神情复杂，“我们谈谈。”

    东方月泠还没说话，龙蕴先不满了：“跟你有什么好谈——”

    没等说完，东方月泠按住他的肩膀：“你们先回去，我很快过来。”

    龙蕴咽下剩下半句，不满地瞪了一眼霍野，不情不愿地道：“哦，那你要快点啊，要是你来得太慢，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东方月泠跟着霍野离开主殿。

    等到二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小路，东方月泠主动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一路上都在沉默的霍野终于艰难开口：“你……真的要与别人结为道侣？”

    “还没有，宫主希望我可以在此之前达到金丹期。”东方月泠道。

    听到她的回答，霍野忽有所感，追问：“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我是。”东方月泠道。

    “我不相信！”霍野困兽一般在原地来回转了一圈，又在她面前站定，“只要你想，我可以带你离开这儿！世界如此之大，我们可以逃到一个他们完全找不到的地方去！”

    东方月泠皱皱眉：“不用，我不打算离开。”

    霍野像是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反应太大，让东方月泠面上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困惑：“你就这么难以接受我有道侣的消息吗？”

    亏她以前还觉得他们是朋友。

    霍野的喉结滚动，眼底似有千言万语，良久哽咽道：“你真的不明白我对你的心吗……”

    东方月泠常年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终于出现裂痕，逐渐凝固成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我不相信你一直没发现，早在十几年前，试炼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霍野的眼睛里似有泪花闪烁。

    东方月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恕我眼拙，你的喜欢似乎也并不只限于我一人。你说你在十几年前就喜欢我，可是在这些年里，我看到的却是你对上官桃念念不忘，对你的侍女呵护有加，还有书院里的同门女修们……以往的就不说了，这些天，听说你跟洛神阁的女修走得也很近……”

    她还没说完，霍野狂喜道：“你是在吃醋吗月泠？”

    “不，你误会了，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情，又何来拈酸吃醋？”东方月泠震惊过后很快又变回平静的状态，语调如常地道，“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若是真的心中有喜欢的人，就不要总是跟其他女修纠缠不休，水性杨花。”

    江茕星刚走到附近就听见这么一句，立马猜出前面两个人在聊什么，赶紧捂住嘴巴躲到角落隐蔽处，以防万一还给自己贴了一张隐形符。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吃瓜，奈何瓜掉到了自己面前，这不吃一口说不过去吧？

    水……性……杨……花？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利剑扎进霍野的胸口，又像一把巨锤砸中他的脑门，让他在心口疼的同时，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头晕眼花。

    江茕星看着摇摇欲坠的霍野，暗暗唏嘘：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到，居然有人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

    不过她觉得，还蛮贴切的。

    东方仙子也是个妙人啊。

    霍野实在无言以对，最后只得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只能说声恭喜……”

    “多谢。”东方月泠语气平稳如常。

    这无异于又给了霍野一刀，他再也撑不下去，跌跌撞撞地离开。

    东方月泠却没动，她转过身，看向身后：“还要躲多久？”

    江茕星一僵，悻悻然从藏身的角落里出来，撕掉隐形符：“我贴了符箓你还能发现啊……”

    “你一来我就感觉到了。”东方月泠道。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江茕星举手发誓，“只是正好路过此地，没想到这条小路已经有人了，又不适合直接从你俩之间过去……”

    “无妨，”东方月泠走了过来，“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嗯，”江茕星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离开，突然对她的背影说了一句，“东方道友，我希望你未来可以过得幸福。”

    东方月泠的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笑容缓缓在她脸上绽开，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

    八卦的两位主人公相继离开，江茕星站在小路的路口处，看着他俩刚刚说话的地方，暗暗唏嘘。

    没想到，她竟然亲眼见证了男主和他的正宫彻底分道扬镳的现场。

    不知道是不是她努力的结果，东方月泠完全没有爱上霍野，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他而拒绝玉龙宫宫主的要求，虽然还没有举办道侣大典，但院长和宫主今天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替他们宣布了这件事，基本上等于是将东方月泠和那位尚未出关的师兄完全绑在一起了。

    她与霍野再无可能。

    ……

    庄严肃穆的祭礼结束，庆典第二天的气氛比前日轻松许多，最受关注的活动无异于是仅限筑基期参加的弟子比试。

    据说这属于修仙界保留项目，每次搞什么庆典啥的，都会有这个活动，江茕星估摸着就跟逢年过节让孩子在大人面前表演节目差不多。照理说除了筑基应该还有炼气组，不过澹言书院几乎没有炼气弟子，索性取消了。

    虽说是给长辈们表演节目，但胜出者能获得的奖励必然也很丰厚，因此不少对自己实力自信的弟子纷纷踊跃报名参加。

    毫无疑问，正被自创法术这个大坑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江茕星不在此列。她心安理得地揣着一堆灵果，早早来到擂台边，找到一个视野极佳的好位置，刚坐下，身边多了一个人影。

    她扭头：“七公子？连阿桃都报名了，你居然没参加？”

    这么没志气，说出去谁敢相信他是双灵根？

    看台上坐的大多是女修，万红丛中一点绿的梁蔚笙“唰”地展开扇子，丝毫没有任何局促：“术业有专攻，我是来搜集情报的。”

    切。

    江茕星嫌弃地扫他一眼。

    明明就是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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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比试

    托之前姬彻羽满书院跟人切磋的福，很多弟子刚对上他就开始哆嗦，他一路砍瓜切菜，晋级十分顺利。

    江茕星在看台上坐了几天，试图从别人使出的招数里汲取一些灵感，奈何筑基期的打架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招，除了多灵根的修仙者琢磨出几种属性搭配攻击还算新颖之外，并没有什么可看性。

    偏偏她是个杂灵根，这种打法与她毫无关系。

    很快，弟子比试到了最后一天，凑数的纷纷淘汰，留下来的都是各家各户新一辈的佼佼者。

    这一天，给大能前辈们准备的看台上，坐得比往日都要满，可见各家宗门世家都很在意新一代弟子的水平。

    江茕星的视线扫过擂台旁边等候着的八个修仙者。

    澹言书院足足占了一半，除了两个不太熟悉的师兄外，另外两个分别是姬彻羽和霍野。

    入院不过十几年，这二人已经能成为筑基期的佼佼者，院长看向他们的目光十分满意。

    江茕星脑海里突然闪过原剧情里的这一段。

    原剧情里，澹言书院没有姬彻羽，最后的比试是霍野跟一个外面某世家的嫡子，那嫡子大放厥词，从书院到霍野的庶子身份都鄙视了一通，最后毫无疑问地被霍野打败，十分丢人。

    最后，霍野在这场比试中得到某位前辈的青睐，送了他一件非常珍贵的法宝，可以跟着主人升级，甚至一直用到元婴……

    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江茕星猛地站起身，正想下去将这件事告诉姬彻羽，却被看台旁边的师兄一把拦住：“师妹，比试快开始了，还请不要乱跑。”

    她只能怏怏地坐回去。

    姬彻羽似有所感，抬头往这边看来。

    二人对上视线，江茕星竖起食指比了个“一”，拼命冲他使眼色：一定要拿到第一名，第一名有好东西！

    不知道姬彻羽看懂没有，他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几不可见地冲她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坐在江茕星前面的一个女修突然捂住心口，歪倒在身边同伴的肩膀上：“哎呀，姬师弟笑起来真好看。”

    “莫非你春心萌动了？”同伴揶揄。

    “我就是垂涎一下师弟的美色，”女修直起身，仍旧盯着姬彻羽的侧脸，叹道，“可惜他丹田破损。”

    “是啊，要不是因为这个，想跟他结为道侣的女修大概要排到澹言镇上去。”

    江茕星坐在身后，将这两位师姐的话听在耳中，暗暗在心底哼了一声。

    所有人都觉得姬彻羽丹田破损，前途无亮，只有她知道，就算在原剧情里，他也能修炼到化神期，更不要说现在了。

    有她在，一定会想办法将姬彻羽的丹田彻底治好！

    江茕星走神的功夫，擂台上的第一轮比试已经结束。

    澹言书院的那位师兄重重地从擂台上摔下来，半天爬不起来。

    众人哗然。

    没想到到了最后阶段，还会出现如此碾压的局面。

    胜利者是个穿着五彩锦衣的公子哥儿，看不出师承，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他拿出一条丝绢擦了擦手，不屑道：“就这么点本事？澹言书院十年一次的试炼，说是数万人之中选出来的佼佼者，我看也不过如此。”

    此话一出，看台上的澹言书院弟子纷纷义愤填膺，被他打落台下的师兄更是气得涨红了脸，可是胜负已定，他只能拂袖而去。

    已经被淘汰的上官桃也看得很不得劲，用胳膊肘捅捅身边的梁蔚笙：“这花里胡哨的男人是哪儿来的？这么狂妄？”

    梁蔚笙替她端着糕点盘，好脾气地回答：“是一个修仙世家的嫡长子，叫薛齐盛。他已经进入筑基近二十年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突破金丹，不过外人都说，他已经有半步金丹的实力，随时都有可能突破。”

    江茕星听到这里，基本确信原剧情里那个最后跟霍野争夺第一的狂妄炮灰就是眼前这个薛齐盛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霍野。

    这个薛齐盛是半步金丹，离突破只差一线，霍野现在就能打赢他，是不是太厉害了点？难不成他这几年又有了什么奇遇？

    想想也是，毕竟是爽文男主，没奇遇才奇怪，羡慕不来。

    想到这里，江茕星收回视线，等待下一场试炼的开始。

    时间缓缓流逝，太阳逐渐升到头顶，八个人又筛掉一半，姬彻羽抽到了第二轮的对手。

    穿着五彩锦衣的公子哥儿站在擂台的另一边，倨傲地冲他扬起一边嘴角。

    刚刚第一轮被薛齐盛掀到台下的师兄看见姬彻羽的抽签结果，安慰他道：“姬师弟，你别紧张，要是支撑不住就及时认输，你年纪还小，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姬彻羽将签交给旁边负责记录的师兄，对他道：“我不紧张，也不会认输——咱们书院举办的比试，魁首被一个外人得了算什么回事？放心吧师兄，我替你报仇。”

    说着，他带着自己的剑踏上擂台。

    薛齐盛也踏上了擂台，站在对面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又是澹言书院的？小白脸，你怎么打到这一轮的，不会是靠脸吧？”

    姬彻羽眉毛都没动一下，拔剑出鞘，挽了个剑花：“那你又是怎么打到这一轮的？靠嘴吗？”

    薛齐盛面色一变，纵身袭来：“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是靠什么打上来的！”

    擂台上霎时间灵气爆发，连四周的透明禁制都被撞出片片波痕，发出嗡鸣。

    看台上的修仙者缩缩脖子，庆幸自己被淘汰得早：“好家伙，这真的不是争夺魁首之战吗？”

    果然哪怕同为筑基，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

    擂台上的双方都已经用出各自的法术，众人看不清他俩的人影，只能通过腾空而起的水龙和火焰形状的巨人之间的搏斗来区分孰强孰弱。

    擂台上，一半被丰沛的水汽包裹，另一半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双方谁也不让，如同两只双角相抵的牛正在争夺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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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没事别口嗨

    禁制被水龙撞得不断颤动，火焰巨人的拳头也时常砸在上面，发出可疑的碎裂声，听得人提心吊胆。师兄师姐们不得不在外面及时给禁制补充灵力，免得里面胜负未分，禁制先碎了，伤到看台上的众人。

    看着这一幕的江茕星悄然攥紧衣角，一方面担心姬彻羽输给对方，一方面又被这势均力敌的对战刺激得热血沸腾。

    这几年修生养性的书院生活几乎让她快要忘了当初炼气期时命悬一线的紧张，如今她的自创法术毫无头绪，也许是因为人只有在那种绝境下，才能催发出最强大的力量吧？

    就在江茕星盘算着是不是该找机会出门作个死试试的时候，擂台上的水与火终于分出胜负。

    薛齐盛的五彩锦衣破破烂烂，不知怎么竟然燎穿了好几个洞，衣摆还在啪嗒啪嗒滴水，狼狈得好像刚从着火的房子里跑出来之后又在大雨里蹲了两个时辰。

    而另一边的姬彻羽一身纯白的书院弟子服依旧整整齐齐，除了下摆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燎痕之外，没有任何伤口。

    胜负显而易见。

    看台上的澹言书院弟子们纷纷欢呼起来。

    薛齐盛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头也不回地走下擂台。

    “其实擂台有输有赢是常事，现在大家这么不给他面子，完全是因为他先前那番话惹了众怒。”梁蔚笙一边给上官桃剥灵果的皮，一边评价道。

    江茕星深有同感。

    所以说，没事别口嗨，翻车了尴尬的是自己。

    ……

    下一场是前四的另外两个弟子比试，跟前一场比起来，这场比试显得十分波澜不惊。

    最后，霍野胜出。

    稍作休息后，姬彻羽和霍野重新踏上擂台。

    争夺魁首的两个人都穿着澹言书院的弟子服，这场比试成了书院的内战，祖行院长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愉悦。

    这一届的弟子很争气哇！

    真给自己长脸！

    擂台上。

    姬彻羽依然是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淡定样，另一边的霍野却显得有些激动。

    “姬道友，”他看着对面的人，“没想到我们会在最后一场才遇见。”

    姬彻羽抽出剑，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像已经忘了之前跟对方的约定。

    霍野不气馁，继续道：“我会使出全力，姬道友可要小心了！”

    说着，他抽出自己的法器。

    那是一把雪亮的长刀。

    身为爽文男主，霍野会的武器自然不止这一种，他多才多艺，几乎每一种武器都会用，直到在这场比试拿到第一，获得了可成长型的法器之后，他的常用武器方才固定下来。

    江茕星看着擂台上你来我往的两个人，琢磨着这次的第一名奖励可能未必会落到霍野头上。

    姬彻羽实在太强了。

    只有在真刀真枪的比试中，众人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霍野奇遇不断，身上的天材地宝多到数不清，而姬彻羽却没有他的好运，每一招、一式，都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而眼下这场弟子比试，是为了测试弟子们的真实水平。每个人只准带一件法器，丹药符箓阵盘等等辅助物品一概不准携带，霍野那堆宝贝自然也无从施展。

    “我觉得彻羽会赢，”梁蔚笙突然开口。

    英雄所见略同，江茕星正准备搭话，却听见他扼腕道：“唉！为什么书院不给开赌盘，要是准开，我一定又赚翻了！”

    “……”江茕星默默咽下还没出口的话。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剑与刀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十几个回合之后，霍野意识到自己在身法上不是姬彻羽的对手，当即开始动用灵力。

    雷电从他的掌心蔓延，顺着长刀攀爬而上，每一招都闪烁着可怖的雷霆之意。

    姬彻羽反应极快，抽身拉开距离，唤来水龙环绕周身保护自己。

    看到这儿，上官桃停下吃东西的动作，忧虑起来：“水灵根对上雷灵根，是不是太吃亏了？”

    “无妨，”江茕星道，“纯粹的水是不会被雷电影响到的。”

    还有什么比水灵根召唤出来的是水更加纯粹？

    众人只能看见霍野的雷霆之力在水龙的躯体上频频碰壁，根本伤不到里面的人分毫。

    姬彻羽手腕一转，剑尖拨开密集的水雾，直指对手，水龙仰起头，长吟一声，冲向霍野的方向。

    属于大能的看台上，某宗门的长老唏嘘道：“这竟然是筑基期能用出来的招数，真是不可思议。”

    今日毕竟是比试的最后一天，就连元瑾也来了。他坐在看台上，听见这句话，微微露出一抹笑容，看向擂台的神色更加温和。

    看见水龙转守为攻，霍野神情郑重，却没有退避。

    他双腿一前一后地分开，膝盖微弯，双手握紧刀柄，周身灵力暴涨，尽数汇聚于刀刃之上。

    水龙俯冲而来，无所畏惧地迎着刀刃，将雷电吞噬。

    水龙的脑袋眨眼间被霍野劈成两半，但这到底不是真正的龙，哪怕头没了，剩下的身躯依然朝着他撞过来。

    霍野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尽全力支撑着刀刃上的雷电。被他剖成两半的水龙重新化为水，倾泻到地面上，而他整个人也被水龙强大的力量向后推去。

    他双腿用力踏住地面，竭力让自己扎根在这块地面上。

    就在霍野脑子里开始浮现出怎么还没结束的念头时，这条水龙终于消失殆尽，化为温柔无害的水，在擂台上四处流淌。

    由于禁制的缘故，这些水暂时还没办法流到擂台外面去，一时间，擂台成了一个浅浅的鱼缸。

    纵使地上的水已经淹没到小腿，看台上眼神很好的修仙者们也能清晰地看见，霍野的双脚已经在结实厚重的岩石打造的擂台上踩出两个深坑，可见这一回合他们彼此二人都动用了多大的力气。

    “刚刚打过一场，本来体内灵力就来不及恢复到全盛状态，他俩现在体内的灵力应该都差不多快要告罄了。”梁蔚笙低声道。

    姬彻羽甚至已经没有余力清理地上的积水。

    要知道，沾染了灰尘等脏东西的水，很容易成为雷电的媒介。

    江茕星不由得在心里为姬彻羽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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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改变

    姬彻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念动口诀，从水里飘起，浮到半空中。

    霍野咧嘴一笑，手腕一转，长刀刀尖向下，扎入水中。

    顷刻间，水面被闪烁的电光包围，姬彻羽没有了落脚之地。

    他不以为意，一个剑花甩干剑上的水，举剑直逼霍野心口。

    霍野拔刀迎上。

    “铮——”

    雷电之力从刀与剑碰撞之处传递过来，姬彻羽感觉到掌心一阵刺痛，继而迅速蔓延到手腕、双臂……几乎要让人握不住手里的法器。

    他抬脚踹开霍野，顺势拉开距离，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仅此而已？”

    霍野惊疑不定——他的雷电之力，从来没有人能以肉身硬抗，就算再强的对手，也会下意识松手以保住自己的双臂，然而姬彻羽竟然只是微微颤抖了几下，甚至还有余力抬脚将他踹开。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姬彻羽甩了两下手，感觉差不多了，重新握紧剑柄向他逼来。

    这点痛楚，跟他以往经脉和丹田中年复一年的疼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姬彻羽没有世界意识的宠爱，没有主角光环，但苦难和疼痛日复一日的磨砺，同样能够打造出耀眼的珍珠。

    甚至，比幸运儿更加炫目。

    姬彻羽吸引了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哪怕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他的剑意依旧势不可挡。

    霍野仰起头，看向逼近的剑尖，眼底同样被激发出战意，举刀相抗。

    刀刃与剑刃相击，灵力和灵力碰撞，猛地扩散开来，撞在禁制上，良久颤动不休。

    很快，看台上的所有人都清楚听见一声金属碎裂声。

    擂台上的两道人影分开，姬彻羽手里的剑分明短了一大截。

    他的法器到底还是没能比得过奇遇无数的霍野。

    不少人都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胜负已定。

    只不过，因为法器不够强所以输了，这样的理由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有点不甘心。

    擂台上，姬彻羽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断剑，不以为意地重新看向对面，丝毫没有认输的意思。

    霍野见状，刚刚生出的喜悦霎时消散，也重新回到严阵以待的状态。

    地面上的水突然飞溅起来，形成无数水幕，借着它们的遮掩，姬彻羽纵身一跃，转瞬没了踪迹。

    霍野绷紧脊背，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

    角落人影一闪。

    找到了！

    他挥刀劈向那个角落，层叠的水幕被他带着雷电之力的刀风劈成两半，再次落回地面。

    霍野面色一变。

    那个方向，空空如也。

    他赌错了。

    背后传来一阵凉意，断刃的刃尖稳稳抵在他的背上：“承让。”

    这一场只差毫厘的对决让看台上的众人看得心满意足，禁制消散，欢呼声传进擂台，霍野转过身来，笑道：“不愧是姬道友，我到现在都猜不透你还剩多少灵力。”

    姬彻羽收起断剑，平静道：“跟你差不多。”

    霍野露出懊恼和遗憾的表情，看见他手里已经报废的法器，当即道：“是我下手太狠了，待会儿赔你一把剑吧？”

    “不用，”姬彻羽看向看台的方向，“书院会补偿我的。”

    看台上，院长祖行正在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

    “不愧是澹言书院啊，这两位弟子都非常优秀。”

    “有这样的弟子，书院至少还能兴盛几百年。”

    “没几年又要召开试炼大会了，不知书院还要招揽修仙界多少优异新人。”

    无视最后那个疑似酸溜溜的发言，祖行院长笑道：“有优秀的后辈，是整个修仙界之幸，诸位应感到同喜才是。”

    众人纷纷笑着应是，心里却不见得都这么想。

    呸，你个得了便宜卖乖的老东西，你们书院的弟子优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会抢占我们家弟子的修炼资源！

    短暂的闲聊之后，院长没有忘记奖励此次比试的魁首。

    他眯着眼打量姬彻羽片刻，很快有了主意：“姬师侄，你的剑在比试中断了，不如就由书院送你一把，如何？”

    姬彻羽早有预料，毫不意外地躬身：“多谢院长。”

    他话音刚落，一把剑缓缓落在他的面前。

    姬彻羽伸出双手，将剑接住。

    “此剑名为‘霜寒’，是三百年前陨落的铸剑大师愚心留下的，以玄陨为主材料，可以随着主人的修为增长而变强……”

    院长还没说完，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愚心大师的作品！”

    “可成长型法器，材料竟然是玄陨！天哪，都说澹言书院有钱，我以前还不信，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

    “好后悔啊，早知道奖励这么丰厚，我也该去报名参加的！”

    “切，你也要打得过他们才行！”

    一片混乱，七嘴八舌。

    院长最后卖关子似的补充了一句：“另外，这把剑由水灵根用起来还有奇效，你可以自行研究。”

    听到这句话，姬彻羽想都没想，拔剑往地上随手一划。

    擂台上的水已经排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些积水，剑气所到之处，积水纷纷化为冰霜。

    这把剑竟然能将水灵根变异成冰属性！

    姬彻羽收起剑，郑重地向院长的方向深深一拜：“多谢院长赐剑。”

    “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祖行院长笑眯眯地道。

    元瑾也笑着微微点头。

    众多大能之间，唯有霍野的师父厉鸣真人在生气——早在霍野棋差一招败给姬彻羽时他就已经很不高兴了，结果没想到这次的奖励书院竟然如此大手笔，一送就送出一件成长型法器！还是愚心大师的作品！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那徒弟不争气，听到院长的那句话，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祖行院长不以为意，又说了几句勉励弟子的话，宣布这场弟子比试结束。

    众人陆续散去。

    澹言书院的弟子们却没有立刻离开，纷纷围到姬彻羽身边，七嘴八舌地恭喜他。

    本来也想上前的江茕星慢了一拍，索性站在看台上，打算等人散了再过去。

    这一等，她顿时注意到从人群里挤出来的霍野。

    零星几个小弟和侍女芸儿围在他身边低声安慰，但这几个人跟另一边的热火朝天相比，显得愈发寒酸。

    这一幕别人或许不会放在心上，但看在江茕星的眼里，却让她深有感触。

    一切真的改变了。

    霍野在书院里并不能一呼百应，也没有广开后宫，甚至连一个十分重要的法器都失之交臂。

    或许她也不用再担心原书里的剧情重新上演——这个世界与那本书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所有人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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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易物集市

    弟子比试结束了，书院的庆典却还没有结束。

    次日，易物集市如火如荼地开张。

    江茕星起了个大早，跑到书院角落那座山上将姬彻羽从冰窟窿里挖出来，强行拖着他下山陪自己摆摊。

    姬彻羽刚拿到新法器，正忙着琢磨它的用法，对那什么摆摊完全没兴趣，试图跟她商量：“茕星，你要是想买卖什么东西，我过几天直接陪你去修仙者集市好不好？”

    澹言书院里就有修仙者集市的符号，不用出门就能直接进去，非常方便。

    “哎呀，这个易物集市跟那边不一样，是以物换物，”江茕星拉着他胳膊的手丝毫没松，执着地道，“说不定能换到什么好玩的呢。”

    作为交换，她也将只有她才会绘制的罕见符箓拿出来。

    见她铁了心要去，姬彻羽无奈，只好认命地跟着她来到易物集市。

    江茕星绕路去拉姬彻羽耽搁了一会儿，来的时候集市上已经人满为患，好的位置早就被人占了。

    她懊恼地哀叹一声，退而其次选择了一个靠近入口的位置。

    易物集市很和谐。

    来来往往的都是书院弟子或者宗门世家的修仙者，万万干不出当街夺宝或是强买强卖之类的事。

    当然，身穿执法堂制服来回巡逻的师兄师姐们也功不可没。

    枯坐了几个时辰，盘腿坐在摊位后面的江茕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她摊位上的符箓确实没有别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吸引人，有的修仙者根本分辨不出符箓之间的区别，自然也看不出她摆出来的全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罕见符箓。

    哪怕只是中阶，也十分珍贵了。

    ——至于金丹期可以绘制的高阶符箓，她前一阵刚突破金丹，还在琢磨，暂时没货。

    这几个时辰里，出现得最多的是认出她身边的姬彻羽，跑过来问他昨天得到的那把剑卖不卖的人。

    气得江茕星给姬彻羽塞了一大瓶易容丹，这才清净下来。

    不过，清净也意味着客人更加寥寥。

    等了半天只有一个修仙者用一块据说可以加强法器的灵矿跟她换了几张符箓——本来江茕星对炼器原材料没什么兴趣，不过想起自己的短刀，又同意了。

    如今她已经是金丹期的修仙者，法器是该强化一下了。

    可是这笔生意做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客人上门。

    姬彻羽看她一副坐如针毡的样子，劝道：“要不你出去逛逛，摊子我帮你看着。”

    “不用，万一接下来就有人上门了呢！”江茕星很乐观。

    姬彻羽也只得继续陪着她枯坐。

    就在江茕星的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一道瘦长的身影晃悠到她的摊位，在符箓面前站定。

    江茕星悄悄打量对方。

    这个中年模样的男修貌不惊人，十分清瘦，几乎到了皮包骨的程度，背有点驼，穿着一件看不出师承的普通长袍，两只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地盯着那些符箓。

    江茕星符箓摆得随意，看起来平平无奇，绝大多数客人都是一眼掠过，此人还是第一个一直盯着看的，仿佛对符箓颇有研究。

    他看的时间太久，却又不出声，江茕星没憋住，主动问：“阁下莫非是符师？”

    不然怎么盯着看这么半天。

    那驼背男修咂着嘴，掀起眼皮瞅她一眼，拉长了调子问：“你这些符箓，都是从哪儿来的？”

    江茕星没打算让别人知道自己能绘制其他人绘制不了的罕见符箓，当即随口道：“在一个秘境里弄到的，找了个符师鉴定，说都是没见过的符箓，很珍贵的。”

    驼背男修重重地嗤笑一声：“你怕是被人给骗咯，什么珍贵符箓，不过是一些画错了的废符罢了，就这些材料还算值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我出十块下品灵石，你把这些废符卖给我，赶紧回去修炼去吧。”

    什么？

    居然说她的符是画错了的废符！

    江茕星气得差点拔出刀来让这厮尝尝什么叫三刀六洞，幸好余光里看见一个穿执法堂制服的师兄路过，才冷静了下来，不过语气依然好不到哪儿去：“眼神不好就回去找医修治一治，这些符的灵气运转流畅，怎么可能是废符？我看你是想占便宜。”

    被人戳穿，驼背男修也不恼，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摊子上的那些符箓道：“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些符箓都有什么功效？”

    “你不怀好意，我不想告诉你。”江茕星歪头，挑衅地看着他。

    那男修叹气：“小丫头年纪小心眼也小，我不就是想捡个漏么，又没捡成，何必这般斤斤计较，你还做不做生意了？”

    “不做了！”江茕星将摊位上的符箓一股脑儿地扒拉到自己面前。

    居然还说她小心眼？她这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小心眼！

    这回轮到那驼背男修傻眼了。

    他盯着那堆符箓，看了又看，还是没舍得走。

    犹豫良久，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破旧不堪的书，递到江茕星面前：“那我拿这个换，如何？”

    这是要直接让她看的意思？

    江茕星看他一眼，半信半疑地接过那本散发着霉味的书。

    要知道书跟别的东西不一样，珍贵的不是书籍本身，而是其中的内容，修仙者想要过目不忘并不是难事，这个驼背男修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给她翻，就不怕她白嫖？

    等到翻开这本书，江茕星一下子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大方。

    这本书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

    但是。

    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江茕星觉得岂有此理。

    她来书院这么多年了，托师父的福，几乎天天混迹藏书阁，各种稀奇古怪的书看了不知道多少，就算有些不知哪国的文字她不认识，好歹也能看个眼熟，起码知道是哪朝哪代哪个国家的文字。

    但是，这本书里用的文字，她竟然从未见过！

    这怎么可能呢！

    江茕星当即将书丢还给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上面写的字是你自己乱写的吧？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文字！”

    被这样质疑，驼背男修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道：“我们请吞金兽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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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吞金兽

    吞金兽，不是一种动物，而是一个炼器产物。

    由于修仙界的宝物很多长得奇形怪状，一不留神就会跟垃圾不分彼此，一位炼器大师创造出了吞金兽：它能够分辨出这件物品到底是值钱玩意儿还是垃圾，前者会吞下肚，后者会吐出来。

    吞金兽价格不菲，不是哪里都有的，恰巧，澹言书院有一只，财大气粗的院长很痛快地将它借给了弟子们举办的易物集市。

    那只巨大的吞金兽此时就蹲在易物集市的中央。

    江茕星想了想。

    如果这书真的不是垃圾，她倒是可以拿去给师父看看，元瑾博学多闻，一定认识这上面写的什么字。

    好奇心迫使她答应了对方的提议：“好，如果这本书是真的，我可以用符箓跟你换。”

    反正她还可以画无数个，横竖不亏。

    她收起摊子，跟着对方来到吞金兽面前。

    驼背男修将书放到它大张着的嘴里，向其注入灵力。

    吞金兽的双眼逐渐亮起。

    片刻，它的嘴巴闭合，“咕咚”将书咽了下去。

    驼背男修绕到吞金兽的后面，掀开它脊背上的开口，对江茕星道：“看见了吗？”

    那本书静静躺在吞金兽的肚子里。

    “行吧，看来是真的。”江茕星说着，话锋一拐，“可是吞金兽又算不出你那本书具体值多少钱，我看也未必值钱。”

    “你——”驼背男修从吞金兽肚子里把书掏出来，气哼哼地道，“真是个不识货的丫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彻羽突然开口：“要是真的珍贵，你为何不解释上面究竟写了什么？莫非你自己也解读不了？”

    驼背男修猛地哽住。

    江茕星觉得姬彻羽说得很有道理。

    她的符箓其实也是一样的，一般人无法从符箓表面分辨它的具体效果，只有她说出每一张符箓的用途，众人才会恍然大悟，继而出价争夺。

    不过江茕星的符箓不愁卖，所以她来易物集市，刻意没有标明每张符箓的功效。

    俨然只卖有缘人。

    可惜，有缘人没见着，只有这么一个试图捡漏的驼背男修。

    “这样吧，我给你五张灵竹制成的符箓，都是中阶，换你这本书，如何？”江茕星说完又补充一句，“考虑到你说不出这本书的内容，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些符箓的用途，你自己揣摩。”

    很公平吧？

    可是驼背男修却觉得不行：“五张？换我这一页纸还差不多！少说二十五张！而且要告诉我每种符箓的具体用途！”

    江茕星嗤之以鼻：“你这本破书哪里值二十五张符箓了？别把我当成傻子。”

    那男修冷笑一声：“小丫头，听说你是杂灵根，我才特地拿了这本书出来——我不会告诉你书里具体写的什么，单看你跟这本书有没有缘分了。”

    江茕星：“……”

    虽然有点诧异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灵根，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她没多想，更在意的是对方说，这本书是因为她是杂灵根才拿出来的。

    虽然有唬人的嫌疑，但江茕星一下子对这本破书产生了兴趣。

    难不成，这本书对杂灵根有什么好处？

    要真是这样，她可不能错过。

    索性二十五张符箓也不是很多，江茕星正欲开口：“那——”

    “十张，加符箓的用途，爱要不要。”姬彻羽打断她还未出口的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我们还得去见师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啊？有这回事？

    江茕星脸上还没露出茫然的神色，突然感觉到姬彻羽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紧了紧，瞬间福至心灵：“哦对！快来不及了，算了算了，你要是真的不想卖就自己留着吧，别吓唬人了。”

    说完，她拉着姬彻羽作势要走。

    砍价的终极大法，无异于佯装离开——对方根本不知道你的离开到底是真是假。

    通常情况下，不甘心的卖家都会将人叫回来，能赚一点是一点。

    果然，江茕星还没来得及彻底转过身，就被驼背男修喊住：“哎哎哎，十张就十张！”

    成功了！

    江茕星的笑容绽开。

    驼背男修十分不舍地将那本书递给她，口中念念有词：“要多给我几种啊，不要十张都一样的，符箓的功效也说具体一点，威力有多大，能维持多久，都要告诉我……”

    江茕星给他选了五种不一样的，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符箓，一一说明功效。

    听完每种符箓的效果之后，刚刚还心不甘情不愿的驼背男修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揣着符箓迫不及待地离开，像是生怕江茕星反悔似的。

    江茕星注视着此人的背影，突然对姬彻羽道：“总觉得……我好像还是卖亏了。”

    否则那厮为何高兴成这样？一脸占了便宜的贼眉鼠脸。

    “拿着这本书去问问师父，就知道亏不亏了。”姬彻羽道。

    说得也是。

    江茕星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己刚刚摆摊的地方早就被别人给占走，她也没了继续摆的兴致，干脆直接跟着姬彻羽离开这易物集市。

    姬彻羽回洞府，而她直奔藏书阁。

    元瑾毫无意外，依然在他的七层呆着。

    他只有弟子比试决赛那天短暂地出了一下门。

    江茕星一路脸不红气不喘地爬上七楼，将那本新得到的书从储物戒里取出来，对元瑾道：“师父，我在易物集市上换来一本书，您要不要看看？”

    “哦？”元瑾从书堆里抬起头，“什么书？”

    江茕星将书递过去。

    元瑾也不嫌脏，接过那本破破烂烂的书，翻开。

    江茕星仔细端详师父的神情，看见他的目光正在顺着一行行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字看下来的时候，她就知道稳了。

    元瑾果然认识这些字。

    “师父，上面写的什么？”过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后，江茕星小声问。

    元瑾像是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合上那本书，将它放到一边，对江茕星道：“这本书先放在我这儿，等我彻底翻译完成，再还给你。”

    江茕星很想说其实不还也无妨，不过师父他并没有给她这个拍马屁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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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烟花

    接下来几日，江茕星的摊位并没有像第一天那么惨淡，还遇到了几个同行，对她拿出来的这些罕见符箓颇为好奇。

    其实，不想自己的独门符箓被人学走的话，在制作完成后，可以用一种特殊的液体浸泡符箓，让上面的字符消失。

    不过江茕星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不过是一些筑基期的中阶符箓，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算真的想留几种符箓做独门底牌，那也应该留高阶符箓。

    她的想法很简单，但在其他人看来却不可思议，修仙界到底还是个敝帚自珍的古代社会，像天卷神君这种愿意大方分享私藏的少之又少。那几个符师觉得她给的太多，差点原地下跪企图拜她为师。

    江茕星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们。

    她区区一个杂灵根，哪里有空收徒弟啊。

    见状那几位符师也只好作罢，不过还是掏出了他们认为价值能够匹配江茕星这些罕见符箓的宝物，作为交换。

    江茕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小小暴富了一下。

    那几个符师临走前，江茕星想起什么，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上古遗留的巫符？”

    梁家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她想着，这些符师或许对这个更了解一些。

    几个符师互相看看，茫然地摇头。

    “你要那个做什么？”其中一个问。

    “学呀！”江茕星道。

    在她看来每一张上古巫符都是一个盲盒，这些符师怎么都好像完全没想过这一点似的？

    那几个符师面面相觑：“……还可以这样？”

    其中一个年长的看着江茕星，唏嘘道：“我算是知道道友为何有这么多我们从未见过的符箓了。”

    “难道……你们都不这么干？”江茕星试探着问。

    那符师微笑道：“不是每个人看到一张陌生符箓，都敢直接上手临摹的……你很厉害。”

    画符失败的反噬可是十分可怕的。

    江茕星干笑两声：“我只是没想那么多……”

    糟糕，差点露馅。

    看来正经符师的传承跟她这种拿到一本书就敢照着画的野路子，差别很大啊，以后说话还是得更小心才行。

    送走那些符师，江茕星继续摆摊。

    除了摆摊，这几天她还受邀参加了几场大大小小的宴会，听了一耳朵修仙界各家大能的八卦。至于前辈们开设的各种讲学，很遗憾并没有杂灵根和关于符箓的内容，跟江茕星关系不大。

    一转眼，庆典到了最后一日。

    这天的一整个白天，整个书院里的人都在忙活制作各种花灯，布置天空。

    修仙界的花灯只要输入一点灵力，自己就能飘在半空。

    等天一黑，浮空岛四周无数花灯亮起，如同星河环绕。

    一群师兄带着烟花飞到不远处的山顶，放出来的烟花刚好可以从书院看见。听见动静，所有人都蜂拥来到浮空岛的边缘，江茕星不过耽搁了一会儿，就只能站在后面看了。

    “想看烟花？”被她强拉过来的姬彻羽看着无数后脑勺，“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看。”

    “什么？”江茕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上了飞行法器，一路直往更高处飞去。

    姬彻羽带着她来到自己洞府所在的那座山的山顶。

    这里是岛屿最边缘处的一座山，人迹罕至，山顶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江茕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儿。

    就算看烟花，这里也太高了。

    “你看下面。”姬彻羽道。

    今天的白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江茕星没想到，这个好天气竟然还能造就出美丽的夜景。

    从山顶可以清楚地看见脚下无数花灯，花灯下方，是灯火通明的澹言镇，一条小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一直延伸到远方。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去，地平线的尽头，有繁华的城镇闪烁着点点星光。

    一派繁华热闹的人间烟火。

    “咻——”

    一簇烟花窜到空中，绽放开来，从江茕星的角度看去，好似俯拾可得。

    夜风吹来，江茕星拨开飘落在脸颊上的几缕发丝。

    此情此景，或许就是飞升的那些前辈所看见的画面吧。

    她仰起头，看向更高处的天空。

    天上隐约有星星闪烁。

    “也不知道那些前辈孤零零地呆在天上，看着底下这么热闹，会不会生出后悔飞升的念头。”江茕星低声喃喃。

    站在她身边的姬彻羽听见这句话，笑道：“说不定天上比这儿还美呢。”

    “也是。”江茕星回过神来，自嘲一笑。

    自己这个想法，跟那个“皇上用金锄头种地”的笑话也差不多了。

    她才多大个人，担心人家已经飞升上界的大能，简直就是闲得慌。

    “彻羽哥，你想飞升吗？”她随口问。

    姬彻羽沉默片刻：“太遥远了，我暂时还没想过这个。”

    “哎？”江茕星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他这么拼命这么努力，哪怕丹田破损也没有放弃，竟然不是为了飞升吗？

    “我有个仇人，他害死了我一家，”姬彻羽的语气很平静，“比起飞升，我更希望早日手刃仇人。”

    江茕星恍然。

    她想起原剧情里化神期的“云翳神君”，毫不怀疑地道：“你一定可以的！”

    姬彻羽看她一眼，笑了。

    又是大片烟火绽放，火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滤镜，如梦似幻。

    江茕星一时间忘了身边的花灯烟火，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险些入迷。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视线，姬彻羽转头。

    “啊？……啊，没什么，我只是刚刚一晃眼感觉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她随手越过他往另一边指了指，含糊道。

    姬彻羽不疑有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扭头看过去。

    江茕星这才吐出一口气来，用手背拍拍自己的脸，让可疑的温度赶紧降下来。

    偏偏这个时候，阿桃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难不成你喜欢他？”

    不不不，怎么可能！

    江茕星刚在心底反驳，却又听见她的第二句话在自己耳边响起——“你可以在我面前否认，但是不要否定自己的内心。”

    啊啊啊！

    怎么回事！

    她抱住自己的脑袋，企图将那鬼魅一样的阿桃从脑子里丢出去。

    不要再折磨她了！

    就在这时，刚刚被她骗到看向另外一个方向的姬彻羽突然一把拉住她：“走，我们过去看看。”

    “什么？”

    被带着跳下山顶落到飞行法器上的江茕星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离开花灯烟火的包围，融入夜色之中。

    姬彻羽带着她往前飞：“你刚刚不是说在这个方向看见东西了吗。”

    等等，那是她随便找的借口啊！

    江茕星风中凌乱，但也很快意识到姬彻羽不会无缘无故带着她过来：“……你难道也看见了？”

    不会真的有不明黑影趁着今天大家都在看烟花，顺势潜入书院吧？

    姬彻羽应了一声：“以防万一，我们过去看看。”

    “好。”江茕星立刻给二人贴上隐形符。

    这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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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鬼鬼祟祟

    迎着冰凉的夜风，江茕星心中原先四处乱撞的粉色泡泡消失得干干净净，也开始仔细搜寻起黑暗中的人影来。

    姬彻羽带着她飞了一会儿，突然下降落到一丛茂密树冠里，隔着层层枝叶，她看见前面不远处正是藏书阁的塔顶。

    “你看那边。”姬彻羽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江茕星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藏书阁的禁制外面，几个人影鬼鬼祟祟，似乎正在围绕禁制研究如何进去。

    江茕星一凛，就要上去，却被姬彻羽按住。

    她不解地扭头。

    “我刚刚已经联系了执法堂，他们很快会派人过来。”姬彻羽道。

    书院每天都会有弟子巡逻，尤其是藏书阁附近，相信执法堂收到消息后很快就会赶过来。

    江茕星觉得他做得没错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对：“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我们还有别的事。”姬彻羽回答。

    江茕星脑子转了一圈也没想明白：“……什么事？”

    “回去看烟花啊。”姬彻羽理所当然地道。

    “……”

    这，不大合适吧？

    说话的功夫，执法堂的弟子赶到，隔着老远就冲下面那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喊：“什么人！”

    “看，没我们的事了，走吧。”说着，姬彻羽拉着她原路返回，丝毫没有兴趣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书院里混进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这种小事，哪里有看烟花重要？

    对此，江茕星只想说——

    烟花，确实好看。

    ……

    次日，百年一度的庆典正式结束，客人们陆续告辞，三个浮空小岛也被书院收回来，澹言书院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的模样。

    江茕星打着哈欠，换了一身寻常法衣，打算去一趟澹言镇。

    金丹期可以绘制高阶符箓，但高阶符箓用的材料也更稀罕了，据说是灵玉灵绸什么的……她决定去梁家铺子告诉他们自己突破的好消息，顺便补充一些画符的材料。

    当然重点是后者。

    想到这江茕星又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看完烟花回去，她先是打算入定修炼，结果心绪杂乱根本修不进去，索性睡觉，没想到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烟花下姬彻羽的侧脸。

    简直色迷心窍！

    江茕星翻来覆去半天，眼看天都快亮了，也没能找到周公。

    她猛地坐起身。

    清醒一点！

    姬彻羽是这本书未来最大的反派，她只是之前为了不让对方踏上那条悲惨的道路，过分关注了对方一点而已，至于别的想法，是绝对没有的。

    对，就是这样！

    她一边催眠自己，一边昏昏沉沉地掀开被子起身。

    天亮了，该收拾出门了。

    刚从自家出来，离开藏书阁的禁制范围，江茕星迎面遇上一个身穿执法堂制服的师兄。

    那位陌生师兄看见她，当即直直地走过来。

    她脚步一顿，抢先表示：“我今天要出门，所以才没穿弟子服！”

    师兄乐不可支：“……我们执法堂不管这个，更何况你如今已经是金丹期，不想穿也无妨。”

    这样啊……

    一瞬间以为自己没穿校服被教导主任抓了的江茕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师兄您有什么事？”

    “昨天发现有人潜入的是不是你和姬师弟？”师兄问。

    江茕星点点头：“我们看见执法堂的人来就离开了，怎么样，人抓住了吗？”

    “我是来向两位道谢的，那几个人身上带着大量燃烧符，企图火烧藏书阁，幸好你们发现得及时，没让他们得逞。”师兄道。

    火烧藏书阁？

    “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我还以为他们至多是想混进藏书阁看看秘籍什么的……”江茕星的表情凝重起来，“不必道谢，要谢也是谢你们来得及时，才阻止了他们的阴谋。”

    师兄笑起来：“我们就别互相客气了，我这儿还有两份谢礼，是司哲师叔送给二位的，感谢二位及时挽回一场危机——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姬师弟那份，就麻烦师妹转送了。”

    司哲师叔送的谢礼？

    想起那位冷面师叔，江茕星受宠若惊地接过：“好，多谢司哲师叔，也谢谢师兄跑这一趟。”

    “不必客气。”

    目送师兄离开，江茕星打开司哲师叔的谢礼看了看。

    只是几瓶丹药，中规中矩，应该是书院提供的。

    她松了口气，被司哲师叔送礼的惊悚感褪去，召来一只仙鹤，派它将另一个盒子送到姬彻羽的洞府，继续往书院大门的方向赶去。

    离开浮空岛，踏着飞行法器往下飞的江茕星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

    原剧情里，藏书阁还真的被烧过一次！

    具体什么时候烧的她已经忘了，不过当时也是有歹人混入书院，趁乱去烧藏书阁，结果等烧起来了才被人发现，当时霍野正在藏书阁里一边学习一边跟后宫约会，当仁不让地冲出去，干掉了歹人，又组织弟子们将熊熊大火扑灭。

    想到这里，江茕星表情复杂。

    无意中，又抢了霍野的风头呢。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

    澹言镇。

    这是江茕星金丹后第一次出书院。

    凡人的日子总是比修仙者过得更快，看着小镇上这些年的变化，她终于有了时光流逝的体会。

    上次来的时候，梁家铺子的牌匾刚换过，是醒目的黑底金漆，今天再看，却已经历尽风霜，颜色也黯淡许多。

    她走进去。

    掌柜闻声抬头，看见是她，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江符师，您可好久没来了。”

    “前段时间闭了个关，”江茕星轻描淡写地道，“你这儿有没有高阶符箓的材料？”

    掌柜一怔，很快领会她的意思，继而展露出狂喜：“难道说，您已经是金丹修仙者了？”

    江茕星不露声色地微微颔首。

    “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正好二公子前一阵送来了一个盒子，托我交给您，请您随我来。”掌柜毕恭毕敬地道。

    “哦？”

    江茕星跟着他往里间走去。

    片刻，掌柜将那盖着层层叠叠禁制的盒子端上来：“二公子说，要您亲自打开——禁制都是完好的，请过目。”

    看到这盒子这么郑重其事，江茕星已经隐隐猜到里面是什么，不动声色地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张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本色的纸，边缘破败不堪，像是一碰就会碎裂，纸张上绘制的字符却依旧饱含着来自千万年前的力量。

    是她当初托二公子找的巫符！

    过去这么久，总算是有点消息了。

    看着那巫符上陌生的线条，她可以确信这不是《万全箓》里的任何一种。即便暂时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效果，江茕星也足够高兴了：“替我谢谢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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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巫符

    带着新的材料和巫符，江茕星回到书院，直奔自己住处。

    刚走到藏书阁附近，她遇到一个熟人：“梁蔚笙？你在这儿晃什么？”

    “阿桃不在你这儿？”梁蔚笙急切地走上前来。

    “不在吧，我刚从外面回来。”江茕星道，“怎么，你俩吵架了？”

    “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会跟她吵架的人吗？”梁蔚笙义正辞严地道。

    “那你们怎么了？”她沿着铺满碎石的小路走到自己的小院门口，开门。

    梁蔚笙跟在她身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上官桃的身影，才沮丧地收回视线：“我只是多看了一眼路过的师妹，觉得她头上的簪子挺好看的，打算去问问她是哪儿买的，回头给阿桃也买一支……”

    “结果她误会你在跟师妹搭讪？”江茕星习以为常地接道。

    实在是，这两人三五不时就来这么一次，快要成为日常了。

    梁蔚笙委屈点头。

    他虽然喜欢美人，但是既然已经有了阿桃，自然不会去肖想其他人，阿桃怎么就不相信他呢。

    “那你去买一支那样的簪子给她，误会不就自然解除了？”江茕星急着看新到手的巫符，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有道理！”梁蔚笙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兼听’查一查那簪子是哪里卖的！”

    江茕星：“……”绝了，这种小事也要动用到情报组织，真是杀鸡用牛刀。

    她也没兴趣再关心这个恋爱脑，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梁蔚笙痛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忘了。”

    差点就把巫符掏出来的江茕星捂住储物戒指，耐着性子问：“……什么？”

    如果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现在就把此人绑来当巫符试验品！

    梁蔚笙不知道自己差点陷入危险，端正了神色道：“‘兼听’在外面打听到，有不少人在修仙界四处宣传对澹言书院不利的言论。”

    江茕星皱了下眉：“具体是什么？”

    “我看了一下各地传上来的情报，这些人话术大同小异，主要意思就是——成立澹言书院的天卷神君是个伪君子，号称将珍贵秘籍分享给所有人，实际上想看就得先考进书院，其实就是为了让澹言书院一家独大；要是真为了修仙界好，就应该公开秘籍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再这样下去整个修仙界的高阶修仙者都是澹言书院的弟子，其他人根本得不到资源……之类的。”梁蔚笙摊手。

    “院长他们知道这事吗？”江茕星问。

    “应该知道吧，书院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梁蔚笙道。

    “他们没有动作？”

    “没有。”梁蔚笙肯定地道。

    要是有，他也没必要在意这件事了。

    江茕星沉默不语。

    院长他们，为什么不制止呢？这样的言论同时在不同的地区出现，显然是有预谋的。

    “要不要继续追查背后是什么人在捣鬼？”梁蔚笙问。

    江茕星却觉得事情大概没这么容易：“他们既然敢做，必然留了后手，敢对上书院的人修为不会低，别做危险的事。”

    说得也是。

    梁蔚笙想了想自己还在萌芽期的小“兼听”，决定放弃这胆大妄为的计划：“那怎么办？不管？”

    “想办法把这些流言压下去吧。”江茕星道。

    她暂时还没打算离开书院，梁蔚笙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管院长等大能怎么打算，他们至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这个好办，”梁蔚笙痛快地道，“我最近正好得到了某个大宗门的掌门的桃色秘闻，只要把那个消息放出去，一定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这世上还有比狗血八卦更让人感兴趣的消息吗？唯一倒霉的就是那个要丢脸的掌门……不过谁让他管不住下半身呢。

    江茕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快去吧。”

    梁蔚笙斗志昂扬地走了。

    挥袖将门闩好，江茕星迫不及待地将放着巫符的盒子取出来。

    她先将巫符依葫芦画瓢地在普通宣纸上描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笔误后，收起宣纸，掏出《万全箓》开始研究这张符。

    半个时辰过去，江茕星初步判断，这是一张辅助类符箓。

    而且有极大可能是治疗类的符。

    《万全箓》上的治疗类符箓都是初阶符师就可以绘制的，这张符箓可能也没有太夸张的能力，不由让她有些遗憾。

    不过，到底如何，还是要试一试才知道。

    江茕星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打算找个什么来试试符箓的效果。

    院子里空空如也，没一个活物。

    她抬起头。

    天上飞过一只老鹰。

    浮空岛这个高度，一般的小鸟已经飞不上来了，除了岛上自己养来送货的仙鹤，只有猛禽会好奇地路过这片天空。

    来得正好。

    江茕星手一挥，那只倒霉老鹰应声而落，砸到她的院子里，因为毫无防备，甚至摔断了一只翅膀。

    见它已经受伤，她打消了再给这个倒霉蛋来两刀的打算，拿起那张巫符，催动。

    巫符飘落到老鹰的身上，开始散发白色的光晕。

    果然是治疗类的！

    看着那熟悉的光晕，江茕星暗想。

    可是那光晕闪了好一会儿，老鹰的翅膀也没有好起来的意思。

    不仅如此，江茕星还发现，自己跟这张巫符的联系竟然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

    她试着操纵那张巫符。

    白色光晕更亮了一点，老鹰的翅膀逐渐恢复。

    还可以这样？

    江茕星感觉巫符还没到极限，继续操纵，体内的灵力飞速消失。

    正扑腾着准备上天的老鹰身上突然喷出一丛鲜血，她看得分明，原先那里明明是一条陈年的旧伤疤。

    随着她继续操纵巫符发挥效果，那只老鹰身上的伤口又痊愈了，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看到这里，江茕星以为这巫符就是比别的治疗符箓多了一个祛疤功能。

    可是巫符的力量还没有结束，她继续往下看去。

    渐渐的，老鹰突然开始缩水，羽毛也从威武霸气变成了可爱的绒毛，像是时间突然在它的身上逆行，让它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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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逆转

    在老鹰彻底化为一只毛发稀疏的幼鸟时，巫符的力量终于消失，化为飞灰。

    江茕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经脉干涸，丹田隐隐作痛。

    这张巫符，竟然抽取了她一个金丹期体内的所有灵力！

    太可怕了。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了这张巫符的能力。

    它竟然可以逆转一个生物——或许不仅仅是生物的时间！

    它能让伤口恢复到没受伤的状态，让已经结疤的伤口再次流血，继而消失，让成鸟化为幼崽……

    如果不是她的灵力耗尽了，或许这张符还能让这只鸟直接化为胚胎状态。

    简直强大得让人无法想象。

    如今已经是高阶符师的江茕星回忆起当初胆大妄为尝试画巫符，却险些原地去世的经历，并没有轻易动手，她坐在院子里，跟面前已经化为雏鸟的老鹰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起身前往藏书阁。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要先跟师父商量一下。

    ……

    藏书阁七楼。

    今天江茕星上来的时候，发现元瑾难得没有坐在窗边，反倒是坐在书案后面写着什么。

    “师父，您有事在忙？”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得太冒失了，缩在门口磨磨蹭蹭，“要不我晚点再过来吧。”

    “无妨，”元瑾手中笔未停，“你来得正好，我本来也是要叫你过来的，坐那儿等会儿吧。”

    “哦。”江茕星也没再客气，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自己把《万全箓》拿出来翻看。

    刚出关就遇上书院庆典，最后高阶符箓的那部分，她还没怎么看呢。

    大约一柱香之后，元瑾将手里的笔放下，拿起书案上的一叠纸：“茕星，你过来。”

    听到召唤，江茕星收起书，凑到师父身边。

    元瑾将那叠写满字的纸张递给她：“你前些日子拿来的那本书，我已经翻译好了，你拿去看看。”

    这么快！不愧是师父！

    江茕星接过那叠纸，翻了两页：“这是……法术的秘籍？”

    她不确定地问。

    看着像，又不像。

    她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十张符箓到底有没有打水漂。

    “你猜得没错，”元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是一本上古流传下来的法术秘籍。”

    “可是，它好像没写是哪个灵根能用的哎……”江茕星小声嘀咕。

    “你仔细看看。”元瑾道。

    江茕星疑惑地看了一眼唇角带笑的师父，继续往后翻：“……啊，找到了！混沌灵根？那是什么？”

    她知道灵根除了最常见的五行之外还有变异的，但那也是冰灵根或者雷灵根这些基于五行基础演变而来的灵根，混沌灵根……就算是在原书里也没有提到过。

    不过，博览全书的元瑾显然知道：“混沌灵根是上古时期灵根的一种，我也只是在古籍中看到过记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灵根的修仙者。不过，我觉得这混沌灵根与你的杂灵根有些相似，这法术，说不定你也能用。”

    真的？

    江茕星双眼放光。

    她正愁自己想不出法术呢！

    看见她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元瑾失笑：“拿回去好好看看吧，就算没用，你也能从中受到启发。”

    江茕星连连点头：“谢谢师父！”

    “举手之劳罢了，这是你自己的机缘。”元瑾道。

    江茕星美滋滋地将纸页细细卷好，突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师父，要是我能学这上面的法术，是不是不用自己想了？”

    元瑾的表情有些微妙，似笑非笑地道：“如果你真的能学会这书里记载的法术，或许意味着，当今修仙界所谓的‘杂灵根’其实就是上古记载的混沌灵根。”

    单纯只是想偷懒的江茕星眨眨眼：“这混沌灵根很厉害吗？”

    “厉害？”元瑾敲敲桌案，提醒她，“虽然杂灵根号称是连五灵根都不如的废灵根，但你一路修炼到金丹期所耗费的时间，连单灵根都望尘莫及，这还不够厉害吗？”

    也是。

    江茕星想了想。

    杂灵根的特点就是外界的灵气不论属性都能吸收，修炼起来速度极快，所以修为越高越容易爆体而亡——不过这个危险自从师父替她改了新的心法之后，就不再是个问题。

    眼下她唯一的也是致命的缺陷就是不能用攻击型的法术，倘若这什么混沌灵根用的法术她也能用，岂不是弥补了这一大缺憾？杂灵根再也没有任何地方不如其他灵根了！

    她修炼起来还比别人快！

    简直是从倒数第一一下子变成了正数第一，从此以后，全世界的杂灵根都将成为修仙界趋之若鹜的极品灵根！

    不，杂灵根这个名字太难听了，要改成混沌灵根！一听就很厉害像是会搅起腥风血雨的大反派才有的灵根属性。

    前途如此光明，江茕星满意地点头。

    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数看在眼里的元瑾笑得不行，不用问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提醒道：“还没确定这法术你能不能学呢。”

    “我直觉可以！”江茕星自信满满地道，“我这就回去学！”

    眼看就要走上人生巅峰，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等等，”元瑾却叫住她，“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江茕星脚步一顿。

    哦对，差点忘了。

    她收起那叠纸，将之前抄下来的巫符的图案从储物戒里取出：“师父，我今天刚得了一张巫符，有逆转时间的功效，我在想，这符是不是能用在彻羽哥身上？”

    “逆转时间？”元瑾神情一肃，将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片刻又还给她，“我对符箓的研究不算深刻，你仔细说说。”

    没想到还有师父看不懂的东西。

    江茕星接过那张纸，将自己对随手抓来的老鹰做的实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元瑾的表情随之变化，听到最后，他轻声唏嘘：“真想回到千万年以前，看看上古时代的修仙界是多么的精彩绝伦。”

    纵使绝大多数的事物都在时光变迁中逐渐消弭，能够遗留至今的，已经足够当下修仙者穷尽一生去探寻追逐。

    再过个几千年，或许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修仙者了吧。

    元瑾垂眼，遮住眼底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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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画符

    江茕星倒是不在乎其他时代什么样，她眼下只关心这巫符能不能用在姬彻羽身上，见师父似是在出神，她小心翼翼地出声：“师父？”

    元瑾睫毛微颤，再抬眼已经恢复平日里的模样：“嗯？”

    “这个，您觉得彻羽哥能用吗？”于是江茕星又问了一遍。

    只要将姬彻羽的丹田状态调整到受伤以前，他就能彻底恢复了，而且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后遗症。

    “或许可以，”元瑾道，“以防万一，可以再多做几次实验。”

    “嗯嗯。”江茕星连连点头。

    要是一不留神把姬彻羽整个人都逆转回小时候那就很尴尬了。

    “不过……”元瑾看着她，略带担忧，“这样的巫符，你现在的修为能支撑到画完吗？”

    “呃……”江茕星底气不足地回望着师父。

    其实这就是她来的目的。

    单单使用就能将浑身灵力耗空，她觉得光凭自己，怕是还没画到一半就得嗝屁。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元瑾道。

    “可是，彻羽哥他现在已经在压制修为，免得一不留神突破金丹，他等不了太久了。”江茕星的眉心蹙起。

    也是。

    手心手背都是肉，想到另一个徒弟此刻的状况，元瑾陷入沉吟。

    见他犹豫，江茕星又道：“我炼气期的时候，曾经尝试过绘制一张巫符，别的倒也没什么，主要是体内的灵力不够，只要解决掉这个问题，我应该可以绘制这张符。”

    灵力不足？这个问题倒是不算太难。

    “既然如此，”元瑾道，“你以后来我这里画符，我来帮你护法。”

    “好，多谢师父。”江茕星笑弯一双眼。

    ……

    很快，江茕星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就算有师父护法，保证她的灵力供应，那张巫符还是频频失败，反噬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让她忍不住吐血。

    画符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么艰难的挑战。

    看着徒儿如此艰难，元瑾也很心疼，眼看她已经浪费了一大堆画符材料，不由问道：“你确定只要这些就足够了吗？虽然我对符箓知之不多，但能够发挥出此等逆天功效的符箓，或许在绘制过程中会需要添加什么天材地宝。”

    天材地宝？

    江茕星陷入沉思。

    师父说得有道理，她如今已经是高阶符师，理论上来说，就算成功率低一点，也不至于一张成功的符箓都画不出来。

    或许她应该往画符的材料里添点什么。

    元瑾也在思考。

    “这张符的功效既然是逆转，那么，或许添一些关于时间的材料，会有所帮助。”

    有道理！

    江茕星几乎立刻想起原书剧情里，男主霍野在跟某个后宫约会的时候，曾经偶然找到过一种吃下去能够随机改变时间的灵草——他拿到手试用了一下，时间迅速跳到了一天后，约会自然是没了。

    看到这段的时候，江茕星还在感叹，作者拉灯拉得真别致。

    ——这种灵草，说不定有用。

    不过那种草是长在什么地方来着？

    她苦思冥想。

    这时元瑾发话了：“你先回去休息几日，我请院长搜集一些材料，挨个试试。”

    “好！”

    正好她趁着这段时间，去找找那种灵草。

    江茕星记得，霍野差不多就是在书院的这段时间找到的那种灵草。

    应该不会太远。

    为了彻羽哥，免不了要薅一次男主的羊毛了！

    江茕星离开藏书阁。

    她先发了一个通讯符给梁蔚笙，让他打听打听最近霍野的行踪，看他有没有在集市出手或者鉴定什么罕见灵草。

    梁蔚笙一头雾水地道：“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江茕星顿了顿又问，“那他最近有没有要出门去什么地方探险之类的？”

    梁蔚笙停顿片刻，疑惑更深：“……没听说啊。”

    嗯。

    看来霍野还没有发现那种灵草的存在。

    江茕星放心下来，不顾一头雾水的梁蔚笙，丢掉通讯符，往书院外飞去。

    既然是男主在约会时发现的，地点应该不会太远，她可以在这几天将澹言镇附近的山沟沟都转一遍，不信找不到那种灵草。

    ……

    数日后，好不容易在一个偏僻隐蔽的山涧里挖到那种灵草的江茕星一边腹诽霍野约会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一边风尘仆仆地回到书院。

    她正准备去藏书阁找师父，刚好收到元瑾发来的通讯符：“来澹言镇旁的迎客亭。”

    师父怎么去那儿了？

    江茕星一脑袋问号地又离开书院，往下方飞去。

    元瑾正在湖边等着，他的轮椅旁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江茕星落地，抬眼一看，竟然是院长。

    “师父，院长。”她恭敬行礼。

    祖行院长打量着她，笑眯眯地道：“不必多礼，我记得你刚到书院的时候，还是个小丫头，如今也长得这么大了。”

    江茕星拿不准院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略带茫然地看向师父。

    元瑾道：“材料都准备好了，不是还要找一个灵气足够充裕的地方画符么？我便向院长请求借灵脉一用。”

    灵脉？

    江茕星震惊。

    有必要这么大手笔吗？

    她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

    “……多谢院长。”

    “哎，小事小事，”院长笑道，“姬师侄是我们书院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你若是真的能治好他的丹田，我还要给你奖励。”

    还有这等好事？

    江茕星立刻道：“我会努力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吧。”元瑾道。

    “那我替你们开阵，”院长取出一块令牌来，嘱咐道，“灵脉珍贵，此阵不可随意出入，你们要是想出来，可以给我传讯。”

    元瑾微微颔首，又对江茕星道：“你若是有什么东西没有准备充足，现在可以去买。”

    “不用，我都带上了。”江茕星晃晃手上的储物戒道。

    自从试炼大会大赚一笔之后，她已经换了大容量的储物戒，现在去哪儿都带着全部家当。

    非常方便。

    院长打开阵法，湖面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长小径，通往湖底。

    “走吧。”元瑾操纵着轮椅往下飞去。

    江茕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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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闭关

    湖底是一片巨大而空旷的空间。

    刚进来，江茕星就感觉到四周的灵气变得浓稠，几乎让人感觉到不适。

    阵法散发出的光芒照亮四周，同时也支撑着这片空间，不让水或是游鱼进入。

    地面上有人工的痕迹，像一个古朴的祭坛；祭坛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一直延伸到这片空间的顶端，与湖水相连。

    圆柱体里面是正在发光的白色灵脉，仔细看过去，似乎还在缓缓游动。

    “像是活着一样。”江茕星轻声喃喃。

    元瑾来到祭坛的最边缘处，画下一个阵法，阻隔了部分灵气，扬声唤她：“来，不要乱跑，灵脉附近灵气浓度太高，并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曾经用暴走的灵脉弄死过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敌人的江茕星乖乖走到师父身边，顿时感觉舒服许多。

    “材料很多，一个个试。”元瑾取出一堆天材地宝，温声道，“不要着急。”

    “嗯。”江茕星取出桌案和蒲团，还有画符的工具，打算先画几张高阶符箓试试，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等练熟手了再去尝试巫符。

    她拿着《万全箓》，往后翻去。

    元瑾坐在阵法的另一边，也取出一本书，慢悠悠地翻看着。

    过了一会儿，江茕星突然开口：“师父……你怎么看邪法类符箓？”

    元瑾略带疑惑地抬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茕星看着《万全箓》里面记载的符箓，坦然道：“这本书里记载的高阶符箓只分为两类，一类是法术，一类是邪法。”

    简单粗暴，且直接。

    让人不想看见都不行。

    想起这本书是从“匡正”那个邪门组织的一个修仙者身上弄到的，她不由怀疑这本书本身就是个什么为正道所不容的玩意儿。

    弄清楚原委，元瑾笑道：“刀枪剑戟，都是凶器，能轻易取人性命，可是你见过有谁报仇是找这些凶器本身的？”

    江茕星哑然。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书：“那我……”

    “凶器如何使用，关键在人，不论你想怎么做，遵从本心即可。”说完，元瑾的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书上。

    江茕星的眉头缓缓松开：“好，我知道了。”

    虽说凶器本身无罪，但她依然不打算让这些邪法面世，免得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不过，符箓珍贵，让它们就此失传当然也不行，每种符箓都有它的用途，所以学还是可以一学的。

    想通这件事，她不再耽搁时间，提起笔，开始画符。

    ……

    湖底不见天日，分不清日夜，每天江茕星除了画符还是画符，因为身在灵脉附近，甚至连打坐恢复都不需要，根本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她很快熟练掌握了高阶符箓的画法，开始尝试在材料中融合各种天材地宝，动手绘制那张巫符。

    元瑾也不再看书，认真替她护法。

    刚落第一笔，江茕星就感觉到与先前不同的体会，自己体内的灵力跟当年第一次绘制巫符一样，疯狂地往外涌去。

    只不过，当时她还是个小炼气，如今都金丹了，居然还是这么个局面，这巫符到底有多厉害？

    她一心两用，运转心法，开始吸收外界的灵气。

    感觉到灵气的变化，元瑾开始调整阵法。

    四周的灵气逐渐变得粘稠，甚至有了一种窒息的错觉，但是江茕星却没有察觉，头也不抬地绘制着符箓。

    她下笔极慢，像是拖着千斤重的东西，额头上缓缓渗出汗来。

    “哎！”

    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珍贵的灵玉突然自燃，化为灰烬。

    失败了。

    江茕星甩甩发麻的手，擦了把汗：“再来！”

    见她如此干劲满满，元瑾咽下刚要出口的安慰，笑了笑。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不知过去多少天，江茕星试遍了所有的天材地宝，终于成功绘制出第一张巫符。

    果然还是截胡霍野的那种灵草有效。

    她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将新鲜出炉的符箓捧给师父看。

    元瑾接过那张符，仔细体会了一下其中的灵力流动，摇摇头，毫不留情地道：“次品，其中的灵力至少有一半会被浪费，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江茕星也不难过，有了第一张，第二张还会远吗？

    “那种草还有不少，我再画几张。”她转身重新坐回桌案前。

    元瑾安慰道：“这张虽然是次品，但也是能用的，我们可以用它试试如何将逆转的力量限定在一部分肢体上。”

    “这件事就交给您了，师父。”江茕星一点也没跟师父客气。

    元瑾哭笑不得。

    湖底的生活又过去一段时间。

    江茕星的成功率直线上升，很快攒齐了一摞——次品。

    元瑾一边替她护法，自己也没闲着，时不时从头顶抓几条鱼下来，尝试使用那些次品符箓，将它们躯体的某一个部分改变。

    又画完一张，江茕星将符送到师父面前，自己仰面躺倒在地。

    连着画这么久的符箓，还是画同一张，真的让人十分想吐。

    而且，那种灵草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有些担忧，万一用完这些灵草，还是画不出完美的成品怎么办？

    躺了没多久，江茕星忽然感觉到通讯符好像有点动静。

    她取出一张符纸。

    姬彻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茕星，你之前说你跟师父一起闭关，还没出来吗？”

    “没有呢，难道已经过去很久了吗？”江茕星坐起身。

    这位闭起关来比她厉害多了，消失个几年也不稀奇。

    “这倒没有，”姬彻羽顿了顿，又道，“只是刚好来藏书阁这边，既然你不在，那就算了。”

    “哦哦，我大概还要一阵。”江茕星说着期待地看向元瑾，却看见他摇了摇头，将这张新鲜出炉的符箓放在那沓次品里。

    唉，又失败了。

    她沮丧地重新躺回去，问姬彻羽：“那彻羽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这就回去了，”姬彻羽道，“等你出来告诉我一声。”

    “好。”听他的语气如常，江茕星也没有多想，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制符材料上，笑道，“等我出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

    “等我出去再告诉你！”江茕星掐灭通讯符上的灵力。

    她决定等画出完美的符，出去给姬彻羽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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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梦境

    另一边，姬彻羽回到自己洞府。

    刚打开禁制，一股森冷彻骨的寒意袭来，顷刻间便浸透到了骨子里。

    他随手丢开化为灰尘的通讯符，来到洞府深处，疲惫地坐到角落里的石床上，抵住自己的额角。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频繁地犯困，他倒是不介意睡一会儿，但是一旦躺下，就会做梦梦见小时候的事情，尤其是他跟着父亲云游归来时，看见整个姬家上下被屠得一干二净的画面……

    姬彻羽本能地觉得不对，几次挣扎着醒过来，尝试了很多种办法，却依然无法抵御这种莫名的困意，有时候甚至明明在修炼，不知不觉就会被拖入那个噩梦之中。

    最后他决定去找元瑾求助，至少要确定这古怪的梦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动了什么手脚，可是却扑了个空。

    师父和江茕星闭关至今没有结束。

    姬彻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在这之前，他必须自己熬过去……

    不知不觉间，他歪倒在床上，无意识地闭上眼睛。

    那梦境再一次席卷而来。

    姬彻羽又一次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那时候大概才三四岁，刚跟着父亲云游结束，满心欢喜地回到家，迎接他的却是满地横尸。

    他站在被血覆盖的姬家山庄门口，听见父亲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吼声。

    一个他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的人影出现，露出恶意的笑容，抬手向他的父亲示意。

    姬云霁痛失至亲，毫不犹豫地拔剑相迎。

    然后，在姬彻羽眼中无所不能的父亲竟然输了。

    但那个人影并没有杀掉他们父子俩，他说了些什么，踩着一地鲜血离开，只留下一个茫然的姬彻羽，和一身狼狈的姬云霁。

    姬彻羽透过幼时的自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次他没有试着挣脱，他想看看，这个梦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梦境继续。

    此后，姬云霁带着儿子离开这发生了惨案的家，日夜修炼，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从他们当时住的洞府消失。

    已经长成少年的姬彻羽知道他是去找那个凶手报仇了，并没有追过去，可是没过几天，一群奇怪的黑衣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抬手便是杀招。

    那时候的姬彻羽不过炼气期，哪里是这群黑衣人的对手，危急时刻，石跃人突然出现，解决了这群黑衣人，带着他匆忙离开。

    石前辈救了他，也带来了他父亲死亡的噩耗，和他父亲留给他的储物戒。

    石跃人劝他放弃仇恨，好好生活，不要辜负他父亲的一片苦心，可是姬彻羽当时满心被仇恨占据，根本听不进去，最后索性骗他说自己的亲戚在都城附近，直接离开。

    成年后的姬彻羽看到这里，自嘲一笑，自己当年真是不识好歹，石前辈耗费寿元才把他救出来，他竟然还一心想着自投罗网。

    与石跃人分开后，他想办法打听到了仇人叫游蛟老祖，住在紫鸠宫，是个元婴期，十分好色。

    十三岁的姬彻羽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索性换上女装，设法让紫鸠宫那些负责为尊上搜罗美人的修仙者看见，成功混入紫鸠宫。

    看到这里，姬彻羽皱了下眉。

    梦境跟他的真实记忆开始出现不同——他临进宫之前最后一次去山庄祭拜，没有遇到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江茕星。

    梦境里的姬彻羽换上女装，踏入紫鸠宫，跟之前一样被宫中女子妒忌排挤，一直没办法见到游蛟老祖的面。

    直到去都城，被众女留下参加梁家秘境，又回到紫鸠宫……

    等等！

    这梁家秘境一段，为什么也没有江茕星的身影？

    姬彻羽的疑惑更深，却又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因为没有江茕星，在秘境中他也没有遇到需要吞服妖丹的致命危险，顺利地出来了——不过他还是留下了几颗妖丹，回到紫鸠宫。

    姬彻羽大概能猜到自己想做什么。

    果然，少年姬彻羽回到宫中，想方设法要见游蛟老祖，最后终于成功被对方注意到，叫到身边伺候。

    得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吞下妖丹，在实力暴涨的情况下，企图刺杀游蛟老祖。

    可是，游蛟老祖是元婴期啊。

    就算他吞十颗妖丹也没用。

    看到少年时的自己浑身是血地躺在地面上，姬彻羽闭了闭眼。

    他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少年，就是他自己。

    这个梦境所展现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会做的选择，与现实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没有江茕星。

    十几岁的姬彻羽奄奄一息地躺在游蛟老祖的脚边，可是梦境并没有结束。

    游蛟老祖没想到自己身边修为低微得可以忽略不计的美人竟然会暴起杀人，一时没有防备，姬彻羽身上又有姬云霁留给他的高阶法器……

    总之，游蛟老祖还真被姬彻羽伤到了。

    他那群心思活络的下属在外面听见动静，立马反水，紫鸠宫里陷入一团混乱。

    少年姬彻羽趁乱逃到角落里，却无力离开更远。

    丹田里的妖丹反噬，加上游蛟老祖下意识的回击，他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可是，杀了他全家的仇人还活着。

    他努力地睁大被血浸透的眼睛，看向不远处混战中的人影。

    不知道那群属下做了什么，游蛟老祖竟然输了。

    他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元婴从身体里飞出，呼啸着逃出人群，向角落里窜去。

    那里刚好是濒死的姬彻羽躲藏的地方。

    看见游蛟老祖的元婴快要逃出去，他着急地昂起脖子——不行，不能让仇人逃走！

    可是外面那群反叛的下属却在忙着庆祝杀死首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元婴还活着。

    姬彻羽别无他法，调动起妖丹的最后一点能量，将自己的神魂化为一张大网，结结实实地将那元婴笼罩在其中，收回躯体内。

    他强行吞噬了游蛟老祖的元婴。

    索性已经吞过妖丹，再多一个也无所谓了。

    吞下元婴的少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游蛟老祖的元婴已经被他的神魂绑住，不可能再从肉身里逃脱一次，只会跟着他一同死亡。

    这个结局，真是好得不能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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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云翳神君

    就连一直在旁观的成年姬彻羽，也觉得这个结局很不错。

    可是，梦境却并没有结束。

    吞下元婴的少年没有死，游蛟老祖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活了过来。

    可是，元婴入体等同于夺舍，姬彻羽用神魂强行将元婴绑到自己的身体里，就跟强行让人夺舍没有区别。

    游蛟老祖很生气，他本来想找一具资质更好的身体，却被困在了这个丹田和经脉都稀碎的破烂身体里。

    唯一让人觉得安慰的，可能是这个他后宫里的“美人”，竟然是男扮女装。

    夺舍这具身体，他还是个男人。

    一开始，虚弱的姬彻羽无力跟游蛟老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干看着对方用他的身体逃到密室修炼，用元婴代替破损的丹田，强行将他的身体提升到元婴期。

    然后，夺回紫鸠宫，杀死那群叛乱的下属。

    紫鸠宫易主了，但又没有。

    姬彻羽看着少年模样的自己开始跟游蛟老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整个人像个疯子一样喜怒无常，紫鸠宫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病，无人敢轻易靠近。

    原来，没有遇到江茕星的话，他的人生会变成这样。

    姬彻羽毫无波澜地看着梦境中的自己一天天长大，从元婴突破到化神期，成了别人口中可怕的“云翳神君”。

    十年……百年……

    如此漫长的时间，他居然只能一直跟游蛟老祖这个老东西在一块儿。

    姬彻羽厌恶地皱起眉头。

    后来，他终于耗死游蛟老祖的神魂，完整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却因为身体上的种种后遗症，以及残缺的神魂，彻底失去飞升的可能性。

    跟游蛟老祖待久了的姬彻羽难免受到影响，又得知自己没有飞升的希望，性格愈发偏激古怪。

    姬彻羽看着梦境中身着华服，强大无比的“云翳神君”，只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他从少年时踏着血肉铺成的道路，在复仇这件事上一往无前，终于化作了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来的恶鬼。

    姬彻羽垂眼，突然觉得自己很想江茕星。

    可是对方还在闭关。

    一股焦躁油然而生。

    突然，坐在高高神座上的“云翳神君”穿过时空的阻隔，对上他的双眼。

    一股被敌人锁定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姬彻羽本能地绷紧脊背。

    “云翳神君”冲他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张口：“不管中途出现什么样的偏差，你最终都会成为我的模样……”

    一股大力袭来，姬彻羽猛地惊醒。

    他从石床上猛地坐起，心有余悸地用手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到身体里，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不，不会这样的。

    他告诉自己。

    从江茕星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完全改变了，纵使他还是会去杀游蛟老祖，却绝不会沦落到那种狼狈的境地……

    “就算她改变了某些东西，可你的丹田不还是毁了？”一道飘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谁！”姬彻羽警惕地看向四周。

    简陋的洞府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静点……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他还要修炼……等等！

    姬彻羽看着自己体内的情况，感觉自己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他的修为竟然悄无声息地提高到了金丹！

    他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梦能让人立刻突破一个境界的，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要开心死，可是姬彻羽却跟其他人不一样——以他的修为其实早就能突破金丹了，可是他一直在强行压制，因为他的丹田根本无法凝丹。

    如果真的要用这千疮百孔的丹田凝丹，还没等金丹结成，他可能就会因为经脉和丹田承受不了如此大量的灵力导致爆体而亡。

    没想到一场梦过去，担忧成了现实。此时的姬彻羽，就处在这种情况。

    修为是提高到金丹期了没错，但是他的丹田并没有痊愈，根本没有办法凝丹，如今无数灵气源源不断地从外界进入经脉，却没有金丹作为载体容纳这些灵力……

    或许用不了一柱香，姬彻羽就会爆体而亡。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在石床上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全力阻止外界的灵气进入。

    可是凝丹这件事一旦开始，并非人力可以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破损的丹田里，一颗隐约的金丹凝结出虚幻的影子，又很快在瞬息间消散。

    如此往复。

    体内的灵力越积越多，却无处可去，眼看就要将他的经脉撑爆……

    千钧一发之际，那似有若无的声音再次出现，诱哄着他：“你这样的身体要怎么样才能结丹，办法不是刚刚告诉你了吗？”

    什么？

    姬彻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段画面。

    化神期的云翳神君在彻底耗死游蛟老祖的神魂之后，嫌弃他的元婴恶心，做出了一件非常离谱的事情——他宁可神魂再次受损，也要将游蛟老祖的元婴剥离出去，彻底毁掉。

    化神期的修为支撑着云翳神君在剥离元婴之后没有立刻死亡，但是元婴对修仙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更何况云翳神君的丹田一直没修好，少了它早晚得死。

    于是，他运用一种偏门邪术，用妖丹代替了金丹的位置，从此化为半人半妖的怪物，但也因此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甚至还重新恢复到了化神期的修为。

    这种偏门邪术，此刻就印在姬彻羽的脑海里。

    而他的储物戒里，也刚好放着几颗妖丹。

    梦境里云翳神君诡异的笑容和最后那句话仿佛在耳边响起，姬彻羽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这么快就会实现。

    经脉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眼、耳、鼻、口都有湿润的感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洞府里。

    这样的危急关头，姬彻羽竟然没由来地想：幸亏江茕星跟着师父在闭关，要是让她看见自己这七窍流血的惨相，估计会吓得不轻。

    凝丹一旦开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姬彻羽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储物戒里取出妖丹。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那个梦境中的云翳神君疯狂的笑容。

    “你最终会成为我的模样的……”他的声音如同呓语，姬彻羽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

    他运转起梦中见识过的邪术，将妖丹吞入口中。

    姬彻羽的人生拐了个弯，不知未来会通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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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半妖

    “阿嚏！”江茕星重重打了个喷嚏，差点毁掉手里正在画的这张符。

    她惊险地给它收了个尾，头也不抬地递给元瑾，又开始拿下一张灵玉。

    好像笃定这张不可能是完美品质。

    结果没等她下笔，便听见不远处的元瑾开口：“可以了。”

    啊？

    习惯了“次品”两个字，第一次听见不一样的话，江茕星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哪三个字。

    她愣了一下，向师父确认：“我画出跟原版巫符一样优秀的符箓了？”

    元瑾笑着点头。

    终于……

    江茕星丢下笔，仰面躺倒在地：“终于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鬼地方？”元瑾看着她，“你不妨先看看自己的修为，再说这话。”

    江茕星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修为怎么了？

    之前一直忙着画符没注意，一查，她不由大吃一惊：“我我我，我怎么都到中期了！”

    这也太快了吧，她前一阵不是刚突破金丹吗？

    “你在灵脉旁边呆了这么久，又每天都在吸收灵气和消耗灵力之间循环，修为增长自然会快。”元瑾说着将手里的通讯符燃尽，“我已经传讯给院长师兄，他很快下来接我们出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回书院。”

    “好！”

    在这儿呆着跟坐牢似的，哪怕修为涨得快，她也不想再呆下去了，还是赶紧将丹田可以彻底修复的好消息告诉彻羽哥比较重要！

    江茕星收拾好东西，等待院长开门放他俩出去的间隙，对元瑾道：“师父，彻羽哥的洞府太冷，您就别去了，回藏书阁等我把他带过来。”

    “好。”虽然元瑾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娇弱，但也并不介意享受一下徒儿的孝顺。

    很快，头顶的湖水再次裂开一条缝，二人乘着飞行法器，飞向上空。

    回书院的路上，江茕星取出一张通讯符，打算先问问姬彻羽在不在洞府，免得扑个空——虽然这种概率很小。

    结果没想到通讯符闪了半天，对方也没有搭理。

    难不成在修炼？

    她踏入书院的大门，与师父道别，往那偏僻的山峰赶去。

    算了，在门口等一会儿也无妨。

    江茕星穿过偏僻无人的小路，来到那隐蔽的洞府门口，在禁制上留下一道自己的灵力。

    这样一来，等姬彻羽修炼结束，就能知道她在门口等着了。

    做完这件事，江茕星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美滋滋地畅想着得知这个好消息之后，姬彻羽会是何等喜出望外的表情。

    他一定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有如此完美的解决方法！

    半柱香还没到，洞府里传出姬彻羽的声音：“抱歉，我有事，不能见你，请回吧。”

    怎么会这样？

    江茕星来到门口：“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姬彻羽的声音隔着禁制听起来有些失真，沉闷中还带着奇怪的杂音，“我没事。”

    江茕星遗憾地后退一步：“好吧，那我过两天再来。”

    “不用，”姬彻羽飞快地回答，“我要……我要闭关，这几年都不会出去，你不用过来了。”

    ……嗯？

    怎么突然无缘无故地要闭关？明明前一阵刚主动联系说想见她……

    江茕星本能地觉得不对。

    “你不是刚出关吗？怎么又要闭关？”她敲敲禁制，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难不成你是打算突破金丹？别呀，我跟师父已经找到一个更好更安全的办法了！”

    她生怕对方打算强行凝丹，语气变得急躁起来。

    既然已经有更好的法子，何必还要冒险？

    可是姬彻羽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被她的话打动，也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含糊道：“我心里有数，不必担心。”

    听到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正常人恐怕都要失去热情，不再管他，可是江茕星与他认识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岂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

    她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冷声道：“彻羽哥，你到底开不开门？”

    洞府里静悄悄的，像是没听见。

    江茕星简直要气笑了：“好，你不开门是吧，没关系。”

    她抬起手，按住门上的禁制。

    设下禁制的姬彻羽是筑基期，身为金丹期的修仙者，敲门只是礼貌，想强行开门，并不需要耗费太大的力气。

    感觉到禁制被人从外部破坏，装死的姬彻羽再次出声，语气难掩急躁：“住手！你如果非要闯进来，我们从此不再是朋友！”

    这无力的威胁……也太像小学生了……

    江茕星想笑，却又很快感觉到不安——姬彻羽连绝交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手上动作加快，三下五除二拆掉门上的禁制，径直往里走去。

    一边走，她还要一边挑衅：“我进来了，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这种小孩子似的威胁算怎么回事？”

    可是洞府里的姬彻羽像是突然哑巴了一样，毫无动静。

    “嘶……还是那么冷。”江茕星熟练地掏出斗篷给自己披上，没遇到阻拦，她就全当是对方默许了，毫不客气地穿过狭窄甬道，来到洞府深处，“到底发生什——”

    看清里面景象的一霎那，她凝固在原地，本能地抬起手将洞府外面被她破坏掉的禁制重新封好。

    “彻羽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简陋的洞窟内，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一道人影靠墙坐在石床上，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蛇尾蜿蜒而下，铺满大半地面；姬彻羽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外袍，残破不堪，他的背后多了一对翅膀，在狭小的空间里完全伸展不开，抵着墙弯折在背后，细密的羽毛一直蔓延到胸口处，就连从袖口探出的双手也变得像鸟爪一样瘦长，伸出锋锐的指甲……

    姬彻羽漠然地看着江茕星，脸尚且完好，但双眼已经变成猩红的竖瞳，看不出丝毫人类的感情。

    他靠墙而坐的姿态，像个被囚禁的落难邪神。

    一瞬间，江茕星以为自己看到了那本书中的“云翳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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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讨厌我吧

    进来之前江茕星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一阵姬彻羽遇到了什么？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变成原剧情里的反派半妖模样？

    姬彻羽看着江茕星眼底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心底仅存的一丝期望彻底消失，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他抬起手，声音里带着诡异惑人的韵律，如同海妖：“过来。”

    江茕星双目失神，听话地一步一步挪到石床旁边。

    姬彻羽的手掐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俯身靠得更近。

    失去重心的江茕星本能地伸出一只手，撑住石床免得自己摔倒，却觉得掌心的触感有些奇怪，冰冷却又没那么坚硬，甚至还有点弹性。

    她低头一看。

    哦，自己撑在了他的蛇尾上。

    江茕星的神志逐渐恢复，甚至还有闲心胡思乱想：这个部位，应该是大腿？不过看他变成半妖之后尾巴那么长，也有可能是腰或者大腿根。

    前者还好，后者那可就罪过了……

    下巴一痛，被强硬地抬起，尖尖的指甲抵着她的脸颊：“在想什么？”

    ……不太能说。

    幸好姬彻羽也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道：“既然进来了，那就不要再想出去了……还记得帮我将禁制重新关上，真乖……”

    尖锐的指甲在脸和喉咙上轻轻地摩挲，像是打算随时刺入这柔软的皮肤，品尝滚烫的血液。

    江茕星觉得有点痒，下意识缩了一下，却又一次被狠狠地捏住下巴。

    “怎么？”姬彻羽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还带着几分讥笑，“怕我杀你？还是怕我毁你的容？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非要进来，怪谁呢？”

    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理由：“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放你出去，一定会招来更多人‘清理门户’，所以你只能在这儿一直陪着我……放心，只要你听话，我暂时没打算杀你，毕竟我曾经是那么喜欢你……”

    他猩红的竖瞳盯着她的双眼，低低地道。

    半妖的嗓音特殊，像是多了一层混响，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听在江茕星的耳朵里，一阵酥麻。

    姬彻羽一边说，一边轻佻地摩挲着她的下巴，内心涌起一阵悲凉。

    讨厌我吧，越恨我越好，像我这样的人，完全不值得拯救，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说完那段话，他以为自己会迎来一个耳光，可是却看见江茕星近在咫尺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然后别开了眼神，看向旁边。

    姬彻羽觉得这走向不太对。

    这种情况下你脸红什么？而且看这眼神闪烁的样子，显然不是气红的。

    他有点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江茕星也知道自己没出息地脸红了，但是这种情况真的不怪她。

    ——不愧是反派boss，这造型、这姿态、这声音……真的很容易让人把持不住。

    如果不是他掐着她下巴不松手，她一定会疯狂后退到洞窟的另一边让自己冷静冷静。

    不过很快，江茕星也发现了姬彻羽的迟疑。

    落在她下巴上的手不动了。

    她意识到什么，迅速将视线转回来，果然捕获到对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一丝茫然。

    江茕星笑了起来。

    明明刚被人掐着下巴威胁一通，她却像是一点也不觉得害怕，随手抓住姬彻羽的手腕，将他的手按下去，继而双手环绕到他的背后，轻轻地抱住他。

    血腥味扑鼻而来，她垂眼一看，发现自己原先以为是暗红色的外袍其实是书院里统一发的白色制服，只是被血染成了这副模样。

    眼底心疼之色一闪而过，她靠住姬彻羽的肩膀：“很痛吧？变成这样。”

    姬彻羽的眼睛猛地睁大几分，露出惶然无措的表情，幸好没有被埋在他肩膀上的人发现。

    怎么会这样……

    他都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她为什么还会这么相信他？

    姬彻羽克制住自己回抱的冲动，冷声道：“你是不是打算先骗取我的信任，然后想办法逃出去，向书院揭发我？”

    被质疑的江茕星没有生气，甚至还安抚地摸摸他的背：“你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揭发你？别怕，我很快让你恢复之前的样子。”

    姬彻羽嗤笑一声：“恢复？我已经与妖丹彻底融合，这副外貌就是证据，你要如何让我恢复？果然还是想骗——唔！”

    他突然整个人一僵，难以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

    江茕星讶然直起身：“怎么了？”

    姬彻羽扭过头，脸上红晕未褪，强作镇定：“……没什么。”

    江茕星尴尬地缩回双手，往后退了几步：“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的翅膀……不是故意的。”

    颇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

    不是翅膀，是翅膀和背部的连接处……

    姬彻羽也没想到那地方竟然会如此敏感，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道：“都说了没什么。”

    就算他这么说，江茕星也不敢乱动了，呐呐道：“不好意思，我不该乱碰的。”

    “没事……是我不该唤你过来，还吓唬你……抱歉……”姬彻羽低声道。

    江茕星的视线无法抑制地落到他的蛇尾上，一个猜想油然而生，憋了一会儿，没憋住：“……虽然现在问这个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召我过来，是因为自己没法走路吧？”

    好煞风景的问题，但是她真的好好奇。

    姬彻羽：“……”

    无需回答，光看表情，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噗。”

    江茕星捂住嘴巴。

    说出来谁信啊，看上去妖异强大美丽的半妖大反派，其实连路都不会走？

    逼格全无。

    姬彻羽无奈地看她一眼。

    这表情跟以往她记忆中的姬彻羽殊无二致，丝毫没有了刚刚那冷血阴翳的模样。

    “我就知道你的神志是正常的！”江茕星气哼哼地道，“刚刚还吓唬我！”

    “抱歉，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姬彻羽垂眼。

    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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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恢复

    “可是现在我已经发现了，”江茕星坐到石床另一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想起那诡异的梦境，和耳边似有若无的声音，姬彻羽痛苦地皱起眉头，指甲在石床上无意识地划出深深的痕迹。

    那绝不是修仙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既然无解，他无意让江茕星替他担心，简单道：“一不留神没压制住境界，凝丹的时候差点出意外，只好出此下策保住性命。”

    真的？

    江茕星半信半疑：“……你有能让人变成半妖的办法？”

    “是邪术，”姬彻羽飞快地道，“不要学。”

    “我没说要学。”她摆摆手，还是觉得不对。

    原书的剧情里，云翳神君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半妖的，直到最后才突然变成这样……既然在原剧情里，他能够升到化神，为什么如今却在金丹期就变成半妖？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强行将他扳回“正轨”一样突兀。

    她盯着姬彻羽的竖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干涉了你的修炼？”

    这个问题出口的下一秒，她在对方脸上捕获到一丝惊愕。

    果然。

    江茕星了然。

    这个世界不能容忍他们的跑偏，开始自行修正剧情线了。

    “你怎么会知道？”姬彻羽面色一变，略带急切，“难不成它也找到你了？”

    “这倒没有，”江茕星道，“不过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放心，我帮你，绝对不让那家伙得逞。”

    见她如此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姬彻羽很高兴，但是：“那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东西，就连师父也不能，你快走吧，不要插手，免得被那东西盯上。”

    “那你呢？”

    姬彻羽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自嘲一笑：“我会想办法偷偷离开书院，从此不再回来……放心，我一定坚守本心，保持清醒，绝不被那东西迷惑。”

    江茕星定定地看着他：“可是，如果我说，我真的有办法让你恢复原状呢？”

    姬彻羽抬眼。

    江茕星耸耸肩：“你也知道我跟师父闭关刚出来，为什么没问我们是在闭关干嘛呢？其实我前一阵弄到了一张巫符，可以逆转时间，当时我就觉得可以给你用。”

    “逆转时间？”姬彻羽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这简直无法想象。

    “是啊。”江茕星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带你去师父那儿，让他帮你恢复丹田，没想到闭关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出事了。”

    这世界意识挑的时间，绝对是故意的。

    姬彻羽苦笑摇头：“师父若是见到我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很失望吧。”

    “那也未必，”江茕星从储物戒里取出画符材料，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不过你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出门，我先把你恢复到筑基期再说。”

    之前那些画好的符都在元瑾那儿，她想要恢复姬彻羽，就只能现画一张。

    幸好，那种灵草还有几根，而且她前段时间天天在练，如今已经能够很顺畅地画出那张巫符了。

    这个洞府里的灵气还算充裕，一柱香后，江茕星画好一张成品，也不管它能发挥原版巫符的几成功效，将体内灵力恢复后便打算亲自动手。

    “要开始咯。”

    她拿起那张符箓，操纵它贴到姬彻羽身上，开始逆转时间。

    体内的灵力被飞快地抽出，姬彻羽痛苦地弓起身子，蛇尾和背后的羽翼都开始发生变化。

    蛇尾开始崩裂、愈合，变得越来越小，而羽翼上的羽毛也逐渐缩小直至消失，翅膀的骨架往他的脊背里缩去。

    妖丹带给他的特征开始消失。

    又一次体会到身体变化的痛苦，姬彻羽歪倒在石床上，痛苦得快要痉挛。

    江茕星看在眼里，却无暇分神帮忙，她还在操纵这张符箓，调整时间。

    这张符显然又是一个次品，上面的光芒越来越淡，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可不能停在这时候啊！

    江茕星暗暗着急，祈祷它再坚持一把，将体内仅剩的最后一点灵力全部灌注到符箓中去。

    姬彻羽的变化终于彻底结束，他张开嘴，吐出一颗带着血的妖丹。

    与此同时，符箓的最后一丝力量耗尽，原地燃为灰烬。

    江茕星如释重负，解开自己的斗篷丢到他身上，目不斜视地从石床上跳下去：“我恢复一下灵力，到门外等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一个正人君子。

    符箓将姬彻羽的身体恢复到吞下妖丹之前，但并没有能力将衣服也还原回去，姬彻羽的身上只剩下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袍，其他衣服都在化为半妖的时候被撑烂了。

    他低笑出声，抓住犹带着体温的斗篷边缘，撑起上半身：“我这个被看光的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害羞了？”

    “我什么也没看见！”江茕星大声反驳，脚底抹油地跑出去了。

    一直走到洞府门口，她才有空心虚地摸摸自己的脸。

    没红吧？应该没有。

    当时姬彻羽疼得蜷缩在石床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被翅膀撕扯出两道豁口的背后，在符箓的作用下恢复光滑平整。

    不过她还是心虚地溜了。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又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

    姬彻羽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语气平稳丝毫看不出先前的狼狈：“走吧。”

    他又恢复了之前江茕星最熟悉的模样。

    看来限定版半妖造型以后是再也看不到了，江茕星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还是对方的身体更重要：“你现在感觉如何？”

    “很好，那符箓果真神奇，多谢你。”姬彻羽看着她。

    在那场漫长的梦境中，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符箓。

    好像自己生命中所有的惊喜，都是因为江茕星带来的。

    他一时间甚至无法分辨，此刻究竟是真实，还是那梦境中的“云翳神君”幻想出来的救赎。

    见那符箓没问题，江茕星当即松了口气：“走吧，我们去找师父，等你的丹田恢复，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而那个可恶的世界意识，也再也不能通过丹田来威胁他重新踏上反派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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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逆天改命

    二人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路上，江茕星斟酌着语句，小心地不将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的秘密透露出来，对姬彻羽道：“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世界……也就是这个天地，其实有自己的意识，也许你最近的遭遇，就是它干的。”

    姬彻羽沉默良久：“……难道，这就是凡人所谓的‘命数’吗？”

    “差不多吧，”江茕星一挥手，满不在乎地道，“可是修仙者本就是逆天而行，世界意识再怎么想要让你顺着它的想法走，不也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吗。”

    “你说得没错，”姬彻羽笑笑，“我不会输给它。”

    江茕星看看他的脸色，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

    元瑾难得不在藏书阁。

    两个徒弟来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住处，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师父，”江茕星踏入院子，“就在这儿吗？”

    “嗯。”元瑾启动阵法，将这个院子封闭，“茕星，你在一旁为我护法。”

    “好。”江茕星坐到旁边。

    元瑾拿出那张绘制完美的符箓，正准备动手，突然觉得面前的姬彻羽脸色不太好看，问道：“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们可以改天再开始。”

    “不用，”姬彻羽的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却很好，唇角噙着笑道，“我的感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好过，师父，动手吧。”

    见状，元瑾也不再多问。

    他催动符箓，拿出一碗水，将符纸化为无数光点融于水中，解释道：“要调整的只有你的丹田，为了防止身体的其他部位受到影响，你先将这碗水喝下。”

    姬彻羽不疑有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江茕星紧张地在一旁看着。

    逆转某个特定部位的时间这种事，她完全不会，只能全靠师父。

    也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一张符箓够不够。

    元瑾倒是没有她这么紧张。

    见姬彻羽将水喝完，他双眼微阖，开始操纵符箓。

    姬彻羽也跟着闭上双眼，体会自己丹田的变化。

    江茕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感觉好像除了自己之外没人紧张，索性也放下提心吊胆的情绪——要对自己画的符箓有信心嘛。

    片刻，四周的灵气飞快地涌入这两人的身体。

    江茕星赶紧调整阵法，让它化为聚灵阵，更快地吸取外界的灵气。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书院里其他人的注意。

    不过阵法中的三人此时都无暇顾及。

    不知过去多久，元瑾缓缓睁开眼：“好了。”

    江茕星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可是看看另一边：“彻羽哥为什么还没醒？”

    元瑾笑道：“他的修为早就应该是金丹期，如今丹田痊愈，自然要突破了。”

    “现在？”江茕星震惊。

    元瑾微笑颔首。

    筑基升金丹没有天劫，异象也不算夸张，在全员优等生的澹言书院并不稀奇，但碍于这回的异象出现在藏书阁附近，还是受到了几分关注。

    院长也来了。

    看见四周灵气尽数汇聚向元瑾的小院，他已经猜到是谁在结丹了：“是元瑾那个丹田破损的徒弟啊……”

    “丹田破损还要凝丹，无异于九死一生，难怪会在元瑾这里结丹。”谷心婵道。

    祖行院长调侃她：“那一届的前三，只有你的徒儿还未结丹了，你看看人家，第一个结丹的竟然是杂灵根，如今丹田破损的那个也差不多了，金风师侄要加油啊。”

    谷心婵无动于衷：“他还未必能成功结丹。”

    说白了，她不相信一个丹田破损的弟子真的可以成为金丹期。

    “哎，既然元瑾同意了，证明他们还是有些把握的，我倒是很看好那孩子。”院长跟她看法相左。

    “结果如何，一看便知。”

    二人在半空中站定。

    过了一会儿，他们没等到结丹成功的异象，反而看见头顶隐隐滚动起雷云。

    “怎么回事？难不成他要直接突破到元婴？”院长开玩笑道。

    谷心婵眉头微皱，看着酝酿中的雷云，低声吐出四个字：“逆天改命。”

    “什么？”

    “元瑾师弟，可能真的修复了他的丹田。”谷心婵道，“否则，天道没有理由降下雷劫。”

    他改变了姬彻羽的人生，没有比这更典型的逆天改命了。

    一道粗壮的雷劫从云层中轰然降下，惊动了大半个澹言书院。

    众人纷纷出门查看发生了什么。

    第一道雷劫结束，祖行院长动动手指，将附近的藏书阁用防御法器罩好，免得被波及，随口道：“这么粗的雷劫，难不成这姬师侄未来会是什么重要人物？”

    否则他的命运改变，天道怎么会气成这样？

    谷心婵摇摇头，露出一点浅淡的微笑来，她看向远处气急败坏朝着这边飞来的厉鸣，低声道：“金鳞本非池中物，我们的眼光，都不如元瑾师弟。”

    祖行院长深有同感地点头。

    ……

    众人关注的雷劫中心。

    姬彻羽漠然地仰头凝视着天空。

    透过滚动的劫云，他仿佛看到天空上方有一张脸，正憎恨、厌恶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他近乎本能地知道，降下雷劫的，跟之前让他做梦、在他耳边引诱他服下妖丹的是同一个东西。

    可是，那又如何。

    他召出自己的剑，飞身而上，迎着雷劫跃到半空，一道锋锐无双的剑意将还未降下的雷劫劈成两半。

    散碎的电光掉得到处都是，围观的众人纷纷躲避。

    “再来啊。”他仰着头，朝天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与此同时，众人也看清了渡劫的是何许人也。

    “天哪，那不是姬彻羽吗！他突破了？”

    “一个丹田破损的弟子竟然也能突破，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等等，你们不觉得哪里不对吗？我从来没听说过筑基结丹还要挨雷劫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元婴了？”

    眼看流言越来越离谱，趁着第二道雷劫被劈散的间隙，从师父的院子里飞出来的江茕星不得不出声纠正：“是金丹期而已，不要害怕。”

    虽然他一下子就突破到了金丹后期，瞬间超过自己。

    简直离谱。

    ——这家伙之前到底压了多少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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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突破

    听见江茕星的解释，同门依旧咋舌：“金丹期也会遇到雷劫？”

    看着这一道比一道粗壮的雷劫，像是要将人活活劈死的架势，弟子们纷纷肝颤：这么恐怖的吗？吓得他们都不敢突破了。

    “绝大部分情况下不会——至少我就没遇到，”江茕星安抚众人，又看向被雷劫包围的人影，“他可能就是单纯的比较倒霉吧。”

    世界意识见不得自己挑选的给命运之子垫脚的大反派从良，想方设法要毁了姬彻羽。

    她说的明明是大实话，可是却没人相信，有人道：“天道哪有这么随便，我觉得应该是越强大的修仙者，突破的时候越容易引来雷劫——你们看，这么粗的天雷，你们能像姬道友那样挡下来吗？反正我做不到。”

    换成他可能要被雷劫劈得嗷嗷叫，哪还有勇气提着剑飞到半空跟它正面相抗？

    这个说法得到众人的普遍认同。

    又是一道雷劫轰然而下，依旧无法伤及姬彻羽分毫。

    某围观弟子想起一个问题：“不过他不是丹田破损吗？怎么会强成这样？”

    要是丹田破损可以锻炼出这样强悍的修仙者，想必以后要有无数修仙者愿意自毁丹田，选择走上这样一条锻体之道了。

    江茕星看众人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赶紧解释：“我师父找到了治愈破损丹田的办法，他的丹田已经痊愈了。”

    你们可千万别想不开学着姬彻羽毁丹田啊！

    “破损的丹田竟然还能治愈？真的假的？”

    “看姬道友这模样，十有八九了。”

    “不愧是元瑾师叔，连这种困扰了修仙界无数年的疑难杂症都能解决！”

    热闹的人群之中，霍野也在。

    他站在离众人稍远几分的地方，看着姬彻羽渡劫的壮观场面，眼底流露出几分黯然。

    真不愧是姬道友啊，刚突破就能有如此高深的修为，面对雷劫丝毫不惧。反观他自己，至今连金丹期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他不甘心地握紧拳头。

    明明当年试炼大会时他也是个中翘楚，现在怎么会拉开这样大的差距？

    “霍哥，”一个外门弟子凑过来，小声道，“要不要动点手脚？”

    霍野回过神，看向对方。

    方脸，矮个子，样貌平平，笑起来总是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他认识这个外门弟子，是捐了一本他们家祖传的秘籍才得以进入书院的，跟黄勇关系不错，所以也跟着喊他霍哥。

    好像叫什么……赵大武。

    想起这个弟子的名字，霍野习惯性地露出笑容：“大武，你说什么？”

    赵大武凑得更近，朝着前面雷劫的方向示意：“霍哥，你是雷灵根，趁着雷劫的时候动手脚，就算他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别人都会以为他是被雷劈死的……”

    “你疯了吗？”霍野神色一变，“我与姬道友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

    “他抢了您多少东西！”赵大武像是真心为他着想，急切道，“试炼前三被他一个丹田破损的抢了，上次弟子比试的第一又被他抢了……这种气，您能忍？”

    “你不要再说了，”霍野往后退了一大截，与他拉开距离，“我绝不会做这等阴损行径。”

    “可是……”

    赵大武还想再说点什么，霍野打断他：“且不说我与姬道友没有宿怨，现在此处不仅有我们这些弟子，还有很多元婴期的师伯师叔，你觉得我区区一个筑基期，动手脚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

    赵大武哑然。

    “你这是在陷害我。”霍野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有！”赵大武气得胸口起伏，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最后索性直接转身离开。

    霍野不以为意，重新将注意力落到人群中央渡劫的姬彻羽身上。

    第九道雷劫将姬彻羽整个人的身影笼罩其中，像是要将他粉身碎骨一般，轰然砸落在浮空岛上。

    一时间，浮空岛的护岛大阵都隐约浮现了出来，可见这道雷劫有多么强大。

    连不少元婴期都变了神色，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结丹遇天劫的弟子。

    雷劫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脸色映照得青白一片。

    “如果他真的能渡过此次雷劫，”祖行院长的神情难得凝重，“我不敢说飞升，但化神期必定有这小子一席之地。”

    谷心婵难得跟院长同感。

    漫长的第九道雷劫终于逐渐散去。

    江茕星提心吊胆地看着雷劫中央，希望至少能找到一具全乎的身体——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能把人救回来！

    不过姬彻羽显然没有短时间内用第三次逆转符箓的意思。

    他身上的法衣有些破损，但还有余力凌空站立，执剑抬头看向雷劫散去的劫云，唇角暗含讥讽。

    仅仅如此吗？

    像是感觉到他的嘲笑，劫云里又发出几声沉闷的轰隆声。

    姬彻羽没慌，围观的先慌了。

    “还来？”

    “不是吧，到底要劈几道？这只是个结丹啊！”

    “太可怕了，姬道友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过事情并没有像众人以为的那样发展，劫云里虽然又传出动静，却没有再降下雷劫——结丹劈九道已经很离谱了，就算是世界意识本身，也没有办法破坏这最本源的规则。

    吓唬不成，劫云不甘不愿地散去。

    碧蓝的天空重新展露出来。

    姬彻羽缓缓落地，几不可见地踉跄了一下，用剑撑住自己。

    江茕星第一个从半空中飞下来，落到他身边：“没事吧？”

    姬彻羽咬紧牙关，咽下喉咙中的腥甜，露出一个微笑，摇头：“我没事，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围观结束，一干修仙者纷纷从半空中落下，回到地面上，围拢到姬彻羽身边，七嘴八舌地道贺。

    “恭喜，恭喜姬道友成功突破金丹，哎呀，这么大动静的结丹咱们书院还是头一次见。”

    “姬师兄，你太厉害了吧！我在旁边看着都要吓得尿裤子了，你居然还能抗到最后！”

    “姬道友，你缺道侣吗？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

    就连霍野也来到他面前：“恭喜，姬道友。”

    看到他，江茕星下意识看了一眼姬彻羽的神色。

    ——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看来世界意识并没有将原剧情完完全全地告诉他，至少跟霍野有关的还瞒着。

    也是，它也怕姬彻羽真的发疯提前宰了霍野吧。

    那这剧情就崩得没法救了。

    人群之外，院长扬声道：“大家各自回去吧，别在这儿挤着了，姬师侄刚突破，还要闭关一阵巩固境界，有什么问题等他出来再说。”

    院长发话，众人不敢不听。

    半柱香后，藏书阁旁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以后可以不用住那个冷得要死的洞府了，”江茕星扶着他，“还是搬回院子里来吧？”

    姬彻羽看着一脸关切的江茕星，还有不远处笑眯眯的师父，笑道：“好。”

    他的人生，果然彻底与梦境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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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差不多得了

    在姬彻羽闭关之前，江茕星拉着他来到藏书阁。

    “当初我突破金丹期的时候就想来，可惜这里没有我能用的秘籍，如今好不容易你也突破了，不来借几本秘籍回去，实在是说不过去。”她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

    没错，突破到金丹期的弟子，就可以用上整个澹言书院最珍贵的——由书院创始人搜集并留下的各种法术秘籍了！

    姬彻羽眼底含笑，跟在她身后。

    江茕星想起自己手里那本父亲留给她的秘籍也是水灵根能用的，当即脚步一顿，从储物戒里掏出那本秘籍，塞给对方：“喏，这个也给你，技多不压身。”

    姬彻羽看着手里的秘籍，挑眉：“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还得起。”

    “你不是……”江茕星一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冷不防想起之前在那阴寒洞府之中时的画面，脸一热，匆忙转移视线，“你不是也送过我法器吗，咱们扯平了。”

    姬彻羽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软得无以复加，正想说什么，前面书架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差不多得了，这里是藏书阁，不是花海。

    不知为何，江茕星在对方的咳嗽里听出了如此复杂的意味。

    她迅速调整表情，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翻看书架上的书。

    姬彻羽倒是没她这么刻意，不紧不慢地收起手里的秘籍，对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陌生青年打了个招呼：“师兄。”

    那师兄表情冷淡，微微颔首：“你就是突破金丹时遭到雷劫的那位姬师弟吧。”

    因为那场雷劫，几乎整个书院的人都认识姬彻羽了。

    姬彻羽点头。

    “来找秘籍的？”师兄眼睛一扫，语气不冷不热，“奉劝你一句，不要贪多，找一两本合适的回去，真能学会再来拿新的。”

    江茕星听着总觉得他在嘲讽姬彻羽，放下手里的书，转身道：“这位师兄，你是在怀疑他学不会？”

    那不苟言笑的师兄面上突然流露出几分笑意，好像还带着自嘲的意味：“不是怀疑，是肯定——这些秘籍之所以珍贵，便是因为它们内容精妙，常人难以参悟；自书院开创以来，无数弟子在其上折戟，就算悟性极好，也至多学个两三本，便是极限了。”

    这么难吗？

    江茕星同情地看了眼姬彻羽。

    还好这里没有杂灵根的秘籍。

    “……据说就连化神期的前辈，闭关时也在尝试参悟秘籍之中的精妙，以求飞升。”那位师兄说完，唏嘘摇头，往楼下走去，“贪多嚼不烂，你们好自为之。”

    “没事，”姬彻羽反过来安慰目露担忧的江茕星，“能学一两本也足够了。”

    “嗯！彻羽哥，你一定可以的。”江茕星信心满满地道。

    ……

    霍野跟着一群外门弟子一同回到课堂，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眼前不断回放着姬彻羽执剑无畏地迎上雷劫的画面。

    倘若面对雷劫的是自己，他能做到这样吗？

    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就算有这样的勇气，也未必有坚持完九道雷劫的实力。

    姬道友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强大。

    自从掌握了霍家，就几乎再也没遇到过什么算得上是困难的问题的霍野，久违地品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他心不在焉地听完一场课，随口拒绝了小弟们一起出去喝酒的邀约，孤身回到住处。

    天色已晚。

    他无心修炼，索性脱下外袍和鞋袜，上床像凡人时那样，打算睡一觉放松放松。

    或许一觉醒来，他就没这么纠结了。

    一缕月光顺着没有关紧的窗户洒落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脸上。霍野在睡梦中皱了下眉，被眼皮盖住的眼珠开始转动……

    他陷入梦境之中。

    不过到底做了什么梦，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另一边，他的小弟们却显得比较暴躁。

    “又被那个姓姬的抢了风头！”

    澹言镇上的某家小酒馆里，几个外门弟子坐在包厢里，同仇敌忾地喝闷酒。

    在他们看来，霍哥才是最强的，结果居然接连被人抢先结丹，而霍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这让他们不由涌起一股怒其不争的无力感。

    可是，黄勇和张正义的接连消失，让他们也不敢再当面做出什么挑衅姬彻羽的行为。

    “霍哥今天连喝酒都不来，十有八九是被那个姓姬的给刺激到了。”

    “你们说说，这也真是邪了门了，霍哥可是变异雷灵根啊！在结丹速度上居然会输给他们那些歪瓜裂枣？”

    “就是，怎么看都觉得肯定有古怪。”

    “哎，赵大武，”一个弟子想起什么，“你当时离霍哥最近，他难道就不觉得姬彻羽结丹有古怪？”

    “别提了！”赵大武一把捏碎手里的花生壳，“我劝霍哥趁他雷劫的时候动手，霍哥居然还把我训了一通！”

    包厢里安静一瞬，众人左右看看，片刻有人打圆场安慰他：“霍哥就是善良。”

    “那会儿到处是人，你撺掇霍哥动手，不是害他么？”

    最激进的小弟已经被霍野处理了，在座都是比较温和的，并不怎么支持直接在人渡劫的时候下黑手。

    赵大武也看出他们的怂，嘴角往下一撇，理直气壮地道：“姓姬的今天是筑基升金丹——你们谁听说过结丹还要挨雷劫的？”

    众人面面相觑。

    “确实……没见过……”

    “我也没听说过，不过听那些元婴师叔说，这不是结丹雷劫，而是逆天改命的雷劫。”有人道。

    “逆天改命……”赵大武嗤笑一声，将手里的花生仁丢进嘴里，“我看是遭天谴了！”

    众人面色一变，纷纷身子前倾：“怎么说？”

    赵大武的眼睛在众人面上扫视一圈，挑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慢吞吞地道：“所有人都清楚，丹田破损是没有治愈可能的！在今天雷劫之前，你们听说过他的丹田有可能会被治好的消息吗？”

    大家纷纷摇头。

    “没有。”

    “好像一下子就被治好了。”

    “说不定是元瑾师叔想出了什么办法？”

    赵大武晃晃手指，一脸高深莫测：“要真是元瑾师叔想出了什么正经办法，为什么姓姬的治好了会挨雷劈？修仙界千万年没有解决的丹田破损问题，元瑾师叔十来年就想出来了？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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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遭天谴

    包厢里陷入沉默。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姬彻羽结丹是事实，大家都看见了。”有人打破寂静。

    赵大武轻蔑地看着这群单纯的小鸡仔：“明面上，修仙界确实没有修复破损丹田的办法，但是有一种法子，大家心知肚明，却不说破。”

    “什么？”

    “换丹田呗！”赵大武一口喝完杯中酒，抱着胳膊靠到椅背上，“你们不会没听说过吧？”

    “换丹田？难不成是把别人完好的丹田换给他？”有人难以置信地问。

    “对啊，不然还有什么可能，会让他突然痊愈，还挨了雷劈？”赵大武摊手，“要不我怎么说他遭天谴了呢。”

    这一次，包厢里沉默的时间更长。

    坐在赵大武身边的弟子殷勤地给他把酒续上：“哥，还是你看得清楚，这姓姬的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院长他们就干看着不插手？”

    赵大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院长他们未必知道真相，毕竟元瑾是他们的师弟啊。”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逍遥法外？”有人愤愤不平，俨然已经信以为真。

    赵大武将酒杯叩到桌上，扫视在座众人：“没关系，他们不知道，我们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相信院长不会为了一个师弟，毁掉书院千百年来的清誉。”

    “对！”

    “有道理！”

    “此等大事，我们义不容辞。”

    众人纷纷附和。

    一个弟子弱弱举手：“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的丹田真的是元瑾师叔用刚想出来的办法治好的，我们怎么办？”

    赵大武不假思索地道：“那就请元瑾师叔将这个方法公开，也好让修仙界其他丹田破损的修仙者们共同获益——这等好事，心地善良的师叔必定不会拒绝。”

    ……

    不知不觉间，书院里的气氛变得日益古怪。

    姬彻羽因为刚刚突破就挨了一场雷劫，闭关巩固境界，不见人影，但是围绕着他的流言却甚嚣尘上。

    这一日。

    元瑾将江茕星召来，像是有话要说。

    “师父。”她跨进师父住的院子。

    前些日子不幸正面迎接了雷劫的院子看起来有些凄凉。

    其他地方有阵法保护，倒是还算完好，只有院子里的几棵百年古树，被劈得一片焦糊。

    这几位可能是这场雷劫之中最大的受害者。

    感觉到江茕星的视线，元瑾抬手随意一点。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几棵大树突然重新焕发生机，吐出娇嫩的新芽。

    枯木逢春。

    “为师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同你说。”元瑾像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一手有多厉害，“彻羽突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丹田痊愈的事情想瞒也瞒不住了，刚刚连院长师兄都来问我，此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茕星讥讽一笑：“是因为最近书院里的流言吧？”

    哪里都少不了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

    元瑾也不否认：“院长自然不会相信这种流言，只是为了安抚弟子，书院必须拿出一个能够说服众人的理由。”

    江茕星理解地点点头。

    元瑾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符是你找到的，也是你绘制的，所以，这件事的选择权交给你。”

    “好。”江茕星几乎没有怎么纠结，就痛快地道，“可以直接告诉他们是用一张逆转时间的符箓治愈的，我不介意。”

    她还指着以后用这张符挣钱呢，当然要扩大知名度。

    有了它，相信可以解决很多目前还无解的疑难杂症。

    “可以，但是为师建议你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这张符是你绘制的。”元瑾道。

    江茕星沉吟片刻：“就说……是在拍卖会上得来的吧！”

    那张巫符确实是梁二公子替她从拍卖会上弄到的。

    说到这个，江茕星想起自己曾经承诺过每次得到巫符要还一张给梁家，打算找个时间将这欠债赶紧还掉。

    正好，她手里的符箓材料也该补货了。

    元瑾对她的选择没有什么意见，最后道：“你于符箓一道，天赋极佳，又得到了罕见传承，一旦被外人所知，必定会成为各大势力争相招揽的对象。”

    江茕星听出师父的言外之意。

    各大势力招揽……听起来像是挺不错的，但他们一旦招揽不成，必定不会让这样的符师落入旁人之手——既然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怀揣这样想法的组织数不胜数。

    “师父，您放心，我只是个小小的金丹期，只想呆在书院，没打算去别的地方。”江茕星道。

    “即便是书院，也不是无懈可击的，你要时刻心怀警惕。”元瑾叹息。

    江茕星隐隐觉得他话里似乎有什么未尽之意，郑重回答：“弟子记住了。”

    很快，书院公开消息：弟子姬彻羽治愈丹田所用的，乃是一张从拍卖会偶然得到的逆转符，元瑾师叔也只是尝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书院并不吝啬于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整个修仙界，只是符箓罕见，书院也仅此一张。

    趁此机会，江茕星又画了两张逆转符，一张还给梁家，另一张则交给梁蔚笙，让他想办法通过“兼听”将它卖出去——不是不想多画几张，主要是材料有限，画一张少一张，在找到新的材料来源之前，这符箓确实十分珍贵，她也得省着点用。

    梁蔚笙没有让她失望：有姬彻羽这个成功案例在前，这张逆转符拍出了天价。

    流言终于不攻自破。

    大赚一笔的江茕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最近这个逆转符的热度炒得太高，要是被有心人查到符师是她，很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自己偶然拍得的巫符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功效，拿到江茕星还给梁家的逆转符后，梁二公子特意带着重礼从都城赶到澹言镇。

    怀璧其罪，纵使梁家有一位元婴老祖庇佑，毕竟也就只有一位而已，在重宝面前，梁家的实力显然不够看。

    没想到自己当年的随手帮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到如此恐怖的程度，等待与之见面的梁二公子愈发慎重。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跟这位道友拟订的契约，似乎还是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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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契约

    江茕星收到梁二公子邀请在澹言镇见面的消息后，并没有太过惊讶。

    最近修仙界为了这张逆转符，可以说是掀起了相当大的波澜，甚至有人跑到澹言书院打听消息。幸好这些人都被师父元瑾挡下了，并没有人觉得她这个刚突破金丹期不久的小晚辈能在这件事里起到什么作用。

    江茕星乐得自在，得知梁二公子来了，痛快地答应见面。

    见面的地点依然是梁家铺子。

    江茕星带着刚画好的十张高阶符箓，在掌柜的引领下，来到铺子后面的厢房。

    梁二公子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她立即起身行礼：“江符师。”

    对方已经是金丹期的高阶符师，不论从哪个方面考量，他都得对江茕星毕恭毕敬。

    “二公子好久不见——不用这么客气，我还得谢谢你找到了这么厉害的巫符呢。”江茕星扶起他，顺手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你来得正好，给，今年的十张高阶符箓。”

    梁二公子表情复杂地捧着一盒符箓，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江符师，其实我这次来，正是想跟您谈一谈当年定下的契约。”

    “别这么客气，”江茕星哭笑不得，“我跟七公子是好朋友，你又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帮过我……我一直很感激二公子的。”

    可能是梁家事务繁多，没时间修炼，过去这么些年，梁二公子仍然是筑基期，虽然外貌与当年并无太大变化，但明显成熟内敛许多。

    听见江茕星这么说，他只好收下符箓，这才继续道：“我近几日想了想，觉得那十年每年十张高阶符箓的要求实在欺人太甚，江符师前几日送来的那张逆转符，其价值已经远远超出我们梁家之前的付出，剩下的九十张就算了吧。”

    “不至于，本来说好你们供应画符材料到我成为高阶符师便结束，可是上次我来的时候，掌柜说什么也不要我的灵石。”江茕星无奈，“高阶材料价格不菲，你们若是还要一直提供，又不要报酬，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了。”

    梁二公子面上露出笑意，也没一开始那么忐忑了：“江符师如今既已成为高阶符师，却还愿意将符箓售卖给梁家铺子，我已经感激涕零，又岂敢再不识好歹地讨要报酬？”

    “可是……”江茕星不太想占人便宜。

    “不如这样，我们重新定制一份契约——梁家会继续搜集巫符，阁下只要学会之后愿意还一张给我们，我们梁家将永久提供画符所需的所有材料。”梁二公子道。

    江茕星提醒道：“不是所有巫符都像这张逆转符这么珍贵的。”

    也有很多功能鸡肋或者跟现存符箓大同小异的，几乎可以说没什么价值。

    ——也正是因为这样，往年从拍卖会上拍走功效不明的巫符的人都被称之为冤大头。

    看见梁家如此积极地想做冤大头，江茕星很犯愁。

    “江符师不必担忧，这点我们心里自然是有数的。”梁二公子笑道，“不过既然做生意，就要承担风险，只要一百张里能有一张‘逆转符’，我们就不会亏。”

    逆转符的价值这么惊人吗？

    江茕星不禁有点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危。

    像是看出她的担忧，梁二公子又道：“除此之外，江符师，你若是有什么符箓想要拿出去拍卖，也大可以交给我们。我可以用整个梁家发誓，绝不向外人透露你的任何信息。”

    因为有梁蔚笙，江茕星并不担心梁二公子会因为利益出卖自己，加上自己的符箓确实要找一个安全的渠道出售，她沉吟片刻，痛快答应：“成交。”

    这一回的契约，她少了义务，多了自由，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自身的实力变化了。

    修仙界，果然是强者为尊。

    ……

    江茕星顺风顺水，另一个人最近却过得很不痛快。

    那就是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赵大武。

    书院发布声明的时候，他还在强撑着不相信，指责书院为了保护元瑾，连这么扯淡的谎言都敢编，结果没过两天，突然出现在拍卖会上的一张“逆转符”，惊动了大半个修仙界。

    这张符就像个巨大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

    霍野的其他小弟之前还一口一个大武哥，出了这件事后，立刻将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到他头上，对他敬而远之。

    “呸！明明散播流言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赵大武骂骂咧咧地孤身一人走在回外门弟子宿舍的偏僻小路上。

    唯一算得上幸运的是，书院似乎没想到这个流言背后是有人刻意散播的，并没有彻查源头，也省得他多费口舌解释清白。只不过没能成功搞臭姬彻羽的名声，他还是很不高兴。

    倒也不是有什么过节，只是单纯嫉妒，一个丹田破损的废物凭什么得到元婴师叔的青睐，进入内门？

    这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里，赵大武眼底闪过一丝凶狠：要是他能进入内门，能做的事情一定比现在多得多。

    突然，他脚步一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张正在发光的通讯符来。

    赵大武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依旧谨慎地钻进角落里，设下禁制，这才小心翼翼打开通讯符：“师父。”

    一道苍老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进入澹言书院已有数年，如今怎么样了？”

    赵大武难以启齿地道：“弟子还是……外门弟子……”

    那声音叹了口气：“也罢，你就好好修炼吧，等修为高了，外门也无妨。”

    “是。”赵大武道，“师父，是不是组织有吩咐？”

    “之前那群趁着庆典潜入的是不是还被关押在书院里？”

    “……应该是，执法堂那边戒备森严，我打听不到具体消息。”

    “真是废物！组织给你提供秘籍，让你进澹言书院，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去学习了吧？”那苍老声音变得危险起来，“要是交代你的任务再完成不了，你就滚回来，换一个人去！”

    赵大武面色微变：书院出入严格，每个弟子都是靠独一无二的灵力印记辨别身份，换一个人意味着他会被人直接夺舍！

    “师父！你相信我，下一个任务我一定可以完成的！”他信誓旦旦地道。

    “好，”苍老声音道，“过几日，你们书院里的大部分高阶修仙者都会离开，你要趁此机会，将被关押的人放出来，然后再试一次！”

    赵大武：“……”

    好家伙，这还不如他自己直接去烧藏书阁来得容易。

    他师父也知道这件事似乎有点困难，补充一句：“放心，会有人去协助你。”

    见状，赵大武也只好咬牙答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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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三生境

    数日后。

    姬彻羽还没出关，又有一个好消息从玉龙宫传来。

    东方月泠也突破金丹期了。

    这个消息再次让霍野遭到重击。

    不过除了他之外，大家都很高兴。

    东方月泠结丹，之前约定的道侣大典可以举行了！

    书院上下顿时喜气洋洋。

    “什么？不在书院举办？那去哪里？”江茕星脱口而出。

    她面前是上官桃和梁蔚笙这两个沉迷恋爱无心修仙的小情侣，正在你喂我一口我亲你一下地撒狗粮，幸好坐在他俩对面的不是一般人，江茕星早就对这种画面免疫了。

    梁蔚笙抽空抬头回答：“当然是修仙界最有名的三生境啊，那里是所有道侣举办大典的梦想之地，据说只要在那里结成道侣，就能情定三生，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在一起。”

    “那也太可怕了，万一后悔怎么办？”江茕星煞风景地问。

    面前二人：“……”

    “总之……”梁蔚笙道，“此次道侣大典不仅仅是东方道友和我们那位师兄的事情，同时也意味着玉龙宫与澹言书院的结盟，一切肯定都会按照最高标准来，说不定书院里的元婴期都会去参加。”

    “正好我们先去看看三生境什么样。”上官桃美滋滋地道。

    梁蔚笙点头，许诺道：“放心，等我们结为道侣的时候，一定也去那里办。”

    江茕星忽略这俩人的眉来眼去，皱眉想了想：“哎，其实我挺想去的，可是彻羽哥到现在都没出关，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尤其是如果连师父也不在的话。

    她没有忘记，元瑾曾经说过，书院并不安全。

    “要是实在不行，我就不去了，到时候你们帮我将贺礼带给她。”她遗憾地决定。

    “好啊。”上官桃道。

    虽然当年因为霍野，上官桃很是看东方月泠不顺眼，不过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她俩早已冰释前嫌，保持着还算友好的同门关系。

    梁蔚笙道：“也不一定，说不定彻羽明天就出来了呢？听说三生境很漂亮的，不去逛一逛太可惜了。”

    江茕星点点头。

    ……

    很遗憾。

    直到众人准备启程，姬彻羽的闭关也没有结束。

    江茕星只好将准备好的贺礼交给上官桃，托她带给东方月泠。

    希望对方不要介意她的缺席。

    正如梁蔚笙所猜测的那样，整个书院倾巢而出，除了闭关的之外，只有执法堂的司哲师叔留下坐镇，其余所有元婴期的师叔师伯集体前往三生境，给足了玉龙宫面子。

    这么大的热闹，弟子们自然也很乐意前往围观，于是哗啦一下，大半弟子跟着去了，书院里只剩下寥寥两三百人。

    江茕星十分不适应，感觉这浮空岛从未有过如此冷清，索性也闭门不出，在自己住处潜心画符修炼。

    像是算好了似的，院长等人刚走两天，姬彻羽出关了。

    感觉到附近的灵气波动，江茕星画完手里那张符箓，收起东西，起身出门查看。

    刚推开院门，一眼看见不远处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书院弟子服，长身玉立，清风霁月，一派纯澈君子之风。

    正是姬彻羽。

    “你出关啦？”她惊喜道。

    姬彻羽指着大门紧闭、禁制打开的藏书阁，和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的小路，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我难道闭关了一百年？”

    江茕星抱着胳膊往门上一靠，哼笑：“是啊，现在书院里就剩下我们俩了，没有其他活人。”

    吓到了吧？

    姬彻羽眉毛一动：“你在等我出关？”

    江茕星刚想承认，突然觉得这话接在之前这个设定里似乎显得有些不对劲。

    恐怖故事一下子变成了什么琼瑶剧。

    她别开脸，兴致缺缺地解释道：“你没闭关多久，只是前一阵东方月泠也突破了，大家都去参加她的道侣大典，所以书院里才没人。”

    没吓唬到人，就很没劲。

    姬彻羽一笑，整张脸都明媚起来，三两步跃到她面前：“所以你就是在等我出关。”

    江茕星撇撇嘴：“是啊，师父不去不行，只好我留下守着咯——你以为我不想去啊？”

    “他们在哪里举办道侣大典？三生境？”姬彻羽靠到院门另一边，跟她摆出一样的姿势，歪头看她，“没关系，这次没去成，下次我带你去。”

    江茕星：“……”

    这种地方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吗？

    她狐疑地瞅着对方，总觉得此人出关之后怪怪的：“没事，相信梁蔚笙和上官桃的日子也不远了。”

    被拒绝的姬彻羽也没有强求，依然笑得奇奇怪怪。

    江茕星憋了憋，没憋住：“金丹了就这么高兴？”

    “不是因为金丹，”姬彻羽敛起几分笑意，郑重道，“是因为你将我从绝望里拉了上来。”

    化为半妖躲藏在洞府里的时候，是他这一生最绝望的时候，哪怕家人被灭门，父亲陨落，他还寄希望于手刃仇人，直到那个诡异的梦境出现，将他的未来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而后强行逼他化为半妖……

    为了亲手杀死游蛟老祖，他不能死，只能选择按照那道声音的要求去做。

    直到现实真正与梦境重合，他看着自己丑陋的模样，才意识到这种身心上的痛苦，还不如一死了之。

    直到江茕星突然闯进来。

    好像给他带来了一束光。

    江茕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只是正好运气好，碰到了这种巫符……不然我也只能回去找师父帮忙。”

    姬彻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寿元足够，修仙者的外貌和身体都会保持在状态最鼎盛的时候，江茕星也不例外。

    看上去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眼底沁着一丝羞涩，扭头不看他的眼睛，唇畔却含着笑意。

    清冷的面容也变得温柔起来。

    看得姬彻羽险些失神。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皮囊之人，如今看来，似乎还是高看了自己。

    感觉到他的视线，江茕星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这里再待下去会发展出奇怪的剧情，随口找了个借口：“我还要学师父留给我的秘籍，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姬彻羽回答，径直往里走去。

    如果不是脚步那么快的话，可能这个借口还更有说服力一点。

    看着她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姬彻羽笑了一下，垂下眼。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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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火烧藏书阁

    入夜。

    少了许多人的书院愈发寂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江茕星画完今天份的符箓，正在琢磨那本混沌法术秘籍。

    这本书教的似乎正是金丹期的法术，如果是从炼气期就开始学习攻击类法术的修仙者可能并不会觉得困难，但对从未学过这种类型法术的江茕星来说，跟让一个连火柴人都不会画的绘画白痴直接去杂志上连载漫画差不多。

    她坚持了一会儿，将那叠纸丢到桌上，抱头绝望地发出一声哀叹。

    毫无头绪。

    正如藏书阁里面明明白白地罗列着那么多的秘籍，只要是书院弟子谁都能看，然而能够学会的人却屈指可数。

    唉。

    天赋，就这么重要吗？

    她趴在桌上，侧过头，沮丧地看向半开的窗户，从这里看过去，可以看见藏书阁高塔的一角。

    虽说现在是半夜，她却依然可以看见，火光跳动着照亮那一小块塔檐……

    等等！

    火光？

    哪里来的火光？

    江茕星猛地坐起身，冲向门外。

    藏书阁附近本来就没住几个人，如今更是只有她跟姬彻羽，要是藏书阁着火了，光凭他俩真的能救回来吗？

    先别慌，姬彻羽是水灵根！

    想到这她心生希望，捏出一张通讯符通知对方赶紧出来。

    发完消息，江茕星人也来到藏书阁下。

    刚刚果然没有看错，藏书阁下方不知何时竟然堆满了将近一层高的助燃物，火焰熊熊燃烧着，竟然还在逐渐吞噬藏书阁外的禁制。

    这显然不是凡火。

    要是烧穿了禁制，藏书阁里全是书，必定会很快燃成一把巨大的火炬。

    没等她细看，一个黑衣人举着刀向她劈来。

    江茕星躲开这一刀，从储物戒里取出自己前不久刚刚请同门炼器师增强过的法器，火焰从短刀上凭空出现，紧接着又被她迅速掐灭。

    ——不对，这时候用火太危险了！

    江茕星拿着短刀与对方连过数招，发现此人至多不过筑基期，不再试探，一脚将他踹飞。

    黑衣人落入燃烧的火焰中，将堆积的易燃物砸得七零八落，那古怪的火焰蔓延到他的身上，怎么也扑不灭，那人在地上翻滚，恐惧地发出惨叫。

    “呵，自作自受。”江茕星不再管那个人，抬眼看向藏书阁的另一边。

    那里还有几个黑衣人，正跟执法堂的巡逻弟子缠斗在一起，看起来不相上下。

    她正准备过去帮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藏书阁怎么会着火？”

    “你可算来了，快去灭火！”江茕星说完往黑衣人那边飞去。

    姬彻羽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没有多问，召来水龙将藏书阁团团围住。

    ……

    一交手，江茕星才发现，这几个黑衣人比刚刚自己解决的那个要麻烦得多，起码有三个金丹期，而且招式狠辣，难怪能跟执法堂的打的不相上下。

    “司哲师叔呢？”江茕星抽空问。

    藏书阁着火这么重要的事情，司哲师叔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有了她的帮忙，巡逻弟子的压力总算减轻几分，回答：“半个时辰之前有人劫牢，劫的就是上次抓的那几个在藏书阁附近鬼祟的黑衣人，司哲师叔去那边帮忙，没想到陷进迷境里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声东击西？

    “这么说这帮人是有备而来。”江茕星甩出几张符箓。

    “不错。”

    江茕星扫过这几个黑衣人，他们都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发出凶狠的光芒，像是死士，干了这件事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像这种人，就算活捉也拷问不出什么来。

    不过她觉得也没有拷问的必要就是了，张口便道：“你们是‘匡正’的人吧？”

    看似提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此话一出，江茕星察觉到有一个躲藏在其他人身后划水的黑衣人，情绪明显露出波动。

    她立刻抬手甩出短刀。

    短刀越过其他人，直直地朝着对方扎过去。

    那黑衣人修为似乎不高，见自己成了目标，吓得扭头就跑。

    可他再快也快不过刀，只听一声惨叫，刀穿过他的肩胛骨，将人钉在地上。

    江茕星飞过去，拔出短刀，抬脚一踹，将抖成筛糠的这家伙翻了个面，扯下他的面罩。

    此人还吃了易容丹，不过在金丹期的眼里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随手给对方塞了个丹药，解除易容效果。

    黑衣人露出真面目。

    看清对方的脸，江茕星“哦豁”一声。

    没想到，还是个熟人。

    “赵大武？”江茕星一脚踩住他肩膀上的伤口，不顾对方的惨叫，似笑非笑地弯腰看他，“你就是书院里那个内鬼？”

    “我，我不是……”赵大武动弹不得，无力地辩解着。

    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倒霉透了。

    当初，师父传讯告诉他要劫狱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件事有些过于离谱——书院里的牢房在执法堂的底下，执法堂可是有元婴期的前辈坐镇的，他区区一个筑基，连靠近执法堂都不敢，还劫狱？

    就算毫无计划，但碍于对方是将自己从一个凡人一手带到筑基的师父，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从那天起，赵大武每天都过得很忐忑，连拍霍野马屁都没心情。

    等到院长带着书院里绝大多数的人离开，师父口中会来帮他的几个人出现在书院外。

    将人放进书院这件事，他倒是一回生二回熟。

    赵大武放人进来之后，正准备跟上次一样事不关己地离开，让这群人自己折腾，却被他们拦住。

    意识到自己无力反抗，赵大武才发现，这一回进来的不仅有筑基期，还有金丹期……

    他近乎是被挟持着跟其他人一起行动。

    渐渐的，他发现，原来师父骗了他，这群人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劫狱，跟上次一样，还是为了烧藏书阁。

    看见这群人早有准备地拿出助燃物和灵火，眨眼间就将藏书阁点燃，赵大武甚至怀疑，上一波人其实是他们故意留在书院里的诱饵，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绊住执法堂那位元婴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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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背叛

    就在赵大武意识到自己后悔也来不及了的时候，看见他被抓的黑衣人中的头领很不高兴地“啧”了一声。

    又浪费一本秘籍。

    不过他既然已经被人发现身份，也就没用了，为了避免这家伙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头领示意身边另一个金丹期去灭口。

    “咻！”

    一道破空之声袭来，江茕星以为是有人在偷袭自己，一把提起地上的赵大武闪身避开，却发现那暗器竟然是冲着赵大武去的。

    而且下手相当狠，大半个暗器都没入地面，露在外面的尾部犹在震颤。

    “他们这是要灭你的口啊，”江茕星道，“还不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现在向书院投诚还来得及。”

    又是接连几个暗器，在火光里气势汹汹地飞过来。

    江茕星扯着肩膀哗哗流血的赵大武来回躲闪，甚至还有余力冲藏书阁那边喊：“彻羽哥，你怎么还没把火扑灭？再这样下去禁制真要被烧穿了！”

    另一边的姬彻羽听见她的喊声，轻笑一声摇摇头。

    这灵火哪里是这么简单就能扑灭的？

    不过既然那边在催了，他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动用起更多的灵力，操纵着水龙，将火焰一点点吞噬。

    ……

    不用江茕星多说，赵大武也发现自己成了他们的弃子。

    眼看又是一排暗器飞过来，他被抓着抡了个圈，一声无法控制的惨叫从他的口中飞出。

    那排暗器在他身边爆开，碎片扎进皮肉，疼得赵大武惨叫连连。

    江茕星可不管他是不是受伤了，只要死不了就行。

    她毫不客气地将人当做人肉盾牌，挡住飞溅的碎片，口中继续劝导：“看见了吧？他们太残忍了，根本没把你当做他们的一份子，你在书院呆了这么久，他们说不定早就把你当成我们的人了。”

    赵大武疼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居然用他来挡暗器。

    渐渐的，环绕在藏书阁四周的火焰一点点黯淡下去，好像即将熄灭，而那藏书阁四周的禁制却还没有彻底被破坏。

    自知此番行动失败，黑衣人头领掏出一物，往天上抛去。

    一朵醒目的烟花在深蓝色的天空中绽放。

    巡逻弟子大喊：“小心，他们或许还有帮手！”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整个浮空岛都晃了晃。感觉到攻击，平日里隐藏着的护岛大阵自动亮起，像一层透明的白色薄膜笼罩在上空。

    黑衣人们虚晃一枪，纷纷往书院大门的方向飞去。

    赵大武眼看自己被丢下，神情愈发黯然，连挣扎都忘了。

    “将他交给我们吧。”一个巡逻弟子上前。

    江茕星正拎得手酸，当即将人交给他，问：“要不要出去看看？”

    “自然是要去的。”那巡逻弟子道。

    不仅仅是他们，刚刚那一震，岛上仅剩的几百个人都感觉到了，除了正在闭关的之外，其他人纷纷出来一探究竟。

    书院大门外。

    两个守门弟子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一群黑压压的人影飘在浮空岛外，俨然有备而来。

    黑衣人们畅通无阻地穿过书院大门，与这群人汇合。

    执法堂的弟子们带着俘虏赵大武紧随其后，在书院门口站定。

    赵大武看见来人，眼睛亮了，大喊道：“师父！师父救我！”

    来人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

    他们穿着的衣服虽然各不相同，但每个人腰间都配着一块令牌，上面绘制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江茕星落地，一眼就看见了那些令牌。

    多年前的记忆翻涌而上。

    “匡正。”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当年这个组织逼得她躲躲藏藏，但现在，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

    “你认识他们？”一个声音在她附近响起。

    江茕星转头，发现竟然是霍野。

    “你也没去三生境？”她明知故问。

    霍野惨然一笑：“她应该不想看见我。”

    ……怎么还在苦情状态？

    江茕星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默默转头。

    看见霍野，她突然想起眼前这副画面似曾相识。

    原剧情里也有过这一段，只是没提到是哪个组织，因为刚到门口就被男主角霍野三两下给解决了，非常轻松。

    这件事让霍野在澹言书院里涨了很大一波威望。

    想到这里，江茕星默默看了一眼现在的霍野。

    失恋的苦情男主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心情出头。

    不远处，赵大武还在拼命挣扎，跳动：“师父！你看见我了吗！师父！”

    对面的人群里，为首的老者看起来慈眉善目，听见他的声音微微颔首：“徒儿。”

    “师父，”终于得到回应，赵大武快哭了，“我不想再呆在澹言书院了，您带我回去吧……”

    凭他师父的修为，想从几个金丹手里把他救回去，一定轻而易举。

    果然，在他渴望的眼神中，老者挥袖：“好。”

    抓着赵大武的两个巡逻弟子立刻戒备起来。

    然而他们戒备也没用，对方只是挥了一下袖子，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袭来，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而赵大武却顺着这股力道飞向对面那群人。

    巡逻弟子面色一变，扬声提醒：“小心！他是元婴期！”

    什么？

    江茕星的眼神一凛——不对，原剧情里被霍野解决的那波人，最高不过金丹期，根本没有元婴期出现！

    究竟是哪里有了变化？

    听到巡逻弟子的话，众人也纷纷变了神色。

    “司哲师叔呢？”

    “还被困在迷境里。”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霍野难以置信地看着飞向敌人的赵大武，好像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是个奸细。

    突然，他面色一变，下意识冲着赵大武吼道：“快躲开！”

    什么？

    赵大武满心沉浸在师父来接他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胸口一痛，赵大武缓缓低头，发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血窟窿。

    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对上前方师父的目光，从天空中向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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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颠倒黑白

    书院这边的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虎毒尚且不食子。”江茕星冷冷地道。

    老者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子，听见这句话，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

    江茕星毫不畏惧地回视。

    没想到，下一秒那老者突然变脸：“我可怜的徒儿啊！好不容易进了澹言书院，竟然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我必定要替他讨一个公道！”

    什……么？

    书院这边，大家都没遇到过这种无赖，一时间无人回应。

    “正狞尊上，你放心，澹言书院草菅人命，我们一定会为师弟讨回公道！”他身边一个衣着清凉的女修道。

    这……

    江茕星的表情空白，头一次见到如此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的人。

    书院这边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明明是你们自己杀的人，居然要怪罪在书院头上？”

    江茕星也借机道：“你们偷偷派人潜入书院放火烧藏书阁的事情，我们还要跟你算账呢！”

    “什么？”

    在场众人大多是因为那奇怪的地动才出来的，根本不知道藏书阁的事情，闻言纷纷从疑惑转为愤怒，看向对面这群人的目光也充满敌意：“你们居然想烧藏书阁？”

    “那里面可放着全修仙界的珍贵典籍！你们怎么这么丧心病狂！”

    “全修仙界？”那衣着清凉的女修冷笑一声，“明明只有你们澹言书院的人才能看，说什么全修仙界？你们有本事，就将它们全部公开呀！”

    “那怎么行，万一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岂不是会危害到许多人？”有弟子反驳道。

    女修轻蔑一笑：“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不想分享给外人罢了。”

    “所以你们就要来强抢了？”江茕星扬声问。

    “此言差矣，”正狞老祖慢吞吞地道，“你们杀害了我的徒儿，理应赔偿我们。”

    书院这边的弟子们大概从来没见过元婴期的无赖，都快气笑了：“真是笑话！人明明是你们自己杀的！”

    黑衣人头领像是突然感觉到什么，靠近正狞老祖，低声道：“还请尊上速战速决，那迷境虽然是极品法器，却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没想到司哲竟然如此强，他们特地弄来的极品法器，也就只能困住对方一个时辰。

    “啧！”被人搅了兴致，正狞老祖没好气地道，“知道了！”

    他抬手：“多说无益，既然澹言书院如此冥顽不灵，大家动手吧！”

    一声令下，他身边的上百号修仙者纷纷冲着澹言书院的大门飞来。

    黑衣人头领高声道：“藏书阁在东边，第一个进入的有赏！”

    此话一出，众人的兴致更加高昂。

    对面的书院弟子们也不甘示弱：“别放他们进来！”

    “护岛大阵已开，我们只要守住门口，拖延到司哲师叔出来就行！”执法堂的巡逻弟子道。

    “不用怕，我们人数比他们多！”

    众人混战成一团。

    江茕星一手短剑一手符箓，一边打一边叹气：可惜她那本混沌秘籍还没参悟，否则现在正好可以试试。

    打了没多久，一道身影靠近。

    “藏书阁的火灭了？”江茕星问。

    姬彻羽笑道：“是啊，不灭完火我怎么敢过来见你？”

    江茕星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那就好。”

    如今只要将门守到司哲师叔过来就行了。

    一交手，她就发现，这些人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金丹期不足一半，大部分都是筑基期，面对人数差不多是他们的一倍的澹言书院弟子们，并不能占到什么便宜。

    发现对方实力一般的不止她一个，很快有人嘲笑道：“你们的情报是不是没打听好？只来这么点人，也敢闯我们书院？”

    被挑衅的正好是之前那个衣着清凉的女修，闻言扬声：“正狞尊上！”

    反派可没有什么不能以大欺小的规则，见自己的属下们被欺负了，正狞老祖抬手，一片火海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元婴期的威压。

    匡正的人当即抽身撤退。

    没想到他们撤得如此迅速且整齐划一，书院不少人反应不及，被火海卷入。

    惨叫声中，数十个筑基期的弟子转瞬烧成一副焦骨。

    执法堂的弟子意识到不妙，出声道：“筑基期的弟子快回来，躲到大阵里面去！”

    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很快，书院门口只剩下金丹期的人。

    江茕星注意到，霍野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不应该啊，按照他的性格，至少也会挣扎一下，表示自己也可以帮忙才对。

    不过没空多想，她抬眼一扫，暗道不妙。

    她身边竟然只剩下几十个同伴。

    她低声问身边的姬彻羽：“你觉得这么多金丹期能对付得了一个元婴吗？”

    姬彻羽没有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只是道：“尽量拖延，等司哲师叔出来。”

    也只能这样了。

    江茕星暗暗叹气。

    他们想拖，正狞老祖却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他扫视着面前严阵以待的几十个金丹期，轻蔑冷笑，抬起双手，火海再次出现。

    背后就是书院的大门，众人不能躲也不能退，只能正面相抗。

    “有水灵根的弟子到前排来！”一位师兄喊。

    被点到的弟子纷纷上前，不用他多说，联手造出水幕防御。

    金丹期到底低了一个大境界，如今正面对抗元婴期，水与火刚一撞上，就有弟子闷哼一声，水幕差点露出破绽。

    “这样坚持不了多久，有人跟我一起绕到他们背后偷袭吗？”江茕星拿出一叠隐形符。

    “我跟你去！”

    “还有我！”

    江茕星将隐形符发给他们，一行数人偷偷绕过水幕和火海，往正狞老祖的背后飞去。

    纵使有隐形符，他们还是小心翼翼，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这符箓能不能瞒过正狞老祖这个元婴期。

    幸好，他似乎忙着跟水幕对抗，暂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群里少了几个。

    可是，正狞老祖身边还有一群闲着的属下。

    冲得最快的师兄已经来到正狞老祖身侧，举起法器就要将此人的双手砍断——

    “有人偷袭！小心！”

    感觉到灵力波动的匡正修仙者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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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俘虏

    什么？偷袭？

    正狞老祖冷笑，周身灵力一荡，那个师兄被弹飞出去，在半空中吐出一口血来。

    几个刚摸到他附近的金丹期也被这一震暴露出身形，隐形符化为飞灰。

    “来得正好！”他大笑着挥袖，无数藤蔓从他的袖子里钻出来，像一张大网朝着江茕星等人压下来。

    江茕星甩出几张爆裂符，炸开快要逼近的藤蔓：“快撤！”

    “尊上，我们来帮你！”一群金丹期同时出手，堵住意欲后退的江茕星等人。

    避无可避，一根比先前那些更加粗壮且碧绿的藤蔓从后面钻出来，将他们困在中间。

    另一边，水幕后方。

    感觉到火海的威力有所减弱，一个弟子喜不自胜地道：“太好了！我们抗住了元婴期的攻击！”

    “不，等等，”姬彻羽眯起眼，视线透过水幕看向火海的另一边，“是有人帮我们转移了正狞老祖的注意力。”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看到了那边的景象。

    江茕星生无可恋地被藤蔓捆成一团，跟其他人像葫芦娃一样串成一串挂在半空中。

    她本来想要拿出符箓将这藤蔓炸开，结果居然无效。

    “别折腾了，”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匡正的修仙者讥笑道，“这是正狞尊上的本命灵藤，跟普通的木灵根催生出来的藤蔓不一样，你们区区金丹期，还想弄断它？做梦吧！”

    江茕星凉凉地扫他一眼。

    你也只是个金丹期，得瑟什么？

    成功抓到送上门的俘虏，正狞老祖露出满意的神情，他撤掉火海，对对面的澹言书院弟子道：“我们不妨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姬彻羽问。

    “只要你们乖乖让路，让本尊进去，本尊就将这几个人还给你们，如何？”

    “可以。”姬彻羽毫不犹豫地回答。

    江茕星：“等等！”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简直像敌方派来的卧底！

    姬彻羽身边的其他弟子也很不满：“你说什么呢？怎么能放他们进去？”

    “我们可是书院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姬彻羽看向他们，那眼神冷漠得像是打算把提出异议的通通解决掉：“藏书阁再珍贵，也不应该用人命去填，你以为我们这群金丹期真的能拦住他们？”

    “那也不能……”刚刚质问他的弟子不满道，“等司哲师叔出来，我们不就有希望了？”

    “可是被俘虏的同门等不了那么久。”姬彻羽扫视众人，“如果谁再有意见，不妨过去替他们当人质。”

    众人哑然。

    当时江茕星说要几个人一起去偷袭，他们就没站出来，如今那几个人被抓了，他们要是还见死不救，就太令人心凉了。

    他们争执的时候，江茕星也在努力自救。

    第一次跟元婴期交手，确实低估了正狞老祖的实力，修仙者每升一个境界，实力就会有质的飞跃，境界和境界之间的距离果然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炼气期和筑基期的感觉区别不算特别大，等到了筑基变成金丹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但江茕星没想到，元婴期跟金丹期之间的距离竟然能大到这种程度——只要元婴期愿意，他们这群金丹期好像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见澹言书院的那群弟子争执不下，正狞老祖没什么耐心地问：“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如果不让开，本尊可就要动手了！”

    他说着，那捆住众人的藤蔓又分出一根，开始往众人的脖子上绕。

    修仙者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但还是需要呼吸的。

    藤蔓逐渐勒紧。

    感觉到窒息的江茕星放弃了继续往外掏符箓的烧钱行为，开始回忆师父给她翻译的那本混沌秘籍。

    混沌，吞噬万物。

    它的法术，号称可以化解一切。

    她不知道这是夸张还是吹牛，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闭上眼，强行忽略外界嘈杂的一切，开始在心中默念秘籍中的文字。

    脖子上的藤蔓越来越紧——

    她体内的灵力逐渐被调动起来……

    看见这一幕，姬彻羽忍无可忍，拔剑出鞘：“你们再不让开——”

    “等等！快看那边！”一个弟子指着对面大喊。

    姬彻羽下意识看过去。

    被藤蔓捆住的俘虏们之间竟然出现了变化。

    几朵在场众人从未见过的墨色莲花突然凭空出现在藤蔓之间，它们的花瓣厚实如同某种晶体，在夜色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被它们触碰到的藤蔓凭空消失，随之响起的是正狞老祖心痛的惨叫声：“啊！我的本命灵藤！”

    眼看那些墨色莲花还在长大，他不得不先将灵藤收回，免得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快！”姬彻羽不明白这花是从哪儿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冲过去将江茕星救下。

    江茕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失去束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任由自己直直往下落去。

    姬彻羽险险将她抱住，挥剑逼退几个试图前来抢人的匡正修仙者，头也不回地往书院的方向飞去。

    那几个修仙者为了避开他的剑意，不得不四处躲避，有一个碰到了墨莲的花瓣，立时发出一声惨叫，低头一看，触碰到的那半截手臂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见状，其他人纷纷远离。

    “这，这是什么邪术！”

    “我从未见过这种法术！”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澹言书院那群人。

    众人成功将俘虏救回，当即扬眉吐气：“你们这些土包子，没见过就对了！”

    虽然他们其实也没见过。

    姬彻羽头也不抬，检查着江茕星的状况，见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松了口气。

    可是不知为何，她一直昏迷不醒。

    “茕星，茕星？快醒醒！”姬彻羽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另一边。

    正狞老祖心疼地检查着自己的灵藤，抬手将这几朵古怪莲花通通击碎：“这根本不是金丹期能做到的，必定是邪术！”

    匡正修仙者立刻找到了攻讦澹言书院的新借口：“好哇，你们书院自诩正道，却偷偷在背地里学这些妖邪之术，简直是修仙界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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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邪术

    听到对方的污蔑，澹言书院的弟子们气得不行：“你们胡说！”

    “那你倒是说说刚刚这法术是什么？”对面寸步不让。

    “本尊身为元婴期，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法术。”正狞老祖道，“这花像是木灵根法术，又像是金灵根……但是这吞噬一切的能力，可不是任何一个属性的力量能够做到的。”

    墨莲被毁，江茕星终于悠悠转醒。

    她从姬彻羽怀里起身：“没事，我很好，只是不知道法术怎么收，差点被吸干灵力。”

    幸好正狞老祖替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姬彻羽见她说话条理分明，这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这么说刚刚那几朵墨莲是你放出来的？”

    “啊？是墨莲吗？”江茕星往对面看了看，可惜现在那边什么也没有了，只好问姬彻羽，“好看不？”

    “很好看。”姬彻羽笑道。

    一旁的同门听不下去了：“等等，江师妹，你不是杂灵根吗？怎么会这么强悍的法术？”

    “刚学的，师父帮我找到一本混沌秘籍。”江茕星道。

    “混沌秘籍？”同门不明所以。

    不远处一个师兄眼睛亮了：“你能使出混沌类的法术？”

    “嗯。”江茕星点点头。

    “原来上古传说的混沌灵根是确有其事！”那个师兄大为感慨，“我一直以为混沌灵根是五灵根呢，原来是杂灵根！”

    难怪那些有关混沌灵根的记载和现实中的五灵根差别那么大。

    江茕星想了想：“也差不多吧，杂灵根本来就是五灵根的变体。”

    毕竟五种灵根混在一起就是杂灵根。

    只是世人都觉得五灵根已经够差了，它们混在一起，自然更是差中差。

    却没想到它原来就是上古流传的“混沌灵根”。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对面的元婴老祖给听见了。

    “什么？混沌灵根？”正狞老祖面色微变，又迅速被他掩饰住，“什么混沌灵根，说瞎话也要看看场合，我看那就是邪术！”

    “没错，”匡正修仙者帮腔，“还不快把修炼邪术之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正狞老祖不再多说，一片火海凭空出现，再次照亮大片深蓝色的天幕。

    澹言书院的弟子们纷纷神色大变——又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拉锯，他们的灵力已经消耗许多，尤其是水灵根，为了挡住元婴期的火海，只要是能用水系法术的，哪怕是三灵根都上了，如今再次出现火海，不少人都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师兄长叹一声：“不拘什么灵根，大家一起防御吧，能坚持多久是多久。”

    突然，一道剑光从众人身后飞出来，将火海斩成两段。

    火焰顺着剑光往两边退去，而这道剑光丝毫没有因此而减弱，继续向前，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直逼正狞老祖面门。

    正狞老祖本能地抬手，藤蔓在他身前化为一道大盾。

    剑光砸在盾面上。

    一声巨响，盾面多了一条深深的凹痕，只差毫厘便可将它彻底斩成两半。

    正狞老祖连退数步，戒备地抬起头，往剑光来处看去。

    一道人影缓缓走出书院。

    众人都露出欣喜的神色。

    “师叔！”

    “司哲师伯！”

    司哲身上有一些伤口，显然来之前经历了一番恶战，他冷冷地盯着对面的那群人，属于元婴期的威压铺开，毫不示弱地与正狞老祖正面相撞。

    不少小辈受到波及，都摇摇晃晃，险些站不稳身形。

    “你们先回书院去。”司哲执剑，头也不回地道，“让我来会一会这群趁着主人家中无人，上门挑衅的宵小。”

    如果是其他师叔在这里，大家可能还要坚持一下，但剑修打架，最不喜别人在旁边碍手碍脚，众人连客气都没客气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免得被铁面无情的司哲师叔当成敌人一块儿揍。

    正狞老祖抽抽嘴角，挤出一个冷笑：“看来你们澹言书院是执意要保那修炼邪术的弟子了！”

    听到这句话，刚回到澹言书院大阵保护范围内的金丹期弟子们纷纷表示不满：“这人怎么老是颠倒黑白？”

    “张口就说别人修炼邪术，真不是东西。”

    “师妹你放心，没人会搭理他的。”

    江茕星本人倒是无所谓，反倒回过头来安慰大家：“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子，还能眼也不眨地反过来污蔑我们，这不过是他们的常规操作——只要把这群人都留在这里，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出去乱说，不必烦恼。”

    一个弟子赞叹：“师妹你比我们还凶残啊，居然打算将这群人都留下？”

    “都打上门来了，还能放他们离开？”另一个同门道。

    “没错，等师叔解决了那个元婴老祖，我们就出去将剩下的人一网打尽！大家快趁这会儿功夫赶紧打坐恢复灵力。”

    外面。

    司哲来得比较晚，并不清楚“修炼邪术”到底是什么事，但这并不妨碍他砍人。

    面对正狞老祖的污蔑，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书院的事自然由我们自己处理，轮得到你这不知哪儿来的妖怪叽叽歪歪？”

    被关在迷境里这么半天才出来，司哲的火气显然很大，不想跟这老头多费什么口舌，一剑劈了过去。

    剑光惊鸿。

    匡正的一众修仙者本来狗仗人势地站在正狞老祖的身后，这剑一出，立刻做鸟兽散。

    两个元婴缠斗到一起，灵力与灵力之间的碰撞，让整个浮空岛都在隐隐颤动。

    岛上众弟子，尤其是筑基期，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元婴与元婴的正面交锋他们这些低阶弟子很少有机会看见，哪怕威压和散漏出的灵力让他们的喉咙涌起阵阵腥甜，也没有人避开视线。

    短短几招过去，正狞老祖就意识到自己敌不过这个对手。

    他心生退意，虚晃一枪就要离开。

    一道剑光落在他的退路上，司哲似笑非笑：“想走？”

    那可由不得你。

    ……

    等江茕星恢复灵力完毕，外面的正狞老祖也被打成了破麻袋。

    眼看自家元婴老祖都不是对手，匡正其他人纷纷萌生退意。

    书院里，一个师兄看着众人，扬声道：“诸位同门，反击的时候到了！让他们明白挑衅澹言书院的下场！”

    一呼百应，除了先前受伤确实严重，一时半会儿无法痊愈的外，其他弟子蜂拥而出，分为数队，飞向那群狼狈逃窜的敌人。

    这一夜，澹言镇的上空异常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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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歪打正着

    两日后。

    收到书院遇袭的消息，去三生境参加道侣大典的一部分元婴前辈悄然赶回书院。

    元瑾也在其中。

    虽然有弟子牌在手，知道徒儿们都还活着，但他还是直到看见自己的两个徒儿全须全尾的模样，才松了口气。

    他这才开始追问那日遇袭的细节。

    不想让师父担心，江茕星轻描淡写地将那天夜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多亏司哲师叔解决了那个元婴期，我们才能将那群匡正的修仙者一网打尽，相信这一次就算没有让这个组织全灭，也让他们元气大伤了。”

    “匡正？”元瑾皱眉。

    “是的，”江茕星这才意识到，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邪恶组织的，“我看见他们的腰牌了，绝对是这个组织没错——我小时候曾经被他们追杀，对这个组织的标记印象深刻。”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元瑾看着江茕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慈爱——虽然他只是一个外貌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

    “没事，虽然当初被吓得不轻，但好歹长这么大了。”江茕星道，“此次不仅有惊无险，还能算得上是我的一次机缘，我有一个好消息要跟师父说。”

    “哦？”

    江茕星将自己能用那本秘籍的好消息告诉元瑾。

    元瑾听完一怔，继而笑着摇摇头：“竟然真的如此……我本来只是让你参考参考，没想到歪打正着，将一个困扰修仙界多年的难题解开了。”

    “什么？”

    “上古记载的混沌灵根，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失传了，今天才知道，原来就是被众人弃如敝履的杂灵根。”

    江茕星得意道：“所以说，我其实也是很厉害的灵根！”

    “没错。”元瑾的神情郑重起来，“为师打算将这件事，连同那本为杂灵根编写的心法一起，向修仙界公开，你觉得如何？”

    “嗯！”江茕星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样一来，如果这世上还有跟我一样灵根的孩子，就也有修仙的机会了。”

    本来就是嘛，既然都是灵根，为什么连五灵根都可以修仙，只有杂灵根不行？

    “只不过光有心法还不行，得配上相应修为能够学习的法术秘籍，”元瑾考虑得很周到，“否则混沌灵根这一脉，还是只能像你之前那样，空有修为，遇到危险却无法自保。”

    “嗯……”江茕星本来还在顺着惯性附和，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她抬眼，骤然对上师父饱含期待的目光：“你身为混沌灵根，编撰法术秘籍一事责无旁贷，去吧，就从最基础的炼气期法术开始。”

    啊这……

    江茕星僵硬了。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学会混沌类的法术，自创法术这件事就与自己无关了，现在怎么又绕回来了？

    身为学霸的元瑾根本无法理解学渣的痛苦，还以为她是懒得弄，谆谆教导：“茕星，混沌一脉已经失传多年，像上次那样的秘籍可遇而不可求，你如今可谓是这一脉的第一人，只要扛起这个责任，修仙界的历史上，必定有你的名字。”

    听完这番话，江茕星更僵硬了。

    感觉一整座浮空岛那么大的责任骤然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瑟瑟发抖。

    ……

    又过了两天。

    道侣大典结束，院长带着剩下的弟子们抵达书院。

    为了不影响到道侣大典，书院遇袭的事情众人直到抵达书院才得知。

    就连素来自诩消息灵通的梁蔚笙也不例外。

    小情侣又聚江茕星的小院，沉迷修炼无法自拔的姬彻羽照例缺席他们的茶话会。

    “……我还以为那些师叔提前回来是跟玉龙宫什么地方没谈拢呢，竟然是书院遇到上门砸场子的了？还敢放火烧藏书阁？”梁蔚笙一声比一声高，说到最后起身就要往外走，“不行，刚进来的时候没注意，我得去看看藏书阁现在怎么样。”

    “没事，火被彻羽哥扑灭了。”江茕星道，“平时也没看你这么在乎藏书阁。”

    “平时是平时，”梁蔚笙坐回上官桃身边，振振有词，“我承认，我确实不怎么爱看书，可是这藏书阁是澹言书院的象征，他们放火烧这儿，就是在打我们澹言书院的脸！”

    这种事谁能忍？

    “谁干的？查出来了吗？”上官桃问。

    “不用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匡正。”江茕星道。

    “匡正？跟你有仇的那个组织？”上官桃也知道她小时候的事情，“那他们没认出你吧？”

    “没有，当年追杀我的那一脉应该死绝了，后来没再遇到过。”江茕星道。

    上官桃抵住自己的下巴：“那他们怎么又跟澹言书院不对付了？总感觉阴魂不散的……”

    “是啊，听说跟书院是老仇家了。”江茕星看向梁蔚笙，“这事你知道吗？”

    轮到自己出场了。

    梁蔚笙一撩刘海：“当然知道，匡正这个组织一直看澹言书院不顺眼，虽说以往从来没发生过直接打上门这种事，不过背地里的小动作那是真不少。”

    “哦？他们干过什么？”上官桃一边吃点心，一边问。

    本来还想卖个关子趁机敲诈江茕星一点灵石的梁蔚笙只好直接开口：“这个组织里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曾经考过澹言书院但是没考上的，或者考上了但又由于品行不端被逐出书院的。因为没希望看到藏书阁里收藏的那些顶尖秘籍，他们怀恨在心，处处给书院弟子使绊子，甚至还会为了秘籍，对被俘虏的书院弟子使用搜魂这等灭绝人性的招数。”

    说到这里，他郑重叮嘱上官桃：“阿桃，你要是离开澹言镇的范围，千万别穿书院的弟子服，以免惹来麻烦，记住了吗？”

    上官桃歪头看他：“我要是离开这边，自然会带着你呀，你到时候提醒我不就行了吗？”

    梁蔚笙顿时一脸傻笑：“嘿嘿，也是，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你。”

    “……”没想到谈正事也能遭遇一脸狗粮的江茕星望天，考虑要不要将这对神烦的小情侣扫地出门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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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外出务必小心

    幸好梁蔚笙还没忘了自己的话没说完。

    傻笑结束，他咳嗽两声，又喝了口茶水，假装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一本正经地道：“这个组织最近这几十年消停了一阵，所以我们这些新进弟子对它不太了解，如今他们变本加厉，竟然敢直接挑衅上门，相信院长很快会公开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江茕星若有所思。

    原剧情里，似乎没有这么一段剧情啊……

    应该说，“匡正”这个组织根本就没在剧情里出现过。

    虽然书中曾经写到，确实有一群人上门挑衅书院，但被霍野打退之后就没再出现过，也没有提到过他们是什么组织的人。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段剧情？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这对旁若无人的小情侣身上。

    对了！

    当初她曾经让梁蔚笙设法将外面对书院有害的流言压下去，匡正十有八九将此事当成是书院干的了，觉得书院对他们有所防备，所以这次才派了元婴期来……

    结果还是被司哲师叔解决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变数了。

    毕竟原剧情里，霍野其实对书院没什么归属感，自然不可能为了书院的名声安排梁蔚笙去压消息。

    无意中给事件增加了难度的江茕星一时间有些复杂：原剧情里这个组织只安排了一群金丹来挑衅，失败后便再也没了消息，如今他们痛失元婴，会不会反而纠缠不休？

    有的小宗门，总共也就一个元婴，匡正这个组织想必也差不了多少，此番元气大伤，不知道是会像原剧情里那样销声匿迹，还是像书院里众人猜测的那样，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

    正如梁蔚笙所猜测的那样，很快，祖行院长就发出了一条面向全院弟子的消息，提醒众人外出务必小心。

    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匡正的修仙者们当初在书院大门口的嚣张行径早已传遍弟子之间。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表示如果在外面遇到这个组织的人，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大家这样的反应，让江茕星顿时明白了院长没有明说“匡正这个组织其实就是针对书院而设立”这一消息的良苦用心。

    这也太容易撺掇了。

    她毫不怀疑，只要有人透露出匡正的老巢在哪，书院弟子们必然一呼百应，乌泱泱地提着家伙赶过去。

    然后被人家一网打尽。

    不过，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众人群情激愤的状态没有保持多久。

    匡正到底不是个什么正经组织，平日里令牌一摘就可以轻易混入散修之中，就算他们想报仇也没处报。

    而且他们最近似乎刻意低调行事，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到这群人的踪迹。

    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直到。

    约莫过了两个月之后，某个小宗门的掌门突破，书院安排一个金丹弟子带着几个筑基期前去道贺，结果在半路上被劫杀，一个也没回来。

    此事再次震惊整个书院。

    江茕星听到之后，也暗暗叹息：痛失元婴，看来这个组织不想善罢甘休，而且打算跟澹言书院彻底撕破脸了。

    这还没结束。

    过了几天，修仙界再次传出一件离奇的事情：有身穿澹言书院弟子服饰的修仙者在某些修仙者城镇上为非作歹，吃霸王餐、当街打人甚至调戏女修，被人教训了还口出狂言……因为他们选的都是些低阶修仙者聚居的城镇，别人分辨不出真假，一时间澹言书院的名声大跌。

    眼看再过两年就是新一期试炼大会，澹言书院的名声如果再这样糟糕下去，报名人数一定会有所减少。

    这日。

    江茕星有事上藏书阁七层找师父，正好碰见了平日里一直很忙的院长祖行。

    院长一改往日里笑眯眯的模样，与元瑾对坐在棋盘前，每下一步，就要叹一口气。

    江茕星不禁看向师父。

    元瑾神色如常，盯着棋盘，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在叹气，甚至还抽空对江茕星道：“有事？等我下完这局。”

    江茕星乖乖在旁边坐下等候，余光瞥到附近的茶具，自动自觉地坐过去为两位大佬沏茶。

    院长叹了一会儿气，见对面的人就是不接茬，索性自己开口：“师弟啊，我都已经告知修仙界，最近在外面为非作歹的不是本院弟子，而是杀害本院弟子的歹人，也派人出去追查那群凶手的踪迹了，怎么外界还是在说我们书院的人有问题呢？”

    造谣一时爽，辟谣跑断腿，真是让人心力交瘁得寿元都要缩短了。

    “匡正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让你轻易脱身。”元瑾落下一颗棋子。

    院长磨了磨牙。

    江茕星端着茶盘过去：“院长，喝茶，消消火。”

    祖行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对了，江师侄是不是也遇到过这个组织？”

    “是的，小时候我家里有一本秘籍。”江茕星道。

    院长对这个组织的了解显然不比她少，光凭一句话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原来如此，看来江师侄少时也不容易。”

    江茕星觉得这是个打听书院与匡正关系的好机会，顺势问：“这个组织跟书院究竟有什么仇？怎么成天想方设法地给我们书院添堵？”

    “是啊，”院长道，“虽然他们以前没有这么嚣张，但也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到处造谣，说我们书院的弟子如何傲慢，如何品行不端……一副根本瞧不上我们书院的样子。其实呢？呵呵！”

    江茕星十分捧场：“怎么？”

    院长对她的上道很满意，继续道：“其实啊，他们每次到了试炼大会的时候，都会偷偷过来报名参加试炼——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江茕星想起自己进书院那年偶然发现的匡正修仙者，还特地想方设法将那人给淘汰了出去，原来书院也知道他们的存在啊！

    早知道不费那个事了。

    她当即问道：“那要是他们比试过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院长不假思索地道，“我们书院的试炼大会，考的又不只是实力，那群人要么在第一关因为心境被筛出去，运气好的也会在第三关淘汰，绝对不可能进入最后的一百个名额。”

    难怪那些奸细只能靠捐秘籍混进来。

    院长喝了口茶水，唏嘘：“我们澹言书院，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将这个组织铲草除根，可是他们太狡诈了，滑不溜手，怎么也抓不到所有人，就算下狠手收拾一回，过个几十年，又会再次出现……所以除了告诫弟子们自己小心，也没有别的办法。”

    说完，他放下杯子，又叹了口气。

    江茕星看着祖行院长，暗暗感慨：没想到这匡正还是个沉疴旧疾，粘上这么一块狗皮膏药，书院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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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梦境的影响

    自从修复好丹田之后，那古怪的声音和梦境消失了一段时间，姬彻羽本以为，既然如今已经和梦境中的那个自己完全不一样了，上次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出现。

    可是事与愿违。

    世界意识也没想到姬彻羽化为半妖之后竟然还能回档重来，对江茕星这个“变数”愈发厌恶，可惜她不属于原剧情里的人物，就算是它，一时半会也无法干涉。

    不过无妨，对付姬彻羽也是一样的。

    它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这一日。

    修炼到中途，姬彻羽毫无防备地再次陷入昏睡。

    这一次，梦境中没有另一个世界，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与现实中没什么区别的自己，在这片什么也没有的空间里走了几步。

    这是哪？

    突然。

    姬彻羽猛地转过身。

    他的预感没错，刚刚还空无一物的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说是人似乎不太准确，这是个半妖。

    那双猩红的竖瞳正盯着他，其中蕴含的情绪复杂，唯独没有善意。

    “你是谁？”姬彻羽拿出自己的剑，提防地看着对方。

    “我是谁？”那半妖重复一遍，唇角逐渐拉长，勾勒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吗？”

    姬彻羽盯着对方的脸，没有说话。

    刨除那张脸上所有非人类的地方，几乎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是那个梦境里的，最后化为半妖的“云翳神君”。

    “我的一生，都是迫不得已地被人推着走，灭族、丹田被毁、夺舍、化为半妖……”云翳神君盯着眼前的姬彻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我们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我活得这么痛苦，而你却可以那么幸福？”

    姬彻羽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相信对方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抱怨几句。

    云翳神君换了一个姿势，挥手在纯白的空间里放出一幅画面。

    熟悉的藏书阁出现在画面中。

    一道人影从藏书阁的大门走出来，脚步轻快地往路的另一边走去。

    云翳神君的目光停留在她的侧脸上：“这就是那个‘变数’，对吗？”

    “你想干什么？”姬彻羽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扬起。

    “别紧张——”云翳神君似笑非笑地道，“你放心，我没办法直接干涉到你的世界，只是看看她而已。毕竟是改变了‘我’的一生的人啊，我怎么可能对她动手？。”

    听起来有理有据，但姬彻羽并没有完全相信。

    疯子做事是没有逻辑的。

    画面里的江茕星回到自己的住处，在院子里拿出材料画符，浑然不觉有人偷窥。

    “她帮了你那么多，”云翳神君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就没有报答她什么吗？”

    “与你何干？”姬彻羽冷声。

    “别这么凶嘛，我只是随便问问。”云翳神君道。

    呵。

    姬彻羽完全不信。

    他的视线从这副画面上挪开，在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里细细扫视着。

    要想办法从这个古怪的空间出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阵法？梦境？

    对了，自从上次被强行拉入梦境之后，他特意去学了一个让人从类似情况下清醒过来的口诀……

    姬彻羽在心中悄然默念那段口诀。

    随着他的反复默念，四周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他的意识逐渐从这个纯白空间抽离……

    最后一幕，他看见对面的云翳神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他，说了一句什么。

    可是他没有听清。

    姬彻羽猛地睁开眼。

    看到熟悉的房间，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低头一看，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蒲团上，跟刚刚修炼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

    之前还要在他睡着之后才能动手，如今已经可以直接将修炼中的他拖进去了吗？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姬彻羽在蒲团上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没心思修炼，索性起身，解开衣服来到院子里。

    冰冷的井水泼在身上，不安和烦躁逐渐消退，姬彻羽冷静下来，开始耐心细想这件事应该如何破解。

    世界意识，为什么偏偏盯上了他？

    这如果让别人听见，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什么天命之子，只有姬彻羽自己知道，他不仅不是天命之子，反倒应该说是天煞孤星才对。

    好像就是见不得他好，非得让他像刚刚那半妖一样，扭曲痛苦地活着才行。

    姬彻羽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念动口诀，将皮肤上多余的水分去除，套上衣服。

    丹田已经修复了，可是没用。

    世界意识见没办法让他动摇，竟然直接将那个世界的云翳神君搬过来跟他直接对话。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让它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再变成它所期待的那个样子的。

    他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

    澹言书院的藏书阁闻名整个修仙界，除了最出名的各种珍贵秘籍之外，还有包罗万象的各种典籍。

    很遗憾，并没有关于世界意识的记载。

    姬彻羽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书，往楼上走去。

    七楼。

    元瑾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讶异地略微睁大眼睛，笑道：“怎么？修炼上有不明白的事情吗？”

    在他看来，这个徒弟非常省心：毕竟是姬云霁的儿子，必然掌握着一套自家的独特修炼法门，他这个当师父的帮不了什么忙。

    当初收下他时，主要是因为他的丹田，如今丹田痊愈，姬彻羽就更少出现了。

    姬彻羽坐到他对面，纠结片刻，问：“师父博览群书，可曾听说过有种东西，能让人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嗯？”元瑾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笑，但端详他的脸色，似乎确实在为此困扰，便认真回答道，“修仙界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法器，只有一个地方，有个类似的传说。”

    “什么？”姬彻羽追问。

    “三生境，据说在那里诚心祈祷的道侣，有可能会梦见自己的前世或来世。”元瑾道，“只是传说，我也不曾听说谁真的梦见了。”

    这样啊。

    姬彻羽眼里的光黯淡下去，摇摇头：“弟子想问的不是轮回，而是当下这一世，走上另一条路的自己。”

    元瑾明白了他的意思，温声道：“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面临无数抉择，也会想如果当初做了另外一个选择，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抬起手，将桌上散乱的书卷归拢到一旁，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炉，插上一支香。

    “每个人都会这样想，可是想多了，便会生成心魔。”元瑾点燃那支香，抬手示意，“过来，我帮你看看。”

    心魔？

    姬彻羽动摇一瞬，又觉得不可能——自己的心魔再怎么可怕，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物，那个世界透露出的许多密法、邪术，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不过师父既然这样说，他也就乖乖过去任由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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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危急时刻

    一支香很快燃尽。

    元瑾在姬彻羽眉心一点，将人唤醒：“我没有查出什么端倪，或许你只是最近思虑过重，还未到生出心魔的程度。”

    师父没有发现古怪，姬彻羽有点遗憾，但也算在意料之中。

    看来，就算到了元婴期，也未必是那个世界意识的对手。

    元瑾看着这个平时很让自己省心的徒儿，可能是觉得难得收到一次求助，就这么让他离开有些不合适，取出一个木盒来：“你若是有什么心结，可以趁早破除，免得滋养心魔——这是为师给你准备的保命灵丹，若是出门在外遇到生死危机，可以服下。”

    “多谢师父。”姬彻羽接过。

    元瑾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疑惑抬头。

    元瑾看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道：“此物只有到了危急时刻才能打开，记住了吗？”

    “是。”

    元瑾这才松手：“去吧，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莫要思虑伤神。”

    姬彻羽收起那个木盒，向师父告退。

    下楼楼梯走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自己虽然不算纯粹意义上的剑修，但也要靠生死危机磨练剑意，师父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可是他今天送灵丹给自己的时候，却刻意叮嘱了，要他在生死危机时服下。

    服下保命灵丹的生死危机还怎么用来磨练剑意？

    他的视线透过身边的雕花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只有一个可能。

    师父口中的生死危机，指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死危机。

    想通了这一点，姬彻羽没有表露出来，依旧脚步如常地往藏书阁外走去。

    路过江茕星的院子时，他脚步略顿，犹豫片刻，上前敲门。

    院门很快被打开，江茕星见到是他，笑道：“彻羽哥，你可算想起出来走走了？就算是修炼，一直闷在屋里也会长蘑菇的……”

    她说着往里走去，将桌上的画符材料一股脑儿收起来，换上茶水和灵果，一副待客的架势。

    姬彻羽随手将院门带上，跟着走近：“我今天来，是想……”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住。

    背对着他的江茕星毫不设防，头也不回地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感觉到手腕一紧。

    一股大力拉着她转身，姬彻羽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托住她的脸颊，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

    姬彻羽低头，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逐渐向她靠近，呼吸近在咫尺：“我是说，我其实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江茕星的双眼猛地睁大。

    看到她的反应，姬彻羽脸上笑意更深，微微侧过头，二人双唇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突然，他的动作凝固。

    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从他怀里退开，冰冷的刀刃贴住脖颈，火舌在刀刃上忽隐忽现。

    “你是谁？”江茕星用短刀抵着他的脖子问。

    看见自己胸口的定身符，动弹不得的姬彻羽唇角笑意彻底凝固。

    “啧，真没意思。”他变脸似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茕星，“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笑得太油腻了。”江茕星道。

    “……”

    说完这句话，她看见对方面上的表情猛地一变。

    像是人格转换一样，一点过度都没有地变成了她熟悉的表情：“茕星，你没事吧？”

    “彻羽哥？”江茕星半信半疑地确认。

    姬彻羽垂下眼，眉毛缓缓蹙起，虽然因为定身符的缘故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多了一层阴影：“抱歉……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能控制我的身体……”

    “什么？”江茕星收起短刀，却没揭开他身上的定身符。

    姬彻羽将自己先前在梦境里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对话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两个世界之中，你是最大的变数，他难免会对你更感兴趣一些。”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不就是超级大反派云翳神君？

    江茕星立时泛起一身鸡皮疙瘩：“师父也没发现他跟着你过来了吗？”

    “没有，师父毕竟只是元婴期，而他却已经……”

    江茕星点点头，懂了。

    她看了看姬彻羽，有心想问他知不知道另一个世界他的结局，不过看刚刚那云翳神君活蹦乱跳的模样，十有八九还不知道。

    看来世界意识还是瞒了一些东西的。

    见姬彻羽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抬手就要将那张定身符揭下来。

    “别！”看到她的动作，姬彻羽本能阻止。

    江茕星抬眼。

    姬彻羽犹豫片刻：“我担心他又出来。”

    江茕星笑道：“那也不能一直定着你呀，放心，我有防备，他没办法把我怎么样的。”

    姬彻羽想想也是，这具身体只是金丹，就算是云翳神君，也未必能在江茕星手里讨到什么好处。

    他放心了：“你揭吧。”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打击，云翳神君没有再次出现，姬彻羽活动了一下身体，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看也没看就将里面的东西吞了下去。

    他的动作十分流畅，等到看见他将东西吞下，江茕星才想起来问：“……你吃了什么？”

    “不知道。”姬彻羽道。

    他也没仔细看。

    “不知道你乱吃？”江茕星震惊。

    “师父给我的。”姬彻羽收起那个空盒。

    他本能地觉得，师父指的那个“生死危机”就是指现在这种情况。

    不过吞下去的东西没有任何反应。

    听到是师父给的，江茕星放下心来，吃了就吃了吧，元瑾总归不会害了他。

    “坐吧，你找我来是打算说什么的？”她神色如常地问。

    发现她丝毫没有在意刚刚的小风波，姬彻羽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在江茕星对面坐下，道：“我本来是想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你要去哪？还是说，又要闭关？”

    姬彻羽摇摇头：“我不是有一个仇人吗？我打算去杀了他。”

    “啊……”报仇这种事天经地义，江茕星没有理由阻拦，只好问，“你的仇人是谁？方便告诉我吗？”

    “没什么不好说的，是紫鸠宫的游蛟老祖。”说到仇人的名字，他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戾气。

    “又是游蛟老祖？”江茕星脱口而出。

    “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姐姐也跟那个人有仇。”江茕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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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虚张声势

    跟游蛟老祖有仇的姐姐……

    姬彻羽一听就知道江茕星说的是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欲言又止。

    不过江茕星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满脑子都是原剧情里的信息——难怪紫鸠宫后来成了云翳神君的地盘，看来他是报仇成功了。

    可惜原剧情里对反派的背景故事一笔带过，根本没说他是怎么才能成功报仇的。

    帮不上什么忙，江茕星遗憾地将原剧情抛到脑后，又道：“可是你现在才金丹期，怎么突然想要去对付一个元婴老祖？应该不急于这一时吧？”

    “师父说，或许解开心结，能够帮我摆脱这些奇怪幻梦。”姬彻羽道。

    而他最大的心结，毫无疑问就是这件事。

    难怪。

    江茕星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做梦的问题了，你就不怕你跟元婴老祖打到一半，这家伙突然冒出来捣乱？”

    姬彻羽哑然。

    说得也是。

    “不如再等一等，到了元婴期，我陪你一起去。”江茕星劝道，“如今还是先解决了这个家伙才是最重要的。”

    姬彻羽下意识皱眉：“可是……”

    想解决云翳神君就要解开心结，解开心结就要杀游蛟老祖，杀游蛟老祖就得先解决了云翳神君……

    这岂不是没完了？

    江茕星也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安慰道：“没事，或许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家伙。交给我吧，你的丹田不也是我想办法治好的？”

    姬彻羽沉默，定定地看着面前信心十足的女孩子。

    她说得没错。

    一直以来，江茕星真的时常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好，我等你想办法。”

    ……

    姬彻羽离开江茕星的院子回到自己住处，他并没有觉得那不知通过什么方法进入他的身体的云翳神君只会出现一次，一回来就将整个经脉丹田乃至内府神识全都检查了一遍。

    “你在找我吗？”脑海里突然多出一道不属于他的声音，幽幽地冒出来。

    姬彻羽一顿，试探：“云翳神君？”

    那道声音哼笑一声，像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问道：“你刚刚到底吃了什么？”

    “不知道。”姬彻羽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怎么了？”

    “你真的以为光凭那颗丹药就能弄死我？”云翳神君道。

    姬彻羽当然没这么觉得，不过他也从这句话里推测到了一点：“看来师父给的丹药还是有用的，你受到了限制。”

    “你！”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到，云翳神君差点没控制住，不过他迅速冷静下来，哼笑道，“只是暂时的。”

    最初的震惊和慌乱已经过去，现在的姬彻羽甚至能通过对方透露的三言两语判断更多东西：一句话就能让他的情绪变化，这个云翳神君似乎并不是心机深沉之人——不过这也有可能是让自己降低戒备的伪装。

    “当你的化神期神君有什么不好，非要屈居在我这小小金丹期身上。”姬彻羽道，“不管我在这个世界怎么样，都与阁下毫无妨碍。”

    “呵，”云翳神君冷笑，“我为什么要跟你过不去，这不是很简单吗？因为我嫉妒你，凭什么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人，我活得那么痛苦，你却能如此自在？”

    他恶人得如此坦荡，姬彻羽也无言以对。

    另一边。

    江茕星送走姬彻羽，失落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以为自己穿进这个世界，就能够改变原本的剧情，可是姬彻羽身上的变化告诉她，也许这里只是个平行世界，书中该发生的事情，都早已发生了。

    她也许并没有改变什么。

    姬彻羽来了没多久就告辞离开，桌上的灵果都没有动过，还保持着刚拿出来时新鲜带露水的模样，可是江茕星却没有心情再去品尝它。

    阳光将院中树影斑驳地打在桌上，一阵微风拂过，树梢微颤，一片叶子从头顶落下，掉在树荫里。

    江茕星忽有所感。

    等等。

    不对啊。

    要是真的只是个平行世界，那世界意识为什么还要拼了老命地将这个世界的剧情扳回原位？

    这不符合平行世界的逻辑呀。

    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平行世界，就是那本书中的世界，如果真的是这样，姬彻羽身上那个所谓的“云翳神君”，就很值得推敲了。

    也许只是世界意识借用原本剧情的走向，投射出的一个虚张声势的影子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可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麻烦。

    江茕星来了精神，干劲满满地抽出通讯符，呼唤人工搜索引擎梁蔚笙同学。

    “干嘛？”不知道搅了什么好事，那头梁蔚笙的声音有些不满。

    江茕星看看头顶的太阳，语气震惊得十分刻意：“不是吧，这个点我就打扰到你们了？”

    “……我在修炼！你想什么呢？”梁蔚笙道。

    “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江茕星糊弄过去，“七公子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大白天还修炼啊？”

    “啧，你们一个两个都结丹了，还见不得我这个筑基期的努力？”梁蔚笙道，“有事儿说事儿，没事我继续修炼了，过几天我跟阿桃还得去秘境呢，没空耽误。”

    “嚯，这么忙，”江茕星十分新奇，“那有生意上门也不做了？”

    “哎等等——”梁蔚笙的声音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热情洋溢地问，“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直说肯定不行，江茕星想了想，估摸着这世界意识弄出来的影子跟心魔应该差不多，便道：“你帮我找找市面上所有的破除心魔的法子，还有什么夺舍啊，鬼上身什么的，都弄来给我看看，价钱不是问题，找姬彻羽报销。”

    “……”梁蔚笙沉默片刻，语气古怪，“怎么，彻羽被鬼上身了？”

    “差不多。”江茕星没空多说，“尽快啊，弄到就给我。”

    看在钱的份上，梁蔚笙没有多问：“没问题，放心吧。”

    结束通讯，江茕星起身前往藏书阁。

    “兼听”找的是外面的情报，书院里的羊毛也不能忘了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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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钉子户

    梁蔚笙的效率很快，没过几天就送来了江茕星需要的情报，又溜达到姬彻羽那儿要灵石，顺便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姬彻羽果然在家修炼。

    “十块上品灵石。”一开门，梁蔚笙便伸手。

    姬彻羽疑问地挑了下眉：“‘兼听’终于倒闭了吗？你沦落到乞讨为生了？”

    “怎么说话呢？”梁蔚笙没好气地挤进门，“茕星在我这儿买了消息，说让你付钱。”

    姬彻羽一听就知道所为何事，也不问她买了什么，痛快地掏出灵石递给他。

    梁蔚笙收起灵石，上下打量他一圈：“我看你挺正常的啊，怎么她说你被鬼上身了？”

    话音刚落，姬彻羽听见脑海里的云翳神君冷笑一声。

    他不愿多说，含糊道：“差不多吧。”

    “啧，”梁蔚笙觉得很没意思，“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我和阿桃过几天要去书院外的一个秘境，到时候你们想找我们帮忙都找不到人咯。”

    “放心吧，不用，你就算想帮忙起码也要先结丹才行。”姬彻羽道。

    “啧。”梁蔚笙自讨没趣地走了。

    送走梁蔚笙，姬彻羽却没有立即关门。

    他看向不远处的另一个院落，围墙很高，看不清院子里的模样，只能看到那个院子里的大树探出一片碧绿。

    脑海里的云翳神君又不甘寂寞地开口了：“你真的觉得，那个小丫头能解决本尊？”

    姬彻羽目光一凛，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个不速之客，正在虎视眈眈地等着抓住机会将他取而代之，当即垂下眼将不自觉外露的情绪收回。

    “我相信她。”姬彻羽平静地回答。

    江茕星已经带给他很多次奇迹，这一次，他选择相信对方。

    在脑海里云翳神君的嗤笑声中，姬彻羽也在心底笑了笑。

    当然，他也不会闲着。

    这是他的身体，哪怕是另一个自己，他也不会将身体拱手让人。

    ……

    江茕星刚搜集到一堆或主流或偏门的方子，正准备撸起袖子好好研究一番，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一份弟子堂派来的任务。

    一般来说，弟子堂的任务都是由各人自行接取的，只有实在缺人了，才会强制安排。

    当然，报酬也会比自愿接取任务收到的更多。

    “送筑基期的同门去秘境？”江茕星拿着师姐送来的任务牌，突然觉得有点耳熟。

    那位师姐笑道：“这次进入秘境的，大都是最近这两批入门的弟子，你应该认识不少人呢。”

    江茕星恍然——应该没错了，就是梁蔚笙他们要去的那个秘境。

    “怎么会想到找我去送他们？”她顺手给师姐倒了杯茶。

    师姐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最近外面针对我们澹言书院的宵小猖獗，院长不放心筑基期的弟子们单独出门，给大家都安排了金丹期的师兄师姐护送——这样一来，人手就不够了，书院里没有闭关的金丹期弟子不多，愿意接护送任务的也少，所以我们只能一个个问。”

    原来如此。

    想起匡正最近的嚣张作态，江茕星皱皱眉，痛快地答应下来：“师姐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师姐笑道：“你愿意去就太好了，这秘境会开放一个月，等结束的时候，还要麻烦你将他们带回。”

    这么说，送完人还得在外面等一个月才能回来……

    “要护送多少个弟子？只有我一个人吗？”江茕星问。

    “一共一百五十人，还有一位金丹圆满的师兄跟你一起，”师姐顿了顿，像是看出什么，补充道，“像这种大型的护送任务，一般找两三个金丹期同行——你有没有什么人推荐？”

    “可以让姬彻羽跟我一起去吗？”江茕星想也不想地问。

    她可不希望一个多月之后回来发现姬彻羽已经变了一个人。

    师姐笑道：“可以啊，只要他肯答应，我这就给他送任务牌。”

    “给我吧，”江茕星道，“我保证他会答应的。”

    这位师姐蓦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然后抬手掩住唇边笑意：“好，那我就省事儿了。”

    将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的师姐送走，江茕星径直来到附近的姬彻羽住处。

    自从姬彻羽从洞府搬回来之后，就在门上的禁制里给她留了灵力印记，她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小院，敲了敲他的房门：“彻羽哥？”

    很快，房门打开，姬彻羽问：“怎么了？”

    见他神色如常，江茕星放下心来：“那家伙最近没怎么作妖吧？”

    姬彻羽唇角露出几分笑意，忽略脑海里跳脚炸毛大喊“岂有此理”的声音，摇摇头。

    “那就好。”江茕星取出师姐刚刚交给她的任务牌，“我前一阵去师父那儿要了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方子，本来想给你挨个儿试一试，可是书院人手不够给我安排了任务，要不我们一起出去？”

    姬彻羽接过任务牌，看了一眼详情，道：“好。”

    也不是什么多难的任务，以他现如今的状态，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听到他如此痛快的答应，江茕星道：“正好这一路上我们可以试试师父给的方子。”

    还有她问梁蔚笙要的各种偏门方法。

    总有一个能治得了这钉子户。

    ……

    两天后。

    收拾好行装的筑基期弟子们换下了澹言书院的弟子服，穿上自己购置的法衣，熙熙攘攘地聚集在书院广场上。

    院长祖行站在藏书阁高处，从远处看着这花花绿绿的一群人，感叹：“要不是那什么匡正，我们书院的弟子们又何必伪装成散修的模样？”

    都穿着整齐的弟子服多好看啊，不像现在，乱成一团。

    “师兄不必太过在意，我们如今一直避其锋芒，不就是在等他们得意忘形的时机，好一网打尽吗？”身后，坐在轮椅上的元瑾语调平缓地道。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大家忍气吞声，还是觉得憋屈。”祖行重重叹气，“我们澹言书院何时这么忍让过？”

    元瑾看向窗外：“或许，就是因为以往书院太过高调，才会招来这等灾祸。”

    祖行忽有所感，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元瑾对上他的视线，提醒道：“每十年一次的试炼大会，为书院招揽少年英才，其中不乏各大宗门世家弟子。师兄你觉得，那些大宗门和世家，会不会担心这些弟子倒戈？”

    祖行院长陷入长久的沉默。

    直到远处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陆续踏上巨大的飞行法器，离开书院，院长才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自言自语似的道：“看来，这匡正的底细，还是要好好查一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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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药浴

    踏上飞行法器的众人如同一群出门春游的小学生，热热闹闹，浑然不知道身后的浮空岛上师长正为了他们的安危而担忧。

    即将开启的秘境很大，这么多人一起出门的经历少之又少，大家又都是差不多时间进书院的同门，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江茕星的目光扫过船形法器甲板上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同门，估摸着在路上的这十多天，可能会一直是这个画面。

    反正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

    不远处，梁蔚笙看着以护送名义出现在这里的姬彻羽和江茕星，暗暗唏嘘：明明是同年入门，怎么一不留神差距就大成这样了呢？

    除了他，霍野也抱着这样的想法。

    像是看出他的复杂心情，他身边的一个小弟道：“这个秘境外面看似只有一个月的开放时间，实际上里面会整整过去一年，霍哥如今已经是筑基圆满，等出来的时候一定可以突破金丹期！”

    霍野收回视线，笑了笑：“嗯。”

    金丹又如何？等他升到金丹，或许别人已经到了元婴了。

    男主的内心起伏，江茕星无从知晓，她没忘记自己拉着姬彻羽同行的主要目的。

    “彻羽哥，我昨天晚上将所有的对付心魔的法子研究了一遍，觉得这个还算靠谱，不如就从这个开始尝试？”她拿着一卷古朴的竹简，凑到姬彻羽身边。

    姬彻羽接过竹简，看都没看便道：“好，我这就去试一试。”

    说着往船舱里走去。

    走了没几步，意识到身边人没有跟过来，转头问：“你不过来吗？万一我出了什么岔子……”

    “哦……哦！”江茕星跟上他，不知为何有些迟疑。

    姬彻羽正忙着跟脑海里的云翳神君斗嘴，没有细想她的反常，进入房间前还开玩笑似的道：“小茕星，你可得看好我，万一那家伙出来，跑出去随便调戏弟子，那我的名声可就完了……”

    江茕星故意“哼”了一声：“这话说的，难道调戏我就没关系吗？”

    姬彻羽推开房门的动作一顿，想起上次的画面，强行压下那股不自然的情绪，若无其事地道：“如果他出来了，你可以揍我，不必客气。”

    江茕星在他房门口站定：“……那我就在门口守着，不让你出去。”

    姬彻羽困惑地看她一眼。

    以前不都是直接进来的吗？怎么今天扭扭捏捏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竹简。

    只见上面第一排就写着药浴两个大字。

    姬彻羽恍然。

    他低笑一声：“没事，房间里有屏风，你进来等吧。”

    人都这么说了，再扭捏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江茕星应了一声，跨过门槛。

    这飞行法器里面加了空间阵法，比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大的多。

    身为金丹期的师兄，姬彻羽的房间自然是最大的之一——不仅有客厅和卧室，后面甚至还有一个可以泡澡的小温泉。

    姬彻羽绕过屏风，将竹简上所提到的灵植和丹药洒入水中，很快，温泉便弥漫出淡淡的药香。

    他刚准备解开腰带，突然听见屏风外面传来江茕星的声音：“彻羽哥，上面的材料你准备齐全吗？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她来之前去了一趟修仙者集市，将那些方子上需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暂时还算充裕。”姬彻羽说着，脱下法衣，迈步进入温泉之中。

    听见屏风那边传来水声，江茕星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愈发觉得自己贸然进来是一个错误。

    不过房间里觉得不自然的不止她一个人。

    姬彻羽本想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脱光下水，在听到江茕星的声音时，改变了这个打算，穿着里衣就下去了。

    倒不是担心别的，主要是他脑子里还有个对江茕星很感兴趣的云翳神君，要是药浴泡到一半出了什么岔子把他放出来，这厮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还是多穿点吧。

    姬彻羽靠在池壁上，根据竹简上的记载，默念起那拗口的心法来。

    很快，他就没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温泉水里的药力逐渐将他浸透，姬彻羽咬紧牙关，额头上难以抑制地渗出汗水。

    他仰起头，浑身肌肉绷紧，裸露的脖颈上，青筋清晰可见。

    凭修仙者的耳力，江茕星清晰听见对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不由得为姬彻羽捏了把汗。

    这么疼，要是有用也罢了，要是没用岂不是白疼了？

    这世界意识真不是东西，反派好不容易想当个好人，它居然还想方设法地要将剧情扳回原位。

    她一边在心里将臆想出来的世界意识一顿爆锤，一边算着时间。

    两个时辰过去，江茕星冲毫无动静的屏风那边喊：“彻羽哥？”

    片刻后，那边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闷哼。

    这动静听得江茕星更心疼了：“你没事吧？”

    “没事。”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姬彻羽似乎是从水里出来了。

    江茕星松了口气，又问：“感觉怎么样？有用吗？”

    她话音刚落，姬彻羽听见脑海里的云翳神君嗤笑着道：“是啊，快说说，有用么？”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自己身上多余的水分引回温泉里，套上法衣，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看见江茕星时，姬彻羽已经神色如常：“这药似乎对他无效，不过没关系，这才是第一个，我们再试试别的。”

    啊……

    江茕星失望地垂下眼：“那你岂不是白疼了。”

    “没事，这些药还有洗经伐髓的功效，对修炼有好处，不算白费。”姬彻羽安慰她。

    “你放心，我再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江茕星打起精神，对他道。

    姬彻羽冲她露出笑容：“嗯。”

    看见这一幕，云翳神君大为不满，在他的脑子里抱怨道：“本尊千里迢迢跑到这个世界来，可不是为了促进你们感情的！”

    姬彻羽置若罔闻，将江茕星送到门外，许诺她明天继续尝试。

    送走了人，他依然不搭理脑海里的声音，自顾自地坐到蒲团上，开始修炼。

    上一次没能找到云翳神君的所在，不过刚刚药浴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只要仔细搜寻，必然能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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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云烟城

    次日。

    江茕星正准备拿着新的方子去找姬彻羽，却被同行的另一位金丹期师兄在半路上拦住。

    这位师兄姓金，略胖且白，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不像个修仙者，反倒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所以哪怕他已经是离元婴只差一步的金丹圆满，一众筑基期的弟子们也压根不怕他。

    “金师兄，有什么事吗？”她问。

    金师兄挠挠脸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们出来得早，离那个秘境开放还有一个月呢，路上用不了这么久，正好今天会路过云烟城，我想着……要不咱们在那边停两日再走？”

    云烟城，一个修仙者的城镇，以吃喝玩乐出名。

    江茕星看着对方，一语道破：“师兄，不是你想去，是那帮师弟师妹想去吧？”

    金师兄一顿，乐呵呵地含糊道：“都一样嘛。”

    一听这话，江茕星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不由得无言以对——秘境里危机四伏，这群人不但不好好抓紧时间修炼，居然还在半路上惦记着出去玩！

    “金师兄，我们之所以提前出来，是怕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耽搁，不是让他们游山玩水的。”江茕星苦口婆心。

    金师兄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合适，跟着犯了难：“可是我都答应他们了……就这一次，只呆两天就走，时间很充裕。”

    对方到底是修为高于自己的师兄，江茕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好吧，那就去那边停两日，师兄，你可千万别再被他们给糊弄了。”

    “放心放心，”金师兄满口答应，“下次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一切等他们从秘境出来之后再说。”

    当夜。

    飞行法器在灯火通明的云烟城降落。

    一群弟子迫不及待地从飞行法器里出来。

    “哎呀，一想到这一路上十几天都要憋在飞行法器里，我就觉得快要窒息了。”上官桃伸了个懒腰，看着眼前浮华绚烂的云烟城，拉住梁蔚笙的胳膊，“走，陪我逛街去！”

    “可是我要去兼听的驻点看看——”梁蔚笙一句话还没说完，对上对方威胁般的目光，迅速滑跪屈服，“好好好，我明天再去，先陪你逛街。”

    “这还差不多！”上官桃满意地扬起下巴。

    说话间，二人瞧见江茕星和姬彻羽，秉着好兄弟就要同甘共苦的精神，梁蔚笙热情招呼道：“走啊，一起逛街。”

    江茕星闻声转头，却拒绝了他：“不了，我们还有别的事。”

    姬彻羽也朝着他俩微微颔首，没有跟他们同行的意思。

    梁蔚笙看着他俩的背影，低声嘟囔：“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

    “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上官桃道。

    梁蔚笙迟疑：“不好吧……”

    话还没说完，上官桃不耐烦地将他一拽，拖走了。

    二人远远跟在江茕星和姬彻羽身后。

    云烟城繁华，即便是夜晚，也有无数人赏灯观景，路上游人如织，江茕星和姬彻羽就算发现他俩在身后，也只会觉得他们在逛街，不会往别处想。

    于是，这两人一路顺利地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这两个自称还有其他事的家伙进入一家看上去十分阔气的客栈。

    “……哇哦。”梁蔚笙震惊。

    真没看出来，他们已经是这个进度了吗。

    “怎么了？”上官桃不明所以，并且有点生气，“这两个家伙——什么有事，明明就是宁可休息也不想陪我逛街嘛。”

    梁蔚笙低头看看她，发现她好像确实没有领会，无可奈何地道：“他俩确实有事不方便打扰，我陪你逛还不行吗？”

    上官桃气呼呼：“睡觉也叫有事？”

    梁蔚笙一脸复杂又不好解释，信口胡扯：“……那可不，睡觉多重要啊，每个人都要睡觉，人不睡觉就会死……”

    说着他扳过上官桃的肩膀，带着人强行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进入客栈的江茕星和姬彻羽定了一个有两间卧室的小院，正跟着小二往里走。

    因为打算在这里尝试第二种对付云翳神君的办法，他俩选择了其中配置的阵法最强大的院子，免得中途出事，影响到其他人。

    这种院子价格自然也不低，带路的小二觉得遇上了大主顾，将二人带到院门口时，毕恭毕敬地道：“二位放心，这里的阵法只要开启，就算是化神期的神君路过，也没办法窥探到里面。”

    “那就好，下去吧。”江茕星没有多想，随手给了他一块灵石当小费。

    没想到带个路都能拿到灵石，小二的笑容扩大，点头哈腰地道：“祝二位有个美好的夜晚。”

    说完飞一样地溜了。

    “等……”江茕星这才意识到他似乎误会了什么，刚准备开口解释，人却已经没了。

    她放下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姬彻羽飞快收敛起面上的笑意，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不进去？”

    好像完全没注意小二说了什么。

    看着他神情自若的模样，江茕星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没什么，那我们进去吧。”

    说着推门跨入院子。

    姬彻羽跟着她进去，顺手掩上门：“之前说的要试的办法是什么？”

    一说到正事，江茕星很快忘了刚刚的小误会：“这次不用药浴了，是个阵法，据说可以将心魔直接逼出体内，然后杀死……”

    当然，效果未知，只能试试再说。

    客栈的这个院子比他们在澹言书院住的那个华丽得多，院里有一个小池塘，上面一条曲折小桥蜿蜒而过，通往角落假山上方的亭子。

    亭子里还摆着新鲜的瓜果点心和茶水。

    姬彻羽一边听她说，一边带着人进入亭子，给她倒了杯水。

    江茕星正好说累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忽然注意到姬彻羽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低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难道上次那个药浴有什么后遗症？”

    姬彻羽一笑，摇摇头：“没事，只是那家伙知道我们打算彻底解决他，一直在闹腾罢了。”

    “他没有对你动什么手脚吧？”江茕星紧张。

    到底是化神期的意识，就算没有相应的修为，懂的东西肯定比他们两个金丹期的要多。

    “无妨，师父给的丹药很好用，他暂时没办法对我怎么样。”姬彻羽道。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那颗丹药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江茕星当即没心思喝茶了，拉着他往屋里走去：“我们这就抓紧时间，试试第二种法子，你放心，师父准备了很多办法，只要一个个试过来，总有一个是管用的。”

    姬彻羽倒是没她那么紧迫，不过看她这么担心自己，他也没有拒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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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买酒

    二人来到屋内，腾出一块空地用来绘制阵法，江茕星拿出一卷破破烂烂的古籍，准备照着上面的描述绘制阵法，结果看了一会儿，她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呀，上面说还要用一壶三百年垂花灵酒做药引，我先前居然看漏了。”

    幸好他们在云烟城停下休息，否则在飞行法器里上哪儿去找什么灵酒。

    事不宜迟，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姬彻羽拉住她。

    “去修仙者集市买酒哇。”江茕星道。

    三百年垂花灵酒，要求如此详细，还不知道买不买得到呢。

    姬彻羽笑道：“买酒何必去集市，别忘了，这里可是云烟城，还怕找不到你想要的酒？”

    江茕星想想也是：“那我们出去逛逛？”

    姬彻羽欣然同意。

    夜还很长。

    整个云烟城到处点缀着各种用灵石当燃料的灯笼，一夜不知道要烧掉多少灵石，半空中时不时有装扮成飞天的舞者飘过，撒下大把花瓣，身上的飘带随风飞舞，如同真正的仙人一般。

    烟花在夜幕中绽放，不知从哪儿传来隐约靡丽的乐声，若有若无，让人忍不住凝神细细追寻，神魂颠倒，几乎要溺死在这云烟城的夜色里。

    江茕星和姬彻羽随着人群，往城中央走去。

    那里矗立着几座高楼，高楼之间以拱桥相连，长长的红绸从高处垂落而下，身轻如燕的美人在其上舞动，飞翘的屋檐垂着大串铃铛，微风吹过时悦耳的铃声传出去很远。

    江茕星的目光从美人们光滑如玉的胳膊和大腿上扫过，感叹：“不愧是云烟城。”

    难怪那群弟子哪怕秘境在即也要特地拐过来玩两天。

    人潮将他们挤到那几座高楼附近，浓郁的酒香袭来，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楼内觥筹交错，美人如云。

    姬彻羽正要往里走，突然感觉到袖子一紧，疑惑转头：“怎么了？”

    江茕星的表情复杂，凑过来小声问：“这种地方……我也能进？”

    当然，她很想进，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性别歧视，拦在门口。

    姬彻羽沉默片刻：“……你以为这几座楼是什么地方？”

    那还用问吗？

    江茕星看着那些美人裸露在外的大腿和小腰，欲言又止。

    不用多说，光看她的表情，也知道这丫头在想些什么。

    姬彻羽无声叹息，拉住她的手腕往里走去：“没办法，你要买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哎哎哎！慢点！”江茕星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

    刚踏进大门，一股暖香扑鼻而来，年轻讨喜的跑堂迎上前来：“二位客官，喝点什么？”

    “你们这儿可有三百年垂花灵酒？”姬彻羽问。

    跑堂拍拍胸脯：“整个修仙界的灵酒，就没有我们醉梦楼找不到的！”

    “那来两壶。”姬彻羽道。

    “好，二位随我来。”跑堂领着他们往里走。

    这会儿功夫，江茕星也知道这地方跟她以为的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也有美人跳舞，不过客人们的重点明显不是美人，而是杯中的酒。

    原来是个酒楼啊。

    江茕星松了口气。

    跑堂将他们带到楼上的一处空座，正巧在一片绿植的后面，可以挡住四周的目光，却又不阻碍坐在其中的客人的视线。

    他躬身道：“二位客官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取酒来。”

    跑堂离开后，江茕星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不远处跳舞的美人，忽然听见身后绿植的另一边传来说话声。

    “今天晚上很热闹啊。”一个粗砺的嗓音道。

    很快，一个尖细的声音附和：“可不是嘛，刚入夜的时候，我还看见城外落下一艘灵舟，载来不少小孩儿，相信今晚的云烟城，又能宰到好多肥羊了……”

    嗯？

    江茕星下意识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被茂密的绿植阻隔了视线。

    那粗砺声音又问：“灵舟？难不成是哪家大宗门的弟子出来历练？”

    “不知道，没穿弟子服，看不出是何门何派。”那尖细嗓音道，“不过只看那群小崽子一脸好奇的没见识样，就知道必定是那些名门正派养出来的弟子。”

    “说得没错，要是我们散修，就算才筑基期，也不可能蠢成那副模样。”粗砺声音附和。

    此时江茕星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俩说的就是书院那群筑基期的弟子了。

    唉，从小摸爬滚打的散修眼睛果然很毒，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第一次来的没见识土包子。

    “二位客官，你们要的灵酒。”跑堂去而复返，送上两壶灵酒。

    江茕星打开酒壶嗅了嗅，酒味纯正浓郁，果然是她需要的三百年垂花灵酒。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找到缺少的材料，这趟真是来对了。

    “现在走，还是再看看？”姬彻羽低声问。

    江茕星犹豫。

    一方面，为姬彻羽绘制阵法解决云翳神君的附身很重要，另一方面，这云烟城的醉梦楼也确实很有意思，就这么离开，她有点舍不得。

    来都来了。

    就在她犹豫不定之际，身后绿植那边的对话再次响起。

    “我知道那群今晚刚到的小崽子是从哪儿来的了。”那粗砺声音里多了几分阴冷。

    “哦？”

    “你看那个小子，是不是从那艘灵舟上下来的？”粗砺声音问。

    谁？

    江茕星抬头往外望去。

    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楼梯口上来几个眼熟的年轻男修，霍野赫然在其中。

    “没错！你怎么知道？”尖细嗓音里饱含震惊。

    “哼，”粗砺声音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当初我们堵澹言书院大门的时候这小子就在。”

    “这么说，我今天看见的那艘灵舟是澹言书院的？”

    “没错，你想想，除了澹言书院，还有谁家的弟子在外面不敢表露身份？”

    听到这里，江茕星不由得皱起眉头。

    绿植对面的人认识霍野，又说什么堵书院大门，十有八九是上次趁着众人去参加道侣大典，前来强闯书院的匡正修仙者。

    她本以为当时已经追杀殆尽，没想到还有活着的漏网之鱼，而且竟然会在这里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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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挑衅

    一无所知的霍野还在跟他的小弟们说笑，跑堂指引他们一行人往这边走。

    匡正最近只要遇到澹言书院的弟子，都不会放过，听那粗砺声音里的杀气就知道，这个修仙者没有打算忽略今天撞见的这群澹言书院弟子。

    身担护送之责的江茕星，就算不想动手，也不能轻易无视。

    她跟姬彻羽对视一眼。

    姬彻羽示意她稍安勿躁。

    虽然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江茕星想着霍野毕竟是主角，不可能这么随便嗝屁，也就心安理得地坐稳了。

    还倒了杯灵酒细细品尝。

    江茕星他们俩的位置比较偏僻，一般人不会路过，又有绿植的掩护，霍野并没有发现他们俩也在。

    他们几个人多，跑堂安排了一张大桌，离这边倒也不算太远。

    江茕星注意到绿植后面的那两个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不远处，落座的霍野财大气粗地对小弟们道：“今天我请客，你们想喝什么随便点。”

    有他这句话，几个外门弟子喜笑颜开，纷纷表示霍哥真是太客气了。

    这时，那粗砺嗓音再次响起，而且比刚刚要大得多，显然是为了让霍野那桌听见：“小兄弟这么大方，能不能请我们也喝一杯啊？”

    霍野一愣，往那边看去，虽然疑惑，却还是笑道：“前辈既然开口了，晚辈自然不敢不从。”

    他说得客气，那两个人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尖细声音似笑非笑地响起：“哦？那我若是要你请今晚醉梦楼的所有人呢？”

    霍野的笑容一僵。

    醉梦楼囊括整个修仙界的各色珍惜灵酒，动辄百年甚至千年，价格惊人，就算他已经是霍家的家主，也不敢说可以随随便便掏出这么多的灵石请客。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两个修仙者是在故意找茬，一时间，附近嘈杂说话声都小了许多，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霍哥，”霍野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小弟按耐不住了，“别搭理他们，无缘无故的，凭什么要你请客？”

    “就是，”另一个小弟的脾气显然更暴躁一些，没过脑子地轻蔑道，“没钱来什么醉仙楼，看我们霍哥好欺负吗？”

    哦豁。

    此话一出，江茕星就知道，这家伙要倒霉了。

    怎么，脑子不好使是霍野找小弟的标准吗？

    果然下一秒，那个说话的小弟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惹来一片惊呼。

    这回不只是附近的客人了，整层楼的酒客都往这边看来。

    绿植的后面，一道人影缓缓起身，江茕星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

    样貌平平的中年壮汉，带着一身金丹期的威压，眉间有几道褶皱，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面相。

    正在回忆此人是不是参与了当初匡正围堵澹言书院事件的江茕星突然感觉到手里被人塞了个什么东西。

    她收回视线，看向姬彻羽。

    “易容丹。”姬彻羽几不可闻地道。

    江茕星不疑有他，将丹药塞进嘴里，这才问：“你认出他了？”

    姬彻羽点点头。

    还真是那次事件的漏网之鱼啊。

    江茕星不由感叹这世界真小，喝个酒都能遇到仇人。

    难不成以后的澹言书院弟子出门还得易容吗？这些匡正修仙者也太猖狂了。

    猖狂的中年壮汉盯着从墙上滑落在地，半晌爬不起来的霍野小弟，轻蔑道：“怎么，澹言书院的弟子，不仅没有教养，连实力也如此的不堪一击？”

    趴在地上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被砸懵了，半晌没出声，霍野的另一个小弟愤怒道：“你以大欺小——”

    话还没说完，却被霍野猛地拦住。

    “霍哥？”

    霍野的脑子显然比小弟们好使一些，很快意识到其中关键。

    临走前，书院师长们再三叮嘱众人要小心匡正，还特地让他们换上自己的法衣，免得暴露澹言书院弟子的身份。如今他们无缘无故遭遇金丹期修仙者的挑衅，对方还张口就说出他们是澹言书院的人……

    毫无疑问，是匡正！

    想到这，他的面色变了变，困惑道：“前辈莫不是认错人了？为何这么笃定说我们是澹言书院的弟子？”

    他想不出是哪里暴露了身份。

    那壮汉却没有兴趣跟他们解释，拉长了声音道：“既然你们如此没有教养，我也不介意替你们的师长教训一二……”

    “霍哥，找师兄他们求救吧！”身边的小弟见势不妙，立刻道。

    听到这里的江茕星：“……”

    霍野上哪儿搜集到这么多惹事精？遇到明显是敌人的金丹期修仙者，不仅不想着赶紧逃，还企图拉人来打架？

    他们这边总共也就三个金丹期，天知道这云烟城里有多少匡正的人？

    这时，一个跑堂急匆匆地跑上来：“诸位客官若是要打架，可以去城里的擂台慢慢打，莫要在咱们醉梦楼里动手啊——”

    趁着这个间隙，霍野冲小弟们使了个眼色：“走！”

    说完，他撕开一张符箓，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想跑？没那么容易！”中年壮汉一挥袖子，跟着消失不见。

    与壮汉同坐一桌的那个留着三缕细长胡须的修仙者尖着嗓音：“哎，等等我呀！”

    江茕星和姬彻羽对视一眼，顺着他们的灵力波动，追了过去。

    半路上，江茕星给金师兄发了一张通讯符，告知其有弟子被匡正的人发现，请他务必提醒云烟城里的众人小心谨慎，最好不要暴露真实面貌。

    虽然憋屈，但他们毕竟只有三个金丹期，并不能保证看顾到一百五十个人的安危。

    相信这些筑基期的弟子是会理解的。

    见她发完通讯符，姬彻羽问：“打吗？”

    “不了，动点手脚，让他们追踪不到霍野等人就行。”江茕星道。

    两个金丹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万一他们招来更多匡正的同伴，光凭他俩应付不了。

    姬彻羽没什么意见，只是道：“这个组织的高阶修仙者还挺多。”

    确实……

    江茕星突然觉得不太对。

    之前她炼气期的时候，追杀她的都是低阶修仙者，怎么如今她的修为涨上来，他们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强了？

    要知道她的修炼速度可是连单灵根都比不上的！

    这个组织要是人人都这么厉害，匡正早就能把澹言书院掀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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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潜入

就在江茕星心怀疑惑的时候，姬彻羽突然加快速度，冲到匡正修仙者的前面，将霍野他们留下的灵力痕迹搅乱，让匡正的人无从追寻他们究竟逃往了哪一个方向。

    做完这件事，他借着隐形符的掩护，又悄无声息地潜回到江茕星身边。

    感觉不到灵力的波动遗留，中年壮汉只得停在原地，来回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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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夺舍

直到有惊无险地从那个破烂客栈成功逃出来，江茕星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如何？要解决掉他们俩吗？”姬彻羽看着不远处两个人的背影，低声问。

    “不了，不用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打算蹲守城外灵舟，我们只要将集合地点改得离云烟城远点即可。”江茕星道，“到时候让大家吃下易容丹，分散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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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醉酒

见姬彻羽恢复正常，江茕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彻羽哥，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的表情有多可怕，我还以为你失败被夺舍了。”

    姬彻羽已经彻底回过神来，笑道：“做了个噩梦，一时间没分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抱歉，吓到你了？”

    江茕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安慰道：“放心吧，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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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寿元将近

很快，澹言书院的弟子们尽数进入秘境。

    “呼，可算是进去了，这一路我的心悬着就没放下来过。”金师兄擦了擦额角不知道有没有的汗水，转过身对江茕星和姬彻羽道：“师弟师妹，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咱们再在这个地方等他们出来就行了，这一个月，咱们就各玩各——啊，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自行修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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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羽姐姐

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为了不耽误澹言书院的护送任务，二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七天后赶到紫鸠宫附近。

    漫长的岁月并没有改变这里太多，只是紫鸠宫的外墙看起来黯淡了不少。

    他们在不远处落下，看着前面被禁制完全包裹住的宫殿，对视一眼。

    “怎么突然开了禁制？”江茕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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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养老院

紫鸠宫比姬彻羽记忆中荒凉许多。

    他少年时只觉得这座宫殿大得像个迷宫，每一条路都通往令人恐惧的绝境。

    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刚穿过一条回廊，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迎面走向他：“你就是那个主动回来的侍妾？”

    姬彻羽没认出这是谁，只能看出对方也是金丹期，谨慎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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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真相

姬彻羽回到紫鸠宫的前面，很快又一次遇到那个老者。

    老者背着手：“看过鸣莺了？”

    “嗯。”姬彻羽不愿多说，“尊上在哪？开始吧。”

    老者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随我来。”

    他带着姬彻羽来到主殿。

    还没进门，姬彻羽就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灵气一阵阵地从殿内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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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武痴

姬彻羽抬眼，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游蛟老祖：“你杀了姬家山庄所有人，就是为了让他与你一战。”

    “不错！”游蛟老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那山庄里大多是凡人，修为最高也不过筑基期，此等蝼蚁，平日里当个玩意儿逗趣也就罢了，太过在意便是累赘。一个修仙者，俗世牵绊太重还如何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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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旁门左道

就在游蛟老祖的注意力全在江茕星身上的时候，姬彻羽也没有闲着。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阵盘，趁乱抬手抛到游蛟老祖附近的地面上，暗暗催动上面附着的禁锢阵法。

    阵盘发出微光。

    还没等阵法开启，宫殿大门上的防御符突然碎裂，几个白发苍苍的紫鸠宫下属冲进来，争先恐后地嚷嚷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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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止步

黑暗的地道里响起阵阵回音。

    一直走出去老远，游蛟老祖才终于挣脱姬彻羽的桎梏，得以开口：“你要带本尊去哪？”

    姬彻羽没理他，兀自拖着人往前走。

    跟在后面的江茕星道：“你的地道通向哪里，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游蛟老祖当然知道，这条地道是他以防万一偷偷挖的，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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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死亡

游蛟老祖还没落地，便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江茕星睁大双眼，看着神罚之地的变化。

    原本还算平和的灰色云层好似突然遇到虫子的电蚊拍，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火光，一道惊雷轰然而下，将禁锢着游蛟老祖的阵盘瞬间劈成飞灰。

    游蛟老祖不愧是元婴修仙者，反应极快地在脱离阵法禁锢的一瞬间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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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承诺

姬彻羽说话的语气与往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这句话的意味却并没有他的语气那么轻描淡写。

    毫不夸张地说，这基本上等于是一生一世的承诺了。

    江茕星抬眼，诧异地看向他。

    是她多想了吗，还是……

    姬彻羽也正在看她，二人对上视线，他作势要举手发誓。

    “哎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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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回程

    回去的路程是如此的漫长。

    江茕星注意到，姬彻羽似乎确实被游蛟老祖伤得不轻，哪怕他之前一直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但是等到如今上了灵舟，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他终于逐渐支撑不住。

    偏偏这个时候，藏在姬彻羽体内的云翳神君也开始作妖，让他时常出现幻觉。

    江茕星不放心他，索性确定好方向，设法绘制了一个自动给灵舟输入灵气的符箓，让它自己往前飞。

    “彻羽哥，你今天感觉如何？”她敲了敲姬彻羽的房门。

    房门没有关紧，一敲就自己敞开了。

    这个灵舟上的房间简陋，刚进门就能看见盘腿坐在蒲团上，眉头紧皱的姬彻羽。

    像是在跟什么搏斗。

    江茕星小心翼翼地带上门，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堆先前搜罗的去除心魔、赶走鬼上身等等各种偏门的法子。

    翻了几本，她突然想起——对了，自己是符师，不也画过驱鬼符吗？

    说不定有用呢！

    秉着试试也无妨的想法，江茕星抬手给对方拍上一张驱鬼符。

    驱鬼符发出淡淡的微光。

    姬彻羽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符箓，疑问地看向江茕星。

    “有用吗？”江茕星期待地问。

    姬彻羽顿了顿，不忍让她失望，便道：“我刚刚被他拉入梦境之中，险些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如今能够醒来，说不定就是托了你这符箓的福。”

    江茕星失望：“这是驱鬼符，哪有那么神奇的功效……没用也罢，看来那家伙不能算成是鬼，跟驱鬼有关的方子可以全都删除了。”

    “无妨，慢慢来，总能找到对付他的办法的。”姬彻羽看着她。

    江茕星却觉得这件事不能耽搁，懊恼道：“总这样做梦也不是办法。”

    姬彻羽笑笑，轻声道：“他想将我困在幻觉里，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但我一睁眼，看见你在身边，就知道自己醒来了。”

    闻言江茕星当即表示：“放心，我会一直呆在你身边，保证不让你的神志迷失。”

    姬彻羽眼底流露出动容，深深地看她一眼：“你对我这么好，我何德何能……”

    回忆过去，这些年一直以来，江茕星帮了他太多，乃至于几乎改变了他的命运。

    如此恩情，要他如何才能还得起？

    江茕星却没想那么多，随口道：“没什么，只要你保持清醒，坚持到书院，别被那家伙迷惑心智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羽姐姐’的真实身份之后，会生气不理我。”姬彻羽道。

    说起这个……

    江茕星无言地瞅他一眼——还好意思说，我那么大一个羽姐姐没了，你打算上哪赔我？

    “抱歉……”姬彻羽被她哀怨的小眼神逗笑，想都没想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以后还可以继续用那个身份陪着你。”

    “不用了！”江茕星毫不犹豫地拒绝。

    美女姐姐和女装大佬是两回事，她对后者没有兴趣。

    姬彻羽本来也是一时冲动，见她拒绝，暗暗松了口气：“那你会生我的气吗？”

    “算啦，”江茕星一只手撑着侧脸，往旁边看去，“你也是为了报仇不得已而为之，我可以理解。”

    希望她当年没有在羽姐姐面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时间太久，她实在是记不清了。

    见她确实没有芥蒂，姬彻羽彻底将此事放下：“你不介意就好。”

    剩下的日子，江茕星每天都提心吊胆地确认姬彻羽是否依然保持清醒状态，发现他没有被身体里的大反派夺舍，再如释重负地离开。

    姬彻羽将她的关切看在眼里，多么感动自是不必言说。

    十多天后。

    二人终于顺利抵达秘境外，与金师兄汇合。

    秘境周围的灵气起伏不定，是秘境大门即将再次开启的预兆。

    果然，几个时辰后，一群一群的修仙者从里面飞出来。

    金师兄放出巨大的飞行法器，让澹言书院的弟子们能够看见他们的所在地。

    很快，灰头土脸的弟子们陆续出现。

    江茕星在人群里看见了梁蔚笙和上官桃，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据说这个秘境十分危险，这两个人能安然出来，已经是一件幸事。

    “可算出来了。”一看见他俩，梁蔚笙迫不及待地诉苦，“我差点以为要见不到你们了。”

    上官桃毫不留情地给他一胳膊肘：“说什么呢？”

    梁蔚笙苦着脸弓起身，敢怒不敢言地闭上嘴巴。

    几个时辰过去，秘境大门关闭。

    下一次开启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

    金师兄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对众人道：“大家上去吧，我们回程。”

    即便有霍野等十多个人在秘境里突破了金丹期，众人的情绪依然不是很高，闻言默默地踏上飞行法器，各自回房间休息。

    江茕星注意到，来时的一百五十人，此时只剩下一百出头，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还是囊括了修仙界最优质年轻修仙者的澹言书院，其他宗门的弟子可能损伤更加惨重。

    难怪气氛如此低迷。

    巨大的飞行法器启动，往书院的方向飞去。

    久未相见，无需多说，江茕星四人不约而同地进入同一间房间，在桌边坐下。

    “里面很危险吗？”姬彻羽问。

    他俩筑基期没赶上这个秘境的开启时间，金丹期的修仙者进不去，他其实还挺遗憾的。

    “非常危险，九死一生，”梁蔚笙一本正经地道，“我待会儿一定要大睡一场，好好治愈一下我脆弱的心灵。”

    “不过看来你们俩都突破了？”江茕星笑道，“也算是有所收获嘛。”

    “没办法，那秘境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不突破到金丹期，根本活不下去。别说我们，霍野才厉害，一口气直接突破到金丹中后期，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能元婴了。”梁蔚笙说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陶土的酒罐搁到桌上，话锋一拐，“秘境里虽然危险，但酒还不错，我带了点出来——尝尝。”

    趁着他给大家倒酒的间隙，上官桃看向江茕星，意味深长地问：“我们进秘境这段时间，你们俩去哪了？”

    江茕星与她对视：“……”你问就问，为什么表情那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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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天象

    姬彻羽没有发现她俩之间的暗潮汹涌，轻描淡写地道：“去了趟紫鸠宫。”

    “无缘无故的，去那儿干嘛？”梁蔚笙莫名其妙。

    “办了点私事。”江茕星没有多说。

    上官桃不知道想哪儿去了，拉长声音“哦”了一声，视线在他俩之前扫来扫去。

    梁蔚笙喝了口酒，也没有追问，随口道：“说起紫鸠宫，我倒想起多年前结识的一位姑娘，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嗯？”上官桃的声音猛地上扬，目光犀利地扫过来，“你什么意思？”

    “噗——咳咳咳！”梁蔚笙差点呛到，赶紧手忙脚乱地解释，“你别误会，我跟羽姑娘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单纯的朋友而已！”

    “当真？”上官桃眯了眯眼，手腕上探出一条不停吐着信子的五彩小蛇，威胁之色尽显。

    梁蔚笙欲哭无泪，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江茕星：“不信你问茕星，她跟那位羽姑娘的关系最好！”

    忙着解释自己清白的他没有发现，在提及羽姑娘的时候，桌上的另外一个人突然僵住了。

    上官桃半信半疑地转头：“茕星，真的假的？你可别帮着他骗我。”

    江茕星看了一眼僵硬的姬彻羽，慢悠悠地道：“阿桃，你就放心吧，他跟羽姑娘绝无可能。”

    “为何？”

    “因为——”江茕星又看了一眼姬彻羽，在对方祈求的目光中顿了顿道，“因为‘羽姑娘’其实是个假身份，根本不存在。”

    她本来想让对方社死一回，对上他的目光愣是没能忍心。

    算了算了。

    “什么意思？”上官桃看了一眼同样愣住的梁蔚笙，追问。

    “总之没这个姑娘就对了。”江茕星道。

    上官桃苦思冥想片刻，突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难不成……这个羽姑娘是个男人！”

    “咳咳咳！”

    这回，桌上被呛到的不止一个人。

    江茕星目光惊奇，没想到居然给她猜对了。

    见她没有反驳，上官桃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我说对了吧！”

    江茕星无奈点点头。

    轮到梁蔚笙惊呆了：“什么？怎么可能！”

    “喂，你什么意思？”上官桃柳眉倒竖，“难不成你还真对那个什么羽姑娘动过心思？”

    她手里的小蛇一下子变成三条，摆明了只等对方点个头就让他尝尝被咬成猪头的滋味。

    “怎么可能！”梁蔚笙跳脚。

    “哦，那就是哪怕知道对方是男人，依然念念不忘！”上官桃叉腰。

    面对这般胡搅蛮缠，梁蔚笙简直百口莫辩：“我真的没有啊……要怎么证明我对你的……”

    “好了好了，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了。”姬彻羽拎起剩下的半罐酒，往门外走去。

    早已习惯他俩这欢喜冤家的相处方式的江茕星紧随其后，表示拒绝吃狗粮。

    有了上次的惊险教训，回程的路上，金师兄没有再想着绕到云烟城去玩两天，一路安安稳稳地抵达书院。

    更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一路上，姬彻羽一直保持着清醒，没有被云翳神君抢夺走身体的掌控权。

    一下飞行法器，江茕星就拉着他赶到藏书阁附近师父的住处。

    早已收到传讯的元瑾等在小院中，二人一进门，他将院子四周的禁制开启，示意江茕星：“待会儿帮我们护法。”

    “是，师父。”江茕星正色道。

    元瑾的视线挪到自己的另一个徒弟身上。

    大概的情况，他已经在通讯符中知晓，得知企图夺舍的是一个化神修仙者，饶是素来处变不惊的元瑾也不由得多了几分郑重。

    “我本以为只是心魔，没想到会是夺舍，看来之前的法子要改一改……你先将手伸出来。”元瑾道。

    姬彻羽拉起袖子，伸出手腕。

    元瑾先检查了一番姬彻羽的经脉，沉吟片刻后，取出材料在地上绘制出一个阵法，带着徒儿进入阵法内部。

    踏入阵法范围的那一刻，姬彻羽突然感觉到自己与云翳神君日益紧密的联系突然消失了。

    他惊喜地看向师父。

    元瑾几不可见地摇摇头：“这只能保持一时，并不能维持太久——接下来，我会先想办法替你将这位化神期的前辈请出识海，若是做不到，我们再设法将他封印，等你以后修为更高再做打算。”

    “好，辛苦师父。”姬彻羽道。

    元瑾手指一点，一个蒲团落在他的脚边：“开始吧。”

    ……

    江茕星在阵法外替二人护法，无从知晓他们的进展如何，只能看见阵法中央的姬彻羽眉头紧锁，汗出如浆，脖子上的青筋时隐时现，好似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不敢打扰，只好自己在外面来回踱步，提心吊胆，生怕待会儿一睁眼，她的彻羽哥就成了大反派云翳神君。

    焦虑得宛如一个正等候在产房外面的新手父亲。

    江茕星摇摇头。

    不行，她不能只是担心，什么也不做。

    趁着现在有空，不如想想，要是事情真的发展到了最糟糕的结果，她能怎么办。

    一想到男主和反派最后决战的场景描述，她就恨不得直接解决这两个罪魁祸首，免得他们以后毁掉这美丽的世界。

    ……嗯？

    江茕星脚步一顿，低头琢磨了一下。

    有道理啊。

    她直接去宰了霍野，这事不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脑海，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像是在威胁她不要轻举妄动。

    江茕星抬头，冲着天空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挑衅笑容。

    她知道霍野是男主，可是那又如何。

    既然这个世界未来会因为男主而生灵涂炭，男主又凭什么还能独善其身。

    江茕星估摸着，这世界意识大概率已经将她也归置在反派一类的范畴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碍于规则限制，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感觉到哪里有被明显为难。

    不过……

    想起当初姬彻羽升金丹的时候那可怕的天象，相信等到她突破元婴的时候，这世界意识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江茕星盘算了一下自己刚刚得到的游蛟老祖的小金库，感觉自己是时候该开始为突破元婴的雷劫做准备了。

    头顶的闷雷连绵不断，既没有落下，也不肯散去。

    直到有人疑惑地抬头看向天空，伸手占卜今日是不是有雨，它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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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闭关

    一天后。

    元瑾缓缓睁开眼，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额角，将周身环绕的阵法撤除。

    姬彻羽也随即睁开双眼。

    江茕星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成功了吗？”

    姬彻羽似乎也不太清楚，看向师父。

    元瑾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歉然：“为师能力有限，没能将他从你的身体里诱出，只好将他暂时封印。”

    “要不是您，徒儿早就被他夺舍了。”姬彻羽道。

    元瑾只是摇头。

    他还在懊恼，若是当初他就能发现徒儿遇到的是夺舍而不是心魔，也不至于会耽误这么久。

    心魔只能靠自己，但夺舍就大不一样了。

    “这么说，就只能等修为高了再解决吗？”江茕星道。

    这如同在体内安置了一个不定时炸弹，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被对方占据上风，到时候会是什么结果，难以想象。

    更别说还有一个不知道会做什么的世界意识在虎视眈眈。

    “不，”元瑾摇摇头，对姬彻羽道，“刚刚替你封印的时候，为师发现你与这个化神期的元神似乎出自同源，也许他是你家的长辈也不一定。”

    江茕星不抱希望地插嘴：“这有什么好处吗？”

    没想到元瑾还真点了点头：“我虽然让他暂时无法影响到你，但这束缚并不能维持太久，比起等到修为高了再去解决他，你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姬彻羽的眼睛一亮。

    元瑾唇角露出几分笑意：“对方是化神期的元神，但到底也只是元神，这具身体毕竟是你的——你们俩的元神同源，意味着你若是能将他转化为自己的力量，说不定能得到想象不到的好处。”

    还可以这样？

    江茕星看向姬彻羽。

    不用猜都知道，他一定会选择这条路。

    果然，姬彻羽道：“弟子愿意用这个办法，请师父教我。”

    “但他化神期的元神强悍，不是你轻易可以吞噬的，这可能需要耗费很长时间，而且过程极为痛苦，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对方反客为主……”元瑾道，“即便如此，你也想要这么做吗？”

    “是，弟子心意已决。”姬彻羽毫不犹豫地道。

    他这一生，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元瑾眼底流露出几分淡淡的暖意：“若是其他人，我可能不会提出这么危险的办法，但如果是你，或许还是有希望的——去闭关吧，为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抬手，凌空从书架上取出一枚玉简来。

    姬彻羽点点头，接过那枚玉简，起身向师父道别，往外走去。

    江茕星见状，也跟着起身，对元瑾道：“师父，我去送送他！”

    姬彻羽回自己的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今天就去之前闭关的那个洞府，继续闭关。

    没想到他只住了这么短的时间又要离开，江茕星觉得很是不舍，靠在门上看他收拾东西，片刻道：“彻羽哥，我们才刚回来，就不能过几天再去吗？”

    姬彻羽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外走来：“我一定尽快解决掉他，早些出关。”

    江茕星想想：“那也不必，还是小心为上。”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逆转符：“以防万一，这个给你。”

    姬彻羽知道这种符得来不易，下意识拒绝：“不用……”

    江茕星一把塞进他手里：“你拿着，我以后再画就是了。”

    姬彻羽只得收下，无奈笑道：“你再这样，我可真要还不起了。”

    “那就不还，”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只要你好好的，别被那什么云翳神君夺舍，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说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但听在姬彻羽耳朵里却不是一回事了。

    不知不觉，他的耳朵逐渐泛起可疑的红。

    姬彻羽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的符箓，似乎下定什么决心，突然道：“茕星，你等我出关，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江茕星欣慰点头：只要反派不出现，世界和平就是最好的结局。

    姬彻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江茕星看着他的背影，在后面喊道：“有事通讯符联系，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担着！”

    前面的人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江茕星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目送游子远行的老母亲。

    操碎了心。

    另一边，姬彻羽强忍着没有回头，暗暗咬紧牙关。

    茕星对他这么好，他一定不能辜负对方的期望，等到彻底解决此事，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站在对方身边。

    ……

    姬彻羽闭关之后，江茕星发现，自己突然一下子闲了下来。

    上官桃跟梁蔚笙是一对儿，她没兴趣跑去吃狗粮；东方月泠自从道侣大典结束后又回玉龙宫了，跟不知道有没有感情的道侣师兄异地恋中；卫玉露闭关了，据说不到金丹期不打算出来……放眼望去，书院里跟她稍微熟一点又很闲的居然只剩下霍野。

    她一点儿也没有兴趣去找那家伙，左右无事，只好闷在自己的院子里沉迷画符和修炼，偶尔学一学混沌类的法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日一大早。

    江茕星被雷声吵醒。

    “莫非书院又有哪位弟子突破了……”她睁开眼，从蒲团上起身，嘟囔着推开门。

    一阵风卷着雨丝扑了她一脸。

    江茕星被这阵凉风唤回神志，这才意识到不是哪位同门的雷劫，而是真的下雨了。

    天上一阵雷鸣轰然而过，浮空岛飘在半空，离雷云更近，听起来愈发可怖。

    黑沉沉的云层里隐约有电光闪现。

    江茕星盯着被雨水打得弯腰的树枝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来——她从游蛟老祖那儿得来的小金库还没来得及去销赃呢！

    再大的雨也影响不了修仙者，既然想起了这件事，她也不再耽搁，随手施了个隔绝雨幕的法术，往书院里连通修仙者集市的所在地走去。

    修仙者集市里只有日夜之分，似乎永远是晴天。

    一进此地，耳畔嘈杂的雨声骤然消失，江茕星抬眼，挥退企图上来带路的收费向导，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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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贫穷

    江茕星来到当年梁蔚笙第一次带她进来时，给她介绍的交易铺子，将那枚从游蛟老祖处得来的储物戒递过去：“全部换成灵石。”

    她已经整理过里面的东西，将觉得自己用得上的都拿出来了，现在里面只剩下一些用不上的东西。

    其中大多是各种法器。

    也不知道一个自诩不喜欢“旁门左道”的修仙者哪儿来这么多法器。

    铺子里的低阶修仙者拿起储物戒，神识一探，被里面的庞大数量震惊到了，恭敬道：“请前辈稍待片刻。”

    说完，他示意一个侍女上前，将江茕星引入后面的包间休息。

    江茕星跟着人往里走，随口道：“将你们这里能抵御雷劫的法器拿来给我看看。”

    “是。”

    游蛟老祖的小金库价值不菲，换来的灵石十分丰厚，但是能够抵御雷劫的法器同样昂贵。

    一进一出，江茕星不仅没赚，反而赔出去不少。

    带着一堆防雷的法器，江茕星从修仙者集市里出来，暗暗心疼自己缩水的钱包。

    是时候再去卖一波符箓了。

    尤其是要拿几张罕见的高阶符箓，送去拍卖会拍卖，也好多赚一点儿……

    就在她盘算着如何赚钱，快要走到自家小院门口的时候，一个有点眼熟的师兄突然出现在道路前方：“江师妹，真巧，我还打算明天再来一趟呢。”

    “师兄您找我？”江茕星略带疑惑地问。

    “不错，之前你外出任务时，不是给书院传了一条消息吗，如今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云烟城就是他们的大本营，书院打算带人出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师兄的语气十分振奋，“师妹，你可要一起？这个任务由元婴师叔带队，报酬很丰厚的。”

    正缺钱的江茕星立刻心动了。

    她确认道：“他们的老窝就在云烟城？”

    脑海中回忆起那破烂的客栈，如果那就是匡正的老巢，他们未免也太穷了吧。

    师兄不知道她在腹诽什么，热情道：“没错，你若是能去帮我们指路，也是大功一件！”

    能给匡正添堵，江茕星岂有不去的道理，立刻一口答应下来：“什么时候出发？”

    “过几日，师妹在家等消息吧。”这位师兄笑道，“既然你愿意去，我就将你的名字添进去了？”

    “嗯嗯。”江茕星不假思索地答应。

    ……

    数日后。

    江茕星收到那位师兄的消息，来到书院的广场上集合。

    抵达广场的时候，这里已经站了一些弟子，都是一身看不出师门的普通法衣，粗粗一瞥，无一例外全是金丹期修仙者。

    也是。

    她想起在云烟城里那个破败客栈看见的匡正修仙者，都是元婴和金丹，筑基期去了也是添乱。

    “江师妹，你也去呀。”一个师姐看见她，热情地招呼道。

    江茕星认出对方是当初书院举办庆典时，找她帮忙做浮空岛阵法的师姐，当即点点头回应到：“宣师姐，你也去？”

    “这么高报酬的任务难得，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抢到的。”宣师姐得意挑眉。

    “报酬虽高，也很危险，等到了云烟城要注意安全。”江茕星来到她身边。

    话音刚落，身边响起一声居高临下的：“既然怕危险，又何必接这个任务？不如在书院里呆着。”

    江茕星转头一看，对上一张臭脸。

    邀请江茕星来的那位师兄忙道：“厉鸣师伯，您有所不知，此次能够发现匡正的行踪，多亏了江师妹，此次是我特地邀请她替我们带路的。”

    江茕星笑而不语，心说老东西还挺记仇。

    不就是当年入门的时候当面撅了你一回么，至于惦记到现在吗？

    每次看见她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听到解释，厉鸣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位师兄，没再多说什么。

    那师兄松了口气，找了个机会靠到江茕星身边，解释道：“厉鸣师伯只是为人刻板了一点，没有恶意的。”

    江茕星还没说话，宣师姐先冷哼一声：“哼，我最讨厌的师伯就是他，包师兄，怎么是他带我们去？”

    “嘘！”包师兄吓得往后看了一眼，见厉鸣没注意这边，正在跟其他人说话才松了口气，道，“元婴期的师伯师叔们哪里是我能做主选谁的？这都是院长安排的，听说是厉鸣师伯的弟子正好也要去。”

    宣师姐撇撇嘴：“希望还有其他师叔。”

    “放心吧，会的，一共三位元婴期呢。”包师兄乐呵呵地道。

    江茕星听见这话，重点却有些跑偏——厉鸣的弟子？那不就是霍野吗？他刚突破金丹没多久，就要去参加这么危险的任务？

    更别说，匡正还有人认得出他。

    江茕星皱皱眉，觉得此次云烟城之行恐怕没那么轻松。

    很快，霍野到了。

    他的一众小弟目前都还是筑基期，江茕星以为这次他总算不会再带着一大群人出现了，没想到身后还是跟着两个。

    一个是他的筑基期侍女芸儿，另一个则是多年未见的公孙遇。

    公孙遇自打入了书院就一直在闭关，十有八九是刚出关，看其周身尚未收敛彻底的气息，也已经突破金丹了。

    说起来，最近突破金丹期的人还真不少。

    霍野脚步匆匆，来到厉鸣面前，恭敬道：“师父，弟子来迟了。”

    “无妨，还有人没到呢。”面对自己的徒儿，厉鸣倒是很好说话。

    公孙遇四处张望，很快注意到江茕星的视线，热情地冲她打了个招呼：“江道友，好久不见啊。”

    江茕星略一颔首：“恭喜出关。”

    “同喜同喜，”公孙遇乐呵呵地道，“江道友比我早出关呢。”

    那可是早得多了。

    江茕星笑笑，也不解释，问他：“你这是打算以后跟着霍野了？”

    公孙遇摇羽扇的动作一顿。

    到底是同期入门的弟子，更别说他曾经也是一呼百应的著名散修，向霍野低头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公孙遇含糊道：“只是应邀同行，同行。”

    “哦。”江茕星也没有多问。

    世界意识对亲儿子永远是最好的，看这架势，公孙遇十有八九是为了填补梁蔚笙军师的位置。

    看得出世界意识铁了心要把剧情扳回正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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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出发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不多时，另外两位元婴也到了。

    谷心婵带着卫金风和一个中年男修抵达，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包师兄的脸上：“都来齐了？”

    “是的，谷师叔，”包师兄道，“一共三十个金丹期，三位元婴，还有一个筑基期。”

    “怎么会有一个筑基期？”谷心婵皱眉。

    这不是添乱么。

    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到霍野——身后的侍女身上。

    芸儿咬着唇低下头。

    霍野站出一步，主动道：“师叔，她是我的侍女，会不少治疗法术，能帮上忙的。”

    “出门做任务还带着侍女？”谷心婵的表情有些微妙。

    厉鸣不乐意了：“谷师妹，他是我的弟子，乐意带谁就带谁，放心不用你照顾。”

    “那是最好。”谷心婵冷冷地道。

    “厉鸣师兄，谷师姐，”那中年男修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时辰不早了，既然人全了，我们不如就此出发？”

    包师兄忙道：“宋师叔说得是，有什么事我们不妨上灵舟再说。”

    谷心婵倒也没打算一开始就跟厉鸣吵起来，闻言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出发。

    江茕星扫过这群熟人，暗暗在心里叹息一声。

    这回云烟城之行，想必是不会无聊了。

    包师兄放出法器，让众人进入。

    三十多人，用中号灵舟即可，没有上次那么惹眼，很适合悄悄潜入。

    待到众人都踏上灵舟，包师兄操纵着法器往云烟城的方向飞去。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聚在灵舟中间的大厅里，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谷心婵的视线扫过众人，开口道：“大家想必都知道了，我们此次的任务，是找到匡正的老巢，将他们彻底消灭，此事我们已经暗中与云烟城的城主沟通过，他们会配合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厉鸣好似不抬杠就难受，他坐在一旁，手指敲着膝盖：“云烟城离澹言书院不过短短几日的路程，匡正的老巢，真的在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谷心婵不惯着他：“你既然质疑消息的真实性，又为何要来。”

    宋师叔看看他俩，无奈地开口转移话题：“听说有弟子潜入过那里，不如先问问那孩子关于匡正老巢的线索。”

    包师兄之前的介绍让众人都知道那个潜入过的大胆弟子就是江茕星，闻言纷纷看过来。

    冷不防受到众人注目礼的江茕星笑容僵硬：“……诸位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年纪最小的卫金风第一个开口：“匡正老巢什么样？”

    江茕星回忆自己去过的那个破败客栈，简单形容了一下，最后道：“我觉得那里应该不是他们的老巢，太小了，更像个什么赌坊之类休息的地方。”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在什么地方？”公孙遇追问。

    江茕星苦笑一下：“我不过是个区区金丹期，只是进入那个秘密赌坊就已经遇到几个元婴期和一屋子金丹，要真摸到他们的老巢，哪里还有命回来？”

    “这么多高阶修仙者？”卫金风看了眼自家师父，“我们这么点人，够吗？”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厉鸣嗤笑，“就算是元婴，想必也没有多大的能耐。”

    江茕星回忆起当时在房梁上观察时，感觉到的违和感，问道：“匡正以前有这么多的高阶修仙者吗？当时我们就觉得，那群人的心境和状态似乎与修为很不对等，像是低阶修仙者修炼了什么邪功，凭空得来的修为。”

    谷心婵摇摇头：“我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样的功法。”

    “没关系，等到了目的地，我们设法亲自去看一看就知道了。”宋师叔道。

    ……

    数日后。

    灵舟抵达云烟城外。

    这座以玩乐著名的修仙者之城依旧热闹。

    临下飞行法器之前，谷心婵看向众人，嘱咐道：“我们不知道匡正对我们了解多少，大家都吃下易容丹，改变外貌，免得被他们的人认出来。”

    众人没有什么意见，只有厉鸣轻蔑冷笑：“要一个元婴期如此藏头露尾，简直是侮辱本尊！”

    他身为杀伤力最强悍的雷灵根，本就不怎么看得上擅长辅助和治疗系法术的谷心婵，更不要说听她的话了。

    谷心婵懒得搭理他：“随你。”

    厉鸣抬手：“徒儿，我们走！”

    霍野的易容丹都拿在手里了，此时突然被叫到，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嗯？”厉鸣的声音拔高。

    霍野只好收起易容丹，答应一声，跟上对方。

    芸儿和公孙遇紧随其后。

    这四个人也不管其他人，大摇大摆地径自下了飞行法器。

    没想到这位全场修为最高的师叔这么独，一开始队伍就散了，包师兄求助般看向最好说话的宋师叔：“这……”

    宋师叔摊手，十分直接地道：“我才刚突破元婴不久，只是个凑数的，一切听谷师姐的意思。”

    “谷师叔……”包师兄又看向谷心婵。

    “不必管他们，”谷心婵道，“匡正要是真的很容易对付，又怎么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呆了这么多年都没被根除？等到他吃了亏倒了霉，自然会学乖。”

    反正雷灵根皮糙肉厚，寻常敌人根本打不死。

    包师兄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妥，但毕竟只是个金丹期，元婴期的师叔都说没事了，那应该就没事吧。

    众人易容完毕，陆续从飞舟里出来。

    “是不是先得找个地方住下？”宣师姐积极地问。

    谷心婵看看天色：“不必，院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接住到城主府即可。大家不要忘记，我们此次的身份是前来为城主寿辰道贺的散修。”

    众人纷纷应是。

    白天的云烟城，没有夜晚那么迷醉，虽然红绸还挂满高楼，但上面却少了跳舞的美人，酒楼里也没有夜晚那么热闹。

    一行人穿过偌大的云烟城，来到城主府。

    这里倒没有江茕星想象中那么华丽，从外面看，威严有余，奢华不足，倒是跟城中寻常的富户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块城主府的匾额罢了。

    刚到大门口，门被人拉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修仙者从里面迎出来，笑容满面地道：“诸位可算是到了，城主已经等候多时，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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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城主

    两扇大门被彻底拉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城主府里云烟缭绕，仙鹤环绕奇花异草，灵气充裕得几乎快要化为实体的汁液。

    一行人随着管家的指引来到正厅。

    江茕星看向坐在上首的人。

    那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修，外貌约莫三十多岁，容颜未老，却比年轻女修多了一份岁月凝炼的韵味，美得恰到好处。

    如果是其他人，这个年纪的外貌或许会让人觉得她的寿元不多了，但眼前这个女修，却让人觉得她是刻意将自己的外貌停留在这样一个时间段的。

    女修美目流转，掠过众人的面庞，露出笑容：“澹言书院的诸位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不妨让我为诸位接风洗尘一番。”

    “玉梦城主，”谷心婵却很不给面子地道，“带我们去房间就好，低调行事，免得被匡正注意到。”

    玉梦城主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一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一群害虫躲在我的云烟城，我就觉得浑身难受。你们特意来替我除虫，自然要给你们最好的待遇，以表达我的感谢之情。”

    闻言，谷心婵也不好再推拒。

    一行人顺着侍女的指引前往花园赴宴。

    谷心婵问：“城主可知这匡正的存在？”

    玉梦城主想了想：“也不能说是一无所知，我们云烟城与澹言书院虽然并没有太多关联，但我与祖行院长倒是有几分私交，自然听说过这个组织的大名。”

    “那城主在云烟城里可有遇到过他们的人？”

    玉梦城主摇摇头：“从未见过……我也不过是个元婴期，如果知道有这么多元婴不怀好意地藏在我们云烟城城里，必然是会向附近的道友们求救的。”

    谷心婵陷入沉吟。

    宴会末位，宣师姐偷偷靠近江茕星，用嘴型问：“你信吗？”

    江茕星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匡正最近行事高调，要是这位城主说以为云烟城只有三两个匡正的人，以前并未在意也就罢了，可她偏偏说从未见过……

    江茕星怎么也不信。

    另一边，谷心婵见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多说，最后道：“我们可能要在云烟城叨扰一段时间，还请城主行个方便。”

    玉梦城主表示理解：“我已经吩咐下去，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城主府里的人说便是……只是我最近要准备闭关突破化神，恐怕无法亲自帮上什么忙了。”

    谷心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道：“恭喜城主。”

    这云烟城是玉梦突破元婴之后，从她父亲手里继承来的，距今才不到一百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要准备突破化神期了。

    玉梦城主莞尔一笑。

    宴会结束，众人被侍女引到专门提供给客人居住的院落休息。

    “谷师叔，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包师兄问。

    谷心婵环顾众人，沉吟片刻道：“我们是来清除匡正老巢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先确定他们的老巢在什么地方，打探他们的人数和实力……此事不适合大张旗鼓地进行，大家不妨分成几个小队分头行事。”

    “嗯，师父说得有道理。”卫金风说着，转头看向江茕星，“江道友，我们一队吧？”

    “好**诈！”宣师姐叉腰，“江师妹知道的最多，我也要跟她一队！”

    江茕星无奈：“我得到的那点情报已经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书院了，你们应该人手一份，何必要跟着我？”

    卫金风笑道：“我可不是为了情报才邀请江道友一队的。”

    宣师姐扬眉，看向江茕星：“那你说，你想选谁做队友？”

    江茕星往后靠了靠：“……也没说一个队只能两个人吧，我都选不行吗？”

    说话的功夫，其他人也各自找自己的熟悉好友组了队，都是三五人一组，完全不会引来旁人的注意。

    谷心婵看着他们，表情还算满意，叮嘱道：“不要打草惊蛇，别忘了用易容丹，在外面遇到同门也不要打招呼，装作不认识最好。”

    “放心吧师父，我们都是金丹期的弟子了，这些常识不会忘的。”卫金风信心十足地道。

    谷心婵露出几分笑意：“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她倒是没有跟徒儿一起的意思，身为元婴期，自有一套属于高阶修仙者的打探消息的方式。

    分好队伍，众人分成几个时间段，陆续从城主府出去。

    江茕星带着卫金风和宣师姐走在大街上，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听你的。”卫金风不假思索地道。

    江茕星默默看他一眼，怀疑这小子就是为了理直气壮不动脑子，才想要跟她一队的。

    这么好用的打手，难怪在原剧情里会被霍野收入麾下。

    宣师姐也道：“我们三人里只有你对这个地方最了解，自然是由你决定。”

    好吧。

    既然如此，江茕星只好扛起做决策的大任。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云烟城中最著名的酒楼附近，看着那挂满铃铛和红绸的高楼，她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的有惊无险。

    “……既然这样，我们先去他们那家伪装成赌坊的据点看看吧。”江茕星道。

    跟匡正有关的地方，她就知道那一处。去那里打探，总比在大街上随便乱逛更有希望。

    另外二人毫无异议。

    卫金风甚至乐观地道：“说不定他们的老巢就在那个破烂客栈的下面呢。”

    江茕星干笑一声：“希望别。”

    那乐子可就大了。

    那家破烂客栈的地点，江茕星也告知了书院，不过大家对云烟城不熟，情报又都是文字描述，想要找到那个地方，其他人估计还得耗费一番功夫。

    只有去过一次的江茕星熟门熟路。

    她凭借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醉梦楼下的红绸，走进一处偏僻小巷。

    狭窄小巷只能容纳一人通过，长且曲折。

    跟着江茕星七拐八拐，卫金风忍不住感叹：“你的记忆力可真好，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找到。”

    “嘘，”江茕星抬手给三人都拍上隐形符，跳上一旁的房顶，“别说话，前面有人。”

    话音刚落，前方响起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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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黑赌坊

    “什么？有人上门挑衅？”

    “快走，魏老虎他们快要撑不住了，对方有一个元婴期！”

    “谁会在云烟城挑衅我们匡正？”

    “还能有谁，自然是澹言书院咯。”

    “什么！”

    惊讶的不仅仅是那群人，还有蹲在别人家墙头上的江茕星三人。

    这么快就有人暴露了？

    还有一个元婴期……

    江茕星好像知道是谁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脚下的小巷里，那几个说话的人匆匆穿行而过，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跑去。

    卫金风下意识要跟，却被江茕星拦住。

    她注意到，对方那几个人里面，也有一个元婴期。

    贸然跟上去，很有可能被对方发现。

    等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江茕星才道：“别担心，元婴期打起来动静不会小，不跟也能找到，此地离他们的据点已经不远，我先带你们过去认认地儿。”

    要是里面的人都被厉鸣师伯他们吸引出去，说不定还能再进去探一探。

    “好。”卫金风冷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没有必要。

    宣师姐的重点明显跟他们俩不一样，她正低头琢磨自己身上这个陌生的符箓：“江师妹，这是什么符？为什么他们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注意到我们？”

    江茕星笑笑：“我自己画的，没怎么对外售卖，你若是想要，我给你几张。”

    宣师姐眼睛一亮，正想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不不，我跟你买！这种好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啊！”

    “先别说这个，走吧，我带你们去那家客栈。”江茕星道。

    ……

    白天的客栈比夜晚看起来更加破败，像是已经根本没人住了的废弃鬼屋。

    从外面看静悄悄的，江茕星上次见到的禁制也消失了。

    难不成他们已经放弃了这个地方，人去楼空了？

    就在她犹豫之际，一个筑基期的中年男修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走进这间客栈。

    事不宜迟，江茕星招呼二人赶紧跟上。

    隐形符的效果还在，他们三人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就算门关得慢了一点，也会被当做是风吹的。

    一进门，里面鼎沸的人声昭示着此地并没有被人遗弃。

    江茕星熟门熟路地跃上房梁，往下看去。

    这里还是跟上次一样，像个乌烟瘴气的黑赌坊。

    没了禁制的白天，这里的修仙者修为比那天晚上见到的低得多，大多是筑基期，偶尔有几个金丹，至于那天晚上看见的一桌子元婴，今天一个也没见着。

    也不知道是都去找厉鸣师伯打架了还是根本不在白天出现。

    “好奇怪啊……”卫金风突然低声道。

    “怎么？”虽然下面吵得厉害，江茕星还是随手画了个隔音禁制。

    “你们没有注意到吗？这些人明明是在赌，桌上却少了一件东西。”卫金风道。

    少了东西？

    江茕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宣师姐在一旁补充：“没错，他们赌得这么热闹，怎么桌上连个筹码都没有？”

    对哦。

    江茕星不由疑惑。

    依稀记得那天晚上，这些桌子上也没有放筹码。

    那他们是在赌什么？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下面突然响起一阵哀嚎。

    一个赌输的筑基期修仙者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

    “太夸张了吧，又没有押筹码，输了就输了呗。”宣师姐嘟囔道。

    “或许他们押的筹码不是灵石，而是看不见的东西。”江茕星道。

    “什么？”

    没等江茕星猜测，一个年长的金丹期修仙者从另一张桌子上起身，居高临下地来到此人面前。

    “你这是输光了？”

    那个蹲在地上哀嚎的筑基期抬起头：“不，我还有灵石！”

    “你懂不懂规矩？这里不赌灵石！”跟他同桌的一个修仙者不满地嚷嚷。

    “可是……”

    他还想辩解什么，却被金丹期修仙者抬手制止：“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

    那筑基期不作声了，脸上闪过一抹厉色。

    金丹期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还在自顾自地说话：“来吧，既然你输光了，就——”

    话还没说完，蹲在地上的筑基期突然暴起，手里多出一件法器，汹涌的灵力顺着法器喷发出来。

    “哐！”混在人群里的几个修仙者同时出手，将他打晕在地。

    站在那人面前的金丹期摇摇头，目露怜悯之色：“总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他拖进去吧。”

    “居然没杀？”宣师姐很意外，“我还以为他们会杀人不眨眼呢。”

    江茕星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人影上：“或许是留着还有用。”

    很快有两个人站出来，一人提着这人的一只脚，将他拖到角落里。

    墙壁上打开一扇小门，一只手伸出来，将那昏迷的人接了进去。

    那里竟然还有一扇门？

    江茕星震惊。

    她来了两次竟然一直都没注意到。

    “要不要进去看看？”卫金风提议。

    江茕星摇摇头：“门太小了，又有人守着，就算有隐形符也不好混进去。”

    他们此次只是来打探情报的，还是谨慎为上。

    “好吧，那我回去告诉师父，她一定有办法知道里面是什么。”卫金风道。

    “哎哎，你们快看那边。”宣师姐拍拍他们俩。

    二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输掉的那人被拖走后，赌场里又恢复了平静，几张桌子继续各干各的，热火朝天。

    只有一个角落里，有个白胖的筑基期修仙者愁眉苦脸地拉着同伴，似乎在争执什么。

    三个人悄悄转移到靠近那边的房梁上。

    离得近了，那两个人的说话声也清晰起来。

    白胖修仙者道：“不行，我不想赌了。”

    同伴一脸恨铁不成钢：“都赢了这么多次了，你真要放弃？”

    “万一下一场输了呢？”白胖修仙者胆子似乎很小，忧心忡忡地道，“我不想变得跟刚刚那人一样啊！”

    “他是输了还不想认账才沦落到那样的下场！”同伴道，“真要输了，愿赌服输就是了。”

    “我好不容易才修炼到筑基期……”白胖修仙者还是不答应。

    “可是你只要再赢两场，说不定就能冲到金丹期了！”

    “这……”一想到赢了能得到的利益，白胖修仙者陷入纠结。

    “你可得想好了，凭咱们的资质，想在寿元耗尽之前修炼到金丹期，几乎是不可能的。”同伴道，“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你还在犹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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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赌修为

    听到这里，头顶房梁上蹲着的三个人也明白了。

    “这么说，他们赌的竟然是……”卫金风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向身边的另外两个人确认，“修为？”

    “应该是。”江茕星神情严肃地点头。

    “等等，”宣师姐一头雾水，“修为这东西，还能谁想要就给谁？”

    这也太扯了。

    要真这么简单，整个修仙界的修仙者都要为互相争夺修为打得翻了天了。

    “不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江茕星回忆起上次夜里过来时，看见的那一屋子高阶修仙者，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既然这里有这么多人，能转移修为这件事想必是真的。”

    “这可真是个大消息，我得赶紧回去汇报师父。”卫金风急切地道。

    就在他们打算撤退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宣师姐一个没站稳，险些掉下去，手忙脚乱地抱住屋梁：“怎么了怎么了？”

    底下的赌徒们也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时，一个人冲进客栈：“快去醉梦楼，两个元婴期打起来了！”

    什么！

    不用多说，房间里的修仙者们哗啦啦跑了一大半。

    “十有八九……”卫金风抬眼，看向她们俩，抽了抽嘴角。

    “应该就是厉鸣师伯他们了，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江茕星叹气。

    元婴期出手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怀疑厉鸣是不是把书院的要求听错了，以为要屠的不是匡正，而是云烟城。

    “希望他下手轻点，要是对云烟城的损伤太大，我们说不定会被从城主府里赶出来。”宣师姐没精打采地道。

    三个人从大敞着的门出去，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揭开身上的隐形符，装作前来围观的路人，混进人群之中。

    醉梦楼上方的半空中，两队人马正在对峙。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宣师姐那句话的影响，江茕星到了之后，第一个关心的是他们脚下的建筑物有没有损伤。

    发现那些建筑上都蒙着一层光华流转的防御之后，她松了口气，这才有空关心头顶的战况。

    此时可能是中场休息阶段，双方都没有动手，正在打嘴炮。

    这种事自然不会让元婴老祖亲自上场，澹言书院这边的主力是公孙遇：“没错，我们确实是澹言书院的弟子，那又如何？难不成这云烟城有什么规定说澹言书院的弟子不准入内？”

    匡正这边为首的是江茕星颇为眼熟的那个声音粗砺的壮汉，估计就是刚刚那群人口中的魏老虎了——这回十有八九又是他认出了霍野才会引发这一场正面碰撞。

    他嗤笑一声：“云烟城自然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们几个月前不是刚来过么？哦，我知道了，是上次在我们手里吃了瘪，这次特地带了元婴老祖来想要报复回来？”

    他盯着霍野看了一会儿，轻浮笑道：“哎呦，几个月不见，你居然已经金丹了，进步很快嘛。”

    霍野皱了下眉，没出声。

    在厉鸣看来，欺负他的徒弟，就是在打他的脸，当即挥袖道：“废话少说，揍的就是你们！”

    说完，元婴期的威压向对面的几个人扑去。

    但是匡正这边也有元婴期，威压这东西，两个同级别修为的修仙者遇到一起，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匡正这边的元婴立刻同样发出威压，与对方的碰撞，两边相抵。

    这时，一个金丹期的修仙者匆匆从城主府的方向飞了过来：“二位前辈！云烟城禁止打斗，若有什么恩怨，可以移步城外擂台。”

    “城主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匡正的那个元婴期慢吞吞地道，“我们倒也不是非打不可，就是不知道这位前辈愿不愿意了。”

    他的外貌看起来很年轻，喊厉鸣前辈倒也不算奇怪。

    “说得这么亲密，”厉鸣冷哼一声，矛头对准城主府的那个金丹期，“你们城主，难道跟匡正有染？”

    “匡正？”金丹期修仙者莫名其妙地重复一遍，不明所以，但听对方的用词不像是好话，便道，“前辈请不要信口污蔑城主。”

    “哎呀，再让厉鸣师伯说下去，就算云烟城没事，我们也要被赶出去了。”宣师姐头都大了。

    这时，厉鸣身后的霍野忽然感觉到什么，打开一张通讯符。

    片刻，他将通讯符燃尽，靠近师父说了几句什么。

    刚刚还在咄咄逼人的厉鸣神色变了变，再次开口时虽然表情很不情愿，语气却和缓许多：“罢了罢了，不打了，徒儿，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离去。

    看到这里，江茕星听见身边有围观路人失望道：“不打啊？”

    失望的还不止一个：“还以为能看见元婴期的对打呢。”

    “没意思……”

    “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索然无味，陆续散去。

    听到这里，卫金风低声道：“这些人胆子真大，元婴期的热闹也敢凑，不怕一个法术砸下来把他们全给送去轮回转世。”

    “主要也是因为云烟城和平多年吧，”宣师姐抱着胳膊感慨，“安逸久了，警觉性自然会降低。”

    难怪匡正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当做大本营。

    “我们回去吧，”卫金风道，“今天的收获不少，得赶紧告诉师父。”

    江茕星却摇摇头：“我刚刚看见厉鸣师伯他们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现在估计不少人盯着他们，我们要是也跟着进去，很容易被人一起盯上，不如晚一点再回去。”

    “嗯，这云烟城如此繁华，我们可以好好逛一逛。”宣师姐愉快地道。

    虽然很想尽快将消息告诉师父，但卫金风也知道她的顾虑是对的，点点头：“好吧。”

    与此同时。

    城主府。

    厉鸣风风火火地走进客居院落，一看见谷心婵便问：“你为何要阻止我收拾那群故意挑衅的匡正修仙者？”

    不久前刚叮嘱了众人“低调行事”的谷心婵，在得知厉鸣已经高调地跟匡正的人正面杠上了之后，气得差点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这个师兄简直是来给她增加任务难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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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吃肉

    不过现在谷心婵已经冷静下来，起码面对厉鸣的无礼质问也没有立刻翻脸：“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对方的老巢，你就算能杀他们三五个人又如何？本来他们还蒙在鼓里，如今倒好，你这样一闹，匡正在云烟城的所有人都会收到澹言书院有人来了的消息了。”

    “那又如何？”厉鸣坐在上位，刚愎地道，“我们本就是来杀他们的。”

    “你这是想让所有弟子陷入危险！”谷心婵一拍扶手。

    “修仙者本就要经历磨练才能突破！”厉鸣寸步不让。

    眼看他俩快要吵起来了，元婴期里资历和修为都最低的宋师叔不得不再次开口打圆场：“二位不要着急，事情或许还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匡正并不知道我们总共来了多少人，隐匿在暗处的弟子们还是安全的。”

    谷心婵神情稍缓，厉鸣却嗤笑道：“你们觉得这城主府当真可以信任？说不定他们早就狼狈为奸了。”

    “厉鸣！”谷心婵忍无可忍地拔高声音。

    厉鸣站起身，大步往外走：“我没兴趣跟女人吵架，你按你的方法来，我按我的，谁也别干涉谁。”

    另一边。

    魏老虎等人回到伪装成客栈的赌坊。

    禁制打开，赌坊里的客人被赶走，剩下的全都是匡正的人。

    一见到他们，众人立刻拥了上来：“怎么回事？”

    “没打起来吗？”

    魏老虎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看向身边的元婴期。

    那元婴期的年轻人接过其他人殷勤递来的一杯水，不紧不慢地道：“没事，澹言书院的几个小虫子罢了，我已经派人盯紧他们，只要还在云烟城，我们一定能设法将他们弄死。”

    “太厉害了，”魏老虎吹捧道，“那可是澹言书院的元婴期啊！”

    跟以往小打小闹的杀几个弟子不可同日而语。

    “元婴？”那年轻人轻蔑地道，“我们匡正如今有整整五个元婴，还怕他一个？这回必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就怕他们来了不止这点人。”有人道。

    “那也无妨，最近你们可曾勤加修炼？”元婴期年轻人的视线扫过众人，“若是有人能在这几天修炼到元婴，我们的实力也能有所增长。”

    一个声音笑嘻嘻地道：“那就要看您愿意让谁吃肉了。”

    年轻人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往赌坊深处走去：“有新的肉了？我去看看。”

    “都是些低阶的，没什么意思，”一个修仙者殷勤地替他推开墙壁上的隐蔽小门，“要是能骗几个金丹期来，咱们匡正也不至于只有五个元婴。”

    正抬脚要往里走的年轻人一顿，瞥他一眼：“招揽生意这种事，不是你们的责任吗？难不成还要我们去帮你找？”

    “是是是，我就是随口一说。”那个修仙者点头哈腰地道。

    “好好干，我会在孙樟师兄面前给你们说好话的，下一个元婴说不定就从你们之中选。”年轻人道。

    那人立刻双眼放光，忙不迭地道谢。

    ……

    江茕星真的没想到有人逛街可以逛到这种程度。

    修仙者的城镇是没有宵禁的，于是，宣师姐一口气从白天逛到晚上，然后又逛到了天亮……

    卫金风早在中途就支撑不住回城主府休息了，理由是他还在长身体。

    对着他那张少年的脸，宣师姐被说服了，大手一挥放他离开。

    但是江茕星就惨了。

    都是女孩子，她也不讨厌逛街，但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一口气逛上好几个时辰。

    麻了。

    眼看太阳都出来了，她终于支撑不住，拉拉宣师姐的袖子：“不知道云烟城的早点如何，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吃早点吧。”

    就算逛了一整夜，宣师姐依旧精力旺盛：“好啊！”

    在吃早点的时候，江茕星跟她商量：“我们一夜都没回去，也不知道谷师伯会不会担心，不如先回去一趟，也好跟其他队伍交流一下信息。”

    宣师姐到底还没忘了正事：“嗯，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吃完就回去。”

    江茕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此时的城主府。

    一大早，厉鸣修整完毕，早早地召唤自己的徒儿，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出门。

    公孙遇得知此事，暗暗叫苦。

    他刚出关没多久，第一次跟厉鸣老祖接触，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样横冲直撞的性子。

    元婴老祖不用担心生命危险，而霍野又是他的爱徒，自然也会上心，只有他这个没什么关系的倒霉蛋，要是一不小心死在混战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如今好不容易进入城主府安全了，没想到又要出去，公孙遇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很快找到一个借口，对霍野道：“就算厉鸣师伯实力强悍，我们也不能一点消息都不打探。这样吧，我修为毕竟低微，真打起来还得麻烦你们照顾我，倒不如不跟你们一起去了，设法打探点消息。”

    霍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痛快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公孙遇笑容满面地答应。

    霍野正欲离开，忽然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后的芸儿，脚步一顿，对她道：“你不如留在城主府吧，外面太危险了，等此事结束，我再回来接你离开。”

    芸儿蹙眉：“可是，奴婢要伺候少爷……”

    霍野笑笑：“我有空会回来的，你一个侍女，跟着我去打架算怎么回事。”

    芸儿想了想，不甘不愿地应了：“那我给少爷煲汤。”

    “好——公孙，麻烦你多照看她。”霍野道。

    “霍哥放心吧。”公孙遇笑道。

    没时间再耽搁了，霍野略一点头，匆匆离开。

    公孙遇摇了摇扇子，目送他离开，转头对芸儿道：“我要出去打探消息了，你一个筑基期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没有霍野在场，芸儿又是另一副表情，她凉凉地看了眼公孙遇，转身去后院厨房了，根本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

    公孙遇不以为意，估摸着霍野和他师父此时已经离开，摇着扇子往谷心婵的住处走去。

    芸儿说要给少爷煲汤，自然不能食言，可她进入厨房，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能用的食材。

    她有心找城主府的下人询问，可是别人见她只是个筑基期，根本懒得搭理，更不要说为她配齐她所需要的那些昂贵食材了。

    在厨房碰壁的芸儿咬咬唇，往城主府的大门方向看去。

    没关系，她只是出去买几个食材，用不了多久，不可能被那群歹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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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歹人

    吃完早饭的江茕星跟宣师姐往城主府走。

    云烟城到处都繁华热闹，唯独城主府附近十分冷清威严。

    江茕星想起那美貌柔弱的云梦城主，倒是对这城主府附近的设计有些意外。

    如此冷硬，真不像是对方会喜欢的风格。

    突然，前方响起一阵女子的惊呼。

    江茕星与宣师姐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芸儿没想到，自己一出门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堵住了。

    她走的是离客院最近的侧门，十分偏僻，放眼望去四周根本没人，也不知道这几个歹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为何要抓自己。

    偏偏霍少爷跟他师父离开了，她又只是个筑基期，根本无力抵抗。

    就在芸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陌生男人拖着走的时候，她突然看见视线中出现两道人影。

    看见前面那个女子的脸，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不假思索地喊道：“江师姐，救救我！”

    江茕星脚步一顿。

    她自然认出对方是霍野的侍女芸儿，只不过……对方怎么一眼认出自己的？

    她抬手一摸自己的脸——糟糕，逛街逛得太久，易容丹失效忘了补了！

    那几个围着芸儿的男修听见芸儿的呼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你叫她们师姐，莫非这两个也是澹言书院的人？”为首男修摸摸下巴，一脸不怀好意。

    “他们果然来的不止昨天那几个！”另一个修仙者抬手一挥，“一起带走！”

    江茕星暗道不好，一看那群修仙者，都是金丹期，足足有六七人之多，她们两个肯定打不过，当机立断地对宣师姐道：“你快去城主府找谷师伯，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城主府就在前面不远，宣师姐知道自己在这里耽搁也没有意义，干脆道：“好，你千万小心！”

    说完，她一点也不耽搁地飞向不远处的城主府。

    对面有人本能地要追，刚走出去一步，就被飞过来的符箓给拦住了。

    江茕星手里拿着一叠还没激发的符箓，毫不紧张地面对这群敌人：“你们是匡正的人？这么嚣张，在城主府门口也敢撒野？”

    对面的修仙者轻蔑一笑：“众所周知，城主已经闭关了，还指望别人来救你？下辈子吧。”

    竟然这么快就闭关了？

    江茕星暗暗皱眉。

    元婴突破化神不知道要闭关多少年呢，难怪这群人如此猖狂，还真是有恃无恐。

    不过，他们似乎并不知道，除了厉鸣之外，城主府里还有澹言书院的两个元婴大能。

    为了稳住这群匡正的修仙者，江茕星并没有跟他们拼命，意思意思纠缠了一阵之后，估摸着宣师姐已经将消息送到，“一时不察”，落入敌手。

    见自己指望的救兵也沦为阶下囚，芸儿的表情非常复杂。

    就在匡正的修仙者大获全胜，正欲离开之际，从城主府的方向飞来一道青色光芒：“站住！”

    元婴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落下，将那几个修仙者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谷心婵一脸严肃地落地。

    宣师姐和卫金风紧随其后，看见江茕星被抓，他们俩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

    江茕星坦然地回望着他们，丝毫不以为耻。

    “放开她们！”谷心婵道。

    匡正的修仙者自然不可能听她的，为首的那个男修一把将江茕星扯到自己面前，手里的刀架到她的脖子上：“放我们离开，就算是修仙者，脖子断了也没救！”

    他身后的人有样学样，抬手掐住芸儿的脖子。

    倒霉的人质江茕星在芸儿的尖叫声中，神情平静地看向谷心婵。

    谷心婵面上刚刚的愠怒消失，语气平静几分，但依然带着杀意：“放开她们，我留你们一命。”

    抵着江茕星脖子的那个修仙者重重冷笑一声：“现在是我在威胁你！怎么，澹言书院的修仙者连自家弟子的性命也不管了吗？”

    江茕星叹了口气，提醒他：“手别抖，要是我死了，你们也逃不掉。”

    那修仙者的音调顿时拔高：“看不起我？”

    江茕星垂眼看向脖子上寒光闪闪的刀刃，像是想要证明给他看一样，口中喊着：“谷师伯，别管我！”

    猛地往刀刃上撞去。

    这才刚开始，什么还没发生呢，怎么就要英勇就义了？那用刀抵着她的修仙者嘴上狂妄，实际上并不希望这个人质出事，刀刃本能地往外退了一点。

    江茕星抓住这个机会，手中的爆裂符瞬间激发，将他炸飞。

    匡正的修仙者队伍顿时一团乱，谷心婵趁此机会，将他们几个尽数活捉，困在法器里。

    一场风波有惊无险地消弭。

    芸儿心有余悸地向谷心婵道谢，对方摆摆手，对这个筑基期的拖油瓶没什么好脸色：“回城主府去，不要乱跑。”

    芸儿咬唇应是。

    一行人往城主府走去。

    卫金风和宣师姐凑到江茕星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江茕星仰起头，让他俩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脖子。

    她贴着铜人符呢，能有什么事。

    要是那个修仙者真的狠心给她来一刀，到时候脖子上豁个口子的也不是她。

    “你怎么会被那帮人抓住？”宣师姐怎么也想不通。

    难不成是她动作太慢了？

    “我故意的，”江茕星道，“匡正的人最狡诈了，一旦发现打不过一定会跑，我要不这样，怎么拖延到你们回来活捉这群人？”

    卫金风一拍巴掌：“你打算从他们口中套出匡正老巢的位置！”

    孺子可教也。

    江茕星欣慰点头。

    回到城主府，谷心婵对他们三人道：“此次你们立了大功，回去休息吧，匡正行事嚣张，在下一步行动之前，你们就先不要出去了。”

    三人乖巧应是。

    宣师姐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还好昨天逛够了。

    既然谷心婵没有让他们参与拷问的意思，江茕星也没有强求，将昨天探寻到的线索汇报完毕后，便跟着宣师姐回房休息——陪这位师姐逛街简直比打架还累！

    这几个俘虏看着也不像是有多意志坚定的样子，相信再过几天，他们就可以直接打上匡正老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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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老巢

    正如江茕星所预料的那样，三日后，谷心婵召集众人，表示是时候一同前往匡正老巢，将他们斩草除根了。

    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众人士气高涨，欢呼起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说要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

    霍野趁着大家吵吵嚷嚷的间隙接近江茕星，低声道：“江道友，多谢你救了芸儿。”

    江茕星表示不担这个功劳：“是谷师伯救的。”

    霍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谷师妹，你当真找到他们的老巢了？”厉鸣的声音将一众弟子尽数压下。

    众人静了静。

    谷心婵神情微冷：“师兄此话何意？”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上当受骗，落入别人的陷阱。”厉鸣嘴角下撇，摆明了不信。

    他这几天在云烟城里转了这么多圈都没找到的地方，谷心婵成天在城主府里坐着反而找到了？

    怎么可能。

    “是真是假，一去便知。”谷心婵不动声色地挑衅，“难不成师兄怯场了？”

    厉鸣重重一挥袖子：“笑话！”

    “师父，”卫金风小心翼翼地开口，“要是去他们的老巢，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不够？要不要问城主府借一些人？”

    听到徒儿的问题，谷心婵没空再搭理厉鸣，沉吟片刻道：“你的考虑有些道理，我们要在云烟城行动，也理应跟城主说一声……你们先做准备，我去找玉梦城主。”

    她说着便要离开客居院落。

    厉鸣不放过任何一个抬杠的机会，在她身后高声道：“别去了，云烟城的城主跟他们说不定就是一伙的！”

    谷心婵脚步不停，根本没搭理他，几步消失在门外。

    一路上，谷心婵都在思考怎么说比较好，还没走到玉梦城主的住处，却被一个金丹期修仙者拦下。

    这个金丹期的态度十分恭敬：“前辈，城主已经闭关，不可轻易打搅，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

    “我想跟城主府借一批人手，将匡正斩草除根。”没见到城主，谷心婵也没在意。

    对方眉头微皱，沉默片刻才道：“前辈有所不知，城主府的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不可擅离岗位，此事我们恐怕爱莫能助。”

    嗯？

    谷心婵皱了下眉：“可是云梦城主闭关前曾经说……算了，没什么。”

    也许人家只是客气一下罢了，根本没打算当真。

    她打消跟城主府借人的念头，道：“我们待会儿难免会在城中闹出一点动静，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这次，金丹期修仙者答应得非常痛快：“前辈放心，我们会提前打开防护禁制。”

    谷心婵略一点头，转身往回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突然没由来地想起厉鸣的话。

    也许，他说得没错，这城主府……怕是并不能太过相信。

    另一边。

    目送谷心婵的身影消失，金丹期修仙者转身进入身后的主院。

    穿过长长的游廊，他来到后花园的一处小茶室内。

    号称闭关的玉梦城主赫然在此，听见脚步声，她抬了抬眼皮：“走了？”

    “是。”金丹期修仙者将二人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玉梦城主心不在焉地听完，对身边坐着的青年道：“怎么回事，你们匡正的下属真没用，这么快就招供了？”

    那青年样貌平平，长了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和气，周身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元婴期威压。

    面对玉梦城主的嘲讽，他却并没有生气，不以为然道：“怕什么，不是有你吗。”

    玉梦城主冲他翻了个白眼：“云烟城和澹言书院素来交好，我可不能在明面上帮你。”

    青年笑笑：“没关系，你现在做的已经足够了——澹言书院只来了三十多人，匡正却有近百人，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们入瓮。”

    玉梦城主想了想：“也别全杀了，留几个给我突破用。”

    “那是自然，请城主静候佳音。”青年起身，“我该去守株待兔了。”

    茶室外的金丹期修仙者躬身：“恭送孙樟尊上。”

    ……

    江茕星跟着谷心婵等人，一路浩浩荡荡地往匡正老巢飞去。

    一路上，她发现这云烟城里的人似乎少了很多。

    以往日夜都游人如潮的大街上只剩下小猫两三只，比上次江茕星大清早回来时人还要少。

    她环顾四周，看见包师兄正好在附近，凑过去问他：“师兄，云烟城里的人怎么少了？”

    包师兄往脚下看了一眼，不确定地道：“好像是云烟城准备统一加固城中的各处禁制阵法，这几天各家商户都关门歇业了。云烟城里大多是游客，没什么久居于此的人，店都关了，他们自然也就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

    江茕星心想，加固阵法未必是真，防止他们打的时候伤及无辜才是主要原因吧。看来这城主还是挺善良的。

    前方，谷心婵停下，落到地面上。

    这是到了？

    江茕星抬头往前面看去。

    破破烂烂的客栈赫然在眼前。

    “这里就是匡正老巢？不会吧……”江茕星低声嘟囔一句。

    难不成是谷师伯被骗了？

    不论江茕星怎么想，谷心婵俨然认定这里就是匡正的老巢，她带着众人闯入客栈大门，一张张赌桌出现在眼前。

    今天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的筑基期围在桌前，听见大门被人踹开的动静，纷纷取出法器围拢上来：“干什么？”

    “砸场子的？”

    厉鸣冷哼一声，周身灵力外放，将这几个人狠狠撞开。

    “砰砰”几声巨响，众人砸在墙壁上，头一歪断了气。

    厉鸣背着手跨入其中，环顾一圈：“就这儿？谷师妹，你怕不是找错地方了。”

    谷心婵懒得跟他解释，走到深处的一面墙壁前，打开隐藏在那里的一扇小门。

    江茕星眼睛一亮——是那间他们上次没敢潜入的小房间！

    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她探头往里看去。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后面还有一扇门，不知道通向何方。

    难不成这里的人得到消息，提前跑光了？

    “走吧。”谷心婵看向厉鸣，“师兄修为最高，理应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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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花泥

    自讨没趣的厉鸣冷哼一声，跨入这扇小门。

    房间里没什么可看的，他直接推开房内的另一扇门。

    天光落入昏暗的室内，门外是这家客栈的院子。

    厉鸣大剌剌地往前走。

    众人紧随其后。

    江茕星跟着人群穿过院子，视线落在地面上，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宣师姐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两旁的地面，低声问。

    “你不觉得这个院子很奇怪吗？”江茕星道，“这么大一个院子，里面什么也没种，土却是新翻的……”

    “可能是刚准备种，还没来得及发芽吧。”宣师姐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院子里感觉不到灵力波动，应该没有什么机关。”

    走在最前面的厉鸣一挥手，打开院子对面一间房间的大门。

    室内依旧空无一物，一个人也没有。

    厉鸣再次怀疑地看向谷心婵：“你确定没有走漏消息？”

    谷心婵正准备说没有，突然想起刚刚在城主府里那个金丹期修仙者的奇怪态度，一时间犹豫了。

    霍野主动请缨，进入室内探查，片刻跑出来：“师父、师叔，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

    闻言厉鸣也无所谓追问消息有没有走漏了：“走，下去看看！”

    后面的卫金风听见动静，积极地伸出脑袋：“匡正的老巢在地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谷心婵无奈地将他推回身后：“这是凑热闹的时候吗？好好待着！”

    被师父嫌弃，卫金风索性又往后退了几步，沮丧地“哦”了一声。

    江茕星随意一瞥，突然出声：“等等！”

    正欲下去一探究竟的厉鸣眼神不善地看过来：“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江茕星没功夫解释，缓缓伸手指向卫金风的脚边：“那里……好像有一只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卫金风吓得一跃三尺高，连忙往师父身边凑了凑：“你别吓我！”

    “怎么可能，整个院子里都没有活人的气息……”厉鸣说着走出来，低头一看。

    地上刚刚翻好的蓬松湿润的土壤里，确实有一只手。

    颜色青白，像是已经死去多时了，本来被好好地掩盖在土里，却因为刚刚卫金风无意中的一脚，踢开了覆盖在上面的土壤，得以重见天日。

    谷心婵看向院中的地面，当机立断：“土灵根的弟子，把这里的土都掀开！”

    众人立即照做。

    很快，土壤里的一切都展露在众人眼前。

    这看似和平安宁的院子底下，竟然密密麻麻地埋着上百具尸体，下面或许还有更多……

    “他们似乎都没有外伤……怎么死的？”宣师姐低声喃喃，下意识抓住身边江茕星的胳膊。

    眼前这副画面太瘆人了。

    谷心婵擅长治疗系术法，义不容辞地蹲下检查。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面上略带困惑：“都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死。”

    这是个什么死法？

    众人不明所以地窃窃私语。

    灵力耗尽？

    众人疑惑时，江茕星却猛然回忆起多年前的一幕。

    师父石跃人曾经告诉她，这具身体的生父江鹄就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死。

    而且应该也是匡正的人干的。

    想到这一点，江茕星皱起眉头。

    她觉得，或许很快就能揭开江鹄之死的真相了。

    “这是寻浩宗的弟子！”突然，有人认出一具尸体的身份，“这些尸体不是匡正的人，一定是他们杀害后埋在这里的！”

    “可是……匡正不是只杀我们澹言书院的人吗？”有人不解。

    厉鸣不耐烦地压下众人的疑问：“既然下面就是匡正老巢，一探便知，何必在此地浪费时间？”

    师伯发话，众人不再多说，怀揣着满腹疑虑，跟着对方往地下走去。

    地道入口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肩，但走过一段后，便豁然开朗。

    墙壁上每隔一段嵌着灵珠灯，地上干净整洁，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走过一段后，前面出现三个岔路口。

    “厉鸣师兄，谷师姐，我们走哪条路？”宋师叔看向师兄师姐问。

    厉鸣早就不想跟着他们一块儿了，当即道：“你看这里正好有三条路，不如我们各选一条如何？要是有什么事，再用通讯符联系。”

    “也好，”谷心婵与这位师兄相看两厌，一口答应，随口挑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那我就选左边这条。”

    “我选右边这条小的，中间就交给厉鸣师兄了。”宋师叔笑眯眯地道。

    厉鸣不置可否。

    谷心婵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一众金丹期：“你们也分成三组。”

    江茕星还没来得及考虑，就被卫金风拉着去到了谷心婵身边。

    行吧。

    众人很快分好队伍，有的人觉得厉鸣虽然脾气不好但实力最强悍，倒也愿意跟着他，三个队伍的人数最后相差无几。

    “走吧，有事通讯符联系。”谷心婵冲师弟略一点头，带着江茕星等人往左手边的通道走去。

    往前又走了一阵，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房间，只是无一例外的空着。

    几次三番之后，卫金风小声嘟囔道：“一定是他们知道我们要来，吓跑了。”

    不仅是他，谷心婵也觉得应该是走漏了消息。

    但一想到走漏消息的人可能会是谁，她就觉得愈发不安。

    匡正行事那么嚣张，若是能拿到他们的详细动向和情报，真的会只是吓跑而不是在此地设下陷阱吗？

    这个念头尚未散去，突然身后一声巨响。

    “怎么了！”众人纷纷戒备起来。

    江茕星下意识给自己贴了一张铜人符——虽然随着修为的增长，它的效果已经大不如前，但也聊胜于无。

    但是那声巨响只响了一声就消失不见。

    众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谷心婵垂眼，使唤自己的徒儿：“去看看。”

    卫金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转头往回走去，在拐角处停下，往那边看了一眼，转头汇报：“地道塌了，没人。”

    塌了？

    众人纷纷凑过去一探究竟。

    果然，刚刚还好好的地道塌得十分彻底，一丝缝隙也没留下。

    就算他们是修仙者可以设法挖掘，但谁也不知道这条通道到底塌了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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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地宫

    “这是不给我们留后路啊……”站在废墟面前，宣师姐叹息。

    谷心婵神情微凛，对众人道：“注意戒备，前面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埋伏！”

    “埋伏倒还好，就怕他们想把我们干脆直接埋起来……”宣师姐低声嘟囔着，冲江茕星挤出一个苦瓜脸。

    有这种担忧的显然不止她一个，接下来的路程，大家可谓是健步如飞，就差没掏出飞行法器了，生怕慢了一步被埋在里面。

    江茕星一边被宣师姐带着狂奔，一边语气平稳地道：“不必紧张，我觉得匡正不会选择用这种办法对付我们。”

    “为什么？”

    “匡正行事高调，又恨书院入骨，十有八九会选择亲自动手。将敌人埋在地道里这种办法，对付凡人效率高，但对于修仙者来说，无非就是被困上一段时日，根本不符合匡正的要求。”

    宣师姐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感叹：“你还真是了解他们啊……”

    江茕星苦笑了一下。

    毕竟是从凡人时期就被追杀的倒霉蛋，想不了解都不行。

    “哎，前面好像快到出口了！”

    跑得最快的弟子在前面喊了一声，片刻，众人一同穿过一扇大门，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还没等众人站稳，看清门的这边有什么，无数道各种属性的攻击法术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

    谷心婵抬手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向前一划。

    一道青色光芒飞出，展开屏障，将她和一众弟子都笼罩其中，法术攻击尽数被抵挡在外。

    各种灵力的光芒散去，江茕星的视线透过屏障，看见前方巨大宫殿之中，或坐或站的几十个修仙者。

    这里打造得像是凡界皇帝的宫殿，金碧辉煌，四周环绕各色雕塑，几十根盘着各色灵兽雕塑的柱子一直顶到最上方，撑起这个巨大的地宫。

    数十个修仙者手持法器，虎视眈眈地围在谷心婵等人身边。

    而他们的身后，还站着更多的修仙者，最深处高高的台阶上放着三把巨大夸张的椅子，三个元婴期的修仙者就坐在上面。

    哦豁。

    江茕星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她本来还以为，中间那条路才会直达boss处，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中了头彩。

    这地方，这阵容，一看就是重头戏啊！

    看看自己这边可怜兮兮的十来个人，再看看对面……

    她叹了口气。

    谷心婵低声道：“联络其他人。”

    卫金风立刻取出通讯符，趁着有师父的保护，联系厉鸣师伯和宋师叔两位元婴。

    “诸位远道而来，”这时，坐在高处宝座上的一个元婴青年慢悠悠地开腔，“本尊理应亲自出门迎接，只是有事耽搁了一下，没想到竟然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谷心婵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说话。

    一个贴心的下属是不会让上司尴尬的，很快就有人回答道：“孙樟尊上，他们分成了三队，其他人走了另外两条路。”

    孙樟！

    谷心婵双眼微眯。

    此人就是那些俘虏口中匡正的头领？

    看来自己真是选对了。

    孙樟道：“另外两条路？呵呵，那他们可要吃点苦头了。”

    这时，卫金风从背后凑近谷心婵，低声道：“师父，厉鸣师伯和宋师叔都联系不上。”

    “看来不能指望其他人了，你们注意安全，要是打不过，就想办法逃走。”谷心婵道。

    她不好的预感果然还是成了真，今日突袭的消息走漏，匡正早有准备，并且来了个将计就计。

    江茕星故作轻松地道：“又不是哪边人多就一定是哪边赢，我们好歹是澹言书院的弟子，能输给这群乌合之众？就算修为差不多，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此话一出，众人士气果然高涨，不过相应的，附近十几道敌意的视线唰唰汇聚到江茕星身上。

    她一张嘴就拉满了仇恨。

    站在屏障外的一个金丹修仙者看着她冷笑道：“好，那就让我们看看，所谓澹言书院的弟子，有多厉害！”

    “尊上！不要再跟他们浪费时间了！动手吧！”另一个人喊道。

    孙樟大笑一声，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宝座上飞起，一掌向谷心婵拍来。

    与此同时，坐在另外两个宝座上的元婴期也同时攻向谷心婵。

    丝毫没有以多欺少的羞耻。

    在三个元婴的围攻下，谷心婵手里的簪子瞬间断裂成几截，屏障应声而碎。

    不过江茕星等人早有准备，纷纷取出自己的法器，对上四周的金丹期修仙者们。

    一时间，华丽的大殿内爆发出无数法术同时催发汇聚而成的强光，将四周的雕塑照得纤毫毕现。

    刚交手，江茕星便发现自己所料没错。

    这群金丹期只是看着唬人，无论是法术招式，还是对敌经验，都跟低阶修仙者相差无几，硬要说，只不过是使出来的术法威力比起筑基期的更强罢了。

    但是一个火球不论是西瓜那么大，还是有脸盆那么大，其实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止她一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卫金风趁着间隙跟她嘟囔：“这些人打起来就好像一个筑基或者炼气期的元神，强行装进了金丹期的壳子里，真够奇怪的。”

    夺舍？

    江茕星一瞬间想起那院子里层层叠叠的尸体。

    不，不可能是夺舍，且不说低阶修仙者根本不可能夺舍高阶修仙者，两方的神识强度都不是一个量级——要真夺舍，也应该夺舍院子里那些有身份可以利用的大宗门弟子，而不是这些散修。

    她甩出一把符箓，在一连串的爆炸声和惨叫中用短刀将这群手中沾染无数鲜血的匡正恶徒一一结果。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另外两条路上的同门们也没有闲着。

    他们同样遭遇了危险。

    宋师叔看着眼前巨大狰狞的妖兽，将一众弟子们护在身后，暗暗感叹：“我本以为这条路没那么险恶，却没想到竟然进了妖兽圈。”

    包师兄眼尖，一眼看见妖兽身下堆叠的白骨：“是人，他们竟然用活人喂养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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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头奖

    宋师叔摇摇头：“你看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那些白骨下面都是破损的法衣，这些不是普通人，是修仙者啊。”

    “他们竟然用修仙者喂妖兽？”选择跟着宋师叔的大多是想偷懒的，没想到却遇到这种事，不由得愁眉苦脸。

    宋师叔一边挽袖子一边叹气：“也不知道这妖兽吃了多少修仙者，才会长成如今这副模样——你们躲远些，免得被波及。”

    少不得要打一场了。

    中间那条路上，厉鸣自然也遇到了敌人。

    这里跟谷心婵他们所在那个大殿相差无几，人数却多了一倍，幸好有厉鸣这个雷灵根的暴躁元婴在，整个大殿内仿佛凭空遭遇一场雷劫，到处都是吱哇乱叫的倒霉蛋。

    ——跟着这位的弟子们，最大的危险可能是被雷误伤。

    厉鸣摧枯拉朽地将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一众匡正修仙者收拾了一波，头发无视地心引力四处乱飞，很有几分怒发冲冠的意思。

    他虎目圆睁，恶狠狠地扫过在场几个元婴：“谁是首领，出来一战！”

    “不好意思，”一个元婴期抬手，用法器挡住他的攻击，笑容不减，“我们的首领在另外一条路上。”

    另一个人接话：“想跟他动手？或许等他将那边的杂鱼解决掉，就会过来了。”

    这挑衅的语气让厉鸣愈发火大，雷电乱窜，再一次将这个空间填满。

    三方都打得热火朝天。

    匡正的金丹期修仙者在迅速减少，有的死了，有的见势不妙，不知从哪儿溜了。

    但元婴期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解决的。

    很快，江茕星感觉到自己四周的敌人逐渐变少，没等喘口气，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她抬眼一看：“谷师伯！”

    谷心婵主修治疗法术，打斗方面稍逊，这也是院长特意安排了厉鸣这个强力打手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分开了。

    以一对三，谷心婵消耗甚巨，一时不察狠狠挨了一下，虽然没有伤及根本，却吓坏了一众金丹弟子。

    墙壁上多出一个大坑，雕刻精美的兽头缺了一块，谷心婵撑着自己从里面飘出来，擦干唇角的血迹：“我没事。”

    孙樟轻蔑地看着她：“别硬撑了。”

    谷心婵置若罔闻。

    卫金风砍死面前的敌人，飞身而上：“师父，我来帮你！”

    江茕星紧随其后。

    她刚刚用的大半都是符箓，灵力消耗不多，还挺想试试跟匡正的元婴交手的。

    他们的金丹期质量太差，导致江茕星对这几个元婴期根本怕不起来。

    说不定一交手，也就跟金丹期差不多呢？

    不过很快，她就尝到了轻敌的教训。

    元婴期与金丹期之间的差别大如鸿沟，就算匡正修仙者没有澹言书院的藏书阁，没法学到那么多高阶法术，圆桌大的火球也够这群金丹期的小崽子喝一壶了。

    澹言书院弟子们刚从匡正的金丹期们身上赢得的自信转眼被这三个元婴期破坏稀碎。

    “自不量力！”一个身着红色长袍，披着头发的元婴男子轻蔑笑道。

    他可能想要模仿话本里的邪魅反派，可惜因为寡淡的五官和黝黑的皮肤，看起来愈发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此人似乎对他们这群澹言书院的金丹期产生了兴趣，抛下谷心婵，抬手抓向卫金风。

    他刚刚好像听见这小子喊那个元婴女人师父，既然如此，只要抓住他，那个女人不就手到擒来了？

    江茕星注意到他的动作，冲卫金风喊道：“快躲开！”

    与此同时，她手中一朵黑色莲花飞出，旋转着舒展开花瓣，将那红袍男子刚脱手的法术拦截。

    吞下对方的法术，莲花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倍。

    红袍男子盯着这朵花看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充斥着敌意的目光射向江茕星：“是你！”

    什么？

    江茕星一愣。

    “正狞尊上的死，你脱不了干系！”说着，他抛下卫金风，五指成爪，猛地朝着江茕星抓来。

    靠，又是老仇人？

    江茕星拔腿就跑。

    红袍男子紧随其后。

    元婴期的速度不是金丹期可以比拟的，眼看身后的敌人越追越近，江茕星抬手划出一道黑色屏障，将对方的攻击化为虚无，短暂阻隔一瞬，趁此间隙飞快思考着自己还有什么优势能够打败他。

    除了至今还未掌握纯熟的混沌法术之外，储物戒里好像还有几张巫符的复制品……虽然质量可能未必能做到百分百还原巫符的威力，但对上元婴期应该也不算太拉胯。

    来不及多想，身后的混沌屏障承受的攻击已经饱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江茕星抬手取出符箓，用灵力催发。

    一道光柱出现在掌心中。

    虽然这道光柱有些散乱，似乎没有原版巫符来得凝实，但也有一定的威力——刚出现就直直捅穿前方的一根柱子。

    江茕星想也不想地往后一抡。

    光柱所经之处，砖石崩裂，精美雕刻碎了一地。

    红袍男子眼神一凛，纵身一跃，躲开这道古怪攻击。

    他那飘逸潇洒的长袍却遭到毒手，触碰到光柱的范围化为飞灰。

    效果真不错！

    江茕星双眼放光，正打算再给他来一下，手里的光柱却突然极速萎缩，越来越细，继而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霜雪一样，化为虚无。

    这么快就没了？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吗！

    就算她画的山寨版肯定不如原版，也不能差这么多吧！

    眼看红袍男子惊疑的眼神又恢复势在必得的恶毒，江茕星哀叹一声，扭头狂奔。

    看来，这个符只能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用来偷袭。

    “江道友，这边！”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江茕星抬眼，是卫金风，还有宣师姐等人。

    就算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准备，能不能搞定身后这个大麻烦，她还是选择相信他们，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宣师姐稳稳接住她，往后一抛，同时大喊一声：“撤！”

    众人迅速往后退去。

    红袍男子狞笑着抬起手——

    突然，脚下的碎砖乱石里亮起一道道光芒，一个阵法被催动，升起无数白色的藤蔓，将他团团缠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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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心境

    “太好了！”

    “抓住了！”

    众人欢呼起来。

    红袍男子被裹成一个蚕茧，在阵法中央不停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们。

    终于得救的江茕星踉跄着站稳，惊奇地问：“你们什么时候画的阵法？”

    “就在刚刚你被追得到处跑的时候。”宣师姐笑嘻嘻地回答。

    江茕星：“……”

    得，看来刚刚自己的英勇身姿被不少人看见了。

    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地上的阵法光芒突然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糟糕，他要挣脱出来了！”一个弟子喊道。

    众人无心再庆祝自己抓住元婴期，六神无主起来，江茕星问：“还能坚持多久？”

    “一柱香，可能还不到。”那个弟子道。

    这也太短了……

    江茕星抬眼，高处的谷心婵还在与另外两个元婴期缠斗，无暇顾及这边，他们要是不能在一柱香之内解决掉面前的敌人，等对方恢复行动，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趁着他被困住，我们捅死他不就得了？”一个弟子提着刀嚷嚷道。

    “笨蛋，你是怎么修炼到金丹期的？”宣师姐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一刀下去，先破的是阵法，他怎么可能乖乖站着让你杀？”

    也是……

    “唉，阵法就这点不好。”那个弟子放弃打算。

    江茕星看着阵法里只露出一双凶狠眼睛的红袍男子，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潜入破烂客栈的时候，跟姬彻羽的猜测。

    一个隐约的念头浮现出来。

    纵使修为再高……这群修仙者的心性还是配不上……

    心境！

    想起入学试炼时测试心境的经验，江茕星咽了口唾沫，生出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修为不如对方又如何，她赌自己的心境比此人强。

    但是这一项跟修为之类的比起来就太虚无缥缈了，幸好前段时间为了帮彻羽哥解决云翳神君的事情，看了很多相关的资料，倒是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眼看阵法的颜色越来越淡，坚持不了多久，江茕星不再多想，对身边的卫金风和宣师姐道：“我要探入他的识海，你们看好我的身体。”

    “什么？不行！”宣师姐想也没想地拒绝，“这太危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有信心，相信我。”江茕星说着给自己拍了个转运符，不顾他们的阻拦，义无反顾地闭上双眼。

    她的神识化为一把无形的剑，钻入对方的眉心。

    侵入其他人的识海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无数庞大杂乱的信息像弹窗广告一样疯狂地在四周闪现，她的入侵很快被对方察觉，一道神识扫了过来，企图将她的神识搅碎。

    她匆忙躲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江茕星没有留手，神识一旦被搅碎，轻则痴呆，重则断气。

    她在混乱的识海中寻找对方的本源意识。

    心境虽然有个“心”字，其实跟心脏没什么关系。它代表着本源意识是否强悍，只要破除对方的本源意识，就等同于将他从心境上击垮。

    为了妨碍对方的追踪以及添乱，江茕星所到之处，将身边那些杂乱的弹窗小广告一一击碎，化为更加破烂的碎片。

    在外界，卫金风等人看到的便是那被阵法捆缚的红袍男子突然弯腰痛苦地惨叫起来。

    他震惊地与宣师姐对视一眼。

    真的有效？

    识海内。

    不知过去多久，江茕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对方的本源意识藏在识海深处，与灵活的神识截然不同，看起来毫无防备。

    她一直温吞低调的神识猛地暴涨，向那里撞去。

    没想到这股本源意识却比她想象中更加坚固，不仅没有受到损伤，反而本能般企图将她的神识排斥出去。

    感觉到抵抗，江茕星意识到硬碰硬没用，得换个法子。

    她抵御着对方的排斥，暗暗着急。

    要是在现实中就好了，任他防御力再强，一张爆裂符不信炸不出缝来！

    可惜她现在只是一抹神识。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江茕星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对方察觉，对方的神识正向着此处飞快赶来。

    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不甘心就此放弃，江茕星心一横，突发奇想地将自己的神识撕裂出一小块，以它作为媒介，忍着剧痛在对方的本源意识上绘制符箓。

    她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只是想当然地认为，神识和灵力一样都是只有修仙者才具备的力量，或许也能凑合着用呢？

    画完最后一笔，她放松神识，任由识海将她排斥出去，与对方张牙舞爪的神识擦肩而过。

    识海中堪称漫长的经历，在外界不过瞬息。

    江茕星收回神识，睁开眼，没等看清对方现在怎么样，先自己喷了一口血。

    神识受损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她抓住身边人递过来的胳膊，在耳边的大呼小叫中摇摇头：“我没事。”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响起“砰”的一声。

    耳畔的七嘴八舌猛地安静下来。

    江茕星忍着头疼，抬眼往前看去。

    阵法已经彻底寿终正寝，白色藤蔓消失，地上只剩下一个穿着红袍的身体，脑袋不知所踪，只剩下从脖子处往外喷射状的一摊红红白白……

    “呕！”江茕星捂着嘴转过身去。

    卫金风如梦初醒，兴奋地抓住她：“你杀了一个元婴！”

    江茕星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勉强开口：“只是凑巧……”

    以及匡正的元婴修仙者太劣质了。

    “那不重要！”他抬手一挥，“重点是你真的杀了一个元婴！哈哈哈……快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们把另外两个也搞定！”

    “不了吧……”江茕星摇摇欲坠，“我已经支撑不住第二次了。”

    刚刚割掉的那一小截神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呢。

    就在他们欢欣鼓舞之际，上方跟谷心婵缠斗的另外两个元婴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人难以置信地瞪着地上的尸体，一时不察，胸口被谷心婵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别愣着！”孙樟喊道。

    “可是……”那人欲言又止，对上孙樟漠然的视线，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死了一个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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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真相

    匡正一方，如今三个元婴只剩下俩，看出同伴的动摇，孙樟残酷道：“帮不上忙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那元婴咬咬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眼底神情变得愈发冷酷，突然往下面金丹期的众人飞来。

    早有准备的澹言书院弟子作鸟兽散。

    没抓到敌人，他不以为意，随手抓住大殿内所剩无几的一个匡正金丹，默念口诀。

    那个金丹期修仙者的面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开始疯狂挣扎。

    但是他的力量在元婴期面前不值一提，不多时便软软地垂下脑袋，失去气息。

    那元婴期将人随手一丢，胸口的伤明显好了不少，转身再次对上谷心婵。

    这一幕惊呆了众人。

    发生了什么？

    有人大着胆子跑到尸体面前，片刻后对其他人喊：“跟院子里那些尸体的死状一样！”

    “这是什么邪术？竟然可以吸收别人的灵力？”宣师姐怕冷似的来回摩挲着自己的胳膊，一脸惊恐。

    这一幕不仅被他们看在眼里，也被匡正剩下的活人看见了，他们与澹言书院的弟子们缠斗到现在还没跑，本就是因为忠心，结果没想到同组织的前辈竟然如此对待他们……

    无人再恋战，纷纷撤退离开。

    一转眼，大殿里除了澹言书院的人，就剩下匡正两个元婴期还活着了。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出去的？”卫金风看着那些人消失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这件事等等再说，我们先解决最后两个，你师父坚持不了多久了。”江茕星拉着他往那边三人混战的方向走。

    能跟两个元婴周旋到现在，谷心婵可谓使出浑身解数。

    她的情况不太妙，灵力眼看着就要见底，却依旧无法奈何面前的两个敌人。

    孙樟和他的同伴情况也不是很好，毕竟是揠苗助长出来的元婴，在谷心婵面前讨不到什么好处。

    他们俩浑身都是伤口，只不过都是皮肉伤，对于元婴期修仙者的肉体强度来说，并不会伤及性命。

    总之，他们处在谁也奈何不了谁的状态，就看谁的灵力先耗尽了。

    江茕星看着他们的现状，心生一计，扬声喊：“你们匡正的人都跑光了，要是想活命，就只能吸收你同伴的灵力，说不定突破到化神期，能拼出一条生路呢！”

    飞在半空中的孙樟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她：“这里不是还有你们么？”

    “我们是金丹期，想突破到化神还不够塞牙缝的。”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

    孙樟大笑，突然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你倒是有点眼熟……”

    “啊？”江茕星不明所以地摸摸脸。

    孙樟正想再说什么，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风声。

    他抬手，将对方甩飞。

    那人重重砸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喷出一口血。

    孙樟这才发现，刚刚胆敢偷袭他的竟然是自己仅剩的那个元婴同伴！

    “你疯了吗？”他问。

    那元婴修仙者擦干净唇角的血迹，眼底的癫狂愈发明显：“不，我没疯，她说得没错，这是我超过你、成为化神的最好机会……”

    “你就非得这个时候突破化神？”孙樟都快气笑了。

    “他们连金丹期都能杀死元婴，我们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的同伴有理有据，“如果不在这个时候突破，我们两个人都只能死在这里！”

    孙樟一时无言。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养的狗企图反噬主人，自然不能再要了。

    他突然闪现到对方的面前，一手抓住同伴的脖颈，冷然道：“既然如此，你还是轮回转世去吧！”

    对方不甘示弱，趁着他无法躲闪，同样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二人同时念动口诀。

    疯狂的灵力乱窜，将他们四周的碎石都带得飞了起来，飘忽不定。

    这种时候敌人突然内斗，谷心婵等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有江茕星动作最快，毫不犹豫地向那边甩出好几张符箓。

    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这几张符箓还没等江茕星用灵力催动，刚刚飞近那二人就“砰砰”一连串地爆裂开，炸得那一片烟尘四起。

    谷心婵终于意识到机会难得，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提着法器飞向敌人。

    还没飞到，她突然像是在半空中撞到了什么东西，被猛地弹飞，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住。

    她的眉头缓缓皱起，低头看了眼地上翘首以盼的众人，缓缓下落，来到他们身边。

    弟子们立刻雏鸟似的围了上去。

    “师父！你没事吧？”卫金风担心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

    “谷师伯，现在他们身边充斥的灵力太厚重，不如让我去试试，”江茕星道，“您先调息片刻，治一治身上的伤口。”

    谷心婵知道她的灵根特殊，这种情况下或许有奇效，微微颔首：“好，你量力而行，切莫强求。”

    江茕星连连点头，往那边飞去。

    她是混沌灵根，或许能破开那二人身边的灵力阻隔。

    还没飞到近前，江茕星就感觉到周身的灵气变得粘稠，阻力极强，如同在逆流中前行。

    她索性就在这里停下，抬起手，掌心出现一把崭新的弓。

    因为没来得及练习，准头有些差，这一招她还没用过呢。

    不过这种情况下也用不着什么准头。

    她拉起弓弦。

    灵力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汇聚成一根光芒流转的黑色长箭。

    弓弦拉满到极致。

    伴随着一声轻响，箭离弦而出。

    穿透厚重的无形墙壁。

    江茕星一口气出了好几箭，将那两人周围的无形屏障凿得七零八落。

    “师伯！”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够搞定的，江茕星猛地往下落去。

    只是匆匆治疗了一下的谷心婵立刻补上她的位置，从她凿出来的通道，送进去好几颗功效不明的药丸。

    药丸落到那两个人附近，化为一阵青烟，消失无形。

    江茕星瞪大双眼看着。

    药效如何还没看出来，内斗的两个人已经分出结果。

    孙樟松开手，漠然地任由同伴的尸体从高空落下。

    砸出一声闷响。

    “他不会……突破化神了吧？”卫金风道。

    “不会，”宣师姐也紧张地盯着上面，语气却十分笃定，“化神哪是这么容易的？他连雷劫都没挨，怎么突破？”

    卫金风想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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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化神

    胜负已分，孙樟收起四周外散的灵力，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的身上，威压隐隐，让站在下面的金丹期众人感觉到明显的不适。

    “这个威压似乎不是元婴期的……”有个弟子小声喃喃。

    托时不时喜欢外放灵力的厉鸣师伯的福，大家对元婴期威压的程度了解还挺深。

    “难不成靠这个邪术升的修为，连雷劫都不用渡？”宣师姐十分羡慕。

    “很正常吧，”另一个弟子插嘴，“要是有雷劫，光凭他们的实力，早就被劈得烟消云散了，哪儿还轮得到元婴啊。”

    他们这边闲话聊天，像是很轻松，上边的谷心婵却不好受。

    任谁眼睁睁看着刚刚还相差无几的敌人在打到一半中途升级，都会生气吧。

    江茕星不禁对谷心婵深表同情。

    只不过，她已经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

    二人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几乎肉眼无法分辨，只能通过头顶的墙壁、柱子上碎裂落下的石块来分辨这两个人打到哪儿。

    江茕星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就是元婴期的实力……她一直知道谷师伯对治疗一系钻研甚深，没想到在攻击性法术方面也丝毫不落下风。

    突然，一道身影从高处落下，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掉下来的是谁？

    所有人都高高悬起心。

    江茕星猛地看向头顶上方。

    硝烟散去，露出谷心婵疲惫的面容。

    掉下来的是孙樟！

    赢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往人影掉落的方向跑去，想要一探究竟。

    “咳咳……”

    低低的咳嗽声传来，江茕星下意识制止：“别过去！”

    一道人影从坑里爬出来。

    竟然还没死……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

    满身血迹的谷心婵从空中落下，提着法器缓步走向他：“你已经中了毒，越是运转灵力，毒发就越快。”

    孙樟用袖子擦了把嘴角，转身盯着她。

    谷心婵举起法器：“结束了。”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孙樟低低冷笑，本就平凡的五官扭曲狰狞，显得愈发可怖，“只要你们澹言书院存在一日，就会有不满你们行径之人加入匡正，反对你们的组织永远也不会消失！”

    听到这里，卫金风无法理解：“我们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恨书院？”

    “你们就不该存在！”孙樟理直气壮地指责道。

    “别听他的，”江茕星拉了他一把，反驳道，“你们既然跟书院有仇，针对书院就是了，为何还要伤害那么多其他人？说到底，你们不过是一群顶着冠冕堂皇的名头，满足自己内心卑劣欲望的小人罢了！”

    孙樟突然盯着她看了半晌。

    江茕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手里悄然扣住一张符箓，戒备地问：“干什么？”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孙樟突然道，“你爹是不是叫江鹄？”

    江茕星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她以为这个名字早就已经在当初的梁家秘境里埋葬，没想到至今竟然还有人记得！

    无需回答，她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

    孙樟突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最后几乎快要笑出眼泪：“……竟然是你，时也命也，时也命也！”

    他的唇角不断地流淌出深紫色的血液。

    这是中毒已深的标志。

    “什么意思？”谷心婵正准备给他一个痛快，听见这段对话，像是有什么隐情，看了一眼江茕星，“你认得他吗？”

    江茕星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想起当年江鹄的死因，她补充一句：“不过我被匡正的人追杀过，他们为了一本秘籍，杀了我父亲，父亲的死因跟外面院子里那群人一样。”

    “没错，”孙樟像是笑够了，渐渐恢复平静，“那是我刚得到这本秘籍，杀的第一个人。”

    “可是我从未在追杀我的人里见过你。”江茕星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王力跟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弟。”孙樟看着她，眼里满是唏嘘，“你可真是有上天眷顾的好运气，我师父当初亲自动手，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有人宁可服下妖丹也要救你……竟然让我师父在那个小秘境里就此陨落……”

    等等，妖丹？

    江茕星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攥紧。

    当时在秘境里救了她的，不就是羽姐姐吗？

    难怪……

    看见江茕星的情况不对，宣师姐拉拉她的袖子：“你别听他乱说——既然是秘境里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我看到了师父陨落之后留下的临死前画面，这种法器，你们书院应该也有。”孙樟道。

    说到这里，他看着魂不守舍的江茕星，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那个服下妖丹的小美人怎么样了？是不是死在了那个秘境之中？若是有机会，你可要回秘境里好好给她上柱香，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呐……”

    江茕星猛地回过神：“少说废话！”

    如果羽姐姐真的死在了那个秘境里，骤然得知此事的她必然会被这个消息打击得心神不宁，可是姬彻羽如今活蹦乱跳，丹田也早就被她治好了，这种话根本没有办法对她造成打击。

    虽然没有影响，但对方的语气让她很是不满。

    江茕星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弓，黑色长箭出现，唰唰往孙樟的方向飞去。

    众人如梦初醒，跟大反派有什么好聊的？当即纷纷掏出自己最强的远程攻击法术，争先恐后地朝着孙樟的方向砸过去。

    孙樟本就中了毒，又被如此围攻，没能坚持到一柱香，便咽气了。

    他的尸体乱糟糟地瘫在地上，几乎看不出人形。

    终于……

    众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地各自瘫软在地。

    卫金风惦记着师父，上前关切地问：“师父，你还好吗？”

    谷心婵淡淡露出一抹笑容：“没事，都是些小伤——反倒是你们，可有受伤？”

    “还好……不过有两位师兄死在了混战里……”卫金风垂眼，有些黯然。

    谷心婵摸摸他的发顶，转移话题道：“让受伤严重的来我这里治疗——你们帮我杀了一个元婴，可谓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励？”

    卫金风摇摇头：“元婴是江茕星道友杀的，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对了！江道友好像受了伤，我这就让她过来！”

    说完，他将刚刚的低落情绪抛到脑后，飞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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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汇合

    直到听见卫金风的提醒，江茕星才意识到自己的脑瓜子还在疼。

    刚刚事情太多，竟然一时忽略了，现在想起来，又开始一阵阵地疼。

    “快去我师父那儿，她治愈法术很厉害的！”卫金风道。

    江茕星揉揉额角，“好，多谢。”

    确实要请谷心婵帮忙看看，也不知道神识要怎么养才能养回来。

    谷心婵正坐在大殿的一角恢复灵力。

    见到她过来，谷师伯露出一抹温和笑容：“听说那个元婴是你杀的？”

    “也没有，是大家配合，一起杀的，我只能算是运气好，正巧是最后一个结果了他的人。”江茕星谦虚道。

    她说得轻松，谷心婵却不会信以为真。

    见这孩子不好意思多谈，她伸出手：“哪里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江茕星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切割神识？”一听，谷心婵脸立刻沉了下来，神态颇有江茕星记忆中那些医院里穿白大褂的医生的风采，“你可真是胆大妄为，连神识也敢随意动，不怕留下什么永久的后遗症？”

    江茕星谄笑。

    大夫，哦不，谷师伯的担忧不无道理，她其实也不是那么胆大妄为的人——但是她有逆转符嘛，实在治不好的话，将自己的身体状态逆转到切割神识之前不就行了？

    因此她才这么有恃无恐。

    见她这副样子，谷心婵无奈地叹息：“罢了，你也是不得已，我写个方子，回书院之后，你去丹房取药，每日一颗，先吃一个月。”

    看来能治。

    省了一张逆转符的江茕星一口答应。

    这时，清扫战场的卫金风跑过来：“师父，这是那几个元婴期的储物戒。”

    “这些东西你先收好，等回去再说，”谷心婵道，“此地不宜久留，等大家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离开。”

    “弟子知道，”卫金风从已经失去主人的储物戒里掏出一本破烂的册子，“我在孙樟的储物戒里面发现了这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谷心婵接过。

    “是什么？”江茕星好奇。

    卫金风左右看看，见这旁边没什么人才开口：“就是他们用来吸收别人的灵力的功法秘籍。”

    江茕星面色微变。

    难怪卫金风这么急着过来。

    这种秘籍固然珍贵，但留在世上总觉得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会成为一个祸患。

    谷心婵也陷入迟疑。

    她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想将这本秘籍毁了以绝后患，但毒药用好了也能救人，若是留下这本秘籍供后人参研，说不定还会有人因此受到启发，创造出更加优秀的功法……

    纠结片刻，她决定将这件事丢给院长去头疼：“我先收着，回书院再说。”

    卫金风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谷心婵起身，环顾四周。

    受了伤的众人差不多都已经将伤口包扎完毕，可以离开了。

    “走吧，我们想办法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来时的路已经被堵上，他们要是想离开这里，只能另外找路。

    有弟子积极地举手：“先前我看见有不少匡正金丹期从墙壁上逃出去了！这地方一定有暗门。”

    宣师姐叉着腰一脸不高兴：“刚刚我找过了，根本看不出暗门在哪，他们可能有口诀。”

    那就没办法了。

    江茕星出主意：“既然知道什么地方有路，不如强拆？”

    谷心婵摇摇头：“此地是地下，最好不要闹出太大动静，我先问问厉鸣师兄和宋师弟现在怎么样，再做打算。”

    说着，她取出通讯符。

    没等催动符箓，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响声，很快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先前打斗影响到的雕塑零零碎碎往下掉。

    众人惊慌不安地互相交换视线。

    “这是……地龙翻身？”

    不会吧？

    江茕星心凉了半截，抬头看看不断往下掉灰的头顶。

    要真是地震，他们岂不是会被活活埋在这里？

    身为修仙者，死倒是死不了，只是不知道要挖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不对，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谷心婵侧耳倾听。

    闻言，众人也开始凝神细听，发现果然如此。

    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大殿的墙壁上多出一个大洞。

    烟尘四起，墙壁后面出现一群人影。

    又有敌人？

    众人绷紧心弦。

    “嗯？似乎结束了。”一道熟悉的青年嗓音响起。

    正紧张的卫金风听见这个声音，脱口：“宋师叔！”

    烟尘散去，人影走出，正是宋师叔和厉鸣等人。

    “你们没事吧？”宋师叔环顾众人，笑道，“听说他们的首领在这边，我跟厉鸣师兄一解决掉那边的敌人就赶过来了。”

    厉鸣将手里涕泪涟涟的匡正修仙者丢在地上，抬手汇聚雷电——

    那修仙者感觉到危险，大喊一声：“您说只要我带路就饶我一命的！”

    宋师叔也道：“师兄，一诺千金。”

    厉鸣的动作顿住，厌恶地踹了他一脚：“滚吧！下次再让我看见，必定杀你。”

    那修仙者忙不迭地跑了。

    厉鸣看向谷心婵，轻蔑道：“连首领都死得这么快，看来匡正果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宋师叔无奈：“我们也损失了不少弟子……”

    听到这里，江茕星看向他们身后的弟子们。

    果然，原先的二十人只剩下十个左右，可见战况之惨烈。

    她刚准备唏嘘，突然意识到不对：等等！霍野呢？

    男主怎么也没了？

    反而才筑基期的芸儿倒是好端端的。

    就在她震惊又觉得不可能的时候，谷心婵将她的疑惑问出了口：“你的徒弟呢？莫不是也陨落了？”

    “笑话！”厉鸣冷嗤，“我派他去追杀匡正的残余势力了。”

    原来如此。

    江茕星恍然。

    就是说，男主怎么可能轻易嗝屁呢。

    “既然首领已死，我们上去吧。”宋师叔及时打断他俩的针尖麦芒。

    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从哪儿可以出去，江茕星等人跟着宋师叔，一路穿过他们刚刚轰出来的通道，来到另一个大殿。

    这里看起来比他们那里凄惨得多，仿佛遭遇了雷劫，已经塌了一大半，只剩下几根柱子岌岌可危地撑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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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交易

    众人从废墟上艰难跋涉而过，钻进一条小道，在黑暗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终于，前方出现光亮。

    “可算是出来了！”宣师姐拉着江茕星的手激动道。

    踏出通道，眼前一片荒凉。

    竟然已经是云烟城外。

    “要回城里去吗？”谷心婵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墙。

    “回去干什么？城都塌了。”厉鸣没好气地道，“在这儿等我徒儿出来，我们就回书院！”

    什么？云烟城塌了？

    江茕星跟身边的宣师姐和卫金风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一脸震惊。

    谷心婵闻言也皱起眉：“塌了？那我们更要回去，赔偿玉梦城主损失。”

    厉鸣嗤笑：“赔偿她？我还想让她赔偿我呢！匡正在云烟城下面凿了这么大一个地宫，你还真以为她一无所知？”

    “你是说……”

    “匡正的人都招了——她的修为，十有八九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厉鸣轻蔑道。

    谷心婵哑然。

    真没想到，玉梦城主也走上了这样的一条不归路。

    宣师姐左右看看，见大家没有走的意思，偷偷戳戳江茕星：“我想看看云烟城里塌成什么样了，你想不想看？”

    江茕星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们就飞上去看一眼！”宣师姐怂恿她。

    “好吧。”江茕星答应了。

    其实她也挺好奇的。

    宣师姐拿出飞行法器，拉着她上去，二人飞到半空。

    视线越过城墙，可以看见云烟城内部的景象。

    大概是地下的动静太大，城中的那几幢高楼全都塌了，街道两旁的建筑如同被推散的多米诺骨牌，稀里哗啦趴了一地，原本宽阔的街道都被杂乱的碎片砖石给堆满了。

    “还好这两天城中没什么人。”江茕星低声道。

    “嗐，就算有人又怎么样，都是修仙者，你还担心他们被压死不成？”宣师姐大大咧咧地道，浑然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

    与此同时。

    城内。

    霍野等人追着那群残兵败将，一路从地下来到地上，又眼睁睁看着他们畅通无阻地冲进城主府。

    “嚯，果然是一伙的。”公孙遇道。

    霍野看他一眼：“走吧，我们进去。”

    “等等！”公孙遇一把拉住他，确认，“你真要进去？”

    “不是我，是我们。”霍野理所当然地道，“既然要将匡正斩草除根，自然要进去啊。”

    “可是我们就两个人！”公孙遇伸出两根手指，“两位师兄还在追杀另一边的匡正残党，光凭我俩，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别的不说，城主可是个元婴期啊！

    “放心吧，城主不敢动我们。”霍野拉着他往前方城主府的巍峨大门走去，“若是我们死在她的府邸，就意味着云烟城正式跟澹言书院作对，她不敢这么做。”

    公孙遇想想也是，可是：“她也未必会将人交给我们。”

    “那是她的事，我们进不进去是我们的事。”霍野脚步不停，一路将人拖进大门。

    果然，他们俩也没有遭到阻拦。

    不仅如此，霍野刚走没几步，就有一个美貌侍女匆匆赶来，恭敬道：“请前辈随我来，城主在前面等您。”

    霍野看了一眼公孙遇，眼神不言自明。

    公孙遇心服口服。

    刚进入主院的正厅，玉梦城主就哭着扑过来。

    霍野赶紧抬手扶住对方：“城主，您怎么了？”

    玉梦城主擦着眼角的泪水，反手握住他的手：“霍公子，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霍野好脾气地笑笑，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您放心，贼首已经伏诛，剩下的残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玉梦城主仍旧拉着他的手不肯松，虚弱地靠在他的手臂上，成熟艳丽的面容上满是委屈：“这群贼人，在我们云烟城嚣张多年，我敢怒不敢言，并非刻意与他们沆瀣一气，霍公子，你要相信我！”

    她柔弱无比地倾着上半身，华丽的法衣露出颈口雪白一片。

    “咳咳……”公孙遇清了清嗓子，在霍野身后道，“我在外面转转，看那群残党逃哪儿去了。”

    说完不等霍野回答，忙不迭地消失了。

    玉梦城主见他不出声，又继续道：“霍公子，多谢你们，我的云烟城才能重见天日……”

    霍野虽然扶着她，语气却并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城主，您既然对他们如此深恶痛绝，我们来了以后，您又为何一直站在他们那边呢？”

    正在轻轻抽泣的玉梦城主一顿，却听靠着的人继续道：“匡正有一门功法，可掠夺旁人灵力化为己用，以达到快速增长修为的目的……城主这么年轻，却已经是即将突破化神的元婴大能，想必这种法子也没少用吧？”

    “没有没有，”玉梦城主忙道，“我说自己要闭关突破化神只是个借口，哪有这么快的……至于那门功法……”

    她抬起眼，风情万种：“匡正的人为了拉拢我，确实给过我一份，霍公子若是想要，奴家自然双手奉上。”

    霍野避而不答，反问：“你为何要独独与我说这件事？还是说，不论今日进来的是谁，你都会这么说？”

    “自然不是，霍公子，”玉梦城主道，“你的事迹奴家早有听闻，少年时便掌控整个霍家，可见公子的本事；只是自从入澹言书院之后，修仙界关于霍公子的消息少了许多，就连当年的红颜知己东方月泠也嫁给了别人……”

    提到东方月泠，霍野面上闪过一丝隐痛，他将靠在自己怀里的娇躯一把推开，转过身道：“够了。”

    “霍公子，”玉梦城主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撕开先前的伪装，“凭阁下少年时的所作所为，屈居澹言书院做一个小小弟子岂不是屈才？如今匡正虽然式微，却散布整个修仙界，并不是澹言书院以为死了首领就能彻底消除的……他们愿意以这本功法为诚意，与公子达成一笔交易，不知霍公子意下如何？”

    霍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上她的视线。

    玉梦城主不闪不避，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她说得没错，区区一个澹言书院……怎么可能束缚他的脚步？

    霍野忽然回忆起自己曾经梦见的画面——梦里的他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无数青年才俊俯首为他所用，身边娇妻美妾成群……

    绝不该是现在这样，只能在澹言书院做一个普通的弟子，甚至还不是同期里最优秀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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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安息

    霍野猛地回过神，开口：“你说，匡正想跟我做交易？”

    觉得自己已经说动了对方，玉梦城主的笑容更甚：“正是。”

    “那就麻烦城主转告他们，不论是匡正，还是云烟城，现在都没有跟我做交易的资格。”

    玉梦城主的笑容凝固，继而浮现出一片恼羞成怒的薄红：“你这是在耍我？”

    霍野抬手，理了下袖子，不紧不慢地道：“城主此言差矣，我今日既然愿意跟你说这么多，自然也是有恻隐之心的——虽然交易不成，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们脱身，就看你们答不答应我的要求了。”

    没想到此人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贪婪，他对合作没兴趣，自然是所图更多。

    玉梦城主悄然攥紧五指，暗暗磨牙，忍着怒意挤出一个笑容来：“还请霍公子明示。”

    ……

    江茕星等人在云烟城外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等到了去追杀匡正残党的两位师兄。

    “霍野和公孙遇呢？”谷心婵问。

    师兄之一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追到中途，那群人分头逃窜，于是我们也分开了。”

    宣师姐趴在江茕星肩膀上嘀咕：“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应该不会。”江茕星看向城门的方向。

    “你很相信他们俩的实力嘛？”宣师姐奇道。

    江茕星干笑两声：“那倒也不是。”

    她只是相信霍野的主角光环罢了。

    话音刚落，大地突然震颤，城门口出现两道人影，飞快地朝着这边赶来。

    正是霍野和公孙遇。

    连绵不断的闷响从城中传来，好似无数重物坠地。

    “发生什么事了？”众人忙问。

    二人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霍野擦了把脸上的灰：“城主畏罪自尽，城主府塌了，其余匡正余孽尽数伏诛，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收缴储物戒，他们就被埋在了废墟里。”

    “啊？塌了？”

    众人不由唏嘘。

    也许繁华的云烟城从此只能留存在记忆中了。

    “不就是几个储物戒吗，人没事就好——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回去吧。”宋师叔拍拍手，招呼众人上飞行法器。

    江茕星扫视众人。

    来时三十多个，回去时却只剩下二十几个，不过幸好，匡正终于彻底消失。

    澹言书院的弟子们出门历练，再也不用担心因为是书院弟子这种理由而遭到杀身之祸了。

    灵舟腾空而起，飞向远方。

    江茕星站在甲板上，风迎面吹来，掠开她的鬓发。

    她看向天与地的交界处，内心是豁然的宁静。

    杀父杀师之仇已报，想必九泉之下的石跃人看到这一幕，可以安息了。

    这一趟云烟城之行进展顺利，谷心婵一行人回到书院的时候，云烟城与匡正勾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修仙界，震惊世人。

    很快，云烟城整个儿塌了的消息又将众人震惊一把。

    外界对澹言书院的实力的认识，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一回到书院，江茕星匆匆赶到姬彻羽的住处。

    然而大门紧闭，台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像是许久没人走过。

    她这才想起对方已经去洞府闭关了。

    江茕星黯然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她突然注意到拐角处有一道身影，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师，师父……”她无端有些心虚。

    元瑾揶揄道：“为师听谷师姐说你在云烟城受了伤，特地在这儿等你，你倒好，一回来就去找彻羽？”

    江茕星的脸立时红成一片，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我就是刚刚得知了一件旧事，想找他确认一下是否属实……”

    “哦，既然是旧事，那等他出关再问也不迟。”元瑾大度地放过她，抬手示意，“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没事，”江茕星走过去，“谷师伯说，只要按时吃药就可以痊愈。”

    “神识上的问题，总要小心，”元瑾操控着轮椅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行去，“你接下来若是没什么事，就好好闭关温养一下，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江茕星乖巧应是。

    接下来的日子，平稳而安宁。

    江茕星闭关一年，神识痊愈，隐隐觉得自己的境界似乎有所松动。

    梁家派人又送了几张新拍得的巫符过来，可惜效果大都平平，再也没有遇到像逆转符那么逆天的神器。

    她有意闭关修炼，尝试突破元婴，又担心自己这一闭关正好与姬彻羽错过，索性等他出来再说。

    若是世界意识又动什么手脚，让云翳神君占得上风，她说不定还能用逆转符再救他一次。

    至于突破……

    江茕星看了看储物戒里的抗雷法器，觉得还是不够。

    天知道世界意识会在突破雷劫里夹带多少私货，铁定是要往劈死她的方向去的，得多赚点灵石，再准备突破。

    ……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数十年过去。

    修仙界，匡正再无踪迹，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石子落入水中，短暂激起几分波澜，又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江茕星这样的切身受害者，其他人或许早就忘了这个组织。

    这一日。

    江茕星刚收到一批拍卖高级符箓得来的灵石，正打算去修仙者集市上逛一逛，走到半路突然遇到许久不见的霍野。

    常年蹲在自己房间里画符，懒得跟不熟的人交际的江茕星像是生出了社交恐惧症，本能地脚步一顿。

    幸好对方也没看见她，身边围着一群小弟，前呼后拥地过去了。

    江茕星这才继续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迎面走过来两个大概是刚入门不久的小姑娘，脸色绯红，兴奋地小声叽叽喳喳。

    路过的江茕星难免听到一点。

    “……是霍师兄！真帅……”

    帅？

    江茕星匪夷所思地看了眼那个也算是小美女的师妹，觉得新一代年轻人的审美应该提高了。

    连霍野都觉得帅，那她们看见姬彻羽岂不是得晕过去？

    她摇摇头。

    说不定是世界意识还在坚持不懈地想把剧情调整回原位，才会产生这么多审美有问题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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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自立门户

    江茕星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将手按上修仙者集市的传送符号。

    耳边立刻传来热闹的人声。

    江茕星睁开眼，熟门熟路地往街道深处走去。

    刚走没多久，一嗓子响起：“哟，看看谁来了，真是稀客啊！”

    江茕星略带疑问地看过去。

    梁蔚笙坐在他的“兼听”总店门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茶碗，正冲她挤眉弄眼。

    江茕星：“……”

    谁敢信这货竟然就是兼听的幕后主人？

    虽然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这货，但是就这么离开似乎也不好，她只得拐弯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梁蔚笙煞有介事地叹气：“最近生意不好，我只能亲自招揽客人咯。”

    江茕星：“……”

    我信你个鬼。

    “你看这不是招到一个？”梁蔚笙起身往里走去，“来都来了，坐坐吧！”

    江茕星跟着他进门，嘴里问：“阿桃呢？”

    “她逛街去了，我懒得动，在这儿等她。”梁蔚笙道。

    二人一路上楼，在一个临街的雅室坐下。

    “又想从我口袋里掏灵石？”江茕星往后一靠，“说吧，打算卖我什么消息？”

    “看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只是请你上来喝杯茶？”梁蔚笙亲自给她倒茶。

    “无事献殷勤，可不是你七公子的风格。”

    梁蔚笙叹气，坦白道：“好吧！我就是想跟你买几张符箓。”

    “好说，给钱。”难得遇到一次能从对方口袋里掏灵石的机会，江茕星毫不犹豫地伸手。

    “钱不是问题，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防身保命的符箓，压箱底的那种？”梁蔚笙压低声音。

    江茕星立刻想到了逆转符。

    不过这东西太过逆天，材料又用一点少一点，她已经很久不卖了。

    江茕星神色不变：“你要这种东西干什么？有人要杀你？”

    “这倒不是，我是为阿桃准备的。”梁蔚笙道，“她最近经常出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还不让我跟，我实在是很担心她。”

    江茕星道：“其实论实力她比你强，不让你跟可能只是不想带累赘。”

    梁蔚笙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有没有，给个准话！”

    给阿桃保命的话，确实值得给出一张逆转符，而且江茕星知道这两个人不会说出去。

    但她就是不想让这家伙如意：“阿桃要符，我可以自己给她，何必让你拿去献殷勤？”

    梁蔚笙磨牙：“我给钱。”

    “阿桃也不会白拿我的呀！”江茕星道。

    梁蔚笙一拍桌子：“废话这么多，你其实根本没有吧！”

    江茕星抬手抽出两张符：“这张可以停止一息方圆一里之内的时间，这张可以逆转某个特定生物自身的时间，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有好东西……”梁蔚笙双眼放光，抬手就要将两张符抢过来。

    “等会儿！”江茕星手一收，将符箓收起，“没谈好价钱就想拿？”

    梁蔚笙叹气，语气很有几分不耐烦：“行行行，你开个价。”

    江茕星想了想道：“我不要灵石，你用消息换。”

    “你不开价，这要我怎么换？”梁蔚笙的眉毛变成一个“八”字。

    江茕星道：“那自然是说到我觉得值了为止。”

    梁蔚笙：“……”

    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江茕星看见他的表情，补充一句：“你放心，只要你不拿便宜消息糊弄我，我会见好就收的。”

    梁蔚笙知道今日不大出血是不可能了，但一想起那两张符，他又舍不得放弃，犹豫半天之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我警告你，适可而止啊！”

    他的威胁在江茕星看来毫无杀伤力，甚至还不耐烦地催促：“快点，我还有事呢——对了，要说我感兴趣的消息啊，没兴趣的再贵也不算。”

    梁蔚笙敢怒不敢言：“……你等我想想。”

    江茕星喝了口茶水，悠哉地看向窗外。

    片刻后。

    苦思冥想半天的梁蔚笙终于找到一个：“这件事你肯定感兴趣——最近这两年，霍野去了几个秘境，拿到不少珍奇的宝贝，也不知道他运气怎么这么好，弄出来的宝贝竟然得到了寻浩宗化神老祖的青睐，在修仙界大出风头。”

    这不是原书里的剧情么？

    江茕星无聊地瞥他一眼，挖苦道：“你的兼听只能打听到这种人尽皆知的消息了吗？”

    “哎，这只是铺垫，”梁蔚笙一挥手，“我要说的是，众人皆知他最近大赚一笔，可是谁知道他赚了这么多灵石，花哪儿了？”

    江茕星眼底的不以为然褪去，转为正经：“你知道？”

    梁蔚笙得意一笑：“当然，这世上没有我们兼听打听不到的消息——霍野不满足于当一个书院弟子，打算自立门户了。”

    “自创宗门？”江茕星开始回忆，原剧情里有没有这么一段。

    “是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了一批追随者，这些灵石都砸在那帮人身上了，你想不想知道，他定下的宗门地址在什么地方？”

    “这你都知道？难不成你直接去问霍野了？”江茕星怀疑地看着他。

    如果是那样，证明霍野并没有藏着掖着，这件事就不值钱了。

    “推测，推测。”梁蔚笙道，“我的人发现了他的追随者频繁出入云烟城废墟，想来十有八九是打算将那里重建。”

    “那确实要花不少灵石……”江茕星随口附和一句，突然想起来不对，“等等，你说在哪个城？”

    “云烟城啊，就是当初匡正的老巢。”梁蔚笙不明所以，“怎么了？”

    江茕星皱皱眉。

    那次围剿匡正，梁蔚笙没去，但她去了，自然记得最后才从坍塌的云烟城里出来的霍野。

    为何偏偏将自己的宗门地点定在那里？有什么玄机？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

    梁蔚笙没细想，交代完这件事，他敲敲桌子，伸出手：“那两张符呢？给我吧。”

    江茕星回过神：“就一个霍野的消息，想换我两张符？做梦吧你！”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江茕星想了想：“彻羽哥什么时候出关？”

    “……”梁蔚笙忍无可忍，“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当我是天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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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出关

    “啧，”江茕星不情愿地道，“可是别的事情我也没什么需求。”

    “那就用灵石补差价。”梁蔚笙道。

    “也行吧。”江茕星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梁蔚笙一跃而起：“抢钱呢你！”

    “哎，阿桃回来了！”江茕星冲楼下招招手。

    “休想骗我！”梁蔚笙说着，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往下面看去。

    结果竟然真的看见了那一袭红衣的少女。

    没想到江茕星也在，上官桃快乐地冲楼上招招手，然后一头钻进兼听的店门。

    “快点，她要上来了，”江茕星手腕一转，两张符箓出现在指间，“你到底要不要？”

    梁蔚笙咬牙：“……要！”

    他掏出一大袋灵石。

    在上官桃开门的前一瞬间，他们顺利达成交易，各自将东西收好。

    “你们在聊什么呢？”上官桃推门而入。

    “没什么，”江茕星走过去，拍拍她，“做了笔生意，已经结束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啊——我才刚来！”上官桃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离开。

    “让她走！”梁蔚笙不满地拉着自家恋人的手坐到桌边，深情道，“别管其他人了，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

    江茕星大赚一笔，心满意足，带着大笔灵石在修仙者集市里逛了起来。

    刚刚梁蔚笙所说的消息，无异于代表着霍野在按照原剧情发展，但她并不打算继续干涉——她最不待见对方的一点是此人广开后宫，欺骗小姑娘的感情，但只要对方放弃继续这样的行为，其他事情其实与她没什么关系。

    虽然时不时就能弄到天材地宝确实令人眼馋，但她如今赚得也不少，倒也不必再顶着被世界意识刁难的风险去抢夺男主的机缘。

    想到这，江茕星暗暗点头。

    比起对付霍野，还是自己即将到来的突破比较重要。

    不知不觉，储物戒里已经屯到了不少能够避雷的法器，虽然不知道它们对上突破雷劫能坚持多久，但起码比什么都不准备要好。

    因为她时不时就来修仙者集市找这种法器，这里的不少店主都快认识她了。

    今日也是一样，一个店主刚见到她，立刻迎上来：“前辈，您今日又来搜罗法器了？我们家刚收了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器，您可要看看？”

    “好啊。”兜里有钱，江茕星一口答应。

    等到逛完集市，已经过去几个时辰，江茕星就近找了一个传送符号，将手按上去的时候心想，现在书院那边恐怕天都黑了。

    结果刚睁开眼，四周亮如白昼。

    嗯？

    刚升起疑惑，眼前的画面又迅速暗了下去。

    继而，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响。

    有人渡劫？

    书院又要出现一个新的元婴了吗？江茕星仰起头，打算看看那雷劫劈到了书院的什么地方。

    一道雷电从天空中落下，直直地劈中浮空岛上的一座山峰。

    那里是——彻羽哥闭关的地方！

    她悬起心，毫不犹豫地往那边飞去。

    还好她屯了很多防御法器，如果真的是姬彻羽在渡劫，这些法器说不定能用上。

    江茕星飞到目的地，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在四周围观。

    她扫视一圈，看见师父元瑾也在，愈发确定渡劫的是姬彻羽。

    “师父。”她来到元瑾身边。

    “你也来了。”元瑾微笑。

    似乎并不怎么着急。

    说话间又是一道雷劈下来，带着活生生要将这座山峰劈成两半的架势，看得江茕星心颤。

    “这是第几道了？”她攥着拳头问。

    如果刚开始就这么猛烈，后面这雷劫会凶残成什么样，简直无法想象。

    “第九道，”元瑾道，“抗过这一道，应该就结束了。”

    哎？

    “突破元婴的雷劫只有九道吗？”江茕星诧异。

    “是啊，你还想多挨几道不成？”说话的是不知何时靠近的祖行院长。

    江茕星有些惊讶，又看了看前面的的雷劫：“……如果是第九道的话，这个雷劫的强度似乎并不是很高。”

    感觉还没有上次姬彻羽突破金丹时的强呢。

    不过那时的雷劫据说不是因为突破境界，而是逆天改命导致的，凶残点也情有可原。

    正如师父元瑾所说，第九道雷劫结束后，天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繁星点点的夜空来。

    一阵元婴期的威压隐约散开。

    祖行院长大喜，抚掌赞叹：“澹言书院又添一大能！实乃我书院之幸！”

    其他的师伯师叔纷纷附和。

    “这孩子刚进书院还不到两百年吧？竟然这么快就突破到了元婴期，真是后生可畏！”

    “吾辈后继有人，必须传讯给闭关的师父师祖们，让他们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说起来，这孩子还是元瑾师弟的徒儿，没想到元瑾师弟很擅长培养弟子啊，不如下一次试炼结束，再收几个？”

    闻言元瑾苦笑，忙拒绝道：“不了，我其实没做什么，只是这徒儿自己出息罢了。”

    一团和气中，只有当年拒绝了姬彻羽的厉鸣觉得很不高兴。

    倒不是后悔，他的徒儿明明资质也很优秀，有望突破元婴，最近这些年却成日忙于出去历练和交际，迟迟没有闭关的意思。

    这才让同届其他人抢了这第一个突破元婴的风头。

    看见江茕星也在场，他不禁阴阳怪气：“你们这么夸他，让元瑾的另一个徒弟怎么想？”

    众人静了静。

    正在担心姬彻羽怎么还不出来的江茕星冷不防被点到，愣了一下才道：“我也快了，厉鸣师伯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厉鸣气道，“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还真觉得元婴期是谁都能突破的？”

    江茕星想了想，胸无大志地道：“要是真的突破不了，也无妨。”

    金丹期也能活好几百岁呢，足够了。

    而且不突破元婴的话，世界意识就没办法对她下手了。

    咦。

    这么一想，好像不突破反而比较好？

    “别说这丧气话，”元瑾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你身为混沌灵根，吸收灵力的速度本就比别人快几倍，不必为了多余的担忧，强行压抑修为。”

    江茕星恭敬道：“弟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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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出关

    一位师伯笑道：“也对，险些忘了江师侄是罕见的混沌灵根，修炼起来速度比我们单灵根还要快，对她来说，突破元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等江师侄成就元婴，修仙界的各大宗门想必要满世界搜罗杂灵根的弟子了。”

    “哎呀，谁能想到，这杂灵根竟然就是上古传说中的混沌灵根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唏嘘，自讨没趣的厉鸣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就在厉鸣离开之后没多久，半山腰的洞府大门开启，一股森冷寒意蔓延开来。

    一道白衣人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周身的威压已经收敛，但仍旧有丝丝缕缕的压迫感尚未彻底散去。

    书院一众元婴拱手道喜——自从姬彻羽踏上元婴之日起，他就不再是书院的弟子，而是能跟这群师长们平起平坐的道友了。

    姬彻羽却并没有什么得意忘形之感，他一丝不苟地朝着众人一一还礼，视线环顾一圈，看见江茕星和师父元瑾，露出一个笑容，朝着二人飞来。

    院长祖行乐呵呵地道：“姬师侄，你这身弟子服可以彻底换下，随便穿你自己想穿的法衣了。”

    虽然其实金丹期就可以不穿，但金丹期到底还是弟子身份，不少人都习惯继续穿着弟子服。

    但是一旦到了元婴期，这件衣服就彻底不能穿了。

    姬彻羽低头看了眼，笑道：“冷不防要我换下，还有些不习惯。”

    “不仅是法衣要换，书院给你的待遇也不是普通内门弟子的了——怎么样，过几年的试炼大会，收个徒弟如何？”

    姬彻羽似乎有些意外：“师伯太抬举我了，我自己还未出师，又怎么能误人子弟？”

    祖行不放弃，还想再劝几句，却听见元瑾咳嗽两声，慢吞吞地道：“师兄，来日方长，今日就先让我们师门好好叙叙旧吧。”

    眼看今日是骗不到了，祖行院长遗憾地叹气：“好吧，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夜色已深，其他前来围观雷劫的修仙者也早已散去，元瑾师徒三人不疾不徐地走在山间小道上，一时间只有轮椅转动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本来没想第一个开口，结果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江茕星索性不等了：“彻羽哥，你感觉如何？那个……解决了吗？”

    因为在外面，她没说云翳神君四个字。

    “嗯，放心，师父交我的法子很管用，”姬彻羽道，“我已将其彻底融合，获益匪浅。”

    太好了！

    江茕星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元瑾笑道：“我本想再给你检查一次，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师父，还是检查一下吧，以防万一。”江茕星道。

    元瑾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她一眼：“好，那就如茕星所说，再检查一番。”

    ……

    这次检查比之前更久，但结果也很喜人——元瑾认定，他与体内的另一个元神已经彻底融合，再也不用担心被夺舍了。

    姬彻羽从师父的院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本以为江茕星早就回去休息了，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一道身影正蹲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薅着灌木。

    从她脚边散落一堆的零散枝叶来看，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姬彻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咳嗽一声。

    江茕星一跃而起：“你出来了！”

    她悄悄丢掉手里的叶子。

    “嗯，”这回不待她问，姬彻羽便道，“没事，已经彻底融合了。”

    听到这话，江茕星的神情有些复杂：这回，算是真正将反派的黑化之路堵死了吧？

    原剧情里你死我活天崩地裂的决战，一定不可能再出现了。

    “走，外面露水重，回去说。”姬彻羽道。

    二人并肩沿着小路往前走去。

    “你在外面等我，是有什么急事要说？”姬彻羽问。

    江茕星点点头，却没说什么事：“你刚受了一场雷劫，有没有受什么伤？”

    “没有，”姬彻羽道，“本来还以为它会往死里劈，结果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其实我还觉得有些意外。”

    江茕星的院子离得很近，没几步就到，她推开门穿过院子往里走去：“可能是它觉得云翳神君夺舍成功了，没舍得劈。”

    跟在后面的姬彻羽替她将院门带上，被这话逗笑：“是啊，有可能。”

    他跟着进入正厅，看见桌边正襟危坐的江茕星，也不由得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怎么了？我闭关的这段时日，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坐。”江茕星示意他。

    这么严肃……

    姬彻羽只好坐到她对面，也不由得直了直身板。

    “你刚闭关后没多久，书院带人去剿了匡正的老巢，我也去了。”她缓缓开口。

    姬彻羽闻言遗憾：“本来说好要陪你一起去报仇的，我食言了。”

    “没事，”江茕星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既然这件事重要到让对方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可见并没有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姬彻羽主动问：“那时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江茕星抿唇：“你还记得当年的梁家秘境吗？”

    “当然记得。”姬彻羽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是他年少轻狂穿女装的黑历史。

    “秘境里，利用借尸还魂的法子，追杀我们的那个金丹期……”江茕星抬眼，“就是匡正首领的师父。”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姬彻羽一愣。

    “他临死前认出了我，”江茕星继续道，“说当初他的师父死在秘境里，是有人为了保护我，服下了一颗妖丹……”

    听到这里，姬彻羽沉默片刻，精致的面容在微凉的灵珠灯光线照耀下，如同一座玉雕。

    没等江茕星继续说，他突然笑了：“原来是这件事啊——茕星，你知道这件事之后，难不成一直惦记到现在？”

    “我……”

    江茕星哑然。

    这确实是她的一个心结，不说清楚，她没心思去闭关。

    “没事，且不说当时那人能追来，也跟我的仇人脱不了干系，后来你不是还帮我治好了吗？多亏了你呢。”姬彻羽语气轻快地道。

    这样吗……

    江茕星眨眨眼。

    这么大的一件事，怎么被他说得好像没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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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渡劫

    “等等，”江茕星回过神来，“差点被你绕进去了！你当初吃下妖丹的时候，又不知道后来可以治好——九死一生的概率，你也敢随便吃？”

    姬彻羽笑容略带苦涩，坦白道：“当时别无他法。”

    江茕星缓缓坐回去，声音略低：“我不是在质问你……只是觉得，当时我们刚认识不久，你就愿意为了保护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服下妖丹……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不甚惶恐。

    “都过去了。”姬彻羽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发顶轻声道。

    江茕星盯着桌子边缘的花纹，沉默片刻，抬手抱住他的腰：“那说好了，以后你不会再像当初一样，什么都自己承担。”

    姬彻羽的身体顿时僵住，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好，我答应你。”

    江茕星抬头，确定他说的是实话，这才松开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木盒：“这里面是我最近画的一些符箓，你留在身边以防万一。”

    姬彻羽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无一例外，都是高级符箓。

    “你要闭关？”他问。

    “嗯，我打算突破元婴，”所有的心事都已经了结，江茕星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闭关了，“世界意识要是还敢骚扰你，你就去找师父，别怕它！”

    “好。”姬彻羽笑道，“我一定谨记茕星的叮嘱。”

    临告别前，江茕星又道：“千万别走上邪路啊。”

    姬彻羽有些无奈：“仇已经报了，还能有什么事值得我走上邪路？”

    江茕星想想也是，安心地回屋闭关了。

    ……

    转眼。

    又是多少年。

    澹言书院的建筑翻新数次，藏书阁的金顶依旧闪闪发光。

    一批一批的新弟子进入书院，生生不息。

    藏书阁附近的那片小院子也搬来了新的住客。

    刚入内门的小姑娘问领自己过来的前辈：“师兄，那边的院子是谁在住呀？树都长得那么大了，怎么不修剪一下？”

    那位师兄看向她指的方向，笑道：“那里住着你的一位师姐，正在闭关突破元婴期。她院子里的树，怕是要等出关之后才能修剪了。”

    “元，元婴？”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个院子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我竟然能跟元婴前辈当邻居……”

    “放心吧，我们这里都是混着住的，没有修为之分，不喜欢热闹的前辈会自己搬到山上去，你不必太过拘束。”那位师兄带着她来到一个空着的院子门口，“除了那位师姐之外，这里还住着两位元婴呢。”

    刚准备进门的小姑娘颤抖着缩回手：“……我真的能住在这里吗？”

    她才是个筑基，真的不敢跟一群元婴老祖当邻居。

    师兄笑笑，刚准备说点什么安慰她，突然狂风大作，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色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小姑娘茫然抬头。

    头顶的天空中，乌云迅速聚集，低矮得仿佛伸手可及，雷电在其中酝酿，沉闷中带着山雨欲来的危机。

    师兄面色一变，拉着她往远处跑去：“不好，有人要渡劫了！”

    “渡劫？”小姑娘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被无人修剪的大树遮住的院子。

    不会这么巧吧？

    他们刚跑没几步，附近另一个院子的院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容貌十分惹眼的青年。

    他没穿书院弟子服，着一袭黑衣，俊美得有些不似活人，看向头顶雷云，眉头微皱。

    小姑娘正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瞧，突然感觉到拉着自己的师兄停下来，毕恭毕敬地弯腰冲那位青年道：“姬师叔。”

    黑衣青年正是姬彻羽，他瞥了眼这两个孩子：“你们离远些。”

    说完，往雷云中央走去。

    “那位是我们的师叔？”小姑娘恋恋不舍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对，据说他一百多岁就突破到了元婴期，是震惊整个修仙界的天才。”师兄与有荣焉地道。

    好厉害！

    小姑娘伸出短短胖胖的五根手指头算了算：“我只要能在一百岁之前突破金丹就心满意足了。”

    那师兄笑笑：“你还小，前途无量——”

    话音未落，头顶雷云轰然落下第一道雷劫，带着将整个世界撕裂的气势，吞噬这片区域。

    强光将四周照得一片惨白，附近的藏书阁里连滚带爬地冲出好些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弟子。

    “没事吧？”那师兄护着小姑娘飞出去老远，直至脱离雷劫的范围才问。

    小姑娘心有余悸地看着身后的雷劫：“高阶修仙者遇到的雷劫这么恐怖吗？”

    娘亲，她不要修仙了！

    师兄也跟着转过头去：“不……以往我见过的雷劫没有这么可怕……”

    这才是第一道而已，怎么比别人的第九道还要粗？

    按照往日的习惯，浮空岛上有人渡劫的时候，手边没什么事的修仙者都会过来看看。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次雷劫的诡异之处。

    雷劫的中心在藏书阁附近的小院，照理说只劈一个人的雷劫是不会影响到周围的，但此刻刚过第一道，藏书阁的防护罩已经被自动激发了，在雷云的笼罩下散发着微光。

    几乎没有间隙，第二道雷劫紧随其后。

    足足比刚刚粗了一倍。

    雷劫的威力之大，大到整个澹言书院的浮空岛防护大阵都快被轰出来了。

    祖行院长匆匆赶来，看见附近安然坐着的元瑾，大喊：“师弟，是不是你的徒弟在渡劫？快让她挪个地方，别让雷劫影响到藏书阁！”

    藏书阁跟江茕星的小院还有一定的距离，其实照理说雷劫应该是影响不到藏书阁的，否则书院根本不会在这里建造小院供人居住。

    可是看着这世界末日般的雷劫，院长觉得不能赌。

    元瑾面不改色地道：“师兄，茕星在渡劫的关键期，我不能影响她。”

    祖行院长：“……”

    她不能被影响，那书院的一整个藏书阁的书可咋办啊！

    他简直要抱头惨叫了。

    “放心吧师兄，”见院长的表情确实崩得厉害，元瑾补充一句，“藏书阁的书都记在我的脑子里，若是没了，我再抄一份便是。”

    书籍珍贵的是里面的文字，又不是那些载体本身。

    院长如释重负，殷勤上前扶住他的轮椅：“师弟啊，你坐得太近了，我们走远点免得被误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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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外界兵荒马乱，议论纷纷，雷劫中央的人也不好受。

    江茕星站在屋顶上，看着这不怀好意的老天爷，很想用力冲头顶竖一个中指。

    才过去两道雷，她屯的法器已经消耗掉一半！

    要知道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灵石换回来的珍贵法器啊！她攒了好久！就这么一次性地全部都消耗掉了！

    这样下去，雷劫还没过半，她所有的防雷法器就会耗空。

    贼老天，果然是往死里劈她。

    头顶的法器响起碎裂声，又一件撑不住了。

    不仅仅是她本身，就连当初在院子里闭关时打开的各种禁制也在这一道道的雷劫里逐渐变得脆弱，再这样下去，这住了许多年的小院怕是也要化为飞灰。

    江茕星想了想，转身往外飞去。

    雷劫紧随其后。

    她随手抛出又一个防御法器，环顾四周，正考虑着去什么地方渡这雷劫比较好，头顶的法器却不知为何没有抵挡住雷劫全部的威力，丝丝缕缕的雷光从头顶落下，眼看就要落到自己身上。

    靠！

    修仙界还有劣质产品？

    来不及掏符箓了，江茕星只能在周身构起灵力屏障，打算硬抗这一下。

    这时，雷劫外的一道人影飞过来。

    剑光惊鸿，将即将落到她身上的雷电之力搅散。

    “彻羽哥？你怎么来了！”

    姬彻羽眉头紧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雷劫有问题，刚落地二话不说抓住她的胳膊：“跟我来，我帮你渡这个劫。”

    “不用，有人帮忙的话，雷劫的难度会增加的。”江茕星按住他的手，不假思索地拒绝。

    “可是……”姬彻羽还想再说什么。

    经他的提醒，江茕星突然想到一个法子。

    她问：“霍野在不在书院里？”

    “在……你问他做什么？”姬彻羽不明所以。

    “他在哪儿？快告诉我！”江茕星双眼放光，迫切地道。

    见她一出关顶着雷劫就问霍野，姬彻羽心里顿时泛起一阵不舒服，正欲追问，忽然听见头顶法器碎裂的声音。

    雷劫的光芒从上方倾泻而下，将二人笼罩在一片白昼里。

    他无暇多问，拉着江茕星往外飞去。

    雷劫紧随其后，并且越来越粗壮。

    “霍野在那儿，我看到了，”江茕星在一片晃眼的白光里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拍拍姬彻羽，示意他松手“没事，你先走，我引雷劈他去！”

    刚刚还觉得心里不太舒服的姬彻羽顿时无言：“……”

    这霍野干什么了？竟然让江茕星雷劫还没渡完就要收拾他？

    江茕星不知其内心纠结，将他抛下后，毫不犹豫地又甩出一个法器，顶着雷劫往霍野的方向径直飞去。

    看见劫云逐渐往藏书阁相反的方向移动，祖行院长松了口气，不过仔细看看却又不对：“等等，这江师侄……为什么一直追着霍师侄在跑？”

    霍野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刚好在书院，刚好有空，刚好离得也不远，听见动静就飞过来打算和大家一起凑个热闹，没想到雷劫刚劈了三四道，突然直愣愣地冲着他过来了。

    站在他附近的一众修仙者顿时作鸟兽散，霍野自然也往远处退去，以为渡劫之人只是想要找个空间开阔一点的地方，没想到不管他退到哪里，雷劫依然紧随其后。

    这下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江茕星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仅霍野看得出，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厉鸣暴跳如雷，分分钟想要冲进雷劫收拾江茕星：“这丫头怎么回事？渡个劫都不消停！怎么追着我徒儿跑？”

    元瑾笑眯眯地操纵轮椅拦在他面前，不让他过去插手此事：“师兄，你看错了，茕星只是不忍心雷劫伤到藏书阁，想找个开阔地方安心渡劫而已，哪里是针对霍野呢。”

    厉鸣眯眼：“你刚刚说了针对两个字，我听见了。”

    元瑾的笑容凝固：“……”

    这家伙，怎么脑子突然变得好使了？

    另一边。

    江茕星追着霍野跑的同时，头顶的法器又碎了。

    “啧，速度还挺快！”

    她追了对方半天，愣是死活没追上，不知为何每次快要赶上的时候，霍野的速度就会变快，害得她总是只差一点。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扛不住了！

    江茕星心一横，在向头顶抛出又一个防御法器的同时，抽出一张符箓，催动。

    顷刻间，四周的一切都凝固了。

    她立刻运起灵力，飞到霍野身边。

    时间只停止了一瞬间，不过对于元婴期来说，一瞬间足够做很多事。

    至少霍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眨眼雷劫就出现在自己的头顶。

    旁边还多了一个笑容满面的江茕星。

    他想也不想，一掌拍向对方。

    江茕星早有准备，甩出一张符箓，正好贴在他的掌心。

    霍野的手掌在眼前定格。

    动弹不得的霍野警惕地看向对方：“江道友，你不要以为我是雷灵根，就能拿我来挡雷劫。”

    雷声太大，江茕星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自顾自地掏出一根绳子，将他的手腕跟自己绑在一起，这才撕开符箓：“这法器你认识吧？一个时辰内，不论用什么法子都解不开哦。”

    霍野脸色绿油油的，看起来很想骂人。

    江茕星还火上浇油地安慰：“霍公子，别怕，死不了人的。”

    霍野：“……”

    一瞬间他简直怀疑这个明明一直在闭关的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样对待他。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遭遇的雷劫威力远超常人。”趁着这会儿头顶有法器挡着，霍野问。

    “确实。”江茕星只是微笑，并不解释。

    她怎么会告诉对方，是因为自己帮他遣散了未来的后宫呢。

    霍野的表情愈发难看，他挣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绳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这么粗的雷劫，你确定死不了人？”

    “放心吧，老天爷不会弄死我们的。”江茕星笑容愈发灿烂，丝毫不像是在渡劫，反而像是在恶作剧的小孩子。

    她就不信了，自己绑着世界意识最宠爱的男主，这雷劫还舍得往下劈！

    劈死她可以，先把霍野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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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渡劫

    “咔嚓——”

    江茕星抬起头。

    刚丢上去的法器又坏了。

    现在法器一个比一个坏得快，她手里积攒多年的防御法器已经所剩无几。

    霍野顶着头顶笼罩的雷劫问：“这是第几道了？”

    “不知道，第四或者第五道吧。”江茕星又丢上去一个法器。

    霍野看着她的动作：“你还有几个法器能挡？”

    “就剩下三个了。”江茕星痛心疾首。

    好多钱就这么没了。

    霍野眯起眼：“你绑着我，莫非是希望我用法器来救你？”

    没想到这男主戏还挺多。

    江茕星扫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用，您站着就行，啥都不用干，我保证您死不了。”

    毕竟，你可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啊。

    霍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肯定，死亡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然而手腕上的法器质量过硬，怎么解都解不开。

    他的目光落在系在法器另一端的纤细手臂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附近到处是人，他不能这么做！

    霍野狠狠咬牙闭上眼睛，按耐下想将对方胳膊砍断，借此逃出生天的冲动。

    头顶上，法器飞快地一个接一个破碎。

    雷劫的威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最后一个了。”江茕星叹气，将法器丢上去。

    什么？

    霍野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雷云，暗暗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跑。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明明纤细修长，看起来一掰就能掰断，却带着元婴期的力道，恍若千斤重。

    江茕星悠哉的声音在霍野耳边响起，像是根本不担心即将劈到自己脑门上的雷劫：“哎，我刚刚才发现，你已经突破元婴了？居然比我快啊。”

    她像是有点遗憾。

    头顶雷云在酝酿，霍野紧绷着脊背，挤出一个字：“是。”

    “别这么紧张，说了保你不死。”江茕星打量着他，“你既然已经是元婴，为什么看见雷劫还这么害怕？应该一回生二回熟了才是。”

    霍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对劲，不过江茕星以为他只是担心头顶雷劫随时可能落下产生的紧张，没有在意。

    “别人的雷劫没你这么可怕。”他冷冷道。

    江茕星想想也是。

    尤其是霍野这个世界意识的宠儿，怕是就随便劈了两下意思意思，生怕蹭破他娇弱的油皮。

    想到这，她对今天的渡劫更有信心了。

    “咔嚓——”

    头顶上，最后一个法器破碎。

    雷劫终于无遮无挡地落下。

    霍野浑身绷紧，下意识要逃，却因为手上的法器动弹不得。

    他只能支起防御罩，忍无可忍地冲着江茕星咆哮：“你知不知道两个人在下面雷劫会更强？”

    江茕星对他笑而不语。

    霍野简直要气炸了。

    他可不想死在这儿！

    雷劫之外。

    几个元婴修士站在一起嘀咕：“这江师侄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惹来这么大的雷劫？”

    就算是已经元婴多年的他们都看得肝颤。

    不远处，姬彻羽的外袍被狂风吹得上下翻飞，他面容冷凝地看着不远处轰然作响的劫云。

    他看不清雷劫中央的人影，但是既然劫云未散，证明雷劫还没有结束。

    雷劫下方的人应该还活着。

    霍野也进去多时了，他不明白江茕星为什么这么做，但他选择相信对方。

    不知过去多久。

    有人迟疑着问：“雷劫……是不是变小了？”

    “别人都是一道比一道更强，怎么轮到江师侄，就成了一道不如一道了？”

    就连元婴前辈们也道：“难不成天道也觉得前几道劈得太厉害了，突然大发慈悲？”

    那可真不符合他们印象中无情的天道。

    看到这里，姬彻羽憋在心里的一口气终于消散，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尤其是最后三道雷劫，劫云像是后继无力，落下的雷劫绵软得如同挠痒痒，雷声却一声大过一声，轰得人几乎要耳鸣，好似愤怒的咆哮。

    雷劫结束，刚好一个时辰过去。

    二人手腕上的法器自然消散。

    江茕星笑道：“看吧，我说不会有事。”

    霍野活动着手腕，狠狠瞪了一眼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冷声道：“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否则，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足以让你成为一具尸体。”

    几十年不见，这人的威风越来越大了。

    江茕星却没把他看在眼里，笑道：“本来还想拿点什么补偿你，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别说什么不打女人，你大可以动手，看看咱俩谁会赢。”

    别忘了，她如今也是元婴期。

    霍野被她一噎，冷哼一声走了。

    江茕星叉着腰，在他后面火上浇油：“这就走了？不会是真的不敢动手吧？也是，要是输给我这个女人，在你那群小弟面前一定会很丢脸呐——”

    霍野的背影看起来愈加愤怒。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别闹了，你今日借他渡劫，本就理亏，怎么还得寸进尺？”

    江茕星一想起自己那么多的法器化为飞灰，就觉得痛心疾首。

    她转过身抱怨：“理亏？要不是因为他，我怎么可能挨——”

    话还没说完，她结结实实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茕星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被对方气息包裹的整个人瞬间凝固。

    姬彻羽温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恭喜出关。”

    江茕星眨了眨眼，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觉得有点脸热：“……哦，嗯……谢谢……”

    可能这次她真的闭关太久了吧，居然连素来进退有度的彻羽哥都变得热情起来了。

    让她好生不适应。

    “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眼看其他道贺的人正在往这边赶来，姬彻羽松开她，神色如常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江茕星想起他似乎还不知道霍野是世界意识最宠爱的那个幸运儿，觉得没必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他。

    毕竟姬彻羽是世界意识钦定为反派的倒霉蛋。

    她环顾四周，在一众迎上来报喜的同门里寻找眼熟的身影：“阿桃和梁蔚笙呢？我出关这么大的事，这俩居然没来？”

    一提起那两个人，姬彻羽突然沉默了。

    眼看众人都围上来了，他低声道：“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待会儿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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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逐出书院

    听见姬彻羽的语气，江茕星本能地觉得不妙。

    难不成那两个人出什么事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往后退了一步，对一群围过来的同门师长扬起笑容。

    “恭喜啊，一转眼江师侄如今也是元婴了，元瑾师弟真是好福气，总共收了两个徒弟，两个都是同辈里的佼佼者。”

    “谁说不是呢，元瑾师弟是不是该再收几个徒弟了？也好为我们书院多添一些优秀的年轻人……”

    元瑾笑道：“说来惭愧，都是他们自己修炼得好，我这个当师父的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众人纷纷表示师弟你也太谦虚了。

    “对了，”一个师叔笑道，“突破元婴，书院会送一件法器作为贺礼，你可以自己去挑一挑。”

    还有这种好事？

    江茕星双眼放光。

    “还有秘籍，藏书阁里元婴期才能学习的的法术秘籍——哎呦，忘了江师侄是混沌灵根，这类秘籍，藏书阁里怕是没有。”

    “没事，”元瑾目光柔和地看着江茕星，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徒儿可以自创法术。”

    自创法术什么的……

    江茕星干笑两声。

    “真是少年出英才啊，”一位师叔感叹道，“我们光是想要参悟前辈们留下的秘籍中的精华，都要耗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后辈们都已经开始自创了。”

    “我还没有自创成功呢……”江茕星表示自己不敢当，而且，“法术秘籍这么难学吗？”

    “可不是，那些化神期的前辈们闭关，就是为了参悟这些秘籍，寻找飞升的机会啊。”

    一时间，那些高深莫测的化神大能们在江茕星的眼中成了苦逼的高考生，成天窝在自己的洞府里埋头苦读，根本无暇关心外界的事情。

    也太惨了点。

    “外人都说澹言书院藏着掖着不让人看秘籍，殊不知这些秘籍，就算让他们学，他们也学不会。”

    “那为何不公开呢？”一个跟在自家师父身边的小丫头问。

    “当然是怕他们学岔了，走上邪路啊。”师父摸摸她的脑袋。

    那边师徒其乐融融，这边院长祖行对江茕星热情道：“师侄如今既然已成元婴，过两年的试炼大会，要不要去收个徒弟？”

    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江茕星尬笑：“我才刚突破，哪里有资格收徒，过段时间再说吧……”

    祖行院长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道贺的众人散去，师徒三人一行回到藏书阁附近。

    江茕星比较省事，身体里没有姬彻羽那么多隐患，元瑾在路上顺手给刚突破的徒儿检查了一番，道：“不错，这些年你没有冒进，修为稳固，假以时日必将更上一层楼。”

    “多谢师父。”江茕星放下自己的袖口。

    “你既已元婴，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元瑾看起来有些唏嘘。

    江茕星忙道：“师父，别这么说，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师父。”

    她说着偷偷用手戳戳姬彻羽，让他也赶紧说两句。

    元瑾笑笑：“放心吧，没打算将你逐出师门——只是看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我打算闭关突破化神，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出来。”

    原来是闭关啊。

    江茕星松了口气，道：“师父安心闭关，我们没事的。”

    元瑾微微颔首，感叹：“到了高阶，你们就会发现，曾经的故友要么寿元耗尽，重入轮回；要么各自闭关，怎么也等不到一个大家齐聚的日子了。”

    江茕星深以为然。

    尤其是到了化神期——化神的那些大佬们简直像是生活在另一个次元，低阶弟子们平日里几乎根本见不到，不知道一个个都在干嘛。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藏书阁附近。

    元瑾留下一个储物戒，说是给她的突破贺礼，摆摆手让他们不要再送，自己回去了。

    江茕星跟姬彻羽对视一眼。

    看出她有事情想问，姬彻羽提议：“你那屋子被雷劈过，大概要收拾收拾，去我那儿吧。”

    江茕星自然没有意见。

    二人沿着小路往里走，院落之间种植的树木比多年前又粗壮了不少，几乎将小路上空整个遮蔽住。

    江茕星环顾四周路线：“感觉跟当年没什么区别嘛。”

    “这里只是翻新，没怎么变动。”姬彻羽道，“不过搬来不少邻居，差不多快住满了。”

    “这些年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我看霍野都已经元婴了，他什么时候突破的？”江茕星跟着他进入院子。

    这么多年过去，这间院子里好像多了些生活气息。

    她不禁有些欣慰：报仇之后，彻羽哥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雷劫过去，晴空万里，二人索性就在院子里坐下。

    姬彻羽取出一个酒壶递给她：“尝尝？我自己酿的。”

    “你这些年过得很惬意啊。”江茕星惊奇地接过酒壶闻了闻，一股幽香扑鼻。

    姬彻羽突然想起什么：“……你酒量不好，少喝点。”

    “谁说的，我一个修仙者，怎么可能会被一壶酒醉倒？”江茕星压根不信。

    姬彻羽摇了摇头，将酒壶拿回来，取出一套酒杯来，在她不满的抱怨声中给她倒了一小杯，这才回答她先前的问题：“霍兄是前几年在外面历练的途中突破的。至于最近发生的大事……的确有一件要告诉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表情凝重，江茕星多少有点被吓到：“……怎么了？难道匡正又死灰复燃了？”

    “这倒没有，此事跟上官桃有关。”

    “阿桃？她怎么了？”江茕星问。

    说起来，这回出关没看见她，确实很奇怪。

    “她……”姬彻羽犹豫片刻，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说，“她被逐出书院了。”

    什么！

    江茕星眼神一凛：“谁干的？是不是霍野？”

    姬彻羽眯眼，凉飕飕地问：“你怎么这么关注霍兄……”

    语气里带着一股可疑的酸味。

    江茕星一时哑然。

    还不是因为担心在自己闭关这段时间，世界意识又搞什么幺蛾子。

    幸好姬彻羽也没有硬要一个回答，淡淡地表达完不满后便继续道：“上官桃被逐出书院的时候，正好是霍兄在外界历练突破元婴的时候，所以此事应该与他无关。”

    好吧。

    江茕星又问：“那为什么？她被逐出书院总该有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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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栽赃

    “有人发现上官桃是无极狱的人。”姬彻羽低声道。

    江茕星沉默片刻，表情复杂地憋出两个字：“就这？”

    姬彻羽怀疑她是没听说过这个宗门，解释：“无极狱是一个邪修众多的……”

    “我知道，”江茕星有点火大地一拍桌子，忿忿道，“我就是没想到书院也跟那些古板的所谓名门正派一样，会因为一个人的师门就给人定罪。”

    她看过原书，自然早就知道上官桃的真实身份。

    但是阿桃本性不坏，当初二人有了接触之后，她更是早早地刻意引导，将对方掰上了正途。至于无极狱，这个背景板一样的宗门在原剧情里几乎没怎么出现，只是一笔带过地说上官桃是小时候被那里的人捡回去的。

    一个弃婴，难道还能自己选择被谁捡走吗？

    “自然不止这件事。”姬彻羽继续道，“此事发生之后，书院并没有表态，只是有一些弟子疏远了上官桃。”

    江茕星轻嗤一声：“因为一个宗门的名字就对自己认识多年的同门敬而远之，这些人也没有交往的必要——阿桃肯定不在乎这个。”

    没想到，姬彻羽没有附和，沉默片刻道：“不……几个月内，那些表现出反感或是疏远的弟子都在外出时陆续失踪了；没过多久，他们留在宗门里的弟子牌突然碎裂，最后出现的死前影像里，无一例外都有上官桃。”

    江茕星一怔，继而很快反应过来，猛地又一拍桌子：“这不是很明显的栽赃吗？”

    姬彻羽按住桌上摇摇欲坠的酒壶，叹息一声：“茕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对上官桃坚信不疑的。”

    江茕星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你继续说。”

    “此事一出，书院哗然，院长为了公正，请出鉴明仪，问上官桃影像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她。”姬彻羽顿了顿，“她承认了。”

    江茕星闭了闭眼。

    “此事到了这种地步，原本中立的人也开始动摇，整个书院只剩下梁蔚笙一人依然坚持认为上官桃是无辜的。”姬彻羽道，“证据确凿，院长按照书院的规矩，杀害同门者，要偿命，但影像中上官桃没有动手，她也坚称自己不知道这群同门是怎么死的，便只判废去修为，打一百棍后逐出书院。”

    江茕星轻轻抽气。

    三言两语，她的眼前仿佛看到当时的惨烈。

    刚被废去修为的修仙者，比凡人还要虚弱，在这种情况下再打个一百棍……跟要人性命也没什么区别了。

    甚至比死还更痛苦一些。

    没想到自己闭关的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江茕星攥紧五指，指甲刺得掌心锐痛。

    “不过幸好，上官桃身上带着你的逆转符，逐出书院后，我跟梁蔚笙立刻暗中跟过去，设法让她恢复了受刑之前的状态。”姬彻羽道，“所以她没事，你别太担心。”

    “伤口能消失，痛却是没办法轻易忘记的。”江茕星磨了磨牙，“那些死了的弟子的尸体呢？”

    “不知道，”姬彻羽摇摇头，“死前景象里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江茕星像是已有预料，面上也不见有多失望：“果然缜密——阿桃现在在哪儿？”

    姬彻羽再次摇头：“连蔚笙都联系不上她，像是失踪了一样……有兼听的人在无极狱附近看见过类似的女子，不过蔚笙去找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还差点在那儿丢了性命。”

    听到这里，江茕星问：“梁蔚笙难道跟着阿桃一起退出书院了？”

    姬彻羽：“退出书院倒是没有，只是他坚信上官桃是被陷害的，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搜查线索为她翻案，很少回书院。”

    嗯，还算是个男人。

    江茕星颔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果断道：“我去帮他！”

    “难道你有什么猜测？”姬彻羽问。

    “我都闭关几十年了，当然是两眼一抹黑。”江茕星摊手道，“只是看不过阿桃被小人陷害——那些受害弟子的尸体都没找到，凭什么让真凶逍遥法外？”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有道理，”姬彻羽附和，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江茕星看了看他：“不用，你留在书院，帮我看着点霍野。”

    姬彻羽的眉毛缓缓皱起：“茕星，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今日为何如此在意霍兄。”

    江茕星总不能说世界意识正想方设法让你死在他手上，如今你俩双双元婴，离书里大决战的时间也不远了，只好含糊道：“我直觉他在背地里搞什么事，你看好他，以防我找到真相回来，结果发现书院易主。”

    “……这些年刚入书院的弟子们确实有不少都追随他，”姬彻羽想了想，松开手，“好吧，我在书院等你——们。”

    正在摆弄通讯符的江茕星没有注意到他最后的停顿，发觉上官桃一直不接通，她索性放弃：“梁蔚笙是不是在他的店里？我去找他。”

    说完匆匆往修仙者集市赶去。

    “哎，等等……”

    姬彻羽意识到什么，在身后叫她，结果对方动作太快，没叫住，无奈摇摇头。

    算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茕星什么也没想，一路冲到修仙者集市。

    眼前画面刚刚变幻成宽敞繁华的集市大街，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

    热情迎客的向导感觉到有新客人进来，还没开口，面色猛地一变。

    没等江茕星反应过来，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呼啦啦跪了一大片：“恭迎元婴尊上！”

    江茕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们跪的是自己，忙道：“不用，都起来吧，是我刚突破不久，威压还不太稳定，不是故意吓唬你们。”

    她怎么忘了，这个修仙界占比最大的还是低阶修仙者，元婴以上的基本上都会自持身份，要么遮掩修为，要么前呼后拥地出现。

    像她这样一个人大剌剌出现在修仙者集市的元婴，恐怕几年都不会出现一个。

    见这位元婴老祖的脾气似乎挺好，众人都松了口气，纷纷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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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骚扰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江茕星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穿过人群往前走去，只懊恼忘了弄个什么掩饰修为的东西带在身上，决定待会儿就去买一个。

    没想到事情还没完。

    她刚走出去没几步，突然有个陌生修仙者扑上来。

    江茕星猛地往后一退，眼神警惕：“干什么？”

    如果不是此地禁止法术，她一定会以为对方是要偷袭自己。

    扑过来的是个样貌还算英俊的年轻男修，可惜笑容里透着谄媚，破坏了这张尚可的皮相：“尊上，请您收我为徒吧！”

    毕竟是头一次有人想拜自己为师，江茕星好声好气地回答：“不了……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

    那男修明明只有筑基期，胆子却很大，听到拒绝依然不肯放弃，跟在她身旁喋喋不休：“我什么都会的，元婴尊上身边没个人侍奉怎么行？您要买什么，像这种跑腿的活，完全可以交给弟子来做……”

    “我真不用。”江茕星无奈。

    可能是见这个男修到现在都没被打飞，又有别的胆大的低阶修仙者凑过来：“尊上，看不上他可以看看我，我不仅能跑腿，还能端茶倒水，替您驾车……”

    “我我我，我还能铺床叠被，要是尊上愿意……暖床也不是不行……”

    “尊上若是不喜欢男子，也可以看看奴家呀！”

    眼看这帮人说得越来越离谱，江茕星闭了闭眼，周身威压散出：“滚！”

    围在四周叽叽喳喳的低阶修仙者们霎时一静，继而纷纷低下头，惜命地散去。

    “早这样不是省事多了？”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茕星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梁蔚笙的“兼听”附近。

    店门口，梁蔚笙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

    江茕星打量着他。

    几十年过去，他似乎比以前沉稳许多，眉间多了几道褶皱，再也没有以往的跳脱。

    估计上官桃消失之后，他过得一直不太好。

    “刚得知你出关的消息，”梁蔚笙转身往店里走，“恭喜啊，以后就是元婴尊上了。”

    “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突破？”江茕星跟上他。

    “我？”梁蔚笙笑了一声，“我早着呢，在金丹期卡个几百年的大有人在，你们俩这样一百多年就能元婴的才是怪胎好不好？”

    被叫怪胎，江茕星也不恼：“早日突破，才有更大的可能接阿桃回来啊。”

    梁蔚笙上楼的脚步一顿，继而加快速度：“你也知道了？”

    “是啊，不然我刚出关就赶到这儿来干嘛？”江茕星紧随其后。

    “你也相信阿桃没有杀人。”梁蔚笙的声音有些几不可见的颤抖。

    “当然。”江茕星不假思索地道，“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这点识人眼光都没有的话，岂不是早就重入轮回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二楼的包间里。

    梁蔚笙一扫起初的颓唐，难掩激动：“好，我们一起替阿桃洗清名誉！”

    “先别急着高兴，”江茕星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冲他一抬下巴，“你这些年都查到什么了，说说。”

    听到这个问题，梁蔚笙瞬间泄气，臊眉耷眼地坐到她对面：“……没查到什么。”

    “啊？”江茕星抬眼，怀疑地看他一眼，“你这兼听是不是不行了？”

    被嘲讽的梁蔚笙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炸毛跳脚，显然也对自己的工作效率感到不满：“这些年阿桃她一直躲着我，哪怕我有兼听。好不容易稍微查到点她的线索，等我赶到的时候，就毫无踪迹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见我？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一次了，她难道就不想我吗？”

    “……等等，”江茕星满头黑线地抬手止住他的祥林嫂发言，“我问的是书院弟子被杀的线索，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梁蔚笙不明所以：“书院弟子被杀，当时在现场的阿桃肯定很清楚事情的真相，只要她愿意说出来，不就能真相大白了吗？”

    “……”

    江茕星一时无言，注视他片刻，评价道：“你是不是脑子退化了？阿桃又不傻，她当时看到的东西如果能说，早就在当时书院审判她之际就说了，既然没说，自然就是她也不清楚——你觉得设计陷害她的人会把这些都告诉她吗？”

    梁蔚笙恍然。

    “你不会当面逼问她了吧？”江茕星怀疑地看着他。

    梁蔚笙哽住。

    看样子是了。

    江茕星绝望地挪开视线：“找你合作真是个错误，我一个人查说不定还更快。”

    “不不不！”梁蔚笙像是抓到一个救星，“我有兼听，你想打听什么都交给我！绝对靠谱！”

    江茕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此人至少还有一颗真心想救人的心，妥协了：“当时那群失踪弟子的死前影像有吧？先拿来给我看看。”

    “我都看了几千遍了，真的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话是这么说，梁蔚笙还是乖乖派人去拿了。

    一柱香后。

    江茕星打开留影石。

    那群人显然是同时死亡，画面只是角度有些差异，其余都是一样的。

    四周都是漆黑一片，看不清所在地，上官桃的那身红衣如同火焰，是整个画面中最醒目的存在。

    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画面一般，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继而消失。

    画面结束。

    梁蔚笙一直眼巴巴地盯着里面的那道红衣，直到身影不见，他才失落地垂眼：“我只是想问问阿桃当时看到了什么，真的不是不相信她……”

    江茕星注视着留影石，若有所思地抵住自己的下巴。

    确实，要是能找到上官桃，或许可以得知更多的线索。

    “先别说这个，”江茕星道，“咱们换个思路——已知阿桃看到了很恐怖的画面，又是没办法在书院众人面前解释的，你能推测出什么？”

    梁蔚笙沉思，片刻道：“不符合她乃至大众理解的画面，一旦说出来，很有可能会被怀疑成是在撒谎。”

    凭上官桃的骄傲，一旦确定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她很有可能会选择干脆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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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七情六欲

    “可是还有鉴明仪啊！”没等江茕星说话，梁蔚笙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只要在鉴明仪的监测下，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不就一目了然了？”

    “鉴明仪也并非万能。”江茕星道。

    梁蔚笙想想也是：“对，那天它就险些出了状况，我还以为坏了呢。”

    “嗯？”听到一个新的线索，江茕星追问，“鉴明仪出状况了？把那天的事情仔细说给我听。”

    “没什么，只是反应有点慢，”梁蔚笙道，“除了这个小问题之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当时几乎整个书院的弟子都去围观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谁敢做什么小动作？”

    江茕星却不这么想：“你觉得，会不会是阿桃觉得书院里有内鬼，才什么都不肯说的？”

    或许那个人就站在人群里，让她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想办法弄死自己，甚至更糟。

    像是刚刚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梁蔚笙凝固。

    “她……”他艰涩开口，“她说不定觉得，我跟他们是一丘之貉。”

    “那也不一定，她或许是为了保护你才会选择离开。”江茕星安慰他，免得此人哭出驴叫。

    虽然时隔多年，那可怕的哭声她依然无法忘记。

    “我一定要找她问个明白！”梁蔚笙道。

    “可是她根本不肯见你。”江茕星无情插刀。

    说的也是。

    梁蔚笙失落地一屁股坐回去。

    江茕星看了看他，一个缺德但有用的主意浮现在脑海里：“我有个办法，能把阿桃逼出来，就看你敢不敢了。”

    梁蔚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只要能见到阿桃，我什么都敢做！”

    “这可是你说的。”江茕星笑得高深莫测。

    ……

    一个月后。

    遍布整个修仙界的兼听成功地将一个消息传到世界的每一个有活人存在的角落——兼听的幕后老板要成亲了！

    就在十天后，在情侣最爱的三生境举办道侣大典！

    这个消息在路人耳里只是听个新鲜，最多骂一句该死的有钱人，拒绝吃这碗狗粮，但落到有心人耳中，却没有那么简单。

    一道红衣人影在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兼听店面附近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转眼就到了成亲当日。

    梁蔚笙穿着一身喜袍，站在梦幻的三生境里，瑟瑟发抖：“这样真的有用吗？”

    兼听将这件事宣扬得大张旗鼓，还特地因此店庆打折，轰轰烈烈的好像他们老板变成了一个一头栽进爱河的傻子，想方设法地在全世界秀恩爱。

    实际上，道侣大典当天，三生境内客人寥寥无几，除了江茕星和姬彻羽，只有几个兼听的属下，都是来帮忙的。

    不仅宾客少，主角也少——只有一个新郎，新娘不知所踪。

    姬彻羽扫视这三生境里的种种珍奇美景，半是好笑地感叹道：“真没想到第一次来这里，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梁蔚笙更觉得委屈：“我第一次穿喜袍，竟然还是假的……”

    根本没有新娘，太惨了。

    听见这句话，江茕星的眉毛高高挑起：“怎么，你还想要我给你找个新娘不成？”

    “不不不！”梁蔚笙连连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阿桃不来……这些布置白费。”

    花了好多钱呢！

    “放心吧，”江茕星老神在在，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你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寄一张请柬给无极狱？”

    “寄是寄了……可是阿桃现在未必在那儿啊……”

    “放心吧，只要她在外面听见你成亲的消息，一定会赶回去拿请柬的。”江茕星道。

    梁蔚笙虚弱道：“但愿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被财大气粗的兼听老板包下的整个三生境内空空荡荡，为数不多的几个宾客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丝毫没有庆贺的氛围。

    今日的主角梁蔚笙频频看向入口处，满脸都是心不在焉的焦躁。

    江茕星等了一会儿，晃晃脚丫，觉得有点无聊。

    姬彻羽适时提议：“我还是头一次来，这里景色上佳，又难得没什么人，不如我们四处逛逛？”

    江茕星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答应了。

    二人起身，往不远处如仙境一般的珍奇花园走去。

    感觉到动静的梁蔚笙难以置信：“你，你们就这么走了？”

    到底是不是来帮忙的！

    “我们只是在附近逛逛，不会走远。”姬彻羽道。

    江茕星也没忘记正事，交给梁蔚笙一张符箓：“要是人来了就催动这张符，我们会及时赶回来。”

    梁蔚笙嘟囔：“阿桃又不是什么坏人……”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符箓接过来了。

    二人离去。

    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灵植背后，梁蔚笙的怨念愈发浓厚，嘀咕道：“我花了大价钱包下的三生境，如今倒是全便宜你们俩了……”

    话音未落，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他忽有所感，猛地站起身，期待地看向那边：“阿桃——”

    只见一道红衣人影出现，如同一股狂风席卷而过，将四周的草木带动得东倒西晃。

    不等兼听的下属们反应过来，那道红色旋风迅速裹挟着眼前的新郎，又冲出了三生境。

    “……”

    众人面面相觑。

    良久，终于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老板被抓走了！快去找那两位元婴前辈！”

    两位元婴前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人沿着灵植之间的小路缓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沿路的风景。

    三生境里的景色与修仙界惯常的素净清冷审美迥异，到处都是开得正艳的花，姹紫嫣红遍地，倒是有几分俗世的气息。

    “真没想到，三生境里竟然是这样的。”江茕星抬手拂过近在咫尺的一朵粉色灵花，上面带着灵气的露水沾着花香染了她一手。

    这里的景色就像是十丈软红里的歌姬，向宾客伸出带着脂粉香气的柔荑，迫不及待地要将人拖进凡尘的烟火气里大梦一场。

    “毕竟是举办道侣大典的地方，会选择结为道侣的人，自然也会诚实地面对自己的七情六欲。”姬彻羽道，“说到底，修仙者也只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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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老板被人抓走了

    “这话那些修仙者可听不得。”江茕星好奇地转头打量他，“彻羽哥，你呢？”

    突破元婴之后，整个人脱胎换骨，不仅仅是修为，就连心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多年前烟花下懵懂的心思重新变得明晰，她不愿再等。

    “自然是有的。”姬彻羽欲言又止。

    江茕星看着他的一身黑衣，试探：“难道你以后也会在这样的地方，跟别人结为道侣？”

    “徒有其表的仪式而已，”显然，姬彻羽对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倘若对方想要，也未必不可。”

    江茕星眨了眨眼：“彻羽哥，这话的意思……难道你已经有意中人了？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出关的时候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带着一个陌生女修过来，跟我说她是你的道侣……”

    姬彻羽不知道这丫头是装傻还是真傻，危险地眯了眯眼：“你为何会这么想？”

    江茕星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情绪，笑嘻嘻地道：“彻羽哥也不小了嘛。”

    这下，姬彻羽也看出她是故意的了，哼笑一声，挑眉问：“我若是真的多了一个道侣，你怎么办？”

    江茕星笑容一滞。

    她的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那样的画面，这么多年来一直陪着她的姬彻羽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他还笑盈盈地将对方介绍给自己……

    渣！男！

    她眉眼一敛，冷哼道：“我能怎么办？你的道侣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到对方的反应，姬彻羽愈发肯定自己不是单相思，笑容愈发灿烂。

    他抬手，松松地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往下滑落，抵住掌心，似有若无地勾了两下，像羽毛一样轻。

    江茕星心里一动，本能地要缩手，却被他抓紧，扣住五指。

    “我的道侣，当然跟你有关。”姬彻羽道。

    江茕星抬眼看他。

    姬彻羽心中一动：“你若是愿意，我们也可以在此地举办大典，广邀宾客，昭告天下。”

    江茕星猛地睁大眼睛：“我……”

    话还没说完，附近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前辈！我们老板被人带走了！”

    ……

    被抓得如此顺利，梁蔚笙自己也功不可没。

    他一点也没有反抗，任凭那道身影将自己绑住，继而一阵天旋地转。

    四周骤然暗了下来。

    一阵失重，梁蔚笙感觉到自己被摔在一堆柔软的干草上。

    他激动道：“阿桃？是不是你？你真的来见我了！”

    黑暗中的人影模糊不清，阴恻恻地冷笑一声。

    杀气四溢。

    都怪江茕星想的那个缺德主意，梁蔚笙忙道：“阿桃，你听我解释，今天其实是——”

    话还没说完，小腹骤然被人踹了一脚。

    毫无防备的梁蔚笙疼得弓起身，好半晌没说得出话来。

    “不用解释，”上官桃冷冷地开口，“男人总是有无数个借口，能够证明自己的迫不得已，可惜我根本不想听。”

    梁蔚笙咬牙：“我出此下策，还不是因为你一直躲着不见我！”

    都多少年没见了，还没看清人呢，就挨了一脚，他简直委屈。

    这话听在上官桃耳朵里，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她简直都要气笑了——因为我不肯露面，你就移情别恋？

    世上还有比这更理直气壮的男人吗？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她掏出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梁蔚笙嘴里，堵住他一肚子的话：“呜呜！”

    梁蔚笙惊恐地瞪大眼睛，可是因为身上还被绑着，动弹不得。

    绑住他的好像还是个法器，越动就绑得越紧。

    他在内心咆哮：不可能！阿桃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可是，昏暗中真切的感觉告诉他，上官桃确实没有对他手软。

    一只微凉的手从他的脖颈处缓缓下滑，落在心口。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意，黑暗中还隐约能听见蛇的嘶嘶声，愈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感觉到那只手在他的心脏附近打圈，梁蔚笙感觉自己浑身汗毛倒竖。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阿桃是对自己的胸肌感兴趣。

    对了！

    梁蔚笙突然想起自己袖子里还有一张江茕星留给他的符箓。

    幸好上官桃没有封住他的灵力，他还能够催动那张符。

    他艰难地挪动背在身后的手，用两根手指从袖子里找到那张符，输入灵力。

    很快，符箓悄无声息地燃尽。

    也不知道他们多久才能赶过来，死马当活马医了。

    梁蔚笙绝望地想。

    面前，上官桃像是摸够了，慢悠悠地开口：“我以为你会是特别的那个，没想到原来也逃不过男人的劣根性……可惜，刚刚没看到你那道侣，否则，我一定杀了她。”

    梁蔚笙激动地：“呜呜呜呜呜！”

    根本没有道侣啊！这就是一场引你出现的戏而已！

    可是他被堵住了嘴巴，上官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他强烈的情绪。

    “呵，这么怕我杀了她？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轻易放过她了。”上官桃杀气腾腾地道。

    梁蔚笙绝望地躺了下去。

    随便你吧，能找到那“道侣”算你厉害。

    “看来你对她的感情也不是很深。”见他没动静了，上官桃又道。

    梁蔚笙快哭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俩怎么还不来，说好的符箓一用就会赶过来呢？

    上官桃还在继续自言自语。

    “……跟我比，谁对你比较重要？”

    梁蔚笙刚刚在走神，没听清，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没想到这反应成功惹怒对方，上官桃一把掐住他的脖颈：“装什么装？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既然你已经对我无情，那我也不要你了。”

    梁蔚笙的双眼亮起：“呜呜呜呜呜？”你要放了我？

    这回上官桃居然听懂了，冷笑道：“怎么可能？你想得美！就算我不要你的心，你的人也要留在这里陪我！一直到死！”

    说完，梁蔚笙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凉。

    上面好像套了个什么金属的玩意儿，沉甸甸的。

    没等他想明白那是什么，一具温热的躯体覆盖上来，细碎的呼吸扑在他的脖颈，依旧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意，他的阿桃显然是真的想杀他的：“别想着逃出去，你敢逃一次，我就打断你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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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打扰了

    听到对方的话，梁蔚笙无语凝噎：他也没想逃啊！

    他挣扎了一下，企图要上官桃先起来，别用这种随便一想就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趴在自己身上，却招来更大的逆反：“你想逃是不是？”

    梁蔚笙：“……”

    没有啊！真没有！

    黑暗中“哗啦”一声，继而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扯着拽了起来，内心不由愈发悲凉。

    他知道他脖子上是啥了。

    阿桃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上为什么会带这些东西？

    就在他内心崩溃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头顶的灰尘和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没等二人反应过来，附近的一面“墙”一分为二，明媚的天光从外面落进来，将此地照亮。

    两道人影逆光站在外面。

    看清上官桃和梁蔚笙此时的模样后，江茕星抽了抽嘴角，打破寂静：“……你们，挺会玩啊？”

    梁蔚笙惊恐：“呜呜呜呜！”没有的事！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江茕星转头对姬彻羽道。

    她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来这一趟。

    不仅没帮上忙，可能还打扰到他们了。

    姬彻羽显然也不想留在这里吃狗粮，痛快点头，临走前对洞窟里的二人招呼道：“正事等之后再聊。”

    什么之后，不言而喻。

    梁蔚笙泪流满面：“呜呜呜呜……”

    我的清白……

    上官桃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等等！茕星？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被叫住的江茕星转身，看着这么多年不见依然没什么变化的上官桃，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来？要不是为了骗你出现，我们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七公子还花钱包了三生境整整一天呢，他没跟你说？”

    “……你是说，”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了眼还被捆着的梁蔚笙，“你们是为了引我出来，才说要举办什么道侣大典的？”

    三个人齐齐点头。

    上官桃陷入沉默。

    良久，她突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梁蔚笙脖子上的铁链，立刻烫手似的丢开。

    “你们……听我解释……”上官桃第一次意识到，语言是如此的无力。

    江茕星体贴道：“我们在外面等你。”

    一柱香后。

    换回自己平日里的衣服的梁蔚笙和上官桃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梁蔚笙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抓到了一个荒郊野岭里。

    他环顾陌生的四周，感慨：“阿桃，你这是想好了要抛尸吗？”

    还好千钧一发之际，救兵赶来，及时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根本不想回忆自己搞出来的乌龙，上官桃冷飕飕地道：“闭嘴！”

    梁蔚笙只得闭嘴，却又委屈得不行：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还是对他这么凶？

    四个人在一处开阔空地坐下。

    姬彻羽咳嗽一声：“先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是啊，阿桃，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想办法，你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江茕星道。

    说起那件事，上官桃的神情逐渐冷凝：“当时……是我的身份刚刚在书院暴露没多久，无极狱突然发来一条消息，要我去某个地方相见。”

    “说不定是陷阱呢！你就这么去了？”梁蔚笙急道。

    “那是只有无极狱的高层才能用的符号，对方身份比我高，我只能去。”上官桃道，“到了约定的地方，我看见无极狱的护法跟一个我曾经在书院见过的金丹同门说话，就拖延了一会儿，等那同门弟子离开才过去。”

    江茕星和姬彻羽对视一眼。

    这难道意味着，书院里有人跟无极狱的邪修勾结？

    “后来呢？”梁蔚笙才不管什么同门，继续追问。

    “后来，那护法将我训了一通，说我这些年沉迷儿女私情，不务正业，”上官桃幽幽看了眼梁蔚笙，“还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回无极狱，就杀了你。”

    “……啊？”梁蔚笙咽了口唾沫。

    倒霉的怎么是他？

    上官桃继续道：“不过我当时拒绝了他——毕竟你平时要么呆在书院，要么在集市，他根本找不到杀你的机会。”

    梁蔚笙：“……”

    “所以他就杀了那群骂过你的弟子，逼你不得不离开书院？”姬彻羽问。

    “嗯……”上官桃答应得不太确定，好像又想到什么，皱了皱眉，“不过那群人的死状很奇怪，我当时根本看不出他们怎么死的。”

    “哦？”江茕星本能地觉得，这是个线索。

    “我没看见护法动手，而且他们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流血，无缘无故就断气了。”上官桃道。

    这样的形容江茕星立刻想起匡正那本吸收别人灵力的功法，当即追问：“他们体内的灵力可还在？”

    “不知道，”上官桃摇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我当时没有仔细查看。”

    难不成……匡正还有残党……

    江茕星回忆着，突然想起那本功法被谷心婵拿回书院，也不知道销毁没有。

    但不管有没有销毁，这样的书应该都不可能像别的秘籍一样放在藏书阁里让弟子们随意观看。

    “那你为何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梁蔚笙还是无法接受，“哪怕你不相信书院，跟我说也好啊！”

    “我不知道书院有多少人像那个金丹期弟子一样跟无极狱勾结，护法铁了心要我离开书院，我要是不走，他说不定还会杀更多的人。”上官桃道，“更何况护法不允许我跟你在一起，说只要看到就杀了你……我被逐出书院之后，你若是要跟我见面，很容易遭到他的毒手，我不敢赌，只能装作跟你分开。”

    梁蔚笙气急：“这叫装作吗？明明就是真的分开了！”

    这理由太牵强，别说梁蔚笙，连江茕星都觉得她藏了话没说。

    “那你这几年是在做什么？”江茕星问。

    “调查无极狱的情况，”上官桃道，“我在书院呆了那么多年，无极狱没人管过我，为什么我的身份会突然暴露，护法又恰到好处地出现？一定有什么缘由。”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行事全凭喜好横冲直撞的小丫头了。

    江茕星若有所思。

    会不会又是世界意识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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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调查

    原剧情里，上官桃也跟着霍野进了书院，不过另一方面，她还在霍野的要求下，掌控了整个无极狱，让它为霍野所用。

    如今……会不会是世界意识发现男主少了这个金手指，强行要将剧情扳回原位？

    这不，离开书院的上官桃果然开始对无极狱下手了。

    姬彻羽没有江茕星想的多，听见上官桃的话便问道：“那你查到了什么？”

    上官桃咬了下唇：“……护法毕竟是元婴期，我很难接近他，前两年一直在忙着取得他的信任，直到今年才好不容易查到一点他跟外人勾结的证据。”

    “查到什么了？”江茕星回过神，来了精神。

    上官桃取出一块留影石，打开。

    画面出现在四人面前。

    她像是躲在什么树上，树叶缝隙之中，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两道人影，说了几句话，然后一左一右各自离开。

    “多亏了茕星的符箓，我才能看到这么近的画面——那个男的就是无极狱的护法，女的我不认识，正在想办法查。”上官桃介绍。

    因为兼听的人都认识她，她没办法去兼听买消息，所以查起来困难重重。

    “你认识吗？”她转头问兼听的老板。

    梁蔚笙看着那女人的侧脸：“有点眼熟……想不起来了。”

    反倒是江茕星反应更快：“这不是玉梦城主吗？云烟城的城主。”

    她居然还活着！

    当时的云烟城之行，四个人里只有她一个人去了，以至于只有她一眼认出玉梦城主的脸。

    “云烟城？不是早就塌了吗？”上官桃疑惑。

    “是啊，”梁蔚笙酸溜溜地附和，“那地方如今都已经变成霍野的地盘了。”

    那么大一块地啊！

    听见这话，江茕星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真相的尾巴。

    她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自己的猜想方向应该没错，当即道：“阿桃，你还记得当初跟无极狱护法勾结的书院弟子长什么模样吗？”

    上官桃点头：“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他的样子用灵力构造出来——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可能不太像。”

    “没关系，”江茕星一开口，姬彻羽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你构造出来让我们看看，我去书院里找。”

    为了提高效率，江茕星补充一句：“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可能是霍野的手下。”

    “霍野？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上官桃不明所以。

    “只是一个猜想。”江茕星暂时没有解释，“我直觉，如果此事从霍野身上查的话，可能很快就能查出结果。”

    一直插不上嘴的梁蔚笙立刻抢活：“这个交给我！”

    江茕星没什么意见，提醒他：“查查曾经的云烟城，或许能找到玉梦城主和霍野勾结的证据。”

    就算此事真的跟霍野没关系，光是玉梦城主还活着，说不定还培养出了新的匡正在暗中吸收别人的灵力，这件事就足够霍野跌个跟头了。

    ……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不可能有人猜到自己身上，霍野行事并没有太过低调。

    没过多久，兼听的人就看到了他跟玉梦城主同行的画面。

    “看来我猜得没错，”兼听总店的二楼包间里，江茕星心情复杂，“玉梦没有死，他真的将匡正残党收为己用了。”

    “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带着阿桃回书院？”梁蔚笙急切道，“在所有弟子面前揭开一切真相！”

    意外的，上官桃却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不打算回去了。”

    “什么？”梁蔚笙愣住。

    上官桃勾起一个带着戾气的笑容：“既然得知无极狱护法跟外人勾结，我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陷害我的人？现在是个将他弄下去的好时机，我得留在无极狱报仇。”

    “也罢，不管你回不回来，这冤案总是要翻的。”江茕星见不得梁蔚笙那么大一坨非要拧出一张哭唧唧的脸，随手拿起桌上一张情报拍在他脸上，眼不见为净，对上官桃道，“等书院还你清白，你想要回书院还是留在无极狱，都随你心意。”

    上官桃想了想：“也好。”

    论修炼环境，无极狱还是比不上澹言书院的。

    “现在就等彻羽哥那边的消息了，”江茕星道，“只要他解决了书院那边的问题，我们就可以带着证据回去，将一切公之于众了。”

    姬彻羽的动作很快，没几天，他就找到了目标弟子，在留影石经过上官桃的确认后，江茕星和梁蔚笙带着证据赶回书院，将一切都告知院长和执法堂的司哲师叔。

    不知道姬彻羽怎么做到的，那与无极狱护法勾结的金丹期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坦白了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连鉴明仪都没用上。

    没想到几年前的事情会出现新的变化，院长和司哲的表情都很复杂。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梁蔚笙提出要在众人面前翻案，还上官桃清白的时候，一向很好说话的院长祖行为难道：“师侄啊，你们有没有想过，公开翻案容易，可此事一旦传出去，有人得知书院中竟然有弟子与无极狱勾结……”

    更何况如果大张旗鼓地承认书院冤枉了人，执法堂在弟子们之间的威信也会下降一大截。

    “所以就要让一个清白的弟子蒙受不白之冤吗？她还差点死了！”梁蔚笙愤愤道。

    “此事是书院的疏忽，会对那位遭到污蔑的弟子做出补偿。”司哲道。

    这怎么够？

    一想到当时受刑之后伤痕累累的上官桃，梁蔚笙就气得想要跟书院翻脸。

    江茕星拦住激动的梁蔚笙，对院长道：“书院弟子跟无极狱勾结，传出去的确难听，但是无极狱和匡正勾结陷害澹言书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匡正？”院长面色一变。

    这怎么又跟匡正扯上关系了？

    “是啊，刚刚只是说了他是怎么把上官桃骗出去的，还没说到那些被无极狱护法带走的弟子是怎么死的呢。”江茕星给姬彻羽一个眼神。

    姬彻羽会意，踢踢趴在地上抖如筛糠之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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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翻案

    次日。

    天空中没有一丝阴霾，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众弟子收到书院传讯。

    但凡在书院中的弟子，没有闭关的，都齐聚到广场上。

    讯息里没有说是什么事，众人按时赶到，都是一头雾水，纷纷窃窃私语。

    “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为何突然将我们召集起来？”

    “上一次这么大张旗鼓地将所有人聚到一起，好像是书院有人残害同门。”

    “难不成又来一个？不会吧。”

    江茕星和姬彻羽已经是元婴期，自然不会跟弟子们站在一起，金丹期的梁蔚笙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听见耳畔飘来的胡言乱语，深吸一口气。

    忍住，真相很快就要大白了。

    片刻，院长一行人神情肃穆地出现在广场的前方。

    “今日召集众人，是为了一件旧案。”院长祖行的视线扫过底下的人群，缓缓开口，“此事刚过去没几年，相信大家都还记得。”

    不用再多说，大家很快猜到是哪件事。

    “还真跟那残害同门的事情有关？”

    众人小声交头接耳。

    院长讲解当年之事的时候，江茕星偷偷看向站在院长另一边的霍野。

    他也是元婴，此时的站位在厉鸣身边，身着华丽飘逸的法衣，连头上的发冠都是法器，俨然一派成功修仙者的模样。

    霍野神情平静自若，好像此事与他毫无关系。

    院长说完当年的事情，话锋一转：“……但近日，我们才得知，此事另有隐情！”

    众人哗然。

    听到这里，梁蔚笙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终于。

    等到众人的惊讶平息几分，院长抬手示意江茕星过来：“这件事，由江师侄来给大家解释吧。”

    江茕星不紧不慢地越过一众元婴期，来到院长身边，开口：“我要指认霍野，他勾结匡正余孽，与无极狱做交易，杀害书院弟子，还将此事栽赃陷害给同门！”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一连串的罪名砸在霍野头上，几乎将他砸懵了。

    “放屁！”先反应过来的是他的师父厉鸣，一时间，天空中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杀意直指江茕星，“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江茕星已经突破元婴，根本不怕他，周身散开同样的威压，不闪不避地回看对方：“是真是假，鉴明仪一试便知！”

    “师父别着急，”霍野回过神来，甚至还笑了笑，“我记得当年审上官桃时便用了鉴明仪，当时大家都看到了结果，如今院长师叔却说当年其实判错了……可见，这鉴明仪也不是万能的。”

    厉鸣收起术法，冷哼一声，威胁般瞪着江茕星：“你才出关多久，就敢翻几年前的旧事？”

    “不用鉴明仪也无妨，我有证据。”江茕星早有预料，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颗留影石来，“众所周知，霍道友在云烟城的旧址上建立了一座新城，我的某位朋友路过那座城时，意外看见霍道友与一位十分眼熟的女修同行——在场若是有当年一起去云烟城剿灭匡正的同门，可以认一认此人是谁。”

    说着，她打开留影石。

    霍野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确实在云烟城的旧址上建了新城，但那个城并不对外开放，她能弄到城内的景象，毫无疑问是自己手下出了内鬼。

    众人的视线汇聚在留影石播放的画面上。

    “是她！云烟城城主！”

    “她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会跟霍师兄在一起，看起来还很亲密的样子……”

    一时间，无数怀疑的目光齐刷刷聚到霍野的脸上。

    短暂的画面播放完毕，江茕星收起那颗留影石，好整以暇地看着霍野：“霍道友，你还有什么话说？”

    霍野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好吧，我承认，她确实是曾经的玉梦城主。”

    众人哗然。

    “霍师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跟匡正勾结的恶徒！你怎么可以放过她！”

    “天哪，她看起来比霍师兄大那么多，真没想到霍师兄喜欢这种类型……”

    面对众人的指责，霍野转身，朝着一众师长恭敬地弯下腰：“此事还请诸位听弟子解释——当初云烟城坍塌，我真的以为她已经跟匡正残党一起死在了那座塌陷的城中。直到很多年后，弟子才偶然与她再次相遇，当时我已经在云烟城上建立新的城镇，见她已经改过自新，又无家可归，十分可怜，才一时生出恻隐之心，留她住在城中……”

    “呵！”人群中的梁蔚笙冷笑一声。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江茕星耐心等他说完，这才一笑，确认道：“所以，你与她并非男女之情？”

    “自然不是。”霍野毫不犹豫地道。

    “这么说，她与无极狱护法勾结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咯？”江茕星又问。

    霍野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无极狱？”

    江茕星掏出第二块留影石。

    里面是玉梦城主和无极狱护法交谈的画面。

    霍野眉头皱起：“……她竟然还跟无极狱的邪修有联系？”

    “与你无关？”江茕星问。

    “自然无关。”霍野毫不犹豫地道。

    厉鸣在一旁冷哼：“光凭这么点东西，就敢给我徒儿定罪？院长，小辈折腾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闹？”

    院长自从江茕星开口后就退到了一边，被点名也装作没听见。

    江茕星也没搭理厉鸣，听到霍野的话，笑了笑：“那霍道友你现在知道此事了，打算如何处置她呢？”

    “我本以为她已经改过自新，”霍野叹息，“没想到她还是冥顽不灵——我这就派人将她赶出城，让她自生自灭。”

    话音未落，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好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在背后默默为你做了这么多事，连云烟城都给你了，你在外人面前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广场上的弟子之中，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修猛地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刚刚在留影石中出现过的脸。

    “是玉梦城主！”

    众人哗然。

    霍野猛地攥紧拳头，瞳孔紧缩——她怎么会出现在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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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报复

    霍野险些脱口质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明令让她不准来的地方，还好话将要出口时堪堪忍住，换上一脸困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弟子中突然窜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突然出手，将玉梦城主按在地上：“你从哪儿混进来的！”

    “大胆！竟然敢偷进书院！”

    玉梦城主明明是元婴期，却愣是被两个金丹期压得动弹不得。

    “住手！”江茕星道，“这种事自有执法堂来做，你们如此积极，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

    那两个弟子顿住，对视一眼，不甘不愿地松开人，后退一步。

    玉梦城主起身，看了眼江茕星。

    江茕星笑容不变，正好也看着她。

    玉梦城主耳边好似又响起对方的声音：“……你的一切都变成了他的，对他来说，你如今只是个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而已，若是不信，大可以亲眼看看，若是大难临头，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抛弃，以求自保……”

    不，她不相信霍野是那样的人。

    所以她来了。

    可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个耳光。

    曾经与之共赴云雨，耳鬓厮磨的男人，此刻却用着全然陌生的目光看向她。

    其中甚至隐隐有着敌意。

    凭什么！

    一想到自己所有的一切——偌大云烟城，数代积累的无数财宝……如今都成了对方的东西，自己却成了对方随时可以抛弃的累赘……玉梦城主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她无情了！

    众目睽睽之下，玉梦城主冷笑着道：“霍公子，当年你奉命追杀匡正余孽，闯入我的城主府，却将人全都化为己用，让我们假死欺骗澹言书院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事情败露的一天？”

    “什么？”

    “霍师侄，她说的可是真的？”谷心婵皱眉问。

    没等霍野开口，玉梦城主拔高声音，继续道：“我为你管理匡正多年，还按照你的要求，联络无极狱护法，将匡正那本吸取旁人灵力以增强自身的功法教给他……”

    不用别人询问，她主动解释了自己为何会跟无极狱护法在一起。

    “当年勾结无极狱杀害我们书院那么多弟子，也是你们匡正所做？”有人已经隐隐开始动摇。

    玉梦城主却否认道：“此事我不太清楚。”

    没等霍野松口气，她阴恻恻地瞥了那边一眼，补充一句：“霍公子手下甚多，此事也许是交给旁人做了也不一定。”

    “霍野，你还有什么话说！”人群中有人喊道。

    江茕星听出那是梁蔚笙的声音。

    “我……无话可说……”霍野闭了闭眼，痛心疾首道，“我承认我确实一时不察，放过了玉梦城主，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恩将仇报……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动恻隐之心。”

    “没错，”一众弟子之中，追随霍野的人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开始帮腔，“这女人当年就跟匡正勾结，险些害得前去云烟城剿灭匡正的师兄们回不来，如今又在这里信口开河……这种人的话，怎么能信？”

    “没错，她十有八九是因为求爱被拒，因爱生恨吧？”

    “女人可真恐怖啊，得不到的男人就要毁了……”

    眼看话题越来越离谱，江茕星及时开口：“这么说，你是确定此事与你无关了？”

    霍野斩钉截铁：“自然。”

    江茕星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坚持不承认，我们只能请出另外一位人证。”

    话音刚落，负责执法堂的司哲师叔在众人的注视中，带上来一个弟子。

    “是他？”

    “他怎么被执法堂抓了？”

    不少人认出这个同门。

    还有些弟子，诧异之余偷偷看向不远处的霍野。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被抓的弟子其实也是霍野的追随者之一。

    霍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没事的，此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露面，怎么也不可能牵扯到他。

    “此人就是霍野与无极狱联络的另外一条线，”江茕星介绍完，对那人道，“说说你都做了什么吧——就从最早的事情开始说。”

    那个弟子是被司哲直接拎着上来的，刚一松手，就腿软似的跪坐到地上，颤抖着声音道：“我……那年，上官桃来自无极狱的消息，是霍哥让我散播的……”

    “笑话！”霍野厉声道。

    那人浑身一抖，支吾着不敢出声了。

    江茕星瞟了一眼霍野，抬手给这个弟子贴了一张防御符，温声道：“不用害怕，只要你将一切真相都说出来，就是戴罪立功。”

    那人咽了口唾沫，继续开口：“散播完消息，霍哥又让我将那些对上官道友表现出不满的弟子的名单记录下来，交给他。”

    “我前两天去查了查当年那段时间，弟子堂的记录，”江茕星适时开口，“巧得很，那群陆续在外失踪的弟子都是因为弟子堂安排的任务才会外出——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那些弟子接下外出任务，然后在路线中途埋伏呢？”

    她看向霍野。

    霍野不看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江茕星好脾气地笑笑，对身边的人证道：“你继续说。”

    “然后……霍哥就让我联络无极狱，将这群不知道被谁抓到的弟子带过去给他们的护法……”

    他也知道此事太过分，声音越说越低。

    听见这话，众人不满的声音逐渐变大。

    “原来就是他！”

    “叛徒！奸细！”

    “我们书院怎么会有这种人？”

    听见同门们沸沸扬扬的指责，那弟子的声音突然变大，像是急于为自己辩解：“那些人不是我抓的！我也没那个本事啊！我只是按照霍哥的指示，把他们带到无极狱去而已！”

    站在他旁边的司哲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弟子，眼神轻蔑如同看着一坨烂肉：“所以你就真的按照他说的去做了？”

    “……当时霍哥说，他们是破坏书院团结的不安定分子，留下早晚会成为书院大患……倒不如……长痛不如短痛……”他眼神闪烁，从牙缝里一句一句地挤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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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子母阵

    “呵！”听到他的辩解，司哲重重地笑了一声，“我倒不知这书院执法堂何时易主了。”

    人群里响起一道喊声：“那些弟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在死前的影像里找不到凶手？”

    那弟子摇头：“我不知道……我将人送到就走了，只看见无极狱的护法将他们都安置在一个陌生的阵法里……也许是用阵法杀的人。”

    众人安静下来。

    阵法的话，临死前的画面里确实没办法看见凶手。

    “若是阵法，”玉梦城主突然开口，“我应该知道是什么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只见玉梦城主唇角挂着笑意，继续道：“匡正有种能够吸取他人灵力化为己用的功法，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这位霍公子，曾经将这本功法改进，化为一套子母阵。”

    “这子母阵有什么特别的吗？”有人问。

    “那自然是有的，只要将祭品放进子阵，母阵里的人哪怕相隔万里，也能吸取到祭品的灵力，根本不需要露面。”

    广场上顿时嘈杂起来。

    “这也太阴毒了！”

    “这么说，上官桃真的是被陷害的？”

    “听说上官桃很多年前跟霍野在一起过，不过后来分开了，难不成这男人一直怀恨在心，才会设计陷害她？”

    “难怪他会知道上官桃来自无极狱……”

    江茕星火上浇油：“我听说这些弟子出事的时候，霍道友正好在外面突破了元婴……这阵法的另一端，不会就是你吧？”

    竟然以同门作为养分，以求突破，这种事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耸人听闻的大新闻。

    耳畔流言蜚语愈演愈烈，霍野终于无法保持平静，气愤道：“你这是信口开河！”

    江茕星：“你还是不认？”

    霍野看向她，手握成拳，骨节青白，愤然道：“一点证据都拿不出，就要逼我认罪吗？就算你与上官桃交好，想为她翻案，也不能将脏水泼到无辜之人的头上！”

    江茕星看着他浑然天成的表现，差点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如果这是装的，霍野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幸好，她还有一个关键性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确实与霍野有关。

    她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证人：“把你的证据拿出来吧。”

    那弟子迟疑片刻。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拿出来，就真的是与霍哥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了。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咬咬牙，将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那是一颗留影石。

    众目睽睽之下，留影石被打开，两道身影出现，正是这个弟子与霍野本人！

    “霍哥，”留影石的声音不大，但对修仙者来说已经足够，“他们在查了，我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放心。”留影石里的霍野还是平日里大家看到的那副模样，老好人似的道，“你做什么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然而这弟子像是根本听不懂潜台词，直眉楞眼地问：“霍哥你不是让我设计陷害上官桃吗？要是无极狱的护法出卖我，我就完了呀！”

    霍野恨铁不成钢地道：“他为何要出卖你？”

    “谁知道那些邪修脑子怎么长的？”那弟子嘀咕一句，向他确认道，“不管怎么样，要是查到我身上，霍哥你会保我的吧？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全是听从你的命令行事啊！”

    霍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放心。”

    至此，留影石里的画面结束。

    铁证如山。

    “霍野，你可认罪？”江茕星喝问。

    喧闹中，霍野闭了闭眼。

    他忽然回忆起当年上官桃被书院审判的画面，只不过如今被千夫所指的成了他自己。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吗？”司哲道。

    他掌握执法堂，生平最恨作奸犯科之人，更别说这件事还冤枉了一个无辜之人。

    霍野猛地睁开眼，目光如隼般刺向跪在司哲脚边的那个弟子，就是这个人，将自己推入如此万劫不复之地。

    可笑他一直自诩最擅驭下，从未怀疑过自己收服的人会背叛自己，毕竟明明梦中也是如此——只要是追随他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背叛！

    将上官桃赶出书院事关重大，他还特地找了一个追随他多年的可信弟子来做这一切，却没想到，就是最信赖的人狠狠捅了他一刀。

    可笑。

    可笑！

    事已至此，厉鸣再也没办法袒护自己的徒弟，他眼神复杂地看向霍野，艰难开口：“徒儿，你当真做了这些事？如果有什么苦衷，为师——”

    话还没说完，霍野突然发难，一掌拍向厉鸣。

    厉鸣再如何也不可能对徒弟动手，下意识躲闪，震惊之余喊道：“你疯了？”

    霍野不作声，身影化为一道烟雾，转瞬出现在司哲身边。

    司哲眼神一厉，抬手翻出自己的法器向他刺去，霍野的目标却不是他，瞬息间将那指认自己的弟子毙于掌下。

    江茕星反应过来，迅速飞身至玉梦城主身边。

    虽然这是个元婴，但看刚刚她那么随便就被两个金丹给制服，估计也没什么实力。

    她在玉梦城主身边站定的下一秒，霍野也同时出现。

    他一掌拍向江茕星，元婴期的力道非凡，光是这一掌带起的灵气就将周围的金丹期弟子们掀得东倒西歪。

    江茕星毫不怯场地抽出短刀相抗。

    只听“咔嚓”一声，陪伴她多年的法器在对方的掌下裂出好几道裂纹，眼看即将报废。

    江茕星手腕一转，灵力暴涨，黑色的灵气在刀锋上蔓延，短刀扎进对方的掌心。

    霍野不闪不避，拼着短刀在手上扎个对穿，也要将这一掌拍下——

    激烈的灵气动荡之中，江茕星对上他的双眼，被其中的猩红吓到，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

    短刀应声化为无数碎片。

    霍野当即抓紧这个机会，左手取出一条丝绸般的法器，裹着尖叫的玉梦城主往天空中飞去。

    “休想逃！”司哲杀气四溢，在他们身后大喊。

    可是霍野的动作太快，转瞬就飞出去好远，根本来不及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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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魔

    霍野的动手毫无预兆，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就在他带着玉梦城主快要成功从书院逃走时，护山大阵突然开启。

    众人只能看见两道流星似的身影毫无防备地撞在上面，不知道是不是撞晕了，两个人直直地往下掉。

    数道白色的灵气光柱突然自大阵延伸而出，彼此交叉，将二人困在半空中。

    霍野没了动静。

    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茕星今天才知道，原来护山大阵还有这么多复杂的功能。

    司哲冷着脸，收起手边一个虚虚悬在半空的阵法光影，开口：“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霍野缓缓抬头。

    这一回，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猩红的双眼。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面上露出癫狂的笑容，抬手卡住怀中生死不明的玉梦城主的脖子，用力一掰。

    堂堂元婴期的玉梦城主就这么陨落了。

    甚至连丹田中的元婴都没逃得出来。

    杀完人，霍野这才开口：“飞升之路本就是独木桥，弱肉强食，我又有什么错？”

    “是心魔。”谷心婵眯着眼看向半空中的人影，道。

    厉鸣已经不忍心再看，踉跄着后退几步，别过头去。

    江茕星有些唏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只蝴蝶产生的效应，男主竟然会被心魔所影响，变成这样性格极端的反社会。

    她叹了口气，被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姬彻羽听见：“怎么了？”

    “修仙真难啊。”江茕星感叹，“一不小心，就会落得这被心魔掌控的下场。”

    “你也觉得他做这些事是因为心魔？”姬彻羽神情微妙。

    “嗯，应该是吧。”江茕星撇撇嘴。

    怎么说也是原书的男主，本性应该是好的，否则也没办法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招揽到这么多小弟。

    姬彻羽却不这么觉得。

    在他看来，霍野就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既然当年没忍住匡正残党的诱惑，又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心魔——倒不如说，心魔的存在，让他找了个为非作歹的借口。

    趁着霍野正在被司哲等人审问，江茕星闲着没事，琢磨现在自己修为也不低了，万一有心魔入侵，她能不能抗住。

    心魔，一般是由自己的欲望而起……

    她的欲望是什么？

    江茕星想了半天，觉得目前一切都很满足，最后遗憾地得出一个结论：像她这样的咸鱼大概是没资格产生心魔这种东西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书院对霍野的审判已经结束。

    心魔版霍野很痛快地承认所有事都是自己做的，也确实养着匡正余孽。

    听到这样的话，厉鸣的脸色反而好看了起来。

    太好了，做错事的是心魔，他的徒儿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好徒儿。

    照理说，霍野做出这等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但是现在书院众人面临一个非常困难的局面——做坏事的是心魔，而不是霍野，但他们俩共享一具身躯，要如何定罪？

    犹豫良久，众人决定，先将人押入牢中，容后再议。

    被押走之前，一双猩红的眼睛突然锁定江茕星：“江茕星。”

    “嗯？”江茕星回过神。

    霍野的心魔眯了眯眼：“我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你是怎么猜到的？”

    江茕星笑而不语。

    心魔有心等她回答，可是押送他的司哲师叔不给面子，揪着五花大绑的人走远了。

    一场惊天闹剧草草了结，众人各自散去，梁蔚笙来到江茕星和姬彻羽身边，看脸色并不怎么开心：“书院会杀了他吗？”

    江茕星遗憾地看了看他：“……未必，目前看来，做了这些事的都是心魔，也许书院只会帮他除掉心魔，然后略施惩戒。”

    梁蔚笙不禁愤然：“凭什么！他杀了那么多人，居然不仅不杀他，还要帮他去除心魔？”

    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姬彻羽将看着司哲和霍野背影的视线收回，慢悠悠地道：“或许这心魔就是霍野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招保命法宝。”

    梁蔚笙觉得很有道理。

    江茕星看看他们俩，弱弱道：“应该不至于吧……若不是心魔作祟，他有什么必要做这些？”

    “突破元婴啊！”梁蔚笙不假思索地道，“你们一个两个接连闭关突破，他看在眼里肯定着急，为了赶上你们的速度，只能出此下策。”

    江茕星歪了歪头：“不至于吧。”

    那可是世界意识最喜爱的男主哎，怎么可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姬彻羽突然转身站到她面前，弯下腰探究地看着她。

    江茕星下意识后退一步：“怎，怎么了？”

    “你——怎么一直在帮他说好话？难不成心软了？”姬彻羽问。

    经此提醒，梁蔚笙也凑上来：“对啊！茕星，你到底是哪边的？”

    江茕星没好气地推开他俩：“……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那我们看见的事实肯定不一样。”梁蔚笙撇撇嘴。

    “扯太远了，”姬彻羽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对他道，“你不是想要让书院给霍野定罪吗？当务之急，就是在他们将他的心魔彻底去除之前，找到此事是霍野本人所为的证据，这样才能让书院彻底相信，就算没有心魔的存在，霍野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番话让梁蔚笙豁然开朗。

    “可惜两个人证都被那厮给杀了——目标这么明确，一看就不只是心魔能干出来的事。”梁蔚笙一拍巴掌，匆匆往修仙者集市赶去，“我这就去搜查新的证据！”

    目送他离开，姬彻羽这才转头对江茕星道：“等确认做了这件事的是霍野而不是心魔，你就得承认，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茕星略带茫然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我的看法，这么重要啊？”

    姬彻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浅色的唇不悦地抿了一下，轻哼一声离开。

    江茕星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突然冒出一个猜测，加快脚步跟上去：“哎？等等，你是不是吃醋啦？因为我帮霍野说话？慢点走……我只是随口一说……哎等等我呀——”

    怎么还越走越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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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世界意识

    此事过后。

    书院平静过去数日。

    心魔没那么好祛除，书院一众师长都一筹莫展。

    而梁蔚笙那边，也尚未找到新的证据能够证明此事并不仅仅是心魔的错。

    江茕星以为这件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却突然在入定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一个光团出现在自己的识海中。

    “你是什么东西？”江茕星警惕地看着这个光团。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了吗？”一道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响起。

    “世界意识？”江茕星猜测。

    “可以这么说。”光团回答。

    知道它是谁，江茕星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甚至敢伸手企图戳戳它，试试手感：“你之前不是没办法跟我直接沟通吗？怎么现在能了？”

    “谁说我之前不能做到？我只是不想搭理你而已！偷渡客！”光团愤愤地躲开她乱戳的手。

    “哦，这样啊。”江茕星也不戳穿它，抱着胳膊问，“那你现在跑来是想干什么？为了你的霍野？”

    “你不能杀了他，”光团果然是为了霍野而来，声音里虽然听不出情绪，但看措辞也看得出急切，“你要是杀了他，这个世界也会随之崩塌。”

    江茕星皱了下眉。

    “我说的都是真的，”光团道，“你还记得你在突破元婴的时候吗？我当时确实想趁着天劫彻底清除你这个偷渡客，但你躲在他的身边，我不能冒着让整个世界为你陪葬的风险继续动手，这才让你躲过一劫，成功突破元婴。”

    江茕星哼笑一声：“不是因为舍不得劈他？”

    光团十分人性化地叹息：“我并非人类，不要用人类的感情来揣度我，之所以一直护着他，不过是因为他与这个世界的存在息息相关，若是换一个别的人，我也是一样对待。”

    江茕星摸摸下巴，提出异议：“不对啊，人总有死的那一天，要是按你这么说，他死的那一日，就是这个世界毁灭的时候？”

    “他不会死，只会飞升。”光团笃定。

    “那不一样么。”江茕星无情道。

    光团像是被她噎住了，顿了顿才道：“只要他留下的血脉没有断绝，这个世界便会生生不息——等到千万年后，他的血脉开枝散叶，我就不必再担心这个世界会因为某一个人而消失了。”

    江茕星表情微妙：“……这么说，你让他跟那么多女人睡，还是有正当理由的？”

    光团正气凛然：“当然。”

    江茕星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没兴趣再跟这个光团聊天了：“哦，所以你跑到我的识海里，就是为了求我不要杀他？”

    虽然对她的用词很不满意，光团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可以这么说。”

    “那你跟我说没用啊，”江茕星的语气叛逆且欠扁，“现在他被关在执法堂的地牢里，我就算想杀都杀不了，一切都要按师伯师叔们的意思来。”

    她说着抬手示意：“找错人了，没事的话，请回吧。”

    光团没有离开，它沉默很久，才再次开口：“只要你帮他设法逃离书院，我可以给你指引一处天材地宝所在。”

    江茕星笑道：“不会是你给霍野准备的吧？那不好意思了，你应该看得出我知道很多事，只要是他未来能够得到的天材地宝，我都知道在哪，没去提前截胡只是懒而已。”

    ——其实不是，主要是隔了一百多年，书里的内容已经差不多忘光了。

    不过光团又不知道真相：“那你想要什么？”

    江茕星伸出一根食指：“让我直接飞升吧。”

    “……”光团原本毫无感情的声音里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做不到！”

    它虽然身为世界意识，能干涉的事情其实很有限，要不霍野也不至于混得这么惨。

    “就知道你做不到。”江茕星毫不意外地道。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气到了，光团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消失。

    确定它走了以后，江茕星结束入定，缓缓睁开眼。

    这也太不经逗了。

    她坐在蒲团上琢磨了一会儿。

    不行。

    她的识海，凭什么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次世界意识只是跟她聊聊，指不定下次就要搞什么事，她得想个办法给识海加一道保障才行。

    江茕星起身往外走去。

    还好她身边有个很擅长这件事的人——跟世界意识打交道，没有人比姬彻羽更清楚如何应对了。

    ……

    另一边。

    执法堂下永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一道人影被几条铁链捆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四处布满正在运转的阵法，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他双目紧闭，看着似乎昏迷不醒，眉头却微微皱着。

    没有人知道，霍野的识海中，他正焦躁地等待着什么。

    一个光团突然出现。

    霍野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找到帮手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在霍野面前的光团，声音凭空多了几分威严：“只是想着等待别人的帮助，却不知道自救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霍野语塞。

    光团叹息一声：“若不是你实力不济，也不至于被区区一个护山阵法拦住，沦为阶下囚。”

    霍野愧疚：“对不起……”

    “也罢，不全是你的错，”光团故意道，“如果不是江茕星这个变数，夺走了你许多机缘，你也不至于现在只有这么点本事。”

    什么？

    霍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江茕星？”

    “是啊，若不是她从中干涉，你现在远不是这个修为……可惜……”光团叹息一声，“如今各种困局接踵而来，你却修为微末，就算这次的困局能解，以后我也不能次次帮你。”

    “别，别放弃我！”霍野急切道，“您放心！我一定可以逃出这个地方！”

    光团闻言，语气温和几分：“那我就等着看了。”

    说完，它消失在霍野的识海里。

    得知无人可以帮忙，霍野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要怎么做，才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地牢之中的人影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猩红未散，带着阴沉沉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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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爱徒

    得知自己的爱徒清醒的消息，厉鸣匆匆赶来。

    “师父——”一声悲戚的呼唤在黑暗深处响起。

    看着自己曾经意气风发的徒弟如今沦落到这副田地，厉鸣真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抓住栏杆，迫切地想要离里面的霍野近一些：“徒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霍野看着栏杆外面的师父，热泪盈眶：“师父……徒儿对不起您这么多年的教导，竟然被心魔迷惑犯下如此大错……死不足惜！”

    他连连磕头，扯得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转眼头上便是血红一片。

    怕他一时想不开自尽，厉鸣忙示意身边的执法堂弟子将铁链收紧一些，又对着霍野安慰道：“大家都知道那些事都是心魔所为，不会怪你，只要你能祛除心魔，还是为师的好徒儿！”

    站在一旁的执法堂弟子欲言又止。

    ……书院没说心魔消失就能轻易放过他啊。

    死了那么多弟子，怎么能轻易放过罪魁祸首？

    不过看看面前脾气暴躁的厉鸣，他识趣地暂时咽下了这句话，打算回头偷偷告诉司哲师叔。

    被锁链扯住的霍野无法再弯腰磕头，情绪似乎也平稳了一些，听见厉鸣的声音，他期盼地抬眼：“……真的吗？师父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徒儿？”

    厉鸣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诺。

    满脸是血的霍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好，我一定能够祛除心魔，重新回到师父身边……”

    ……

    忙着给自己的识海建立防火墙，免得世界意识来去自如的江茕星暂时没怎么关注霍野那边的事情。

    毕竟那家伙被关在司哲师叔眼皮子底下，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毫不怀疑地相信，就算那家伙还想搞什么幺蛾子，也是等他祛除心魔被放出来之后的事情。

    结果。

    江茕星刚过了几天舒服日子，却意外得知正被关在执法堂里等着治病的霍野跑了。

    跑了……

    这个消息在书院里掀起轩然大波。

    执法堂地牢里关着也能跑？

    众人议论纷纷，书院高层却并没有解释霍野是怎么逃出去的，只是公开向修仙界发出了通缉令。

    一时间，霍野从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沦落为通缉犯。

    令人唏嘘。

    霍野没有回他在云烟城的遗址上重建的大本营，他逃到了一个荒郊野岭里的洞穴。

    这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身受重伤的他无心布置，随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条自己以前在世界意识的指引下得到的灵脉，放入洞府中，便席地而坐开始调息恢复灵力。

    “……书院已经发下通缉，宣布你是犯错叛逃的罪人，不再是书院弟子。”光团在他的脑海里道，“你这次离开书院闹的动静太大了，彻底断绝了回去的可能。”

    双眼紧闭的霍野皱了下眉，在识海里回复它：“不是你说不能在书院多留，要我赶紧逃出来吗？”

    他好不容易成功逃出来，现在怎么又一副怪罪他的样子？

    光团闪了闪：“当然，只要他们真的给你治疗，很快就会发现你根本没有什么心魔，到时候之前的那些罪行都会尽数落到你的头上，你必死无疑。”

    霍野哼了一声，经过这么多事，他难免也会对如今什么忙也帮不上的世界意识心怀不满，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阶下囚，对对方没什么所求。

    他当即回敬：“你不是说，爱上我的女人都会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再也不会变心吗？那在众人面前倒打一耙，害得我落入如此下场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世界意识哑然，只是道：“我保证她到最后一刻还是爱着你的。”

    霍野冷笑，根本不信。

    不论是他还是世界意识，都没有考虑到这世上还有个词，叫做因爱生恨。

    “不说这些了，”霍野道，“我要尽快突破化神，这你总帮得上忙吧？”

    光团的声音似乎有些为难：“就算是你，也要按照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规则来，才刚突破元婴没多久，就想化神……”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那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好了！”霍野愤恨道，“如果不是你，我本可以安心当个普通修仙者，何必事事争先，以至于落得如今这下场？”

    要他在这样的地方龟缩几百年苦修等待突破，不如杀了他算了。

    光团无奈：“好好好，我想办法帮你。”

    ……

    澹言书院发出的通缉如同石沉大海，除了在修仙界掀起一些八卦的话题之外，没有抓住霍野半点踪迹。

    对此，江茕星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是有世界意识帮忙的男主嘛，要是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主？

    她是淡定，有人却卯足了劲要抓住霍野。

    那个人就是梁蔚笙。

    这一日，江茕星去集市卖符，顺便看看市面上有没有元婴期的修仙者适用的法器之类，路过兼听时发现梁蔚笙刚好在。

    她便不客气地上楼蹭了一杯茶。

    “对了，差点忘了问，”江茕星看着窗户下面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既然阿桃的清白已经还回来了，书院那边怎么说？”

    “给了一大笔补偿，”梁蔚笙的语气淡淡，不像是有多高兴的样子，“不算那些法器和丹药，光是灵石就应该够阿桃修炼到元婴期了。”

    “那还不错，”江茕星真心实意地为好友感到高兴，“那阿桃收下了吗？”

    “不收白不收，”梁蔚笙道，“书院派来的人说，她的弟子身份也恢复了，如果阿桃愿意，还有元婴期的前辈愿意收她为徒，但我们暂时都没打算回去。”

    江茕星知道他俩对当年书院做出的误判心理阴影有多大，对此也很能理解：“不回就不回，你们现在不缺灵石，自己修炼也是一样的。”

    梁蔚笙看向窗外，眼中杀意冷然：“这仇还没算完，只有抓住霍野，杀了他，这件事才算真正结束。”

    为此，他不惜调动整个兼听的力量，立志翻遍这个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只要霍野没有飞升，就算是掘地三尺，他也要将人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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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贼心不死

    江茕星张了张嘴，正想劝梁蔚笙不要太偏执，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通讯符有了动静。

    谁找她？

    她抽出通讯符：“……彻羽哥？”

    “你去哪儿了？”姬彻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在兼听这儿……彻羽哥你找我有事？”

    姬彻羽沉默片刻：“嗯，你若是没事，就快点回来，我在藏书阁门口等你。”

    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急事，江茕星没敢耽搁，收起通讯符，跟梁蔚笙简单道别后匆匆赶回书院。

    藏书阁门外，姬彻羽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沉思，眉间略微有几分褶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彻羽哥？”江茕星匆匆赶到。

    姬彻羽抬眼，看见她来了，眉间褶皱散开，眼底略浮现出几分淡淡暖意：“走吧，我们上去说。”

    师父元瑾闭关，藏书阁上属于他的那一层就留给了两个徒弟。不过二人并不常来，除了要查古籍的时候，最多来看看维持各种阵法运转的灵石够不够用。

    江茕星跟着他上楼，问：“有什么东西要查吗？”

    “倒也不是，只是楼上的阵法多一些，说话更安全。”姬彻羽道。

    这是要说什么大事？

    江茕星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进门。

    姬彻羽关上房门，开启屏蔽外界的阵法。

    窗户一一关闭，宽敞室内的灵珠灯自动亮起，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纸墨香气。

    书架之间散乱地摆着几个蒲团和小几，江茕星随意捡了一个坐下，看向对方。

    “我又梦见那声音了。”刚坐下，姬彻羽便道。

    世界意识果然还在贼心不死！

    江茕星忙道：“它说什么了？”

    “起初它一直在说我会败在霍野手里，但画面中却是半妖状态的云翳神君，”姬彻羽垂下眼，似在回忆，“我提醒它云翳神君已经消失了，而我也并非半妖，结果它却说……”

    记忆中，那诡谲的光团语调恶毒：“你知道为何你自小苦难丛生，坎坷不断吗？因为你不过是故事中的一个反派，不论如何挣扎，命中注定成为别人飞升的踏脚石，竟还妄图修炼成仙？真是笑话！”

    江茕星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它真的这么说？”

    世界意识疯了吗？

    姬彻羽一直看着她，见她得知此事后，面上愤怒大于震惊，差不多就猜到了：“它说的是真的，对吗？”

    江茕星僵住：“……彻羽哥……”

    “你果然也知道这件事。”姬彻羽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他语调轻松地道，“既然我是反派，那主角又是谁？霍野？”

    “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它胡说！”江茕星一巴掌拍在小几上，“那只是世界意识的计划，现实中一切已经改变，你并没有按照它预想中的样子长大，自然也不可能再是什么反派！”

    姬彻羽定定地看着她。

    江茕星毫不心虚地回望。

    此刻他的眼底没有往日常带着的暖意，冷凝如同一片沉默的深潭，像是在评估她说的话是真是假，陌生得如同当年被云翳神君夺舍时的目光，倒真有了几分反派的意思。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江茕星不仅没有紧张，反而生出几分怒意：“……你还真信那个玩意儿，不信我？”

    姬彻羽忽然笑开，先前的紧张局面荡然无存：“没有，怎么会呢。”

    江茕星半信半疑地瞅他一眼。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把我叫回来？”还如此郑重其事地拉着她来到藏书阁上。

    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这还不算大事？”姬彻羽反问。

    江茕星眯起眼打量他：“你就因为那家伙的几句胡言乱语，怀疑我？”

    虽然她以前确实瞒着这事没错，但谁会相信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呢？

    她就算说出来，也只会被人当作是脑子出问题了。

    姬彻羽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只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向你确认它这番话是真是假而已。”

    江茕星的情绪逐渐平息：“你别担心，事情早就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要说反派，如今被通缉的霍野看起来才更像个反派。别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真没别的事的话，那我可就走了？”

    她在集市的事情还没办完呢。

    姬彻羽没有拦她，淡笑着略一点头。

    等到女子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沿着木制楼梯往下逐渐消失，他才褪去脸上的笑意，沉默地坐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

    其实江茕星的猜测没错，世界意识确实不止说了这些。

    它还提到了江茕星，说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知道他未来会成为与霍野决战的反派；江茕星是为了与它作对，阻拦霍野的飞升之路，才这么好心地处处帮他，替他治伤。

    光团的声音好似在耳畔重新响起：“如果你没有这个身份，她根本不会这么关心你！你还真以为有人真心爱你？惦记着你？哈哈哈哈……别做梦了！你生来就是为了完成自己作为垫脚石的职责罢了，不论你如何挣扎，都只有一个结局！”

    这话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入姬彻羽的心底。

    刚刚，他有心要问对方，世界意识说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没有勇气开口。

    如果江茕星说是，他想他没办法接受，如果江茕星说不是，他也会怀疑对方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茕星离开，心底的尖刺被按得更深，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其中苦楚只有他自己能尝到。

    姬彻羽闭上眼。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从藏书阁上下来。

    楼下一片寂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姬彻羽提着一盏灵珠灯，冷冷的微光照亮脚下的楼梯，纵使以元婴期修仙者的眼力，就算不用灯也能将脚下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坚持在没有亮光的时候使用灵珠灯——好似这样，会让他看上去更像个活人。

    殊不知，越是刻意地企图扮作什么，就意味着自己离渴望的样子越遥远。

    姬彻羽自嘲一笑，跨出藏书阁的大门，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古树参天，通往院子的小径更加阴暗，半缕月光也透不进来。

    他继续提着灯，慢悠悠地穿过黑暗，快到自家大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前面有人。

    姬彻羽的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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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坦白

    听见动静，坐在门口台阶上的江茕星抬起头，打了个哈欠：“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姬彻羽握紧手中的灵珠灯，免得它晃动得太厉害，暴露了自己的杂乱心绪，“你一直等在这儿？”

    “也没有，我刚刚还去了一趟集市，”江茕星撑着膝盖起身，掸掸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本来以为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定会在家，没想到竟然不在，我又懒得再爬藏书阁，干脆在这儿等你了。”

    “怎么不直接用通讯符？”姬彻羽上前开门。

    “没必要啊，你忙完肯定会回来的嘛。”江茕星摊手。

    姬彻羽笑了一下，转身：“那你在这里等我，是要说什么？”

    院子里没有外面那么黑了，一小片月光像霜雪般落在地面上，也落在了眼前人的眼睛里。

    江茕星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要说吧？”

    姬彻羽：“……怎么这么说？”

    “我刚刚走了之后想了下，还是觉得你肯定有话没说完，”江茕星抱着胳膊，“是不是？”

    姬彻羽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有说话。

    这俨然是默认了。

    “有事说事，”江茕星心想果然如此，故意不耐烦地道，“别藏着掖着的，说完我还得回去修炼呢。”

    天知道光团会在姬彻羽面前挑拨离间说什么，能够让他郑重其事将她叫回来商量的，绝对不止白天说的那么一点。

    姬彻羽不提，十有八九跟她有关，要是真的任由这个隐患保留，待到以后裂缝越来越大，岂不是如了那家伙的意！

    二人面对面站在院子里。

    良久，姬彻羽开口：“那东西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跟它对着干。”

    江茕星想了想：“可以这么说吧。”

    “为什么？”

    “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的画面。”江茕星简洁地道。

    想起那东西给自己看的，云翳神君和霍野决战时天地变色的景象，姬彻羽很容易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心下微沉：“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想方设法不让我走上那样一条路。”

    那不是肯定的嘛，好端端一个大美人，凭什么被那破光团这么糟蹋？

    江茕星点点头。

    姬彻羽沉重地闭上眼。

    果然……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道：“这样啊，看来它没骗我。”

    江茕星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它就跟你说了这个？无缘无故的，它干嘛要提到我？”

    “让我死心。”姬彻羽随手将灵珠灯丢开，转身往屋门走去。

    灵珠灯在地上转了一圈，可怜兮兮地倒在角落里。

    江茕星很快听懂了他的意思：“……等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好也只是因为你的身份？”

    姬彻羽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

    后面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江茕星掰着他的肩膀转过来，气得无以复加，想都没想地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这一下，与其说是亲，倒不如说是撞，姬彻羽来不及心神荡漾，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一痛，接着对方一把将他推开。

    姬彻羽茫然地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两步。

    江茕星脑内暴打世界意识，哼哼道：“且不说你我刚认识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就算我想要帮助反派，也要看看那人值不值得我去帮，要是你真将这些年来的一切都归结为这个理由，只能说是我识人不清，瞎了眼！”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

    姬彻羽僵立当场，半晌才想起来追过去，结果还没碰到江茕星的院门，就被上面的禁制刺到了手指。

    “嘶——”他收回手，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

    完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

    接下来的日子，江茕星记仇地故意躲着姬彻羽，决心让他好好长个记性，免得以后还这么胡思乱想。

    一想到他怀疑自己是为了对付世界意识才对他这么好，她就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一腔真心错付，简直是瞎了眼。

    刻意躲了几次，姬彻羽知道她不想见到自己，也就渐渐不再出现。

    这下，轮到江茕星憋屈了——这么快就放弃？不能有点毅力嘛！

    可是她也拉不下脸主动去找对方，两人之间的关系顿时陷入僵局。

    很快，江茕星无暇再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

    原本早已消失的匡正突然死灰复燃，再次像当年一样，对澹言书院的弟子们围追堵截，近几年刚入门的弟子们不清楚彼此之间的恩怨，结结实实吃了几次亏。

    书院怀疑匡正的背后是霍野在指使，派人出去调查，结果依然没有找到霍野的踪迹。

    他好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似的，不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江茕星得知此事，万分不解，正好她还没去选书院送的晋升法器，便在挑选新的法器的时候，顺便去拜访了一下可能会对相关事情比较熟悉的谷心婵。

    这日谷心婵正在自家灵植田里侍弄草药，打扮得像个凡俗的农妇。

    见到江茕星前来拜访，她从灵植田里出来，笑着问：“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江茕星将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谷师伯，匡正为什么如今还敢这般高调行事？”

    谷心婵笑容微敛，叹息道：“那自然是因为，他们背后又有了新的支持者。”

    寻浩宗的某位前辈大能与霍野交好，在书院发出通缉令的时候，就明确表示过不相信此事，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只是碍于霍野一直没有出现，这位大能一直没跟书院有什么正面冲突。

    但是经过此次调查，众人发现，原来匡正如今有底气卷土重来的理由，就是有寻浩宗在暗中支持着他们。

    “寻浩宗疯了吗？这是要公然与我们书院对立？”听到谷心婵的话，江茕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谷心婵摇摇头，“他们做得很小心，我们抓不住他们的把柄，自然也没办法指认他们助纣为虐。”

    江茕星眉头微皱：“这么说，与霍野交好的那些修仙者，都不相信书院？”

    经过霍野这么多年的人脉积累，这些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们也未必会公然表示反对，毕竟如今霍野下落不明，”谷心婵拍拍她的肩，十分委婉地表示，“只是会对霍野留下的势力照拂一二。”

    霍野的势力，那自然就是匡正了。

    江茕星扒拉了一下霍野的人际关系，发现盘根错节，不仅有各大宗门，他身为世家家主，与其他修仙世家的关系自然也不差，这么一看，修仙界至少有一半会站在他那边。

    “难怪匡正敢如此猖狂地打书院弟子们的主意。”江茕星冷哼一声，“师伯，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不用客气。”

    谷心婵笑了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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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陷阱

    除了江茕星，另一个人也在关注这件事。

    姬彻羽拿着一张不知怎么混入书院，贴在他的院门上的字条。

    “如果你想要知道霍野的下落，就来此地一见。”

    下面画着一个罗盘，中间的墨色指针指着某个方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转动。

    落款是匡正。

    他轻嗤一声。

    会觉得他在意那个人的，除了世界意识还能有谁？

    他正准备随手将这个蠢得不能更蠢的陷阱随手毁去，却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

    一转眼，已经好些天没有见到姬彻羽了。

    原本还要刻意躲着对方的江茕星突然发现自己不用躲也遇不到对方，心情愈发复杂。

    怎么回事？

    难不成姬彻羽又回去修炼了？

    她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对方抱着剑一脸木然地表示“我的人生里只有修炼”的模样。

    太可怕了。

    江茕星赶紧摇摇头将这个画面擦去。

    就在她想东想西时，一个小师妹来到她的院外，小心翼翼地出声：“江前辈……”

    江茕星回过神：“来了。”

    十有八九是关于匡正的任务。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回匡正抓到的，竟然是姬彻羽。

    姬彻羽？

    拿着任务牌的江茕星表情复杂，沉默。

    负责安排任务的那位小师妹第一次面对元婴期的大前辈，声音有些颤抖：“是，是谷师伯说将这个任务安排给您的……书院里有空的元婴前辈不多，您又是最熟悉姬师兄的人……”

    要不是弟子堂里的师兄师姐一听说要给元婴期发任务都跑了，这活怎么可能落到她这个刚刚突破金丹的小辈身上？

    江茕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吓到了这个姑娘，安慰道：“没事，我明白，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小师妹如释重负地离开。

    大概是元婴期落入敌人手里这件事太丢人，书院并没有大张旗鼓，任务也只安排给了她一个人，让她如果想要人手的话，再私下里找。

    江茕星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倒也不必给太多人知道，拉一群金丹期去，跟送菜也没什么区别，倒不如自己偷偷过去，看看姬彻羽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错，她根本不相信这个家伙会被匡正俘虏。

    ……

    匡正的大本营不远。

    就在曾经的云烟城旧址，如今霍野的地盘。

    因为这座城被霍野占据后不对外开放，故而没有取名，外人大多称之为云烟城旧址。

    虽然明面上说，是霍野失踪后，此地才被匡正占据，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匡正根本就没有挪过窝。

    数日后。

    江茕星故地重游。

    云烟城当年已经彻底塌了，如今的新城与她记忆中那纸醉金迷的盛地截然不同。

    不知道霍野在想什么，将这座城建得好似一个碉堡，满目都是张牙舞爪的防御型工事，上空还笼罩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但这并不能拦住江茕星。

    高阶符师的手段层出不穷，她没费多大工夫就成功混入这座犹如军事堡垒的城，里面不见高楼，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座低矮建筑，路上也见不到几个人，好似一座空城。

    江茕星撇撇嘴。

    要不怎么说匡正见不得光呢，就算占了一座城，他们还是觉得住在地下更安心。

    这城内的路径早已与当年截然不同，江茕星蹲守了一阵，补了一张隐形符，才找到一个地下入口，跟着混进去。

    地下俨然是另外一幅画面，与地面上的荒芜截然相反。

    与江茕星当初进来清剿匡正时寒酸的地道不同，如今的云烟城地下已经被整个挖空，繁华奢靡比起当年的云烟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地下城的头顶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灵石，犹如夜空中的银河，下方街道四通八达，灯笼如织，照亮每一个角落。

    江茕星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将这片繁华地下城的结构记下，才小心翼翼地沿着墙壁上的楼梯下去，进入这堪比闹市的繁华之地。

    这里的人也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街道上往来的人群衣着各异，远远的也看不出修为，江茕星走得十分小心，时刻注意着自己有没有触及到什么阵法，以免落入陷阱。

    是以，她足足花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真正踏入挂着灯笼的繁华街道。

    街道上以女子居多，个个花枝招展，雪白的手臂裸露在外，往来时香风阵阵。

    江茕星躲开一群嬉笑打闹着的低阶女修，视线在两边的店面上扫过。

    这里太像个普通的城镇了，姬彻羽会被关在什么地方？

    冷不防，她险些撞到一个人。

    贴着隐形符的江茕星绷紧身体，小心翼翼地躲开那直直撞过来的行人——灵力的波动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太容易被注意到了，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动武。

    毕竟，她此行的目的只是找到姬彻羽，把人带回去。

    隐形符的效果还是靠谱的，那行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江茕星，径直走向街道的另一头。

    就在江茕星放下心来时，一道光柱突然从远处扫了过来，照亮那行人的脸。

    看见那张脸上木然僵硬的表情和明显的接缝，江茕星顿时毛骨悚然——这是个傀儡！根本不是活人！

    既然如此，这满街的……

    没等江茕星细想，光柱已经快要扫到她的身上，身后阴暗处突然伸出一双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入街边黑暗的小巷子里。

    下一瞬，光柱从江茕星刚刚站立的地方扫过。

    “嘘……”

    耳边拂过一阵温暖的气流，一只手抓住江茕星的手腕，将她差点催发的符箓按回去。

    “是我。”熟悉的嗓音响起。

    江茕星转过头，看清对方的脸。

    “彻羽哥！”她松了口气，“你怎么发现我的？”

    她明明贴了隐匿身形的符箓。

    姬彻羽笑得高深莫测：“我闻到了。”

    江茕星：“……”不信。

    “不说这个，你怎么来了？”姬彻羽适时转移话题。

    “还不是为了找你！”江茕星将那块任务牌取出来丢给他，“你走之前也不交代一声，如今书院里都以为你被匡正抓了，丢不丢人？”

    姬彻羽接住任务牌：“所以，他们就派了你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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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救人

    “嗯。”听到他的问题，江茕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放心吧，我没带别人，免得你真成了阶下囚，在一众师弟师妹们面前丢脸。”

    “小茕星对我真好。”姬彻羽笑容更盛。

    江茕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早知道你这么悠哉，我就不来了——刚刚那个光柱有问题？”

    “对，”说到正事，姬彻羽敛起笑容，“那是他们用来探查活人的光柱，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街上看似热闹，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傀儡。”

    “绝大多数？”江茕星摸摸胳膊，觉得怪瘆人的，“他们弄这么多傀儡干什么？”

    住在地下怕寂寞吗？

    “这些傀儡的精细度各有不同，看磨损程度，也不是同一批造的……我怀疑，他们是打算研制出能够以假乱真的傀儡，用它们代替活人，侵蚀修仙界。”姬彻羽低声道。

    想起匡正那本邪门的功法，江茕星觉得他的猜测不无可能。

    “你特意被抓来这儿，就只查到了这个？”她挑衅似的问。

    “当然不止，跟我来，我带你去看这儿的活人。”姬彻羽说着往狭小阴暗的巷子深处走去。

    他带着江茕星来到地下城深处的一间大宅门口，在对面的巷子里站定。

    “不进去吗？”江茕星问。

    “最好不要。”姬彻羽道。

    江茕星不太理解——他俩都是元婴期，这个宅子里到底有什么，能让高阶修仙者如此忌惮？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对面的宅院大门打开。

    几道身影鱼贯而出。

    仗着自己身上贴着隐形符的江茕星探头出去，发现那群人里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

    什么时候，元婴期成了这么烂大街的东西了？

    人群中央的一个老人，像是感觉到这边的视线，目光犀利地扫了过来。

    江茕星赶紧缩回脑袋。

    那群人在门口寒暄片刻，各自分开。

    等到他们都走了，江茕星才敢出声：“那些人都是谁？”

    她好像看见了无极狱的护法和玉龙宫的一个长老，只不过因为对这些人不太熟悉，她也不确定是不是。

    毕竟，这两个宗门一正一邪，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在匡正的地盘上，看起来还相谈甚欢的样子。

    “都是各大世家和宗门的长老，”姬彻羽道，“刚刚差点发现你的那位是寻浩宗的化神长老。”

    化神长老！

    在江茕星的认知中，化神期的大佬们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在准备闭关修炼的间隙，毕竟化神期的修仙者随时都有可能飞升，凡间这些俗事根本不会看在眼里，也没空看。

    澹言书院的那些化神期师祖们就从来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为什么会聚在这里？”江茕星问。

    姬彻羽带着她继续穿街过巷，道：“利益当头，阵营和立场就不那么重要了，他们聚在这里，无非是一个理由。”

    江茕星脱口而出：“针对澹言书院？”

    姬彻羽赞赏地看她一眼。

    江茕星沉默片刻，感叹道：“难怪……我说匡正为什么怎么也没办法彻底弄死，原来背后有这么多强力的支持。”

    这些宗门世家，表面上与澹言书院友好相处，殊不知其实一直都在惦记着那藏书阁里的宝贝。

    “对了，你有没有把刚刚那个画面录下来？”江茕星想起什么，“我们回去将此事告诉院长他们！”

    “太危险了，留影石的灵力波动很容易被发现，”姬彻羽道，“而且院长他们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江茕星震惊：“……那他们还与这帮伪君子交好？”

    姬彻羽笑笑：“凡事都要讲证据，我们这不是来了？”

    “我以为我此行的目的是救你出去。”江茕星凉凉挖苦。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个破旧的院落里。

    姬彻羽打开一扇窗户，翻身入内，按住正准备跟着他往里跳的江茕星：“那你努力。”

    说完，不知他做了什么，一道禁制笼罩住这间房，将江茕星往外推去。

    她莫名其妙地退了几步，离开禁制范围，正准备问他什么意思，突然感觉到外面有人正在往这边走。

    江茕星立刻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

    来人只是金丹期，倒是没发现她的踪迹，只见此人吊儿郎当地晃悠着进来，探头往破烂的窗户里看了一眼，乐道：“什么澹言书院的元婴大能，落到我们匡正手里，还不是乖乖当阶下囚，师叔还怕他会跑？我看这人根本就没醒！”

    他掏出一个怪模怪样的法器，确认禁制里的人还在，又悠哉游哉地晃出去了。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江茕星：“……”

    傻孩子，你把他当阶下囚，人其实把你们这座城都给摸透了，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轻松。

    没等她唏嘘完，姬彻羽收起屋外的禁制，人却没出来。

    江茕星想了想，从窗户翻了进去。

    “这么自在，你是不是还想在这儿多待几天？”

    姬彻羽站在脏兮兮的屋内，没有丝毫阶下囚的样子：“那要看救我的人何时到了。”

    江茕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早知道你在这里过得如此轻松，我肯定不来。”

    姬彻羽只是笑。

    江茕星想了想今天看到的东西，还是觉得不对：“既然你查到的这些，书院都已经知道了，那你又何必一直呆在这里不离开？”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走不了的。

    姬彻羽道：“这不是在等你吗？我要是不被抓来，你打算气到什么时候才肯见我？”

    “我什么时候不肯见你了？”江茕星惊讶得跟真的似的。

    “那之前一直不接通讯符，还一直躲着不见人影的是谁？”姬彻羽反问。

    见糊弄不过去了，江茕星只好道：“还不是你气我？”

    “对不起。”姬彻羽道。

    “哎？”毫无防备遇到道歉的江茕星卡了壳。

    “我不该怀疑你，别生气了。”姬彻羽道，“我早该跟你说的，可是你一直躲着我，害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见得到你。”

    “你这话说的……好像还成了我的错似的……”江茕星嘀嘀咕咕，“好吧，原谅你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去之前，可以给他们留点礼物。”姬彻羽道。

    数个时辰之后。

    江茕星和姬彻羽回到地面上，离开这座城往书院的方向飞去。

    他们刚飞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如天雷落地，将他们脚下的枝叶震动得簌簌作响。

    “是谁——”一道沙哑的老者声音响起。

    在化神期修仙者的神识扫过来之前，二人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匡正地下城的塌陷换来一段平静的日子。

    就算各大宗门世家愿意在霍野不在的时候照拂匡正，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替他们报复寻仇。

    毕竟随便想想也能猜到，这事十有八九是澹言书院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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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化神期

    转眼又是十几年。

    对修仙者来说，这日子不算太长。

    尤其是和平的时候。

    直到一个人的再次出现，打破了修仙界的安宁。

    霍野，以化神期的修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两三百岁的化神期，如此年轻的天才横空出世，让修仙界震惊。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澹言书院当年说霍野有心魔，但是有心魔的修仙者是很难突破的，他如今这么快就成功晋升化神，无异于是在表明澹言书院撒谎。

    一时间，修仙界流言四起。

    处于风口浪尖的澹言书院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件新闻。

    “霍野才多大，竟然就化神了？最近这天底下有哪块地方遇到过化神级别的雷劫吗？”修仙者集市里的兼听总店，江茕星等四人坐在二楼的包间里，正在讨论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三人的目光汇聚在梁蔚笙脸上。

    “没有。”梁蔚笙沉着脸。

    他这些年一直在搜查霍野的踪迹，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直到此人高调出现，化身为化神期神君。

    这对梁蔚笙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而且仇人突破化神，他想要报仇就更难了。

    “没雷劫就突破了？这个化神……恐怕水分不小。”姬彻羽道。

    江茕星撇撇嘴。

    世界意识给自家亲儿子放水放得都快成汪洋大海了，说不定人家还嫌这十几年不够短呢。

    “不管怎么样，他这次的出关对澹言书院都不是什么好事，”上官桃说出自己从无极狱那边打探到的情报，“护法那个老东西，已经打算趁此机会正式针对澹言书院。”

    “无极狱一直是邪修地盘，其他宗门未必会跟他同流合污。”江茕星道，“主要还是看霍野打算怎么做。”

    霍野没有让他们失望。

    刚出关没多久，他就公开向澹言书院喊话，要求书院将藏书阁里的所有秘籍公开，真正做到“修仙界所有人都能学到这些秘籍”。

    并且宽宏大量地表示，只要澹言书院答应这个要求，之前种种，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对此，江茕星表示大开眼界：“他这些年闭关修炼的不是修为，是脸皮吧？”

    这种颠倒黑白的话也说得出口。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霍野不是无的放矢。

    配合默契的各大世家和宗门陆续出声表态，纷纷表示霍神君说得有理，书院独占那些上古流传下来的秘籍那么久，仗着它将这些年修仙界的顶尖英才尽数揽于自己名下，让书院的名声水涨船高，几乎凌驾于所有的宗门之上，占够了便宜，也是时候分享一二了。

    想要分一杯羹的姿态表露无遗。

    虽然早就知道这群人有自己的小九九，院长祖行还是被这众口一词的画面气得不轻——书院这么多年来立下的规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藏书阁只开放给本书院弟子还不是担心有心术不正的人拿去作恶？更何况，就算是书院自己精挑细选才入门的弟子也未必能学会那些珍贵的法术秘籍，又遑论其他人？

    对此，霍野等人也有说辞回应——学不学得会是别人自己的事，你先把秘籍拿出来才是重点。

    院长直接被气得不回应了。

    看着一直以来脾气都很好的祖行院长被人气成这样，江茕星很是感叹：“要不是咱们入门时，签过不许将藏书阁内的书籍外传的契约，霍野早就将那些秘籍誊抄之后拿去送人情了吧。”

    自从霍野化神之后，澹言书院成了风口浪尖，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传讯，陆续有其他宗门世家的弟子偷偷离开，还留在书院里的大多数都是散修。

    “现在怎么办？”看着愈发萧条的书院，一众弟子们好似没了主心骨。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迟迟等不到澹言书院的回答，霍野带着大量追随者，黑压压地出现在浮空岛的附近。

    一夜之间，岛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化神期的威压。

    霍野带来的除了匡正的人，还有一部分穿着有无极狱标志的衣服，唯一让人觉得安慰的，可能就是那些自诩正派的宗门世家的长老顾及面子并没有出现。

    不过用脚想也知道，他们最多作壁上观，想指望他们帮澹言书院是不可能的。

    霍野的动静太大，就连一众元婴也被惊动，等江茕星和姬彻羽赶到广场上时，发现只要是没有闭关的师叔师伯们几乎都来了。

    大阵之外，霍野一身华丽法衣无风自动，周身化神期神君的威压隐隐，居高临下地看着浮空岛上这群修为不如自己的师长。

    颇有身份倒置的错乱感。

    “他怎么敢……”

    “数典忘祖之辈！”

    其中最为气愤的，莫过于一直对自己的弟子深信不疑的厉鸣。

    护岛大阵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身边师兄弟们的窃窃私语听在耳朵里也成了对他的指责。

    江茕星好似不忍心再看，挪开视线，却听见自己身边传来一道叹息：“你们可知道霍野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

    “怎么？”听起来似乎另有隐情，江茕星的注意力被那声音吸引过去，发现说话的是当年一起去云烟城剿灭匡正的宋师叔。

    宋师叔的表情微妙，唏嘘中带着一丝失望：“他假装自己心魔已经消失，骗他师父放他出去，厉鸣师兄信以为真，亲自去找司哲打开牢门；结果刚出来没到半个时辰，此人就偷袭了厉鸣师兄，逃出书院。”

    这件事江茕星还是头一次听说。

    难怪书院当年对霍野如何逃走的详情讳莫如深。

    这时，一道怒吼将众人的杂乱声音压下：“让我出去！”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汇聚到厉鸣的脸上。

    厉鸣面皮涨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老牛，瞪着大阵外的人影：“他是我的徒弟，理应由我清理门户。”

    院长迟疑着开口劝道：“话是这么说，但霍野此时已经是化神期，你出去怕是会有危险……”

    毕竟霍野有过打伤师父的前科，未必会因为厉鸣的身份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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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弑师

    那边正在争执，这边听到院长的话，江茕星小声问：“宋师叔，我们书院不是也有化神期的大能吗？如今有化神期的上门挑衅，能不能请哪位师祖出来解决一下？”

    宋师叔面露为难之色：“……有是有，但其实化神期的大能不在岛上……”

    “啊？”

    “浮空岛上就这么大地方，神君们怎么住得下？”不远处的另一个师叔摸着自己的胡须慢条斯理地道，“所以，突破了化神的前辈们都住在距离此地一日路程之外的一片山脉之中。”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要一天之后才会出现？”江茕星看了眼天上黑压压的人群，唇角抽搐，有点绝望。

    “非也非也，”那位师叔道，“化神期的前辈们都在闭关，轻易不会离开那片山脉，若是我们有所求，必须自行赶到山脉之中，才能得到庇护。”

    这……听起来更令人绝望了呢。

    众人顿时脸色惨白。

    他们说话的时候，厉鸣已经不顾众人阻拦，穿过护岛大阵，对上了半空中的霍野。

    霍野带着自己的追随者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浮空岛，眼里冰冷毫无情绪，哪怕看见厉鸣，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厉鸣的情绪波动显然要大得多，刚出阵法的范围便怒斥道：“你这逆徒是想要做什么？书院培养你多年，你却是这么报答书院的吗？”

    “师父，”霍野玩味地看着对面的人，“是书院先有愧于我，我只是报仇而已。”

    厉鸣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指着他道：“书院何时对不起你了！”

    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于此同时，大阵内部。

    院长祖行扫视众人：“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元婴期的速速与我一同前往藏书阁，金丹期及以下的弟子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柱香后在此地集合。”

    终于得到一个明确的指令，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散去。

    江茕星随着一众师叔前往藏书阁，心愈发地往下沉。

    “别紧张，不会有事的。”姬彻羽拉住她的手，温度从他的掌心传递过来。

    江茕星却并没有被他安慰到，她低声道：“院长他们……觉得厉鸣师伯对上如今的霍野，只能撑一柱香吗？”

    姬彻羽沉默片刻，委婉道：“化神期，毕竟是化神期。”

    别人对神秘的化神期或许了解不多，但他遇到过云翳神君，自然会比其他人多知道一些。

    江茕星轻声叹息。

    一行人抵达藏书阁。

    院长让元婴期的修仙者们将藏书阁内的所有书籍都装进储物戒，刚装了一半，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响，护岛大阵遭到攻击了。

    “这么快？”

    众人的速度加快。

    不到一柱香，澹言书院的所有未闭关修仙者齐聚广场。

    江茕星在人群里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你们怎么来了！”她穿过人群，迎上梁蔚笙和上官桃，“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从修仙者集市进来的，”梁蔚笙道，“我一得到消息就回来了。”

    上官桃杀气腾腾地冷笑：“我正等着今日报仇呢！”

    江茕星无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正准备逃跑。”

    “啊？”

    没等江茕星解释，突然头顶传来动静。

    一道人影从空中坠落，直直地掉了下来。

    “厉鸣师兄！”祖行院长大喊。

    那道身影毫无反应，无知无觉。

    司哲纵身一跃，在这身体触发大阵反击的一霎那将他接住。

    众人终于看清了此人的脸。

    正是厉鸣。

    他双目紧闭，俨然已经失去气息。

    “霍野！”院长忍无可忍，“他是你的师父！你竟然弑师！”

    “真是惭愧，”霍野的声音里毫无愧疚，“我被心魔操纵，控制不住自己啊。”

    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弟子，祖行院长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连厉鸣师伯都……”

    一个元婴期的陨落，让紧张的气氛在广场上蔓延。

    “筑基期的弟子，可以进入修仙者集市暂避。”谷心婵出声。

    刚入门没多少年的筑基期弟子们纷纷听从，转眼广场上空了一半。

    梁蔚笙能屈能伸，一把抓住上官桃：“阿桃，我们也回修仙者集市待着吧，这里太危险了！”

    “要走你走，”上官桃甩开他的手，对此人的胆子十分失望，“就算不能亲手报仇，我也要亲眼看着霍野陨落。”

    为此，她不惜回到这个差点让她没命的地方。

    梁蔚笙急道：“可是，他们也未必能弄死一个化神期啊！”

    没看都让弟子们避难了吗。

    “反正我不走。”上官桃道。

    梁蔚笙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茕星和姬彻羽：“既然打不过干嘛硬要打，全去修仙者集市避难不好吗？”

    “你太天真了，”姬彻羽道，“低阶弟子还好，倘若所有人都去集市，明天澹言书院就会成为修仙界的笑柄，更何况元婴期的身上都带着藏书阁里的秘籍，你如何保证，修仙者集市的掌控者不会对这些珍贵秘籍起意？”

    梁蔚笙哑然。

    突然，头顶的阵法传来碎裂声。

    杀气席卷整座浮空岛，霍野转瞬近在咫尺：“是你——”

    他看着上官桃的眼神中带着厌恶，不知道是恨她移情别恋爱上别人，还是恨她让自己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霍野猛然出手，抓向上官桃的丹田。

    化神期的威压之下，所有人一时间动弹不得。

    上官桃瞳孔紧缩。

    千钧一发之际，梁蔚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威压的束缚，将她推开，自己挡在霍野面前：“快——跑——”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霍野的手轻而易举地穿透金丹期的丹田。

    院长顶着威压咬牙取出一件法器，将其催动。

    法器的嗡鸣响起，与此同时，化神期的威压消失。

    “不！”上官桃尖叫着伸出手。

    终于可以自由行动的江茕星一把拉住她，与此同时祖行院长道：“走！”

    所有人同时出手，各色法术攻击炸开，将霍野等人逼退。

    姬彻羽趁机将梁蔚笙抢过来，跟着大家一起往浮空岛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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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追杀

    一个时辰后。

    姬彻羽找了块空地将奄奄一息的梁蔚笙放下。

    身后的敌人似乎暂时没有追上来。

    上官桃一落地立刻扑上来，看见他丹田处已经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顿时眼前一黑，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阿桃……”梁蔚笙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虚弱地呼唤。

    上官桃立刻抓住他的手：“我在。”

    “抱歉，我本以为修炼到金丹期，可以陪你久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先入轮回……”梁蔚笙的脸泛着垂死的青灰，动情地看着自己的恋人，“别难过，我不疼……只是本来想跟你过一辈子，却还是抛下你了，对不起……”

    “不，不会的——”上官桃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止不住地哽咽。

    “别哭，我们阿桃从来不哭……”梁蔚笙的声音逐渐虚弱无力，好似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那个，”江茕星举着手里的符箓，站在他俩旁边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打断一下，你还没死呢，别急着交代遗言。”

    梁蔚笙的深情顿时凝固在脸上。

    上官桃吸吸鼻子，让开几分：“茕星，辛苦你了。”

    “没事，七公子记得给钱就行。”

    这逆转符可不好做呢。

    江茕星毫不手软地一巴掌将它按进梁蔚笙的丹田。

    梁蔚笙痛得惨叫一声。

    符箓的光芒闪现。

    不多时，他的身体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

    本来以为必死无疑的梁蔚笙一脸尴尬地起身：“多谢。”

    江茕星体贴一笑：“没事，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趁着那些人还没追上来，你们赶紧离开吧，不要跟着我们，免得招来危险。”姬彻羽手里拿着一张正在燃烧的通讯符走近。

    “那你们呢？”上官桃问。

    “我们得去跟书院的其他人汇合。”江茕星道。

    “就这么离开不是更安全吗？”梁蔚笙不能理解他们的决定。

    “我们身上带着秘籍，去哪儿都不安全，除非得到书院化神期师祖的庇护。”江茕星道，“放心，没事的。”

    “走吧，”姬彻羽道，“师伯已经发来了集合的地点。”

    另一边，澹言书院的大部分人是一起离开的。

    巨大的飞行法器如同一个靶子，身后拖着一群敌人，五彩斑斓的攻击在船尾炸开，将法器上的防御阵法炸得轰然作响。

    “人都通知到了吗？”祖行顶着阵法外的噪音，冲自己的师弟喊。

    “师兄放心，掉队的都还活着！”师弟回喊。

    “那就好，我已经派人先行前往神君们闭关之处请求救援，只要坚持过这几个时辰，他必死无疑！”祖行看着外面的敌人冷声道。

    等等。

    他突然发现不对。

    霍野那个罪魁祸首，怎么不见了？

    ……

    在江茕星和姬彻羽赶往书院交代的地点汇合的时候，霍野也在向他们的所在地赶去。

    他打上书院，为的从来不是那些秘籍。

    脑海中，世界意识的声音不停：“对对，就是这个方向，快，加速，他们就在前面——”

    视野中的一切飞速往后退去，很快，他看见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两道人影。

    “杀了她！只要杀了她，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世界意识叫道。

    霍野眯了眯眼，抬手。

    属于化神期的法术裹挟着杀意，摧枯拉朽地朝着前方的两个人飞去。

    感觉到身后动静的一瞬间，江茕星和姬彻羽不约而同地收起飞行法器往下落。

    然而化神期的法术没那么好躲，逼至近前的雷电之力拐了个弯，由上而下地劈向二人。

    江茕星只得抬手回击。

    “小心，他是冲着我们来的。”姬彻羽道。

    混沌属性的灵力挡住了头顶的雷电，江茕星抬手给自己和姬彻羽贴上隐形符：“先跑，跑不掉再说。”

    二人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原地。

    雷光散去。

    霍野出现在半空中，他扫视四周，没有发现附近有活人的踪迹，也不恼，冷笑一声，跟着消失。

    有世界意识在，不论他们俩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数个时辰转瞬即逝。

    一片荒凉的山谷，两道人影突然出现。

    此地似乎没人，霍野也暂时还没追上来，但保险起见，姬彻羽还是开了一个防御阵盘。

    心知他的灵力也所剩无几，江茕星抓紧时间闭目调息，恢复灵力。

    刚闭上眼，一个比之前巨大许多的光团突然出现在她的识海里。

    “你怎么又来了。”江茕星对这个不速之客态度很差。

    世界意识阴阳怪气地笑道：“被化神期追杀的滋味如何？唉，要是按照我的规则，此时的姬彻羽应该也已经化神了，那样说不定他还能有一战之力，可惜，因为有你这个变数的存在，他至今还只是个元婴期，面对化神，只有挨打的份。”

    “没事就滚。”江茕星根本不接腔。

    “怎么，你还真想杀了霍野？别忘了，他一死，这个世界都会坍塌！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成！”光团凶神恶煞。

    江茕星安安静静地吸收四周的灵气，等到这波灵气在体内循环一周天后，才慢悠悠地道：“现在是他想杀我们，不是我想杀他——你这么不停地重复这件事，是在担心霍野打不过我们俩吗？”

    “怎么可能！”世界意识炸毛。

    “那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江茕星试探，“要我说，如果霍野死了，世界其实不会塌，只有你会跟着消失吧？否则，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会不会死这个问题？”

    “你胡说！我就是世界的意识，我要是消失，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还存在？”

    “没有世界意识的世界多了去了，而且比有你更公平。”江茕星道。

    “闭嘴！”光团胀大，“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真看见世界坍塌的那一刻，你哭都来不及！”

    江茕星乐了：“所以你真的觉得霍野会输？”

    光团发出愤怒的尖叫，好似被人一脚踩扁的尖叫鸡。

    “行了行了，”江茕星被它吵得头疼，“塌了就塌了呗，反正霍野不可能放过我们，倒不如一起死——你满意没有？”

    光团沉默，好似意识到根本没办法说动她，一言不发地消失。

    江茕星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的识海总算恢复清净，突然感觉到外界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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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决战

    江茕星睁开眼，看见姬彻羽眉头微皱：“茕星，我放在十里外的禁制被人触动，我们该走了。”

    十里路，对凡人来说可能不近，但对他们这些高阶修仙者来说，瞬息可至。

    她起身：“你还能坚持吗？”

    “还好。”姬彻羽没有多说。

    二人正欲继续赶路，却听见头顶雷声阵阵，伴随着一阵阴风出场的霍野冷声道：“我已经在四周设下阵法，你们逃不出去了。”

    江茕星咬牙。

    “别紧张，”霍野居高临下地道，“我可以给你们恢复灵力的时间，等你们休息好了再公平地打一场。”

    “化神跟元婴打，也叫公平？”江茕星讥讽道。

    霍野似笑非笑：“你们好歹有两个人呢——怎么，不用恢复灵力的话，我现在就动手了。”

    说着他抬起手，掌心雷电闪烁。

    姬彻羽按住还要说什么的江茕星：“好，希望你不要食言。”

    闻言霍野收起手心的雷电，似乎真的要等他们恢复灵力再打。

    见他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姬彻羽转身，对江茕星道：“别担心，我们二对一，未必没有赢的可能。”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两个人还是免不了这一场决战，江茕星闭了闭眼：“嗯。”

    很快，二人调息完毕。

    江茕星抬头，看向一直飘在他们头顶的霍野，发现竟然又多了一个人。

    绿衣的侍女芸儿侍立在他的身边，而且不知何时已经金丹期了。

    江茕星：“……”绝了，这个人连这种时候都不忘记带着自己的后宫。

    感觉到她的视线，霍野道：“好了？那我可就动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消失。

    “铮——”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荡开。

    雷电在这个小山谷里乱窜，姬彻羽极速向后退去。

    江茕星也没有闲着，飞快地抽出几张符箓，左右开弓，混沌法术吞噬着散乱得到处都是的雷电，数张符箓趁着辟开的通道，往霍野的背后飞去。

    与此同时，阵法的光芒在地面上飞快地闪现。

    丢完符箓，江茕星又抽出自己的弓，黑色灵力凝聚成箭，朝着霍野的后背飞去。

    但化神期确实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决的对手。

    霍野甚至没有回头，不论是符箓还是箭矢，尽数落在他的护体屏障上，却没能炸开防御。

    另一边。

    姬彻羽直面化神威压，眼底沁出血色。

    没有能抵御威压的法器，只能全靠意志抵抗。

    他在衣摆上撕开一根布条，将剑缠在自己手上，正面扛住霍野的一刀。

    “终于又可以堂堂正正地较量一场了。”霍野感慨。

    姬彻羽冷笑：“堂堂正正？”

    霍野看穿一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并不是普通的元婴。”

    听到这话，姬彻羽并不惊讶，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一生的苦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拜其所赐。

    他举剑迎上，剑尖寒霜点点。锋利如针尖。

    无数水龙盘旋着飞向雷电环绕的混战中心，远远望去，此处如同末日。

    江茕星折腾半晌，意识到化神期的防御没那么好破，果断放弃了这个办法。

    她开始专心替姬彻羽清除四周的雷电干扰，让他能够全神贯注地对付霍野。

    可是，化神期和元婴期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吞噬了云翳神君的元神，姬彻羽也只是个元婴期，短短几招，他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人影，当机立断，毫不吝啬自己的灵力。

    无数水龙借由他手中的法器，化为冰雪之龙，冲向霍野。

    一瞬间，霍野整个视线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借此机会，姬彻羽来到江茕星身边：“我会拖住他，你找机会快走！”

    江茕星瞬间听懂他的意思：“……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姬彻羽闭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江茕星抓住他的手：“不，我们一定……”

    话还没说完，他们身后的霍野突破包围，带着疯狂的笑意，一刀劈向姬彻羽的后背。

    姬彻羽早有防备，举剑相迎的同时将江茕星狠狠往外一推：“走！”

    下一秒，他和霍野再次被无数雷电和水龙包裹住。

    江茕星怎么甘心自己离开？

    她有心靠近混战中心，用自己的混沌灵力侵蚀霍野的护体屏障，然而霍野似乎早有准备，周身雷电不停歇，根本不给她近身的机会。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可以……”江茕星握住自己隐隐颤抖的手，“冷静，如果霍野真的有那么强，世界意识何必要来找我……”

    可是，解决霍野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江茕星越想越急，越急就越是想不出来，她不忍心再看那边快要坚持不住的姬彻羽，忍痛别开视线。

    不远处，一道绿衣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江茕星心生一计。

    “芸儿。”她唤道。

    正紧张地看着霍野那边的芸儿听见她的声音，警惕地看过来：“你想干什么？”

    她修为太低，看不出那两人谁占上风，只能在一边提心吊胆。

    江茕星往前走了一步，她却像是炸毛的小动物一样缩起肩膀：“你是不是想要抓我当人质？我警告你，少爷是不会因为我放过你们俩的。”

    “你误会了。”江茕星和善一笑，“我只是很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叙叙旧。”

    芸儿匪夷所思地看她一眼。

    另一边两个人打得你死我活，你竟然在这种时候要跟我叙旧？

    鬼才信。

    江茕星一边向对方表达友好，一边偷偷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符箓偷偷扣在手掌心：“没想到你也已经金丹了——还在当霍野的侍女吗？他最近是不是又认识了很多红颜知己？”

    听起来似乎真的是在叙旧。

    不过芸儿并没有放松警惕：“跟你无关。”

    “我是在心疼你呀，”江茕星温身道，“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一直初心不改地跟在他身后，他却从来看不到你，只会跟他那些红颜知己周旋，你甘心吗？”

    这话毫无疑问戳中了芸儿的软肋，就算嘴上不承认，她的眼底仍旧闪过一丝隐痛：“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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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爱

    趁着芸儿情绪动荡，江茕星趁机将一张符箓贴到她的背后。

    修为低微的芸儿丝毫没有察觉。

    “你不想让他只看见你一个人吗？”江茕星继续，“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哪怕只是做一对寻常的凡人夫妻，也好过如今这样，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符箓散发着微光。

    芸儿的眼神变得动摇：“你……你说得对……”

    “去吧。”江茕星往后退了几步。

    芸儿往霍野的方向飞去。

    她的背后，那张符箓悄无声息地功成身退，化为飞灰。

    情绪和欲望被扩大的芸儿满脑子都是江茕星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看着霍野的身影，脑海中飞快闪过对方身边无数红颜知己，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少爷！”

    霍野打到一半，突然听见芸儿的叫声，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姬彻羽没有放过这个时机，抬手便是杀招。

    “不要伤我少爷！”一道绿衣人影飞过来，挡在霍野的面前。

    “芸儿！”霍野立刻将自己周身的护体防御扩大，包裹住对方。

    即便如此，芸儿还是受了伤。

    元婴期的杀招，她根本抵挡不住，口中无法控制地涌出血液，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少爷……你没事吧……”

    霍野哽咽：“芸儿，你何必如此……”

    芸儿笑了笑，抱住他：“芸儿是您的侍女，这是心甘情愿的。”

    “芸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话还没说完，霍野猛地瞪大眼睛。

    他的背后多了一把匕首。

    芸儿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沾着血迹的手指温柔地抚过霍野震惊地脸，眼中饱含着疯狂。

    她低声道：“我快死了，少爷，你可以陪我一起吗？我们一起投胎，下辈子做一对寻常夫……”

    “做梦！”

    霍野猛地将她一把推开，掌心雷电闪烁。

    芸儿眼底的疯狂化为震惊和心痛，整个人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魂飞魄散。

    受了伤的霍野拔出背后的匕首，伤口却并没有那么容易止住，四周的防御也迅速薄弱下来。

    “就是现在！”江茕星叫道。

    姬彻羽与她配合默契，二人一同攻向霍野。

    被最信任的侍女伤到的霍野实力大减，在二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犹如困兽。

    “你们这是胜之不武！”他喊道。

    “谁在乎。”江茕星回答。

    很快，姬彻羽找到一个破绽，狠狠地刺穿他的胸口。

    毕竟是修仙者，霍野没有因此死亡，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毫无胜算，不再恋战，虚晃一枪后，利用法宝脱身，狼狈地逃离这片山谷。

    江茕星下意识想追，却被姬彻羽拦住。

    “彻羽哥？”

    姬彻羽看着她身上的斑斑血迹：“放心，他逃不了，你得先治伤。”

    ……

    霍野没飞多久，一道人影迎面而来。

    看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他紧绷起神经。

    “别怕，是我。”一道声音柔柔响起。

    霍野看向对方，恨意一闪而过：“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上官桃嫣然一笑：“是你对不起我，我为什么不敢？”

    “若不是你移情别恋，我又怎么会被心魔影响！”霍野却觉得自己没错，振振有词地道。

    面对这样的逻辑，就算是上官桃也无言以对：“……”

    “你是我爱的第一个女人，却如此绝情……”霍野捂着伤口喃喃。

    上官桃飞近几分，她区区金丹期的修为没有引起对方半分警惕：“算了，你要是想恨我，就恨吧——毕竟当年我之所以接近你，是有原因的。”

    这霍野还是头一次听说：“……什么原因？”

    “这可是无极狱的绝活，不外传的——我看你气运很强，想借你气运一用。”上官桃露出一个无情的笑容，“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当时是爱上你了吧？”

    霍野猛地睁大眼睛。

    “不过可惜，你的气运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弱，快要跟普通人差不多了，”上官桃摊手，“所以，你自然没用咯。”

    “我杀了你——”霍野疯狂地朝她扑去。

    上官桃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霍野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她，眼前的人影突然化作一股色泽诡异的烟雾，将他包裹进去。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要如何杀你。”上官桃的声音飘忽不定，听不出她的真身到底在什么地方，“如今，终于让我找到了机会。”

    “不——”霍野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口鼻，然而没有用处，他的伤口迅速涌出黑色的血液，尚且完好的皮肤也开始腐蚀，脱落……

    转眼就成了一个看不出模样的血人。

    “你早该死了。”上官桃的声音响起。

    霍野在不甘心的怒吼中化为一摊血雾。

    他的元神仓皇飞出，却没能逃出毒雾的范围，便烟消云散。

    他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后竟然死在了一个金丹期的手中。

    毒雾在半空中重新凝结，化为人形。

    上官桃面色惨白地晃了晃，从储物戒里取出几颗丹药服下。

    这才有空打开一直亮个不停的通讯符。

    “阿桃！你到底去哪儿了？”梁蔚笙急躁的声音从里面飞出来。

    “我没事，”上官桃虚弱地笑了一下，“只是要闭关一段时间，大概要突破了。”

    “啊？”梁蔚笙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是没等他追问，通讯符便自燃消失，而后再怎么也联系不到对方。

    梁蔚笙叹息一声。

    看来，下次再见到阿桃，要等到她出关以后了。

    这得等上多久啊！

    ……

    霍野陨落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修仙界。

    跟他突破化神一样令人震惊。

    如此快速突破化神，又迅速陨落的霍野如同一颗流星，成了众人唏嘘的对象。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自己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了。

    江茕星和姬彻羽与书院的其他人汇合后，才知道他们硬是扛着众多修仙者的追杀赶到了师祖们闭关的地方。

    师祖出手，一众匡正、无极狱等修仙者一网打尽。

    院长祖行没有立刻杀死这群人，将他们活捉带回书院，本意是打算带回去审问，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借机敲一敲那些当初站在霍野那一边的世家宗门的警钟，结果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动手，那些世家宗门就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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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结局

    藏书阁的书尚未归置完全，便有各大宗门世家的长辈老者，颤颤巍巍地被人扶着上门道歉，表示自家弟子只是年轻不懂事，遭到那霍野的蒙蔽才会犯下这等大错，请求澹言书院网开一面。

    书院里的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霍野带来的那一堆人里面，还有不少各大宗门世家的弟子！

    被俘虏的大多数都是金丹期，还有几个元婴期，毫无疑问，都是这些宗门里年轻一代的中流砥柱。

    他们还都是几百岁的孩子啊！

    万万不可折在这种事情上。

    难怪这群人豁出老脸也要将人带回去。

    祖行院长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也不生气了，十分缺德地给他们安排了同一个时间，在澹言书院的正殿设下宴会，邀请这些宗门世家的老前辈们一起聊一聊。

    宴会不设表演，主要就是商量怎么才能将他们“年幼无知”的晚辈们赎回去。

    当日，江茕星闻讯而来，拉着姬彻羽蹭了个座位看热闹。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一场鸿门宴，脸色都不是很好。

    祖行院长也不兜圈子，一进门就命人打开四周的窗户，热情地对众人道：“你们看，从这儿可以看见咱们澹言书院的藏书阁，我前几日进去才发现，其实里面很多书架都是百年前的了，正好趁着这几天腾出空集体翻修一遍，再将屋顶刷一刷，你们觉得怎么样？”

    阳光下，藏书阁的金色屋檐闪闪发亮。

    江茕星忍笑低下头。

    自知理亏的诸位老前辈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脸纷纷附和，假装听不懂院长的隐含意思。

    “哎，扯远了，差点忘了诸位是来接自家孩子的，”院长春风满面地落座，冲身边的弟子招招手，“那些人找出来了吗？”

    “师父，都找到了，还活着呢。”那弟子回答。

    “那就好，都带上来吧。”祖行院长愉悦地道。

    很快，一行阶下囚带着画满禁制的镣铐，被司哲亲自带了上来。

    这群修仙者当初逼问书院的时候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垂头丧气，灰头土脸。

    江茕星注意到，在场已经有宗门世家的人不忍直视地别开脸。

    “诸位虽然犯了大错，”祖行院长开腔，“按照修仙界的规矩，理应死罪，但幸好还有长辈愿意为你们赎罪，你们若是能活下去，可千万要谨记今日的教训，别再被旁人的三言两语迷了眼了。”

    在场的俘虏原先也都是有头有脸的高阶修仙者了，如今身背镣铐，一个个闷不吭声，假装自己不存在。

    院长也不介意，说完便看向在座众人：“诸位可看清楚了，是不是他们？”

    “是是是。”

    “正是，多谢院长高抬贵手。”

    “是不是该给这些孩子们解开镣铐了？”

    祖行院长抬手，将众人的七嘴八舌压下去，笑眯眯地道：“不急不急，我们先来商量商量，诸位打算出什么价钱？”

    殿内静了静。

    片刻，一个发须皆白，满脸褶皱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开口：“这……澹言书院家大业大，如此计较，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阁下此言差矣，”院长笑容一收，正色道，“我可没说白给你们带回去啊，他们对书院心存恶意，甚至对我们的弟子痛下杀手，就算看在咱们交好多年的份上不要他们偿命，这赔偿还是要出一点的吧？”

    “有理。”最先开口的是财大气粗的玉龙宫长老，“还请院长开个价吧。”

    祖行院长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目光在一众阶下囚的身上扫过，这才不紧不慢地开腔：“我本想请诸位自行开价，出价高者便可带人回去，但转念一想，这样总归会有人落下，属实不忍心……索性大家统一，不拘修为高低，一个人五百万上品灵石，如何？”

    江茕星小声抽了口气。

    五百万！

    上品灵石只在拍卖会等大额支出地点才会使用，遇到奇珍至多也就几万，如今的修仙界流通最广泛的还是下品灵石，五百万上品，折合成下品灵石就是五个亿！

    这还只是一个人的价格。

    江茕星扫了一眼站在中央的十几个人，深深感叹院长真是很敢开口。

    这一波差不多能把这帮宗门世家多年积累集体掏空。

    玉龙宫那刚刚还在说“开个价”的长老脸都绿了——五百万上品灵石，玉龙宫不是掏不出来，可是他们要赎的弟子有三个！

    三个人，就是一千五百万。

    他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财大气粗的玉龙宫都扛不住，更不要说其他宗门世家了，一时间，庄严肃穆的书院正殿如同炸了锅的菜市场，一众老者七嘴八舌地向祖行表达不满。

    “这个价格，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院长既然不想让我们带人回去，又何必耍我们！”

    “贵书院真是毫无诚意！”

    祖行院长也不生气，笑眯眯地任由他们吵了一会儿，这才道：“出不起也无妨，司哲，将人带下去吧，等审问结束，便与那群匡正和无极狱的邪修一同祭天。”

    殿内静了静。

    突然，戴着镣铐的一个修仙者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冲旁边的某个老者喊道：“师伯！你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我就这么死了吧？我可是听从你们的命令，才跟着霍野来围攻澹言书院的！”

    “哦？”祖行院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老者，“此话当真？”

    “放屁！我们薛家一直与澹言书院交好，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你自己被霍野那厮迷了脑子，竟然还想拉着整个家族染上这污名？”老者猛地一甩袖子，“看来本尊就不该来救你！”

    “师伯？”那修仙者瞪着一脸正气凛然的老者，又怒又笑，“你不承认？我有留影石，由不得你们——”

    话还没说完，老者突然出手，猛地劈向自家师侄的天灵盖。

    转眼，血溅当场。

    将师侄亲自灭口的老者痛心疾首地转身对一直在看好戏的澹言书院众人道：“诸位见笑了，没想到我这师侄被那霍野迷惑成这样，至今还执迷不悟，这等逆徒，不要也罢。”

    “薛长老大气。”祖行院长道。

    薛长老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

    有了这个榜样，剩下的人解决得十分快速。

    愿意掏钱的掏钱，不愿意的为了不让这些弟子说出某些会妨碍到自家与澹言书院关系的秘密，只能忍痛当场“大义灭亲”，亲自将人解决。

    最为精彩的是某家宗门只想赎一个，剩下两个弟子得知自己被抛弃，当场暴起，差点用镣铐将那个同伴活活勒死——不过迅速被他们的长辈制止了，并且趁机将这二人灭了口。

    一时间，血染红了澹言书院的正殿。

    经过这件事，世家宗门要么损失一大笔灵石，要么损失这一代的优秀弟子，无一例外都元气大伤，实力大减——更比不上澹言书院了。

    相信近一百年内，他们都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

    这群宗门世家的长老带着自己赎回来的弟子，连夜离开澹言书院，连即将开始的俘虏祭天都无心观看。

    数日后。

    执法堂彻底审问结束，将俘虏们通通押到广场上。

    祭天。

    以安逝者之魂。

    江茕星围观了全程，心中一直堵着的一块石头不知不觉彻底消散了。

    自此，匡正再无余孽。

    或许很多年以后，还会有垂涎书院藏书阁的修仙者再次以这个组织的名义出现，但那就是后辈们需要头疼的事情了，至少目前，他们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结局。

    而霍野和世界意识，也已经彻底消失，这个世界终于彻底脱离那本书，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存在。

    一时间，江茕星突然有些不知该做什么的茫然。

    仿佛看出她的茫然，姬彻羽突然开口：“茕星，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修炼吗？”

    他的口吻好似问一个学生要不要继续学习，江茕星本能地摇头。

    “那你打算做什么？”姬彻羽难得轻松地伸了个懒腰，“院长给了我们一大笔灵石，作为解决掉霍野的奖励，暂时也不用愁着赚灵石了。”

    江茕星好像一个骤然暴富的人，茫然片刻，提议道：“我一直以来都没好好逛过这个世界，要不，咱们出去逛一逛？”

    反正不想修炼。

    “好啊，我带你游遍天下。”姬彻羽笑道。

    江茕星本是随口提议，如今也来了兴致，脑海中生出一个主意：“咱们可以假装成凡人，慢慢游玩。”

    “行。”姬彻羽拉着她往外走，“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澹言镇，买一辆马车。”

    江茕星摸摸自己的储物戒，下意识道：“不用，我有师父——我说的是石大叔，留给我的一个马车法器，除了不用喂草，其他都跟凡间马车一模一样。”

    “哦？那也好，我们可以直接出发。”

    “等等，既然要装成凡人，还得先准备点干粮才行！还有凡人穿的衣服……”

    “没关系，这些东西，澹言镇里一定都有……”

    二人并肩往书院外走去，阳光落在他们的肩头，洒下一片灿烂明媚的金。

    此后数年，江茕星和姬彻羽都没有再回过澹言书院，只是偶尔会派在外游历的弟子们顺路带几张上古巫符的拓本，或是混沌灵根的法术秘籍回书院，送入藏书阁供整个书院的弟子们同享。

    时光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飞快地流逝，也许很快，他们就会感觉到突破的契机来临，闭关突破化神，开始为飞升做准备；也许他们止步于此，一同渡过元婴期漫长的寿元，相携寿终正寝，重入轮回……

    但不管结局如何，这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再也没人能够逼着他们踏上一条身不由己的路。

    江茕星想，在她选择随心所欲的时候，就已经触摸到了修仙的真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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