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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卑微生活
作者：容时景

简介：预收文《黑着黑着我红了》，欢迎亲爱的小伙伴们点进作者专栏里收藏呀~（文案在下面）
鹿念乔是家里‘三代单传’的女娃，疫情的突然爆发，千里之外的家人担心她，让她回家继承家里的四合院。
她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穿到了六零年，在家里的四合院里醒来。

因是身穿，身份问题成了大问题！！
跟着好友打报告休假回家的殷魏瑾觉得好友妹妹好漂亮，像妖精一样漂亮。
后来熟悉以后便发现好友妹妹有许多的秘密，他偷偷记在本子里。对于她暴露的一切，只有他才能保护她，额，不是，是看住她。
鹿念乔觉得六零生活很难过，爷爷的死党总是一副看穿她的样子，导致她愈发胆怯，活得好卑微。
排雷：女主为了有正常合理身份会上涨两个辈分。
男女主人设都不完美，他们就都只是普通人。（比如女主又怂又懒，男主性子霸道见不得懒惰的人，只能容忍女主睡懒觉，不会做家务啥的······）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穿越时空 异能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念乔（鹿一乔），殷魏瑾 ┃ 配角：鹿一旻 ┃ 其它：其他

一句话简介：六零年代努力生活

立意：困难很多，要不停地战胜他们。
1.  车祸   回家继承四合院


　　“嘶！！”鹿念乔被生生痛醒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昏黄的天花板，眼睛微转看到天花板角落里起的一丛丛的绿色霉斑。

　　“啧，霉斑！这个医院也太差劲了吧！”鹿念乔在心里撇撇嘴，脸上却还是一脸茫然和病态。

　　她记得自己出车祸时，拼命从被撞得瘪了一半的车头爬了出来，因为头太疼了，坚持着爬出危险距离便因为伤势过重而晕了。

　　晕过去时，她还想：这样的安全距离应该会被人救的。

　　果然，她被救了。虽然医院环境貌似有点差，但能够被救起已经很幸运了，她不得不在心里为自己刚刚的吐槽道歉！

　　不能这样，太不懂得感恩了。

　　就想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脑袋里不时的感受到晕眩，还隐隐有点想吐的感觉，看来这次肯定是得脑震荡了！　

　　可能因为睡的时间太长，虽然脑袋晕晕乎乎的，但她感觉精神还不错。

　　额头处不时传来的钝痛提醒她伤势很重，不要乱动。所以她只能脑袋一动不动地转动着灵活的眼珠子，打量着这间病房。

　　病房很老旧，墙壁是白墙绿漆打底，白墙上有很多颜色杂乱看不出原样的涂鸦和灰黄色污渍，绿漆打底的绿墙有一米高，上面有着很多像是小孩子乱画的划痕，还有一些黑色像墨汁滴落的污渍，突出来看起来很3D，又有点恶心；她看不出是什么弄的。

　　这间病房里放着包括她躺的病床总共有三张病床，另外两张病床都空着，床单是灰黑色的布料，被子也是灰黑色的，枕头她感受了一下，很硬、床单被罩也很硬；整间病房里的被子像她以前去同学老家玩睡的房间里的一样。

　　病床是镂空铁床，涂着蓝色油漆，很多地方油漆已经脱落，特别是床的边缘和扶手。

　　病房里有着一股略难闻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有点像尿味！！！

　　“难道自己出车祸的地方太偏僻了，就被就近送进当地医院啦！”鹿念乔如是想到。

　　“哎，也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久了，警察有没有通知自己爸妈。”醒来这么久了，身边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等着问话的警察，连护士都没有，看来是还没有通知家里，不然自己身边怎么也得守着三五个人。

　　“嘶，噢！实在太疼了！”脑袋上不时传来钝痛感加重，现在脑袋里也似乎不能装太多东西，就她打量病床的这一小会儿，就有点想吐，还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

　　“哎，不能看了。”鹿念乔实在不舒服，只能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看来是真的睡了很久，竟然睡不着！

　　“哎，也不知道为什么医院不通知家里人！！手机也好像掉到车里了！自己头还不敢动！一动就疼！！”鹿念乔刚刚眼睛闭上时，手却没有闲着，在床上摸索一阵，没有摸着手机。

　　脑袋里又开始头脑风暴，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像一颗失了水分的小白菜。因为不时的晕眩，使得她刚醒那么一下会儿，又有点昏昏欲睡。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

　　鹿念乔假装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咦，是个陌生阿姨。”来人是个四十左右的妇女，穿着一身灰蓝色工装？不，中山装，脸色略微蜡黄，五官精致秀美看起来很温婉慈祥，很瘦很精神，扎着的两条大辫子一直垂到肩膀上，直到看不见。

　　“头发真多！”鹿念乔羡慕的看着阿姨的两条大辫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自己还能这么不靠谱，走神去关心人家的发量。

　　张淑仪提着一个铁饭盒进来，见小姑娘脑袋上包着纱布，整个人卧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只有两只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滴滴的看着自己，脸蛋因为额头撞伤失血过多苍白极了，整张精致又小巧的脸蛋在额头上白纱布的映衬下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要是再装上两泡眼泪，眼泪要掉不掉，那就和女儿小时候摔倒求抱抱一模一样了！！”张淑仪这样想着，不禁眼睛一红。

　　鹿念乔见进门来的阿姨走神了，轻声开口：“阿姨，这是哪里呀？”

　　张淑仪听见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回过神来：“这是医院，你这孩子怎么受伤那么严重！受了伤还乱走！”语气虽然略严苛，但里面的关心却做不了假。

　　她们送进医院里来的时候可是听人医生说了，小姑娘这是受伤后又走动着才失血过多晕倒的。

　　车祸醒来就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的鹿念乔此时听到陌生阿姨的关心，看到对方亲切的脸庞，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一定是疼的！”

　　鹿念乔不承认自己的脆弱。

　　张淑仪看到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样子，不住的感叹：“和女儿小时候真像啊！”

　　看着她的目光也就越来越亲切了。

　　“我出车祸了。”鹿念乔没什么底气地回话。

　　出车祸前，二零一九年，一场席卷全世界的肺炎疫情突然爆发，鹿念乔还清晰地记得她前天才去和漫画社的主编签了连载合同，今天醒来便被通知肺炎爆发，汉城已经封城，禁止外来车辆和一切交通工具出行……

　　她所在的杭城虽然虽然离汉城有点远，但全国都禁止出行了，她也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出租屋里。虽然她平时也不怎么出去，都是待在家里画漫画。

　　但因为疫情的突然爆发，人们开始抢购食物，药物；她虽然主要时间是待在家里，但还是要吃要喝，避免后面点不了外卖的尴尬，只能抓起口罩开着车出去超市抢购方便食品、冷冻食品和各类基础药物。

　　平时十块钱一包的口罩，现在药店里涨价到五十一包，数量还大大的缩水了，以前有二十个，现在只有十个；没办法，她还是买了粉色和黑白色的口罩共一百个。

　　抢到后面超市里工作人员暂时来不及补货上架，她只能有什么拿什么，画了半年的薪资一下子全用光；来回两趟带回去满车的食物和各类生活需要品。

　　短短十来天，疫情愈发严重，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层出不穷。

　　之前还能出小区购点必需品，现在小区都不能出去了，她只得待在家里安安静静的画漫画，因为静下来的原因，她连载的漫画还在小破站大爆了一下。

　　但因为疫情她又有点害怕，想着要不回家去画漫画算了，反正画漫画也算找到工作了，回家也不算啃老族，算是独立了。更何况家里已经打电话来催回家好几次了。

　　那天她正全心沉浸地画着漫画，他爷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接通电话她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念念啊！回家来不？”

　　“爷爷，我不回，我漫画刚大爆了一把，这几天要赶漫画。”鹿念乔习惯性地拒绝。

　　手机对面的鹿爷爷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说，于是波澜不惊地说：“我还想着趁疫情这段时间大家都空闲，带你去把京都那套四合院过户给你。”

　　当时的她听到四合院脑子一懵，立刻冲电话里的爷爷喊道：“爷爷，什么京都四合院，我怎么不知道？”

　　“哦，就一套以前家里留的四合院而已。”

　　“而已，这还叫而已！！”她被自家爷爷的淡定雷得不清，那可是京都的四合院，不是乡下的小院子好吗？

　　要知道她就在杭市租了个小公寓，都去掉了大半积蓄了好吗？没了大半积蓄，从小没为钱烦恼过的她可是认真喝了两天白米粥的。

　　鹿爷爷见她上钩，假装不在意地说：“主要是我们担心你，你实在不想回来也没事。”

　　鹿念乔的确上钩了，都有四合院了，谁还整天在这个翻墙漫画小破站苦逼的熬夜画啊画……

　　于是她立刻打脸：“我要回来，明天就收拾回来。”

　　***

　　因为想到未来就住四合院里，她把租住了三个月的房子也退了，东西全部收好装满一张车便往京都去，因为她爷爷说全家人在京都见面。

　　往京都的途中，她因为懒得绕路，跟着导航走了一条小路，在一个山头的转角，被对面驶来的大货车撞了个正着，费力爬了出来，醒来就到了这家破医院了。

　　“出车祸！那你怎么会倒在我家门口呢？”张淑仪听到出车祸后仔细想了一下，最近也没听说城里哪里出过车祸呀！

　　“您家家门口，没有啊，我记得我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那里全是山啊……哎呦！”鹿念乔话还没说完，头又开始晕了。

　　“呕……阿姨，我有点想吐，麻烦帮我拿下垃圾桶好吗？”鹿念乔捂着嘴，快速的冲对面的阿姨请求道，她眼睛看了一圈，没看到有垃圾桶。

　　“好的，你别急。”张淑仪见小姑娘不住地捂着嘴，犯干呕的声音不断传来，赶紧把装了鸡汤的饭盒放到病床边的小桌子上，从鹿念乔床下拉了个大桶出来。

　　“快，吐这儿。”张淑仪小心地扶着捂嘴的鹿念乔。

　　鹿念乔起身，头更晕了，看着黑黄色泛白粘着不明黑色污渍散发着浓重味道的大木桶，原来只是有点干呕的嗓子，一下子被打开来，这次真吐了，纯粹是被恶心的，原来她闻到的尿味是从床下的大桶里传来的！

　　“哎，可怜的孩子。”张淑仪一边给鹿念乔拍着背，一边感叹。

　　她也看出来小姑娘是被医院的桶给熏吐了。

　　好不容易不吐了，鹿念乔看阿姨把垃圾桶拎了出去，一会儿才拿着干净的桶回来，鹿念乔不好意思地道：“阿姨，麻烦你了，你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拼命忍着眩晕的脑袋和想吐的感觉，鹿念乔从陌生阿姨口中知道了自己应该不是被警察发现的，而是倒在人家院子里，被送到了医院里。

　　那么她就得赶紧打电话报警，让警察去车祸现场处理一下，她可是严格按照路线走的，这都被对面车撞上，那一定就是大货车逆行了。

　　这么长时间了，撞了她的大货车司机可能都逃逸了！

　　也得通知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们到京都没有！早知道坐飞机好了，因为舍不得车子和满车的东西自驾，结果出了车祸，现在她算是失联人口！

　　跟在阿姨后面进来的长脸护士听了她的话出声讥笑道：“什么借手机，要打电话去走廊上打，醒了就赶紧出院，不要占了国家的便宜。”

　　鹿念乔看到后面护士脸上的表情，再加上听了对方不客气的话，也火了：“我问你借了吗？我占了国家什么便宜了，我是正常住院好吗？……”又不是不付钱，神气什么。

　　张淑仪放下垃圾桶，听了对面护士的话，也很不高兴，但想到最近的局势，没有说话，只不过脸色同样不好。

　　医院里的护士当然不在怕的，于是出声怼道：“醒了还不出院不是占国家便宜是什么？占了便宜还不承认！”

　　“呵，医院不是给病人住的吗？我还在病中你就说我占便宜，你哪个科室的，我要去举报你，让你们主任过来见我。”鹿念乔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见对面护士越来越来劲，她彻底火了。

　　护士听到她要去举报自己，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听到她竟然要去找主任举报，于是也不怕了，这个医院谁不知道主任是她舅舅。

　　“切，我还怕你了！……”护士有恃无恐。

　　小妖精，顶着满头纱布还不忘勾搭人，护士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鹿念乔被气得脸色难看，她是听说过有些小地方医生护士欺人，她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仔细看对面护士的脸，想要记住长相和工牌，待会她就去举报。

　　结果发现对方竟然如此的不敬业连工牌都不戴！！！

　　果然是家不正规的医院。

　　没有工牌只能认真记住对方的长相；对方那双吊销着的三角眼里的露出豪不掩饰的嫉妒和一开一合的干燥起皮的红色厚大嘴，露出两排尖利又泛黄的小牙齿，还露出大片牙龈；高耸着的颧骨随着说话显得灵活极了，也看起来越尖酸刻薄了。简直是一出活生生的五官乱飞。

　　她笑了，对方的那种嫉妒眼神，从小到大她见多了，也就不理她了，这种人越理她，她就会越来劲。

　　鹿念乔对身边的阿姨说：“阿姨，麻烦您借我一下手机。”

　　张淑仪现在反应过来了，小姑娘嘴里说的手机大概是电话吧！

　　“我没有手机，我抚你去走廊上打吧！”

　　鹿念乔一愣，这种时代还有没手机的人吗？但想到人家好心帮了她，已是大恩。更何况这个阿姨给她的感觉很亲切，她脸上不动声色地笑着回：“也行，麻烦您了。”

　　“不客气。”张淑仪笑着说。

　　“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两人一问一答，就这样越过护士下了床，往门外走去。

　　护士见两人推开门出去了，跺跺脚吐着舌头：“真是没礼貌。”

　　鹿念乔离护士并不远，所以护士的话全部进了她耳朵里，她只想：“呵呵→_→”

　　待会儿，举报不谢。




2.  1960年   爸，您怎么才来。


　　出了病房鹿念乔便有点迷惑，都21世纪了，即使是乡下医院，地板也不能全是水泥地吧！病房里的水泥地她还能安慰自己住的只是普通病房，同时被护士气着了没注意，可已经出来了，还是水泥地，她就想不通了。

　　而她们一路走了过来，地板是水泥地不说，医院走廊很昏暗，她也仔细看了一下，头上的灯全是复古灯泡，一个绿色塑料灯罩下面装着一颗玻璃灯泡，灯光昏黄，怪不得走廊那么黑。

　　难道这家医院很老？？还是玩的复古风？

　　一路走来医院里人不算多，稀稀疏疏的人群，大部分人穿的是宽大的黑灰蓝色布衣布裤，少数穿的是中山装，极少数穿绿军装。大部分人身上的布衣布裤还有很多布丁，在屁股位置或者在手肘、膝盖，肩膀上的稍微多一些，看起来很淳朴。

　　脸色更不要说，基本都是脸色蜡黄，两颊凹陷；身形更是消瘦，她甚至在经过一个小窗口的药房口看见无精打采的人们再领黄豆，护士舀出二两左右的黄豆装到病人的布袋子里，就看见他们高高兴兴地走了。因为过于消瘦，提着的布袋子显得肥肥大大空空落落的。病人家属们都很瘦，瘦弱就显得眼睛很大，眼珠凸起，走起路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疫情引发的？”看起来更像是营养不良。

　　“但是为什么疫情已经那么严重了怎么没人带口罩？”

　　鹿念乔觉得她醒来见到的人中还只有张阿姨和那个厉害护士气色好一些，看到的医生和护士也很少有比厉害护士气色好的，尽管她看到的医生护士也就几个人而已。

　　从病房到走廊的这段距离她已经和张淑仪阿姨交换了对方的姓名。

　　她觉得张淑仪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应该是小时候的某个同学用过这个名字。

　　而张阿姨听说她叫鹿念乔更是高兴得眼睛都红了，她认为肯定是因为她名字取得太好听。

　　走到了打电话的地方，白墙红漆打底的墙上开出一个窗口，窗台上放着一台黑色老式电话，是鹿念乔只在电视上看过的电话，电话中间的漆已经磨损掉色成灰白色。

　　鹿念乔上前走近才发现原来没有按键，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接电话的握把听筒，看起来比电视剧里的那种老电话还老。

　　她不会用这种老电话，虽然看过电视剧里别人的用法，但她是真的不会！！！

　　鹿念乔转身不好意思地看着张阿姨，“张阿姨，我不会用这种电话，您能帮我拨一下我家里的号码吗？”

　　张淑仪一愣，有点心酸，小姑娘身上穿的是一身利落的工装，虽然粘了不少泥土和鲜血，看起来有点脏，但没有补丁，料子质量很好也很新，她还以为孩子家里条件不错，现在听念乔说不会用电话，那么身上穿的肯定是家里最好的一套衣服了。

　　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微微颤意，“家里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138……4696”鹿念乔虽然奇怪于张阿姨听到她念号码时脸上的奇怪表情，但因为内心疑惑，她刻意忽略了。

　　张淑仪也无奈，这孩子明显不知道什么是电话号码，哪有那么长的电话号码。

　　又想不要打击到孩子，担心孩子自卑，张淑仪很纠结地说：“乔乔，没有那么长的号码！”

　　“啊！我知道了，短号是吗？可是我家里没有短号！”鹿念乔苍白着脸，假装在笑。

　　“没事，没有就没有吧！”张淑仪安慰脸色悲戚难看却还故作笑意的鹿念乔。

　　鹿念乔再问：“那阿姨您能帮我打电话报警吗？我出车祸的地方在一个山里。”

　　张淑仪试探地回：“乔乔，没有报警电话，报警的话去公安局直接报就行。”

　　她内心却想：“这孩子肯定是撞到脑袋了，说的话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怎么就是理解不了呢！”报警电话也只有以前有。

　　鹿念乔一下子没了声音，仿佛被什么捂住了喉咙，蹲在地上，抱着头任由眼泪不停地从眼里流出来，打在水泥地上。

　　水泥地、墙壁到处掉石灰块、走廊上昏暗的灯泡、只有两层楼高的医院，穿着补丁布衣的人们，面黄肌瘦神情萎靡，她甚至还透过没关上的病房门看到里面有穿得破烂全身浮肿的人……

　　最重要的是她透过电话窗口看见里面坐着两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人，面前是一排接线口；透过接线员她的正对面是一张印着伟人像的日历，上面好像是1960年……

　　鹿念乔自顾地蹲在地上哭，边上站的张淑仪听到孩子的哭声，也跟着内心酸楚又心疼！

　　鹿念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头一阵一阵犯晕；边上无措站着的张阿姨看她摇摇欲坠，蹲在地上直往前扑，赶紧把她拉了起来，“闺女，我先抚你回去躺着，舒服了点，我再带你过来打电话吧！”

　　号码没有就没有吧！她想打就打，小姑娘哭得那么伤心，她心都要碎了！

　　鹿念乔后面是怎么回的病房她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张阿姨扶着她回的。

　　她醒来时，天色已经略微昏暗了下来，病房里没有开灯，隔壁两张病床上已经躺了两个病人，她是被病人家属给吵醒的。

　　她醒了，吵闹声并没有因为吵醒她而停下，或许别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吵醒她了。

　　边上吵吵闹闹，鹿念乔的头在这吵闹声中开始发晕发疼，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肚子也饿得没有知觉。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和难受。

　　对面的吵闹还在继续，一个包着花布头巾，露出枯黄头发的大妈还在喋喋不休：“叫你不要来医院，你偏偏不听，饭都吃不上，还要吃药。”

　　鹿念乔转头往边上看，看大妈念叨的对象。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被子里的身形很单薄纤长，头上也包着纱布，脸蛋蜡黄，眼睛闭着，一副睡着了，对大妈的指责听不到的样子，只有那不时抽动的脖颈和起伏的胸脯表示她并不平静。

　　大妈对于年轻女子的表现更加得意，以为被她震住了，说得愈发用力。

　　最边上靠窗的那一床上同样睡着一个人，是一个脸色同样蜡黄，甚至有些浮肿的大妈，此时她躺在床上，撑起上身，满脸八卦的看着大妈念叨自家媳妇。

　　鹿念乔听到大妈一直念叨，烦不胜烦，正要吼一声：“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门开了，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小脑袋长得虎头虎脑，小手扭着门把手，推门进来就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鹿念乔。

　　鹿念乔也一脸茫然，小孩子很可爱，身上穿着一身洗得略微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绿军装。

　　看起来憨态可掬。

　　可惜，她不认识他。

　　边上的大妈见门开了，话一顿，见是一个小屁孩儿，又继续开始说教。

　　鹿念乔看着小朋友，小朋友也看着她，她以为小朋友是其他两张病床上的人的家人，结果小朋友径直朝她这边走过来。

　　像是做了很大决心：“你，你醒啦！”看起来四五岁的小朋友，说话声音清晰，脸蛋上带着暗自打气的认真，仿佛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

　　“嗯嗯，我醒了，你是张阿姨的……”

　　“我是她儿子。”小朋友小手拧着军装上的纽扣。

　　“哦哦哦，你好。”鹿念乔无话了，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小的孩子。

　　小朋友同样紧张，但想到妈妈交给自己的任务，于是继续说：“妈妈去给你缴费去了，你先收拾东西，待会车来了，我们就回家。”

　　一下子面对第一次见面的姐姐说了那么大一段话，小朋友激动极了。

　　双眼皮大眼睛亮晶晶的，显得很有神。

　　“回家，今天就……”出院吗？她感觉头还很晕，但想到自己醒来两次，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警察，有一个护士，还凶巴巴的，手上倒是有个挂过水的印子，但看那护士的语气，住院也用处不太大，她仍然头晕。张阿姨一家与自己没亲没顾，送自己上医院来，愿意照顾自己两天，已经很感激了，现在还给自己缴费，等出院了联系上家人再想办法还医药费和恩情吧！

　　鹿念乔忍着头晕和吵闹，和小朋友对视。

　　张淑仪推门进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场景，两张有五分相似的脸蛋，一大一小。两对张家独有的丹凤眼，眼睛细长，眼尾上翘，一个因为生病的原因，眼睑微低盖住大部分黑眼珠，睫毛挺翘，显得可怜兮兮；一个因为一放学就过来，还没有吃饭，也同样有点没精打采。

　　“醒啦！还难受？”张淑仪拿着一列单子担心地问鹿念乔。

　　“不难受了……”鹿念乔声音很低，头还是晕，全身也没有力气，但小朋友已经说了要缴费出院，说什么也是徒劳。

　　“不难受就好，先回家去躺着，你这次撞到头了，医生说医院不适合养病，让回家静养就行，过段时间再来复查。”张淑仪帮忙把桌上的饭盒收起，其实鹿念乔在这间病房里，还真没什么东西，唯一的饭盒也是张阿姨带过来的。

　　“原来是医院让出院的。”鹿念乔心里好受了一些。

　　东西很快收拾好，张阿姨扶着鹿念乔，小朋友怀里抱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饭盒和医院的缴费单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前面的两人，还不时伸手想帮忙。

　　出了病房，到了外面，鹿念乔才发现这个医院虽然楼层不高，但占地面积还算大，医院里人不多，所以显得很空旷。

　　走出医院大门，她转头看，医院大门上有京市第三医院几个由红色油漆写成的大字。

　　门口不远就停着一辆黄包车和一辆自行车；骑黄包车车夫很瘦，露出黑黄细瘦的胳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泛黄的白背心，脖子上围着一个旧毛巾。正和边上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说着话。

　　中年男人个子很高，见她们过来了，就起身示意黄包车车夫等一下，推着自行车往他们这边过来。

　　“乔乔醒啦！“中年男人过来就亲切地叫着鹿念乔的小名。

　　鹿念乔听到声音略微熟悉，抬头一看，夕阳余晖下正背着光往她这边走过来的不是她爸是谁！！！

　　“爸，您怎么才来！”鹿念乔话一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3.  穿越了   出个车祸竟然穿越了……


　　听到这一声“爸”，正推着自行车的鹿德胜身体一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边迎着夕阳站立着的，像自家母亲年轻时候在门前迎自己！

　　鹿念乔委屈过后，清醒过来意识到眼前这个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穿着蓝色中山装，胸前装着一只钢笔的男人好像不是她爸！！！

　　身形比她爸瘦一些，脸颊也更加消瘦，皮肤要蜡黄一些，身高倒差不多，比她爸更加文雅一些，看起来年龄也大了几岁。

　　而她爸因为做生意的原因，是个儒商，也因为条件好很注意自己外在形象，都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和四十出头的人一样精神奕奕。

　　鹿念乔一阵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肯定是光线问题，还有她头晕眼花所以才会认错人。

　　现在怎么办！喊一个陌生人“爸”，希望人家没有注意这点，不然她肯定会原地抠出一栋别墅。

　　然而，现实总会教你做人。

　　脸是一定要丢的！！！

　　比如现在，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站着没动，张阿姨好像也走神没动；不懂大人之间的气氛的五岁小朋友鹿一捷动了。

　　鹿念乔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和她手牵手的小朋友眼前一亮，放开她的手，朝着中年男人跑去，嘴上叫着：“爸，你找到车啦！我们快点回家去，我好饿。”

　　鹿念乔：“……”就很尴尬。

　　张淑仪眼睛红着，小儿子的喊声让她回过神来，扶着鹿念乔：“乔乔，车来了，我们先回去。”

　　张阿姨递过来的阶梯，不下是傻子。鹿念乔“哈哈”一笑，“好的，麻烦您了，张阿姨。”

　　现在联系不上家里，医院也不让住，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只能先抓住张阿姨一家，回她家再做打算。

　　“哎，客气啥。”张阿姨轻拍了一下鹿念乔的手，扶着她往中年男人那边去。

　　鹿德胜把小儿子放到自行车车头上绑了布条的坐垫上坐好，推着他带着鹿念乔她们往黄包车那边去。

　　“先坐车回去。”鹿德胜看出了鹿念乔的尴尬和紧张，安抚地说道。

　　“哎，好。”张阿姨把鹿念乔扶到黄包车上坐好，对边上推着自行车等着的爱人说道：“我和乔乔坐黄包车，你们在前面带路。”

　　中年男人思考了一下，“行，那你们跟稳一点。”后面一句是对黄包车师傅说的。

　　“好嘞！”黄包车师傅也是个利落人，见前面的人骑着自行车快速地走了，对后面坐着的母女两人说道：“您坐稳咯！”

　　两辆车在街道上平稳地往前骑去。

　　夕阳下，看起来格外温馨。

　　鹿念乔不错眼地看着周围的街道，水泥街道、基本是两层到六层楼高的楼房、国营向阳粮店、国营饭店、面黄肌瘦的人、身体浮肿的人、满街的灰黑蓝色中山装、京市公安局……

　　她一阵头疼，出医院时她看到京市第三医院到现在看到的一切，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可能……

　　到了京市的一个老旧郊区了！

　　自行车往小巷子里拐了进去，黄包车师傅同样跟着转弯进去，因为转得有点急，正走神的鹿念乔被一下子甩到了旁边坐着的张阿姨的怀里，“嘶，好疼。”鹿念乔头正好瞌在张阿姨下巴上。

　　“乔乔，没事吧！”张淑仪下巴也被瞌得不轻，但她更关心被瞌疼了的小姑娘。

　　“没……没事。”鹿念乔轻轻摸着包着纱布的头，脸上做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张阿姨，您下巴没事吧！”鹿念乔缓过劲来，赶紧问，撞着下巴可是很疼的。

　　“我没事，你没事就好。”张淑仪松了口气。

　　黄包车师傅也听到后面的动静，回过身来，声音里带着点关心和抱歉，问：“没事吧？”

　　张淑仪有心要说两句，但看到乔乔的确不太舒服，看来要赶紧回去，也就没时间计较：“没事，师傅后面慢悠着点儿就行。”

　　“哎，好。”听到雇主没事，师傅也松了口气，现在钱是越来越不好赚了，这拉人的活计还不知道能做到几时呢！

　　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的鹿德胜又带着鹿一捷返了回来，看鹿念乔难过得隔着纱布抚着头，眼泪花子都疼得冒了出来，问：“怎么了？”

　　“没事，刚刚走神不小心撞到了。”鹿念乔放下手，带着笑说道。

　　“后面小心一点，一会儿就要到了。”鹿德胜见母女两人都不想再说，便调转车头。

　　鹿念乔这次不敢走神了，小心地坐着，突然一道四合院墙上竖着的白漆牌子被她看到了，上面写着：京市东城区雨儿胡同6号。

　　这几个字样让鹿念乔一阵熟悉，她晕头晕脑地想了一阵，“这不是爷爷说的雨儿胡同吗？”

　　“对呀！我们就住雨儿胡同。”边上的张淑仪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额，哈哈……”鹿念乔这才反应过来她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但她太高兴了，只要自己在雨儿胡同住下，就不愁爷爷找不到自己。

　　自家爷爷说的四合院就在京市东城区雨儿胡同8号。

　　很快黄包车停在了一家四合院门口，前面已经等着鹿一捷父子俩了。

　　“到啦！乔乔我扶你下来 ”张淑仪先下了黄包车，伸手扶车上的鹿念乔。

　　中年男人则拿出一张小小的绿色纸币递给黄包车师傅，等东西都收拾好，黄包车便往胡同里面骑了去。

　　“走，回家。”中年男人招呼妻儿后，拿出一把古朴黄铜钥匙，穿过同样的黄铜锁，打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因为在人家，鹿念乔不好打量，只有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路，但她还是看到了里面的一切，四合院角落里有一洼菜地，菜长得一般，但地打理得很干净。

　　四合院坐北朝南，垂花门的正门，两边是抄手游廊，东西两个厢房，正房很大，边上还有一间耳房和厨房。

　　院子里除了西厢房那一洼菜地，中间由两块五十厘米左右的正方形青砖铺就的十字路口，正房门口有两颗树，她看不上出来是什么树。

　　四合院不大，但布局看起来井井有条很和谐。

　　到了正房大厅坐下，张阿姨便站起来：“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做饭，乔乔都两天没进食了。”

　　中午鹿念乔晕过去以后，医生帮她吊水，张淑仪看她一时半会不会醒，便回了家一趟。再回到医院又被通知出院，她办了手续收拾东西时，一提饭盒便知道里面的鸡汤一点都没动。

　　现在孩子肯定饿狠了。

　　“哎，去吧，就做点面条，晚上吃好克化。”鹿德胜去停自行车。

　　“哎，我知道了。”张阿姨的声音很快从厨房传来。

　　偌大的正房客厅里很空旷，只有简单的圆桌、方桌和圈椅，鹿念乔和鹿一捷坐在东边相邻的椅子上，大眼看小眼。

　　鹿念乔其实在走神。

　　在她二十二年的记忆里，爷爷就没有回过京市，也没有提过京市的家人，所以她从没有想过自家在京市还有一套四合院。突然听到有四合院她才会那么激动。

　　现在到了雨儿胡同，即使爷爷很久没回来，但肯定有认识的人的，所以她现在只需要去问问“熟人”，拜托人家帮忙留意一下，等自家爷爷他们到了，肯定会找到自己的。

　　鹿念乔抬头往院子里看，便看见小朋友的爸爸已经停好了自行车，正帮忙端着一盆面进来。

　　“吃饭啦！”鹿一捷小朋友闻着鸡汤的香味，拉着鹿念乔往餐桌上带。

　　“嗯嗯。”鹿念乔的肚子适时地“呱呱”两声。

　　逗得离她很近的小朋友笑出了声。

　　“笑什么？”鹿德胜放下面条，看着笑得眼睛低垂的小儿子。

　　“就是，姐姐……”鹿念乔眼疾手快地一下子捂着小朋友的嘴，笑着说：“要吃饭了，好高兴。”

　　“那是，你妈……你阿姨煮的面条那是一绝。”鹿德胜笑着给姐弟两人分筷子，当然只会这一绝就是。

　　“嗯嗯。”鹿念乔全部心思都在撒了细细葱花散发着香味的面条上了，也就没太注意到鹿德胜的话。

　　等张淑仪端来了一碟小咸菜，鸡汤面就着小咸菜，鹿念乔整整吃了一大碗才停手。

　　一盆面，四个人全部清除完毕。

　　肚里有货，鹿念乔觉得头也不晕了，手也有劲了，她吃面时便想着何必舍近求远，直接问张阿姨一家就行，虽然自家爷爷年纪大了，但是鹿叔叔应该是认识的，于是她便问：“鹿叔叔，您认识雨儿胡同8号的鹿一旻吗？”

　　“啊，认识……”鹿德胜先笑了出来。

　　“哈哈……”张淑仪也被逗笑。

　　鹿德胜先止住笑，说：“丫头，你进来时没看门牌号吗？你去外面看看。”

　　“是没看。”鹿念乔不好意思地说道，她那时有点头晕，也不太好意思抬头看。

　　“那你去看看。”张阿姨也笑着说。

　　“哦，好。”鹿念乔看着笑得和乐的一家三口，懵着出去看门牌号。

　　出了大门，抬头一看：京市东城区雨儿胡同8号。

　　“怎么回事！爷爷不可能说错门牌号啊！那这房子，难道爷爷租出去给鹿叔叔一家啦！”

　　是自家房子那就不怕了，在这里等着家里人来就行。而且鹿叔叔他们租了家里的房子，肯定是认识爷爷的。

　　鹿念乔高兴了，还心情颇好地想蹦哒几下，但刚一蹦，头上便传来钝痛，只得老老实实地往屋里走去。

　　“鹿叔叔，您肯定认识我爷爷吧！”鹿念乔说得肯定。

　　鹿德胜也一本正经地：“认识。”

　　“认识就好，鹿叔叔，我爷爷没和您说吧！”

　　“说啥？”鹿德胜一脸疑惑。

　　“我爷爷说这房子给我了呀！”鹿念乔一愣，难道爷爷没和租客鹿叔叔一家说吗？

　　“哦，你说这个啊！你爷爷是说过。”鹿德胜仔细想了一下，在这丫头两三岁时，老爷子的确玩笑着说过。

　　“说过就好，我爷爷给您说过他大概要什么时候到吗？”鹿念乔想着，既然都说过房子给自己了，那肯定行程也是说过的。

　　鹿德胜一愣，一脸沉痛，声音略低沉：“他，他不会到了。”

　　鹿念乔看着鹿德胜难看又悲伤的脸色，一脸疑惑，想到自己出了车祸那么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亲人，眼泪一下子滚落下来，急切地问：“鹿叔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是不是搞错了？”她心里好慌。

　　“我爷爷他……我您一定搞错了吧！我爷爷他……鹿一旻您肯定不认识，您在骗我！对不对！”

　　都陷入各自悲伤的两人鸡同鸭讲，压根没发现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我认识鹿一旻。”鹿叔叔抓住重点，及时回答。

　　“他，他还好好的是吧！”鹿念乔也抓住了重点，颤颤巍巍一脸希冀地问。

　　“他，他好好的。”鹿叔叔想到臭小子在部队里的确好好的，又补充了一句：“前段时间才通过电话，他好好的，家里还有他回的信，你要看看吗？”

　　“要。”鹿念乔立刻喊道。

　　伤心一场，她也没反应过来，现在这种社会，谁还会写信。

　　张淑仪确定了以后，看着又哭又笑的父女两人，擦了擦眼睛，忙说：“我去拿。”

　　很快拿了一叠信件过来，递给鹿念乔，说：“最上面那封是半个月前寄回来的。”

　　鹿念乔抖着手接过信件，抽出最上面的这封，中间是〔鹿德胜收〕，边上是鹿一旻的名字，信是从西南军区发过来的。
　　名字对的上，地址除了是从西南军区对不上，雨儿胡同也对上了。
　　的确是她爷爷的字，只不过要瘦弱一点。
　　打开信封，信纸很新，是白纸写的。

　　她正要看内容，只见开头称呼是爹爹姆妈，鹿念乔手一抖，差点拿不住信纸。

　　通篇信写了鹿一旻在部队里吃了些什么，简单提了点学了些什么，还给小朋友鹿一捷讲了个部队里发生的笑话，最后说下次休假回来要带小朋友去玩，便没有其他了；完全是一个大男孩想家的信。

　　鹿念乔死死地盯着信纸结尾的鹿一旻三个字，还有下面的1960年3月12日。

　　好像都认识，又好像都不认识。

　　呵呵，鹿叔叔和张阿姨也太搞笑了，竟然把几十年前的信拿出来骗她。

　　但眼泪却止不住般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乔乔，是哪里不舒服吗？”张淑仪看孩子哭得伤心，以为是头又晕了。

　　鹿念乔擦了擦鼻涕和眼泪，看着鹿德胜的脸，问：“今天是几号？”

　　鹿德胜见鹿念乔问得认真，虽觉得奇怪，但也认真地回：“28号，1960年3月28号。”

　　“哦……哈哈，真好！”鹿念乔笑着笑着就哭了。

　　好得很，出个车祸竟然穿越了！




4.  涨了辈分   灾荒年月


　　鹿念乔在床上沮丧地躺了两天后，总算接受了自己穿越这个事实。

　　而且可能穿到了她爷爷年轻时。

　　为什么说可能呢！因为鹿念乔从小就没听说过自家还有小（叔）爷爷，或者姑奶奶这些人，她一直怀疑她穿的可能是个同人。

　　面对鹿家夫妻给她讲的：他们的小女儿，原名鹿一乔；解放前，那时战乱，她在三岁时走丢了，今年刚好二十二岁。

　　但鹿念乔可从没有见过自家姑奶奶，所以有两个可能：
　　一，姑奶奶的确有过，但直到她出生都没有找回来（因为她家连京都有四合院都是她最近才知道的；并且一开始她觉得张淑仪这个名字熟悉，那时她还以为是以前的同学，现在想想小时候好像听自家爷爷和爸爸提过，祖奶奶是叫张淑仪）。
　　所以这个原因不能排除。

　　二，她家没姑奶奶，但是现在穿越的这家有。那她也不是他们家的女儿，可能他们家女儿还在外面过着艰苦的生活，她不能那么心安理得的占了人家身份的便宜。但想到自家的四合院地址和现在的地址相同，她只能试图说服自己：
　　可能穿的是个同人。

　　鹿念乔也是个执拗性子，无论鹿家夫妻怎么说，她一直坚持着，我要见鹿一旻（我爷爷），虽然她内心已经有点动摇地承认她是穿到自家祖上。

　　鹿家夫妻本来也要通知在部队里的老大，女儿找到了的消息，也就不在意她的小脾气，毕竟女儿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和他们也不熟悉。听女儿说她是由一个老太太在山里养大的，这次因为山里也闹饥荒了，老人去世了，她跟着别人出来，结果出了车祸，她循着记忆跑到了家门口，便再也支撑不住，晕倒了。

　　当然这是鹿念乔为了安全编的，但他们一家不知道，且相信了。

　　而早在女儿跟着他们从医院回来后，张淑仪便在鹿念乔头晕睡着时看过了她后脖子上的小块红色兔形胎记，再加上和婆婆相似的外貌，就确定鹿念乔是他们家走失的孩子。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于是鹿父一通电报发到了部队里。

　　*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鹿念乔找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一：他们家祖上在清朝时便是大官，家里有很多院子，只不过在建国时都捐了，只剩下现在住的这一处最小的。鹿念乔口水从眼里流了出来，完全是心疼的（那么多大宅子，舍不得……）。

　　二：曾祖母是上海人，和曾祖父是参加革命认识的。
　　后面的故事，她完全可以脑补一出革命时建立的爱情与婚姻……

　　其实她刚开始听到鹿一捷这个名字便有所怀疑，但因为潜意识里不承认自己穿越，所以她刻意忽略了。而她长到二十二岁并没有见过所谓的叔爷爷一家，这成为她怀疑的一个原因（忽悠自己的原因）。
　　她担心自己只是到了同名人家。

　　据她曾祖父说，她长得和曾曾祖母很像，原话是：‘乔乔长得和你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

　　所以她这个差了两辈的小辈一下子涨了两辈辈分，也不知道以后她回了现代，她爸会不会打死她。

　　应该不会，他们川省人都是耙耳朵，怕老婆，到时候她好好抱好她妈的大腿就行。

　　“生活不易，小乔叹气！！！”鹿念乔躺在床上感叹。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穿越到六十年代，虽然也是在家里，但外面可是已经闹翻天了。

　　昨天趁小朋友鹿一捷去上学，曾祖父母去上班，她悄悄的摸了出去。

　　外面的小巷子里躺了不少人，饿得全身浮肿，衣裳更是破破烂烂，衣不蔽体。虽然现在已是三月末，但京市还是阴冷刺骨，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御寒的。

　　知道穿越后，她也知道现在正是三年□□的中期，最严重的时候，她也不敢作死，虽还在怀疑，但看了以后就乖乖地回来了。

　　今天更是严重，她又趁家里没人，脑袋也不晕的时候出去外面打探现状，刚经过昨天的小巷子，便看见几个民兵把昨天在地上躺着的那一伙人用绳子栓成一排。

　　见自己没有被发现，她赶紧找个能看见他们的角落猫着，听前面一个民兵一边吸溜鼻子，一边说：“得赶紧把他们给扭送回原籍，他们老家农村都没有吃的，咱们城里就更没有了。”

　　边上的另一个正在打绳结的民兵也跟着说：“对啊，这普通粉都两个月没发了，我爹就想吃那么一口炸酱面，都没有！”说完，声音还带点哽咽出来。

　　边上的几个同事也跟着齐齐地叹气。

　　灾荒年月，大家都不容易。

　　鹿念乔昨天见到躺在地上的十来个人似乎也死心了，没有挣扎便跟着扭送他们的民兵走了。

　　见到这里的鹿念乔受到了打击，因为她现在是个没身份，没户口的。

　　那些人还能扭送原籍，她这种可能会被当特务或卧底抓起来。

　　一边感叹着人生艰难的鹿念乔怎么悄悄的出来的又怎么悄悄的回去。

　　而鹿念乔这个从小不识人间烟火的人不知道的是，别说这是六十年代，即使是二十一世纪，华国都还有不少黑户。

　　回去以后，时间差不多也到了中午。

　　鹿妈妈回来做饭了。

　　张淑仪推开院门，先在大厅里放下布包，又去了鹿念乔房间里，见她呆呆的躺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么，以为她头又开始疼了，忙问：“怎么了，头又疼啦？”

　　鹿念乔回过神来，“不疼，您下班啦！”

　　“不疼就好，走，我去给你擀面条。”张淑仪小心地扶着她从床上起来，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去买着点骨头回来熬汤给乔乔补补。

　　“吃面条啊！好啊！”其实我想吃米饭。

　　吃了两天面条的鹿念乔是真的想吃米饭了，她毕竟是个南方人，长了个川省胃，不仅想吃面条，还想吃火锅、串串和冒菜……

　　但现在她一没户口，二没见到她爷爷，现在的张淑仪一家，她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曾祖父家呢。

　　不敢任性，也不敢提条件，更不敢撒娇。

　　何况今天见了外面的那些人，能够有面条吃，她都要感谢了。

　　张淑仪先把厨房里的火炉子通了，又加了一块蜂窝煤进去，便开始在面缸里刮面做面条。

　　看着即将见底的面缸，想到刚找回来在外面吃了很多年苦的女儿，头破了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咬了咬牙，没舍得往着富强粉里添普通粉和苞谷粉。

　　看着这不算白的面粉，张淑仪一阵自责，孩子回来了，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给她，因为营养不足，出院都快三天了，还时不时的喊头晕头疼。

　　幸好明天就是月初就要放粮了，又能给妞妞做点好吃的。

　　面刚醒好，炉子上的水还没有开，鹿德胜也回来了。

　　和张淑仪一样，鹿德胜也是先放下包，便去找鹿念乔。

　　见她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看妻子揉面，鹿德胜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圆满了。

　　他赶紧去厨房帮老妻揉面，擀面条可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面条擀不好，可是不好吃的。

　　很快，鹿一捷也背着军绿色小斜挎包放学回来。

　　鹿一捷一开院门便先找姐姐的身影，见姐姐坐在厨房门口，就磨蹭着过去，声音里带点请求意味：“姐介，明天早上你能送我去学校吗？”

　　鹿念乔疑惑地看着小朋友，平时不是都很少让人送的？

　　但她作为一个好姐姐（临时姐姐），肯定是要满足弟弟的要求的，“好啊！明天……”

　　话还未尽，在厨房里把面条往锅里放的张淑仪就笑着说：“别答应他，他肯定又是和同学吹牛了。”

　　鹿父也跟着符合。

　　小鹿一捷对于拆自己台的父母一阵无语，特别是见他姐姐正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

　　他只得硬着头皮说：“其他人家都有姐姐，我姐姐现在回来了，我也要让他们看看我的姐姐，而且我姐姐比他们的姐姐漂亮多了。”

　　鹿念乔一怔，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那行，明天早上我就送你去学校。”鹿念乔笑眯眯的看着小朋友。

　　“嗯嗯。”小朋友高兴了，忙得意地冲厨房喊道：“姐姐答应送我了，好耶。”

　　鹿妈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泼自家儿子的冷水，“不行哦，明天早上我要带你姐姐去排队领粮食。”

　　鹿一捷五岁了，知道领粮食是大事，妥协了：“那姐姐后天送我吧！”

　　鹿念乔看小朋友懂事又带点失望的神色，不忍道：“没事，明天我领完粮食，中午去接你放学，好不好？”

　　鹿一捷脑袋瓜转得飞快，接放学好啊！小伙伴们都是放学一起出学校的；还能跟姐姐一起回家。

　　于是点头同意。

　　鹿念乔见小朋友实在憨态可掬，高兴的摸了一把小朋友的圆脑袋。

　　摸完才发现，这哪是小朋友，这是她小爷爷！

　　她的手一下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很大逆不道就是了。

　　小朋友可没那么多顾虑，还高兴地把头往鹿念乔怀里送，整个小身子都趴在了鹿念乔怀里。

　　看着怀里高兴的小人，鹿念乔只能把尴尬先放一边。

　　下了面条抬起头正往外面看的张淑仪看到姐弟两人相处得那么融洽，内心也跟着一阵柔软。

　　很快一家人的午饭便做好了，擀得细细的面条，边上点缀着两小颗小青菜，中间撒上点葱花和几滴香油，连鹿念乔这个吃米饭长大的南方人都不自觉地流口水。

　　一家人吃了午饭，鹿爸爸便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一旻已经买了后天回来的火车票了。”

　　鹿念乔听到自己爷爷就要回来了，一下子高兴懵了。

　　鹿一捷小朋友就更直接多了，一下子在椅子上跳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

　　其他人也同样很高兴，鹿念乔之前听小朋友说大哥已经两年没回来了。

　　既然爷爷要回来了，那令她疑惑的谜团肯定也会解开的。




5.  回家的路   一人一个摸摸头

　　第5章  一人一个摸摸头

　　正在收拾东西的鹿一旻手一顿，无语的看着边上已经收拾完东西正坐在他椅子上等自己的死党。　　

　　鹿一旻把麦乳精往自己包里装，感叹自己真是交友不慎。

　　前天家里拍了急电报过来，电报上只填了五个字，“妹回了速回。”

　　他便知道小时候走丢的妹妹找回来了，家里这是让他赶紧回家。

　　他也两年没休假了，这次正好休个大长假，好好陪陪家人。

　　他刚把假条拿到首长办公室，就被来报告工作的死党看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的厚脸皮，把他正要递给首长的假条一抢，读完后立刻在首长那里撕了张纸便刷刷滴写了一张假条。

　　回家原因一样，都是因为家里有事。
　　休假时间也一样，都是一个月。

　　鹿一旻都不用怀疑，死党就是照着自己假条写的。

　　当时的他一脸鄙视的看着死党，以为首长不会批假的，结果首长一下子就批了两张假条，还笑着说：“你们两个小子都两年没休假了，正好这次多休几天，回去把个人问题也给解决了。”

　　他是回家看妹妹，哪像非人类，是回家去玩。

　　结果殷魏瑾这个不要脸的，还一本正经地回首长：“保证完成任务。”站得直直的敬了个军礼。

　　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于是现在死党背着大包袱坐在他椅子上，二郎腿高高翘起，他都要郁闷地怀疑他那小椅子撑不住死党那一米八八的大长腿。

　　殷魏瑾笑眯眯地看着鹿一旻往包里塞了一罐麦乳精了，又接着塞一堆零食，不解地问：“小捷吃得了那么多吗？”

　　鹿一旻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回：“怎么吃不了，还有小乔呢？”

　　殷魏瑾一愣：“小乔是谁，二乔里面的小乔？”

　　“别乱说！”鹿一旻转头瞪了不着调的好友一眼。

　　“行行行，怪我。”殷魏瑾还是笑，却不再提二乔的事了。

　　鹿一旻见他安静下来，把用粮票跟山里老乡们换的牛肉干装好，好心情地解释：“小乔是我妹妹。”

　　“你妹妹？找回来啦？”殷魏瑾是知道好友家里有个妹妹的，但小时候不是说走丢了吗？

　　“对，找回来了，所以让我赶紧回家。”鹿一旻高兴地说着。

　　“那就好。”

　　殷魏瑾可是知道死党的心结的，小时候他八岁，妹妹三岁，那时候前方正在打仗，八岁的他带着三岁的小人儿，结果因为突然打了起来，小人儿就不见了，死党可是自责了很多年。

　　鹿婶婶也因此大病一场，当时就流产了，后面身体一直不好，也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六年前，环境稍微好了，鹿婶婶高龄生下了一捷，鹿家才算从自责里解脱出来。

　　殷魏瑾想了想，说：“你慢慢收，我那边还有个东西，我去拿来，你带回去给妹妹。”

　　鹿一旻见他说走就走，忙拉住他：“急什么，又不是你妹妹。”

　　殷魏瑾好笑地看着护小鸡仔一样护着还没有见过的妹妹的某人，挑衅地说：“难道我不是她哥哥吗？”

　　“当然不是，她哥哥只能是我。”鹿一旻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开玩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谁愿意分享。

　　“行吧！我回去找鹿婶婶说道说道。”殷魏瑾也很无赖。

　　“你……”鹿一旻手指着不要脸的死党，脸都气红。

　　全家他最怕的就是他妈。

　　殷魏瑾见他同意了，高高兴兴地跑回隔壁的宿舍拿东西。

　　拿了东西回来，把用布包着只有巴掌大小的东西递给死党。

　　鹿一旻看死党手掌里的东西用这边的少数民族花布包着，很严实，不解地问：“是什么？”

　　“不告诉你。”

　　殷魏瑾得意。

　　“切，拿来吧你！”鹿一旻内心感谢死党对于妹妹的重视，但嘴上和手上却不客气。

　　回家的票两人已经买了，是晚上两点的车，这趟回家的路，他们要先坐三小时的汽车，再从昆市转火车回家。

　　路上就要花掉两天两夜。

　　首长还特意给两人多划了半个月的假，但四十五天就有五天在车上，想想就心疼。

　　至于首长说的个人问题，两人都左耳进右耳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说了。

　　正说着，门就被敲响了。

　　一声“进来”，推门进来的是三连连长。

　　“怎么了，老杨。”

　　杨传宗一进来见两人都在，笑着说：“你们俩都在就好，免得我再跑一趟，临时有趟任务要出去，你们跟着任务车出去，可以早点到昆市逛逛，给家里人带点东西。”

　　鹿一旻惊喜地说：“呀，老杨，你可真是个及时雨。”

　　他开始还想着早点到昆市，给家人带点特产的。

　　殷魏瑾把两人的票递给老杨，“那去昆市的车票就只能麻烦你帮忙退了。”

　　老杨看着手里的车票，对于两人的脾气也是了解的，一口答应：“行，包在我身上。”

　　又接着说：“东西收好没，赶紧的，车在门口等着。”

　　“收好了，现在就走。”鹿一旻感谢地拍拍老杨的肩膀，锁上宿舍门，便出发回家。

　　另一边的鹿念乔在月初的早上五点，便听见鹿妈妈拉着鹿爸爸两人轻声打开房门。

　　昨天晚上说好第二天早上一起去领粮食的，她昨晚上早早就睡了，就是担心自己起不来，现在听鹿妈妈两人轻声的样子，这是不准备让自己跟着去啦！

　　鹿念乔推开门，夫妻两人同时一愣，鹿德胜先反应过来，“早上太冷了，我们俩去领粮食就行，你头还没好，回去继续睡吧！”

　　张淑仪也跟着说：“对，是我思虑不周了，侬快去睡，还能睡个回笼觉。”

　　她是想和女儿多待一会儿，但不是以把女儿冻感冒这种事为前提。

　　鹿念乔感受了一下，头倒是不晕，但真的有点冷，六十年代感冒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她还是个病患，也就不强求了，“哦哦，好吧，你们多穿点，有点冷，待会我送一捷去学校。”

　　“那行，要是我们到了时间还没回来，你就送小捷去学校。”张淑仪欣慰地说，家里有个小棉袄就是不一样，暖心。

　　“嗯嗯。”

　　看夫妻两人回去加衣服了，没睡够的鹿念乔又回去睡了。

　　鹿念乔一下子惊醒，立刻爬了起来，见客厅挂着的大钟已经指向七点五十，抬脚去鹿一捷房间。

　　转头一看，小朋友正坐在餐桌上一口馒头一口咸菜，吃得喷香。还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转圈。

　　鹿念乔见小朋友已经起了，脚步一顿，转身出去洗漱。

　　反正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完全来得及。

　　牙刷是前天鹿妈妈买的，虽然很新，但是鹿念乔还是觉得太硬了，挤了点中华牙膏在牙刷上，鹿念乔忍受着牙刷的硬度，无比怀恋自己的电动软毛牙刷。

　　刷牙，吐泡沫，吸水，鹿念乔看着手里这把透明塑胶刷头尼龙刷毛的牙刷感叹：“要是我电动牙刷在就好了。”

　　话刚说完，鹿念乔手里立刻出现了一把粉色的电动软毛牙刷，正是她还没有穿越时用的。

　　“难道……难道……”鹿念乔惊喜地看着手里的牙刷，笑得一脸鸡贼。

　　“我要蓝色那把牙刷。”

　　她话刚说完，手里立刻出现了一把蓝色的电动软毛牙刷，是和这只粉色牙刷一起双十一做活动时买的，还没有用过，包装盒都还是新的。

　　“收回去吧！”牙刷有了，但现在肯定是不能拿出来用的，但她内心却已经不一样了。

　　手里有粮，不愁吃穿。

　　刷了牙，洗了脸，鹿念乔赶紧坐到桌上吃早餐。

　　她决定晚上在被窝里再研究一下。

　　小朋友已经给鹿念乔盛了一碗粗粮粥，她尝了一口，温度正好，是大米和玉米熬的，很浓香软糯。

　　鹿念乔一口粥，一口馒头，还伸筷子夹几根咸菜，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吃了半碗粥，鹿念乔饱了，便问小朋友：“谁熬的粥？”她记得鹿妈妈他们出去时，还很早。

　　“妈妈回来熬的。”鹿一捷快速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看他姐在哪里一点一点的揪着馒头吃。

　　他看了看墙上的大钟，额头上焦急地沁出了汗水。

　　鹿念乔实在吃不下了，但又不能浪费，只得慢慢吃。

　　鹿一捷看他姐姐实在是慢，福至心灵，“姐姐，你馒头吃不去了吗？”

　　“对。”鹿念乔回得很没有底气。

　　“那没关系，给我呀，我帮你吃。”鹿一捷接过半个馒头，拿一张干净的纸包好，不好意思地说：“我带去学校里吃，现在我也吃不下了。”

　　“行。”鹿念乔拍拍手，没烦恼啦啦啦……

　　见他姐又要开始收饭碗，一副不急的样子，鹿一捷小朋友急了，忙说：“姐姐，你今天说要送我去学校的哈！”

　　“对呀！”

　　鹿一捷得到满意回答了，就一脸忧愁地提醒：“要迟到了。”

　　鹿念乔看他说得认真，抬头一看，八点一十。

　　不慌不忙地收好碗，“你们学校就巷子口那个是吧！”

　　叫雨儿胡同幼儿园，在一处大四合院里的学校，她昨天透过大门看到格局应该和自己家差不多，就是要大些，中间是空地，角落里还有一些木制小玩具。

　　“对。”小朋友点头。

　　“那还早，那里只要三分钟就到了。”

　　鹿一捷小朋友这次真的无招了，他只是想要姐姐早点去，让更多的小伙伴们看看他的姐姐，怎么就那么难嘞！

　　鹿念乔仿佛感受到小朋友的怨念，笑着说：“去拿书包，我们去学校。”

　　“好耶。”

　　姐弟两人手牵手的关门，去学校。

　　到了幼儿园门口，果然还有十多分钟才上课，因为离得近的原因，基本都是小孩子独自来上学，很少有家长送他们。

　　鹿一捷拉着鹿念乔得意洋洋的站在大门口，每经过一个小朋友，便高兴地同人家打招呼。

　　“李泽，你好呀，这是我姐姐。”

　　李泽小朋友也很有礼貌，站在鹿念乔面前，高声喊：“姐姐好。”

　　“刘建国，这是我姐姐。”鹿一捷小下巴高高扬起。

　　“姐姐好。”一脸星星眼。

　　鹿念乔也很配合自家弟弟（小爷爷），都对小朋友们回以最和蔼可亲的微笑和一个摸摸头。

　　得到了十来个小朋友的阳光笑后，鹿念乔对身边的小豆丁说：“要不要我中午再来接你？”

　　“要。”还来不及收回去的得意头颅，更加高兴。

　　“那就赶紧去教室上课，中午我来接你。”




6.  穿越福利   保护好她就行


　　看着鹿一捷小朋友跟着老师进了教室，鹿念乔转身一趟跑回了家里。

　　时间九点不到，还很早。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就大大方便了她研究牙刷的事情。

　　仔细检查了院子大门和窗口都关好了以后，鹿念乔激动地跑到了自己临时的房间里。

　　她独自住在东厢房，有大大的客厅和卧室，再次确认了门窗都关好了以后，她便开始了。

　　伸出白如葱段般修长的双手，想到以前看的各种空间小说，再集合了早上的心情和想法，她集中精神看着右手喊道：“粉色电动牙刷。”

　　很快她手里就拿着了早上出现过的粉色牙刷。

　　她脸上的惊喜都快要掩饰不住了，又继续喊道：“电脑、ipad、12……”

　　很快喊了的电子产品都出现在她怀里。

　　她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没有信号！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看着喊了就能出现在手上的东西，她发现这些都是她离开杭城时装到车上的。

　　于是她试着喊道：“揽胜？”

　　只听“嚓，刷”的两声，一辆耀夜加长版的揽胜出现在客厅里，幸好客厅够大，不然还放不下。

　　鹿念乔激动地看着自己的爱车，这是她21岁生日时，她因为看到欧美某个网红家族里的模特女儿开了一辆又酷又帅的路虎，便把那张图片设为屏幕，被她爸看到后，她爸送给她的毕业礼物，没想到现在竟然跟着她来到了六十年代！

　　真好，交通工具是有了。

　　脑袋上还裹着的纱布让她一瞬间清醒，立刻跑向车头。

　　车头光滑如新，别说瘪了一块，连条划痕都没有。

　　怎么回事？

　　鹿念乔彻底产生疑惑，头上的伤可是做不了假的。而且她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她当时被撞后的害怕，拼命使出吃奶的劲从车里逃了出来。

　　然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

　　不能解释就不能解释吧！

　　穿越这种事都有了，似乎出车祸也是小事儿。

　　佛系小乔拒绝思考……

　　才五天不见自己的爱车，她就想得不行，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在屋里，直接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钥匙还好好的插在上面，车里装满出来时带的物资。除了驾驶位置空着，其他地方连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她先扒拉出行李箱找到一条牛油果绿短袖泡泡连衣裙换掉张阿姨的衣服，找到一双黑色小皮鞋换掉脚上的靴子，不住地感叹：“还是自己衣服穿着舒服。”

　　张阿姨给的衣服自是极好的，但张阿姨身量没她高，身材也比她瘦小一些，虽然现在衣服都宽大，但穿惯了舒适贴身衣物的她，还是有点不习惯。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两年年成不好，正是建国以来最大的饥荒年，全国上下，就找不到几个胖的。

　　把行李箱关好后，鹿念乔又在堆得满满当当的车里翻了一阵，总算把最下面的小冰箱露了出来。

　　看着堆得一个角落都没有浪费的冰箱，鹿念乔满足地笑了。

　　这是她来到这里以后最轻松又惬意的一笑。

　　太不容易了，虽说这两天通过观察，她知道张阿姨夫妻二人职位都不低，家里条件也不差，但是也只是能吃点面条，最多就是面条里滴几滴香油，肉沫星子都没有见到一点，作为一个自认为在生物链顶端的高等肉食动物，她早就忍不住了。

　　此时看到冰箱里的牛肉、猪肉、羊肉和几只鸡腿，鹿念乔会心地笑了。

　　拿出一块猪肉，鹿念乔虔诚地关上自己的小冰箱，看着装满肉食的冰箱，她仿佛在看一个聚宝盆。

　　鹿念乔吞吞口水：可惜，不能再生！

　　看着车里真空包装的各种肉干、腊肉、羊肉、牛肉，她真正体会到了啥叫有粮不慌。

　　这都要感谢疫情人们的超市大采购，不是他们把方便食品都抢完了，她没得选择，只能拿点冷冻食品的话，现在还吃不上肉！

　　谁让她是个厨艺除了煮泡面和自动预约粥之外就只会煮速食饺子的厨神呢。

　　拿着猪肉，轻轻关上车门，亲了一口自己的爱车，鹿念乔集中精神，又把爱车和电脑这些东西收回去。

　　她有了一个空间，肯定是穿越大神给的福利。

　　真好。

　　鹿念乔高兴地哼着歌：“我这么美……我这么美……”

　　就要把猪肉拿出去，等张阿姨回来做。

　　正要开门，透过手里的精瘦肉，她瞄见了自己裙子的一角。

　　“不行，肉和衣服要怎么解释？”

　　“而且后面我还得换衣服。”

　　鹿念乔把猪肉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突然眼前一亮，三万的智能行李箱是不能拿出来的，我可以找个布袋子来装衣服啊！

　　她赶紧在车里翻找，还真让她找到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尼龙布口袋，好像是之前在网上买被子时装被子的口袋，这次正好因为口袋不够被她用来装了鞋子。

　　快速翻了几件衣服装到口袋里，鹿念乔把口袋拎到自己床上，确定没有任何非六十年代的东西遗漏，就拿起猪肉放到厨房。

　　鹿念乔高兴地在家里转着，不住地赞叹，不愧是她爷爷要留给她的四合院，这格局、这青砖红瓦，连院子里的两颗大树她都觉得是风水宝树。

　　“滴滴……”正屋客厅里的大钟响起，鹿念乔一看时间，十二点！！！

　　糟糕，叔爷爷放学了。答应要去接他的……

　　怎么一下子就到中午了。

　　鹿念乔赶紧朝幼儿园跑去，跑到幼儿园门口，小朋友们刚刚放学，一个个穿着各色布衣的小萝卜头背着小布包，从学校里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她不断看着小朋友们在她身边跑过，就是没有看到想找的那个。

　　“哎，鹿一捷小朋友呢？”鹿念乔一阵自责和心虚，答应了小朋友要来接他的，结果忘记了时间。

　　正自责着，便看到鹿一捷挽着早上见过的李泽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鹿念乔松了口气，没食言就好。

　　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哭了可怎么办！

　　“一捷。”鹿念乔挥着手喊。

　　鹿一捷抬头一看，一个穿得很好看，长得也很好看的姐姐正在叫他。

　　阳光下头发散着紫色的光芒，像个……像个……

　　“形容不出来！但漂亮姐姐是我的姐姐。”鹿一捷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的姐姐，一股自豪感从小小的胸腔里溢了出来。

　　鹿念乔看着两个小朋友呆呆地走到自己面前，不解地问：“怎么了，饿傻啦？”

　　鹿一捷和李泽回神，忙摇头。

　　“没有就好，咱们回家。”鹿念乔牵着鹿一捷的手。

　　“嗯嗯。”

　　鹿一捷一手拉着姐姐，一手拉着李泽，高兴地回家。

　　今天中午，他最高兴。

　　姐姐接他放学。

　　在院门口和李泽分开后，看着李泽跑向对面那家四合院，鹿念乔内心羡慕：“又是一个京都有四合院的富n代。”

　　和她一样。

　　进了院子后，鹿念乔看到院子里停着的自行车，知道鹿父他们回来了，小声地对鹿一捷说：“一捷，我们中午吃肉。”

　　小朋友立刻眼前一亮，仿佛要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一样，重复了一遍鹿念乔的话。

　　“对。”

　　“好耶！”小朋友立刻绽放了太阳花一般的笑容。

　　拉着鹿念乔就要朝厨房跑，他可是看见了厨房里的烟火了。

　　鹿念乔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小朋友立刻撒欢地跑向厨房。

　　厨房里的张淑仪正在切菜，炉子上已经架上了铁锅。

　　张淑仪看小儿子跑了进来，脑袋朝门外看，看见女儿慢吞吞的跟着走了过来，担心地问：“你从哪里弄来的肉？”

　　鹿念乔挑了一下眉，问：“您怎么猜到是我的？”

　　“不是你还有谁，这家里就我们四个人，肉从年后就没供应了。”

　　原来是这样！

　　鹿念乔笑着说：“我找人换的。”

　　“你去黑市啦？”张淑仪眉头微拧，黑市可不是自家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乔乔该去的，这丫头看起来手指白皙细长，手掌还没一点茧子，肩背单薄，细胳膊感觉一折就会断，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两条细腿更是白得胜雪，没有一丝肌肉，看起来软绵绵的，要是纠察队的来了，怎么跑得掉。

　　她和老鹿很感谢乔乔的养母把她养得这样好，但这样好的女儿，他们不想要她受到一点伤害，更不想她因为一点吃食去冒险。

　　都是天公不作美，让全国都处于饥荒之中，导致刚回来的女儿，就为吃的犯愁。

　　看她还什么都不懂，得慢慢的给她说。

　　鹿念乔看张阿姨不太高兴，很是不解：“黑市是什么？你们不喜欢吃肉吗？”

　　小朋友鹿一捷已经看到了桌上的大块肉，立刻附和自家姐姐：“喜欢吃。”

　　张淑仪听到乔乔连黑市都不知道，看来是没有去黑市，那就好。

　　那这肉是从哪里来的？

　　她这才注意到鹿念乔身上的裙子，不管是颜色、做工还是布料都很好。

　　脸色便有点难看，难道女儿要离开？

　　不会，不会的。

　　鹿念乔看张阿姨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感叹：“日子真难，吃个肉还要找理由，是她想得不周了。”

　　想到自己的衣服，正好可以一次解决了，于是解释说：“张阿姨，我没有去黑市，我想到了我行李掉到山里了，我去找了，还真找到了。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村子，看到一群人正在杀猪，我就和他们换了点猪肉回来。”

　　从村里换的肉，那就好，没去黑市就好。

　　但想到这丫头敢一个人跑到山里去，又一阵担心，道：“想去拿行李，怎么不等我们下班了跟你一起去，山里多危险。”

　　她刻意忽略了鹿念乔说过的她是从山里被带大的。

　　鹿念乔见张阿姨不在追问肉的出处，还关心她的安全，忙说：“没事的，那里很安全的。”

　　见鹿念乔不准备再说，张淑仪也就不追问了。

　　谁都有秘密，更何况乔乔刚回来，她不懂，他们教就行，保护好她就行。




7.  她运气一向不错   　　　　　　　　　　……


　　中午一家四口结结实实的吃了一顿肉，鹿念乔这种平时要注意身材的人也吃了十来块。

　　鹿德胜摸着肚子感叹：“这才是生活呀！”

　　虽然肉是他回来炒的。

　　鹿一捷和鹿念乔跟着附和点头。

　　张淑仪把剩下的肉用盐腌制挂起，乔乔带回来的肉足足有五斤多，中午吃了一斤，还剩那么多，以后可以给孩子们改善一下伙食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虽然家里的是一群鹿，可这些鹿全都是要吃肉的。　

　　鹿念乔看张阿姨把肉掉在厨房里，不解地问：“晚上不吃啦？”

　　她可是注意到了，中午就她和一捷吃得多一点，其他两人都没怎么动肉呢！

　　她看不过去主动给他们夹肉，也看她和小朋友真的吃不去了，夫妻俩才跟着吃了几块。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鹿父他们是不是自己曾祖父母，但是辈分肯定是比自己大的，看小朋友名字就知道了。

　　所以长辈舍不得吃肉，她有点不忍心。

　　鹿念乔话刚说完，正在鹿父怀里嬉闹的鹿一捷父子俩就笑了起来。

　　鹿念乔莫名的看着大笑的父子俩。

　　鹿德胜看着鹿念乔大大的眼睛里的不解，笑着解释说：“职工家庭每人每月肉票供应0.5斤，但是已经三个月没有抢到肉了。”

　　意思就是有票没肉呗！还一个月半斤，塞牙缝都不够吧！

　　行吧！

　　那肉的确精贵。

　　果然，晚上就真的只鹿念乔和鹿一捷碗里有肉，她还比小朋友多两片，她有四片肉。

　　鹿家人又开始吃素面，看着坐在桌前吸面条的长辈们，鹿念乔看着碗里的肉，怎么也吞不下去。

　　筷子快速夹起肉，鹿父母一人一片，见两人都抬头看着她，鹿念乔笑着说：“我中午吃腻了，晚上不想吃肉。”说完便低下头认真吃面。

　　鹿德胜夫妻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们哪里不知道乔乔是心疼他们。

　　果然，女儿就是小棉袄啊！

　　小朋友鹿一捷看姐姐给爸妈夹了肉，看着自己碗里剩的一片肉，尽管怀疑还有人会把肉吃腻，但他始终是个孝顺孩子。

　　正要有样学样地把碗里剩下的一片肉夹给张淑仪，张淑仪立刻伸出手制止了他，“你自己吃吧！多吃点快点长大保护姐姐。”

　　肉没有送出去的小朋友听到多吃肉长大保护姐姐，立刻哧溜哧溜地吸起了面条。

　　鹿念乔面条吃了一半，便没有力气吃了，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有劲无力地吃着。

　　张淑仪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已经算是明白了鹿念乔的食量，所以见她吃不完了，便说：“吃不完没关系，放着吧！”

　　鹿念乔看着碗里还剩的十来根面条，一下子醒神，这可是吃不饱饭的六十年代，她竟然还在浪费，一阵恐慌和自责萦绕在心头。

　　“没关系，我能吃完。”想到外面可能都有饿死的人了，鹿念乔立刻打起精神，认真地吃完了面条。

　　鹿德胜见鹿念乔把碗里的面条吃完了，一阵欣慰，就是要多吃一点，乔乔太瘦了。

　　吃完了面条，鹿念乔撑得一阵打嗝，见张阿姨夫妻俩在收拾碗筷，她赶紧起来帮忙，被张阿姨拦了过去，“坐着吧！你爸……鹿叔叔会收的。”

　　张淑仪说完就开始失落，女儿回来了，可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她家，也只记得正在回来的臭小子和地下的老爷子！

　　看这丫头的样子，肯定是没有吃过苦的，现在回家以后，还懂事的帮着收碗筷，也不知道找回家来的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鹿念乔见张阿姨制止她以后便伤心的坐在椅子上，她有点心慌！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鹿家女儿，只等明天鹿一旻（爷爷）回来了，再思考要不要说出真相。

　　可是说出真相以后，他们会不会相信她呢？

　　会不会把她抓起来，以为她是特务。

　　她虽然历史学得不好，可也是跟着她妈看过很多电视剧的，国家这个时期特务和卧底可是很多的。

　　想到电视剧里那些对付特务的手段，她感觉全身都痒了。

　　纯粹是吓的。

　　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去，她爸妈和爷爷他们肯定担心得要命。

　　哎！前途渺茫！

　　鹿德胜洗了碗，擦了锅出来，便看见母女两个坐在椅子上各自伤神。

　　他本来就和妻子感情好，虽两人都年过半百，但双方的心意相通，所以他也就能很好的知晓了妻子的愁绪。

　　至于另一边坐着也是眉头紧锁，眼睛无神的小闺女，肯定也是忧愁未来。

　　还别说，都猜对了。

　　鹿念乔本来就是个天真的性子，忧愁也不会太久，自有一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乐观，所以很快回过神来，开始笑嘻嘻地逗张阿姨开心。

　　虽然可能隔着辈，但她打小便是讨人喜欢的性格，而两个女性之间肯定是提共同认识的人，才能把话题提起，所以很快这装了一家四口的客厅里，便传来鹿念乔和着鹿一捷的笑声。

　　“我说的是实话，你哥现在感觉老成到不行，以前可是个活泼性子。”当然是在他没有八岁以前。

　　鹿念乔笑看着张阿姨讲她爷爷的趣事，想到自己家那个老小孩一般性子的爷爷，忙赞同地跟着点头。

　　想到明天就会见到年轻时候的爷爷，她也一阵高兴。

　　小时候她爸妈生意刚起步，整天早出晚归的，她整个童年包括小学时光，都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直到中学后，家里生意上了正轨，她和父母相处的时间才多了起来。

　　鹿念乔想到这里，急忙拍了一下自己脑袋，她是怎么回事？找不到爷爷，她还不能找奶奶吗？

　　额！还真找不到，她小时候就没见过奶奶回娘家……

　　得，这种被动的局面真不能怪她。

　　谁让他爷爷和奶奶在川省工作后，就没有回过京都。

　　想到明天中午她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了，她就一阵高兴。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接受。

　　一家人各自带着激动睡去。

　　第二天，鹿德胜夫妻俩并没有因为儿子要回来就休息或者请假什么的，小朋友鹿一捷倒是想找自家大哥回来这种理由逃避上幼儿园，但很快就被鹿德胜镇压不敢再闹。

　　鹿德胜拿着皮质工作手提包，看着蔫头蔫脑的小儿子，终是不忍心，摸着他的头，安抚“待会我让司机去接你哥，等你中午放学就能看到他了。”

　　这个时代都讲究多子多福，鹿德胜也是一个俗人，但他很爱自己的妻子，所以在女儿丢了，妻子流产以后，再没有提过生子问题，妻子高龄怀孕，他是不同意的，尽管内心对这个小生命很不舍，但妻子更重要，但凡妻子再年轻十岁，他都不会纠结。后面问过医生后，流掉孩子同样伤身，甚至对妻子的心理都会造成二次伤害。

　　怀上一捷也算是了了妻子的夙愿，看着妻子捧着大肚子整日高兴，那种话他再也说不出来，只得小心妥帖照顾。

　　老来得子救赎了两个大人，同时也让一直活在自责中的鹿一旻得到一丝心灵的放松。

　　……

　　夫妻俩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以后，鹿念乔和小朋友吃过早餐，也手牵手送鹿一捷同学去幼儿园。

　　送了鹿一捷回来，鹿念乔想到中午就要回来的鹿一旻（她爷爷），看了看厨房廊檐下挂着的咸肉，有点想吃米饭配咸肉了。

　　她是知道家里没米的，所以她在厨房里翻找一会儿，找到一个空面口袋，跑到自己房间关好门窗后，从车里翻找一会儿，扒拉出一袋已经拆封吃了一些的十斤大米，倒了个五斤左右到口袋里，高兴的提去了厨房。

　　不时想着咸肉配米饭的鹿念乔，吞了好久的口水。

　　她真觉得自己堕落了，以前的她哪次不是只吃好的，自己赚的稿费加上家里人每个月的‘资助’，都花在了吃上面，实名月光族本族。

　　城市里的美食店铺，食肆都是她的脚迹窝。现在竟然会因为一顿咸肉配米饭流口水，想起来就丢人！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当张阿姨两口子中午推门进来，鹿念乔立刻喊：“这不是我爷……一旻哥要回来啦！我去找老乡们换了点大米，中午我们吃咸肉配米饭好？”

　　听到米饭两个字张淑仪先是一阵高兴，但看到鹿念乔带着期待的眼神，她想到她自己的厨艺，又一阵无措。

　　边上把两人脸上情绪尽收眼底的鹿父立刻说：“我去做吧！我做这个饭拿手。”

　　“嗯嗯，快去吧！”张淑仪立刻点头催促他快去。

　　看着丈夫去了厨房以后，张淑仪就急道：“不是让你不要去弄这些？你想吃什么，给我们说，我们去给你弄。”

　　说完又觉得语气过于严厉，忙柔声道：“你刚刚回来，外面不安全，而且不管是肉还是大米现在都是稀缺的，你手里那点钱自己留着就行，跟我来。”说完便往屋里走。

　　鹿念乔并不觉得张阿姨语气不好，相反对于对方处处替她考虑，她很暖心。

　　看着张阿姨往屋里去了，忙拉住她，亲昵地挨着她的胳膊：“我下次不去了，这次也是想给我哥留个好印象，一捷不是说他两年没回来了吗”

　　闭口不提钱的事，都是她以前买的，不值钱。

　　毕竟她的钱现在真的只是一串数据而已。

　　张淑仪看着懂事又暖心的丫头，狠话再也说不出来。

　　而且被她一打断后，前进的脚步直接转去了厨房。

　　因为一阵茉莉香味的米香传了出来。

　　张淑仪难得不注意形象，和鹿念乔凑在厨房门口，问：“这是泰国茉莉香米？”

　　鹿德胜也笑着说：“当然是。这丫头这次换了点好米。”他回了妻子就转头笑看着鹿念乔。

　　张淑仪笑着点了点鹿念乔的鼻子，“这丫头运气的确不错。”

　　但她可是知道的，现在连普通的糙米都难以弄到，更何况是泰国茉莉香米，肯定花了不少钱票，忙要拉着鹿念乔往他们卧室去。

　　鹿念乔正闻着米香陶醉着，没注意还真被拉动了两步，正要找理由让鹿阿姨放弃，宅子大门便被敲响了。

　　她赶紧跑了出去，“我去开门。”

　　张淑仪一愣后，也跟着跑了起来，“肯定是一旻回来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




8.  像妖精一样漂亮   想把她骗回家里藏着……


　　直面鹿念乔的是鹿一旻，看到那膝盖都够不着的绿色短裙，这腿也露得太多了吧！眼角余光看见殷魏瑾眼睛都直了，他立刻一下子把门从门外关上，想了想又贴着门喊：“乔乔，去换衣服。”

　　张淑仪从鹿念乔后面跟来，也看见了门外自家的小子和殷小子，正好听见鹿一旻的话，知道父子二人的脾气，走向鹿念乔，准备带她去换衣服。

　　自己家人倒是不介意小女儿的穿衣自由，而且她觉得女儿穿起来很好看，但那老古板的父子俩，肯定是不允许的，她开始手上轻轻地拉鹿念乔。

　　走到鹿念乔身边拉她的时候，才发现她泪流满面，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串串流了出来。

　　张淑仪的心一下子慌了，“乔……乔乔，怎么了，被夹着手了吗？快给我看看。”说着就要看鹿念乔的手掌，她刚刚可是看到一旻把门一下子关上的，肯定是关得太急，伤到她了。

　　鹿念乔眼泪流得汹涌，双手交叉握着，嘴里念叨：“他都是叫我‘念念’的……呜呜……”哭唧唧地哭了两声，喘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地回：“我没事……呜呜……”又接着哭。

　　张淑仪关心心切，鹿念乔声音又太小，所以没听见她的话，只听见她那差点让她心碎的哭声。

　　后面跟来的鹿德胜也看门口站着的两人，问：“一旻回来了，怎么不开门？”

　　张淑仪向自家爱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念乔，说：“一旻和殷小子一起回来的，他让乔乔回去换衣服，门关得太快了，好像夹着乔乔的手了。”

　　鹿德胜听到夹到手了，又看那丫头抱着手一直哭，心急如焚：“乔乔，夹到哪里啦？”

　　好半天鹿念乔才找回了声音，“我没事，没夹到手，我只是第一次看到爷……一旻太激动了。”

　　穿越就穿越吧！

　　听到没夹到手，夫妻两人才跟着松了口气。

　　鹿德胜突然反映过来门口还站着个殷小子，立刻冲鹿念乔说：“没夹到手那就好，乔乔去换个衣服。”

　　正在门外等得焦急的鹿一旻正听到门口他爸的说话声，看到死党那失望的眼神，又喊：“快去。”

　　鹿念乔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又看了一下张阿姨的衣服，再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声音带着哭泣过后的沙哑和低沉，说：“我去换衣服。”

　　“哎，去吧！”

　　夫妻两人见鹿念乔往东厢房里去了，才打开门让兄弟两人进来。

　　“孩子们，快进来。”张淑仪看着门外站姿挺拔的两个孩子，两年没回来，都长高了，晒黑了，也瘦了。

　　张淑仪这样想着，完全没想到，两人早已成年多年，根本不可能再长高。

　　鹿德胜也不错眼地看着自家儿子，见自家儿子虽然瘦了点，但精神还不错；这才转向一旁的殷魏瑾，发现他同样瘦了点，但没有一旻黑，精神奕奕的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也跟着喊：“快进来，饿了吧？我去看饭好了没，很快就能吃了。”

　　鹿一旻和殷魏瑾两人异口同声地回：“不饿，好的。”

　　走到正房门前，鹿念乔还在换衣服没有出来，鹿一旻巡视一周，没看到想看的人，问：“一捷呢？”

　　“他还没有放学。”张淑仪笑得满足，眉眼弯弯地说。今天中午她和丈夫都提前下班，就是为了早点回来，给回家的孩子们做饭。

　　“哦哦，那我去接他。”鹿一旻把自己背的部队大包往客厅一放，转身就要出去接弟弟。

　　见好友还在失魂落魄的，眼睛还在若无其事地往房子里巡去，当他们家人没有看到？虽然很隐晦，但他们家人都同样是部队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没发现。

　　他捏了捏拳头，硬得很！

　　把殷魏瑾的大包同样轻轻放到客厅里，拉着他就出去，嘴上还冲他嚷嚷着：“一捷也好久没见你了，肯定很想你，我们去接他放学，他肯定很高兴。”

　　“啊，接一捷，好吧！”殷魏瑾自觉失态，忙跟着他走出去。

　　张淑仪自顾地往厨房去，而鹿德胜则先看了看小女儿关紧的房门，又看了看跟着儿子走着还心不在焉的殷魏瑾，手痒，有点想打人。

　　鹿念乔这边，她到了房间里，关上房门后，立刻蹲下声，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

　　爷爷不认识我了，也不叫我“念念”，还凶巴巴地让我换衣服。

　　她真的穿越了……

　　如果说她在鹿一旻还没有回来之前还抱有侥幸的话，现在希望算是彻底熄灭了。

　　当看到27岁的鹿一旻这张和她爸一模一样的脸时，她便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她爸的脸完全就是照着她爷爷复刻的，而她爷爷的脸又是照着曾祖父鹿德胜复刻的。

　　而家里的堂哥和哥哥们的脸，几乎都是照着长辈们复刻，带有长辈们的影子，这让她穿越后一直抱有侥幸的同时又很绝望。

　　“也不知道我在出一次车祸能不能回去？”鹿念乔声音轻轻浅浅的，没有什么底气。

　　应该是回不了。

　　**

　　昨天曾祖母给的衣服已经被她洗了，晾在院子里，还没有干。

　　而之前穿的工装同样在院子里，她翻了半天才找到一条打底休闲布裤和长袖卫衣，换过衣服后，心里好受了一点的鹿念乔正要拉门出去，又想到自己的身份，脚步迟疑了。

　　要不要说出真相？

　　他们会信吗？

　　结果显然是不信的，更何况现在正是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以后还有严重的革命……她更不敢说了。而她见了爷爷后，也确定自家姑奶奶是已经不在了的，那……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这个时期的特务问题，身子抖了一抖的同时，鹿念乔在心里默默祈祷：“姑奶奶，对不起，小辈念乔今天开始先占用一下您的身份，我若回不去现代那么赚钱以后，会多给您烧钱的。若我能回去，我一定问清楚爷爷，在家里给您供奉个牌位，就供奉在曾祖父母旁边，每日给您三炷香九扣头，节假日还给您送钱、送宝马车车、送别墅……”

　　鹿念乔念了一通后，心里好受了许多，闻到不断传来的米饭香味，还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也推开门出去。

　　门口正骑着他哥脖子进来的鹿一捷小朋友看到姐姐从房间里出来，立刻拍着他哥的脑袋，冲他姐姐喊：“姐姐，等我。”

　　东厢房离正房客厅更近些。

　　“好。”说着就向小朋友伸出手。

　　鹿念乔眼睛看着一捷后面的两个大人，年轻时候的爷爷，意气风发，还没到拄拐杖的时候，身姿挺拔，皮肤有点黑，五官清秀，干净的煦日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很暖人，是个阳光帅哥。原来，爷爷年轻时候是这个样子。

　　头上闹着要下来的叔爷爷同样可爱。

　　边上的男人应该是爷爷的朋友，身姿同样挺拔，比她爷爷还高半个头，宽肩窄腰，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嘴唇略薄，此时嘴唇微张，五官很深邃，长得很帅，就是有点呆。

　　她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同样也在看她。

　　鹿一旻：自家妹妹真好看，跟小时候看过，现在家里藏的画上的女妖精一样好看。他顿生一种自豪感，这就是他们鹿家的孩子，就是长得好。这样好看的妹妹，一定要保护好，以后有什么好的东西都要给她带回来。

　　不管是未来还是后来，他都做到了。

　　而殷魏瑾就直白多了，此时他眼里的鹿念乔，刚才在门前看到穿着绿色裙子时的她像是个误入人间的小仙女；现在裹在白色衣服里的她，雪肤如凝脂，花瓣红唇就像小时候庄园里见过的玫瑰一样娇艳，琼鼻秀挺，狭长的凤眼似乎刚刚哭过，略红，似被一往清泉洗过一样的眸子，干净又诱惑。

　　雪肤花貌的长相。因为哭过，带点梨花带雨的娇柔与狡黠。

　　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似乎还没有自己肩膀高吧！像妖精一样美丽漂亮，真想骗回家去藏着。

　　鹿一旻很快就发现了她红红的眼眶，想到刚才一捷说乔乔名字叫鹿念乔，他心疼地喊：“念念，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鹿念乔听到熟悉的称呼和声音，眼泪差点又流了出来，她哽咽着回：“可以的。”

　　边上的殷魏瑾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念。”

　　又接着：“念念。”

　　真好听，看好友那防狼一样的眼神，他在心里决定，以后他也要亲切地叫她“念念”。

　　鹿德胜把最后一道咸肉炒小白菜装到盘子里，冲门口站着不动的几人喊：“磨蹭什么，吃饭了。”

　　“哦，来了。”几人立刻不再磨蹭，往正房去。

　　午饭就要吃到了喜欢的咸肉配茉莉香米了，鹿念乔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看着一大盘的咸肉炒青菜和小葱拌豆腐，还有一大碗青菜汤，闻着直往鼻尖钻的茉莉香，她对未来开始有点信心了。

　　坐她左边上的鹿一旻就直接多了，高兴地看着家里的菜色，问：“这茉莉香米真白，肯定很好吃。”

　　坐鹿念乔右边的张淑仪立刻就笑着说：“还得感谢你妹妹，听到你要回来了，她出去特意找老乡换的。”

　　鹿一旻立刻一脸感动地看着鹿念乔。

　　鹿念乔看着她爷爷年轻时候的面孔，渐渐和记忆里那张自己放学后给他买个小蛋糕回来，就一脸感动地看着自己的苍老面孔重合，又分开。

　　“穿越好像也不错，还能看看爷爷年轻的时候。以后还能和奶奶做闺蜜，恢复噌吃噌喝的日子。”鹿念乔因为想得太美，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颜。

　　她对面的殷魏瑾看见此时的她，看着碗里的白米饭，笑颜如花。

　　想到今年严重的饥荒，下了个决定：以后我一定会让你顿顿都吃上白米饭的。




9.  户口问题   笨人少说话


　　晚饭过后，殷魏瑾还很舍不得回家，不为别的，就想再多看几眼自己喜欢的姑娘。

　　他也知道，小姑娘刚回来，一家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所以尽管不舍，他也只能扒拉死党给自己放在客厅椅子上的包裹，从里面翻出一罐麦乳精和两罐黄桃罐头，看到里面的两包从昆省买的鲜花饼，他想了想，给奶奶留一包就行，于是他也拿了一包出来，一并递给鹿一旻。

　　鹿一旻抱着手里的东西，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殷魏瑾手不停地打包自己的包裹，反手便把硕大的包裹背到了背上，很是轻松的样子，一派闲适。

　　边上坐在沙发上的鹿念乔正好看见他把硕大的包裹往背上一甩的样子，看他那没什么感觉到重量的样子，鹿念乔第一次正眼看了爷爷的这个傻大个好友。

　　嗯，很有力气的样子。脸也好看。

　　这才回好友的话：“这些都是给你们家里人带的。”

　　鹿一旻眉头皱起：“我不会带吗？我也带得有。”

　　殷魏瑾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我当然知道你带得有，但我也是好久没见到一捷了，还有这次回来才见到妹妹……反正是我的一片心意。”前面两句是对着鹿一旻说的，后两句他是看着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的鹿念乔说的。

　　鹿一旻也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念念，看她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他手里的罐头，以为她想吃，而他这次回来的确没买得有罐头，也就不跟他客气了，“那行，明天我去你家看看你奶奶。”

　　殷魏瑾挑了挑眉，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他背着包准备回家。鹿念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客气地挽留：“不再玩一会儿吗？”

　　因她说得实在认真，还是普通话带点儿化音，殷魏瑾想逗一下她，就回：“那我再玩一会。”说着就提了一下肩上包裹的背带，一副要放下包再玩一会的感觉。

　　鹿念乔一愣，似乎第一次见这种听不懂别人客气话的人，但想到人家想玩，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还有他爷爷招待。

　　也就不慌了。

　　鹿一旻可是很了解殷魏瑾的，听他这带着逗趣的语气，没好气地说：“行啦，别逗念念了，她还小。”

　　“走吧！”说完就开始撵人。

　　“好吧！”殷魏瑾也不想给小姑娘留下点赖皮的形象，背起包裹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想了想冲客厅沙发边站着的鹿念乔喊道：“妹妹再见。”

　　鹿一旻放下罐头回来，就听到他这一句，火了，走了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妹妹是你叫的吗？快走。”

　　殷魏瑾可不在意死党的话，顺杆子爬：“的确不是我叫的，以后我也叫念念。”

　　说完便背着大包，出门冲收拾厨房的鹿家夫妻二人打了个招呼，就一趟跑了。

　　鹿念乔正好看见他背着个大包，灵活离开的背影，心里想：“嘿，当兵的果然不一样，身体素质就是高"

　　夫妻俩收拾完家务，全家人聚集在客厅里。

　　鹿德胜旁边坐着老妻，对面沙发上坐着自家三个孩子。

　　他咳嗽一声，看他们都集中精神地看着自己，正了正声说道：“乔乔已经回来一周左右了，我们准备明天带乔乔去上户口。”

　　鹿念乔眼睛一下子睁大，她纠结了一周的事情就要解决了吗？

　　自从看到那天的民兵们拉着人回乡，她就意识到没户口不行，没有京市户口更不行！

　　边上的鹿一旻也赞同地点头，说：“是要早点把乔乔户口上了。”还促狭地冲她挤挤眼。

　　她可太熟悉自家爷爷这个动作了。

　　鹿念乔：“……”怎么说得她好像黑户一样。

　　好吧！她的确是黑户。

　　鹿德胜继续说：“乔乔回来了我们全家人算是团圆了，但现在国家正在精简城镇人口，所以乔乔户口一旦上好可能要面临精简去农村的局面。”而他正是负责这方面的领导，下面有很多双眼睛看着，更要以身作则。

　　鹿念乔呆了，去农村……在现在的家里，她都觉得伙食不好，要是去农村，上次见到的那些人可能就是她未来的样子，她小身板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眼睛睁得大大的，正要开口求一下自家曾祖父，但话还未出口，就说不出来了，这是六十年代，人人当家做主，妇女口号都是能顶半边天，努力为建设祖国添砖添瓦的时代，她难道要说自己不去吗？

　　肯定是不行滴！！！

　　尽管她内心早已：对不起，打扰了，不行，我不去。

　　但她就是不敢说。

　　鹿一旻可直接多了，立刻喊道：“不行，乔乔不能去农村，她去了活不了的。”

　　这话倒不是危言耸听，现在正是灾年，他们在部队里都只能吃粗粮大饼，要自己种植粮食，还没有什么收成。至于种植的过程中被晒伤晒黑，手被打起了泡，被割伤，起了茧子什么的都是小事了。

　　即使他们这样有国家管着的军人，个个皮糙肉厚都是这样，而自己家念念细皮嫩肉的，从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要是她面临这次回来路上见到的那些老乡们的境况，他觉得心都要碎了，他少吃一点都行，不能饿着孩子。

　　已经趴在鹿念乔怀里的鹿一捷也喊道：“不行，我不要姐姐离开我们。”

　　张淑仪见兄弟俩都爱护着乔乔，内心早已欣慰得发酸，笑着说：“所以我和你爸商量了，把乔乔户口上到你小叔家，这样乔乔就是你小叔家顶立门户的人，就不属于被精简人口范围了。”

　　这是他们唯一能为刚回来的孩子做的事情了。

　　鹿一旻点头同意。

　　一捷小朋友也同意。

　　鹿德胜笑着说：“你小叔的财产，国家给了我们，明天乔乔去了你小叔家，那就都给乔乔，你们兄弟俩不要有想法，这也是你小叔的意思。”

　　兄弟俩齐齐喊：“我们没想法。”

　　鹿念乔听到财产什么的，愈发觉得自己受之有愧，问：“我就上个户口好了，财产是小叔的。能不能给我讲讲叔……小叔的事。”

　　鹿家小叔名叫鹿纪之，在建国前那年的三月因为身份暴露，被他党杀害了。杀害时仅仅30岁。但这目前还属于国家机密，因为他身前为国家带出了很多有用的资料和信息，所以他的身份除了鹿德胜这个当家人和国家知道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包括自己的妻子。

　　所以这是不能讲的，他能讲的便是：“你小叔自来喜欢乔乔，一旻应该有印象的。”

　　“对，小时候乔乔没丢时，小叔每次回家都要抱着乔乔到处玩。”鹿一旻笑着说，他还记得小叔带乔乔买麦芽糖的样子。

　　张淑仪也在旁边补充：“对，你小叔还多次对我们说让我们把乔乔给他当闺女，让乔乔给他养老。”说完自己都笑了，仿佛能透过时空，看见自家那个翩翩少年郎弟弟的肩上坐着个一两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

　　鹿德胜也接着说：“后面乔乔丢了，你小叔也找过很久。”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带回来的遗信上就是要找到乔乔，把他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乔乔。”

　　鹿念乔觉得穿越都有了，那么：他们叔侄两个一定在一个很美好的地方一起生活着。

　　鹿一旻觉得乔乔不用去农村就很高兴了，“乔乔户口上好后还住咱们家吧？”

　　张淑仪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什么呢，乔乔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人，只不过是为了让乔乔少受苦，才这样办的。”

　　通过这一周的观察，他们夫妻可是知道的，自家乔乔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要是去了农村，那还不得饿死。在家里她连洗碗洗衣这种简单活计都做不好，还能去下地？说出来谁会信。

　　若是在以前，大家千金……不会做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都是很正常的，但现在是新社会，谁家还用保姆，所以只能把乔乔留在身边。

　　而且乔乔名下有她小叔的房和财产，以后即使什么都不会，也能让她不用过得太辛苦。

　　鹿德胜想的是，自家女儿即使养她一辈子又怎样。

　　“那就好。”鹿一旻喜不自胜。

　　小朋友也高兴地喊：“不用和姐姐分开了。”

　　鹿念乔看着为她着想，不让她吃苦的家人，尽管辈分不对，但在她心里，这些就是她的长辈们，她以后就是一捷的姐姐。

　　同时也感谢自家的小曾祖父和姑奶奶，是他们让穿越的她有了安身之所，给自己大行了方便之门。

　　鹿德胜见他们都同意了，笑着下决定：“那咱们就明天带乔乔去上户口。”

　　“好。”全家人一致同意。

　　鹿念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内心早已感动到不行，家里人都给她安排好了一切，她要是还不惜福，再敢作死，闹幺蛾子，不说他们，她自己都会抽自己。

　　而且她想了一周，的确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有自知之明的笨蛋乔，很有人生哲学。

　　不懂，咱就少说话，多听话就行。

　　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鹿念乔的这种性格，也让她少受了很多苦。

　　一家人说定以后，便各自散去，各自回房间准备洗漱睡觉。




10.  户口问题   小了两岁


　　鹿念乔刚回了房间，门就被敲响了，一声：“进来。”

　　是自家年轻帅气的爷爷。

　　鹿一旻拿着个巴掌大小的军用盒子，一进来就递给鹿念乔。

　　“念念，这是我给你的零花钱。”

　　鹿念乔熟练地接了过去，双手用力扳盒子。
　　扳了一会儿，纹丝不动，打不开还是打不开。

　　鹿念乔看了看自家爷爷帅气的脸，嘟着嘴把盒子递给他。

　　鹿一旻接过盒子，轻轻一扳，“咔”的一声，打开了递给她。

　　两人这样相互帮忙默契得仿佛已做过几百遍，鹿一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疑惑。

　　盒子里面装满了钱票，角落都没有放过。

　　钱的话全是十元的大黑拾和红色伍元，还有几张宝塔山图案的貳元的纸币。其他的就是一些军用票据。

　　好几张鹿念乔都见过，她爸以前收藏过的，小时候她还和她的小伙伴偷出去办过家家，用来买东西。

　　其他的就没有见过了，应该是她爸没有收到。

　　看到里面还有两张澡票，鹿念乔一阵高兴，明天弄完户口可以叫上曾祖母一起去澡堂泡个澡，来了一个星期了，她已经不能满足于每天烧水洗澡了。

　　鹿一旻看自家孩子眼睛晶晶亮的看着里面的糕点票，以为她馋了，有点好笑的同时又有点心疼，他家念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刚想完，他就懵了，他怎么会有念念没吃过苦的这种感觉，明明他们今天是长大后第一次见。

　　可他还是觉得很熟悉，熟悉到觉得小丫头就是他身边养大的。

　　他就是忍不住想对她好，想给她掏心掏肺，甚至自己不吃都要给她吃。

　　他都想好了，这次回去以后的津贴，他都给自家念念留着。

　　而鹿念乔看的只是澡票，她只是想彻彻底底洗个澡。

　　刚和自家爷爷道了晚安，送人出去，门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曾祖母张淑仪，她已经洗漱过了，头发披散着，穿着一身棉质乳白色睡衣，手里拿了个布包。

　　进来见鹿念乔还穿着之前的衣服，就问：“还没有洗漱吗？”

　　“我……一旻哥刚刚回去。”内心则不断喊：“爷爷，对不住了，情况特殊，原谅我没大没小。”

　　“哦哦，来，这是我和你爸给你的零花钱。”

　　“啊，我爸……”

　　“不用了，刚刚一旻哥已经给我了。”她说着就把那个鹿一旻给她的盒子拿了出来，还高兴地晃了晃。

　　张淑仪没想到自家大儿子还是个疼妹妹，“他给他的，我们给我们的。 ”

　　“真的不用啦，我哥给了很多哟，您看看，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鹿念乔把盒子打开，给张淑仪展示里面满满当当的钱票。

　　家里的日子其实不太好，伙食都只是一般。

　　这钱她是怎么也收不下，还是长辈们自己留着好一点。

　　张淑仪摸摸她的头，笑着说：“说什么傻话，女孩子身上就是要多留一点钱，你不要再用东西去换吃了，以后想吃什么给我们说，我们给你买回来。”

　　“我没什么想吃的（才怪，想吃的可多了。），而且你们下班以后都会给我们带吃的。”鹿念乔说得言不由衷但又真情实意。

　　曾祖父和曾祖母每天晚上下班，都会给自己和小朋友鹿一捷带点吃的，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炸糕，一次还一人带了一块沙琪玛，正好是她空间里没有的；虽然都不多，只够两人香香嘴，但相比家里单调的饮食，她已经很高兴了。

　　外面是什么情况，她这几天抽空跑出去，也是知道的，供销社里的东西她买不起，没钱没票；饭店里的红烧肉更是要粮票和肉票，她更没有，连巷子里推着小车车偷偷卖的豌豆黄，她都买不起，实在是没钱！

　　“哪里没什么想吃的，尽管拿去用就是。我和你爸两人月工资加起来每个月也有一百五六，足够全家人花用，你不用担心；这些票你也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家里饮食我们也知道你有点吃不惯，但是实在是没什么供应，而且现在全国都闹饥荒，我们家也不能太突出。”张淑仪说完就一阵自责，孩子好不容易从川省那边的大山里跑回了家里，结果他们还不能给孩子吃点好的。

　　鹿念乔从小对人情绪就机敏，见张淑仪脸色难看一脸自责，立刻接住了她手里的小布包，高兴地说：“那我就收下了，您不用担心，以后我去找老乡们换肉回家来吃。”

　　张淑仪见她收了布包，也跟着她的话，“行，但是换东西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的。”放心，绝对安全，全在我的爱车里。

　　“嗯嗯，那早点睡吧，明天要早起。”

　　见曾祖母已经走到门口，鹿念乔才想到还没有说约澡的事，喊道：“那个，您明天要和我一起去泡澡吗？”

　　张淑仪迟疑了一下，才回：“啊！泡澡啊！行。”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后，鹿德胜提起鹿纪之的资料，全家一起去给鹿念乔上户口。

　　鹿念乔看着穿得体体面面的家人们，内心感动的同时又觉得只是上个户口而已，他们太劳师动众了。

　　受之有愧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越相处越能发现家人对自己的拳拳爱护。

　　想到这就是自己的家人，自己家老祖宗们，鹿念乔觉得她又好了。

　　毕竟以前她可是每逢考试就要在心里麻烦老祖宗们一番的人。

　　蹭自家祖宗们的饭，咱也不丢人是吧！

　　全家人走路去了东城区派出所办理户口，因为城镇户口管理严格，所以整个派出所里都没有几个上户口的。

　　所以鹿家人齐齐整整的来上户口，还是让里面的公安同志们觉得热乎的。

　　听到鹿家人说是来上户口的，闹哄哄的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也不闹了，犯人也不管了，饭都吃不饱，能犯啥大罪，顶多是偷了邻居家的两个窝窝头或者摸了隔壁老太的鸡这种小事。

　　给鹿念乔上户口的是一个老公安，约五十来岁，边上站着几个帮忙的（看热闹的）年轻公安。老公安看了看对面收拾得干净齐整的一家人，又看了看那眼里的好奇和痴迷都快关不住了的年轻公安们，问：“上在哪里？”

　　鹿德胜笑着把带来的资料递了过去，那老公安看了资料，又看了看鹿念乔，问：“有没有迁出证明？”

　　鹿德胜笑着给公安同志递了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吸了一口后，鹿德胜才开始说：“这孩子是我侄女，我弟弟牺牲时才三十岁，那时候战乱，她一直被养在乡下，在四岁时就走丢了，我弟弟生前一直在找她。”

　　鹿念乔配合地眼睛通红，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在骤然安静的办公室里砸出“滴”的一声，老公安同志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鹿家人看她哭了，也跟着难过，毕竟走丢了那么多年，寄人篱下肯定吃了很多苦。

　　鹿德胜又接着说：“后面一直没找着，原来这孩子被带到其他省的大山里去了，这次因为饥荒跟着别人竟然找到家了。”

　　“回家就好。”老公安鼓励了一下鹿念乔，也明白了鹿德胜话里的意思，就是这可怜孩子，小时候走丢了，现在还是个没有户口的黑户。

　　这种情况在活过半百的老公安的人生经历里，是常见的，那时候战乱，走丢或者被拐的孩子不知道凡几，每年都会有几十个这样的存在。

　　只不过这个要长得好一些，家里条件稍微好一些。

　　鹿念乔哭着哭着就想到自己的穿越，更伤心了……

　　老公安见孩子哭得可怜，又见他们家人都很难过地安慰她，看热闹的几个年轻人也满脸的不忍。

　　看热闹的年轻公安们：“一个长得那么漂亮还身世悲惨的女孩子在你面前诉说着可怜身世，哭得梨花带雨的，这谁忍心。“

　　一个长得瘦瘦高高的年轻公安忍不住出声：“局长？”

　　刘局回了句：“行啦，我知道了。”说完便翻起了资料，资料是没有错的，不仅没错，还很有重量，他拿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户口证，问：“年龄？”

　　鹿念乔正要说话，边上的鹿德胜就笑着说：“鹿念乔，20岁，属龙。”

　　鹿念乔：“……”小了两岁，真高兴。

　　快速填完出生日期、生肖和地址，在成分那栏直接填了贫民。

　　这是他唯一能帮这可怜孩子的了。

　　“有照片吗？”

　　鹿德胜：“还没有拍。”

　　鹿念乔假装从工装口袋里其实是空间里摸出一个小袋子，从一堆红底、蓝底照片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的证件照，问：“这种可以吗”

　　照片上的女孩子五官精致明眸善睐，没有因为是黑白的照片就有损姣好的外貌。

　　“可以，照得不错。”老公安笑着说完就熟练的在内页刷浆糊，贴照片。

　　鹿念乔：“幸好没说我这照片是可以自贴的。”

　　之后在户口证上面面盖上派出所的章，记录户籍档案，鹿念乔就是一个在六十年代有户口的人了。

　　这时候的户口证是成年人一人一证，拿着新鲜出炉的户口证，鹿念乔的心安定了下来。　

　　礼貌的告别了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出了公安局后还不到十二点。

　　鹿一旻笑着提议：“欢迎乔乔回家，咱们今天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鹿德胜夫妻俩：“走。”

　　鹿念乔和鹿一捷高兴地跟上。

　　改善伙食的机会来了。

　　纵横各大食铺的鹿念乔第一次带着激动和憧憬的心情进了国营饭店，时间还没的午饭时间，里面还没什么人，她上次试着过来看了一下，知道要钱和粮票后，就再也没来过。

　　看到用□□笔写着今日菜谱的黑板上的各种面点和面条，准备大吃一顿的鹿念乔算是失望了，最后全家人一人点了一碗二角五分钱搭一两粮票的炸酱面只花了一块钱和四斤粮票。

　　除了粮票让鹿念乔觉得有点麻烦，价格真的太太太便宜了，四碗炸酱面一块钱，是她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

　　刚点完单，也到了午饭时间，不大一会儿，人们一窝蜂地涌了进来，很快饭店就被坐满了。

　　“幸好我们来得早。”鹿念乔不得不感叹，就在刚才，她看着那边快因为一个位置打起来的两人，被服务员吼了一声后，两人立刻恢复友好，一个转身出去排队等着。

　　很快窗口就端出了几碗面，服务员开始叫号：“炸酱面好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爷爷现在的一旻哥已经跟着鹿爸走了过去，很快一手一碗端着四碗炸酱面回来。

　　看着碗里快要冒出来的面条和份量十足的肉沫，看起来很有食欲。她感动了，六十年代国饭店真实在。

　　怪不得不给小朋友鹿一捷单独点一碗，他压根吃不完好吗？

　　当然，她也吃不完。

　　最后她的这碗面，分了一半给一捷，鹿妈也分了一小半给他。

　　她年轻的爷爷还问她够不够吃，准备把自己碗里的分给她，开玩笑，她半碗都得强塞！

　　分完后全家人开始各自吸溜面条。

　　等她爷爷这个壮成年人把这碗炸酱面的面汤都买了个两分钱的馒头蘸掉，全家人这才扶着肚子慢慢溜回家。




11.  澡堂阴影   东院西院都是我家的


　　回家睡了午觉后，张淑仪和鹿念乔拿起干净衣服手挽手的去了澡堂。

　　刚到澡堂门口，看见那灰扑扑两层楼高的澡堂，进进出出的人们，鹿念乔有点想打退堂鼓的冲动。

　　硬着头皮一人交了两毛钱，给了两张澡票，工作人员给了两把钥匙，顺着工作人员的手指指向，往女澡堂那边去。

　　女澡堂这边有一道布门帘隔断外面视线，进了里面有一道转弯道，上了二楼，先去储物柜里放好随身物品，几大个两米高的长方形木制储物柜之间都放有条凳，一进去便看见几个阿姨快速的与她们坦诚相见，完全不设防地把脱下来的脏衣服丢到储物柜里就往里面冲去。

　　鹿念乔眼睛一下子闭紧，不敢睁开，一会后她偷偷看了看身边的曾祖母，和她一样一副受到冲击很害羞的样子，两人都放不开，做不到在这里就坦诚相见的她们只得拎着干净衣服的袋子往里面去。

　　里面墙上是一排的淋浴，没有任何隔断，一群人在淋浴下面洗得热水朝天。

　　白白的一片，祖孙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麻溜滴抓起自己的东西跑了出来。

　　跑到门口，两人才开始大口喘气。

　　张淑仪眼睛疼：“不管来了多少年了，还是不习惯啊！”

　　鹿念乔心砰砰跳，羞的！

　　第一次见这么刺激的画面，她对澡堂有阴影了！

　　怪不得家里人都是自己烧水洗澡，怪不得家里有了自来水院子角落里还是有一口古井，看来他们家从古至今就没有去澡堂洗澡的基因。

　　两人正蹲在澡堂门口等眼睛恢复，等内心平静。

　　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她们走了过来，浑身清爽。

　　殷魏瑾刚才从澡堂里泡完澡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了出去，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出来一看，果然母女两个蹲在澡堂门口，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念念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明显两人没洗就跑了出来。

　　他是知道鹿伯母不喜欢去澡堂的，没想到她的女儿也不喜欢，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看两人表情实在狼狈，见到了想见的人后，他正想偷偷溜走，就被正在抬头的张淑仪看到了，原本不想面对别人的尴尬场景的他，一瞬间装作若无其事仰起笑容打招呼：“鹿伯母，念念，好巧啊？”

　　张淑仪已经恢复了过来，站直了身体，声音带点跑动过后的沙哑：“也泡澡吗？”话刚出口就后悔了，都是澡堂害的。

　　鹿念乔：“······”这话说得，怎么觉得气氛怪怪的。

　　站在澡堂门口是说话的地儿？

　　殷魏瑾一直小心地关注着她，见她尴尬得恨不得抠出个□□，忙回：“是啊。要回去了吗？”

　　张淑仪见小瑾递了台阶过来，赶紧下：“是啊。”内心赞叹小瑾这孩子一如既往的妥帖。

　　“那一起回去吧！”殷魏瑾提出邀请，能和喜欢的姑娘多相处一段路程。

　　鹿念乔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个说话，她实在无话可说。

　　这十来分钟的阴影，她可能需要一生来治愈。

　　慢慢走出了澡堂笼罩的范围，几人之间奇怪的感觉才开始消逝。

　　一路上鹿妈在问些殷魏瑾生活上的小事，殷魏瑾也认真又不失幽默的回答。

　　鹿念乔全程听得可乐，也就没有怎么反应过来殷魏瑾总是假装无意地通过鹿妈了解她。虽然鹿妈可能也不怎么了解她，但对现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殷魏瑾来说，聊胜于无。

　　走到雨儿胡同六号时殷魏瑾停了下来，略微不舍，第一次觉得自己家离澡堂太近了。

　　张淑仪也觉得和小瑾这个孩子聊天很有意思，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见他到家门口了，出声邀请：“有空过来玩。”

　　殷魏瑾高兴地回：“好的。”肯定要来的。

　　看着殷魏瑾进了院门。鹿念乔觉得爷爷的这个好友脾气还挺好的，和长辈说话还挺有情商的，还以为她不知道的偷偷在拍鹿妈的马屁，还都拍对了。

　　六号和八号其实不远，就隔了一套院子，所以祖孙两人很快回了家。

　　打开院门，她爷爷正穿着一件略破的汗衫正在院子里给那一小片菜地锄草，见她们那么快就回来了。全在意料之中，笑得有点得意：“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肯定接受不了澡堂，要跑回来的。”

　　前后出去就半个小时，的确很尴尬。

　　张淑仪也有点恼，自己家这臭小子怎么还没有人家小瑾会说话，人艰不拆好吗？

　　会说话咱们还是亲母子。

　　“既然那么有精神，那去把隔壁你小叔家院子打扫一遍。”张淑仪说完就不理自家讨人嫌的猪崽子，拉起宝贝闺女就往屋里去。

　　鹿一旻也不敢太过火，摸了摸自己鼻子，无意识地给鼻子抹了点黑土后，喊：“好的，念念要不要和我过去看看。”

　　“好啊，你等等我。”鹿念乔想到自己还没有去过自家小曾祖父的家，正好可以去看看。

　　时间还早，张淑仪也就随他们去折腾了。

　　放下还没有打开的包，鹿念乔翻出个黄色可爱渔夫帽，带了帽子就催着她爷爷出发。

　　“不急，就在隔壁很近的。”鹿一旻带着鹿念乔走到西边厢房连着走廊的地方，墙上开着一道门，打开进去以后院子和房屋都是和这边一样的格局。

　　鹿一旻有些怀念地说：“这就是小叔的院子，这里也是雨儿胡同八号，以前是前后院，后面家里财产交了，爷爷当时还在，做主改成了两套院子。”

　　他的整个童年基本都有在前后院奔跑的影子。

　　还有夏日和爷爷奶奶一起在葡萄架下纳凉的影子。

　　院子里同样和东边院子一样打了一口井，西边围墙那里的葡萄架上冒着绿色的葡萄叶。因为干旱的原因，葡萄显得有点无精打采，葡萄叶打着卷儿。

　　院子里倒是蛮干净的，看得出来有经常打扫的痕迹。

　　鹿一旻笑着拍拍西边的院墙，说：“这边就是殷魏瑾家，我们家和他们家一墙之隔。”

　　鹿念乔也跟着笑：“好近啊！”没想到她之前经过时才想过两家只隔了一户院子，现在看来根本没隔，谁能想到相邻的两处院子都是她家的。

　　东院西院都是我家的。

　　正说笑着，院门便被敲响了。

　　“是谁？”他们是从内部进来的，这种时候应该没有外人知道吧！

　　“殷魏瑾。”鹿一旻说着就去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殷魏瑾，他的手还惯性地保持着敲门的姿势来不及放下，看来是担心他们没有听到准备继续敲门的。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稍微陈旧一点的衣服，可能因为衣服是以前穿的，显得长腿蜂腰猿臂的，一看就是过来帮忙的。

　　“我就知道是你们。”殷魏瑾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很是干净爽朗。

　　他是不会说那道连接东边院子和西边院子的门有点年久失修了，开门是会发出巨大又刺耳的声音，所以在一开始听到声音时，他就熟练地爬上了院墙，看到是他们以后才过来的。

　　“呐，见者有份。”鹿一旻把手里扫帚递给他，可不能跟他客气，正好可以让念念不用吃灰，他们两个人就可以打扫完了。

　　殷魏瑾也不推辞，本来就是过来帮忙的，笑着说：“你这把扫帚太旧了，我要念念那把。”说着就去鹿念乔那边张开双手等她把手里的扫帚给他。

　　鹿念乔做为三能人士（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能站着也要找个支点靠着）肯定不会推辞这个让别人表现的机会，几乎不用犹豫，就把扫帚放到了殷魏瑾的大手里。

　　放扫帚时，她看见自己面前这个张开像个大蒲扇一般的右手，手掌上全是老茧，户口处尤其厚实，应该是经常摸枪练出来的。

　　她顿时对国家军人肃然起敬，想到院子里的两人都是国家军人，在边境保卫祖国，她也觉得自己不能太懒，跟在他们背后，准备帮点小忙。

　　可是两人不愿意，她刚到正屋门口，就被她爷爷赶走，“去廊檐下玩就行，屋里灰太大，弄脏你的衣服。”

　　鹿念乔执着：“我可以帮忙呀！”

　　殷魏瑾也跟着说：“你先去外面等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再叫你。”

　　鹿念乔领了任务高高兴兴地去巡视自己的领地去了。

　　难道爷爷说让自己回京都继承的四合院就是小曾祖父这一套？

　　嘿嘿，虽然院子是家里的，但现在也算是让自己继承了，算不算殊途同归。

　　军人的速度就是不一般，很快他们两人合作，打扫屋檐上的灰尘和蛛网，打扫地面的灰尘，虽然鹿妈他们休息的时候还是经常过来打扫的，但总归女性有些高的地方不好打扫，这次两人正好把漏掉的地方都一并弄干净。

　　在他们打扫完正屋以后，很快鹿念乔就接到任务。

　　鹿一旻的声音从东院传来：“念念，去家里把拖把拿过来。”这边水桶倒是有。

　　“哎。”鹿念乔总算接到了任务，高兴地往东边院子跑。

　　从小门穿过去，看着角落里的拖把抹布和水桶，想了想把抹布拖把一起放到桶里准备提过去。

　　一提才发现这水桶还挺沉，得用全力才提得动。

　　刚跨过两院的小门，就见院子大门那里有一个趴拉着门框，探头往里看的中年妇女；衣服上有几块补丁，皱皱巴巴的，衣领和手腕袖子那里有不少黑色的污渍（油渍），油亮油亮中又泛着黑，鹿念乔强忍着不适，友好地问：“你找谁？”

　　女人也看见她了，先是有点被抓包的心虚，一瞬又站直身体义正言辞地说：“没找谁，就看看。”

　　鹿念乔见她的细眯着眼睛在院子里转，有点不舒服，这可是她家的院子，你打量什么打量？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赶紧提着桶到自来水管下面放着。

　　她真提不动，手直打颤。




12.  往事   爷爷的拿手菜


　　殷魏瑾正好听到声音出来，一看鹿念乔站在水桶边揉着手腕，眉头微皱，蹙着眉看着已经进来在院子里到处走着看房子的徐来娣，虽然念念蹙着眉的样子如西子捧心一般好看，但这明显是徐来娣让她不高兴了。

　　他往徐来娣那边走了几步，徐来娣还在想着美事，想着那么大的院子，以后自家搬进来后，她这个女主人一定要住正房。

　　殷魏瑾看这个女人那脸上露出的猥琐笑容，一阵反胃。

　　徐来娣还在想着自家招弟以后嫁给鹿家小子后全家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就感觉气温突然有点低，她抬头一看，站在自己面前如个小山一样遮掉阳光，一脸不善地看着自己的不是殷家那个混世魔王是谁。

　　想到他小时候那些手段，也顾不上看房子了，赶紧脚底抹油一趟跑了。

　　跑到门口见他没有追来，这才对着殷家院子“呸”了一口，“哼，等着，等我家招弟嫁到鹿家，再收拾你。”看我到时候不骂死你这个短命鬼。

　　又往殷家“呸”了一口，才转身回家。

　　殷魏瑾则很疑惑，我已经不当大哥很多年了，怎么这徐来娣还这样怕自己。

　　念念就在后面，可别吓坏了她。

　　他慢慢转身过去，身子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脑袋微低，略微不安。

　　眼睛偷偷往念念那边看去时，才发现鹿念乔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微笑着的凤眸流转，清脆的声音中含着高兴与激动：“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能把她吓跑。”

　　殷魏瑾见他并未被自己吓到，也高兴地安抚：“以后她再找你麻烦，你就叫我，我帮你赶跑她。”也不觉得自己这话，作为一个正直军人，该不该说。

　　鹿念乔知道他误会了，忙说：“她没有找我麻烦，我只是不太喜欢她打量的眼神。”

　　殷魏瑾一边往水桶里放水打湿拖把，轻声说：“保护家人是每个男人应该做的事。”声音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让鹿念乔听得并不真切，只听到字“保护”和“做的事。”

　　正要问他什么事，鹿一旻见他们半天没回来，就出来看看。

　　鹿念乔就闭上了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殷魏瑾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知道她没听清楚，有点庆幸又有点遗憾。

　　看着还在哗啦啦放着的水目光复杂。

　　见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陌生，鹿一旻问：“你们怎么了？”

　　殷魏瑾动了动嘴，没说什么。

　　鹿念乔在他爷爷面前可不会给别人掩饰，没好气地说：“还不是那个什么······”转头问殷魏瑾：“她叫什么来着？”

　　殷魏瑾轻声补充：“徐来娣。”

　　鹿念乔骄蛮地抬起自己的下巴，开始告状：“就是那个徐来娣，都不认识，就在咱们家院子里转，到处打量，这可是我的院子。”

　　鹿一旻好笑地看着她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样，“理她干嘛，下次再来，直接把她请出去。”

　　“嗯，好。”听自家爷爷的话，这徐来娣可能还得罪过自家，不然他爷爷不会这么不客气。

　　以前未解放时，徐来娣家男人是鹿家的小厮，平时负责在马房里喂马，打扫马圈，全家人都住在鹿家房子里，分给他们的房子也不多，就两间而已，但足够他们一家住了，反正比现在他们一家六口和十几户人家一起住一套院子，每家只有十多平强多了。

　　鹿家自认为还是比较善心的主家，平时也不折腾下人啥的，各种节庆还给下人门放假，可是在解放后，人民当家做主了，鹿家因为全员参与解放革命，所以在国家建立时便准备把家里的财产捐了。

　　刚把捐给国家的信交了上去，鹿家就被举报，说他们家是封建地主，幸好鹿家人觉悟高，没有伤筋动骨损失人口，国家感念他们家做的贡献，让他们家留下了祖屋；也就是现在的雨儿胡同八号。

　　后面鹿爸从负责这方面的战友那里得知自家是被徐招娣一家写了检举信，虽然鹿家人没有针对打击徐来娣一家，但也不纵着她家蹦跶。反正闹到自家面前是不会给她脸的。

　　但徐来娣一家还是时不时地出来恶心人。

　　不仅恶心鹿家，也同样恶心其他人。

　　*

　　后面鹿一旻打扫灰尘，殷魏瑾就拖地，很快就把西院打扫干净。

　　“晚上来家里吃饭？”鹿一旻对殷魏瑾说。

　　这饥荒年，谁家都不容易，但他们两家不算这个范围里的人，晚上过来吃饭的话，还能再见到念念，殷魏瑾也就同意了。

　　鹿背景板念乔表示自己无异议，反正谁来都是吃面条。

　　回去后，开始烧水洗漱，虽然她没有打扫，但在屋子里跟着跑也粘了一些灰尘，而且之前就准备去澡堂洗澡的，现在正好在家里烧了水在木桶里好好泡澡。

　　鹿一旻帮她把热水都提去了浴室，很不放心，絮絮叨叨地说：“有什么事叫我，不要洗太久，天气还有点冷，担心感冒了。”

　　鹿念乔推着他：“知道啦，知道啦，快点出去。”

　　鹿一旻见门关上了，叹了口气，不放心地继续喊道：“不要泡太久。”

　　哎，养儿不易，一旻叹气。

　　谨记自家爷爷话的念乔，很快泡好了澡，找到一条黑色长裙换上，她还记得自家小心眼的爷爷上次嚷嚷着让换衣服，这次应该没话说了吧！

　　鹿念乔是觉得已经四月了，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而且到了这里一个多星期了，没有下过一场雨，她都有点不适应京都的干燥气候，得每晚上把自己的加湿器拿出来放在床头才会有好睡眠，不然鼻子会干燥得呼吸不畅。

　　果然鹿一旻看见鹿念乔穿着黑色到小腿的长裙，娇娇俏俏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活泼地牵起裙角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怎么看怎么喜人。也就不在意这条还是能露出巴掌长的白皙小腿的裙子了。果然还是自己的宝贝最好看。

　　自家的小女儿，就是要给她最好的。

　　额！怎么回事，明明是妹妹，鹿一旻对自己的脑子开始疑惑。

　　可能鹿一旻吃了两天面条后也不想吃面条了，晚上接过了下厨房的重任，为全家人煮晚饭。

　　一锅茉莉香米饭，一大碗军用肉罐头炖白菜，一盘咸肉炒土豆丝，一盆小菜豆腐汤再加上一盘醋溜小白菜，两荤两素。

　　鹿念乔早在他爷爷把肉罐头炖白菜端上来就开始分泌口水，她真的太想了，这就是她爷爷的拿手菜啊！虽然没想到这菜是他年轻时就会的。

　　随着其他菜端上来，鹿念乔的口水就没停过，她已经好久没吃到爷爷做的菜了。

　　她观察了一下旁边坐着的鹿妈和小朋友鹿一捷也同样看着菜隐晦地吞口水。

　　鹿念乔觉得她找到了了不得的真相，自家爷爷的厨艺可能是被曾祖母逼出来的，因为她发现曾祖母就只会做阳春面。

　　这个家里，比较会做饭的是鹿家父子，小朋友鹿一捷目前还不会，以后可能也是会的。

　　鹿爸坐在他们对面，母子几人的馋样被他尽收眼底，只得扬起报纸，遮住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笑出来的嘴角。

　　很快最后一盘蒸馒头端了上来，殷魏瑾也准确地采点上门来吃晚饭了。

　　相互打招呼后，就开始入座，准备吃晚饭。  

　　鹿爸也听了一捷小朋友的学舌，知道殷小子今天把徐来娣给赶跑了，对李长根（徐来娣男人）一家的做法愈发的厌恶，眉头微皱。

　　鹿念乔和小朋友鹿一捷捧着属于自己的小碗，在鹿爸的一声令下，夹起一筷子罐头炖菜。

　　咸香可口的罐头配上清爽的白菜，开胃解腻，单单这个菜，鹿念乔都能拌着饭吃掉一碗米饭。

　　真的很下饭。

　　何况还有其他的菜。

　　这一顿，鹿念乔是吃满足了的。

　　虽然她的胃限制了她的行动力，吃了一碗就再也撑不下了，还被鹿妈劝着要多吃点，她太瘦了啥的。其他几个男人包括殷魏瑾和鹿一捷这个儿童都跟着一脸的赞同。

　　晚饭后，天色还早，鹿一旻提议：“要不要出去走走。”

　　鹿念乔跃跃欲试，之前没有身份证，她都不敢走太远，这个时代的京都，她还真没有怎么看过，上次从医院回来，是傍晚，她又想着事情，只简单地看了个大概。

　　至于晚上的京都，她更是没见过，没胆子独自跑出去玩。

　　几人说走就走，到了胡同口，鹿爸和鹿妈就说：“我们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胡闹了。”之后就和他们四个在胡同口分开，两人并肩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当了电灯泡的几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地慢慢逛。

　　夜间的京都，很是安静，和21世纪繁华的京都看起来像是两个不同的城市，这里还没有各种各样的霓虹灯和热闹的人群，也没有那么多晚上出来打夜食逛街的人们，还没有各种各样的电子产品，人们晚上一家人聚在灯下，话着家常。八点一到，熄灯睡觉。

　　连鹿念乔这个资深夜猫子，也因为没有网的原因，最多晚上十点，就会无聊到睡着。

　　以前想了多次实验了多次都以失败告终的早睡早起的好作息习惯，现在一场穿越，短短一周，就改了过来。

　　但小巷子里不一样，尽管刚吃过了晚饭，看见了卖馄饨的小摊，几人又再来了一碗。重要的是还不要粮票，两毛钱一碗。

　　馄饨里加了小虾米，很是鲜美，馄饨皮薄如蝉翼，一抿即化，就是肉有点少，几人还是吃得很开心。

　　吃饱喝足后，慢慢走回家。




13.  幼稚鬼的棋局   女人之间的共同话题


　　天气愈发暖和了，鹿妈妈趁休息天，孩子们也都在家，开始指挥着儿子女儿把被子抱出来晒被子。

　　很快院子里便晒上了各屋的棉絮，阳光渡在上面，暖洋洋的一片。

　　棉絮被抽了出来，被套堆在井边，打了井水泡上，再打上点灯塔牌肥皂，鹿一旻便坐在井边吭哧吭哧地洗起了被子衣服。

　　洗完被套晾在临时搭建在院子里的竹架子上，又开始往空了的木盆里打上井水，冲廊檐下在躺椅上摇着晒太阳的几人喊：“脏衣服呢？”

　　“来了。”鹿妈一下子起来，跑去他们房间里收拾换下来的衣服；小朋友鹿一捷也很自觉地去抱自己的脏衣服。

　　看念念还老神神在在地躺着不动，鹿一旻冲她喊：“念念，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呢？”

　　鹿念乔一愣，她那衣服才穿一天，她挂起来了，准备再穿一次，于是也就照着自己想法说了：“我才穿一天，还想再穿一次呢。”

　　鹿一旻一听这话，知道这是懒病犯了，“去抱来，我给你洗。”

　　“行吧！”反正她爷爷就是这脾气，在家里的时候早上起来就开始打扫卫生，洗衣服，明明能用洗衣机洗，还偏偏要用手洗，嫌弃洗衣机洗得不干净……

　　可惜，现在洗衣机都还没有，只能用手洗！

　　鹿念乔把穿了一天的外套拿了出来给他爷爷，只见他把衣服泡在水里，快速打上一遍肥皂，双手有力地揉搓，很快一件衣服就洗完晾起。

　　鹿念乔在她爷爷洗衣服洗被套床单的时候就看着他了，还想着要是有洗衣机就好了，那么多衣服，一会儿就洗完了。没想到她爷爷年轻时，做家务真的很麻利，两个时辰不到，家里人的所有衣服包括沙发布都洗出来晾起了。

　　她突然觉得，穿越也挺好的，还能看看爷爷年轻的时候，看看他这时候的生活。

　　虽然条件没有以后那么好，但是真的好快乐。

　　整天吃饱了就傻乐。

　　鹿爸则在鹿一旻开始洗衣服时就拎着棋篓子和殷魏瑾他爸下棋去了。

　　虽然每次都会被气得跳脚的回来。

　　鹿念乔也是有幸见识过一次殷魏瑾他爸下棋的，那也是一个周末，殷父上门来找鹿爸，两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摆弄着棋盘。鹿爸平时给人安静可靠话不多的感觉，但那是没碰到殷父。

　　据鹿妈说，鹿爸和殷父都是一起参加革命的战友，后来国家建立，两人一人从政一人还在部队里，前者是鹿爸，后者是殷父；两家明明都能搬到部队大院和政府大院去住，但因为舍不得祖宅和老邻居们，就一直住在胡同里。殷爸不愧是带兵的，每次下棋都很会兵不厌诈这一招，回回把鹿爸气得够呛。

　　偏偏鹿爸又是个棋痴，又跟殷父是战友加一起长大的死党关系，殷父虽然总耍赖，可棋艺不差，所以鹿爸只得捏着鼻子认了，每次被气得跳脚。过了一天，第二天两人又开始在廊檐下或者胡同里摆上一壶茶水，又开始摆上棋盘了。

　　鹿念乔第一次见两人因为一颗棋子走向闹得面红耳赤，还担心不已，还想着让鹿爸道个歉，毕竟她看了半天，也觉得是鹿爸先不君子的，因为当时执白子的是殷父，就因为殷父那颗棋子没按照鹿爸想象的路线走，鹿爸就动口了，殷父也赶紧悔棋走另外一个更远的方向，然后就吵了起来。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时候，她还担心两人的中年友谊，看起来忧心忡忡。下一次等他们去下棋的时候，赶紧跟着去，要看着两人，免得又吵了起来。现在的她只要鹿爸再叫她去看棋，她理都不理，有什么好看的，两个幼稚鬼的棋局。

　　所幸，鹿爸和殷父两人在下棋上面不靠谱，在其他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今天没去看下棋的鹿念乔和鹿妈一左一右地躺在两个红木摇椅上，摇椅中间摆上个小高圆桌，桌上放着一盘黄桃罐头和一壶茶水再加上几样点心瓜子，就开始摇着摇椅，聊着天。

　　等把衣服抱给他爷爷后，鹿念乔和鹿妈又开始躺着，小朋友鹿一捷很有眼色地帮两人把摇椅摇了起来，这才爬到鹿念乔怀里，和她一起卧在摇椅里。

　　等鹿妈喝了一口茶水，鹿念乔才说：“伯母，再说点。”说完就笑嘻嘻地看着鹿妈，等着鹿妈给她科普邻居们的事（讲八卦）。

　　而她现在已经能够自然地喊鹿爸和鹿妈伯父伯母了，这是办了她的户口证第二天就说清楚了的，为了避免麻烦，以后就叫伯父伯母。

　　虽然她第一次喊的时候，怎么都开不了口，实在觉得大逆不道。后面喊了一次以后，就习惯了。习惯后有时候还会跟着小朋友鹿一捷一起甜甜的叫妈妈，这可把张淑仪高兴坏了，差点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拿了出来给她。

　　她本来就不是忸怩的人，只不过开始因为实在不熟，再加上对回去抱有期待，而且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家里她就真的只是一个小辈，所以一直放不开，后面就好了。

　　完全习惯了。

　　因为她发现鹿妈和鹿爸真的太可爱了，平时两人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但渐渐相处时间长了她就发现，鹿爸性格就像个小孩子，会因为鹿妈太关心他们而吃醋，但在外面又很靠谱，而且还格外的护崽；第一次见鹿妈时，她觉得很朴实，现在她发现她错了，鹿妈在家里就是个她们现代网友嘴里的猪精女孩（精致的猪猪女孩）。

　　只要是下班回来，就会洗漱换上家常的舒适衣服，最近都开始拉着她，要给她改衣服。

　　而她也是最近才发现，鹿妈竟然有很多的丝绸旗袍，很多的复古小皮鞋还有很多首饰，就她这刚回来十来天的现代人，已经被鹿妈拉着改了两件旗袍三身裙子换了五个发型了。

　　而且鹿妈还偷偷夸她头发颜色染得好看，头发烫得也好。她更高兴了，两人就头发和穿搭都能聊半天，她和自家曾祖母真的太有话题聊了，两人真的太对味了（趣味相投）。

　　此时听到鹿念乔还念着其他人家的八卦，鹿妈促狭地笑着：“就你八卦，不说他们了，我们商量一下款式，待会儿去改衣服。”

　　漂亮衣服鹿念乔也是喜欢的，“那行，这次的旗袍我要那种对襟扣子的。”

　　“对襟扣子也行，要不要加个披肩。”鹿妈提议，自家乔乔瘦，但不是干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第一次见面她就发现了，长手长脚的穿旗袍正合适，天气虽然开始热了，但吹起的凉风还是有点微凉。

　　有披肩的旗袍，她还没穿过，“好啊。”

　　商量好下午的活动，又快要到午饭时间了，鹿念乔想了想，说：“午饭想吃土豆炖牛腩。”

　　鹿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好气：“现在哪还有牛肉，你哥带来的那点牛肉干，炖来一人还捞不着两块就没了，你自己吃就行了。”

　　在她心里，吃牛肉干这种事情，只能是小女儿的事。

　　鹿念乔知道她误会了，先往她爷爷那边看了一眼，确定她爷爷没注意这边，才小声说：“我去外面看看。”

　　她以为鹿妈会同意的，因为后面她陆陆续续带回来了一块腊肉和一条鱼，但没想到鹿妈压根不同意，不仅不同意，脸色都开始有点难看了。

　　“之前那几次我们都不在家，回来后，你东西都带回来了，我也不说你了，但是以后不许再去了。”想了想又觉得语气太严肃：“待会我让你哥去弄，他跑得快。”

　　“好。”鹿念乔见自家祖母那么严肃，她也不是不懂好的人，也不是非要出去，而且她哪次出去都只是在周围转转就提着东西回来，现在既然不被允许出去，那就不出去好了，因为她也知道现在这种饥荒年，即使是黑市，也可能没有牛肉的。

　　她来了那么久，是挺想去黑市看看的，好几次找了块鹿妈的黑色围巾带上，准备围着头脸到火车站或者小巷子里看看，但可能去的时间不对，真一次都没遇上。

　　她也发现了，家里人可能都知道黑市位置，最近家里的吃食种类明显丰富了许多，很多都是她喜欢吃的，但家里人要保护她，她也就装不知道吧！

　　很快，鹿念乔就看见鹿妈在鹿一旻耳边上说了一阵，就见她爷爷点点头，鹿妈这才放心地去厨房做饭。

　　鹿念乔和小朋友玩着拍手游戏，见她爷爷打开门出去了，忙对小朋友说：“待会儿妈妈问我去哪里了，就给妈妈说我去看下棋去了。”

　　“好的。”鹿一捷小朋友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

　　“嗯嗯，真乖，我回来给你带吃的。”鹿念乔看着小朋友憨态可掬的样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圆脑袋，就匆匆追了出去。

　　出来后，胡同里哪里还有她爷爷的身影，她还以为追不上了，正懊恼着，就看见他爷爷和殷魏瑾有说有笑地从殷家走了出来。

　　敢情是去约人去了。

　　看两人没注意到她，她赶紧偷偷跟上。




14.  黑市   买蝌蚪

　　一个四体不勤常年不运动的人跟踪两个镇守边境的特种兵，被发现是肯定的。

　　甚至在鹿念乔偷偷摸摸跑出来，假装院墙上的一块砖时，就被殷魏瑾两人发现了。

　　不愧是死党的两人也很有默契，对视一眼后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以至于鹿念乔压根没发现自己早已被前面两人发现，而且人家还特意放慢脚步等她。

　　鹿一旻和殷魏瑾也就是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方向，目的地就不同了，自然不是去黑市的方向，可鹿念乔不知道，还傻了吧唧的跟着，还自认为跟得不错。

　　正跟到一个巷子里，经过一个转角的功夫，前面两人就不见了，鹿念乔看着面前只有住在这条巷子里的老人和孩子们，老人端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小孩子们在玩着跳格子游戏，这个游戏她是知道的，小时候也玩过，没想到过了几十年，这些游戏还延续着。可是，她跟踪的两人不见了，周围人也很正常，甚至情绪都不见波动的，顶多多看她几眼，谁让她都四月了，还围着个黑围巾。

　　没看见他们，那肯定是走得太快导致她没有跟上，往前跑了几步，巷子更窄，两边的筒子楼把巷子里的光线完全遮住，周围也没有了晒太阳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不时的略过一阵风，激起路念乔手上的鸡皮疙瘩，看着前面黑暗的巷子，她有点怕。

　　转身回去，太怂了点，而且这些巷子弯弯曲曲，四通八达，她可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内心升起一阵恐慌。

　　鹿一旻和殷魏瑾其实也没走远，甚至他们俩就在鹿念乔没注意匆匆走过的一个拐角看着她，见她不走了，看着前面的黑巷子不动，鹿一旻也确定了，自家念念压根不知道什么黑市，但是她好奇黑市，所以跟了自己出来。

　　这可不行，太危险了。

　　她对危险一无所知。

　　鹿念乔握拳壮了壮胆子，给自己打了一会儿气，开始往巷子里走去。

　　不忍心，看不过去了的两人赶紧出来，叫住了她。

　　见到她爷爷和殷魏瑾这两个亲人，鹿念乔提起的气一下子就松了。

　　她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鹿一旻看到她这样，心里一慌，怨自己为什么要吓她。

　　他是知道的，念念自小胆子就小。

　　“念念，是我不好。”道歉的话不经意间就弹了出来。

　　鹿念乔也不是非要听道歉，而且是她自己偷偷跟出来的，她也自知理亏，缓过害怕劲儿就好了。

　　“我也有不对。”鹿念乔道歉的速度向来很快。

　　殷魏瑾则疑惑地看着那边的兄妹俩，明明也是和他一道回来的人，明明才认识了几天，可两人那旁若无人的样子，告诉别人他们俩就是一家的亲密劲，还有自己好友那一脸养孩子的眼神，好几次他都被雷到不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缘关系？

　　明明他也没有缺少多少时间，只要有机会和时间就会去鹿家或者约他们一起出去玩，怎么不见念念对自己破涕为笑呢。

　　相处几天之后，他明明也发现了小丫头的其他优点，聪明和可爱，再也不仅仅是好看了好吗？

　　怎么不见她对自己亲密一点。

　　鹿念乔和他爷爷说开之后，就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刚刚抹眼泪的样子，殷魏瑾一定看到了，她有点尴尬。

　　鹿一旻见总算哄好了自家小祖宗，冲那边还在走神的死党喊：“走吧，去黑市。”

　　“您！去黑市？”殷魏瑾反应过来，看了看他身边站着跃跃欲试的鹿念乔，更加弄不清好友的脑回路，开始还说要吓吓她的。

　　鹿一旻也觉得自己前后言语不搭有点不好，而且之前是他主动在殷魏瑾家找他商量吓念念的。但诺已许了出去，只得硬着头皮，顶着他那灼人的视线：“我觉得一直防着也不行，要是哪天我们都不在家，小丫头就自个儿偷偷跑去黑市，更不安全是不？”他是知道的，好友也很在意念念这个妹妹的，真的把念念当妹妹疼的，所以也敢确定好友肯定会同意。

　　殷魏瑾不用想，念念自己去肯定不行，通过这几天相处，他也发现了念念是有点聪明的，甚至很多东西一点就透，很有悟性，但在对人事和社会方面，她明显脱节，很多都不懂。

　　所以与其让她自己不设防地偷偷去，不如带她去见识一下，没有兴趣了，满足了好奇心后，就不去了。

　　“行，那走吧！”

　　三人说定后，就往黑市去了。

　　等真正要去黑市了，鹿念乔才知道自己这是被自家爷爷两人耍了。

　　她开始被两人带着在巷子里七转八溜的，还越走越偏，而她当时想着黑市是一个城市的隐秘地带，所以抱着这样的心态，加上对自己的自信，导致她见路越来越偏，也就越来越高兴，还隐隐地觉得自己这次能够找到真正的黑市。

　　现在才发现大错特错，黑市虽然要隐秘，但是也同时要保证安全和方便，所以她现在跟着两人走了几条宽阔胡同后就开始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很快就到了一处地方，周围只有一些简单搭建的棚屋房子，四周围着一些山和树木，走近才发现房子边上坐着个抽着水烟的大爷，见几人过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啪嗒啪嗒地抽起了水烟，手却往里指了指。

　　往里去，鹿念乔才反应过来，这才是黑市。

　　一群人或坐或蹲地沿着房子走向摆卖起了自己的东西，而她也发现了，这些人几乎都是京都边上的村里人，因为卖的东西基本都是一些灰黄泛黑的棒子面，有几个人卖点带皮灰面，或者其他类似红薯这类粗粮。绕了两圈，她甚至看到有卖蝌蚪的。

　　看着灰黄泛黑的棒子面，刚开始她认为是现在的工业不发达的原因，导致这种棒子面和她空间里买回来煮粗粮粥的棒子粒完全是两种东西，但看到那灰面上浮着的麦壳，她知道想错了，工业问题是一个原因，主要原因是人们缺吃的，把那些丢掉的棒子核和麦皮一起加工碾碎就作为粮食食用。

　　而她也发现这里卖的价格是供销社里的两倍甚至三倍。即使这样，买东西的人也不见少，甚至她觉得比不上自己空间里最差的棒子粒的棒子面也很快卖光。

　　她意识到，这不是书上空白的饥荒历史知识，也不是电影里催泪的卖座电影，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人们正在忍受着饥饿。

　　但她解决不了，她只是一个很自私又普通的人罢了。

　　在真正的灾难面前，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太渺小，太过于微不足道。

　　而她之前还嫌弃过家里人吃的面条太过于简单。

　　鹿一旻和殷魏瑾见差不多了，就准备拉着鹿念乔回去。

　　经过最开始看见提着木桶卖蝌蚪的妇女面前，鹿念乔看着眼前这个饿得眼睛突出脸庞略浮肿的人，蹲下身：“蝌蚪怎么卖？”

　　妇女见有戏，立刻强撑着打起精神：“一分钱一碗。”声音沙哑甚至带点长久没说话的失声，而说话间的呼出的气息带有点酸臭，是太久没吃东西引起胃炎。

　　“我都要了，给你一块钱行吗？”

　　“能搭两斤粮票吗？搭粮票给五毛钱就行。”妇女惊喜地看着她，目光中甚至带了点祈求。

　　“行。”本来就是想帮她，既然她想要粮票，而她刚好也有，能帮她就行。

　　“哎，好，谢谢您，桶也给您了。”妇女满脸激动地把桶也一起给了鹿念乔。

　　鹿念乔见人家桶也给了她，干脆就把一块钱和两斤粮票一起递给女人。

　　女人筹措了半天，“我没有五毛补您。”女人饿得有点浮肿的脸颊，浮起了两朵不明显的红云。

　　“没事，不用补，就当买你桶的钱。”

　　“谢谢，谢谢。”女人一叠声的感谢。

　　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实在是找不到一颗粮食下锅了，孩子饿得直叫唤，甚至后面都饿得没声了，夫妻俩借遍了周围邻居，谁家都没有多余粮食，最后还是邻居看不过去，给他们支了个招，说：“城里人吃供应的，肯定有多余的粮食和钱，你们想想办法，找点城里没有的去黑市看看，或许还能换点粮食回来。”

　　走投无路的夫妻俩搀扶着无力的身子绝望地准备回家，经过池塘时，夫妻俩甚至想就这样跳下去，一了百了。但干旱了那么久，池塘里水都晒得只有几个浅浅的水塘，看到浅塘里游荡着被孩子们捞剩下的蝌蚪，他们原本想捞点给孩子吃的，后面足足捞了两个小桶，他们干脆提着上城里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卖掉了。

　　鹿一旻和殷魏瑾两人只以为她想养蝌蚪玩，也不阻止她，见她付了粮票和钱，就自觉拎起了桶。

　　而等他们走后，女人赶紧朝着黑市另外一个方向去，见当家的掉着头眼睛无神地看着桶里的蝌蚪，女人想到家里早上只喝了水的孩子，蹲到丈夫身边：“我那桶已经卖出去了，一块钱钱和两斤粮票，我现在去买粮，你再等等，看有没有人买你的蝌蚪……”女人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起身低声说：“卖不出去也没关系，早点回来，我们带回去养着，明天又来卖。”

　　男人显然饿得很了，女人说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声音呐呐：“你去吧，我再等等。”

　　看着鹿念乔他们出了黑市，门口咂着水烟的老人呼出一口白烟，长叹：“救了一家人嘞……”声音低沉悠长。

　　提着装了蝌蚪的水桶，经过一条水流细弱的小河边，鹿念乔便把蝌蚪倒进了河里。

　　殷魏瑾两人也是什么话也没说，提着她倒了蝌蚪的空木桶，回家。




15.  工作的事   我要去上班


　　“你说，这乔乔白天跟一旻他们出去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想着要去上班呢！”张淑仪躺在床上，忧心忡忡地看着旁边靠在床上看报纸的丈夫。

　　“想上班也是好事，我们之前是打算养孩子一辈子，但是既然孩子有想工作的想法，也是一种进步，我们要鼓励。”鹿德胜把报纸翻了个面，继续看，说话声音不疾不徐。

　　养鹿念乔一辈子是夫妻俩观察了好几天做下的决定，女儿走丢了将近二十年，这些年他们日夜思念愧疚，找了那么些年都没找到，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自然是要倾其所有的对她好。所以在发现鹿念乔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时候，他们就做了这个决定。

　　在夫妻俩的所有设想里，就没有鹿念乔上班这种想法。

　　鹿德胜作为大家长，如果孩子实在是没有能力，起不来，他们养她一辈子又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孩子有了上进的想法，他自然是支持的，毕竟他是男人，是男人就相对于妻子更加的理性，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最后也要比孩子早离开这个世界几十年，他们在时，还能管着她，但是不在了，就多了很多不确定性。

　　张淑仪显然也理智回笼，但还是免不了担心：“但是乔乔应该不会做什么！”

　　“不会做可以学，只要是她喜欢的，我们都支持她。”鹿德胜把今天的报纸看完，收拢放在床头，准备熄灯睡觉。

　　“也是。”张淑仪被说服了，想着：大不了到时候帮乔乔找个轻松的工作。

　　这边的鹿念乔也在想着工作的事，她上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药物临床专业，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专业的，每学期的期末考试都是低分飘过，勉勉强强混了个毕业证，之后就开始一股脑地画漫画，所以其他的她还真不会。

　　要她从事药物方面的工作，她并不愿意，当初这所以学这个专业的原因主要是分数太低踩线服从分配上的大学。而且她也不喜欢朝九晚五的工作，她喜欢自由调配时间的工作，所以才开始画连载漫画。

　　即使见了大家生活的不易，当时的热血过去后，她还是没什么无私奉献的精神，她是爱国的，但是却没有什么大无畏的奉献精神，热血冷却后，她还是懒，她也只想找个简单点工作。

　　现在她的粮食关系也跟着户口转到了这边的街道办，每个月供应32斤粮食，所以找工作的事也不是很急，对于吃的她现在不挑了（没得挑），但是生活她还是有追求的，她的米虫想法并没有因为到了这里就有所改变。

　　“我还是继续画画好了。”鹿念乔嘟囔一阵，发现自己什么工作都不想做！

　　画漫画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咱可以画连环画。

　　鹿念乔就不相信学了十多年画画的她，还画不了个连环画。

　　因为工作的事睡不着的还有鹿一旻和殷魏瑾。

　　此时两人内心都充满了愧疚，特别的鹿一旻。

　　是她带着念念去了黑市，导致念念受了刺激，想着出去工作，外面的工作哪有那么好做，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

　　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殷魏瑾，他也不想念念去上班，他想把她娶到家里养着，他的津贴和奖金都给她，这样她就不用去上班了。

　　可是，要怎样才能娶她？

　　鹿念乔想清楚工作计划以后，就盖上被子，呼呼大睡。

　　殷魏瑾和鹿一旻却失眠了。

　　第一天吃了早饭，等鹿妈他们上班的去上班，上学的去上学后，家里又只剩下休假在家的爷孙两人，加一个吃了早饭就过来找他们玩的殷魏瑾。

　　鹿念乔回房间整理自己空间里的物品，画画的画具她有，并且还不少，毕竟到哪里都要吃饭。吃饭的家伙得带。

　　空间里的物品似乎取之不尽，她之前也没有发现这个现象，因为在家里需要用到空间里的东西并不多，还是她上次实在没忍住拿肉的时候发现第一次从冰箱里拿了五斤猪肉，再次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猪肉还在。

　　之后实验几次，发现只要把东西取了出来，里面的东西又会再生。

　　有了聚宝盆一般无尽的空间，但是她不能就这样凭白的把家里没有的东西拿出来，她需要找理由出去，找替代品。

　　对于这个年代的连环画她其实不了解，还得先找些样本来学习。

　　鹿念乔拿出一个之前买了还没有用过的巴掌大小的小本子记下要买的东西，准备去文具店跑一趟。

　　推门出来见她爷爷和殷魏瑾两人正在院子里站着说笑，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脸上都看起来很高兴，也很帅。

　　太阳倾斜下来的阳光在两人肩上渡了层光，她此时看着那边相对而站的两人只觉得养眼极了。

　　鹿一旻两人也发现她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鹿一旻开口：“念念，想不想去吃鸭？”

　　“烤鸭，当然想。”鹿念乔听到烤鸭两个字口腔里就自动分泌口水，她都好久没吃了，以前这个可是她外卖单里的常客，几乎不用停顿就立刻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们中午去吃行吗？”殷魏瑾看她站在门口，此时升起来没多久的阳光照耀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更加的粉面桃腮冰肌玉骨，白得晃眼。

　　在南方长大的小姑娘就是不一样，看起来软软嫩嫩的。

　　下午的话，挺好的，正好可以买了画画工具就去吃烤鸭。

　　“好啊。”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鹿一旻好笑地看着自家漂亮小姑娘吞口水的样子。

　　“现……现在？不是还很早？我还想先去一趟百货商店买点文具。”

　　“早吗？过去骑车都要将近一个小时，然后等着烤鸭，又得一段时间。”鹿一旻好笑地摇摇头。

　　殷魏瑾看了看鹿念乔纠结的样子，“没事，反正现在还早，可以先去买文具。”

　　鹿一旻：“你买文具干嘛？要学习啦！”

　　这话说得着实有点促狭，难道在她便宜爷爷心里，她就不能是个爱学习的吗？

　　而且她爷爷说完还冲她挤挤眼睛。

　　明明就是不相信她。

　　生气！

　　“哼，我就不能学习吗？”鹿念乔有微微的不服气。画画也是学习。

　　“当然能。”自家孩子愿意学习，高兴还来不及呢。

　　鹿念乔没好气地说：“那既然如此，走吧！”

　　鹿一旻看她不管不顾地准备出门，觉得自家念念还真是活泼可爱。

　　殷魏瑾看两人斗嘴，就不准备说话了，看着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心都要化了。

　　下午要出去吃烤鸭，殷魏瑾和鹿一旻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鹿念乔自觉地上了自家爷爷的车后座，拽住衣服就开始转头看着经过的街道和来往的人们。

　　殷魏瑾骑车跟在后面，看着鹿念乔露出一段白皙的脚腕，眼睛一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念念坐自己的自行车后面。看着她双手抓着鹿一旻的衣服，此时内心就像误喝了一大口醋一样，酸酸涩涩的。

　　鹿念乔可没有这些想法，她整副心神都在路上看到的人们身上，脸色蜡黄，有气无力，双眼无神，已经看了很多吃了，还是不忍心。她知道饥荒还有一年多，京都都是这样，很难想象外地是什么样子。

　　殷魏瑾见她走神，担心她抓不住衣裳，赶紧加速两步，对鹿一旻说：“开慢点。”

　　话刚说完，鹿念乔就因为走神身体在自行车上闪了一下，殷魏瑾及时伸出一只手稳住她的身体，幸好车速也降了下来，她也抓紧她爷爷腰上的衣服，衣服都被她扯得鼓起一个包。

　　鹿一旻眉头一皱，示意殷魏瑾没事，“念念，怎么了？”语气不太好。

　　果然孩子不声不响的时候，肯定是在作妖！！！

　　鹿念乔早在自行车晃荡时就被吓回了神，此时他爷爷语气不好，她也不敢反驳。

　　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事，刚刚睡着了。”说完冲边上的殷魏瑾摇了摇头，头点了点她爷爷，脸上表情一脸请求，一副可怜兮兮求放过的样子。

　　殷魏瑾好笑又好气地点头同意。

　　这次殷魏瑾不敢放松一下，等那兄妹俩往前开去，又减速在后面匀速跟着，两俩自行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半个小时后到了百货大楼，进了百货大楼，鹿念乔直奔左面的文具柜台。铅笔有两分一只的，也有四分一只的，画画的铅笔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她选了十只硬度合适的四分铅笔。

　　文具盒她倒不是很需要，都太小了，但还是可以给小叔爷爷买一个图案上有小象、猴子、小猪和梅花鹿的蓝白色文具盒。

　　纸的话柜台上主要有草纸、白纸、大黄纸、黄纸、黑纸……她让里面的售货员把这些纸拿出来给她看一下，售货员本来有点爱搭不理的样子，大概看她都买了十只四分的铅笔又买了个两毛钱的文具盒，知道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就不太敢拿乔（主要是她旁边站着两个人高马大长得还帅的男人，一看就不好惹。），老老实实地给她把几种纸一样拿一张出来。

　　每一张纸大概有四张A4纸的大小，大黄纸比黄纸颜色更深更黄、但更厚实、平滑、细腻①……

　　鹿念乔是准备用白纸画的，她摸了一下白纸的质量，发现纸张太薄，可能会透墨水出来。所以她最后黄纸和大黄纸各要了三十张，其他纸各要了五张。

　　纸的价格并不便宜，大黄纸三毛钱一张，黄纸两毛钱一张，其他的都是一毛钱一张。后面又买了墨水、钢笔、尺子和水彩笔等一系列物品所有的加起来总共花了六十三块钱，因为不要票鹿念乔就高高兴兴地付了钱就让她爷爷和殷魏瑾抱着就走了。

　　她觉得不怎么贵，买了那么多东西才花了六十多块，而她后面跟着的殷魏瑾两人就傻眼了。

　　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相反两家的家庭在整个京都都是属于那百分之二十的人，但是他们还是觉得自己赚得太少了。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十来块钱，肯定不够念念花的。

　　鹿一旻：“念念花钱那么快，以后要多出任务，赚奖金。”




16.  张叔的烤鸭   鹿家的女儿


　　殷魏瑾：“我现在是15级的副团，每个月工资127块，看来我还得往正团看齐，以后才能养得起念念。”　

　　鹿念乔可不知道后面两人内心的想法，高高兴兴地准备去吃烤鸭。

　　买的东西都绑到了殷魏瑾的自行车后座，鹿念乔照常坐着自家爷爷的自行车后座。

　　从百货商店出来后，两人骑着自行车速度加快，足足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条胡同里停了下来。

　　这里离雨儿胡同将近25公里，下了自行车鹿念乔感觉自己屁股和腿都麻了。

　　她以为两人会带她去全聚德，结果是一条民居胡同，她眼睛在周围找了半天，没看到有饭店的影子。

　　鹿一旻和殷魏瑾推着自行车，前面的殷魏瑾抬手敲了一家院子的大门三长三短的六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老头探出了头。

　　见是殷魏瑾脸上立刻笑出了褶皱，又看了看他后面的鹿一旻，笑着说：“回来啦？”

　　“回来好多天了。”鹿一旻同样笑着说。

　　他看了看后面跟着的鹿念乔，笑眯眯地夸了一句：“这丫头真俊啊！”

　　鹿一旻笑着说：“我妹妹。”

　　“像你。”老头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打开半扇门，让他们进去。

　　院子由三面围墙围着，只正房建了几间屋。

　　殷魏瑾两人进了院子，就把自行车停在门口，之后三人跟着老头朝正房走去。

　　正房客厅左面墙边盘着一张火炕，上面摆着一张黑色油漆小木桌，火坑边上堆着两张花被子，等他们进来，老头就问：“小瑾，今天吃点啥？”

　　“张叔，来只烤鸭，鸭架熬汤。”殷魏瑾说完就给鹿念乔在左边炕上一角垫一床被子，等她坐好后，和鹿一旻坐到另外一边。

　　鹿念乔见没有其他人了才问出自己的疑问：“怎么不去全聚德吃？”

　　“咳咳……咳咳。”殷魏瑾看着她看着自己的无辜大眼，眼睛黑白分明，简直无辜可爱到极点。

　　鹿一旻笑着说：“这里的更好吃，这里的老师傅之前是全聚德的大师傅。”

　　鹿念乔知道很多好吃的都是在巷子里，看来这家店是同样的道理，就是她问出这种问题有点尴尬和犯傻。

　　殷魏瑾看了看她带粉的脸蛋，倒是很给面子：“没事，你刚回来，不知道是正常的。”

　　很快一个老妇人端着一个红色油漆木餐盘过来，里面稳稳当当地放着一碟煮花生和一壶茶水加三个倒扣着的杯子。

　　老妇人应该是张叔的妻子，年龄应该有六十多岁了，肩背微驼，满头银发，满脸皱纹，但看着很慈祥。

　　她利落地把餐盘放到桌上，端出花生放到鹿念乔面前，又准备给他们倒水。

　　坐在边上的鹿一旻赶紧起身接过茶壶：“张婶，我们自己来就行。”

　　“诶诶，那你们先喝点水。”张婶把茶壶给了鹿一旻，看着鹿念乔，眼里笑容更甚：“你妹妹长得俊嘞。”

　　鹿一旻感到一阵骄傲，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高兴：“还好，还好。”

　　张婶拍拍鹿念乔的手：“以后常来玩哈。”

　　“好的。”鹿念乔甜甜的笑着，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真是个水灵的好孩子。”张婶拍拍鹿念乔的手，就去里面帮忙了。

　　等张婶走了后，鹿念乔好奇地看着她爷爷：“怎么你们和张婶他们那么熟？”

　　鹿一旻看了看殷魏瑾，声音略沙哑，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张叔他儿子和我们是战友，以前常常来玩。”

　　“真好，每次过来都能吃好吃的。”鹿念乔羡慕地说。

　　“是的。”殷魏瑾也笑着说。

　　花生是盐煮花生，嚼起来粉糯，味道很不错；茶壶里就是简单的清茶，吃着煮花生喝着茶，三人就说说笑笑的等着烤鸭。

　　等了好大一会儿，张婶端着的餐盘里放着一盘荷叶饼、一盘黄瓜条、一盘胡萝卜条、一盘大葱丝，边上还放着一碟甜面酱、一小碟白糖和一碟蒜泥。后面的张叔端着一只烤得表皮红艳油量的肥圆烤鸭。

　　一看就很有食欲。

　　张婶特意把白糖放到鹿念乔面前。张叔等张婶放好其他菜后，就着炕上的小桌子，就一片一片地片起了烤鸭。

　　鸭皮油红一看就很酥脆，鸭肉细嫩，带有果木香气，随着片片带皮，片片带肉①的烤鸭肉在空盘子里摆好，果木香气混着烤鸭香味瞬间充斥着整间屋子。

　　三人闻着味道立刻没志气地吞口水。

　　鹿念乔内心：“比我以前吃的还香。”

　　张叔五分钟左右就片完了一只烤鸭，之后笑着对他们三人说：“你们先吃着，我去给你们炖汤。”

　　“嗯嗯。”三人一叠声地回答。

　　等张叔端着鸭架去熬汤后，三人开动了。

　　鹿一旻拿起一张饼，往饼里放上两片鸭肉，放上黄瓜丝、葱丝和胡萝卜丝再蘸上甜面酱包好后递给鹿念乔。

　　鹿念乔啊呜一口，面皮带着浓浓的面香，烤鸭皮酥肉嫩，蔬菜格外解腻，荤素搭配着甜面酱，味道醇厚，慢慢嚼动间果木香味浓郁，吞了以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她爷爷。

　　鹿一旻正往自己嘴里送第三个烤鸭饼，鹿念乔抬头看他时，烤鸭已经进了嘴里。

　　边上的殷魏瑾赶紧把手里包好的烤鸭递给鹿念乔，鹿念乔看了看他手上带起的油，不想弄脏手；于是笑着张开嘴巴，险险接住了殷魏瑾的烤鸭饼，是个带蒜泥的，味道也非常不错。

　　“念念……”鹿一旻看着自家念念就着殷魏瑾的手就吃了烤鸭饼，话出口时烤鸭饼都吞了。

　　鹿念乔嚼吧嚼吧，吞了烤鸭饼才一脸莫名地问：“怎么了？”

　　鹿一旻：“……”

　　吃都吃了！

　　“自己动手包，人家殷魏瑾自己都没吃呢。”话还是要说。

　　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哦哦，好的。”鹿念乔看了看对面的两人，包了一个很大的烤鸭饼递给她爷爷，得到一个“好乖”以后又包了一个同样大带蒜泥的给殷魏瑾。

　　殷魏瑾倒是想就着鹿念乔的手吞了这个带烤鸭和各类蔬菜的烤鸭饼，可惜边上坐着眼睛即将喷火的好友，他不敢！

　　现在他不能得罪他。

　　果然，念念包的烤鸭就是香。

　　殷魏瑾无视好友那对着自己，下一秒就要枪杀的眼神，一脸感动（面瘫）地吃着烤鸭。

　　包了两个烤鸭饼后，鹿念乔也顾不上油不油这种事了，开始认认真真地投喂自己。

　　吃了五个后，她实在吃不下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吃得喷香。

　　看着两人陶醉又满足的吃相，鹿念乔第一次带有怨念地想：自己为什么不是那种能吃还不胖的人。

　　鹿一旻知道鹿念乔的食量的，知道她吃不下了后，提议：“你可以拿点鸭肉蘸白糖。”

　　“不要，我不喜欢。”鹿念乔摇摇头，她从小就不怎么喜欢蘸白糖的饮食。

　　“好吧！”

　　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还在吃烤鸭，终于等两人吃完了整只烤鸭的鸭肉、荷叶饼和葱丝等蔬菜，张婶端来了一小锅陶罐粥，张叔也端来了一小锅奶白的鸭骨架炖白菜汤。

　　“喝点粥。”殷魏瑾给鹿念乔舀了小半碗粥。

　　粥是由大麦米和红小豆慢火熬的小米粥，很香很浓很滑润，简直口齿留香。

　　喝了粥又喝了几口奶白鸭汤，今天的这顿午饭，鹿念乔吃满足了。

　　这是她来到六十年代吃得最好的一餐。

　　吃完后，殷魏瑾给了张叔五斤粮票和十五块钱，三人告别了依依惜别的张叔张婶，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程的路就不急了，时间还不到三点，慢慢悠悠地消食骑着回去。

　　“下次我们还来。”骑了半小时后，鹿念乔感觉肚子不撑了后，开始回味烤鸭的美味了。

　　“哈哈……”鹿一旻在前面蹬着自行车，听到鹿念乔的话，笑到不行。

　　“有什么好笑的。”鹿念乔不解。

　　殷魏瑾也眼角带笑，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可以，下次我还带你来。”

　　“好啊。”自行车车轮滚动的声音有一丢丢大，鹿念乔也没听清楚殷魏瑾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她只听到“还来”这两个字。

　　鹿一旻倒是听见了，但没有深想，只是还是白了殷魏瑾一眼，他现在是越来越不待见自己的死党了。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甚至都没做什么，但是他就是有种不待见他的感觉，甚至他越在他们家念念面前晃，他就越不高兴。

　　自家小丫头，用的着他来献殷勤。

　　这可是他们鹿家的女儿，不是殷家的。那么想要妹妹，怎么不让他妈再生一个。

　　正所谓暖饱思那啥，再加上她爷爷慢吞吞的骑速，后面的路程，鹿念乔直接抱住她爷爷的腰，就睡了过去。

　　殷魏瑾在后面跟得心惊肉跳。

　　坐在自行车上都能睡着！




17.  智者不入爱河   连环画


　　回家晚饭过后，鹿念乔就直接找了鹿一捷小朋友：“一捷小可爱，你的连环画可以借我看看吗？”

　　鹿一捷虽然才五岁，但已经能认识很多字了，所以连环画这种东西，找他就行。

　　鹿一捷没有推辞，高高兴兴地把自己所有的连环画抱了出来给鹿念乔。

　　还别说，小朋友还真有点乖弟弟的样子。也不吃独食，性子也不霸道，还乐于分享。

　　拿着小朋友友情奉献的十二本小人书，鹿念乔开始读了起来，都是些以前学过的小故事，现在只是有了点简单的画面而已，比如手上这本《大闹天宫》，构图背景和人物都画得不错。

　　两小时就看完了鹿一捷给的十二本连环画，主要是小朋友才五岁，认字不多，这几本连环画也很简单，上面配的文字他可能都是连蒙带猜读完的。

　　这几本在她看来只能算儿童读物的小人书，故事简单，每页画面内容和文字内容相辅相成，画面内容表现文字内容，文字内容在一定程度上又补充画面内容的完整性①。

　　连环画每页内容是把故事情节段落讲述清楚，叙事表现力远不如她们画的漫画②，或者看的日漫。但这个时代的连环画背景和人物都画得很好，构思构图也很精妙。

　　看完了十二本连环画，鹿念乔心里对自己即将开展的画画事业大概有了一点谱，幸好她当初学画的时候，什么都学了点，现在只需要再多找点连环画用来学习（模仿），找鹿爸说两个战争故事，她的事业就可以开始了。

　　鹿念乔学过历史，是知道后面的革命的，她不准备画名著故事，虽然只是书上寥寥几笔，数段文字，但她知道轻重，少给家里和自己找事就是为家里做的最大的贡献。

　　想清楚后，把要用到的画连环画的材料拿了出来，鹿念乔开始熄灯睡觉。

　　鹿念乔一觉睡到早上九点，还是鹿一旻看不过去，担心不吃早饭伤胃，过来敲门叫她起床。

　　鹿念乔洗漱后，坐到桌前，享受她年轻爷爷的体贴服务。

　　等最后一碟咸菜端了上来，她才拿着个馒头，分成两半，一半递给鹿一旻，一半拿着慢慢啃。

　　鹿家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所以鹿念乔一边用手指捏着馒头块送到嘴里，一边问她爷爷：“一捷的漫……连环画太少了，我待会准备再去买几本回来研究一下。”

　　“你真要画连环画？”鹿一旻昨天跟着她买了各种纸和笔，虽然有所猜测，但没想到自家念念还真要画连环画。

　　“对呀，我不想出去工作，在家里画连环画就是工作了呀。”鹿念乔喝了一口粥压一下噎人的馒头。

　　鹿一旻看她这懒散的样子，笑了：“你还不知道吧，人家那些画连环画的大师们，人家白天可是要去出版社上班的。”

　　“啊！”鹿念乔手里的小半个馒头一下子掉到桌上，嘴张了张，“他们不接受投稿吗？”

　　鹿一旻想了想，又说：“应该也要接受投稿的，现在全国连环画基本都是上海出版的，我们京都的连环画感觉画得质量不错，但画的大师比较少。”

　　鹿念乔没什么大志向，她只是想“混口饭吃”，听到京都出版社画连环画的人少，她内心高兴：这不就是给她准备的？她不就来了吗？

　　她没有什么宁做凤尾不做鸡头的想法，甚至她连做鸡头的想法都没有。

　　“接受投稿就行，我不投上海那边的出版社，我就投我们京都出版社。”鹿念乔语气里难掩高兴。她可太喜欢在家里工作了，在家附近上班也不是不能接受，要是再自由点，就更好了。

　　鹿一旻听小丫头自信满满的说法，不忍打击她，大不了到时候他去想想办法。

　　“京都人民美术出版社就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鹿念乔捡起桌上的馒头，三口啃完，再端起还剩的半碗粥，快速倒进肚子里，就问：“要和我一起去买连环画吗？”

　　鹿一旻：“不用买，在百货商店门口就有小孩子摆摊租连环画，一两分钱租一本。”

　　鹿念乔：“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

　　“行，你收拾一下，我去推自行车。”

　　鹿一旻刚把自行车上好了链条油，门响了。

　　“你怎么来了？”鹿一旻眼神略凶狠的看着门外的死党，不想让他进来。殷魏瑾是怎么回事，回来后，整天跟着他们，他还想带念念到处去玩呢！

　　“我过来找你们玩……”殷魏瑾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实在是好友脸色太不好看了。

　　鹿念乔带了个淡黄色扇形遮阳帽，穿了件防晒衣，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辫，看起来又青春又时尚，还显得前凸后翘，身材满分。

　　“你们俩在干嘛？”这是两人友谊走到了尽头，在对峙？但是怎么看都是一个欺负另外一个，她爷爷凶巴巴地盯着殷魏瑾，殷魏瑾明明比她爷爷还高个几公分，现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眼里还带着点祈求？

　　看得她都不忍心，但凡殷魏瑾长得丑一点，她就忍心了。

　　“啊！没干嘛。”两人快速恢复正色。

　　殷魏瑾见好友有所收敛，赶紧说：“你们要去看连环画吗？我跟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鹿念乔看他看着自己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帅气的脸上愣是看见了忧愁这样的神色，如果拒绝他：他会不会很难过！

　　鹿一旻见好友又开始骗念念，正准备拒绝，鹿念乔话已经出口了，“那就一起去吧！”

　　鹿一旻：“草。”一种植物。

　　“心机婊！”一种不要脸的男人。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见自家念念话都说出口了，怎么能不够念念面子了，他留给后面的鹿念乔一个后脑勺，脸上表情很正经：“走吧！”话是这样说，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敢去，我肯定打死你！”

　　打死他这种想法，他肯定是不带怕的。

　　鹿念乔高兴的坐在她爷爷的车后座，和后面保持着半米的殷魏瑾聊着天：“然后呢？”

　　她在问一些战场上有趣的事。

　　“后面我们在美军过圣诞节的那天，把他们赶了出去。”

　　“你们好厉害。”鹿念乔真心的夸奖国家的解放军们。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爷爷的好友殷魏瑾，竟然是个上过朝鲜战争的军人，还得了个二等功回来。

　　那时候他多少岁呢？大概就十七八岁吧！Ding ding

　　“其实我们不厉害，我们只是背后有自己想保护的人而已，那一场仗，我们不打，我们的下一代就要打③……”殷魏瑾声音略低沉。

　　鹿念乔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她是敬畏国家军人的，关于以前的战争电影，每次她都会看得热泪盈眶。

　　但现在自己身边就要两个保卫国家的军人，是自己的家人和好友，她突然觉得好骄傲，替他们骄傲，也替自己，她竟然能够认识他们，还能近距离接触他们。

　　转头看着后面安静骑车的殷魏瑾，她好像看见，殷魏瑾身上有一层金黄色的光辉，她转头看着自家爷爷，他的身上也有。

　　他们都是很可爱的人，很值得尊敬的人。

　　雨儿胡同到王府井百货商场只骑了二十分钟。

　　现在是早上十点左右，阳光正好，商场门口果然有很多小朋友摆着连环画小摊，三人高兴地往那边走了过去。

　　“多少钱租一本呀？”鹿念乔蹲在一个小男孩的摊前，拿着一本《省城里来的新同学》，是上海出版社出版的。

　　小男孩从连环画世界里高兴地抬起头，看见是个漂亮的姐姐，“姐介你给一分钱就拿去看。”

　　鹿念乔虽然普通话不标准，但听还是听得懂的，家里鹿一捷就常喊她姐介。

　　她一次拿了三本，还有两本是《三只小兔》和《乡下姑娘》，花了三分球租了三本书，拿着到一旁的草地上坐着看。

　　很快鹿一旻和殷魏瑾也每人选了三本，三人一起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看着小人书。

　　殷魏瑾选的三本小人书分别是《太湖风云记》、《铁弓缘》和《订婚照片的来历》。

　　鹿一旻选的是《李时珍》、《智取大概山》和《指鹿为马》。

　　半小时就翻完了三本小人书，都是很简单的故事，胜在画得不错。

　　鹿念乔正想去起身再租几本书，殷魏瑾叫住她：“要不要看我租的，我的看完了，我们换着看。”

　　鹿念乔先朝租书的小男孩那边看了一眼，小声地问：“可以这样吗？”

　　鹿一旻看她那小心的样子，笑出了声：“当然可以，你看看那边的。”

　　果然草坪上还有椅子上坐着的人几乎都是换着看的，这种有点像她们读中学时，去书店租漫画书，一人租两本，大家换着看。

　　“那行，你们也看我的这三本。”

　　鹿念乔拿起殷魏瑾的《订婚照片的来历》，是上海那边印刷出版的，她不解地问：“你要结婚啦？”

　　殷魏瑾拿着鹿念乔看完的《乡下姑娘》小人书，手一抖差点书都甩了出去，镇定地说：“没有，就随便拿的。”

　　鹿一旻还在看《指鹿为马》，听见他们的话就说：“是随便拿的，你看我这些也是随便拿的。”说着还给鹿念乔展示他手上的书。

　　“哦哦，我还以为你们要结婚了。”鹿念乔看了看摇头的两人，忍不住说：“我们要‘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祖国④。’”

　　“哦。”殷魏瑾语气里有点失落。

　　“咳咳，说得对。”鹿一旻高兴极了。




18.  以父辈为原型   红烧肉

　　看了两个小时的小人书，鹿念乔在草坪上坐得腿都麻了，幸好今天防晒做好了，不然就这样晒两小时，非晒黑不可。

　　“回家吃饭吗？”鹿念乔眼巴巴的看着她亲爱的爷爷。

　　殷魏瑾知道机会来了，忙说：“回去太麻烦了，就在外面吃一顿，吃完还能接着回来看一会连环画。”

　　鹿一旻看着小丫头高兴又可怜巴巴的神情，“那就在外面吃吧！”

　　鹿念乔高兴地跳了起来，“耶，太好了。”还激动地吊着鹿一旻的肩膀，给了他脸颊一个爱的么么哒。

　　“嘿，这小丫头。”鹿一旻嘴上吐槽，内心满足到不行，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看着自家活泼可爱的小丫头，还和自己那么亲近，怎么看怎么可爱。

　　后面的殷魏瑾脸都绿了，他虽然知道前面的两人是兄妹，可是······为什么亲的不是我？

　　三人朝着国营饭店里去，这边比较繁华，饭店也比雨儿胡同那边的小饭店大了很多，菜色更是丰富，而鹿念乔吃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红烧肉。

　　虽然花了二两肉票加三毛钱，但真的太高兴了，来了那么久，她还没有吃过红烧肉。

　　三人到饭店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饭店里已经坐满了人，找了个角落里没坐满人的桌子，和人家拼了一下桌，就只等叫号就行。

　　一张方桌已经坐了五个人，刚好还剩三个位置，鹿一旻原本想和鹿念乔坐在一起，可另外一边也坐了个大男人，且因为听到要拼桌的时候，那几个大男人看了看他们，就赶紧殷勤地把位置留了出来，特别是边上空了一个位置的这个更是一直盯着自家的念念，他一屁股坐到了男人边上，看男人眼里失去了光，鹿一旻才冲殷魏瑾挑了挑眉。
　　殷魏瑾看着鹿一旻的得意，坐到长凳另一边，刚好给鹿念乔留了个在他和鹿一旻之间的位置。

　　鹿念乔看着两人的动作，轻声唠了一句：“幼稚。”

　　桌上坐着的其他五人，见没有机会了，也就老老实实地等自己的菜。

　　饭店速度还是有保证的，很快鹿一旻就端着鹿念乔的红烧肉和三碗饭回来，殷魏瑾也端着鹿一旻点的宫保鸡丁和殷魏瑾的糖醋里脊。

　　一盘份量十足，色泽油量的红烧肉放到桌上，鹿念乔明显地看到了桌上坐着的几个人眼里的渴望。

　　可是她只想哭，因为肉好肥！

　　鹿一旻看鹿念乔望着红烧□□哭无泪的样子，内心心疼极了，念念肯定是好久没吃肉了，激动得都要哭了。他赶紧把红烧肉又往鹿念乔面前推近一点。

　　三人自成一角，每人端着一碗大米饭，三盘肉菜聚在一起。

　　鹿念乔看了看红烧肉，夹到两块带瘦肉的红烧肉吃了，其他的就再也吃不下了，真的太肥了，这两块带瘦肉的肉，她都感觉被腻到了，嗓子痒。

　　鹿一旻见鹿念乔不动筷子了，问：“怎么了，吃我的吧！”

　　殷魏瑾也把自己的糖醋里脊往鹿念乔那边推了推。

　　“太肥了，你们吃我的红烧肉吧！”鹿念乔说得可怜兮兮，真的有点惨，她没有想到心心念念的红烧肉是这种肥嘟嘟的样子。

　　心都要碎了。

　　糖醋里脊金黄油亮，意外的是很开胃，还不腻人，鹿念乔连吃了两块才去夹宫保鸡丁，宫保鸡丁麻辣酥香，她满意了。

　　伴着吃了半碗饭后，鹿念乔饱了。

　　她把剩下的饭往她爷爷面前推，鹿一旻接过后就倒到自己碗里，伴着红烧肉，呼噜呼噜的吃完。

　　殷魏瑾看到姐弟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样子，突然觉得念念给的红烧肉不香了。

　　见鹿一旻筷子朝着最后一块红烧肉去，他迅速地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自己碗里，伴着剩下的米饭，还是香的。

　　鹿一旻看了他一眼，转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还别说，真不错。

　　一顿饭在鹿念乔的观望下，两个死党的争夺下落下了帷幕。

　　吃过饭还不到一点半，鹿念乔是有点昏昏欲睡的。

　　“走吧！去看书。”鹿一旻推着自行车。他早上看的连环画《御河桥》还没有看完。

　　“去店里借几本带回去看吧！”殷魏瑾看鹿念乔捂着嘴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眼角因为瞌睡变得微红，眼里装着两汪生理眼泪，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水水润润又可怜兮兮。

　　鹿念乔一听殷魏瑾的话，眼睛一亮，嚷嚷着：“对，借回家去看。”

　　借了十多本小人书，一再给小朋友保证明天会给他还回来，还压了一块钱，三人才慢吞吞的回家。

　　鹿念乔的瞌睡经过这一打岔，跑得没影了，她看着借的小人书，心里对画连环画已经有了想法。

　　回到家还早，时间还不到三点，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出去一趟，出了一身汗，鹿念乔回了家就开始烧水洗澡。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收拾清爽了，鹿念乔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长裙，开始拿出画画工具，准备练练手。

　　未穿越前一直在画漫画，现在也才过了半个月而已，但鹿念乔明显觉得手生了，人物和背景也不够美型。

　　开始她因为连环画很容易，但开始动笔以后才知道，一切都没那么简单，特别是对背景和人物她不够清楚，看了小人书的总结也不确定是否正确。

　　又一个小时过去才画出了两张铅笔画，勾好墨线，配上手写文字，鹿念乔准备把自己作品拿出去给鹿一旻他们给她参考一下。

　　殷魏瑾正和鹿一旻在院子里聊天，鹿念乔出来就举着自己的画稿：“快来帮我看看哪里有问题？”

　　两人一人一张拿着，之后又开始交换着看。

　　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鹿念乔有点忐忑，因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怎么样？”问得很没有自信和底气。

　　鹿一旻：“挺好的。”

　　殷魏瑾：“人画得太好看了点。”

　　鹿一旻：“背景再多点。”

　　殷魏瑾：“人画得太好看不好。”

　　鹿念乔：“……”你就不能换句台词。

　　“行，我知道了，我再去改改。”鹿念乔拿走两人手上的画，准备去改一下。

　　“字倒是写得很好。”殷魏瑾看她气呼呼的样子，虽然觉得很可爱，但也不好把她惹毛了，忙夸其他字好看。

　　其实鹿念乔不是生气，她是有点懊恼自己，她习惯了现代画风，又一直画的是漫画，开始画连环画时她一直嫌弃不够美型，可等画完了草稿，给他们看时才发现，这个时候的人们可能还欣赏不来漫画里的美型。

　　连环画的画风更接近现实。

　　有了思路后画起来就顺手多了，软硬适中的橡皮擦掉草稿上人物轮廓线条，她现在画的这张拥有刀削五官的美男现在开始发腮，线条流畅顺滑的衣物开始皱皱巴巴，好像从单身青年一下子成为了养儿的中年人。

　　除了年龄不变，其他都变了，冷酷少爷一下子变成了钻地道的保卫国家和人民的勇敢军人。

　　是她曾祖父的原型。

　　虽然现实里她曾祖父鹿德胜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美大叔。

　　而以殷魏瑾他爸为原型的热血将军变成了有勇有谋、健壮有力，有信仰、有希望的国家军人。敌人和汉奸是尖嘴猴腮、枯瘦干瘪或全身肥胖体态虚浮，脸嘴丑恶的样子。

　　断网后，看多了正常的五官后，鹿念乔再也不是那个三观跟着五官跑的热血键盘侠了。

　　画连环画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画了丑到爆的角色时，总要看看现实中的美女或者帅哥养养眼。

　　美女是她自己，帅哥是她家爷爷和好友殷魏瑾……

　　晚上吃饭的时候鹿念乔就重新画出了两张像连环画的画。晚饭过后，鹿念乔拿着新画的画稿给全家人“评鉴”。

　　“怎么样？”鹿念乔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期待的看着家人们。

　　鹿一旻：“画得不错。”

　　张淑仪：“乔乔真棒。”

　　鹿一捷：“姐介好厉害，以后我就不用买连环画了。”
　　想得倒是美！

　　剩下没有评论的鹿德胜作为以他为原型的当事人，他的意见至关重要，可他拿着画稿，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不好？”说出来我改！

　　鹿念乔感觉心累，实在是画了太多丑陋人物，今天不想动笔了。

　　她其实不想改了，而且她觉得连环画比漫画好画很多，简单很多。

　　照这种速度，今天在小人书摊上看的连环画，常规厚度的话，她一天可以画一本。

　　鹿德胜拿着两张画稿，笑着说：“没有，画得很好，我都不觉得我有那么好。”

　　鹿念乔放心下来，真心地说：“您比这还好。”她把先前画的那两张拿出来递给他：“你看看，我原本想画的样子。”

　　那两张她想着反正不能用，干脆就直接改成了漫画，所以现在鹿德胜拿着那两张漫画画稿，五十多岁的人，微微脸红，眼睛也红。

　　原来自己在女儿心里是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看完了两张画稿，弄清楚故事情节，鹿德胜笑着说：“你这两张感觉故事张力比前两张好，人看着也感觉更帅，看着能够很快的进入故事情节，就是有点……有点……”

　　“有点不现实。”鹿念乔内心补充：“有点不像是在一个次元的。”

　　“对对对。一旻你们来看看。”

　　最后当然得到了全家的一致好评，小朋友还要求鹿念乔可不可以画两本，一本是连环画画风，一本是现在这种画风。




19.  情敌   李招弟的想法


　　鹿念乔能怎么办，当然是答应他。　

　　这次鹿念乔准备拿去京市人民出版社投稿的连环画是抗战时期鹿父他们经历的一场战役。

　　当时战场在北方冀中平原的孙庄，由鹿父为原型鹿胜和殷鹏两人带领的解放军二连和三连在孙庄带领村民们一起挖地道作战，使村内户户人家相通，村与村之间相连，地道既能隐蔽又能转移，还能防水、防火等，因为战争的爆发，地道掩护了当地的村民和解放军战士们的同时，又不断改进设有望孔、射击孔、陷阱、粮仓、水井、指路牌等，便于更好地作战①。

　　鹿念乔已经画了三天，故事基本画完，但还是有很多细节需要补充，这些细节她都需要再问问鹿父他们。

　　从画里抬起头，鹿念乔歪了歪头，动动酸软的脖子，“就剩下细节了，补充完全就可以拿去出版社投稿了。”

　　鹿念乔起身，看了看被铅笔染黑的手，准备去洗手顺便休息一下，晚上再问鹿爸细节。

　　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家里没人吗？

　　应该不会，画最后一张图时她爷爷还给她送了茶。

　　正低头在自来水水龙头面前洗手，就听见有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就给你送点吃的。”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有点像捏着嗓子在说话。

　　“我不需要，你带回去。”是她爷爷的声音。

　　鹿念乔听出她爷爷话里的不耐烦，也顾不上手还没有洗干净，跑了出去。

　　“一旻哥，我手洗不干净了。”鹿念乔故意甩着手上的水，给鹿一旻看她黑黢黢的手。

　　鹿一旻听到鹿念乔的声音皱起的眉头一松，转头和颜悦色地说：“你等等，我给你找肥皂。”

　　两幅面孔把李招弟都看呆了。如果对她的是寒风，那对鹿念乔就是春风。

　　“好的。”鹿念乔说话的声音要多乖就有多乖。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门外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放着两个玉米面窝窝头的人正是李招弟，她还穿着冬天的袄子，袄子手腕哪里有一圈和她妈一样的黑油渍。

　　此时她见鹿念乔出来，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一顿，看着鹿念乔的眼神实在说不上好；里面有羞恼、嫉妒甚至有愤恨。

　　鹿念乔也无语，她实在记不得她有得罪过这李招弟，她顶多是因为不喜欢她，没理过她而已，毕竟她爷爷对李招弟已经拒绝过多次，甚至不理她，话都不想和她说，她还能在鹿爸他们不在时腆着脸上门来纠缠，鹿念乔也是醉了。

　　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鹿念乔朝她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她奶奶，有什么资格一脸不爽的看着她，任何在她奶奶之前出现的女性，她都合理的归咎为情敌这个范畴，所以别想让她有好脸色。

　　而且现在已经六零年了，她可是记得她大伯的生日是1962年3月，这说明再过不久，她爷爷就会遇见她奶奶了。

　　所以她更不会给李招弟好脸色。

　　李招弟心里对鹿念乔更是恨毒了，原本旁边的院子他们一家人已经打算好了，等她嫁过来，就搬进去住，结果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不仅受到了鹿家人的千娇百宠，还把那套院子都过到了她名下，在这一片区，谁不知道鹿念乔年纪轻轻就有了一套大院子。

　　这怎么能让她不恨，哼，等她和鹿一旻结了婚，看她怎么收拾她。立刻找个老男人，最好是打人的山里老鳏夫把鹿念乔远远的嫁掉，倒时候院子就是他们家的了，她就把院子给弟弟住，以后弟弟结婚了，离得近她还能过去帮忙照顾。

　　但现在她还是强笑着问：“念乔出来啦？”

　　鹿念乔可没有忽视她脸上僵硬的笑容和眼里一闪而逝的阴狠，很不客气地：“您啊！可别了吧！我和你不熟，别叫我念乔。”鹿一旻正转头看着鹿念乔，鹿念乔见李招弟听了她的话，脸色一下子变了，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忙冲自家爷爷往李招弟那边眨了眨眼，示意他看李招弟。

　　鹿一旻转过头来，正好看见李招弟抬起头来眼睛里来不及退去的像毒蛇盯视一样的阴狠眼神。

　　他顿时就火了，自家念念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这个李招弟怎么回事，还敢瞪念念，故意吓她。

　　简直忍不了。

　　他立刻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招弟，声音里满满的冷酷：“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家人面前，不然我可不知道会不会找你家那宝贝弟弟切磋切磋。”

　　李招弟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看见了鹿一旻脸上“你是个什么东西”的表情。

　　她手里的窝窝头差点就掉了出来，幸好她牢牢的抓住了瓷碗。

　　这可是家里唯一一个没有缺口的碗，要是摔碎了，她妈还不得怎么收拾她。

　　也不知道是活了二十多年的自尊心第一次冒了出来，还是被鹿一旻脸上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伤到，或者是被他话里要揍弟弟的话吓到，李招弟端起瓷碗，咬牙切齿地跑了。

　　鹿一旻也没有想到，他就学了学殷魏瑾的表情，竟然把这李招弟给吓跑了。

　　看来在外面还是要保持冷脸的好，不然外人总是容易蹬鼻子上脸。

　　鹿念乔看李招弟跑了，这才凶巴巴地和鹿一旻说道：“你不要被她骗了，她不是好人。”她这话倒是没冤枉李招弟，前天她爷爷和殷魏瑾去找战友玩，家里没人，她画画画累了，就准备出门绕一圈，散会儿步，刚到胡同里，就看见李招弟从外面回来，吸溜着的鼻涕用衣袖一擦，胡同根缩着个听见人声音就“喵喵”叫的小黑猫，就看见李招弟气势汹汹的给了小猫一脚。

　　鹿念乔这边离小猫更远，再加上小猫几乎和黑黑的墙根一个色，要不是听见猫叫声，她几乎都没发现那里有个小猫。实在是她画画画得头晕眼花。

　　李招弟踢得小猫发出一声长长又凄厉的哀嚎，后面更是“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见她还准备再踢一脚，鹿念乔心都碎了，用力吼了一声：“你在干嘛？”用全速跑了过去。

　　把她往边上一推，赶紧张开胳膊护住小猫。

　　李招弟见是鹿念乔，立刻收敛脸上凶狠的狰狞表情，假装若无其事：“我就看看它是不是还活着。”

　　鹿念乔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还看它是否活着，现在都没声音了。

　　肯定被踢死了。

　　“滚，我不想看到你，你也不想我到处说你踢死小猫吧！”鹿念乔脸色难看，说得很不不客气。

　　“哼，一只猫而已。”李招弟鄙视的看着鹿念乔，也留下句话就走了。

　　她是大姑娘了，都要说亲了，可不敢在这种时候闹出点不好的说法。

　　看她走了后，鹿念乔赶紧蹲下身小心地检查小猫伤势。

　　小黑猫肚子上有个灰色脚印，一看就是李招弟留下的。

　　鹿念乔眼泪没忍住流了下来。

　　小猫肯定被伤到内脏了，她小心地捧着猫猫脖子和屁股，准备带小猫去外面看看。

　　也是关心则乱，这个时代哪里有兽医，即使有，她也找不到，只得抱着出气少的小猫一路哭着回家。

　　回家后才想起来，她空间里有药，死马当活马医的给小黑猫喂了半颗布洛芬，又给小猫倒了一碗牛奶，没想到一开始没有精神的小猫，过了半小时，竟然颤颤巍巍地开始舔牛奶。

　　鹿念乔也没有把小猫抱着出去找妈妈的想法，这个时代，人都吃不饱，小猫肯定是被故意丢掉的。

　　到今天小黑猫奇奇已经能够慢慢追在她身后跑了。

　　现在奇奇正在家里午睡，要不然肯定要跟着她跑出来的。

　　“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鹿一旻摸摸小丫头的头。

　　自家念念不喜欢的人，他也不喜欢。

　　“知道就好。”鹿念乔扬起尖尖的小下巴，得意地哼了一声。

　　鹿一旻给她拿了肥皂，看她把手写干净了，又给鹿念乔递鹿妈给她买来呵护手的蛤蜊油，一起买的还有润肤膏和雪花膏。

　　小小的蛤蜊油装到两片蛤蜊壳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刚上手时有点油腻，但手热就很快融化了。

　　刚开始鹿妈给她买了以后，她还有点不想用，因为她空间里也有十来只不同种类的护手霜和身体乳，除了不好拿出来外，取之不尽，所以她内心是有点不想用这种六十年代的护肤品的，结果那天她洗手擦了一次后，就爱上了，真的很滋润；里面肯定有很多凡士林。

　　她还想着以后还能利用自己的专业调配香皂、肥皂和简单护肤品。

　　晚上鹿爸回来，鹿念乔就把自己的稿纸拿出来，给鹿爸看了之后，就开始问自己不清楚的问题。

　　“解放军当时的衣服是这种样子吗？”鹿念乔拿出一张鹿胜正在地道里给战士们开会的画稿。

　　鹿德胜仿佛被勾起了回忆，指着帽子说：“衣服对了，帽子是直筒加帽围的圆顶帽。”

　　“好的，我记下了。”鹿念乔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又问：“那您看这张呢？通风口是这样的吗？”是一张解放军战士们蹲在通风口的画稿。

　　“通风口没你想的那么麻烦，当时没条件，都是和周围建筑物、水井、墙壁、烟囱这些巧妙地结合起来的。”②

　　“明白了。”

　　……

　　鹿念乔抓着鹿爸和殷爸把不清楚的问题全部问清楚，记下来后又开始改画稿。




20.  她美得惊心动魄   今天的他有点晃眼


　　改画稿速度就快了很多，鹿念乔画了一天就把所有画稿改完，之后用铅笔把每个细节都画准确；最后勾了墨线鹿念乔就准备明天拿去出版社投稿了。　

　　今天的晚饭很丰盛，鹿一旻说要为鹿念乔画完了一本连环画庆祝，所以晚上煮了米饭，做了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再加上炒了两个素菜最后加了一个小菜豆腐汤。

　　勉勉强强算个两荤两素一汤。

　　鹿念乔也已经习惯了家里的条件，这些在未来她觉得一般的菜，现在却是这个时代的高生活水平。

　　所以她很自觉地帮忙端碗筷，舀饭。

　　但当最后一道红烧肉端出来时，她眼睛还是红了，因为瘦肉多，肥肉少，一看就是花心思特意为她做的。

　　鹿一旻看她盯着红烧肉半天不动弹，还以为是怎么了，假装唉声叹气地说：“哎，念念就喜欢吃瘦肉，今天去看供应，人家副食品公司这种三等瘦肉压根没人要。”

　　这个时代的人们缺油水，每人每月供应油才三两，大家买肉基本都买肥肉，可以炼猪油，油渣又能吃，所以肥肉算一等肉。鹿念乔喜欢的瘦肉只能算三等肉。

　　要说肉没人要，也是假的，每人每个月供应肉只有半斤，当有肉的那天居民们晚上就去排着队，所以不管是瘦肉还是下水，都能被很快的抢购一空，排在后面的人甚至抢不到肉。

　　鹿念念感动于自家爷爷的用心，只能用多吃半碗饭来报答。

　　红烧肉拌饭自然是好吃极了，就是吃多了肚子难受而已。

　　“啊！肚子疼！”鹿念乔和鹿一捷一人摊一个椅子，用手轻轻揉着肚子。

　　鹿一旻收着桌上的碗筷，好笑地看着姐弟两人：“让你们两个贪吃，现在好了吧！。”

　　“嗝！”鹿念乔忍不住打了一个嗝，“还不是你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

　　“对吧！小捷？”

　　小朋友也跟着打了个嗝，然后点着圆脑袋赞同。

　　“太撑了不舒服的话，就起来动一动，走一走，消化消化。”鹿一旻好笑地看着两人，摇摇头去厨房洗碗。

　　“嘿！”

　　“运动是不可能运动的。”

　　这个时代晚饭都吃得早，吃了晚饭七点都不到。鹿爸和鹿妈晚饭后就出去玩去了，家里目前只有他们三人加一个在鹿念乔怀里踩她大腿的小黑猫。

　　鹿念乔低头抚摸着怀里用心踩腿的小猫。

　　奇奇回来还没遛过啦！

　　“一捷，你要出去逛一下吗？”鹿念乔邀请身边还在打嗝的小朋友。

　　“不了，我待会要和李泽他们玩弹珠。”鹿一捷脸上先露出了纠结，之后就开始严词拒绝。

　　“那行吧！我去遛奇奇，顺便消消食。”

　　“好的，早点回来。”

　　鹿念乔听了鹿一捷小大人一样的话，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时代孩子的懂事。

　　在未来五岁孩子是什么样的呢？

　　明明没过多久，她对未来的记忆却越来越淡。

　　好像已经过了许多年了一样！

　　鹿念乔把奇奇放下地，准备遛猫。

　　经过厨房，看见她爷爷正在厨房里刷锅，她也就不叫他一起出去了，反正她就在胡同里消消食就回来。

　　“我出去消食去啦。”鹿念乔打了个招呼，就一人一猫慢慢悠悠的晃荡出门。

　　鹿一旻满手的泡沫，看了看桌上的锅和碗筷，一时半会儿洗不完，只得喊：“不要去太远，有事大声叫唤，我洗完碗就出来找你。”

　　“唉，好的。”声音从院子外传进来，很是清脆，有点穿透力，又不会觉得刺耳难听，相反还有点少女嗓音的乖巧。

　　鹿一旻听到声音，只得加快点速度做家务。

　　这丫头这样，根本不能让人放心。

　　这个时代的京市污染还不太严重，今天竟然能够看见几颗冒出头的星星。

　　天还未全黑，胡同里也有吃过晚饭出门消食的大叔大爷……

　　“念乔出来啦？”是李泽的爷爷，和鹿家很熟，祖上世代相传的中医世家，之前听说鹿念乔要画画还给了鹿念乔一袋菊花茶和一袋决明子。

　　“是啊，李爷爷吃过晚饭没呀？”鹿念乔笑眯眯地露出标准的六颗牙。

　　脸蛋白皙红润，肌肤胜雪，眼睛清澈明亮，是最讨长辈喜欢的孩子长相。

　　“吃啦，吃啦。”李爷爷虽七十几了，但声音清越，眼睛清明，眼里没有一丝老人的混浊，身体硬朗有劲，一看就知道是懂养生的。

　　此时他见鹿念乔虽然皮肤莹润，但眼下略黑，笑得很慈祥地对她说：“逛一下回去泡点茯苓枣仁茶，安神助眠，年轻人还是要少熬夜。”

　　“您怎么知道我熬夜了？”鹿念乔一脸惊喜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精神奕奕的老爷子，第一次认识到中医的厉害。她又摸了摸自己眼下，自问自答般：“是我的黑眼圈吗？”

　　“哈哈，这叫黑眼圈啊！很贴切。”老爷子笑了一阵，摸着自己的白胡子，还真有点传世老中医的仙风道骨。

　　在两家门口告别了李爷爷，鹿念乔轻声地学“喵喵”叫着，带着自己的爱宠往胡同另一边去。

　　走到她家另外一套院子边上，就开始听到殷魏瑾家对面院子里传来李招弟她妈徐来娣在破口大骂：“你们几个赔钱货，整天就知道吃吃吃，让你弟弟多吃两个窝窝头怎么了？”

　　后面又传来好像李招弟低声回应的声音，不过太小，鹿念乔没听清。

　　倒是吼叫打骂中的主角李招弟的弟弟李小弟附和着他妈的声音：“就是，吃你们的怎么了，让你们住在家里都不错了。”

　　李招弟一家住在十多户人家的院子里，她家刚好就住在靠近院子大门这边，墙外就是人来人往的胡同。

　　但周围人家也没有出声，说明对李招弟一家的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鹿念乔倒是第一次听见，毕竟她回来的时间不长，晚上要么和她爷爷他们一起出去得比较早，后面这几天是一直在家里画连环画，还真不知道这一情况。

　　鹿念乔心道一声“晦气”，就赶紧准备带着奇奇快步走过这一栋院子。

　　可奇奇不知怎么了，突然凄叫了一声，立刻朝着前面跑去。

　　说实话不经意地听了人家的墙角，尽管不是自愿地，鹿念乔还是觉得很尴尬，还有暗暗的羞愧。

　　她只得速度加快地追着已经跑的殷魏瑾家院子外的奇奇。

　　奇奇很可能是听到李招弟的声音，被吓到了，鹿念乔一阵说不出来的心疼，她应该抱着奇奇的。

　　“奇奇，等着我，跑慢点。”鹿念乔声音特意压低得很小，在家里她是无法无天的大魔王，但是在外面她还是很不好意思大嗓门的喊出声音。

　　她在家里也不会大喊大叫就是了。

　　毛色恢复一点光泽的小黑猫，大概远离了害怕源，再加上听见铲屎官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蹲在墙角等鹿念乔。

　　肚子实在有点撑得难受，刚刚跑快了两步，鹿念乔就感觉肚子胀坠得有点疼。

　　她慢慢往奇奇那边移动过去，蹲下身抱起自己的爱宠，头埋到黑色如锦缎一般顺滑柔软的猫身子里，满足地吸了起来。

　　殷魏瑾听到声音打开院门出来，往声音来源看时就看见鹿念乔穿着一身烟粉色过膝长裙，裙子质地柔软如云雾，脚下踏着一双卡其布链条拖鞋，露出白皙粉嫩的脚趾头，像一颗颗亮晶晶的粉红宝石，小巧精致的脚可能还没有他巴掌大，往上是一截白得发光的脚腕和小腿肚。

　　因为是背对着院门斜蹲着的原因，从他这个角度能够看见很明显起伏又柔软的身体曲线，头低低的埋在黑色猫身子里，露出同样白到发光纤细修长的天鹅颈，如凝脂般的脸蛋还没有小猫大，黑色的猫和极致的白形成惊心动魄的美。

　　微卷的头发松松地在脑后用一只木钗挽起，鬓角掉落一缕头发，把晚上的微风都显得温柔极了。

　　像一片柔软的鹅羽，轻柔的拂过心房。

　　心有点丝丝缕缕的麻和痒。

　　殷魏瑾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真的想把蹲在地上的小丫头搂到怀里，不给别人看见。

　　鹿念乔一心沉浸着吸猫，还是奇奇听见声音，轻轻的动了动殷魏瑾这边的右脚，她才醒神过来。

　　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首先看到的是一双修长有劲的大长腿，往上是有劲的腰部（风从背后吹出了腰的形状），再往上是宽阔的胸膛和肩膀，是殷魏瑾，他正站在院子大门外台阶上安静地看着她，他背后是夕阳留下的暖光，满天星辰就在他的头上，五官精致深邃，眉目清朗又带有点说不清的诱惑，眼里似有一团看不清的柔雾和道不明的无限温柔。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觉得今晚上的殷魏瑾有点晃眼。

　　两人就这样相互看着，谁也没有出声，甚至鹿念乔就这样抱着小猫维持蹲着的姿势。

　　还是殷魏瑾发现她脸上有点红，上翘的眼尾也微微发红，卷翘的睫毛上面好像带了点晶莹。

　　她又哭了。

　　谁弄的？

　　谁吓她了？

　　谁欺负她？

　　肯定不是鹿家人，那就是外人？

　　徐来娣一家？

　　肯定是！

　　心里现在除了麻和痒之外，还有点疼。

　　他已经看见她哭三次了。

　　为什么自己不能保护她？

　　“念念，怎么了？”殷魏瑾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沙哑，又带着被鹿念乔称为能够让耳朵怀孕的低音炮音。

　　“哎，好听。”

　　“今天的殷魏瑾好可。”

　　尽管内心小人和小鹿已经蹦了半天，鹿念乔还是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刚刚奇奇跑了。”

　　对不起奇奇，你先背会锅。




21.  第 21 章   （三合一）出版社……

　　鹿念乔是怎么回来的, 她其实有点记不清了。

　　大概是当时脑袋里没了属于思考的那根神经，慌不择路地站了起来，抱着奇奇没听清楚殷魏瑾的话就跑回了家。

　　她只记得当时胡同里的风很暖和, 还很轻柔，轻轻抚过肌肤, 带起心里的丝丝涟漪, 水波轻荡, 一圈又一圈。

　　以至于她在院门口与正要出门找她的爷爷狭路相逢时, 觉得天气过于燥热，导致她全身发热，特别是脸蛋能够直接感觉到烫人的热度，仿佛要烧穿脸皮，无地自容。

　　也顾及不上他爷爷要去和站在门前的殷魏瑾打招呼的想法, 潜意识里不想让他们两人找到话题聊上。

　　拉着他就进了院子, 挽着他的手臂, 在四合院正正方方的走廊里足足走上数十圈, 才感觉热气稍微下去了点。

　　鹿一旻也不多话，知道她晚上的确吃的比平时多, 肯定撑得不舒服，而且也享受自家宝贝挽着他手臂散步的亲密氛围，也就真的以为念念是嫌弃外面人多又太热。

　　他是知道的, 自家念念最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了, 体质更是娇贵，冬怕冷夏怕热的。

　　奇怪的是，当时他脑子里就是出现了鹿念乔怕冷又怕热的想法。

　　肯定是念念平时表现出了这种情况，让他潜意识里这样分析，然后就有了这种想法。

　　鹿念乔见她爷爷没有和殷魏瑾说上话, 也没有问自己和殷魏瑾是什么情况，她怎么跑着回来，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心绪不再上下起伏后，鹿念乔开始认真地挽着爷爷散步。

　　殷魏瑾看见鹿念乔红着脸，愈发地显得粉面桃腮，肌肤胜雪，身段似蒲柳又似清风在他眼皮底下，一下子飘回了家，他微微张开口，轻吐几个字，没得到回应后，想叫住她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流出轻叹，她当时听见声音后也没有停下脚步，直到看见兄妹两人门口汇合，回了屋，关上院门，他才收回往鹿家院子里看的目光。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

　　明明当时的风那么凉爽和温柔，明明胡同里没有一个其他人，就连那只才到鹿家几天的小黑猫都在帮他，可他还是没有抓住机会，没有与她多说几句话，没有和她一起抱着猫走一段路。

　　能边走边聊最好。

　　哎，可惜他没留住她。

　　这一夜，有人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鹿念乔就元气满满的醒来，今天她是有任务的，要去出版社投稿。

　　早饭是馒头稀饭加小咸菜，可能是因为心情好或者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食物真的原汁原味，鹿念乔觉得馒头充满着麦香味，稀饭是小米和大米合熬的，加上用香油炒过的小咸菜，吃起来来喷香，馒头在嘴里回甜，小米粥暖胃。

　　鹿念乔本可以睡到自然醒再去投稿的，但为了避免见到某人，她只能早起。

　　能逃就逃，她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殷魏瑾了。

　　她开始不单纯了，她有罪，竟然敢觊觎爷爷的好友。对爷爷的好友有了超出其他尊敬之外的想法。

　　所以在全家吃了早餐后，鹿念乔就准备推着自行车去出版社了。

　　鹿一旻看鹿念乔顾左而言他的样子，怎么看着都有点做贼心虚。

　　难道是要去投稿太激动啦？

　　看来得跟着去看看，“念念，等等，我送你去。”

　　鹿念乔推着自行车的身影一顿，爷爷跟着去的话，也好，自己还真对京市出版社不了解，有个人跟着也好；而且爷爷跟着，倘若不小心遇见了，还能有个人挡着自己。

　　“嗯嗯，没毛病，就这样决定了！”鹿念乔给自己默默打完气，笑得甜甜又可爱。

　　“好的呢，你慢慢收，我等你。”

　　早上的碗很少，也不油腻，所以鹿一旻快速地把几个碗刷了，就自动地接过推自行车这种活计。

　　鹿德胜和张淑仪已经先送鹿一捷去幼儿园了，等爷孙两人推着自行车出门，锁上院门，鹿一旻不放心地再确认一遍：“投稿的资料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那出发？”

　　鹿念乔先抬头往殷魏瑾家那边看了看，他家院子门还关着，精神一阵轻松，心里又有点说不来的淡淡失落！

　　自行车已经推到面前，鹿念乔面无表情的坐上自行车后座。

　　鹿一旻等她坐好，不放心地问：“坐好了吗？”

　　“坐好了。”声音很低，有点有气无力。

　　鹿一旻正检查自行车链条，只听见她说“坐好了”也就没注意到她语气不对。

　　长腿一蹬，爽朗又愉快地喊道：“出发啦……”

　　好像也被自己爷爷的开心劲感染到了，鹿念乔心情好了，这可是她在六十年代要做的工作，才不要被其他人影响心情。

　　“加速……加速……”鹿念乔像个小疯子一样抱着她爷爷的腰，高兴地喊着。

　　“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鹿一旻蹬自行车的速度加快，自行车轮像两个风火轮一样快速冲过胡同。

　　骑出胡同，上了人行道速度才开始有所减慢。

　　鹿念乔感受了一番风的速度，心情也开始充满阳光。

　　她今天特意为了让投稿变得正式一点，穿了一身简约利落的烟绿色翻领工装，一条腰带轻轻束起细腰；这个时代的女性头发基本都辫成两条大辫子，她觉得这种辫子有点丑，所以也辫了两个松松的鱼骨辫，看起来满头秀发茂密，充满健康和生机。烟绿色的帆布包刚好装上她的连环画稿。

　　看起来像个初出茅庐进入社会的大学生。

　　坐了几分钟快速骑行的自行车，此时她这个元气满满的大学生已经被吹乱了精心打理的头发，带起遮阳的百搭白色遮阳帽也需要用一只手扯住，导致两缕头发丝分别在两鬓垂下。

　　当自行车上了街道，鹿念乔只能一边整理头发，幸好绑得还算紧，除了两鬓的两小缕收不上去，其他的变化不大，拿出小镜子看了后，发现这两缕头发反而把她衬得脸蛋更小，少了正经多了俏皮，她还是撅着嘴：“把我发型都吹乱了。”

　　鹿一旻一听，车速又慢了一些：“怪我，要下来整理一下吗？”

　　“不用，我慢慢抓一下。”鹿念乔小心把帽子轻轻戴在头上，确保不再弄乱头发。

　　“那行，后面我慢一点。”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加速是鹿念乔喊的，弄乱头发后怪人的也是她。

　　主要是鹿一旻还真认真的在改正。

　　只能说爷孙俩的相处模式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鹿念乔刚戴好帽子，殷魏瑾突然从后面跟了上来，两辆自行车并排着。

　　“怎么不等我？”声音在早晨上班高峰期听得不太明显。

　　但鹿念乔还是听见了，也看出了此时他正在看着她。

　　“你又没说让我们等你……”说完还重重的“哼”了一声，傲娇地把头转到另一边。

　　“怎么没有，你们速度太快了，我那时正推着自行车出来，你们一下子就越过我了……”他说话的语气还有点可怜巴巴的，活像被抛弃的大狗狗。

　　“haha……”鹿念乔被自己想法逗笑了，语气好了很多：“我们之前不知道你要一起来嘛。”

　　鹿一旻总算在两人一问一答之间找到插话的机会：“对啊，你又没说。”

　　“我说过了啊，你问念念……”

　　鹿念乔睁着大眼睛看着他，里面满满的疑惑和一副“我怎么没听见你说的”表情。

　　殷魏瑾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好像就在鹿念乔耳边响起：“昨天你回家的时候我给你说了要送你的！”

　　这次真委屈了。

　　听得鹿念乔耳朵痒，白净如玉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怎么回事，他这声音仿佛带着勾子一般……”

　　“啊，你那时候说了吗？我没听到！”鹿念乔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殷魏瑾昨天在她跑回家的时候说了今天要送自己。

　　一直当背景板的鹿一旻抓住旁人抓不住的重点，没好气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语气有点咬牙切齿，这两人竟然在他不在场的时候有了约定！

　　他内心小人大嚷着：“危险！！！”

　　“不好！！不好！！”

　　鹿念乔缩了缩刚才还气势汹汹扬起的脖子，一副“我只是一只小鹌鹑，什么都不懂，你们不要问我”的样子。

　　看得边上的殷魏瑾嘴角不自觉地流出笑意，为了这么可爱的她，他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说：“哦，就念念路过我家门口，我原本想叫住她，给她说的，但好像奇奇不舒服，她抱着奇奇就跑回家，所以没听见。”

　　鹿一旻内心的警报解除，两人没单独说过话就好，“哦，你怎么不说清楚，说得不明不白，害我误会我家念念。”

　　殷魏瑾单手骑着自行车，摸了摸鼻子，看着鹿念乔，没底气地回：“的确怪我不会说话。”

　　“哼，知道就好。”鹿一旻得意地笑，前面人少了，他骑车速度因为高兴不自觉地加快。

　　鹿念乔对殷魏瑾投去一个谢谢的眼神，又立刻转过头，掩饰般的不看他。

　　殷魏瑾看她两只埋在发间的如玉耳朵微粉，有一种类似感动的感觉在心间齐聚，以后两人……

　　两人！！

　　糟糕！殷魏瑾假装不经意地说：“刚刚看到鹿叔和鹿婶也在后面，他们今天不上班吗？”

　　“上啊。”爷孙两人很有默契。

　　“我记得他们单位好像不走这边？”殷魏瑾继续装不知道，这种时候更要淡定。

　　“不在，等等，咔……”鹿一旻长腿在自行车踏板上下来，撑住自行车停下，停得突然自行车发出“咔”的一声。

　　“你说我爸他们在后面？”鹿一旻看着边上同样用腿刹车停下来的容景。

　　“对呀，我那时候一心想着追上你们，只来得及打个招呼……”潜台词你们可不要怪我没早说，我可不知道具体情况……

　　鹿一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殷魏瑾今天怎么怪怪的，他实在不理解！

　　殷魏瑾：“……”

　　还是被发现了小心思！

　　这就是太熟了的关系！

　　没关系，以后会更熟……

　　鹿念乔没有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波诡云谲，抓住了殷魏瑾话里的重点：“你的意思是爸他们跟在我们后面？”

　　“糟糕，他们肯定是来送我的。”

　　鹿念乔拍着脑袋无奈地说：“昨晚上不是说好了让我一人去的嘛！”

　　鹿一旻看她一脸懊恼，眼睛里又是满满的笑意和得意，抬起手想摸摸自家这鬼精灵小丫头的头，手刚抬起，就看见鹿念乔一脸防备的捂着头，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不要弄乱我的头发”的拒绝。

　　他脸上带笑宠溺地说：“全家人送你还不好啊！”

　　眼珠微转，令他生气的是，殷魏瑾这个外人竟然跟着紧张，恨不得把他手打下来。

　　“草······”一种对人的植物。

　　殷魏瑾今天是不是想找打？

　　看他那因为自己手放了下来，就明显松了口气的眼神，他突然对这张看了二十多年的冷脸不爽了。

　　鹿念乔看她爷爷一脸防备又气怒的脸，又看了帅脸平静但眼神委屈的殷魏瑾，一阵头疼。

　　自觉与两人距离保持两米。脸上一副“我不认识这两人，我与他们不熟，他们俩打起来与我无关”的表情，就抱着帆布包站在电线杆下面，眼睛看着后面的车辆，等鹿爸他们。

　　鹿一旻：“······”这是被嫌弃了？都怪殷魏瑾这个讨厌鬼。

　　殷魏瑾：“······”看来还任重而道远！

　　幼稚的两人永远抓不住重点！

　　鹿爸也是部队出身，虽从文职多年，但体能还没有下降多少，在鹿念乔望眼欲穿都要怀疑是不是走岔掉了的时候，他带着鹿妈英武的出现辽。

　　鹿德胜把自行车骑到三人面前。停在鹿念乔脚边，气息微微不匀：“怎么不走了？”

　　鹿一旻：“等你们。”

　　鹿念乔：“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今天你们自然上班，不要过来的嘛！”语气带着点小女儿的撒娇，白皙如玉的脸上又满是笑意，显得眉眼灵动，像个偷了糖的骄傲小狐狸。

　　她才不会拒绝被全家人在意地宠着。

　　鹿德胜假装回忆，问：“你是说了，但是我们忘记了。”

　　张淑仪在后面笑眯眯地说：“来都来了，走吧，出发吧！”

　　三辆自行车并排向着出版社去。

　　京市人民美术出版社离雨儿胡同将近十公里，鹿一旻、殷魏瑾和鹿爸三人身高腿长还是部队军人也骑了半小时才到，如果她上班了，每天要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上下班，她觉得她会疯掉！

　　现在她站在京市人民美术出版社这三层的大楼外面，不确定地问：“这里的连环画画师们真的要每天上下班吗？”

　　鹿一旻一看她这样，就知道是打退堂鼓了，忙说：“我也只是猜测，具体不清楚，得进去问问才知道；而且即使别人每天上下班你也可以申请在家里画呀，家里又不是没有画室，别人之所以在这里工作的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家里没有绝对安静的环境。”

　　还别说，鹿一旻哄鹿念乔的说法，竟然是当代连环画工作者在出版社上下班的一个原因之一。

　　殷魏瑾：“你不要担心，如果申请不了，我来接你上下班。”

　　这话可捅了鹿家父子这个马蜂窝了。父子两人瞬间转头盯着他。

　　“她爸不会送吗？”

　　“我家念念用得着你送吗？”鹿一旻还转头赶紧表决心：“念念不要担心，我以后接送你上下班。”

　　鹿念乔和张淑仪二脸无奈。

　　难道你们都不担心到时候是人家不要我吗？

　　算了，进去吧！

　　母女两人昂首阔步手挽手往出版社里面去，已经放弃做个淑女。

　　更不想管后面三个幼稚男人。

　　出版社是一栋三层大楼组成，母女两人进来时是刚上班时间，楼里人来人往，进入大楼就感觉一股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后面的三人见主角都进去了，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进去。

　　鹿念乔进了出版社便开始往墙上打量，果然看见贴了欢迎投稿和招画师等等广告。

　　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内心只有两个字：“稳了。”

　　看到了想看的，鹿念乔就拉住身边一个经过的工作人员问：“大叔，请问这里还招连环画画师吗？”

　　大叔年龄约五十来岁，身量不太高，一米七左右，方脸正气，戴着个黑框眼镜，穿着一身略新的蓝色中山装，胸口口袋里插着一只金帽蓝色钢笔和一只倒竖着的铅笔，铅笔是她之前买的四分钱一只那种。

　　大叔先看了看面前小脸白净，年龄不大像个高中生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边上气质温婉的张淑仪，想到解放前的确有很多大家千金是学过画的，他笑得和气：“还招的，跟我来。”

　　正招呼着两人，鹿德胜三人追了上来。

　　简单介绍一番，便一行人跟着去了连环画办公室。

　　连环画花室是在二楼。

　　整栋楼都是负责各种美术读物，就刚才的一段路鹿念乔就看见宣传画办公室、少儿读物办公室、一楼的教材办公室······

　　大叔其实是负责连环画办公室的孙主任，此时他坐在方形办公桌前，看着对面坐着的母女两人，和站着的父子三人，一脸不确定又似再次确定地问：“是小姑娘来应聘画师？”

　　“对。”异口同声。

　　“这还没到二十岁，还在读高中吧！”内心已经放弃，这明显是家里陪着小女儿过来玩嘛！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这次招不到画师了，但对于这家人宠女儿的想法，他还是赞同的，所以他对面前的鹿家人印象很好。

　　不管怎样，还是要满足一下人家宠女的心情，没看到就那么一个小应聘人家全家人都送着来吗？

　　而且他内心其实还抱有一丝期待，这家人明显就是有家学渊源的，有可能还真能招到了有天赋的，那他还是愿意给这个机会的，反正他们有美术培训班。

　　鹿念乔安安静静地回答：“已经二十岁了。”其实是二十二岁，但她是不会承认的，户口上是二十岁就是二十岁，她内心永远十八岁。

　　孙主任端着瓷缸喝茶的手一抖，坚持喝了一口，才问：“看起来真小。”脸蛋还有嘟嘟肉呢，他还以为比自家那今年才高中毕业的女儿还小。

　　鹿念乔轻笑。内心雀跃的尾巴早已高高翘起。

　　殷魏瑾看鹿念乔眸间波光流转，很明显的愉悦，凝脂肌肤吹弹可破，他好像找到相处方法了。

　　孙主任既然决定给这个机会，那也不是空想，他接着问：“都学过些什么？”

　　鹿念乔先转头看了看家人，得到家人特别是她爷爷的鼓励眼神后。

　　笑着回：“学过水墨画、油画、版画、工笔画、写意画、素描等等还会点书法。”

　　漫画啥的她是不敢说的。也不能说。

　　鹿家人包括殷魏瑾都一脸与有容焉。

　　鹿德胜夫妻：“念念的奶奶把她养得真好，没让受苦，还学了那么多东西，看来得回去后在家里给老人供奉个·····呸，以后带念念回去给老人上上坟。”

　　鹿一旻更高兴了，仿佛画画如此厉害的鹿念乔是他培养的一样。

　　事实上，也是他和未来的老伴培养的，鹿念乔五岁就开始给她启蒙书法，待鹿念乔六岁开始展露画画天赋，夫妻俩就带着小小的人儿跑各个培训机构。

　　殷魏瑾也很高兴，同时也决定回去就要好好学习，要了解画画常识，最好跟着学，才能和念念有共同话题。

　　可惜胡同十三号住的爷爷不在了！不然还能厚着脸皮上门求学。

　　但我能找念念教我呀！

　　殷魏瑾想到这里，嘴角就开始上扬，他站在最后面，也没人看见。

　　孙主任一听，这还是个博学的，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顿时对鹿念乔印象就更好了。

　　“学得还挺多的，都学了几年？”

　　“从六岁开始学的。”

　　孙主任更加高兴了，看来自己这次要捡着宝了，他看鹿念乔的眼神愈发慈祥，“有作品吗？给我看看。”

　　嘿，至于话题怎么会拐到这里，鹿念乔都懵了，这不就是他们今天的目地？

　　但这豪不影响她抽刀·····不是，拿画稿的速度。

　　这本第一张人物绣像做的封面由主角鹿胜和殷鹏两个解放军人蹲在一条地道口，正监视着地道上面拿着刺刀的一队鬼子，他们后面还趴着几个小心翼翼的士兵，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脸上充满着疑问，仿佛在问“要打吗？鬼子多不多？走了吗？到哪里了？”。

　　人物逼真，背景画面写实，简简单单的一张画稿，就仿佛能看出鬼子在村里搜寻着地道里的军人和百姓，战争一触即发。单看封面就可以看出画手的实力，的确如这个小丫头所说，功底不错。

　　孙主任翻着一张张画稿，速度奇快又不失认真和专业的看了后，内心震荡：“小丫头应该是画连环画时间不长，所以画面感重于故事感，人物塑造得很丰满，对白也很深刻，感觉比现在的连环画故事更加吸引人，但也有缺点那就是背景不够像强烈的国画画风，叙述故事的字不多。”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小丫头画得不错，画工和故事都不错。这样的连环画出版的话，最开始人们会觉得与之前的有点异样，但很快就会发现年轻人们更喜欢看这种，因为更加的通俗易懂。

　　孙主任珍重的收起画稿，“拿去给他们看看。”他便把画稿给了身边的助理。

　　又问：“是叫出幽是吗？”

　　鹿家人一脸疑惑的看着孙主任，鹿念乔赶紧硬着头皮“咳咳”两声，见大家都看着她以后，不好意思地说：“我叫鹿念乔，里面那个是我的笔名。”

　　“哈哈。”孙主任一下子笑了起来，“小丫头还搞个笔名，以后准备发展一下作家这个写作副业吗？”

　　鹿念乔被孙主任这不带任何恶意的取笑尴尬得能原地抠出一套豪宅。

　　“您见笑了，我文笔不行。”她可是知道的，这些领导们都不喜欢自己手下端着碗看着锅的。都希望他们一心一意为自己本职工作奉献全部的精力。

　　孙主任显然不赞同：“哪里不行，我就觉得你故事写得很好，我们这出版社可是个多方面发展的大家庭。”

　　“您说得对。”对出版社印象好了很多，这是个开明又睿智的出版社。

　　“你明天就来上班吧！”孙主任一力拍板决定留下鹿念乔。

　　这次换鹿念乔愣了，她满脸疑惑：“您都不和其他人商量一下的吗？”

　　孙主任看着她，眼神干净，眼睛清澈，为人低调还有实力。字写得好，故事也好，画也不错，还有创新意识，还有眼力见，他们出版社还是需要引进更多的新鲜血液才行。

　　“你觉得我没有留下你的权力？”孙主任一秒脸色冷淡下来，还略有阴沉。

　　鹿念乔并不在意孙主任的脸色，不说还有自己家人在背后，即使就她一个人，她也不虚，大不了这家出版社不行，她就换一家。

　　鹿念乔同样一脸认真，瓷白无暇的脸蛋在不太明亮的办公室里散发着光芒，声音不急不徐：“您当然有，但我更希望我的能力被众人接受，这样才能方便我以后工作愉快。”

　　她可是知道的，有些员工被个别领导喜欢，得到特殊的照顾，但同样就有其他领导见不惯引发不满，就会被针对。

　　她只是想简单的赚点钱，并不想真正处在这样烧脑的工作环境中，她是穿的是年代，不是烧脑的宫斗。

　　这就像她为自己取的笔名一样“‘出自幽谷，迁于乔木。’”说白了，她只是想赚钱而已。

　　“哈哈哈哈·····”孙主任这次是真的放声大笑。

　　他果然没看错鹿念乔，有胆识，有魄力，够淡定，有底线。年轻人就应该这样。

　　他像后面的帘子方向喊了一声：“怎么样，听到了吧！”

　　鹿爸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把主场留给鹿念乔这个当事人，但对于自家在家里娇娇弱弱的小女儿，刚到出版社门口就开始打退堂鼓，还需要他们三人演戏才被骗进来的小丫头，没想到在出版社里面的表现竟然不俗，不仅不俗还很优秀，担得起宠辱不惊四个字。

　　不愧是他们鹿家的小崽子，不给鹿家丢人。

　　活到他们这份年纪，什么人没见过，他们搞政治的对于人心更是揣摩得透彻，所以在孙主任一开始问话包括后面的变了脸色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知道孙主任只是想试探一下念念的心智和人品，但没想到的是小丫头竟然也是个小机灵。

　　看来这小丫头还真是技能点没点在家里。

　　很多晚，他和老妻躺在床上都在担心这丫头，什么都不会，担心他们以后没了，孩子的未来，现在看来，小丫头这样至少不会被饿死。

　　张淑仪和鹿一旻一脸骄傲。

　　殷魏瑾全程看着在发光的鹿念乔就没有眨过眼。

　　很快帘子后面出来了几个带着眼镜，穿着黑蓝灰颜色中山装的几个人，有三个年龄和孙主任一般大的，有两个稍微年轻一点的，还有一个是刚才的办公室助理。

　　此时几人脸上都带有笑意，还有满意。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和孙主任一样大，一脸艺术家气息站在几人面前回道：“听见了，我们同意鹿念乔同志明天来上班。”

　　孙主任也站了起来，走到鹿念乔面前，伸出双手：“鹿念乔同志，京市人民美术出版社欢迎你的加入。”

　　鹿念乔也赶紧伸出手回握：“谢谢，我绝对不愧对组织的赏识，努力工作，为组织添加个人的绵薄之力。”

　　又接着谦卑地和其他几个同事握了手，表示以后就是一起努力共事的同事关系了。

　　这个时代的很多东西主要还是传承，鹿念乔作为一个新加入的新鲜血液，她不知情况却又态度自然的谦卑，有着后辈对前辈尊敬，在这短短的握手之间，得到了所有人的好感。

　　都握完手敲定工作了以后，鹿念乔才反应过来，她只是来投稿的！

　　你们实在给得太多了！！！

　　见他们都还和气地看着她，鹿念乔试探地问：“我们每天都要上班吗？”

　　孙主任因为给出版社招了个好苗子心情正好，听到她的话，也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当然要上班。”

　　“······”

　　鹿念乔欲哭无泪。

　　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您知道的，我们画画的时候，待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会画不出来的，需要去外面看看，写生啥的。”

　　孙主任对鹿念乔的觉悟很满意，笑着说：“那是当然，我们搞艺术的，肯定要多看多想，才有灵感，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对时间安排是自由的。”

　　那个有着艺术气息的老同事也笑着说：“那是，我们搞艺术的，那可要‘画工人当工人，画军人当军人’，这样才能画出好的作品。”看着鹿念乔更加满意了，这是一个吃苦耐劳还有天赋又年轻的好苗子，待来上班以后，他们一定要好好的教，将来一定前途不可限量。那样，他们这些当前辈的说出去，脸上也有光不是。

　　鹿念乔：你经历过绝望吗？

　　要上班不说，还得当工人和军人。

　　她虽然也知道可能只是观察他们，跟他们学习，但这样也累啊！

　　莫名其妙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还不能退缩，没看见人家把入职表都拿了出来了吗？

　　全家人包括殷魏瑾都一脸骄傲地看着她，仿佛再说“我家念念就是你们的优秀，她以后可是要成为大画家的”。

　　办公室助理笑着把入职表拿了过来：“鹿同志，过来填表。”

　　鹿德胜这个大家长包括鹿妈这个闺蜜，一只护着她的爷爷也一脸鼓励。

　　殷魏瑾更是嘴角爱的笑意都快掩饰不住，深邃漂亮的眼里是满满的温柔与迷恋·····

　　“咳咳，肯定是我看错了。”鹿念乔默默地吐吐舌头，从袋子里拿出钢笔，懵逼着往入职表上签名字，填资料。

　　等她回过神来，表都填完被机灵的助理同事收了起来。

　　而孙主任和其他人一脸看后辈的眼神看着鹿念乔，这孩子刚刚脸上的表情是虔诚吧！这孩子真的爱这份职业，爱这个岗位，爱画画啊！以后要多照顾她一点，一定要把这种有天赋的好孩子培养成才。

　　“明天见。”孙主任等人高兴地与鹿家人道别，道别声洪亮又有气势还带有对明天的期待。

　　“明天见。”鹿念乔内心叫嚣“危险、危······”可有什么用，只能蔫蔫的被拖回家。

　　而出版社的孙主任在鹿念乔走后，喃喃：“这丫头是不是舍不得出版社，想今天就开始上班呀？”

　　充满艺术气息的大佬齐大师背靠办公椅，腿翘到办公桌上，笑着回：“肯定是，这丫头就是给我打造的弟子，你看她画的连环画里就有我的风格，你可不要和我抢。”

　　“美得你，明明是像我的，那配画的字就跟我的一模一样。”孙主任差点吹胡子瞪眼。

　　还想抢他弟子。

　　齐大师挑挑眉，内心：各凭本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想法，各自转开头，又立刻转过来，开始熟练的拌嘴。

　　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各自忙自己的事，我们虽然不说，但我们也要收鹿念乔这个弟子的。

　　鹿念乔不知道因她到来在出版社引起这背后的波涛。

　　此时她只是一脸无语，眼里没了光。

　　抱着她爷爷的腰，开始睡觉：“明天开始，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睡了！”

　　殷魏瑾和鹿爸见鹿念乔坐着自行车就开始睡觉，无奈的同时只能自觉地从两边围上去，三辆自行车并排骑行，保持半米左右的距离。

　　张淑仪赶紧伸出手给鹿念乔从后面扯着帽子，免得被吹飞了。

　　自家念念可是很喜欢这个帽子的。

　　使用率高等于喜欢。

　　鹿念乔顾自睡得很熟。

　　实在是她昨晚上想些事情，半夜才睡，今天早上又起得太早。

　　现在又受了点前（钱)途打击，就只想睡觉了。

　　一直到家，鹿念乔都没有醒，还是殷魏瑾停了自行车把她抱回房间的。

　　至于鹿一旻一脸不善地看着殷魏瑾，小心地扶着自行车，担心后座的鹿念乔摔下来。

　　等鹿念乔被抱下自行车，他赶紧推车跟上前面的殷魏瑾，可得看着，免得大手大脚的殷魏瑾摔到自家宝贝。

　　殷魏瑾现在可没空管大······好友的想法，他现在只想满心满眼地看着怀里这个睡得小脸白里透红，水润小嘴微微嘟起，此时大概梦到不好的事情，微微蹙眉如捧着心的西子的怀中人而已。他甚至想伸手给她抚平眉间的轻蹙，但他不能。

　　鹿一旻在后面死死的看着他，敢乱伸一个手指头，他敢保证，那个手指头可以不要了。

　　鹿念乔此时的确做了噩梦，她梦到她早上天还未亮，她就被变态漫画主编叫起来去公司赶稿，晚上十二点才下班，导致她错过了地铁，站在路灯下面吹着风，打不到车。

　　鹿念乔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醒来之后又觉得天蓝了，花开了，草绿了。

　　明天上班就上班吧！去了公司再问自己的连环画能不能出版。

　　抱着今天是最后的假期的想法，鹿念乔这下午在躺椅上悠闲地喝着茶，敷着自制面膜，还不时地挑一块黄桃罐头里被自家爷爷切小块，一口一块的黄桃肉。

　　生活很美，要是不上班就好了。

　　鹿一旻现在才反应过来，开始自责，自家念念就这样在家里多好，想喝水他就给她倒，想吃饭他就给她做，想吃水果就给她买，在外面上班他就不能时时刻刻保护她了。

　　冷了、饿了也没人管。

　　心疼。




22.  第 22 章   加更

　　吃着小块黄桃肉的鹿念乔可没有这些烦恼的想法。

　　她的烦恼都是一觉醒来就忘, 所以她压根感受不到自家爷爷的纠结。

　　但是，该享受还是要抓紧时间享受，她明天可就要去上班去了。

　　想到上班就好烦！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比如一不注意都又到晚上该上床睡觉的时候了。

　　鹿念乔躺在床上反复滚了两圈，还是睡不着！中午睡多了！

　　起来, 拿出IPAD开始追剧。

　　幸好她当时离开杭城的时候, 下了很多视频在各大电子产品里, 连一向不怎么用网盘都给装满了资源。

　　她第一次意识到家族的习惯救了她, 不然她今晚上肯定会无聊死。

　　可惜，这里没有网，不能愉快的上网冲浪，吃瓜吐槽。

　　幸好家里鹿爸有个收音机，所以她都偷偷摸摸地给自己的三个手机充过几次电了, 还没有被家里人发现过。

　　鹿念乔不断的夸自己是个小机灵鬼, 然后一拍脑袋：“追剧怎么能没有点零食和水果呢！”

　　从空间里拿出一串绿的晶莹剔透的鬼子国培育后却吃不起的阳光玫瑰葡萄, 再拿出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汽水, 愉快地把看着刚刚拿掉汽水的位置又冒出了一瓶汽水后，再伸出右手从车里放杯子的箱子里拿出为了配可乐的吸管式ins玻璃杯, 往杯子里倒入满满的一罐可乐，棕褐色的可乐在玻璃杯子的装扮后，瞬间变得漂亮起来。

　　喝了一口可乐, 鹿念乔满足的叹了口气。

　　真的太快乐了。

　　吃了半包薯片, 喝了半杯可乐，吃了一串葡萄，追了两集电视剧之后，鹿念乔开始有了睡意。

　　强撑着把这些东西送到空间里，便摸黑出门刷牙洗漱。

　　正偷偷摸摸地蹲在自来水旁边刷着牙, 他爷爷睡的西厢房就打开了门。

　　鹿一旻顺着声音来源，见鹿念乔蹲着刷牙，他不解地问：“刚才不是刷过了吗？又吃了什么？”

　　“咳咳……”

　　“你咋个晓得我吃了东西？”鹿念乔含着一口牙膏泡沫，说话声音绵软而断断续续。

　　这么年轻的爷爷应该不知道她晚上爱偷吃零食的习惯的呀！

　　“我还不晓得你，快点刷了早点睡，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上班。”鹿一旻话虽长，但声音不大，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想吵醒家里人。

　　“哦，那你看着我，等我刷完你再回去。”鹿念乔快速刷牙，摸黑洗漱她还是有点怕的。

　　“行，快点刷。”鹿一旻长手长脚地靠在门边，看着她。

　　“噗噗噗噗……”吐掉口里的泡沫，又清洗干净后，鹿念乔又轻轻擦了一遍脸，才向她爷爷摆了摆手，示意她要睡觉了。

　　看着鹿念乔进了房间，屋里不再透出光后，鹿一旻才关门熄灯睡觉。

　　养娃千日，终生担忧。

　　第二日一早，鹿念乔看着熟悉的早餐馒头和稀饭，有点吃不下。

　　不是馒头稀饭不好，而是她昨晚上吃了太多东西导致还未消化，现在完全不饿，也没有食欲。

　　鹿一旻给她舀了半碗粥，小声地冲她耳边说：“少喝点养养胃，中午我给你送饭。”

　　“好吧！”鹿念乔拿着小瓷勺，慢慢地喝着香浓的小米粥，喝了后发现胃里的确舒服了很多，还暖呼呼的。

　　鹿一旻见她开始喝粥了后，也坐下拿着馒头，喝起了稀饭，心里却想着：“念念晚上爱吃零食这个习惯得给她改过来。”

　　多吃宵夜饭，少吃年夜饭。

　　等鹿念乔喝了粥，鹿爸和鹿妈已经送鹿一捷小朋友去上学去了，鹿一旻推出自行车，准备送鹿念乔去上班。

　　刚出院门，殷魏瑾已经推着自行车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鹿一旻眉头一皱，“你怎么又来了？”

　　殷魏瑾满脸无辜：“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是。”鹿一旻咬牙切齿。

　　“那我不能来吗？”

　　“能。”鹿一旻脸都黑了，不要以为他没有看到殷魏瑾看念念的眼神。

　　让他很不舒服。

　　也很不爽。

　　虽然他不理解这种不爽，但不影响他看殷魏瑾不顺眼。

　　“既然想去，那就一起去吧！”鹿一旻一瞬间脸色恢复正常，对殷魏瑾笑得格外慈祥。

　　殷魏瑾也知道不能把好友得罪了，所以今天去上班的全程，他都默默跟在车后面，看鹿念乔在哪里摇头晃脑，声音绵绵地喊：“我头发乱啦！”

　　“我的帽子……”

　　他希望念念是冲他喊的。

　　鹿一旻对自家念念是真的没办法，他也不会觉得她麻烦，反而觉得她活泼可爱。

　　所幸，很快到了出版社。

　　看着鹿念乔冲他们两人挥挥手就头也不回地朝着里面去，有着老父亲心态的鹿一旻格外的担心和不舍。

　　念念那么想只，肯定搬不动那些书，也不会和周围处关系，好担心……

　　殷魏瑾想法就直接多了，念念喜欢画画，她谈着专业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断的吸引他向前。

　　进了出版社，鹿念乔就不断收到了陌生同事的欢迎。

　　“你就是鹿念乔同志吧，后生可畏啊！”

　　“哪有，我还什么都不懂，要向你们多学习呢。”

　　“鹿念乔同志？”

　　“对对对，你好。”

　　“你好，你果然和连环画同事说的一样漂亮。”

　　“没有没有，你们过奖了。”

　　……

　　从进了出版社的大门，一路从一楼上到二楼的这短短一百米不到的一段路程，鹿念乔遇到了不下十个新同事，握了不下十次手，脸都笑僵了总算摸到了二楼连环画办公室的大门。

　　进了连环画办公室，孙主任已经来了，见她进来，忙亲切地喊道：“小乔来啦！”

　　鹿念乔不好意思地问：“我没迟到吧？”领导都来了，她在领导后面到，怎么想都不好。

　　在鹿念乔后面进来的齐大师声音洪亮，笑得爽朗：“当然没迟到。”

　　“那就好。”

　　接着办公室里的同事又进来了几个，都是昨天见过的。

　　上班时间到了，孙主任冲鹿念乔招招手，“小乔，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同事们。”

　　“哎，好。”鹿念乔把自己的工作包放下，娇娇俏俏地站在孙主任身边。

　　孙主任看着小姑娘可爱大气的小脸，笑着说：“去前面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鹿念乔也不怯场，大方自然地站在同事们的面前，声音清脆带点绵软，“大家好，我是鹿念乔，今年二十岁，刚到贵公……出版社，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我会认真的向大家学习的。”二十一世纪的办公室介绍，被她强制性的搬了过来。声音悦耳动听极了。

　　就是听在同事们耳朵里有点意外，他们还真第一次听到如此别开生面又直接的自我介绍。

　　鹿念乔看着大家一脸迷茫，也跟着迷茫，难道说错话了？

　　是不是要背点语录啥的？可她还没有背过啊！

　　“天要亡我！书到用时方恨少，看来平时要多看书！”

　　“啊，哈哈，小乔一腔赤诚，我们以后要多照顾她。”孙主任带头鼓掌欢迎她。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着鼓掌。

　　她们办公室总共有八个人，孙天明主任，齐鲁大师，另外两个年纪和孙主任一般大，瘦高点的是张军大师，一脸圆呼气的是徐毅大师，笑眯眯的样子，格外的慈眉善目；两个年轻点，长着瘦高方脸的是是李阳师兄，他是张军大师的弟子，另一个个子不太高，一米七左右，笑起来一团和气的是徐毅大师的徒弟李琪师兄，最后一个就是办公室助理徐云同志。

　　一早上的时间鹿念乔被办公室助理小徐同志带着参观了出版社的各大办公室，还去看了京市美术印刷厂。

　　在鹿念乔脚步虚浮，双腿如灌铅一般再也走不动后，时间总算到了中午。

　　鹿念乔肚子早饿了，当孙主任说让下班去吃饭时，鹿念乔就抓起包想赶紧跑。

　　她爷爷一定等着她了。

　　她太饿了。

　　可惜，脚太痛，速度快不了，慢慢磨蹭到门口，就看见她爷爷提着个装饭盒的布包，殷魏瑾在旁边站着，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脸上都忧心忡忡的。

　　鹿一旻总算看到了鹿念乔的身影，看她走路姿势有点蹒跚，他温暖秀气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殷魏瑾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大步走向她，问：“怎么了？”

　　鹿念乔看到两人过来，眼里立刻露出惊喜，伸出双手吊住两人的手臂，有气无力地说：“我好累，快扶着我，我们去那边吃饭。”她腿是真的酸痛，也顾不上男女大防啥的，借助两人的手臂，就不想动弹。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个月左右，运动量最大的一天。

　　想到以后每天都会如此，鹿念乔内心涌出一阵绝望。

　　前途黑暗！

　　但当鹿一旻从殷魏瑾自行车上拿下来三张军用凳子和一张简易小桌子，再摆上在家里精心做的饭菜，特别是看到红烧肉时，鹿念乔又满血复活了。

　　“啊，红烧肉……”鹿念乔白玉般的脸上露出激动的微红，还有满满的惊喜和渴望。

　　“对呀，快点过来吃饭。”鹿一旻递给她一盒米饭。

　　“你们吃了吗？”

　　“我们已经在家里吃过了。”殷魏瑾说的。

　　“我好高兴，你们要是能每天给我送饭就好了。”鹿念乔不停往嘴里扒饭，略口齿不清地说。

　　即使是这样不温柔甚至有点凶残的吃相，但她口小，每口饭都需要慢嚼，所以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刻在血脉里加上多年养成的教养，即使吃饭时说话，也不露出一点吧唧的声音，甚至口里的贝齿也未露一颗，每口饭菜都细嚼慢咽。

　　如果忽略就餐环境和说话声，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古代倾国倾城的娇贵仕女在桌前慢慢而优雅地用餐。

　　至少此时的殷魏瑾看得目不转睛，原来念念不只是长的好看，还很有才，吃饭也很是优雅。

　　鹿一旻则主要关心孩子吃没吃好，吃不吃得饱。




23.  第 23 章   一更

　　吃饱喝足后, 鹿一旻准备问问上班的事，仔细一看，发现鹿念乔眼睛半睁半闭, 俨然一副快要入睡的样子。

　　“哎！”叹了口气，他放弃了, 晚上再问吧！让这小丫头睡会儿。

　　幸好鹿一旻早有准备, 给鹿念乔带了个挡风的小毯子, 毯子刚一披到身上, 鹿念乔就扒拉着小桌子头渐渐低了下去，一副马上就要陷入沉睡的样子。

　　鹿一旻也够无语，自家念念那还真是为了睡觉，坐着都能睡着的人。

　　殷魏瑾也看鹿念乔脑袋不断往后掉，也管不了自己好友的死亡视线了, 再不快点念念的脸就要直接和桌子来个亲密接触了, 她皮肤嫩又白, 要是磕到哪里肯定要青紫的。

　　他想着就做, 赶紧把自己凳子调整一下方向，手臂搭成廊桥, 确保鹿念乔能靠在他手臂上，得到安全又舒适的休息，又不会显得失礼。

　　鹿一旻见他的动作, 先掠了他一眼, 也跟着学着他的动作，让鹿念乔可以双手搭在他们手臂上休息，脸靠在自己的手臂上，而从外面人看来，就是兄妹三人坐得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三人愉快的聊着什么。

　　鹿念乔即使昏昏欲睡，但也不是什么都没知觉，她也嫌弃桌子太硬，可是没办法，瞌睡真的说来就来，一点准备机会都不给。她回办公室也是冷桌子，那至少这里还能带着帽子晒太阳，枕着胳膊睡午觉。

　　出版社这里本来离居民区就有段距离，来往的都是出版社里面的员工。而昨天鹿家全家人陪着鹿念乔来面试已经在全所里传遍了，甚至她拿来要出版的连环画已经被办公室里的同事加以宣传，所以大家也不会多想。

　　只会羡慕新来的小同志在家里是个受宠的，还有两个哥哥更是宠她，早上送来上班很多同事都见到了，哥哥们个个身高腿长，脸长得帅气，一个温文如玉，一个帅气凛然。

　　而且通过鹿念乔的穿着，大家也知道鹿念乔家庭条件不差，虽然他们搞文学工作的，几乎都是家庭条件不差的，但即使这样，大家也只是混个温饱，有长有短，毕竟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很多，所以作为读书人，大家更知道不能轻易得罪人，而他们这些搞艺术的，更是心思纯净一些。

　　更何况两个投身军营将近十来年的国家特种兵要选个安全的地方，那不要太容易。

　　等鹿念乔睡里将近五十分钟，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鹿一旻就把鹿念乔叫醒了。

　　即使两人都尽量给鹿念乔最舒适的睡眠环境，但她皮肤太嫩脸上还是被压出了很明显的两条红印子，看得两个大男人格外心疼。

　　此时刚醒来，鹿念乔就哭兮兮地哼道：“我脚麻了，呜呜······”

　　殷魏瑾赶紧准备扶她起来，鹿一旻也说道：“快起来站会儿就好。”

　　鹿念乔还没彻底醒神，所以整个人都是懵的，只得跟着两人的动作起身。

　　起来后，瞌睡彻底跑了，鹿念乔看低头一看，自己辫子也歪歪扭扭地甩着，早上特意打理的鱼骨辫也散了一些发丝下来。

　　她也不想动，实在是双腿还很酸痛，睡了个午觉，全身更没劲。

　　鹿一旻对她的狗脾气早已了解，见她看着辫子皱眉，只得对殷魏瑾说道：“你扶着她，我给她编辫子。”

　　殷魏瑾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一脸疑惑，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还会编辫子，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的？”，鹿一旻也被他看得脸上一囧，厚着脸皮喊：“现学不行吗？”

　　他的确是第一次编，但他都看过念念和他妈编过很多次了，早就看会了。

　　他先把鹿念乔的头发打散，轻轻用手梳顺头发，再把头发分到两边，从额头处把头发往后梳，抓到手里，从头顶开始把这一半再分成三束，开始松松点编了起来，一边编一边把下面的头发收到手里，编出好看的鱼鳞形。这一半刚开始编的时候还有点不顺手，后面越编越顺，另一半编得更是完美无瑕，比鹿念乔编的还精致一些，完全不像个第一次编辫子的人，最后还轻轻地扒一下鹿念乔两鬓的细碎小绒毛，两边对称。

　　把本来就巴掌大的脸显得更小，更活泼。

　　这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宣布：“好了。”

　　殷魏瑾早已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己的好友吗？这些技能他在哪里学的，他也要学。

　　回家后，他就要往本子上在昨天的学画画的基础上再加一点，学编辫子。

　　鹿一旻早注意到殷魏瑾的表情，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而当事人念乔同志表示，早习惯了，我爷爷就是这样给我从小编到大的，他以后还会自己找视频学了给我和奶奶编各种最新发型，给我们准备衣服，致力于把我和我奶奶培养成全区最靓的崽子和最时尚的老太太。

　　所以此时看到爷爷虽然第一次编，还稍微有点手生，之后也很快就调整过来，她也就不在意第一个辫子的丑样子了。

　　反正比她早上胡乱编一下的，好多了。

　　而且从今天开始，她又能多睡五分钟。

　　鹿念乔高兴地甩着自己的辫子，像颗嫩生生的小玉白菜一样摆手，“我上班去了，拜拜。”

　　“去吧！下午下班我来接你。”鹿一旻喊道。

　　殷魏瑾自己在心里帮忙配话：“我也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速度就快了很多，但速度快并不影响两人谈话的声音。

　　鹿一旻：“时间好快，都过了一个月了！”

　　殷魏瑾见他提到这个也性质不高：“只有十五天了。”

　　“不，只有十二天。”鹿一旻补充。

　　“舍不得回去。”这是两人的心声。

　　并不是他们不爱部队，相反他们把保家卫国刻在了骨血里，在边境的每一次大小规模战役里从未退缩过，都撒过热血，但好不容易回家，他们在家里也只是最普通的儿子，他们也眷念家的温暖。

　　鹿一旻正经地问殷魏瑾：“你喜欢念念！”语气肯定。

　　殷魏瑾也恢复正经，不再有往常的吊儿郎当：“喜欢。”

　　鹿一旻：“她还小。”

　　“我知道。”

　　“她可能不会喜欢你。”作为自己的好兄弟，鹿一旻其实不想说这种话的，但事关鹿念乔，他不得不说，当鹿念乔突然出现在家里，给他开门时，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念念是他的责任，就像一捷和他是他爸妈的责任一样，他对鹿念乔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在他心里，鹿念乔只要不违法，不害人，那他就会一直守护着她，直到他守护不动。即使她做了不正确的事，他也会想尽办法给她最稳妥最周全的安排，因为那是他没教好她。

　　幸好，他的小丫头天真善良还聪明。

　　殷魏瑾眼睛很深邃，此时他眼里如同一团漩涡，他声音低沉：“没关系，我喜欢她就行。”我也相信我能让她喜欢我。

　　鹿一旻见说开了，虽然内心不爽，但自己的死党他清楚人品，与其把念念交到不熟悉的人手里，那还不如给殷魏瑾一个机会，他是说到就要做到的人。

　　他语气不好地说：“我同意你追求念念，但是不可以强迫她，要尊重她，她什么家务都不会，以后也不会学，你既然有这种想法，就要做好做这些的准备，现在退缩还来得及，我是不允许念念收到一丝伤害的。”

　　不像是给殷魏瑾机会，更像“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只给你一秒钟，一”！！！

　　殷魏瑾惊喜地看着好友，也不管他的冷脸，他以为最反对的会是好友，没想到第一个同意的是他。

　　做家务能有何难，甚至编辫子他都能学，洗衣打扫这些也早就会了，只有做饭还不会，回去他就开始跟着他妈学。

　　“没关系，她不会，我会就好了，而且她会的，我不是也不会。”他说的是画画。

　　昨天回去，他就找出以前的连环画和祖上就有的画轴，开始照着画，结果······

　　当然是失败了，他第一次发现他原来也有不会的！

　　所以今天他早早起来，既然在画画上没有天赋，那我就从其他方面努力。

　　既然画不了，那我就多看一些，学点理论，懂画也行啊！

　　这样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一点话题都没有。

　　“那就好，我会监督你的。”鹿一旻恨恨地说。

　　要不是看小丫头，每次脸红着偷偷摸摸地看殷魏瑾，还顾及他，以为他不知道，他是不会给殷魏瑾这种机会的。

　　念念他是要养一辈子的。

　　“欢迎鹿检。”

　　两人在门口分开，殷魏瑾关上院门，回了家发现他妈竟然在中午回来了。

　　“怎么今天不忙了？”殷魏瑾高兴地笑着说。

　　“忙什么忙，当然要休假回来陪你啊！你假期都过一半了，我才找到机会休假回来。”殷妈妈魏舒娴供职于京市建设军区文工团，现在任团长一职，虽然不需要像年轻时那样上台表演，鼓舞士兵士气，但还是要跟着团走，带队去各个地方上表演，所以殷魏瑾回来那么久了，她这才找到机会休假回来。

　　殷魏瑾无辜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你陪啊！”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魏舒娴对于自家儿子口嫌体正直早已清楚，所以一张上了年纪但还保养得当只有眼角有几条微微细纹，皮肤白皙透亮，此时她就端起自己这张高贵冷艳的脸，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回来陪你不行吗？你难道已经嫌弃你的老母亲啦！”

　　“······”

　　就很无语，“谁敢嫌弃您，我这不是怕你来回跑太劳累。”

　　魏舒娴满意了，恢复笑容：“听说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殷魏瑾眼睛一转，也不否认：“是的。”

　　见他这不否认，还认真的态度，魏舒娴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可是知道的，自家儿子完全遗传了自己，只喜欢好看的人，甚至比她要求还高，这些年就没见过他对谁高看一眼。

　　特别是徐来娣家那几个塌鼻梁眯眯眼，他儿子每次不小心遇见，都要立刻跑开，恨不得跑回来洗眼睛，要是她们敢纠缠，她毫不怀疑，自家儿子就不是冷脸那么简单了。

　　所以她对能够让儿子喜欢的小姑娘的长相就格外的好奇了。

　　肯定美得惊心动魄，倾国倾城，惊为天人······




24.  第 24 章   二合一

　　鹿念乔下午就轻松了很多, 她在后面的工作间里有了自己的办公桌，也就一张像小学课桌一样的小桌子。没桌子不能画画。

　　但她很高兴，因为这小桌子的桌洞, 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藏零食的课桌。

　　她就高高兴兴地把自己东西放到桌洞里，还别说, 桌洞还不小。

　　待鹿念乔收拾好, 孙主任笑眯眯地问：“小乔, 还习惯吗？”

　　鹿念乔找了个位置坐好, 脸上带笑着回：“还行。”还行吧！就是脚有点疼而已。

　　孙主任也知道早上情况的，小丫头眉毛轻轻蹙起，肯定是不好受的，但他们做这行的，肯定要和印刷厂那边搞好关系, 毕竟她以后可是要出版很多书的人, 难得的是小乔看着娇娇弱弱, 明显都看得出来很累了, 但她还说不累，看来是个心志坚定, 吃苦耐劳的。

　　“以后习惯了就好。”孙主任看着鹿念乔更加满意。

　　“······”我想说我不想习惯行不行？

　　鹿念乔内心崩溃，面上不变如山，一脸淡定, 甚至还有点对未来的跃跃欲试的激动。

　　当然这是个误会, 她的长相就是这样，嘴角微微上扬就看起来像是在笑。

　　鹿平静念乔：“好的。”

　　孙主任关心了一番的新来的下属兼小徒弟后，才说这次谈话的目的：“小乔，你那本连环画考不考虑出版？”

　　“啊？”惊喜来得太突然。

　　这不是她到出版社的原因？

　　内心小人早已高兴的哇哇大叫，原地转圈圈, 鹿念乔脸上还是一派平静，“出版是怎么回事？”

　　孙主任猜测她应该不清楚出版方面的事，所以耐心解释道：“出版我们出版社现在有三种情况，一种是根据脚本画图出版，这种我们出版社内部员工就可以解决；一种是接受外面投稿，但外面投稿的作品参差不齐，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审稿，基本都是固定的那几个画师；最后一种就是你这种，在出版社上班，画出版社提供的脚本，同时我们也鼓励创作，如果你业余独立创作的作品符合出版社要求，那么就会给你这部作品单独算稿酬。”

　　孙主任说完就看着鹿念乔，给她思考的时间。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瞒您说，我最开始只是来出版社投稿的，但来了后，我看到了一楼门口贴的广告，不知怎么就问招不招画师！”

　　孙主任一愣，之后就只剩下惊喜，这种好苗子差点就损失掉了，不是他吹牛，鹿念乔去神仙打架的上海出版社也是能够有一席之地的，而我们就是占了离家近的便宜。

　　“那还是真是缘分了，看来你就该来我们出版社。”

　　“的确是缘分。”

　　“主任，那出版的事？”鹿念乔看孙主任还在激动地展开，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样的脑洞。

　　“出版的话，你这本连环画包括封面的绣像我们也给你算一张，总共56张，给你一级画师的稿酬，每张一块五。”孙主任很确定，鹿念乔会答应。

　　那就是84元，来了那么长时间了，她是知道物价的，即使是鹿爸，拿着十一级干部工资，一个月的工资是170元，而她这出版一本连环画就得到鹿爸工资的一半，好开心。

　　“谢谢主任。”鹿念乔高兴地道谢。

　　她即将赚到第一笔工资。

　　想想就好激动。

　　孙主任见她同意了，虽然不想泼冷水，“但是你得改一下原稿。”

　　鹿念乔抬头看着孙主任，不解，难道是我画的连环画不符合什么要求。

　　那倒没什么，改就改咯。

　　“是哪里不对吗？”鹿念乔问的是内容，她毕竟不了解，对受众的喜好也只是猜测。

　　孙主任知道她误会了。

　　“内容没问题，到时候我们会指导你修改一些小细节，这些细节代表着作者的意图，创作追求，各人真实绘画水平可能被出版过程中因为印刷条件限制而掩盖掉，所以我们会指导你①。我要说的是，你得重新画一次原稿，把这些原稿画面集齐在一张或者两张四裁纸上，这样方便印刷。”
　　“明白了，我还以为原稿是和出版页面一样大唉！”

　　“哈哈，这是正常的，第一次画不了解。”

　　“行，主任，那我下班回家去就改。”

　　“你也可以在出版社改，正好可以教一下同事们你画画的创新风格。”孙主任笑着提议。

　　这个时代的画师们是有真才实学的，她的画风其实很简单，因为是新的风格，大家没有接触过，给她面子，说让她教导，其实这些大神画师们看几遍就会了的，孙主任这样说不过是让她掌握主动权，也同时是给同事们卖个好，更好地融入集体，方便她后期的工作。

　　鹿念乔脑袋在外面还是转得很快的，想通了以后，她也真心感谢孙主任的用心。

　　“主任。谢谢您。”

　　“谢什么，你可要好好跟着前辈们学。”

　　“我知道的。”

　　孙主任顿时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下午的时间，鹿念乔开始得到上司准许地上班摸鱼改自己的原稿，大家都觉得鹿念乔的画法新颖，鹿念乔也不藏私，反正也没什么好藏的，未来遍地都是培训班，而且现在能帮到大家更好，有可能让大家提前学习了，还能早点搞出漫画和动漫，到时候卖到太阳国去。

　　反正他们漫画也是从我们传承了几千年的连环画画里演变而来。

　　对敌人就是要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赚他们的钱，拉他们国家的GDP。

　　大家得了鹿念乔的好，也对她更加的亲切，更加的不吝赐教，很多画原稿的细节都给鹿念乔说清楚，也让鹿念乔受益匪浅，让她知道原来画个连环画还有那么多讲究。

　　但鹿念乔画画的速度又让大家吃惊了。

　　他们画一副连环画，从拿到脚本开始，要慢慢收集各种资料，还要去体验生活，画面构思这些更是必须的，②等等短则数月长则跨年，即使最后画原稿也是需要慢慢的磨，可是鹿念乔好像完全没有这些困扰，她画得很顺畅。
　　对，就是顺畅，一幅画拿在她手里，刚刚讲完要求和细节，然后她就开始动笔，很快就按要求画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落。

　　此时鹿念乔56张的原稿，她已经画了28张在四裁纸上，除了眼睛有点酸疼以外，其他的就都还好。

　　她画完就把稿纸递给边上一直看着的齐大师。

　　现在齐大师对她已经不能用普通满意来说了，是非常满意，这完全就是上天给他送的亲传弟子啊！

　　感谢上天。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甚至张军大师和徐毅大师都恨不得原地和自己的弟子解除师徒关系，认鹿念乔做关门弟子。

　　当然这是他们夸张的想法，他们还是对自己的弟子很满意的，多听话啊。而且他们即使有了弟子，也能再收个小乔不是。

　　很快这份原稿就在办公室里传着看，相比老画师们的高兴，年轻画师们就更加五味陈杂了点。

　　人家不仅画得好，还画得快，明明刚刚才说的细节和注意事项，人家下一刻就给你呈现一副完美的答卷。

　　这就是老师傅们口里说的有天赋吧！

　　努力和勤奋跟天赋比，不服不行。

　　同样是八十四块钱，他们要花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来拿，而人家只需要花几天，最多一个月。

　　而鹿念乔之所以画得那么快的原因有当初赶稿练出来的，但这只是原因之一；更多的还是拜小时候的阿衰、小新、柯南和王路飞等等男主角练起来的，再长大一点又是学校旁边那些青春疼痛文学练起来的。

　　所以她是国家培养的也没错。

　　李阳笑着说：“小乔，你以后可得教教我们怎么画才能那么快。”

　　鹿念乔看着李阳认真的脸，也认真地说：“要想速度快，就得多练，我六岁就开始拿着小人书照着画了。”

　　李阳一愣，没想到鹿念乔会这样说。

　　鹿念乔看他一眼就知道他不信，那她也没办法，她的确是这样练出来的，她还担心太拉仇恨，没说她三岁就开始拿着《爱莎公主》、《菲菲公主》、《人鱼公主》啥的开始照着涂色了。

　　李琪倒是没想那么多，见鹿念乔说了方法，就立刻记下来，还嚷嚷着以后他也要每天多练习，孰能生巧地提高速度。

　　鹿念乔见李阳还准备再问，她一阵头疼，反正说来说去，就只有这些。

　　爱信不信。

　　幸好及时下班的声音拯救了鹿念乔，她赶紧和大家道别。

　　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原因，鹿念乔觉得自己饿得特别快。

　　现在她就很饿，更加不想搭理人。

　　大门口鹿一旻正推着自行车等她。

　　下班路过的同事们还友好地冲鹿一旻打招呼。

　　“接小乔啊？”

　　鹿一旻也笑着回：“是啊。”

　　“接鹿念乔同志啊。”

　　“对啊。”

　　“小乔可是个好同志。”一楼的同事夸道。

　　“多谢你们照顾她。”

　　在鹿一旻应付大爹大妈们脸都快要笑僵了，鹿念乔才跑了出来。

　　鹿一旻见她高兴极了的样子，问：“遇到啥好事了？”

　　鹿念乔一屁股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先转头往四周看了一圈，之后才催着他：“我好饿，我们边走边说。”

　　自行车出了出版社的地界，滑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鹿一旻听后面坐着的鹿念乔在高兴地哼歌。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转正了，一个月工资八十块。”

　　自行车“呲”的一声滑行了半米才停下。

　　“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试用期一个月吗？”

　　“对啊！但是孙主任下班的时候说我转正了呀。”

　　“你给我说说下午发生了什么事？”鹿一旻真心替自家念念高兴，原因还是要问清楚的，他自认社会经验比鹿念乔足。

　　“就是我要投稿的连环画要出版了，下午我就在办公室里得到领导批准可以上班时间画原稿，然后教了他们一点小方法······”她还特意把手伸到鹿一旻面前，食指和拇指相碰比了个很小很小的形状。

　　“我还有84块钱的稿费呢！”鹿念乔抬着自己的小尖下巴，得意洋洋地说。

　　“那么多？”鹿一旻都惊讶了，这都快有他工资高了。

　　鹿念乔更加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我很棒吧！”

　　鹿一旻很给面子：“我家念念就是棒。”

　　鹿念乔：“那是当然，全家我最棒。”

　　“是是是。”鹿一旻不住地笑着点头。

　　见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鹿念乔才问：“殷魏瑾有事吗？”

　　鹿一旻身子一顿，内心大喊：糟糕！

　　他声音还是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他有点事。”

　　“哦哦。”

　　鹿念乔抱着肚子喊：“加速加速，我好饿。”

　　“好嘞。”

　　而殷魏瑾原本也是要去接鹿念乔的，可他妈听说他想学做饭，就拉着他练了一下午。他正要找借口出去，又被他妈拉着熟悉女同志喜好。

　　反正就是没有机会偷跑！

　　念念肯定不理我了！

　　和殷魏瑾的郁闷不同，魏舒娴很高兴。

　　自家二十八岁大龄儿子，现在总算有了喜欢的人了，还愿意为了人家女同志自学做饭。

　　可喜可贺，总算可以解决他这个老大难的人生大事了。

　　等他结婚，她就解放了，想跳舞就跳舞，还能带孙女去跳舞……

　　嘿嘿，想想就开心。

　　魏舒娴出身书香世家，祖上个个都是读书人，她从小受的教育也是好好学习，娴静文雅。

　　当然这是她们家给她安排的命运，她当然不要，所以她偷偷投身革命，学跳舞，成了文工团一只花，泡到了殷大鹏。

　　当然，在殷爸心里，是他千辛万苦费尽心思追到了鹿妈。

　　在她好不容易和家里人和解时，又因为要保持身材只生一个殷魏瑾而又和家里闹翻。

　　当然殷爸的想法是：生小瑾这个臭小子你辛苦了，以后都不要再生了，我有你们俩就行了。

　　魏舒娴现在还记得她生小瑾时殷爸这个壮汉在她床前哭得稀里哗啦。

　　所以，当殷魏瑾现在好不容易从厨房脱开身，要去院门那里等着看鹿念乔一眼时；发现，他妈也兴致勃勃地站在他后面。

　　殷魏瑾：“……”
　　就很无语。

　　最后就是母子二人眼巴巴地站在院子里，透过门缝等着看人一眼。

　　胡同里人来车（自行车）往，好不热闹。

　　魏舒娴：“现在大家都有工作了吗？”

　　殷魏瑾：“大家都能买得起车了吗？”

　　“工作那么好找？”

　　“车那么便宜？”

　　不然嘞，不然怎么会那么多人，害他们等个人都等不到。

　　母子二人正说着，魏舒娴突然尖叫一声：“啊……”

　　殷魏瑾一怔，忙转头问：“怎么了，怎么了？”

　　魏舒娴张大嘴巴，看着前面胡同里那辆自行车后座上的倩丽身影，只是一个快速掠过的模糊侧脸，就让见惯了美人的殷妈敢肯定这绝对是个美人，还是大美人，绝对是她五十年人生中见过最漂亮的人。

　　这种美人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能牵动着人心。

　　完美无瑕。

　　见自行车上的人儿透过门缝再也看不见，魏舒娴才回神看着自家还在吧啦吧啦的傻儿子。

　　既然已经见了最美的，在心里有了白月光，魏舒娴对自己儿子喜欢的女同志也没了好奇。

　　除非她美得惊为天人。

　　等等，前面骑自行车的是一旻吧！

　　魏舒娴突然满血复活，她拉着殷魏瑾的手，一脸慈爱，二十年未展现的慈母心在这一刻展示得淋漓尽致，“儿子，你和一旻很熟吧！”

　　殷魏瑾看他妈这样，知道这是又演上了。

　　“对呀，他们还没有回来！”

　　殷魏瑾语气难掩失落。

　　“他们？你的意思是你是在等鹿一旻车子后面的小美人儿！”魏舒娴张着红润饱满漂亮的嘴，嘴里说着这个时代不允许的流氓话。

　　殷魏瑾眉头一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他妈一脸失望地看下他，眼含热泪泫然若泣，声音轻声喃喃：“你不能这样！”

　　殷魏瑾内心：来了来了！

　　脸上一本正经还有点不解：“我怎么了？”

　　“我不能喜欢他妹妹吗？”

　　魏舒娴静了一会儿，从兄弟俩为了一个绝世美人大打出手剧情里挣脱开来，再次确认：“确定是妹妹？”

　　殷魏瑾面无表情，眼神危险地看着他妈。

　　“……”
　　又来了又是这张脸。

　　“妹妹就好，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咳咳……”殷魏瑾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人家都还没喜欢上你儿子，你同意有个什么用！”殷魏瑾语气有点可怜巴巴，还带点暗恋不得的忧愁。

　　魏舒娴的端庄优雅差点维持不住，立刻一脸“你怎么这么无用”的表情看着他。

　　殷魏瑾：“……”

　　不是第一次了，要淡定，深呼吸，“呼……吸”。只要能追到念念，我什么都能受，什么苦都能吃。

　　魏舒娴见儿子这爱而不得的样子，也不忍再打击他。

　　毕竟她也喜欢美人好吗？

　　刚刚她都以为自己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女。

　　“咳咳，这追女生呢……”魏舒娴优雅地开课。

　　殷魏瑾立刻从自己胸口口袋里抓出小本子，拿出钢笔开记。

　　“真的有用吗？”殷魏瑾看着占了自己小本本两页内存的追人心得。

　　“当然有用，你老子当初就是这么追我的。”

　　魏舒娴没好气地拍拍自己笨儿子的头。

　　“好吧！好吧！信你一次。”殷魏瑾高贵冷艳地合起本子，帅气地盖上钢笔盖子。

　　鹿念乔到了家里，鹿爸和鹿妈已经下班回来了，并且做好了晚饭。

　　清炒虾仁、凉拌海带、还有一道饭店打包的烤鸭，还有杂酱面。

　　都是她喜欢吃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庆祝一下。”鹿念乔看着饭菜流口水。

　　“我们不知道，但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我们当然要庆祝一下。”张淑仪笑着给鹿念乔拿了一张面皮裹了两片带皮带肉的烤鸭送到她嘴边。

　　鹿念乔眼泪差点掉出来，她张大嘴吃了烤鸭，才甜甜地说：“谢谢妈妈，我爱你们。”声音绵软，含糖量极高。

　　张淑仪见念念乖乖地嚼着烤鸭的样子，也笑着回：“我们也爱你。”

　　鹿一捷也被鹿一旻塞了个包着鸭肉的烤鸭饼，跟着口齿不清地喊：“我也爱你们，我爱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

　　家里的两个成年男人脸上带着放松又满足的笑，鹿德胜笑着给老妻也包了一块烤鸭饼。张淑仪同样回了一块。

　　晚饭在充满喜悦又和谐的氛围下吃完。

　　吃完饭后鹿念乔才大声宣布：“我转正了，转正工资一个月八十块，还有各种票。”

　　见全家人都替她高兴，她又继续：“还有哦，我连环画也要出版了，稿费有八十四块。”

　　“念念好厉害。”张淑仪高兴过后立刻第一个鼓掌，眼里含着星星，看着鹿念乔的眼神像个小迷妹。

　　“姐姐好厉害。”鹿一捷小朋友高兴地跑过来抱大腿。

　　小猫奇奇都围着鹿念乔脚下打转。

　　鹿德胜则要淡定很多，但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轻微泄露了他的喜悦。

　　鹿一旻全程带笑，一脸慈爱和感动。

　　多年培养……

　　鹿一旻拍拍脑袋，他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

　　“哈哈。”自己都笑了。

　　今天注定是个喜悦的日子。

　　很快魏舒娴带着殷魏瑾拉着殷爸敲响了鹿家的门。

　　“应该是小瑾。”张淑仪笑着让鹿一旻去开门。

　　门打开后，门外站着殷魏瑾家一家三口。

　　鹿一旻赶紧喊人：“伯父、伯母快进来。”

　　魏舒娴挽着殷爸的手臂，仔细地看着两年不见，变得更帅更成熟的孩子。

　　“一旻，又长帅了哦。”

　　“咳咳！”殷爸的咳嗽声适时地响起。

　　进了鹿家后，魏舒娴眼睛就开始四处寻找，张淑仪出来后就看到她这样，一脸嫌弃。

　　都几十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在小辈面前丢人，她当初怎么瞎了眼，和这种人成为好朋友，还是好闺蜜那种！

　　魏舒娴可不在意张淑仪的嫌弃，反正都习惯了。

　　赶紧甩开殷爸的手，朝着自己闺蜜扑去。

　　张淑仪尽管脸上嫌弃到不行，还是友好地伸出手接住她，等她挽上手臂后，问：“又在打量什么？”

　　魏舒娴立刻一秒端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声音温柔：“哪有。”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里面抱着奇奇正在吸猫的鹿念乔。

　　极致的白和极致的黑的碰撞，美如精灵……不，仙女，误入凡间的仙女，精致的容颜，凝脂的肌肤，穿着一身简单纱质及膝白裙，显出波澜起伏的身材，细弱单薄的手臂和肩颈，像只美丽又脆弱的陶瓷娃娃，嗪首低垂，眼眸流转间勾人心魄。

　　真的好美！

　　魏舒娴嫉妒了，自己好友怎么能够生出如此漂亮的美人儿。

　　张淑仪看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念念，她敢肯定，她一定在心里流口水。

　　交友不慎！




25.  第 25 章   一更

　　正抱着猫吸个不停的鹿念乔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像被什么给盯上了。

　　就像恶狼在伺机盯着小绵羊的感觉。

　　意外的是, 没有恶意。

　　鹿念乔抬起白玉般的小脸来，眼眸微转，眼波流动间看见了一个正和鹿妈手挽手的陌生漂亮阿姨。

　　难得的是阿姨穿着一身大红长裙, 还化了妆，就她这个品味不俗的美妆人士看来, 阿姨的品味都很不错, 身材凹凸有致, 妆容简单却也精致, 个子比鹿妈还高半个头，应该比她还高个两三厘米，皮肤白皙充满弹性，五官精致，一身养尊处优的气息, 而气质更是端庄, 白润脸庞在红唇衬托下显得高贵冷艳, 微微走动间身姿摇曳。

　　“是个很有韵味的漂亮阿姨。”鹿念乔在心里如是下结论。

　　阿姨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看着她一副痴迷的样子。

　　她就明白了，这是又通杀了一个漂亮阿姨。

　　当然她也很喜欢这个阿姨, 因为真的很漂亮，美人更喜欢美人。

　　如果说鹿妈是干净无暇的白玫瑰，那么这个阿姨就是红艳热烈的红玫瑰。

　　让她意外的是, 鹿妈和漂亮阿姨之间的关系, 两人那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满意的笑意和宠溺的关系，这不是闺蜜是什么。

　　红玫瑰和白玫瑰成了闺蜜，着实有趣。

　　按两人的性格来说，应该也是天差地别的。

　　魏舒娴见她抬起头来，更是呼吸都自觉地变轻了。

　　凝脂无暇的巴掌小脸, 明眸善睐的风眼，眼神清澈如湖水又似一汪清泉，眼角微翘略微发红，眼珠微转就能勾人心魄，鼻梁高挺却没有锐意，花瓣般红润的嘴唇，下巴微尖，五官和脸型相辅相成，这就是得天独厚的美貌，因肩颈细弱，皮肤白皙，红润嘴唇轻启便似夺人心魄的美丽妖精。

　　她错了，这丫头低头似仙，抬头似妖，两种气质突兀却在她身上并不矛盾。

　　怪不得儿子会喜欢，她也好喜欢，嘻嘻。

　　嗷嗷，就这么相互打量间，她都感觉自己失了心智。

　　这种美人儿，就应该娶回家珍而重之的藏着。

　　所以儿子会喜欢她，她一点都不奇怪，不喜欢才奇怪好吗？要是这种都不喜欢她就不得不怀疑儿子是不是不行，或者就是像欧洲那边一样喜欢男人。

　　女性之间的观察得出结论，其实只需要一眼、一瞬，所以没有人发现就那么短短一息之间路念乔和魏舒娴已经把对方归类于粉丝与要保护的人了。

　　鹿念乔到底还是不喜热闹的轻微社恐人士，在她心里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喊阿姨还是喊姐姐时；魏舒娴动了，她快速地放开自己闺蜜的手，笑容慈祥地轻轻抓住鹿念乔，轻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檀口轻启：“这就是念念吧，真是个可人心的好孩子。”声音温柔和煦，带着暖人心的亲密。

　　张淑仪和殷魏瑾一脸面如死灰。

　　来了！

　　殷魏瑾：“我妈又要骗人了，这次骗得还是念念！”

　　张淑仪：“当初我就是这样上了她的贼船的，她其实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而已！”

　　解放前魏舒娴和张淑仪都被家里安排在上海读大学，第一天入学张淑仪刚从自家小汽车里下来，一踏入校门就被魏舒娴这个看脸的缠上，然后一缠就是一辈子！

　　鹿念乔礼貌的笑着，微露贝齿，轻声回：“谢谢姐姐，你也很漂亮。”声音清甜绵软，笑容更是炫目。

　　魏舒娴一下子就楞了，之后脸上渐渐露出如花般笑颜，转头眼含热泪地冲张淑仪和殷魏瑾那边喊道：“她叫我姐姐耶，呜呜·····”激动得脸都红了。

　　原来自己在年轻小姑娘心里是姐姐辈的人，感谢我多年如一日坚持不懈的保养，看来回去还得继续保养。

　　得，女儿还是给她扳回了一局，就她这样的，压根不担心她骗念念，她都会自己骗自己了好吗？

　　张淑仪可不给她面子：“念念，这是你大姨。”

　　“大······大姨，您的姐姐呀？”鹿念乔怔住了，犯大事了，管自家大姨叫了姐姐，这得被判（说）几年。

　　她完全能想到那个场景，每当过年过节，大姨上门来就开始和大家拿她开玩笑：“嘿，这孩子，当初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姐姐，呵呵呵呵······”

　　鹿念乔眼前发黑，觉得头都晕了。

　　魏舒娴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瞪了自己好友一眼，又看着自己眼巴巴地看着小美人儿的儿子，拍拍小姑娘的手：“别听你妈的，叫我伯母就行，反正你都叫殷伯伯的。”

　　鹿念乔这才注意到一边已经摆上棋局开战的鹿爸和殷爸，又看着那边眼神深邃一只注释这这边，和他哥心不在焉地聊天的殷魏瑾。

　　实在是魏舒娴存在感太强，没给人思考的机会。

　　自己这是对殷魏瑾的妈妈叫了姐姐，是吧，对吧。

　　这次真的社死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声音，声音微颤：“伯母您好。”

　　魏舒娴内心现在是狗头流着感动泪水仰天长笑表情包·jpg

　　她的人生，她的人生满足了，这是什么人间尤物，颤着声音都能搅动人的心弦。

　　魏舒娴一脸满足笑意地看着鹿念乔：“好孩子。”还亲切地摸了摸鹿念乔的滑嫩柔荑。

　　紧接着就转头一脸感动地看着张淑仪，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感谢你给了我这么一个人间可心美人儿”。

　　张淑仪看着魏舒娴脸色难看，恨不得现在就打死这个丢人现眼还碍人眼的闺蜜。

　　殷魏瑾则死死盯着他妈抓着念念洁白如玉的双手的爪子。

　　咳咳，双手。

　　鹿一旻则淡定很多，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家念念。

　　没有人。

　　他显然选择性的忘记了徐来娣一家的存在。

　　“念念几岁啦？”

　　这种熟人，撒谎年龄是不行的，所以鹿念乔尽管内心各种不愿意透露年龄，但还是说：“二十……”

　　“十八。”

　　“呃！”殷魏瑾你太懂我了。鹿念乔转头感动地看着殷魏瑾。

　　魏舒娴也像她儿子投去一个“上道”的眼神。

　　殷魏瑾一脸笑意地看着鹿念乔，肆意地散发这自己的魅力。

　　他斜睨着自己胸前口袋里的小本本，追女心得第一式：女生很在意自己的年龄，在她们心里，自己永远十八岁。

　　追女心得第二式：当女生一脸感动地看着你时，不要躲避她的目光，要勇敢有点，正好趁此机会肆意展示个人魅力。

　　所以他这是一晚上就用了两式啦！不行，回去还得再做两页笔记。

　　……

　　魏舒娴实在是太喜欢鹿念乔，导致殷爸和鹿爸结束棋局，准备叫妻子和儿子回家，发现妻子竟然想在鹿家睡一晚，而儿子更是一脸“我听我妈”的表情。

　　殷爸脸更黑了，兔崽子，平时也没看见你有多听你妈的话，还不是为了其他人。

　　最后还是殷爸脸黑着脸才把自己妻子拉走，儿子也自然跟着走了。

　　鹿念乔总算在热烈的花丛中解放出来。

　　殷伯母一个人就抵一片花丛，不，花园。

　　太浓烈，太热情了。

　　鹿一旻见鹿念乔回来就洗了的头发已经干了，就催促她：“快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好的。”鹿念乔的确有点累了，瞌睡激起眼里的生理泪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原本想晚饭过后，洗了澡就睡的……

　　到院子里刷牙洗脸，回了房间后又开始认认真真护肤泡脚、抹护发精油梳顺长发之后才在他爷爷一声声催促下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出门上班，发现殷魏瑾已经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了，自行车后面还坐了个殷伯母。

　　殷伯母见她出来，立刻一脸笑意殷切地看着她。

　　“念念吃早餐了吗？”

　　“吃了，您呢？”

　　“也吃了，这是我带回来的小零嘴儿，你带去上班的时候吃，里面还有牛奶，渴了的时候喝。”

　　魏舒娴说着就递给鹿念乔一个一看份量就不少的小碎花布包。

　　“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鹿念乔摆摆手推辞。

　　而且鹿妈听她说上班饿得快，今天也给她放了不少吃的在包里。

　　鹿妈跟着鹿爸也在后面推着自行车出来，看魏舒娴这样，鹿妈没好气地看着她：“你很闲？”

　　魏舒娴立刻笑着：“是有点，这不休了半个月的假嘛。”

　　张淑仪看她这得意的样子，冲鹿念乔说道：“念念，她既然给，你就拿着，不要跟她客气。”

　　魏舒娴也说：“对对对，不要客气，上班容易饿。”

　　“伯母，谢谢您。”鹿念乔只得接过布包。

　　真别说，还有点沉。

　　很快鹿爸载着鹿妈一起去上班。

　　殷魏瑾拖着他妈在他家门口放下后，也跟着鹿一旻送鹿念乔去上班。

　　同样的路已经走了三天了，鹿念乔也没了什么新鲜感。

　　现在又不能逛街啥的。

　　她看着跟在自己半米位置的殷魏瑾，大长腿有力地慢蹬着自行车。

　　控制力十足。

　　“你不在家陪你妈吗？”鹿念乔可是听鹿妈说清楚了，殷伯母一直在外面带文工团，难得在家的。

　　“我妈有我爸陪呢！”殷魏瑾可怜兮兮地说，自从她妈休假回来，今天他爸也休假了，他在家里呆着就是个碍眼的灯泡。

　　追女心得第三式：男人也要懂得示弱，女性是有母性光辉在血脉里存在着的，适当的表现自己凄惨忧愁的一面，能够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是他爸给他传授的，又占掉两页小本本的内存。

　　但是没关系，以后他可以随身带很多个小本本，有用就行。

　　鹿念乔的确同情地看了殷魏瑾一眼，她想起了在她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等长辈之间当电灯泡的日子。

　　殷魏瑾看她这样，知道又有效了，内心不禁对自己爸妈佩服得五体投地。

　　爱演就爱演吧！爱装就爱装吧！

　　反正是他们两个相互折腾。




26.  第 26 章   二更

　　鹿念乔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来了, 孙主任正从开水房端着一搪瓷缸子开水在她后面进来。

　　她也没有上班踩点被抓的尴尬，反正又没迟到。

　　趁着离上班还有几分钟，鹿念乔给大家打了招呼以后, 也赶紧抓紧时间拿出昨天殷魏瑾送给她的蓝白搪瓷缸子去开水房打热水。

　　京市地处北方，天气干燥, 要多喝水, 昨天第一天上班她准备得不充分, 什么都没带, 又渴又饿。

　　打了开水回来，上班时间也到了。

　　她刚坐下，李琪便拿着一张画稿过来，“小乔，你帮我看看, 我画的风格对不对。”

　　鹿念乔能感受到他是用发自内心的真诚和虚心在请教, 不免对他印象更好了。

　　她接过画稿一看, 原来是李琪根据她昨天提了一点的漫画风格画了一张人物画, 是一张岳飞传，画上的岳飞精武不凡, 虽然风格变化不大，还是国画风格，但细微之处还是有所区别, 看起来更加帅气, 人物五官开始突出。

　　鹿念乔也指出了变化之处，夸道：“你这里就画得很好；昨天我就简单提了一点，没想到你就用上了，很厉害。这里再改一下。”她这话说得真诚，她也真的觉得李琪有天赋, 画得不错。

　　“谢谢，我拿回去再改改，画完了麻烦你再帮忙看看。”李琪笑得有点腼腆，但不会给人没礼貌不舒服的感觉。

　　孙主任还没有给鹿念乔分发任务和工作，也说过她可以在这个周内画她的出版原稿，所以鹿念乔在自己包里拿出一张新的四裁纸，开始动笔画剩下的一半原稿。

　　这一半原稿画得更快，但同样这种把所有画都集中在一张纸上的画法，画太小太紧密，盯着的时间长了，眼睛很容易酸软疲劳，鹿念乔并不想带这个时代的厚底黑框眼镜，所以每隔一个小时她就会站起来走一走或者做做眼保健操。

　　此时鹿念乔嘴里默念眼保健操的口号，正念到挤暗晴明穴正在做第一个八拍时身边响起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里面的好奇居多。

　　鹿念乔停下动作，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是李阳的声音，她睁开双眼，把手指从鼻梁上拿了下来，看了看其他人也停了手上的工作，语气平静：“我经常画画，眼睛会不舒服，这是我跟着中医老师傅学的能够缓解眼疲劳预防近视的动作。”

　　李阳听了，立刻露出一脸鄙视，前面就看见她已经做了一次了，他这次实在没忍住来问她，结果她还是在说一些假太空的话，还预防近视，近视能预防吗？没看见办公室里就她一个新来的没带眼镜吗？

　　鹿念乔看他又不信，懒得与他争辩，爱信不信。

　　正要继续自己的动作，齐大师就走了过来：“小乔，你这动作可以教一下我们吗？”

　　“当然可以。”眼保健操并不难，大家都是可爱的人，她喜欢直接一点的人，不喜欢李阳这种暗搓搓想占便宜，见占不到便宜后就翻脸的人。

　　其他人也站了起来，围在鹿念乔的桌前，他们不是李阳，自己无知就什么都不信，干他们这行要想长久，眼睛和手是最重要的，所以即使学了没用，也要跟着学，万一出现了个万一呢！

　　“你们跟着学就行，总共四个步骤，每个步骤做四遍。”鹿念乔省略了两个动作，眼保健操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出来呢，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现在眼保健操肯定还没有出来，或者还没有普及，所以适当的删减步骤省略名字对大家都好。

　　做完两个步骤，她看了看孙主任后面的李阳也站在后面闭着眼睛做眼保健操，内心无语，都嫌弃了，还做！

　　给他们严格示范了步骤以后，鹿念乔想着好人做到底，就说：“我们长期画画，比较容易眼疲劳，所以大家可以每工作一小时，就休息五到十分钟，出门换换视野，多看一下远方。”

　　做完一遍眼保健操后，齐大师并没有立刻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而是仔细感受一下，发现刚刚一直盯着画稿产生的眼睛酸软竟然真的有所减轻。

　　他语带满意，声音洪亮：“小乔，你这套护眼动作还真不错。”

　　和齐大师一样想法的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是整天从事这种工作的人，感受不比齐大师低。

　　李琪更是对这才来了两天的同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厉害了。

　　后面几乎鹿念乔停下来休息做眼保健操或者喝水的时候，其他人也跟着休息喝水啥的。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愉快起来。

　　而且大家也发现，适当的休息过后，精神更加集中，工作效率更高，思维也更活跃，他们本来就是从事创作型的工作，现在发现休息以后，创作激情更高。

　　鹿念乔也用了一个早上就画完了剩下的的原稿，给孙主任这个同时负责编辑工作的领导过目后，根据要求和指导改了几个不重要的小细节就开始由办公室助理小徐带着鹿念乔去印刷厂印刷。

　　这个时代的出版社和印刷厂还是一家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鹿念乔跟着去了印刷厂，大家都很热情和客气。

　　她还以为印刷厂也会像国营饭店服务员一样高高在上，没想到人家工作热情都很高很积极，制版方面的负责人也很热心尽责，跟着跑了三天就把出版事宜跑完，鹿念乔也对出版方面的事情有所了解。

　　而印刷厂之所以这么客气的原因是他们早已存着印刷量赶超上海出版社那边的心，可惜一直没机会，现在听出版社那边的传来，这位小同志很有天赋，所以大家都对她很友好，能给予帮助就尽量给。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相互熟悉了以后，就会经常帮忙打点热水啥的，因为鹿念乔发现大家之所以要去开水房打热水的原因是暖水壶坏了，且办公室里的一帮老少爷们儿也没有想过要换个新暖水壶的想法！

　　这天李琪帮鹿念乔打了热水回来，他站在鹿念乔面前扭扭捏捏地问：“小乔，你这缸子在哪里买的，我也想给我对象买一个。”

　　鹿念乔看着手上平平无奇的蓝白搪瓷缸子，笑着说：“这是我家里人给的，应该是在百货商店买的，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她话刚说完，那边的李阳就冲李琪喊：“李琪，那个缸子压根买不到，那是抗美援朝时国家发给解放军的奖励。”

　　他脸上表情明明白白在说“不想说就不说，还想骗老实人”。

　　鹿念乔顿时就不想看他，这李阳像吃错药了一样，自从她上班开始，每次说话不是有占便宜的意图就是夹枪带棒的，她都不想多和他说一句话。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这是国家奖励的！上面就用红色油漆写了，“赠给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保家卫国，保卫和平，全国人民慰问人民解放军代表团赠①”几个大字，也没有什么抗美援朝信息，她根本不知道好吗？

　　殷魏瑾给她的时候，她还不要，是他强塞给她，说放着也没用，她拿着用了这个缸子的价值才发挥出来，她才要的。

　　鹿念乔正在这里郁闷殷魏瑾怎么把这种重要物件也给了自己，对面的徐毅大师就接着说：“这搪瓷缸子可不简单，还得是在战场上立了功，最英勇的战士才有。”

　　“啊，那么贵重啊！”李琪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而这也是鹿念乔的心里话，她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搪瓷缸子会那么贵重，有意义，她当时看见上面的字还嫌弃全是字碍事不好看呢！

　　知道这些以后她更觉得这搪瓷缸子烫手了，殷魏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他也不说清楚，他爷爷当时也没有给她说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爷爷也没有见过这个奖励？

　　她是不相信的，更让她难以相信的是殷魏瑾竟然参加过朝鲜战争，他现在也才二十八十吧！

　　她内心纠结极了，又觉得缸子烫手，又觉得脸发烫，心发软，心里更是乱得厉害，蹦蹦跳个不停。

　　又有点埋怨殷魏瑾什么都不说，她也什么都不懂就当作一个普通杯子用来喝热水。

　　而她之所以接受这个搪瓷缸子的原因是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个个都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她也不想搞特殊，拿什么玻璃缸啥的，那天回去的路上就给她爷爷说了她也要买一个，没想到就有了这个，她还以为这个蓝白缸子就好看一点，顶多在百货商店卖两三块钱，两三块钱的东西她还是敢拿的。

　　现在看来已经不是价格的问题了，这明明是无价！

　　这是鹿念乔上班的第六天，她刚到办公室放下包，李琪就帮忙打热水回来，就发现这个事情。

　　鹿念乔正满脑袋疑惑时，孙主任就拿着一本连环画过来了。

　　鹿念乔看孙主任脸上高兴的神情，难道拿的是我的连环画？

　　“小乔，你看看，这是印刷厂那边送过来的连环画样板，如果没错的话，那边就要开始大量印刷了。”

　　鹿念乔接过连环画，很快甩掉脑子里的一团乱麻，开始认真进入工作状态，纸张是简单的白纸，有点透，纸张很薄，能够看到另一页的画面轻微透过来，尽管早已有了准备，但看到这个样子的连环画，她还是有点难过。

　　现在整个国家都在困难时期，‘三分天灾七分人祸’，还有欠苏国的国家外债。

　　孙主任看鹿念乔拿着连环画脸色略苍白，指尖都稍微用力，他宽慰道：“小乔，现在国家比较困难，印刷厂那边条件也有限，纸张问题也协调过了，解决不了，只能先这样熬着吧！等以后条件好了，再用好纸印刷。”

　　“是，主任，第一次出版连环画，让您见笑了。”尽管鹿念乔难过的原因主要是感叹整个国家环境的困难。

　　“没事，年轻人嘛，正常的，你已经很优秀了。”

　　“谢谢，主任。”

　　“没什么问题了，那我就拿去印刷厂通知他们印刷了。”

　　“没问题。”

　　这本连环画出版的事情现在算是完成大半了，鹿念乔开始跟着齐大师学国画。

　　晚饭后，鹿念乔刚洗了头，正在院子里吹着微风晾头发。

　　魏舒娴一家三口敲响了鹿家的房门。

　　边上的鹿一旻跑去开门。

　　魏舒娴一进院子里，就看见鹿念乔正披散着半干的头发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她脸上立刻就浮出笑容：“念念，想我了吗？”

　　“当然想您。”鹿念乔笑眯眯地看着殷伯母，今天她穿了一身和殷爸一样的卡其色棉布家居服，没有化妆，也很好看。

　　魏舒娴亲亲热热的和鹿念乔聊着天，眼睛冲自家抱着布包的傻儿子眨了眨。

　　鹿念乔看到殷魏瑾就想起了搪瓷缸子的事情，而今天殷魏瑾也没有去接她，她在路上就问了她爷爷这件事。

　　她爷爷也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只是说他也没想到殷魏瑾会把这个送给她，既然送了拿着就是，两家那么熟了，不分这些。

　　她才不相信，这种东西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她根本不敢用好吗？

　　最后鹿一旻被她闹到无话可说了，只说让她自己问殷魏瑾。

　　“呵呵，爷爷也不靠谱了，她敢问吗？”鹿念乔鄙视自家打太极的爷爷。

　　鹿念乔正给自己打气，殷魏瑾就先说道：“念念，我有事找你，能出来一下吗？”

　　“能。”正好问搪瓷缸子的事情。

　　鹿一旻蹬着殷魏瑾，眼巴巴看着自家的宝贝跟着他走了出去。

　　如果眼神能化成刀，殷魏瑾早已被他千刀万剐。

　　“哼，最后一次。”鹿一旻在心里给两人独处时光设限。

　　胡同里今晚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家里就着昏黄的灯光享受儿女绕膝的幸福。

　　所以鹿念乔和殷魏瑾一直走到胡同里面，也没有看见几个夜间从身旁经过的人。




27.  第 27 章   二合一


　　夜间的风很凉爽, 鹿念乔原本半干的头发在胡同里走了几分钟很快就被吹干了。

　　头发干得太快，同时也催着鹿念乔要早点说完事情好回去抹护发精油。

　　因为她发现最近早睡早起她头发竟然不掉了。

　　所以她对自己来之不易的满头秀发更加珍惜。

　　殷魏瑾看鹿念乔只穿了一条绿色裙子，细胳膊和腿在绿色裙子映衬下更加白得发光,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念念, 这是我妈……和我下午去给你买的小毯子, 给你带去公司午睡用。”

　　鹿念乔看着他手里的布包, 凝眉不语。

　　他们进来时她就看见了, 但是没想到这也是给自己的。

　　他这是还要给我多少东西，为什么要给我？

　　给我我就要？我差这点东西？

　　他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要，我有。”

　　鹿念乔下班回来洗了手，坐到饭桌上鹿妈就递给她一个新做的小抱枕，说让她明天带去出版社, 中午就可以在桌上枕着睡午觉, 不用再出去外面睡。

　　她这几天中午都是跟着她爷爷和殷魏瑾在外面的小桌子上晒着太阳睡午觉的。

　　幸好四月的太阳还不太热, 但长久这样肯定不行, 天气就不允许；更何况她爷爷他们假期也只剩下十来天了。

　　殷魏瑾拿着被子的手一下子收紧，这是被拒绝了？

　　“我知道你有, 你可以换着用。”

　　鹿念乔看他这样就来气，还是决定先问清楚出来的目的：“那个搪瓷缸子是怎么回事？”

　　殷魏瑾一愣，这是被发现了？

　　他耳朵迅速变红, 脸也跟着慢慢变红。

　　他属于那种天生的冷白皮, 回来养了一个多月，他的脸就已经从蜜色成了小麦色，所以他通红的脸和耳朵还是被正看着他的鹿念乔看了个清楚。

　　就是清楚了所以她更加不解，一个搪瓷缸子，即使它是因为立功得到的奖励, 那也没必要脸红吧！

　　难道是被他作为传家之宝或者是什么以后给媳妇这种设定的话，那的确很尴尬！

　　殷魏瑾脸红着，声音低沉带点羞涩的调子：“那个搪瓷缸子算是我的一种荣耀。”

　　“所以你把你的荣耀送我了？”鹿念乔看他这纯情的样子，想生气都生不起来，而且给你我的荣耀什么的，她竟然也跟着有点脸红。

　　“嗯。”殷魏瑾声音轻若蚊蝇，脸彻底红了。

　　“呃！”鹿念乔也一瞬间血充脑门，脑袋发晕。

　　这个年代的人们，好像很纯情，“把我的荣耀送给你啥的几乎等于表白了。”

　　她慌到不行，头往后看，没有看到她爷爷，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熟悉的人，而殷魏瑾还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她，眼里有各种温柔情绪。

　　鹿念乔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她可是现代女性，嗯，就是这样，我不能被他骗了。

　　“嗯什么嗯，送荣耀是什么意思？我没见过。”她开始口不择言。

　　殷魏瑾见她不像作假，知道她的确很多言行和他们不一样，难道她真的不懂。

　　他一下子打起精神，站直身体，看着她，像一个的军人正在宣誓，“鹿念乔同志，我叫殷魏瑾，今年二十八岁，十七岁投身军营，十八岁上了朝鲜战场，二十岁回来后上了京市陆军军校两年，二十二岁赴苏流血两年，之后一直在边境镇守，现在已有四年。我现在任副团级，中校军衔，行政级别是十五级，工资每个月127元，还有各种军队补贴，存款五千元，立过五次国家二等功，抽烟不喝酒，以后也不抽了。”

　　鹿念乔看着一本正经的殷魏瑾，他这是做自我介绍？

　　她也赶紧站直身体，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还不止的殷魏瑾，只能仰头看他，觉得不够正式，又四处看了看，边上正好有一个大爷们自搭的下棋台子，她试了试，很稳健，应该承受得住她八十八斤的体重，她站了上去。

　　殷魏瑾见自己都说完了她还不表态，心慢慢回落了下来，开始冷却。

　　看她往台子上爬，还是担心她摔着，赶紧伸手扶着她：“你上去干嘛？”

　　鹿念乔站上台子，才回：“跟你一样高，好正视你。”

　　站上去以后发现，真的只比殷魏瑾高一点点！

　　两人眼睛的确能对视了，她也不觉得自己仰视着理不止气不壮了。

　　她站定后，找准角度转过身，正好和殷魏瑾面对面。

　　鹿念乔瞬间觉得自己的气势回来了，她凶巴巴地看着殷魏瑾：“干嘛做自我介绍？”

　　“你是求职吗？你是上台演讲吗？”

　　殷魏瑾冷却的心又开始活跃，这次纯粹是被气的。

　　“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需要你的东西吗？我买不起吗？你不明不白的搞什么？”鹿念乔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用俯视的眼神看着殷魏瑾。

　　“你需要。”

　　“你买得起。”

　　“但我给的就是代表我的心意。”

　　殷魏瑾觉得自己说了那么多了，她这次应该理解了吧！

　　鹿念乔现在更生气，又是心意，又是心意，你就不能说明白？

　　烦死人，不想理他了。

　　“你的心意我就要接受吗？”鹿念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

　　“你不能接受吗？”殷魏瑾眼睛都红了，手还是慢慢维持着伸着的姿势，担心鹿念乔一激动掉下来。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有什么心意要我接受？”鹿念乔吼完一通，脸红了，被自己的作给羞红了，还有一点即将揭晓答案的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知道自己被偏爱就有恃无恐。

　　为什么会有有恃无恐？

　　“我喜欢你的心意你不能接受吗？”殷魏瑾心都疼了，脸由红变白，果然念念是不喜欢我呀！

　　可能是我整天和她哥混在一起，她难道也把我当哥哥了？

　　想到这种结果，他觉得心更疼了，甚至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怪我！

　　“你喜……喜欢我？”鹿念乔明明听到自己想听的了，可她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逼殷魏瑾就为了让他说出来，又能干嘛，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并没有，鹿念乔甚至有点心疼他，同时也讨厌自己。

　　即使是个陌生人，也不能这样对别人吧！更何况是两家那么熟的殷魏瑾，甚至他还是爷爷的好朋友。而她刻意忽视却忽视不了的对方的确因为他在不正常的跳动。

　　殷魏瑾沉了沉声，一鼓作气：“喜欢。”

　　鹿念乔看他眼眸深沉，瞳色黑得发亮。里面能够完整的印出她穿着烟绿色裙子的纤细身影，此刻她能感受到殷魏瑾真的全心全意地喜欢她。

　　心脏跳得更快，往全身泵血的速度更快，她好像慢慢理解了一种她二十多年都未理解的喜欢，她好像也有点喜欢殷魏瑾的，她不讨厌他，很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儿，如果看不见他甚至会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了张帅气的脸，肯定是这样的。

　　为了以后也能看见这张脸，鹿念乔也站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殷魏瑾：“我鹿念乔，你知道的，十八岁，工作是在出版社画连环画，每月工资八十，不会做家务，以后也不会学；要吃好吃的，要穿漂亮的衣服，要住漂亮的房子，最喜欢逛街和购物。”

　　鹿念乔说完就倨傲地抬起自己的小下巴，一副你必须答应的样子。

　　殷魏瑾一直看着她，内心从冷却又到了狂喜。

　　他之前一直忍着的眼泪，此时，一下子流了下来。

　　就这样无声的哭泣，嘴角不断扬起，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明明应该高兴喜悦得大笑，但他刚才真的以为他不会与她有交集了。

　　他害怕这次被拒绝后，即使他不会放弃，也不能有机会再追求她。

　　鹿念乔原本一直抬起下巴，眼睛看着天上，等着殷魏瑾高兴地抱着自己，结果发现他半天没有动静。

　　“难道是我说得不够明显？”

　　鹿念乔眼珠转动着朝殷魏瑾那边看了一眼，见殷魏瑾还在自己面前站着，不知怎么的，她轻轻的吐了一口浊气。

　　仔细看发现殷魏瑾一个大男人，满脸泪，还在咬着嘴唇无声的哭着，鹿念乔有点慌。

　　这悲喜交加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被自己气哭啦？

　　还别说有点可爱，鹿念乔正这样想着，也没有注意到她的下巴早已放下，正一脸心疼的看着殷魏瑾。

　　殷魏瑾一直看着她，见她这样无知觉的样子，有点想笑，禁不住地从哭泣的脸上，哭得微红的鼻子突然冒出个鼻涕泡。

　　“哈哈。”鹿念乔看他这样就笑了出来。

　　殷魏瑾也知道自己丢脸了，脸红了个彻底，手脚慌乱得都不知道要怎么放，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下去。但难过却没有了，只余满心的喜悦。

　　鹿念乔自知是她把人气哭的，现在看他那么尴尬，那就解救一下他？

　　虽然她是觉得冒鼻涕泡也可爱就是了。

　　向面前的男人伸出一只细弱似阳春白雪的手臂，语气傲娇：“扶我一下。”

　　反正用最狠的语气说普通话就行咯。

　　“哦哦。”殷魏瑾张开双手，思考了一瞬，双手就着她张开的双臂，准备把人一把抱了下来。

　　他这才也知道，原来自家念念竟然那么轻，轻飘飘的他甚至感受不到一点重量。

　　看来以后要监督她多吃点，还有饭菜也要做好吃点，她那么瘦肯定是鹿一旻饭做得不好吃。

　　鹿念乔在殷魏瑾抱住她时就懵了，这也太会了吧！

　　刚刚还说他纯情呢？

　　但是真的好有安全感，是和爷爷和爸爸的怀抱不同的温度。

　　鹿念乔想着风花雪月，殷魏瑾想着结婚后要生几个崽子的问题，两人也就都没有注意到两人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殷魏瑾就这样用双手把鹿念乔撑了起来，她的高度还保持着和下棋台子一样高。

　　“咳咳，现在的小年轻啊！”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咳嗽声。

　　维持抱（举）姿的两人眼睛对视一眼，一触即分。

　　两人脸一直红到脖颈，殷魏瑾赶紧慢慢地把鹿念乔放下来，一起朝着身后声音发出的对方看去，背后空无一人，前面胡同口转角李爷爷正从那里转过去。

　　做贼心虚的两人也不敢在原地逗留，赶紧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这边离家里更远，但同样更僻静。

　　殷魏瑾走在鹿念乔身边，两人之间距离约半米左右。

　　殷魏瑾每走一步就朝鹿念乔身边移动一点点距离，直到两人之间衣袖能够碰到他才停下，安静的走着。

　　鹿念乔眼角余光也注意到他的动作了，她决定掌握主动权：“要牵手吗？”你要干嘛？

　　“·····”

　　怎么话一出口就变成这样，鹿念乔囧得缩了缩脑袋，她要把头埋在肚子里不出来了！

　　更囧的还在后面，他听见殷魏瑾回了一个字：“要。”

　　说着大手就抓住了她五指纤纤垂着的左手。

　　牵到手以后，殷魏瑾嘴角立刻上扬，真的和预想中的一样，又白又滑又软，仿佛没骨头一般。

　　鹿念乔也被这进展搞懵了，她轻轻挣扎了一下，见挣扎不动，眼角又瞥见殷魏瑾脸上的笑，她顿时不想挣扎了，就这样就很好。

　　殷魏瑾内心满足极了，今天一下子完成了两个目标，他试探着问：“我们建立了恋爱关系了吗？”

　　鹿念乔脸红着，嘴硬道：“我们只是耍朋友，我不满意的话，就分手。”

　　她话说出口，又想到太强硬了，正要找补，“你要······”

　　“我不会让你不满意，我不喜欢分手这个词，我没有在耍！”殷魏瑾眉目俊朗脸上表情严肃认真。

　　情绪晦暗不明。

　　鹿念乔默默吞掉自己未说完的“表现好点。”

　　听殷魏瑾的话，又恼了：“你懂不懂嘛，又不是在耍，就是在谈恋爱嘛。不说就不说嘛。”说着硬气的话，声音却绵软无力，甚至像在撒娇。

　　最后以一声重重的哼结束说话。

　　殷魏瑾听到自己想听的，就安抚她，讨好地说：“我不知道这种说法，但我还是不喜欢用耍来定义我们的关系。　

　　鹿念乔撇撇嘴，轻声说了句：“老古板。”

　　“什么？”

　　“没什么。”鹿念乔自觉收声，摇晃着两人的十指相交的手。

　　殷魏瑾看着眼前甩过的两只十指交缠的大手和小手，又觉得眼眶有点热。另外一只左手伸了出来，想凑凑热闹，鹿念乔好笑地看着他的幼稚行为。

　　“你的毯子呢？”空荡荡的双手。

　　殷魏瑾也楞了，“糟糕，我接住你的时候好像掉地上了！”

　　“那还不快回去找，我明天要带去上班的哎。”

　　说完就拉着殷魏瑾转身跑了起来。

　　幸好两人离那边的台子不远，跑过去看见布包还好好的在台子下放着。

　　殷魏瑾把布包捡了起来拍拍灰，就伸出手准备牵着念念的手回去。

　　鹿念乔看着自己面前的手，皱着眉头：“不要，你的手刚刚拍了灰。”

　　“好吧！”殷魏瑾五指捻了捻，慢慢的放下。

　　看着手里干净的布包，“里面毯子可能也沾了灰，我回去给你洗了晾干，过两天再给你。”

　　“好。”

　　“明天我还送你上下班。”

　　“好。”

　　两人原路返回速度就快了很多，只不过推开院门，就接收到坐在院子离看着院门的鹿一旻的死亡视线。

　　“你们干嘛去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鹿念乔缩了缩脖子，没有底气地回：“我们就问了搪瓷缸子的事，还有那个毯子的事？”她指指殷魏瑾手里的布包。

　　“不信，你问殷魏瑾？”说完就冲殷魏瑾拼命打眼色，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要把我们谈恋爱的事情说出来，不然你死定了！”

　　殷魏瑾好笑地看着她，她这点小伎俩难道还想瞒着好友？

　　但还是听话地回：“对，就谈了这些。”

　　鹿念乔给了殷魏瑾一个“懂事”的眼神，看起来可爱极了。

　　殷魏瑾则接收到好友的“你死定了”的黑脸，他抖抖肩，表示我也没办法。　

　　脸上的神情要是没那么多得意与满足那说明性就更高点。

　　鹿念乔也不想瞒着她爷爷，但是她实在没脸给她爷爷说：“我和你好友谈恋爱啥的。”

　　想想就能原地找块豆腐撞死。

　　鹿念乔看那边正在用眼神battle的两人，赶紧抓住机会嚷嚷：“你们聊，你们聊，没我事了，我去护发去了。”边说边退，说完就一趟跑回了自己的卧室，好像速度慢了后面的两人就会抓住她一样。

　　等鹿念乔回了房间，确定门关紧了，两人去到西厢房鹿一旻的房间。

　　“你和念念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不要再让我问第二遍？”鹿一旻脸黑着。

　　殷魏瑾舌头顶了顶上颚：“我给她表明心意了！”

　　鹿一旻看殷魏瑾眼睛红着，心情好了一些，拍拍他的肩膀，“节哀，念念还小。”

　　“我知道。”殷魏瑾瞳仁黑沉。

　　……

　　鹿念乔跟着奇大师开始学国画后，才发现齐大师的国画水平真的不是她以前跟着学的培训老师可以比的，她于是学得更加用心。

　　今天下班还是鹿一旻两人一起来接鹿念乔。

　　自行车轮子不停的转动，偏斜的太阳光在三人身上照耀而下，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鹿念乔看着这些拉长的印子，有点难过。

　　“你们假期还有几天？”声音在车流里听得并不真切，显得很惆怅。

　　正带着鹿念乔的鹿一旻还是听见了，“还有七天。”

　　语气平静。

　　鹿一旻话锋一转，朗声说道：“你连环画什么时候出来，我们也买几本来收藏。”

　　“你们还需要买？直接看我的就行。”

　　殷魏瑾在后面补充：“需要的，我们也要支持你的工作事业。”

　　“对，我们也要支持你。”鹿一旻笑眯眯地看着前方。

　　“那应该快出来了，希望在你们去边境之前弄好。”

　　“肯定会的。”

　　晚饭过后，借着消食的机会，鹿念乔在他爷爷洗碗时溜了出去。

　　“毯子晒干了，待会回来就拿回去。”

　　前天晚上把弄脏的毯子拿回去后，殷魏瑾就立刻打着电筒，在黑夜里就洗干净晾好，第二天起来毯子上的水已经没了，只留下湿润，后面接着晒了两天，就干透了。

　　“好啊！”鹿念乔摇着两人的手，转头看着身边高大帅气的男朋友。

　　“舍不得你。”殷魏瑾突然出声，声音很好听也很温柔，和他平时的低沉爽朗很不同。

　　“没事呀，你休假的时候又回来嘛，记得带特产哦。”鹿念乔高兴地说，她不太理解离别，因为她以前每次爸妈去出差，也是说舍不得什么的，结果两人约会购物，玩得乐不思蜀，渐渐的他们再去出差，鹿念乔就只会看着他们收拾行李，要求他们给带礼物。

　　“好，我去了那边，给你寄东西回来。”殷魏瑾想到自己现在所驻扎的部队那边的确有不少有趣的事物，可以收集着，给念念寄回来，让她看着那些东西就会想起他。

　　“嗯嗯，我也会给你们寄东西的，比如我最新画的连环画。”鹿念乔想了想，殷魏瑾都要给她寄特产，她也要有所表示。

　　等以后有机会去上海，还可以买点好东西给他们寄过去。

　　天气跨了五月，就开始慢慢热了，胡同里坐着纳凉的人们越来越多。

　　两人现在几乎都是在公园里约会，就单纯都走了走，散一下步，也很满足。

　　随着提前热了，又一个问题开始冒了出来，那就是身边“嗡嗡”飞舞的蚊子。

　　鹿念乔属于招蚊体质，即使她穿了长裙，还是被蚊子在露出来的白皙脚腕咬了几个蚊子包。

　　又痒又痛。

　　殷魏瑾已经帮忙拍蚊子了，但似乎没什么用，鹿念乔也不敢把花露水什么的拿出来用。

　　她也不是个打蚊子的，“回去了。”

　　“好。”殷魏瑾其实一开始看她被蚊子叮就想带她回去，虽然内心有点舍不得难得的两人约会机会，但是她脚上被咬了包，他很心疼。但鹿念乔不同意，和男朋友逛公园太有趣了。

　　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很纯情，公园里的年轻男女们即使谈恋爱，也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得很可乐。

　　所以也学着人家和殷魏瑾保持距离，但即使这样，发现也很不错，即使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简单走着，内心也有种甜蜜，也很快乐。




28.  第 28 章   　　“小乔，这是脚本，……

　　“小乔, 这是脚本，你拿回去研究一下，这一个周时间随你安排, 你可以去你说的那个写生啥的。之后就开始动笔画吧！”孙主任笑眯眯地递给鹿念乔一个几张纸钉在一起的故事本。

　　“主任，我还没什么经验……”鹿念乔内心激动, 来上班将近十天了, 她总算接到任务了。

　　“所以让你这一周去观察, 收集资料啊！你的学习进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了。”

　　鹿念乔从上班开始就跟着连环画办公室里的老同志们学习，连一直要求高的齐大师都夸她有天赋有悟性。

　　这次任务便是他和齐大师商量了，又征询其他老师傅的意见，给小姑娘安排的，这个脚本已经在出版社放了半年, 但因为有难度且不必要就一直没用, 现在正好给她, 算是对她的一个能力考核。

　　鹿念乔见孙主任检查, 齐大师他们也跟着点头，便知道这是大家协商安排的, 也就笑着接过了任务。

　　而且时间自由，她还可以在家里睡懒觉。

　　孙主任见她接了，“小乔, 那你看一下脚本, 没什么事就回去查资料吧，这一个周都可以不用来上班了，当然如果你有问题或者想到办公室里来请教，也可以直接在办公室画。”

　　孙主任给了鹿念乔一个看好你的眼神。

　　齐大师也笑着说：“小乔，不懂就来问师傅。”

　　“好的, 谢谢主任，谢谢师傅。”鹿念乔给两人鞠了一躬。

　　她的确要回去给鹿妈他们说一下拜师的事，她也是这段时间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掌握了一门技艺的匠人们，内部还沿袭着以前拜师的传统，弟子还是要给老师做端茶倒水这些小事的。

　　看李琪和李阳就知道了。

　　齐大师虽然没要求她，但是弟子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少。

　　孙主任也指导了好几次她的字，其他人也在她有问题的时候都会尽量帮她。

　　看着鹿念乔真的拿着脚本就开始准备收东西去收集资料了，李阳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已经进入出版社一年多了，还没有单独接过任务，他十二岁开始跟着街边小艺人学连环画，现在好不容易进了出版社，拜了张军大师为师，每天恪守本分兢兢业业服侍师傅，端茶倒水从未推辞，也努力学习画，；这样也没有单独接到任务，顶多是跟着大师去看电影画了几次连环画。
　　没想到这鹿念乔竟然一来就得了出版的机会，那可是得了一级画师的价，八十多块钱，还得到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傅的好感，每个人都认真教她，孙主任更是对她寄予厚望。

　　最可恨的是齐大师竟然直接当了她的师傅，当初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想拜师的人就是齐大师，没想到竟然被拒绝了，拜了张军大师为师，现在都还在学基础，还没有接触到核心画法。

　　这怎么能让他不恨。

　　鹿念乔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才十一点，那正好可以看看脚本，等中午她爷爷过来送饭再一起回家。

　　脚本讲的是一个姑娘城里的生活，怪不得这个故事没人画，因为里面涉及到了很多物价，现在又正是灾荒年，所以这些要一一去验证，去百货商店、饭店和菜市场等地方去观察收集资料，还有一些生活琐事等等。




29.  副食品供应   二合一


　　“你这么快就放了一周自由收集资料的假期？”鹿一旻长腿有力地蹬着自行车, 车速飞快，听到鹿念乔的话后他有点惊讶。

　　“很奇怪吗？”声音细碎得像是从胸腔里荡出来的一样。

　　鹿念乔在后面紧紧的抓住自己的帽子，她有点后悔自己太高兴了让她爷爷加速骑车的行为了。

　　感受风的速度固然很好, 头发也是真的扎眼睛。

　　“也不算太奇怪！”鹿一旻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念念的画画能力, 他还是有自信的。

　　“那就是咯！”

　　殷魏瑾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只专心听兄妹俩的话, 他在想念念有那么长的假期, 正好他们在家里的这几天可以陪着她去收集资料。

　　鹿念乔转头看今天回来路上就一直没说话，时而露出深思时而又抿唇微笑的殷魏瑾。

　　脱口而出：“你在想什么？”

　　“想陪你去收集资料。”殷魏瑾也没有停顿就报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哦哦，那到时候叫你。”

　　“好。”

　　假期有一个周，鹿念乔并不忙着收集资料，回家以后她就好好泡了个澡, 晾干头发后就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这段时间因为刚刚上班, 每天休息不够, 导致她感觉精神很疲劳。

　　最后还是鹿一旻做好了晚饭, 担心睡太多了，晚上会睡不着把她拍醒了。

　　晚饭是面条, 简简单单的猪油荷包蛋葱花面，但一家人都吃得很满意。

　　饭后，鹿妈妈拿出副食本对鹿一旻说：“明天供应面和油, 你和念念早上去看看, 念念不是要收集资料吗？”

　　鹿一旻接过副食本，“好。”

　　鹿念乔单独一个户口，她也是有副食本的，只不过她从没有去领过就是，都是鹿妈在弄这些。

　　出版社那边也有食堂, 但因为一直都是她爷爷在给她送饭，她也没有机会去食堂，粮食关系是在家里的。

　　第二天早上四点，鹿一旻就敲鹿念乔的门叫她起床，“念念，起床了。”

　　声音压得有点低，缓了大概一分钟以后，里面才有了动静。

　　鹿念乔睡眼朦胧，精神好恍惚着，摇头晃脑的走过来开门。

　　鹿一旻看她还穿着睡衣，“快去换衣服，加一件外套，我给你打热水洗漱。”

　　“哦哦。”鹿念乔又晃着回去，换掉睡衣穿T恤时才醒了过来。

　　“几点啦？”鹿念乔推门出来就看见院子里坐着的殷魏瑾。

　　“四点一十。”殷魏瑾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

　　外面天色昏暗，还看不见光。院子里也只透出个煤油灯的微黄灯光，

　　“那么早？”她正要再问为什么那么早去，那边鹿一旻的声音传了过来。

　　“念念快来，牙膏给你挤好了。”Ding ding

　　“来了。”声音也很低，不要吵醒家里人。

　　鹿念乔仔仔细细又快速的刷完牙，又开始就着脸盆里的温水洗脸，洗了脸简单擦了一遍面霜，用橡皮筋把头发随便拢拢扎了个高马尾。

　　鹿念乔头长得好，颅顶很高，简单的大光明高马尾也显得青春靓丽。

　　尽管她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出门时时间也到了四点半，三人只简单一人拿着个温热的馒头当早点。

　　“怎么去那么早？”鹿念乔啃着馒头，太早了，她还没啥胃口。

　　“早？我们都比较晚了，昨天不是说供应肉？”

　　“现在副食店门口肯定早已排满人了。”

　　殷魏瑾也好笑着说：“有些人家可能昨晚上就带着褥子在外面睡着排队了。”

　　“那还等什么，快点去啊。”拿上装了笔和纸的布包就走。

　　鹿念乔一手拉一个人，三人在胡同里跑起来，一路上跟他们一样跑的人家还不少，每家都拿着布袋子或者其他装东西的家伙什。

　　她更慌了，后面的路程几乎是殷魏瑾和鹿一旻拉着她在跑。

　　这边的副食店并不远，跑了十来分钟也就到了，果然外面已经排起了几十米长队。

　　早上的气温还是有点低，鹿念乔跟着跑了那么一路，身体倒是跑热了，鼻子还是吹得有点红，长期不运动的人，突然跑那么一段，全身发痒，脸也涨得通红。

　　停下来后三人赶紧过去排着队。

　　把双手插进衣服兜里，她看着正站着排队吹牛的人们，不得不感叹，精神真好。

　　前面有些人大概昨晚上就过来的，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只留下个家伙什或石头写了名字占位，人就溜了；或是让半大孩子过来排着队。

　　殷魏瑾把军用水壶里的开水递给四处看的鹿念乔。

　　喝了一口热水，身体都暖和了起来，脸色也恢复正常。

　　鹿一旻拿出自己带过来的军用小板凳，“过来坐着等，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开门。”

　　鹿念乔也不跟他们俩客气，直接坐下，拿出铅笔和画本就开始看着排队的人们刷刷刷的画了起来，连用个石头占位排队的也没客气的画了下来。

　　很快三张画画完，时间约到了五点，天色渐明，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过来，用家伙什占位的人也把占位的大功臣拎到了手里，一会儿还得用它带着粮食回家呢。

　　渐渐的前面队伍的人们开始回来自己排队，孩子们开始跳皮筋，追打玩闹，顿时让副食店门口彻底热闹了起来。

　　鹿念乔看自己面前站得笔直的两人，“你们要坐会儿吗？”

　　“不了。”“你坐就行。”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行吧！

　　天光彻底大亮，太阳慢慢升起，阳光照耀了下来，副食店才慢慢的打开了门。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鹿念乔赶紧拿起铅笔刷刷动了起来，待副食店工作人员整理好，肉块摆上柜台，人们情绪更激动了，眼睛几乎都看着肉了。

　　很快人们就开始如潮水般挤进了店铺，奔着肉摊而去，鹿一旻看着前面排着的长队，对殷魏瑾说：“待会我们分头行动。”

　　“行。”两人快速交换了各种票据，肉菜分开。

　　排了大概一小时左右，到了鹿念乔他们，鹿一旻朝着米面蔬菜那边去，殷魏瑾带着鹿念乔排长队肉摊上去买肉。

　　鹿念乔前面排着两个大妈，前面的大妈说道：“还是那些机关部门好，肉刚摆上摊子，就得先把他们订下的砍出来。”

　　后面的大妈也说道：“那不是，医院这些也好啊，猪肝排骨虽然不顶大肥肉解腻，但也是肉啊！”

　　最后两人总结：“还是得回家去严格监督着家里的娃好好读书，以后去机关部门或者医院。”

　　鹿念乔听得忍不住想笑，也不知道外面哪条胡同里的小朋友正在打喷嚏，她家母亲大人们已经商量好要回去监督他学习了。

　　排到鹿念乔和殷魏瑾的时候，摊子上面已经没啥“好肉”了，仅有一块半斤左右的肥肉，排骨、瘦肉和猪大骨这些不受欢迎的肉，倒还有不少，售货员问：“要什么？”

　　“排骨多少钱一斤？”

　　“排骨、瘦肉五毛一斤，加一斤肉票，大骨头三毛加一斤肉票。”

　　“排骨给我两斤。”递过去两斤肉票加一块钱，砍肉的售货员就手起刀落地给她砍了她要的排骨，还给了一个没肉的猪大骨。

　　鹿念乔递了钱以后，她明显听见后面传来有人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声，她也没在意，买到了自己想买的肉后，肉给殷魏瑾拿着就准备去找鹿一旻汇合。

　　经过工业商品柜台，鹿念乔看着木柜子上放着的暖水壶，有了想法。

　　办公室里的暖水壶坏了，大家一直没换，每次去接热水她觉得很麻烦，正好大家这段时间帮了她很多，要不买个暖水壶带去？

　　“暖水壶多少钱一个？”

　　售货员从开店开始就没有歇过，一直忙得抽不开身，面临鹿念乔的问价格，“十块一个，要五张工业劵。”语气不太好，甚至脸上都有些不耐烦，只不过看到鹿念乔后面跟了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脸色才有所收敛。

　　鹿念乔还没发工资，钱票家里倒是给了不少，她翻了翻口袋，钱带了几十块出来，工业劵有四张，就差一张。

　　售货员也是看人下菜的，看鹿念乔穿得体面，长得也好，兜里也装了不少钱，态度不自觉地好了很多。

　　没有工业劵，鹿念乔张了张嘴正想说不买了，殷魏瑾就拿出了几张工业劵。

　　“？”

　　“想买就买，我这里还有，我也没地方用，再不用就到期了。”

　　“好，就当借给我，我发了给你。”她的工资是八十，二十块配一张工业劵，完全还得起。

　　买了暖水壶，鹿念乔注意到女售货员柜台后面有粉色的纸，一个女同志走过去和售货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售货员就用一个黑色袋子装了给她；应该是现在的女性们生理期用纸，想到用纸她可能用不惯，看来还得抽空去百货商店那边看看。可能是因为穿越的原因，她好像有点内分泌紊乱了，但昨晚上明显感受到腰酸和肚子疼，看来得早点准备这些，她空间里倒是有各种生理用品，取之不尽，但用了垃圾不好处理，只得尽快找到替代物。

　　想到这里，再看殷魏瑾手里的排骨，鹿念乔一阵郁闷，就好比手握金山，偏偏每锭金子都有编号，就是不能拿出来用！

　　殷魏瑾提着在人群里没有看到鹿一旻，猜他应该是买好东西出去了。

　　果然到了门口，鹿一旻已经买好东西在等他们了，“买了什么？”

　　“排骨。”

　　“排骨也不错，晚上回去吃红烧排骨吧！”

　　鹿念乔顿时就笑出了声。

　　还是她爷爷懂她。

　　三人正说笑着，就见李招弟大摇大摆地提着一块肥肉出来，正是案板上最后的那块肥肉，像是恨不得像在场买东西的人宣扬她的肉一样，她经过鹿念乔时还深深看了她一眼。

　　鹿念乔莫名其妙，她被李招弟那眼神看得毛毛的。

　　回家就不用太急了，正好经过国营饭店，三人买了油条、豆汁和焦圈当早点，吃了再慢慢的走着回去，时间也还早，九点不到。

　　回到家，鹿一旻把排骨分了一半给殷魏瑾，把剩下的排骨挂在厨房里，等晚上再给鹿念乔做红烧排骨。

　　早上他也抢了一些白菜和糕点啥的，糕点正好可以给鹿念乔画画的时候吃。

　　虽然就走了那么一朝，但还是给鹿念乔提供了不少素材，应该能画个好几张画稿。

　　午饭鹿爸和鹿妈都没有回来，正好殷魏瑾爸妈也不在，三人干脆就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过后，鹿念乔感觉腰又开始有点酸，看来得赶紧去买，就对正在院子里下棋的两人道：“我出去一会儿。”

　　“不要我们陪你去吗？”鹿一旻从棋盘里抬起头来。

　　“不用了，你们下吧！”鹿念乔仰唇笑笑，她突然感觉肚子都疼了。

　　刚走了两步，顿时感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肚子更疼了。

　　“艹。”

　　她加快了步伐，一下子跑回了自己房间，迅速关上了门，就那么短短一截路，一分钟不到的路程，她感受到了火山喷发和大江奔流而下！

　　“果然，大姨妈来了！”裤子都脏了·····

　　没有提前准备好生理期用品，只得先用空间里的姨妈巾，垃圾的事，只能后面想办法。

　　鹿一旻好像也感受到了不对劲，在外面轻轻的敲门，“念念，怎么了，还好吗？”

　　殷魏瑾同样一脸焦急。

　　实在是鹿念乔刚才的行为过于异常。

　　“我没事。”鹿念乔忍者肚子疼回他们，赶紧换衣服和姨妈巾。

　　就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就疼得满头大汗，肚子像是再承受刀割凌迟之刑。

　　疼得她甚至没有力气，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也疼得不行。

　　“明明以前不痛的啊，奶奶，妈妈--”鹿念乔眼泪都疼出来。

　　门外的鹿一旻和殷魏瑾更担心，他们能听见若隐若现的痛哼声。

　　鹿一旻想着鹿念乔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就对殷魏瑾说道：“你帮忙看着一下念念，我去找我妈。”

　　“哎，好。”殷魏瑾也眉头皱着，他耳力更好，听得也更清晰一些，念念肯定是不舒服了。

　　看着鹿一旻跑了出去，殷魏瑾才想到：“找妈妈有什么用，现在要找医生啊！”

　　他追了出去，鹿一旻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他来不及思考，就去敲对面李爷爷家的门。

　　内心不断祈祷：“希望李爷爷在家。”

　　开门的是一脸慈眉善目，满头银发的李奶奶。

　　“李奶奶，李爷爷在家吗？”

　　“小瑾怎么了，你李爷爷不在家，去医院了。”

　　殷魏瑾眼睛都红了，每次面对念念的事，他总是淡定不了。

　　“念念不舒服，李奶奶再见，我去请医生。”尽管很急，但面对胡同里最慈祥的老人，他也不能无礼。快速回完话就准备走。

　　李奶奶跟了李爷爷一辈子，耳濡目染也学了些基础医理，见瑾小子这么急，请医生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赶紧喊道：“小瑾，等等，基础病状我也会看，我先跟你去看看念念再说。”

　　殷魏瑾脚步一顿，赶紧回来准备扶着李奶奶就走。

　　“等等，我去拿个东西。”到底是女性，李奶奶很快就能有所猜想。

　　看瑾小子这急切的样子，看来胡同里就快有一场喜事了。老人转身回去拿老伴的医疗箱，就跟着殷魏瑾上了鹿家的门。

　　时间也过了五六分钟，鹿念乔感觉这几分钟都在度日如年，每一秒都仿佛在说“吾命休矣”！

　　门外也渐渐没了声音，鹿念乔愈发委屈，她爷爷怎么不管她？

　　殷魏瑾和李奶奶到院子里就听到鹿念乔轻声哭唧的声音，他感觉心都有点冰冷的疼痛，跑过去敲门：“念念，还好吗？李奶奶进来帮你看看？”

　　殷魏瑾的声音在鹿念乔模糊的神智里响起，她没有说话，哭声溢了出来。

　　“李奶奶进来啦？”门并没有插上，殷魏瑾轻轻就推开了，他立刻让李奶奶进去，侧着身子在外面等动静，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对血的气味很敏锐，他闻到一丝丝不太明显的血腥气。

　　李奶奶拿着医疗箱进去，就看见鹿家小丫头，捂着肚子，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身体蜷缩得像个小虾米。

　　她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奶奶冲外面的殷魏瑾喊道：“小瑾去倒一杯热水，再找点红糖加到热水里。”

　　这个时期红糖稀少，但鹿家不在这个范围内，她也不担心没有。

　　李奶奶听着鹿念乔细碎的□□，见惯了风雨的老人差点红了眼眶，这年份本就艰难，女子更是难上加难。

　　“念念？”

　　鹿念乔勉强从被子里抬起了头，“李奶奶，您来啦？我一旻哥他们呢？”

　　“小瑾给你倒热水去了。”

　　殷魏瑾看着红糖在水杯里旋转化开，他脸彻底变得跟红糖水一个颜色了；但又很快恢复原样，甚至有点苍白。

　　很快红糖水端了过来，鹿念乔顾不上羞涩什么，就着李奶奶的手喝完整杯温热的水，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冰冷的手脚渐渐开始回温，肚子坠痛感也好了很多。

　　殷魏瑾看着念念因为疼痛而逼出来的满头大汗，平时就白如凝脂的脸，现在更是苍白如纸，小小的人儿卧在被子里，独自可怜兮兮的承受疼痛，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小瑾，你去看一下有没有热水瓶？”李奶奶见两人，一个身体疼痛难忍，满头大汗，满脸苍白；一个也跟着满脸担心。

　　殷魏瑾很快跑了出去，很快拿着个灌了热水的铁皮军用水壶回来，外面还包着一块棉布。

　　“没有热水瓶，这种可以吗？”他试探地问。

　　李奶奶笑着接过，“当然可以。”

　　把暖水瓶给了□□声小了一些的鹿念乔，李奶奶就接着说：“小瑾，跟我来，我们去给念念拿点药。”

　　等两人走后，鹿念乔才把热乎乎的军用水壶放在肚子上，顿时感觉冰冷的小肚子都舒服了不少。

　　李奶奶带着殷魏瑾过去在院子里晒着的药材里找了点益母草包好，“拿去加上红糖熬煮，三碗水收汁到两碗左右，给念念喝。”

　　“嗯嗯，谢谢李奶奶。”

　　殷魏瑾拿着药回来后就根据李奶奶的要求，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鹿一旻带着鹿妈回来时，殷魏瑾煎的益母草红糖水都快要收汁了。

　　鹿妈下了自行车就急切地往鹿念乔房间跑，鹿念乔现在舒服了很多，只有些微疼了，但一见到鹿妈，她眼泪就掉了下来，脆弱迅速把她淹没。

　　“妈妈--”声音沙哑破碎。

　　鹿妈眼眶也红了，走过去抱着自家小丫头。

　　“念念，好一点了没有？”

　　“好很多了。”鹿念乔轻轻点头。

　　“多亏了小瑾。”鹿妈感叹。

　　鹿一旻从后面进来，就见母女两人正在床上相互抱着。

　　又重复了一遍问候，听到好了很多，他紧绷的心才跟着放松下来。

　　“一旻，你去看看小瑾。”张淑仪见自家儿子脸色难过，笑着说。

　　鹿一旻去了厨房，殷魏瑾熬的红糖水刚好收汁，正用勺子往碗里舀。

　　“谢啦，兄弟。”鹿一旻说得情真意切，他也是骑着自行车跑到半路才反应过来，应该去找医生·····

　　殷魏瑾挑了挑眉：“没事。”是我该做的。

　　又喝了益母草红糖水后，鹿念乔彻底感觉自己得救了。

　　一场疼痛，折磨得鹿念乔身心俱疲，喝了红糖水之后就慢慢的在鹿妈怀里睡着了。

　　三人看念念安静的躺在被子里，睡梦中眉头也偶尔皱起，知道还是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办法，只能慢慢熬过去。

　　出了房间，殷魏瑾说下午再过来，家里就只剩下鹿妈和鹿一旻。

　　“一旻，小瑾喜欢念念？”

　　“对。”

　　“看来还真得陪个女儿给她们家。”鹿妈笑着说。

　　鹿一旻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也知道这是他妈的玩笑话。

　　以前他妈和殷伯母就总是不着调，特别是殷伯母，一直嚷嚷着一定要和鹿家女儿定娃娃亲。

　　一想到念念要嫁人，他就觉得心都要碎了，他不会让殷魏瑾这个猪那么简单就啃到自家的小白菜的。

　　而殷魏瑾这个猪此时也开始拿着小本子，在问他妈各种女性呵护知识，完全一副脸皮贼厚，完全不顾她妈唏嘘和戏谑的眼神。

　　魏舒娴一边感叹儿子长大了，一边又开始内心撑腰大笑。

　　张淑仪家的女儿，就是要嫁到殷家来的，而且这个还是个顶顶漂亮的大美女。

　　是她最最最满意的。

　　鹿念乔醒来时已经下午了。

　　她一醒来，一直在院子里的鹿一旻就注意到了。

　　“念念，饿了吗？”

　　“有点饿。”鹿念乔脸色更白，没什么血色，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看她准备去洗手间，“你先去，回来再喝粥，不能碰冷水，这是妈妈给你的。”

　　鹿念乔接过才发现是一个布包着的卫生用品。

　　一种类似现代小裤衩的粉色卫生带，中间用一根带子穿戴在腰上，有纽扣便于换纸，另外是一堆比之前看到的粉色纸更柔软的粉色纸，吸附力好像也不错。

　　鹿念乔真的觉得鹿妈太贴心了，这种东西可能只有妈妈和奶奶才会给女儿准备。

　　生理问题解决了，又喝了她爷爷特意熬的暖呼呼的甜甜红枣小米粥，鹿念乔脸色好了很多。

　　之后再喝了一碗红糖水，等她爷爷帮她再用军用水壶换好了热水，鹿念乔就又抱着暖水壶去床上躺着了。

　　无聊极了，她开始用手指摸索着军用水壶上的纹路，绿色的铁皮水壶，壶口扁圆，用黑色螺纹壶盖盖好，外面用布包着，底部有三个略微刮手指头的字，拿起来一看赫然是“殷魏瑾”？

　　鹿念乔：“·····”

　　这个水壶不会是早上殷魏瑾给她喝水的那个吧！

　　苍白如纸的脸色迅速变红，内心更是软成一片。

　　一开始穿越时，包括昨天之前，鹿念乔都想着要回现代，现在她觉得这个时代也不错，亲人都在身边，未来还能看见她家几个宠女如命的叔伯和爸爸，还有她家温温柔柔的奶奶，现在还多了曾祖父母两人和小朋友鹿一捷。

　　这里也不错，不是吗？

　　生活条件虽不富裕，但人们内心精神富足。




30.  第 30 章   八卦

　　供应肉的这天让人们肚子里多了点油水, 即使自诩天子脚下见过世面的京市人，晚饭过后也拿着自家小板凳就坐在胡同里吹着凉风和邻居侃大山。

　　“晚饭吃了啥？”

　　“今天老婆子去买了点猪肉，晚上吃的杂酱面呢。”

　　徐来娣也跟他们院子里的大妈们端着板凳出来坐在胡同里。

　　边上的邻居是和徐来娣说得上话的, 两人都看见了对方油亮的嘴唇。

　　“晚饭吃了啥？”张婶先舔了舔嘴皮。

　　“大肥肉啊。亮晶晶白花花的大肥肉，你看我嘴上都还有油花呢？”徐来娣故意露出她那张出门时特意用炼出来的猪油抹了嘴的油汪汪大口。

　　边上的邻居眼里露出不屑, 当谁不知道她家情况, 肯定炼油后, 油渣全给她家李小弟李大宝吃了。但还是很好的继续话题, 徐来娣还没问她呢。

　　徐来娣自然看到了她的眼神，但她是不在意李春花的眼神的，仗着跟男人是老乡的情谊，都不知道让她家丢人现眼的张娃子上门来打过多少次秋风了，她是不会让她得逞一次的。

　　其他邻居见张婶眼巴巴的样子, 好心地问：“你家呢？”

　　“我家男人早上就去排队买肉了, 也买回来一斤大肥肉, 晚上吃了炒肉片, 还真是香啊！”李春花的眼神带着□□裸的炫耀，还假装不经意地舔嘴唇。

　　边上的一个林大娘脸色不太好, 语气更是气愤填膺：“嗐，你们去得早还买着肉，我家小兰那个死丫头去晚了, 猪下水都没了, 最后卖的是肉罐头，买了一个肉罐头回来，还花了半斤肉票和五毛钱呢！想想就心疼。”

　　话是这样说，但语气里还是难掩得意，能买到肉罐头也比肉罐头都买不起的好。

　　徐来娣眼睛往鹿家这边看了看, 见鹿家大门关得紧紧的，就撇撇嘴，“你们不知道吧？”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恶意，但很好地勾起张婶和林大娘的好奇心。

　　其他人虽然没看这边，但是也跟着竖起耳朵。

　　实在是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项目，大家都爱听点八卦打发时间。

　　徐来娣对大家的表现很满意，仰起下巴高高在上地说：“今天早上我家来弟不是去买肉吗？”

　　“是呀。”

　　“你倒是快说呀？”

　　“就看见鹿家那小丫头，跟着殷家小子排着队买肉。”

　　“买肉而已，有啥大不了。”语气酸溜溜的。

　　“主要是当时肉摊上就剩一块肥肉了，就是我家来弟买的那块，那小丫头买了两斤没肉的排骨。”

　　“买啥排骨，这不是浪费钱和肉票吗？”

　　“就是，大肥肉多解腻啊！”

　　“年轻女娃子就是贪嘴！”张婶像是鹿念乔损失了她家两斤肥肉一样。

　　“就是，还是我家来弟，直接把最后一块肥肉买回来了，这炼了油还能吃半年呢。”

　　“就是。”胡同里一片赞同。

　　虽然同住一处胡同，但大家也是分成两派的，鹿家殷家和李家这流是他们融入不进去，所以看不惯的。

　　雨儿胡同大部分人家如徐来娣家这种十多家人住一户院子，都是解放了以后国家分的，其余少部分就是鹿家这种，住的是自家祖上留下了的院子。

　　当然其中也有像徐来娣这样像把闺女嫁过去的，或者如张婶家那样放任年幼的孩子的上门打秋风人家，但还未进院子，就被客气的请了出来，次数多了，他们也知道人家不好惹，更加不敢上门去自讨没趣。

　　但这就让他们更加看不惯他们这种住独院的，更加好奇他们的生活。

　　现在看见鹿念乔没买肥肉而是买了排骨，这就让他们产生了优越感，更加的有话题聊了起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这样，其他邻居就说道：“人家不要肥肉，让你捡了便宜，你怎么还这样说人家。”

　　其他人也是有点不赞同，每家条件不一样，人家就吃两斤排骨都值得你们这样八卦。

　　话随如此，但鹿家丫头不会过日子的说法还是在胡同里传了开来。

　　徐招娣说了个满意，炫耀够了，才端着小板凳回家。

　　家里没有开灯，只儿子面前放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李小弟十八岁了，此时还像个护食的小孩子一样，抱着碗里的小半碗油渣，慢吞吞的嚼着，似是欣赏够了另外一边床上坐着眼巴巴看着自己流口水的三个姐姐的馋样，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徐招娣进门来就看见姐弟四人的样子，看着乖巧的小儿子，又看了另外一边还盯着油炸的三个女儿，一下子就火了：“看看看——你们怎么那么馋嘴，晚上不是刚喝过加了猪油的粥吗？来弟也是，鹿家小子都要回部队了，你就不能去想想办法，让他看上你吗？”

　　她对李来弟的声音要和缓一些，“你要是嫁过去，以后想吃油渣就有油渣，想吃排骨就有排骨。”

　　李来弟得意的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妹妹，她是家里长得最好的，脸盘子圆。老人们都说她有福气，明天她就去找鹿一旻。

　　想到鹿一旻帅气的脸庞，她就一阵脸红。

　　徐招娣见大女儿对自己的话上了心，又对边上的招弟和盼弟说道：“你们已经二十多岁了，要多跟你姐姐学学，虽然我是很不喜欢殷家小子，但是他家条件也不错。”

　　“只有你们嫁过去了，你们以后才能好好帮衬着大宝。”

　　三个女儿顿时不住的点头，只有他们嫁好了，才能帮到小弟。

　　点头过后全家人都在畅享以后的美好生活，只有徐招弟眼神微暗的看着几人。

　　鹿家晚饭做了红烧排骨，炒了白菜丝，煮了个青菜汤，蒸了红薯大米饭，全家人都吃得很开心。

　　饭后，鹿念乔精神不济，就早早的洗漱睡了。

　　第二天，她感觉精神好多了，今天状态也和以前一样。

　　早饭过后，她准备去国营商店那边去画几张。

　　那边有公园，也有草坪，还有热闹的人群。

　　肯定能找到不少素材。

　　包里装上画本和笔，长衣长裤加上帽子就是鹿念乔的出行装备了。

　　“我去百货商店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鹿一旻正在刮胡子。

　　“不用了，你去看战友吧。”

　　“我让殷魏瑾跟你一起去？”鹿一旻收拾了剃须刀，用帕子洗掉脸上饭泡沫和须后水。

　　“我自己叫他就行。”

　　“你不用担心，好好和战友们聚聚。”

　　“好，下午点我来接你回家。”鹿一旻心口微酸，自家白菜都能单独和猪约会了。

　　他虽然很想送念念，但战友几年未见，难得回来一次，大家聚聚也很好。

　　鹿念乔告别了他家用眼神依依惜别的爷爷，推了院门出去，殷魏瑾推着自行车在院墙下等她。

　　“东西带好了？”殷魏瑾看着念念穿着一套绿色连体工装，腰间一根黑色腰带束起细腰，头上带着个简单的草帽。

　　“带好了，出发——”鹿念乔笑得很甜，上了车后座就叫出发。

　　“好，加速咯！”殷魏瑾也笑着长腿撑着自行车，往前一蹬，胡同里就只能看见一个快速骑过去的影子。

　　很快到了百货商店门口，从殷魏瑾自行车横杠上拿下凳子和桌板，两人就一看一画的动了起来。

　　百货商店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大家都穿得朴实，但能这个点来逛百货商店的，都是家里条件不太差的，尽管条件不太差，但人们的脸上基本都是一脸菜色。

　　殷魏瑾在上次租连环画的小孩子的摊上租了三本连环画抱着回来，鹿念乔已经拿着小本子刷刷的开始记人们的穿着等信息。

　　很快，殷魏瑾看小摊上租的连环画，鹿念乔看商店门口进出的人们快速在画本上画画 。

　　两人之间有种和谐的气氛，各忙各的事，坐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又不会显得陌生。

　　鹿念乔走后不到半小时，鹿一旻也收拾好出发去参加战友聚会。

　　画了几个小时，也画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到下午三点左右，鹿念乔带着帽子都能感觉到热，就提议回家。

　　殷魏瑾本来就是陪她的，她说走就走，她说留就留，别无二话。

　　收拾好带来的凳子等物品在横杠上系好，还了连环画，两人就慢慢回家。

　　回去的路上因为骑得速度快，反而凉爽了下来。

　　进了胡同口，前面五十米转弯进另外一条胡同回家的转弯口。

　　胡同弯道处停了一辆自行车，推着自行车的那个人鹿念乔再熟悉不过，正是她爷爷。

　　“我爷爷干嘛在哪里停了？”

　　鹿念乔手撑在殷魏瑾肩膀上，在后面的座驾上立了起来，头微微弯着。

　　“你注意安全。”殷魏瑾感受着后面不安静的念念。

　　“不知道，好像是和谁在说话吧！”

　　“在说话？”

　　“我一旻哥，今天去参加聚会，难道是战友，我去看看，怎么不回家去说？”

　　她是知道这条胡同里好像没他爷爷的战友的。

　　说着就跳下自行车。

　　殷魏瑾也推着自行车慢慢过去。

　　鹿念乔过去才发现他爷爷是故意把自行车停到转弯口的，大概是为了避嫌吧！

　　因为他爷爷现在正一脸不耐的对着面前的李招弟。

　　“你让不让开？”声音极度不耐烦，脾气甚至有点暴躁。

　　鹿一旻今天见的都是以前一起在京市当兵的战友，七八个人聊着近况，聊着未来，几个结婚的甚至聊着家里的小儿女，高兴了就去买了几瓶玉米酒，一人喝了两杯，在战友家还不觉得酒醉人，只觉得有点热而已。

　　聚会完了，几人在门口分开，出门风一吹他就闻到一身酒味，念念肯定不喜欢这个味道，他还想着回来换了身衣服再去接念念。

　　晕沉沉的骑着自行车回来，刚到这转弯胡同口，李招弟就一下子冲了出来，吓得他酒一下子就醒了，及时刹住了自行车，不然肯定就撞到人了。

　　李招弟更是奇葩，当时脸都吓白，还想扑过来，被他喝住后，还嚷嚷着他怎么现在才回来，让她等了那么久！

　　之后更是就不动如山的拦在自行车前面。

　　鹿一旻不耐烦地喊：“你让不让开？”

　　“不让。”

　　李招弟今天特意穿了她唯一的新袄子，也不管这已经是五月了，头发用水打湿梳子扎了两个溜光水滑的大辫子，为了给鹿一旻留下好印像，都是她今天特意打扮的。




31.  第 31 章   一更

　　鹿念乔见她爷爷快要被逼得暴走了, 立刻从旁边跳了出来。

　　“你没听见让你让开？”

　　李招弟见是鹿念乔，脸上露出更加有恃无恐的表情。

　　“你都被辞工了，还敢这样和我说话。”她脸高高地冲鹿念乔抬起, 想用鼻孔看她。

　　“谁说我被辞了，即使我被辞了, 又关你什么事。”鹿念乔看她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你又算那根葱, 管闲事管到我这里了。”

　　李招弟反应过来鹿念乔的话, 一脸不可置信, “你竟然敢对我这样说话？”

　　鹿念乔是真的火了，莫名其妙的人，用鼻子对着她，现在更是用手指指着她，全是她不喜欢的行为。

　　今天我不把她手指头掰折我就不叫鹿念乔。

　　她还没动, 她面前的鹿一旻动了。

　　“我家念念, 我看谁敢用手指头指着她。”

　　手快速的拍在李招弟手指上, 一触即分, 用的力气不小，只是李招弟这个常年在家里做家务的人, 手指被打了下去，手泛着黑红。

　　鹿一旻像刚刚自己的行为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拿出自己兜里的水壶, 倒水冲了起来。

　　李招弟大概受不了这个刺激, 她用左手捂着被打的右手，一脸受伤的看着鹿一旻，“你竟然敢打我。”语气里浓浓的埋怨和不可置信。

　　鹿念乔看她这样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真的被恶心到了，她奶奶都还没有出现了, 这到底是那个院跑出来的奇葩。

　　还你敢打我，当她在拍电视剧呢？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时程？”

　　艹，台词都说了！

　　“滚远点，好狗不挡道。”

　　赶上来的殷魏瑾：“······”

　　边上站着的鹿一旻：“······”

　　“这那里还需要我们，念念好凶，不敢惹。”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退成一排站着，把主场让给鹿念乔，也不敢离太远，担心李招弟动手，念念打不赢。

　　李招弟从发愣中回过神来，看了看鹿念乔后面眼睛黑沉沉地看着她的殷魏瑾，身子情不自禁地抖了抖，颤颤巍巍地：“你骂我？”

　　“······”

　　大姐，能不能换个台词，不是你打我，就是你骂我，鹿念乔突然觉得和这李招弟说话好费力。

　　“走啦。”冲后面的两人喊道，就从李招弟旁边走了过去。

　　看着三人走到前面去了，李招弟才反应过来，赶紧甩开腿追了上去。

　　想从后面拉住鹿念乔的衣服，殷魏瑾自行车后轮不小心转了个度，挡住了她。

　　看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要是拉住念念，非拉得闪了腰。

　　李招弟被拦住了，“哎哟”一声。

　　后面的动静让鹿念乔回过了头，李招弟正一脸愤恨的看着她。

　　“你是有病吗？”

　　“耍这些花招干嘛？”

　　“自作多情的玩意儿，鹿一旻有和你多说过一句话吗？”

　　“给你留脸面你竟然不要的话，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你怎么不自己照照镜子，好意思一次又一次的纠缠，你是恨嫁吗？”

　　鹿念乔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她不想忍了，她本来就是谁让她不爽就怼的人，这李招弟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她的底线，真是很烦，她爷爷也不给力，现在都还没遇见她奶奶。

　　越想越气，鹿念乔对她爷爷都没了个好脸色，瞪了他一眼，这个没用的爷爷，你要是早遇见奶奶，把人娶回家，哪里来这么多麻烦事？

　　气冲冲的就走，也不管后面的两个人。

　　李招弟大概也被勾起了自尊心，不敢再上前来了。转身推开她家院子里的门进去。

　　鹿念乔回到家里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现在她恐男症发作了，不想看见后面的两个男人。

　　鹿一旻把自行车放下，问殷魏瑾：“中午你们吃了什么？”

　　“鱼香肉丝和盐煎肉。”

　　“那我去熬个粥？”鹿一旻提议，自家念念这次肯定生气了，得喝点粥去去火。

　　“我家有奶粉，我去拿。”殷魏瑾说完就推着自行车回家。

　　速度奇快，好像后面有谁追着他一样。

　　而他其实是担心念念被气狠了，气到自己就不好了。

　　很快抱着奶粉回来，鹿一旻也开始烧水煮粥。

　　泡好一杯奶粉，殷魏瑾去敲鹿念乔的门，沉了沉嗓子：“念念，要不要喝点牛奶？”语气温柔带点小心翼翼。

　　正在厨房淘米的鹿一旻也赶紧竖起耳朵听动静。

　　鹿念乔回到房间就越想越冒火，干脆把瑜伽垫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准备练瑜伽平静一下。

　　刚练到下犬式，就听见殷魏瑾声音响起。

　　太久没练，身体有点不柔软了，练起来有点费力。

　　鹿念乔沉浸在瑜伽里，直接喊：“进来。”

　　殷魏瑾推门进来就看见她穿了一身能够把身材展现到极致的衣服，此时正头压着腿，身体成了一个奇怪的又柔软的形状撑在垫子上。

　　嗓子有点发痒，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念念应该在压腿，赶紧退了出去，把门拉拢。

　　殷魏瑾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外面等你，帮你把牛奶吹冷一下。”声音低沉。

　　鹿念乔看殷魏瑾一下子退了出去，有点莫名，完成下一个动作，趴在垫子上，睁眼看了看自己的长衣长裤，这也没露什么啊！

　　老古板。

　　又看了看自己的绿色瑜伽垫，幸好殷魏瑾退得快，应该没发现什么，不然就暴露了。

　　殷魏瑾端着热牛奶，就这样直愣愣的站在院子里，脑袋里那极致的绿色与白色的冲击，柔软起伏的曲线，细长瘦削的胳膊腿儿，贴身的服装，还要圆润的······

　　“咳咳--殷魏瑾不能再想了。”殷魏瑾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脑袋里关于鹿念乔的样子，怎么都挥之不去。

　　十五分钟后，鹿一旻煮好了粥，殷魏瑾自然冷却了自己的一身热度。

　　“念念呢？”鹿一旻正在切咸菜，从厨房窗口看见在院子里站着的殷魏瑾。

　　“在房间里。”殷魏瑾听见鹿一旻的声音一怔，声音沙哑地回。

　　“叫她吃饭了。”鹿一旻把咸菜放进炒锅里加点香油翻炒一下，顿时黄褐色的咸菜表面沾上油光，散发出咸香，下稀饭正好。

　　“哦哦，好。”殷魏瑾给自己做了不少心里准备和打气，才准备去敲念念的门。

　　手刚抬起，鹿念乔从里面拉开门：“我听见了，吃饭吧！”

　　练了一场瑜伽后，果然气消了不少。

　　“要先喝牛奶吗？”殷魏瑾看她换了一身宽袍长裙子，头发被松松的挽起在后颈，虽然也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有点淡淡低落。

　　“喝两口。”鹿念乔就着殷魏瑾的手，就真的只喝了两口牛奶就准备去喝粥。

　　殷魏瑾也不浪费，看她喝了两口牛奶就不喝了，剩下的就咕咚咕咚的被他喝下肚。

　　温热的牛奶暖和了胃，失落不翼而飞。

　　将近五点，吃晚饭也行。

　　鹿一旻还炒了个胡萝卜丝和酸辣土豆丝。

　　满满的一锅粥，三人只喝了一半，还有一半给鹿爸他们留着；鹿念乔喝了大半碗吃了好几筷子酸辣土豆丝。

　　饭后，鹿念乔在院子里转着圈圈消食。

　　刚转到两圈，鹿爸他们下班回来了。

　　他们吃了晚饭后，殷魏瑾陪着鹿爸下棋，鹿一旻在旁边看着。

　　鹿念乔则继续把今天看到的，记在本子上要画的细节快速地在纸上画了下来。

　　鹿爸看着他们俩，“对精简城镇人口你们有想法没有？”

　　“精简人群是？”

　　“工厂里多余的职工岗位，非城市户口且没有工作的。”殷魏瑾往棋局中间放了一颗黑棋，顿时棋局有了变化，鹿爸眼里带笑，在旁边下了一颗白棋，吃了殷魏瑾一子。

　　“这个提议不错。”鹿德胜笑眯眯地看着面前高大的殷魏瑾，不知不觉这些孩子已经比他们还高了。

　　也不说这些想法是和他们想的不谋而合。

　　鹿爸笑着再吃了殷魏瑾一子，魏舒娴和殷爸上门来了。

　　殷爸一进客厅，眼睛就直奔棋局，正看着鹿爸吃殷魏瑾的黑棋，而自家儿子全程微笑，装不太懂，但殷爸还不知道他，父子两人认真下棋的话，他比儿子稍逊一筹，而鹿爸这个和他半斤八两的臭棋篓子。

　　“哼，小瑾，你下不赢你鹿叔，让我来。”一下子把他儿子挤到边上，占据其位，和鹿爸正式对弈起来。

　　殷魏瑾摸摸鼻子，掩饰住眼里的笑意，他还真怕鹿叔再拉着他再来一盘，转身去看鹿念乔画画。

　　走到另外一边，张淑仪和魏舒娴两人正拿着布料坐在廊檐下的椅子上争论着这块料子要做什么。

　　面前经过的殷魏瑾立刻被两人拉住。

　　“小瑾，这块料子做旗袍好还是做罩衫好？”

　　“儿子，做罩衫也不错哈？”

　　殷魏瑾看了看挨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怀里的绿色打底内印白花的棉布布料，浅绿色很鲜嫩，应该是给念念做衣服。

　　他脑袋里浮现那绿色垫子上的身躯，耳朵微红：“做旗袍吧。”

　　“我就说做旗袍好，念念身材好，穿啥都好看。”张淑仪看着好友气得像个河豚一样，脸蛋鼓起。

　　都几十岁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装可爱。

　　“这块料子很大，做了一身旗袍还能做个同款罩衫的。”

　　“那行，就先做旗袍。”魏舒娴妥协，大不了最后不够做罩衫，那做个同色披肩也行。

　　反正念念长得好，穿啥都好看。

　　“要用直角扣还是花扣？”

　　“花扣吧！”

　　殷魏瑾在鹿念乔身边坐了下来，鹿念乔没有抬头：“不下棋啦？”

　　“他们在下，我来陪你。”

　　“我又不无聊。”但鹿念乔心里开始涌现一阵甜甜的滋味。

　　看她就着自己写的笔记，刷刷刷的开始用铅笔画下早上看的百货商店那边的人和景。

　　不大一会儿，百货商店画好，又开始画人们在商店里选购货物的图。

　　人们都买得很简单，就是一些针头和简单生活用品，货架上货物种类不多，但也不少。

　　他不知不觉地看着认真低头画画的念念，看呆了去，直到鹿念乔需要削铅笔了，他才接过铅笔认真的削了起来，直到包裹着铅芯的木头削成了好看的圆锥形。




32.  第 32 章   假期结束

　　在鹿念乔这个脚本画了百分之八十的时候, 她的一周自由假期也到了，而她爷爷和殷魏瑾的休假时间也到了，在她上班的那天早上, 两人送她去上班，回来后背着回来时的包, 就上了火车回部队。

　　鹿念乔在他爷爷和殷魏瑾走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两人这是回部队了！他们要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了！

　　但很快工作上的事就让她分不开身了。

　　孙主任看着鹿念乔的画稿, 眼里满意, 这段时间跟着齐大师学国画还是有了不少进步。

　　“小乔啊，你这画稿画得不错，唯一的缺陷就是脚本里的这个女同志的工作环境没有画。”

　　“主任，是这样的，我对这纺织工厂里的事情不了解, 去了纺织厂那边, 也不让外人进入, 所以就只能先把其他的画了, 工厂这边就要麻烦您安排一下，我去工厂学学。”

　　工厂方面鹿家的确可以帮鹿念乔发个话就能让她进去画, 但她拒绝了，她拒绝的理由是如果一点工作上的事情就要麻烦家里的关系，那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更何况这种事情出版社方面本来就可以解决。

　　所以在去了纺织厂那边得不到进去以后, 鹿念乔干脆就直接先把其他景画好，至于工厂方面到时候向孙主任这边申请，他开个证明就能进去了。

　　孙主任对这种情况很了解，且知道鹿念乔去了北郊纺织工厂就知道她还是做了不少准备，可惜人家大工厂不让进, 这也正常，她没有证明，人家工厂肯定不让你个陌生人进去。  

　　且脚本里的这个女同志只是个一线纺织工，压根用不了进那种大厂，只是小乔年纪小，不清楚这些行业里的弯弯道道。

　　做他们这行本来就是画什么就当什么，所以小乔年纪轻轻就有这种觉悟，申请进工厂学习，孙主任很满意。

　　“小乔，这东郊那边的那个纺织厂咱们进不去也不要紧，我给你开个证明，你直接去北海公园那边的织布机工厂，这个厂子更小，是个家庭作坊式的，里面涉及到的东西不多，正好方便你画工作环境。”

　　“好的，麻烦您了主任。”

　　有了孙主任的准话后，鹿念乔就不慌了，等孙主任给织布机工厂打电话安排好，给她开了证明以后她再去工厂就行。

　　这段等申请的时间，鹿念乔正好可以向齐大师请教去一些画画方面遇到的问题。

　　齐大师也正在埋头画画，鹿念乔从自己桌下把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师傅，这是我跟着我家人学着做的笔筒，可以装下您的各种画笔。”鹿念乔拿着一个竹制的，比巴掌大上一指大的原型笔筒，笔筒很简单，胜在打磨得很光滑，笔筒一边是四十厘米高的竹板，上面打了些木钉，可以挂毛笔，笔筒分为三层，可以各类笔分门别类的放置，最下面还有一个一指高的木底，打了圆润的缺口，正好可以随手放笔。

　　齐大师看着桌上的这个简单笔筒，用料简单，胜在用心，把需要都考虑了，看来小徒弟还是很重视他这个师傅的。

　　办公室不大，他们的动静不小，很快其他人就好奇地看着这个笔筒，都夸鹿念乔做得精巧。

　　李琪更是嚷嚷着要向小乔请教，他也要给他师傅做一个，之后也给自己做一个。

　　当事人徐大师听了弟子的话，也很满意，他们虽然不求徒弟的物质回报，但徒弟用心地对待他们，愿意给他们做点不值钱的小玩意，他们是很高兴的。

　　李阳看着鹿念乔拿出的竹制笔筒，一看就是在外面随便捡的材料，偏偏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还一副羡慕的样子。

　　他只觉得这新来的鹿念乔，一个女人，吝啬到不行，惯会投机取巧，除了长得好看一点，简直是一无是处。

　　看他不把她虚伪的脸皮给揭下来。

　　他转头看了看他师傅，一个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大师，还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满脸羡慕地看着李琪的师傅。他内心仿佛包了一把火一样。

　　鹿念乔对李阳的眼光早就不痛不痒了，又接着拿出自己买的暖水壶，笑着提到桌上：“我刚来不久，大家一直都在教导我画画方面的知识，无以为报，我们办公室里的水壶不是坏了吗？我这次正好看见有卖，就买了一个回来，放到办公室里方便大家能够取热水。”

　　齐大师脸色沉了下去，“小乔，不用你的水壶，我们办公室已经申请了，只是还没有下来而已。”

　　李阳看见鹿念乔就这样大剌剌的拿出个暖水壶，眼里有吃惊、嫉妒甚至还有点羡慕，他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四十块，因为他还是学徒，一个暖水壶要十块钱，还有不少工业劵，他存三个月也才能存够劵买个水壶。

　　刚刚还想着人家吝啬，原来人家真的只是一种心意，想到这里，他内心更是酸涩。

　　而听齐大师的话，是要让她拿回去，怎么能，他们办公室里的这个坏掉的暖水壶，从他进入办公室就是坏的，都不知道坏多久了。

　　他状似无意地说：“申请已经交上去半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

　　鹿念乔笑着说：“师傅，我家里有暖水壶，这个带回去也是多余的放着，还不如就放到办公室里，我也能喝热水是吧。”

　　齐大师本就不擅长劝人，见她这样说，其他人也好像被说服了，虽然有点看不过眼，但罢了，小丫头家也不是缺这点东西的人家。

　　“行吧，那就暂时放到办公室里。”

　　李琪见大家都笑着，暗暗决定，自己买不起暖水壶，以后就勤快一点，把打热水的事给包了。

　　很快孙主任就回来了，又听办公室助理小徐同志绘声绘色的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笑着摇摇头后，也没有让鹿念乔把水壶拿回去。

　　虽然现在整体情况不如意，但小乔是有大智慧的人，以后她要出版的画很多，现在让大家都能拿点好处，以后也不好意思找麻烦，小乔有问题，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解答不是。

　　想通了以后，孙主任对鹿念乔真是哪哪都满意。

　　午饭鹿念乔是跟着大家去食堂吃，跟着大家打了一分钱加了二两粮票的米饭，两分钱的炒萝卜丝，两分钱的荷包蛋不要钱的汤。一顿饭下来，花费不到一毛钱。

　　这物价也太便宜了，她这才真正知道了自己八十块钱工资的购买力。

　　她爷爷昨晚上还又给她拿了一盒子钱票，还说去了部队，发了津贴就给她寄钱回来，让她随便用；殷魏瑾也给了她一叠大黑拾和不少票，说他们已经确认恋爱关系了，给未婚妻花钱是男人应该做的，她不要还不行。

　　看着面前盘子里只花了五分钱的午饭，她觉得自己是个富婆。

　　鹿一旻和殷魏瑾上了火车就坐在各自座位上，一人手里拿一本书。

　　两人这次买的是硬座。

　　鹿一旻从书里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买硬座？”

　　“你呢？”殷魏瑾反问。

　　“我存钱。”给念念花。

　　“我也存钱。”给念念让她做衣服。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一样的目的，只不过后者(鹿一旻）看他的眼色不太好，但他不在意，反正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下午鹿念乔就得到孙主任开的证明，拿着证明就去了织布机工厂。

　　织布机工厂离雨儿胡同只有三公里左右，孙主任说了她这个周都去那边工厂画画就行，不用回出版社这边报道。

　　能够离家近，鹿念乔还是蛮高兴的，但孙主任在她离开时，对她满含期待地说：“好好学。”让她一种不祥的预感。

　　再次确定了门牌号，很快在正门上看见了京市国营织布机第四工厂几个大字的牌匾，大门紧闭着，只依稀能够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和机器响动的“咯吱咯吱”声。

　　鹿念乔给自己打了打气，上前敲门一气呵成。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里面才传来大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

　　“是出版社的鹿同志吧？”来人约四十来岁，穿着一身较新的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是个笑得一脸和气的中年人。

　　“我是。”

　　“快进来。”中年人让开了位置，放鹿念乔进去后，又转身把门关好。

　　织布机工厂在一套比较大的四合院里，应该有她家的两套院子那么大，里面是个密封的厂子，进去以后她就安静的跟在中年人后面，去了厂长办公室。

　　中年人在办公室桌前坐下，才笑着说：“厂子有点小，见笑了。”

　　“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做贡献，不分大小。”

　　“我姓张，是这家工厂的厂长。”

　　“您好，张厂长。”鹿念乔笑容可亲，姿态谦虚有礼貌。

　　厂长听了鹿念乔的话，笑得更加亲切一些。

　　他还以为出版社会派个男同志过来，没想到是个女同志，看着也小。

　　厂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们这是家族式织布机工厂，虽然收归国有，实行公私合营，但还是民主管理他在管理，所以也知道，画画这种技能是从小便学的，靠的是天赋与努力。

　　虽觉得来人年龄略小，但却不会小瞧。

　　“我听了你们出版社那边的要求，是要画一线的织布工人是吧？”

　　“对。”

　　“那我带你去看看。”张厂长笑着说。

　　“好的。”

　　“我们这届工厂在建国时便创立，在国家抗战时，给国家提供了不少军用物资······”  

　　“感谢你们的付出，向你们学习。”鹿念乔说得真情实意，国家抗战时，少不了权贵人民的支持。

　　“哈哈，这是作为一个华国人应该做的。”张厂长笑得很爽郎，听笑声就知道他很高兴。

　　能不高兴吗？和女儿一般大的小同志，一脸认真，一脸真诚的夸着他们，没有一丝水分。

　　没有人会不喜欢好听话。

　　“这就是我们厂的一线工作岗位，操作机器织布。”

　　“嗯嗯，很不错”鹿念乔说得很真心，这个厂子虽小，但五脏俱全，工人们分工合作，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混乱，张厂长把工厂管理得很好。

　　“那小乔，你到处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再来办公室问我。”厂里大小事务基本都由厂长在管理，张厂长是很忙的。

　　“我知道了，我先看看，有不清楚的再麻烦您。谢谢厂长。”鹿念乔冲张厂长鞠躬。

　　“哎，好，好好干，把我们厂长画得漂亮一点。”张厂长笑眯眯地说完，就对管一线的主任交代几句，就和鹿念乔道别，回办公室处理事务去了。




33.  第 33 章   工作一天一块钱

　　整个下午的时间, 鹿念乔都花在了观察这个织布机工厂上面，现在是厂里的旺季，产品单子很多, 厂里任务中，就她进入厂里到处逛的这一段时间, 机器就没有停歇过, 轰鸣声一直在耳边围绕, 纱锭不停飞转, 工人们一直忙碌的进进出出，没有一刻停歇。

　　大家都热情饱满，工作很累，却几乎没有人中途停下来休息。

　　脚本里的女主角就是一名织布机车间的挡车工，负责把织布机织出来细节有问题的布处理好, 处理布的断线、串线、打结等等问题。

　　鹿念乔见观察得差不多了, 就问身边的车间主任：“林主任, 你们上班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林主任也是管理着三台机器的, 但鹿念乔从不打扰她，发现她忙不过来还会学着帮忙把打结的线头捋直, 帮着剪一下多余的线头，所以她对鹿念乔的印象还不错。

　　“最近厂子里接的单子比较多，工人们分三班运转上班, 分别是早上八点、下午一点半, 晚上十二点。”

　　“哦哦，我明白了，那我明天早上八点以前来，到时候还得麻烦跟着你。”

　　“当然可以，你明天早上直接过来就行。”林主任高兴地说, 过来帮忙，还不要工资，这种员工哪里找。

　　“哎，那行，林主任我就先走了。”

　　快要下班了，鹿念乔还得去和张厂长打一声招呼，同时也要说一下后面几天的安排。

　　······

　　和张厂子说定了，鹿念乔便骑着自己放在门口的自行车回家。

　　跟着林主任在车间里逛了一下午，鹿念乔又感受到了久违的脚酸，此时骑着自行车的双腿，瞪踏板都有点费力，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感觉肚子好饿，中午吃的午饭早已消化完了；而今天之前想着可能要去工厂，她包里也没带糕点，水早已在工厂里喝完了。

　　鹿念乔骑着自行车左右看看，巷子里都没有人。她假装从包里其实是空间里拿出两块巧克力，一手掌握着自行车前进方向，一手啃着巧克力。

　　两块巧克力吃完，肚子里有了存货，也不在咕咕乱叫了，鹿念乔才全力瞪着自行车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有种后面有人跟着的错觉。

　　巧克力虽暂时顶住了饥饿，鹿念乔还是更想吃饭。

　　回到家，鹿妈他们已经下班回来了，练鹿一捷小朋友都去接了回来了，此时一家三口正在厨房里做饭。

　　“我回来啦--”鹿念乔把自行车推到廊檐下放好，冲厨房里喊了一声。

　　张淑仪正在揉面，听见女儿回来的声音，赶紧喊：“饿了吧？”

　　鹿妈不说还好，一说鹿念乔的肚子就给力地“咕咕”叫了两声。

　　看来都不用她回答了，一时哭笑不得。

　　她就没这么丢人过，幸好厨房里切菜声不小。

　　“好饿。”鹿念乔进了厨房，拿着个削皮刀，和鹿一捷一起蹲着削土豆。

　　“早上让你带饭你偏偏不带。”鹿妈没好气地说。

　　“我这不是想着可能要跑工厂不方便嘛。”鹿念乔撅着嘴撒娇。

　　“午饭吃了啥？一会儿就吃饭了。”鹿妈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吃了米饭，炒萝卜丝，我还比人家多加了个荷包蛋，结果还是不顶饿！”鹿念乔郁闷，削土豆都有气无力。

　　“那些没油水，不顶饿，以后还是在家里带饭过去，中午你找食堂的炉子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好--”

　　鹿一捷放下手里削好的土豆，就去外面帮鹿念乔抬了个小板凳。

　　鹿念乔接过板凳，笑得甜甜的：“谢谢一捷宝贝。”

　　鹿爸切完了酸菜，看着盆里的几个土豆，笑着说：“土豆够了，去火上拿烤红薯先垫垫肚子。”

　　“有烤红薯啊，太好了。”鹿念乔赶紧拉着鹿一捷小朋友去扒拉红薯。

　　火上的水壶已经开了，把水壶提到边上，打开炉盖，四个半个巴掌大小的红薯正卧在火里，红薯外皮的焦香混着一阵轻微的煤气味释放出来。

　　红薯表皮已经烤得鼓了起来，拿起火钳夹了两个熟透了的红薯放在炉盖上，火钳夹破了红薯熟透后变得很薄的表皮，一阵红薯的甜香就冲了出来，不自觉地开始吞咽口水；又盖上盖子，让剩下的两个还不太熟的红薯继续焖。

　　“一捷，给，有点烫，用衣袖包着。”鹿念乔先递给鹿一捷一个剥了皮用窗台上干净报纸包着的红薯。

　　“姐姐先吃。”小朋友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先吃，快吃，我再剥。”

　　鹿一捷听话的拉起衣袖包住滚烫的红薯，举起手：“姐姐咬一口。”眼神坚定，似乎鹿念乔不先咬一口，他就不吃。

　　“哇，好甜啊。”鹿念乔咬了一口小朋友的红薯头，红薯外脆有韧劲还焦香香甜，里面软糯香甜，很是美味。

　　姐弟两人捧着红薯吃完，晚饭酸菜土豆丝面条也好了。

　　鹿念乔吸溜了大半碗面条，才感觉自己饱了。

　　她平时晚饭只吃六分饱的，但今天明显感觉吃了七分，感觉面条都堆到了胸口，饱且满足。

　　“那你明天去工厂有热饭的地方吗？”

　　张淑仪听到念念说了这一个周要去织布机工厂，就担心她去吃苦。

　　“没事，应该有的，工厂里几百个员工，不可能没地方吃饭。”她今天看了，这个工厂不大，员工却不少，怕是有三四百人，开始以为工厂只有两个鹿家那么大，进去了才发现，后面还有厂房，怕是有四个鹿家那么大。足足上千平。

　　“那行，实在不行，中午回来吃，反正这边不远，骑车就十来分钟。”张淑仪想了想，决定中午回来给念念做饭。

　　鹿德胜也接着说：“这样不错，你要是中午不想骑车，我下班了来接你。”

　　“接什么接，我们做好就给你送来。”

　　“啊啊！！！你们这样，我会恃宠而骄的，不要啦，我明天跟着他们去热饭就行。”鹿念乔笑嘻嘻地摇着张淑仪的胳膊表示拒绝。

　　开什么玩笑，现在又不是以后，有车方便，而且鹿爸他们自己也要上班，三处地方来回跑，她实在不忍心。小时候不懂事，中午她爷爷和奶奶做好饭后，每天开着车给她送饭，看着她在学校围栏里面吃完了饭两老口才满意的拿着饭盒回家，那时候读中学，所有人都这样，她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长辈为她付出那么多。

　　鹿念乔想着就有点想她爷爷和奶奶了，也想未来的爸妈和叔伯。

　　第二天，鹿念乔七点半出发，到了厂里七点五十，车间的工人们已经到了，卫生都打扫干净，只需收尾倒垃圾。

　　林主任正在清点工人上班情况，见鹿念乔到了，两人也就简简单单点头打了招呼。

　　上班人数齐了，八点一到，工厂机器开始推电工作，闸刀一开，织布机开始工作。

　　线放进去，织布机开始出布，挡车工人开始查看出布情况，剪线头。

　　鹿念乔在整个车间到处查看，注意工人们工作细节，遇到忙不过来的情况就帮把手。

　　了解得越多，她也就清楚，整个工厂里，挡车工人做的活是最脏最累的，劳动强度也大，一个工人负责三到四台机器的布料问题，在几台机器直接到处转，一天下来，脚都软得没劲，像灌铅一样。

　　她刚有这种想法，第四天去工厂时，今天有个工人突然请了病假，一时没人看机器，厂里正是赶进度的时候，更不可能让四台机器停下来，而其他工人是晚上上夜班的，这才刚回去睡下，也不能让人再来上班，压根没精力再熬着上白班。

　　林主任正着急的时候，鹿念乔来“上班了”，虽有抓壮丁的嫌疑，但鹿念乔知道厂里情况，而她也的确想尝试一下这种同时负责三台机器的活，便在林主任的请求下，答应了下来。

　　出布，剪线头，完善机器没弄好的细节，解打结的线头，一旦串线得赶紧处理，不然整块布都不行，还可能损坏机器。

　　一早上就围绕着十来平的地和地上的三台机器转，进步是能看得见的，刚刚拿起剪刀剪第一个线头的忐忑与磨蹭，到后面看到线头的手起剪刀落，就花了一个早上，而这一个早上走的步数，鹿念乔感觉比她一周走到还多。

　　下班时候，双脚都提不起来，双手也没劲的掉着。

　　其中她还只负责了三台机器，林主任负责四台机器，可想而知这一天下来，至少走了十多公里。

　　下午那个工人还没有来上班，鹿念乔跟林主任笑着说：“没事，我能行的。”

　　其实心里早已mmp了。

　　下午又是当社畜的一个下午，鹿念乔看着机器里不断出来的布，恨不得自己有个三头六臂，一下子就全部处理了。

　　下班时间到了，有其他工人过来接班，鹿念乔聚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

　　一放松下来才发现手指被剪刀打起了几个水泡，指尖被棉线割破了，上班时忙着没反应过来疼，现在骤然放松下来，才发现钻心般的疼痛。

　　林主任也自觉对不住鹿念乔，小心地说：“小乔，今天你帮了厂里的大忙了，那个工人今天的工资，厂长说要算给你。”

　　似乎担心鹿念乔拒绝，林主任接着说：“小乔，工资虽然不多，但请你不要拒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鹿念乔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笑着接受。

　　拿着张厂长给的一个装了今天工资的信封和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搪瓷缸回了家，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块钱。

　　看来这个搪瓷缸子都是友情赠送的！

　　鹿念乔拿着白色搪瓷缸一阵无语。

　　也第一次对一线工人工资有了了解，据林主任说，今天她带班的是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如果是临时工的话，工资只有一半左右。

　　饭后，鹿念乔把自己的工作所得搪瓷缸送个鹿爸。

　　“这是我今天工作一天的成果，您可不许不要。”

　　鹿德胜笑着说：“我当然不会不要，这可是你孝敬我的。”

　　声音清越，里面全是满足。

　　“对啊！”

　　鹿念乔又转头对鹿妈和小一捷说道：“每个人的礼物都有，周末我们全家去逛百货商店，我给你们买礼物。”

　　“我有礼物，我要一个鳄鱼。”鹿一捷高兴地喊着，他同学就有一个木头做的小鳄鱼，身子还能动呢。

　　张淑仪笑着，“我哪里需要什么礼物，你们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当然知道我们就是礼物，但我还是要买给您，您就不要拒绝啦。”鹿念乔挨着鹿妈坐在沙发，轻轻地摇着鹿妈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张淑仪看下自己胳膊上的这张小脸，内心安宁。

　　而殷魏瑾他们到部队已经一天了，一回部队杨连长就到他们的宿舍里来了。

　　殷魏瑾和鹿一旻刚把东西放好，正聚集在鹿一旻的宿舍。

　　“你们刚回来，应该不知道，新来了一个团长。”

　　“团长？”殷魏瑾眉头挑起，脸色平静，眼里有淡淡的疑惑。

　　“对，是从粤都军区调过来的，一家人都搬过来了。”杨连长看着殷魏瑾，眼里有可惜。

　　鹿一旻也小心地看下殷魏瑾，虽然平时总是损他，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心疼自己的兄弟。

　　他们都以为，这次殷魏瑾可能会升为团长，没想到会调来一个新团长。

　　殷魏瑾看着两人的眼神，脸上露出懊恼，只眼里一片幽暗，他是知道自己情况的，军工够了，但年龄不够，首长上次已经说了，他不在团长名单内，所以没什么好失望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向两个正在同情自己的好兄弟要点好处。




34.  第34章   陆念

　　刚开始去工厂的前几天, 鹿念乔整天跟着车间工人们忙忙碌碌，突然大强度的工作，导致她晚上回家吃了晚饭后, 再把每天收集到的素材画成一张完整的画稿就耗费了所有精力，几乎着床就睡。

　　她也就没时间想其他东西, 但当她适应了工作强度后, 她开始想她爷爷, 想殷魏瑾。

　　他们在家时, 几乎早中晚都能见到他们，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他们走的那天她也平常。

　　当他们走了几天后，她开始想他们，她开始想念那种有个人在自己身边安静坐着帮她削铅笔的感觉, 想念送饭的人, 也想念削铅笔的人。

　　所幸, 织布机工厂这边的素材不多。

　　鹿念乔体验了织布机工厂挡车工人一周后, 她才拿着画好的画稿回出版社。

　　刚到办公室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来, 小徐助理笑眯眯地看着鹿念乔，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他脸上的的崇拜。

　　“鹿同志, 孙主任找你, 让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孙主任有说是什么事吗？”鹿念乔冲小徐挤挤眼。

　　小徐眼角往背后看看，给鹿念乔做了个是“好事”的嘴型。

　　鹿念乔便知道了，冲小徐摆摆手，小声笑道：“好同志。”

　　进了孙主任的办公室，孙主任坐在桌前, 正提着暖水壶往搪瓷缸子里倒热水。

　　“主任，您找我？”

　　“对，这一周在织布机工厂辛苦了。”

　　“不辛苦，我有了很多收获。”鹿念乔笑着说，她知道别人的不易，也是一种收获。

　　“有收获就好啊！”孙主任看着眼前这个进入出版社一个月不到的新人，是个坚韧乐观聪明有天赋的女同志。

　　“画稿呢？”孙主任也算是对鹿念乔有了一点了解，在画画方面，她真的有天赋又勤奋，所以问出这种话，他就敢肯定小乔已经把画画好了。

　　“哦哦，这里。”

　　鹿念乔把自己关于工厂部分的画稿递给孙主任。

　　孙主任翻着手里这十来张工厂部分的画稿，看到细节处理得很干净聪明，场景真实，人物吸引人，画得不错。

　　“小乔，这本画稿基本没什么改的地方，对于出版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没有。”鹿念乔摇了摇头，她对自己的职业并没有什么要求，能混饭吃就行。

　　孙主任考虑到鹿念乔的工作效率高，在这本连环画交了上去后，就给她放了三天假，加上星期天正好可以休息四天。

　　*****

　　在鹿一旻和杨连长两人换着给殷魏瑾打饭的第二周周一，他们得到了解放。

　　下午从队里回来，殷魏瑾就被首长夫人张婶抓住了。

　　“小瑾，吃饭没？”

　　殷魏瑾看着张婶笑眯眯的脸，很难拒绝这张慈祥的脸。

　　“还没吃，刚回来。”

　　张婶就等这句话，她特意选了殷魏瑾刚回来的时间来，当然知道他还没有吃。

　　“没吃就好，换洗一下，来我家吃，今天你张叔请客。”张婶看着面前一身泥污也掩饰不了满身正气的俊朗年轻人。

　　“好，张婶您先去忙，我洗漱一下就过来。”

　　殷魏瑾慢慢洗漱，拿起鹿念乔给他和她一起定做的所谓情侣装家居服，丝绸的质地，烟绿色的家具服很显气色。

　　如果鹿念乔在这里看到的话，一定会要求殷魏瑾带上金边眼镜，装一下色气满满还居家的霸总。

　　殷魏瑾就着窗口的影子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自家念念，看了看玻璃窗上高大帅气的自己，还是脱了家居服，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卷起衣袖出门，准备去张婶家蹭饭。

　　殷魏瑾经过鹿一旻宿舍，里面灯没有亮，“难道还没有回来？”

　　应该不会，他回来的时候，一连都放了。

　　“难道去张婶家吃饭，没等我？”

　　殷魏瑾想着张婶今天到底请了多少人，也不怕把张叔给吃穷了。

　　张叔鹿殷爸他们以前是战友，只不过解放后，张叔在云省他爸和鹿伯父在京市。

　　是逢年过节都会走动的那种关系。

　　经过老杨宿舍，发现里面点了煤油灯。

　　殷魏瑾去张叔家的速度更慢了，形似乌龟爬。

　　好不容易爬到张叔家门口，门敞开着，张婶和新来的陆团长夫人已经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桌，鹿一旻已经换下连队里的训练服，穿着一身干净军装。正和陆团长坐在对面下棋，张叔坐在鹿一旻边上指导着。

　　殷魏瑾眼睛转动间，看见了厨房里一道年轻的身影，不动声色的敲门。

　　“进来。”张叔声音从里面传来。

　　“首长好，陆团长好。”殷魏瑾向两人敬了个礼。

　　“快过来坐。”张叔笑着把身边身边的一个小凳子拖出来，递给殷魏瑾。

　　殷魏瑾接过凳子，就坐到鹿一旻身边的角落里，开始看三人下棋。

　　“小瑾要不要和陆团长来一局。”这一局棋结束，张首长笑眯眯地提议。

　　“我下棋不行。”殷魏瑾摆摆手。

　　张首长正要再劝，张婶从厨房端着最后一个菜上桌，笑着说：“菜好了，吃了饭再下棋。”

　　“好，吃饭吃饭。”张首长笑着招呼几人。

　　鹿一旻全程带笑，也不管殷魏瑾看了他好几眼的眼神。

　　饭和碗筷由陆团长夫人和女同志端了出来。

　　饭菜都上了桌，张婶才笑着介绍：“小瑾和一旻，陆团长你们应该都了解了，这是你鹿团长的爱人，你们叫陆伯母就行。”

　　殷魏瑾和鹿一旻两人对视一眼，有各自分开叫人。

　　张婶满意两人的表现，又笑着介绍陆夫人边上坐着的年轻女同志：“这是陆团长的爱女，和你们是同龄人，陆念同志。”

　　听到陆念，殷魏瑾和鹿一旻都齐齐愣了一下，都抬头看了看对面这个女同志，肌肤白皙，脸蛋是小巧的鹅蛋脸，还别说真有几分像自家念念。

　　特别是嘴唇最像，都像一朵盛开的粉色花瓣。

　　殷魏瑾看到陆念，愈发想鹿念乔。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安静的看着今晚上的菜色，也不知道念念有没有吃晚饭，张婶炒了一盘芹菜牛肉，念念一定喜欢。

　　人不多，大家也就不分男女，都一桌吃饭。

　　相互打了招呼后，张首长开始动筷后，众人这才开始吃饭。

　　众人边吃边聊，张婶开始给殷魏瑾和鹿一旻介绍那些菜是陆念同志做的，让他们俩多吃点。

　　殷魏瑾和鹿一旻都不笨，一开始还不知道张婶的意思，现在两人都明白了。

　　殷魏瑾默不作声一心吃饭。

　　鹿一旻倒是想到，怪不得自己刚换了衣服就被张婶拉了过来。

　　对于陆念同志，他其实在这之前已经见过了。

　　那天他刚从训练场回来，天色较晚，陆念同志大概走部队里的山路还不太习惯，扭了脚，他帮着把人送到队里医务室，才回家的。

　　名字倒是今天第一次听到。

　　挺好听的，和自家念念一样，都有一个“念”字。

　　鹿一旻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陆念。

　　人长得也漂亮亲切。

　　这是陆一旻的第二感觉。

　　陆念在鹿一旻到张首长家时，就知道是他，现在也注意到鹿一旻的眼神，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边上的几个长辈见此，都挺满意。

　　张首长虽觉得陆念没看上殷魏瑾有点失望，毕竟小瑾年纪比较大，但一旻也不错，都老大不小的了。

　　陆团长夫妻可没这种想法，夫妻俩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个年轻人他们都挺满意的，但要他们选择，他们还是更喜欢鹿一旻，笑容多可亲，长得也帅。

　　殷魏瑾虽然长得不错，但看着就太冷了，不适合女儿。

　　殷魏瑾和鹿一旻可不清楚这些情况，秉着难得改善生活的想法，两人放开了肚子的吃，他们两家跟张首长一家也不用客气，顾及到还有外人，他们吃饭速度虽然快，但一点也不显得粗鲁。

　　饭后，又陪着张首长和陆团长下了一小时棋，殷魏瑾和鹿一旻才得到回宿舍。

　　路上，两人一左一右的走着。

　　鹿一旻想了想，皱着眉头问：“你对陆念有什么看法？”

　　殷魏瑾奇怪的看着自己死党，自从念念回来，他这是降智了？

　　“没什么想法，就名字挺好的。”

　　“你觉得她名字好？”鹿一旻眉皱得更紧。

　　殷魏瑾见好友这个样子，挑了挑眉，无辜地说道：“不好吗？都有个‘念’字，当然念念的名字是最好的。”

　　鹿一旻皱起的眉头这才放了下来。

　　念念不在，他可不允许自家念念被殷魏瑾给欺负了，他一定要监督好他，不能让他和其他人离得太近。

　　殷魏瑾见他放松下来，有点想逗他的想法：“你呢？你对陆念是什么想法？”

　　鹿一旻怔住了，陆念？长得挺漂亮的，好像也很温柔，和自家小辣椒念念完全不一样。

　　“就那样，名字也不错。”鹿一旻说了和殷魏瑾一样的答案。

　　殷魏瑾见问不出什么，双手撑在后脑勺，慢慢的走着。

　　“回去睡觉。”

　　陆团长一家也回了自己家里，陆团长夫妻看着自家女儿，尽管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要具体问一下才能更明确自己的想法。

　　“小念，今晚上在张首长家用晚饭，用得还好吗？”陆母笑眯眯地问自家女儿。

　　陆念红着脸，低声说：“还好。”

　　陆母看丈夫去了厨房倒水，才拍了拍女儿的手，“我和你爸是更加属意殷魏瑾的。”

　　陆念一愣，脸由红变白，抬起头来，眼里有点点晶莹，“为什么？”

　　“听张首长夫人说，殷家就一个儿子。”

　　鹿念想了想开口：“不是都说兄弟多，好有人帮衬吗？”

　　“是这样的说法没错，但你知道的，你哥在外面，我们家就你们兄妹俩，你去了那种兄弟姐妹多的家庭，被欺负了我们没在身边，也帮不了你。”

　　陆念低着头，红了眼眶。

　　“可是……可是，如果我嫁的人要欺负我，即使他家就一个，我也要被欺负。”鹿念是知道的，他们家里是喜欢男丁，喜欢多子的，可没想到她妈他们看女婿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陆团长端着开水出来，笑着说：“小念这话说得没错，我和你妈都对鹿一旻印象不错，但你的想法更重要。”

　　陆念一下子抬起头，破涕为笑，“你们俩套我话呢？”

　　陆团长夫妻相视一笑。

　　“你们怎么这样，鹿一旻不一定喜欢我。”陆念没什么信心。

　　陆团长听这话就火了。

　　“他怎么不喜欢你，我家小念那么好，不喜欢是他眼瞎。”

　　陆母和陆念见他这样，赶紧安抚。

　　同样想法的媒人张首长夫妻自是不提。

　　只殷魏瑾和鹿一旻回去后，都提起笔，给鹿念乔写信。




35.  第 35 章   相片

　　鹿念乔收到鹿一旻和殷魏瑾的来信已经是半个月后。

　　这天鹿念乔跟着孙主任学了半天的字, 头昏脑胀的骑着车下班回家。

　　到了家里，又是全家人里最后一个到家的，她已习惯了, 放好自行车洗了手就往厨房钻。

　　鹿一捷小朋友很有眼色，见姐姐回来了, 立刻把自己坐着的小板凳让出去, 鹿念乔也不客气的接过凳子坐下, 抱着小朋友就看着鹿爸揉面, 鹿妈切菜。

　　“晚上吃什么？”鹿念乔把脑袋搁在一捷的小脑袋上，让两个有三分相像的面貌又多像了一分。

　　“晚上吃杂酱面，饿了没，你哥寄来了牛肉干和信，刚拿回来, 去拆信吃点牛肉干垫肚子。”

　　“哦哦, 好的。”

　　鹿念乔拉起鹿一捷去拆信。

　　自家爷爷寄来了一个很大的包裹, 用麻布袋子密封着。鹿念乔打开包裹, 里面有牛肉干、肉罐头还有两罐麦乳精，有好几块五尺只有的彩色花布, 是西南那边特色手织布。

　　桌上放着三封信，一封是她爷爷给鹿爸他们的，另外两封都是给她的, 看字迹一封是爷爷写的, 一封是殷魏瑾写的。

　　鹿念乔把两封信收好，准备晚上在被窝里看，拆开一袋牛皮纸包好的牛肉干，拿了一块塞到眼巴巴地看着她的鹿一捷嘴里，又拿了一块给自己, 就把袋子给小朋友抱着，拿去厨房全家人一起吃。

　　鹿爸的面条已经揉好了，正在菜板上剁肉沫，鹿妈在烧水。

　　“给，妈妈吃一块牛肉干，啊--”鹿念乔笑眯眯地往鹿妈嘴里递去了一块牛肉干。

　　张淑仪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笑着咬住她手里的牛肉干。

　　鹿念乔见鹿妈吃了，又同样的给鹿爸也喂了一块。

　　鹿爸笑着嚼着筋道且咸香的牛肉干，一脸满足地笑着冲鹿妈说道：“我咋觉得一旻这次寄来的这牛肉干甜丝丝的嘞？”

　　张淑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下一秒也笑着说：“我也觉得甜。”

　　鹿念乔和鹿一捷没注意到两人的话，姐弟两个正拉扯着。

　　“这是最后一块了。”鹿念乔看着鹿一捷说道。

　　“再吃一块嘛。”鹿一捷耍赖。

　　“不行，再吃晚上吃不下杂酱面了，今天是猪肉沫的杂酱面哦--”鹿念乔用着哄人的语气，说出让小朋友流口水的话。

　　鹿一捷看了看手里还有很多的牛肉干，又看了看已经在炒的猪肉杂酱，大葱味道夹杂着猪肉味，内心有了决断，牛肉干什么时候吃都可以，猪肉杂酱这个月还是第一次吃。

　　“好吧。”

　　“姐姐也不许吃了，我拿去放着，吃了饭再吃牛肉干。”

　　说完就抱着牛皮纸袋嘟嘟嘟的跑去客厅把牛肉干放好。

　　“······”

　　鹿念乔看着小朋友的行为差点傻眼，她也没想继续吃，但小朋友这明显的不信任是怎么回事，她在小朋友的印象里已经混得这样差了吗？

　　张淑仪看着自家念念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出了声，姐弟两人也太逗了。

　　鹿德胜也嘴角扬起，赶紧用扯面条的动作掩饰一下，免得孩子恼羞成怒。

　　等鹿一捷返回厨房，鹿念乔一把拉住小朋友，抱在怀里就开始挠他痒痒，嚷嚷着：“你竟然觉得我没有自制力，哼哼哼。”

　　在姐弟两人闹做一团时，大葱炒的杂酱也浇上了刚出锅的手擀面上面，厨房顿时充满面香和杂酱香。

　　在鹿爸的一声“面好了”话后，鹿念乔赶紧和鹿一捷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碗捧到饭桌上放好。

　　鹿爸跟在后面，和鹿妈左手端一碗面条，右手一人拿着陈醋瓶，一人端着黄瓜丝。

　　“来，自己家醋和瓜丝。”

　　很快鹿家饭桌上就响起吸溜面条的“嘶嘶”和“唆唆”声。

　　晚饭后，鹿念乔拒绝了鹿爸和鹿妈出去消食的邀请，自己独自在院子里满满走着消食了两圈，这才回房间看信。

　　鹿一旻的信都是交代鹿念乔多吃饭，不要贪凉，注意加衣，里面有几块棉布，可以用来做衣服，上班路上慢慢骑自行车这种小事，啰啰嗦嗦写了两张纸，信里还放着五张大黑拾，让她拿去做衣服，说等下月发津贴再给她寄钱回来。

　　鹿念乔嘴上嫌弃她爷爷啰嗦，手上却不停地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才慢慢的把信收到信封里，仔细地放到抽屉里。

　　殷魏瑾的信更厚一些，打开来足足有三页，信纸一拿出来，就掉落了十来张大黑拾，还有不少布票和其他票据，把钱票随手放到桌上，鹿念乔才开始看信。

　　【念念，展信佳：

　　离开也一月左右，很想你。

　　回来后，我们开始整日训练，从早到晚，训练很累，但我更想你······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哥好像跟我们一样谈恋爱了，女方有跟你一样好听的名字，都有一个“念”字。

　　这次我只找到老乡换了几块棉布，颜色不怎么好看，虽然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我下次可以给你换更好看的。

　　······

　　我很想你，也不知道你想不想我。

　　西南军区殷魏瑾寄】

　　鹿念乔看着殷魏瑾的来信，想象着他早晨太阳还未升起就起床训练，晚上太阳落下才回来休息，他和战友们坐在小马扎上聊天，说着战友们发生的趣事，想象着他出任务，完成任务得到的半天休息归队时间就去找老乡给她换布料，就为了寄回来给她做衣服。

　　同时也在他的信里知道，原来她奶奶已经出现了。

　　她奶奶就叫陆念，年轻时是个医生。

　　她再次把她爷爷的信翻了出来，仔细看了一遍，也没有看到一个关于她奶奶的词条，“呵，倒是瞒得紧。”

　　“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鹿念乔有点想去看她奶奶，但也知道，她奶奶现在铁定是不认识她的，要是把她当成恶毒小姑子，那就不好了。

　　只能在心底告诫自己，再等等，等他们结婚了，就能见到了。

　　把两封信收好，鹿念乔开始给他们写回信。

　　第二天上班，鹿念乔慢慢瞪着自行车，看着街上划过去的店铺，思索着要给他爷爷和殷魏瑾寄东西。

　　一晃而过的一家照相馆，鹿念乔眼前一亮。

　　把车转头倒回去，进了照相馆。

　　现在正是早班高峰期，照相馆也刚刚开门，还没有生意上门。

　　鹿念乔刚一进去，就受到了师傅的热烈欢迎。

　　照相师傅约莫四十五岁，发际线有点危险，鹿念乔刚推门进去，他就眼前一亮，这就是现成的模特呀。

　　照相师傅热烈的眼光，鹿念乔想忽视都难，“师傅，现在照相？”语气平静。

　　“当然可以，我们这里有黑白照，还有彩照。”

　　他打量了鹿念乔一阵，差点掩饰不住自己眼里的惊艳。

　　“你的话，两种照都适合。”

　　“照彩照吧！要三张。”鹿念乔对黑白照片没有兴趣。

　　“哎，好。”师傅也是个利落人，很快架起相机，开始拍照。

　　师傅正想让客人笑一笑，结果压根不用他说，客人见相机架好，就自然的开始摆姿势。

　　随着相机高度或站或坐，一模一样的姿势，人家就是自然舒展好看。

　　拍了三张后，师傅有点舍不得放下相机，真的每一张都好看。

　　师傅想了想，下定决心地说：“我再帮你拍两张，一张黑白的，一张彩色的，给我们照相馆贴到门外做招牌，你那三张彩色照片，我不收你钱了。”

　　鹿念乔一愣，摇头拒绝。

　　想了想，这个时代的黑白照片，自己还没有照过，要不照两张留做纪念。

　　师傅还待再劝，鹿念乔笑着说：“师傅，再帮我照一张黑白的照片。”

　　见师傅眼前一亮，鹿念乔笑得像个狼外婆：“一起算钱。”

　　“好吧！”照相大师傅有点失望。

　　三张彩色照片都照得不错，照片里的她明眸善睐，笑容很甜。黑白照片她特意从包里找出一个白色的丝巾披到头上，有点像民国时期的大家千金，温柔地注视着你的感觉。

　　这个师傅看着像个看武侠小说的宅男中年人，没想到照相技术竟然不差，鹿念乔本人这个自拍达人表示很满意。

　　很快一张黑白照片照好，四张照片，彩色照片两块钱一张，黑白照片一块钱一张，一共花了七块钱。

　　“过两天过来拿吧！”师傅像一条失去了活力的咸鱼，大早上就开了张，遇上了大主顾也没能让他精神起来，反正就是喜忧参半。

　　鹿念乔笑着说：“师傅，我要加急，晚上我下班六点左右过来拿，可以？”

　　“加急要再收一块钱。”师傅压了咬牙，表示已自闭，放弃治疗。

　　师傅决定再坚持一下，要是同意了呢，“真的······”

　　“不能。”鹿念乔打断了他。

　　又加了一块钱后，鹿念乔才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上班时间已经晚了，但鹿念乔现在上班时间自由，不用担心领导批评。

　　又是摸鱼（学习）的一天结束，鹿念乔高兴的去拿自己的照片。

　　照相馆里，还是早上的那个师傅，四张洗出来的照片没有封边角，就是一张纸质的，照片照得倒是不错。

　　但这还是让鹿念乔有点失望，十多厘米的一张照片，还花了两块钱，还不如在家用拍立得来拍，她之前好像放到车里的，回家去找找看，以后就能省不少钱，毕竟这个时代一块钱都能买五十个包子了。

　　拿起照片，告别了欲言又止的照相师傅，鹿念乔头也不回地骑着自行车回家。

　　晚饭后，鹿念乔回到房间，还真从空间里找出她买了就没用过几次的拍立得，相机内部的专用相纸还有七张，边上的相纸更是还有一大摞，好像还有四百多张，她之前一次买了五百张，看到还剩那么多相纸，她眼前大亮，第一次感谢她的好习惯。

　　买上什么都喜欢多买的囤积好习惯。

　　以后她可以到处拍拍拍了。

　　刚刚洗了的头发只是半干，鹿念乔快速用相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穿着烟绿色吊带睡裙的她，抱着腿，长卷发披肩，把脸衬得一片朦胧。

　　看着出来的照片，鹿念乔不得不赞叹自己一句“太美了。”

　　“哎，水印没去，设置一下。”鹿念乔把照片丢到桌上，就开始拿着相机设置去水印和时间。

　　又拿着相机把里面剩下的七张相纸拍完，鹿念乔才停手准备睡觉。

　　第二天早上，鹿妈在门外叫她起床拍了半天门，鹿念乔才一下子醒来。

　　“糟糕，今天孙主任说了要开会。”

　　匆匆吃了早饭，鹿念乔拉起自行车就要走，看鹿妈手里拿着一封信，鹿念乔想到自己还没寄的信，又跑回房间，把信拿出来，把桌上的照片快速塞到两个信封里，密封好把照片拿了出去，给鹿妈一起寄去西南军区。

　　张淑仪看着两个信封上面的鹿一旻亲启和殷魏瑾亲启，若无其事的把信放到包里，待会经过邮局一起寄了。

　　“妈妈晚上见。”鹿念乔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狂奔。

　　用尽吃奶的劲全力骑了二十多分钟，总算在开会前进了办公室。




36.  第 36 章   要结婚了？


　　今天开会的主题是关于印刷用纸的事情, 其实不用开会鹿念乔也知道，最后开会结果就是用最薄的白纸印刷连环画。

　　果然，开会结果在出版社和印刷厂聊了（争论）一早上, 还是一致同意用最薄的白纸。

　　原因很简单，没钱！

　　在出版社学了一天, 鹿念乔头昏脑胀的回了家。

　　明天休息, 她要想想去外面买点啥东西给鹿一旻和殷魏瑾寄去。

　　鹿念乔才上了三个月的班, 发了两个月的工资后, 就面临降工资的命运，那天孙主任脸色难得严肃，脸色有点难看地对大家说：“这个月开始调整工资比例，待会儿会把工资变动贴到门口，大家自己去了解, 有问题再来问我。”

　　话刚落下, 办公室里就开始喧闹起来。

　　最近供应比例也有变动, 成年人细粮也缩减一个月一斤的份量, 卖的肉也多是肉罐头，油一人一个月二两, 原本还想买猪肉炼油的打算算是落空了，每天炒菜只能用棉花擦点油擦锅炒菜。

　　都这样了，现在竟然工资也有变动了！

　　办公室里人们吵吵闹闹半天, 也争不出个所以来, 因为真的是国家没钱。

　　当然好处也不是没有，鹿念乔现在工作轻松了很多，只需要一个月独立画一本连环画就行，其他时候都是跟着大师们学习，一起合作画连环画, 这让她轻松了很多。

　　独立画连环画的时间，差不多就有二十天，对她来说，相当于在家里休息。

　　所以当工资从八十变动到六十五块一个月，鹿念乔也没有什么其他不好的想法。

　　且她第一次出版的连环画早就拿到八十块稿费，后面又加印了她又拿到三十块钱提成，她很满意了。

　　每个月家里还会给她不少钱票，她虽然买了不少东西给自己和家里人，但大额还是存了下来，能购买的东西有限，导致她工资半年，每个月工资六十来块，存款已经一千多了。

　　在这个时代算是一个小富婆了。

　　……

　　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的时候，她爷爷发了电报回来，说要结婚了。

　　对于自家爷爷奶奶的结婚时间，鹿念乔是清楚的，所以相比鹿爸夫妻二人突然收到这个消息的惊疑，鹿念乔很淡定。

　　“这一旻也太不靠谱，我们只知道他有了对象，没想到突然要结婚！”张淑仪感叹，实在是儿子这次做得太不对了，没有早点通知他们，让他们有所准备。

　　“结婚挺好的。”鹿德胜笑眯眯地下结论，虽然刚刚收到电报他内心也有所震动，但儿子也老大不小了，能定下来，他觉得不错。

　　鹿念乔听了鹿妈的话，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家爷爷的突然决定不满，担心她以后和奶奶相处不好，赶紧说好听的找补：“妈妈，哥他可能也是因为离得太远了，电报没说清楚，后面肯定会来信的。”

　　“而且，您也知道的，他们谈对象谈了那么久了，结婚也正常啊，现在的小年轻们不是都追求啥自由恋爱嘛。”鹿念乔抱着鹿妈胳膊一阵摇晃。

　　张淑仪没好气地拍了鹿念乔的头，“你可不要跟你哥学，我们家念念是要在家里再陪我们几年的，可不许学那些自由恋爱，反正结婚也要两家慢慢合计。”她听了鹿念乔的话，都来不及想儿子的事，得把闺女思想拉正。

　　鹿念乔吐吐舌头，撒娇道：“我当然不学那些，我可不想结婚。”

　　张淑仪更头疼了，”不结婚哪行，我的意思是由我们长辈给你参考着，你不用走弯路。”

　　虽然知道女儿和小瑾有情况的，但当人父母的，哪能不多替子女着想。

　　无论怎样，就担心孩子吃亏、吃亏。

　　鹿念乔见鹿妈从自家爷爷哪里转了思维过来，赶紧卖乖：“当然啦，我都听你们的。”

　　“是吧，爸爸。”鹿念乔还冲鹿德胜眨眼，拉同盟。

　　“对——”鹿德胜笑着摇头。

　　张淑仪平静下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一旻要结婚，我们虽然知道得晚，但婆家人态度还是要摆正，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觉得嫁到我们家来受了委屈。”

　　顿了顿：“而且，亲家那边也要去见见。”

　　他们倒是听老张提过，但具体人家还没见过，所以内心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你们有假期吗？”鹿念乔弱弱的提问。

　　“不是要放年假吗？一旻婚期正好是过年前的第三天么。”张淑仪平静下来后，智商也回归了，很快心里就有了决断。

　　“那行，我们今年就全家去云省那边过年好了。”鹿德胜对全家过年的出行，拍板定决。

　　“好耶，去看嫂嫂。”鹿一捷小朋友跳了起来，刚刚看着妈妈的脸色，他都不敢说话。

　　“嗯嗯，那就去云省。”张淑仪点头。

　　当天，鹿爸就给鹿一旻那边拍了电报过来，同时也给老张打了电话。

　　安排妥当，商量过后，鹿念乔开始跟着鹿妈到处跑国营商店和供销社。

　　张淑仪一边抢喜被一边和鹿念乔吐槽鹿一旻的不靠谱，不早点发电报回来，让他们早做准备。

　　话是这样说，但结婚到底是大喜事，张淑仪抢各种结婚物资的手就没停过。

　　对于三个子女，他们早就为他们以后的结婚有了准备，即使当时鹿念乔没回来。

　　这次尽管突然，但钱票早已准备好，只需要去抢购就行。

　　且现在即将过年，商店里上了不少好东西，东西又齐全又好。

　　即将放年假的他们，工作也少了很多，鹿念乔反正一直在家里闲着摸鱼。

　　今天就收到了她爷爷的信，信里细细地解释了结婚的事，张淑仪就放开这点不爽，开始全力抢儿子的结婚东西。

　　最后就是张淑仪拉着好奇到不行主动要求帮忙的魏舒娴整天大抢购，鹿念乔这个来了半年还是不适应这种人挤人，踩掉脚后跟的年前大抢购，只得裹得像个球安安稳稳的站在国营商店门口看着自行车，等里面的母亲大人们抢了“物资”出来，绑上自行车后又进去继续抢。

　　虽是灾荒年月，但过年前结婚的人一点都不见少，很多京市附近的人们也拿着介绍信和钱票过来京市商场大采购。

　　等张淑仪和魏舒娴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中年美女子抢了今天的最后一批结婚用品出来，两人身上的棉袄也皱了，早上扎的好好的辫子也松松散散的掉着，头发散乱下来，活像坐在车里兜风吹了五十公里。

　　“回家。”张淑仪满意的拍拍自己的战利品。

　　尽管也不是第一天参与大抢购，鹿念乔还是震惊。

　　“这也太多了吧！”

　　比她现代的妈在商场里扫货还夸张。

　　这几个大麻袋，活像逃难带着的全家家当。

　　“多什么多，明天还来。”魏舒娴摆着手。

　　张淑仪点头同意。

　　鹿念乔：“……”

　　行，你们长得美，说啥都对。

　　三人每人自行车后座都绑着一个大麻袋，前面的单杠上也挂了不少物品。

　　鹿念乔看着前面瞪自行车蹬得毫不费力的两位“巾帼”，艰难地蹬着自行车。
　　内心流着面条泪，脸上是冬天里难得的暴汗，后背都因为用力蹬自行车而汗湿了里衣。

　　“明天我一定要把鹿爸和殷伯父拉着一起来，我真的骑不动了！”

　　鹿念乔看着前面停在路边一边等自己一边聊个不停的闺蜜二人，赶紧加快速度，再也顾不得忧伤。

　　大采购了半个月，总算陆陆续续地把她爷爷结婚要用的东西采购齐全。

　　鹿念乔和鹿爸父子三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因为后面几天，鹿爸放了年假，鹿一捷小朋友学校也放了假后，连五岁的鹿一捷都被征用了，负责跟着跑上跑下的抱点力所能及的物品。

　　“车票是明天的，我也已经和一旻那边说好了，到时候那边过来接我们。”鹿爸一边说一边打包行李。

　　鹿念乔看着地上的七八个大麻袋，恨不得一股脑地全丢到空间里去，直接带到云省再给她爷爷奶奶。

　　她已经合理又担忧的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几天的未来。

　　肯定是像个包着头巾的劳动妇女一样，大包小包的坐火车（这里没有黑的意思哈，请不要人肉我）。

　　当然这种想法是不行的，可能东西还没放好，她就被上面喊喝茶了。

　　东西打包好，魏舒娴夫妻两人相携着款款而来。

　　“什么，你们也要去云省。”张淑仪一脸震惊，难得的瞪大双眼。

　　“对呀，我们也好久没看小瑾了。”魏舒娴红唇轻启，还好笑地看着好友精彩的脸色。

　　“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刚刚才做的决定。”魏舒娴毫无罪恶感，也没啥诚意地说道。

　　其实她们开始是没着要去云省的，可跟着好友跑了几天，她心也活跃了起来，正好年假时间长，可以去催催儿子，也能跟着好友学学，最重要的是，如果好友一家都去了云省，过年的时候，就她和殷大鹏两人，多无聊啊！

　　张淑仪眼光在地上的几个大包之间转了转，笑着说：“挺好的，不然过年了，京市这边就你们两人在，我也不放心。”现在还有了帮手，殷大鹏一人顶他们家母子三个了。

　　魏舒娴还沉浸在好友这次竟然没怼我的兴奋里，也就没注意的张淑仪的眼神。

　　殷爸倒是注意到了，但他只挑了挑眉，无所谓的和鹿爸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第二天早上，两家人关好了门窗锁好了大门，准备出发去京市火车站。

　　魏舒娴愣神着接过好友递过来的大包袱，欲哭无泪，正要转头看她家亲爱的，发现殷大鹏身上已经挂了三个了，两个自家的，一个鹿家的，前后各一个，手里还拎着一个。

　　接受到了她的目光，还冲她做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把另外一只手伸出来给她，魏舒娴看了看他身上都快看不到头的大包，还是不忍心，自顾地抱着背包走了。

　　鹿爸同样挂了三个包，鹿妈也背了一个和魏舒娴一样的大包，小朋友鹿一捷都背着自己的小包袱，鹿念乔也同样背了一个装了自己生活用品和衣服的包，只不过没有鹿妈的看着大，同时也很轻，有重量的都被她甩空间里去了，背上的包只是看着大，里面其实只被她塞了三件羽绒服，包重不到十斤。

　　幸好出了胡同口，殷爸的警卫员就开着车在外面等着。

　　一直送他们到了车站，把物品都放到了火车上，警卫员才回去。两家人开始了两天两夜的火车生活。

　　这时代的火车票跟现代的相比，纸张更薄一些，上面也写了哪里到哪里，有时间和车牌号等等信息。

　　这个时代的出行并不方便，需要当地开介绍信，才能买到火车票。

　　但鹿念乔是跟着家人出发的，这种事自然不需要她费心，甚至火车票早几天就定好了。

　　她只需要拉着鹿一捷小朋友找到她的卧位就行。

　　一行六人，买了五张卧铺车票都是挨着的，只有一个位置空着，进了车厢才发现他们这个车厢两边的门竟然可以关上，关上门完全是个小房间。

　　火车即将开动时，他们这个“小房间”里的剩下的空位也被一个前后背着大包裹，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包跑得满头大汗的兵哥哥坐下。

　　两家人的行李早已放好，见年轻人进来，鹿爸和殷爸赶紧起身帮忙。

　　“是这个床位？”鹿爸举着兵哥哥的大包往上面的卧铺放。

　　“对，谢谢。”声音清越，带点跑后沙哑。

　　而趴在上床看着下面的鹿念乔早在兵哥哥的前面的大包拿下来，露出脸后就看呆了。




37.  第 37 章   眼里没了我


　　“这……这是我们家舅……舅公？”

　　鹿念乔看着下面的那个俊朗年轻人, 浓眉大眼，花瓣蠢抿起，丝毫不显女气, 笑着和鹿爸道谢时露出一口白牙。

　　很温暖和煦的性格。

　　鹿念乔一直盯着下面站着的人，周围的对话她一点也听不到。

　　她只想到, 小时候她总能看见奶奶偷偷拿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也笑得温暖如春风, 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时候的她奶声奶气地问奶奶：“奶奶, 这上面的是谁啊？”

　　她奶奶抹了抹眼泪，摸着她的头，轻声说：“这是奶奶的哥哥，念念要叫她舅公。”

　　那时候她太小，不理解奶奶的伤心, 还拉着她奶奶的手, 安慰着说：“他怎么不来看你, 下次我见到他, 我拉着他回家来看你好不好？”

　　“你不要难过，你难过念念也会难过的。”

　　长大了她也就理解了, 为什么奶奶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很难过，难过到全家人做什么都轻声轻气的，就担心惹了奶奶的眼泪, 甚至那爷爷那几天也同样提不起劲来。

　　现在看见下面可能是舅公的年轻人, 鹿念乔内心震荡，眼眶里的眼泪差点控制不住的要流出来。

　　“我在这边京市军区，也是去云省。”年轻人笑着和鹿爸他们聊天。

　　鹿念乔在被子上擦干净眼泪，仔细地看着下面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又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话。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她感觉自己一刻都忍受不了了，迫切地想要确认, 下面的人是不是自家舅公。

　　假装好奇地问：“舅……陆思恒？”Ding ding

　　陆思恒抬起头往那个从他进来之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方向看去，是一个白生生的小姑娘，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花瓣唇轻抿，甚至看起来像是贝齿在轻咬下嘴唇，看着他的表情忐忑。

　　确认了声音来源，陆思恒看着小姑娘，虽然很讨喜，但他的确不认识她。

　　“你认识我？”

　　话刚出口，边上的家人们也跟着看着鹿念乔。

　　目光复杂。

　　鹿念乔确认了后，放松了下来，又盯着他看了几眼，像是看不够一样，之后淡定下来，轻声说：“不认识，但是我听人说过你。”

　　陆思恒想了想，自己记忆里还是没有对面小姑娘的身影，小姑娘的视线里有好奇和惊喜，甚至有种遇见故人的眼神，但他不讨厌，甚至见到这个小姑娘，他内心泛起了一阵怜爱，就像看见自家小念一样。

　　刚这样想着，他才发现，对面的小姑娘，竟然真和自家小念有几分相像，那琼鼻，那嘴巴都像极了。

　　这导致他不自觉地觉得鹿念乔可爱讨喜极了，对她印象也好了不少。

　　“哦哦。”陆思恒注意到边上几人的视线，简单的冲鹿念乔点点头，算是回复。

　　陆念乔听到确切的答案后，失神地看着头上火车的绿皮。

　　“我真的把舅公给奶奶带回来了。”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你姓陆啊？”张淑仪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对。”

　　“你去云省是？”鹿爸接过话茬。

　　陆思恒一愣，他没想到这家人这么直接，但他是诚实坦荡有礼貌的性格，还是笑着说：“家妹要结婚了。”

　　“你妹妹可是叫陆念？”魏舒娴也跟着看对面的帅小伙。

　　“正是。”陆思恒意外的看着几人。

　　对面有老有小，应该是一家人，床下放着几个大包裹，架子上也放了不少，跟自己一样大包小包的。

　　“你们是鹿一旻的家人？”

　　“对，都是自家人啊！”张淑仪笑着说。

　　说清楚后，小房间里的气氛更好了。

　　陆思恒刚开始还有点拘束，但鹿家人和魏舒娴太过于热情，拉着他就不放。

　　很快鹿爸也把自己袋子里的棋拿了出来，和殷爸一起拉着陆思恒下起了围棋，他就更加不拘束了。

　　两天两夜的火车，因为全家人都在，买的车票又是卧铺，鹿念乔感觉这两天除了火车行进的“哐当”声，其他就相当于在家里宅了两天一样。

　　同时她算也摸清楚了点自家舅公的脾气，和她奶奶不说一模一样，至少有八分相像，都是那种脾气温和的面团人。

　　陆思恒，脾气温和，感觉没什么心眼的样子，但他自身实力却很过硬，军部职位是连长，从军校毕业进入部队的。

　　鹿念乔认为自己舅公应该和奶奶一样是个对家人温和，但对外人特别是敌人只是表面温和的人，甚至是个护短的人。

　　中午十二点，火车终点站昆市到了，一行人背着提着行李，挤过春运的人群下了火车，跟着出火车站。

　　鹿念乔背的包不重，手里牵着鹿一捷小朋友，后面跟着鹿妈他们这些长辈。

　　出了火车站后，她抬着头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在人群后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军用解放卡车，绿色的车身，车前站在一男一女正在往出站口这边张望。

　　鹿念乔眼睛红了，正是她爷爷和奶奶。

　　鹿一旻也看见了自己家人，前面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不是念念是谁。

　　他冲身边的未婚妻低语几句，两人就一前一后的穿越人群，走到鹿念乔他们面前。

　　“念念，累了吧！包给我。”鹿一旻刚到鹿念乔面前，就主动地扒拉她的背包，放到自己背上后，才简单冲后面的家人们打招呼，介绍了一番陆念，人群实在拥挤，几人不好再聊，赶紧穿过人群，往卡车那边去。

　　“爸妈，把包给我。”到了解放卡车面前，鹿一旻把鹿念乔的包往车头座位上放好，才去接他妈的包。

　　把所有人包放好，鹿一旻才注意到未婚妻边上的男同志，他的包已经放到车上去了，此时他正低头和小念说着什么，看着那和小念有五分像的长相，应该就是陆思恒了。

　　“你好，你好，我是鹿一旻，刚刚太挤了，没来得及打招呼。”鹿一旻有点拘束地冲陆思恒打招呼，实在是他刚刚只能看到念念和自己家人了，陆思恒又站得有点远，被殷爸挡了个全，他都没看见。

　　“哪里，我是陆思恒，小念的哥哥。”陆思恒已经见到妹妹了，此时看见陆一旻文质彬彬又有点拘束的样子，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陆思恒也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且还是个部队里的男人，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并且，他刚刚也只注意到自家妹妹。

　　“哥，你好。”鹿一旻从善如流的喊人。

　　“哎——一旻你好。”陆思恒好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怔过后，赶紧顺着鹿一旻的话打招呼。

　　这种车的车头只有两个座位，严格来说只能坐两个人，所以就面临着剩下的人得去后面搭了绿色篷布的车厢里坐着回去。

　　而鹿念乔这一小段路程都是失魂落魄的。

　　因为她发现她奶奶眼里没有她了。

　　只是简单的和她打了招呼，就往后面去了，现在也没有注意到她。

　　“念念，你要跟我坐前面吗？”鹿一旻提议。

　　陆念也跟着看着鹿念乔，显然也是赞同这个提议的。

　　“不……不用了，我跟妈他们坐后面。”鹿念乔回神了就笑着说道。

　　“眼里没有我才是正常的好吗？要是有我，那就不得不怀疑自家奶奶是不是也穿了。”

　　鹿念乔拍掉脑袋里的想法，开始跟着张淑仪他们去车后座。

　　车头还是只能坐两个人，鹿一旻开车，陆念坐副驾驶，抱着鹿念乔的包，其他人都坐后面车厢里。

　　后面车厢里没有座位，但明显被打扫过了，地上还放着不少麻布袋。

　　坐到麻布口袋上，靠着自己的行李，车就开动了。

　　这个时代的解放卡车驾驶时噪音很大，轰隆隆的声音不停的从车下面传上来。

　　车头的声音在车厢里基本就听不到。

　　此时车头里，陆念抱着鹿念乔轻飘飘的背包，一脸疑惑地问边上的鹿一旻：“我感觉我以前好像见过念念一样。”

　　鹿一旻眼里很淡定，脸上更是一脸平静，和他即将问出的话一点也不搭。

　　“哦，为什么这样说？”

　　陆念摸着自己的下巴，眼里有疑惑和不解，声音喃喃：“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看见念念就感觉很亲切，很熟悉。”

　　怕鹿一旻不理解，她接着说：“但是我敢肯定，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念念。”

　　鹿一旻单手抹着方向盘，分开一只手揉揉陆念的头，笑着说：“这说明你们两个有缘分，念念也合你眼缘。”

　　“有缘分？合眼缘？”

　　“对，就是合眼缘，就是那种我和念念必定会认识的感觉。”陆念惊喜地说道。

　　“挺不错的，我还担心你们会相处不好呢。”

　　“以后多做点好吃的喂那个小丫头，她肯定就和你亲。”鹿一旻想着刚才自家念念那失魂落魄的小眼神，就一阵心疼。

　　“真的？”陆念睁大眼睛看着鹿一旻，仿佛在催他多说一点。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会慢慢知道的。”鹿一旻的声音有点悠远。

　　“那就好，我之前听你说家里的妹妹时，我还担心相处不好呢！”陆念感叹。

　　她又接着补充：“但是当我看见念念时，我有种感觉，我们之间不会有这种问题出现。”

　　说完她还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我是不是太自信了。”

　　“当然不是，念念很好相处的。”鹿一旻笑着说，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他突然探出头，冲后面车厢里的家人们喊道：“要出昆市了，注意抓好车身，免得磕到哪里。”

　　“好。”鹿德胜回了他一声。

　　顿时所有人赶紧伸手抓住自己身边的车身。

　　刚刚抓好，车身就一阵摇晃，所有人都朝着右边撞去，幸好手臂抓住了车身，摇晃幅度不大。

　　鹿念乔第一次坐这种路，就差点被甩了出去，幸好边上的鹿爸赶紧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等她稳住身形后，再也不敢走神大意了，立刻牢牢地抓住车身。

　　接着一直转弯，摇摆，跳动，鹿念乔通过车后面没有篷布遮挡的尾部，能够看见一路上的村庄和农田，她能感觉得到这一路其实是平地，那么车子那么摇晃就只能是路的原因，往后面看去，果然经过的路段都是高低不平的土路。

　　这就难怪了！

　　很快，她就感觉到手麻了，屁股也被不停在土路上跳动的卡车震得又麻又疼。

　　尾椎骨甚至有点麻木的疼痛。

　　张淑仪和鹿德胜中间合抱着陆一捷小朋友，鹿德胜身边坐着鹿念乔，张淑仪一直注意着陆念乔，见她眉头皱起，眼睛都红了，赶紧伸出手从包里翻东西，翻出自己的棉袄，拿出两件来递给她。

　　“念……念念，把衣服垫在屁股下面坐着，要舒服一些。”车上跳动得不行，声音有点断断续续。

　　“哦哦。”

　　垫了垫子后，鹿念乔果然感觉到舒服多了。

　　坐得稍微舒服了，鹿念乔开始看车外的风景，没有经过后时雕琢过的风景，自有一番原生态的野性。

　　车子跳动了差不多五六个小时，天已经快黑了。

　　车子才停了下来。

　　“到啦？”鹿念乔头发都被车子腾散了，转头惊喜地问鹿妈他们。

　　“应该是。”张淑仪和魏舒娴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们虽然也吃过苦，但的确好多年没经历这种苦了。

　　鹿一旻下了车，冲后面的亲人们喊道：“先下车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待会再上山。”




38.  第 38 章   新房


　　二十分钟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所有人上车，昏黄的车灯照亮着土路, 解放卡车在一处山路上转上去就全程开始“轰隆隆”的爬坡。

　　所有人双手用力抓住车身，免得在车厢里滑到车尾去。

　　爬了一段坡路后, 卡车平稳下来, 继续在山路上侧弯颤抖腾飞。

　　这一段路比之前的路还崎岖不平, 鹿念乔感觉自己全程都好像在坐碰碰车, 不停的上下跳动。

　　其他人也一样，只不过每个人平衡性和抓住车身的力量不同，跳动的幅度也因此不同。

　　在全身都要震酥震麻了，手也快没劲了时，车总算停了下来。

　　“军区到了, 下车我们登记好了就可以进去了。”鹿一旻停好车来给大家开后车门, 一同过来的还有在军区门口等他们的殷魏瑾和陆念。

　　殷魏瑾六点就在门口等着了, 一直等到了现在。

　　透过未开的车门, 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此时他的心上人头发也散了, 苍白着脸，脸上表情还有点龇牙咧嘴。

　　殷魏瑾眼里有心疼，有思念, 有不明的幽暗。

　　鹿念乔也看到了殷魏瑾, 也很高兴，但全身疲劳加酸痛占据了她全部的身心。特别是她的脚竟然麻了！

　　魏舒娴夫妻也看到自家儿子了，这才回部队半年，又晒黑了，还瘦了不少。

　　“儿子——”

　　“爸妈, 路上辛苦了。”殷魏瑾扶着他妈下车。

　　坐的时间略久，基本所有人的腿都有点麻。

　　所有人下了车。

　　一张刷了白色的油漆的木牌子上写了“西南军区”几个大字。

　　上面是一个看起来略简陋的大门，门两边站着两个执勤的小战士。

　　通过昏黄照明不太亮的灯光，能够看到小战士们头发丝都被露水打湿了。

　　鹿一旻和对方敬礼相互通了口号后众人这才开始登记信息。

　　拿到临时的暂住通行证（一张白纸写的简单的说明证明），众人再次上车，卡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家属居住区。

　　鹿一旻申请的房子已经下来了，是一栋一百平左右三室两厅的小木房子，房子有点类似傣式干栏式木屋建筑。

　　鹿家人刚下了车就看到眼前这栋看起来略新的木屋，木屋由竹子和木板搭成，下面一层约一米五左右可以放些家庭杂物，上层住人，地板由木板铺就，顶上由晒干的芭蕉叶铺第一层再铺厚厚的茅草当房顶。

　　因是新房，看起来空荡荡的。

　　现在虽是冬天，但军区这里温度约五度左右，让刚从零下的京市来的家人们感受到一阵草木的芬芳和温暖。

　　进了房子里面，虽然不够温暖，但也不冷。

　　至少鹿念乔觉得比现在还没通暖气的京市暖和多了。

　　缓过劲来，她偷偷用小拇指勾了一下边上站着不停看她的殷魏瑾的手指，稍微一会儿就分开，除了他们两个，谁也不知道。

　　被勾了手指的殷魏瑾眼里明显能够感受的高兴。

　　他还因为念念生他气了。

　　原本今天他是要跟着去昆市接他们的，但突然收到上面的通知，要求今天带着团队去山里拉练，抓紧时间忙完回来就一直在门口等他们。

　　其他人只顾着看房子满足自己的新奇，都没有注意到后面两人的小动作。

　　陆一捷小朋友下了车，醒了瞌睡，进了大门就开始在大厅里蹦蹦跳跳，感受木地板的“咚咚”声。

　　交代众人休息后，陆一旻就去食堂给大家打饭。

　　之前的确在路上简单吃了点东西，但现在都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了，又累又渴的，也就不准备在家里再开火做饭了。

　　但热水还是要烧的，陆念接过了烧水喝的活，张淑仪和鹿爸等人则忙着把带来的东西规整好，毕竟大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担心时间来不及。

　　鹿念乔开始不客气地指挥着殷魏瑾和陆思恒用带来的东西装饰屋子。

　　毕竟是她爷爷和奶奶的婚礼，虽然条件有限，但她也想给他们留下好的回忆。

　　她带来的东西都是简单的木制器具，是她跟着陆毅大师学了好几个月准备了好几个月的简单家庭小物品。

　　从鹿爸背的背包里拉出装了小物品的袋子，打开袋子里全是简单的木棍，里面还装了巴掌大个小包的各种木钉、螺丝和螺帽……

　　“这是我画的装配图，你们照着样式拼好就行，我去找我奶……嫂子来问问她想把这些东西挂在哪里。”鹿念乔笑眯眯地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得到两人的点头同意后，鹿念乔就朝着厨房去。

　　厨房里只点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陆念正在往灶里添柴。

　　一进厨房，鹿念乔就看到一笼柴火的黑烟往外冒，她眼睛很快就被激出了生理泪水。

　　陆念注意到门口进来的鹿念乔了，赶紧温柔地对她说：“念念，在门口等我，里面烟雾太大了，热水马上好了。”

　　“咳咳……哦哦，好。”鹿念乔停住脚步，在门口看着陆念拉着边上的木箱。

　　很快，陆念抽出炉灶里面的柴火，从边上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熄灭了柴火，把热水舀到水壶里，拿着一叠碗就招呼着鹿念乔回去。

　　“我来抱碗。”鹿念乔看她奶奶吃力地拎着一壶水，另一只手还抓着一摞碗，就赶紧伸出手。

　　“没事，我拿得动，你帮我把煤油灯提过来就行。”

　　“哪里没事，我帮你拿碗。”鹿念乔看她奶奶咬牙坚持着，就一阵心疼，还有无来由的心慌。

　　“那行，你慢点哈。”陆念又去提煤油灯。

　　提着热水过去，陆念乔就招呼大家：“先歇一歇，我们喝点热水再做。”

　　“好。”

　　喝了热水，身体就暖和了起来，鹿一旻也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了。

　　“食堂过了饭点了，只还有些馒头，我找食堂拿剩下的菜简单炒了几个菜。”鹿一旻有点自责，父母和弟妹从千里外的京市过来，竟然没有给家人准备一顿像样的晚餐。

　　“快吃快吃，这个就很不错。”鹿念乔拿了一个馒头塞给她爷爷，她对自家爷爷的表情太了解了，看他皱眉耷眼的，就知道这是自责了。

　　“对，快吃完还有得忙。”张淑仪跟着咬了一口馒头，夹了一筷子炒青菜送到嘴里。

　　馒头甜香，青菜鲜甜。

　　张淑仪也给陆念和陆思恒一人递了个馒头，不好意思地给陆念解释道：“小念，不好意思，今晚上太晚了，我们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再去拜访你爸妈。”

　　“阿姨……”陆念有点无措。

　　陆思恒笑着接过馒头和话头，“好的。”

　　饭后，众人又开始忙着归类东西和装饰房子。

　　张淑仪把窗帘拿了出来给鹿一旻：“儿子，去把窗帘挂上。”

　　鹿念乔问边上站着一脸感动的年轻奶奶说道：“奶……来看看这个要放到哪里。”

　　鹿念乔把拼好的用白色颜料涂色的信封收纳架递给陆念。

　　“这是？”陆念抱着这个几层的精致小盒子，一脸疑惑。

　　“这是信封收纳盒。”

　　“哦哦，那这个放卧室吧！”陆念不好意思地说道。

　　“行，那把这个护肤品收纳盒一起放卧室。”陆念乔拿过殷魏瑾手里长宽高各三十厘米，还分了好多格子的收纳盒，跟着陆念一起去了卧室。

　　剩下的还有很多没拼，鹿念乔也不会担心殷魏瑾和陆思恒把其他东西乱挂。

　　进了卧室，鹿念乔就笑嘻嘻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堆这个时代的瓶瓶罐罐。

　　等陆念把信封收纳盒放好，鹿念乔已经把护肤品收纳盒放满了，只不过房间里就一张原木桌子，她就把收纳盒放上面。

　　陆念看着满满当当的收纳盒，一时回不过神来：“念念，这些是？”

　　“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上面我写了用法了。”

　　陆念也是一个精致女孩，但她没想到护肤品竟然有这么多种类。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她竟然有种被小辈孝敬了的羞耻感，明明她还正值青春。

　　话随心动：“念念，这礼物太贵重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鹿念乔打断：“一点也不贵重，以后我还给你买。”

　　见陆念还要再说，鹿念乔担心她要拒绝，笑着说：“放好了，我们就出去了，外面还有不少东西要放了。”

　　“好，好——”陆念内心泛起感动和幸福，跟着鹿念乔出去。

　　出了外面，殷魏瑾和陆思恒跟着装配图已经把东西装完了。

　　“这是钥匙盒，可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面，方便取用。”

　　“这是浴室储物架。”

　　“这是一个墙上装饰小木鹿……”

　　鹿念乔一开始其实还想画几副简单装饰画的，但后面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做一些简单小手工就行。

　　其他的东西就等明天再做，因为她发现她爷爷这个房子真的太空了，除了卧室里的三张木床和客厅里的一张饭桌和几张凳子，其他的全部没有，而这些有的东西明显还是最近才拿回来安置在家里的。

　　她带来的东西虽小，但都挂上墙后，就感觉房子变得温馨起来了，有家的味道了。

　　陆念看得一脸星星眼，看着鹿念乔的眼神，带着崇拜。

　　鹿念乔看到她的眼神，得意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她是很了解自家奶奶的品味的。




39.  第 39 章   冷面团长


　　第二天一早, 鹿家人长辈们收拾好后就出发去陆念家。

　　家里留下鹿念乔带着鹿一捷小朋友在家留守。

　　陆家夫妻包括儿女今天都在家里等着。

　　陆妈开始埋怨陆爸：“我都听小念说了，昨天我们应该上门去帮忙的。”

　　陆爸脸上有点被老妻揭短的尴尬，但还是嘴硬地说：“哪有还未结婚, 亲家还未上门，娘家就先上门的。”

　　陆妈老实了一辈子, 一辈子都围着丈夫和儿女转, 刚刚那一句埋怨已是她最大的脾气了。

　　于是跟着点头：“也是。”

　　陆念和陆思恒两兄妹在一旁看笑了。

　　很快, 鹿家人就上门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张首长的夫人——张婶。

　　鹿家住的也是一栋干栏式木房子，只不过面积更大些，细节和陆一旻分的房子大同小异。

　　一进门就由张婶领着大家相互介绍，介绍完就让鹿一旻带着陆念出去逛逛，其他事情交给他们大人来谈。

　　早上鹿一旻他们走后, 殷魏瑾家一家三口就开始过来帮忙打扫新房, 装饰房子。

　　鹿念乔正指挥着殷魏瑾做鞋架, 因为院子里之前盖房子留下来的木材还剩下很多, 工具也是现成的。

　　做了鞋架她还准备把剩下的木材都给用来做点其他的家具，她爷爷奶奶的新房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凿一个孔, 然后再把这根木头放进去，两边固定就行了……”鹿念乔是个理论王者，殷魏瑾是个实践王者, 两人一结合, 几乎她的想法，殷魏瑾都能够触类旁通的搞出来。

　　“念念，我们能做什么？”陆念和陆思恒兄妹加上鹿一旻三人一起过来了。

　　鹿念乔看着她爷爷冲她眨眼摊手，笑着说：“那你帮忙把木材挑出来，两位男同志就帮忙刮木头形状吧！”

　　她很不客气的安排, 甚至因为多加了三个人，可以多做一些家具出来。

　　她已经发现了，她爷爷们这个军区，背靠大山，木材是不缺的。

　　下午的时候鹿妈他们就回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陆家夫妻，六点以后还有鹿一旻连队里的小战士们过来帮忙，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大部分家具都打了出来，都是打磨得很光滑的原木色，和地板搭成很温暖的暖黄色。

　　之后鹿一旻拜托部队里采买的战士们帮忙买的面粉米菜等也送了过来，一直忙到了大半夜。

　　第二天开始发面蒸馒头，包包子，这些是要送给鹿一旻连队战士们的，数量也不多，一人一个，就图个喜气。

　　其他菜则是留着明天结婚时招待相熟的亲朋好友。

　　鹿念乔虽然这半年开始分五谷了，但厨艺还是不行，所以她开始带着她奶奶陆念同志保养皮肤，待明天好上妆。

　　虽然现在崇尚自由恋爱，不搞虚礼，但陆念和鹿一旻还是在结婚的前一天就听家里长辈的两人就不见面了。

　　鹿念乔没有这些顾虑，她就跑到陆家给陆念护肤。

　　“念念，你这个什么面膜，效果还挺好。”陆念喜滋滋地敷着珍珠粉面膜，感觉这个脸都滋润起来，不紧绷了。

　　她平时也会保养皮肤，但都只是用一下简单的面霜和雪花膏，还不知道原来这些还有那么多工序，昨天看到念念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放到收纳盒里，她都懵了，今天念念又提着一堆上门来。

　　鹿念乔内心毫不波动，这些都是小意思，她还往里面加了她好几千一瓶的精华液呢，不然肯定没怎么好的效果。

　　“当然，以后你们可以两三天就敷一次，我把材料都给你留着，够敷半年了，敷完我又给你们寄。”鹿念念对床上并排躺着的母女说道。

　　“那多破费啊！不行，这次就算了。”陆妈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之前听女儿说女婿家还有弟弟和妹妹，担心女儿嫁过去会受磋磨，然而昨天见了鹿念乔这孩子，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亲切。

　　“这个不贵，真的！”怕他们不信，她又继续说道：“我们家有个邻居是中医，这些都是我找他帮忙弄的，很便宜。”除了精华液弄不了，是她空间里的，但那也是无限再生的，这次她给她奶奶的护肤品收纳盒里的好几样都是她找了这个时代的盒子从空间里倒的。

　　“那下次需要多少钱，你给我们说，我们给你寄，找人也要花钱的。”陆妈想了想妥协了下来，她老实了一辈子，都是丈夫从了军，家里人跟着出来了，长了点世面，人情往来的有来有往，她还是懂的。

　　陆念则笑眯眯的听着她妈和念念的话，她倒是用念念的东西没什么负担，一种从内心深处释放出来的安适感。

　　“好……”鹿念乔见鹿妈脸上的面膜都要裂开了，赶紧同意，反正你们给不给是你们的事，收不收是我的事，大不了我到时候给你们多寄些东西回来。

　　“这就对了。”陆妈心满意足了。

　　鹿念乔和陆念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后面更是连不苟言笑的陆爸都被拉着敷了一张清洁泥膜。而鹿爸当时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她们在干嘛！

　　“明天早上我再过来帮你化妆。”鹿念乔笑眯眯地说。

　　“真的不再玩一会儿？”陆妈拉着鹿念乔的手不放，她是真的稀罕这小丫头，感觉就像他们陆家人一样。

　　“好。”陆念倒是平静得多。

　　带着陆念护了肤，保养了全身的肌肤，示范着给陆念画了几个妆面，鹿念乔傍晚才告别依依不舍的母女二人回家。

　　刚转到了陆家房子后面，殷魏瑾在路边靠着。

　　鹿念乔一出现，他就看见了。

　　殷魏瑾一脸平静，等鹿念乔走到了面前，他才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送给你，念念。”殷魏瑾眼眸深邃，瞳孔里只看得见眼前的鹿念乔，眼里带点期待。

　　是一束山间的野花，花束不大，一只手就握得完，但花的种类不少，粉的、白的、紫色的，用几片叶子包着，很是雅致，花也是山间的小野花。

　　这一束冬日的山间野花，比她以前收到的玫瑰还耀眼，还拨动她的心弦，更加让她心动。

　　“谢谢。”鹿念乔甜甜的道谢，接触到殷魏瑾眼里的期待，她眨了眨眼，小声说：“我很喜欢。”声音软绵绵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人还是花。

　　殷魏瑾和后世的男孩子们相比，或许他不够潮，和她共同话题也不多，但她能感受到她的用心。

　　“我很喜欢……

　　很喜欢……

　　喜欢……”这几个字一直在殷魏瑾心里立体环绕，三百六十度旋转，他心里甜极，默默地回：“我也很喜欢。”

　　“累吗？”殷魏瑾轻声地问身边的鹿念乔同志。

　　“不累，今天我玩得很开心。”鹿念乔转头看着他，傍晚的霞光正好在她头顶，美得耀眼。

　　“那就好。”殷魏瑾也脸上带笑地看着她，鹿念乔第一次发现，原来殷魏瑾笑起来很耀眼，脸颊边上还有梨窝，给他平时冷酷的面容平白添了几分温暖。

　　陆家房子离鹿一旻的房子也不远，一百米只有的距离，两人慢慢走着，有说有笑，很多时候的鹿念乔在说，殷魏瑾就眼脸都含笑地看着她，细细地听。

　　现在正是战士们从食堂吃饭回来休息的时候，很快就遇上了几个勾肩搭背的小战士，他们正谈论着即将结婚的鹿连长，就见前面走下来了一男一女，男的俊美温暖，女的美丽温柔，他们一时都看呆了去。

　　很快还是边上一个小战士眼尖，立刻站直喊道：“团长好。”

　　其他小战士回个神来，立刻放下自己搭在战友肩上的手，几人站直身体，站成一排，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喊道：“团长好。”

　　殷魏瑾也收起了脸上的笑，一秒严肃：“战士们好，回去休息吧！”说完拍拍边上战士的肩，笑着招呼边上的鹿念乔，两人头也不回的越过他们向前走。

　　“……”

　　鹿念乔总算见到了啥叫一秒变脸。

　　几个小战士转头看两人走了，更是懵逼。

　　“那是殷团长？”

　　“那个冷面鹰（殷）？”

　　“不然呢！”还是那个首先发声的小战士。

　　“身边的那个是殷团长爱人？”其中一个华生抓住了众人心中的华点。

　　“不然呢！”几人异口同声。

　　“那个好像是我们鹿连长的妹妹。”其中一个一脸大受打击地弱弱说道。

　　“那个一连都在传的大美人？”其他人也一脸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对，也只有她，最近队里也没有其他人来。”

　　明了，青春少男萌动心还未开始就碎了，他们刚刚还在谈论明天一定要趁婚礼时见见传说中的大美人。

　　现在只能跑回去通知其他人，不要触了冷面团长的眉头。

　　其实也不怪他们，边境太过偏远，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一年也难得回家一次，部队又没什么消遣的活动，所以在前天鹿一旻开着车带着鹿念乔他们登记进来，鹿一旻连长的妹妹长得很好看这种说法就开始在战士们之间小范围传播。

　　接下来这一段路，还没走五米，必会遇到一群勾肩搭背说笑着立刻就站直着身体向殷魏瑾打招呼的小战士。

　　鹿念乔看着小战士们眼里像是恐惧的东西，疑惑地问：“你平时对他们很凶吗？”

　　殷魏瑾的笑脸一怔，差点维持不下去：“没有，我对大家都挺和气的。”和气得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哦哦，那我感觉他们有点怕你。”鹿念乔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没这回事。”殷魏瑾立刻否认，他房子都找首长批了，可不敢吓着念念。

　　“哦哦，我也觉得你很温柔啊！”

　　“嗯嗯。”我本来就温柔。

　　离鹿家越近，遇到的战士们越多。

　　甚至鹿家门口就有了一圈慢慢压路的小战士。

　　他们正假装不经意地往鹿家院子里看。

　　殷魏瑾看见其中几个还是自己手下猎鹰队的，他冲边上的鹿念乔说了一声：“等我一会儿。”就站了过去，拍拍余洋的肩：“在看什么呢？”

　　“看鹿连长妹妹……”余洋说了才反应过来，这声音！！！

　　“团长好！”一秒站好，身边还探着头的兄弟们也不敢通知他们。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立刻站好：“团长好。”声音里有点发虚，平静的眼神下是掩藏不住的心虚和害怕。

　　内心哀叹：“明天肯定要着负重跑五十公里。”

　　“大家好，吃过饭了？”殷魏瑾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们，只眼里没啥笑意。

　　余洋硬着头皮回：“吃过了。”

　　“吃过了还不回去，文化考试没几天了吧？”

　　“马上回去，还有十天。”

　　“我是在问你时间？”殷魏瑾头疼地看着余洋。

　　“没有，没有，团长再见。”余洋快速扯着边上战友，众人一溜烟地跑了。

　　殷魏瑾满意了，转头脸上带笑地冲鹿念乔说：“念念，回去吧！”

　　余洋从小耳朵就灵敏，听力就好，此时他正好回头看团长，就看见他们团里从来没笑过的团长，此时笑得一脸温柔宠溺地看着身边的女同志，声音更是柔得出水。

　　“念念……妈呀！！！”余洋跑得更快了。




40.  第 40 章   婚礼


　　等鹿念乔和殷魏瑾回到家, 家里已经把包子馒头蒸好了。

　　而她也对殷魏瑾在部队里的影响力有了点认识，短短的一百米，愣是走了半小时, 才走回来。

　　“回来啦，念念, 快过来看, 我们明天穿什么比较好。”　张淑仪对自家女儿的品味还是满意的, 连忙拉住她就要去看衣服。

　　鹿念乔只来得及和殷魏瑾摆摆手。

　　进了客厅, 鹿爸和张叔他们正在下棋，殷爸在边上看着。

　　果然进了卧室，卧室床上摆了好几件衣服，边上的殷伯母正在扣军装的扣子。

　　“殷伯母。”鹿念乔笑着打招呼。

　　“念念回来啦，快来帮我们选衣服。”魏舒娴扣好绿军装的最后一个扣子, 立刻从平时的风情万种变得严肃、正式、正直。

　　“这件就很好看。”鹿念乔一脸星星眼, 殷伯母穿军装感觉英气逼人, 一身正气扑面而来。

　　“我也觉得这件不错。”魏舒娴摸着衣服的扣子。

　　“那我呢？念念, 我穿哪身？”鹿妈快步的走的床前，一脸期待的看着鹿念乔, 神情略紧张。

　　原来，结婚不只是新郎新娘紧张，新郎的妈妈第一次当婆婆的人也会紧张。

　　“明天爸爸要穿哪身？”鹿念乔温柔安抚地笑着。

　　“他穿新做的那身中山装。”张淑仪看向床上新做的女士墨蓝中山装。

　　鹿念乔跟着鹿妈的眼睛看向床上的衣服, “妈妈你比较喜欢穿哪身呢？”

　　“我……我穿蓝色这套。”

　　鹿妈皮肤白, 穿墨蓝色的中山装，完全衬得起来，反而会显得大气庄重，丝毫不会沉闷。

　　”我刚从嫂子家回来，陆叔叔要穿军装。”鹿念乔笑着说。

　　张淑仪松了口气, 要是明天亲家一家人穿着一身正气的军装，他们家穿得不伦不类，那怎么看起来两家人都不搭。

　　鹿妈换好了这身衣服出来，魏舒娴都眼前一亮。

　　这套衣服是鹿念乔跟着鹿妈去做的，裤子版型没用现在宽到可以塞下三条腿的设计，做成修身显高款，衣服也比一般的中山装长一点，更加有垂感，不扣扣子会更好看，衣领也改成现代西装礼服的款式，这一套更像西装礼服。现在的人们朴实，鹿妈的这套改动不大，大家也看不出来，顶多觉得精神一点。

　　鹿爸的倒还是现在的中山装的款式。

　　张淑仪本来就属意这套衣服，只不过因为紧张引发了选择困难症。

　　“怎么样？”张淑仪忐忑地问，大有一副她们俩说不行，她就立刻去换掉的冲动。

　　魏舒娴：“很好。”

　　鹿念乔：“又漂亮又有气质。”

　　张淑仪紧紧蹦起的心放了下来，她还有点舍不得把这套衣服脱了。

　　“明天我再给您画个妆，您肯定是全场最靓的……最美的准婆婆。”一激动嘴巴就容易打瓢。

　　“那我呢？”魏舒娴不服气。

　　“您是最英气逼人的大美女。”鹿念乔照样夸到。

　　“这还差不多。”魏舒娴满意了。

　　给两位妈妈选好了衣服出去，鹿一旻还在客厅里坐着，双手不停的分开又握住，脸上表情更是复杂，期待、忐忑、紧张还有羞涩。其他人还在下棋。

　　“要出去走走吗？”鹿念乔走了过去。

　　“好。”鹿一旻看到是念念，放松下来，起身。

　　殷魏瑾看着并肩出去的兄妹俩，想着念念安慰一下一旻也好。

　　“念念，我明天要结婚了。”鹿一旻一出了门，就说道。

　　“对。”鹿念乔点头。

　　“我能做好一个丈夫吗？”

　　“你能。”并且你做得很好，和妻子恩爱一生，儿孙满堂。

　　“我……我有点紧张。”鹿一旻想到明天就结婚，难得的没有底气和自信。

　　“正常的，谁都会紧张。”鹿念乔看她爷爷听这话一脸懵，突然觉得自己好不会安慰人。

　　“还有谁紧张？”

　　“……”

　　“从古至今的各大才子们啊！你很棒的，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天的婚礼肯定幸福美满。”

　　“哈哈。”鹿一旻经过这一调节，奇迹般的不紧张了。

　　“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好。”

　　想了想，鹿念乔还是说：“相信我，你们真的会幸福的，我敢保证。”

　　“嗯嗯，谢谢你念念，谢谢你的出现。”

　　后面这一句话声音太小，部队的熄灯号也适时的响起，鹿念乔只听到了谢谢，看着前面已经进了院子里的爷爷，轻声说：“是我要谢谢你们，我很幸福。”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明天要早起，整个部队都陷入清甜的梦乡。

　　第二天早上五点，鹿妈他们就起来开始做饭做菜。

　　鹿念乔一看天色，外面还黑着，但想到今天还有很多事，就穿衣起床。

　　“怎么都起那么早？”

　　院子里，张婶一家，殷魏瑾一家，鹿一旻和殷魏瑾都把从张婶家借的桌子抬回来了。

　　前天商定好两家就请亲友们热闹一下就行，陆家调来部队时间不久，所以两家一合计，干脆就直接在鹿家办几桌酒菜就行，来的人也就二三十人，都是战友们。

　　在院子里摆上个四五桌就行。

　　“还早，你再去睡会儿。”殷魏瑾正在石头把塞桌角。

　　“不早了，念念，你不是要去你嫂子家吗？”

　　“妈，还早呢，我九点再过去。”

　　他爷爷他们准备十一点出发，绕家属区一圈，从另外一个方向过去接新娘子，十二点接回来，正好。

　　昨天她奶奶已经选定好了喜欢的妆面，鹿念乔对自己的化妆手艺很自信，一个小时都不需要就能搞定。

　　吃了早饭，鹿念乔给鹿妈化了个淡妆就去陆家。

　　陆家今天窗明几净，玻璃上贴了几个囍字，看起来很喜气，院子里都是部队里过来帮忙的战士们和家属。

　　刚推开陆家门，陆念一脸紧张地叹：“念念，你可算来了。”

　　“啊……还早嘛！”十点都不到。

　　陆念已经穿好了婚服，也是一身绿军装。

　　陆念看鹿念乔过来了，明显放松了下来。

　　“我开始帮你化妆啦！”

　　鹿念乔话刚落，陆念就安静的在床上坐好。

　　鹿念乔把自己改装过后的化妆品拿了出来，一样一样的给陆念上到脸上，手速奇快，效率奇高，很快一张白净无瑕的脸上开始有了颜色，边上的陆妈都看呆了。

　　“念念，你这……”陆妈一脸震惊的看着床上的女儿，这还是自己家女儿吗？

　　“再等等，最后一道‘工序’。”鹿念乔给陆念在眼角点了一颗痣，顿时整张精致华美的脸就活了起来。

　　“太漂亮了！”陆妈感叹。

　　“好了。”鹿念乔停手，朝着陆妈走去，准备帮陆妈也画一个。

　　“我就……就不用了吧！”陆妈手足无措，要是画成这样，多难为情。

　　陆念轻启红唇，笑颜如花地说：“妈，就让念念帮你简单画一下，提点气色就行。”

　　“那好。”陆妈一开始看了也心里痒痒，有点意动，现在两个姑娘都在劝她，她也就顺势坐到了床上。

　　陆妈昨天跟着保养过了，但脸部肌肤还是有点干燥，鹿念乔就帮她润了一下肤，简单的画了点淡妆，描眉和抹了口红，顿时气色就有了。

　　“妈，这样很好看。”陆念笑着说。

　　“老都老了，哪里要什么好看。”陆妈喜滋滋地透过鹿念乔手里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的很好看。”鹿念乔和陆念一同出声。

　　时间滑到了十一点半，鹿一旻带着一帮好友来了。

　　基地家属区这边路不平坦，并不适合骑自行车，但鹿一旻他们还是借了一辆自行车推着过来。

　　以陆思恒为代表的代表的娘家人很快在门口堵着门不让进。

　　鹿念乔站在窗边，往外看。

　　陆爸手下的战士们跟着起哄。

　　“唱情歌。”

　　“做一百个俯卧撑。”

　　……

　　反正花样很多，鹿一旻穿着新军装，胸口别着一只红花，笑着说：“不会唱歌，做俯卧撑吧！”

　　“那不行，要加码。”一个战士吼道。

　　殷魏瑾站在鹿一旻旁边，听了这话，就看了他一眼，那个叫嚣着的战士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最后以鹿一旻做了一百个俯卧撑才算过关。

　　到了门口，陆思恒占在门前，一脸严肃：“要对小念好，不然我会把她带回来。”

　　鹿一旻也收起笑脸，一脸认真严肃地回：“我以人格做担保，保证一辈子对陆念同志好。”

　　全体人员见证下，开始鼓掌。

　　鹿一旻进了陆念的房间，看着床边坐着的新娘子，一下子就看呆了。

　　看呆的不止他一人。

　　陆念坐在自行车后座，陆一旻推着自行车，安稳的自行车在不平坦的路上，难得的很平稳。

　　战士们帮忙抱着陆家给陆念准备的嫁妆，全部人都往鹿家去。

　　绕了半小时的路，在十二点新郎准时接着新娘子进门。

　　院子里支起了十来张桌子，厨房里传出香味。

　　给战士们的馒头和包子已经送去了部队食堂。

　　现在在这个院子里的，都是亲友。

　　在双方家长亲友的见证下，张首长为两人证婚致辞：“今天是鹿一旻同志和陆念同志的结婚日子，今天起两人就开始组建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要相互帮助、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共同进步……。

　　张首长刚说完致辞，大家就鼓起了掌。

　　鹿一旻和陆念相对站着说结婚誓词。

　　鹿一旻：“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陆念同志，以后的日子，我会像忠诚于国家一样忠诚与你，和你共同进步，相互包容，共同建设祖国和我们的小家。”

　　陆念：“我们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鹿一旻同志，以后的日子，我会像忠诚于国家一样忠诚与你，你保卫国家，我保卫我们的小家。”

　　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鹿念乔站在鹿妈的边上，眼睛红着看中间站着的那一对新人。

　　很快，人们喧闹了起来，不少战士逗着鹿一旻问恋爱经过。

　　……




41.  第 41 章   年前的集市

　　婚礼过后第二天, 一早，张婶就抓着自家小儿子过来约鹿妈她们去山下赶集。

　　“赶集？”鹿念乔眼睛一亮。

　　“对啊，年前的集市肯定热闹, 纠察队今天也不会管。”张婶笑眯眯地忽悠鹿念乔。

　　鹿念乔还没赶过集呢。

　　不用她说话，鹿妈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笑着说：“你嫂子他们结婚供应的棉花还没用, 我们今天就去集市上用掉。”

　　“太好了。”鹿念乔赶紧拉她家在一旁脸蛋红通通的奶奶。

　　“那就走。”

　　几人说定后就去叫殷魏瑾他妈妈, 最后鹿家全家人、殷家一家三口、张婶家两母子和陆思恒一家人全部坐上了部队的车。

　　下山的路就要快了很多, 且因为是白日的原因，车开得很快，四十来分钟就到了山下的集市里。比他们来的那天晚上快多了。

　　集市不大，只有一条一百五十米左右长的街道。赶集的人就是附近几个村的人，只有一家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但今天附近几个村的乡民们也把自家的东西带到了集市上售卖。

　　鹿念乔也是现在才通过张婶知道, 因为这里比较偏远且挨近部队的原因, 这个小村集市由很多小村组成了一个乡, 几个乡组成了一个镇，乡里就没有纠察队这种队伍, 纠察队得镇上才有，他们管理着下面的乡村，这下面的几个村落又有个本地的小办事处, 负责处理一下村里的事情。

　　所以集市上的小办事处、供销社和国营饭店全在一条街上。

　　集市不大, 但人却不少，几乎可以达到人挤人的效果。

　　集市上的人们虽然消瘦，也一脸菜色，穿着简陋，但气色却比她在京市时看到的其他省跑来的人的气色好, 大概是这边山多，树木多，靠山吃山的原因。

　　集市很热闹，鹿念乔跟着张婶他们左拐右拐的在人群中穿梭，在又一次被后面后面的人踩了鞋后跟以后，鹿念乔有点生气了，她提起自己的鞋子，冲前面护着鹿一捷的爸妈喊道：“你们先去供销社，我慢慢的过来。”

　　“那行，你跟着小瑾过来。”张淑仪放心的说道。

　　“好，你们快去。”看她爷爷还准备在这里拖着，“哥，你也赶紧带着嫂子去吧，还要买很多东西呢，我没什么想买的，慢慢的来。”

　　她实在是感觉脸都要挤扁了。

　　这人群密集度和她以前挤的死亡死亡三号线不遑多让。

　　看着他们向前走了，一会儿就隐没在人群中了，没有人带着她鹿念乔急匆匆往前挤了，鹿念乔反而觉得身边空了下来。

　　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殷魏瑾全程看着她，帮她挡去了大部分拥挤的人群，但她还是被踩脚踩毛了，看她像个炸毛的猫一样尾巴都翘了起来，赶紧安抚她：“要不要看看其他东西？”

　　“你不去供销社逛逛吗？”鹿念乔嘟着嘴，像个气怂怂的河豚。

　　“我又没什么要买的东西。”殷魏瑾答得很直男，却是事实。

　　他是不愿逛集市的，只不过是想多和她相处一会儿，多陪陪她，同时也因为今天人多，担心她的安全，才跟着来的。

　　“好吧！那我们往边上去，慢慢的逛。”鹿念乔内心甜蜜，脸上也自然的带起笑来。

　　“我们往那边去。”

　　一开始进集市时，她就看到了街道后面有条河。

　　“好。”殷魏瑾哪有不答应的理由，在这么拥挤的人群里，自家念念都被好几个不明不白的人看了好几眼了。

　　后面也跟着几个男人。

　　穿过人群，往边上去，就逃开了肩靠肩的命运。

　　河岸并没有筑堤，还是泥土岸，河里有不少小孩子在河边挽着裤管，光着脚丫子在河里摸着小鱼小虾。

　　“这河里有鱼吗？”鹿念乔问。

　　“有。”殷魏瑾答。

　　“那怎么没大人来捉呢？”

　　“小孩子还是闹着玩，大人来捞就是尾巴了。”殷魏瑾笑眯眯的。

　　“哦哦哦，好像是这样，不然我说大家都吃不上饭了，怎么还没人过来捞鱼。”

　　“这河里的鱼和虾都很小，现在又是冬季，这边气候虽然很好，但还是有所影响的。”

　　他又贴着鹿念乔的耳边轻声说：“大鱼都被上游的人们悄悄捉了，这里流下来的只是些小鱼，给孩子们添点小零食。”

　　“小零食也不错啊，北边天灾连池塘都干了。”这是鹿念乔上次买了蝌蚪听说的。

　　“对，这边的人们不说吃饱，至少不挨饿。”

　　殷魏瑾笑着提议：“我们那山上就有一条河，改天带去去捞鱼。”

　　“不，我要钓鱼。”

　　“钓鱼也行，我去捞，你去钓。”

　　两人看着孩子们捞了好半天鱼，才慢慢从街道后面绕的供销社门口去。

　　供销社门口排起的长队并没有因为这会儿时间而剪短，相反时间趋近中午，人越来越多。

　　幸好两人没在边上站多长时间，鹿妈他们就带着买的东西出来了。

　　“买到棉花了吗？”鹿念乔看着她爷爷背上满满当当的“战利品”。

　　“买了，三两棉花。”陆念笑着说。

　　“买到就好。”鹿念乔笑着说。

　　“对，回去能给你做个耳罩。”陆念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家念念。

　　“啊，耳罩，我不用，你们留着，我有的。 ”她冬天的毛绒绒帽子都十来个。

　　张淑仪也附和道：“你们留着自己用，这边不产棉花，不容易买，念念家里有，没有了我回去再给她做。”

　　“对。”鹿念乔点头。

　　“好的。”陆念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婆婆，庆幸自己遇到一个好的婆家。

　　所有人买完了东西就回到了部队的解放卡车上，下午两点回到了家里，鹿妈他们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揉面蒸馒头，炖牛肉，在山下买了点牛肉。

　　陆念则拿着鹿妈买的乡民们自家织的花布在陆念乔身上比划，要帮她做衣服。

　　鹿念乔本想不要，因为她发现自家奶奶的衣服并不多。

　　但当她看到她手上的蓝色、橙色和各种花色的麻布，这种想法就抛在了脑后，因为这些完全就是傣风、彝族风、波西米亚风……

　　最后两人头挨着头兴致勃勃的讨论要做什么样子的裙子。

　　鹿一旻跟着殷魏瑾从院子外面进来，小声冲门口椅子上坐着的两人说：“要不要去捉鱼？”

　　“现在就去？”鹿念乔问殷魏瑾，没想到这个改天来得那么快。

　　“对。”殷魏瑾笑着点头。

　　“可是我没有鱼竿！”

　　“没事，我去就帮你做一根。”鹿一旻拍着胸口打包票。

　　“那好。”

　　鹿一捷小朋友凑在两人身边，听到抓鱼就一脸兴奋，现在看他们商量好要走了，跳着喊着：“带我去，我也要去。”

　　“好的，带上你。”鹿念乔一脸可以做主的样子。

　　走到门口才发现她陆念没有跟上，“一起去吧，嫂子？”

　　“不用了，你们去，我帮妈的忙。”

　　听到动静的张淑仪走了出来，“事情不多，跟着他们去玩。”

　　“走啦，走啦。”鹿念乔和鹿一捷对视一眼，姐弟俩默契地一人拉一边胳膊，拉着人就走。

　　几人出了鹿家，走了几分钟从殷魏瑾家旁边上了山。

　　鹿一旻结婚分房给他提了个醒，在两个月前就和鹿一旻一起分到了一处房子，是个三室一厅的木屋，院子比鹿一旻分的大了许多。

　　军区因为在山上，边上也没有居民，所以军区里的住宅区都比较大，自己也可以在分给你的房子范围内合理加建。

　　军区周围山上的大型动物已经被战士们驱逐建了围墙，很是安全，几人也就轻装上阵。

　　山路不好走，鹿一旻抱着陆一捷，拉着陆念，殷魏瑾负责鹿念乔就行。

　　一路上都是高大的树木，还看到不少野果树，看到的野香蕉树都不止十棵。

　　“啊，还有多久才到，我走不动了！”鹿念乔一下子坐到一块石头上，爬了半小时山，她满头大汗，腿肚子酸软无力。

　　殷魏瑾立刻把她拉了起来，扶着她，“山里湿润，地上太冷了，快到了，我背你。”

　　鹿一旻虽然抱着陆一捷小朋友，但鹿一捷不重，四十来斤，陆念又是个吃苦耐劳的，对山里也算熟悉，反而比殷魏瑾还轻松。

　　鹿念乔不客气的趴在殷魏瑾背上，一点也不忸怩。

　　陆念意外的看着下面的两人，无声地问鹿一旻：“怎么回事？”

　　鹿一旻回了她一个“回去再慢慢和你说的表情”。

　　这半年鹿念乔又瘦了几斤，九十斤不到的体重，趴在殷魏瑾背上就被他轻轻松松的背了起来。

　　又走在湿润的林间踩着湿滑的青苔走了半小时，几人来到了一处瀑布边，瀑布下面有一个很大的水潭，边上青草茵茵，潭水碧绿，中间绿得发黑，瀑布“哗哗”地冲下来。

　　鹿念乔原本兴冲冲的，但当她看到那个水潭中央绿得发黑，一股恐惧在心中升起，拉起陆念和陆一捷，就跟着殷魏瑾他们往河边去。

　　她是不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的，现代电影的各种密林电影和蟒蛇电影她看得太多了，看到这种水就自然有恐惧感。

　　殷魏瑾和鹿一旻水性不错，但身边跟着她们三人，便只准备在潭水往下流的河边挽起裤脚捞鱼。

　　鹿一旻和殷魏瑾从岸边砍了两根拇指粗细的小树，帮她们打磨好往树干上缠绕上一圈线，线下面挂上个从中间掰弯的针，三人一人一根，让她们在边上钓鱼。

　　两人则拿起一头削尖的木棍下水捉鱼。

　　鹿念乔拉过殷魏瑾和鹿一旻放到岸上的外套垫在地上，拉着一大一小两人坐下，三人在岸边钓起了鱼来。

　　坐了好大一会儿，殷魏瑾和陆一旻都往竹筐里扔了三四条鱼了，陆念想了想，这钓鱼方法好像和自己看过的不一样。

　　“念念，我们不用弄点其他的东西放到鱼钩上吗？”

　　“哎呀，我忘记了，我们没有弄鱼饵！”鹿念乔懊恼地一拍头。

　　“对，我记得好像也要鱼饵的。”陆念老家在广省一个渔村，因为她爸有工作的原因，她们母子三人以前住村里，虽不用出海打鱼，看人钓鱼，她还是经常看的。

　　“那用什么当鱼饵？”陆一捷甩着鱼竿。

　　“树叶？”鹿念乔摘了三片树叶。

　　陆念想了想，“好像是蚯蚓啥的。”

　　“啊，冬天应该没蚯蚓吧！”鹿念乔眼里有恐惧，所有软体动物，她都怕，小到毛毛虫和蚕，打到冷血的蛇类。

　　殷魏瑾正提着一条三四斤的鱼往岸上的筐里投去，听到她的话，从河里摸上岸，拿起小刀从筐里抓出一条小鱼，割下鱼鳃：“用鱼鳃。”

　　“好。”鹿念乔立刻喊道，她还真怕跃跃欲试的鹿一捷小朋友和她奶奶要去挖蚯蚓。

　　等殷魏瑾往三人鱼钩上挂了一块小拇指粗的红红的鱼鳃，三人这才继续坐着钓鱼。

　　有了鱼饵就是不一样，很快鹿念乔就感觉自己鱼竿下面有什么东西拽着。

　　“我钓到鱼了。”鹿念乔激动的喊着。

　　“我看看。”陆一捷鱼竿丢到地上，就往她这边扑。

　　两人奋力拖着鱼竿，钓起来一看，是一条巴掌大小的小鱼。

　　“姐姐好厉害。”

　　“那是。”鹿念乔得意洋洋。

　　把小鱼丢到筐里，两人又继续钓。

　　有了第一条，很快就有第二条……

　　很快他们带来的筐就满了，几人才高兴地回家。




42.  第 42 章   第一个新年

　　晚上鹿妈用他们钓到的小鱼熬了小鱼汤, 再在锅边上贴了一圈面饼子，一面焦黄的面饼子内部吸满了鱼汤的鲜美，晚餐全家都吃撑了。

　　晚饭过后, 留了四条三斤左右的鱼在水缸里养着，其他鱼全家人点着煤油灯在院子里都杀了做腊鱼, 一筐鱼大的有三四斤一条的, 小的就巴掌大小, 鹿爸和鹿一旻父子两负责刮鳞破肚去除内脏, 小朋友鹿一捷负责举着煤油灯帮大家照明，鹿妈和陆念负责给鱼抹盐，鹿念乔负责把用盐腌制好的鱼抱到厨房去放着，等全部弄完后再挂到烟囱上去。

　　一筐鱼二三十斤，全家人一小时不到就把它们全挂好了。

　　张淑仪从坐着的小凳子上站了起来, 冲边上跑得一头汗的鹿念乔道：“念念, 你先去洗澡, 锅里有热水, 免得感冒了。”

　　“我知道了，等我哥帮我提热水。”

　　鹿一旻也感觉今天累得够呛, 帮念念把热水提到浴室，交代她：“快点洗了出来，免得感冒。”

　　“我知道啦, 你快点出去, 不是还要烧水么？”鹿念乔看她爷爷还要叨叨，赶紧把他推出去。

　　“这小丫头！”鹿一旻摇头失笑，面对念念他总是忍不住担心。

　　又从井里打了两桶水加到锅里，他才拉过一个凳子和灶边坐着添柴的妻子一起坐着。

　　“今天累坏了吧！”鹿一旻看着灶台前坐着小小一团的妻子，脸上有些自责带了出来。

　　“念念······”陆念张了张口, 不知道要怎么说。

　　“念念很听话的，爸妈对她的偏爱，请你不要介意，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说。”鹿一旻以为妻子介意爸妈先让念念去洗漱的事情。

　　陆念没好气地瞪了自家直男爱人一眼：“我说的是念念和殷魏瑾的事，念念的话我很喜欢她，我也想偏爱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她眼波流转地看了鹿一旻一眼，里面有着“你怎么能这样想我的”委屈。

　　她不知道的是，这样的眼光，就像只娇俏的小猫一样，没什么实质性作用，反而让鹿一旻觉得她可爱极了。

　　“怪我，我只是担心你。”鹿一旻抓着陆念的手，轻轻放到嘴边缓缓吹气。

　　陆念感觉到手心里的暖暖热气，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鹿一旻看她这样，感觉更可爱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帮她暖手。

　　云省这边天气好，他们军区即使在山上，气温也不会太低，今天有五度左右，但陆念的双手还是很冰。

　　全家人都洗漱过后，就各自回房睡觉。

　　陆念躺在床里侧，看鹿一旻一副马上要睡着的样子，摇了摇他的手臂：“你还没和我说念念和殷魏瑾的事呢？”

　　鹿一旻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事，他们两在谈对象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念一下子坐了起来。

　　“好像在我们休假的时候就开始了。”鹿一旻想了想。

　　陆念不满地说：“那我们那次在张婶家吃饭，你们不会不知道是相亲的意思吧！”明知道是相亲，他都有念念了，还去，陆念心里对殷魏瑾的印象简直糟糕透了。

　　“我们还真不知道！”鹿一旻拍着头。

　　“那天我刚从队里回来就被张婶拉住了，殷魏瑾更是门都没进，就被张婶拉住，他那天不是全程坐角落里不说话吗？就是担心你把他看上了！”鹿一旻一本正经地吃着醋。

　　陆念看丈夫那一脸“我吃醋了”的表情，就一阵头皮发麻，这事的确是她妈他们做得不地道，内心很满意丈夫对自己的在意，心里甜滋滋的。

　　好笑着解释：“我那也是被家里安排的，而且我们两之前就已经见过了，我哪里会看上殷魏瑾。”

　　“殷魏瑾很差吗？”鹿一旻一听这话，先是高兴，后又想着殷魏瑾到底是自己的兄弟，现在还被自家念念看上了，他虽然比不过自己，但也不至于说差吧。

　　“不是差，是他那个人太冷了，你没发现部队里的小战士们都怕他？他对其他人也是不苟言笑的，我来了这么久了，也就这几天才看到他在念念面前才露出笑容。”

　　“原来他也是会笑的。”

　　陆念说完，又笑着说：“他这样也好，不用担心他以后会对念念不好，因为外面的人压根看不上他，都怕他。”

　　鹿一旻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我脾气好，但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陆念笑得很甜。

　　“我看你不知道。”鹿一旻危险地看着陆念，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和新婚的妻子。

　　一室春光，红浪翻滚。

　　第二天早上八点，鹿念乔自然醒来，院子里已经有了人声，应该是家里人都起了。

　　今天她穿了一身鹿妈特意给她做的新红袄子，很是喜气。

　　原本厚重的袄子穿起来很显胖，但鹿念乔本身就瘦，还腿长腰细的，一身斜襟袄子楞是被她穿得纤瘦苗条，红色显得整个人更加的唇红齿白，小脸蛋更是白如凝脂，眼珠也如黑曜石一般亮晶晶的。

　　她刚推门出来，就收到今天的第一个夸奖；鹿一捷小朋友也穿上了红袄子，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虎头虎脑，见到姐姐出来，他就跳了起来喊：“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鹿念乔笑得娇娇俏俏的，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前，摸着鹿一捷的小脑袋，夸道：“一捷今天也很帅。”

　　“嗯嗯，我很帅。”小朋友得到夸奖高兴了。

　　张淑仪看姐弟两人笑闹够了，才说道：“快去洗漱，锅里有热水，粥也还是热的，洗漱好就快去吃。”

　　“哎。”鹿念乔答得脆生生的。

　　鹿念乔一边刷牙，一边看院子里正在摘菜的鹿妈夫妻两，没看到她爷爷奶奶。

　　“我哥他们呢？”

　　“你哥去部队里了，说晚上要和战士们一起过除夕，得晚点才能回来。”

　　“你嫂子在睡觉，小声点，不要吵醒她。”

　　“哦哦。”

　　等鹿念乔洗漱好，端着一碗粥在吃时，陆念起了。

　　她脸蛋红红的，眼里带着羞意，因为起得晚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院子里洗菜的爸妈，轻轻悄悄去洗漱。

　　鹿念乔看她奶奶的样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轻声说：“锅里有热水。”

　　“嗯嗯，谢谢念念。”陆念不好意思的去厨房倒热水。

　　昨天太晚了，忘记往热水壶里灌热水。

　　鹿爸和鹿妈摘完了菜，鹿妈开始炖排骨，鹿爸则拿着菜刀哐哐地剁肉沫。

　　陆念吃了早饭后，就一脸羡慕的看着院子里一起做家务的公公婆婆，她真的是嫁对人了；她爸在他们老家也算是顶顶好的丈夫了，能赚钱有本事，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让她妈管着，这一度让她妈得到其他婶娘们的羡慕，甚至被奶奶看不惯，但只有她和她哥知道，她爸在家里是扫帚掉地上都不捡起来的人，更是信奉‘君子远庖厨’这种话，连在厨房里烧热水这种事都是她妈做的。

　　没遇见鹿一旻之前，她也以为自己以后能够找到一个如她爸一般的人过一生就行了，然而现在她知道，她得到了更好的。

　　鹿念乔看她奶奶一脸羡慕地看着鹿妈，好笑地说：“我哥也是什么都会做。”

　　陆念被戳破了心思，很是不好意思。

　　“我知道的。”

　　鹿爸剁好了肉沫，把肉沫分成了四份，一份拌切碎的白菜，一份拌大葱，一份就简单加点小葱和香菇胡萝卜丁拌匀，最后一份纯肉馅加各种调料，是念念喜欢吃的口味。

　　排骨用文火慢炖着，全家人在厨房里挤着，鹿爸擀面皮，其他人包饺子。

　　一个个白胖的饺子在垫了白纱布的案板上排列着，很是可爱。

　　午餐就简单的吃了碗排骨汤面，留着肚子晚上吃年夜饭。

　　晚上要炒的菜已经在这两天备齐全了，下午没什么事鹿爸就出去找殷爸下棋去了，很快魏淑娴就端着一盘饺子过来，笑着说：“这是鱼肉馅的饺子，孩子们肯定喜欢。”

　　张淑仪也不跟她客气，接过饺子，“还真没包鱼肉馅的饺子。”

　　“下午我们一起包汤圆吧，我听说南方这边过年也要吃汤圆的。”

　　“好啊。”魏淑娴欣然答应。

　　刚说完，鹿一旻和殷魏瑾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回来了。

　　“队里发了什么？”魏淑娴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问自家家都不回，看见老妈和未来媳妇儿就跟着大舅哥进来的儿子。

　　“几个苹果、香蕉，半斤花生油和两斤白面。”殷魏瑾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边报袋子里的东西，一边把香蕉和苹果拿出来递给她妈和鹿念乔他们。

　　“发的还不少。”魏淑娴剥开黄灿灿的香蕉皮，咬了一口，甜软绵密。

　　鹿念乔空间里水果都有许多，但这个时代冬季的香蕉，她还真是第一次吃，味道真的不错。

　　她转头看着殷魏瑾拉过一个凳子就坐到自己旁边不动了，就问：“你不吃吗？”

　　殷魏瑾摇了摇头。

　　“下午还要去队里吗？”

　　“下午不去，晚上再去一会儿就行。”殷魏瑾看着她像个挑食的小白兔，小口小口的啃着香蕉，还露出两颗晶亮的贝齿，他突然觉得似乎香蕉也挺美味的。

　　“那我们待会要包汤圆，你们帮忙吧！”

　　包汤圆的馅料的材料之前就买好了，要把花生、核桃、黑芝麻等干果炒过在舂成细腻的馅加上白糖、红糖和蜂蜜熬成的糖稀最后撒上一点白芝麻，就可以包到糯米粉兑热水揉成面团的一个个比面皮厚的面皮里，包好搓圆就可以了。

　　鹿妈炒好了芝麻等物就倒在一旁的簸箕里，筛掉细碎皮后就倒在直径三十厘米的石砵里让殷魏瑾和鹿一旻拿起边上的木杵开始捶打研磨，直到没有大的颗粒，馅料融成一团，绵密细腻就好了。

　　馅料不多，两斤不到，后面加上熬制的糖水可以包很多次汤圆了；鹿一旻和殷魏瑾累得满头大汗。

　　磨好汤圆馅料，两人又接着磨糯米粉，磨高粱粉，玉米粉。

　　两个妈妈像是故意指使自家儿子一样，鹿一旻和殷魏瑾两人整个下午都像一头没有思想的驴一样磨面，他们磨了点出来，两个妈妈赶紧把面舀出来过几道筛，细面装到袋子里，没磨碎的又倒回去让两人继续磨。

　　偏偏两人乐在其中，只需要陆念帮忙烧点热水给他们喝，鹿念乔拿起小小的茅草帚帮他们把舂出来的面扫进去，他们就立刻满血复活，任劳任怨地磨面。

　　下午三点，糯米面已经磨好，他们开始洗手包汤圆。

　　熬好的糖稀加上花生等物磨成的馅料，搅拌均匀用筷子能挑得起来后就可以包在一个个圆圆的糯米面皮里，面皮包好馅料慢慢搓圆，一个白生生甜蜜蜜的汤圆就出现在鹿念乔手上。

　　第一次包汤圆，馅料不能放太多，不然面皮包不住馅料，就会不好看。

　　鹿一捷小朋友太小了，包的汤圆个个都是带着黑点点的，鹿妈笑着逗他：“自己包的汤圆自己吃。”

　　鹿一捷还不知道丢脸为何物，高兴地喊：“好的，我自己包的自己吃，我还要分给哥哥姐姐吃。”

　　鹿念乔：“······”我谢谢你哦，你那个汤圆肯定丢到锅里馅就漏光了，到时候就是一锅黑的白的夹杂在一起的乱炖。

　　“谢谢小捷。” 鹿一旻强迫自己点头答应。

　　鹿念乔一脸看勇士的表情看着她爷爷，一副“你被绑架了就请眨眨眼”的表情。

　　把殷魏瑾看得嘴角上扬，眼里带笑。

　　他也看出来了，自家念念还嫌弃一捷，她包的汤圆也开着缝，放到水里肯定也要裂开。

　　“念念，我吃你包的汤圆吧！”

　　鹿念乔愣了，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确不太圆且不太像鹿妈他们包的汤圆，惊喜地答应：“好的。”

　　很快锅里的水开了，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汤圆进入沸水里，随着沸水浮沉，之后汤圆全部飘在了水上，再煮了三四分钟，每人收获了一碗汤圆。

　　糯米面皮软糯，馅料甜香，芝麻味在嘴里飘荡着，原来这就是年味儿。

　　现代人每天都吃得好，对年夜饭反而没了期待，年味也越来越不足，甚至有时候觉得过年就是吃一顿饭而已。

　　现代的时候，鹿家很团结，过年这天，必然要放下所有事情回家吃饭的，爷爷奶奶伯伯伯母等等长辈从早上忙到晚上的准备年夜饭，满满当当的饭菜上桌，大家喝酒喝饮料聊天，聊这一年的事情，难得是空闲，一直聊到很晚，酒水喝了不少，饭菜最多吃个三分之一。

　　现在物质虽不富裕，但全家人都齐聚着，对年夜饭期待着，更加珍惜家人团聚的时光。

　　“这是我在六十年代过的第一个除夕，我很开心。”鹿念乔用勺子舀了一个汤圆送到自己嘴里，软糯甜蜜。如她现在的生活一样。

　　吃过汤圆后，殷魏瑾一家三口回了家，鹿家开始煮饭，炒菜。

　　“要是我们以前啊，过年是要炸酥肉的，炸一回可以吃好几天呢。”张淑仪一边按馒头，一边感叹。

　　“以后这些都能实现的。”鹿念乔一脸自信，这些小期待在未来都不叫事儿。

　　“那可太好了。”

　　鹿一旻拿回来的半斤花生油，张淑仪倒了一点出来给炸了一碗鱼丸和猪肉丸，其他的全部留着等他们回家后，小两口再慢慢的用。

　　供应上不来，不敢一次就把油造光了。

　　云省菌菇全国闻名，即使如鹿一旻这种刚结婚的年轻人也从林子里捡了不少能吃的蘑菇晒来存着，鹿爸炖了个菌菇排骨汤。

　　又做了芹菜炒牛肉，油炸丸子，豆芽炒肉，小菜豆腐汤，香煎鱼，两大盘饺子，一盘馒头。

　　鹿妈也做了一个拔丝红薯。

　　菜不多但份量十足，全家人都吃得很满足。

　　饭后，一家人坐着守岁，鹿念乔趁机摸出来一副扑克牌，全家人架起桌子就开始斗地主。




43.  第 43 章   过年
   

　　伴着部队里十二点的钟声, 鹿妈端出来一锅饺子。

　　“每人吃半碗，吃了就去睡觉。”

　　“好。”

　　鹿一捷小朋友早就睡着了，她也瞌睡绵绵的, 勉强吃了三个饺子，吃第四个的时候“咔”一枚五毛的硬币。

　　她眼睛一亮, 一脸惊喜的跳了起来：“我吃到钱了。”

　　“我也吃到了。”陆念笑眯眯的举手。

　　“我也是。”

　　每个人都吃到一个象征好运的硬币饺子。

　　之后鹿爸拿出一叠红包, 无论大小一人一个。

　　陆念不顾丈夫的眼色, 笑着推辞着不要, 嘴里振振有词：“我已经是大人了，都结婚了，把红包给念念和一捷吧。”

　　鹿妈不由分说的把红包塞给她：“他们有，一人一个，今年给了, 明年就不给了。”反正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陆念这才不好意思的收下。

　　吃完饺子后, 大家各自洗漱睡觉。

　　大年初一是不许叫起床的, 可以睡到自然醒, 昨晚上睡得太晚，今天早上都十二点了, 她还没醒。

　　今天原本是陆念三天回门的时间，但年初一不适合出远门，虽然陆家离得近, 也被他们商量好初二再回去。

　　初一拜年, 一早上鹿一捷小朋友跟着新认识的小伙伴跑了好几家人，兜里揣着好几个红包，还有满口袋的山楂板栗和瓜子，都是去人家拜年，人家给的。

　　一早上家里也来了好几波拜年的小朋友, 鹿妈准备了不少小红包，里面装着几分钱，一毛钱不等，完全图个喜庆。

　　魏淑娴、张婶、张淑仪和陆念几人坐在院子里晒冬日的太阳，边上放着一盘炒瓜子，几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聊着天。

　　张婶刚来不久，没看到鹿念乔，就问：“你家念念呢？”

　　“床上呢。”张淑仪话刚说完，其余三人都笑了。

　　张婶也跟张淑仪他们是几十年的交情了，笑着说：“念念这丫头有福气。”

　　张淑仪脸上带笑，自家女儿被人夸有福气，谁都会高兴。

　　但嘴上还是说：“希望吧，念念这丫头什么都不会，我都担心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张婶笑眯眯地说：“就念念这长相，就是什么都不会，以后日子也不会难过。”

　　“那种日子哪里长久得了。”

　　张婶也笑着说：“我听老张说咱念念还会画画？”

　　“也就会点皮毛。”

　　“会点皮毛也不错了，念念可有说人家？”

　　魏淑娴听到这里坐不住了，笑着说：“我家小瑾也一把年纪了，还单着呢。”

　　陆念微笑着听他们聊。

　　张婶也就笑着：“对啊，咱们小瑾也不差。”

　　她的确是想过来帮人探探口风，但自家和殷家本来就比和刘团长家亲厚，而且魏淑娴都这样说了，说明他们家也是有想法的，那何必多事了。

　　这刘团长家，虽然是老张手下的，但已经听到了部队里传闻，还这样请她来问，也是太不机敏了。

　　怪她也是猪油蒙了心。

　　张淑仪和魏淑娴对视一眼，笑着说：“我家念念还小呢，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年轻人去操心。”

　　张婶也笑着点头：“对对对，现在不都说啥自由恋爱。”

　　“就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这些老年人，还是吃吃玩玩就行。”魏淑娴的潜意思就是不要管太宽了。

　　张婶也意识到了，赶紧借口回家去给小儿子做饭为由，走了。

　　等张婶走后，魏淑娴一吐瓜子皮，冲对面的婆媳道：“什么德行！”

　　“你管她做啥。”张淑仪笑着说。

　　“这挖墙脚都挖到我脚下来了，真是有够郁闷。”魏淑娴愤而抓起一个花生，一把捏碎外壳，只把里面的红色的花生捏掉红色外皮，才丢到自己嘴里。

　　张淑仪笑着说：“我们说归说，可不准在念念面前提这些。”

　　魏淑娴一脸无赖样：“让小瑾自己去操心，我们大人不管。”

　　陆念虽觉得殷伯母看起来略凶残，但事实上她很维护鹿念乔，如果说家人是爱护，她的则是爱护美好的人。

　　鹿念乔睡到了下午一点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整个人都睡懵了。

　　她从房间里出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院子里倒是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妈--”鹿念乔声音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在这里，饿了没？”她一推开门，张淑仪就知道她醒了。

　　“有点饿。”

　　“快去洗漱，我帮你热菜。”陆念起身。

　　“哦，好。”

　　殷魏瑾探头看着鹿念乔头发乱蓬蓬的披散着，拿着把牙刷有气无力的慢慢刷牙。

　　他一时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样的鹿念乔，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娇媚可人。

　　“念念，洗漱好了没？”陆念给鹿念乔舀了半碗粥，盘子里也只装了五只煎得金黄的饺子，饺子边上用小碟子到了一点醋，再加上一叠下饭小咸菜。

　　“好了。”鹿念乔看了看桌上熟悉的早晨，原来她奶奶年轻的时候就知道她的爱好了。

　　这种吃法，她吃了二十几年。

　　“先喝粥养胃，吃完把碗放到桌上，我待会来收。”

　　“好，你去外面玩吧。”

　　陆念走后，殷魏瑾进屋来，找个外面人看不到他的位置坐好，兴致勃勃的看自家女朋友吃饭。

　　“饺子够了吗？

　　“够了，你吃了吗？”鹿念乔其实好久没睡那么久了，她其实没啥胃口，但肚子又感觉到饿。

　　“吃了。”

　　鹿念乔往夹起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饺子，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的馅鲜美极了。

　　而在殷魏瑾眼里，她嘴巴小小的，露出两颗贝齿，咬掉饺子一角，一口一个的饺子，她需要三到四口才能吃完。

　　鹿念乔拧眉看着剩下的两个饺子，夹起一个递到殷魏瑾嘴边问：“你要尝尝饺子吗？”

　　殷魏瑾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这是不想吃了，眼里笑意满满，眉目生动极了，挑起嘴角：“你喂我，我就吃。”

　　“啊，给。”

　　“好香。”殷魏瑾赞叹。

　　“再吃一个？”鹿念乔帮他蘸了醋。

　　“好。”

　　两个饺子很快吃完。鹿念乔跟在殷魏瑾后面端着醋碟，看他在前面端着其他碗，很快殷魏瑾就在厨房里把她吃饭的碗洗干净，擦干净手才牵着她出去，到了门口又快速地放开。

　　陆念原本是要进去洗碗的，但被魏淑娴一把拉住，“小瑾会洗的。”

　　她很快就看见殷魏瑾在厨房里洗碗的身影。

　　……

　　年初二，一早。

　　鹿一旻夫妻俩拿着鹿妈准备的东西会娘家。

　　陆家夫妻和陆思恒早在家里等着，两家虽离得近，但陆爸是个老古板，愣是不准妻儿去看新婚的闺女。

　　陆思恒站在院子里看客厅里坐卧难安的父母，看见从转角走上来的妹妹和妹夫，跑进屋通知：“来了，妹妹回来了”

　　“回来啦，太好了，菜冷了没？”陆妈起身准备热菜。

　　陆思恒拉住他妈：“妈，放心，菜还是热的。”

　　“那我去外面看看。”陆妈又起身准备去外面。

　　正在这时，陆念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爸妈、哥我回来了。”

　　鹿一旻也跟在后面打招呼，喊爸妈和哥。

　　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放了半张桌子。

　　陆妈看着这些东西，“怎么拿那么多东西，家里啥都有。”

　　陆念抱着她妈的胳膊，“都是我婆婆准备的。”

　　“我和你爸也用不了那么多，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带回去。”

　　鹿爸也跟着说：“对，带回去。”

　　话随这样说，陆家人对鹿家给的回门礼还是很满意的，这代表着自己女儿在他们家受重视。

　　鹿一旻笑着说：“都是些小东西，都是你们二老能用的。”

　　陆念也帮腔道：“对，这是三尺蓝布，您正好可以做件上装，这三尺黑布给我爸做裤子，我哥的是三尺灰布，可以做便装，其他的就是点麦乳精和腊肉，你们可以慢慢吃。”

　　陆妈没好气地怼自己闺女：“你倒是会安排。”只有笑得眯起的眼睛显示她内心的高兴。

　　她还想问问女儿在鹿家的生活呢，现在看来不用问都知道了。

　　“先吃饭吧。”陆思恒看她妈拉着妹妹就不放，只得出声提醒，再不吃就真的冷了。

　　陆妈好像突然回过神来，“对，吃饭。”

　　陆家这一餐饭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海鲜都有两个，一个炒虾米一个炸小鱼。

　　饭后，陆妈拉着陆念回房间说话，鹿一旻陪鹿爸和陆思恒下棋。

　　“小念，在鹿家怎么样？”女儿回来表现得过得不错，她还是不放心的要亲口听见女儿的回答才会放心。

　　“妈，我过得很好，一旻会帮忙做家务，在家里都是我婆婆和公公做饭。”陆念眼里笑意满满。

　　“那你……”陆妈顿了顿，“你和念念他们相处得好吗？”

　　陆念看她妈这样，看来不认真回答，她是不会放心的。

　　“念念和一捷都对我很好，很尊重我，什么事情都抢着做……”

　　陆妈一听这话，有点不满地看着自己女儿。

　　“你在鹿家也要勤快点，不要什么都让他们做了。”

　　“我知道的，我也帮忙的。”

　　母女在房间里聊着天，外面父子二人也假装无意地问着女儿在他家的生活。




44.  第 44 章   未婚妻

　　年后, 初五。鹿家和殷家收拾行李回京市上班。

　　从军区一直到坐上火车，鹿念乔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全程沉默着，同行的长辈们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问她，她也不说, 他们只能认为她这是舍不得她哥嫂······

　　至于上了火车卧铺, 就倒在自己床上躺着的鹿念乔沉默的原因则是：殷魏瑾向她求婚了。

　　说来也怪她倒霉, 她在西南军区的时候如非必要, 不然不会轻易出去晃，毕竟军区在她心里是个保密性高、纪律性严的地方；不是她这种平头老百姓能乱闯的地方，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被部队里的一个刘连长看到了。

　　这就是她倒霉的点，前天她睡了午觉醒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就去陆家找她奶奶, 刚出院门, 转到房后, 就看见了一个用水把头发往后梳了个油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耍单儿”的罩衫, 穿了个“出溜滑”的“片儿鞋”，站在路边自认为帅的探出右脚——拦住了去路。

　　鹿念乔是不认为自己会和这个当代时髦青年有任何交集的，毕竟她欣赏不来油头加社会摇小青年的装扮, 所以只礼貌过去, “同志，让让，我要从这里过去。”潜台词就是你挡着路了。

　　奈何“小青年”听不懂，还一脸激动，两眼放光地看着她, 一开口就是一阵大葱味传了过来：

　　“鹿同志，你好，我在这里等你。”

　　鹿同志本人疑惑了一下，她再一次看了一眼对面这张晒黑的脸，肯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他。

　　“我不认识你。”

　　没想到话刚落，对面的人就自信地回了一句，“我认识你，以后你也会认识我的。”

　　鹿念乔感叹自己，幸好抱着去舅公家蹭饭的心态，没在家里吃东西再出来，不然就真吐了。

　　第一次见如此自信之人（油腻之人）。

　　鹿念乔准备原路回家，舅公家也不想去了。

　　她刚准备转身，面前的油头男人一把拉住她胳膊。

　　鹿念乔转头过来，瞪着他。

　　“放手。”

　　男人往四周看看，这才放开抓住她胳膊的手。

　　他手指刻意地搓了搓，就脸带笑意地开口：“鹿同志，我是叫刘朗，在军区职位是连长······”

　　开口就是一串自我介绍，鹿念乔忍着烦躁看对面男人还在哪里巴拉巴拉地吹他的功绩，现在已经讲到了他得到的三等功，念念也就知道对面男人这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看上自己了。

　　六十年代一个男人对女人做自我介绍等于表白。

　　真郁闷！！！

　　鹿念乔感叹完，准备找人求助一下，听见对面男人总算说完了自我介绍，开始眯起眼睛对她说：“鹿同志，你愿意和我建立共同进步的革命关系吗？”

　　“不愿意。”鹿念乔脸色难看，语气冷酷很不客气地说了出来。她真是觉得林子太大，真是什么鸟都有，这是军区，这种行为算耍流氓吧！

　　男人似乎也愣了，听不懂话的说：“我没让你现在回答，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再回答我，晚上我还在这里等你。”

　　鹿念乔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客气了，对面人这是完全听不懂话啊！

　　她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回：“我说，我不愿意，明白吗？”

　　说完转身就要走，男人又准备故技重施要拉住她，脸上带着恼羞成怒和一点愤恨。

　　她吓了一跳，脸都白了，颤抖着声音喊：“你想让我告你耍流氓吗？”

　　男人脸上先是一怕，后面就只剩下恶劣，他眼里带着恶意：“你敢喊吗？我耍流氓，你就不怕别人怎么看你吗？”

　　“草，什么神经病？”鹿念乔倒是不怕别人的看法，但被这种人影响到自己她是不愿意的。

　　正在这时，殷魏瑾声音从鹿念乔背后传了出来：“念念，我找你。”

　　鹿念乔蹦起的心神一松，得救了。

　　同时内心又有点委屈，还有点心虚。

　　对面油头男也一瞬间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脸上带着正直的笑意。

　　殷魏瑾走到鹿念乔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的刘朗刘连长。

　　“殷团长，好巧。”刘连长先打招呼。

　　“是很巧，不知刘连长拦在我未婚妻面前是要干嘛？”殷魏瑾面无表情，脸色阴沉得快滴出墨水。

　　“你未婚妻？——哈哈，误会误会，我并没有拦在前面，只是路太窄了，我要在这里过去。”

　　“哦，是吗，那你先走吧。”殷魏瑾拉过鹿念乔，转到了一边，让他走。

　　“谢谢。”刘连长一脸谢意地走了。

　　鹿念乔见人走了，也不想去陆家了，气呼呼脸色难看地拉着殷魏瑾回家。

　　殷魏瑾跟在她旁边，问：“怎么了？刘连长和你说了什么？”

　　鹿念乔先是有点心虚，毕竟这刘连长不知道是在哪里冒出来的沙雕，后想到他的行为又有点恶心，不想再提这个人。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鹿念乔没回答他的问题。

　　“队里没啥事，我就回来陪你。”殷魏瑾脸上带着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哦，谢谢你回来陪我。”

　　“还有，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

　　“难道不是，念念你能嫁给我吗？”殷魏瑾笑问着，瞳孔深处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忐忑与失落。

　　“啊，不是，怎么……”展开到这里了……鹿念乔内心绝望，太突然了！

　　她看着殷魏瑾脸上的受伤神情太过于明显，以至于她想插科打诨都做不到。

　　但想到要和殷魏瑾结婚，她从未想过，并不是对殷魏瑾不满意，相反她很喜欢他，但结婚没在她考虑过的范围内，她之前的人生里就没有结婚这个选项。

　　殷魏瑾看她一直低着头思考，脸上的笑慢慢滑了下去，失望慢慢爬上脸颊。

　　眼里一片湿润，视线甚至有点模糊。

　　鹿念乔见不得他这样，“让我考虑一下好吗？这毕竟是大事······”声音越说越小，后面根本无话可说。

　　底气不足。

　　殷魏瑾脸上的失落太过于明显，她好像伤害了他，因为自己就只想谈恋爱没想过要结婚吗？

　　不知怎么地，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以前基友常说的话：“任何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殷魏瑾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想法？

　　虽是问题，但她知道这就是答案，殷魏瑾是个正直的军人，还是一个六十年代的人，她并没有听自家爷爷他们说过殷魏瑾有过恋爱经历，这说明什么，很显而易见。

　　殷魏瑾听她这样说，知道这是松动了，内心感谢刘连长的贡献，看来以后得好好找他练练；脸上表情还是不变，声音低沉：“好，我等你，你想好了告诉我。”语气有点可怜巴巴。

　　她的回答一直到现在上了火车还没有给；意外的是，殷魏瑾这次也跟着送他们到了昆市，直到帮她把行李放上了火车也没有着急催她要答案。

　　殷魏瑾越是这样默默的对她好，她就越自责。

　　现在她躺在火车上，听着火车开动的“轰隆”声，繁杂的心绪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穿越的契机是什么，如果是车祸，要她重新出次车祸的话，她不敢！要是一不小心穿不回去，还落得个终身残疾就不划算了；或者穿越得回去也落得个终身残疾，这还是个好一点的结果；最怕的是既不能穿回去还死翘翘了，就更惨。

　　那既然不能回去，一直在六十年代似乎也是不错，反正都在自己家，虽然她现在的存在就是个伪命题，但穿越本身就说不清楚。

　　在这里的话，和殷魏瑾结婚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甚至感觉还不错。

　　想通之后，一阵睡意袭来，两天没睡着的鹿念乔开始呼呼大睡。

　　同车的家人们见她睡着了都自觉地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殷魏瑾这边送了鹿念乔他们上了火车，军用卡车里便只剩下了他和鹿一旻，两人坐在车头位置，开着空车回军营。

　　鹿一旻双手打着方向盘开着车，问身边上了车就没说过话的好友：“你和念念吵架啦？”

　　不怪他这么问，这两天两人好像有了矛盾，虽然见面，但几乎都不说话，各想各的事，各走各的神，他家念念更是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都没啥精神了。

　　“没有。”殷魏瑾回答得很迅速。

　　“没有？你看脸色难看得像谁欠了你钱一样。”鹿一旻伸出一只手指指他的脸。

　　殷魏瑾此时内心有很多烦恼，同时也很绝望。

　　他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我向念念求婚了。”

　　军用卡车发出了“咔”的一声，停住了。鹿一旻现在的脸色比殷魏瑾还难看。

　　“你向念念求婚？”

　　“对。”

　　“念念怎么说？”

　　“她没同意。”

　　鹿一旻听后高兴了，自家念念差点就被拐跑了。他顾及到身边这个向念念求婚的人是自己的好友，没有笑出声来。

　　然而没高兴太久，殷魏瑾继续说：“她说要考虑考虑。”

　　“什么，考虑，不用考虑。”鹿一旻一激动就把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心虚地抬起头看着对面一脸打受打击地看着自己的殷魏瑾。

　　内心不忍，喃喃道：“我不是那种意思，你懂的，养女儿的人家都是这样，也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想多留念念几年……”

　　艹，底气都没了。

　　“那你干嘛急着娶媳妇？”

　　“我……我们情况不同！”鹿一旻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哪里不同，我和念念结婚了，她还能到这边住，你还能整天看到她，就不用担心她了。”

　　殷魏瑾对自己好友的心思可以算是非常了解。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念念还小，我还想多留几年呢！”

　　“那有什么关系，我和念念结婚了，也是在一起的，到时候念念可以每天都回家吃饭。”

　　想了想，殷魏瑾语气真诚地蛊惑：“而且，我和念念结婚了，以后就没有人再催念念结婚，以后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念念一辈子都在你眼皮底下，你就能护住她一辈子了。”

　　鹿一旻听着这话，似乎有点道理，念念嫁给谁都没有嫁给殷魏瑾好：“也是。”

　　他接着叹了叹气，“难道，你不相信我的人品？”

　　鹿一旻在自己脑袋里的神展开里回过神来，“你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他感肯定，殷魏瑾人品绝对是信得过的，与其让念念以后跟着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跑了，那还不如殷魏瑾这个知根知底的，并且殷魏瑾和念念还相互喜欢。




45.  第 45 章   我们结婚吧！


　　“行, 我同意你和念念结婚。”顿了顿，鹿一旻不怀好意地笑着：“前提是念念同意和你纪结婚。”

　　殷魏瑾；“······”
　　什么好兄弟，这是仇人吧, 看这幸灾乐祸的样子，明知道现在他没得到念念的同意, 还这样刺激他！

　　“烦躁, 回去真得找人练练手, 刘连长就不错。”

　　回了部队, 交了车两人就直接去队里训练，今天正好赶上几个连队切磋，殷魏瑾和鹿一旻走了过去。

　　战士们“玩得”一身泥，看两人过来了，也不顾及殷魏瑾的冷脸, 都嗷嗷叫着想看各自的连长、营长和团长切磋, 让他们学习一点战斗技巧。

　　如果是平时的殷魏瑾, 一个眼神甩过去, 这帮新兵崽子们就不敢再叫了，但今天他格外好说话, 全程笑眯眯的，还点头同意。

　　这让战士们更激动了，能说的已经去给自家连长做思想工作了, 不能说的也用眼神示意着自家连长, 完全没有平时听话的劲儿。

　　而事实上也是大家久闻殷团长在队里的响亮兵王传闻，文武双全，真正见过的人却不多，除了他管理下的猎鹰特种队有机会看到，其他人也就是老兵和那些老连长得以见过, 就是刚调过来半年的刘朗刘连长也没见过。

　　刘朗本来就记恨着前几天在殷魏瑾面前出的丑，他那天回去就狠狠的在心里发了誓，一定要殷魏瑾好看，现在机会这不就来了。

　　来到部队半年多了，他早就想试试这个和他同年的殷团长的实力，却苦于两人虽在一个军区，训练却碰不到一处去，平时也不好找他切磋。

　　殷魏瑾看到二连呼声很高的样子，朝着二连的方向笑得更加和煦，这让二连战士们更加激动。

　　只有鹿一旻清楚殷魏瑾，笑得越灿烂，打得越狠。

　　他不禁有点同情二连连长，往刘朗那边看去，看对方那宛如胜利地开着屏的孔雀样，瞬间不同情了，只有幸灾乐祸。

　　殷魏瑾看气氛吵得差不多了，笑着说：“那我就和你们连长切磋切磋。”

　　话音刚落，刘朗就半推半就地被自家二连里几个平时能和他说得上话的战士推到了殷魏瑾的面前。

　　他装模作样地说道：“殷副团长，你看这——”

　　“无碍，满足大家心愿罢了。”殷魏瑾笑着挽袖子，把军服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有力的小臂就停了，没像刘朗一样光着膀子；简单的动作带点散漫和一气呵成，让战斗气氛达到了高潮。

　　刘朗站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对不住了，殷团长。”话落，快速跳起朝着殷魏瑾就是一个腿部横扫。

　　殷魏瑾灵活退到旁边，抓住他往前的胳膊往后一甩，刘连长就被甩到了地上。

　　战士们嗷嗷叫得更激动了。

　　二连战士们喊着：“连长，站起来。”

　　刘朗快速爬了起来，眼神凶横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二连，这才看向殷魏瑾：“殷团长果然名不虚传，刚刚没准备好，我认真了。”

　　殷魏瑾面无表情地朝他扬扬手。摆了个请的手势。

　　内心：就怕你不认真，我不好打你。

　　这次刘朗谨慎多了，慢慢握着拳头靠近。

　　“碰碰碰”拳头相对碰撞的声音响起，边上站着的鹿一旻和杨传宗听得牙酸，不免对这花孔雀一样的刘连长升起了一点同情。

　　打完后，肯定得疼一个周以上。

　　战斗结束得太快，二十分钟都不到，刘连长就颤颤巍巍地认输。

　　殷魏瑾这人不愧叫兵王，据说从小便在大院里摔打长起来的，小小年纪上了抗美援朝战场，还得了二等功回来，回到部队又去苏国留了学，上了军校，回来更是战斗力惊人，在刘连长之前已经很久没人敢找他切磋了，除了特种部队里那些个刺头们几天就来个一哄而上的“单打独斗”。

　　战斗结束得太快，让战士们对殷团长的实力又有了一个高度的认识。

　　两天两夜的火车在鹿念乔补眠的时间里很快滑了过去，下了火车，回到了家里，放好自己行李，洗漱过后，吃了饭裹得严严实实的准备出门。

　　“妈，我要去发电板，你们有什么要和我哥说的吗？”鹿念乔自行车后座坐着扒拉着凳子不放的鹿一捷。

　　鹿妈在院子里晒头发，脸上有点疲惫，笑着说：“我们没啥说的，你就发个我们到家了吧！”

　　“好。”

　　鹿妈看着小儿子扒着自行车不放，就喊：“一捷，和妈妈在家里好吗？”

　　“不好，姐姐说要带我买糖葫芦。”短短半年时间，他和鹿念乔已经建立了深厚又亲密的姐弟情，有姐姐带着玩，性格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的少年老成了。

　　“妈，没事的，我们一会就回来。”

　　“那好，骑车慢点，注意安全。”张淑仪见念念是同意的，也乐于见姐弟二人亲密相处，就笑着放行。

　　“我先说好，你要好好抱着姐姐的腰，不能走神知道吗？”鹿念乔慢慢骑着自行车交代着后面的小朋友。

　　“我知道啦，走吧姐姐。”鹿一捷张开双手，紧紧地抱着鹿念乔的腰。

　　自行车慢慢的在路上滑动，路上还有雪，但姐弟两人都穿得厚，自行车也上了链条，人们自家门口的雪也是勤快地扫干净的，也不担心会造成过往的人们打滑摔跤。

　　鹿一捷正个小脸蛋都埋在鹿念乔背上，鼻子还是被吹红了，他小大人似的说道；“哎，还是云省气候好。”

　　鹿念乔听着后背传来的朦胧童声，笑着说：“明年还带你去。”

　　明年大伯就出生了，肯定要去的。

　　小朋友这才高兴了，开始哼歌。

　　到了邮局，鹿念乔往西南军区发了两封电报，一封给鹿一旻：已到家，勿念。

　　一封给殷魏瑾就五个字：我们结婚吧！

　　邮局同志问：“加急吗？”

　　鹿念乔回；“不。”

　　花了一块钱，这才带着小朋友去买他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年后复工，大家似乎都胖了几斤，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出版社里的第八个同事陈杰从上海学习回来了。

　　上班的第一天，没什么工作，大家都在聊过年发生的趣事。

　　电报一天后到了军区，殷魏瑾拿到了两封电报，一封是念念给她哥嫂的，一封是给自己的，短短五个字，他用了一生来回忆。

　　拿到这张只有五个字的电报，他一路跑回了家里，在这个三室的房子里，他泪流满面。这是他在鹿一旻结婚时跟着去申请的，当时张叔对他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部队还会有其他家属过来，你得早点把房子申请下来，有了房子才好结婚，不是吗？”

　　这边军区过于贫困，物资奇缺，申请了房子其实只有地基，按理说他们军区是在山上，整片山都是他们的，地基很多，但地基也要挑位置，好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他要同念念结婚的，房子地基就得选个好的。

　　他选的位置就比鹿一旻的好了许多，平坦挨着森林，私密性很好，念念可以在侧面院子就能坐着写生；离住宅区不远不近，他发现念念是不太喜欢和人们交往的，至少一群女同志坐在榕树聊天的身影里不会有她，但她又是一个吃不了一点苦的，如果房子地基不大，不够平坦，她肯定会崴脚，过得不舒心······

　　房子是他和鹿一旻在休息时慢慢去山上砍树回来学着队里的其他人家建造的，因为之前一直不敢问念念结婚的事，房子只造了个三室，现在看来还是太小了。

　　现在有比建房子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他得去打结婚申请。

　　结婚申请他早就写好了，现在只需要翻出来就行，结婚报告在抽屉里，拿结婚报告时一同掉出来的还有一张鹿念乔披散着半湿头发着绿色睡袍的一张照片，相片上下面有一排让人难以忽视却不得不忽视的时间。

　　殷魏瑾拿着念念给鹿家的电报送去鹿家，进门时夫妻两人正在吃午饭。

　　鹿一旻问；“吃了吗？”

　　“吃了。”其实没吃，但他太激动了，没胃口，感觉很饱，不想吃。

　　“这是念念给你们的电报。”他拿着一张纸。

　　鹿一旻接过后，冲里面的陆念喊：“念念他们到家了，让我们不要挂念。”

　　“好的。”

　　鹿一旻看殷魏瑾一脸急切，不确定地问：“念念给你发了什么电报？”

　　殷魏瑾一脸高深莫测：“你猜。”

　　鹿一旻看他那笑容满面的样子，恨得牙痒：“不会吧！”

　　“会。”

　　“我去打报告，再见。”

　　鹿一旻看着那个急匆匆很不淡定的身影，要出口的话“回来，办公室里没人，大家都回去吃饭去了”就没有说出来，让他去吃点灰也好，能够平静下来。

　　他拿着电报纸回去，递给桌旁的陆念：“念念同意和殷魏瑾结婚了。”

　　陆念夹起的青菜“唰”的一下掉到了桌子上，她满脸疑惑：“为什么会这么快？”

　　明明刚回去没几天。

　　鹿一旻同样疑惑。

　　殷魏瑾去了办公室果然里面没人，等到了大家上班，他才把申请后面的时间填好，张首长看着现填时间的殷魏瑾手里变得有点皱的结婚申请，不解地问：“这是早就写好了？”

　　“对。”

　　“是哪家的女孩子。”

　　“您认识的。”说着就把申请书递了过去。

　　张首长看着上面的鹿念乔三个字，不意外。

　　他虽只过年时见过那小丫头几面，小丫头在他这里还是留下了影响，并不是因为他和鹿家本来就认识的关系，相反是那个小丫头本身的特别，是个外貌还有才情都很优秀的女同志。

　　殷魏瑾喜欢她，并吧奇怪。

　　交了申请，殷魏瑾回家去写回信，等结婚申请的期间开始忙碌的收拾房子。

　　******

　　年后发生了一件大事，精简城镇职工和人口政策开始实施，胡同里开始变得吵吵闹闹。

　　李长根被精简下岗了，他们家就他一个是城镇户口，但他在建国前老家是河北农村的，现在他一下岗，家里就断了顿，就只能全家回河北老家。

　　徐招娣在砸了几次鹿家门收到警告后就只能灰溜溜地一家六口回河北老家了。胡同里发生同样事情的还有好几家，基本都是农村有地城的人家，吵吵闹闹几天，胡同又恢复了宁静。

　　人们并没有因为离开的人影响生活，相反大家照常生活。




46.  第 46 章   结婚

　　鹿念乔给殷魏瑾发了电报后就把这件事甩到了耳后, 认真上班。没几天收到了殷魏瑾的来信，信中说了他已经向上面打了结婚申请，等申请通过后他就回来结婚······

　　她拿着这封信, 有种尘埃落下的感觉，内心有淡淡的甜蜜, 至于结婚, 听说军队结婚申请要很久的, 结婚至少也是一年以后了。想到这里, 就没把殷魏瑾的信放在心上，反正还早。

　　新年伊始，认识了新同事，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也似乎有了新的工作动力。就如现在，去年是八点半上班, 大家都在上班之前来就行, 现在加了从上海回来的陈杰同志和另外两个新同志, 大家的积极性似乎都被竞争调动起来, 同事们通常八点就到了。

　　这让家离出版社较远的鹿念乔苦不堪言，她又做不到大家都早来, 甚至领导都来了她还是按以前的上班时间来，照常踩点上班。

　　现在虽也是二月底，雪早已化了, 但早上的寒风还是很冻人。

　　但还是得顶着寒风, 跟着大家的时间照常上班。

　　陈杰是个积极分子，新来的两个同事一听他是从上海学习回来的就开始以他马首是瞻，他说往东他们就绝不往西，再加上看鹿念乔不顺眼的李阳，他们四人很快组成了积极先锋队, 每天八点之前一定到办公室，晚上通常还主动要求加班。

　　加班固然是好，画连环画本来就是需要花时间与精力的工作；鹿念乔和齐大师等人却不怎么喜欢，主动加班和被动加班是不同的，喜欢和不喜欢更是泾渭分明。

　　今天照常，鹿念乔在八点前进入办公室，其他人已经来了，孙主任在端着搪瓷杯子喝茶，齐大师更是不加掩饰地打呵欠，李琪睡眠洋洋的样子，眼睛通红。

　　只办公室里的四人积极先锋队已经坐在自己桌前，开始画一周前布置的工作。

　　被动早来加班的几人，坐在自己桌前端着自己的茶杯，一口又一口的吞茶水。

　　若这四人那么努力工作，有工作效率的话还好说，可他们倒好，任务接得多，偏偏没有一本脚本画完了！

　　孙主任看着忙忙碌碌的四人，好心地问：“完成多少了？”

　　陈杰从画稿里抬起头，瓶底厚的眼镜下面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熊猫眼，气色比他这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还差。

　　孙主任叫停的话顿在了肚子里，只得叹气：“小陈啊，不用急，慢慢的画哈。”

　　陈杰正了正身子，强打起精神大声地回：“没事，主任，我们能按时完成任务的。”

　　“啊！行。”孙主任拍拍陈杰的肩，走了。

　　是他老了，没有工作激情了！

　　鹿念乔和齐大师见孙主任都吃瘪后铩羽而归了，两人也就不嚷嚷了，让你们去慢慢搞吧！

　　陈杰看着其他人都在喝茶，内心满足：“你们尽管玩，我要努力完成更多工作，让你们羡慕死。”

　　这点任务算什，他之前在上海学习的出版社，大家完成的任务是现在的两倍，人家都能完成，他也能完成。

　　下午六点，到了下班时间，孙主任站了起来，看了看那边还在低头画画的几人，朗声歉意地道：“今天你们孙婶带着媳妇回娘家了，孙子没人带，我回家带孙子，就先回去了，大家也早点回去吧！”

　　齐大师也找了个借口；“我和小乔去收集资料，先走了，大家也回家吧！”说完拉着呆愣着的鹿念乔就走。

　　出了大门，两人一起去推自行车，齐大师偷笑道：“小乔，早点回家。”

　　“哎，师傅，不去收集资料吗？”鹿念乔看着齐大师潇洒地上了自行车。

　　“收啥资料，我这是带你早点下班，我们画都画完了，哪里需要去收集资料。”

　　鹿念乔虽有猜测，但还是对当代人太过于信任，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早已深入她心，现在看她师傅和自己想法一样，高兴了，之前她还想自己是不是太懒惰不积极。

　　虽然她也不打算改，反正谁来了都一样，她只做自己该做的，但现在看大家都这样，也就懒得更加安心了。

　　“那师傅，明天见。”

　　“嗯，明天见。”齐大师利落的蹬着自行车，完全不像个五十来岁的人，身手利落得鹿念乔都汗颜。

　　“看来，积极四人组，把大家逼得不轻。”

　　刚出停车棚。李琪和徐大师几人也出了出版社大门，鹿念乔摇着头骑车回家。

　　回了家，鹿妈已经做好晚饭端上桌来，只等她了。

　　“念念，今天怎么这么晚。”张淑仪帮她拿擦手的帕子。

　　“哎，今天都还是早的，六点一到，我们就找借口下班走了。”

　　“你们公司还在搞加班那套啊？”张淑仪有点心疼。

　　“搞不了多久了。”领导都带头走了。

　　“那就好。”

　　“念念，快来吃饭。”鹿德胜的声音从饭桌前传来。

　　“来了。”

　　饭后，鹿德胜去厨房洗碗，张淑仪拉着鹿念乔聊天，她酝酿了一下，问；“念念，你和小瑾要结婚？”

　　鹿念乔一怔，“没有啊！”

　　“那怎么小瑾都在打结婚申请了？”

　　“打了结婚申请就要立刻结婚吗？”鹿念乔疑惑。

　　“不然呢？你以为军人时间那么自由啊！”张淑仪没好气。

　　“啊，我以为答应结婚后也要好久之后才结婚的。”至少她爷爷奶奶也是半年多才结婚的。鹿念乔双眼无神，自己把自己卖了！

　　“我还以为结婚需要很久的，至少也得过个一两年嘛，所以才没给你们说的，我以为还早！”鹿念乔六神无主，只有无意识地念着这句话。

　　张淑仪看她这样，也不忍心责怪她不早点给父母说，只得安慰：“小瑾是个好孩子，我们两家是世交，父母都是好友，也离得近，你不要害怕。” 知道原因后，也不忍怪罪自己女儿，她本来就对这些常识不了解，出现这种情况也正常，而且小瑾本来就是她以前就看好的女婿人选。

　　现在这种情况，往好的地方想，就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至于殷魏瑾的结婚申请之所以那么快就申请下来的原因则是：他每天都会去问张首长两次，风雨无阻，早晚两次，张首长自然被他烦到不行，只得帮忙催上面。

　　鹿念乔有个优点就是咸鱼思想，对于阻止不了、做不了的事，她一向放得开，这个优点的适用性大到她从小到大的成绩排名、高考成绩、大学学校，小到买不到喜欢的衣服、鞋子等等——等等。结婚而已，烦恼一晚上就甩开了，第二天照常骑车上下班，半点没影响。

　　幸好，爱情上面虽有点小麻烦，工作上面则轻松许多，在孙主任几个老师傅带着早下班后，早上上班时间也正常了，只剩四人先锋队照样早来晚退。

　　鹿念乔看他们这样，只得感叹他们生错了时代，要是在现代，他们肯定是资本家们最喜欢的员工，主动九九六。

　　生活也不是毫无变化，鹿妈和殷妈就忙了很多，不停往家里搬东西，都是结婚用品。毕竟她有过一次参与抢购她爷爷奶奶婚礼用品的经验。

　　只不过这次她只有提要求的权利，没有抢购的权利，两位妈妈拉着不准她沾手，名曰：“女孩子唯一不用操心的时候就是在家里做女儿的时候，咱们念念我们更要让她过得自在。”

　　鹿念乔本来也不是勤快人，更何况她也发现是两位妈妈沉溺在准备结婚的事宜中，她也就不跟着捣乱了。

　　看她们俩带着丈夫有条不絮地准备儿女结婚的东西，给亲朋好友送请帖······

　　在鹿妈他们结婚用品采购得差不多的时候，殷魏瑾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鹿一旻夫妻。

　　鹿念乔看到殷魏瑾还算淡定，但当她看到殷魏瑾后面的爷爷奶奶时，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好像理解了结婚的真谛了。

　　鹿一旻也同样眼里有泪，还得笑着拍自家丫头的头。

　　陆念之前对于念念的婚事蛮淡定的，但当她看到那边哭成一团的兄妹俩，眼泪也跟着滚了出来。

　　就好像即将结婚的不是丈夫的妹妹，更像是自己的子女。

　　殷魏瑾站在沉浸在悲伤里的三人面前，突然觉得任何话语都过于苍白，自己是造成三人哭泣的源头。

　　第二天，殷鹿两家的亲朋好友都来了，今天是殷鹿两家结两姓之好的时间。

　　婚礼总是忙碌的，即使鹿念乔这个新娘并不需要做什么，但还是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她结婚穿的衣服是鹿妈他们改的军服，和殷魏瑾的军装很配。

　　鹿念乔身边坐着陆念，鹿妈和鹿一旻他们在外面招待宾客。

　　陆念看自家念念坐在床上，穿了一身绿军装，脸上略施粉黛就美得不可方物，不似真人，只胸前带着一朵布红花，脸上表情忧愁，似乎是对未来的担忧。

　　她只得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要多去照顾念念。

　　而鹿念乔此时想的是她爸妈，看着门外的喧闹，她想着以前她爸说过：“以后咱家宝贝念念结婚，我一定要让那小子入赘到我们家，我会给我家念念定制世界上最漂亮的婚纱，努力把集团再做大一点，以后念念结婚就在自家酒店里，到时候我要全城的人都能看到我的念念的幸福。”

　　当时她妈妈也在旁边补充：“我要在全城的地铁、公交、商场大屏幕上投念念结婚的喜讯······”

　　然而，现在她在六十年代结婚了，她爸妈没有在这里，甚至找不到自己了。

　　鹿念乔想着想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本来大喜的日子，不应该这样伤心，可她忍不住，模糊湿润的视线里出现陆念焦急的脸，她内心才高兴了一点。

　　爸妈以后会见到的，爷爷奶奶现在陪在自己身边也很不错了。

　　而陆念则是看她突然哭得伤心，自己也跟着悲从心来，好像现在出嫁的不是丈夫的妹妹，是自己娇宠养大的小女儿，跟从内心的想法：“念念，是不是不想结婚，不想结婚的话，咱们就不结了。”

　　鹿念乔听到这话回过神来，也知道她奶奶是看自己伤心在安慰自己，她的确也被安慰到了。

　　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不是的，我只是想到要出嫁了，舍不得你们。”

　　陆念也跟着笑：“傻丫头，有什么舍不得，我们两家都是要住在一起的啊！”

　　“嗯嗯，对。”鹿念乔被安慰到了。




47.  第 47 章   嫁女

　　鹿一旻身体摇晃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记忆中熟悉的院子：“这是······家里？”

　　院子里人来人往，窗玻璃和门上都贴了喜字, 院子里有二十来个人进进出出的帮忙，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谁结婚？”

　　看了看自己身上穿得虽然干净崭新但明显不是喜服的军装, 下结论：“不是我。”

　　正在这时, 鹿一捷从大门外举着一串糖葫芦跑了过来, 喜滋滋地说：“大哥, 给你吃，姐姐给我钱买的。”表情得意洋洋，高兴到不行。

　　“姐······姐姐？一捷？”鹿一旻张了张口，内心剧烈震动：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家里吗？一乔没回来过啊！还有一捷是怎么回事，还是这么小, 是梦吗？小身体略瘦, 但不弱, 是热乎乎的一捷！

　　他愣神的功夫, 鹿一捷小朋友举着糖葫芦的手都举酸，听他这话, 以为是大哥想看姐姐，忙拉住他：“大哥，我带你去看姐姐, 可好看了。”

　　明明是个小人, 这一刻却力气奇大，把鹿一旻一个身高182的成年男子拉得身体一个趔趄，而鹿一旻也本着内心的好奇，顺着他的小手劲把自己弟弟一把抱了起来，去了东厢房。

　　开门的是陆念, 年轻俏丽的陆念。

　　“原来我已经结婚了。”他这样想着。

　　陆念看到丈夫的傻样，还以为是妹控舍不得妹妹，笑着说：“快进来，看看念念。”

　　“念念？”鹿一旻跟着进房间，伸手关上房门，无意识地呢喃。

　　向前走了两步，拔步床上坐着一个身穿崭新绿军装，胸前带朵红花，略施粉黛，人比花娇的新娘子，正是他在医院里守着的念念。

　　“念念？”他声音嗫嚅，明明是年轻人的模样，眼里和声音却满是沧桑。

　　鹿念乔从思绪回忆里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老人”，眼泪一下子滚落了下来：“爷爷······一旻哥？”

　　“宝儿！”鹿一旻随之一叹，记忆渐渐回复。

　　鹿念乔听到这声“宝儿”，眼泪流得更加汹涌。这是她五岁之前的奶名，是她的专属；在她受到伤害或者伤心难过时爷爷奶奶才会这样叫她。

　　他走了过去，抓住自己宝贝的手，心疼怜惜道：“宝儿，你受委屈了！”

　　鹿念乔摇头流着泪：“我没受委屈，我只是想你们。”

　　边上的陆念看兄妹二人的动作看得莫名，自己的眼泪也无意识地跟着打转，同时对自己丈夫妹控的身份又认识了一层。

　　只有还不懂事的鹿一捷小朋友专心的趴在床边啃着糖葫芦。

　　“念念可是不想结婚？”好友和自己娇宠养大的孙女，谁更重要，他内心不用思考已有了决断，更何况明明知道这是个火坑，怎么能让宝贝念念往里跳。

　　这话出口，两个念都愣了，鹿念乔内心的确对婚姻有点恐惧，甚至因为恐惧想打退堂鼓；而陆念则是像第一次认识自己丈夫一样，用看傻子加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结婚，你瞎说什么呢？多不吉利，这不是能开玩笑的。”陆念跟着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知道不能开玩笑，所以才要更加慎重。”鹿一旻沉声说道。

　　鹿念乔看着第一次红了脸的夫妻二人，喃喃道：“我就是有点害怕。”

　　毫无底气与活力。

　　陆念正要说的话被打断，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丈夫，才转过来安慰鹿念乔：“念念这是正常的，我结婚时也这样。”

　　鹿一旻：“······”

　　结婚将近六十年，我竟然需要通过穿越？不——重生才知道老婆曾经不想嫁给我，他顿时有点心疼自己，也心疼殷魏瑾，好歹也是自己的好友。
　　再看念念这样，要棒打鸳鸯的手却怎么都放不下来！

　　殷魏瑾有什么错！他也是受害者！

　　正说着，殷魏瑾带着接亲队伍绕了一圈，到鹿家了。

　　鹿一旻内心叹：“晚了，自己怎么不早点重生回来，或者之前多关心一下念念，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同时，另一个想法在他心里生成：“念念来到这里，和殷魏瑾相爱，应该不容易回去了！那么念念的出现能不能改变结局？”

　　他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且在乱麻中有了决定。

　　因为鹿一旻在房里，房间里的三人有不同的心思，导致外面接亲的殷魏瑾几乎没经历到什么过分的要求就轻松的进了门来，敲响了鹿念乔的房门。

　　鹿一旻擦干净自家宝贝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念念，妆花了，今天要开开心心的好吗？”

　　得到鹿念乔的肯定回答后，他继续说道：“我会陪着你的，不用怕，以前什么样，以后也是什么样。”

　　“嗯嗯，见到您真好。”鹿念乔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眼前年轻的爷爷，他心中有了一辈子的经历，她内心坚定了起来。

　　“我也是，宝儿，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我保护不动为止。”鹿一旻轻摸着她的头，轻轻地替自己最爱的孙女整理头发，以前他内心的想法是：我这一辈子，能够看到我的念念结婚，我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在现代没看到自己的宝贝结婚，只看到自己的宝贝没有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生死未知；现在虽然地方和时间都不对，但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小小心愿。

　　“但是念念……”

　　“嗯嗯，我什么都不怕了。”内心的话被鹿念乔打断，她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鹿一旻看着孙女绽放笑颜：“好，这才是我的念念，永远像个绽放的小太阳。”

　　“我的念念出嫁时，果然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他笑着去开门，十米左右的距离，他慢得像是走了半生。

　　打开门，看见门口的殷魏瑾，她和他不再时好友，现在他是一个殷切的长辈：“殷魏瑾，我要你从此立誓，一生以我的念念为重，以自己的生身安全为重的保护着我的念念。”

　　见惯了现代小崽子们张口闭口的誓言，他也知道誓言其实做不得数，但殷魏瑾不一样，他对他足够了解，他是个真正的军人，重诺。

　　殷魏瑾喜气的脸色一顿，立刻毫不犹豫地竖起手指：“我殷魏瑾，从此立誓，一辈子以鹿念乔同志为重，保护她、爱护她，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若违此誓，尸骨无存。”

　　鹿一旻脸色瞬时难看了起来，他气愤地喝道：“我不要你立这种不负责任的誓言，我要你保重好自己。只有你自己一直好好的才能真正的护住我的念念的一生。”

　　殷魏瑾看着好友严肃认真甚至有点沉痛的脸色，按照他的要求立了誓，这才得到进去接自己新娘子。

　　床上坐着的念念，眼角通红，似乎刚刚哭过，看着他的眼神，湿润极了，泫然若泣的样子，让他的心不自觉地柔软了起来。

　　他是知道的，现在的人们结婚，女同志是要哭嫁的，可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念念哭泣。

　　鹿念乔由鹿一旻背着出了鹿家，短短的几十米距离，很快就坐到了殷魏瑾的自行车后座。看着还回头往家望着渐渐远去的孙女，鹿一旻第一次希望家再大点，这样自己的宝贝就能一直在自己背上背着，不用长大，不用面对世俗，不用结婚离开……更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她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出嫁的路很长，长到满满的都是对家的不舍，也很短，短到回忆未完，就又有了新的记忆。

　　殷家大门上贴了喜字，载着两人的自行车刚到院门外就听到院子里的热闹，人声、适时的鞭炮声，进门后就看到满脸喜气的公婆和看热闹的人群。

　　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在一声声“新娘子真好看”的赞美中，由殷爸的好友帮忙证婚，鹿念乔整个人懵着，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却又好像什么都想了，晕晕乎乎地随着证婚人的：“我宣布，殷魏瑾同志和鹿念乔同志组成夫妻，以后二人荣辱与共，共同进步，为革命奉献力量······”之后由人们簇拥着进了新房。

　　正是灾荒年月，殷鹿两家也只请了相熟的好友亲人，在院子里坐了六桌。

　　院子里人声鼎沸，殷魏瑾出去后很快回来，端来了一碗鸡汤面。

　　“念念，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殷魏瑾人逢喜事精神爽，满脸喜意，哪有平时冷酷的样子。

　　“我不饿。”鹿念乔嗓音低沉婉转，她还在想爷爷的事。

　　“不饿也要吃点。”殷魏瑾不放心劝她。

　　“好，你快去招呼客人吧，我立刻吃。”鹿念乔勉强打起精神，笑着说。

　　“哦，好。”殷魏瑾话刚落，门外的好友就轻敲着门叫他。

　　他只得看了看自己还难过的新娘，三步一转恋恋不舍地出去招待客人。

　　等殷魏瑾出去后，鹿念乔这才打量起自己的婚房。

　　房间也是东厢房，只不过比鹿家的要大一些，卧室连着客厅，卫生间也是独立的，颇有点现代风格，客厅摆上一圈棕黄色木沙发，窗玻璃和门上贴了囍字，窗帘是乳白色轻纱加灰色布帘。

　　房间的床上一张很大的红木拔步床，床上铺着红色喜被。

　　看着喜被上印的鸳鸯花纹，鹿念乔一下子脸红了起来。

　　她忙抽空脑袋里的废料，坐到圆桌前慢慢的吸溜着鸡汤面。

　　思绪渐渐回到家里：“爷爷这是重生了？”

　　“肯定是，看来得找时间回去问问后面的事情。”

　　鹿念乔看着大衣柜里殷魏瑾的绿军装，突然想到：“为什么爷爷要问我是不是不想结婚？”

　　“他那时候迟疑了很久，是想什么？”

　　鹿念乔当然得不出答案，关于曾祖父母和叔爷爷的事，就像家里的一个禁地，从未有人提起。

　　甚至她知道的，爷爷的众多好友中也没有殷魏瑾。

　　难道殷魏瑾叛逃了！

　　不然找不出能够解释爷爷从不提他的依据。

　　对，依据！

　　可她知道的，殷魏瑾不是这种人！

　　而且爷爷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市人，为什么后来长居川省，甚至她二十多年里爷爷都从未回来过！

　　脑子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鹿念乔发现自己好像站着“冒险模式”游戏的门外，好奇又不敢进去。

　　她理了理思绪：“不行，不能问爷爷，这些事情肯定是爷爷的伤心事。”

　　她不愿让人重揭伤疤。

　　同时也得不到答案。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蒙住了。




48.  第 48 章   不眠夜

　　天色渐晚, 院子里吵闹的人声渐渐停了。

　　鹿念乔这才从一片安静中回过神来，她竟然走神走了那么长时间。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了开来, 殷魏瑾脸色发红，一看就喝了不少酒, 他还穿着今天的喜服军装, 此时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了一碗米饭, 一碗小炒肉和一碗炒时蔬。

　　他进来看到她就眼前一亮，眼里脸上带着笑意，问“饿了吧？”声音意外的沙哑好听，仿佛带着钩子一般在鹿念乔耳朵里牵连拉丝。

　　鹿念乔跟着一瞬间红了脸，午饭的面条, 她因为心乱如麻, 没有吃多少。

　　此时, 她绵软着声音：“有点饿。”看着殷魏瑾因大喜而看起来更加帅气的脸, 她说完就一下子低下头，脸却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明明之前她在殷魏瑾面前还是那个大胆主动的人, 怎么此时她内心涌起的只有害羞和怯意。

　　殷魏瑾自然注意到她的举动，但为了避免她的恼羞成怒，他状似无意地开口：“那快过来吃饭。”然而, 出口的声音沙哑, 苍白无力，带着颤意。本来酒醉上脸的红，更是红到脖颈一直往下。

　　害羞的不只一人。

　　看他摆好饭菜，鹿念乔低着头，乖乖地去了圆桌前坐下, 接过殷魏瑾手里递过来的筷子，开始秀气地夹起一根青菜，顿时筷子的竹黄架着青菜的油绿，看起来美味极了。

　　站在一旁的殷魏瑾看着那根炒青菜被慢慢的送进那抹了口红的唇瓣里，红与绿的极致视觉冲击，让他不自觉地跟着吞咽了一下。

　　“念念，你慢慢吃，吃完我再来收碗，外面还有东西没收，我去帮忙。”话落，高大身影敏捷地就落荒而逃了。

　　鹿念乔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匆匆的背影，仿佛后面有什么猛兽追着一样，要出口“要我帮忙？”的话也说不完了。

　　“罢了，安心吃饭。”

　　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中午就吃得少，导致胃口没了，只简单吃了几口青菜，她就不想再吃了。

　　把桌上的碗简单收到托盘里，鹿念乔端着碗出了房间。

　　院子里，鹿妈正背对着她在扫院子里的鞭炮纸、瓜子壳和糖纸等垃圾，听见她推门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她手里端着的托盘，放下扫帚：“念念，你不用出来，给我吧。”

　　鹿念乔摇摇头：“伯母，不用了，您忙，我知道放哪里的。”

　　魏淑娴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假装幽怨，“还叫伯母啊！”

　　“啊，妈妈。”鹿念乔一怔之后就很上道地改了口。

　　“好孩子。”魏淑娴笑得满意极了，眼角的鱼尾纹都浮了起来。

　　想到以后这么美丽的小姑娘就是自己家的人了，她更加高兴，比听到儿子要和念念结婚还高兴。

　　鹿念乔放好托盘回来，问：“爸和殷魏瑾呢？”

　　魏淑娴把垃圾倒在一旁的垃圾桶里，才回：“去还桌子去了。”

　　“哦哦，我来帮您。”

　　“不用，没事了。”魏淑娴摆摆手。

　　很快殷魏瑾父子俩还了桌子回来。

　　天色已晚，忙着准备婚事的魏淑娴夫妻也累到不行，让新婚小夫妻俩回房洗漱就道了句“早睡”回房了。

　　殷魏瑾和鹿念乔回到东厢房，两人都有点放不开，鹿念乔这个四肢不勤的更是同手同脚还带顺拐，殷魏瑾看她这样，作为军人不至于同手同脚，也跟着脸红，若平时看到这种顺拐动作他一定会皱眉要求立刻改掉，当这个动作是鹿念乔发出的时，他内心只余可爱。

　　鹿念乔看他在桌前坐下双眼温热含情地看着自己，更加羞怯，忙转身从随身行李里翻出自己的洗漱用品，低声：“我去洗漱了。”

　　温软的声音刚落，人已经抱着洗漱用品匆匆跑去了卫生间，殷魏瑾只看到“哐”的一声砸上的贴了喜字的浴室门。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念念刚刚好像没带毛巾进去，又去衣柜里翻出两条新毛巾放到浴室门口架子上；正要喊鹿念乔出来拿毛巾，就听见浴室里传出“哗哗”水声，他话一顿，话随着上下滚动的喉结上不来下不去，脸通红了个彻底，非礼勿听（做贼心虚）般的退开，回到桌前坐好。

　　可心却再也静不下来，随着浴室里不断传来的水声，他的脑中不断浮现水下朦胧身影，脸正是念念。

　　他感受到自己的变化，再也坐不住，忙起身去衣柜里拿上自己的睡衣和毛巾，落荒而逃般的出了房门。

　　打开门，正对着一双略带惊慌的视线，他妈正探头探脑，脸上好奇都还来不及收。

　　“妈！！！”殷魏瑾没好气地喊。

　　魏淑娴脸上表情已恢复自然，她气恼道：“早点睡。”

　　有点像被抓包后的恼羞成怒，又有点像没有看到足球赛的球迷。

　　“哎！”殷魏瑾看着她妈那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感觉自己这一天叹的气都赶得上一年叹的。

　　在西厢房浴室里洗漱过后，又磨蹭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回房。

　　房间里的鹿念乔躺在床上，红被蒙住头，被子下水润白皙脸蛋红得滴血。

　　“都怪殷魏瑾，”被里的话断断续续，“害我忘拿毛巾。”

　　声音喋喋不休，只有还湿润的头发和心里的微甜昭示了主人的口不对心。

　　“虽然他有错，但还算给我拿了毛巾，勉强原谅他了——”

　　鹿念乔似乎说服了自己，悄悄揭开了眼前的被子一角。眼睛被灯光一晃，转头避开，对上一双饶有兴致的眼睛。

　　殷魏瑾眼睛微眯，眼睑更加狭长，徒添三分邪魅，“怪我什么？”

　　鹿念乔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哪里还能想什么，像是被蛊惑一样：“怪你害我没带毛巾。”

　　“哦——”殷魏瑾挑眉，邪魅到了五分，整个人散发着耀眼光芒，“我不是给你放在架子上了吗？”语气温润，带着点迟疑，难道念念没看见上面的毛巾，不然头发怎么是湿的。

　　“念念，起来我帮你擦干头发，担心着凉。”虽已四月，但早晚温差还是大。

　　他好像第一次说擦头发这种事，话里带点试探与慎重，无端的有点沙哑。

　　听到鹿念乔耳朵里只觉得他们像一对相爱了很久的深情爱侣，自己像是被捧到手心里的珍宝，被珍视被爱护。

　　自小，她受到的疼爱自然不少，甚至自己在家里被全家人眼珠子般宠爱着长大，可她此时还是沉沦在这片温柔里。

　　她整个人变得柔软，轻轻掀被坐了起来，她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烟粉色睡衣，此时长发披肩，发尾立刻湿了肩胛，露出姣好的肩骨形状。殷魏瑾闭了闭眼，强撑着自顾地拿起个干净白毛巾，小心又仔细地给她擦起了头发。

　　二十来分钟，长发便在殷魏瑾不太熟练的大手上变干。

　　放下毛巾，按下电灯开关，他温声问：“睡觉吗？”

　　鹿念乔红着脸，滚到床里面去，回了句：“嗯。”

　　殷魏瑾太温柔了，她不想拒绝他。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隐隐期待又害怕。

　　两人躺在床上，都平躺着，只半边身体微碰到，两人的左右手十指交缠。

　　“念念——”声音沙哑缠绵带点不容忽视的紧张。

　　“嗯。”绵软如水的声音从边上传过来。

　　“我可以亲你吗？”

　　“嗯——”尾音狭长，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健硕男子珍重地靠了过去，附上娇软如水的身躯，亲贴唇瓣，香甜软糯。

　　红被翻红浪，夜漫长。

　　此时，鹿家。

　　收拾完桌椅，洗了碗筷放好，鹿一旻进了父母房间。

　　半晌后，屋里传来张淑仪压抑着的哭声，哭声里满是绝望。似乎有道不尽的辛酸与过往。

　　看着边上睡得直打呼的小儿子（弟弟），父子二人，七尺男人眼睛也跟着红了。

　　“那念念？”张淑仪抬起泪眼。

　　“念念，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去！”鹿一旻眼泪滚了下来，砸到青石地板上，“嚓”的一声。

　　他的念念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医生也说了让他们做好准备，病人不一定能醒来。

　　如果念念因为某些原因来到这里，那么没有病痛，似乎也不错。

　　鹿德胜活了半辈子，年轻时国家动乱，风雨飘摇，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参加抗战十来年，国家建立，此时全国举步维艰，可这些年经历的这些苦累都没有此时的心痛加心累。

　　中年丧女，老年丧子，后夫妻双双遭受病痛与折磨离世，世上独留儿子一人，儿子夫妻二人世上再无长辈亲友，出走半生，晚年差点经历同样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鹿德胜一下子老泪纵横，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三人话闭，鹿一旻回了自己房间。

　　陆念累了一天，此时已洗漱完毕在床上睡熟了，只给她留了个头朝里的肩膀和半边铺展整齐的床位。

　　“小念，幸好有你，这次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家人。”

　　他的眼神像穿过重重时光，看到了妻子流不完的泪，之后到了满头白发的妻子颤颤巍巍地在急救室门前倒下，最后回了神，妻子在床上安稳熟睡，孩子今天刚刚出嫁，一切都还没发生。

　　第二天中午，鹿念乔睁开眼睛，“嘶——”腰酸背痛，全身上下除了脑袋能动，其他地方轻动一下就酸疼得要命。

　　不觉又在心里埋怨了一通殷魏瑾。

　　之前在现代她因为职业的原因，不少理论知识还是懂的，可理论到底不是实践。一实践才知道理论有多不靠谱！

　　想到那把自己折磨半晚上最后还是自己求饶了才放过自己的臭男人，鹿念乔感觉自己拳头硬了。

　　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躺着殷魏瑾。

　　“人呢？”

　　正在这时，殷魏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看着被子里露出的纤白胳膊上的青紫，一阵自责。

　　“念念，饿了吧？起来洗漱，我去给你下面条。”

　　想到自己一动就疼的腰，鹿念乔没好气道：“我知道啦，你出去我再起来。”凶巴巴的语气，脸蛋坨红，媚眼如丝，不显凶横反而娇媚可爱。

　　殷魏瑾的心颤动得快要跳出胸膛，知道她害羞，虽然他很想看看美人起床的样子，但求生欲告诉他此时应该出去。遵于自己的直觉，听话的出去了。

　　鹿念乔见他听话的出去了，这才慢慢从床上挪下来。

　　好一阵龇牙咧嘴才洗漱完，刚洗漱完，殷魏瑾就端着一碗鸡汤面进来。

　　鸡汤是昨天办酒席剩下的，今早又熬了好几个小时，此时鸡骨头上的肉早化到了汤里，面条吸满鸡汤的鲜美，再点缀上春天刚长出了的嫩青菜，一碗面条，绿白相间，泛着鸡汤的细微油光。

　　看到这碗鸡汤面，中午才起，早就饿了的鹿念乔肚子更是应景地唱了起来。

　　殷魏瑾耳力过人，当然听到了她肚子的“咕咕”声，但他只笑着喊：“快来吃面，一会儿坨了。”

　　鹿念乔见他没有发现，转头轻笑，又仙又媚地慢慢吃面。

　　殷魏瑾坐在一边，眼里只能看见眼前这个一心吃面的倩丽身影。

　　吃了面，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爸妈他们呢？”

　　“去咱们家玩了。”

　　“咱们家？”鹿念乔舌头抵住上颚，“是我家吧！”

　　一句话，让人那么迷糊干嘛？

　　殷魏瑾好笑地问：“你家就是咱们家啊！”

　　“啊，对。”鹿念乔顿时脑里浮现“你家就是我家，我家还是我家；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的现代主权理论。

　　“哈哈。”自己被自己逗笑出声，但她内心从这刻明白，她和殷魏瑾已经组成一家人了。

　　看她吃完面，殷魏瑾问：“要不要过去玩玩？”

　　“当然要。”鹿念乔感觉自己吃了面后，精神都恢复过来了，她正好满心疑惑要问自家爷爷。

　　“那，咱就走。”殷魏瑾伸手拉她。

　　两家相距不到五十米，短短路程两人愣神磨了三分钟。




49.  第 49 章   爷孙摊牌

　　到了鹿家, 院子里鹿爸和殷爸两人正下棋。平时下棋风格和本人性格一样端方的鹿德胜，今天颇有点主动出击的锋利感。

　　鹿念乔对围棋研究不深，只简单会点规则, 但也看出鹿爸的锋芒毕露。

　　转头看了看她爷爷，鹿一旻自她进来就一直观察着自家孙女, 同时也更加看殷魏瑾不顺眼。

　　“傻大个一个, 有点后悔把念念嫁给他了！”这是鹿一旻的心声。

　　接收的孙女的视线, 爷孙两人二十来年的默契, 一起去了东厢房。

　　等后面的鹿一旻关上房门，鹿念乔就迫不及待地问：“爷爷，你这是怎么回事？”

　　鹿一旻反问：“你先说下你的情况？”他得根据念念的回答来思考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虽跟着老伴儿和宝儿看了不少电视剧，但重生穿越这种事情，在这之前, 他一直以为这这是人们的妄想。

　　鹿念乔顿了顿, 开口：“我只记得我当时在山里出车祸了, 奋力从车里爬出来, 醒来就到了这里了。”

　　“警察把你送到医院里抢救了！”鹿一旻叹气。

　　“啊，抢救？可是我醒来的确是在六十年代的医院啊！难道有两个我？”鹿念乔听到这里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她是身穿啊！

　　“我的确是我自己啊！”她再次强调。

　　鹿一旻看她脸上的慌张，内心沉痛, 他的宝贝念念, 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变得敏感了，安抚她：“我知道，我也肯定现代医院里还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也是你。”

　　“真有两个我？”鹿念乔还是不相信这种事实。

　　“难道是平行时空错乱了？”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平行时空？多重宇宙论？”鹿一旻问。

　　“对。”鹿念乔点头。

　　她有点崩溃地发问：“那到底哪个才是我？”

　　鹿一旻心痛不已，忙像小时候一样摸着她的脑袋：“念念, 哪个都是你啊！”

　　想到现代医院里生死不明的自己，她就一阵难受，怪自己想偷懒，非要抄近路，也怪那个肇事司机，非要逆行。

　　“那我抢救过来了吗？”

　　“你还没醒。”鹿一旻自动换掉医生的话，不管是现在的念念还是现代的念念，都是他千娇百宠养大的孙女，都会好好的。

　　“还没醒啊！”肯定伤得很严重，穿越后的她只简单地头晕了几天。
　　“那个肇事司机抓到了吗？”鹿念乔还是有点心不甘，虽然她穿越也收获了幸福，但她内心还是更想在现代生活。

　　“抓到了。”

　　“那就好。”

　　鹿念乔想了想还是问：“爷爷，有没有可能我其实是穿到了姑奶奶身上？”虽然她敢肯定这个身体和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相似，但她不敢赌那零点一的不确定。

　　万一这世上，几十年前，自己家真有个长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不，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鹿一旻听了这个想法就是一愣，最后还是沉声：“念念，你出生时，后背上就带了一块和你姑奶奶一样的胎记，所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生欢喜，后面长到三四岁，和你姑奶奶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但你们俩性子却是天差地别。这就是我为你改名念乔的原因。”

　　他又接着说：“至于你姑奶奶，其实她在那场意外里就去世了。”

　　仿佛透过悠长的岁月，那天，八岁的他带着四岁的一乔在院子里玩，他们谨遵父母的教诲，从不出院子。可那天，他正在房檐下写作业，一乔在大门边玩，一队侵略兵突然闯进了院子里，他来不及拉住一乔······最后他躲在狗洞里侥幸逃过一劫······母亲当时怀有身孕，他担心这个事情让母亲伤心过度，只能说妹妹丢了。

　　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一辈子，本来是要带到棺材里去的，可谁也没想到，他突然重生回来，而鹿爸和鹿妈经过了二十来年，虽早已走出来，昨晚上还是伤心了半宿。

　　他当然可以不告诉他们真相。就让他们一直把念念当女儿，可小丫头不够谨慎，俩老早就有所怀疑，幸好他的念念是至善之人，两老更是善良之人，对她有着来自血脉里的喜爱，仿佛冥冥之中也知道她是鹿家人，也愿意宠着她，这是其一；其二是念念真的像一乔，他们只当小丫头经历特殊，有所怀疑也没有揭穿她，甚至多次护着她。

　　而他会说出来的原因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上辈子”他妈弥留之际，拉着他问一乔的事，当时一捷刚没，他于心不忍，担心再气着他妈，把他妈气着个好歹，结果就是母子二人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一捷是怎么回事？”

　　“流脑，流行性脑脊髓膜炎。当时你曾祖父母被下放，缺衣少食，更何况是当时治疗脑膜炎的珍惜药物，哪里是他们能弄到的！”

　　“脑膜炎！”鹿念乔没想到自家那么可爱的一捷竟然遭受这种病症，想了想，她空间里好像就有对症的药。

　　因为专业的原因，大学毕业后，她虽然并未从事本专业的工作，但大部分药物她都有，份量不多，却有上百种。全赖于她的囤货习惯。

　　“我有药。”

　　“念念，怎么回事？”鹿一旻一头疑问，这丫头怎么神神秘秘的。

　　“爷爷，你站开一点。”鹿念乔冲她爷爷摆摆手，示意他去后面站着。

　　“唰”的一声，只见房间里突然多了一辆路虎。

　　一年后，爱车再次出现在同一间房里，同一个位置。

　　看着这俩熟悉的车，“这是你爸送你的车。”他还记得当时他和儿子去给孙女选的；只不过这辆车在现代的时候，前面引擎盖被撞得弹了出来，被保险公司拉回去后还在修理厂大修。

　　“对啊，我东西全在里面。”鹿念乔一打开车门，车里杂乱地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一下子滚了出来。

　　鹿一旻：“······”

　　他额头掉着一排黑线，把他的愁思都弄没了。

　　“我说多少次了，让你把东西整整齐齐的装好。”多年习惯一下子爆发出来，看来这臭丫头一个人在杭城，家里肯定乱得难以下脚。

　　“意外，意外。”鹿念乔不好意思地蹲下身开始捡掉落出来的东西。

　　鹿一旻看她那手脚不灵活的样子：“哎，让开，我来！”

　　“好吧！”鹿念乔立刻让开位置。

　　等他爷爷再次帮她把车里所有东西规整得整整齐齐，鹿念乔接着爆出一句：“这些东西拿了后就会自动生成。”

　　鹿一旻疑惑地看着她：“你在说梦话吗？”

　　鹿念乔看他爷爷不信，伸手就拿出一个装了鞋子的盒子。

　　之后就一脸得意地看着她爷爷，等着看他大跌眼镜的样子。

　　然而十分钟过去，车里的盒子还是没有恢复。

　　“就这？”鹿一旻一副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她。

　　鹿念乔不信邪，关上车门，把车子收了回去，很快她手里就拿着一个跟鹿一旻手里的鞋盒一模一样的盒子出来，打开后，两个盒子里躺着两双一模一样的球鞋，连鞋带上洗不干净的冰淇淋污渍也一样。

　　鹿一旻果然惊讶，好半天才回：“念念，看来这个东西只有你能用。从今天起，这件事除了我之外，你任何人都不要告诉，包括你奶奶。”这种逆天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语气严肃极了，鹿念乔知道他爷爷这是认真的，忙不迭地点头：“好，我谁也不说。”

　　******

　　爷孙俩出了房间，院子里的棋局还在继续，只不过鹿德胜的下棋风格已经恢复原样，甚至更加内敛，仿佛之前的锋芒毕露只是错觉。

　　鹿念乔一出来，殷魏瑾就迎了过去，拉着闷闷不乐的鹿念乔在檐下坐着。

　　“怎么了？”

　　“没事。”鹿念乔只摇了摇头，甩掉脑袋里的烦恼，她爷爷都不知道穿越和重生的原因，她更不可能知道。

　　殷魏瑾看了看周围的家人，问：“念念，你愿意和我去西南军区吗？”

　　“去军区？”鹿念乔一不注意，声音略大地反问了出来。

　　张淑仪和魏淑娴也自觉地移动着凳子离他们近一些，陆念脸上带着期待。

　　“我不知道。”

　　她现在心太乱了，感觉生活像一团乱麻，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网住了她。

　　一个她回不去，一个她醒不来！

　　正在这时，鹿德胜笑着决定：“跟小瑾去军区。”

　　鹿一旻也站在陆念身边说：“对，跟我们一起去军区。”

　　其他人都一下子转头看着父子两人。

　　殷家父母很意外，他们虽然不想念念跟着去吃苦，但是作为殷魏瑾的父母，他们更希望小两口能够在一起，儿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身边人。

　　他们也知道鹿家肯定不舍得念念跟去西南军区，还想着夫妻二人过来探探底，说词都想好了。

　　没想到一句话都还未说，鹿家父子已经做了决定。

　　陆念自然满心欢喜。

　　鹿念乔看着等她回话的众人，硬着头皮：“可是我的工作。”

　　“那个工作不做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整天去上班。”

　　还是鹿一旻。

　　“好吧！”鹿念乔自然知道她爷爷的想法，这个工作很好，但她真的不喜欢早起上班。

　　第二天，休息了一晚上精神满满的鹿念乔坐着殷魏瑾的自行车后座，去出版社辞职，同时也去打结婚证。

　　可能是殷魏瑾骑车速度过快的原因，她突然觉得这条她骑了将近一年自行车的路竟然那么近，近到回忆未完就到了。

　　好像一开始，她对自己这份工作还是很满意的，后来，办公室里开始劳动内卷，她慢慢感觉有点疲备，天晴下雨她都穿梭在这条路上，也多次想着要不辞职算了，可还是一直坚持了下来。

　　没想到这次真辞职了，她只开始有点不用再早起上班的高兴，之后反而没得到多少轻松的感觉，相反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在看一场闹剧。

　　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闹剧。

　　办公室里今天难得所有同事都没外出，此时所有人都聚到孙主任的办公桌前：“你要辞职？”

　　“是的，主任，我丈夫在西南军区，我们婚后不想两地分居。”

　　齐大师虽然失落，但他理解鹿念乔，这丫头喜欢自由，也偶尔会和自己开玩笑般的说：“早起好烦，要不我辞职算了。”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话：“我同意你的想法，你喜欢自由。”

　　可能小乔自己都没有发现，当她感到自由时，脑袋里天马行空的想法才是艺术上最宝贵的财富。

　　很显然，在办公室里她被限制着，孩子这种天赋会慢慢失去。

　　他也知道这丫头一直坚持上班的原因有舍不得他们这帮老家伙，但不管多少次，他还是支持小乔的想法。

　　虽然徒弟离开后，他会有点失落，后面可能还不习惯，但师徒相交一场，以后也可以去看小乔。

　　他们前天可都是参加了小乔的婚礼的。

　　“小乔，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孙主任推着鹿念乔的辞职信。

　　齐大师在边上把辞职信推回去：“我赞同小乔的想法。”

　　“老齐，你！”孙主任站了起来，又沮丧地坐了下来：“小乔，真考虑好了？”

　　“师傅。”鹿念乔看着齐大师，得到他的点头后，才笑着说：“是的，我考虑好了，我要辞职。”郑重极了，和她刚来应聘的时候一样。

　　孙主任在辞职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笑着说：“小乔，欢迎你以后往咱们出版社投稿，稿费还按之前的价格给你结。”

　　“可以吗？”鹿念乔惊喜道。

　　“当然，我们很欢迎，以后你直接给我寄稿件就行。”孙主任点头。

　　“谢谢你主任。”鹿念乔知道孙主任这是给他内投的机会。

　　“多多投稿就是对我的感谢。”孙主任站起来拍拍鹿念乔的肩。

　　鹿念乔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少，她把自己的画笔送给了师傅齐大师，把其他能用的东西挨个地送给大家。

　　几个老师傅强打起笑道谢，只李琪眼泪汪汪地收下鹿念乔的草稿和笔迹。

　　鹿念乔站在大家面前，“以后我会回来看大家的，大家也要给我写信啊。”

　　又单独对李琪说：“要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就写信问我。”她知道李琪喜欢漫画。

　　李琪掉着眼泪点头。

　　鹿念乔也被他带得红了眼眶。

　　告别了办公室里的同事，齐大师和孙主任送了她出来。

　　看见殷魏瑾在出版社门前的树下等着她，鹿念乔笑着摆手：“两位师傅不要送了，我到了那边就给你们写信，你们可不能不回信。”

　　“好。”两个真心教导鹿念乔一场的师傅依依不舍地转身回了出版社。

　　两位师傅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结了一个善缘。

　　殷魏瑾见她情绪不高，笑着说：“以后我们回来就来看大家。”

　　“好——”鹿念乔打起精神来，“殷魏瑾同志，我刚刚结了工资，可以请你结个婚吗？”

　　“当然可以。”殷魏瑾欣然同意。




50.  第 50 章   随军

　　一张像现代小学生奖状一样的卡片纸就是殷魏瑾和鹿念乔的结婚证了, 上面除了两人的名字外就只写了：“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华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注）

　　鹿念乔拿着这一张薄薄的纸问殷魏瑾：“这就结婚啦？”

　　“我来放着。”殷魏瑾接过这张在鹿念乔手里无比轻巧的纸, 像捧圣旨一样珍重地放到自己包里，确保不折到一个边边角角后才抬头说：

　　“当然, 我们结婚了, 是法律承认的夫妻。”语气很自豪。

　　看他这认真又自豪的样子, 鹿念乔不自觉也跟着点头。

　　殷魏瑾十天的婚假转瞬就只剩下三天, 这意味着鹿念乔要准备收拾东西跟着他们前往西南军区。

　　“这个我想带去。”鹿念乔手里拿着她做的毛绒兔子小手工。

　　“好。”殷魏瑾点头同意，并把小兔子接过来放到包里。

　　“还有这些，这些是保持我肌肤水润的保养品。”她空间里倒是有很多，可也得找个名目拿出来，不比这些, 带去以后就是长期的名目。

　　“好, 我给你收。”声音耐心极了, 完全没有看到一堆瓶瓶罐罐的不耐烦。

　　大的平的先收到包的下面, 小的尖的放在合适的角落里，除了圆的和圆的在一起、方形和方形挤一堆。

　　鹿念乔看包里那摆得棱角分明, 又圆有方的护肤品瓶子，好奇地问：“你有强迫症啊？”

　　怎么之前还没有发现，还挺可爱, 她就喜欢整整齐齐的感觉。

　　殷魏瑾疑惑抬头, “强迫症是什么？我没生病啊！”

　　鹿念乔看他这样，噗嗤一笑，这才给他科普什么叫做强迫症。想了想又继续科普一下洁癖。

　　殷魏瑾眼神幽深，眉头微皱：“那意思是我两种都有？”

　　有点担心念念会不会喜欢，看来得改一下；于是他看着包里的瓶子, 拿出一个装了护手霜的贝壳盒子放到了全是圆柱形的雪花膏瓶子上，这样好了吧！

　　两人继续收拾，都是鹿念乔的东西，殷魏瑾这次回来，只带了结婚的绿军装，其他一样没带，这样才能帮念念多带点她的。

　　魏淑娴推门进来，客厅里已经堆满了几个大包，她“哎呀”一声，“怎么带那么多，你们结婚的被子装了吗？”

　　两人摇头。

　　“快放下手，我来指导你们收，先把主要的东西带过去，其他的我给你们寄过来。”魏淑娴一把打掉自家儿子往包里塞杯子的手。

　　“啊。这个好。”

　　于是，在魏淑娴的大刀阔斧下，还是收了五个大包！

　　她眼角的细纹都差点因不好意思浮了起来。

　　正在这时，鹿一旻夫妻推门进来。

　　“念念，东西收好没，我们帮你拿。”

　　看着两人空空的手，只她奶奶背上背了个不大的包。

　　“你们的行李呢？”

　　“没带。”鹿一旻说。

　　“又没几天，我们主要是要帮你带东西。”陆念放下包，开始打开自己半满的背包，拿起魏淑娴丢下的杯子，问：“这些要带吗?”

　　鹿念乔纠结了一下，这个杯子她很喜欢早上起床时用来喝水。

　　“这个先不带，妈妈后面帮我们寄过来。”

　　陆念看出她的舍不得，笑着说：“那我带这个，其他的再让伯母寄。”说完就把杯子用自己衣服包好，放自己包里。

　　有了鹿一旻的帮忙，要寄的东西也很快被打包好。

　　张淑仪也做好了午饭，过来叫大家先去吃饭。

　　饭后，张淑仪拉着鹿念乔回到房间里，“念念，去那边不适应的话给家里写信，我来接你。”

　　“这是一点钱和粮票，去那边要吃好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写信回来，我给你寄回来······”张淑仪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鹿念乔全程乖乖地听着，听到自己心水的还会笑着表示这个她要。

　　她知道鹿妈舍不得她。

　　“好，我知道了，我会写信回来的，你们也要给我写信，想我也要给我写信。”

　　张淑仪眼睛红了，抱住她“念念，妈舍不得你。”

　　虽然知道这是孙女，但她真的爱念念，相处一年多，完全当女儿宠的，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曾孙女。

　　“我也舍不得你们，要不我不去了。”鹿念乔也呜呜地哭。

　　张淑仪一愣，“这哪行，小瑾还等着呢。”说完就拉着她出去。

　　鹿念乔挑眉。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家人，四人大包小包地上了火车。

　　两天两夜的火车，在昆市停了下来。

　　部队今天没有车上昆市 。几人只得找去洪县的客车。

　　每人五毛钱的车费就轻松地上了客车，只因行李都绑到了车顶上晒着，只鹿念乔和陆念两人随身背了个小包。

　　车里汽油味夹杂着各种汗味、怪味，让鹿念乔觉得挺新鲜的，她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客车。

　　然而高兴不到半小时，鹿念乔就开始头晕、想吐，前排坐着的陆念状态也不是很好，明显是晕车了。

　　鹿念乔感觉把包里的水杯拿了出来，灌了两口水又递给陆念，这才稍微好一些。

　　两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靠在身边坐着的丈夫身上。

　　殷魏瑾小心顾着鹿念乔的头，内心满是自责。

　　饱受折磨三小时，在鹿念乔的忍耐力快到点时，客车在洪县停了下来。

　　两位女同志跳下车，大大地呼吸了好几口清新的空气，头晕症状这才好一点。

　　等殷魏瑾和鹿一旻背着包过来，四人又开始找车去军区。

　　四人今天运气是真不好，平时经常有部队的车出来，但今天在昆市没看到，到了洪县还是没看到，最后只得坐上转去乡下的客车。

　　这次的客车更老更破，是解放卡车改造的，一群人直接坐到车厢地上，汽车前进不停传来的“轰隆隆”声让鹿念乔不禁怀疑，这老客车不会要散架了吧！

　　她和陆念挨着，鹿一旻和殷魏瑾把他们俩护在中间。

　　他们对面和身边坐着的都是县里的乡民，他们穿着各色的民族服装，鹿念乔听到他们不停地和身边的同伴说着听不懂的乡音，只断断续续地听出一些，什么“她啷个那个白？”“怕是外地人噶。”这些话，再通过他们看似隐晦其实光明正大的视线可以知道他们应该是在说她。

　　车里的乘客全是县里的乡民，一路上不停有人下车、上车，汽车颠簸一阵又停下，之后又颠簸一阵的样子，时间慢慢过去三小时，才到了山脚。

　　到了山脚，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这次想找车都找不到了，几人只能先吃点干粮，解决饥饿问题。

　　鹿念乔被车折腾得没有脾气了，恨不得拿着的馒头变成稀粥，咕咚咕咚地吞下去就行，她觉得嚼馒头的力气都没了。

　　她内心有点唏嘘，总算熬下车了，在颠簸得胃都差点出来的车上，她不止一次想把自己的爱车放出来！

　　殷魏瑾嚼着馒头，把开水递给鹿念乔：“我们慢慢吃，看能不能遇到部队的车，或者山里乡民的车。”

　　鹿一旻在一边补充：“如果遇不到，我们只得走路上山。”

　　吃了馒头，喝了水，看了看手上的表，下午三点了。

　　“走吧，我们慢慢走着上山。”

　　一个半小时后，鹿念乔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和陆念搀扶着，她觉得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明明有车却不能开，还得踩着泥泞的路前进。

　　她的靴子被泥水灌了进去，整个人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背后的泥土甩上了后背。

　　看到路边有一块大石头，跑了过去也不顾脏不脏，坐着不动了：“我不走了！”声音无力，带着哭腔。

　　陆念也走到石头边上，是一块供乡民们休息的大石头，并不脏。

　　跟着坐下后喊：“歇一会儿吧！”

　　几人都满头大汗的样子。

　　鹿一旻和殷魏瑾脸上全被心疼和自责爬满。

　　鹿一旻放下包：“那就歇会儿。”

　　“还有多远？”鹿念乔问身边的爷爷。

　　“还得走两个小时。”

　　“我要死了，呜呜······”眼泪滚了出来。

　　“念念，怎么这样说话！”鹿一旻严肃地看着她。

　　“我好累！”

　　陆念看得好笑又有点心疼，她也很累。

　　“念念，再坚持一下。”只得这样安慰她，她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正在这时，山的转角从他们后面转来了一辆“吭哧吭哧”的马车，马车上坐着个裹着花头巾的老汉。

　　鹿念乔像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看着向他们驶来的马车，她催促身边的爷爷：“快去。”

　　还不待鹿一旻起身，殷魏瑾走了上去，拦住马车和车上老汉说了几句，看了看马车，又用手指指着石头上坐着的几人，得到老汉点头同意后才跑回来。

　　“大叔是咱们部队下面的那个合作社的，要经过我我们军区，让我们赶紧上车，天要黑了。”

　　“哎，好。”鹿念乔一下子跳下石头，拉起陆念，朝着停到路边的马车去。

　　马车上垫了一些干稻草，里面还躺着一个裹着被子的小男孩，露出来的小脸消瘦，皮肤黝黑发红，孩子睡得昏昏沉沉的，几人上车也没有吵醒他。几人把背包放上马车，这才挨着大叔坐下。

　　大叔见他们坐好，一声“驾”，马车便在路上缓缓地动了。

　　大叔愁眉苦脸的样子，鹿念乔发现马车坐着竟然也挺舒服的，比走路舒服多了。

　　马车突然摇晃了一下，鹿念乔不小心碰到边上躺着的小男孩，她这才发现小男孩的不对劲，太安静了，马车剧烈摇晃的动静都没有醒过来，不像是在睡觉。




51.  第 51 章   急救

　　她的手还搭在小男孩身上, 若无其事地碰了碰孩子的头，烫手。

　　手回了自己的手，问：“大叔, 你带着这个小弟弟这是去哪里啊？”

　　这个时代的人淳朴，对人不设防, 再加上大叔本来就心乱如麻。

　　“我家这娃啊——生病了, 我这送到镇上去了, 人家大夫说去晚了, 让我带回来了。”大叔说完眼泪就掉了出来。

　　继续呢喃：“俄也不知道娃这是咋回事啊！前天还跟着我去地里除草呢，昨天喊头晕，我们大人也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感冒，就在村里拿点草药吃了, 半夜娃就烧到没知觉了。”

　　“俄连夜送去医院, 医生说晚了, 晚了——”大叔断断续续地说了好几个“晚了”, 车上几人也跟着难过，陆念的眼泪跟是在眼睛里打转。

　　鹿念乔看这小孩子都烧到没知觉了, 发烧温度肯定39度以上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即使救回来, 烧的时间长了, 也可能已经烧坏了脑子。

　　鹿念乔看了看他爷爷，对视上后她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鹿一旻闭了闭眼，做了个“救”的嘴型。

　　这孩子和一乔差不多一样大，她现代的念念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就当是积德了。

　　鹿念乔酝酿了一下话，坐直身体，“大叔，我也是个学医的，你愿不愿意让我帮忙看看这个小弟弟。”

　　除了鹿一旻，殷魏瑾和陆念都一下子疑惑地看着她，仿佛在问她什么时候学的医。

　　鹿念乔自然不会回答，只盯着前面大叔的后脑勺。

　　正在赶马车的大叔立刻转过头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珠里全是泪水，他激动地喊道：“姑娘，不，医生，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娃，他才四岁呢。”

　　鹿一旻忙在一边安抚：“大哥，你别激动，让我妹妹慢慢的说。”

　　“你说。”

　　“大叔是这样的，这小弟弟发烧的时间太久了，人都烧迷糊了，我只能试试看，而且发烧时间太长，可能救回来，孩子的脑袋也——”她实在说不出来孩子以后会成个傻子这种话！无疑是往父母身上插刀。

　　“我知道，我们村就有一个，小时候烧傻了，姑娘，没事的，能救我娃一条命我们全家就很感谢你了。”他说着就把马车架停了下来。

　　“那好。”

　　这孩子烧的时间太长了，必须选能够快速起退烧效果的药，年龄又太小了，明显还营养不良；她假装在包里翻找，其实是在空间里找药。

　　鹿一旻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挡到鹿念乔面前，殷魏瑾移动了一下高大的身躯无意地挡住大叔和陆念的视线。

　　把一板对乙酰氨基酚拆出来（注），全倒成粉末装到一个小瓶子里，才惊喜地喊：“找到了。”

　　其他人也看得一脸惊喜。

　　倒出一颗药大小的药量，拿出自己的杯子，兑上一点开水。

　　“帮忙扶着一下小朋友。”

　　大叔立刻过来把自家娃给抱起来，很快就发现问题，孩子烧糊涂了，根本不喝药。

　　“只能灌下去了！”鹿念乔示意她爷爷动手。

　　陆念一把拉开自己丈夫，找回了自己的专业，“我来。”

　　陆念扶着小男孩的脑袋，利落地掰开小朋友的嘴，鹿念乔抓住机会把药倒进小男孩嘴里，一小口的份量，小孩子没有知觉，也没有挣扎就结束了。之后陆念用手抓住小朋友的嘴巴，不让小朋友把药吐出来，被迫吞咽了下去。

　　“念念，这是安乃近？”陆念问。

　　“不——是。”点头。

　　陆念也没有问她怎么会有这种药，站在边上的殷魏瑾挑挑眉，他听到了一个不字。

　　陆念抱着小男孩，鹿念乔用他们带的水打湿了毛巾帮小男孩擦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体温降下来了。”陆念喊道。

　　小男孩体温降了下来，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小男孩虚弱地睁开了眼睛，里面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珠。

　　他眼珠转了一圈，自己周围坐着的人他的不认识。

　　“爹？”声音虚弱得像个小猫崽子。

　　前面赶车的大叔耳力却很好，激动地回过头来喊：“狗蛋，你醒了？”

　　鹿念乔：“······”

　　她看了一眼自家奶奶怀里的狗蛋，笑眯眯地问；“狗······狗蛋儿，你还难受不？”

　　这话一出口，边上的几人都没忍住笑了。

　　“不难受，姐姐。”狗蛋听话地摇摇头。

　　“不难受就好。”看来没烧坏脑子，还知道喊姐姐。

　　到了军区下面的岔路口，大叔停了马车：“几位恩人，军区到了。”

　　拿着各自的包裹，鹿念乔把手里还有三次份量的药递给大叔：“大叔，我就在军区里，这是三次药的份量，你带回去，如果小——狗蛋后面又发烧的话，你就给他喂一次的份量，间隔两小时以上才能喂下一次。如果药喂完还不退烧，您再来找我。”

　　“如果退烧的话，这几天给他煮点粥喝，养养胃。回去后用温水打湿毛巾给他擦澡。”

　　鹿念乔喋喋不休地给大叔交代了半天，只听得大叔眼眶通红，一直喊“遇到了好心人，活菩萨”什么的，还要把身上看病的两块钱也给她。

　　她当然没要，看着父子俩走了，才转身从岔路走回军区。

　　回到家已经将近八点，殷魏瑾和鹿念乔也没有回去，直接在鹿一旻这里，陆念一回来，就去厨房煮面条当晚饭。

　　简单的青菜面条暖和了胃也暖和了人心。

　　殷魏瑾看吃了饭就摊在椅子上不动的媳妇儿，假装无意地说：“回家了。”

　　鹿一旻夫妻转头看着殷魏瑾。

　　鹿念乔摆摆手：“你去吧！”

　　殷魏瑾：“······”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他危险地看着她。

　　鹿一旻在他后面出声；“你和念念在这边睡吧！”

　　第二天早上，再跟着鹿念乔在娘家蹭了一顿早饭，几人才大包小包地一起回家。

　　院子周围一圈被殷魏瑾种了不少一米来高的树木树木之间订了木围栏，正好成了一道围墙。

　　打开院门是一条石子铺就一米宽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房子台阶处，台阶两边是手臂粗的木扶手，台阶与房子之间延伸出两米宽的露台，房子周围一圈都是露台，露台边上用一米高扶手拦着。

　　明明之前还没有石子路的，鹿念乔把这个记下，准备待会再问殷魏瑾。

　　殷魏瑾环顾了一圈后面跟着的三人，叹气打开房门。

　　进门是个长宽一米的原木鞋柜，拉伸门的，下面是木卡槽，鞋柜角落里放着个软凳，鞋柜上面有个跟鹿家一样的钥匙包，用打磨光滑的树木枝丫固定住，地板是原木色，很光滑，像上了清漆一样，有点发亮。

　　进来是饭厅，一张原木圆桌，两张椅子，同样打磨得很光滑，泛着光。

　　客厅里是两张手臂粗的木头嵌合的两米长的沙发椅，上面没有填充物，加上填充物的话就可以躺在上面美美的睡觉了。

　　沙发间还有个木茶几。

　　沙发椅边上还有一张原木摇椅，看起来很大。

　　大概是之前没有女主人的原因，鹿念乔一进了这个房子，看着就像太阳国宣传的极简风。

　　陆念一进来就看呆了，她不是没来过殷魏瑾家，但这变化也太大了，之前还空空如也。

　　鹿一旻满意得给了殷魏瑾一拳：“没想到你前段时间做了那么多事。”怪不得让他来家里玩，他总推很忙，这的确很忙。

　　看着陆念羡慕的样子，鹿一旻笑着：“改天你也指导我一下，我也改造一下我家。”

　　殷魏瑾淡定地点头同意，只有看着鹿念乔的眼神里有着期待。

　　鹿一旻和陆念在放下包就告辞了，给小夫妻留点空间。

　　等她爷爷奶奶走后，殷魏瑾关上了院门，进来后看着已经逛到卧室的媳妇儿，问：“怎么样？”

　　眼里有期待，努力维持淡定的脸上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了出来。

　　鹿念乔也很上道，感动极了。

　　“殷魏瑾，你太棒了，还给我做了梳妆台，梳妆台上还有化妆品收纳盒。”都打磨得很光滑。

　　“其他的呢？”他眼睛很亮。

　　“其他的也很棒。”鹿念乔夸道。

　　“以后，我们在大门口放上地垫，在沙发上铺好柔软弹性的填充物，再铺上地毯······”

　　“好。”殷魏瑾都记在心里，准备待会再记到本子上。

　　两人正畅想着怎么装饰家的时候，就被“砰砰”响个不停的声音打断。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难道山下有人结婚？”

　　“不是，好像是队里，我去看看。”殷魏瑾交代她几句，让她休息，剩下的东西等他回来再收，就去找鹿一旻。

　　“怎么了？”鹿一旻在房前站着。

　　“刘朗结婚。”他家离刘家更近一些，位置又在高处，看得清一些，殷魏瑾家也高，但在山的另一边去了。

　　家属区基本是围着一座山建房。

　　“那去看看。”

　　“行，我去拿个缸子（搪瓷缸子）。”鹿一旻提醒。

　　“好，我回去那条毛巾，给他洗洗脸。”

　　鹿一旻：“······”

　　怎么听这话不像好话呢，是我的错觉？

　　殷魏瑾应该不会说这种话吧！

　　肯定是我的错觉。

　　鹿一旻拍着头回去拿缸子。

　　殷魏瑾很快回了家，在衣柜里找出条新毛巾，想了想放下，选了一条粉色大花的拿起走了。

　　鹿念乔看他拿着个花毛巾一脸勉强：“怎么了？”

　　“刘朗结婚，我去贺喜。”示意她看手上的毛巾。

　　“那去吧！”鹿念乔浑不在意，反正不认识。

　　殷魏瑾看她这无知无觉的表情，很明显刘朗是谁都不认识。

　　看着手上的花毛巾，他瞬间不想去送了，用来擦脚也比送给那油头男好。

　　“罢了，送去给他洗洗脸也行，能够认清自己。”

　　这才转身出去。




52.  第 52 章   二连长夫人

　　殷魏瑾和鹿一旻相携着去吃喜酒, 陆念就过来帮鹿念乔打扫屋子。

　　等两人回来，家里家外已被陆念带着鹿念乔打扫赶紧。

　　这个时代没什么垃圾，家里只有一些灰尘, 只需要简单擦一些就行。

　　晚饭由鹿一旻和殷魏瑾接了过去，两人一个切菜, 一个炒菜, 在鹿家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晚饭是苞米和大米合煮的米饭, 菜是一个炒牛干巴、大盘炒时蔬和炸的麻辣土豆。

　　鹿念乔看到麻辣土豆就不动了, 这就是她的青春。

　　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上、店里的麻辣土豆，她从小吃到大。

　　麻辣土豆是殷魏瑾拌的，加了云省这边的特色鱼腥草，他有点忐忑地问：“吃不惯的话，我下次改进。”

　　“当然吃得惯。”她不仅吃得惯, 还爱惨了。

　　晚餐鹿念乔一个人就吃了半盘麻辣土豆, 总算解瘾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 部队的起床号就响起, 殷魏瑾轻声的起床，见自己媳妇儿被起床号吵得在床上扯被子盖脑袋堵耳朵, 他连忙去把窗户关上，看她没醒过来，轻轻巧巧地出门去, 轻声关上门。

　　七点, 看着战士们开饭了，他这才打着早饭回家。

　　回来，家里没有动静，把饭菜放到桌上，人还睡得正香, 摇摇头吃了自己的早饭，去队里。

　　鹿念乔这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将近十二点，醒来后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喝了一杯温开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不免又在心里埋怨了殷魏瑾一通。

　　桌上盖着粥和馒头，她看了一眼，不太想吃，顾自去洗漱。

　　要说这房子啥都好，就是用水不方便，院子里倒是打了个水井，但鹿念乔还是做不到在院子就洗脸，特别是军区家属院这边，家家都没围墙，顶多有个竹篱笆。谁家在院子里干嘛简直一清二楚。

　　幸好殷魏瑾选的这套房子挨近山边，稍微安静些。

　　在厨房里的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再加点暖水壶里的热水，兑上舒适的水温，她这才开始洗脸。

　　这几天在路上奔波，她感觉自己皮肤都变得暗沉了很多。

　　趁殷魏瑾没回来赶紧敷上面膜，正躺在沙发椅上翘着脚哼歌，殷魏瑾打开门回来了。

　　殷魏瑾提着午饭一进来，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清甜的歌声：“还知道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注），把饭菜从饭盒里拿出来放到饭桌上，这才注意到桌上一点没动的早饭。

　　他的眉头微皱，这是不吃早饭？

　　而唱得忘我的鹿念乔浑然未知家里多出来一个人，已经哼完一首歌换下一首了。

　　殷魏瑾走了过去，喊：“念念，怎么不吃早饭。”

　　歌声戛然而止；“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面膜都吓掉了。

　　“刚刚回，快洗了脸过来吃饭，不饿？”殷魏瑾看了看茶几蓝色的塑料袋，面无表情地转去厨房拿碗打饭。

　　鹿念乔收好面膜纸和包装袋，丢到空间里，才走过去，小心又似无意地问：“你回来看我多久了？”

　　殷魏瑾眼神幽暗，“你知道你演技一点都不好，好吗？”但又不忍心看她露出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只得说：“刚回来，怎么了？”

　　“没怎么。”

　　鹿念乔悬着的心放下了。

　　“你那个敷脸的······”殷魏瑾把饭递给她，被鹿念乔一下子打断：“敷脸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小时候在家看我妈用中药调来敷过，听说可以变白，要不要写信去给咱妈，让妈给你把方子寄来。”

　　“我黑了吗？”鹿念乔一脸惊恐。

　　听说云省紫外线很强，她才来这边两天，不会就被晒黑了吧！

　　殷魏瑾眼里带点笑，嘴角扬起：“没有黑，还很白，你既然不想要就算了。”

　　“我要。”鹿念乔喊。

　　“那先过来吃饭，吃了饭我就给你写信。”

　　“好。”

　　“先喝粥。”殷魏瑾给她舀了半碗粥。

　　看她乖乖地喝了俩口粥，他这才接着说：“念念，以后起来就先吃早饭，不能不吃，行吗？”

　　“好的。”鹿念乔乖乖答应。

　　饭后，殷魏瑾收拾碗筷，鹿念乔去把自己未完成的护肤步骤做完。

　　殷魏瑾洗了碗出来，开始拿起抹布擦桌子，擦了饭桌，擦茶几，茶几上有几滴透明液体，他手指碰了碰，黏！用抹布一下子擦掉痕迹，茶几恢复光洁。

　　鹿念乔看殷魏瑾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蹭到他边上去，“我们可以有个卫生间吗？”她实在不想每天跑在外面洗脸护肤。

　　“屋子侧面有条小河，我晚上回来给改造一下，在那边建个挨着房子的卫生间。”

　　屋子右边有一条从山里流下的一米来宽的小河，水流不大，离主屋也就七八米的距离，可以用了。  

　　“你要午睡吗？”鹿念乔虽然和殷魏瑾谈了一年多时间的恋爱，当两人相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两月，她对他的好多习惯都不了解。 

　　“要。” 

　　殷魏瑾看她在客厅里坐着不动，伸出大手，一把就把妻子抱起来，下巴搁在她脑袋上：“过来陪我睡会儿。”

　　“哎哎——我的拖鞋。”

　　“不用管，待会我再给你捡。”

　　当躺在床上，说要睡午觉的人开始不安分地动手动脚，鹿念乔一把拉住他的大手，讨好地说：“晚上再来，我待会要去找我大嫂玩。”

　　殷魏瑾顺势把她搂在怀里，眼神幽暗：“这可是你说的，谁再像昨晚上一样耍赖，我可是要打人了。”

　　鹿念乔抓住他的手一怔，不确定地问：“你要打我？你是家暴男？”

　　殷魏瑾看她这惊恐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想歪了，放到她背上的巴掌去了某个圆润弹性的地方，说：“我打这里。”

　　“哦哦。”放松下来。

　　“快睡吧！”殷魏瑾欣赏够了她脸上的精彩表情后，在她头顶扬起嘴角。

　　睡了半个小时，殷魏瑾醒来后就把怀里的鹿念乔摇醒：“念念，你不是要去找大嫂吗？快起来，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把人送到鹿家，他才和鹿一旻去营地。

　　鹿念乔到的时候，陆念正在院子里锄地。

　　“这是要种什么？”

　　“种青菜和番茄。”

　　“我来帮你。”

　　陆念忙叫住她：“不用，就这么一点，盖上土就完了。”

　　鹿念乔一看，果然土里撒了些黄褐色的小种子，很快就被陆念弄完。

　　洗干净手，两人挽着胳膊到屋里去坐着说话。

　　“念念，我奶奶寄了点晒干的海鲜过来，待会你带点回去煮粥。”

　　鹿念乔正在剥花生，“可是我们都没有做饭吃。”

　　“也对，那我做好，喊你过来吃。”陆念想了想，自家念念好像真不会做饭，殷魏瑾倒是会，但是这刚结婚，家里肯定没做饭的家伙什。

　　正说着，突然院门外有人推门进来，“陆念，在不？”

　　陆念对念念说：“是二连长夫人。”

　　“在，嫂子推门进来就行。”

　　来人身高和鹿念乔差不多，很瘦很黑，略黄的头发编成两根辫子披在背后，一进来就笑出一口稀疏的黄牙。

　　“哎呀，家里有客人啊！”

　　陆念笑着说：“这是一旻的妹妹鹿念乔，现在嫁给了殷团长，也住咱们军区。”

　　二连长夫人俞琴这才坐下，看着鹿念乔夸道：“大家都吃一样的饭，怎么这念乔长得这么俊呢？”

　　陆念一听这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鹿念乔尴尬又不失去礼貌地回：“嫂子说得是哪里话，大家都一样，你长得也好看，脸又小，个子又高。”

　　这话让俞琴听了更加高兴，抓起一把桌上的花生就开始侃侃而谈，先说自家有两兄弟和四姐妹，姐妹四人里就她最高，嫁得最好，嫁了个吃商品粮的，一边说手也不停，不断的剥花生送到嘴里。

　　鹿念乔看她这社交牛牛的样子，都担心她说话说得太快，被花生呛了喉咙。

　　二连长夫人俞琴已经说完自家姐弟几人，又开始说婆家了。

　　好不容易停顿了下来，她确定鹿家大门是关好的后，才小声说：“你们知道吗？”还卖了个关子。

　　鹿念乔不说话，一副害羞社恐的样子。其实内心一点也不好奇，眼睛看着她脚下洒满一地的花生壳陷入沉思。

　　陆念咳了一声，问：“知道什么？”

　　俞琴看了看对面一脸好奇的两人，满足了。这才说道：“三连长昨天娶的那个婆娘，要闹着回城里去嘞。”

　　陆念勉强笑着：“可能有事吧！”

　　“人家这哪里是有事，你们不知道，她这是过不了这里的苦日子呢！”说完就撇嘴瞪眼，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内心对三连长婆娘这种人很看不上，这里的日子，哪里苦了，比老家好多了，饿不死，偶尔还能吃点肉，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日子。

　　这样想着，吃花生的速度更快了。

　　“哦哦。”陆念没在背后说过人坏话，此时脸都涨红了，才憋出了两个字。

　　看她们俩这呆愣的样子，她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你们山下的地要种不，不种的话，给我，我收了庄稼，送你们俩尝尝鲜。”

　　陆念笑着说：“ 我问我妈。”

　　“那你呢？弟妹？”看着鹿念乔。

　　突然被cue，她抬起头来，就见她奶奶冲她摇摇头，于是说：“我不懂这些，殷魏瑾应该要我种吧！”

　　“哦哦，我今天看到三连长家里人也来了······”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照旧剥花生，讲八卦。

　　“三连长爱人也来了？”陆念问。

　　三连长跟着一旻来家里吃过几次饭，还有影响，感觉人挺好的。

　　“对啊！我今天看了，小小的一个，长着个圆脸盘子，看着就讨喜······”

　　鹿念乔低着头，看着乱发的花生壳，不少都飞到她裤腿上了，偏偏今天她穿了条工装黑裤，一点点就痕迹明显。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盘花生，俞琴这才告别两人，到门口还转回来喊：“弟妹，你去问殷团长，不种就给我种哈。”

　　鹿念乔早不耐烦，回都不回，装没听到。

　　陆念笑着送她出去，“要种的，她家里可什么都没有。”




53.  第 53 章   三连长一家

　　等陆念关了房门回来, 鹿念乔气耸耸地说：“什么人嘛，花生壳乱飞。”

　　陆念笑着从玄关哪里把扫把拿过来，递给鹿念乔一块干净的帕子：“快擦擦裤子。”

　　她比鹿念乔知道得多, “二连长夫人你不要看她这样，只比我们大一岁。”

　　“啊！”鹿念乔抬起头来, 她还因为这俞琴至少三十岁了, 看着又黑又瘦的。

　　“她是结婚太早了, 她家大女儿都八岁了；也是日子过得苦才这样。”陆念扫完花生壳, 又开始用抹布擦板凳。

　　花生壳飞得板凳上都是灰。

　　鹿念乔看她奶奶这任劳任怨的样子，抱怨：“她过得苦，又不是我们造成的，每天来一趟，打扫都懒得打扫。”

　　她疑惑地看着她奶奶, 原来自家奶奶年轻时这脾气也太好了点, 也太软乎了, 看来以后自己要表现得凶一点。

　　打扫完, 陆念揉着酸痛的腰问：“念念，要不要去看看三连长夫人？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的。”

　　鹿念乔看了看时间, 才三点，想说不想去的话顿时说不出来。看她奶奶那不断揉腰的手，只得说：

　　“走吧, 我来扶着你。”

　　她其实不喜这些社交, 但奶奶喜欢的话，那就陪她去好了。

　　鹿家左边就是三连长家，右边则是二连长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选的，二三连长之间夹杂着个六连连长。

　　她刚刚和殷魏瑾来的时候就在三连长家门前经过, 只不过没注意到里面的动静。

　　三连长家没有围院墙，屋子门也没关，两人直接就进去。

　　“嫂子在吗？”

　　三连连长杨传宗年纪比殷魏瑾大一岁，叫嫂子也没错。

　　“进来。”声音很温软爽朗，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前面的陆念看到客厅里摆着好几个大包袱，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同志正蹲在地上把东西拿出来归拢着。

　　见他们进来才抬起头来，圆圆脸上立马扬起笑意：“快坐。”

　　鹿念乔看她的笑脸，脑子里响起二连长夫人的话，的确看着很讨喜。

　　陆念也觉得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嫂子不用了，我是六连连长鹿一旻的妻子陆念，这是我家小姑，殷团长爱人，我们过来就是听人说你过来了，想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啊！你们俩就是殷团长和鹿连长爱人，我家老杨经常在信里提起他呢，你们快做，我这刚来，也没来得及上门拜访。”又顿了顿回：“”

　　“哪里，我们也是刚回来，”看她要站起来，陆念喊道：“你先忙，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

　　出了三连长家，鹿念乔问：“真要约三连长一家吃饭啊！”

　　“那当然，话都出口了，走吧，我回去多煮点米饭，院子里的菜是现成的。”

　　你说行就行吧！

　　回去陆念煮了一大锅米饭，在院子里摘了一篮子小青菜，家里有菌菇，有米线，还有腊肉和半只腊鸡。

　　菌菇炖鸡、蒜苗炒腊肉，白菜炖粉条（米线）、炒土豆片，青菜汤。

　　种类不多，每一盘的数量都不少。

　　菜刚出锅，鹿一旻他们也打着菜回来了。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鹿一旻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从院子里喊了出来。

　　殷魏瑾也跟在后面拿着饭盒，里面显然也打了饭菜。

　　陆念接过饭盒，“我邀请了三连长一家过来吃饭，你去喊一下他们。”

　　又对殷魏瑾说：“再去食堂打十来个馒头回来。”

　　两人很快就各自转身去完成自己接到的任务，殷魏瑾打了一堆馒头回来，鹿一旻也和三连长一家过来了，原来他们家还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四五岁由他妈牵着，小的那个还在三连长怀里抱着，应该还不会走路。

　　三连长夫人林招弟一进来，就不好意思地说：“嫂子，来晚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

　　把孩子丢给孩子爸，就朝厨房跑去，很快就跟着端碗端菜。

　　林招弟不好意思地说：“两位弟妹，我家当家的晚上也打了饭菜回来，我一起带过来了，你们不要嫌弃。这是我家里带了来的山枸杞和山枣，不值钱，你们泡点水喝。”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就把两个两个布袋子往陆念和鹿念乔面前递。

　　鹿念乔意外h地接过袋子，回了句：“谢谢。”

　　同样是人，怎么就感觉三连夫人更好一些。

　　陆念也笑着说：“这两样东西哪里不值钱，想买都买不到。”

　　众人笑着落座，人不多，没分男女，鹿殷两家也没有自家人分桌的习俗，于是八人全部围桌坐着。

　　杨连长身边挨着大儿子，林招弟抱着小儿子。

　　“大家，吃菜，吃菜。”鹿一旻招呼着，拿出一瓶苞谷白酒，三个男人一人倒了一杯。

　　杨连长家大儿子年纪还小，进来眼睛就盯着桌上的菜，见鹿叔叔说吃菜后才转头看了看自家妈妈，得到点头同意又去看他爸，他爸直接给他夹了块腊肉到碗里，小孩子这才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看起来虎头虎脑的。

　　想要什么菜，就拉一下他爸的衣袖，杨连长就给他夹到碗里来，他就会露出那种小孩子吃到好吃的糖就会笑得眯眼的小表情。

　　把对面坐着的陆念萌到不行。

　　“你家这娃怎么这么可爱，叫什么名字啊。”陆念实在没忍住，问出声。

　　“叫杨卫国。”林招弟笑眯眯的，一边回答一边喂怀里的小儿子一小口菜饭。

　　“好名字。”鹿一旻也跟着夸道。

　　女人们吃了饭就客厅坐着聊天，留三个男人在哪里端着一杯酒慢慢聊。

　　“这小的这个多大了。”陆念问林招弟怀里吃了饭就在怀里蹦的小儿子。

　　“一岁半了。”林招弟扶着小儿子回答。

　　“那怎么没下地走路。”

　　“他还站不稳。”

　　鹿念乔看这小孩子，细胳膊细腿儿的，好像是真的没啥力气，看着不像个一岁半的小孩子，说七八个月都有人信。

　　“你们要多给他喝点牛奶，可以经常给他炖点鸡蛋。”

　　林招弟一下子激动地看着她，“真的吗？”

　　鹿念乔看着面前这个激动的母亲，实在搞不懂，看这样子，也是个护崽的妈啊，怎么这孩子长成这样。

　　“他这可能是缺营养。”

　　“好，我明天就给他炖鸡蛋。”鸡蛋家里有几个，明天去寻只母鸡回来养着，以后两孩子都能吃上鸡蛋了。

　　牛奶的话没办法，这上面肯定没有，听说奶粉也很贵，好像还要奶粉票还是啥的，先吃着鸡蛋，有票了就去给他们买。

　　三人也没喝多长时间，三家很快就分开各自回家。

　　回到家里，刚刚九点，鹿念乔看着殷魏瑾手里拿的枸杞和红枣，拿过来一看，里面竟然有两种枸杞，红枣也大大小小的，都处理得很干净。

　　她跑到房里把殷妈给的奶粉罐抱出来，“我们收了杨大嫂的红枣，我看她家这样子，应该没有奶粉劵，这罐奶粉你明天拿去给他们家孩子吧。”

　　殷魏瑾有点舍不得：“这是你要喝的，这次就只带了一罐过来，下一罐可能要半个月后才能有。”

　　“我不喝，我是大人嘛，先熬着不喝，给他们家吧，他家小孩子骨头太软了，应该是缺钙，又没啥营养给他吃。”

　　殷魏瑾回想了一下杨大嫂怀里的小孩子，好像只能蹦一下，但的确不能走路。

　　“是缺营养，他们家在北方，今年北方大旱，庄稼没收成。”

　　“对呀，拿去给他们吧！我有红枣啊！”她抓起一颗红枣塞到殷魏瑾嘴里。

　　“行。”看得出来念念还是蛮喜欢杨连长一家的。

　　洗漱过后，殷魏瑾抓住在床里侧装睡的鹿念乔，温声说：“你不会忘记自己白天的话了吧？”

　　鹿念乔装死。

　　“不说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鹿念乔睁开眼睛，羞怒道：“坏人！”Ding ding

　　“坏人就坏人咯。”在实际好处下，当几次坏人也不是不可以。

　　第二天，鹿念乔又中午才醒来，殷魏瑾都打好午饭回来了。

　　鹿念乔瞪着罪魁祸首，气耸耸地坐到饭桌前，腰酸背疼。

　　自己说好的只来一次，可你他妈一次两小时，这谁顶得住。

　　殷魏瑾自觉理亏，小心地陪着笑：“来，今天有羊肉汤，我给你打了不少肉，快吃了补补。”

　　鹿念乔：“······”

　　怒吼：“我不需要补！”

　　“好的，不补，我补，帮我喝点。”给她倒了大半碗羊肉汤，汤上飘着碧绿的葱花。

　　“你——”鹿念乔还想再怼几句，但肚子实在是饿，加上香味浓郁、热气腾腾的羊肉味伴着葱花的味道直往鼻子里冒，她哼了一声，才拿起勺子喝汤。

　　羊肉汤果然很好喝。

　　午饭过后，两人又照例歇了午觉，这才一个去营地，一个去鹿家。

　　刚进门没坐一会儿，林招弟过来了。

　　她一进门就冲鹿念乔说：“弟妹，我刚去了你家，没人在，就猜到你在这里。”

　　“嫂子找我有事吗？”

　　“没事，这不是早上殷团长拿了一罐奶粉给老杨，说是你给的，你看看要多少钱，我给你，票的话我只有三张票，先给你；其他先欠着，等老杨发了津贴，我再还你。”

　　鹿念乔笑着和陆念对视一眼，“我当是什么事了，我是给孩子的，你昨天也给了我们红枣和枸杞，你这样说我也要给你钱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钱的道理。

　　林招弟一愣，才喊：“我给的那算什么，顶多费点功夫的事，这奶粉可不好买。”

　　陆念也笑着说：“嫂子，念念给你，你就拿着，你的红枣也是花了功夫的，价值大着了。”

　　灾荒年月，别说还是红枣枸杞这种能够吃的干果，就是树皮抢的人也不少了。

　　她家小儿子可不就是因为缺营养，现在都还不能走路。

　　林招弟眼睛红了。她见识不多，但也不是村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乡亲，就是因为懂，才更加不好拿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奶粉可有营养了，但娃又的确需要，看来以后自己多帮着做点其他的。

　　这鹿家和殷家都是好人，男人们还和老杨亲，自己也要努力点，殷团长爱人看着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做不来农活的，以后我多帮她做点，也多种点瓜果蔬菜，送给他们。

　　部队上面的几座山都属于部队，当然也包括山里的地，基本部队都实现了简单的自给自足，还有一些不大的瘦地，会分给队里带家属的家眷们，山里没有工作岗位，让她们能够种点粮食出来也能减轻点家庭负担。

　　每家围墙里面的菜地都是自己的，可以种点日常的蔬菜瓜果。




54.  第 54 章   锄地

　　鹿念乔今天起得较早, 刚到九点半。

　　只因昨晚和陆念约好，早起去山地里看看。

　　她全身武装着到了鹿家，陆念早饭都做好, 吃过了。此时正坐在廊檐下做针线活。

　　见她过来，就放下针线, 去给她热饼。

　　“这是我们那边的特色, 我加了点小虾干, 快吃快吃。”

　　外皮金黄酥脆的烧饼, 每个只有巴掌大小，内陷包了虾干和梅菜，不用尝鹿念乔都能知道里面的配料。

　　她也不客气，她奶奶的特色手艺，早就想这一口了。

　　这饼用菜籽油烙的, 油不多, 不会油腻, 反而添了清香, 冷后放着当午饭又是另一个味道。

　　吃了早饭，陆念递给鹿念乔一把弯刀, 自己扛着一把锄头背上背个竹篓就准备拉着人出发。

　　鹿念乔长衣长裤，衣服帽子手套一应俱全，唯一露在外面的就是自己帽子下的脸, 可她看她奶奶这样, 穿着个罩衫就出发的样子。

　　幸好她早就知道会这样，多带了个帽子。

　　陆念惊喜地接过这个米白色的圆帽子，有点舍不得带去地里。

　　鹿念乔哪能不知道自家奶奶的想法，“带吧，我还有好几个呢, 回来再去我哪儿挑一个号了。”种类十几种，数量不限。

　　“好吧。”陆念这才把帽子带在头上。

　　要说鹿念乔觉得遗憾的地方，那必然是因为穿越的原因，自家奶奶跟自己不熟，不然她根本不会这样跟她客气。

　　她们俩可是最喜欢一起追韩剧买买买的人。

　　鹿念乔没拿过这种弯刀，刀身笨重简朴，看起来挺利的。

　　用途倒是知道，现代时各种短视频齐飞，不少博主火出圈，她也是很爱看她们视频的，所以对于手上的武器，她知道怎么用。

　　一路上看到不少小战士来来回回。

　　鹿念乔挥舞着弯刀看路边的小树枝：“队里今天有活动吗？怎么都往这边来了。”

　　“我也不知道。”陆念在鹿念乔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削了。

　　走了二十来分钟还没到，鹿念乔有点烦了。

　　“要到了吗？”

　　“快了。”陆念安抚着回答。

　　幸好只再走了五分钟就到了地里，营地不愧是在山上，就他们走的这一段路，上坡下坡，说是走了山路十八弯也不为过。

　　她也就知道路上总是遇到战士们的原因了。

　　这里是一片坡地梯田，战士们都在下面挽着裤脚弯着腰插着秧，都脸上带笑，干劲十足。

　　陆念到了自家地头，指了指边上一亩不到的田地，说：“这块是你哥的，那块是殷魏瑾的。”

　　“啊！感觉这块更大些。”她指了指自家地。

　　陆念凑近她，小声说：“这和职位高低有关。”

　　这倒是真的，这上面一片，挨近山林，虽也是田地，但好坏大小还是分的，就殷魏瑾这块，就比她爷爷分到的大上个两三分，位置也更好，挨近中间，不算瘦田，她爷爷这块，挨近山林，一半田地一半坡地。

　　鹿念乔摊手：“可我不会种地。”

　　陆念：“所以我现在带你来学啊。”

　　得，逃不了了。

　　她知道。

　　陆念家那块地已经锄好了，田也养好了，今天她过来的目的只是带鹿念乔这个小渣渣而已。

　　“我帮你锄地，你在边上拿着刀砍掉地上的叔侄。”陆念说做就做，立刻风风火火的动了起来。

　　“哎哎哎！！！”

　　“我还没想好要种啥。”鹿念乔看她奶奶一会儿功夫，都锄了半米宽地。

　　陆念头也没抬，“这还需要想，大家都种稻子，你当然也种稻子。”

　　鹿念乔拿着刀在面前砍树枝，一根根只有拇指粗细的小树苗一刀竟然砍不断，不小心还会回弹过来戳到脸，幸好她今天准备充分，用丝巾围住脸了，不然铁定得毁容。

　　这片地殷魏瑾大概一时也没想到要用来做什么，所以就一直放着没动，现在鹿念乔来了才发现，这第三的杂草树苗也太多了，好一会儿，她才清理掉两平大小的地。

　　擦着头上的汗水哀叹：“这农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转头看她奶奶，已经锄过去离自己十米远了。

　　这样子，她也不好意思休息了，只得打起精神，慢慢蹲在地上割草砍树苗。

　　“腰酸，背疼，手也疼。”带了手套的手好几次和刀相碰，因为手套的保护，手指都完好无事，只挥舞弯刀的右手渐渐没有力气。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鹿念乔也顾不得脏，一屁股坐到枯草上，不行动了。

　　陆念满头大汗的抬起头来，看了她面前五米左右的战果：“再坚持一下。”

　　说完又低头锄地，一刻不停。

　　鹿念乔也不好意思再偷懒，爬了起来，慢慢的割草。

　　“弟妹，我来帮你们。”

　　林招弟背上背着睡熟的小崽子，手里拿着把锄头，身后跟着的大儿子手里跟鹿念乔一样，拿着把弯刀。

　　鹿念乔赶紧站起来摆摆手：“不，不用了，孩子睡着了，你快带他回去睡觉。”

　　林招弟爽朗一笑：“没事，哪里睡不是睡，在她老娘背上睡，这小子肯定偷着乐。”

　　说完就下了地里，招呼身后的大儿子：“臭蛋，快去帮你婶婶割草。”

　　“好的，娘。”臭蛋利落地下了地里，低头就利落地割起了草，割草速度又快动作又熟练。

　　鹿念乔：“······”

　　她也赶紧打起精神来，不能一个孩子都比不过。

　　林招弟唰唰地开始锄地，一边锄还一边和她们说话。

　　让鹿念乔惊奇的是，人家昨天才来，今天早上五点就到了地里，已经把自家地给锄好了才过来帮忙的。

　　她对这种劳动精神肃然起敬，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妇女精神，真的能顶半边天。

　　有了林招弟的加入后，速度快了很多，中午不到，这块不到一亩的地便被锄完。

　　地锄完后，几人开始抱地上的杂草和树根，要把它们聚成一堆烧灰浇地。

　　鹿念乔看着割了草后又跟着跑来跑去抱杂草的臭蛋，觉得自己就像个使用童工的资本家。

　　见他弟弟狗蛋醒了，忙拉住他：“臭蛋，你弟弟醒了，姐······婶婶这里有烧饼，你帮忙看着弟弟吃饼好吗？”

　　臭蛋先看了看他妈。

　　得到臭蛋同学的点头同意后，鹿念乔又让林招弟把背上哇哇叫的臭蛋放下来。

　　两个孩子就坐到一旁的毯子上愉快地啃着饼。

　　地里杂草堆成一堆，陆念拿出火折子开始点火。

　　突然上面传来一声长呼：“哎呀，怎么不早点给我说，早说我也来帮忙啊！”

　　二连长老婆俞琴也扛着一把锄头，身边跟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

　　鹿念乔转头撇撇嘴。

　　陆念则笑着说：“事情不多，我们能够做完的，就不麻烦你了，你家也忙。”

　　俞琴推了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见她乖乖地走到臭蛋他们哪里，这才下了地来站在火堆旁撑着锄头聊天。

　　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臭蛋兄弟俩手里拿的饼，不时地转头看几个大人，然后又看她妈。

　　鹿念乔装没看到，理都不理。反正也没多的，幸好刚才两个饼她直接就给了兄弟俩，一人一个。

　　俞琴笑着骂道：“这臭丫头，那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馋嘴。”

　　陆念一愣，不说话。

　　鹿念乔更是低头在地里翻着没清理干净的杂草，一副我很忙，听不到的样子。

　　林招弟面皮薄，笑着说：“孩子都这样。”

　　又转头冲自家四岁的臭蛋说道：“臭蛋，饼还有没，分点给姐姐。”

　　臭蛋在这个姐姐下来时就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哪里还敢舍不得吃。在他妈说这句话时，他最后一口饼刚送到嘴里。

　　摊手：“娘，你不早说。狗蛋还有。”指了指狗蛋手里沾了口水的半块饼。

　　这话说完，几个大人都笑了。

　　俞琴也自觉没脸，见鹿念乔不理她，只拿眼睛去瞥陆念。

　　陆念是真的有点恼了，平时就算了，当着孩子的面，怎么好意思。

　　看了看烧得只剩黑灰的杂草，笑着招呼：“烧完了，咱们回吧。”

　　说完就去抱地上的臭蛋给林招弟背上，背上背篓牵着臭蛋招呼鹿念乔和俞琴母女。

　　俞琴母女跟在后面，看着前面走着的几人。

　　还以为这陆念是个好人，没想到也这么抠。殷团长爱人更是个聋子，一看就是个傻的，问啥不知道，只知道埋头做事情。三连长爱人也不是个好的，大的没饼了，小的不是还有？那么小能吃多少，吃都吃不完，全浪费掉了。

　　到家后，鹿一旻和殷魏瑾已经打饭回来正聚在鹿家，这几天大家都是聚在一起吃饭，也不将究。

　　看两人这样子，他们就猜到这是下地去了。

　　“念念会做农活？”

　　“当然会。”鹿念乔得意。刻意忽视自己酸软的手腕和腰，还有隐隐作痛的手指头和掌心。

　　别说殷魏瑾不信，鹿一旻这个养了她二十几年的人也不信。

　　脱了手套才发现手掌心里打了三四个晶莹的水泡，食指上也有一个。

　　哇的一声苦出来：“我的手。”

　　鹿一旻和殷魏瑾一下子蹦了过来，喊：“手怎么了？（割伤了？）”

　　陆念笑得无奈，眼里也有点心疼，心想：“念念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想法来得无厘头，却也让她信服。

　　安抚那边上蹿下跳的两人：“念念没做惯农活，手被打起了水泡，我带她去挑破，敷点药。”

　　很快，鹿念乔双手裹了纱布回来，几人这才坐下吃饭。

　　“你们不要去地里了，地里的活，我们会抽空做的。”鹿一旻给陆念夹了块腊肉。

　　今天部队插秧，伙食好了一些，有点油水。

　　陆念美滋滋地吃着腊肉：“不去哪行，你们也忙，今天也跟着下地插秧的。”这话不假，两人裤管上都是泥点子。

　　鹿念乔举着手，心安理得的接受殷魏瑾的投喂，一会要蔬菜，一会要肉的。

　　殷魏瑾做事耐心，也不跟她计较，乖乖的要啥给啥。

　　还以为是个小卧底，没想到就是个小傻子。




55.  第 55 章   花墙

　　鹿念乔本就不会种地, 那天去整地也是被陆念拉着去的，现在手受伤了，她干脆正大光明的歇了起来, 只等手好了再去想想要种什么。

　　殷魏瑾带她过来随军，就没想过要让她跟着吃苦, 见她不再折腾, 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因那天晚上她抱着双手上的水泡嚎了半晚上, 手掌碰到被子就开始疼得哼唧。

　　他只能一面心疼一面好笑，还得小心地给她换药，粗枝大叶的他现在也学会了小心翼翼，不仅兼职换药，现在还兼职洗脸扎辫子。

　　幸好陆念有了身孕让他得到解放, 鹿念乔现在的心思整体都围着陆念转, 他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见她不再说着要去地里啥的, 他也跟着放下心来。

　　陆念刚怀上孩子，不好再去地里进行一弯腰就是半天农活的折腾, 这正好合了鹿念乔的心意，后面两人整天讨论着要给孩子做衣服，做鞋子······

　　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手掌上留下几个白色的轻茧子, 她这才想起自家地里还没种庄稼。

　　中午，鹿念乔和陆念坐在廊檐下做着口水小布兜，她看陆念做，见到肩膀上看着锄头的俞琴在门前过去，鹿念乔一拍脑袋：“糟了, 插秧的时间都过去了。”  

　　拿着针的陆念被她突然懊恼出声吓得一时不慎，针扎了一下指尖 ，之后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里能等到你想起，你哥和殷魏瑾早已经把秧苗插到田里了，现在可能都长到了腿肚了。”

　　鹿念乔一怔：“什么时候的事，怪不得他们最近早出晚归的，午觉也不睡了，我还以为是加大训练强度、工作繁忙了。”

　　陆念没忍住，没好气弟弟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这迷糊样，等你想起来，别人家稻谷都收到仓里装好了。”

　　“我没这么差吧！”鹿念乔不相信。

　　“你不是差，是‘术业有专攻’，你在种地上面没啥爱好。”

　　“哦哦。”她接受这个事实。

　　“中午吃什么？”

　　“小葱炒蛋？”她其实更想吃番茄炒蛋，但是番茄没有长成，只能弄得小葱来熬着。

　　“鸡蛋快没了。我们改天去山下找乡民换一点。”陆念说。

　　“行。”鹿念乔想到自己来了这边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去过山下，是得去看看，再加上陆念怀孕了，需要营养孩子才会长得好。

　　两人整体聚在一起，她也没有再像一开始哪样总是嘴瓢，出口就是叫“奶奶”，现在两人相处更像是姐姐和妹妹或者是闺蜜，她也乐在其中，自己心里记得陆念是自己奶奶就行，她不知道还好些。

　　家里还剩下四个鸡蛋，陆念干脆全给打了，小葱是鹿念乔在院子里拔的，院子里一块三十多平的菜地全被陆念洒满了蔬菜种子，此时一片碧绿，很是喜人。

　　陆念把鸡蛋打允之后就倒在冒烟的油锅里，鸡蛋刚一下锅，一阵油烟夹杂着鸡蛋的腥气就飘了上来，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翻炒后把念念切好的葱段倒进锅里，平时闻到很香的葱香今天格外的刺鼻，她实在忍不住了，招呼坐着添柴火的鹿念乔：

　　“念念，你过来翻炒一下鸡蛋，加点盐和酱油就可以出锅了，我······呕”蒙住嘴跑了出去。

　　“怎么了？”鹿念乔紧张地追了出去才想起来这是妊娠反应，俗称害喜。

　　帮忙拍着陆念的后背，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再加上身上的气味被山间的风一吹，她才舒服了一些，勉强压下了想吐的感觉。

　　“糟了，鸡蛋。”鹿念乔赶紧跑去拯救鸡蛋，火虽然不大，鸡蛋还有焦黄了，吃起来只能说将就。

　　午饭过后，鹿念乔和殷魏瑾回家睡觉。

　　“我们还是自己在家做饭吃好了。”鹿念乔有点自责，今天中午是她闹着要吃鸡蛋的。

　　殷魏瑾惊喜地抬头：“念念，媳妇儿，你总算想通了。”

　　鹿念乔转头看他：“你怎么不早说？”不习惯早点说啊，一直将就她的喜好。

　　“我这不是担心你在家里不吃饭嘛，在鹿家至少有人监督你。”

　　“我哪有不吃饭？”炸毛乔咆哮。

　　“你真的有。”殷魏瑾点头确认。

　　吼得再厉害，理亏的人还是理亏：“对不起啊，我这段时间还没有适应过来一个妻子的身份。”先道歉，其他的事后再说。

　　“还有田里的事，你忙不过来就不要去弄了，我们不靠田地吃饭。”她有点心疼殷魏瑾，听她爷爷说殷魏瑾带的队更累，全是刺头，没两天就会皮痒痒一群人挑战他一个，都那么累了，回来还要做农活。

　　“我不累，全是田地里的秧苗，都是我带着他们去弄的。”那帮小子精神力太旺盛，带他们在田地里摸爬打滚一圈就跳不起来了。

　　回到家门口，鹿念乔这才注意到院墙边竟然看着些小野花，粉的、白的、蓝的，土还是新的，是殷魏瑾在山上带回来种下的。

　　好像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在告诉我，他为了做了些什么。

　　“殷魏瑾，谢谢你。”鹿念乔眼睛里全是惊喜又感动的泪水。

　　殷魏瑾有点尴尬，他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家媳妇儿的头，“被你看到啦！还以为要很久才开花呢。”

　　每次在山林里训练，看到好看的植物他就带回来几株，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和内心暗暗的给她一个惊喜的想法，让他不知不觉地种满一圈鲜花，原本以为带回来可能活不了，但这里意外的阳光充足，雨水充沛，带回来挖坑种下的花草，几场风雨，几次的夜间浇水。

　　就不用再等一年的见风长了起来，一夜之间花开满院墙。

　　看着大大小小的花，菊花、兰花、牡丹种类不少，很多都是看不出种类的野花，意外地把院子显得和谐又生机勃勃，可能和这边的天气有关，花草树木都长得很好。

　　“我很喜欢。”摘了一朵白色的野花，递给殷魏瑾。

　　“帮我戴上。”笑容羞涩，背后是满园的鲜花，她像个花中的仙子。

　　殷魏瑾把花插到自己早上给他编的的辫子上，又摘了一朵同样白色的小花插了另一条辫子。

　　“念念，你好美。”殷魏瑾眼神真挚、温柔极了，出口的话更是低沉充满磁性，在鹿念乔耳边响起。

　　白润脸蛋浮上胭脂色，眼神羞涩又带点小鹿般的机灵与清澈。

　　“你也很帅。”踮起脚尖，拉过对面的高大身影，红唇印上脸颊，一触即分，转身跑进屋里，一气呵成。

　　呆呆地扶伤自己脸颊，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温柔旋涡。

　　这才大步追了上去。

　　午休当然就没了。

　　一点半，殷魏瑾起床穿着衣服要去营地，鹿念乔撑起身子，薄被从白皙的肩膀上滑了下去。

　　殷魏瑾扣纽扣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认真扣纽扣，直到扣到最上面的那颗方才停下。

　　“再睡会儿。”过去给鹿念乔用被子盖住肩膀，不露一丝缝隙，这才停手。

　　鹿念乔从制服禁欲控团长里脱离出来，“我想说的是，我们要不要也在院子里整地种点菜。”

　　殷魏瑾眼神幽暗，带着餍足：“好啊。”

　　晚上回来，饭后两人就开始整地，殷魏瑾手里的锄头不停挥动，地上的石头、杂菜便听话的连根带皮地滚到一边，效率不是鹿念乔能比的。

　　鹿念乔的任务只是个监工的角色，帮忙倒水、擦汗，连拾草这种事殷魏瑾也不让她做。

　　她只能趁殷魏瑾不注意捡点小树枝收集起来抱到一层摞好当柴火。

　　很快菜地就被收拾了出来，只需要晒几天再翻一次土就能撒菜种。

　　早上，殷魏瑾打了早饭回来，看鹿念乔还没醒，自己吃了早饭后留了张纸条就出门去了。

　　中午醒来的后就看到桌上的纸条：

　　临时任务，会尽快回来，勿忧。
　　——殷魏瑾留

　　看着这张留言条，鹿念乔没什么感觉，当军嫂好像就要能接受和习惯丈夫经常出任务不在家。

　　吃了早午饭就转到陆念家去找她。

　　今天陆妈也在，她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陆妈在家里喊：“念念，快进来。”

　　“伯母，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上就过来了，我正和你嫂子商量，我们去山下村里换点鸡蛋和粮食。”

　　鹿念乔想到殷魏瑾出去了，昨晚上说了要买锅碗，家里好像也没有粮食，于是开口：“伯母，我回家去拿钱和粮票，你们等等我，我也一起去。”

　　陆妈拉住她：“其他票也行，村民们就缺票。”

　　“好。”

　　拿了五十块钱和一堆票跑过来，发现多了两个人，林招弟和俞琴。

　　陆念笑着说：“两位嫂子也说要去山下给孩子换点鸡蛋，大家一起去有个伴。”

　　鹿念乔看着两人背着个背篓，身边没有带孩子，就问：“不带着孩子去吗？醒了怎么办？”

　　这话问得所有人都笑了，林招弟笑着摆手：“臭蛋会看着他弟弟的。”

　　臭蛋好像也才四岁吧，当家也太早了点！

　　俞琴显然也是同样的情况。

　　鹿念乔顿时不说话了，这个时代的孩子好像大部分都是这样长大的。

　　部队山下有好几个村子，每个村子里的人口都不多，二十来户人家。

　　他们去的是离部队最近的村子，叫景寨，是一个傣族村落。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村口，就看到一群三四岁的小孩子在树下跳石子，几人一到村口，孩子们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俞琴走上前来，冲小孩子们喊道：“我们是上面部队里的军属，我们想找你们家人换点东西。”

　　很是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过来换东西。

　　小孩子们一哄而散，朝着地里跑去。

　　只有一个小男孩扬着脸，盯着鹿念乔。

　　鹿念乔觉得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自己，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小男孩，皮肤黑黑的，脸颊瘦削。

　　她走向小男孩，问：“你怎么不回去叫你家大人，我们要和你们换东西。”

　　小男孩先摇了摇头，鼓足勇气说：“你跟我来。”

　　几人跟着小孩子进了村里，整个村全是两层的干栏式建筑，小孩子把两人带到村中心的一栋房子前停住，小男孩跑了进去，说了一通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很快一个穿着名族服装的奶奶跟了出来。

　　“快请进来。”老奶奶一脸激动，听自家孙子叽里咕噜的说一通，还用手指指着鹿念乔，她也跟着看鹿念乔。

　　众人一脸莫名，都不知道这祖孙俩葫芦里卖什么药。

　　老奶奶见她们疑惑，笑着露出缺了牙的嘴：“几位快请进，我家这小子就是上次姑娘救的孩子。”老奶奶普通话不标准，但足够让几人听懂。

　　鹿念乔这才回忆过来，看着那边拽着老奶奶手还不停地往自己这边望的小孩子，笑出了声问：“你是狗蛋？”那天天色太晚，她还真没仔细看过这小孩的长相。

　　“嗯嗯，姐姐快来我家玩。”狗蛋羞涩地招呼大家。

　　刚上狗蛋家吊脚楼坐下，很快跑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妇女；男人的确是那天赶车的大叔。




56.  第 56 章   新家开火

　　夫妻俩进来就拉住鹿念乔不停的感谢, 狗蛋妈更是哭得眼泪汪汪。

　　鹿念乔从夫妻俩的诉说里知道，那天父子俩回来后，狗蛋半夜又发起了高烧, 他们就用鹿念乔给的药给狗蛋吞了，孩子烧退了下来, 男人记起鹿念乔说的话, 每隔半小时就用温水打湿帕子给狗蛋擦身, 狗蛋后面果然没有再发烧, 全家人担心狗蛋醒来会变成个傻子，没想到狗蛋醒来一点事都没有，能跑能跳，还记得是谁救他的。

　　也是从狗蛋妈嘴里知道，狗蛋爹已经三十八了, 狗蛋还有个二十岁的姐姐, 已经出嫁, 他是家里的小儿子。

　　鹿念乔救了狗蛋就是救了他们全家······

　　鹿念乔一伙人也就知道了狗蛋爹是这个景寨的村长。

　　她们更加高兴了, 认识村长还怕换不到东西吗？

　　也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们不是第一个和村里人换东西的人, 很快村长家聚集起一帮村民，每人都带着自己能换的东西出来，大部分是鸡蛋等物。

　　国家是允许每户人家养两只鸡的, 村里人没有其他收入, 养鸡得来的鸡蛋家里也舍不得吃，都是拿去供销社换成钱票，然后再买油盐。

　　各类票据更是缺，鹿念乔发现这些人们更喜欢肥皂票、火柴票这类工业票据，没有这些他们才会选择粮票。

　　每人换了二十来个鸡蛋, 鹿念乔跟狗蛋爹换了俩个竹坐垫，就以天色已晚为由婉拒了狗蛋家要求留下吃饭的请求。现在虽是六一年，这边天气好，山林广，菌菇野菜野果多，饥荒不严重，但生活条件和其他地方不能比，很多东西都买不到。

　　下山容易上山难，特别是背着一竹篓东西更是难上加难。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殷魏瑾还没回来，鹿一旻从食堂打饭回来，正在家里等她们。

　　吃了饭鹿念乔准备把东西送回去，鹿一旻就说：“念念今晚上在家里睡，殷魏瑾不在，等他回来再回去。”

　　“好。”鹿念乔跑了一天也很累，的确不想动，就在这边家里歇下。

　　半夜，一辆军用卡车身上满是泥污的进了军区。不久，鹿家房门被敲响。

　　******

　　第二天一早，鹿念乔醒来，殷魏瑾正坐在院子里和他爷爷聊着天。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睡眼惺忪的，捂着嘴巴打呵欠。

　　“半夜就回来了。”殷魏瑾委屈地看着她说。

　　“哦哦，你找到钥匙了吗？”她昨天回来就没回去，钥匙在储物间。

　　“没有。”家里钥匙放的地点他不知道。

　　他也没想到，出了一趟任务回来，媳妇儿锁着家门彻夜未归，他被吓了个大跳，赶紧来鹿家找人。

　　最后自己的好友以天色太晚为由，让他在这边歇下。其实他还不知道？不就是担心自己把他心爱的宝贝妹妹给半夜吵醒！

　　他更舍不得把睡熟的念念闹醒好吗？

　　让他无语的是自己在念念身边睡了一晚，结果人家压根没发现自己。

　　鹿念乔刷牙的手一顿，赶紧低头认真洗漱。

　　饭后，夫妻二人回家。殷魏瑾背上鹿念乔昨天换的鸡蛋和竹垫。

　　“我得想想你两天的假期要怎么过。”鹿念乔兴致勃勃，这可是殷魏瑾出任务得来的假期。

　　回到家，鹿念乔去一楼储物房拿钥匙，这才发现储物房被一堆东西占满了，麻袋里装的是家里寄的东西，还有一些是殷魏瑾在市里买的锅碗。

　　开了门，开始往家里搬东西。

　　殷魏瑾负责搬，鹿念乔负责拆。

　　殷妈寄来的东西很多，吃的、穿的。两人常用的，连锅碗也给他们准备好了，正好可以和殷魏瑾昨天买的小锅配合使用，一个炒菜一个熬粥。

　　也不知道殷妈在哪里买到的，还给他们寄来了一块海绵沙发垫，正是沙发的尺寸。

　　另外一边是鹿妈寄的，有给她爷爷的，也有给自己的。

　　鹿念乔拆着各种杯子，对殷魏瑾说：“那边两个包裹是家里给大哥他们的，你给他们送去，我来整理我们的东西。”

　　“好。”殷魏瑾一手拎一个包裹出门，十分钟不到就跑了回来。

　　“怎么那么快？”鹿念乔正在试鹿妈给她做的布拉吉，里面还有一件蓝白橫条的海魂衫。

　　“又没啥事。”殷魏瑾淡定回答。

　　难得的假期他才不要花费在别人家。

　　鹿念乔听了也没在意，朝他招手：“这是妈寄来的海魂衫，我们一人一件，快过来试试。”

　　“哦。”殷魏瑾听话的拿着衣服就在客厅上衣一脱就准备换海魂衫。

　　正看着他的鹿念乔一下子脸红了起来，她也没想到殷魏瑾会那么迅速，直接在客厅里就换，此时她眼睛里能看到麦色的八块腹肌和清晰的人鱼线。

　　“咳咳。”非礼勿视，赶紧低下头来。

　　殷魏瑾慢慢的穿衣服，一边穿一边用眼睛偷瞄她，看她的反应，见她低着头耳朵都红透，这才快速把衣服穿好。

　　鹿妈这两件海魂衫都是亲手做的，纯棉的，正好可以当情侣家居服，鹿念乔也换好后，上身海魂衫，下身一条灰色宽松布裤，殷魏瑾的也是同色裤子。

　　家里这次寄的东西有点多，有两块腊肉和好几种粗粮和细粮。

　　把腊肉挂到烟囱上，就可以保存很久。粮食都放在厨房里的大木桶里，两个锅放到灶上，位置刚好，碗筷也洗干净擦干放好，午饭就可以自己开火了。

　　看着规整一新的厨房，鹿念乔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午饭想吃啥？”鹿大厨眼神盯着腊肉不放，眨着眼疯狂示意。

　　“蒜苗炒腊肉？小米粥。”殷魏瑾很会看眼色。

　　“好的，你去院子里翻地，我来做饭。”鹿念乔摆手示意殷魏瑾可以走了，不要在厨房里待着影响她发挥。

　　“好，要不要我帮忙？。”殷魏瑾暗自吞下自己想问“你行吗？”的想法，不忍打击她的自信心。

　　得到否定回答后这才去储物室。

　　拿着把锄头在院子里一边翻地，眼睛不放心地盯着厨房。

　　厨房里很快升起了炊烟，鹿念乔割了小半块腊肉丢到洗菜盆里，手越洗越油，腊肉还是很黑。

　　“腊肉本来就是黑的。”捞起腊肉切片，切点从爷爷家薅的蒜苗，腊肉下锅炒出油再倒入蒜苗，撒上盐和酱油翻炒均匀后就可以出锅。

　　殷魏瑾忐忑等待的烧厨房并没有出现，很快厨房里传来了柔和女声：“吃饭了。”

　　一盘蒜苗炒腊肉和一锅小米粥就是两人的午饭。

　　小米粥还有点硬，但也不是不能吃，腊肉有点咸了，伴着小米粥刚刚好。

　　这是一顿很成功且美味的午饭。

　　也是新家开火的第一餐。

　　饭后，两人一起去地下杂物房准备做木工，殷魏瑾想做个放碗的家什，鹿念乔想做个厨房里挂刀具等物品的挂架，两人一拍即合，一起做木工。

　　木挂架做法很简单，加上殷魏瑾一听她的想法就帮她把木条削出来，她只需要把木条组装好就行。

　　花了两个小时组装了一个木挂架，看殷魏瑾的碗架已经弄好一半，她闲了下来，想着厨房里还缺的东西，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根大腿粗细的长竹子，想做个装筷子和勺子的竹篓。

　　这根竹子放的时间有点长，已经由绿变黄变干，锯了一节出来后发现干的竹子韧性没有刚砍的青竹的韧性足，脆性也不够，不好弄成竹篓。

　　殷魏瑾手里的碗架刚好弄完，看她脚下做失败的几节竹子，说：“明天我们去山上砍青竹。”

　　“好吧！”鹿念乔妥协道。

　　时值五月，昨晚下了一夜雨，早上的山间雾蒙蒙的，林子里全是水汽，很湿润，空气很清新。

　　两人都背了背篓，刚上山就遇到不少也往山里去的军属，都背着背篓，看来是上山捡柴火或者捡菌子的军属。

　　鹿念乔认识的人不多，但大家竟然都认识他们夫妻俩，简单打了招呼后，两人就去了山里的另一个方向，距离远一些，不和她们在一处抢野果和菌子。

　　林间凶猛的野兽早被部队里清干净了，也不用担心安全，深山部队里用围墙围着，里面的人不能进去，外面的人和动物也不能进来。

　　越往里面走树林越幽深，树木越高大，需要一人合抱的大树在这林间只能算个小朋友。

　　鹿念乔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强要着殷魏瑾和自己被了两个竹背篓上山，想法很美好，但当她看见地上黑的、白的、黄的、青的、红的菌子后傻眼了。

　　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正懊恼着，殷魏瑾蹲下身来开始采菌子。

　　“等等，不要乱采，有毒。”鹿念乔的喊话已经来不及了，殷魏瑾已经采了一从菌子放到了背篓里。

　　“这是牛肝菌，能吃的。”殷魏瑾指着黄色的菌子介绍。

　　“这种菌子还有白色和黑色，味道很好。”

　　这里的军人进入丛林里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辨认各种菌子，能食用的，有毒的，致幻的······都是他们的必修课。

　　鹿念乔跟着殷魏瑾认识了鸡枞、竹荪、松茸等十多种常见的菌子。

　　两人今天不仅砍了要做筷篓的竹子，还采了满满背篓的野生菌子和不少野果。




57.  第 57 章   青黄不接

　　菌子带回家, 留了自家吃两顿的量和给鹿一旻家的的，剩下的全被两人摊在院子里暴晒，准备晒干后储存起来。

　　家里给寄了那么多东西过来, 鹿念乔正找不到什么东西寄回去。

　　殷魏瑾和她上山采了两天菌子后又投入部队工作，鹿念乔开始跟着陆念娘俩上山。

　　这个时代没啥污染, 现在又是雨季。一夜过后, 山上遍地都是菌子, 明明昨天才采过的地方, 一夜之间又长了很多出来，队里的军属们每天天明就会背着背篓上山，捡满背篓再回来。

　　被这种全员努力给家里存粮的氛围感染，懒系如小乔，也会在每天早上俞琴的高呼声下醒来, 背着背篓跟着陆念母女进山。 

　　今天捡的鸡枞比较多, 鹿念乔准备跟当地的军嫂学着做鸡枞油, 洗干净撕成条的鸡枞菌沥干水分倒入油锅里炸, 让她没想到的是新鲜蘑菇水分很重，即使沥干水分还是会在锅里炸开, 蘑菇刚倒进锅就劝退了她。

　　鸡枞油是殷魏瑾回来炸的，因为没有规划好，导致她霍霍完了家里的油, 这意味着在下一次部队车去山下之前, 他们家得吃食堂。

　　吃了一个星期食堂后，晚上，殷魏瑾和她躺在床上夜话。

　　殷魏瑾揉着她白皙的胳膊说：“明天队里的车要下山，我让他们帮忙带油，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鹿念乔惊喜极了, 她实在不想吃食堂了，这个星期的食堂菜很差，她奶奶有孕了，她也不好意思回去蹭饭：“我跟着去吧，他们几点出发。”

　　殷魏瑾皱眉：“山路不好，你······”见她也跟着蹙眉，忙补充：“去吧。”

　　早上五点半，鹿念乔就被殷魏瑾推醒：“念念，起床了，车要出发了。”

　　尽管声音很温柔，鹿念乔起床气还是聚集起来了，直到听到“车要出发”几个字才回过神来。

　　殷魏瑾送她去家属区门口坐车，车里已经做了好几个认识的家属，林招弟也在内。
　　林招弟看到她，忙惊喜地冲她招手，身边挤出一个位置来。

　　她也不客气，赶紧过去坐下，学着她把背篓放在腿前抱着。

　　坐下才发现俞琴原来也在，跟另外一个军嫂在车厢左角坐着不知道聊着什么。

　　看见她斜睨向这边的眼睛，她既然装没看见，鹿念乔也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

　　突然林招弟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指了指车外面。

　　“怎么了？”

　　“你看。”

　　鹿念乔微转身透过车厢栏杆间的缝隙，看到车头处殷魏瑾正和两个开车的小战士站在外面不知道聊些什么，看两个小战士不住地点头。

　　她内心有点疑惑：“他怎么还不回去？”

　　正想着突然车厢里爆发出一阵笑闹声，鹿念乔转过头来，满脸疑惑。

　　一群军嫂笑得更大声了，她只能看着身边的林招弟，用眼神示意“这是发生什么事？”

　　林招弟笑着解释：“嫂子们在笑你们这刚结婚的小年轻······”

　　“说殷副团长一直不放心地看你呢。”话还未说完，大家就又跟着笑了起来。

　　边上坐着的杨政委老婆杨婶也笑道：“还是你们这小年轻些浪漫。”

　　又逗笑了一波人，然后嫂子们开始讲自家那口子年轻时的浪漫，整个车厢里都是笑声。

　　后面又进来三四个军嫂，车才发动。

　　鹿念乔透过晃动的车身，看见殷魏瑾一直站在门前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车缓缓下山，车里的笑闹声一直传出车外好远。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集市口，开车的小战士跳了出来交代：“嫂子们，我们要去镇上办事，你们买好东西在这里等我们就行。”

　　俞琴和另外一个鹿念乔不认识的军嫂没下来，应该是要跟着车去镇上。  

　　一群人到供销社门口时，周围几个村的村民们已经过来排着队了，到他们时店里只剩下一些粗粮如红薯、盐、大半罐酱油等等。

　　鹿念乔看着售货员提着菜籽油桶把最后一点油倒进了社员的小桶里，接着柜台上面就摆出一个牌子，菜油已售完！

　　她转身去看猪油，猪油更是影都没见到，别说猪油，猪肉摊上只剩点血沫痕迹，证明今天猪肉摊子开过业这个事实。

　　到她时，她要了两斤红薯和一瓶酱油就从还排着长队的人群里退了开去。

　　林招弟也很快买好东西挤了出来，她语气无奈：“还说给家里俩小子买点鸡蛋。没想到鸡毛都没摸着。”

　　鹿念乔也想着自己空空的背篓和家里已经断油一周的境况，“早知道，我们应该跟着他们去镇上的。”

　　林招弟也跟着叹气：“难买早知道。”

　　看她实在沮丧，鹿念乔说：“我家里还有几个鸡蛋，我回去先借给你吧。”

　　林招弟先是眼前一亮，后又暗了下来：“这哪行！”

　　鹿念乔安慰她：“我们大人少吃点没事，给孩子吧，大不了你下次买了再还我。”

　　林招弟这才答应。

　　“我们回去的路上问一下嫂子们养鸡的事吧，自己养鸡就能给孩子吃鸡蛋了。”林招弟眯着眼睛笑，圆脸蛋以为想着成群的鸡和遍地的鸡蛋而高兴得散发出喜气的光辉。

　　本来有点失意的鹿念乔看她这样高兴和容易满足，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调侃：“那嫂子也带我吃上点鸡蛋吧！”

　　林招弟颇有气势地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很快，大家都从供销社里出来了，都没买到什么东西，商议着下次直接跟车去镇上。

　　中午一点，解放卡车就从镇上回来，带上一车的军属，回山上。

　　回到家时间还早，看着空空如也的厨房，鹿念乔从空间里拿出自己在现代剩下的半桶花生油，倒进油壶里，把空了的油桶放进空间。秉着一次也是放几次也是放的原则，又拿出五斤大米，茉莉香味的，也不怕殷魏瑾怀疑，问就是找山下老乡们换的，反正她认识景寨的村长，这里离泰国也近，从那边传点稻种过来好像也很正常。

　　家里醋也快没了，她把醋瓶也给灌满；原本今天她是想在供销社买醋的，可当售货员揭开醋缸，看见缸里和缸边爬着的白色生物，她打消了这个决定，买的酱油都是看着酱油缸比较干净才买了半瓶，回来后酱油也倒进了草地，换上她以前买的某天。

　　把家里剩的五个鸡蛋给了林招弟，回来就换上五个现代鸡蛋。

　　看着变得有生活气息的厨房，鹿念乔不得不赞叹自己的完美。

　　晚上殷魏瑾下班打着菜回来，家里煮了白米饭，做了炒土豆丝（条）。

　　看着碗里白净到透亮的米饭，闻着阵阵茉莉香，殷魏瑾挑眉问：“今天还买到茉莉香米啊?”

　　“没买到，我找老乡换的。” 

　　“哦哦，这里离泰国近。。”殷魏瑾满足地笑笑就大口地吃饭，夹了一筷子自家媳妇儿特意做的酸辣土豆丝，嗯嗯，很下饭。

　　“明天我去看看地里的稻谷。”

　　“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鹿念乔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了，她坐在床上喊了几声殷魏瑾的名字，家里没人回答，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她又羞有恼。

　　内心再次坚定了殷魏瑾是个心机狗的事实，为了不让她跟着下地，昨晚上竟然闹着不让她睡觉。

　　咬着牙哼了几声，才揉着酸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的午饭是蔬菜粥，院子里出产的第一茬嫩绿青菜切成小段，加到煮到泛白的粥里，米白粥很快变成莹绿色，看起来清透又又食欲。

　　再拌了一盘凉拌酸辣土豆丝，炒了点蒜苗腊肉，午餐就做好了，只等殷魏瑾这个下地的人回来就可以吃了。

　　很快殷魏瑾提着三四条巴掌大的小鱼回来，一进门就问道浓浓的粥香，看着坐在桌前气耸耸的媳妇儿，眼里带笑举着手里的小鱼：“晚上吃香煎小鱼喝小鱼汤。”

　　看他一脸讨好，也不忍再说他，“快洗手过来吃饭。”

　　殷魏瑾知道这是揭过自己下地不叫她这茬了，指着水瓢就喊她：“念念，过来舀水给我洗手，我手很脏。”

　　吃了午饭殷魏瑾才说：“大哥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

　　“行，晚上带着香煎小鱼和小鱼汤过去。”

　　原来，周日的今天鹿一旻也休息，早上殷魏瑾就和他一起下地，两人在稻田里除了杂草才抓着鱼回来的。

　　陆念看他们俩过来还提着饭盒，就开始唠叨：“来就来，还带饭，家里没你们俩吃的饭吗？”

　　鹿念乔冲殷魏瑾摆手示意他去厨房里帮她爷爷做饭，看他进去才笑着说：“我知道不缺我们吃的，但我这不是换了几斤好米吗？带过来给你尝尝，你不想吃，孩子还想吃呢。”

　　看她自从自己怀孕后抓住人就叨叨个没完的小管家婆，无奈道：“行啦，行啦，当我前面的话没说。”

　　鹿念乔这才守住话题，问：“奶粉还有吗？你现在每天都最好喝两杯，不要舍不得喝，喝完我又让妈寄过来。”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部队里的伙食明显降了一个度，更何况普通民众，从那天去买油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自家大伯虽是大学教授，但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人很瘦，鹿念乔现在就担心她奶奶舍不得吃东西，导致怀着大伯时就缺营养。

　　“我知道的。”陆念有点感动，她是个儿媳妇，不会问公婆要东西，但公婆总是给自己寄东西过来，念念也是拖殷魏瑾父母帮自己买奶粉和各种营养品，能够嫁进这种家里，她真幸运。

　　丈夫爱自己，公婆疼爱自己，弟妹也敬爱自己，爸妈哥哥也对自己关心有加。

　　陆念最近食欲好看很多，现在吃什么都香，鹿一旻的六条鱼加上鹿念乔家的四条鱼，晚上四人吃了顿美味的鱼宴。

　　晚饭后，鹿念乔拉着鹿一旻，拿出一罐看不出标签的驼奶：“这是我买的驼奶，给我奶奶喝。”

　　鹿一旻知道她空间的事，也不跟她客气，但还是提醒道：“平时要多注意，不到必要时，不要露出空间里的东西。”

　　鹿念乔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家爷爷说的是晚上的米饭，讨好道：“我知道了。”




58.  第 58 章   掰折你手腕

　　家里晒的蘑菇种类很多, 份量也不少，装了四个麻布口袋后，鹿念乔从地上起身, 看着堆叠占了杂物间一角的各种干货，一时内心复杂。

　　在现代时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 有一天她会每天上山捡蘑菇, 只为给家里添个菜, 在冬季来临时做好过冬的准备。

　　这边物资奇缺, 贵重且稀有的东西没有，有也买不到，但这些山珍倒是遍地都是，正好可以给远在京都的家人们寄点回去，也给家里晚饭桌上添个菜。

　　说干就干, 鹿念乔提着满满一麻袋其实就二十来斤的干蘑菇, 准备去爷爷家问问寄东西的事, 顺便问一下殷魏瑾出任务的情况, 都快半个月了，家里一个消息也没有, 问其他人其他人也说不知道，她爷爷只叫她耐心等待，但一天不问, 总是忍不住。

　　她爷爷看起来很笃定, 她基本可以确定殷魏瑾这次出任务肯定会圆满成功的，但知道归知道，还是忍不住担心。

　　是陆念过来开门的，她肚子上了三个月后，开始慢慢显怀, 小肚微挺。

　　陆念一边招呼她进来，一边伸手要帮她提麻袋，鹿念乔见她这样，另一只手赶紧摆手：“不用，这个不重。”

　　看她犹不放弃，只得自己加快步伐，轻轻擦过她身边，快步把装满干蘑菇的麻袋提去屋里放好后才转身来扶她。

　　“我哥好没有下班吗？”

　　“还没有，你饿了没，我们俩先吃饭。”

　　自从殷魏瑾开始出任务后，鹿念乔就被严令不许在家里开火做饭，是以她白天基本都在这边。

　　而她爷爷的理由也很简单，“你嫂子肚子慢慢大了，我担心她行动不便，你过来正好可以帮忙看着她。”

　　陆念也跟着点头：“有你陪着我，我有趣一些，不然一个人很无聊。”

　　鹿念乔是知道两人的想法的，不就是担心自己在家里不吃饭啥的，正好她也没开火做饭的爱好，于是一拍即合，半个月以来，一直都在这边，白天和陆念上山捡蘑菇，晚上由鹿一旻护送着回家睡觉，第二天早晨又过来。

　　“我还不饿，等我大哥。”看着客厅里也同样放了两个麻袋，问：“你们要寄那么多东西回去？”

　　“这里不多，都是一些山果干。”陆念笑着看她一脸疑惑加震惊。

　　说到这里，鹿念乔就有点不好意思，她几乎每次上山都是跟自家奶奶一起去的，一个怀着身子的人，身手比她灵敏多了，往往陆念捡满了自己背篓，还得过来帮她，自己背了一背篓菌子还会再抱着一袋山果回来；她不停告诉陆念不要负重太多，但陆念总以这点重量不多为由打断她。她也试图和陆念一样背上背山菌，怀里抱野果，可她自己的力气总是不给力，每次只能简单抱几个就不行了。

　　最后只得要求陆念，一天最多去山上两趟，且如果不舒服的话，就赶紧给她说，她们就休息。

　　陆念自己就是个学医的，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只得这些简单体力活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所以并没有断过上山捡菌子摘野果的活计，但她也听了念念的话，每次负重不超过三十斤。

　　更何况念念一直都在身边照顾着自己，更加的安心了。

　　陆念老家就常晒各种干海鲜，她就把带回来菌子和吃不完的野果晒干，这次要寄回家的东西就拾掇拾掇就有两麻袋了。

　　鹿念乔在山上就没带多少野果下来，自然果干是没有的，所以短暂震惊一下自家爷爷他们寄的东西竟然比自己多一倍，就甩开这个念头，开始拥着陆念说话。

　　“家里奶粉还有没有？”

　　陆念听了这话就开始发笑，说来也好笑，自家这小姑，真是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关心自己的了，担心自己缺营养，整天换着法的给自己找吃的，写信去家里，让家人给自己买奶粉，找老乡换腊肉和牛肉，换大米啥的更是不断，担心自己吃不下饭，家里明明晒了果干，每次去山上总是会给自己带点美味野果，就担心自己舍不得吃。

　　鹿念乔看陆念一味的笑，也不说话，也是问：“我还得写信回去让家里想办法再寄点过来。”

　　她空间里的东西虽然多，但每次拿出来，都得想点名头，特别是这种殷魏瑾出差半个月，家里人好长时间没有去山下的时候，就更加不好拿出来，只能每次自己偷偷尝点。

　　陆念满足地笑够了，才说：“还有半罐呢，而且你大哥说了，山下最近几个村准备建个社区农场，以后她给咱们订新鲜牛奶。”

　　鹿念乔一怔，笑着：“还有这种好事？”

　　陆念也笑：“千真万确。”

　　“那我们吃牛肉不就方便啦！”

　　“也不一定，农场的牛也是卖个供销社和百货食品公司。”

　　鹿念乔高兴的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任何时候都有门路的，再是供给供销社，也会有其他的流出来。

　　两人等了半个小时，鹿一旻也没回来，两人这才不等他一起吃午饭。

　　下午不准备上山，陆念肚里孩子月份渐渐大了，总是整天想睡觉，鹿念乔陪她睡了一会儿，见她还未醒，这才起身准备回家去一趟，下午点再过来。

　　刚走动鹿家转角，刘朗刘连长就从对面走了过来，鹿念乔以为他会和之前一样对自己不理不睬，所以也没和她打招呼的心思，装做没看到，低头便走。

　　没想到刘朗走到她身边，先重重的哼了声，接着就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仗着你老公立了功，现在见着人，人都不会叫了。”

　　鹿念乔脚步一顿，转身过来，问：“你在和我说话？”

　　刘朗听了这话，气得眉毛倒竖，心想：“这女人一如既往的可恨。”嘴上恨恨地说：“不和你说话，难道我在和鬼说话？”

　　若是一般人，就知道他这是损鹿念乔是鬼，但鹿念乔是谁，现代人披了六十年代的皮，笑着说：“谁知道你的，毕竟你这话也不像个人能说得出来的。”国家正在破除封建，他作为一个军人，肆意以这种话来损人！也不见得是个好的。

　　说完转身就走，原本想问他话里的“你老公立了功”是什么意思，现在也不想问了，从这种人嘴里出来的话，简直不想听。

　　反正不是啥好话。

　　刘朗看着她这对自己不屑一顾的背影，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也没想起自己平时努力维持的风度，快跑两步，一把擎住她的手腕，颇有点咬牙切齿：“我这种人是什么人？你给我说清楚。”

　　拉住她的手，她才发现，这手腕上的肌肤触感顺滑，暗暗使劲和自己想的一样，软得不像话。他又想起自己娶的老婆，还是个老师，说是娇生惯养长大，从没做过一天农活，现在更是嫌弃山上清苦，只半个月才会上山来住两晚，可自家那个女人，手腕哪有这鹿念乔的软滑。

　　鹿念乔在被她抓住手臂时就大脑一瞬间呆滞，之后感觉到手腕一阵疼痛，一下子眼泪都激了出来。

　　完全是被气的。

　　“放开。”语气森然冷淡。

　　刘朗一愣，一下子放开了手来，对于自己刚才的行为可能自己也觉得丢脸，转身就准备跑回家，这是准备部队也不去了。

　　刚跑两步，鹿念乔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自己身边擦过，接着刘朗就响起“杀猪”般的疼叫声，原来是殷魏瑾跑了上来，一把拧住他刚抓鹿念乔的左手，一下子给他掰脱臼了。

　　刘朗没反应过来自己手就被掰折了，正想破口大骂，抬头一看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正主，嘴唇抖动，说不出话来。

　　疼痛使他现在也回过神来，自己的行为好像是在耍流氓。

　　内心一阵后悔加害怕，看着殷魏瑾阴沉沉的脸色和深不见底的眼底，更是后悔不已。

　　怪自己太过感情用事，本来这个任务他爸都说了去给他争取，完成任务回来自己肯定会增加个军工，他都以为这个任务是板上钉钉百分百属于他的了，没想到突然派了殷魏瑾出去，他怎么能甘心，更何况这次殷魏瑾通过任务剿灭了一个跨国犯案团伙，军工比自己设想的还高，他怎么甘心。

　　回家后，越想越气，出来时又看到这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眼睛翘到天上去的女人，更是气不过，这才想拉住人讥讽一段，没想到现在人没被讥讽到，自己反被折了手臂。

　　殷魏瑾不顾他的哀嚎，沉声问他：“你怎么回事？”

　　刘朗自知自己无礼，也不敢大声哀嚎，还以为殷魏瑾是不小心折到自己手，“没事，没事。”

　　“哦？”声音冷淡至极。

　　鹿念乔看得殷魏瑾回来了，也不顾自己疼痛的手腕，走了上来，“啪”的一巴掌，甩在刘朗脸上。

　　甩完巴掌，转身就走。

　　殷魏瑾看着刘朗脸上红红的巴掌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追自家受了委屈的老婆去了。

　　也不知道老婆手疼不疼，肯定疼得不行。

　　鹿念乔走了几步，就放慢了脚步等殷魏瑾，果然没两分钟，殷魏瑾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怎么回事？（手疼不疼？）”两人一同问了出来。

　　“疼。”鹿念乔举着自己双手，眼里噙着泪。

　　殷魏瑾这才发现念念的手腕红了一圈，明显就是被那个畜生弄的，巴掌也红着。

　　他眼睛也跟着红了，自家宝贝，他都舍不得拧她手腕。

　　扶着自家哭唧唧又倒霉的老婆回家：“回家再说，我给你上药。”说着就抓着鹿念乔的手腕往自己嘴边送。

　　鹿念乔只感觉暖暖的热气呼到自己手腕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本来被刘朗抓住热乎乎地疼痛的手腕，奇迹般的清凉舒服了许多。

　　回到家，殷魏瑾把自己包往地上一放，就去卧室拿医疗箱。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温柔地给自己手腕上喷了药水又喷手掌的男人。

　　这才注意到，男人一身泥污，满脸憔悴，眼里都是红血丝，头发又油又脏，头皮上面好像还有泥土。




59.  第 59 章   一言难尽的浪漫

　　鹿念乔看了看自己手上被殷魏瑾假模假样地裹了一圈纱布, 黄色纱布上还有一圈泥印子。

　　而泥印子的主人似乎也不好意思了，避去厨房烧水洗头洗澡了。

　　殷魏瑾清清爽爽的出来已是半小时后，他穿着棉麻宽松家居服, 手里拿着个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

　　鹿念乔看他略带扭捏的样子，知道是不好意思了, 也不拆穿他, 问：“怎么这次出任务去了那么久？”

　　殷魏瑾擦头发的手一顿：“遇到突发情况, 任务是不能说的, 但是我有了三天假期可以陪你，高不高兴？”

　　鹿念乔听了有假期果然很高兴，笑着说：“当然高兴。”

　　殷魏瑾看了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美丽极了的小女人，放下毛巾去把自己背回来的大包拉过来。

　　知道她喜欢拆“快递”, 就把包往她面前送, 诱惑道：“打开来看看。”

　　“都是些什么？”鹿念乔一边拆包, 一边试图问出面前这个神秘兮兮的男人嘴里的谜底。

　　殷魏瑾放下手里的毛巾, 坐到她旁边。单手搂着自己老婆的半边身子，只一味地看着她, 笑眯眯地不说话。

　　看他这个神秘的样子，鹿念乔有点不敢拆了，深吸一口气, 打开背包。

　　一股酸臭味从包里扑鼻而来, 鹿念乔一瞬间的晕眩，试探着翘起右手后三个手指，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提起酸臭的来源。

　　殷魏瑾出任务时穿的衣服。

　　鹿念乔一时间情绪复杂。

　　内心一言难尽，她就是个傻子，竟然还抱有期待。

　　殷魏瑾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的脸上很快出现了龟裂的表情。

　　糟糕, 忘记把臭衣服拿出来了。

　　正要伸手过去抢出来抢救一下，脏衣服袋子已经被自家老婆嫌弃的提了出来，顺手丢在地上，接着眨着大眼睛看他，脸上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你就给我看这？”的疑惑神情。

　　殷魏瑾：“······我说不是，你信吗？”抓起脏衣服的布袋，扬手甩到窗外，待会儿——再去捡回来洗干净。

　　僵硬地转身，看到自家老婆脸上表情太过于一言难尽，嘴唇失控地轻微抖动。他一心找补，急忙拉过背包，“我来拆，刚刚那是失误。”

　　也不在乎人家信或不信的回答，拉过背包先拿出一束在昆市带的玫瑰花枝，花枝上的花瓣颤颤巍巍且稀少地挂在花冠上，味道很是“芬芳”。

　　殷魏瑾勉强扯起笑容；“我带回来种的，你不知道吧？玫瑰枝丫插在土里就能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都在滴血。

　　鹿念乔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表演，配合地说：“我还真不知道，那快点拿去外面插起吧！”

　　一束玫瑰有三十来跟枝丫，好像是夹在背包空隙里匆忙背回来的，枝丫上的玫瑰尖刺都还没有处理。

　　看到这种“浪漫”，她完全有必要猜想殷魏瑾出任务时，利用职务之便薅了别人家院子里的玫瑰花，目的只是为了带回来送给自家老婆。

　　事实上也是，殷魏瑾他们这次的任务只是抓捕一伙边境犯罪团伙，蹲守十多天，结果意外跟到了犯罪头子的家里，抓到人一网打尽后看到人家院子里长得郁郁葱葱、开得正艳的玫瑰，本着自家老婆肯定喜欢的原则，就割了一束放在包里带回来。

　　原本想进了军区就先回家把包放好，礼物给了老婆再回去营地复命的，没想到师长的警卫员就在门口等着他们，没办法只能先把自己这几天穿脏后随身拎着的衣服放包里。

　　这就导致了现在的尴尬局面。

　　殷魏瑾无话可说，时不利自己。

　　只得把玫瑰放到门外，回身继续拆背包：“这是我在瑞市给你买的镯子。”他拿出一个碧绿玉镯，眼神温柔极了。

　　镯子一看就质地细腻，种水充足，颜色纯正分布均匀，鹿念乔伸手接过：“现在不是不能用这些吗？”

　　殷魏瑾又接着扒拉背包，回头说：“先收着，等能用再用，你可以在家里戴给我看。”

　　看着眼前绿色发着油光的镯子：“行吧，我五十岁再戴给你看。”

　　殷魏瑾的手一顿，“不喜欢这个颜色？”

　　“这里还有，选喜欢的来戴。” 殷魏瑾接着扒拉出一个布袋，袋子口里透出彩光。

　　鹿念乔震惊得瞳孔都缩了起来，殷魏瑾这思想也太不符合这时代的艰苦朴素了。

　　她一下子扑过去，抓住布袋，合拢布袋口，总算没有彩光再流出来。

　　“我都喜欢。我先收着，这太危险了。”鹿念乔颤抖着声音说道。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和震荡。

　　以前她爸给她买的奢侈品首饰她都没这么激动。

　　这全是古董啊！

　　殷魏瑾挑挑眉，摊手：“随你喜欢。”

　　鹿念乔眨着星星眼，狗腿地说：“我很喜欢。”再喜欢也要熬住忍着晚上再看。

　　站了起来，把布袋放到卧室抽屉最下层，想了想，在抽屉上的锁眼上上了一道锁，这才安心地出来，问：“怎么得来的？”

　　殷魏瑾见她问得严肃认真，不忍再吓她：“从小就存的。”

　　鹿念乔想了想，觉得没那么简单，再问：“那你说是买的。”

　　殷魏瑾知道她说的是翡翠玉镯，笑着道：“镯子真是买的，其他的就是自小就存的。”

　　见问不出什么，鹿念乔收起自己的疑问，反正殷魏瑾不可能没有准备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她也就安心了，内心则拼命忍住自己想看布袋里东西的痒意。

　　“你折了那个刘朗的手，他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一直在心里缠绕着的担忧。

　　殷魏瑾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说：“他不敢。”语气很自傲。

　　接着说：“这次只是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下次可没有那么简单了。

　　转头对着她，脸上恢复温柔：“念念，下次再遇上他，我不希望你直接对上，特别是我不在的时候。”幸好今天他回来得早，要是他不在，念念不仅被纠缠，肯定还会受伤，想到那种情况，他的内心就一阵抽痛和烦躁。

　　他再也不想体验从背后看到自己的念念被人抓住手，挣脱不开的感觉，她当时一定很无助。

　　两次了，够了！

　　自家念念肯定被那个畜生吓到了，现在提到他，脸上都是惊魂落魄。

　　拉过鹿念乔的身躯，抱在怀里，小心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至于内心的疑问，就先不问吧！

　　反正她会看好她的。

　　刘朗这边，他抱着脱臼的手腕去了医务室，医生惯性地问：“怎么弄的？”

　　他看了看窗户和房门都关闭着的医务室，舌头恼怒地顶了顶后槽牙，忍痛道：“和队里战士切磋时，不小心弄到的。”

　　医务室里的医生是个老军医，在队里几十年了，各种情况见得多了，但还是忍不住赞叹：“折你手腕的力度和动作都很干净利落，看来你今天遇到对手了。”

　　刘朗脸色难看：“是对手。”咬牙切齿的语气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被人折断手臂的恼羞成怒。

　　他当然不敢说是被殷魏瑾折脱臼的，甚至当他找鹿念乔麻烦时也是看到路上没人，才没忍住自己内心的气愤向她发难。

　　只不过没想到运气会这样背，两次都遇上殷魏瑾。

　　从医务室出来他就直接回了家，没去营地。

　　鹿念乔以为很快部队家属区就会传出殷魏瑾折断刘朗的手这类话题，但意外的是，并没有，不仅没有，还很平静。

　　直到第二天回了鹿家，把昨天殷魏瑾背回来家里寄的信和东西放下，问陆念，陆念也说没听说。

　　她也就知道，这是被殷魏瑾说中了。

　　刘朗还真不敢瞎嚷嚷。

　　陆念看鹿念乔一坐下，就拉住她的手腕问：“这是谁弄的？”

　　鹿念乔撇撇嘴就把昨天自己是怎么遇到刘朗，刘朗又怎么出言讽刺，然后怎么抓住她的手，殷魏瑾突然出现，扭折了他的手腕，自己又甩了他一巴掌也给说了，中间不乏有添油加醋的嫌疑。

　　听得陆念跟着蹙眉又解气，最后还是拉住她语重心长地说：“下次再遇到他，你不能在这样莽撞了，知道吗？”

　　得到鹿念乔的保证后，才放开她的手，两人商量着以后要怎么给刘朗好看。

　　刚坐下没多长时间，林招弟带着自家两个孩子过来，她笑眯眯的进来，还未说话，狗蛋就跑过来抱着鹿念乔的大腿，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婶婶，我娘要给你小鸡。”

　　狗蛋已经四岁，简单的话早就能够说明白。

　　鹿念乔听了眼前一亮，揉着狗蛋的圆脑袋，转头看着林招弟：“真的？”

　　林招弟把怀里的小儿子放到伸着手的陆念怀里，先教育自家臭小子两句：“臭蛋，不能调皮，闹着你陆婶婶。”得到臭蛋答应后，这才笑出声：“刚刚孵化出来，要不要去看看，再大点你们就可以带过来养了。”

　　鹿念乔和陆念对视一眼，笑着说：“行。”

　　小鸡是林招弟一个月前就开始试着孵化的，她们知道林招弟孵了十多个鸡蛋，一户人家只能养两只，正好可以养在院子里。

　　几人说看就看，又转去三连长家。

　　一个月前几人又去景寨换鸡蛋，顺便从村长家换回来一只孵蛋鸡，此时老母鸡正在三连长家院子里带着一群小鸡“咯咯”叫着在泥土里翻虫子吃。

　　鹿念乔数了数，十二个鸡蛋，孵出了八只小鸡，孵化率还是蛮高的。

　　看了小鸡回来，也到了中午，鹿一旻从营地回来，进来就拉着她，要看她的手，问情况。看着自家爷爷难看的脸色，鹿念乔知道这是殷魏瑾给他说了昨天路上的事，她也就不敢再像和奶奶说话那样添油加醋的说了，只得老老实实地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鹿一旻即使已经听了殷魏瑾说过一遍，再听到自家念念说的，还是生气，阴沉着脸交代了一番和陆念说的一模一样的话后，才笑眯眯地招呼殷魏瑾吃饭，说要替他庆祝这次又立了一功。




60.  第 60 章   年轻女人

　　第二天早晨六点, 殷鹿两家聚在一起吃了早饭，四人就扛着锄头背着竹篓准备下地。

　　田里稻谷已经开始挂穗，整片田地一眼望去, 满目翠绿，山间风吹来, 谷地里碧浪翻滚。

　　看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稻谷, 鹿念乔难得的羞愧了一瞬, 只因为从整地插秧到现在的稻谷长成, 她只在整地时来过地里一次，后面就只是给地里的殷魏瑾和他手下的战士们送水，现在看着稻田里即将收获的稻谷，她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懒惰了点。

　　她提议：“改天，我们家请你手下的战士们吃个饭吧。”

　　殷魏瑾转头看她, 眼里先是疑惑, 接着就是感动。

　　他是知道的, 自家老婆说她五谷不分是侮辱她, 她现在能够做西红柿炒鸡蛋了；但要说请客吃饭这种事，他是想都不敢想, 人请来了，饭谁做？难道要大家从食堂打饭过来他家吃？

　　场景太美，他不敢想。

　　或者炒一锅西红柿炒鸡蛋大家自带米饭？前提还得给大家说, 菜有糊味, 兄弟们多担待······

　　自家老婆也是知道自己厨艺的，所以从未说过要请客这种话，当然他也没想过要请客，即使余洋这几个和他玩得比较好的兄弟们好几次提了要来他家里吃饭，但都被他冷着脸给拒绝了。

　　他也不想老婆出丑好吗？

　　没想到今天老婆会突然说要请客, 他一时内心复杂极了。

　　感动、欣喜、疑惑几种情绪在心里此起彼伏的交织着。

　　老婆这样，肯定是因为越来越爱我了！

　　殷魏瑾在心里给鹿念乔的这一行为下了定义后，脸上忍不住的带起笑容：“好，改天我提前找队里帮忙买菜，等我休息时我们家请客。”

　　他这话刚说完，前面的陆念就说道：“到时候我过来帮忙做饭。”

　　鹿念乔看着自家爷爷在她旁边不放心的眼神，笑着拒绝：“我做就行，你过来坐着指导我。”

　　鹿一旻听到这话，分神注意着老婆踩在湿滑的泥地里，双手保持着张开姿态，预防滑倒摔跤；一边给自家宝宝孙女回话：“没事，到时候你大嫂过来帮你。”

　　而同样的动作，殷魏瑾也做着，只不过当事人两个念都没有注意到男人们的动作。

　　“我大嫂身体能行吗？”鹿念乔不确定地问。

　　“能行，而且还有我们呢，我们俩一起调休，会帮忙做饭的，你们放心。”鹿一旻拍板定下。

　　殷魏瑾挑挑眉头，笑着说：“要不，等稻谷收上来，再请？”

　　鹿一旻和他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稻谷已经挂穗，离成熟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今年雨水和阳光都充足，稻田里矗立着挂穗的稻谷，草早被殷魏瑾和鹿一旻带着战士们薅光了，所以四人只在稻田边上站了一会儿，殷魏瑾和鹿一旻就挽着裤管下田检查田里的水渠是否堵塞，稻谷根部有没泛黄这类问题，鹿念乔则和陆念站在田坎上，用带来的镰刀挖着野菜。

　　雨水阳光充足，野菜也长得好；这个时节正是吃野菜的好季节，天气越来越炎热，午餐桌上放上一盘汆水烫熟后用凉水冲凉再滴入几滴香油和盐拌匀的凉拌野菜，能让畏热没有胃口的人吃上大半碗饭。

　　而鹿念乔最喜欢的就是蒲公英，汆烫熟的蒲公英去除了苦味，加上香油、小米辣等调料，入口清爽，回味甘甜。

　　田坎上的蒲公英长得很是肥绿，很快两人就挖了一篮子，篮子里的野菜除了蒲公英，还有好些其他的野菜。

　　“中午我做个蒲公英炒蛋，再凉拌个马齿苋。”陆念扶着腰站起身来，说道。

　　“好。”鹿念乔赶紧站起来扶她，之后再拎起地上的野菜篮子，拿起镰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路边等田里正捉鱼的鹿一旻和殷魏瑾。

　　太阳渐渐大了起来，即使带着帽子，鹿念乔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着太阳灼人的热度。

　　幸好没等多久，殷魏瑾和鹿一旻便一人提着三条小鱼过来，两人都对自己的收获很满意。

　　“中午吃小鱼炖野菜？”鹿念乔高兴的提议。

　　“好。”殷魏瑾接过她手边的菜篮子，自己拎到背篓里，把鱼递给她拎着，招呼着鹿一旻夫妻回家。

　　四人回到鹿家，鹿一旻在厨房做午饭，殷魏瑾在院子里杀鱼。

　　鹿念乔则和陆念坐在露台上的小板凳上捡着野菜，野菜从篮子里倒在木地板上，看起来好大一堆，挖的时候没注意，没想到挖多了。这么多，两天都吃不完，时间太长野菜就会坏或者凋败。

　　鹿念乔看着那么多野菜，感觉吃不完有点可惜。

　　陆念早有准备，她从杂物房里拿出个直径将近一米的簸箕，对鹿念乔说：“念念，把吃不完的野菜放到这上面，待会吃完饭，我们把野菜烫过热水，之后晒到簸箕里，晒成菜干冬天吃。”

　　鹿念乔眼前一亮，接着说：“还可以给家里寄回去。”

　　在京都待了一年的她知道，冬天的京都人们只能吃储存的白菜、土豆、萝卜，想吃点黄绿豆芽都困难，要是能有点晒干的野菜，那就太好了。

　　陆念笑着点头。这次家里又寄来了一罐奶粉，被殷魏瑾带了回来，她正愁找不到东西给家里寄回去呢。

　　鹿念乔想着野菜可以晒干，那其他菜呢？水果呢？这山上的野果可不少；她拍了拍自己的头，在现代果干她可是吃了不少，怎么之前就一直没有想到。

　　“我们还可以晒其他吃不完的菜，山上的野果晒成果干，还可以去捡板栗、核桃。”她高兴地同陆念说自己的想法。

　　“嗯嗯。”陆念高兴得点头同意。

　　正说着，殷魏瑾就端着一碗鱼汤出来，汤里上下沉浮的正是早上挖的野菜。把鱼汤放到露台上的小桌上，就喊：

　　“吃饭啦。”他话刚落，鹿念乔闻着香味就跑去厨房端饭。

　　端着两碗饭出来，鹿一旻跟在后面端着腊肉炒野菜和凉拌蒲公英，殷魏瑾又返回厨房端另外两碗米饭，陆念笑眯眯地给三人分筷子。

　　夏天屋里闷热，坐在露台上吃饭成了西南军区军属们的习惯，吹着山风，带走炎热，享受着山里的野味，这滋味怎一个爽字可言。

　　鹿念乔喝着鱼汤，吃着自家爷爷和老公剔除鱼刺的鱼肉，看着午饭时间从营地里出来吃饭的军人们。

　　鹿家露台上可以看到边上的三连长家和二连长家，鹿念乔坐的位置正对着俞琴所在的二连长家，正喝着汤，抬眼就看见二连长推开他家院门进屋，很快一个年轻女人就推开门出来，和二连长低头打了声招呼，就擦肩而过，后面的俞琴也跟了出来，快步上前追上女人，两人拉扯着说了一会话，鹿念乔猜测俞琴可能是挽留女人吃饭，可女人没同意，很快就从二连长家出来，转到后面去了。

　　鹿念乔疑惑地同陆念眨眼，说：“我还没见着俞琴对谁这么亲热。”

　　这话说得实诚，俞琴是她来了军区后认识的第一个军嫂，但她实在和俞琴合不来，俞琴每次到殷家，她陪在边上，其实是在做自己的事，俞琴得不到什么好处，渐渐的就不太上殷家来了。

　　只有陆念家俞琴会经常来，但也没见她对陆念有过这么亲热的时候。

　　陆念也回她一个眨眼，笑着说：“那是刘朗爱人，人家能给俞琴带城里的东西，我们家可没有。”

　　陆念语气不太好，那天早上念念才把家里寄的奶粉带过来，俞琴下午就到，眼睛在屋里巡了一圈，话里话外就揪着奶粉不放，说什么她家女儿长那么大了，还没吃过奶粉啥的；又说小的那个，怀着的时候家里没啥吃的，出生就有娘胎里带的不足，身体虚弱，问她能不能给她换点奶粉。

　　嘴上倒是说换，可却不说用什么来换。

　　陆念一听当然不肯，这可是家里到处换票才买过来的奶粉，只能回她：“我也需要营养，家里有个跟你家二娃一样大的小叔都没有奶粉吃呢，这是家里老人省吃俭用给我买的，就是担心我饿着鹿家大孙子了。”又补充道：“我可不敢让我家娃营养不足。”

　　几句大话说完，成功呛到俞琴的肺管子，俞琴大概也知道讨不了什么好处，勉强笑着从鹿家出来，出门就变了脸色。

　　而这期间就没上过门来，不然以前恨不得每天来三趟。

　　今天陆念也就知道了，人家不上门来的原因是刘朗刘连长和战士们扳手腕板折了手，人家老婆大包小包的上了军区，俞琴有了目标，自然看不上她们这些小杂鱼了。

　　鹿念乔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着给她夹了块鱼腹，“不来还好些，懒得和她虚与委蛇。”

　　如果鹿念乔有个最不喜欢的人排行榜，俞琴肯定会上榜，因为俞琴这人就是一种有奶就是娘的人，只要能得到好处，对人家必然亲切嘴甜得如同对待自家老妈，一旦得不到好处，也不会当场翻脸，还是会笑眯眯的，下次看到好处又来，持续不断，从不厌倦。

　　对这样的人，一开始她很苦恼，又不能像对李招弟那样直接的不客气，后面俞琴再上门，她就客客气气把人领上门，邀人坐下后就开始忙自己的事，她说什么就装反应慢，不懂，也不在客厅放什么零食水果，几次过后，俞琴大概知道她是个穷鬼，就不肯自来熟的上门了。

　　鹿一旻和殷魏瑾两人竖起耳朵听八卦，只是全程不说话，对于家里人的交际圈，他们一般只听不发话。

　　陆念听了念念的话，也笑着说：“这倒是实话。”

　　午饭过后，几人拉起桌子，就在内阳台上摸牌。

　　内阳台对面正对着三连长杨传宗家，林招弟也在阳台上坐着做针线，一边做还一边哄着身边的臭蛋，三连长抱着狗蛋在认字。

　　鹿念乔看着对面和乐融融的一家四口，感叹：“招弟和招弟不同，二连长夫人和三连长夫人也不同！”




61.  第 61 章   请人吃饭

　　殷魏瑾三天假期过后, 他回了营地就找食堂采买的同志去山下采买时顺便帮他带菜。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鹿念乔和陆念晒了两口袋野菜干；也到了割稻的时候了，前两天就听殷魏瑾说了, 他们割部队的稻子时就看了自家地里的稻谷，稻穗颗粒饱满, 只等部队收割完就能收自家的。

　　早在昨天食堂采买的同志就把殷魏瑾拜托他们买的菜送了过来, 说这扇十斤的排骨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 两个小战士背着背篓送过来, 排骨上面还放着米线、腊肉等菜。

　　殷魏瑾笑着感谢小战士们，拿出结婚时他妈强塞着让他带过来的大刀牌香烟，分了一包给小战士，让他们帮忙带去给食堂里帮忙采买的同志们分一分。

　　两个战士接了烟，笑眯眯地走了。这可是排长以上职位的军官们才有了份列, 他们带回去给另外两人一人两根, 他们两人还能一人分得八根呢。

　　殷鹿两家地里稻谷都不多, 他们带着战士们收了部队里的后, 再加班半小时就把两家稻谷收了上来，稻谷收上来后战士们一人带点, 就直接送到了两家院子里。

　　鹿念乔和陆念早有准备，她们俩早早的起来，开始熬绿豆汤, 熬好的绿豆汤就拿到井里冰着, 战士们一到就招呼大家坐在檐下，送上一碗在井里冰镇过熬得口感沙沙的绿豆汤，喝了绿豆汤又招呼战士们喝排骨汤吃馒头。

　　炖了两个多小时的排骨，早已入味脱骨。战士们每人喝了一碗排骨汤，汤里有两三块大拇指大小的排骨和满满的萝卜、土豆, 再加上两个馒头，战士们吃完就抹着嘴又去吃食堂。

　　殷家收上来的稻穗装了七个麻布口袋，晒干脱粒后可能有五百斤，战士们也跟着殷魏瑾帮忙把稻杆也带了回来，都堆放在杂物房，杂物房很快就被堆满。

　　这个时代的稻杆很有用，家里棉被不够多的人家会用晒干的新稻杆铺在床上，再铺上一层被子，就能得到一个充满稻香的暖床。

　　瓦片昂贵，军区的木屋屋顶盖的就是干稻草，每年都需要用新稻草换掉旧的、发霉的稻草。

　　即使不盖房垫被，也要用来做引火的材料，冬天可以直接当柴火烧。

　　听陆念说山下的村民们还用晒干的稻杆喂家畜。

　　这半个月殷魏瑾他们一直忙着收稻谷，明天正好是休息时间，他们家就准备明天请他手下的战士们吃饭。

　　他们队里只有十二个人，第二天中午，陆念夫妻俩就提着自家院子里摘的茄子等蔬菜上殷家帮忙做饭。

　　殷魏瑾和鹿念乔都在厨房里备菜。

　　鹿一旻一到，鹿念乔就被从厨房里赶出来，让她去客厅里和陆念一起摘菜，削土豆。

　　院子里摘的黄瓜拍成段，加上各种调料，这边湿热，人们喜欢吃酸辣口味，又加上切成小段的红色小米辣和柠檬水，就放到桌上盖上盖子腌制，晚上就可以当凉拌黄瓜舀到碗里。

　　茄子切成食指大小的长条，泡入盐水中，只等待会儿就做个红烧茄子。

　　鱼是昨晚殷魏瑾和鹿一旻去山里捞的，五条大鱼，二十来斤。是今天的重头菜。殷魏瑾把鱼从水缸里捞出来，菜刀拍鱼头，把鱼拍晕后去鳞破肚腌制。

　　蒜薹炒腊肉，小鸡（野鸡）炖蘑菇，凉拌黄瓜，猪肉米线，花椒鱼，红烧茄子，萝卜玉米炖排骨，每一份菜量都很足。

　　五点一到，十二个战士便勾肩搭背的上了殷家，十六个人在客厅里摆了两桌；餐桌一桌，客厅茶几上摆了一桌，刚好八人一桌。

　　等战士们一坐下，殷魏瑾就拿出一同买回来的玉米酒，笑着给战士们一人倒了一杯，站了起来，举杯说：“大家跟了我一年多了，我结婚也三个多月了，你们嫂子说要请大家吃饭，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准备，这次总算有了机会，我敬兄弟们一杯。”

　　战士们也站了起来，高声大喊：“敬团长。”

　　陆念和鹿念乔是喝不惯这类烧嗓子的烧酒的，只能以茶代酒跟着站起来干杯。

　　喝了酒殷魏瑾放下杯子就招呼大家吃菜，不要客气。

　　很快鹿念乔和陆念就吃好了晚饭，退去卧室，把“战场”留给男人们。

　　似乎是她们离开了，客厅里的众人开始放开了，说笑声大得在卧室都能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鹿念乔笑着感叹：“幸好房子离邻居家远，不然明天非得听到邻居举报扰民不可！”

　　陆念大概第一次听到扰民这种说法，赞同地捂嘴笑得很温婉。

　　整个人围绕着一层母性光辉的陆念，鹿念乔看得愣住了，她眼泪不住地在眼圈里打转，整个人慢慢地扑到边上陆念的怀里，嗡嗡地呢喃：“不要忘了我好吗？”

　　声音太小，陆念没有听清，只是突然感觉到自家念念对自己的亲近，她其实不排斥，甚至打心里的喜欢。

　　鹿念乔自己说完也懵了。

　　但气氛太温馨，她太想念这个怀抱了，只想腻在里面不出来。

　　突然感受到自己头部好像鼓起了一个包，像是一股很小的力量，在对她的话给予回应。

　　她脑瓜子一阵嗡嗡，接着就是带着血脉力量的亲切在心里生成。脑袋离陆念肚子远了一些，果然看到陆念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上鼓起一个小包，像是一只小拳头，或者是一个小脚。

　　“你感受到了吗？”鹿念乔抬头，直起身子来，眼里的惊喜快要关不住。

　　“他会动了。”陆念微笑着；作为一个母亲，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刚才。”陆念轻声说。

　　“真好。”鹿念乔点头。再也没有任何一刻让她觉得比现在更真实了。

　　殷魏瑾一伙人一直吃到晚上九点，战士们这才勾肩搭背的回宿舍休息。

　　陆念熬不得夜，早在次卧睡下了，鹿一旻也就搂着自家熟睡的娇妻在孙女家睡下。

　　第二天等鹿念乔起来时，家里已经收拾齐整、一尘不染了。

　　鹿一旻夫妻俩已经回去了，殷魏瑾在院子里削木头搭鸡窝。

　　她刚醒来，殷魏瑾就发现了，她转身扬起笑容，问：“饿不饿？”

　　“有点饿”看着他面前地上已经削好的两根手臂粗的圆木，“今天还休息吗？”鹿念乔声音糯糯地问。

　　“不休息，我回来陪你吃午饭。”

　　鹿念乔这才想起，刚刚桌上是放了饭盒，原来已经到中午了。  

　　殷魏瑾放下手里的原木和斧头，就着井边之前打起来已经晒热的半盆水，洗干净手才转身回来，拉着站在檐下的老婆去吃饭。

　　殷魏瑾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对对面坐着等吃饭的老婆说道：“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鹿念乔听了，果然一瞬间就眉眼带笑，还假装道：“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总吃红烧肉呢。”脸上皱起鼻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绵软中带着撒娇。

　　殷魏瑾看她这样，哈哈一笑，笑声里满足极了：“队里是感谢战士们抢收稻谷辛苦了。”

　　“那，我们这些家属沾了光啦。”鹿念乔给殷魏瑾夹了一块红烧肉，“辛苦了，快吃块红烧肉补补。”

　　白白的米饭配着肉汁发亮红艳的红烧肉，让人食指大动。

　　殷魏瑾也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再夹了一根炒青菜，这才喊：“快吃，快吃，红烧肉趁热吃才好吃，腻了就吃点青菜。”

　　“嗯嗯——”尾音绵长，语气难掩娇意和幸福。

　　两人吃完午饭，殷魏瑾继续削木棍搭鸡窝，鹿念乔在边上出主意指导。

　　“我们可以用芭蕉叶当瓦片，做鸡窝的屋顶。”

　　“可以。”殷魏瑾点头同意，也不说芭蕉叶腐败得快这种扫兴的话；大不了到时候自己见它腐败了，就赶紧换掉就行。

　　一点半，殷魏瑾收好造鸡笼的家伙什，锁上门送鹿念乔去鹿家。

　　刚到相同的转角，遇到刘朗和鹿念乔昨天在俞琴家见到了年轻女人；两伙人见面，连基本的打招呼都没有，殷魏瑾仰起下巴拉着自家老婆就走，鹿念乔也像是没看到刘朗和年轻女人一样，同殷魏瑾一样仰起下巴就从他们身边走过。

　　与他们擦肩而过后，年轻女人看着前面那对男人高大俊美，女人娇俏美丽的夫妻，问身边的丈夫：“这就是你们队里的殷副团长夫妻俩？”

　　刘朗哼了一声，用鼻息回了个字：“嗯。”

　　年轻女人再回头看了看殷魏瑾高大的背影，再看了自己身边裹着手，鼻孔朝天的丈夫，一阵气闷和烦躁，暗想：“怎么当时舅妈给自己介绍对象时不介绍殷魏瑾！”

　　如果是殷魏瑾的话，即使住这山上，她也是愿意的。

　　她同刘朗结婚虽然已经三个月了，但两人相处的时间可能半个月都没有，当时相亲时，她也只是见刘朗打扮得光鲜，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差就答应了结婚。

　　没想到刚结婚第二天，婆婆就给她立规矩，还让她辞了城里的工作，来这山上照顾家里。

　　肖莲当然不愿意，不说山里和城里的条件差距，当时商量婚事时可是听舅妈说刘朗能调去城里，她才答应的，结婚后才发现，要调去城里并不容易，更不是说调就调的。

　　所以现在结婚三个多月，她只在山上待过三次，第二次刚到山上，婆婆就让自己跟着队里的车去山下买菜，在路上折腾了一天，幸好身边跟了个俞琴，帮她分担了不少重担。

　　这次更是生气，刘朗自己和战士们扳手腕比武，比输了被掰折了手腕，他妈打电话到他们学校，让她请假上山，正是期末考试的时候，这让她怎么想都生气。

　　上了山来，刘朗更是像个大爷一样，吃喝都要她送到面前，在家里瓜果纸屑乱丢，哪里还有相亲时的人模狗样。

　　刘朗见自家老婆盯着那对夫妻背影就不动，生气地道：“还不走？”语气凶横。

　　肖莲转身柔柔地说：“来了，我这不是生气嘛，这殷副团长一家，也太没礼貌了，眼睛都长在天上去了。”

　　刘朗当然知道殷魏瑾两人这样行为的原因，但妻子小意温柔，而且说的还是掰折了自己手的殷魏瑾夫妻俩，他当然高兴，对于原因更加不会多说。




62.  第 62 章   干妈

　　鸡窝做好, 林招弟也让她们去她家把小鸡领回家。

　　鹿念乔和陆念说动就动，立刻起身去三连长家，今天三连长休息, 正在院子里带着狗蛋给小鸡挖蚯蚓。

　　鹿念乔进了她家院门就看见狗蛋沾了泥土的小手上正捏着半截蚯蚓，蚯蚓还没死, 正在他手上蠕动着。

　　狗蛋看到她们后, 就笑着要跑过来给鹿念乔看手上的蚯蚓, 鹿念乔“啊——”的一声, 转身躲在陆念身后，颤着声音喊：“狗蛋，你不要过来啊——”

　　内心早已呜呜大叫。

　　狗蛋扬起小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陆念和她身后的鹿念乔，似乎在好奇婶婶这是怎么了？

　　陆念并不怕蚯蚓, 冲狗蛋说道：“狗蛋, 你快回去和你爸抓蚯蚓吧, 多喂小鸡, 以后好给你吃鸡蛋。”

　　三连长杨传宗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知道自家这臭小子这是吓到他婶婶了, 忙冲陆念两人打招呼，对他们说林招弟在家里，让她们进屋去坐, 又喊自家闯了祸的臭小子：“狗蛋, 快过来抓虫子喂小鸡，以后才能吃鸡蛋。”

　　狗蛋一听吃鸡蛋就动心了，转身丢开陆念两人，跑去蹲在地上继续挖蚯蚓。

　　鹿念乔见狗蛋跑了，这才小心地扶着陆念进屋。

　　林招弟正在给臭蛋做围脖, 见她们俩进来，就笑：“早就听到你们俩动静了，怎么现在才进来。”

　　陆念也扬起笑给她解释自家念念被蚯蚓吓到的事。

　　林招弟一听这话就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捧着腹部直起腰来，说：“念念，你这胆子是真的小。”

　　和鹿念乔他们熟了后，她也跟着陆念喊鹿念乔，念念。

　　鹿念乔当然不承认自己胆子小，嘴硬道：“不是我胆子小，是这些软体动物真的可怕。”

　　这话刚说完，脸边上的陆念都没忍住，噗嗤大笑。

　　林招弟还冲陆念挤眼睛装怪道：“是了，有些人不仅怕蚯蚓，还怕虫子和蚊子，让殷魏瑾挨着自家院墙种了一圈驱蚊草、薄荷和那什么香？”

　　陆念补充：“夜来香。”

　　鹿念乔看两人插科打诨的，心里关于刚刚看了蚯蚓的阴影散了不少，也笑着说：“你们俩还不是怕蚊子，不然怎么我大哥和三连长都找殷魏瑾要驱蚊草。”

　　林招弟继续损她：“我们可不一样，家里是有孩子，孩子招蚊子，你呢，就是殷魏瑾的孩子。”

　　陆念一听这话，也跟着笑：“还是我们家的孩子。”

　　鹿念乔内心甜蜜不自觉地翘起嘴角，回两人一个“切”。

　　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还在捉虫子的父子俩，“我养小鸡，我可不会给它们捉虫子的。”

　　陆念拉起她的手，给她捏着：“没事，它们自己会找虫子吃的，你喂点残米或者剩饭就行。”

　　鹿念乔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放松下来，“那就好。”

　　要是让她整天给小鸡找虫子，那她还不疯掉才怪。

　　家里没有剩饭，那就喂点残米。

　　林招弟把围脖收了线，八卦地说：“俞琴最近还上你们家没？”

　　看到陆念摇头，她又接着说：“她最近也不来我家了，我开始还以为怎么了，原来是她这是上刘连长家去了。”

　　“这我们早知道了。”

　　林招弟笑闹着：“好啊。你们俩知道了，还不给我说。”

　　鹿念乔跟着笑：“你这不也早就知道了，我们过来就是要给你提呢，你倒是先说了。”

　　林招弟拍着胸脯：“希望刘连长老婆可以多住一段时间。”

　　鹿念乔和陆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看来林招弟也被俞琴烦到不行。

　　林招弟的确被俞琴烦到了，自从知道她从老家带了山枣来，就时常上门来要枣子，今天身体不舒服要泡点水喝，明天头晕也要要点来吃，她家几个孩子也是，第二个年龄比狗蛋年龄还大，看到狗蛋在院子里吃鸡蛋饼，都会上门来要狗蛋分鸡蛋饼给他们；她看不惯，自然会给小孩子分鸡蛋饼，有了这个开头后，就像个恶性循环，每次给狗蛋兄弟俩搞点吃的，家里就必定有五个孩子。

　　最近家里没鸡蛋了，狗蛋的小灶都停了。

　　晚上殷魏瑾回来，家里鸡窝里多了两只巴掌大的小鸡，正在笼子里啄着木槽里的残米。

　　晚饭家里又炒了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个炒茄子，他回来后又切了块腊肉炒了蒜薹，两人这才开始吃饭。

　　鹿念乔照例吃了半碗饭就不吃了，殷魏瑾惯性地伸手接过她碗里的饭，往自己碗里倒，鹿念乔想要叫停都来不及。

　　殷魏瑾看她一脸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我想把我的剩饭留给小鸡们吃。”

　　殷魏瑾挑眉，“没事，我待会给它们留点就行。”

　　于是鹿念乔眼巴巴地看着殷魏瑾在碗底给小鸡们留了十多颗米饭。

　　“你这是当小鸡们是蚂蚁吗？”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不够？”殷魏瑾煞有其事地问。

　　鹿念乔：“······”

　　就很无语，知道吗？

　　“够了。”对殷魏瑾的有些行为鹿念乔已经绝望了，叹着气拿起她装了剩饭的饭碗，慢吞吞的出门，来到鸡笼面前，看着还在欢款地啄食，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小鸡们面前，把碗里“珍贵得虎口夺食”的几颗米饭倒在木槽里，两个小鸡崽好像闻到熟食的味道，立刻在鸡笼里欢快地争抢起食物来。

　　之后，鹿念乔再没提过让殷魏瑾留剩饭给小鸡们吃的话，对于让小鸡吃不上剩饭，她的愧疚让她在院子里给小鸡们围了个木栅栏，鸡窝就在栅栏里，小鸡们晚上可以自己回鸡窝睡觉，白天可以在栅栏里翻土啄虫子吃。

　　七月份，山里蝉鸣阵阵，天气湿热，蚊虫乱飞，但鹿家院子格外清净，即使有几只漏网之蚊也会被殷魏瑾拍出去。

　　夜间，躺在床上听着虫鸣，心会感到宁静极了。

　　鹿念乔靠在殷魏瑾怀里，手指轻捏他的耳垂，说：“明天我要和嫂子她们去山下换鸡蛋。”

　　殷魏瑾拼命忽视耳朵上传来的阵阵痒意，“太热了，不去了吧！”

　　最近白天温度差不多达到三十八度以上，而去山下一来一回，顺利点中午便回，不顺利则伴着夕阳回来，他舍不得她出去晒太阳。

　　鹿念乔点头又接着摇头：“我会带好帽子的。”

　　“那样更热。”帽子会悟出一身汗。

　　鹿念乔一听他这是不舍得她下山去，担心被晒伤，但想到自己已经说定了，而且她奶奶也要去，她还要跟着去照顾陆念呢。

　　她轻噘嘴：“不要，我们都说好了。”说完又嫌不够，抬头啃了一口他的下巴。

　　温香软玉在怀，温香软语在耳侧，殷魏瑾早已经没剩下多少神志，当然是要答应她。

　　见自家老婆得到同意后，笑得像个软萌小猫，他补充道：“早点回来，我中午去接你。”

　　“好——”鹿念乔伸手捂嘴打呵欠，想要睡觉。

　　被撩得一身火的殷魏瑾自然不同意。

　　又是一室春光。

　　第二天一早，殷魏瑾去队里出操后打了早饭回来。

　　鹿念乔心里记挂着和大家约好下山的事情，听到殷魏瑾回来的动静，就揉着酸疼的腰起床。

　　殷魏瑾轻轻推卧室门推开一条缝，眼睛透过缝隙朝里看，就对着鹿念乔皱着鼻子的小脸，她正低头在地上找自己的拖鞋。

　　他一阵失望，看来阻止念念下山的想法泡汤了。

　　鹿念乔趿拉着鞋拉开门就对上殷魏瑾一脸失望的表情，她内心大笑，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只忍不住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今天的美好时光从看见自己老公吃瘪开始。

　　吃过早饭，鹿念乔带上帽子，穿上灰色防晒外套，脚上穿了很舒适的布鞋，全身裹得只能看见脸。

　　殷魏瑾送她到鹿家才和鹿一旻一起去营地。

　　刚坐下没多大一会儿，林招弟也背着背篓来了。

　　很快陆妈也到了，几人趁太阳还没出来，也就不再耽搁，只背篓里放上一把镰刀，就下山去。

　　七点不到，天已经亮了，只太阳未出，小路间野草橫生，高到腿肚的草间露水很快打湿了几人的裤脚和布鞋。

　　布鞋打湿后，就像黏在脚上，让人很不舒服，再加上下山的路，走在泥土小径上，脚总是不住地打滑，脚趾也朝前滑着，直抵鞋面。鹿念乔有点后悔没穿靴子出来，但见几人对露水打湿鞋这种事习以为常到甚至不会特意提出来，也就忍耐着跟在陆念后面。

　　心里暗自决定，下次自己一定要设想完全，准备充分再出发。

　　走了一个半小时，太阳升了起来，温度渐渐回升，脚上的鞋子都被体温和阳光给烘到半干了，总算到了山下寨子里。

　　她们这次到的还是景寨，只不过今天运气不好，到了寨子里，只有小孩子在村头树下玩耍，并没有看到一个大人。

　　村长家狗蛋已经记熟鹿念乔一行人了，见她们过来，就丢下手里的小石子，跑了过去就喊：

　　“念念姐姐，你来啦。”

　　鹿念乔看到跑到自己面前，好像长高了半个头，皮肤也晒得更黑的狗蛋儿，摸着他的圆脑袋，问：“狗蛋，你阿妈在家吗？”

　　“在的。”狗蛋点着小脑袋，小脸贴着她，一脸乖巧，把边上的陆念几人都逗笑了，林招弟直接喊道：“这孩子和你亲，你直接认个干儿子算了。”

　　鹿念乔怔了一瞬，看看自己，再看看已经五岁到自己腰部的狗蛋，那么大的儿子！

　　不敢想！！！

　　狗蛋也听了几人的话，高兴地直接嚷道：“我回家去告诉我阿妈，说姐姐要收我当干儿子。”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这让开玩笑的林招弟楞了，原本想当笑话来笑的陆念母女也楞了，鹿念乔更是直接风中凌乱。

　　她用看完犊子的眼神看着三人，满脸“闯祸了吧！”的表情。

　　几人反映过来，顿时急了；快速追着狗蛋屁股后面，试图追回狗蛋，告诉他她们只是在开玩笑。

　　每个地方的风俗不一样，林招弟心里不住的后悔，不应该口快的，当着孩子开玩笑，没想到孩子当了真。

　　于是她跑得尤其的快，但狗蛋是个能走路就在村里跟着孩子们追追打打、跑跑闹闹的五岁孩子，她怎么追得上。

　　鹿念乔忙拉住陆念，对陆妈说：“伯母，你看着我嫂子，你们俩在后面慢慢来，我跟着招弟去看看。”

　　陆妈也急了，催促道：“我知道的，你快去。”

　　鹿念乔于是不再耽搁，赶紧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追了上去。

　　等她追上林招弟，气喘吁吁地到了狗蛋家门口，就看到狗蛋阿妈搀扶着狗蛋奶奶在院门前等着。

　　鹿念乔一阵头大，林招弟也急得眼睛乱打瞟，就是不敢看狗蛋一家。

　　鹿念乔看她这样，只得硬起头皮出声：“那个······”

　　狗蛋阿妈见她们俩走了过来，一下子扬起笑脸，亲切地喊：“快进来。”

　　奶奶也咧着缺了牙的嘴，喊：“快进来坐，狗蛋他爸也不在。”

　　这是——已经知道啦！

　　狗蛋真是快人快语！

　　见狗蛋阿妈和奶奶脸上表情自然，甚至比平时还亲切了几分，鹿念乔悬着的心总算掉了下来。

　　没生气就好。

　　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陆念母女跟了上来，这才跟着狗蛋的长辈进了他家院子。

　　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几人坐在狗蛋家檐下，明明眼光温暖，几人也感到一阵气短阴凉。

　　鹿念乔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跑男狗蛋，问：“狗蛋呢？”

　　“他去叫他阿爸了。”狗蛋妈笑眯眯的招呼几人吃凉拌芒果和凉拌木瓜丝。

　　“啊！这······”林招弟一脸着急，自己这次真是闯了大祸了。

　　要是这边干亲是不能乱说的，那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都快自己这张破嘴。

　　她一脸愁苦，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安全的走出寨子。

　　鹿念乔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放松。

　　几人都兴致缺缺地夹着碗里的芒果，平时酸辣开胃的凉拌芒果，今天吃起来竟然感觉有点发苦。

　　肯定是还没熟的原因。

　　半个小时后，狗蛋阿爸背着狗蛋，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鹿念乔见狗蛋一脸喜意，狗蛋他爸脸上倒是看不出表情，内心更加没谱了。

　　狗蛋爸进了院子，就把狗蛋放了下来，扬起尴尬笑脸：“这狗蛋也不知道听清楚，你们别介意。”

　　看这老实汉子的表情，又看狗蛋满眼期待：“你都听说啦。”

　　这话虽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狗蛋爸笑着说：“狗蛋没说清楚，只是说认他当干儿子啥的，我们庄户人家，哪里配得上。”

　　这话如果是俞琴说的，鹿念乔会以为她讽刺自己，但是老实的狗蛋爹说的，那她可不这么想了，人家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同时也知道，狗蛋家并没有恼怒的意思，这就好办了。

　　“你这话就见外了，现在大家都一样，哪里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说法，我是觉得我太年轻了，还担心你们以为我占便宜，称长辈呢。”

　　现在的人们可不是现代人那样，看到比自己大的，叫哥哥姐姐就行，现在的人们很重辈分，狗蛋虽小，但他阿妈阿爸可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这话一落，不止陆念几人呆住，狗蛋一家更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接着狗蛋阿爸就大声笑道：“哪里是占便宜，你就是狗蛋再生父母啊！”

　　他说的是鹿念乔救了狗蛋的事，现在虽破除封建，但他们农村，这里又偏僻，村里哪家生了男娃，都会给男孩子拜个干亲，意为保护孩子顺利长大（注）。

　　他们家狗蛋上次生了场大病，如果不是鹿念乔，可能孩子都没了。等狗蛋好了后，他们家就商量着要给狗蛋找个干爹，但村里正是农忙时候，现在好不容易稻谷收了，他们又被叫去建设农场，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给狗蛋找干爹的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今天听到狗蛋的话，怎么能让他不惊喜，让他们家不惊喜，所以即使不知真假，还是玩笑，他也从农场那里跑了回来。

　　如今听到鹿念乔的话，内心觉得再也找不出比鹿念乔更适合的人了，狗蛋的命就是人家救的。哪家的干妈都比不上。

　　鹿念乔看狗蛋阿爹一脸感激，忙说：“不敢当，我当时也没多想，是狗蛋有福气。”

　　听到“狗蛋有福气”这话，狗蛋一家更高兴了。

　　俩家就此说定，鹿念乔收了个干儿子，狗蛋多了个干妈。

　　狗蛋阿爹问：“那你们看哪天有空，我带着狗蛋上门来······不，你们下来我给你们送点干亲礼。”

　　军区除了家属其他人是不能进去的，至于礼物，那当然是不能要了，现在的人们的生活状况，她很清楚。

　　“干亲礼就不用了，狗蛋儿就是最好的礼物，我的确不方便邀请你们去我家，但是以后我会经常下来看狗蛋的。”

　　狗蛋爹一听不要干亲礼，就急了：“不要干亲礼，这哪行？”

　　转头看了看陆念几人，见陆妈轻轻的摇头，便知道这是一套必须的流程，于是说：“那干亲礼我可要自己选，就给我一些笋干吧，我家里正缺这个。”

　　她是知道狗蛋家房子背后有一大片竹林。

　　狗蛋爹想到家里多到不行的笋干，觉得这礼物轻了，想要再说，就被狗蛋妈拉住了胳膊。

　　他家老阿妈也冲他摇头，于是说：“那你看看那天拜干亲比较好？”

　　这倒设及到她的盲区了，她对这些时间一点都不懂，唯一懂的就是“出门看黄历”这句话。

　　此时就体现了身边有个老人跟着的好处来了，陆妈笑道：“我看今天就挺好的，大家平时都忙，正好今天有时间。”

　　狗蛋奶奶也说：“对，今天就不错。”

　　可不是嘛，家里遇到大喜事的好日子。

　　狗蛋爹和鹿念乔都点头同意。

　　于是，鹿念乔上座，狗蛋规矩地跪在她面前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两人正式成了干妈和干儿子的关系。

　　鹿念乔得了狗蛋家一背篓的干笋，狗蛋得了鹿念乔的一堆票据和二十元钱。

　　这还是陆妈给她说的：

　　“‘认了干亲，干妈可是要给干儿子穿一身新衣裳。’”

　　她针线活等于没有，拿不出手。于是只能对狗蛋奶奶说：“大娘，我针线活不行，做不来衣裳给狗蛋穿，我们上面去山下集市也不方便，只能拿点钱票给你，麻烦你帮狗蛋买点布料，做一身衣裳。”

　　狗蛋家自然不要，但鹿念乔就回他们：“这也是一个礼节，不然我可不要狗蛋的笋干了。”

　　见狗蛋爹还有推辞，又说：“我们在山上买菜也不方便，大不了你们农场建好，给我弄点内部猪肉啥的。”

　　她没想到她现在为了劝狗蛋家留下钱票的话，未来真的吃上了内部福利。

　　有狗蛋娘帮忙，很快几人就跟村里人换了家里需要的东西，时间快到中午了，鹿念乔几人准备和狗蛋家告辞回去。

　　狗蛋奶奶一把拉住她，狗蛋妈也拉着其他几人，说：“他爹已经去杀鸡去了，今天可一定要吃了午饭再回去。”

　　听到杀鸡，几人都慌了，现在农场养只鸡不容易，这可是家里盐的来源。

　　“鸡不能杀，我们留下吃午饭就行，千万不要杀鸡。”陆念喊道。

　　其他三人也跟着点头。

　　很快桌上就摆满了凉拌木瓜丝、凉拌芒果、凉拌米线等等凉菜，又炒了一碗牛干巴，一盘濠啰嗦（注）最后狗蛋爹端上来一锅小鸡炖蘑菇。

　　看到最后一个菜，鹿念乔几人就知道，人家这是没听自己的，这一桌全是硬菜，这是把家里最好的饭菜都拿出来招待客人了。

　　鹿念乔也对认了狗蛋这个干儿子印象更深了一些。

　　没有了一开始的将计就计，没办法才认下的想法了。




63.  第 63 章   原来以前叫澳洲胡桃呀……

　　饭菜上桌以后, 狗蛋阿爹又去把狗蛋二爷爷和堂叔叫来作陪。

　　全部人围坐一桌，坐在竹凳上吃饭。

　　这一餐直吃到下午三点左右才结束，告别了想要送她们回去的狗蛋阿爹, 几人背着满背篓的东西回军区。

　　看着人出了寨子，狗蛋爹回到家, 见自家老娘和老婆坐在檐下等着自己, 走了过去, 把儿子抱在怀里, 在两人面前坐下，“狗蛋干妈给的钱票太贵重了，我们家才给了点不值钱的笋干，怎么想都过意不去。”

　　狗蛋阿妈显然也这样觉得，一脸羞愧。

　　狗蛋奶奶不愧是见惯了大半生风雨的人, 她笑着说：“我们家就是送出了最值钱的东西, 在那个丫头眼里, 也只是常见、常用的东西。”

　　见儿子儿媳一脸呆滞, 似乎在问“那不常见的东西是什么？”的表情，才又接着说：“但是她们山上东西不齐全, 就像今天他干妈说了，想要点笋干这种话，你们俩懂了？”

　　狗蛋机灵道：“给干妈送笋干和牛肉干。”

　　老太太摸了一把小孙子的头, 夸道：“对。”

　　狗蛋爹也跟着点点头。

　　鹿念乔几人到了半路, 就遇到了来接人的殷魏瑾和鹿一旻。

　　把背上的东西给了殷魏瑾，鹿念乔觉得一身担子都放了下来，帮着陆妈和林招弟拿一点背上的东西，到了家里，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

　　殷魏瑾打回来的饭菜已经冷了, 现在天气炎热，冷饭也是能吃的。

　　吃了晚饭，殷魏瑾去整理背篓里的东西，鹿念乔便在边上给他说自己认了狗蛋当干儿子的事。

　　殷魏瑾扶着背篓边上的手一顿，反问：“我成了干爹？”

　　鹿念乔回：“不然呢。”

　　“干爹也不错。”心里想的则是：自家娃都没有，先当了别家娃的爹！就当先练手了。

　　看他首先拿出鸡蛋，她就在一边补充：“那是狗蛋阿娘强塞给我的鸡蛋，里面还有狗蛋家给的笋干，是干亲礼。”

　　殷魏瑾把装在稻谷渣里的鸡蛋拿到桌上放好，又去提笋干，感觉重量不对，打开才发现里面有一块两斤左右的牛肉干，还有不少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粑，怪不得会这样重。

　　而自家糊里糊涂的念念背了一路，似乎并没有发现人家除了笋干，还给了她这些东西。

　　看到殷魏瑾笑着从装笋干的布袋里一一拎出牛肉干、芭蕉糯米粑，鹿念乔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再次确定地问：“狗蛋家送的？”

　　殷魏瑾放好东西，摊手：“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们家送的。”

　　当然不可能是意外，就是他们家送的，可这明明说了只想要笋干，没想到牛肉干都给她了，现在的牛肉干又不是现代的，想买就能买，即使是现代，牛肉也不是白菜价啊！

　　“不行，改天我得给他家送回去。”鹿念乔拿过牛肉干，准备找了个布袋装好，改天给狗蛋家送回去。

　　伸手拉住要忙碌起来的身影，殷魏瑾说：“你拿回去人家也不会要。”

　　“那怎么办？”

　　“我们吃了吧，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想吃牛肉干吗？”殷魏瑾安抚她。

　　又说：“改天我们得了好东西，也给狗蛋送点去就行。”

　　看狗蛋家给的东西，倒是知道实诚人家，觉得认这个干儿子也不错。

　　见自家老婆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安静了下来，这才拉着她的手：“我们今晚上就可以泡点笋干，明天可以吃腊排骨炖笋干。”

　　腊排骨还是魏淑娴寄过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吃之前买的菜，还没有吃家里寄过来的排骨呢。

　　“再加点蘑菇进去。”鹿念乔笑着提议。

　　“好。”殷魏瑾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今天鹿念乔的确累了，泡了脚倒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熟睡的小呼噜。

　　第二天，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她又错过了早餐。

　　好好地在木桶里泡了个澡，这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之后又给自己护肤，擦身体乳好一通忙活，直到中午殷魏瑾在食堂打了饭菜回来，她这才给全身保养完，坐下吃午饭。

　　殷魏瑾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念念，闻着家里浓郁的香味，问；“下午想不想去山上？”

　　刚护完肤，念念肯定不会同意去山上，所以他有恃无恐。

　　吞了口里的青菜，鹿念乔不忍看他得意，笑着回：“当然要去。”

　　“啊？哦。”殷魏瑾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们下午没事吗？”

　　“下午休息。”

　　于是，吃了饭两人就“全副武装”的背着背篓出发了，鹿念乔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今天穿了半靴。

　　刚出家门时，太阳还很热烈，走了三四分钟进了山后就只感受到阴凉，家里蘑菇也晒了好几口袋，所以这次除非是看到很稀少或特别美味又或家里人喜欢吃的，两人才会采，不然就会轻轻从蘑菇丛边绕过，往山的深处去。

　　山林仿佛没有尽头，越往里去，树木越高大，林间的空气和温度也渐渐变得湿润和闷热。

　　很快殷魏瑾在一颗树下停了下来。

　　“念念，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

　　满头大汗的鹿念乔抬起头来，看着这棵不算高大，但绝对枝繁叶茂的树，问：“我们要摘这树上的果子吗？”

　　这树上倒是结了不少一串串青色的和乒乓球般大小的果子，但看着这果子青色的外皮，她猜测：“应该不好吃吧！”

　　“对。”殷魏瑾说完就让她站远一些，自己就噌噌噌地踩着枝丫，爬上了树干。

　　“小心呀——”鹿念乔不放心地喊。

　　“我会小心的，你站远点。”

　　等鹿念乔站到离这棵树五六米的地方，他就开始在树上摇着树干，鹿念乔心里“不好吃”的青色果子就“嚓嚓嚓”地擦过叶片，掉了下来。

　　掉了一阵，再也摇不下来后，他开始带着手套摘果子，很快地上就铺满一层青色果子，见摘得差不多了，这棵树上的果子也只剩下三分之一，他这才停了下来，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鹿念乔在下面一直抬头看树上的殷魏瑾，时间长了，眼睛疲劳了，就开始流眼泪，见他安全地下了地，她这才向他跑去。

　　“直接捡到背篓里吗？”

　　见她说完就要动手捡，殷魏瑾赶紧喊道：“不忙，过来换上手套，这果子外皮是不能吃的，我们直接敲里面的果子带走。”

　　“哦哦，好。”鹿念乔听话的停住手，摘下自己的防晒手套，接过殷魏瑾手里递过来的白尼龙手套。

　　看她带好手套，只等自己一声令下便会蹲下身捡果子的念念，笑着问：“你之前见过这种果子吗？”

　　鹿念乔摇头，这果子倒有点像核桃还在树上的样子，但她清晰地记得，她之前跟着同学去核桃园里摘的核桃比这果子大。

　　殷魏瑾微眯起双眼，看她是真不知道，这才教她用刀割开外皮，之后一掰开就能看见里面棕黄色的果子。

　　看到里面的果子，鹿念乔喜不自禁地呼：“这不是夏威夷果嘛。”

　　“殷魏瑾你好棒啊，竟然发现一颗夏威夷果。”夸完殷魏瑾，她情不自禁地喃喃：“夏威夷果树原来长在这样。”

　　“你说这澳洲胡桃叫夏威夷果？”语气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高兴，甚至不像疑问句的语气。

　　见到自己最喜欢吃的坚果之一的鹿念乔，也没注意他的语气，还高兴地说：“原来夏威夷果以前叫澳洲胡桃啊，挺形象的。”说完还赞同地点头。

　　“对，我们快捡吧，天要黑了。”也不再纠结她话里的以前是什么意思。

　　“嗯嗯。”鹿念乔不住地点头，积极极了。

　　后面，殷魏瑾负责去皮，她就负责给他捡带皮的澳洲胡桃过来。

　　两人一个捡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去皮去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背着装满殷魏瑾背篓的夏威夷果回家。

　　回到家后，鹿念乔接过了晒果子的任务，她秉着作为吃货的吃独食原则，所有夏威夷果都被她要求晒到了家里侧阳台上，别人是不能看到她家阳台上晒了什么的。

　　殷魏瑾也全程由着她，甚至还帮她拿晒东西的簸箕和装满果子的背篓。

　　她只需要给晒在簸箕里的果子翻面就行。

　　晚上家里果然如殷魏瑾昨天说的一样，吃上了腊排骨炖笋干。

　　同殷家一样吃炖笋干的还有鹿、陆两家和三连长杨传宗家。

　　鹿一旻吃着自己孙女的干儿子家送的笋干，心里四舍五入了一下，相当于吃了自己曾孙孝敬的笋干，怎么想想都觉得一颗老心得到了安慰。

　　林招弟则一边吃着笋干，一边小心地看着对面脸色黑沉的丈夫，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老公这么生气，而他家男人生气的原因却是自己造成的，是她给他说了念念收干儿子的事，没想到丈夫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杨传宗看着自家无知无觉的老婆，只是夹笋干的手略颤抖，他也就不忍再吓她，只是耐心地说：“殷鹿两家和我们家不一样，以后这种主意你不能乱出了，特别是这次还是开玩笑，幸好殷团长爱人没那么多心眼，也不计较，不然可能我们全家都要回家种地了。”

　　见老婆笋干都吓掉了，杨传宗想着为了以后着想，干脆一次性给招弟说了的好：“招弟，他们两家不是谁都能认干亲的。”

　　他和殷魏瑾两人相处了好几年，对他们两家的情况也只是一知半解，但见军区首长对两人都是客客气气甚至还亲近的态度，首长夫人更是经常叫两人去家里吃饭，当然这是在他们未结婚之前。但这也说明两家和首长家的关系不一般；即使没关系，他们也是首长很喜欢的战士。

　　而在结婚后，两家年轻人不管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但人家没有主动去讨好首长家，甚至都没有请过任何一家军属吃饭，而比殷魏瑾职位高的人家还没有传出什么坏话来，就可以看出人家的不简单。

　　两人自身实力也很强，军功在身，家里条件又好，性格还好；但他们不能因为人家人好，就在人面前肆意妄为，说话不过脑子。

　　林招弟心疼地捡起掉到桌上的笋干放到碗里，才回：“我知道了。”

　　她现在更不敢说之前还想让臭蛋认鹿念乔当干妈这种话了。以后也不能说。

　　杨传宗见她真的听进去了，才笑着把她碗里那掉在地上的笋干夹了过来自己吃掉，又给她和两个小子依次夹了菜，一家人才笑着和乐地吃饭。

　　而至于杨传宗嘴里家里条件好的鹿念乔和殷魏瑾此时正争论着腊排骨炖笋干美味还是鲜排骨炖笋干美味这种事。

　　而不请首长一家吃饭这种事也完全是因为鹿念乔之前做饭的手艺一直拿不出手，当然现在也拿不出手就是了；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要请人吃饭，上次请殷魏瑾手下的战士们吃饭，她其实只是想感谢人家帮忙给她家稻田插秧、除草和收割。

　　正争论排骨问题不休，或者说是鹿念乔对两种排骨的单方面比较时就听见唰唰的雨声。

　　“下雨啦？”鹿念乔一脸惊恐。

　　“对。”殷魏瑾一下子放下手里还没吃完的饭碗，转身就朝侧阳台跑去。

　　看他的动作，鹿念乔也反应了过来，跟着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心疼地喊：“我的坚果，啊啊——心好痛。”

　　殷魏瑾端着装满澳洲胡桃的簸箕过来，就看见她已经一头冲到了雨中，身上的白色家居服很快就被打湿，脚上的拖鞋甚至还打滑了一下，一下子滑过细瘦的脚腕，跑到了脚腕上去，小腿肚一下子穿上了护具。而当事人只惊惧地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就赤着脚跑去救另一个簸箕里的夏威夷果。

　　看到这样的鹿念乔，他会心一笑，之前因为澳洲胡桃而萦绕在心里的阴霾也尽除去，摇了摇脑袋里的阴谋论，赶紧把手里的“坚果”送到客厅里，再转身回去。

　　鹿念乔看到殷魏瑾回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因为她发现自己压根抬不动这一个簸箕里被雨水淋湿了的坚果。

　　合力把剩下的坚果收到了客厅，两人这才对视着大笑出声。

　　殷魏瑾看她浑身湿透，甚至能看见里面衣服的弧形，忙咳嗽一声，“念念，快去换衣服，我去煮姜汤。”

　　鹿念乔看他身上的背心也湿透了，就拉着他的手，“一起去换，换了再回来熬姜汤和吃饭。”

　　她还没有吃够腊排骨炖干笋。

　　等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已是一个时辰后了，饭早已冷了，出了一身汗的两人，好像也不需要姜汤了。

　　晚饭也差不多成了宵夜。

　　大雨渐渐变小，只是还能听到雨声，殷魏瑾和鹿念乔一起躺在摇椅上，鹿念乔娇娇地靠在他怀里，听着屋外的雨声，渐渐进入睡梦中。 

　　殷魏瑾见她睡着了，轻轻地帮她把滑落到腰上的凉被拉上肩膀，“念念，以后能给我说说你长大的世界吗？”声音小到若有若无，甚至连他本人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说话，还是只是做了个说话的动作，其实这些话只在内心里滚了一圈。




64.  第 64 章   殷魏瑾的怀疑

　　鹿念乔现在有了每天的必要活动, 那就是去陆家摸陆念的肚子，虽然她之前每天都会到陆家去，但她总觉得现在去的目的不一样, 她现在是去见证一个生命的成长。

　　特别是陆念怀孕月份越来越大后，自家大伯好像在奶奶肚子里也越来越活泼好动。最重要的是他似乎认识自己了, 每次隔着肚皮与他互动时, 他都格外给面子, 也不枉她给他做了不少胎教, 雪原和红旗都念完了，下一本都准备念游击队了。

　　现在，当她坐在陆念面前，拿起纸张泛黄的书，五指放到陆念肚子上, 自家大伯立刻给面子的在肚子上动动小手, 或者踢踢小脚丫与她打招呼。

　　她内心感叹：真好啊！

　　往往就这样在鹿家一呆就是一天。

　　幸好, 田里收了稻谷也没啥事了, 再加上她本来对田地就去得不勤。

　　今天晚上是鹿念乔在陆念的指导下煮了饭，炒好了三个菜, 加了一个汤；等到天光散尽，殷魏瑾和鹿一旻才一前一后的回来。

　　她早就饿了，更遑论怀孕的陆念, 鹿念乔让她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她也不愿意，最后两人只能捡些水果吃了，短暂的充了一下饥。

　　殷魏瑾两人身上也很狼狈，全身都是泥土，身上的军服甚至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又黑又黄的，站在院子里洗漱，两人一直换了三盆清水，盆里的水才开始清澈。

　　鹿念乔本来因为肚子饿加上等待有点难耐的脾气，见了两人狼狈的洗漱场景，脾气也自然而然的散了。

　　主动给几人舀了饭，等他们洗漱完上桌就能吃了。

　　等鹿一旻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她略微歪头看了一下身边和对面明显被晒黑了两个度，脸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的两人，没忍住问出声：“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殷魏瑾看她的小动作，失笑地摇了摇头，回：“边境国不安分。”

　　鹿念乔意外地愣了几秒，无意识地说了出来：“不是还早吗？”

　　“咳咳······”鹿一旻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把她的话给盖住了，陆念赶紧放下碗给他拍背，看起来一阵“人仰马翻”的场面。

　　坐在鹿念乔身边的殷魏瑾自然听到了鹿念乔的话，他内心先震荡波动了一番，接着就只是好奇的垂着眼看对面咳得面红耳赤的好友。

　　一旻知道多少？

　　还是——哦，原来好友早就知道了！

　　殷魏瑾心想。

　　鹿一旻见殷魏瑾没有追问念念，似乎被自己的咳嗽打断了，并没有听到念念的话；此时，正关心的看着这边，这才假装是缓过来了，重新端起饭碗招呼大家吃菜。

　　而鹿念乔经过这一打岔，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说错话了，自家爷爷这是在给自己找补。

　　她夹起一块肥腊肉转头送到殷魏瑾碗里，眼睛小心地斜睨着他，瞳孔慢慢聚焦成一个小圆，看他无知无觉还回了自己一个满足的微笑，又给自己夹了块瘦肉。

　　这才放下心来。

　　内心拼命打嘴：“都怪自己这张在家里就无法无天、心直口快的乌鸦嘴。”

　　一顿饭在几人波诡云谲又各怀心事下结束，只陆念对此无知无觉，只稍微觉得今天晚饭大家都稍显沉默。

　　吃了饭，鹿念乔夫妻两人都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留下来再玩一会儿的冲动，夫妻俩从鹿家出来，就各怀心事的朝着家里去，虽然两人仍是和平常一样手牵手的回家，但内心想法却大不相同了。

　　却又似乎很相似。

　　毕竟思考的是同一个问题，都是未来要发生的事。

　　鹿念乔担心的是战争爆发，殷魏瑾担心的同样是战争和似乎来自未来的老婆的事？

　　想到念念如果来自未来，虽然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这种事不可能，但潜意识反而总会小心的说：“可能这就是真相啊！只有这样的真相，这一系列的行为才能解释得通。”

　　会画漫画，会画各种画，对当代实事一点都不懂，明明是家乡闹饥荒跟着走到京都的人，细皮嫩肉的，手上甚至没有茧子，包括拿画笔的手，这只能说明是花了时间和功夫保养的，甚至还有金钱······

　　而他上次去出任务时，碰巧去了念念说的“家乡”，的确偏僻和贫穷，但就是太过于偏僻和贫穷，反而让他觉得，念念甚至都没有到过这个地方。

　　那她能说出这个地方的原因就是她偶然听说过这个地方，并且很肯定这个地方很偏僻、贫穷、人烟稀少、交通不便，别人就不能轻易拆穿她。

　　至于要知道这些也简单，通过收音机，通过外国的各种地理报纸，甚至是电视机、计算机······

　　让他意外的是好友的态度，从很早以前他就怀疑好友对念念的感情太过于复杂，太过亲密和具有责任感；如果是因自己原因而导致失散多年的妹妹回来了，这种补偿心理倒也能解释得通好友的行为，但就是这种行为让他看出了差别，特别是好友对一捷和对念念之间态度是不同，虽然都是疼爱，但总能找到细微差别。

　　特别是明明是刚回家的妹妹，好友对她无理由的亲密和了解，甚至很多生活习惯比对一捷的还了解。

　　然而，今天晚上好友的态度也说明了，好友是知道念念的情况的，知道并且还帮着给念念打掩护。

　　那么——念念是岛那边派过来的卧底就排除了，不然好友不会放任她不管的，更不会允许念念嫁给自己；虽然结婚当天，好友的态度让他有所怀疑，但现在这个怀疑可以丢了。

　　因为已经有答案了。

　　来自未来的念念，这就有趣了。

　　两人回了家，像平常一样烧水洗漱，有了之前在爷爷家的说错话，鹿念乔甚至都不敢提起关于战争的事，就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平静的躺在床上，安稳的进入梦乡。

　　后面，殷魏瑾他们训练更加刻苦了，山上的野果和各种干货也熟了，陆念肚子也渐渐大了，不能再放任她跟着去山上，鹿念乔肩上有了要存两家粮的紧迫感，所以每天天还没亮就会和林招弟背着背篓上山，从山上一趟趟的把各种野果和山货背回家。

　　往往在山上找果子，一找就是一整天。

　　陆念没上山，但是在家里也没闲着，鹿念乔从山上背回来的野果，会被她晒在院子里，每天的任务便是翻阳光下的野果干。

　　鹿念乔抗议一阵后，就反而被她洗脑了，说：“这算得了什么，反正我都在家里，翻翻果干，还能动一动，身体才会健康。”

　　见她满脸担心和欲言又止，又继续说：“我这还好些，很多村里的妇女们，怀着孩子还要下地呢。”

　　见她坚持，鹿念乔也就放弃说服她不要做这些了，只能要求自家爷爷早上帮她把果干晒上，她只需要等半天之后翻一下面就行。

　　从山上背下来的板栗等干货也会倒在院子里直接晒，白天在山上摘了水果也会在天黑要收晒在院子里的东西之前回来。

　　陆念几乎找不到事情做，怨念了他们几句后，她干脆让林招弟白天跟念念上山的时候，就把狗蛋两兄弟放到她家，她帮忙看着，晚上回来后再带回家。

　　鹿念乔最开始一听就不同意，狗蛋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是狗都嫌了，但后面看了狗蛋两兄弟的相处，就同意了；因为再也找不到比狗蛋还懂事的哥哥了，一个五岁的小人，会整天都照顾着自己家弟弟，在鹿家也不会调皮，还会帮陆念翻果干。

　　即使还不知事的臭蛋也不会搞破坏，都是乖乖的和自家小哥玩，更不会像她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孩子一样，整天乱嚎啥的（注）。

　　狗蛋两兄弟放在鹿家后，林招弟上山的激情更加高涨了，鹿念乔现在能背一背篓的水果，而林招弟则是背了装满一背篓的水果后还要在上面再加上一个装满干果的口袋。

　　至于林招弟这样做的原因，她解释：是因为舍不得果子在山上坏了。

　　还有就是想多带点回来，分给陆念。

　　被迫内卷的鹿念乔只能天亮就跟着上山，明显感觉肩上的担子也跟着越来越重。

　　于是，她也就知道了，原来人的力气会被越练越大。

　　已经下午四点了，山林间开始暗了下来，鹿念乔两人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只因为今天她们两人在山里换了“地图”，从那一片果实被摘得只剩山间小动物吃的山里换到更远一点的山里。

　　队里的家属们都在山边找野果，这让朝着山里去的鹿念乔两人运气爆棚，找到了一颗还没有被人光顾过，正散发着芳香气味的菠萝蜜。

　　此时，鹿念乔背篓里放着两个表皮青绿黄的菠萝蜜，每一个都差不多有二十来斤；林招弟同样有了两个，她现在还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树干上垂下来的菠萝蜜，正在摘第三个。

　　见她摘了菠萝蜜，眼里还是很不舍，鹿念乔看了看天色，林间已经看不到什么太阳了，这棵菠萝蜜大树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动物以前带过来的种子，无意间刚好丢到一块空地上，有了充足的阳光和雨水，导致菠萝蜜长得格外的香甜，站在树下就能闻到浓郁的果香，树尖上的果子成熟度更高，已经被鸟雀或者山里的小动物们光顾过了，留下好几个残果在树上，果香就是从残果里传出来的。

　　拉住林招弟再摘第五个的手，“嫂子，够了，你背不动了，我们明天早上再来摘。”

　　林招弟一怔，看了看已经在自己背篓里翘了起来的菠萝蜜，眼里有点湿润，后又笑了笑说：“好，念念，是我贪心了，其实就这四个都已经够家里吃好久了。”

　　两人背起菠萝蜜，看了看这颗至少结了百十来个果子的大树，记住位置，才依依不舍的伴着残阳回家。

　　路上休息时，林招弟就开始给鹿念乔讲：“前两年，我还没有来部队里，我们家那边正是饥荒最严重的地区，田地里种不出粮食，家里不够吃，山里又没有那么多植物，乡亲们把树皮都剥下来吃了。这样，还是饿死不少人！”

　　她嗓音湿润哽咽，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一看到这满山的果子，就想到了那些挨饿的日子，就舍不得这果子烂在山里。”

　　“看到那么多东西，就想拼了命的背回家里，你可不要笑我。”

　　鹿念乔突然听到她这一番话，半晌无言，这是对饥饿产生阴影后生成的囤积习惯。

　　又想了想似乎所有人都是这样，不只是招弟嫂子，军区的军嫂们，京市家里的长辈们，甚至自家奶奶都有这个习惯；一开始她其实很不理解，但来到这边军区半年后，知道山里买东西不方便，几乎买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也就能理解林招弟话里的意思了。

　　她摇了摇头，又想到前面走着的招弟嫂子看不到，笑着说：“我也是这样，你看我最近力气都变大了很多。”

　　拼命忍受着背篓带子对肩膀的沉重坠感和背篓里东西的重量。

　　感受着肩膀的疼痛，内心哀叹：“这一路回家，后背和肩膀肯定要红了。”

　　也对自己非要贪心背两个菠萝蜜感到后悔，对选了那么长的路感到后悔，因为发现走了好半天还不到家，还在山里打转。




65.  第 65 章   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在……

　　跟着林招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窜了半天, 鹿念乔实在被后背上的背篓压得喘不过气来，她一下子靠在树桩上，放下背篓就问：“招弟, 你不会不认识路吧？”

　　这都走了好半天还没到，上山的时候好像也没用到那么长时间！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子里阴风阵阵, 各种鸟和虫子叫个不停。

　　林招弟转过头来, 满头大汗：“我也不知道, 我记得我们好像就是走这条路上山的，你记不记得路嘛？”

　　鹿念乔；“······”

　　我要是记得我还问你，还会让你带路？

　　糟糕，在林子里迷路了。

　　两人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你也是个路痴的事实。

　　“哇······哇哦”林间不断传出鸟叫声, 声音似乎就是在鹿念乔她们头顶, 林招弟慢慢移动到鹿念乔面前, 轻轻抓住她的胳膊, 问：“念······念念，怎么办？”

　　她在老家的时候, 听老人们说，这种声音叫做gui叫。

　　越想越怕。

　　鹿念乔拍了拍她的手，被寒湿了的手心轻轻拍在她的手背上, 林招弟被她冰凉的手给吓得一哆嗦。

　　“不要怕, 这是猫头鹰的叫声。”鹿念乔内心怕得要死，但还是强忍住恐惧安慰林招弟。

　　和缓柔绵的声音果然给林招弟带来了不少安慰，驱散了不少恐惧，她镇定了下来，看着对面因为黑暗看得并不清晰的鹿念乔, 颤抖着声音问：“念念，我们赶紧走吧！臭蛋肯定找我了。”

　　鹿念乔总算从带干粮和水的包里，其实是从空间里翻出一根在家里拿的电池手电筒。

　　手电筒刚一打开，两人身边瞬间亮了起来，光亮驱散了黑暗，同时也驱散了恐惧。

　　林招弟看到电筒，一下子从地上蹭了起来，“念念，你在前面带路吧。”

　　“行。”鹿念乔对来时的路还有点印象，她记得林招弟一开始用弯刀砍了不少挡在路上的小树枝。

　　走了半天，看到一截小树断枝，也就知道了，她们之前的确走错路了，现在拐上正确的路上来了。丛林里的树都很高大，长相也很相似，在林间脚步转了个弯，就去的是另外一边。

　　两人背起沉重的背篓，沿着原路返回，到了山边，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鹿念乔走在前面，看了看手表，将近晚上九点。

　　她们在林间折腾了四个多小时。

　　总算到了林边，就听见了了喊声，叫“鹿念乔”，“念念”和“林招弟”的都有，是殷魏瑾和鹿一旻的声音，叫“林招弟”的是三连长。

　　林招弟激动得回喊：“我们在这里，马上下来了。”

　　鹿念乔感觉有点丢脸，低头一声不吭地一直朝下面走。

　　前面林子里传来一阵“唰唰”的声音，像是有人大步跑动的声音。

　　很快声音到了面前，鹿念乔举起手电筒，照着前面的殷魏瑾，他跑的满头大汗，手里的手电筒只发出昏黄的微光，感觉在黑暗的林子里照亮的作用不大，接着后面跟上来三连长和她爷爷。

　　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男人。

　　她一下子低下头，“对不起。”所有的恐惧、疲累和委屈堆在一起，达到了顶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殷魏瑾脸上的神情有害怕、阴沉、恐惧和慌乱，最后都汇成了心疼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接过她肩上的背篓，背到自己背上，拼命掩饰自己的心酸，冲那边扑在鹿一旻怀里哭个不停的老婆说道：“饿了吧，走，回家吃饭。”

　　鹿一旻帮鹿念乔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安抚她的情绪：“好了，念念，咱们回家了。”

　　后面的三连长也接过林招弟的背篓背在背上，几人一起回家。

　　到了鹿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出来小孩的哭声和大人温柔的安抚声。

　　林招弟快步跑了进去，把哭到不行的臭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摸了摸狗蛋的脑袋，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眶，冲边上的陆念道谢。

　　陆念笑着回：“不用客气，我家念念回来了没？”眼睛透过林招弟的肩膀，看向外面。

　　林招弟红着眼睛，笑着说：“回来了，在后面呢，陆念那我先带狗蛋他们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玩。”

　　送走了杨连长一家，陆念拉住鹿念乔，“回来就好，念念，快来吃饭。”

　　帮她夹了满满一碗菜，鹿念乔在三人殷切的眼神下，一边吃一边哭。

　　陆一旻看着对面把头埋在碗里一边吃饭一边哭的孙女，感到一阵阵心酸和难过。

　　自家宝贝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上山摘果子，在山里迷路，带着别人走出来。

　　长叹一口气：是他让孩子吃苦了。

　　内心又有点安慰。

　　孩子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被削画笔的小刀割到手都会哭鼻子的小丫头了。

　　殷魏瑾自责地垂着眼，一味给鹿念乔夹菜，内心早已被愧疚充满了。

　　他知道念念因为那天说错了话，后面就有点战战兢兢的，这几天因为自己内心的一些怀疑和想法，导致他刻意沉浸在队里的事物上，每天早出晚归，训练掉所有精力，只有这样才不会乱想。

　　就是因为这样导致他没有注意到念念的问题，今天看到院子里晒的果干，看到家里黑暗的房屋，陆念焦急的等待，他才开始害怕。

　　突然出现的人，会不会突然消失？

　　他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去找念念的，尽管陆念只是说她是上山了，可能在山里迷了路，但他还是害怕了，在鹿家随便抓起一把手电筒就朝山里跑，甚至全程都没有注意到电筒的灯光。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他不能够面对的。

　　现在，看着人坐在身边吃着饭，他的害怕才慢慢回落、消失。

　　一顿饭治愈了鹿念乔，同时也让担心到不行的家里人平静了下来。

　　饭后，鹿念乔高兴地从背篓里把另一个更熟的菠萝蜜抱了出来，在客厅里高兴地冲几人喊：“快过来，看我给你们开菠萝蜜。”

　　鹿一旻首先响应，“来了。”伸手去扶身边站起身的陆念。

　　殷魏瑾看着客厅灯光下站着冲这边招手的念念，把“菠萝蜜”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几遍，这才起身去客厅。

　　最后菠萝蜜当然是殷魏瑾和鹿一旻两个大男人打开的，鹿念乔和陆念一起坐在椅子上拿着茶几上盘子里的菠萝蜜，你一块我一块的互相投喂，

　　两个大男人认命地给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剥菠萝蜜。

　　鹿一旻看着对面吃得一脸可爱的孙女，问：“念念，今天是怎么回事？”

　　鹿念乔拿菠萝蜜的手一顿，接着就开始讲她和林招弟进到更深的山里，在山里找到了一棵菠萝蜜树，摘了果子后被林招弟带迷路的事。

　　还别说，听在几人耳朵里还有点波澜起伏的感觉。

　　殷魏瑾看那边开始没心没肺的讲故事的某人，默默把一块菠萝蜜送到她手里。

　　“我们还遇到好几只猫头鹰。啊啊·····”鹿念乔打了个呵欠，生理眼泪一下子滚落了出来。

　　殷魏瑾站起身来，“我们回去了。”

　　陆念看鹿念乔实在疲累，有点心疼地说：“在这边睡吧！”

　　鹿念乔也站起身来，回：“没事，我们回去睡，明天再过来。”

　　伸手跟陆念肚子里的大伯打了招呼，就准备和殷魏瑾回家。

　　陆念还要挽留，就被鹿一旻给拉住了，他说：“那早点回去睡觉，路上看着点，不要摔了。”

　　这话听得陆念噗嗤一笑，鹿念乔打着呵欠像个招财猫一样摇着手：“好的呢，拜拜爷爷······一旻哥。”

　　殷魏瑾瞳孔一震，就垂着眼去背地上的背篓，原来是“爷爷”，他想起了之前还没有和念念结婚时，念念好几次都是这样喊的，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从没有注意过这种由习惯造成的语句里的毛病。

　　当时还以为是念念和一旻不熟悉的原因，把一的音说错了。

　　回到家，鹿念乔简单洗漱后，就倒在被子里睡着了。

　　殷魏瑾本想问的话，也因此打断。

　　他听着念念发出熟睡的小呼噜，帮她盖好薄被，会心一笑，那些都不重要，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搂着老婆，沉入睡眠。

　　殷魏瑾睡着了后，鹿念乔眼睛睁了开来，眼周有点疲劳，但眼里没有一丝睡意。

　　听着背后传来的熟悉呼噜声，她也跟着殷魏瑾的呼吸声陷入沉睡。

　　鹿念乔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殷魏瑾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鹿念乔才起床吃饭。

　　吃了饭，殷魏瑾把她随手扎起来的头发仔细梳直，再轻轻的给她编了两条辫子。

　　鹿念乔随他折腾，还别说，被他双手轻轻按着的头皮，真的挺舒服的。

　　想到那棵巨大的菠萝蜜树和树上熟透了的果子。

　　“那棵菠萝蜜树，树上的果子大部分都成熟了，我们三家吃不了那么多，再不摘可能就要坏了。”

　　殷魏瑾手一顿，“我让队里战士们去摘吧，还能给大家尝尝。”

　　“行，反正是我和招弟找到的，她昨天也同意了的。”

　　殷魏瑾听了这话，眉头挑了一下，有点意外林招弟会同意。

　　他可记得三连长家院子里晒的东西可比他们两家都还多，三连长还曾臭屁地炫耀说，家里口袋都不够用了。

　　鹿念乔刚好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对他这种表情，她已经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了，大概就是疑惑、好奇，甚至是满足，他脸上做不出多余的表情，即使是挑眉也眉头波动不大，眉头代表了他的所有心情。

　　解释道：“招弟其实挺好的，她只是之前饿怕了，所有想多囤点吃的，自家吃不完就会寄给老家的亲人，他们老家植被不多，庄稼收成不好。”

　　又补充：“也给了我们家不少东西啊，我之前泡的红枣枸杞茶你也喝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的殷魏瑾身子一僵，半晌才垂着眼，嘴硬地低声说：“我又没说什么。”

　　鹿念乔见好就收，也不让他尴尬，笑着说：“我先说好，我可不准你送菠萝蜜给刘朗。”

　　“那是当然。”

　　我也很记仇好吗？我又不是傻！

　　“我很记仇的。”鹿念乔看他的神色，矜傲地说道。

　　“我也是。”殷魏瑾点头赞同。

　　那就一起记仇好了。

　　殷魏瑾想了想，自家念念说的大树，可能也不会太大，干脆就带上三连、六连和手下的十多个兵崽子上山去吃个够就行。

　　“行，那我下午就带着我部队里的几个小子，叫上三连和六连一起上山拉练。”

　　鹿念乔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做了决定，不放心地问：

　　“你们找得到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们带路。”

　　“那个地方我们应该也去过的，只不过之前没有看到果子而已，这棵树应该是今年第一次结果。”

　　鹿念乔想了想，拿出铅笔，找出一张纸，“以防万一，我给你们画一张地图。”

　　反正路都记得了，画画更是她擅长的，唰唰几笔纸上就出现了一张简略版的地图，接着在地图上特意做了标记。

　　标记就是昨天林招弟用刀开出来的路。

　　看她那拿起画笔就瞬间长满自信的表情，殷魏瑾沉了一下心，接着就是满满的骄傲。

　　“念念，你不是说孙主任给你写了信，邀你帮忙画一部连环画吗？”

　　“对啊。”鹿念乔抬起头来，有点意外地看着他，内心也有点蠢蠢欲动。

　　这段时间整天上山摘果子，捡板栗啥的，她是真的不喜欢，偶尔去一次还能当爬山锻炼，看风景，整天去的话，再好的风景都会审美疲劳，特别还是去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就更是一种对心灵的伤害。

　　“你正好可以画这段时间的经历。”殷魏瑾笑眯眯地提议。

　　鹿念乔想了想，摇了摇头。马上就是六二年了，她不能用全家来冒险，而且她的性格不够谨慎，虽然在出版社自己画的作品上面一直用的都是笔名，但她不敢赌，因为还是有很多人认识她的。

　　殷魏瑾看出了她的害怕，挑了一下眉，笑着说：“你就画一些山水和农村农忙情况，没事的，画好以后，我和你哥帮你检查。”

　　他希望念念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压抑自己，整天苦皱着脸，跟着别人上山做事。

　　“可以吗？”

　　“当然可以，即使不出版也没有关系，我们就放在家里，有可能以后就是古董了。”殷魏瑾笑眯眯地哄她。

　　鹿念乔被他的话说服了，留下来当古董是不可能的，但可以装饰家里，即使装饰不了，也可以放到自己空间里，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拿出来就行。

　　她又想起，跟着孙主任的信一起来的还有师傅齐大师的信，信里也说让自己不要荒废了自己的天赋。

　　她倒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天赋，但长期不动笔，手会生她是知道的。

　　李琪也写了信问她一些漫画的事，但因为上次澳洲胡桃的事，她发现殷魏瑾表情不对，后面就有点逃避似的整天跟着招弟上山，几人的信都晾了好几天了。
　　现在看他已经接受了，她也就放下心来。
　　准备下午给像是约好了一样的三人写回信。

　　鹿念乔点头同意了殷魏瑾的话。

　　午休过后，夫妻二人去鹿家，殷魏瑾拉上三连长和鹿一旻在一边说话，林招弟也带着家里两个孩子拎着个菠萝蜜上鹿家来了。

　　在鹿家她也很熟了，进门就对陆念笑着说：“昨天回来就说要给你的，结果老杨那个家伙，直接把背篓背回家了，臭蛋兄弟两也黏着我，拉着不让我出门。”

　　陆念忙摆手拒绝：“别拿来了，家里还有很多，都是你和念念送的，昨天念念背回来的，我们打开一个，才吃了一小半，还有呢。”

　　林招弟早就闻到鹿家客厅里的浓郁果香，但她还是把果子放下，摇头表示拒绝陆念的话。

　　陆念见说了她不听，也知道她的脾气，就不再强求，只说：“这果子也不知道能放多久，吃不完的，我们就晒成果干吧。”

　　“行。”

　　三人说干就干，在晒了不少果干和坚果的侧阳台再挤出一块空地，放上擦干净的簸箕，垫一块干净灰麻布。三人对晒果干也算是有点经验了，就洗干净手开菠萝蜜，小块小块地晒到布上，一个二十多斤的果子，刚好晒满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簸箕。

　　这边殷魏瑾三人也商量好了，都冲自家老婆打了声招呼，三人就一同去了营地。

　　很快三人就带着手下背着包穿戴整齐的战士们经过家门口，三人也跟战士们同样的装备。

　　径直地上了山。

　　反正上山下山都是负重。




66.  第 66 章   给家里寄信

　　看殷魏瑾他们上山后, 鹿念乔陪着陆念玩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家。

　　依次给孙主任三人写了回信，答应了孙主任自己接受了画连环画的邀请。

　　给齐大师回了她在这边一切安好, 同时也写了她会继续画下去，不会浪费自己天赋的, 信的结尾邀请齐大师冬天过来这边过冬。

　　最后给李琪信里回答了他关于漫画的疑问, 鼓励了他画画方面的一些创新, 要他再接再厉。

　　就把三人的回信写完, 同时也给家里人写了信，把晒的干货装了两个大口袋和三个小口袋，大口袋长辈们一家一袋，小口袋就给齐大师三人。弄好后等殷魏瑾从山里回来后找队里下山的车寄回去就行。

　　傍晚，殷魏瑾回来了, 身后跟着余洋等几个相熟的小战士, 每个人背包里都背着一个菠萝蜜, 把果子在鹿家放下后, 几人这才回营地。

　　鹿念乔看着地上的六个硕大菠萝蜜，问：“你们这是把树上的全摘完了？”

　　殷魏瑾摇摇头：“熟的摘了。”

　　看着六个占据客厅一角的菠萝蜜, 鹿念乔有点头疼，这得吃多长时间啊！晒果干也得晒得腰酸。

　　“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

　　殷魏瑾笑着说：“没事, 我们家就留下三个就行, 其他三个我有用。”

　　见他有了解决方法，鹿念乔也就不纠结了，要是连续吃一个月的菠萝蜜，再是以前怎么喜欢的水果，她想, 以后她可能也不会喜欢了。

　　吃了晚饭，殷魏瑾就提着菠萝蜜出去，去了三趟回来后，家里就只剩下三个菠萝蜜。

　　现在已是十月中旬，这边温度没有夏天那么炙热了，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家里一整天都很凉快，夫妻二人洗漱过后，穿着长款舒适的棉麻布睡衣，在摇椅上聊着天。

　　“我嫂子肚子大了，今年不能回家过年了。”

　　殷魏瑾听了这话就笑出声，也听出她语气里的喜悦，说：“你觉得我今年还有探亲假吗？”

　　鹿念乔一听，摇头失笑，她像是脑袋被纸糊住了一样，探亲假怎么可能有，四月才回去的，再加上边境国又不安分。

　　“是我糊涂了，那就写信回家，让爸妈过年放假来这边过年吧。”

　　“行。”

　　“写好信，明天找队里下山的战士们帮忙寄一下信，我把给齐师傅他们的回信也写好了。”

　　殷魏瑾挑眉轻问：“答应啦？”

　　“答应了。”

　　“那行，明天我找车队。”殷魏瑾站起身来，感受到夜晚稍微变凉了，担心人感冒，准备拉着自家老婆回去睡觉。

　　温暖如春的一夜过去。

　　下午四点，家里来了三个小战士，小战士们红着脸腼腆地说是殷团长让他们过来拿东西，明天要下山去采购，顺便帮他们家寄信。

　　鹿念乔没想到会那么快，都还没来得及问陆念要不要寄信！

　　幸好家里的信都是写好的，要寄回去的东西也是打包好的。

　　待会儿再去问陆念好了，如果要寄信的话，晚上等她爷爷回来，再让他跑一趟就行。

　　取出装得满满的三盘菠萝蜜给小战士们，他们三人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都说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鹿念乔一再劝他们，对大一点的那个战士说道：“我家不算群众，我们是自己人，这是你们殷副团长昨天去山上带回来的，家里还有，你们不帮忙吃，可要坏了；再说，连点水果都不吃，我可不要你们帮忙寄信了。”

　　鹿念乔说得温柔，三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也是离家两三年的人了，突然看到一个长得漂亮说话温柔的嫂子，让他们不自觉地想起了家里的姐姐，也就不再推辞，道谢过后，就端起盘子吃水果。吃了水果，小战士们就在殷团长爱人的感谢下高高兴兴的拿着信和东西回去了。

　　小战士们走后，鹿念乔就去了鹿家，果然陆念也要给鹿妈他们寄信，但小战士们已经走了，之前也没准备好，不好让人家等待，只能如之前的想法一样，让她爷爷晚上再跑一趟了。

　　晚上鹿一旻吃了饭就拿着信扛着一袋干货去队里。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家里人收到信和东西时已经十一月份，京市已经下了雪，路上和屋顶都积了二三十米的雪层，瓦檐上挂着晶莹透亮的冰条子，一根根尖得感觉能戳破地砖。

　　鹿爸和殷爸就冒着鹅毛大雪，两辆自行车后座都拉着孩子们从云省寄来的大袋干货。

　　两人在胡同里分开，鹿一捷给鹿爸开了大门，半年的时间，他好像长高了半个头，头上戴着个黑色毛毡帽，裹得小脸圆乎乎、红彤彤的。

　　一看到鹿爸自行车后面的麻布袋，他高兴的就跳了起来，“是姐姐寄来的果干？”

　　之前大嫂和姐姐就寄过一次果干，又香又甜又有嚼劲，他吃了好久，还分了不少给小伙伴们，现在他人缘可好了。

　　鹿爸笑着说：“是，还有你大嫂也寄了，你可不能只记得姐姐。”

　　“对，还有大嫂，我记得的，大哥和姐夫我也记得。”鹿一捷掰着手指头数自家的哥哥姐姐们。

　　鹿妈在火炉旁边坐着烤火，早就听到父子俩的声音，见两人说了半天也不进屋，她走了出来喊：“还不进屋来，外面不冷啊？”

　　话刚落，一阵寒风自胡同里吹来，正对着鹿家院门，站在院门前的鹿一捷小朋友当场被冻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听话的关上房门，追着他爸进屋。

　　鹿爸把信递给鹿妈，除去手上被雪水浸湿的手套，把手套放在火炉铁皮管道上烤着，这才探过头去鹿妈那边，两人一起挨着看信。

　　“一旻让我们过去过年，念念也说让我们过去。”鹿妈把信纸递给鹿爸。

　　信里的内容他已经看完了，就顺手把信纸递给那边好奇地垫着脚探着头，最近又认识不少字的小儿子。

　　“那就去吧！”

　　鹿妈想了想，说：“去那边也好，京市这天气还是没有云省的好，而且小念可能年后要生了，一旻他们又没假期，去帮一下孩子们也好。”

　　鹿爸点点头，说：“也正好可以看看念念，每次写信回来都说一切都好，但总感觉那丫头在那边是吃了不少苦的。”

　　鹿妈也点着头同意。

　　想到被千娇百宠长大的孩子，去了偏远的边境，怎么想都不放心。

　　鹿一捷也看完了信，高兴地问：“那我们过年要去云省吗？”

　　“去，怎么不去，一捷，我们看看姐姐和你大嫂给我们寄了什么。”

　　鹿一捷在口袋边站着，就等鹿妈这一句话，鹿妈一说，他就蹭蹭蹭地把口袋拉到鹿妈面前。

　　鹿爸看儿子那馋嘴的样子，笑眯眯地摸了一把儿子的小脑袋。

　　娇妻幼儿，还有子女寄来的东西，人生足矣。

　　同样的事，殷家夫妻俩也在上演着。

　　****

　　云省现在还整天阳光充足很是暖和，只有看到路边、地上和树上的黄叶，才提醒人们知道，原来已到了冬季。

　　陆念肚子里的孩子已有七个多月，肚子这两个月更是像吹了气的气球一样，有西瓜大小，导致她现在脚和小腿都肿了，行动也大大不便。

　　所以进来十一月，鹿念乔白天几乎都在鹿家，陆妈也基本每天都会过来看看，帮陆念做一些她不能做的事。

　　现在就是这样，陆妈和陆念坐在椅子上给肚子里的孩子做着小衣服，鹿念乔在她们对面专心地画着连环画。

　　陆妈给手里这件黄色棉布小衣服的一只袖子收了针，好奇地小心抬眼看对面的鹿念乔，冲自家女儿轻声地问：“念念还真专心啊。”

　　陆念也抬起头来，冲自家妈摇摇头，比了个“别说话”的嘴型。

　　他前几天听一旻说了，念念的一本连环画，人家出版社给五六十块钱呢，比个工人也赚得多。

　　等年后生了娃，她也要找点事情做，给娃们存点钱，用工资给他们买吃的和穿的。

　　陆妈看了女儿的动作，也就按下好奇心，专心地做另外一只袖子。

　　鹿念乔画了一张画稿，停下来喝水，对面的陆妈从衣服里抬起眼睛，问：“念念，你画完一张啦？”

　　喝水的动作一顿，鹿念乔点了点头，把刚画好的画稿抽出来，递给陆念：“画完一张了，后面再改改就行，来帮我看看哪里不好、不自然的，提出来我改改。”

　　陆念接过画稿，画上是一片梯田，绿色的梯田里是小腿高的秧苗，几个带着草帽、挽着裤脚的农人正在田里弯着腰除草，汗水从他们脸上滴到田里，轻轻地在水里砸起一个小水波。

　　边上探着头的陆妈一件这张画就叫道：“哎唷，我的妈耶！”

　　鹿念乔被吓了一跳，慌张地问：“怎么了？”

　　陆妈立刻就回：“这也画得太像了，也太太······”

　　边上的陆念见她妈太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笑着补充：“太传神了。”

　　陆妈一拍大腿，“对，就是传神。”

　　鹿念乔惊异的眼睛这才自然的垂下来，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画了什么不能画的。

　　“好久没动笔，手有点生了，还得再练练。”鹿念乔很是谦虚。

　　几人正说着，林招弟也带着狗蛋兄弟两来了，也跟着陆妈一起夸鹿念乔画得好。

　　但内心还是觉得，画得好也没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但鹿念乔能画画，她们还是觉得很优秀的，她们自己可学堂都没上过几天。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到那个特殊的时刻，大家都崇拜读书人。

　　狗蛋也拿着自己的小本子，写了一张满满的大字，纸上只有三个字，杨建国。

　　是婶婶教他写的，他的大名。

　　他举着自己本子，嘴唇轻抿着，眼神巴巴的看着正在给他检查作业的鹿念乔，就怕听到写错了这种话。

　　鹿念乔看着狗蛋这张写满自己名字的纸，铅笔字迹有点歪歪扭扭的，但字的笔画全对了，对一个刚学了没几天的小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狗蛋，没错，全对，我给你打个一百分。”她还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得到一百分的自己，可高兴了。

　　果然，狗蛋这个新同学也不能对一百分免俗，听见得了一百分，就高兴得笑得露出牙齿，小脸激动。

　　见鹿念乔真的拿起红色的画笔给他打了个一百分，接过自己的本子，就举着一百分送到他妈面前。

　　林招弟也跟着激动的接过他的本子，摸了把自家儿子的脑袋，说：“不错，狗蛋，继续加油，下次还拿一百。”

　　又对鹿念乔道谢：“念念，谢谢你哈，还教狗蛋认字，我和他爸认字都不多，都不懂教孩子。”

　　鹿念乔能说她是不想让狗蛋在自己画画的时候在边上打搅自己，当自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答案吗？

　　当然不能，她假装笑得腼腆：“不客气啊，狗蛋很聪明的，教几遍他就会了，他现在学了，等以后读小学，就能轻松点。”

　　这话刚落，林招弟就叹气：“也不知道，山上什么时候能有个小学！”狗蛋过了年就六岁了，在老家，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上小学一年级了。

　　陆妈也看着陆念的肚子，忧心忡忡。

　　她也不想想，等陆念的孩子上小学，还得有六七年呢。

　　鹿念乔听了她的话，也找不到答案回答，她像狗蛋这样大的时候，都从幼儿园大班毕了业；但这山上，小学都没有，孩子们要读书还得去山下的集市里，更何况是上幼儿园。

　　山下很多孩子甚至小学都没去读，俞琴家大的那个女儿是今年才去山下集市读小学一年级，平时借住在别人家，只有周末才能回来。每次回来，赶上雨季，又没有部队的车的话，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要一起走三四个小时的山路回来，回一趟家，全身都是泥水。

　　现在只能安慰她：“会有的，随军的家属越来越多了。”

　　就她知道的，家属区像狗蛋一般大的孩子，都有十来个，还有那么多家属没过来随军，以后肯定会办小学的，但她现在却不能给几人说，甚至提都不能提。

　　“对。”林招弟点头。

　　她也不想狗蛋像其他孩子一样走路去上学，他走不动是一个问题，主要问题是他们这做家长的也不舍得那么小的孩子，寄人篱下的借住别人家，舍不得孩子吃苦（注）。

　　看来得等晚上老杨回来，问一下他，看能不能跟队上反映一下，在部队里建个小学。

　　****

　　鹿念乔这本连环画完，离过年也只有一个月了，也接到了来自京市家里的信，两家长辈都答应了放假来云省过年。

　　进了十二月，即使四季如春的云省，也还是能感受到冬季的来临，很明显的就是人们再也不能和之前一样穿个褂子“耍单”，都乖乖的穿上了罩衫、中山装等外套。

　　跟着最后一封信一起寄到京市的还有鹿念乔的连环画，年前她就不准备动笔画连环画了，现在她有了追求，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一味的追求速度，她现在想画点有质量的画。所以只积累一下素材就行。

　　而且要过年了，今年陆念身子不便，她得帮着两家准备过年货。

　　于是进了腊月，鹿念乔便跟着林招弟一起去镇上采买年货，拿着殷魏瑾和鹿一旻发的各种票据，一趟趟的下山。




67.  第 67 章   何其有幸

　　在陆妈他们到来之前, 鹿念乔总算把两家需要的年货买齐，剩下一些不能长久存放的菜和肉没买，其他的都买了, 但要说买了多少，其实也没买什么, 只是一些普通的肥皂、火柴、海带、红糖这类山里没有了。

　　其他的像蘑菇、水果、蔬菜这类的, 供销社里卖的还没有家里的种类多, 质量更是比不了。

　　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 两家长辈带着鹿一捷小朋友到了昆市，刚好殷魏瑾他们队里的事情在过年时也少了很多，他跟鹿一旻便借了队里的解放卡车，去昆市接父母的同时也给家里带点这下面集市和镇上买不到的东西。

　　他们早上四点出发，到了昆市, 鹿妈他们的火车刚好到站, 两家父母又是大包小包的带着, 连六岁的鹿一捷书包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接了爸妈, 几人又转去百货商店买家里缺的东西，还有一些年后就过期的票也要一起用掉。

　　****

　　鹿念乔这边, 早上十一点醒来后，家里已经没人了。她洗漱好后就去陆家帮忙做饭，鹿妈他们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才会到, 所以说是帮忙做饭, 其实两人也不急，先用热水泡点干蘑菇、木耳和笋干，就搬起两个小凳子，坐在露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摘菜。

　　把菜处理好, 时间也到了两点，陆念坐在凳子上给鹿念乔控制着柴火的火候，顺便指导她做今天的菜。

　　炒菜、炖汤一直忙到三点，还没有听到回来的车声，只能把菜端在锅里温着。

　　将近四点，殷魏瑾开着的解放军卡车总算停在了鹿家院子里，一同从车后座下来的除了鹿妈他们五人，还有肖莲。

　　肖莲也背着个背篓，下了车就地冲殷魏瑾盈盈弯腰，欲语还休地说：“殷团长，谢谢你让我坐车回来，我······”眼睛看向门口站着的鹿念乔，一副尴尬扭捏的样子：“我先回去了。”

　　殷魏瑾皱着眉看着肖莲，面无表情地回：“你回吧。”说完转身就走。

　　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肖莲一怔，她没想到殷魏瑾会这样木头，她平常这样说，那些男人不是都说要送自己回家吗？

　　现在，她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刚刚还对自己不苟言笑的人手里提着两个大包，走到门口就扬起笑容，拉着鹿念乔进屋去了，两人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心里涌起一阵难堪，那边还在往车里拿东西的鹿一旻等人好像也看着这边，她一阵头皮发麻，努力扬起笑容往鹿一旻那边看去，结果看到的就是几人拿着背包进屋的背影。没有一个人邀请她进屋去坐一会儿。

　　转瞬院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咬了咬下唇，眼里凝起了泪水，听见三连长家开门的声音，赶紧委委屈屈地背着东西走了。

　　鹿念乔被殷魏瑾推着进了屋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看着他：“我还没和爸妈他们打招呼呢。”

　　殷魏瑾放下包，扬手指了指旁边围着陆念的几个长辈，只有鹿一捷小朋友背着自己书包跟在他们后面。

　　好吧！看她和看奶奶是一样的。

　　拉过鹿一捷就问：“一捷，想不想姐姐。”

　　鹿一捷点点头，回：“姐姐，我很想你，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说着就把背上的包递给鹿念乔。

　　鹿念乔内心涌起一阵惊喜，高兴地逗他：“一书包都是给我的吗？”

　　鹿一捷一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三个是你的，其他的是我给小侄子的。”

　　“你怎么知道是小侄子？”鹿念乔猜测应该是鹿妈他们在家里说的时候，被鹿一捷听到后就记到了心里。

　　“我就知道。”鹿一捷傲娇地说。

　　边上的鹿妈刚好听到这句话，也笑着说：“一捷自从知道他嫂子坏了小宝宝，就坚持说是小侄子。”

　　陆念也噗嗤一笑，说；“我们老家有这种说法，小孩子眼睛亮嘞。”

　　这话说完，陆妈几个长辈都跟着笑了起来，只有鹿念乔一脸疑惑。

　　魏淑娴好奇了别人家的媳妇后，就转过来拉着鹿念乔，看着念念气色很好，没瘦没胖，眼里扬起欣赏：“念念又漂亮了。”

　　边上的鹿妈也跟着点头。

　　在两个母亲关心的视线下，两个父亲看似隐晦其实也关注着这边，她赶紧转移话题：“饿了吗？我们快洗手吃饭吧！”

　　“还真有点饿了，吃饭吃饭。”鹿妈洗手后扶着陆念，走到饭桌前。

　　鹿念乔也和魏淑娴手挽手的去饭厅。

　　菜和饭都是做好的，很快殷魏瑾和鹿一旻就端上来一桌饭菜，种类不多，且都是好消化养胃的清淡菜色。

　　长辈们坐了几天车也很累了。

　　饭后，殷魏瑾一家就背着包，拎着在山下买的东西回家。

　　年货已经买好了，再加上鹿妈他们从家里带了不少特产过来，连过年需要准备的花生、瓜子、糖等物品都齐了。

　　第二天全家人开始洗手蒸馒头，炸酥肉，这是鹿念乔在殷家过的第一个年，然后她才发现即使平时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殷妈其实也很会做饭，小菜做得精致美味极了。

　　殷魏瑾因为队里没有放假，只能如平常一般早出晚归，家里蒸馒头的活几乎是魏淑娴夫妻俩做的，鹿念乔只做了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往炉灶里加柴。

　　其他的，殷妈就不要她动了，她的原话是：“‘我们难得来一趟，让我和你爸给你们做点家的味道。’”

　　因为这次他们过来过年的时间只有五天，过了年后初三就要回京市上班。

　　鹿念乔本来就对做这些没天赋，也没有兴趣，见殷妈这样说，也就笑眯眯的答应了，只在旁边给夫妻俩打下手。

　　除夕这天，殷魏瑾和鹿一旻又上山去抓了几条大鱼，晚上的年夜饭桌上就两家都摆上一盘“年年有余”。

　　饭后，全家人坐着守夜，十一点半，魏淑娴和鹿念乔去厨房煮饺子，吃完部队里十二点的铃声响起，魏淑娴从包里掏出两个大红包，笑眯眯地递给这对新婚半年的小儿女。

　　殷爸也满脸带着喜气的笑意，“压岁钱。”

　　鹿念乔和殷魏瑾都是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人，更何况两人“深刻理解”什么叫长辈赠不可辞。

　　所以二人都高兴的接过红包。

　　压岁钱发了，时间也晚了，一家人就都回房睡觉。

　　一进卧室，殷魏瑾就把自己的红包递给鹿念乔，让她一起收着。

　　家里的钱也是她收的，她也就不客气了，把红包接过去后，一起放到家里收钱的小箱子里，两个红包摸起来还挺厚的。

　　今年营地大丰收，孩子们脸上都长了不少肉，初一早上，家里就来了一帮小孩子，上门拜年来了。

　　魏淑娴跟着张淑仪提前准备了不少小红包，包里包个一角、五分钱，钱不多，就是个哄小孩子的心意。

　　但一群孩子拿到了红包，又每人兜里都被拜年的主人家装上一把花生、瓜子和糖，一个早上下来，全身上下的兜里都装满小零食，够小朋友们欢乐半天。

　　年初二，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时间，鹿念乔和殷魏瑾下午到鹿家时，鹿一旻夫妻俩已去陆家回来，鹿爸整治了一桌菜，和年夜饭也不相上下。

　　夫妻俩一进屋，就收到家里给的红包，鹿一旻单独把鹿念乔拉到一边，递给她一个大红包，说：“念念，压岁。”

　　鹿念乔看她爷爷眼睛微红，高兴地接过压岁红包，甜甜的笑：“谢谢爷爷。”

　　这才一家人坐下吃饭。

　　看着家里的菜色，特别是那道熟悉的罐头炖菜，鹿念乔眼圈还是没忍住，红了。

　　虽然下午回娘家是之前约好的，可看一桌子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她还是没忍住对家里长辈的特别宠爱红了眼圈。

　　何其有幸。

　　年初三，长辈们由殷魏瑾亲自开车，送去昆市坐火车。

　　家里骤然少了魏淑娴的笑声和鹿一捷的清脆郎朗童声，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甚至安静得有点出奇，让习惯了几天热闹的两家人都有点不适应。

　　所幸，二月份，陆念就会生产，陆妈回去交接了工作，请了假就会过来帮助陆念坐月子。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鹿念乔觉得除了陆念的肚子看起来愈发大了，还有笨重的身躯提醒着时间的匆匆，就是鹿妈的大包小包地上了军区提醒着真的又过了一个月。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预产期的说法，但几千年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就可让人们参考着孩子的出生时间，所以鹿妈在二月初，就来到了军区。

　　鹿妈到后，鹿念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在像之前一样，整天担心陆念会不会早产。

　　同时也找到了同盟，就是一起劝说陆念去洪市的医院生孩子。

　　尽管她知道自家大伯的出生日期，同时也知道奶奶会平安无事，但当陆念听了林招弟和陆妈的话，说在队里生产就好，她还是感到害怕，甚至胆战心惊。

　　幸好陆妈及时来了。

　　陆妈上山当天，就帮着收拾陆念住院的东西，看那边和自家念念吃着果干的媳妇，没好气的怼面前站着的儿子：“就是部队里再忙，也得请假送小念去山下啊，长那么大了，还是不懂事。”

　　不住的说落落在鹿一旻脑袋上，砸得他头昏眼花，他的确没想周全，被上辈子的记忆局限住了，现在自家老妈一说，他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这段时间因为部队事情忙得晕头转向的大脑也清晰了很多，当场就出门去向队里借车。

　　绿色军用卡车停在院子里，鹿念乔也没想到自家爷爷速度会这样快，导致她只能立刻跑回家，拿上之前就准备好的包袱，返回鹿家直接就跟着上了车，只能拜托边上答应照顾鹿家两只鸡的林招弟帮忙给殷魏瑾说一声，她陪着陆念去山下医院了。




68.  第 68 章   新生

　　当天傍晚, 陆念就住进了洪市人民医院，三人间的病房里已住了两个大肚子的孕妇。

　　一家人风尘仆仆的到来，让旁边的两个家庭都很好奇, 安顿好陆念坐在床上后，张淑仪出去打热水, 鹿念乔坐在小马扎上陪着陆念。

　　很快打热水的陆妈便和在下面交完住院费用的鹿一旻撞见, 两人一同回到病房。

　　原本只是小心打量的两家人当看到鹿一旻一身军装的进来, 两家男人态度瞬间变了, 女人们看起来也热情很多。

　　最边上那家女人肚子看起来比陆念的还大，条件看起来不错。男人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见鹿一旻一进来，就朗笑着过来打招呼，拿出一包大前门就走过来装给鹿一旻。

　　鹿一旻笑着摆手拒绝：“不抽烟。”

　　那男人装烟的手一顿, 再若无其事的扬起笑容把烟递给中间那家正在扶着临产妻子在自家病床前走路的男人。

　　那男人显然对他的动作更是感到突然, 半晌才诺诺地回：“不用, 我也不抽烟。”

　　那家女人脾气似乎要暴躁一些, 对着装烟的男人哼了一声，拉着自家呆头呆脑的老公就返回床前。

　　装烟男人面子有点过不去, 眼里出现了恼怒，暗自瞪了一眼这对夫妻的背影，这才假装若无其事的回了自己之前坐的小马扎上。

　　很快三家人通了言语, 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今天才到的, 来得最早的是中间那家，男的叫顾林，女的叫杨乐，两人都在电力公司上班，中午就来了医院；最边上装烟那家男的叫吴雄, 在洪市公安局工作，女的叫王玲，他们家下午刚住进病房。

　　鹿念乔不得不感叹这个时代的人朴实，刚到病房没多久，大家就能热闹的聊起来。

　　晚上医生过来查了病房，检查三个孕妇的情况。

　　十二点，边上的王玲突然发动，偏偏吴雄又不知的去了哪里，鹿妈只能带着鹿念乔跑去叫医生，很快王玲就进了产房。

　　第二天一早，鹿一旻在病床上坐了一夜，见陆念没有还没有动静，就对几人说：“我去把车还给队里，今天队里要用车，下午带着岳母跟着队里的车再过来。”

　　他知道，陆念离生大小子还有两天呢。

　　鹿一旻走后，一身狼狈的王玲被推了回来，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汗湿了头发，身边睡着个由护士抱回来包着白色包被的小婴儿，此时小孩子正举着小拳头睡得正香。

　　杨乐轻声冲精神还算好的王玲问：“男娃还是女娃？”

　　“男娃。”王玲高兴地扬起一抹笑容，嗓音沙哑都难掩话里的高兴。

　　中午鹿妈在食堂里打了午饭，杨乐夫妻俩也甜甜蜜蜜的吃着午饭，只边上生了孩子的王玲睡醒后满脸落寞，看着另外的两家人独自垂泪，吴雄自昨晚离开后就没有回来。

　　鹿妈看不过去，走了过去问：“月子里可哭不得，你要吃点什么，我去下面食堂帮你买来。”

　　王玲一阵窘迫，诺着声说：“阿姨，随便买点就行，我没装钱，等我男人回来了，我再还你。”

　　鹿妈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点了点头，冲鹿念乔两人打声招呼，就出去了。

　　很快就端着一碗红枣粥加两个馒头回来。

　　下午六点，吴雄才风尘仆仆的来到病房，进了病房就直冲床上去，见到孩子和老婆睡得好好的，眼睛都红了。

　　见老婆一时没醒，忙对边上两家说：“昨晚突然有了任务，麻烦大家帮忙照顾我爱人了。”

　　这话一说，本来对他印象不太好的几人，印象都变了许多，顾林也是刚到病房，他笑着说：“出任务，难免的，大家都理解，至于照顾，你要谢就谢那边的张阿姨。”

　　吴雄听了前因后果，忙冲张淑仪不停的道谢。

　　晚上八点，鹿一旻和大包小包的陆妈就到了医院。

　　晚上医生又来查了房，对陆念说：“还没有生产的迹象，先耐心住着，要经常下来走走，方便生产。 ”

　　半夜杨乐就发动起来，很快就被送进了产房，同样是早上被送了出来，杨乐生了个女孩子，护士刚抱出来，就被新手爸爸顾林颤颤巍巍又激动的接过去，抱到怀里，夫妻俩围着小女儿就叽叽咕咕地说了起来。

　　鹿家人包括边上王玲一家也围了过去，看人家新出生的小闺女。

　　几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就听到陆念“哎呦”一生，鹿一旻立刻跑了出去叫医生，一阵忙碌。陆念也被推进产房，鹿家人全体跟着出去，全在产房外面安静的等着。

　　尽管经历了好几次妻子生产的鹿一旻，还是紧张担心得在产房外焦急地转圈圈。

　　鹿念乔听着产房们里的哭声，惨叫声，再加上爷爷的紧张，感到一阵阵的害怕与心悸。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鹿念乔倒在了产房外面。

　　一阵惊吓和人仰马翻，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医生才说：“这是太激动和害怕，吓晕了。”

　　几个长辈这才放下心来。

　　三个小时后，陆念从产房里推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六斤重的大胖小子。

　　也不知道鹿一旻是怎样和医院交涉的，反正吴雄夫妻出院后，他们床上躺的人换成了鹿念乔。

　　医生说惊吓过度的某人，在床上躺着，赶紧自己好像就是做了一场梦，意识还很清醒，感到医生正给自己做着心肺复苏（注），她赶紧一阵心悸和重压，睁开眼来。

　　对面椅子上坐着穿着儒雅绸缎褂子的爷爷，但此时老人平时搭理得柔顺的白胡子变得像一团蓬乱的白茅草，柔顺发着柔光的褂子变得皱皱巴巴，本人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这边。

　　眼睛微转，旁边坐着满头白发带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此时老人脸上很是憔悴，脸上像是突然长了很多老年斑，一双浑浊发红的眼睛看着自己。

　　“奶。”鹿念乔轻声呢喃。

　　两个老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还是照常看着病床这边。

　　“怎么回事？”鹿念乔一阵迷惑，自己不是醒了吗？怎么会看不见呢？

　　一会儿，病房门从外面开了进来，打头的是个领带歪了，西装满是折痕的中年男人，男人眼圈周围黑沉沉的，像是很久没睡了一样，他一进来就先看了看病床上安安静静躺着，脸色苍白的女儿。

　　确认女儿没醒再转头看那边的老头老太太：“爸妈，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守着念念。”

　　老太太一看到他眼泪就滚了下来，凶狠道：“你直接守着你那个破公司好了，来什么来。”

　　男人像是没听到老人的话，又像是熬夜太长了，脑袋过于昏沉，只自顾去瞧老妈后面的老爷子。

　　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起身，轻轻拉了一下老妻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老太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知道自己这是迁怒，她知道儿子并没有错，公司也不是说丢就能丢，可是一直生死不明的孙女躺在病床上，刚刚甚至心跳骤停，刚刚抢救回来，而自家儿子才从公司刚刚赶过来。

　　但她没办法，除了怪这个不靠谱的儿子非要给孩子买车，导致孩子出了车祸，她还能怪谁？怪自己？

　　她早就怪过了！

　　男人找个椅子坐下，看着女儿安静的沉睡。

　　半晌之后，一下子蹭了过去，手指轻轻放在女儿鼻下，感受着清浅暖热的呼吸，这才回到椅子上抱臂坐下。

　　明明是个中年人，状态更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老太太看到平时意气风发的小儿子这样，眼泪无声的滚落下来。

　　看了半天后，鹿念乔知道了，自家老爸和爷爷奶奶并不能看到自己，甚至她说话他们也听不到。

　　她现在的状态更像个阿飘。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鹿念乔在几人身边绕了几圈，见几人真的不能听见自己说话，疑惑地问：“我妈呢？”

　　她醒来就没有看到她，感觉都过了很久，她也没有出现。

　　正这样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她妈穿了一身灰色休闲服，头发只简单用个皮筋扎在脑后，像是很久没保养和打理了，与她平时精致贵妇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女人进门也是先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女儿，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放到桌上，转身喊：“爸妈，老公，先过来吃饭。”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强打起精神来喊人一样。

　　鹿念乔走了过去，看着她妈摆出来的菜色，红烧肉，烧排骨，炒四季豆，肉末茄子，都是她爱吃的，她不自觉地吸溜了口口水。

　　正站在她妈对面看着菜色的她，惊喜地一抬头，看到她妈眼角的皱纹。

　　很明显。

　　女人打开饭盒的手一顿，低声呢喃：“是念念？”

　　正走过来的男人一怔，满眼不可置信，勉强扯起嘴角说：“你说什么胡话呢。”

　　走到桌前的老夫妻两个，坐下就听到儿子媳妇的话，陆念也扯起嘴角：“我刚刚还好像听见咱念念喊‘奶’呢。”

　　鹿妈眼睛一下子有了神采：“我刚刚好像听到吸溜声了，这些菜都是咱念念喜欢吃的。”

　　鹿爸听了两人的话，疑惑地和老爷子对视一眼，他一下子蹭到床前，果然看到病床上躺了半年多，一直没有知觉的人，刚刚手好像动了一下。

　　“手······手动了。”

　　“真的？”

　　病床上的鹿念乔乖乖的躺着，好像鹿爸刚刚看到手动只是错觉。

　　鹿爸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走过去拉着刚刚动过的手，轻声问：“乖乖，你要醒了，是不？”

　　病床上的人当然不能给他回应，甚至五指也安安静静的垂在他掌心里。

　　边上站着的鹿念乔眼泪不停的流出来，甚至在鹿爸叫她时，她就说：“要，是。”

　　可惜没人听到，看着鹿爸落寞的去桌前坐着，呆滞着接过鹿妈递过来的白米饭，食不知味的往嘴里挑米饭。

　　看着四人每人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看到饭盒里剩下许多排骨和红烧肉，她感到一阵奇怪的饥饿，强忍着口水冲自家长辈们喊：“你们吃完啊，多吃点啊。很好吃的，不吃丢掉好浪费。”

　　正喊着，突然听到一阵“念念，饿不饿，我给你买了红烧肉。快醒来吃。”

　　鹿念乔一睁眼，看到头顶的昏黄色天花板，面前正拿着一盒红烧肉的殷魏瑾。

　　她浆糊一样的脑袋反应了半天，才喊：“殷魏瑾？”

　　嗓音带着久未进食的沙哑和失声。

　　“你醒啦，饿不饿？”殷魏瑾惊喜地喊。

　　手里的红烧肉差点被他甩在地上，伸手去抱人了；幸好最后稳住了。

　　边上听到动静的鹿一旻也一下子蹭了过来，看着病床上睁着大眼睛的孙女，“念念，醒啦。”

　　看着年轻的爷爷，鹿念乔再想到自己刚刚在那间豪华病房里看到没什么精气神的老人，很难把两人联系到一起，看到爷爷眼下的青黑，还有殷魏瑾眼下的青黑，才总算清醒。

　　感受着肚子里穿来的饥饿感，她双手不知觉的揉揉肚子，委屈道：“我好饿。”

　　听到这话的殷魏瑾，一只手伸出去，把她扶起来：“我打了红烧肉。”

　　再次看到红烧肉，她口水分泌出来，点头顺着他的力道，从床上坐起来。

　　边上的陆念也喊：“念念醒啦。”

　　鹿一旻回：“醒了。”

　　很快，张淑仪和陆妈从食堂打饭回来，也惊喜地围在鹿念乔床前。

　　从几人的话里，她知道，她昏迷了两天，今天再不醒来，陆念都要被医院催出院了，她也要被送到另外一间病房去。

　　鹿念乔本来就是被紧张过度昏了过去，身体却没什么问题，现在人醒了，也不用医生催，全家人把陆念裹得严严实实的，殷魏瑾牵着自家老婆就出院。

　　回去的路上，鹿一旻开车，陆念裹着被子坐在副驾驶，其他人全部坐在车厢里。

　　殷魏瑾把自己衣服垫在车厢里，扶着鹿念乔坐下，等她坐好，就转身过来抱着她胳膊，防止没什么精神的她磕到车壁。

　　鹿念乔现在安静下来，她脑海里全是刚刚梦里看到的场景。

　　一阵阵的心悸，她压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问殷魏瑾：“你什么时候来山下的？”

　　“昨天。”殷魏瑾垂着眼，看着她的头顶。

　　他现在还在害怕，他几乎想不起来，他昨天是怎么样坐着队里的车下山的，当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时，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要失去念念了。

　　幸好，人醒了。

　　他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回到山上的日子似乎如往常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陆念开始做月子了，家里多了个小婴儿宝宝。

　　这个时代，肉不好弄，所以鹿一旻每天晚上从队里回来，就会去山里看之前放的鱼篓，运气好的话，一次能抓到五六条大鱼，运气不好也能抓到一两条，熬好的鱼汤是很补的，这个时代的孩子都是母乳喂养，小宝宝就没缺过食物。

　　陆念气色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但是，尽管有余，连吃三天后，人也是会腻的。

　　今天鹿念乔在鹿家陪着陆念，看陆念带着帽子，裹着长衣长裤坐在床上，无聊的看着正骚扰小婴儿的她。

　　“要不，我给你拿收音机听点连载小说？”

　　无聊到快要发霉的陆念眼前一亮，“好啊。”

　　“那你等等，我回去拿。”

　　过年的时候，殷爸带着个新收音机过来，后面爸妈走后，收音机就留了下来，鹿念乔本人对收音机没兴趣，她电脑手机全有，殷魏瑾同样不怎么折腾收音机，只会隔几天就拿出来充一下电，免得坏了。

　　现在看到陆念因为做月子不能出去，正好可以把收音机给她，过年的时候就看到殷妈拿着收音机听小说。

　　现在可以帮她打发些时间。

　　很快从家里把收音机拿去鹿家，插上电，几声“嚓嚓嚓、嗡嗡嗡”的声音过后，收音机里出现了声音，跳台跳到小说频道，就听见里面一个浑厚中带着书卷气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今天讲的是《青春之歌》第二章，热河省是一个偏僻的山村······】（注）

　　陆念瞬间就被小说吸引了目光和心神，整个人都沉浸在小说主角林道静的世界里。

　　看陆念听得认真，连鹿念乔这个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人都不自觉地跟着听入迷了。

　　连听三章，收音机里才传来：“今天的《青春之歌》就讲到这里了，······”

　　陆念才眼含热泪的回过神来，鹿念乔看她这样，一阵心慌和后悔，不应该给陆念出主意听小说的，做月子期间可是不能哭的。

　　只能小心安抚：“快别哭了，改天我去给你买这本书。”

　　“这本书出版了吗？”陆念也是知道自己情况的，擦干净眼泪就问。

　　鹿念乔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还惦记着剧情呢，更后悔了。

　　“早就出版了，我之前还在出版社看到过，我晚上就写信，请出版社同事帮忙买过来。”

　　陆念这才破涕为笑，鹿念乔也跟着轻松下来。

　　下午四点半，张淑仪和陆妈从山下换了两百个鸡蛋和两只公鸡回来，晚上陆念的晚餐有了鸡汤。

　　晚上回到家，鹿念乔拿起信纸给李琪写信，请他帮忙买书，为了以防万一，且秉着一事不烦二主的想法，她直接在信里请李琪帮忙多买几本好看的小说。




69.  第 69 章   边境骚扰

　　第二天, 鹿念乔刚到鹿家，家看到收音机前坐着竖着耳朵专心听小说的三个人，陆妈、鹿妈和林招弟, 床上还躺着一个，是陆念。

　　走进去才发现人数错了, 林招弟身边还靠着狗蛋兄弟俩, 至于她自己, 进了屋, 几人眼神都没分她一个。

　　“······”

　　鹿妈完全沉浸在剧情中，再也不是昨天那个她一过来，就张罗着给她做饭吃的妈妈。

　　既然做不到改变别人，那就加入好了。

　　鹿念乔笑眯眯的加入故事会。

　　一直到三章小说读完，鹿妈这才看到自己身边坐着的念念, 起身问：“念念, 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都行。”反正鹿妈的厨艺就那老三样, 说了菜单也不可能满足自己。

　　“行, 那我去给你煮个鸡蛋面。”鹿妈说完转身就走，对于自家不挑食的念念, 她可喜欢了。

　　听到鸡蛋面的鹿念乔感觉嗓子发痒，瞬间没了食欲，赶紧拉住鹿妈的手, “妈, 不，今天鸡蛋煎成荷包蛋吧！”

　　她对炒鸡蛋实在是无感，且因为家里吃西红柿炒鸡蛋吃多了，她真的感觉有点厌了。

　　偏偏昨天鹿妈她们下山去，也不知道找了多少老乡, 换了两百多个鸡蛋回来，家里除了鸡蛋，还真没啥其他吃的。

　　鱼汤更是够了，跟着陆念喝了几天，别说她，自己都快喝吐了。

　　等鹿妈出去煮面后，几人瞬间就转头眼巴巴的看着她，她一阵疑惑，“这是要干嘛？”

　　狗蛋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婶婶，调台。”小黑手指了指收音机。

　　“哦。”原来刚刚小说连载完了，收音机就停了，要再听的话，得等一会儿。

　　山里只收得到两个台，另外一个就是国家台，调好里面就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

　　【《关于改变农村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单位问题的指示》，决定人民公社一般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注）

　　现在的收音机主要播报国家的各种新闻，鹿念乔原本以为几人会听到新闻就会没有兴趣，一看才发现，这又沉浸在国家新闻里了。

　　只能一边感叹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少，一边麻利地接过鹿妈给她煮的面条。

　　煮得黄白绵软的面条上握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上躺着三颗绿绿的小青菜，清澈的面汤上滚了几个莹黄色油圈，搅合一下，香油的味道就散在面里，瞬间美味加倍。

　　边上放着两个小碗，碗里也装着两小碗面条。

　　鹿念乔冲那边听不懂新闻还竖着耳朵做样子的两兄弟招招手，“狗蛋，带着弟弟过来吃面条。”

　　林招弟一听这话，就回：“他们刚刚在家里吃了的。”内心有点后悔：刚刚听到念念说要吃饭就应该带着这兄弟两回家的。

　　狗蛋也站起身来，“我们刚刚在家里吃过了，我还很饱。”只是早上喝的是稀饭。

　　臭蛋年龄小一些，抗压能力要低一些，闻到面条香味就想挣脱他妈跑过来。

　　鹿念乔看狗蛋也有点馋，还在吞口水，于是眼睛微转，哄着两人说：“可是你鹿奶奶已经给你们俩煮好面条了，你们不吃面条就坨了，倒掉的话，就可惜了。”

　　听到“面条坨了”，“倒掉”这类字眼，狗蛋看了他妈一眼，得到允许之后才跑过来，很快兄弟两就跟着端起面条吃了起来。

　　林招弟一脸不好意思的冲鹿妈道谢，这才走过来接过臭蛋的碗，开始喂他吃面，挑开面条才发现碗里还卧着半个荷包蛋。

　　鹿妈把切得细细的咸菜放在鹿念乔面前的桌上，这才说：“这是新做的咸菜，给狗蛋他们尝尝。”

　　林招弟更加不好意思了，同时更加后悔自己怎么就被收音机给吸引了思想，没早点把这两个馋嘴猫带回家。

　　其他人并不知道林招弟的尴尬，甚至鹿妈这个刚来没几天的人都挺喜欢他们一家的，林招弟勤劳不吝啬，每次上山，几乎都会给陆念分野果和蘑菇，家里有点吃的也会给鹿家送来，家里两个孩子也很懂礼貌，即使是还小不懂事的臭蛋，那也是看见长辈就会乖乖喊人的好孩子。

　　林招弟本人性格就是不能让对自己好的人吃亏的人，尽管和鹿家殷家关系很好，现在端着陆念坐月子吃的鸡蛋，她还是很过意不去，现在鸡蛋面条多珍贵，他们家也不是吃不起，可是也不能天天吃。

　　只能想着，晚上得去摘点菜过来。 

　　咸菜味道很香，鹿念乔夹了一筷子，加到面上，瞬间面条的味道加上咸香，更好吃了。

　　林招弟也闻着味，对鹿妈说：“改天有空，你得教教我们做这个咸菜，光是闻着就很香。”

　　鹿妈摆手：“那又有何难，下午就可以教你们，正好趁这段时间，给小念他们存点货，你们冬天种的青菜，正好可以做咸菜。”

　　她前几天就发现了，这里几乎每家院子里，都种了不少青菜。

　　山上可能时因为地肥加上雨水充足的原因，鹿家院子里的青菜长得比膝盖还高，叶片肥厚，一颗青菜快有六七来斤，幸好种的不多，不然青菜就会因为吃不完而烂在地里。

　　一人拔了一颗青菜，鹿妈先指导众人（林招弟和陆妈）把青菜洗净烫过后，就切成两半晒在竹竿上，目的是把水分晒出来。

　　看着众人在院子里忙碌，鹿念乔直接去房间里抱出自己的画板，找个阴凉角落坐下，就开始画正在做咸菜的几人。

　　晚上殷魏瑾他们从营地回来，家里的青菜也晒干了水分，变得绵软，两人洗了手就开始收菜干，收了菜干，全家人开始吃晚饭。

　　晚饭后，林招弟一家过来学习做咸菜。

　　女人们挤在一起学着怎么做咸菜，杨连长带着狗蛋兄弟俩和殷魏瑾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聊天。

　　鹿念乔对做咸菜兴趣不大，但听男人的聊天内容也没什么兴趣，于是干脆搬个凳子，坐在两伙人的中间，稍微离做咸菜的人群近些。

　　殷魏瑾看她实在无聊，又想着学做点咸菜也好，于是也拿起个板凳过来她身边坐下，留鹿一旻他们两人下象棋就行。

　　看她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殷魏瑾问：“要不要回家睡觉了？”

　　“没事，再看看。”时间八点都没到，回家也没什么事，睡得太早，第二天必然会起得很早，她不喜欢早起。

　　殷魏瑾对她的回答也不意外，最近都是九点半左右念念才会上床睡觉，于是对她说：“那你靠我肩上，我看看妈她们做咸菜。”学会了，改天也把家里的青菜给做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念念挺喜欢吃鹿妈带过来的咸菜，夹了好几次。

　　“那行。”鹿念乔于是倒在殷魏瑾肩上，只眼睛微转着看大家的动作。

　　几个人动作很快，十多分钟，二十来斤的咸菜就被她们切好、腌好装到空菜坛子里。

　　看完了全程的殷魏瑾，把做咸菜的步骤在脑海里再滚一遍，加强记忆后，就告别众人带着老婆回家睡觉。

　　过了几天，殷魏瑾今天下午休息，于是他去把鹿妈请过来，要求鹿妈看着他做咸菜，要是有那个步骤不对的话，好及时改正。

　　于是，鹿家院子里上演了这样一幕，鹿妈在院子里砍青菜，鹿念乔抱青菜，殷魏瑾烫青菜。

　　之前鹿妈做咸菜时，他就看得认真，家事他又是做顺手的，很快院子里的青菜便被他全部做出咸菜，装了整整三个大坛子。

　　****

　　小孩子长得很快，一个月后，刚出生时才六斤的鹿爱国，已经是个八斤的小朋友了，现在他能睁开眼睛，四处打量，虽然是看不到什么，但他还是看得很乐意，也很爱笑，只要有人抱他，他就能冲人露出个牙龈笑容。

　　陆念出了月子后，鹿妈就离开军区继续回京市上班去了，山里也到了整地种水稻的时候。

　　今年因为殷魏瑾他们训练格外忙的原因，鹿念乔开始和林招弟一起去地里，给地除草，松土，给田灌水；陆念则负责在家带娃，顺便帮几人做饭。

　　田养了半个月后，育的秧苗也可以种了。

　　插秧这天，殷魏瑾和鹿一旻都休息在家，他们两人只花了大半天，就把自家田地里的秧苗插完。

　　秧苗进了田地，只需要耐心养护，及时除草换水就行。

　　被晒脱了一层皮的鹿念乔总算知道了劳动人民的辛劳，决定以后再也不剩饭。

　　稻苗开始挂穗，时间也到了六月份，部队气氛开始严肃，家属区的家属们也开始忧心忡忡。

　　鹿念乔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过不了几个月，战争就会爆发，且我国会取得胜利。

　　但现在的人们不知道结果，只知道边境国不断骚扰我军，不断侵犯我国领土，这次更是打伤了几个战士。

　　军嫂们脸上表情忧愁，开始说：“这刚建国十多年，前几年又是饥荒，怎么这些外国人又开始跳了。”

　　其他人听了也是一阵唏嘘。

　　晚上殷魏瑾他们回来的时间更晚，吃了晚饭后要么是回营地加班，要么就是在自家书房里加班到深夜。

　　好几次鹿念乔中途醒来，自己边上空着，殷魏瑾还没有上床睡觉。

　　今晚又是这样，她从床上起来，摸去书房，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殷魏瑾正坐在书桌里面埋头看文件，眉头紧锁。

　　轻轻敲门，殷魏瑾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起身：“睡醒啦？”

　　问得很温柔，鹿念乔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起去睡觉吧，不要熬夜了，这场战争我们会胜利的。”

　　殷魏瑾听到这话，瞳孔一缩、眼神幽暗，接着才扯起嘴角，扬起笑容：“我知道的。”

　　你被养得那么好，我们的国家一定很强大，很安全。

　　殷魏瑾心想。

　　内心像是被糖甜住了一样，一想到国家强大，成千上万如念念这般的女孩子能够安全长大、吃得饱穿得暖，能受教育，能学画画，自由自在，天真灿烂，那样的日子肯定如梦中一样。 

　　见他听进去了，鹿念乔拉着他：“那我们睡觉吧，你明天早点起来也行。”

　　两人躺在床上，鹿念乔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殷魏瑾突然探身过来，见她睡着了后，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念念，战争结束后，给我生个孩子吧。”

　　鹿念乔睡梦中感到耳朵有点痒，知道是殷魏瑾，于是伸出手把他拍回去。

　　巴掌轻轻扶过脸颊，殷魏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笑声，这才伸出手抱着自家老婆睡觉。

　　陆念抱着已经四个月的爱国，教小朋友翻身，从床上坐起等小动作。

　　一边和对面坐着画画的鹿念乔说：“也不知道一旻他们会不会上战场。”

　　看着穿着嫩黄棉服的大伯在奶奶的手下变换动作，鹿念乔画画的手一顿，扬起笑容豪情万丈地说：“不会的，那个国家不怎么厉害的，放心，我们那边的边防部队就能打到他们的首都。”

　　听到这种豪气万丈的话，陆念的确被自家念念安慰到了，我们国家那么厉害，那个侵犯我国边境的国家，肯定会很快就把他们打回去。

　　陆念刚安静下来，林招弟又来了，同样的安慰又进了林招弟的耳朵里。

　　鹿念乔看着两个一脸开始炫国的女人，内心对她们的朴实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我们都很爱国。

　　她们甚至想不到，她并不是安慰她们，而是这场战争真的会胜利。

　　七月份，稻谷黄了，饱满的稻穗挂在枝头。营地进入丰收时节。

　　割稻、打谷、晒谷一系列完成，时间就过去了十来天。

　　进入八月，今天中午，殷魏瑾突然回来给鹿念乔说他接了新的任务，可能要半个月才回来。

　　鹿念乔帮他收好行李，看着他站在部队的卡车旁，鹿念乔站在边上问：“殷魏瑾，我们队里有谁和你一起去？”

　　殷魏瑾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问，于是鹿念乔探起身子，看到里面的刘朗和鹿一旻，边上还有另外两个见过几面的连长。

　　鹿一旻也看见了她，起身过来。

　　“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她冲两人说道。

　　得到两人点头同意后，她想了想，把身上的止痛药和消炎药，包好之后全部递给鹿一旻。

　　鹿一旻伸手接过后就抱在怀里，也不多问，把空间留给两人。

　　还没说几句，汽车开始发动，开车的小战士冲殷魏瑾招手，示意他赶紧上车。

　　殷魏瑾念念不舍地对鹿念乔说：“等我回来。”

　　鹿念乔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回他：“我等你。”等你回来，我就答应你，和你生个孩子。




70.  第 70 章   战场

　　转眼, 十月份到了，只说出任务半个月的人们还没回来。

　　尽管脑海里说不信，但理智却告诉鹿念乔, 他们去了一直被其他国骚扰的边境。

　　内心慌到不行，但看着六神无主的陆念, 鹿念乔还是强打起精神, 安慰她：“没事的, 你要相信他们。”

　　陆念笑着点头。

　　这样的话, 基本每天都会说，陆念短暂被疗愈后，开始照顾着能吃一点米糊糊和蒸鸡蛋的儿子爱国吃鸡蛋。

　　两人就这样一个人喂，一个人双手把乱动的小身子抱在怀里。

　　鹿念乔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大伯小的时候还是个小胖子, 她差点抱不住他灵活的小身子, 这活泼劲头, 与他以后的温柔不爱动形象很不相符。

　　过了几天, 进入十月末，国家被迫进行了对印自卫反击战, 战场上的殷魏瑾编于四军（注），国家边防部队进行了英勇的反击战······

　　战争开始打响后，军区的气氛更加严肃, 鹿念乔今天照常去鹿家陪陆念。

　　刚坐下, 抱着已经能乱动、能到处爬的爱国小朋友，就见一个小战士背着一背篓东西敲响了鹿家的房门。

　　陆念在厨房里忙活，鹿念乔抱着爱国去开门。

　　门一打开，小战士就站直身体喊：“嫂子，我是后勤的小李, 殷副团长之前交代过，在山下看到您家的信和包裹，就让我们给您直接带回来。”

　　顿了顿，小李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刚刚去您家，敲门没人应，隔壁嫂子说您在连长家里，让我来这里找你。”

　　等他说完，鹿念乔忙请人进来，小战士在门前把背篓里的东西拿了出来，背起个空背篓，红着脸摆手：“嫂子，东西我送到了，您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事情。”

　　东西很多，有家里寄的，有李琪寄的，看样子是书，用绿色麻布口袋包裹着，还有一封孙主任的信。

　　检查了一通，鹿念乔也不知道具体有些什么，但东西肯定是没错的，“东西被你们保护得很好，谢谢你们，麻烦你跑一趟，快进来坐坐，喝杯水。”

　　小战士听了没问题，于是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从鹿家告别出来。

　　回营地的路不远，小李想着刚刚见到的殷团长爱人，果然和兄弟们说的一样，人很温柔，小起来也好看。

　　陆念听到动静出来时，小李已经走了，只门前露台上放着一堆东西。

　　看到上面的名字，她帮着把东西搬进屋，才说：“先吃饭。”

　　鹿念乔想拆包裹的手一顿，把爱国放到他的宝宝木座椅里后，看着陆念给他戴好饭兜，再在他小桌板上放上半碗蒸蛋，便由着他自己开始折腾。

　　两个大人这才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今天的午饭是韭菜炒鸡蛋、炒腊肉片和小菜汤，饭是玉米糁和白米合煮的干饭，吃起来很香。

　　饭后，陆念抱着爱国，鹿念乔去拆包裹。

　　李琪自她上次让他帮忙买书后，知道这边交通不便，下山买东西很不方便，就会时不时地给她寄几本书过来，这次寄的三本书分别是《红岩》、《小城春秋》和《创业史》。

　　现在人们娱乐活动不多，看到几本书后，陆念脸上就开始绽放笑容。

　　之前的书，她反反复复的看，都能背了，现在多了几本新的，怎么想都让她很高兴。

　　鹿念乔也是懂她的，书拆了出来，就直接放到她面前的桌上，陆念于是单手抱着爱国，另一只手就拿起上那本《红岩》就开始看。

　　继续拆包裹，孙主任信里邀请鹿念乔画一部关于国家人民热爱生活的连环画。

　　孙主任信里没要求具体回复时间，鹿念乔想了想，把信放到一边，等晚上再想想要不要答应邀请，因为自从殷魏瑾和她爷爷出任务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很静不下心来。

　　这样的状态是不适合画连环画的。

　　魏淑娴这次寄来了一件羽绒服，外面是红色绒面布料，看起来和摸起来都很暖和，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找到羽绒。

　　更何况，这边的冬季，最寒冷的天，气温最低也不会低下五度，羽绒服似乎用处不大，但她内心还是很感谢自家婆婆对自己的关爱，所以在回信里，她傲娇地说着“羽绒服太暖和，太舒服了，快等不及冬天了，现在就想穿在身上······”

　　写了两页纸的撒娇之言，可她最想知道的是关于殷魏瑾和自家爷爷的消息，因为现在已经十一月初，军区气氛好了很多，大家不再战战兢兢，也能明显地看到军嫂们恢复这前彼此串门的日常。

　　但关于战场上的事，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去问刘师长，师长也只是劝自己和陆念放宽心，要相信自己的丈夫和哥哥，战场上的事，他们也不清楚，只是说他们很安全。

　　几句话并不能安慰两人，但除了相信也别无办法。

　　担忧只留在独自一人的夜晚。 

　　对于这段历史，她也只是从历史书上的寥寥数语知道，这场战争十一月末就会胜利，战士们差点打到印国首都新德里，歼灭五个的大部、毙、伤、俘虏了大量敌军，清除了敌军非法设立的43 个侵略据点，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和军用物资······（注）

　　边防部队遵照国家声明，在11月22日全线停火。

　　知道历史是一回事，经历又是一回事，至少当她的至亲在战场上时，她做不到像读历史一样淡定。

　　信送到京市时，已经十一月中旬，魏淑娴拿着信回家，殷大鹏还没从队里回来。

　　她煮着饭后，就开始拆信看信，看到信里自己心爱的儿媳妇像个小女儿一样撒娇，说羽绒服暖和，好看，现在就想穿这类的话时，之前担忧、郁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但从信的末尾又知道念念也不好过，也在暗暗地问关于战场的事，她又跟着难过，甚至眼泪都在眼里悬着。

　　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的心更是煎熬。

　　作为一个军人，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但面对儿子的事情，她更想当个母亲。

　　******

　　战场上，边防部队战士们一路推进，战争进程很快；殷魏瑾所在的这一只小部队追击印军溃军进入了一处平原。（注）

　　这一队由殷魏瑾带领的小队里面，刘朗和鹿一旻两人再加上另外两个战士都是他从军区一起带出来的，现在所有人都趴在一个小土包后面，所有人都聚在殷魏瑾身边，只刘朗一个人抱着枪靠在另一边，离众人五米左右。

　　其他小战士看着之前跟在刘朗屁股后面冲不听副团长指挥的几人就一脸没好气，都是他们害得所有人迷了路。

　　是的，现在他们这一队人，因为队里不听指挥的队员擅自追击敌人，导致其他战士被迫跟着保护他们，导致整只队伍迷了路。

　　殷魏瑾看了看远处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冲边上对着那四个低着头蔫头耷脑的小战士翻白眼的战士说道：“我们应该是到了印度大平原。”

　　边上的鹿一旻想了想，从包里把之前念念给的小布包拿了出来。

　　扯开布包带子，就看到里面是一副折叠成小四方形的彩色手绘亚洲地图，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折叠的四方形正面就是印度的领土，印度大平原。

　　看着这副地图，他才知道念念原来是知道的。

　　知道他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对印自卫反击战。

　　他感到一阵心暖的同时，又有点头疼。

　　其实这次队里本来不派他参加这次反击战，是他主动向刘师长争取，而他争取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想要把殷魏瑾给念念完整的带回去。

　　最开始，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殷魏瑾指挥小心谨慎，有勇有谋，他们这一队不断立功，从十月二十二号战争打响开始，就没有出过差错，甚至队里战士们连一例伤亡也没有。

　　但昨天却出了问题，一队印军被他们击败后，朝着南方一路溃逃，刘朗便带着手下的四个小战士偷偷追了出去，等他们发现时，人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有办法，一是担心他们出问题，二是华国人就没有舍弃队友这种做法，他们只得跟着细微痕迹，一路追了过来。

　　而他现在也就知道了，殷魏瑾没有回来的原因。

　　他们在印度平原迷了路，按他对他的了解，后面肯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们现在离新德里大约只有百十公里。

　　可他们因为战线的原因，带的干粮本就不多，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停留多久，战争结束就只有几天的时间了。

　　鹿一旻把地图拿了出来，递给殷魏瑾，“这是我之前拜托念念帮我画的地图。”

　　殷魏瑾目光一怔，他还记得念念把包给一旻时，一旻脸上的意外表情，他若无其事地垂下目光，自然地接过地图打开。
　　地图不大，只有A4纸般大小，准确说这不是亚洲地图，而是印度地图和西藏地图，地图准确到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印度大平原所在位置的经纬度。

　　“我们现在有了地图，就按着地图回去。”鹿一旻提议。

　　这话刚说完，坐在边上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刘朗一下子站了起来，喊：“我不回去，我要捉住几个印军，我才回去。”

　　其他战士包括之前跟着刘朗的四个战士都一瞬间地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自从进入印度大平原，他们就迷了路，别说追人，连印军的影子，都是昨晚上见到的。

　　“现在不想着安全回去和大部队反应情况，还想着孤军作战，这是想独自一人打到新德里吗？”

　　小战士们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这话刚落，殷魏瑾就知道要出事，以他对刘朗的了解，他肯定要炸毛。

　　但阻止战士们，他也做不到，战士们现在需要发泄，刘朗也的确做错了事；而且刘朗需要被说服，不然这种事，后面肯定还会发生。

　　希望战友们能把他骂醒。

　　虽然知道被骂醒这种情况，希望渺茫！

　　他只能这样在心里想着。

　　码的，想到刘朗这个傻逼，他就生气，不听指挥就算了，犯了错还不认错。

　　都不知道他这个连长是怎么当上的！

　　但是，作为队长，他得把战士们全带回去。

　　果然，刚说完，刘朗就气冲冲地冲众人说道：“你们怕死，我可不怕。”

　　哦豁，这话说得，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看着他。

　　一眨不眨。

　　眼神幽暗，情绪复杂。

　　如果杀人不犯法，刘朗肯定被崩了，而不是在这里犯了错还在跳。

　　谁人不怕死，但上了战场的战士，谁不是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谁都想在战场上立了功，还能安全地回去，但不是把自己的生命给刘朗这种傻逼浪掉。

　　刘朗看着众人的眼光，拼命忍受了一下，忍受不了，暗自坐了回去，抱着枪垂着头不再说话。

　　他当然不想死，他只是想在战场上立个大功而已，这次被分在殷魏瑾队里，他就很不服，向上面说了几次，上面都以服从部队安排打发了他。

　　战争开始后，殷魏瑾运气好指挥得当，队里一路势如破竹，立了好几个大功，他心绪难安，想到这次回去，殷魏瑾肯定会升团长了，自己到时候和他之间的差距就更大了。这次本来是偷偷行动，那四个叛徒本来都被他说动了，但是没想到当殷魏瑾他们追了上来，他们就一下子叛到他那面，现在这一境况让他恼恨极了。

　　敌人看不见，队友还不跟自己！

　　殷魏瑾见刘朗安静了下来，对战士们说道：“大家先休息一小时，一小时后，我们就原路返回。”

　　他扬了扬手里的地图。

　　其他人刚才就看到他手里的地图了，现在有了定心丸，大家都高兴了起来，之前一直萦绕在心里的恐惧也散了不少。

　　跟他们一起从西南军区出来的两个战士靠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边上那个举了举手：“队长，能给我看看地图？”

　　其他人也一脸好奇，他们也想看看这印度地图是个什么样。

　　殷魏瑾看了看鹿一旻，得到他的同意后，把地图递给举手的刘大牙。

　　“给。”

　　一份地图在十多个人手里传递，简单的聚在一起看地图，让大家的心安静了下来。

　　地图又传回了刘大牙的手里，看着印国的国土面积，他笑得露出牙花子：“这才就把这印国给打下来，以后就成为我们华国的一个省。”

　　“对对对！”其他人也笑着附和。

　　聚在一起讨论把印国打下来后，要怎么安排，要把他们平原全部种满稻谷，让全国人不再饿肚子······

　　只殷魏瑾和鹿一旻靠在一起没说话，鹿一旻把念念给的布袋递给殷魏瑾，小声说：“都给你安排了。”

　　殷魏瑾接了过来，颠了颠布袋，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应该有个三四斤。

　　透过口袋口，能够看见里面一颗颗用油纸包裹着的大拇指般大小的糖？

　　下面的是几个小玻璃瓶装着的药，都是粉末，上面用钢笔写了药名和作用。

　　一眼看去，能看到药名是：止痛药、消炎药、止血药。

　　他一下子把小包收拢，把带子系成活结，还给鹿一旻：“还是你拿着。不到必要时，不要拿出来。”

　　鹿一旻看着他的动作，疑惑过后，释然一笑，小心地把袋子收到随身包里。




71.  第 71 章   昏迷不醒

　　很快, 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国家宣布全面停战。

　　停战的消息通过收音机在军区传播。

　　军区气氛好了很多，军嫂们脸上开始重现笑颜, 大家又和之前一样抬起小板凳，去相熟的邻居家坐着吹牛、聊天, 一坐就是半天。

　　今天鹿家也格外热闹, 鹿念乔和林招弟母子三人都聚在鹿家。

　　陆念抱着爱国喂蛋羹, 颤颤巍巍的半勺蛋羹, 送过去，很快勺子就会空了回来。

　　一边喂着儿子，她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一边和两人聊着：“战争结束了，你哥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鹿念乔应声地点点头。

　　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有点心神不宁。

　　之前他爷爷和殷魏瑾说去出任务的时候, 她还没有这种感觉, 但前天晚上，她突然心悸, 从睡梦中醒来，就一直睡不着。

　　前夜，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这才反应过来, 自家爷爷好像没有参加过对印自卫反击战。

　　她在家里的二十年成长中，从未听过两老甚至家里人谈论过对印战争，倒是对越自卫反击战听说过。

　　但是，这次她爷爷却成为了其中一员，原因是什么？更何况, 家人上了战场，说不担心是假的，而且因为知道了自家爷爷也有未来记忆的情况下，她更加担心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做出加入这次任务的决定。

　　她想了很多，最后答案都指向殷魏瑾。

　　之前她一直没有想过的问题，现在不容忽视。

　　之前她还以为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自家爷爷和殷魏瑾绝交了，但逐渐相处，甚至在老爷子有了未来记忆后，两人关系也没有变化，相反他们的友谊很稳固。

　　友谊稳固，那么肯定就是殷魏瑾出了什么事，让他们的关系断了。

　　甚至断得很彻底，彻底到爷爷甚至都不愿再提起。

　　而不愿提起的原因只有两个，太过伤心或者太过屈辱。

　　她内心似乎已经知道，自家爷爷没提的原因可能就是前一个。

　　那，殷魏瑾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越想越担心，两个都是她很重要的人，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他们出任务时，给了一点点药和物资，既希望药能帮助他们，更希望他们用不上。

　　*****

　　很快陆念和林招弟的话就围绕着这场战争展开；两人又因为臭蛋和狗蛋的调皮，又展开了育儿话题。

　　只鹿念乔在一旁抱臂看着他们，独自任由思绪乱跑。

　　一星期后，队里出任务的五个人，回来了三个。

　　鹿一旻、殷魏瑾和刘朗还没回来。

　　鹿念乔和陆念去了营地，准备找刘师长问问情况。

　　短短几天，她和陆念都憔悴了许多，特别是她，脸色苍白，下巴尖了不少，一看就是暴瘦了好几斤。

　　在警卫员的带领下，两人在门口等刘师长。

　　很快，办公室门从里面推了开来，拉开门的肖莲眼睛通红，脸色苍白，经过鹿念乔两人身边时，能听到低声的嘤嘤哭声。

　　过了半分钟，刘团长才佝偻着腰，眼睛通红脸色沉痛地扶着几乎哭到昏厥的妻子出来。

　　鹿念乔两人看到这样，脸色难看，还没进去，两人脸色都跟着出现了凄然、惧恐神色。

　　面前沉浸在悲伤里的两个老人，让她们不得不害怕。

　　明明前几天见到还精神奕奕的夫妻俩，像是骤然被抽去了肋骨，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像是老了十岁。

　　刘师长送了刘团长一家出门，这才看到在门外走廊上等着的鹿念乔两人。

　　对于两人的出现，他也没什么意外，他顾自叹息后喊两人：“你们俩进来吧。”

　　等鹿念乔两人坐下，刘师长拿起一张电报纸递给陆念。

　　“这是京市刚刚发来的电报。”

　　看陆念接过电报后，他才接着说：“鹿一旻和殷魏瑾受伤了，正在京市医院里。”

　　陆念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看到电报上的短短几个字，泣不成声。

　　鹿念乔想到刘朗一家人的情况，脸上苍白地问：“他们伤得严重吗？”

　　刘师长脸色沉痛，不忍地看了看对面的姑嫂，声音呐呐：“一旻已经醒了，小瑾还没醒。”

　　他说得是两人的小名，明显是把鹿念乔两人当自家小辈。

　　但听到这话的鹿念乔，顿时感到头晕目眩。

　　这是两人都受伤了，殷魏瑾伤得更重！

　　顾自忍受痛苦情绪，忍了一会儿，鹿念乔打起精神来，冲刘师长道：“师长，我知道了，您能告诉我们他们在京市哪个医院吗？”

　　“我们能去照顾他们？”

　　听到这话的陆念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擦干净眼泪，满眼希冀地看着师长。

　　“可以，我给老鹿和大鹏打电话，到了京市，我让他们送你们去，我给你们开两张介绍信。”

　　把两人招进来的原因，本就是想让两人去京市，特别是鹿念乔。

　　他没有说的是，京市那边的电话里说：“殷魏瑾重伤昏迷不醒。”

　　一旻也打电话来说，让鹿念乔一定要去京市。

　　姑嫂两人忙感激地点头同意。

　　拿着介绍信，两人回家去简单收拾，就把家里的鸡和院子里的菜，都暂时托付给林招弟帮忙照顾，抱着九个月大的爱国坐上了刘师长安排的部队解放卡车。

　　开车的战士是殷魏瑾手下的余洋。

　　安全起见，陆念抱着爱国坐在前面车头副驾驶，车厢里只有鹿念乔一人。

　　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垫子下的被子柔软，她还是感到浑身发凉。

　　汽车启动，透过车洞，看着不断远去的家属区，鹿念乔无端地生出了些许的不舍。 

　　余洋很给力，送她们到了昆市的火车站后，又去帮两人买了票，直到火车来了，帮姑嫂二人拿着行李，送上了火车，等车开动后，他才转身擦着眼泪回军区。

　　“希望团长没事。”

　　这是他们特种队全队的心声。

　　三天的火车，两个大人加一个孩子，浑浑噩噩地晃荡到了京市。

　　幸好爱国已经九个月了，又是个身体贼棒的小可爱，三天的火车，他全程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可能是感受到家长的担心与难过，他全程听话懂事得不行。

　　一下火车，殷爸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上了车，殷爸问：“累了吧，先回家去休息一下，我们再去军区医院。”

　　鹿念乔本想直接去医院看两人，她张了张嘴唇，看着殷爸那张憔悴了不少的脸，沉下心来，点头同意。

　　家里长辈们都在医院里，家里没人，两人简单洗漱过后，简单收拾好东西，就跟着殷爸去医院。

　　很快到了军区总医院，这个时代的军区医院远没有后世的那么宏伟，医院里倒是和后世一样，人来人往，大都是穿着绿黄色军装的战士们。

　　殷爸带着两大一小直接去了鹿一旻的病房。

　　鹿一旻病房是个四人间，他睡在第三床，边上的病床上躺着和他一样受伤的战士，每个人要么是手，要么是脚，都裹着白色纱布，鹿一旻伤的是脚。

　　他精神还好，看见她们进来，眼里迅速聚起了光，又很快暗淡下去。

　　边上坐着鹿爸，看他们进来，就让开了位置，让两人能够进去看自家儿子。

　　陆念看到他掉着腿的样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鹿念乔也跟着流泪。

　　鹿一旻看到哭得不能自已的两人，脸上扬起点笑容：“我没事，真的，脚上也伤得不重，你们不用担心。”

　　好不容易安抚住两人，他让陆念把爱国放到床上，帮她减轻点负担，这才对边上的念念说：“念念，你去看看小瑾吧，他在监护病房306。”

　　“监护病房？”

　　鹿一旻避开自家念念那满是不可置信和沉痛的眼睛，自责到了极点：“对。” 

　　“你先去看他，回来我再给你说怎么回事！”

　　长叹一声，原本以为有自己的加入，这次怎么也能把殷魏瑾安全地带回来，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好。”

　　鹿念乔见鹿一旻真的只是伤到脚，其他地方真没什么事，这才跟着殷爸去了监护病房306。
　　一路上她脑袋里设想过殷魏瑾千般样子，但没想到是这样。

　　殷魏瑾住的是监护病房，推门进去，病房里只有殷魏瑾安静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毫无生气，脸上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盖着白色的被子，被子盖到肩膀，他脖子上也裹满白色的纱布，头上也没有放过，苍白的脸上满是擦伤。

　　鹿念乔看到这样子的殷魏瑾，一直绷着的心一下子坠落谷底，眼泪也滚了下来。
　　之前所有的故作坚强一下子溃不成军。

　　病房里没人，殷妈应该出去了，殷爸见儿子没醒，念念站在床前，自顾地流泪，他默默的出去，挂上门，给夫妻二人留点空间。

　　听见门“铿”的一声关掉，鹿念乔才去殷魏瑾身边坐下。

　　他一直对着她，都是满脸笑意的，而这次他没有来接她，可能也不知道她来了
　　。
　　她还记得他们还没结婚时，她在信里逗他，说要去军区玩，他当时说的是：“只要你来，无论多远，我都去接你。”

　　后来他的确做到了，即使是婚后，鹿念乔就是去山下集市或者去山下村里换物，只要他从队里回来，见她没回来，就会去接她。

　　不管她是做事还是玩。

　　现在这个给了她所有的人，躺在病床上，无声，甚至呼吸都很浅
　　。
　　她试探地抓起殷魏瑾露在白色被子外的手一个手指，手伸到被子里，握住整只手，手很冰冷，平时总时刻保持着紧绷的肌肉松弛着，整个人瘦了很多。

　　他头上和身上的纱布白得晃眼。

　　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左右，陆念扶着鹿一旻敲响了殷魏瑾的病房门。

　　鹿念乔快速擦了擦眼泪，才努力扬起笑容去开门。




72.  第 72 章   原因

　　病房里, 静悄悄的。

　　鹿一旻进来后，先看了看今天还是没有动静的殷魏瑾，说：“我们其实已经回来十天······”

　　十天前, 当晚，他们还在印度大平原上趁夜赶路。

　　天色昏暗, 气温很低, 他们一路跟着地图走, 又累又饿, 半夜时，总算找到了一处小土坡。

　　殷魏瑾脸有疲色，精神还好。他看了看疲惫的战士们，下令：“我们今夜先在这里休息。”

　　话音落下，战士们便列队分组三三两两的躲在坡后, 一方面既可以掩藏身体, 另一方面又可以安稳的睡上一觉。

　　鹿一旻接过殷魏瑾手里一直紧紧拿着的地图, 在上面找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算了一下，他们只需要再走五十公里就能回到边境部队, 所以大家都短暂地放松了下来。

　　十一月，天气寒冷，大家又累又饿又冷, 没休息到一个时辰, 大家就冷得不行，殷魏瑾只能下令连夜赶路。

　　气温太低，趴着就有被冻死、冻伤的风险。

　　鹿一旻在鹿念乔给的袋子里摸出一把指头大小的巧克力，每人分了一颗，大家吃了后, 短暂的感受到了身体恢复了点能量。

　　一队人开始彻夜赶路，就要天亮，此时温度更低，走了半夜的一队人反而个个满头大汗。

　　离边境还有三十公里的一处土丘处，他们看见了之前追得溃逃的那伙敌军。

　　按道理，仇人见面，肯定是分外眼红。

　　但殷魏瑾阻止了大家，因为经过一夜赶路的战士们，又累又饿，显然现在不是进攻的好时机。众人趴在一处高地上，刚好把土丘那边的情况，尽收眼底。

　　殷魏瑾好长时间不下进攻命令（其实半小时不到，但因为敌人就在面前），战士们因为紧张、激动、寒冷和饥饿弄得有点心浮气躁，但所有人都知道要听上级命令行动，所以大家都按耐着不动，等待进攻时机。

　　敌军换班前二十分钟左右是最好的时间，换班的人没醒，换班的人又疲累，那时候进攻的最好时机。

　　而且这伙敌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使是值班守夜的人也抱着枪，靠在土丘上不停地点着头打着瞌睡。

　　这边全队都等着殷魏瑾下命令，殷魏瑾当时拿着望远镜看土丘那边的情况，正要扬手让战士们进攻，才发现有三四个敌军醒了，原来刘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到了敌军边上，那三个人就是被他搞偷袭弄醒的。

　　很快他就被三个敌军士兵围住。

　　殷魏瑾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的，这是为了争功劳，连命令都不顾，他可以不听命令，他们却不能不救他。

　　更何况那几个醒来的敌军士兵“哇哇”叫着，相信，很快其他人也会醒来。

　　对面有二十多个人，他们这边也差不多，趁敌军还没醒，他发了进攻命令。

　　所有人快速又小心地朝对面去。

　　两个还在打瞌睡的士兵被他和鹿一旻一人一手刀敲晕，众人慢慢摸进了敌军“腹地”。

　　原本所有一切都如他们所设想的一样，敌军也很快就放下枪举着双手投降。

　　敌军一共被俘30人，所有人都很高兴。

　　没想到变故突然发生，刘朗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敌方队长，那个队长难得是个有血性的人，当场就拉响了手榴弹，边上的殷魏瑾只来得及扑过去护住鹿一旻滚到一边，刘朗首当其冲，当场就和敌方队长一起牺牲，殷魏瑾因为护在鹿一旻身上，整个背部被严重炸伤，后脑也受了伤。

　　至于鹿一旻的脚则是两人快速往旁边扑时，摔断了骨头。

　　鹿一旻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总算知道“上辈子”的殷魏瑾是怎么出事的了，那时候，刘朗在战场上重伤回来，殷魏瑾反而没回来。

　　这辈子因为有他在两人之间调剂和转圜，战场上殷魏瑾和刘朗的关系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而发生事故时他和殷魏瑾站在一边，两人正商量着要把所有的敌军俘虏一起带回去，刚好离刘朗那边有一小段距离，两人虽然也受了伤，但却坚持着等到了我方救援。

　　一直到我军的救援到了，殷魏瑾才紧握着手晕了过去。

　　这辈子的刘朗，因为没有殷魏瑾的挡伤，他首当其冲，没能从战场上回来。

　　让鹿一旻沮丧的是，他明明都加入了这场上辈子没有参与过的战争，一直在避免让殷魏瑾受伤，之前也一直都做得很好，最后还是让殷魏瑾受了重伤。

　　鹿念乔听了所有经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出了声。

　　她知道殷魏瑾对刘朗有所防备，但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因为这受了伤。

　　现在的他昏迷不醒。

　　至于在战场上牺牲了的刘朗，原谅她，她做不到共情，看他爷爷的意思，殷魏瑾上辈子直接替刘朗挡了手榴弹炸开的直接杀伤力，所以他成为了殷魏瑾护下的幸运儿。

　　鹿念乔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呐呐地问：“殷魏瑾的病情，医生怎么说？”

　　鹿一旻眼神沉痛：“医生说了，他能不能醒过来，得等。”

　　听了这段缘由的陆念身体颤抖了一下。

　　想到各种结果，想到自家念念，她悲从心来。

　　鹿念乔直接撑不住，一下子坐倒在病床上。

　　尽管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但当现实就摆在面前时她才发现，她根本接受不了。

　　突然，她眼睛睁大，状似癫狂地问“等，那就是会醒来的是吧？”

　　她眼睛直直地看着鹿一旻，对面的鹿一旻却知道，念念眼里没有焦距。

　　鹿一旻拄着拐杖，快步走过去，拉住她，慈爱眼神带着安抚性的看着她。

　　点头：“对，他会醒的。”

　　这句肯定的话，其实他内心也没底，六十年代的医疗情况，完全不能和现代相比；但念念的状态，她真的太需要这种肯定的答案。

　　她只是自家宠在手心里的小丫头，他不确定，她能承受上辈子的那种结果。

　　鹿念乔看到对面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两人，突然意识到，她不能这样，她得让爷爷奶奶放心。

　　所以，出乎鹿一旻意料的是，鹿念乔快速的收拾了悲伤，勉强地扬起笑容。

　　“会醒就好，他会醒的，我等他，等他——”重复了两遍“会醒”之后，她内心好像也被注入了力量，她心里更加坚定、同样也好受了一些。 

　　等鹿一旻夫妻相扶着回了病房，鹿念乔强撑起的肩膀才一下子塌了下来，她感到一股从脚心一直蔓延到头顶的疲累，不管是心还是身体。她只能握着殷魏瑾的手，十指相扣，才算好过一些。慢慢地在床边趴着进入梦中。

　　傍晚，鹿妈她们做好了晚饭带到医院。

　　魏淑娴双手都提着绿色饭盒，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念念苍白着小脸趴在殷魏瑾床边。

　　本来就巴掌大小的小脸，现在即使趴着，被被子遮盖掉一半，也能看到瘦削的下巴和肩背。

　　做父母的见了，感动的同时，更多的是心疼。

　　放好饭盒，魏淑娴轻轻拍醒了鹿念乔。

　　“念念，起来吃饭了。”

　　鹿念乔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婆婆，素面朝天，往常一直白皙精致的脸憔悴了不少，甚至眼角都爬起了不少皱纹。

　　“妈······”鹿念乔语带哭泣，嗫嚅着说。

　　“哎，念念，饿了吧，咱们先吃饭。”魏淑娴悲叹的抱着鹿念乔，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快，殷爸也提着两个饭盒进来。

　　三菜一汤，即使是这种情况，魏淑娴也记得她爱吃红烧肉。

　　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晚饭。

　　晚上鹿念乔劝走了满脸憔悴、眼底黑青的公公婆婆，独自留下来给殷魏瑾守夜。

　　夜晚的医院更加安静，病房里只有固定时间查房的医生护士，便再没有其他声音。

　　安静的出奇的夜里，伴着殷魏瑾清浅的呼吸，鹿念乔的心一直沉到谷底。

　　白天在长辈们面前的所有强装坚强，一下子都卸了下来，心脏传来不知名疼痛，一阵又一阵，痛到窒息，痛到嗓子眼发紧。

　　她是学医的，下午爷爷奶奶回去后她就悄悄看了殷魏瑾背后的伤势，比她想的重了许多。

　　六十年代医药不发达，尽管医生已经给殷魏瑾进行了清创和缝合，用了最好的药，他后背还是有点发炎红肿，幸好没有感染的情况发生。

　　可能这就是殷魏瑾一直醒不过来的原因。

　　此时，夜深人静，医生和护士刚刚查了房回去，鹿念乔小心地给床上的殷魏瑾翻身，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云南白药，轻轻给殷魏瑾喷上，再给他把带着点血迹的纱布裹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只能寄希望于现代的药，能够真正给殷魏瑾起到止血、去腐和生肌。（注）

　　她其实还想给殷魏瑾用点口服消炎药，外用和内服配合，对他的伤肯定会更好，可惜殷魏瑾现在要做吞咽这种动作几乎是做梦。

　　*****

　　五天过去，殷魏瑾后背的创伤慢慢的不再出血，肿也消了下去。

　　一直帮忙换药的主治医生林医生一边给殷魏瑾换药，一边和边上的殷妈和鹿念乔赞叹：“殷团长一直锻炼，所以体质很好，他的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飞快的愈合着，相信很快就能醒来。”

　　全程注释着医生给儿子换药的魏淑娴听到儿子就快醒来的消息，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儿子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她像是一下子把前半生未担尽的心都在这半个月替儿子担了。

　　边上每天给殷魏瑾偷偷换药的鹿念乔即使内心有了准备，骤然听到医生说殷魏瑾就快醒来的话，也和殷妈一样，红了眼眶。

　　即使这几天晚上她已经流了太多太多的眼泪，此时还是没忍住，情不自禁地泪湿眼睫。

　　原来等待是这样的漫长。

　　殷魏瑾你得快点醒来呀······

　　在殷魏瑾身上的伤好了大半的时候，鹿一旻被医院通知可以出院，鹿念乔跟着陆念一起收东西，准备出院。

　　出院毕竟是大事，伤筋动骨一百天，鹿一旻虽然被准许出院，但他还需要按时来医院进行复检，也要配合医院进行康复训练。

　　所以即使被通知能出院的鹿一旻，后面大部分时间也肯定是待在医院里度过。

　　随着殷魏瑾伤势渐好，魏淑娴夫妻俩脸上的愁色也日益减少。

　　因为殷魏瑾还没醒的原因，鹿一旻出院也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便饭。

　　鹿一旻出院后，很快就迎来了六三年的新年。




73.  第 73 章   未醒+穿回

　　新年后, 殷魏瑾身上的外伤好了个彻底，但他本人却没有要醒来的想法。

　　自顾的睡了个昏天黑地。

　　窗外的树叶黄了、掉了又抽出新绿，殷魏瑾也从医院挪回了家里。

　　三月份, 鹿一旻的脚伤彻底好了以后，只能无奈又不舍地和陆念先回了西南军区。

　　而六三年的春天, 殷魏瑾还没有醒来, 鹿念乔在家里成了全职画手, 利用业余时间给出版社画连环画。

　　至于画连环画的原因便是：孙主任和齐大师知道了殷魏瑾的事, 在他出那天，他们两人便带着之前和鹿念乔玩得不错的同事们来看他。

　　因为殷魏瑾一直没醒，鹿念乔夫妻俩便待在京市，所以孙主任便邀请鹿念乔成了出版社的供稿人。

　　感念孙主任和齐大师的照顾，鹿念乔现在每天除了照顾殷魏瑾, 便是利用时间给出版社画连环画。

　　照顾殷魏瑾其实更不用费事, 因为他基本都躺在床上, 不用吃喝拉撒, 而给他擦澡这种活也被殷爸以鹿念乔力气太小，撑不起小瑾给夺了过去。

　　这让她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着殷魏瑾和专心画连环画。

　　今天晚饭后, 鹿妈他们如常来殷家看殷魏瑾，已经上小学二年级的鹿一捷现在每天的活动除了学习之外又增加了一项，那就是来殷家看姐姐, 顺便看看姐夫醒了没。

　　今晚上, 他照常吃了晚饭后，就带着自己的家庭作业，直奔殷家来了。

　　因为，他发现每天和姐姐一起学习，家庭作业会做得特别快。

　　殷家今晚上的晚饭吃得很早, 鹿一捷过来的时候，殷爸已经给殷魏瑾擦了澡，现在正由鹿念乔独自在房间里画着连环画，陪着他。

　　今天早上鹿念乔已把手里的这本连环画画完，送到出版社；所以今晚上，她准备单纯的陪着殷魏瑾。

　　殷魏瑾身上的伤已经不需要换药，只需要隔两天去一次医院就好。

　　明天就是殷魏瑾的再一次复诊，鹿念乔其实想问一下医生，殷魏瑾什么时候会醒的话题，虽然她已经听医生说了很多次，殷团长身体素质很好，应该很快就能醒来，可这个“很快”，从去年十二月，一直说到今年三月，她内心都快绝望了。

　　所以今晚上鹿一捷过来看到的就是鹿念乔垂着眼睛，低着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姐夫。

　　看到姐姐的样子，他试探地问：“明天大······姐夫会去医院吗？”

　　鹿念乔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这才扬起笑脸，回：“对啊，明天去。”

　　看着已经长到自己胸口的弟弟，鹿念乔内心感叹时间匆匆，脸上笑着问：“今晚上要做什么作业？”

　　提到作业，鹿一捷视线很快就从殷魏瑾瘦削的脸上转移到自己的书包上，逗趣地耸耸肩：“数学咯。”

　　“哈哈~”鹿念乔一下子就被自己小叔爷爷的古灵精怪给逗笑了起来。

　　说起来鹿一捷小朋友最讨厌的科目，那一定是非数学不可。

　　所以每次见他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做数学家庭作业，鹿念乔都想笑。

　　偏偏鹿一捷小朋友虽然讨厌数学，但数学成绩却是很好。

　　“那快点过来做作业吧！”

　　“噢！”

　　夜晚有了鹿一捷的插科打诨，时间便变得很快。

　　******

　　“患者殷魏瑾认知功能丧失，无意识活动行为，不能接受事物的任何指令······”（注）

　　鹿念乔看着医院检查单上的检查结果，半天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声问边上一脸不忍的主治医生，“植物人？”

　　医生不忍地点点头。

　　边上的医护人员都不忍心地转过了头，或者低下了头。

　　瞬间，整间病房里只余她的失神、万念俱灰和殷妈的哭泣声，鹿念乔忍住阵阵晕眩回过神来，才发现她也是满脸泪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就流了下来。

　　看到哭得不能自已的殷妈，边上站着的殷爸也满脸灰暗，眼眶通红，鹿念乔强打起精神来安慰两个老人：“爸妈，没事的，我相信殷魏瑾很快就能醒来的。”

　　看到已经悲伤到不行还要安慰他们的念念，魏淑娴勉强扬起笑容：“对。”

　　笑容里的苦涩病房里的两人都能看出来。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院建议殷魏瑾住院观察，军区医院其实离雨儿胡同距离并不近，但自从殷魏瑾受伤后，因为要长跑医院的原因，他们一家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殷爸部队分的房子里，房子与医院之间走路也只需要二十来分钟。

　　二十来分钟的距离对现在的殷魏瑾来说，还是太远。

　　所以，全家人商量一致后，便接受了医生的建议，直接住院。

　　难得的是，一生正直无私的殷爸，在这次殷魏瑾住院的事上，找了自己的好友，军区医院的院长张叔。

　　要了一个顶楼的独立病房。

　　再加上殷魏瑾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所以虽是特例病房，却没人会议论。

　　大家只会可惜加同情。

　　但当殷魏瑾在病房里躺了半个月，还是不见醒来，人也越来越瘦以后，殷家便听了医院的保守建议，把殷魏瑾带回了家里，只每天由院长本人在午饭和晚饭后过来看一下情况就行。

　　今天晚上是殷魏瑾再次回家养病的第三天，也是鹿念乔万念俱灰的三天，她一直有种直觉，直觉告诉她，殷魏瑾醒不过来了！

　　万念俱灰，似乎也不是，殷魏瑾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她似乎有点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

　　她只是觉得有点孤独，一阵阵的害怕和恐惧总是在夜晚时不时的涌出来而已。

　　今晚鹿念乔说服了婆婆，让身心疲惫的婆婆回房休息，由她一人独自看护殷魏瑾，连带着守夜。

　　*****

　　鹿念乔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真够沉的，花了好半天才从睡梦中挣脱开来。

　　睁开朦胧晦涩的眼皮，看见的便是一脸激动地望着自己的老人。

　　老人满脸皱纹，花白的头发只简单用一根簪子挽起，穿着宽松舒适的绸衫，似乎太瘦，本就宽松款式的绸衫显得更加的空空荡荡。

　　“奶······奶？”

　　短短的两个字，好像就耗费了鹿念乔的所有力气，嗓子干涩到疼痛，出来的音也不知道要偏到哪里去。

　　老人却不介意她话里的不明，立刻扬起慈祥的笑容，“哎，乖乖，你醒啦~”

　　脸上满是笑容，出口的声音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哽咽。

　　长时间不用的脑子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一团乱麻。

　　已经81岁的老人却不在意孙女能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在自家宝贝还在晕圈的时候，就按响了床铃。

　　不大一会儿，病房门便被推开，一下子进来了好几个医生。

　　刚醒还没什么精力也没搞清楚状况的鹿念乔，由着医生一通的检查忙活。

　　听着医生们口里啧啧称奇的声音，和在医生后面站着，激动得满脸红光的老太太。

　　她才真正的彻底醒神，同时心也跟着下沉。

　　鹿念乔耐心等医生检查完毕，给边上站着年老的陆念交代她的情况，听到医生说她一切都好时，老人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

　　直到老人感恩地把医生们送出了门，迈开不符合八十多岁年纪的轻快步伐，来到了病床前。

　　“奶奶，你看见殷魏瑾了吗？”

　　在心里做了很多建树的鹿念乔还是没忍住把自己内心的想法问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穿回来了，于是更加地想知道关于殷魏瑾的消息，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好运的跟着穿越？还是真的像过去一样······

　　她只顾着看殷切地看老人的脸，等待着自家奶奶的答案；却没有注意到老人听了她的话后的内心俱震，却很快归于平静，只余微微颤抖的双手。

　　好一会儿，老人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伸出双手，转移话题地问：“念念，要不要坐起来？”

　　鹿念乔如何看不出老人的想法，顺意地回：“要。”

　　只有自己知道，在自家奶奶转移话题时，她的心猝然疼痛，像是被摔破的镜子一样，掉落谷底。

　　看着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的鹿念乔，老人轻声问：“念念，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粥。”

　　鹿念乔只无意识地回了个“好”。

　　半个小时后，病房门再次打开，打头的是一个儒雅的老人，是她爷爷，鹿一旻。

　　后面跟着的是她奶奶，陆念。

　　最后面分别跟着提着两个保温饭盒的中年夫妻。

　　是她爸妈。

　　四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眼角和眉梢都带着喜意。

　　病房里很快便传出一句接一句的关心之语。

　　都是问“疼不疼？”“还晕不晕？”或者是“想吃啥？”这类话题。

　　鹿念乔也知道自己的情况，特别是之前还做过梦，知道这是长辈们的关心，于是，便也由着长辈们的问话，慢慢地回：“不疼。”“已经不晕了。”

　　至于想吃的，当她刚舔嘴皮说了个“红”字，便被对面湿润异口同声地回了句：“不行。”

　　态度强硬，格外地坚持。

　　她也就绝了这个想吃肉的心思。

　　到底是刚醒来，精神还是很不济。

　　在吃了两口清粥之后，便靠在奶奶陆念怀里睡去。

　　而看到女儿醒来的夫妻俩，放下心来后，一个便趁着女儿睡着的时间赶去公司处理公司堆叠的事务，争取要在女儿醒来之前处理完毕。

　　一个赶回宅子里，要亲手给女儿煮营养粥。

　　目光随着一步三回头的夫妻两人出去后，陆念检查了一遍孙女身上盖着的被子，才拉着老头子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轻轻带起病房门，拉着老头子坐到正对着病房门的椅子上，一方面确保孙女不会醒来听见自己说话，另一方面自己又能及时知道病房里的情况。

　　陆念才斟酌着声音问：“念念刚刚在问殷魏瑾？”

　　和陆念做了两辈子夫妻的鹿一旻当然能够看出老妻脸上的疑惑，那疑惑明明白白地写着：“念念是在哪里知道殷魏瑾的存在的？”

　　鹿一旻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跟我来？”




74.  完结   一同复建

　　鹿一旻和陆念相扶着进了熟悉的院长办公室。

　　鹿念乔住院医院是京市最好的一家私人医院, 擅长医治重伤、还有许多位擅长治疗植物人的专家。

　　最重要的是这家私人医院的院长便是六七十年代军区医院张院长的儿子。

　　和鹿一旻他们算是一个院长大的发小，尽管大家早已过了朝枚之年，但感情却仍然很纯粹。

　　不过他们这帮一起长大的老家伙们,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

　　私人医院价格贵这个缺点，在这个时候便成了优点, 人流量少就注定了隐私性被泄露的概率变小。

　　半个月前, 这家私人医院顶楼住进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是个没有身份证的旧人。

　　院长一见鹿一旻进来, 便从桌上的一堆病历里抬起头来，因为是医生的关系，同样八十多岁的老人，他的脸上却比近半年操心很多的鹿爷爷少了好几条皱纹，皮肤白皙有光泽, 红光满面的, 站起身来同夫妻两人打招呼还能透过白大褂印出点常年健身锻炼的肌肉轮廓。

　　张院长很是健康且充满了力量。

　　他快速拿起最上面写了殷魏瑾的病历本, 冲夫妻俩, 特别是前面的鹿一旻一脸笑意地说道：“我正想找你呢。”

　　“小瑾醒了？”鹿一旻也激动地出声。

　　听见他的话的陆念一脸莫名，张院子没好气地道：“没大没小, 叫什么小瑾，他比你我还大一岁呢。”

　　鹿一旻也不坚持，哑然失笑道歉：“怪我, 怪我。”

　　至于提醒老友他们曾经的“老哥哥”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个年轻小伙子这种事, 他就不多说了。

　　又立刻急切地接着问：“答案呢？”

　　张院长这次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抱着病历本，冲那边殷切地等着自己答案的夫妻二人招手：

　　“快来。”

　　接着便带着两人走进院子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穿过休息室，进入私人电梯, 按了36层键，直接刷脸带着两人上了顶楼。

　　顶楼虽说也是医院，却更像是生活住宅区，装饰温馨，走廊上还有不少绿植，完全没有下面那种医院自带的冰冷感觉。

　　当然价格更是喜人，而且一般人还预约不到，只有院长本人的亲朋好友才有机会上来。

　　而这天价价格对沉睡中的殷魏瑾却是无效的。

　　他就安静的躺在顶楼最豪华最温馨的这间病房里。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机器的轻微“滴”声，和殷魏瑾梦中也难以放松下来的眉头。

　　鹿一旻颤巍巍地推开门进来看到的便是殷魏瑾皱起的眉头，带有细纹的苍老低垂眼皮下还算清明白亮的眼珠一下子灵活地转动了起来。

　　时间仿佛穿过重重壁垒，与那个躺在单薄病床上没有动静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只不过现在这双眼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激动——甚至是冲动。

　　鹿一旻福至心灵，以不符合八十高龄的速度窜到殷魏瑾面前，举着颤抖的右手食指，问：“他这是要醒了？”

　　肯定是要醒了，六十年前，他可是眉头都不会皱的。

　　更遑论脸上的表情了。

　　现在就是害怕的表情在他看来也是可爱的。

　　张院长欣慰地点头肯定：“快了。”

　　开始有动静，就代表人快醒了。

　　至于突然出现在鹿念乔病床上、年轻的殷魏瑾在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看来，这就是一场幸运的奇遇。

　　突然消失，突然出现。

　　不是奇遇是什么？

　　穿越？是存在的——他张院长也是陪着夫人看过几部电视剧的人。

　　而后面跟进来的陆念则完全懵了。

　　她看着年轻的殷魏瑾，脑子里只剩下天人交战。

　　嘴巴张了又张，颤抖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疑惑地看向自家老头子。

　　仿佛在问“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鹿一旻今天思维格外活跃，他把这归功于孙女醒了，带给自己好心情。

　　心情好了，就能让自己思维更加活跃，让自己也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至于内心关于自己好友比自己年轻这种促狭心思，就不用说出来了吧！

　　所以当陆念的疑惑眼神一扫过来，他就及时接受到老妻眼里想表达的意思。

　　微微点头示意：“待会再说。”

　　张院长也不在意夫妻俩的“眉来眼去”，反正都看习惯了。

　　他现在只好奇小瑾的情况。

　　相信那对夫妻的好奇，肯定也不比自己的少。

　　张院长自顾地检查（研究）起殷魏瑾的情况，内心还不断吐槽着。

　　******

　　鹿念乔在医院待了一个周后，病情基本痊愈，可她的精神却逐渐消沉。

　　她想了很多，也弄不清楚穿回来的机制是什么。

　　她只记得当时她很难受很难受，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醒来就到了现代，能够穿回来，本是好事，以为她知道殷魏瑾醒不来了；而现代还有家人等她醒来。

　　可是，什么理由都有了，她仍然觉得心空了，空落落的。

　　家里所有人都出现了，包括未穿越前并不存在的叔爷爷一家。

　　可是这所有人里，满意一个唤做殷魏瑾的人。

　　这天中午，她奶奶刚推她在复建室回来，就看见自家最近日渐活力的爷爷，脚步生风地走来，看到祖孙两人后，立刻张大嘴笑得露出嘴里的白皙假牙。

　　“快来，带你们去个地方。”

　　陆念扬着下巴朝楼上看，冲他询问的意思，他也笑眯眯地点头。

　　陆念这才推着自家在病床上躺太久，只能由人扶着简单走几步的孙女跟上自家老头子的步伐。

　　电梯直上36楼，开着门的病房里聚着好几个医生，隔着点距离鹿念乔能听见医生们在念叨着“奇迹”这类的词汇。

　　进了病房才发现来看过自己的张院长也在里面，还有她的主治医生也在张院长身边抱着病历本，张院长正低着头给病床上的人做着检查，一边检查一边冲几人说病人情况，主治医生刷刷刷的在本子上记着，他们两人刚好被外面的几个医生挡住了身影。

　　透过几个医生未挡完的间隙，能够看出病床上躺着个很是高大的男子，只因他盖着被子的脚看起来很高很鼓，而五六个医生并排站在床前，都没有完全挡住他，还让他露出一段小腿和脚。

　　看着医生们的激动神情，鹿念乔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趁着奶奶推动轮椅转位置的时候，眼睛隐晦又小心地朝病床上看去。

　　这一看眼泪就掉了下来。

　　病床上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不是殷魏瑾是谁。

　　也不知道他没出声地看了自己多久。

　　他安静的由着张院长在他身上检查，由他帮着做抬手，抬腿这些动作，眼睛却一动不动地只看着自己这边。

　　鹿念乔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按动了轮椅按钮，朝着殷魏瑾病床驶去。

　　明明早上被拉去复建的时候，手脚都还一点力气都没有。

　　同鹿念乔一样激动的还有鹿一旻夫妻俩，陆念也是在孙女挣脱了自己的支撑后，才回过神来。

　　而此时孙女的轮椅已经在殷魏瑾的病床前停了下来。

　　殷魏瑾原本只眼神热切，脸色却很平静的神情却被打破了。

　　他难耐地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念念。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了解轮椅的作用，那么现在他已经能够猜到。

　　念念不能走了。

　　这是他在心里对鹿念乔目前状况下的定义。

　　他内心涌起一阵阵令人窒息般难过，他没想到自己就上了一次战场回来，出现在陌生地方不算，自己的宝贝竟然受伤到不能走路了。

　　好半天，在念念试图伸手碰自己都没有成功的时候，他才慢慢喊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念······念，念念。”

　　声音粗哑刺耳得像是铁勺刮碗筷一般。

　　鹿念乔张了张嘴想回应殷魏瑾的话，最后也失败了，只得冲他轻轻点头。

　　待医生检查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两老两少四人。

　　殷魏瑾在自己老友的话里慢慢接受了自己在六十年代成了植物人又被莫名其妙带着穿越到现代的这个事实，而他一直关注着担心不已的念念的情况则是她穿越之前出了车祸，在床上躺了将近一年后，行动不便。

　　于是六十年代的夫妻两人，现代的未婚夫妻看着彼此，可以预见两人后面即将面临着坐轮椅牵手什么的，他们已经算是——额，勉强接受了！

　　殷魏瑾身上的伤早好了，但还是行动不便；所以在张院长第三次观察过后，确定身体和大脑都没有问题后，他被要求和鹿念乔一同复建。

　　复建的日子是枯燥且难受的，但因为有人陪伴，复建的时光也变得不那么的难捱。

　　殷魏瑾开始在鹿念乔的带领下学各种现代知识。

　　而想要快速了解现代知识，那就需要一个必不可少的工具——手机。

　　鹿念乔一度担心她会把殷魏瑾带成个网瘾成年人，但过一个月后，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殷魏瑾只最开始对手机有所好奇，对这个时代有所好奇，后面就完全进入老干部模式，除非打电话和回家人们的微信，其他时间手机就只能沦为一个看时间的工具。

　　又一个月后，他们复建得差不多，能够拄着拐杖简单行走后，便被张院长以：“不要以为你们是医院股东便可以不把医院利润当回事，都给我立刻出院。”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六十年代的殷魏瑾，虽是红二代，但身处的职位全是自己一点一滴的打拼出来的；到了现代，原本以为要重头开始的他，一个月前，一下子被张院长告知，他在这家全国连锁的私人医院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而经过将近四十年的发展，这家最初只是私人医院的瑾阳医院一跃成为了瑾阳企业，是一个包含文化、医疗、地产几大产业的大型跨国民营企业。

　　所以在出院前一个月，他的时间除了陪鹿念乔之外便是了解自己的资产情况，学习相应的管理知识。

　　而今天是鹿念乔出院的大日子，鹿家人全部从世界各地回来，齐聚京市瑾阳医院，鹿一旻的四个儿子、儿媳和5他们各自的儿子；弟弟鹿一捷一家都来了。

　　还有张院长张阳带领的张家人。

　　殷魏瑾和鹿念乔身体都还未完全恢复，所以之前几个老头子和长辈们都想着大家聚一聚，大办一下给两个年轻人去去晦气；但最后考虑到他们俩的身体情况，只能简单的在自家酒店里吃了一顿，就算庆祝他们两人出院。

　　******

　　再次回到雨儿胡同的四合院，鹿念乔和殷魏瑾都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进了里面后，还是能够看出细微差距，框架不变，设施更加完全，内部虽然还是保持了原有的木质家具的格局，但和谐地融入其中的各种大小电器，还是让两人有点失神。

　　休息了一阵，鹿一旻精神奕奕地进来，递给了殷魏瑾一个档案袋。

　　牛皮纸包着的档案袋里有几本房产证，还有几把钥匙。

　　殷魏瑾完全被鹿一旻的动作搞蒙了。

　　房间里只有殷魏瑾、鹿念乔和他三人，他也不在隐瞒。

　　鹿念乔和殷魏瑾的突然失踪，自家念乔短暂的三年时光更是像没有出现过一样，其他人的记忆中也没有过关于鹿念乔的记忆，只有鹿一旻一人记得。

　　只有殷父和殷妈一直坚信着儿子没死的信念，改革开放后两人早已退休十来年，他们还是很有拼劲，跟着好友张阳的父亲合开医院，利用家里的固定资产买房，把家里的祖宅买了回来，还做了不少投资，一直活到了20世纪末。

　　而现在鹿一旻交给殷魏瑾的东西，便是殷爸他们临终时交给他，让他帮忙保管的。

　　当时两个老人的原话是：“一旻，我和你叔叔老了，可能等不到小瑾回来了，我们知道你知道些什么，所以我们请求你帮我们保管这些东西，如果小瑾最后也没有回来，那么请你帮我们把这些东西献给国家······”

　　鹿一旻简洁地说了几个长辈的事，却还是让鹿念乔和殷魏瑾都红了眼眶。

　　人世间最难过的事莫过于：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注）

　　年少不知事，知事时也不再少年！

　　只留遗憾，惟留遗憾。

　　殷魏瑾接过了档案袋后，红着眼问：“我爸妈埋在哪里？”

　　鹿念乔满脸泪水跟着一脸希冀地看着她爷爷。

　　鹿一旻沉了沉声，“休息好了，我带你们去西山。”

　　殷魏瑾听到是西山时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只因为西山是他家祖坟所在之地。

　　但，浓浓的愧疚和自责还是把他淹没。

　　他还记得上战场时他爸妈打给他的电话，还记得昏迷不醒时能够听到父母在耳边的低语······

　　不止一次听到一生要强的老爸说了他的后悔。

　　******

　　祭拜过后，殷魏瑾和鹿念乔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原本不怎么乐意的鹿爸在经过自家老爹鹿一旻一晚上的洗脑后，也坦然接受了现实，只能每次看见殷魏瑾和自家宝贝女儿在一起的时候，凶巴巴地警告他，要他好好照顾自家宝贝，接着再抱出一堆文件，名曰：教他处理，以后多多赚钱给自家宝贝花。

　　至于鹿妈的心思就简单多了，带着女儿、女婿去扫货的时候，听到跟她熟悉的太太们夸殷魏瑾和自家乖乖，她便觉得像是夸她本人一样，这导致她对殷魏瑾越来越满意。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75. [最新] 第 75 章   番外

　　这辈子的鹿家在鹿一旻的见证下, 和上辈子有了很大的不同。

　　上辈子从小体弱的大儿子鹿爱国这辈子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长大后的职业倒是和上辈子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成为了大学教授，不同的是, 这辈子他很喜欢各种运动, 时常是学校里篮球场上的主力, 足球场上的猛将。

　　身材倒是没什么变化, 还是一样的看起来高挑瘦削，只不过感觉更有力量一些。

　　因为知晓了未来的缘故，这辈子鹿家在那一场革命来之前，急流勇退，仍然被下放了, 只不过这次他们全家下放的地方不再是大西北, 而是西南军区下面的农场。

　　农场管理者是鹿爸以前手下的兵。而农场是由三四十个村组成的, 其中一个村长刚好是鹿念乔的干儿子臭蛋的爹, 所以鹿爸他们在农场的生活还算轻松自由。

　　鹿家也投桃报李，给臭蛋走了鹿一旻的路子, 他在初中毕业后不想继续读书，便由鹿一旻安排进了部队。

　　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军人。

　　鹿念乔走的时候，把从现代带的所有东西都给鹿一旻留了下来, 其中便有治疗脑膜炎的药。

　　这辈子的鹿一捷还是没有避免脑膜炎疾病的发生, 但因为有药，再加上之前便有准备和预防，有药加上及时就医，小朋友得以安稳地长大，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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