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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陆莹穿越民国，成了一本民国耽美虐文里的炮灰女配。
程景是戏班子的台柱子，同时也是耽美虐文里被男主唐博轩虐的遍体鳞伤的倾城名伶。
二人阴差阳错，却又命中注定。
女主版
本来想看戏苟命，溜剧情，结果剧情崩了……
狗命不保，没办法咱也只能被迫营业了！
男主版
我是美强惨本人，我重生而来，只为复仇，一心往上爬。
机关算尽，结果没算赢自己的心。

1.  穿书炮灰（修）   暖阳融融，日头微醺，……

　　暖阳融融，日头微醺，斜趴在吊床上的陆莹睡得颊边泛晕，长长的睫毛颤颤，美好似一个睡美人。

　　“少夫人，少夫人……”钱婶轻轻唤着。

　　陆莹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如丝的眸子，默了片刻仍然粘连些许泪花，嗓音带着一丝朦胧，“怎么了？”

　　她小小打了哈欠，看着正好的日头，还有点昏昏欲睡的劲头。

　　“少爷，今晚要回来。”钱婶说完，看了一眼宛如睡美人的陆莹，立马睁大眼睛，精神一振，懒若无骨的身体也挺直。流光溢彩的眸子平静下来。

　　“钱婶，你知道该准备什么吧，今天晚上的晚宴就交给你了。”陆莹，挺直身子，抬起下巴，矜持地吩咐着。

　　说完，转身去了楼上。

　　钱婶应下，去厨房张罗着。

　　陆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他要回来了！男主要回来了！

　　她的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她穿过来时，原身才新婚，丈夫就整天不着家，她暗暗调查，发现，原身丈夫迷上一个戏子，天天在外面追捧一个名角。

　　这还好，关键是这个戏子是个男人！！

　　戏子的名字叫程景，原身丈夫的名字叫唐博轩，这……两个名字如此熟悉，情节如此华丽脱俗，不愧是她看过的小说《少帅的倾城名伶》

　　这个名字也是华丽得像是古早文里的霸总标配，狗血，虐恋，还是个腐文，她才不会承认自己看过这么羞耻的小说！

　　不过庆幸这本小说，足够狗血，她到现在还能记得住大概的情节。

　　所以在男主还在外面追人的时候，她已经根据原身这个女炮灰的戏份，制作了一套完美的作战计划。

　　陆莹出现在这样的腐文里，毫无疑问，不是恶毒女配，就是炮灰女。而陆莹的戏份太少，她只能给她定义为一个炮灰——渣渣。

　　来，让我们康康这个女炮灰的出场和离场：陆督军幼女，独宠娇惯，嫁给四九城的少帅唐博轩，强强联姻，出场很拉风。

　　结局却很憋屈，陆莹喜欢上男主唐博轩，结果发现自己的丈夫根本不爱她，喜欢的是一个卑贱的男戏子。

　　她就开始各种花式作死，带人去男配戏子那儿去砸人场子，找人去轮男配，结果还没作完108式，就被男主定律给处理掉了。

　　死的无声无息，男主对外称其病死了。

　　由于她只是一个炮灰，所以其实一出场她就是男主早死的前妻，后面这些戏份，是她从大段大段的狗血剧情里挖出来的细枝末节。

　　为什么她这么执着这么一个女炮灰，因为她们同名同姓啊！

　　那么问题来了，她什么时候死？她其实也不知道——

　　而陆莹的娘家远在江浙，陆萧陆督军是她的便宜爹，盘踞上海，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陆清远，陆清朗。

　　本来她是天之骄女，奈何嫁了唐博轩这个狼人，死在异乡也无人知。

　　陆莹，有一刻叹息。

　　如今她成了戏中人，只想保住小命，争取早日找到回去的法子。

　　经过她的分析，唐陆两家属于家族联姻，轻易不会分崩离析，现在她没抓住男主的小辫子，根本不可能离婚走人，所以此路不通。

　　让她公然去与男主做对，她也不敢啊，根据男主定律，她可没有好果子吃。而且，这个男主也不是什么无脑少帅，上次调查他还差点被他揪住办了，她费了好多心思才做好扫尾工作。

　　所以——综上，她决定不去招惹男主这座大佛，好好扮演好贤妻人设，任他在外面彩旗飘飘，她在家中坐岿然不动，等他和男配功德圆满，她就功成身退了。

　　她这套完美作战计划，得取个好听的名字，就叫以不变应万变。

　　陆莹乐滋滋地上楼挑选着作为贤妻应该穿的衣服，修身的旗袍加狐狸皮坎肩，她谈不上魔鬼身材，但也是有胸有屁股的，这样一搭，真是好看死了，配上她专门烫的泡面头，浑身散发着blingbling的富家太太的气息。

　　扣上最后一颗盘扣，陆莹对着镜子温婉展颜一笑，正妻味十足。

　　陆莹长了一张娃娃脸，不能笑得太过，只能轻轻勾带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才能恰到好处地诠释出贤妻的气质。

　　等候已久的陆莹，听到一声车鸣，她走了出去，远远便看到一身军装的唐博轩，旁边是他的副官，个个身姿挺拔，隐隐有一股气势。

　　及至近处，她才看清这位男主的样貌，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是个阳刚气十足的攻。结果……俊美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这也难怪原主喜欢上这样的人了，可是在美色和小命面前，还是小命重要。

　　嗯？可是她该怎么称呼这位男主呢？博轩？恶……好肉麻！

　　就在她纠结这个称呼问题时，这位大少爷一个眼神也没扔给她，径直走了进去，留她在风中凌乱。

　　她暗自咬牙，后来又欢欢乐乐的想到，你不理我才好，最好一直不要来招惹我！

　　等钱婶将饭菜摆好，这位是大少早就在上座了，陆莹也安然地挑了个离他远的位置，坐下。

　　根据基佬设定，一定不喜欢跟女人接触，她的佛系贤妻人设当然要贯彻好这些细节。

　　在陆莹看不见的地方，唐博轩掀了眼皮隐晦地看了看她。

　　陆莹夹起菜，一口一口地吃，来这里最好的事就是吃钱婶的菜了，她的手艺真的堪称一绝，煎蒸炸煮无一不精，像眼前普通的肉丸子，吃着也弹牙韧性十足，不油不腻，她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

　　唐博轩看着一个人吃得欢的陆莹，目色有些复杂，这个女人还在装？这个女人有多烦，他是领教过了，穿着蕾丝吊带在他面前骚首弄姿，脱光了躺床上也是常事，可是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团会移动的肉，毫无感觉。

　　他松了松领口，解了一颗扣子，两颗……

　　泛着光泽的锁骨露了出来，格外引人入胜。

　　陆莹表示：什么？！她没看见，是东西不好吃了？还是嫌活得太长了？！竟然敢觊觎男主的□□，她活腻歪了吗？

　　陆莹蒙头大吃，顶着我什么都看不见的狗头保命。

　　陆莹吃了一顿有生以来最饱的一顿饭，当然有钱婶做的菜太好吃的原因，还因为前面坐了一座大佛，她又不敢看他与他说话，免得他误会以为她对他有什么不轨。只能一个劲吃饭。

　　“嗝~”陆莹酒足饭饱，打了个响亮的嗝儿。

　　坐在上首的唐博轩，略带嫌弃地看了看陆莹。

　　陆莹，你最好是装得好一些，否则，惹到我头上，管你爹是陆督军还是什么督军，照样收拾不误。

　　他警告地看了一眼陆莹。

　　摔下筷子利落地走了，这样的蠢女人不可能是那个暗地调查他行踪的人。

　　陆莹就这样看着男主与她吃了一顿不太愉快的饭，被她的嗝儿又气走了。

　　随着老式汽车的轰鸣声，整个唐宅又恢复了安静。

　　陆莹踩着高跟鞋，踢哒踢哒地上楼，在阁楼上望见远去的汽车，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化着精致妆容的她毫无形象地垮下肩膀，这个男主真是个不好忽悠的，她对着外面张牙舞爪，你等着男主，我……我一定会很乖的，不麻烦您勒。

　　她爬到床上，摸出一个防狼辣椒水，还有一根棍子。

　　看着这两个玩意，她果断扔了，本来还担心男主是个双箭头，她的节操不保。

　　如此看来，完全没必要。

　　陆莹打着哈欠往被子里钻，一夜好眠。

　　梨园春的后院，却有一人被满是鲜血的梦靥纠缠。  

　　“你放了我吧，唐博轩，你放了我好不好！”被两条粗壮的铁链禁锢住双腿，扣在床上的男子疯了一样挣扎。

　　莹白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暧昧痕迹。

　　军装男子，俊美的脸上滋长着滔天的占有欲，“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想逃！放你？”

　　“不可能！”

　　床上男子突然不动了，被乱发遮住的脸上露出一双满是恨意的眼。

　　“别这样看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军装男子受不住，伸手蒙住他的眼。

　　“我们还有未来吗？”他有气无力地说，微软的语气像是示软。

　　“有的，有的……我说有便有。”军装男子备受鼓舞，言语颤抖地承诺着。

　　二人紧紧相拥，构成一副凄美的画面。

　　随后画面一转，已满是鲜血地蜿蜒一地，鲜艳的红色布满整个梦境，无边无际……

　　躺在床上的男子，满头冒汗，满脸痛苦，纤长的手指青筋暴起，想要腾起，却像是被铁链禁锢住一般。

　　夜风拂过，男子眼角照映出晶莹，低低呜咽仿若困兽。




2.  梨园名伶       “—劝君王饮酒听虞……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悠长迂回的戏腔，韵味酣醇。

　　戏台之上，婉转的身姿，行云流水的甩袖，动静之间皆是拿捏的当，懂的人看得是戏剧本身的美。

　　不懂的人就看台上人的仙姿玉貌。

　　上了妆的玉人儿，比之虞姬的美貌有过之而无不及。绵长流畅的腔调，抬眸间流转的光芒，摄人心魄，美得惊人。

　　台下之人无不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罢场，底下响起如雷的掌声。

　　后台，程景，这个台前千娇百媚的虞姬，只是凝视着镜子里浓墨重彩的自己，手下拆着凤钗，头冠。

　　一层又一层油墨褪去，露出光洁的肌肤，美得不似真人，敛容以对，墨黑的眸子淡淡流淌着光彩。

　　他纤长干净的手，如玉一般，摸着妆奁里的刀，拿起来在脸上比划着，最终还是落在唇角上，刮去了新长出来的胡渣。

　　脚步声沉稳地朝着他过来，带着节律一般。

　　他很熟悉这个声音。

　　果不其然，在他镜子里面便出现另外一个人，那人高大挺拔，面容俊美，气度不凡。

　　可是又怎么样呢？

　　他细微地扯了扯嘴角。

　　“呵呵呵，我的虞姬，你今天可真美。”唐博轩痴迷地看着程景，低沉的笑声从喉间发出。

　　“虞姬虞姬，不知我可做你的西楚霸王否？”唐博轩低头，眼里柔情似水。

　　程景，听着上一世里同样的话，有一阵恍惚，那时，他是怎么反应的，他装着自己的考量，欣然应诺。就此答应做了他的情人。他垂眸掩下眼底的复杂。

　　与光和一的面容泛着淡淡光晕，带着几分淡漠。

　　“阿景，你怎么了？”唐博轩，唤了一声，他心想，莫不是这小东西恼了他？这几日忙着本家的事，便把他丢下来了。连今日他的霸王别姬也没出席。

　　他将手搭在程景的肩头，矮下身子，勾唇一笑，心下了然。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些累了。”程景身子一僵，不自在地转开身子，抓着刀的右手，有一瞬间颤抖。

　　唐博轩看着闹别扭的人儿，伸手抚弄着，掐着他的腰，看着他干净的唇畔，就要俯下身去。

　　程景忽地站起来，清瘦的身量比起唐博轩来也是旗鼓相当，只是看着他那张脸通常会忽略掉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之身。

　　“少帅，我实在不舒服的很，今天登不了台，唱不了戏了。您还请移步。”程景眼睑低垂，浑身散发着无声的抗拒。

　　唐博轩不懂了，这人儿前面还隐隐有松动的迹象，现在是连碰都碰不得了？

　　他脸色一变，想着是谁动了手脚，撬了墙头，他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他看上的人都敢动？

　　唐博轩离开了。

　　程景却知道他不会罢休的。

　　但此时，他并不想面对他。

　　要说他上辈子的事，只能说是玩火自焚。

　　从小他就知道，他这样出身的人只有一直往上爬才能摆脱下九流的身份。

　　可惜的是，上辈子压错了宝。

　　沾上了唐博轩这个疯子，是他上辈子最倒霉的事。

　　既然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得好好谋划谋划怎么摆脱上辈子的悲剧。

　　摩擦着刀刃，刺痛感让他回神，眸子里的黑雾慢慢褪去，澄净一片，干净地好像天山雪莲。

　　……

　　“钱婶，钱婶，再拿一盘慕斯蛋糕过来。”陆莹伸出舌头舔了舔残余的奶油，太幸福了，没有穿到纯古代，这正是西方思想和新事物涌动过来的时候，她才有口福吃上奶油蛋糕。

　　“少奶奶，您今天下午已经吃了两盘了，早上买的都吃完了。”钱婶看着现在的少奶奶，也不一门心思往少爷面前凑了，只是多了一个爱吃的毛病。她心里一叹，是少奶奶心里苦吧，才喜欢吃这些甜掉牙的糕点。她这个老东西吃了一口就吃不惯，太甜了。

　　“啊~”陆莹有些遗憾，摸了摸微凸的小肚子，吃是吃饱了，但还是感觉没吃够。

　　“好吧。”恹巴巴地，陆莹点了点头，摸着肚子周围一圈的肉，也确实不能再如此下去了。想她来的时候，这具身子也是个骨感美女，现在被她一顿猛吃，竟然长起了肉。

　　想起现代那个不加节制的身材哦，她后怕了。

　　“陆莹！陆莹！”唐博轩踢开门，眸子泛着赤红色。

　　门被推开就看到里面做着奇奇怪怪动作的陆莹，身体柔软地像是棉花，扭成不可思议的形状。身上穿着贴身的衣物，将身材很好地勾勒出来。

　　做着瑜伽的陆莹正努力地舒展腿，这具身子柔韧性很强，可以做到很厉害的程度，结果被唐博轩一吓，好不容易抬起来的腿就无力地萎了……

　　滩成一汪水，陆莹趴在地上。刚做完一组动作的她，脸颊上还冒着汗，饱满的胸口上下起起伏着。

　　时下，是有瑜伽传过来的，只不过唐博轩是不了解的，一时懵了，心里腾起的无名火也灭了个七七八八。

　　后知后觉，他想起这个女人以前的作妖的程度，以及眼前活色生香的模样，还在妄想勾引他的样子，他就不得不怀疑是她搞得鬼。

　　他被程景的突然反悔弄得措手不及 ，原以为这阵子就可以把这朵高岭之花摘下枝头，如果让他查出来其实陆莹动的手脚，他一定不会饶了她！

　　“陆莹，你别想在我手底下耍弄手段，有些人不是你该动的，就别动！”

　　陆莹没注意听，如果她有蛋蛋，那么现在她一定会感受到蛋蛋的忧伤，很久没动，疼死她了。

　　“别挑战我的底线。”陆莹被迫抬头，看着浑身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唐博轩，他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陆莹真的怕了，男主可是她的催命符，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你说什么？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不信你问钱婶，我在家里连门都没出……”陆莹内牛满面，炮灰没有尊严吗？她明明什么也没做过，她不背这个锅。

　　唐博轩看着陆莹一眼能看到底的眸子，闪过迟疑，难道她真的没做过？

　　“最好没有。”他冰冷地看了一眼陆莹。

　　“德叔，最近少奶奶身体不舒服，需要在家修养。”唐博轩站起来，对着外面阴沉的老仆吩咐道。

　　“看好少奶奶，别让她到处乱走。”

　　“是，少爷”德叔嘶哑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冷得陆莹打了一个哆嗦。

　　所以……她是被软禁了？

　　外面那个德叔不就是小说里男主虐男配时必定出现的工具人吗？

　　所以，她和男配一个待遇了，竟然给她配了同一个工具人！！

　　闪过一股荒诞之感，陆莹一面抱着侥幸的心态，她什么都没做，不会有事的。

　　一面冷静理智的她又分析到，小说世界什么逻辑也解释不清楚，她赌不起，说不定不知怎么就被蝴蝶掉了。毕竟她只是一个炮灰，她可享受不到男配一样的待遇。

　　唐博轩，这是与她撕破脸皮了吧，软禁她，怕是为了断绝她与娘家的联系。

　　皱着眉头，坐在地上。

　　浑然不觉，外面一双阴测测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陆莹感到有阵阴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抬眼看过去，正是半面被毁的德叔佝偻着身子站在她前面。

　　陆莹被吓了一跳，她也睁大眼盯着他，比谁的眼睛大？她可不怕！

　　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阁楼走去，才爬上楼就忍不住大步大步地跨，好似后面有什么东西追她一样。

　　德叔在下面安静地没有说话，看着陆莹落荒而逃的样子，他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3.  唐宅初见    被软禁了……


……

　　被软禁了……

　　被看管了，吃个饭都有人看。

　　陆莹，身体火速消瘦，吃不香了。

　　“我说，能不能不要跟着我！”陆莹，气急败坏地看着吃个饭都跟在她身后，阴魂不散的德叔。

　　“……”德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动，丝毫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你是聋的吗？我说你不要跟着我了！”陆莹彻底被惹坏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最讨厌别人看着她吃了，要不是因为这个臭毛病，她在现代早就靠吃播火了。

　　“……”德叔依然是那个死样子，板着一张破烂的脸，看不出来情绪。浑身阴沉沉的，看着就让人无法接近。

　　要换其他人，早就吓死了，可陆莹被他惹到了，激动地站起身子，指着他的胸口，“你走开！你走开！”

　　陆莹被折磨疯了，还能不能好好让她吃个饭了？

　　而德叔自始至终就没有其他表情，不为所动。

　　“……”陆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

　　“我说……你不用吃饭吗？”她堆起一个笑脸，阴测测地看着他。

　　对着她的，仍是无动于衷。

　　陆莹落下脸，扔了筷子，转头就上了楼，这一回是怒气冲冲的。

　　趴在自己床上，陆莹想着之前看过的小说里，德叔的设定，残脸，忠仆，男主的影子，最喜欢出现在男配被虐的时候，男配被虐的路上。

　　而且他一身武艺，简直是抓回逃跑男配的利器。当然，他不敢这么对她，毕竟她也是正正经经的女主人，督军的女儿，有身份地位的人。

　　翻着记忆，陆莹心里转过一些思索，心思已定。

　　……

　　刚睡过午觉的陆莹，一下楼就看见仿佛影子的德叔。

　　她伸了伸懒腰，罕见地没有对着德叔摆脸色。

　　德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或许诧异她为什么变得好脾气起来。

　　陆莹围着他转了一圈，脸上带着笑意，“少帅要你照顾我，可没让你虐待我？”

　　德叔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张了张嘴，嘶哑道：“老奴不敢。”

　　陆莹其实吓了一跳，她真以为这个人是个哑巴，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吓得她。

　　“我看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陆莹趁势逞狠，“你存心在我吃饭的时候出现，是想饿死我吗？”

　　德叔一怔，显然没料到怎么上升到饿死的程度，只缓缓道：“不敢。”

　　“……”不敢个鬼！

　　“可我就是有人看着吃不下饭，我看看，我已经两顿没吃了，相当于绝了两天的食。”陆莹悲从中来。

　　“按这个来计算，要不了几天就饿死了，你是等着给我收尸呢？还是等着给我收尸？”陆莹句句紧逼，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德叔显然应付不了陆莹的胡搅蛮缠，“您吃，老奴不看。”他艰难地扯着嗓子，妥协道。

　　陆莹，看着他远远地靠到门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吃好了，可算吃好了，终于没有人打扰我吃饭了。”陆莹摸着肚子感叹道，眼睛盯着门口靠着的身影，注意到他果然没看她，悄悄地放了一张纸条在她刚才吃饭的碗下。

　　陆莹抬着下巴，昂着头走到德叔旁边，“怎么了？你不是要跟着我吗？你跟着吧，你可别给少帅说我不配合啊。”

　　“钱婶，收拾饭桌吧，今天没有饭后甜点，你下午去周记买些酥饼回来，我晚上要吃呐。”陆莹使了眼色递给旁边的钱婶。

　　周记糕点是她的嫁妆铺子，钱婶过去就知道该做什么的。

　　她收回目光，对着德叔挑眉一笑，得意张扬。

　　德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好像影子一样。

　　……

　　程景，一身白色长衫，清艳绝绝的脸非但没有被寡淡的白色压下去，反而衬得高洁了几分。

　　卸去油墨，才发现他是天生的笑眼，总给人眉眼柔和的感觉。

　　他一撩衣摆，迈出了第一步。

　　门外，人头攒动，无不上前称道程老板。

　　他一一回礼，流转中，一双双毫不遮掩欲/望的眼睛被他尽收眼底。

　　唱戏爬到当家台柱的位置，结果还是一样，下九流就是下九流。

　　“程老板，唐少帅邀您去唐宅唱一出《贵妃醉酒》。”梨园的伙计，高声通秉道。

　　本来围在程景身边的人，便如苍蝇一般散去。

　　有一两句揶揄的声音，说他攀上高枝了，大部分都是恭贺声，其中不乏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商人，官员。

　　他不动声色，只是笑眼里忍不住闪烁奇异的光芒，幽幽盯着远处。

　　唐宅上下都忙活着，一个戏台子在庭院中搭建起来，台前美酒珍馐，如花美眷。

　　“唐少的后院果然是姹紫嫣红，连四九城最难摘的高岭之花都被您纳入囊中，着实可观。”说话之人一身西装，面容也是俊俏的，只是眼睛里的淫/光破坏了整体的气质，显得猥琐。

　　“是啊，是啊，托少帅的福，有眼福了。”下面一溜的油头粉面的公子少爷们附声应喝。

　　唐博轩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歪着身子，冷着一张俊美的面容，看着高不可攀。

　　他盯着戏台的位置，心里对着这群膏梁子弟颇为不屑，溜须拍马的一群废物，要不是父帅要他与之周旋，他根本不会让这群人进门。

　　锣鼓敲打，唢呐吹奏起来。

　　戏台上一华美的人儿从幕布后面优雅地走出来——

　　宫妃扮相的程景一登台，这群四九城的纨绔子弟就吆喝着叫好。

　　唐博轩屈起胳膊，解着袖扣，露出有力的手腕。

　　他饶有兴致地斜倚着，目中是势在必得的意味。

　　台上妩媚的醉态美人儿，台下是一群借酒撒欢的浪荡子，左拥右抱，不一会就传出娇喘细吟之声。

　　唐博轩紧紧盯着台上的程景，干渴地咽了咽口水。

　　今晚一定要把这朵花摘下来！

　　唐宅的格局不小，前院就像清末的官宦人家一样，岩石假山重叠避障，将前院后院分隔开来，后面便是唐博轩自己的住处，以及陆莹这个附带的妻子的住处。

　　所以，前院宴客其实陆莹根本不知道，要不是远远听到有唢呐萧鼓之声，她还不知前面的男配已经登堂入室了。

　　哎呀呀，这两个主角放一堆，一定有什么狗血情节要发生。

　　陆莹暗戳戳地想，毕竟她看得是狗血虐恋小说。

　　她有些兴致被勾起，这两个人早点勾搭在一块去她才能早点功成身退。

　　夜风凉，淡淡月色倾泻下来，三两声蛙叫惊起一池秋水。

　　陆莹偷摸摸地躲在假山里面，看着倒映在山石上的两个影子分开又合拢，分开又合拢……

　　他喵的，以为是牛皮糖啊，分开又合拢！

　　陆莹不敢出声，她运气不算好，出来看个月色——其实是想趁德叔无暇顾及她的时候，找钱婶问问白天的消息递出去没有，结果就撞上这种糟心事了。

　　“扑通！”池水溅起来，荡起巨大的水花。

　　程景看着被自己踢下去的人，没有一会就咕噜咕噜几声沉了下去，再也冒不出一个水泡出来。池子重新恢复毫无波澜的样子。

　　程景看向平静的池水。

　　“程大家，你跟了我，总比跟了唐少帅强，他在四九城的姘头怎么着也得绕城一圈吧？你跟了我，少帅也不会计较的，毕竟我们家与他们家有往来。”男人猴急起来，说出的话一句也不能信。

　　程景笑眼眯起，被逼退着躲开那人的胡乱动的手，唐博轩的姘头能绕城一周，你的姘头也能绕城半圈，半斤八两。

　　“我真是想了你想得心都疼了，你来让我摸摸……”恶心的话，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程景满脸阴鸷，前世就是这个人在这处与他纠缠反被唐博轩抓了去，那时，他确实是唐博轩中意的一个，不过也确如这人所说，唐家与他们家有私，还不能动他。

　　所以遭殃的就只有他了，唐博轩那个人占有欲极强，为人自负，不容得旁人动他的东西。

　　偏偏这个人只知推诿，甚至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是他的勾引，怪他嗓音撩人。

　　唐博轩那个疯子就当着众人的面，灌了他一碗哑药下去，说，他的东西就是自己毁了也不可能给旁人。

　　他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即便后来唐博轩找到珍贵的药材来治他的嗓子，也回不去了。

　　唱戏的没了嗓子，他的一生就算断送了。

　　这一次，也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淡淡撇了一眼池水，勾起一笑，甚是可怕。

　　陆莹屏息躲在山石后面，满头冒汗，她清楚地听到了池水扑腾的声音，也清楚地看到两个纠缠的影子只剩下一个。

　　天呐，杀人了！！

　　她以为就是一对偷情的野鸳鸯，没想到——闹出人命了。

　　程景雪白的长衫，被微凉的夜风吹起来，也平复了他嘴角的诡异笑意，月色倾打下来，这人如月下仙子一样，纤尘不染。

　　他整理了微皱的衣摆，转身离去。

　　“咔擦——”陆莹看着掉下来的纽扣，心如擂鼓，怕什么来什么吗？

　　然后，她盯着假石上的欲走的影子顿了一下。




4.  错身而过（修）           陆莹……

　　陆莹冷汗连连，周遭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她低头下去，看着影子从地上生起来，印拓在假石上面，随着她的动静而微微晃动。

　　不好！

　　她蒙头便走，因着时常锻炼的结果，尚能气息平稳。

　　程景转过头死死盯着陆莹的背影，他不紧不慢地追上去，如影随形一般。

　　陆莹掩面，慌乱地四处乱窜，扒着枝桠四生的杂树，踩在湿润的泥土上。

　　“啊！”陆莹一个不察被横生的枝桠勾挂住裙角，绊倒在地。

　　她回望一眼，只见一抹白色长衫的人从逆光中走来，看上去仿若天使，样貌模糊看不清，她却忍不住退了又退。

　　程景看到前面的女子绊倒在地，慢下脚步来，敛眉将手背在身后。

　　那手看上去纤柔细致，实则经脉分明，十分有力。毕竟他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从小在戏班练着甩袖长大，那双手将水袖舞得柔情似水，看似至柔，其实比旁人看到的要有力的多。

　　陆莹忍不住抠了一地的沙土，紧握在手心，看着那人如同狩猎者一样慢慢靠近。

　　这人到底是谁？白色的衣摆飘起来，晃在陆莹眼前，就如同白幡一样，她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白莲花货色，恐怕她遇到的这朵还是浸满毒液的。

　　“阿景——”

　　“小景儿——”

　　不远处，传来唐博轩醉醺醺的声音，醉生梦死了，还不忘他的美人儿，嘴里念着，身子东倒西歪。

　　程景目色一沉，握紧了手，嘴角微冷。

　　陆莹也听到唐博轩的动静了，她心中一喜，有救兵了。

　　直起身子，手脚并用地起来，刚要踏出第一步，猛然止住。

　　不行，不能饮鸩止渴，她又缩了回去，拍了拍心口，男主可是她的催命符，找男主求救，她疯了吧。

　　程景目光闪了闪，注意到陆莹的动作，毫不停顿地朝陆莹走过去。

　　周遭静得有些诡异，陆莹感到一丝不对劲，心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程景缓缓勾起嘴角，眼神冰凉无波澜。

　　“阿景？你在这儿？”唐博轩充满喜意的声音追随而来。

　　陆莹一听，当机立断，猫着身子，一咬牙，趁机提了裙子跑了。

　　莹白的月光在陆莹脸上一闪而过，也正让程景看清了陆莹的模样。

　　程景没有再动，只是眼里怔愣。

　　心生动荡，原来是她，她还活着？

　　也是，他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呢？

　　他一阵恍惚，好似见到一少女笑吟吟地对着他倾吐爱意，她说“我喜欢你，程景，你只唱给我听好不好？我养你啊。”

　　那时他根本没将这个少女天真浪漫的话放在心上，一门心思都在钻营如何成为戏园的鳌头。

　　到了后来，他发现那条路根本走不到尽头，他又攀上唐博轩这棵大树。

　　他们再次相逢于非常难堪的境地，她亲眼见到自己成了她名义上的丈夫的情人，以至于曾经那个说出“我养你”的少女，见到他便是冷嘲热讽。

　　从梨园大闹，甚至勾引唐博轩，找人辱他……

　　当初的少女似乎一夕之间变了一个模样。

　　之后好像一夜之间就发生的事情，她死了——被唐博轩杀死了。

　　他无意间得知，脑子里想了想那个少女的样子，模糊一片，只记得那句虚无缥缈的话“我养你。”

　　他嗤之以鼻的那句话，满含着天真浪漫，是他那样的人不相信，却从没有得到的东西。

　　也不知含着怎样的心思，他去瞧了瞧她的遗处，早已堆满灰尘，面目全非，但仍然看得出原主人单纯的心思。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在心底叹道。  

　　后来，唐博轩知道了，还以为他心肠软，性子好，连欺辱过他的人都不忍心，叹惋过后，对他喜得更深。

　　旁人都以为是他故作大度，吸引唐博轩的注意。

　　其实……如何，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那时他已经被唐博轩视为掌中物，笼中雀了。

　　只是被唐博轩发疯地囚禁的日子里，他会想起来，那句天真的“我养你啊”轻轻一笑，也算寂寂无趣生活里一点慰藉了。

　　他放下手，目送着少女远去，目光悠远。

　　其实，她从始至终并没有真正伤害过他，那是一个良善刻进骨子的女子，即便听人馋言过来羞辱他，也只不过是找了几个丑陋肥胖的女子过来，骂街一样。

　　在他一个见惯了下九流勾当的人眼里就如同搔痒一样。

　　后来传到唐博轩耳里就成了其他模样。他自然一清二楚，可他并没有站出来澄清，只是听之任之，却不想最后悄无声息去了的是她。

　　心绪平静地没有一丝起伏，他唯一的仁善就当报答她曾经那句话“我养你”。

　　撩了撩衣摆，白色衫衣微微摆动，月色流淌，他看向另外一边东倒西歪的唐博轩，提步走了过去。

　　站定片刻，重生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去面对唐博轩。

　　这个男人——

　　是个疯子啊。

　　沾上身就难以摆脱掉。

　　墨色流淌过眼眸，他任由一种近乎暴虐的情绪像藤蔓一般紧紧纠缠住心脏，像是要窒息，更想毁灭了眼前这个人。

　　他伸出手，缓缓靠近唐博轩的脖子。

　　“阿景？”唐博轩醉眼一清醒，惊喜地看向程景。

　　伸过手扯住程景的伸过来的手，轻轻一扣，二人便抵在假山上。

　　唐博轩，低头细细痴看着程景如画的眉眼，轻捏住他的下巴，此刻他心里那感觉才落到实处，这朵京城的名花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程景早在他碰上他的时候，浑身就忍不住受激地抗拒着，低垂的眼里翻滚着厌恶之色。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少帅——”由远及近的声音传过来。

　　唐博轩听到了，不过他是个混不吝的性子，眼前有花等着他摘，他可不想半途而废。

　　垂首下去，眼里盯着程景薄而不淡的唇亲下去。

　　程景眯起笑眼，缓缓往后一仰。

　　唐博轩扑了个空，不悦地盯着程景。

　　“少帅，怕有什么急事，不急，不急。”他淡淡笑着，丝毫没有一点困窘。

　　“少帅——出事了！”呼声愈急，密密麻麻地扰得人心慌。

　　唐博轩放过程景。

　　一面审视着程景，一面理着凌乱的衣领和袖口。

　　程景笑着走上去，替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唐博轩心念一动，顺势捏了捏程景的手心，转身离去了。

　　程景停在原地，在夜风里久久没动，直到手上的温度凉透，面若冰霜，他才离开了。

　　而唐宅前院却掀起一场大事变。

　　唐宅后院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这尸体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宴请的公子哥中的一个。

　　“查！谁去过后院！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唐博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人死了不要紧，可怎么给那家人交代，才是麻烦。

　　怎么着，也得抓一个替罪羊来挡灾。

　　……

　　陆莹，深一步浅一步地回到阁楼，直到回到房间，一口吊起的气才长长地吐出来。

　　不能呆下去了，唐博轩那个男主看她不顺眼，宅子里也不太平，看样子主线已经触发了，俩男主相爱相杀的日子还远吗？

　　太容易误伤了！

　　她还是早点收拾包袱远离比较好。

　　楼下一个影子盯着楼梯上带土的脚印，若有所思。




5.  不安稳的日子       “少帅，已经查……

　　“少帅，已经查清楚了！去过后院的只有两人，……”副官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唐博轩面有难色。

　　唐博轩横了一眼副官，“说出来！”不容拒绝。

　　“一个是程老板，有下人在园子里看见过他。”副官小心说道，谁人不知程老板是少帅的心头肉，他们查到他头上，这怕是要惹少帅的嫌了。

　　唐博轩一听，面色一变，立马摆了摆手，“阿景是随我与一处的，不会是他。”

　　“另外一个？”  

　　“第二个嘛……”副官更加吞吞吐吐了，他怕少帅给他罢职。

　　“说！”

　　副官一个激灵，吓得立马站直，“是少夫人！”像是答道一样，身子挺直。

　　什么声儿也没有，副官心里没底，抬头偷瞄了一眼，竟然看到少帅微勾的嘴角。

　　这……这，自己老婆涉嫌杀人，还疑有可能与外男有牵扯，少帅竟然笑得出来？

　　果然，少帅非平常人？还是那个传闻是真的，少帅不喜女色，连自己的夫人也是摆设？

　　他怯懦懦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唐博轩看了一眼副官，递了个眼神过去，他独自进屋，神色异常激动。

　　那个蠢女人！终于有机会解决掉那个蠢女人了！

　　他来回地踱步在书房，满脑子都是女人枯瘦丑陋的身子，恶心，泛着极度的恶心想要从腹中吐出来。

　　那个女人竟然有胆子下药，她敢！她竟然敢！

　　他着了她的道，还有半分清醒，大力甩开不顾一切贴上来的女人，夺门逃了。

　　“小哥儿，小哥儿，你来玩儿吗？”粗哑的嗓子像是刀片在刮割木质桌面，刺耳难听。

　　然后他便什么也没知觉了似的，宛如野狗，只知□□地将女人压在身下。

　　醒来，他掐住女人的脖子，看着她挣扎，翻着白眼，气息殆尽。

　　可恨的是，他因着急事要走，不然他一定要把那女人挫骨扬灰！

　　因为陆莹，他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放过，不可能！只因为陆莹身后是陆家。

　　等陆家倒台，他等不了了……

　　如今，陆莹亲自给他递上刀来，他怎么好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思呢？

　　眼里邪肆闪过，笑意渐起。

　　……

　　“杀人？我没杀人？”陆莹绕到门口，看着前面一排的军人，指着他们，断然否认。

　　她心里闪过方才在后院那一幕，白色衣衫的杀人犯？

　　绝对不能被男主抓了去，纵然她是督军独女，到底是鞭长莫及，她若是出了事，恐怕也是任人宰割！

　　“少帅请少奶奶过去一趟，具体的事少奶奶与少帅说去，不要为难我们。”军队的人显然没把陆莹这样的女流之辈放在眼里，态度散漫不屑。

　　陆莹猛然盯着他们看去，“为难？”她一句一句吐出来，带着嘲笑般。

　　“我便是为难你们怎么了？”她的娃娃脸绷起来，微弯的狐狸眼一勾，仿如绽放的玫瑰，带刺。

　　“我们……”那军人很不料陆莹这般不讲理，一滞，话也说不出来。

　　“我清清白白的，哪里去杀什么人，你们去告诉唐博轩，陆萧的女儿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陆莹掷地有声，一时倒真震慑住眼前的一众人。

　　……

　　“她真这么说？”唐博轩捏住案桌上的信纸，在手心揉成一团，阴霾一闪而过。

　　“父帅拿陆家压我，她陆莹也敢？！”唐博轩扔下发皱的纸，踩着军靴，直奔陆莹而去。

　　精美的花瓶砰地从高处砸下来，噼里啪啦一阵物件摔打的声音。

　　唐博轩站在门外，停下来看着里面的陆莹发疯一样肆意出着气。

　　陆莹只做摔摔打打打状，眉眼被不知是怒气还是什么氤氲得一片红晕。

　　“什么脏的臭得都往我身上倒，真以为我爹是吃素的？”陆莹一边推出去一个景德镇的青花瓷，一边放着狠话。

　　唐博轩低头看着碎成一片的青花，面不改色地踏过去。

　　陆莹忍不住退了几步，虽是如此，仍昂着头不甘的模样，眼神却禁不住怕了一样移开来。

　　“少帅，我好好呆在家里，哪里有本事去杀人？可不能任由旁人污蔑我！”陆莹垂着手抓皱了裙角，嘴角翘得老高。

　　“污蔑？到底是污蔑还是事实？陆督军教的女儿可真厉害，嘴皮子一翻就成了污蔑了？”唐博轩双眼如剑，紧扣住陆莹的手，用力甩在一旁。

　　陆莹身子一歪，不妨被砸在门角上，疼得直冒汗。

　　她眼冒金花，仿佛看到一个女子□□着也被这样甩到地上，后脑勺撞到一个硬物，挣扎了几下，也就气息全无了。

　　她颤栗起来，她想起来那是谁了，那就是原主！她穿过来时，脑袋发痛根本接收不到一点原主的记忆，只以为是穿越后遗症。

　　下人们也怕得噤若寒蝉，除了伺候她吃喝，其他旁的根本就打听不到。

　　只有一个钱婶一心一意为着她，苦口婆心劝她放宽心，别惹怒少帅。

　　却原来，原主是这样没的！

　　杀人犯！这个杀人犯！

　　她又恨又怕，咬了咬舌尖，镇定下来。

　　“那少帅也没有证据证明便是我，我有什么动机，我又有什么目的？”陆莹清了清喉咙，眼眸清亮，毫不带怯地迎上去。

　　她以为这又是唐博轩试探她的把戏，装得憨一点，只要不涉及到他的利益，一个蠢女人总不至于他费心思去对付。

　　却没想到，他本欲她死！

　　“我的夫人，我又怎知你背着我会见外男是为何？”一句暧昧的话又将问题丢回到陆莹身上。

　　唐博轩挑眉笑道。

　　“少帅，去后院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为何偏偏认定是我！”陆莹想起那白衣的人，脑子一阵反应过来。

　　“想必少帅查清楚了，还有谁去过后院，一起叫过来对峙便是，没道理我作为您的妻子站出来澄清事实，而他却畏首畏尾！”陆莹心知肚明，那人就是罪魁祸首。

　　但她不能说出来为自己脱罪，一来她并不清楚那人是谁，二来她说出来了就证明自己确实是这场凶案的见证人，那么她的嫌疑就更深了。

　　她心思百转千绕，终究还是将自己想说出来的真相咽下去了。

　　“你……”唐博轩似乎有些错愕，眼里闪过复杂。

　　陆莹自然没放过唐博轩的变化，她隐隐有感觉，死咬住那人，她才能安全下来。

　　“怎么？少帅，是我没资格请这位先生来吗？还是您的面子不够大？”陆莹别有用意地问。

　　唐博轩却忍不住在心里遗憾，看来陆莹又要逃过一劫了，若是程景被揪出来，让外面那些势力的人知道了，尤其是父帅，恐怕连渣都不剩。

　　一个陆莹，虽然可恨，但想起方才程景的懂事可人，还带着热乎劲儿的温情，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在他眼里已经是弃子的陆莹，而牺牲才得手的稀罕物什。

　　“好了，陆莹！你在无理取闹什么！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相信你的，方才只是例行查看一下，安外面人的心！”唐博轩一脸不耐烦，又一扫前面满脸杀气迫人的凶煞模样。

　　陆莹的心悄然落下，也没再纠缠刚才的话题，顺着他的话说“少帅，你可吓坏我了，我哪里听说过这么吓人的事，我从小连死人都没见过，更别提杀人了？”

　　“好了！你自己回去休息吧。”唐博轩看了她一眼，吩咐了这么一句，蹬着军靴又匆匆走了。

　　陆莹看过去，总觉得那背影很是不悦。

　　她淡淡扯了嘴角无声地笑了。

　　“父兄安好，亦窈在京，思念尤甚……

　　惟念二兄，来京一解乡思。”

　　陆莹落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想着记忆里原主的家族，父亲陆萧是举人出身，后来清朝覆灭，战乱四起，他倒是凭着一股狠劲儿闯出名堂出来，说来也是个能人。

　　大哥陆青松完全是他的翻版，为人板正，只不过比起陆萧来缺了几分决断，多了分迂腐。二哥陆青远却是个纨绔子弟，对她这个妹妹是真真爱护的。

　　陆萧为人暂且不提，对自己发妻是没话说的，初初发迹时的糟糠之妻，如今已是督军夫人，他们兄妹三人皆是出于她，虽然外面应酬不断，但陆萧从来不会将外面的女人带回家来。

　　这么多年，在陆萧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女人，留下的只有一个便是她的陪房丫头，也是唯一一个正经过了礼的女人。

　　陆莹初初得知时有些唏嘘，在这个时代，有名流登报离婚抛弃糟糠之妻，大胆追求爱情的，有姨太太一堆的，也有自由恋爱成为革命伴侣的。

　　而陆萧就好像矛盾结合体，看似深情，从来不允其他女子生下他的子嗣威胁正房的地位，却像无情，对于女人他从不克制自己的欲望。

　　门响了，陆莹眼神一亮，捏着信纸藏在袖中，匆匆开了门。

　　“少奶奶，这是刚做好的饭菜，您吃一口吧。”钱婶推门而进。

　　陆莹取了饭，偷瞄了一眼角落里像影子一样的德叔，匆匆与钱婶交换了眼神，悄悄将袖口中的信纸递过去。

　　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对着德叔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关了门进去。

　　……

　　梨园春，花团锦簇的戏台子，演绎着悲欢离合。程景心里毫无波澜地看着，妆色堆砌的繁华，看着却如这乱世一样外表纷繁，内里空洞。

　　他曲了曲手指，莹白的指尖动了一二。

　　扯过笑，掩饰了一瞬间的失神。

　　“程老板！程老板！外面的人有找碴的！嚷着要听您的霸王别姬！若您不出来，就要砸场子！”走堂的，扯着嗓子叫道。

　　程景眉目一凛，盯着堂屋处，取了白瓷里插好的白莲，放到走堂手里。

　　“你去找唐少帅，便说，景今登台唱霸王别姬的场子，邀君共赏。”他不急不缓地说道，理了理袖口，转身去了后台。

　　走堂的，傻愣愣地拿着白莲，忍不住碎碎道，他怎么那么像戏文里的鸿雁呢？

　　摇了摇头，赶紧朝少帅的府邸唐宅跑过去。




6.  梨园一聚      “邀君共赏？”陆莹低……

　　“邀君共赏？”陆莹低头看着走堂手里尚鲜活的白莲，摇弋生姿，洁白亭立。

　　她顿觉奇怪极了，似乎书中貌美高冷的男受的人设有些……立不住了。

　　书中男主唐博轩就是那种霸道少帅类型的人设，当年那个玛丽苏霸道总裁遍地的时候，可是很吃这种人设。

　　而程景就像天山雪莲一样，美得脱俗，性子也高冷，他自是梨园春醉心戏曲的当家台柱，在四九城名声在外。

　　若不是程景这样的特别，没有沾染上三教九流的浊气，唐博轩也不会为了他抛弃众多名草，浪子回头。

　　可是，这类似心机婊的操作，陆莹取过那白莲端详着，心想，什么天山雪莲，怕也只是一朵普通的白莲花而已。

　　她挑了挑眉，不可置否，随手将白莲放在桌子上，总归是与她无关。

　　跑堂的有些没底，他心里直埋怨自己，怎么就跑到唐宅了呢？怎么就遇到唐少夫人了呢？正主没见着，反倒脱不了身。

　　陆莹，看着暗处游荡，实则是监看她的德叔，眼珠子一转。

　　又拿回白莲，拿腔作势道，“少帅今儿公务繁忙，恐怕去不了了。仰慕程老板大名已久，听说程老板一曲霸王别姬唱出了名——”

　　陆莹笑着转头与钱婶道，“钱婶您也没听过吧，今儿个去见识见识。”

　　钱婶闻言笑呵呵接腔道：“听说是贵人听的，老婆子哪有机会见识过。”

　　走堂的一听眼皮直跳，心道不好！

　　乌发微挽，带着微微发卷的弧度衬出一分妩媚的容色，踩着小皮鞋，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勾勒出陆莹美好的身材出来。

　　梨园春，一群乌合之众在堂屋乌烟瘴气地挑事，本来宾朋满座的看台也人去楼空。

　　掌柜的欲哭无泪地看着挑事不愿走的众人。

　　“程老板呢？我们龙哥你们也敢怠慢，我们龙哥最好的就是霸王别姬这一口，快来唱一曲，若是唱得不好，梨园春的招牌可就砸了！”精瘦如猴的男人，扯着嗓子，满眼不善。

　　而他身后虎背熊腰的龙哥，显然不像个会听戏赏曲的风雅人。他睁大圆目凶光毕露。

　　掌柜的弓着身子赔笑道，“程老板稍事准备便来，各位爷先磕着瓜子儿等着。”

　　他使劲朝小二努嘴，使眼色，小二也很机灵连忙奉上茶水点心。

　　“等？！”名叫龙哥的壮汉一拍桌子，茶水顺着桌子掉了满地。

　　掌柜的一缩身子，连忙道：“不等！不等……马上程老板就登场！”

　　他手忙脚乱的支使小二去把人招上台。

　　程景正在描眉，听到小二的通报不为所动，仍旧一笔一笔描绘着。

　　不出去，被人砸，出去，被人辱。

　　这些人刁难人的法子都是那么老套。

　　他画完最后一笔，行头穿戴好，看了一眼在门口等得焦急的小二。

　　跑堂的眼神一亮，忙迎他上去。

　　一阵吹拉弹奏，台上人亮相登场了。

　　有一种人叫做浓妆淡抹总相宜，大抵就是说的程景这样的人。

　　浓妆上场，是冠艳四方的美。

　　一转眸的瞬间，修长的眉尾和细碎的眼波，倾倒下风华绝代的美。

　　便是找碴的众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馋得他们流口水。

　　“是美人啊！”龙哥看痴了眼。

　　瘦猴使了一个眼色过去，龙哥立马收敛了痴迷的神色。

　　等程景绵长的戏腔一开口，龙哥又歪着个头状似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唱得什么玩意儿，软绵绵的！爷我都快被催眠了！”

　　“给我砸！梨园春的招牌我看也不需要摆了，程老板的霸王别姬还不如天桥唱十八摸的好！”龙哥站起来推翻了桌子，打手闻声就到处拿着锤子砸东西。

　　哗啦啦地一片梨木桌椅全被砸得稀巴烂，薄瓷茶壶也碎了一地。

　　掌柜心痛如绞，“住手，住手！大爷您行行好，您要听什么样的，我们唱便是了，不要动手啊！”

　　龙哥嘿嘿一笑，眼闪邪光，“我要听名贯京城的程老板来唱唱天桥的十八摸，也不知是天桥唱得好，还是程老板唱得好？”

　　“……十八……摸？”掌柜一滞，心下明白这些人是存心来找碴的，哪有自恃身份的梨园人愿意唱什么淫词浪调的？恐怕这一唱，明天程景的名声就臭了。

　　“呵，不唱那就砸！”龙哥一招手，打手又开始哗啦啦地砸毁着东西。

　　“我的老天爷呐！住手啊！住手啊！”掌柜哭天抢地，以手掩面。

　　程景没有理那些纷纷扰扰，吵闹纠纷，兀自唱着戏曲里的悲欢离合。

　　悠长的腔调默默流淌在戏台上，戏台之下是扰乱的纷繁。像是无形中分隔成两个世界。

　　……

　　陆莹走到梨园门口，看着偌大一个堂子，人迹却有些稀少，有些奇怪。

　　她正准备凹造型，一会进去得好好扮演一个高贵美丽的富家太太，因见了丈夫的情人自惭形秽，失意落寞地出去了。

　　唐博轩那个男主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还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反正她不会采取和原主一样极端的方式便是了。

　　她的目标就是保命为上。

　　如果有用的话，她甚至想跑到男主唐博轩面前说：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我离你们远点好吧！！

　　她抬起头来，眼神开始蓄起情绪来。

　　“啊呀！”陆莹一个啷当，鞋跟陷进门缝，身子向前一倾，双手扒着门框才稳住身子。

　　她好奇地看着门里的一切，像是泾渭分明，而她的目光一下子都被戏台上的唱曲人吸引住了。

　　太美了。

　　这一刻，她相信了书中所描述的，倾国倾城。

　　她像是闯进了一个别样的世界，砸东西的还在砸东西，唱曲的唱曲，那小小戏台像是自成一体，戏台上的人恍如遗世独立。

　　“少夫人，您怎么不进去？”钱婶过来扶住陆莹。

　　这一声才把陆莹从神游中唤醒过来。

　　她连忙直了直身子，使了劲儿把鞋子从门缝扯出来。

　　“哎呀，阿弥陀佛，这里面乌烟瘴气的是在干什么呀！”钱婶看到里面儿乱成一团，吓了回来。

　　“你们几个进去把那些人给制住了，哪里来的流氓，把戏台子都砸了，我们听什么曲儿？”陆莹指挥着从唐宅跟过来的“尾巴”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是少帅派来看管陆莹来的，显然对于陆莹的使唤不大听得进去，但想到少帅对程老板的喜爱，又迟疑了。

　　陆莹眼露讽刺，这群人别以为她不知道，什么过来保护她，也只不过是唐博轩的走狗罢了，看，连她这个名义上的女主人都使唤不动他们了？

　　“算了算了，我看呐那些人人多势众，你们也制不住。回了回了。免得惹了一身骚。”陆莹懒懒地摆了摆手，正要往回走。

　　“我得给少帅好好说说，京城的恶霸怎的如此多，连京城的名人的场子也敢砸？”她状似无意地说了这么一句。

　　几人看陆莹要走了，看着里面愈演愈烈的场子，尤其是听到陆莹竟然要回去与少帅说！要是少帅知道他们在场而让他的心肝儿出了差错，那他们几个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他们连忙往前走了几步，止住了陆莹的离开。

　　“少夫人，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人制度住，那些人不过是地痞流氓，会得只是花拳绣腿，不是我们的对手。”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他们低头，自然没看到陆莹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真的吗？真的不会有事？那你们小心，打不过就跑，千万别伤到了。”陆莹有些担忧地问道，语气透着关怀。

　　几人心头一暖，竟然觉得这个夫人也不错，另外一方面也觉得夫人到底是个妇人，小瞧他们了。

　　带着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思，几人走过去便与那些地痞流氓扭打起来。

　　陆莹惊了一下，又带着喜。

　　乱了啊，乱了才好。

　　眼神里透过幸灾乐祸。

　　她看着哇呀呀打成一团的人，踩着小皮鞋转身就想走了。

　　那群人不愧是军中人，学得都是制服人的本事，又卯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顶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伤雄赳赳气昂昂地押着那起子地痞流氓朝陆莹复命来了。

　　也正好绝了陆莹想偷溜走得心思。

　　她讶了一瞬，僵硬地转过身子，扯过一抹笑，徉作惊喜道：“你们太厉害了！”

　　“你们脸上这些伤不要紧吧，瞧着有些吓人，还是先去医院看看比较好。”陆莹关切地望着他们脸上的伤。

　　陆莹心里暗戳戳的想，快去吧，赶紧走……

　　几人心下赧然，多久没活动筋骨了，没想到收拾几个地痞流氓竟然挂彩了。

　　“小伤而已，不足挂齿！”几人摆头，豪爽地摆手，结果疼得龇牙咧嘴，立马狠狠地踩了踩脚下的乌合之众。

　　陆莹抿了抿嘴，没说话。

　　支起一抹笑，顿了顿说，“辛苦了！”

　　几人见陆莹笑容美好，心也不禁有些发软，突然觉得这样的夫人也太温柔可亲了吧。

　　陆莹心里着急，没注意到这些唐博轩派过来的尾巴心里怎么想的。只是偏过头，看向戏台上浓妆艳抹的程景，这是她第一次见书里另外一个主角。

　　惊艳而又复杂，本来只是一个纸片人一样的存在，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不负盛名，光看那张脸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了。

　　本来，她津津有味的打量着他，自以为隐秘而不被人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与她对上——正是这本书的主角之一程景。

　　他目光平静，却不容忽视。

　　陆莹倒是有些心虚，悄咪咪地收回目光，自然也没注意到程景眼底的笑意。

　　“恩人啊恩人！多谢几位壮士！多谢夫人出手相助！”掌柜的，一抹眼泪，激动地精神抖擞。

　　掌柜一阵千恩万谢，末了，回头叫了台上的程景，“阿景，你快来谢谢这位夫人。”

　　“陆小姐，别来无恙。”程景走下来，目光沉静幽深地看着陆莹。

　　程景本来的声音很干净，清泠泠地像是金石相击般悦耳。

　　陆莹一听却吓了个激灵，听听！陆小姐，别来无恙，信息量好大啊，卧槽！这个男主怎么认识她？难道原身已经招惹过他了？这是摊牌来了？

　　她心里暗骂，什么破小说，剧情一点用都没有，到处都是bug！

　　“……”陆莹心想，虽然你是个美男子，可是你要撕逼，我也会奉陪的。

　　“阿景！你没事吧！”远处传来唐博轩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匆忙的脚步声。

　　陆莹看了看她和程景一个手臂的距离，直觉告诉她，这个距离还不够安全。

　　连忙跳了老远去。

　　程景目色深沉地看着逃得老远的陆莹，而后又转向朝他走过来的唐博轩。




7.  奋不顾身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唐博轩上上下下看了看程景，一副担心过度的样子，倒是挺深情的样子。

　　陆莹若有所思，只是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他选择了江山，后来又想追回美人，一切都是人心贪婪惹得祸。

　　对于这种古言虐文，她就不想过多吐槽了，槽点太多了。

　　唐博轩扫了一眼狼藉的堂子，还有一旁站着当背景板的陆莹，眉头一凛，狠厉地盯了一眼陆莹。

　　脸色又一变，阴沉地朝陆莹走过来。

　　陆莹心头一虚，什么鬼？！我都让这么远了，你还过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来干什么？”唐博轩抬手便捉住了陆莹的手，紧紧地扣住，生疼。

　　“看来你知道了，那也无妨，知道便知道吧，阿景就是我心上的人，你来为难他……若他少了一根毫毛，你就……”唐博轩阴狠地说道，字句诛心。

　　陆莹心头一惊，老子怕你嘛！要不是看到你是男主的份上，我……

　　不过她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备受打击地颤了颤身子，身子险些站不稳，一副如丧考妣地模样。本来就瘦弱的身子倍显柔弱。

　　“少帅，我早就知道您心里有人了，万没想到是……”陆莹泪莹莹地看了眼程景。

　　“我知道了……”陆莹低头，强做欢笑地转身离开。

　　唐博轩想着陆莹这个疯婆子或许会冲上去打他一顿，又或者谩骂不止，他已经准备好激怒她的话，只等京城传遍陆莹疯癫的名声，她便任由他收拾了。

　　到时舆论只会倒向他，他便能藉由与其治病的缘由，光明正大地……

　　可是，陆莹伤心欲绝抬脚便走的架势，与他所想相去甚远。

　　下意识地，他以为陆莹又在耍什么花样。

　　“你别想耍什么花样！”他不带好气地说，想到刚才她看程景的一眼，他又担心陆莹对付程景。“京城里，你那个爹还翻不出什么花样，别去碰阿景！”

　　陆莹低着头掩面，被遮挡下的嘴角控制不住疯狂抽搐。

　　她一听唐博轩的话，就忍不住疯狂在心里吐槽，这个少帅确定是带脑子的吗？

　　大庭广众之下，警告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不要去碰自己的小情人，还是个男戏子。

　　可能无知少女们会觉得好带感，好深情，就是这么甜！

　　可是，她真的想说！少帅你真的不是想整程景，把他放在架子上烤，怪不得书中，程景被你爹整得那叫一个惨哦，可能也有你的功劳哦。

　　陆莹眼泪花花，看在众人眼里，无不是一个弱女子被丈夫背叛，痛不欲生的可怜模样。在场的男人们都心疼得一抽一抽的，更何况，陆莹刚才知书达理，温柔至极的模样已经让人心不由得偏向这个弱者了。

　　后面唐博轩的恶言相向更是让人不喜，军队里的大老爷们更是将心偏到娇滴滴的陆莹身上，心里对自家那个少帅是敢怒不敢言。

　　陆莹扫了一眼，心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矫揉造作“地抹了抹眼泪。

　　抬眼对视着唐博轩，“少帅，你放心我陆莹从不会背后伤人，若是要为难程老板，我犯不着自己亲自走一趟。”

　　“程老板这样风姿之人，便是我见了也忍不住折服，少帅喜欢是理所当然，陆莹无话可说，若是输给其他女子，我自问不甘心。”陆莹说到这里，仰头。

　　“可知道是程老板，我绝对不会起其他的歪心思。”陆莹激动地眼睫轻颤，不多时，泪水又溢满眼眶。

　　在座的男人们看得心都碎了，那泪水似针扎得人生疼。

　　如此通情达理，如此柔弱无依，如此坦荡磊落，尤其是刚才一直在场的人知道陆莹可是从流氓手下解救出程景的人。

　　现在恩人变情敌，救人反被冤枉。

　　如果目光能化成实质，唐博轩恐怕会被指责的目光扎死。

　　不过唐博轩浑然不知，只是一直作壁上观，讽刺地看着陆莹，显然不相信陆莹。

　　程景一直冷眼旁观，看着陆莹陌生的样子，将唐博轩的亲随哄得团团转。没错，他也不相信陆莹，他格外会看人的眼神，陆莹的眼神没有为情所困女子的迷茫，掩在泪水后面的是沉静和理智。

　　突然觉得这个以前他一眼可以望到底的女子变得捉摸不透了。

　　他透过去几分探究，沉静的心湖泛起几分波澜。

　　尤其是看到陆莹偷偷对着唐博轩翻白眼的时候，他竟觉得格外有趣，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估计会笑出来。

　　他看着陆莹快撑不住的演技，在他这个戏子眼里确实拙劣了些。

　　“少帅，刚才是这群流氓要砸场子，少夫人赶过来命令手下们救场，这才不至于被这群小贼得逞！”为首的人正是靠陆莹最近的一位军人，他看着陆莹颤抖的身子，隐忍的哭泣，实在是忍不住想为陆莹说几句。

　　陆莹一听，心里一喜，暗自里松了一口气，要是再不来一个人救场，大腿都快被掐青！

　　唐博轩闻言，眉头一皱。

　　不喜，也不知是对于自己手下为陆莹辩解还是其他的。

　　他从陆莹身边走过，一点也没停留，直直盯着被制服下来，堵住嘴巴的乌合之众。

　　“你们是谁的人？”他抬腿压在为首的龙哥肩上。

　　“555~”龙哥被堵住嘴巴，根本无法言语，只能呜呜叫唤。

　　旁边的瘦猴精光一闪，纵身一扑，直接把唐博轩撞倒在地，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刀来，看准唐博轩的脖子就要砍下去。

　　唐博轩一看，立马伸脚踢开了瘦猴，伸手拑住瘦猴的手，以力抵之。

　　周围的人一看，变故发生，也赶忙上前拖曳瘦猴，与唐博轩争取时间。

　　只剩下程景和陆莹站在原地观望，陆莹在想要是狗男主就此死了的话，她不就安全了，她心喜不已。

　　不行，不行，陆莹马上在心里否定，男主死了，她出不去，回不了家可怎么办呐。

　　她思考了一会，决定还是继续观望，索性她也帮不了什么忙，默默“害怕”地朝钱婶挪动了几步。

　　程景停在原地，既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看着前面一场混乱的搏斗，无动于衷。

　　那刀子连唐博轩的身子都没碰到，荆轲刺秦王，果然是败北而走。

　　程景没什么表示，只是看着迅速反转的情况，皱了皱眉，抬步迎上去。

　　陆莹也赶紧迈着小碎步过去，她就是要人知道狗男主是如何薄待发妻，而她是如何情深义重的，到时候舆论的力量，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结果，恶徒太凶猛……

　　“啊！！唐博轩你这个畜牲，我要你的命！”瘦猴弹起，逃脱压制再一次反扑过来。

　　陆莹被吓了一跳，高跟鞋不受控制地飞起，身子呈抛物线状扑向是非之地。

　　程景诧异地看着陆莹奋不顾身地扑向唐博轩，在场的人也不由震惊，看着一个刚被丈夫弃若敝履的妻子不顾安危，英勇献身！

　　陆莹若是知道一定会回一个去你的奋不顾身！看来她这是要领盒饭了，书中可能会寥寥几笔描述男主发妻为其挡刀而死，炮灰的用途物尽其用了！！

　　可能她也能回家了，想到这里，她闭上眼睛，静静等死。

　　唐博轩看到扑过来的陆莹，心里也和其他人一样震惊，随即他又想到可能是陆莹的自导自演，眼神又冷下来了。

　　直到，陆莹扑过来，歹徒的刀子从陆莹的背部划开一个大口子，鲜血迸出。

　　而陆莹的脸色也慢慢泛白，整个人呈现一种极度虚弱，像是随时便要去的病态。

　　瘦猴看到陆莹挡在前面，眼里着急，又反扑过来，补上一刀。

　　刚才的一刀，陆莹已经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什么她穿书要被乱刀砍死的死法。关键是还没死，吊着吊着的，她快疯了，杀猪的都是一刀致命，她难道连猪都不如？？

　　被震惊住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扑过去阻止。

　　而大抵是鞭长莫及，陆莹眼见又要挨上一刀。

　　“叮！”一个横踢，反射着银光的刀被打落在地，几乎就停在离陆莹后背方寸的地方。

　　众人赶紧制服住瘦猴，这才发现刚才那一脚是程景的手笔。

　　唐博轩热切地看着程景，喜意上了眉梢。

　　程景也看着他，和他面前面白如金的陆莹。想说些什么。

　　“少奶奶！你千万不要有事啊！”钱婶抱住陆莹，边哭边叫。

　　这个时候，唐博轩才回过头来复杂地看着整个后背都是鲜血，人事不知的陆莹。

　　“把少夫人送去医院吧。”他淡淡开口。

　　说实话，旁人看了着实心寒，自己的发妻为自己挡刀濒临危亡，结果他便是这样冷漠的态度。

　　陆莹对此一无所知，她回到现代，看到家里的爸爸妈妈，她高兴地扑过去像以前一样对着妈妈撒娇。结果刚碰到妈妈的衣服，她整个身子就穿过去了！

　　没错就像某种阿飘一样，完全无实体。

　　她使劲对着爸爸妈妈说话，他们也听不到一样，某种意义上她成了一个幽灵。

　　她无聊地在家里逛啊逛，看到在书桌上翻开的书，清晰地看到一段话，陆莹听从跑堂所言前往梨园春，遇歹徒为程景解难，异变突生，歹徒突袭唐博轩，陆莹为救唐博轩被歹徒重伤，危在旦夕。像是一个故事的梗概，但这就是陆莹在书中所经历的一切。

　　她有些迷惑，想了一会，突然明了，她要真正回家还是与书中世界有关联。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书桌上的书被吹了起来，翻页过来的书全然是空白一片。

　　她心里陡然一惊。

　　一阵白光闪过，她醒过来便只能看到医院的天花板，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的房间，过往是白衣护士，偶尔门口路过一两个穿着长衫马褂的行人。

　　还被困在这里呐。




8.  登堂入室（小修了一下）     “少奶奶……


　　“少奶奶，你醒过来了。”钱婶提了一个食盒，惊喜地从门口进来。

　　陆莹感受到背部有撕裂的疼痛，心想想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以为死了就死了，结果最悲惨的竟然是没死成。

　　“您靠着，千万别起来，我过来便好了。”钱婶连忙快走过来，将陆莹平放下来。

　　化身重症病人的陆莹有点难受，虽然这个是书中世界，但疼是真疼啊。

　　“少帅呢？”陆莹喝了一口汤，想起唐博轩，问了一嘴。

　　然后又就着钱婶的手准备喝第二口。

　　结果手抖了，汤撒了……

　　钱婶慌张地目光游移，“少帅事务繁忙，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来。”

　　钱婶不会说谎，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她。

　　陆莹撇了撇嘴，她就对那个狗男主没有什么期待，只不过是象征性地关注一下他是否还“存在”。

　　无非就是背着她这个正妻和貌美如花的小情人鬼混去了嘛。

　　然后她平静地看了一眼钱婶——手里的汤勺，安然地去喝美味又营养的鸡汤了。

　　男人什么的在耽美虐文里就是浮云，不是狗东西就是她高不可攀的奢侈品，话说她想起程景这个男主那张宛如奢侈品的脸，小小地垂涎了一把。

　　过了五天，陆莹已经可以活蹦乱跳地调戏清纯的小护士了，背部的伤口结痂，却因为这个时代有待改进的缝合技术，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宛如蜈蚣的疤痕。

　　钱婶一直看着她背部的伤痕，难过地快要流眼泪。

　　“这可怎么办啊，这么长一条疤，消也消不掉，你一个女孩子家可要怎么办啊？”

　　钱婶抹着眼泪，看着比陆莹这么个当事人还难过。

　　陆莹倒没什么感觉，反正没长在脸上，至少颜值是保住了。

　　……

　　剧情实在是个磨人的小妖精，陆莹没理会钱婶欲言又止的难言之隐，排除各种理由也要回唐宅，她得回去看看剧情发展到哪里来了，能不能做推波助澜的工作。

　　她想了想自己做得玄之又玄的梦境，或许那便是回家的线索，整个故事仿佛被重新推翻了，成了一张又一张白纸，而也许只有故事终结，她这个戏中人才得以解脱，挣脱桎梏。

　　似乎唐博轩和程景依然是主角，既然如此，她想着，走虐文路线什么的，多浪费时间，虐过来虐过去的，倒不如直接甜文结尾，简单快捷。

　　所以她给自己的新定义是助攻小能手，排除万难也得让主角HE！

　　虽然想到会面对狗男主的各种骚操作，可……这个情况，男主唐博轩也太狗了吧？

　　她的堪比皇后的后花园里怎么有一个睡着的男人？

　　走进一看，哦豁，还是个等待被吻醒的睡美人。

　　陆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谁能解释一下，她的吊床怎么被拆了，她美好舒服又卡哇伊的甜点桌，怎么变成一张四四方方活像道观里的案桌，上面摆着好像很高大上的紫砂茶具。

　　可是……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愤怒淹没她，以至于没发现转醒的程景。

　　是的，睡美人就是程景。

　　“陆小姐？”程景方才看阳光正好，便在院子里小憩了一会，衣袍尚未睡皱，轻轻掸了掸便展开了。清如许的嗓音袭来，还带着些许惺忪。

　　陆莹可生气了，唐博轩简直贱人，什么男宠都往屋里拉，难道程景不能满足他吗？要是让男主受知道了，又得误会，又是虐恋，不要啊……

　　是的，她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便是程景，那日，程景浓妆上场，确实与下了妆的他大不相同。她略略看了一眼，是个美人没跑，还是个清俊至极的美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心里琢磨，怎么随便一个路人甲都这么好看！

　　然后又没忍住看了一眼，心里感慨，男主真是太幸福了。

　　然后，她感觉自己有些跑远了，定了定神色，准备开口。

　　便被程景抢先了。

　　陆莹心道，果然她这个正妻是竖着的靶子，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挑衅她，陆小姐而不是唐夫人，这是下马威吗？

　　她抬头。

　　程景低头，看着陆莹脸色变幻过来变幻过去的模样，轻轻一笑。

　　仿若春花绽放，坚冰融化。

　　陆莹面皮开始发红，发热，糟糕！这该死的好看。

　　“少奶奶，不好了，少帅回来了。”钱婶小跑过来，像是火烧眉毛了。

　　陆莹晃过神，回来了便回来呗。

　　然后她看着身边杵着的这么大个人，心飘啊飘，完了，唐博轩不会以为自己要欺负他的小小情人吧？虽然她准备这么干来着。

　　但毕竟没干成。

　　于是，她眼珠子骨碌转了转。

　　拿起紫砂壶，她笑盈盈地转向程景。

　　“来者是客，您喝茶。”说着陆莹低头倒了一杯，双手递了过去。

　　那动作是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娴熟的当。

　　程景带着奇异的心思打量了一圈陆莹，不急不缓地接过那杯他准备用来涮茶壶的“热茶”。

　　唐博轩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主客皆欢的祥和景象，还有点默默流淌的诡异气氛。

　　陆莹娴雅地转过身来，轻轻放下紫砂茶壶，对着唐博轩一笑。

　　“少帅你回来了。”陆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狠劲儿地搓了搓，终于搓的红红地发酸，眼泪垮哒垮哒流。

　　“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陆莹含泪道。

　　“不过想到，能帮少帅消灾挡难，我也觉得是值得的。”陆莹暗戳戳地疯狂暗示，虽然救他非她所愿，但她受了的痛不能白受不是？

　　也许陆莹暗示起了作用，本来可能会与她争锋相对的唐博轩罕见地没有说话讽刺她。

　　而是直接忽视地越过她，走向后面那个美男子身边去。

　　“你是来接我的？”唐博轩握了握程景的手，自然地将其控制在自己手中。

　　“是也不是，方才小憩，本来准备去外面等你，不曾想在这儿就遇到您了。”程景浅笑，笑眼微弯，暗藏锋芒。

　　陆莹听了一耳，听听，多有艺术感，哪里来的解语花，怎么透着股熟悉的味道，咦！有点像甄嬛传那个啥子嫔什么妃的味道。

　　“哈哈哈，你这张嘴真是惹人喜欢的很啊。”唐博轩一阵大笑过后，夸口赞道，手下捏得程景愈发紧。

　　程景笑过，低头掩下眼底的恨意。

　　陆莹捏紧帕子，拿其挡住脸颊，以免对唐博轩的吐槽会通过她无法自控的面部表情溢出来。

　　程景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回忆里，那回忆像是一把利刃将现实与梦境割裂。

　　忍，必须忍下来。

　　他暗咽下一口浊气。

　　或许需要借个势，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挤眉弄眼的陆莹身上。

　　陆莹内心OS：老子很尴尬啊！你们倒是恩恩爱爱，我是不崩人设阻止呢？还是装作视而不见保命呢？

　　算了，人设早就崩了，还是保命要紧。

　　“陆小姐，多谢您的款待了。”程景晃了晃茶杯，带着厚重颜色的紫砂质感，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优美。

　　陆莹笑了笑，缓和了面部的僵硬：“不敢当，你是少帅的客人，自然也是我的客人。”

　　她想了想，语出惊人道：“日前程老板，受了惊扰，也不知现在如何了？”这话她是对着唐博轩说的，她面上风轻云淡，心里疯狂暗示，男主攻啊男主攻你是男主受的，可不能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弄出个一波三折出来拖我回家的后腿啊。

　　唐博轩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他身旁的程景，面上似笑非笑。

　　程景也难得一改带笑的面容，惊异地看着她。

　　陆莹觉着，她应该是说错了什么。可想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这个路人甲还是个什么重要人物吗？她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有什么让男主攻钟情的人物出来。

　　秉着多说多错的宗旨，她没多说，只装作满不在乎地笑着。

　　“阿景，看来你名贯京都的名声大打折扣啊，这位好像不怎么买你的帐？”唐博轩调笑地看着程景，余光注意到陆莹恍然大悟的神情，心底从进来便竖起的警惕悄然放下。

　　“程景本来便当不得名贯京都的名头，少帅说笑了。”程景压下心底的疑惑，笑了笑。

　　陆莹是真的震惊加难以置信，早就该想到的，能出现在男主身边的男人除了男主受还能是谁？

　　怪不得，长得那样好，上了妆浓艳而孤冷，下了妆清俊雅致到了极致。像是两个极端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是陆莹见识短浅了，久仰程老板大名，今日才得见真容，果然名不虚传。”陆莹面上赧然，点了点头示意。

　　“少帅和程老板慢聊，一会医生该过来换药了，失陪了。”她眸中带笑，背影中带着一丝落寞般地退了出去。

　　唐博轩没有阻止，也没有说什么，看了一会陆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陆莹一出院子，钱婶便迎上来，担忧地看着她，“少奶奶您没事吧，你千万别生气啊，少帅……少帅他……只是一时糊涂……”

　　陆莹不解，问道：“我生什么气？”

　　“少帅他一定不是故意把程老板接到宅里来住的的！吊床没了，我再给你扎一个，你千万别去少帅面前闹了……”钱婶担心地说着，生怕她一个想不开由着性子与唐博轩闹。

　　“你说什么！”陆莹一听，惊了大半天。

　　剧情竟然直接快进了，哈哈哈，程景直接被男主攻包养了，那她只要好好当好他们的助攻，那么回家不就是指日可待的事儿了吗？




9.  摸手手啦         倾斜而下的烛光……

　　倾斜而下的烛光映照下，清俊绝伦的侧脸，忽明忽暗，倒映下一泓清澈的目光。

　　如此绝美的精致，让唐博轩禁不住驻足。

　　被光线描摹得极为精致的程景，一身朴素的长衫反倒衬出几分出尘。

　　“查出来了，当日那些人是借着找你麻烦的由头寻机刺杀我的。”说到这里，唐博轩眼神幽暗，他看向一旁听话安静的程景，顿了顿道“在找到那些刺杀我的罪魁祸首之前，你便呆在这里吧，我会护你安全的。”

　　他看向程景笼在袖子里的手，伸手探了探，捏在手心里，像是要把人控在股掌之间。

　　程景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动亦未回应，唐博轩啊唐博轩，你还是原来那模样，自私一如往常。

　　其实哪里是为了他着想，若不是因着歹徒没有收抓归案，他心里不安，如何能放任他成为他的软肋？

　　他含笑看向唐博轩，面带感动，“多谢少帅了。”

　　说罢，似是看着唐博轩满带兴味的眼神，有些闪躲地移了移目光。

　　“那你该如何报答我呢？”唐博轩伸手攫着程景的下颚，眼里不掩欲望。

　　阴差阳错下，到嘴的肉竟然到现在也没吃到，如今，自个的院子里，他还不信吃不到嘴。

　　倾下身去，唐博轩手下攥住程景，手下用力。

　　程景也无挣扎，只是被控制住的手禁不住青筋暴起。

　　他甚至不去看唐博轩，只闭着眼，安然承受着，下九流的身份，怎么挣扎也挣不脱被摆布的命运。

　　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少帅！少帅！”

　　被人打断这样的事，自然是让人不喜的。唐博轩不悦地盯着来人，目光淬了毒一般，来人被吓得不轻，吞吞吐吐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顶着唐博轩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来人扯开了嗓子，道：“大帅过来了！在门口等着您！”

　　唐博轩闻言目色一暗，将扯开的领口又翻回去，父帅来了。

　　他敛下怒容，蹬着军靴，穿上刚才随手丢下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朝屋外走去。

　　他走到大门口，忽而又停下来了，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副官吩咐道，“程老板你照应一下。”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程景则被关照着，送到暗室。

　　“麻烦程老板先在这儿呆会，少帅一会过来接您。”副官领他过来后，便出去了。

　　程景含笑点了点头，眼里的光随着门口的关闭消失了。

　　他的耐心不太好，尤其在这样逼仄，见不到光的环境下，翻涌的戾气从心底翻腾起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

　　脑海中不断闪烁着血色的片段和暗黑的屋子，囚禁，逃跑，被捉回来……像是永远逃不出那个怪圈。

　　“啊！”低吼一声，手边的茶杯，砰然落地一声响，碎瓷扎进肉里，滴答滴答淌着血。

　　他浑然不觉。

　　……

　　“父帅！”唐博轩正装与唐正礼行了礼。

　　唐正礼掌握着北方的兵马，实力雄厚。时下，军阀四起，能真正与唐正礼势均力敌的恐怕只有南边的陆潇。

　　唐正礼是真正的军人出身，浑身气势迫人，他目光犀利地扫了自己的儿子。

　　“哼！”重重哼了一声，唐正礼没有什么好脸色。

　　便是唐博轩也噤若寒蝉，低垂着眼，反复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作为，是哪里惹父帅不快了，难道是因为……阿景？

　　他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阿莹呢？”唐正礼瞥向自己不争气的儿子，问道。

　　唐博轩一时有些怔愣，陆莹？他向来是不管她的，不管她有什么心思，便是她不出来碍他的眼，他也不会去整治她。

　　“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不要意气用事，陆莹背后是陆家，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把陆莹晾在一边打得是陆家的脸。”唐正礼，一看唐博轩的反应，便知自己儿子的想法。

　　“现在东北的张逢春蠢蠢欲动，你以为现在风平浪静，唐家就高枕无忧了吗？”唐正礼，抬手拍案而起。

　　唐博轩立马退了几步，“父帅，陆莹不过是一女子，成不了大事，我们唐家实力雄厚，实在没必要对区区陆家卑躬屈膝。”

　　“你要出去玩，我不会管你，但是你要是碰了不该碰的人丢了唐家的脸，我饶不了你。”唐正礼，没纠结陆莹的事，到底在他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女子，确实不值得花费精力。

　　让他真正在意的是唐博轩追求程景的事，梨园春遇刺之事，他早有耳闻，后面关于梨园春台柱程景和唐家少帅的流言蜚语就少不了，这个界限很明显已经过线了。

　　“父帅，程景他……当时在梨园春便是他在歹徒刀下救了我。”唐博轩目色一变，曲了曲手指道。

　　唐正礼面色缓和了一些，“给一些钱，打发便是。”他不在意道。

　　唐博轩不急不缓，道：“他是梨园春的台柱，钱自然是不缺的，他想跟着唐家寻个避风港，我也就答应了。可能有些逢场作戏的，被人寻了由头做文章。实在是冤枉。”

　　唐正礼看唐博轩实在是面不改色，他仍然审视地看着他，“是吗？”

　　“是，父帅。”

　　“无风不起浪，你们之间当真清白！”唐正礼面色一变，抬手掀翻了桌子上的杯子物什。

　　唐博轩眉目一动，闪了一眸子，复又恢复原来的模样。

　　“自然是清白，若是我漏了退意，反倒是让人看了笑话，坐实了那莫须有的名头。” 

　　“哦，那你打算怎么收拾这闹剧？”唐正礼笑了，没动怒。

　　“狠狠地打击那群制造流言之人，来一个抓一个，直到他们怕了，不敢再制造唐家的是非。”唐博轩笑道，目光里带刺一般。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子！有魄力！”唐正礼抬手大力地拍了拍唐博轩的肩膀。

　　“陆莹，是陆家的人，但是你别忘了，若是她生下儿子，那便是唐家的种，你对陆莹怎么样，面上过得去便是，但是唐家的香火，你得抓紧。”

　　“你们结婚已有两年了吧，说来博文也到结婚的年纪，也不知你们二人谁能生下唐家的长孙。”留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唐正礼离开了。

　　唐博轩险些捏碎了手，唐博文那个私生子，凭什么得到父帅的关照，若是让他得了唐家的长孙，以后……恐怕后患无穷。

　　陆莹，在后院溜达，她的活动空间更小了，方寸之内，还不能入了另外一位娇客的领地。

　　也就放在这样的耽美文里，这种情节才能写的出来，要是放在言情文里，分分钟被男女大防的唾沫淹死。

　　嘿呀，不过她也庆幸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情节，越加速越好，早点感情升温，早点he啊！！

　　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落了水，陆莹心咚的一跳，她想起不久前惨淡收场的落水事件。下意识地，她快步往回走。

　　“救命……救命……”断断续续的声音，细弱地传过来。

　　她顿下脚步，咬牙扛着旁边的一条长竹竿，往声源处走过去。

　　她见着一个五岁小孩，在水里扑腾不停，心里一急，竹竿伸过去，孩子也够不到，她看四周一个人也无。

　　心下着急，脱了鞋袜，便下水游了过去。

　　“你等一会，我马上过来救你。”

　　救下孩子之后，她便往回游，得亏，她学过游泳的课程，而且学得还不错，不然你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下水救人。

　　救人上来之后，她看着呛水的孩子，小心按压着他的腹部，不一会，孩子嘴里吐出好些水，因为难受，小声哭泣着。

　　她却松了一大口气。

　　扬起笑来。

　　抬眸却看到黑着脸，冷冷的像一坨冰的德叔。

　　陆莹吓了一跳，连忙退了几步，德叔却进了几步。

　　陆莹退到无路可走，直接跌回湖里，扑腾两下，又活蹦乱跳地浮起来，正好看到欲下水的德叔，心里怕得不得了。

　　一溜烟地游到另外一边去了。

　　陆莹上了岸往后面看了看，没有追上来，放下心来。

　　挤了挤袖口的水，抬步走了。

　　“救我……救我……”程景感到自己浑身发疼，虚幻之中，无法挣脱的噩梦。

　　他看到好多张脸，好多张拖着他的身子肆意践踏的脸，恶心到了极致，他也恨到极致。

　　“这样的你，身败名裂，还有什么资本在京圈混，滚出京城，不要在博轩身边。”

　　忽而，又看到唐博轩愤恨，狠厉的脸，他的身子像是麻木了一样承受着超过他所不能接受的虐待。

　　牙齿，咬得死紧，他恨不得一刀挥下去，血洗了一切肮脏。

　　陆莹路过，听到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还有无法忽略的仿若很彷徨的叫声。

　　她没敢轻举妄动，毕竟刚才可是血的教训，听了半刻钟，

　　“救……我”

　　“唐博轩……”牙齿咯地咬了一下。

　　咦，唐博轩救我？

　　难道是男主受程景。

　　她听了一会，看着未落锁的门，赶紧推门进去。

　　“好黑啊。”这是陆莹的第一感受。

　　她有些不适应地走过去，看着坐在木床上的程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他，不可否认，真是配的上倾城之姿的称赞。

　　“救我……快救救我……”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

　　陆莹迟疑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男主不在，她当然得好好安慰男主受了，免得男主受因为心情不佳，要和男主攻吵吵闹闹，强行拖慢剧情。

　　“别怕。”她过去，拍了拍程景的手，试图安抚下他。

　　程景，早在陆莹进来那时，他便察觉到了。

　　他斜着一双眼，看过去她的轮廓，他无声的笑了。

　　他上辈子真是自作自受，他以为陆莹只是普通的富家女子，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他的野心。便对她不理不睬。

　　他跑去迎合唐博轩，自作聪明地踩了一颗□□也不知。

　　督军的女儿啊，想想都是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闭上了眼，好像陷入梦魇中的人一般，“救我！”他大呼一声，惊恐无比。

　　陆莹摸啊摸着他的手，听说摸摸心口比较有益于消解恐惧，她探过去，轻轻抚弄着。

　　她倒是摸的顺手，丝毫没察觉身边人一瞬间的僵硬。

　　她的一个衣角被另外一只手揪住，攥在手里死紧。




10.  试探一二        “陆小姐？”声音……

　　“陆小姐？”声音低沉如流水，好听地像是钢琴流淌出来的音色，悦耳，让人沉迷。

　　陆莹一个激灵吓了一跳，暗搓搓地收回了爪子。

　　抬眼瞧着从梦魇中醒过来的程景，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手从她衣角上划过去，抚过她的指尖，冰凉如玉石的触感，让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

　　“程老板，你还好？”陆莹关切地问道，她有些奇怪，怎么程景会在这里？宝贝不该是放在金镶玉的屋子里供着吗？显然程景在唐博轩眼里就是这么个宝贝。

　　她想到一点，吓得后怕，难道小黑屋模式提前开启了，不要啊！

　　虐过去虐过来，又要拖慢剧情了。

　　她沮丧地垂着眼。

　　“你恨我吗？”程景打量着陆莹，轻声问道。

　　陆莹莫名，咦……这是被摊牌了。

　　“我……”陆莹没想好怎么应对这种情况，迟疑着不敢说。

　　“你恨我也罢，不恨我也好，我后悔了，陆亦窈。”程景看向陆莹的眼里，也像看进了她的心里。

　　他身量高，低头看着陆莹，如画的眉眼氤氲在如丝的阳光里，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水墨晕染的底色，如诗如画的人物沾染上民国特有的风情，走了出来。

　　陆莹愣了，陆莹小字亦窈，这少有人才知的，一般只在父兄嘴里叫一叫。

　　她眉心一跳，抬眼看着程景的美颜盛世心口一悸，刚刚升起的萌芽一般的想法立马就被压了下来，不可能的啊。耽美文里的跟男主攻抢男人或者跟男主受抢男人的女性配角，不是炮灰就是恶毒女配。

　　陆莹你清醒一点，何苦出了一个坑又跳进另外一个坑呢？

　　耽美文里的言情套路都是为了剧情做铺垫了，如果她参与进去了，就只能成为炮灰一样的铺垫。

　　所以，绝对，不可以入戏。

　　“程老板你在说什么？我看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一时半会的，外面的人找不到咱们，那就不好了。”陆莹笑了笑，岔开话说。

　　程景亦眯起笑眼，看了陆莹好一阵子，有了大半会，他才道了一声，“抱歉，少夫人，刚才是我失态了，我们先出去吧。”

　　陆莹放下心来，直接走在前面去，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刚才吓死了，程景的目光也忒渗人了吧，像是把她看透了一样，总觉得有些无所遁形。

　　程景落在陆莹后面，看着前面落荒而逃的人，勾唇笑了笑，带笑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与程景一块回去，路上风轻云暖，倒没有什么异样的事情发生，陆莹回了屋子，轻声扣上门。

　　回过头便看到唐博轩立在床边。

　　陆莹麻爪了，然后僵如磐石，随后硬着头皮调整好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帅？”

　　唐博轩的脸掩在阴影里，所以陆莹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她琢磨着，估计是来交代什么事儿的，小心挪进了几步。

　　“你怕我？”唐博轩像是蓄势待发的豹子，一出手便把陆莹这个小猎物抓在手里，抵靠在墙上。

　　陆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看着唐博轩第一次像霸道总裁文的壁咚一样，她就预感没有什么好事。

　　“少帅，你……喝醉了？”陆莹灵敏地嗅到一股酒味，再抬头一看，醉眼朦胧，双鬓泛红的唐博轩。

　　她头皮发麻地想到，醉酒一夜情的烂俗情节，她才不要成为一夜情的女主角，在总裁文里还能带球跑，在这个耽美文里，你就是自寻死路！

　　她左顾右盼着，试图躲开他的钳制。

　　“躲？你敢躲我？”唐博轩一把用力地抓住陆莹，按在床上，成了男上女下的暧昧姿势。

　　“少帅，你别这样，你只是有些喝醉了，您先休息一会。”陆莹压下胸口险些跳出来的心脏，她放缓音调，像是安抚一样。

　　“臭女人，你走开！”唐博轩像是间歇性发疯一般，突然推开陆莹，怒吼出来。

　　陆莹顺势一退，下了床，退到墙角，仍然惊魂未定地看着酣睡在床上的唐博轩。

　　她捂了捂胸口，靠着墙腿就软了下来，整个人颓坐到地板上。

　　太难了，差点就节操不保！

　　……

　　次日，晨光破晓，阳光熹微。

　　唐博轩从陆莹的屋子里出来，一边走着一边拴着皮带。

　　钱婶端着早餐过来，惊喜地看着唐博轩，“少帅，您起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早餐，满脸带笑地对着唐博轩讨好道：“少奶奶吩咐我做好的早餐，本来想给您端进来的，没想到您自己出来了。”

　　唐博轩狐疑地扫了一眼，没想到真是异常丰富的早餐。从来没在家里吃过早饭的唐博轩竟觉得有些稀奇。

　　陆莹两个字在他嘴里过了一圈……他想了想，认真地拿起碟子里的一块莲蓉糕，甜滋滋地在嘴里化开。

　　他挑了挑眉，几下将糕点塞进嘴里，捏着袖口的纽扣展臂将外套穿上，往外面走去。

　　而不知道在哪个客房的陆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营养早餐已经被钱婶自作主张给作没了……

　　不过也阴差阳错地在男主心里刷了一把好感，这或许是她没想到的。

　　“少奶奶，好消息，大爷二爷他们要上北平来了。”钱婶兴冲冲地捏着一个信封，从门外跑了进来。

　　陆莹正琢磨着出去北平城里探探地儿，虽然是小说的世界，但背景毕竟是在动荡不安的民国，所以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依昔记得小说里，唐博轩也是个带着美人行军的玛丽苏附体。

　　从北面打到南面，又从东面迁到西边，路上不变的始终是程景的陪伴。甚至有帐前承欢的狗血剧情。

　　啧啧，陆莹快被这充满古早味儿的剧情膈应吐了。

　　“什么？我大哥二哥他们过来北平了！”陆莹惊地一下子坐了起来，陆青山和陆青远北上了，难道是她寄回去的那几封家书有作用了？

　　她接过钱婶手里的信封，一目十行下来，叹道“确实要过来了，只是恐怕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她望着南面的方向有些复杂。

　　有些剧情还是在悄悄进行着。

　　程景啪嗒下了最后一枚棋子，然后一颗颗捡了回去，“陆青远过来了，变了……”话语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怔怔的。

　　他忽地抬头望着灯火明亮的某处，“陆莹……”

　　“唐博文！”唐博轩重重地掀了案桌，他以手抵在桌子上，怒火填胸。

　　“大哥，小弟什么都不懂，大小事物还得仰仗大哥。”唐博文的小人嘴脸尤在眼前。

　　“博轩，博文他一事无成，眼看着年龄大了，要成家了，总不能什么也不能看，我把他扔你这儿，你给我操练出来，以后你们兄弟俩齐心协力，唐家的基业才能发扬光大！”

　　唐博轩，想到白天父帅的一番话，分权，唐博文是来分他的权的。

　　现在的一切是他幸幸苦苦陪着父帅打下来的，凭什么，唐博文一个私生子也来分一杯羹？

　　“大哥打仗在行，小弟只能做跑跑腿的功夫。”

　　“你知道就好，你好好跟着你大哥学，可不能吊儿郎当了，不然我找的周专员的千金可瞧不上你！”唐正礼以手指在唐博文头上。

　　唐博轩从头至尾便低垂眉眼，没有说话。

　　他只觉得刺眼极了，父慈子孝，父慈子孝，自己的父亲对着私生子父慈子孝，置他于何地？

　　“好了，博轩，陆家北上之举实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陆家所图不小，所以对待陆家我们不能堵，只能拉拢，本来唐陆两家的联姻就是最好的手段，但你的事情……搞得四九城人尽皆知，陆家岂会罢休？”

　　唐博轩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唐正礼，与刚才对待唐博文的宠溺不同，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那父亲的意思是……准备让我哄着陆莹？”唐博轩想到早上吃的莲蓉糕，初时是甜滋滋的，如今已是索然无味。

　　“女人而已，博轩你总不会败在上面吧，还有那个程景，别让他再出现了，博轩，你下不了手，我可以替你出手。”最后一句话，唐正礼说得意味深长。

　　唐博轩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把抓起案桌上的钥匙，一言不发地朝程景的住处走去。

　　到时，程景着了一身旧衫就着茶香袅袅斜倚着看着书，神情专注，不经意透露出来的料峭风情，清俊中又透着不可思议的美。

　　唐博轩停了下来。

　　程景弯了弯笑眼，放下书，起身相迎。

　　“阿景……”唐博轩一把握住程景，拥入怀中。

　　片刻后。

　　“阿景，你拿着这把钥匙，这是我的别院，旁人不知，你去那儿，我让德叔陪着你去。你放心等外面都安全了，我便接你出来。”唐博轩，一脸深情款款，甚至把钥匙交到程景手中。

　　程景握着钥匙的手险些失控一样，止不住地抖，他只能握得更紧一点，再紧一点。

　　“少帅，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梨园春的台子快倒了，我回去也能撑上一二，至于再多的麻烦，程某也不是没见过。”程景迎上唐博轩的眼睛，虽有笑意却不容忽视。

　　“况且，少帅须知流言止于智者，我走了才真是洗不清了。”

　　唐博轩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允许手里的程景也脱离轨迹。

　　程景见状，倾身过去，伏在唐博轩耳边好一阵言语。

　　唐博轩紧抿不松口的唇才扯开一笑，满眼带笑地看了程景一眼。

　　“好，那你可别让我久等了。”他低头贴着程景耳畔轻声说道。

　　“那我便先走了，你明日再回梨园春，若你的计策不行，便还是去我那处别院。”唐博轩吩咐道。

　　程景笑着颔首应允。

　　唐博轩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瞧着程景，调笑道：“你都不留我？”

　　“少帅想留下来，自然会留下来的。”

　　“程景不敢耽误少帅的大事。”

　　“这么听话？”唐博轩打量着程景坦然的模样，“那我今晚便留下来，如何？”

　　“程景自然是扫榻以待。”

　　唐博轩又瞧着程景无一丝不情愿的模样，大笑道，“阿景啊，我的好阿景，待我事情忙完了，自然好好陪你，这阵子委屈你了。”他伸手捏了捏程景微凉的手，转身走了。

　　程景眉目温和地目送着唐博轩离去，目露讽刺，试探他？唐博轩真是算错了。




11.  先更一章      程景离开了唐宅，清泠……

　　程景离开了唐宅，清泠泠一身，就好像来做了一回客一样。

　　陆莹这个消息不算太灵通的人也知道了，钱婶欢欣鼓舞，就差敲锣打鼓了。

　　“少夫人，这下那戏子可算走了，少帅终于是浪子回头了！”钱婶双手合一，神情激动。

　　陆莹不动声色地瞥开眼，什么浪子回头，人家是要感情升温的前兆。

　　她也只能在心里小声哔哔，转头便对着钱婶笑逐颜开。

　　“少奶奶，你多久没置办衣裳了，你看看得有小半年了，以前你都是几天就得去逛街买东西的，自从少帅冷落你这么久，您郁郁寡欢，也无心打扮。”钱婶说着说着又有些感慨。

　　“现在苦尽甘来，您也得好好打扮打扮，少帅前阵子才来您这儿，说不准什么时候便来了，您灰头土脸的怎么好见人，好歹好好置办几身。”

　　陆莹看了看自己一身湘色衣裙，腰身小巧玲珑，衣料服服帖帖，简直比现代高定款还合适。

　　哪里灰头土脸了，钱婶你怕是飘了哟！

　　不过有种东西叫，你妈觉得你丑系列。

　　所以……陆莹就跟着钱婶上街去了。

　　“这件怎么样？”钱婶满脸兴奋地挤进百货商店里，拿着一块鲜红的长裙对着陆莹比划着。

　　陆莹眼皮一跳，看了一下那裸露的肩膀，钱婶，你的审美很潮哦。

　　“少夫人，我听那些夫人说，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这种洋装，又显身材，又好看，男人喜欢得很！”钱婶自诩很懂地使了个眼色给陆莹。

　　而陆莹，可……那是对正常男人而言，家里那个么，就是个捂不热的冰碴子。况且，她本来就不想捂。

　　她兴致缺缺地应和着，看着钱婶跳过来，跳过去。目光不由地往远处看。

　　人群中，一抹亮色突地出现，一身蓝色西装，一头茂密浓黑的头发，五官似雕刻般的完美，嘴角若有若无的坏笑，让人想入非非。

　　陆莹眼神一亮，赶紧多盯几眼，养养眼，如此美丽的容颜啊，不多见，程景和男主都是美人，都是她惹不起的美人，所以，见到个不输俩男主的路人，自然是能白嫖就白嫖。

　　结果，没想到，那人还就一直朝她走过来，她心花怒放，心想自己魅力不减。

　　“亦窈宝贝儿，看傻了？”男子凑在她眼前，她几乎能看到细腻的绒毛，光滑的皮肤。

　　啧啧，太没天理了，男人生的这么好看干嘛。

　　至于他极其亲昵的称呼，她反而忽略了，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

　　“唐博轩呢？他怎么没陪你？”男子眉头一皱，看着只有一个钱婶的陆莹，沉声问道。

　　“啊？”陆莹懵了一下，这帅哥也知道唐博轩，难道他又是男主攻在外面的相好！

　　她状似遗憾地撇了撇嘴，怎么男主攻就那么命好，什么绝世美人都收入囊中。

　　“好你个唐博轩，敢这样轻贱我们陆家的女儿！”男子见陆莹没反应便是默认，目色闪过暗芒。

　　这下陆莹才明白过来，这男子竟是她的哥哥，看上去，不像传说中的大哥，应该是风流倜傥的二哥！

　　她试探着道了一声，“二哥？”

　　“我还以为你把二哥给忘了，当初，父亲把你嫁过来，二哥也没办法，那时候，陆家正好需要唐家的帮助，阿妈那么疼你的人，也只能狠下心肠送你出去。”陆青远一脸正色，刚才那宛如纨绔子弟的不正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莹听了，对此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对剧情里她的背景关系，又了解的更深刻了。

　　看样子，陆莹应该是政治联姻的棋子，母亲和二哥之前从表面看来是疼她的。陆家大概之前是有什么难处，需要依仗于唐家，现在估计脱困了。

　　现在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原文里陆莹死得悄无声息，陆家没有什么反应，而唐博轩有恃无恐的大肆行凶。

　　她想了想，笑了，不过，现在她来了，原主没死成，陆家也不会坐以待毙了。

　　所以她是安全了么？

　　天可怜见的，她一边要好好保住小命，一边还得小打小闹地给两个主角筹谋，这可真是太累了。

　　“不过现在好了，你放心二哥过来，便是给你撑腰的。”陆青远拍了拍陆莹的肩膀，坚定道。

　　陆莹心有感触地瞧了瞧陆青远一脸认真的模样，莫名有些感动，到这儿来这么久，从来没听到谁说过要为她做主，一路走过来，摸爬滚打，一直也只是一个人。

　　这种有家人守护的感觉真好，虽然她清楚地知道，陆家北上是为了联络南北来的，可不是为了她这个外嫁女的事情来的。

　　可是这眼神做不了假，至少这个二哥是真的疼妹妹的好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更加坚定了要回家的心思，家里人还等着我呐。等她回去，也好把身体还给原来的陆莹。

　　……

　　唐宅

　　“青远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唐博轩接到消息，出来相迎。

　　陆青远，掀了掀眼皮子，懒懒地应和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闲庭信步地挽着陆莹往里走。

　　气氛有些微妙，陆莹感受到了，不过她第一次想试一试狐假虎威的感觉，装聋作哑地忽略了，心情甚好地看着唐博轩的脸色阴沉，一脸吃鳖的模样。

　　唐博轩眼里闪过暗芒，随后又支起一抹笑，抬步跟了上去。

　　“青远兄目下无人，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的地儿，小心着别摔了自己。”

　　陆青远闻言，四处看了看笑道，“唐大公子的地方，原来竟是不欢迎客人的么？看来这里不留人，窈窈咱们走，免得惹了唐公子的眼！”

　　陆莹被自己给力的二哥，惊住了，暗搓搓地爽得不得了，看着唐博轩那张黑沉不已的脸，真恨不得大笑三声。

　　不过她可不想跟着陆青远一块走，开玩笑，她忍辱负重，小心翼翼可不是为了好玩的，留在这里等着苟到最后才能回家呀。

　　她挣了挣手，对着陆青远道，“二哥，你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吧，我是唐家的媳妇，有钱婶照顾着，挺好的。”她讨好地笑了笑，生怕他不相信。

　　陆青远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倒不是因为陆莹的拒绝，只是心疼……曾经说风便是雨的小妹，如今只能委屈求全过日子。

　　想起如今的局势，心疼妹妹终于长大了，唐家和陆家，是你也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稍有差错，那便不是你存就是我亡。

　　“好，你放心，陆家是你的娘家，谁敢欺负陆家的女儿那便是与陆家为敌！”陆青远看着陆莹，目光扫着唐博轩，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着陆青远离去的身影，陆莹悠悠叹了口气，身处乱世谁都是身不由己，以前的陆莹不懂，她看过那小说，她知道，后来的陆家是被唐家吞了的，那可真是就成就了男主的一场霸业啊！

　　她来了，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发生，她只负责帮男主攻追到男主受这种事情，至于什么事业线她不负责搞哦。反正那什么不是流行爱美人不爱江山吗？想必男主攻会喜欢的。

　　“看够了？”唐博轩冷极了的声音传过来，冷得陆莹差点起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破小说，一言不合就是冷飕飕。

　　“你以为，有陆家撑腰，便能翻出花样来？”唐博轩凑近，狠狠道“告诉你，不可能！”

　　“别在唐府耍你的陆家大小姐的脾气，否则，你会知道后果的。”唐博轩说完，转身离开了。

　　陆莹憋了嘴，完了，紧张的关系才得到缓解，又被她霍霍光了。

　　算了算了你看我不顺眼，我还看你不顺眼呐。

　　皱眉想了想，攻这边不好突破啊，你不配合我，我怎么撮合你们呢？

　　突然，她一拍脑袋，想什么呐，非得从唐博轩这破人突破吗？从貌美如花的受下手应该更是方便。

　　等她和受混成好姐妹，好事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完美！！解决一大战略上的困难，陆莹像是醍醐灌顶一般，不复迷茫！

　　脑袋倍儿清明。

　　收拾收拾去听戏咯。

　　陆莹弯着眼想，胜利指日可待。

　　……

　　梨园春

　　重新登台的程老板，一出场就获得满堂彩，现在的人儿就喜欢听听曲儿，看看美人儿消遣消遣。也有电影什么的，都是些摩登的东西，没有自个儿的东西有味道。

　　台下的老戏迷们，听得如痴如醉，跟着哼哼。

　　陆莹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支着脖子昏昏欲睡，她实在没有什么鉴赏能力，听着听着听出瞌睡虫来了。

　　“哟，亦窈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睡觉了？”带着闷笑的声儿传来。

　　陆莹一看到陆青远那张帅脸瞌睡虫跑光了。

　　“你呀你，不喜欢看戏跑来戏园子干什么？还忘不了以前？”说到最后一句，带着些微妙的情绪。

　　陆莹迷瞪着眼，没咋听清他说了什么，歪了歪头道“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反正呆在唐宅也没什么用？”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小声。

　　陆青远听个大概，心里叹道，妹妹苦啊，前头迷上一个戏子，后头遇上一个唐博轩，说来说去，那个戏子便是个祸害！

　　他看过去，目光如炬。

　　台上人似有所感，柔情似水的目光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唇角微微勾起一般，目光一转，低眉螓首，台下人轰隆响起一阵如雷的掌声。

　　“好！好！！”

　　陆青远拍着手走过去。




12.  电影   作者回来了！

　　程景浅笑，眼神盯着陆青远，而恰好陆青远也正好看着他。

　　一会儿功夫，戏唱完了，人声鼎沸起来，叫好的叫好，赏钱的赏钱，程景嘴角的笑放大，他还想怎么找陆青远，结果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想起陆青远旁边的陆莹，他了然，唇角微抿，眼神变得深沉。

　　稍作休整，卸去浓妆的程景让人联想起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格外干净。

　　陆青远看着着实心中有气，是这张脸让妹妹迷恋？那他毁了他，他还有资本勾引妹妹？

　　“陆二公子？”程景噙笑道。

　　陆青远被那笑闪花了眼，眸色渐深，“程老板，唱得好，唱的我这妹妹都睡着了。”

　　程景一怔，陆莹头皮发麻，二哥揭什么短嘛，这样子该怎么和男主受做好姐妹？

　　程景看着睡眼惺忪的陆莹，确定不是开玩笑，又默了。

　　陆莹扒了扒眼睛，挽救道“是我昨天失眠睡得太晚了，一听到程老板的天籁之声，就忍不住飘飘然，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

　　她说完自忖应该挽救回来了松了一口气。

　　“噗嗤——程老板的曲唱得好，还有助眠的功效呐。”陆青远可乐地看着自己迷迷糊糊的妹子，怎么瞧怎么可爱的，说得好，说得好。

　　陆莹扒着陆青远的手暗暗较劲，能不能别添乱了，我这姐妹都快跑了……

　　程景不在意地笑了笑，“能为陆小姐效劳也是程某的荣幸。”

　　“哼——”陆青远冷着脸，唐博轩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程景这个戏子顶着一张阳春白雪的脸蛋，倒是长了一张抹了蜜的嘴。

　　陆莹看着瞬间喜怒无常的陆青远，忙对着自己即将要结交的”好姐妹”程景解释道“程老板你别在意，我哥就是那个性格，他没有特意针对你的意思。”

　　“无妨。”程景展颜一笑，笑的陆莹眼睛都快闪瞎了。

　　陆莹晃过神来，心想有了这么个姐妹，自己的审美怕是低不了了。

　　“程老板唱得好，我刚才都看见了，大家都叫好呐！”陆莹还在试图挽尊，抓着程景搭话道。

　　“是，陆小姐说得是，只是这戏曲一道，爱的人爱极，也有喜欢电影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亦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的。”程景说话好听，珠圆玉润的，温温和和，眉眼带笑。

　　但，陆莹莫名有些心虚，这不就说的是我吗？她从小就听不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家里老人跟着哼唱，她听着只想原地睡觉。

　　“程老板说得是极。”陆莹赶紧转移话题，“听程老板说起电影，也不知程老板看过电影没有呢？”她想着，要论熟悉怎么也比不上看一场电影来的快吧。以前跟小姐妹们看一场电影，又交流感情又一起玩乐，可开心了。

　　“京城倒是有电影院，只是程景还没来的及去捧场。”程景上辈子倒是看过的，只是那回忆并不怎么美好，所以权当没发生过。

　　“这么巧，我也没看过，听说新出了好些电影，可好看了。”陆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上辈子那些电影白看了，555~那才叫好看，现在的电影没有声音，还是黑白的，有什么好看的。

　　“真是巧的很，程某手里正好有两张票，陆小姐愿意赏脸么？”程景背着手摩擦着食指上的玉扳指。

　　陆莹只是有一个想法，没想到程景这么上道，太好了，她连忙应承下来。
　　旁边的陆青远看见二人旁若无人地相谈甚欢，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陆二少，真是不巧，只有两张电影票，我订的时候票已经卖完了，不然一定得邀上二少。”程景自然没有忘记陆青远这么一个大活人，有些歉然道。
　　不过在陆青远看来，这话与挑衅无异了。
　　他冷哼了一声，不是很想搭理这个当着他面哄骗自己单纯无辜的妹妹的男人。

　　陆莹用手肘碰了碰陆青远，向他使眼色，可别把我的好姐妹吓跑了呀，我的好二哥。
　　陆青远只以为，陆莹眼里只有她那好情郎，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姑且就让她再快活快活，也只有眼前这人还能让自己妹妹展颜一笑。

　　于是，程景和陆莹二人就这么……愉快地去看电影了，在陆莹看来是这样，她觉得自己真是运气贼好，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过来，好姐妹我来啦！　

　　到了电影院，二人都不约而同低调起来，程景的名角，当然得低调，陆莹也有些心虚，她甚至觉得有些荒唐，虽说是打着做姐妹的心思，可是这旁边的还是个大男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了门口，程景顿了顿，翻找了一番，“有些不巧，竟然忘了带那两张票了。”他解释。

　　“不过，今天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进去了，今天人不多，应该还有余票，陆小姐等一等，我去看看。”说着他便抬步往售票台那里取回两张票，上面印着红章，还有摩登女郎的照片。

　　陆莹只怀疑，怕是那掉了的两张票是无中生有，还有暗度陈仓也未可知哟。

　　她跟着进去了，总觉得上了贼船的感觉。

　　怎么感觉唐博轩和程景这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陆莹脑袋不够用了，索性自暴自弃地抱着一袋干果像松鼠一样塞得嘴巴鼓鼓的。

　　一片黑暗中，黑白的电影映在幕布上，乍一看有些像鬼片。

　　等真的看进去了，陆莹也看得津津有味，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这时候的演员是真有灵性，没有声音，那对演技要求就特别高，比现代有些面瘫好多了。

　　她咯吱咯吱地看得直乐，这时候的演员都特别敬业，演什么像什么，虽说黑白人像模糊，但也掩盖不住演员的光芒，这种大概就类似卓别林那种。

　　程景从电影屏幕上移开眼，眼神复杂地落在身旁的陆莹身上。

　　陆莹笑意还未收回，感受到一股极强烈的目光盯着她，不太舒服地看过去，正落入程景那如渊似海的目光里。

　　她不由得一惊，待在看时，程景已然如常地噙着笑，问道“看来今天的电影很和陆小姐的口味？”

　　“还不错，程老板选的好！”陆莹不疑有他，脱口而出，过后又盯着屏幕看得认真，似乎在说她确实很喜欢。

　　程景神思不属地盯着某处，他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这一世的陆莹完全不一样了。

　　不仅她早逝的命运改了，连同陆家的命运也改变了，上一世陆家已经被唐博轩压着，翻不了身，最后更是为唐博轩的霸业铺了路。

　　他一直想接近陆青远，想弄清楚陆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顺便也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

　　但到现在他才发现，陆莹已经不是以前的陆莹了。

　　看着电影里格外美艳的当红影星陆曼，他十分清楚地记得她说过她不喜欢这个满身风尘味的女星，她的不喜欢严重到，根本不会看关于她的一切作品。

　　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完完全全地改变？

　　他舔了舔唇，黑亮的眸子里闪过冷漠。

　　如果……那便有意思了。

　　他笑了笑，完全不同以往温润的笑，浑身都是冷的，连同眼神也是凉的。




13.  惊变       天色深沉如幕布，笼罩下……

　　天色深沉如幕布，笼罩下来，这片天空深蓝深蓝地好看，若是没有战火，那定是星辰漫天，摇曳生姿。

　　轰地一声爆炸，从上空炸开，烟花一般，不一会四散开来，便到处都是哀嚎痛呼之声。

　　陆莹从电影院出来，便被这方突变惊住了。

　　她也许快忘了，这个时代有少帅爱上我的狗血剧也有抹不开的沉重历史色彩。

　　她一个和平年代生活的人哪尝过战争的滋味，蓦地来了，便呆了，恍如身处梦境之中。

　　程景抬眼看着战火一片的街道，脑子里想起上辈子北平发生的一场爆炸事件，那次事情之后，北平大乱，唐博轩站出来稳定了大局，甚至揪出了罪魁祸首以儆效尤，自此在北平彻底站稳了脚跟，将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彻底踢出了局。

　　也就从那时开始，唐博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彻底没了顾忌。

　　程景握紧了拳头，心口滞了一口气，墨色眼珠流淌隐忍的怒意。

　　他看着身旁的受了极大惊吓的陆莹，怒意一收，脸上浮起惊慌，像街上的行人一般，慌乱地对着陆莹道“陆小姐，小心！这边实在太危险！我们赶紧走！”

　　他自然地拢过陆莹的手，引着她，护着她。

　　陆莹心下安定下来，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着他完美无暇的侧脸，连毛孔都看不出来，实在堪称完美。人对于美的追求总是无止境的，陆莹也不例外，一时在这兵慌马乱下恍了神。

　　程景蹙着眉头，神色慌张，即便因为扬起的尘土略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也只是让他增添了一份让人忍不住心疼的气质。

　　是的，便是让人心疼那种，恨不得替他抚平所有。

　　不过陆莹显然不是无脑花痴，她欣赏但理智。

　　心里惊了一瞬又恢复过来，看着绵延不绝的人流，她终究是对这个时代起了敬畏之心。

　　程景看着一瞬间恢复理智的陆莹，嘴角勾起冷笑，果然不是曾经的陆莹了，若是曾经的陆莹，第一没有那么安静，她是千金大小姐脾气，娇贵得很，值此变动必定自乱阵脚；第二，曾经的陆莹至少这个时候对他还是迷恋的，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这人眼里有被他相貌所倾倒，却毫无爱意。

　　果然以前没想过这种可能，如今想想真是处处都是破绽，他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

　　看着眼前的路，联通内城，大部分人都会朝内城涌过去。

　　程景看了看，一下捉住了陆莹的手，掉头朝另外一边走去。

　　陆莹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他。

　　程景挑眉，这不知哪里来的鬼魂还怪警惕的，至少比原来那个陆莹好多了。

　　他面色不变，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道“人多了不安全，我们往另外一边取道走。”

　　陆莹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逆着人流往上走去，亦是举步维艰。

　　“跟在我后面。”程景回过头看向乖巧地像个小尾巴的陆莹，薄唇微启，定定看了一眼她。

　　陆莹不明所以，朝他露齿一笑，心想我果然敬业，都这个时候都不忘刷好姐妹的好感，愈发乖乖地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程景滞了滞，深深看了她一眼，回过头，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陆莹的手腕。

　　爆炸声震耳欲聋，惊呼声也不绝于耳，陆莹和程景二人却极为默契地在人群里穿行。

　　狭窄的小巷子，四周是破落低矮的民居，与其说是民居倒不如是窝棚。

　　里面缩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陆莹极为震惊地皱着眉头，那群人干瘦得已经看不出人样。

　　她有些瑟缩地退了几步。

　　程景眼里闪过一丝讽刺，丝毫不顾陆莹的反应，快速穿过巷子，又拐到另外一条巷子，如此七拐八拐，便是陆莹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来了。

　　连脚步也不由地放慢，她刚才如此信任程景，一是出于自己对程景这个人物的掌握，二是出于对自己的盲目自信。

　　结果临了临了，慌了神了，这个节奏是杀人越货？毕竟这货也是朵黑莲花。

　　她伸手挽住程景的手，佯装害怕道：“程老板，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会迷路了吧？我脑袋都快绕晕了。”

　　她伸手揉了揉额角，似是极为头疼。

　　身子愈发害怕地依偎在程景怀里。

　　大半个身子都扑向程景借此掩饰地暗暗取下胸针，待那尖锐的针刺痛指尖时，她才面色发白地从程景怀里退出来。

　　“抱歉，程老板，我实在太害怕了。”陆莹红着眼，唇色发白，似乎害怕极了。

　　程景则在陆莹温香软玉般入怀时，轰然地有些触动，淡淡幽香沁入鼻间，他几乎下意识地抗拒这种陌生的感觉，冷着脸，眼珠幽暗。

　　还不等他将陆莹推开，她便反应极快地站稳，整个人如同含苞待放的娇花，身姿摇曳，柔弱无依。

　　他蹙眉，只抿了抿唇，道了句“无事。”

　　陆莹摸不准是个什么情况，想撒腿就跑，可巷子七拐八拐，那不绕几圈就迷路了，到时出了狼窝又入虎口才是麻烦。

　　倒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要搞什么鬼，自己也能便宜行事，摸了摸胸针，她心下稍安。

　　后来一路上，她借故腿软地倚靠过去，眼睛有意无意地瞄着他侧脸下美丽修长的脖子。

　　殊不知，程景早已将她的异常看在眼里，这不知明的鬼魂倒比陆莹要聪明些，可惜破绽太多了，他眼里闪过一笑。

　　巷子终于到了尽头，那头却嘈杂不堪，陆莹深感这是要图穷匕现，更加瑟瑟发抖地贴上去。

　　二人之间丝毫缝隙也无，连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亲密无间的情人。

　　毕竟程景虽然清瘦，却足够高大，陆莹娇小玲珑，看上去极为登对。

　　程景冷笑，这鬼魂的脸皮有些厚，也不知哪里来的浪荡鬼，没事了反正也快完了，就让他送她离开吧，也算全了上辈子对陆莹的缺憾，替她赶走莫名占据她身子的人。

　　“老大，还有些弹药，接下来我们怎么行事？”

　　“去唐宅，找唐博轩算账！”阴狠地声音传来，听了莫名让人害怕。

　　程景和陆莹一听都明白了这就是这起爆炸的凶手！

　　陆莹慌了，这不会是程景和他们是一伙的吧？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引到这里来，不行，不行！若是一群人那就不好应付了。

　　她缓缓摸出胸针，盯着程景的脖子像盯着一块肥肉一样。

　　程景一时也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撞破了前世那场大案件。

　　脑子里过了一遍无数的可能性，习惯的警惕性让他感到危险，轻而易举地伸手拑住陆莹的手。

　　程景低头轻声说道“陆小姐，手里的利器还是不要随便比划比较好，免得伤人，就由程某代为保管了。”

　　陆莹气急，这是挑衅吧？明晃晃的！

　　她眼睛发红，唐博轩那个攻欺负我！你这个受也要欺负我，我咬死你！




14.  一个牙印      “嗷呜~”陆莹真是急……

　　“嗷呜~”陆莹真是急昏了头，也气的失了理智，狠狠地扑上去咬住程景的脖子。

　　估计程景细皮嫩肉的，一咬便出血，陆莹下意识地吞咽，湿热的血进了喉咙，甜腻如铁锈一般的味道，让她皱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吸血鬼。

　　程景不妨陆莹出这样的昏招，疼倒是不是太疼，他只是受不了这样，额头忍不住冒冷汗。“放开！”

　　陆莹偏不！什么鬼的小说世界，回不去就回不去，老娘不陪你玩儿了，说不定搞死一个受，这个世界还能早点结束，不管是攻深情等待也好，还是悔恨一生也好，不过一个结局而已。

　　她死咬不放，程景也忍不住焦灼，伸手撕扯贴在自己身上的狗皮膏药。

　　“陆莹，陆亦窈……”深情的嗓音仿佛在对着一个恋人说话。

　　陆莹听在耳里，眼神禁不住涣散，脑子里朦朦胧胧地浮现出一个娇俏的少女，她天真无邪，她喜欢上一个门不当户不对之人，她故意刁难那人想引起他的注意，她追在那人后面跑，丝毫不顾及自己千金大小姐的身份，……过往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看不清她喜欢的人的样子，只看得见一个朦朦胧胧的背影，端的是清风霁月，风光无限。

　　狠咬一口舌尖，她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已然处于被动的位置。放在自己脖颈处的手像捏泥人儿一样轻易可以将自己捏碎。

　　“陆小姐是什么意思？程某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此狠手。”程景长着一张颇有欺骗性的脸，无辜道。

　　而他那脖子一个赫然的牙印浮现，血慢慢渗透到衣襟。

　　“那程老板又是何意思？”陆莹意有所指地看着自己脖颈处的手。

　　“这不是怕陆小姐咬着程某不放嘛。”程景笑，却并未放手。

　　“程老板放心，我自小就有一个怪病，犯病的时候就喜欢咬人，刚才便是犯了病，这会已经恢复了。”陆莹心想你要装，那我也奉陪。

　　“是吗？竟然有此怪病？倒是程某孤陋寡闻了？”程景嘴边的笑微冷。

　　陆莹一脸认真，心里忍不住吐槽，妈的哪里来的一朵黑莲花！

　　陆莹笑呵呵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程老板孤陋寡闻也是正常的。”这是典型的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什么人？！”那群制造爆炸的凶徒，似有察觉。

　　程景立马捂住陆莹的嘴，拉到一旁，靠在墙边。将他们二人藏在里面。

　　“老大，没人啊？！”凶徒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从里面出来的刀疤脸，眼露凶光，看面相竟有些像当日砸程景场子，刺杀唐博轩的凶手。

　　陆莹自小有个优点，那就是认人特别准，名字什么的可能记不得，但见没见过她还是有数的。更何况刺伤过自己的凶徒，她更是记忆犹新。

　　她一看到那群凶徒的老大便认出来了，看来这场事故是冲着唐博轩来的，那应该可以排除程景和他们勾结串通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她也觉得程景很不对劲。

　　“再找，这次不能有丝毫差错！”刀疤脸恶相丛生，精光外冒。

　　陆莹吓得收回了眼，连睫毛都在发颤。

　　地毯式的搜索，很快就到了程景陆莹藏身的地方，程景面色如常，只不过多了一点犹豫。

　　他捏住陆莹的手腕，眼里转过千思万想，脖子被咬处还隐隐作痛，眸色微暗，凝着陆莹。

　　透过那张熟悉的脸，他似乎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还好，这鬼魂也不是什么邪祟之类，就姑且放过她。

　　他垂眸，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快走！”

　　轻轻一带便拉着陆莹进了巷子里。

　　“站住！”后面凶狠的追兵紧追不舍，也幸好这群暴徒没有木仓，不然这么两人早就成了筛子。

　　程景似乎对那巷子极熟悉，七拐八拐就把那群人甩了一大截。

　　程景看着陆莹，眼里一沉，抓着她便将她推到一边，陆莹没反应过来，懵地被推到一处，心下一凉，绝望地闭着眼，天呐，我命休矣！

　　结果预料中的死亡没遇到，程景反倒没了踪影。

　　陆莹心想，一定是他嫌弃自己太累赘了，抛下自己，不过她反而放心，毕竟程景那人太过深沉，与其跟着他被卖，倒不如自救。

　　“在那！站住！”声音由远及近，再远离。

　　她心肝都颤抖不已，结果又劫后逢生一般，她想着多亏了程景丢下了她，有了他这么个活靶子，自己才安全呐。

　　她有些得意，往后退了退竟然一空，她吓了一跳，连忙看过去，外面竟然是繁华的街道，正好与这条乌黑的小巷子判若两样。

　　她心里涌过巨大的欢喜，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

　　摸着这疑似狗洞的洞口，她慢慢钻了出去。本来爬起来就想跑了，看着这不小的洞口，担心被发现，干脆找了碎石块堵上了！

　　她扒得费劲，“嘭！！”几声枪响，陆莹吃惊地望着远处。心里劫后余生的喜悦一下子被冲了一个透心凉。

　　程景……他这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她刚刚好抛在暴徒找不到的地方，分明就是为了救她。难道……他是故意引开敌人的？

　　不可能！她一遍遍否定自己，一遍遍又在心里呐喊，若是真的要丢了她，完全可以把她推给凶徒，争取逃跑的时间，如此分明就是故意放她离开的！

　　她不知道程景为什么这样做，她心里笃定程景已经是凶多吉少了。经历这么一遭才像是完全入了局一般，她心里苦笑，这是一本小说世界，这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咬牙，深深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巷子深处，站起来拼了命地跑开。

　　时值圆月当空，几片阴云遮蔽之下，不一会就暗了下来。

　　程景面部的阴影将他十分的温润衬出几分阴霾出来，他一手拿着木仓，正对着暴徒头子。

　　而对面的暴徒也惊疑不定地盯着他的木仓，有胆子小的已经快举起手来了。

　　程景笑了笑，更如同鬼魅一般，“我们做一场交易吧。”




15.  第 15 章       陆莹看着人群拥……

　　陆莹看着人群拥挤在一块，挤也挤不出去，心里一片荒凉。

　　只要她一汇入人海里，想脱身可就难了，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凶狠推搡的群众，她在心里摇头。

　　为今最大的阻碍是人，只要能让人有序起来，这条路才能畅通。

　　她狠狠咬了咬牙，三两下爬上站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她试着吼了一两声，却像是扔进大海里的石头，一个水花也蹦不出来。

　　最后，她想了个办法……眼轱辘一转，望着唐宅所有所思。

　　京城里的人对这样的大事自然也是密切关注的。唐宅门口聚集了一众蓄势待发的军队，唐博轩站在上首，威风凛凛，面色严肃。

　　事实上，这事儿突如其来，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冷笑，这下可以彻彻底底地将唐博文踢出局了。

　　他早晚要整治他，这次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他倒没想过失败不失败，心里断定这一局赢定了。

　　但或许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当他看着一水儿涌向唐宅的人群，灰头土脸，连他精心训练的队伍也被堵在唐宅门口，丝毫施展不出手脚。

　　他的表情慢慢龟裂，满满的自信被眼前打了个措手不及。

　　“唐少帅，救命，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唐少帅，这起爆炸不同寻常，一定要捉住凶手来。”

　　“对捉到罪魁祸首！”

　　“还北平安宁！”

　　一声一声带节奏一般，在人群里响起，这叫什么事儿呐，一面是围得水泄不通的人，一面又催着他们去找祸害，这手脚都挪不开，开玩笑吗？

　　唐博轩狠狠揉了揉眉心，压抑住想要开木仓的冲动，这群蠢货坏事！

　　在后面的陆莹彻底“黑化”，幸灾乐祸地看着唐博轩吃瘪的模样，她想通了，何必局限在一个小说的剧情里，你是主角就可以滥杀无辜，肆意妄为，那陆莹绝不同流合污！

　　她想起来，这件事是原文中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如果说之前的唐博轩是一只才成长起来的恶狼，还会受头狼的抑制，以及其他狼的竞争挤兑，那么这件事以后他就是所向无敌的狼王，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是天道的亲儿子。

　　而这件事的血腥程度令人发指，他先发制人地去抓匪首，抓不到就虚张声势地恐吓群众，将普通人抓起来以充匪首逼供之后又制造确凿的证据，铁证在前，这件事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处理了。

　　而群众根本没反应过来，受到袭击的影响，又马上被唐博轩的人马一阵威胁，人人自危，备受震撼。

　　唐博轩这就样迅雷不及掩耳地“解决了”这事，不知情的只道唐少帅英明，知情的也碍于唐博轩的手段不敢宣扬，这一件事下来，他声名大起，确实是无耻之徒！

　　最可笑的是，他自言是为了北平的局势着想，牺牲一两个人换取大家的和平，何乐而不为。

　　可笑在这样的小说里，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是可以与曹孟德相比的枭雄。

　　陆莹心里冷笑，不过是一个伪君子罢了。

　　陆莹不想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送死，倒不如将唐博轩一军，打你个措手不及。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转头跑来了，那方向正是陆青远的住处。

　　她可得赶紧跑去找二哥搬救兵，抓住真正的匪首，看能不能留下程景一命，她没有太大的把握程景能不能活下来，毕竟她可听到两声木仓响，虽然说他是男主受，但一变牵千变。

　　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蝴蝶的翅膀扇没。

　　心里紧的绷着一根弦，她实在不想欠这么一条命。

　　城外程景与匪徒们起了不大不小的矛盾，“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诓我？一个唐博轩的走狗粉头，吃香得喝辣的不够，还想怎么滴？”匪首并不吃程景的招揽，横着眼，凶相毕露，而眉心一条纵横整个面部的疤痕将整张脸衬出十分的凶恶。

　　更难得的是，程景从他眼里看到了仇恨，同他一样燃烧的仇恨。

　　他心知肚明，这是唐博轩的仇人，与他一样恨唐博轩入骨！

　　可是他不相信这群人有能耐干掉唐博轩，恰如上辈子一样多半会被唐博轩干掉。

　　从上辈子他就知道，唐博轩是一个邪门的人，他邪门在无论有多少刺杀，死的总是那些刺杀的人，而他们往往成为唐博轩的踏脚石，就好像陆家。

　　而他不信邪，暗中下过毒，施过离间计，种种筹谋之下，似乎遇到唐博轩都成了一场空。

　　他不想重蹈覆辙，他也不愿意再同唐博轩玉石俱焚，他要笑看着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程景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重新盯着匪首，“我与唐博轩怎么样，你不必知道，但你觉得今天你真的杀得了唐博轩？”

　　“蠢的没边，白白牺牲你这些兄弟给唐博轩扬名，那程某也没什么好说的。”程景的一张嘴说好听的可以捧人上天，正是这一张嘴也可以怼的人无言以对。

　　“你……”匪首大怒，抓着刀的手一紧，想走上前来。

　　程景握着木仓一转，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我奉劝你，冷静些，不然这木仓子儿可不长眼。”

　　那匪首以往以为唐博轩的粉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戏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个恶魔。

　　他大笑出声，“好！恐怕连唐博轩都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有这么一面吧？！”

　　程景盯着他，眼里暗了暗，又被他压了下来，笑了笑：“考虑的怎样？愿不愿与我合作？”

　　“去你娘的合作，你和唐博轩同流合污，也不知是又耍了什么手段，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我就是死了也要去找唐博轩报仇！”匪首恨声道。

　　“就怕你死了，还被唐博轩拿来利用干净，可不白白浪费了？”程景看出了这人对唐博轩的深仇大恨，丝毫不惧地与其周旋，人只要有在乎的东西，那便不是刀枪不入的。

　　匪首脸色一变，似乎心有不甘，最后下定决心，“好！我倒要看看你要合作个什么名堂出来？”

　　程景闻言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嘴里说着，“那便说好了，得听我的。”

　　他刚走过去，匪徒面色狰狞地掏出一把刀，“去死！”

　　程景早有防备，一手持木仓抵在匪徒的脖子上，一瞬间，周围静谧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都能听见。

　　“承让。”程景讽刺地看过去，笑道“连我都奈何不了，还妄想刺杀唐博轩，可能吗？”

　　陆莹领着陆青远过去，一双脚那是不停地捣腾，生怕去晚了见着的便是程景的尸体了。

　　陆青远在后头看着陆莹焦急的模样，心里恨得不行，好一个程景，好能耐，一手攥着唐博轩，一手还吊着他的亲妹妹，此人实在是祸害！




16.  第 16 章   匪首脸上的疤痕也禁不住……

　　匪首脸上的疤痕也禁不住自己颤动，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

　　程景悠然地与其耗着，他更轻松了，只等着这人低头合作。

　　他眼神四下扫了扫，注意到那些匪徒都不敢轻举妄动，却冷不防瞟到匆忙而来的陆莹还有后面的陆青远和队伍。

　　他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而他木仓下的匪首愤怒地盯着他，讽刺地笑，似在说看吧，这就是你的合作！还不是合作到军方去了。

　　蛇鼠一窝！

　　程景不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只是用了巧劲儿将匪首拉过来，木仓抵在他后背，而陆莹等人看到的却是匪徒劫持了程景。

　　“听我的，不然你的深仇大恨永远都报不了了。”程景小声说着，木仓口一用力，倒是棍棒和甜头结合在一起，用的娴熟。

　　“现在，对着他们说……”程景声音平静，面色却带着慌张一般，完完全全分裂一样。

　　“你们站住！再过来我便杀了他！”说着用一把刀架在程景脖子上，配着程景脖子上嫣红的血迹倒是格外惨烈。

　　“等等等！！千万别！”陆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话都吐不清楚，面上的紧张倒是不能做假。

　　一旁的陆青远见了面色又黑了几分，而程景倒是分不清这是以前的陆莹还是那个换了芯子的陆莹，感受着脖颈隐隐的疼，他莫名地笑了笑。

　　陆莹这两个字在他舌尖绕了一圈。

　　“退后！所有人都不准进！”刀疤再一次拿着匕首做势要割断程景的脖子。

　　陆莹看着那刀刃子亮得反光，着实吓人，她又不敢动了。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陆莹嘴里安抚着匪徒，这一刻脑袋是空白的，虽说当时她气急了要咬死程景，但实在是当时气血冲顶，现在没有那股劲儿，陆怂怂又上线了，要是男主受死了，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啊，毕竟是主角，到时她去哪里赔天道一个继儿子（没错在陆莹看来唐博轩才是亲儿子，程景充其量算继子，后爹不做人啊！）

　　在陆青远看来，这便是用情至深的证明，气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以至于他似乎忽略了一些异常的东西，匪首的虚张声势，匪徒们的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当然了，旁人看着也觉得合理，毕竟哪个坏人嘴被包围了不害怕，不慌乱的。

　　不过还是有细微差别的，对于陆青远这样的人精来说要看出来也不难，只是被一心被自己妹妹牵着走的陆青远也失了好眼光。

　　“让我们离开，我就放了他，不然……”匪首露出凶狠之色，威胁道。

　　陆莹还算没有失了理智，知道不能满口应下，毕竟陆家来的兵，怎么可能只为了救一个戏子，无功而返。

　　诚然，在陆莹心里这是值得，人命不分贵贱，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命就在她眼前没了，做不到，她做不到。

　　她退了退拉着陆青远的手，眼却不错地盯着程景道“二哥，我们这些匪徒太可恶了，博轩对程老板可是很欣赏的，少帅要是知道他出了事，肯定会伤心的，我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啊。”

　　说着想到什么，面色有些恐惧。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后面打头的副官们听了个明白。

　　那些军人，心里震惊，没想到京里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唐少帅迷恋上一个男戏子，连自己家里貌美如花的妻子都可以抛在一边。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大户人家可真会玩儿。

　　隐隐地为自家少爷的妹子心疼，多遭罪啊，千娇百宠的女儿家竟然落到这样的狼窝里还比不上平头百姓来的舒心。

　　本来立功的心思都冲淡了，糟心啊。

　　陆青远听了下意识地心疼，可当他看到陆莹掐青的虎口时，他便冷了下来，一把拉过陆莹，举起木仓来对着匪首的方向作势欲放一木仓。

　　可陆莹分明看着他是对准了程景的脖子的，直接吓青了脸，白莲花的演技也不装了，惊慌道“二哥！”

　　小脸惨白，煞是让人心疼。

　　陆青远心里叹了一口气，拿着自己的妹妹没有办法，别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吗？程景啊程景，可真是个祸害！他看着那人，宛如对待一个死人。

　　程景对那动静看得清楚，轻轻一笑，也无人看得出他浮起来的嘴角。

　　“二哥，你别吓我。”陆莹心里是后怕的，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丧生，她怕是会愧疚死，更何况那程老板不管怀着什么心思，到底罪不至死，而且她能出来也是托了他的福，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陆青远没说话，只眼神冷冷地凝着程景，慢慢收回了木仓，“那边的赶紧放人，不然我这手里的木仓可不长眼！”

　　“放人？！你当我傻？放了我他妈还能活吗？”匪首气急败坏，“快，你们，都退后，不然我就撕票！”

　　“笑话，我们都离开了，你把人带走了又怎么办？”

　　“那就只许她过来！”匪首直视陆莹，嘴角挂笑，唐博轩的妻子，陆家的女儿，真是天大的筹码。

　　陆青远冷着脸，漠视着匪首看来总有些人是嫌活的不耐烦。

　　“好！就让她过去！”

　　一个突然的声音传过来。

　　陆青远抬头看着带着一队人马过来的唐博轩，身上凌乱像与人撕扯过一般，看着着实可笑。

　　可陆青远却恨不得杀了那人！

　　“唐博轩！我杀了你！”这一声却是那暴徒头子叫出来的。

　　唐博轩却只是轻轻瞟了一眼那人，那模样显然是没把这人放在眼里。

　　然后焦急地看了看程景，似乎眼里心里只有这么一个人。

　　最后回过头看着陆青远，笑了笑道“青远兄，是博轩来迟了，倒让你这个客人看笑话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这话说的，分明是要抢功，却厚颜无耻到了这个地步。

　　“那唐少帅预备如何处理？大义凛然地拿你的妻子，我的妹妹去换吗？”陆青远握紧拳头，他想自己低估了唐博轩的恶。

　　“青远兄，你当我唐博轩是什么人？”唐博轩松了一把领子，皱眉道“权宜之计而已，况且我的人马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了可能让莹莹吃亏？”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莹莹不会有事的。”

　　陆青远心里大笑，唐博轩是傻子还是拿所有人当傻子？用督军小姐去换一个戏子，刀剑无眼，一个不小心他的妹妹就要成为木仓下之魂，结果在唐博轩这儿只是像借东西一样的小事儿，这借的是命啊。

　　唐博轩才不管，陆家老头都不管自己的女儿，这一个次子又算什么，他信也罢，不信也罢，人他是救定了，这个功他的拿定了！

　　不能再出问题了，就让所有的意外就此终止。

　　陆莹看着唐博轩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臭脸，心里起了一股厌烦劲儿，这部小说最不合理之人就是他了，明明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偏偏要安一个深情人设，明明是个伪君子，却在小说里美名远扬，明明树敌无数却站在最高处，嘲笑他的敌人们。

　　而在暴徒手里的程景却不想称了唐博轩心，指使着暴徒们后撤。

　　终于退到一个巷口，退无可退。

　　唐博轩的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突地匪徒朝唐博轩的方向放了一木仓，唐博轩早有警惕，闪过身子，木仓子儿钉在了他亲随的脑袋上。

　　待唐博轩怒火冲目，回转过来时，人已经没影儿了，那几条巷子黑黢黢一片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只有脚步声，踢哒踢哒地响。与匪徒一起不见的还有程景和陆莹。

　　程景知道有一个地方，一般人找不到，但没有他带着，这群人根本无法到达，所以他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倒是陆莹被他鬼使神差地带了走，也不知抱了什么心思。




17.  第 17 章          “给我追……

　　“给我追！”唐博轩怒得青筋直跳，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陆青远看向唐博轩，恶狠狠道：“唐博轩！你把我妹妹还给我！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将她推上去，她怎么会被匪徒劫走！”

　　“青远兄说的什么话，莹莹不见了，我也很着急，什么叫我推她上去，这本来是万无一失的买卖，怪只怪匪徒太可恶了！”唐博轩一脸无辜，话里话外似乎只是匪徒的错。

　　是他唐博轩急功近利，将匪徒逼到绝处遁走，也是他唐博轩将自己的妻子推过去与匪徒为质，陆青远拦着也无济于事。

　　唐家在京城的地儿说一不二，一个还站不稳跟脚的陆家又哪里能与之抗衡？

　　一下子，众人对唐博轩的恶感到达极致。就连他自己的阵营里那些还算有血有肉的军人也松动了。

　　与这样无情无义，连发妻都能抛弃的人为伍，又能有什么好的下场，更何况，这人无德也无才，匪徒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这是什么奇耻大辱？

　　自己副官为他挡弹而亡，他却一脸漠然，为了那男戏子的安危，连妻子都可推出去。这样的人，不维正统，不得人心！

　　唐博轩有些轻蔑地看着陆青远，废物一个，也只能耍耍嘴皮子，等他大权在握，什么陆家，唐博文，统统都不能与他为敌。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机正在发生。

　　陆青远握紧了拳头，心口都是在疼的，他犯了和唐博轩一样的错，一样的自私自大。他只顾着想让唐博轩彻底失了人心，对于唐博轩推着陆莹去做人质的时候，他本可以阻止的……

　　只是他却没那么做，他想着若有危险他一定会把亦窈抢回来。

　　咽下一口苦水，陆青远不善地看着唐博轩，唐博轩这一局你输定了，这是亦窈换来的。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另外一边，陆莹神思不属地被“匪徒”劫持了走。

　　她其实有些心寒，原来的陆莹落到那般下场，不是没有原因的，自己的娘家靠不住，自己的丈夫是一恶狼，无依无靠地，她又能怎么办，除了作死，那便只能被人弄死了。

　　明明自己的二哥在场，他却并没有护住她，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这扭曲的世道，人心莫测，谁都有私心，她也不例外，只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陆莹都看出来的事情，程景不会没有看到，正是看到她黯淡的眸子，浑身仿佛被抛弃的模样，他才忍不住带走了她。

　　那样子像曾经初入巷子的他，那条巷子里全是衣不裹腹的穷困之人，他只是一个私生子，自己的母亲是吸大烟的□□，到他出生，她也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三岁前，他没有多少记忆，三岁后他就是在巷子里讨生活，因为那人吸大烟死掉了，他对于死没有多大概念，只是唯一一个抱过他的人就那么没了，他便被世道抛弃了一样，无依无靠，渴了饿了都没人管。

　　他不懂什么是爱啊情啊，他唯一的念想便是成为人上人，不要做仰着头乞讨的可怜之人，也不要低头讨生活。

　　只可惜，上辈子遇到一个唐博轩一步错步步错。

　　这辈子么？程景闭目想了想，那便不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挡他的，阻他的，都要一一除掉！

　　他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他低头看向陆莹，看着她可怜又可笑，一个孤魂野鬼竟然如此信任陆青远，陆青远是什么人，那人是上辈子唯一一个差点赢了唐博轩的人。凡上位者，心都是黑的，谈什么感情，那些人眼里只有利益和得失，所有人都是棋子，所有人都可被牺牲。

　　这么个愚蠢的鬼，他想她没什么好让他忌惮的。

　　“从这里离开便可，记住你们的命是我的。”程景脸色一肃道。

　　那群人看着暴徒头子，那匪首，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程景，转身便走了。

　　陆莹才像回过神一般，眼神不住地往程景瞟，什么情况？这是一伙的？所有的都是一场戏？！

　　陆莹忍不住深想，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身冷汗，若是如此，那便太可怕了！

　　可是没有道理，这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男主受怎么可能买凶杀男主攻呢？

　　这种虐文一般都是男主受单方面受虐，而这……难道是男主受黑化了？！

　　我的妈妈呀，这世界太可怕了，处处都可能踩雷，要是被男主攻和男主受左右夹击，那她就惨了，早点领饭盒算了。

　　她越想越绝望，苍天呐，这年头连一个清纯不做作的男主受都找不到了，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呀！

　　程景从陆莹那古怪的表情里猜想到她应是想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得不佩服陆莹这样的多变，变脸比变天还快，刚才还是阴云密布的沉闷，这会儿又是一番雨打风吹去的凋零，从那表情中，他似乎能看到她满腹的牢骚。

　　暗暗收回神，脸上隐隐有笑意，便让她猜去吧，攥着陆莹的手，拉到一条巷子里。

　　“一会，他们人便过来了，到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可清楚？”程景的脸与黑暗融合在一起，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陆莹。

　　陆莹心怦怦乱跳，生怕他杀人灭口啥的，连连点头。

　　“那到底应该说什么？”陆莹小心翼翼地问了问，她属实不知道该怎么说，万一口径对不上怎么办？

　　程景冷不丁地又盯着陆莹，笑了笑道“那便闭好嘴巴，什么都不要说。”

　　陆莹听着那带着冷气的话，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呜呜呜~好可怕哦，什么绝世小白花，这明明是大魔王啊！

　　………

　　“找到人了！就在这里！都别动！”

　　草堆里陆莹和程景两人被捆在一起，捂住嘴巴，扔在那儿，而匪徒却不在了踪影……

　　“可恶！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找到人的副官道，满心被愚弄的恨。

　　且不说，这一出风雨满城如何收场，在陆公馆吃着葡萄的陆莹可是听说唐博轩这回是吃了好一顿挂落，唐博文趁机狠狠回击了一回，这会儿唐博轩正自顾不暇。

　　“窈窈，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福记糕点，有芙蓉糕，香栗酥，还有……”陆青远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东西捧过来，放在陆莹面前。

　　得知妹妹安全的时候，他真的是又喜又自责，而自己的妹妹也不是傻子，对着自己明显冷淡了许多，那必定是知晓当日他的所作所为生了气了。

　　陆莹心里叹了一口气，索性她不是个喜欢和自己较劲，和别人置气的人。

　　“好吃。”陆莹捻了一片芙蓉糕尝了尝，真心地赞叹了一句。

　　“二哥你也吃。”她拿了一块香栗酥，这一块没有那么甜，正合陆青远的口味，递给陆青远。

　　陆青远惊喜地接过，心里甜滋滋的和香栗酥一般，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妹妹啊，他再也不会把她弄丢了。

　　……

　　乌云遮蔽，圆月宛如被咬了一口，朦胧的月色下，整条巷子都静了。

　　一个挺拔如松的人影现了出来，黑色长衫随着夜风翩飞，一张脸掩在夜色里，只有隐隐约约的轮廓。

　　“说吧，要我做什么？”

　　“进陆公馆，接近陆青远。”

　　风声又起，些许话语又消弭在风中。




18.  第 18 章           陆莹终……

　　陆莹终于在摆脱了唐博轩之后，过上了米虫的日子！唐博轩完全被他那个私生子弟弟给弄得焦头烂额，二人斗得不可开交。

　　完全没有时间理会陆莹这样一个名不副实的妻子怎么样，更何况陆莹有陆家做靠山，至少明面上还得过得去，毕竟他也不是呼风唤雨的少帅霸总了。甚至隐隐地还得与陆家交好，只是当初唐博轩做得绝情，如今做再多的找补也补不回来了。

　　陆莹心里笑呵呵，看戏吃瓜看得开心。

　　至于剧情啥的，崩得差不多了，管他干嘛，陆莹现在只想活的肆意些，活的自由一些，不然转头便被人给卖了，自己还无处喊冤。

　　所以她偷偷做了点小动作，离开唐宅的时候送了一件特别的礼物给唐博轩，相信他会喜欢的。

　　现在么？陆莹眯着眼睛想，早早离婚解脱才是正事。

　　唐宅

　　唐博轩那张好看得脸红了又白，然后又变紫，最后变成黑沉的颜色，墨□□滴。

　　面前一张离婚协议书摆在桌上，被唐博轩抓得皱起，但那赫然的陆莹二字却明晃晃的印在上面。

　　他扯开衣领，狠狠拿起砚台砸向门口，地上躺着四分五裂的墨块。待看到桌子上另外一张纸时，他又忍下心头的怒火，似笑非笑地假笑了一声，“陆莹，你果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扔下那离婚协议书，只攥着那张不起眼的纸走了。

　　唐博轩来到陆公馆，恭恭敬敬地与陆莹奉上一纸签了两人名字的离婚协议书，换回陆莹一句话，黑着脸走了。

　　等唐博轩走远了，陆莹仍笑得止不住，捂着肚子，直叫，“哎呀，笑死我了，你们看见了吗？刚才唐博轩那表情。”

　　说罢，又笑歪了。

　　陆青远倒是知道其中卯丑，只是笑而不语地看着自己妹妹，倒没想到妹妹竟也有如此细密的心思。

　　陆莹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恰恰好想起原著那桩爆炸案本就是起于唐博轩一起风流的官司，书里为了写清楚男主唐博轩的扭曲而霸道的深情，也曾经铺垫过唐博轩的“悲惨”经历，那时外面的人为了巴结唐家的门楣，偷偷在他酒里下了点东西，企图造成酒后乱性的摊子，爬上唐家的船。

　　可惜的是，被原来的陆莹识破了，将计就计，作死爬床，被唐博轩一巴掌扇到门板上，唐博轩出去，药性发作，随便强了一个低等妓/女，从此唐博轩是极度恶心女人，只一心扭曲而不自知地抓着程景。

　　其实陆莹并想不起来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是刚刚好碰上那起爆炸案，才想起这官司。

　　那爆炸案的匪徒是当初那妓/女的弟弟，二人相依为命，结果自己姐姐被唐博轩给活活掐死了。

　　他背痛欲绝，势要唐博轩赔命，这才有了那爆炸案，所以说来说去，这本就是唐博轩的错，若是此事暴露出来，唐博轩的名声还得臭上一层，更得狠狠地被唐博文压制住。

　　陆莹想着，左右是翻脸了，剧情也是遥遥无期，我这倒不如自己过得快活些更来得重要，与唐博轩一块作戏，那怕是命都得短几年，而且他身边时不时搞点刺杀，他自己倒没事，身边人可就遭殃了，看看那被拿来挡枪子的副官就知道下场了。

　　所以，这场婚，她离定了。

　　而那爆炸案背后的故事正是她的筹码。

　　瞧瞧这不就让唐博轩亲自送上门了吗？

　　陆莹想到唐博轩那如同吃了蛆虫的表情，嘴巴一歪又忍不住笑起来。

　　陆莹如愿以偿，火速地与唐博轩离了婚，做了公证，还记得那日，唐正礼一脸冷漠地看着唐博轩，唐博文在一旁与唐博轩的眼神官司打得火热，暗流涌动只怕是一触即发。

　　而陆莹也不关心这些事了，北平唐家的所有已与她无关了，从此陆莹不再冠上唐家少奶奶的名讳，也不再扣上一把名为唐博轩的枷锁。

　　她自由了，一脸轻松地看着唐宅，那些日子终究如梦一般，冷漠压抑，害怕，焦虑……

　　“少奶奶，你等等我！”钱婶挎着包袱小跑过来。

　　“少奶奶，你要走了吗？”钱婶不舍地盯着陆莹，眉眼柔和。

　　“是的，钱婶。”陆莹笑着答道。

　　“唉，走了也好，我知道在这里您过得并不开心。”钱婶叹道。

　　陆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好了，少奶奶您以后就好好过，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东西，不值钱的，您拿着。”

　　钱婶将东西塞过来，陆莹猝不及防地收下了。等陆莹反应过来，钱婶已经走远了。

　　陆莹失笑地看着眼前的包袱，唐宅的人也并不都是如唐博轩一样的人。

　　陆莹离开北平那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陆青远在前面，当初他没有亲自送妹妹出嫁，如今终于能亲自将她迎回去了。

　　一路上都平平静静的，陆家的人个个精神饱满，何况陆家这么大的名气，南北都是知道名声的，旁人也不会不长眼地撞上来。

　　可就在出北平城的档口，异变突生。

　　好大一声轮胎爆炸的声音，本来开得好好的汽车停了下来。

　　陆青远看向司机，司机立马下车查看。

　　只一眼，就朝着陆青远道，“少爷，轮胎坏了，恐怕一时半会修不好。”

　　陆青远皱眉点头，看向旁边的陆莹，温和地说，“妹妹你别担心，我先下去看看。”

　　他皱着眉开了车门，只觉得这轮胎坏得诡异。

　　就在陆青远下车的那一刻，一颗流弹打在车门上，周围一群人连忙围上来保护陆青远。

　　各自执枪你来我往，枪林弹雨。

　　陆莹在里面惊慌不已，这些人冲着陆家来的？

　　还不等她回忆那已经模糊的剧情，便被捂着口鼻掳走了。

　　她这才弄明白，原来都是冲着她来的，她不敢乱动，心里闪过一个名字，唐博轩，想起唐博轩那天黑沉的脸色，她就该想到这是他的报复。

　　北平城还是他的地盘，所有才在出来的档口动手，既不会惊动城里的唐正礼，也没有脱离他的范围。

　　如今来一个声东击西，又将她从陆家手里掳出来，真是好手段，她真是忘了这么一个狂妄的男主，不仅不是花瓶，还颇有谋略。

　　等陆青远等人被密集的火力吸引过去，回过神来时，陆莹已经被掳远了。

　　陆青远也才反应过来，这是中了计了！来人的目标根本就是陆莹！

　　他愤怒难忍，两次了！妹妹两次都是从他眼前被劫走，他寒着眉眼，“你们这些酒囊饭袋，怎么没看住小姐！”

　　那些下属皆羞惭地不说话，陆督军最最看重便是二少爷，他们早已形成惯性，遇事都以二少爷为主，而那些人又集中火力朝着陆青远去，他们哪里分得开身去管一个陆家的外嫁女，哪里想到这竟是计谋！

　　下属的沉默，陆青远早已想到其中关窍，恨恨地捶了自己一下，满眼含怒，“找！把北平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19.  第 19 章     陆莹努力地屏住呼吸……

　　陆莹努力地屏住呼吸，小心不敢吸入迷药，她乖乖地配合，那群人也以为她中了招了，只扛着她一路走着。

　　她其实已是半迷糊的状态，只撑着一口气不敢睡过去，小心地摸到头上的小银花簪子，狠狠地往大腿上扎，目中才有了清明。

　　她苍白着脸色，身体的疲惫排山倒海地袭来，她将大腿扎了一下又一下，嘴唇愈发苍白。

　　手中的珍珠串子被大力拉扯，一下子松了，缓缓成了一个个珍珠在陆莹手里攥着。

　　陆莹眨了眨眼，眼睛泛疼地辨了辨路，倒也看不出是哪里，只是仔细地记下地形。

　　而那一粒粒珍珠也被她缓缓地投放了一路，那群人将她放在车上，她闭着眼将珍珠藏了起来。

　　“人抓到了？！”

　　“在这儿哪！被药晕了！”

　　“嘿，这就是陆督军的幼女，之前与唐少帅离婚闹的沸沸扬扬的？”

　　“没想到还是个大美人！也不知前少帅夫人尝起来是什么滋味？”说话之人色眯眯的，下流之语脱口而出，说着就上手去摸陆莹。

　　陆莹咬紧牙根，身子一僵。

　　“行了！到底是唐少帅的前妻，到底是他们夫妻的恩怨，我们只管拿钱，到时要什么女人没有？”

　　那人一听，果然收了手，只是那恶心的触感在陆莹心里去不掉。

　　她心想果然是唐博轩的手笔，落到他手里，她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这边焦急，也知道急不得，只能耐心地等待机会。

　　而另外一边，准备借着去江南交流戏曲的名头离开北平的程景也受到阻碍。

　　程景对于唐博轩受压制的局面是乐见其成的，借着唐博轩松懈的劲头，他准备暗渡陈仓，毕竟那群祸头子还在京城杵着，京城的搜索太密集，要不了多久怕是就要被捉到，到时他的打算不就成了空。

　　可惜，他千算万算，算不出唐博轩的疯。

　　面貌清俊的程景，身姿挺拔，如松如竹般站在那儿，看上去那么美，那么好。

　　唐博轩在心里感叹，目光忍不住迷离起来，慢慢地他忍不住扭曲着面目，目色森森，缓缓地朝程景走过来。

　　“阿景，你准备离开？”

　　看着唐博轩那副模样，程景就知道这趟行程泡汤了，他忘了，唐博轩永远是一个不按套路出招的人。

　　“连你也准备离开我？？是觉得我唐博轩失了势！另觅高就去了！！”唐博轩面目还依旧平静，可程景已经看透了那皮囊之下的疯狂。

　　他忍不住头痛，随即心里一笑，程景啊程景，重来一次，你还是要栽到这个疯子手里吗？

　　月色凉薄如水，偏偏又那么明亮，将世间丑恶都照的那么清晰。

　　陆莹被送到一处别墅，不吃不喝一直关押在黑屋子里。

　　嘴唇发干，目色昏花，她不知唐博轩的意图，只能撑着一口气，不能昏过去。

　　而陆莹念叨的唐博轩正拖着程景进了别墅，神色癫狂，他以前也以为只是玩弄一个戏子罢了，现在才知道程景对于他来说不只是个玩意儿，这么个解语花早就渗透进他的心里，入了他的骨里，他只能将他扣在自己身边，嵌进自己骨血才会罢休。

　　如此才能平息他心中的戾气。

　　而原本抓着陆莹过来的那群人，等在别墅里拿报酬，看着唐博轩这么个模样也忍不住一寒。

　　他们讨好地朝着唐博轩笑了笑，“唐少帅，你交代我们办的事，我们已经办好了，人就在别墅关押着，您看这报酬什么时候结算？”

　　唐博轩冷眼看过去，蓦地一笑，“之前承诺的报酬自然是兑现的，另外为了奖励你们，我就把她赏给你们了，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给我留口气就够了。”

　　说罢，唐博轩看都不看一眼，抓着程景就进了里屋。

　　那群人里，原本色眯眯之人倒是喜得开花，眼冒绿光地想着陆莹美丽的脸蛋和妖娆的身材，几人都不怀好意地相视一笑。

　　陆莹磨掉了捆在手里的绳子，身上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猫着身子找到一扇破旧的窗户，一下子砸了下去。

　　她刚才看着那群守在外面的人莫名走了，忍了一会，看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赶紧行动准备逃跑，虽然天黑路远，但她一路上扔的那些珍珠也不是白扔的。

　　若是有人找到珍珠，那证明这并不是少有人烟之处，她一出去往人多的地方走便是，若是无人找到珍珠，有了那珍珠乘着月色还能指指路。

　　她从窗户钻出去，一路小心地注意着四周。

　　待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她立马躲了起来，听那声音，正是将她掳过来的那群人。她心里一跳，屏住呼吸，将自己身子又往里藏了藏。

　　“这可送上门给我们玩儿，没想到唐少帅这么大方，连自己的前妻也舍得！”

　　“早就耳闻唐少帅不慕女色，而喜男色，你看唐少帅身边那个冰美人的男子怕是他的相好。”

　　“哈哈，还真是艳福不浅，前有陆督军女儿这样的大美人，后又有那样美貌如仙的男子！”

　　“好了别说有的没得，人唐少帅赏我们玩，我们玩尽兴再说！”几人想到什么了，又嘿嘿笑起来。

　　陆莹却觉得心都凉了，唐博轩是要毁了她！

　　她又恨又怕，努力地缩着身子，身子都麻木了。

　　等那群人都走远，她才直起身子，从来都没爆发出那样的渴望，她从来都觉得在这世界如同游戏一样，哪怕是死在她眼里也无所谓。

　　这一刻，彻骨的害怕一点一点刻进她的心间，她深呼了一口气才终于有了力气。

　　望了望外面的黑沉，她放弃了之前的想法，猫着身子朝有灯火的房间过去。

　　从那群人口中，她知道今天唐博轩来了，应该还带了程景过来，那今天这栋别墅的守卫一定森严，她想出去那简直如同登天。

　　而那群人知道她逃了出去，也必定全力追捕，即便逃出去也只能被抓回来。

　　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地方，哪怕是去听一晚上活春宫也好过被抓住□□。

　　程景不挣扎也无反应地任由唐博轩发疯一样发泄。

　　唐博轩又是对着程景大吐苦水，又抓住程景，抱着程景癫狂地说着什么。

　　程景觉得自己已经神飞天外了，多么像上辈子。

　　可是，他已经不是他了，从前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对待只能疯子只能比他更疯！

　　“少帅，程景永远不会离开你，哪怕少帅不喜欢程景了，哪怕少帅不再是北平的少帅了。你都是唐博轩啊。”程景对待唐博轩没有一丝害怕，他伸手附上唐博轩的眉眼，温柔而认真。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啊，唐博轩，你困了一辈子，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离开你呢？不在你身上讨回我上辈子受的苦，那便不是我程景了。

　　程景从来不是菩萨心肠，他不信以德报怨那一套，他只信睚眦必报，以牙还牙。




20.  第 20 章     唐博轩的疯倒被程景……

　　唐博轩的疯倒被程景那一番话治好了，他怔怔地瞧着程景，笑容渐渐浮现。

　　“阿景，我就知道，我只有你了！”唐博轩笑得那般满足，带着纯真一般。

　　程景眼里讽刺一闪而过，这样的野心家也有真心？这只是一时而已，等拿到他想要的，他就不满足了，他要权要名要利，他这么个小玩意还不是想抛弃就抛弃。

　　永远都是失去了又把他抢回来，闹得满城风雨，好像他多么深情一样。

　　可笑，又有谁在乎过他的感受。

　　他根本不屑于要唐博轩虚伪而扭曲的感情。

　　灯光有些明亮，程景微掩了掩眼睛，“光有些刺眼。”

　　唐博轩笑得别有深意，晃了晃酒杯中的酒，递了一杯与程景。

　　“好，喝了这一杯咱们就熄灯歇息。”

　　程景神色如常地接了过去，一口饮下，默认了后面会发生的一切。

　　唐博轩如愿地看着程景饮下那杯酒，眼里的波动才平静下来。

　　含着笑，看向程景。

　　程景低头，擦了擦嘴角。

　　取了旁边的酒也为唐博轩满上了一杯，在唐博轩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转了转玉扳指。

　　“那博轩也喝一杯，就当原谅我今日的不辞而别了。”程景因着饮了酒，眼尾有些微泛红，眼神迷离而明媚。真真是一个尤物。

　　唐博轩笑意更深，握住程景的手，就那么饮下那杯酒。

　　夜深了，月色深隐在云层里。

　　等陆莹小心翼翼地摸爬过来时，灯已经熄了。陆莹看了看四周果然是没人，看来小说剧情强大，俩男主办事的时候从来都是摒退左右，那阵仗可是搞得大，哪里容得外人听了去。

　　陆莹心想还好还好，有了这方便倒是便宜了她。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只见得外面人朝这边过来，她赶紧躲在一旁。

　　“怎么办，少帅让捉的人不见了！如今人也找不到，若不向少帅禀报，到时候怪罪下来，我们哪里担得起？”一人急匆匆地想上去

　　“可是，少帅不是说不准上去吗？”另一人迟疑着不敢。

　　“可这不是事急从权嘛，到时候又找不到人，也没提前禀报，耽误了事情，少帅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这下另一人没了迟疑，二人匆匆跑上去。梆梆地敲了门，而后屋里传来一声“滚！”二人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还是再一次敲响了门，同时对着屋内喊道“少帅，大事不好了，下午捉来的人不见了！”

　　然后，屋内一阵嘭嘭砸东西的声音，门一下子打开，出来的是衣襟不整，面色发黑的唐博轩。

　　这下子二人彻底吓破了胆，打扰了少帅办事，这只能是个死了吧。

　　“你说人跑了？！”唐博轩冷声道，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那群人跑过来禀报的，这边还在那儿闹着说人是在这儿弄没的，与他们无关，索要报酬呐！”

　　“杀了。”唐博轩眼里没有一丝情绪，道。

　　二人初时没反应过来，滞了片刻，直到唐博轩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递过来，他们才反应过来，连声应是！

　　“至于人跑了，派人去捉！守住出城的路。”唐博轩不以为意地吩咐道。

　　说完有些发困地打了一个哈欠，他脑中想起什么，“这座宅子今晚一定给我好好守住，一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说罢把门一关，困意再一次汹涌地袭来。

　　他扒了身上的衣服，向床上倒去。

　　看着自己倒在了程景怀里，眼睛已是有些睁不开了，他问道“怎么今日这样困？”

　　程景笑得好看，温柔地抚了抚唐博轩，“困了便好好休息吧，阿景陪着你便是。”

　　唐博轩看着如画的程景终于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而不小心误入的陆莹胆都快吓破了好吧，刚才她进来便看到程景一身白色里衣，已被解了大半的扣子，敞露的胸膛，如玉般，上面点点红痕格外明显。

　　再一看程景双眼迷离的魅惑模样，真真是人间尤物。她吓得不轻，待反应过来应是入了唐博轩的屋子了。

　　心道不好，入了狼窝。

　　正欲出去，却不妨与程景目光对视，那一刻她觉着这周围的温度都莫名冷了下来，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唐博轩就进来了，她没办法只好往唯一的藏身之处床底下钻。

　　听着上面一片风平浪静，陆莹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唐博轩竟然睡着了！！这这……男主攻有点……不行哦~

　　“出来。”程景出声。

　　陆莹不用想也知道是叫她，她慢吞吞地爬出来，而后站定。

　　“程老板，不是我们非要偷看的，我真的不是故意。”陆莹一个劲儿地解释，一心不想让程景误会，她是一个偷看别人私密事的变态。

　　程景好假以整地看着陆莹一脸惊慌地解释，只道了句“原来，被捉的人是你。”

　　陆莹尴尬地停了下来，道“额……是。”

　　她眼珠转了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么是什么个情况，摊牌吗？

　　程景将唐博轩放在一边，完全不用在乎唐博轩会不会醒。

　　赤着脚走向陆莹，他居高临下看向她，自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陆莹脸上的小表情。

　　“你逃了。”程景一语便道破陆莹的处境。

　　陆莹往程景后面的唐博轩瞧去，未免也睡得太死了吧。

　　脑中灵光一闪，该不会中药了吧。

　　“唐博轩……你……”她指了指沉睡的唐博轩和程景，眼露惊异。

　　程景轻笑，“别想抓住我的把柄能在唐博轩面前讨到好处，别忘了你还是在逃之人。”

　　说罢定定看着陆莹。

　　陆莹被说的心虚，她这么一个存在，被唐博轩抓住哪里还有活路。至于这么个情况如何，左右不过是他们二人的情趣罢了，她哪里掺和得进去。

　　陆莹一直想着事，故而没有看见程景泛着水光愈发迷离的眸子。

　　程景烦躁地扯了扯衣襟，一股燥热向他袭来，连带着陆莹也在他眼里多了几分吸引力。

　　呼出一口灼热的气，他呼吸愈发粗重，已经忍不住靠近陆莹。

　　借着不明晰的月色，程景看清楚了陆莹清澈的水眸，那里面像是有生气一样，闪烁着动人的话语。

　　他忍不住欺身而上，从眼睑吻上去。

　　尝到一点甜头，浑身愉悦得像是在沙漠里获得甘霖一般，他忍不住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力气大得想把怀中的温软而冰凉的物什揉进骨肉里。

　　陆莹可是吓呆了，这是什么走向？？

　　程景在干嘛？他在吻她时，她并没有反应过来，第一反应竟然是，没想到这人的唇竟是甜的。

　　等她像是一糖块被里里外外地舔舐时，她还是处于一种奇异的游离之外，她以为程景在试探什么，她从来没想过程景会对她做什么，即便他们就在做着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她还是笃定，程景不会对她做什么。

　　所以，她毫无挣扎，在她眼里，受不就是姐妹吗？虽然这姐妹有亿点点心机。

　　直到衣服被扒光，有什么东西在要紧处蓄势待发，她才慌了。

　　她蓄力一推，才将手放到他胸口，就被一只灵活的手反剪在身后。

　　她像是温水里的青蛙，刚才太过温柔，等反应过来已来不及了。




21.  第 21 章      程景神智已是不清……

　　程景神智已是不清，一切凭着本能行事，突然一瞬，他愉悦地身心都忍不住吟唱，心里身体里极致的燥终于得到纾解。

　　似是有一声声低泣，在他耳畔炸开，他非但不觉嘈杂，反而觉得悦耳极了。

　　接着，无尽的纠缠肆意绽放。

　　陆莹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幻，毕竟一个受怎么可能与她做下此等男欢女爱之事，一定是她发梦竟然肖想男主受的美貌。

　　一个翻身，许是动作重了些，有些疼，等等……做梦也会疼吗？大概……也许……可惜没有时间给她思考，只迷糊着被另一人主导着。

　　程景是最先清醒过来的，看着自己满身的痕迹，他讽刺一笑，竟还是让唐博轩得了手，他那杯酒放了迷药，而唐博轩的酒则放了那种药，药力强劲，令人失去理智，棋差一着，棋差一着！

　　突然他一个转头，看着躺在他身侧陆莹，眼侧还带着泪珠，梦里似还在低泣什么，瞥过那颈侧的痕迹，煞是像扎了眼一样，睁大了双眼。

　　他伸手碰了碰，睡着的陆莹颤栗般地抖了抖，像是喜欢，又像是排斥。

　　他收回手，掀开被子一瞧，狼藉一片。

　　闭了闭眼，暗自扯了一片被子覆在陆莹身上，眼里流转过几度波动，最终归于平静。

　　抿了抿唇，复杂地看向陆莹。

　　……

　　等陆莹还在睡梦中摸着大大的鸡腿啃个不停时，突然被一股外力推搡着，被迫清醒。

　　她烦躁地望向惹她清梦之人。

　　却不料，其人立马甩给她一个晴天霹雳。

　　“若不想被醒来的唐博轩碎尸万段，现在立马给我起来！”程景冷着神色，丝毫没有意乱情迷之中的那般妩媚动人。

　　陆莹还不曾反应过来，便被掀了被子，赤/裸地现在那里，她好歹还是要脸的，四处翻找终于把四散的破烂衣裳找齐全了，边找边穿，颇为狼狈。

　　一些记忆也慢慢恢复起来，一张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等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整个人全身依然散发着被人□□的模样。

　　偏偏她并不知道，毫无顾忌地盯着程景，这个罪魁祸首，像是要盯出花来。

　　程景给她盯，一手拑住她的手，“想活命先下去藏好，一切听我的安排。”

　　他说得极为平静，却也让人信服。

　　陆莹脑子虽不甚是聪明，也是识时务的。

　　……

　　唐博轩悠悠转醒时，便看见程景美好的睡颜，略一低头就可看见胸膛的春/光，还有青青紫紫暧昧的痕迹。

　　他动了动身子，竟也觉得身体酸软无比，再一看身上的痕迹，昨夜的战况可见一斑，脑子里依昔有一个暧昧的身影，只是有些模糊，摸了摸脑袋，有些宿醉的头疼。

　　程景感受到唐博轩的动静，佯装睡醒一般醒来，眼若含光，欣喜道“真好，你竟然还在。”说罢将头往唐博轩处蹭了蹭，颇为依恋。

　　唐博轩笑了笑，眼里闪过满意。

　　“阿景，以后啊我天天陪你都可以。”唐博轩捏了捏程景的手。

　　程景眼里闪过一抹暗芒，转而将头更加依恋地靠过去。

　　“我记得昨晚上有人进来禀报有什么人逃了，也不知是不是什么要紧事儿？”程景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碍事，不过是小事而已。”唐博轩自然也想起来那事，轻蔑一笑，陆莹纵然有些小聪明，也逃不出去的。

　　“说起来这人你也认识。”唐博轩神秘一笑。

　　“哦，是谁？”程景来了兴趣，问道。

　　“陆莹，陆家三小姐！”唐博轩认真观察着程景的表情道。

　　程景略微一讶异，后又有些冷淡。

　　唐博轩见此倒觉没什么，当初陆莹追程景之事他是知道的，正是因为知道，才对陆莹更加厌恶，“她自恃是督军小姐，想离婚便离婚，言之凿凿说的是夫妻情淡，到了我这儿，想来想走都不是那么容易。”

　　“之前她死缠烂打着阿景你，后来又纠缠于我，想她这样缺男人，昨天就准备给她几个男人好好享受一番，没想到她自己先逃了！”唐博轩说到这里，眼里流露出一丝极恶。

　　“不过没关系，这宅子固若金汤，进来容易出去难，即便逃出去了，想出城也难上加难。”

　　“她如今就像玻璃里的蚊子，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唐博轩冷笑。

　　躲在暗处的陆莹，心里气急，你才是蚊子，你全家都是蚊子！狂！我让你狂！我偏偏逃出生天给你看。

　　不过，唐博轩说的什么？什么死缠烂打程景，难道……陆莹以前竟然也招惹过程景？？

　　真的勇士，我都不敢这么想。

　　陆莹看了看自己狼藉一片，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不敢想，她却这么做了！

　　等等……突然觉得以前在程景面前做的戏岂不是白做了？

　　算了算了，如今已然乱成一团。

　　“阿景，你瞧着，我这就给你看看什么叫瓮中捉鳖！”唐博轩流露出一抹坏笑。

　　程景看似认真听着唐博轩说话，实则分神去看后面的陆莹。

　　看着疯足了的唐博轩，眼里闪过忧色。

　　陆莹其实也是有些怕的，只是想起来唐博轩头顶一片青青草原，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她可是给唐博轩戴了绿帽子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快挂掉！

　　“少帅，城外没有什么风声，只是陆二少爷那里声势浩荡地在找人。”

　　唐博轩笑，陆青远！既然你已经让我得了手，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找到呢？

　　他望着宅子笑得别有深意。

　　“人就在宅子里，搜！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他流出一抹狩猎的玩味。

　　拉着程景在一旁一起坐着。

　　“不出一个小时，人自然就找出来了。”他傲然地对着程景道。

　　陆莹听着外面宛如掘地的架势，心下慌乱，不行早晚会被找到的。

　　环视了一周，突然盯着一处，她计上心来。

　　“秉少帅，没有找到人！”

　　“都找遍了？”唐博轩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眸子里闪过一抹微妙的神色。

　　“基本上都找遍了。”

　　唐博轩危险地看着那人。

　　“只有……您的房间没有找……”那人硬着头皮道。

　　“去搜！”唐博轩悠闲地坐回去，看了看程景，仔细地辨析了他的神色。

　　程景自然神色如常，甚至对着唐博轩的探究有些莫名的笑了笑。

　　“少帅看我干什么？可是哪里有不妥？”

　　“看阿景长得好看。”唐博轩笑言。




22.  第 22 章       陆莹看着又一波……

　　陆莹看着又一波疯狂的搜索袭来，她艰难地挪动了身子。

　　看着那地皮都快掀起来的架势，她得庆幸自己理智地选择上了房。

　　如今栖身在房梁上，虽是良策，也是胆战心惊。

　　底下人疯狂地搜索着，摆出势要搜出来的架势。

　　上面的陆莹却有些无聊，甚至想起了昨晚的事，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把男主受给那个了！

　　算了，即便这样也不能改变什么，若是让男主攻知道，她不过会死的更惨罢了。

　　所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想他程景也不敢把此事抖露出来。

　　“报告！没有人！”里面的人将里里外外都掀翻了也没见到一个苍蝇。

　　听到里面的人的声音，陆莹暗暗从房梁上退了几退，瞅着那下口处，随时准备溜下去。

　　她确实就是这样躲过上一波搜索的，先上房，等那些人要出来又马上无缝连接一样下来。

　　看吧，同样奏效了，而且啊她可不敢在唐博轩房里呆太久，她能想到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旁人就想不到？所以那法子只是一时有奇效。

　　她可不想自己呆在那里被翁中捉鳖，到时倒是方便唐博轩他们包饺子了。

　　“少帅！还是……没有人……”报告的人说的时候嘴忍不住打哆嗦，已经害怕唐博轩的怒火了。

　　唐博轩怒极而笑，“好，你个陆莹，还有些本事是吧？”

　　“你要与我藏，那我就要亲自把你捉出来！”

　　唐博轩解了一粒扣子，好好地松了松领子，目光里含着玩味和急迫。

　　“这一间没有！”唐博轩踏过一间间屋子，所过之处真真叫做毁灭式搜索。

　　“这一间也没有！”唐博轩一间间过去，范围也越缩越小。

　　他眼中也越发多了猫捉老鼠的兴趣。

　　陆莹听着心惊胆战，这要是过来了该如何啊？

　　正想着，“碰”地一声门板被踏飞，最最糟糕的是，那门板正好撞到她可以支撑的一块木板上。

　　陆莹心里着急，双手只能紧紧抱住房梁。

　　她看着唐博轩进来，眼睛四处望，不定就往上面看，她只好挪动身子藏在视角里的盲点处，之前她便是这样躲过去的，只是少了那块支撑物，着实有些艰难。

　　唐博轩一步步地进来，目光一寸寸扫过房间里的一切。

　　他看着被门板撞坏的木板，笑了笑，顺着木板看上去——

　　什么都没有！

　　唐博轩不着急，只在屋内滞留。

　　只盯着那块木板，若有所思。

　　而陆莹正心砰砰乱跳，脸色憋成猪肝色，以一种极不正常的姿势藏身在一块硕大的遮挡物后面。

　　她将身上的衣服都栓起来，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是那姿势太不正常了，着实难受极了。

　　她祈祷唐博轩赶紧出去，她忍啊忍啊！

　　却抬头看见爬着□□，眼里闪烁着诡异目光的唐博轩。

　　陆莹吓了一跳，心中的恐惧骤然被放大，刚才撑住的那股气不知怎么就没了，手脚放松，就那么摔了下去。

　　“啊！”陆莹吓得大叫，心中闪过恶念，看着唐博轩，身子方向一转朝唐博轩的方向扑过去。

　　果不其然，那□□也顺着倒了下去。

　　陆莹还很幸运地抓到了唐博轩的胳膊，于是二人就那么摔了下来。

　　“陆莹，你找死！”唐博轩看着陆莹出的昏招，砸在地上浑身上下疼得宛如骨头松散一般，他狠狠抓住陆莹的手腕，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痛楚传递过去。

　　陆莹现在疼着，只差哇哇大叫了，可真疼啊！

　　“少帅你怎么样？”唐博轩的下属们，纷纷围上来看唐博轩的情况。

　　“滚开！别管我！”唐博轩恶狠狠地道。

　　过后又对着陆莹大笑。

　　陆莹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好，很好！”唐博轩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而陆莹挣扎了几下，心中的恐惧无边地放大。

　　“唐博轩，你这个畜牲，竟然叫那些人来侮辱我！我要跟你拼了！”陆莹状若疯狂，事实上也差不离了，略微扯了扯衣襟，叫唐博轩看清楚她身上的痕迹。

　　唐博轩一下子看清了陆莹的惨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脸上还保留着些微痕迹，十足十地被蹂/躏地很惨。

　　他突然扯唇笑了，放声大笑，唐博轩本就存着报复陆莹的心态，见到她不好，他心里就畅快。

　　陆莹努力地做了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期期艾艾地哭着。

　　随动静进来的程景，冷不防看到陆莹不堪受辱的模样，心下一凉，眉目闪过讽刺的笑。

　　“唉，真是好玩极了，督军的小姐被一群地痞流氓给侮辱了，也真是从天上掉到地上。”唐博轩收敛了笑意，像是看灰尘一样看着陆莹。

　　“不过啊，我已经给你报过仇了，那群流氓已经被我处死了。”唐博轩微笑着看向陆莹，仿佛杀人如同玩笑一样。

　　“要是一不小心有了孽种，可就没了爹了！”唐博轩不知想起什么好笑地，突地笑得诡异。

　　“你……不准说了！”陆莹也配合着唐博轩表现得惊恐无比，捂着耳朵不愿再听唐博轩的锥心之言。

　　“不说？你这样还用我说吗？走在大街上谁不说你陆莹是一个荡/妇？”唐博轩矮下身子与陆莹平视，只可惜里面并无尊重，只有无尽的奚落。

　　陆莹心下无力极了，这狗男人是要她在他面前羞得见不得人，撞墙而死吗！

　　回想起唐博轩的作为，还真有可能折磨完她将她给杀了！

　　怎么办？她知道程景就在屋里面，可是他救不了她，甚至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

　　她不能坐以待毙。

　　看着旁边的柱子，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拼一拼吧，说不定峰回路转，停在这里只有死。

　　陆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碰地撞在柱子上，也许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她竟然就在那片刻间研究了该以何姿势撞柱子，显得又惨烈又真实，又该以何种力度撞才能挂了彩而又不致死。

　　结果第一次估计业务不太熟悉，一撞就恍如见了天使，天旋地转般无力地软下去。

　　程景冷眼看着，冷不防陆莹冲撞过去，脚步有所动静，也不及陆莹那一股莽劲儿，只能看着她无力软到下来。

　　那一刻，他心下有些凄凉，仿佛命运转来转去又回到原点一样，不管换了什么人，该死的人照样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突然极力想要她活下去，至少证明他这场重生不是一文不名。




23.  第 23 章        “啧啧，跟我……

　　“啧啧，跟我来贞洁烈女那套？”唐博轩浑然不在乎陆莹的死活，尤在说着风凉话。

　　程景漠然的眼里古井无波，只是掩在袖子里的手却忍不住握紧。

　　“没意思的很。”唐博轩叹了一口气。

　　“少帅想要有意思，有的是法子。”程景含笑道。

　　唐博轩来了兴致，“哦？阿景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少帅不要嫌弃程景的法子恶毒才是。”

　　“恶毒？”唐博轩听到，兴味更甚，“阿景竟也知道什么恶毒的法子，说来听听。”

　　“以前三教九流接触的多了，法子恶毒下流的就多了。”程景还是笑得那般好看，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教人死，那可太容易了，教人生不如死才痛快。若是又能教人生不如死，又能为己若用，才叫做高明。”就是噙着这般好看得笑容，程景吐出这番话，果然应了那句话，蛇蝎美人。

　　唐博轩听了，眼里的兴味越浓。

　　“陆小姐这么在乎贞洁，看来活着对于她来说更痛苦。而她贵为督军小姐，若是能以此辖制住她，能从陆家得来的利益一定比杀了陆小姐的利益大得多。”程景说得风轻云淡，面上亦然，好像只是随便说说，决定全然由唐博轩来做。

　　唐博轩皱了皱眉，而后大笑，“好阿景，这真是个好主意，可惜陆莹不识抬举啊，如今生死不知。”说罢看了一眼地上无知无觉的陆莹。

　　程景笑了笑，“少帅，先让程某看看。”

　　他走过去，将手伸到陆莹鼻下，他背着唐博轩，所以并不能让人看到他的手其实是颤抖的。

　　等探到那点子些微的鼻息时，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口气，若是陆小姐好了，自然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权当死马当活马医，活了自然好，死了对少帅也无大碍。”程景站了起来，一个眼光也没分给陆莹，仿佛对他而言，陆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唐博轩见此，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疑窦，吩咐属下将陆莹带下去医治。

　　他也被提醒着，想起了京城外纠缠不放的陆青远，想不到陆莹在陆青远眼里还有几分重要性，而那重要性比他想的要多一点，所以现在陆莹死了对他真的不是最好的结果。

　　这么一想，对待陆莹的问题上也多了几分慎重。

　　……

　　陆莹看似惨烈，实则那伤势并不致命。

　　她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纱布知道自己得救了。

　　看了看四周，她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下去，那时撞柱子装贞烈只是权宜之计，要她一直寻死觅活的也不可能。

　　门吱呀一声响了，陆莹赶紧闭上眼，装作昏迷的样子。

　　程景进来，便看到陆莹闭着眼尤在乱转的眼珠子，这下倒是活灵活现了。

　　演技还是如此拙劣，他在心里暗嘲。

　　从前他就知道陆莹是一个变数，现在……知道陆莹更是他最大的变数，他复杂地静看了一会陆莹。

　　陆莹躺在那里总感觉有一道缠绕不去的目光将她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她很想一眼瞪过去，可是现在不是在装晕吗？只好忍气吞声，委委屈屈地略微动了动表示抗议。

　　这么一蹭刚好就把宽松的病服给蹭歪了，恰好让程景看到他脖子上明显的痕迹，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

　　看着那抹红，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抚上去。

　　他正了正神色，注意到门口的探头探脑的人，开口道“陆小姐醒了就别在逃避了。”

　　陆莹一听，竟然是男主受的声音！惊讶了一瞬，听到了程景的话，她也不动弹，想诈她？没门！

　　我就没醒，没醒！

　　“我说几句话，你自己思量清楚，如今你也别想着寻死觅活，少帅要你死你才能死，要你活你便得好好活着！”

　　“陆家偌大的门楣恐怕容不下一个不洁之女，若是想让满京城都知道你的丑事，那便试试拧着吧。”程景美好的脸上流露出的冷漠教人看得心寒。

　　“程某言尽于此。”程景甩了甩衣袖，风轻云淡地离开了。

　　陆莹疯狂揣测着程景说这番话的用意，终于在程景踏出门口的时候，发出一声绝望而又认命的呜咽声。

　　程景顿了顿，寒着目光，偏头往后一瞧，而后一撩衣摆身姿挺直地跨过了门槛。

　　而这一处的事情也早已传到唐博轩耳里。

　　他听罢，摆手挥退了下面人。

　　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一身军装坐在夕阳余晖里。

　　程景进来的时候便见此景，他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寒，过了一会，又慢慢像是融入了夕阳余晖，变得无比柔情蜜意。

　　“少帅，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唐博轩看了程景一眼，道“我最大的烦心事便是，阿景你啊。”

　　程景笑意不改，“是程景做的不好，惹少帅不高兴了？”

　　“我是烦恼阿景你跟着其他人跑了，留下我孤家寡人一个怎么办？”唐博轩站了起来，与程景对立着。

　　“程景说过不会离开少帅的，少帅赶也赶不走的。”程景安抚道。

　　“那你去江南的船票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去找陆莹说的话，是为了提醒她，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你不是那般多关闲事的人。”唐博轩倒是不拐弯抹角，最后一句话落下来，脸上的淡笑也无了。

　　“莫不是想与陆青远做人情！”这一句话说得时候倒是带着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都有些诡异。

　　程景垂着眼眸，袖中的手紧了又松开。

　　“少帅还是不信我程某。”程景直视着唐博轩的眼睛，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既然如此，那便不信吧，程某也不必捧着一颗心被人平白践踏！”程景气的面若冰霜，原本冰清玉洁的气质愣是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陌生感。

　　说罢转身就欲离开。

　　唐博轩一伸手就将程景攥在自己手里，“去哪儿！你不准走！”

　　“我原本想着少帅如今处境艰难，唐大帅本就看程某不顺眼，正好有去江南的帖子，也好让你们父子俩不要因为我一个小人物又生嫌隙。”

　　“结果看来……少帅并不需要程某的自作主张。”程景语气有些低落。

　　“陆小姐离开你，又少了陆家一大助力，若是值此关头，陆小姐又死了，陆二少不会放手，陆家也没那么容易放手！”

　　此刻，程景冷若冰霜的脸上，除了冷漠还多了一丝莫名的委屈。

　　“程某先前已经是陆二少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我又怎么可能奢望陆二少能给我什么好处？只怕我这样的人连陆家的门都进不了就被打出来了。”程景讽刺一笑，“少帅，若是对程某腻味了，大可不必大费周章来编排于我，程某不会自取其辱的。”

　　说罢，挣脱唐博轩的手，欲离去。

　　“好了，好了，爷的好阿景，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了！”唐博轩一把拉住程景，畅快一笑。

　　“我真的没想到，你真的看在眼里。”唐博轩满脸惊喜，“果然你才是最懂我的人，爷的心此刻啊恨不得捧出来给你看看，每一寸都是为你跳动的。”

　　“既然我们俩都是向着对方的，就别和我闹别扭了。”唐博轩低头轻声道。

　　程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唐博轩见了，欣喜不已。

　　……

　　至于陆莹，她此刻大概明白了程景的用意，他给她指了一条活路，妥协，示弱，还有审时度势。她是陆家三小姐，这个身份将会是她最大的依仗。




24.  第 24 章（修）      夜色降临，……

　　夜色降临，陆青远看着静默的夜色，已经过去两天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二少，有动静了！”下面人急匆匆地禀报。

　　陆青远一听，眼神一亮“好！先不要打草惊蛇。”

　　唐宅

　　“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唐正礼皱着眉头，对着唐博轩一顿训斥，“叫你去修补和陆家的关系，直接与人离婚了，京城的事一团糟糕，军队的事也不上心！”

　　“若是这位置你不想坐了，自然多的人可以坐！”扔下这句话，唐正礼连正眼都没瞧一眼唐博轩就走了。

　　唐博轩一直低着头，等唐正礼走了，才抬头看过去，那眉眼里尽是冷漠。

　　唐博文想坐这个位置，也得看他有命坐才行。

　　“唐博文，看来是留你不得了。”唐博轩冷笑。

　　唐博轩出了唐宅，就直奔别墅去了。

　　而他恐怕不知道后面跟着一溜小尾巴。

　　“阿景，近来我恐怕会有些忙，这里一应事物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会让德叔从旁协理的，你不用怕。”唐博轩将象征着身份的钥匙交到程景手里，满目信任和温柔。

　　程景自然是再三推拒，实在是推拒不了了无奈接受。

　　等唐博轩和他的狗腿子都退出去，程景面上的笑瞬间落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钥匙。

　　“协理？怕是监视罢了。”他想起一些往事，忍不住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德叔真是一个麻烦，想当初他试图逃出去，可一次又一次便是被德叔找回来，生不如死！

　　“少帅不好了，陆二少上门了！”

　　唐博轩正把玩着手里的木仓，眼里闪过诡异的笑容。

　　“什么？！他怎么会找过来！”他登时站了起来，陆青远可是一条缠人的狗，被他缠上了轻易摆脱不了。

　　不行，这个关头不能让他坏了他的大事。

　　“我去应付陆青远，你去通知德叔将陆莹藏好，实在不行就灭口。”唐博轩极为冷静，眸子里只有冷酷。

　　陆莹是一张还有点用的牌，但不是现在打出来。若是阻了他的大事，就只能弃卒保车。

　　陆莹迷迷瞪瞪地就被人给堵住嘴巴，捆成一团，揉吧揉吧就要被押走。

　　她知道来者不善，但也不敢反抗，她只怕反抗反而死的更快。

　　事实上她的直觉是正确的，因为唐博轩下了一道命令，反抗者死。

　　即便她如此乖巧，也免不了这些人的粗鲁对待。

　　直到被扔进一处阴冷湿寒的地方，似乎是地窖，应该是唐博轩遇到突发状况，不得不将她转移。

　　会是什么事呢？

　　她突然想起程景提到的她的依仗陆家，难道会是陆青远过来了吗？

　　她压制不住内心的渴望，天知道这些日子她多怕唐博轩一个不高兴咔擦给她一刀，或者见她还不够惨，找人侮辱于她，总之不可能把她当祖宗供着。

　　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她拿出被她藏在贴身处的银花簪子，这一路都被她藏得好好的。

　　咬着牙，使劲怼那根明显粗大的绳子，很好，很结实！

　　“我不信这个邪！”她对着自己道，仍旧不放弃的以卵击石。

　　刚下地窖的程景正好看到咬着绳子面目狰狞的陆莹，他怔了怔，倒没想到她到了这般境地还是如此有生气。

　　陆莹被那粗绳子割到嘴巴舌头都有些出血，哇呜地吐了一口。

　　嘴里吐着咬下来的残渣，心里得意，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虽然形容狼狈，但眸子里仍然盛满笑意。

　　程景觉着有些恍然，一步步过去，立在陆莹面前。

　　陆莹低头看着面前的阴影，心脏害怕地骤然紧缩。

　　等抬头看见程景那张阳春白雪的脸时，她竟觉得有些安心。

　　“你倒是在哪里都能找到空子钻。”程景说罢，看着她手上拿着的银花簪子。

　　陆莹见藏已经来不及了，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你来带我出去？”陆莹眼神亮闪闪地盯着程景。

　　“想得倒美？出去？”程景嗤笑不已，这壳子里装得恐怕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陆莹不再言语，她看着程景，总不会来看她笑话的吧？

　　琢磨不透这人的心思，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好不容易来个人，她还不信今天出不去！

　　“程老板，我们好歹还有点露水姻缘的情分，你帮帮我，把绳子解开，后面的事情你不必管便是。”陆莹瞬间眼泪涟涟，柔弱地依向程景。

　　程景早在陆莹开口的那刻就看透了她拙劣的演技，也不知为何听着那十分别扭的勾引之词，竟会觉得有一丝悸动。

　　他闭了闭眼，不知为何当日模糊的情态又浮现在眼前。莺声燕语，婉转低泣，真真动人极了。

　　察觉到自己走了神，程景赶忙从那些旖旎绮梦中回过神来。

　　“陆莹，外面是陆青远没错，可你真以为你出得去？唐博轩的人不会让你活着出现在陆青远眼里。”程景不知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一番话，这些话本不该说的。

　　陆莹不以为然。

　　程景见了，心下陡然发了怒，攫住陆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陆莹，你当真以为自己有九条命？还是自恃有些本事，其他人都是傻子？”

　　“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蠢货！”

　　陆莹心底最深处被触动了，她一直认为自己知道一切，自恃穿越的优势，颇有目空一切的想法。

　　“出了这道门，有一排狙击手，更不用说宅子上上下下的巡逻，这是唐博轩的私宅，固若金汤。”程景看着陆莹，轻轻凑到她耳边说着。

　　陆莹越听越惊。

　　她彻底绝了逃出去的念想，可难道让她坐以待毙吗？

　　“告诉唐博轩，你要与他做一桩交易……”程景冷着眉色，低头与陆莹耳语。

　　……

　　正在与陆青远你来我往的唐博轩听到底下人的禀报，神色莫辨。

　　陆青远打量着四周的布置，似是无意地扫过那禀报之人的去向，指使了个眼色给下属。其人点头，稍稍跟了上去。

　　“唐博轩你别得意太久！早晚有一天你的狐狸尾巴会露出来的！”陆青远气急败坏道。

　　他掏出一把枪，对着唐博轩。

　　刚才漫不经心的唐博轩不由得站直身子，盯着黑洞洞的枪口。

　　他回过神，嗤笑了一声，周围的人马立刻涌上来，将陆青远包围住。

　　“陆二少，这可不是你的地盘，想如何就如何？”唐博轩盯着陆青远的眼睛。

　　而陆青远的亲随也极力劝着他不要冲动。

　　“那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陆青远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唐博轩的得意。

　　唐博轩闻言，目光变了变，连身子也不大敢动了，陆青远的枪法确实百发百中，他也不敢赌。

　　“那陆二少爷，有话好好说，平白无故来我这里拿人是怎么一回事？我唐博轩再蠢也不敢与陆家为敌啊？”唐博轩笑了笑。

　　陆青远也不是好糊弄的，本想着打唐博轩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宅子固若金汤，根本就难以找到破绽，他必须得找到一个突破口。

　　“是吗？那敢问唐少帅可是见过舍妹？”陆青远拧了拧眉，似是有些迟疑。

　　“陆莹厌烦透了我，我也不必在她面前去吃挂落，怎么会见过？况且如今我自身难保，招惹了你们陆家又有什么好处？”唐博轩表现地极为无辜。

　　“怕是有人想收渔翁之利吧。”唐博轩颇有深意道。

　　陆青远有几分相信。

　　他觑向门口，看到重新出现的人，微勾了勾唇角。

　　他狠狠地盯了盯唐博轩，像是要把他看透。

　　最后实在看不出端倪来，只好告辞道“那唐少帅，陆某就叨扰了，若是京城里有我妹妹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于我。如今耽搁甚久，我也得回去了。”

　　说罢带着人离开了。

　　唐博轩站在门口，看着陆青远远去，陆家的大少不是省油的灯，看来区区兄妹之情也比不过权力的美好。

　　他匆匆命人关上大门，来到暗室。

　　“你说的是真的？”

　　“唐博轩，我如今这个样子，何必说什么谎？”陆莹无力地抬头，浑身狼狈而消颓。

　　“谅你也不敢。”唐博轩低头看了一眼，冷声道。

　　“想离开这里？”唐博轩玩味地笑看着陆莹。

　　“这里有鬼！还有……啊！我要出去！”陆莹不知想到什么让人害怕的，捂着耳朵尖叫道。

　　“啧啧啧，真该让人瞧瞧所谓的千金小姐的模样，是多么丑陋可怕，拖着一副残花败柳的身子，怕是只能配街边的闲汉了。”

　　“我求求你别说了！别再说了！”陆莹又是疯狂地捂着耳朵，一副痛苦难堪的模样。

　　“你让我走！唐博轩，我已经这样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已经把我知道的给你说了，求求你放过我吧！”陆莹吓得瑟缩到一团。

　　“少帅，先前京里有些风声说道少帅的闲话，而唐大帅似乎很是不喜，如今有一个法子可以解了这难处。”程景觑着陆莹，笑着对唐博轩说。

　　“若少帅有了红颜知己，那我想有些流言就不攻而破了。”程景若有深意道。

　　“障眼法自古有之。”

　　唐博轩看了看已经濒临崩溃的陆莹，再一回想她带来的消息，就这么死了倒是可惜，他若有所思。

　　程景一看唐博轩的反应便知，这事基本成了。

　　前世唐博轩无意中得知政府苏专员遇害的事，从中斡旋获利巨大。

　　他也是从唐博轩口中透露得知一二，似唐博轩这样邪性的人，总是逢凶化吉，这运道该是他的恐怕也逃不掉。只是能这般运作一番，也不算便宜了他。




25.  第 25 章      “阿景你的意思是……

　　“阿景你的意思是？”唐博轩隐隐有些意动，又悬而未决。

　　“金屋藏娇，暗度陈仓。”程景点到为止，并未说开。

　　“其实只是给陆小姐换个地方住罢了，半遮半掩的，假的也成真。”

　　程景说的轻松，其实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想从这座宅子出去难，只能先从这里出去，才能有后着。

　　唐博轩看了看吓得瑟瑟发抖的陆莹，没作声，既没同意也没反对。

　　但程景知道至少唐博轩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意向，之后只需要再添把火就成。

　　……

　　“啧啧啧，看到没有，那个程老板又成了唐宅的常客了。”有一闲汉磕着瓜子，眼里冒出八卦的火来。

　　“听说是才和陆家千金离了婚。”

　　“哟呵，看来唐少帅是一心为了程老板扫清一切障碍，专心专情起来。”

　　“那……不会吧，再怎么说程老板也只是一个玩意儿，况且是上不得台面的。”

　　“嘿，这谁说的清，你看外面那些玩戏子娈童的，哪个家里不是有妻儿的，唐少帅这般年纪了还没孩子，如今又离了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说的清？”那闲汉又悠哉悠哉地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去。

　　“啊？那……唐……岂不是那个啥……龙……阳！”

　　半天的时间，街上说嘴的，就议论起唐博轩的风流韵事，还有人专门去挖了一下，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连带着程景也不敢抛头露面了。而唐博轩更是被唐正礼一顿训斥。

　　“如今这样，你想如何收尾？”唐正礼不善地看向唐博轩，“杀了那戏子，还是卸了这位置，你自己选一个吧？”

　　唐博轩骤然抬头，袖子里的手暗暗收紧。

　　“父亲，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处理好这件事的！”唐博轩言辞恳切。

　　“如何处理？给我一个准话。”唐正礼并不吃那套，只揪着不放。

　　“父亲，你恐怕不知道，当初陆莹是怀了孕离开的，那时她与我闹着要离婚，结果没想到竟然怀了我的孩子！”唐博轩脑中精光一闪，出口的谎话顺畅无比。

　　“有了这个孩子，陆莹一定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这次陆家也无法与我们翻脸，至于外面那些该死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顺便杀几个挑事之人，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唐博轩越说越确信，说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陆莹果然是你带走的！”唐正礼目光如炬地看向唐博轩。

　　“是又如何，我从她的仆从钱婶那里知道她怀孕的事，就跑去追她，陆青远根本就不愿意再与唐家扯上关系，如何会愿意把陆莹交给我，我只能将她带回来了。”唐博轩兀自说着。

　　唐正礼也被说得心动了，利益面前，他怎么可能放手。

　　“好！那你把这个事情妥善处理了，这个位置还是你的，否则，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唐正礼叮嘱道。

　　唐博轩暗了暗眸子，应声退下。

　　……

　　“陆莹在哪里？！”唐博轩心里正堵了一口气，来自唐正礼的，来自唐博文的……

　　“在偏房，正睡着了。”下人回应道。

　　他一脚踏了进去，陆莹确实睡得正香，天鹅绒的被子将她覆盖得像是婴儿一般，面上还覆着淡淡的红晕。

　　明明很美好的模样，他却觉得碍眼极了。

　　他突然冲上去，掀了陆莹的被子。

　　森森的目光紧盯着她，突然他开始猛地覆上去，开始撕扯陆莹的裙子。

　　陆莹只觉得被一重物压的喘不过气，待睁眼一看，唐博轩正赤红着眼，对她上下其手。

　　她慌地挣扎起来，双脚不住地踢打着。

　　唐博轩捏住那双不安分的脚，紧紧又盯着陆莹一眼。

　　“放开我！唐博轩你不能这么对我！”陆莹吓得不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人也中了那什么药？？还是又想出什么折辱人的法子出来？

　　唐博轩充耳不闻，撕开一片，只是看见那白皙的肌肤，他骤然想起那上面曾经斑驳的痕迹。

　　他脑中闪过一些画面，猛然将陆莹推开，眼里对着陆莹既恨又厌，跌跌撞撞地爬了出去。

　　陆莹心跳个不停，这到底是安生了。

　　唐博轩却又回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

　　看得陆莹心惊，她总觉得这事情不太寻常。

　　这一刻，她除了想到逃，便是程景了，或许他还有办法。

　　……

　　“阿景……父帅，唐博文……他们欺人太甚！”唐博轩喝的烂醉，流露出苦楚，仿佛他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我要一个孩子，哪里来一个孩子……必须要用一个孩子来堵住外面人的嘴，堵住唐宅的洞！让陆莹生！……生……”唐博轩不一会便喝得烂醉，软到在桌子上。

　　程景摸着酒杯摩擦着，低头晃了晃酒杯，他就知道今天必定发生了什么，只能接着药性套出一二，倒没想到他醉倒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是一个意外收获。

　　可听到后面他神色一变。

　　扔下唐博轩出去了。

　　月光清冷，少女单薄的身子立在窗外，格外楚楚动人。

　　程景推开门时便是见到这么一幕，他进去，轻轻将门关上。

　　陆莹听到动静，忙回过头来，见是程景心下一松。

　　“你过来了！”陆莹欢喜地看着程景。

　　“嗯。”程景轻轻应了一声，有些怔愣地看着陆莹嘴边绽放的笑容。

　　“唐博轩今天找你做什么？”程景问道。

　　“没……什么”陆莹突然觉得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况且有些恶心，并不想想起来。

　　“原原本本地与我说一遍。”程景走过去，握住陆莹想逃脱的手，坚定地看着陆莹的眼睛道。

　　“我说便是了……”陆莹白着脸色娓娓道来。

　　听完陆莹的话，程景彻底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这个疯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心，什么都想要。什么弥天大谎也是信手拈来。

　　他看了陆莹一眼，倾身过去，对着陆莹一阵耳语。

　　陆莹等程景走了，心上仍旧复杂，这一次不知道唐博轩疯起来该怎么收场，她不能眼睁睁地成为砧板上的肉。




26.  第 26 章     陆莹的性子绝不是柔……

　　陆莹的性子绝不是柔柔弱弱，举棋不定的软包子，她说干就干。

　　那晚上的被动，给她留下太大的阴影，搞什么！她陆莹虽然怂，但也不想被唐博轩那疯子任意□□！

　　她垂眼想着事情，眸子闪过一抹坚定。

　　……

　　是夜，月色朦胧，正是月黑风高的夜晚。

　　陆莹化着精致的妆容，盯着门口，已经燃起的暗香包裹着陆莹，将她的面容衬得愈发朦胧。

　　门吱呀一声响了。

　　程景一撩长袍踏进去时便看到端坐朦胧的陆莹，透过那薄雾，他看不分明陆莹的神色。

　　走得愈近，有一股莫名的暗香浮动，很淡。他拧了拧眉，走过去。

　　陆莹对着程景笑了笑，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何事？”程景问道，不知为何，他分明觉得那股香极其古怪，却不像他曾经记忆里的那些个下三滥的药，于是他只是拧了拧眉便放下了。

　　可这一坐下来头脑又极其发昏，他只见得陆莹一直微笑着，直到眼皮沉重地垂了下去。

　　陆莹一直含着笑，静静看着程景中了药倒下去。

　　原本的陆莹私藏有一味比较有趣的蒙汗药，那不像市面上有的蒙汗药，须先燃香，再配合无色无味的药粉，简直是迷药巅峰。

　　当初她摸到之后就想着留着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如今便用上了。

　　她也不想做什么，将手伸到程景衣襟上，一颗两颗扣子被解开……

　　程景半梦半醒地看着陆莹被灯光映衬的脸上闪烁着一抹急切，而她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程景脑袋轰地炸开，而药效也来得愈发猛，他直接倒了下去，惟记得陆莹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和指尖轻拂喉间的痒。

　　陆莹在干什么？

　　她真的没想做什么，将程景外袍脱了干净，双脚一踢将高跟鞋甩得老远，身上的旗袍也被解开丢在一旁，快速换上了程景的衣服。

　　程景人看着清瘦，毕竟是个男人，衣服就那么穿在陆莹身上宛如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陆莹早有预料，三两下就把自己拾掇地像模像样。

　　等陆莹宛如换了装一样出现时，程景就比较凄惨了，浑身上下穿着并不合身的旗袍，高跟鞋，像是偷穿了品如的衣服，好在一张脸好看，怎么糟蹋都是美得动人。

　　陆莹在程景旁边放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陆莹带了一顶帽子，操着自己揣摩了许久的步伐，身姿清挺地走了出去。

　　她早就计算好了，近来外面的流言蜚语泛滥，程景根本就不会在这里过夜。

　　而如今夜深人静，过往的人也极少，所以陆莹走得极为顺畅。

　　走至门口，门房的人正打着瞌睡，半眯着眼。

　　“程老板，您这么晚才回去啊？”那人打了一个瞌睡，砸了砸嘴。

　　陆莹没有转过头，只余一张侧脸掩在夜色里。

　　她暗自镇定地点了点头，便提步走了。

　　那人眯着眼，嘟囔着，程老板怎么瞧着娇小了许多。

　　陆莹一出来，头也不敢回地加快了步伐，头一次觉得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莹出来后不久，就被人盯上了。

　　夜色越深，暗流涌动着，这注定不是个平静的夜晚。

　　天光大亮，唐宅别墅里，唐博轩捏着陆莹留下的信纸，气得砸了满屋子的古董字画。

　　“唐博轩，你的心肝我利用一下，当初你们欺我辱我，如今也不过小小羞辱你的小心肝而已，可还满意？你放心，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报复不了你，还有你的心肝儿，你们一个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陆莹留”

　　信的后面还有一个血手印，看着更是增加了满满的挑衅。

　　唐博轩险些气歪了鼻子，满眼血丝，像极了地狱里的恶鬼。

　　“就不该留她性命！”唐博轩恶声恶气地说。

　　程景早已换下那身可笑的衣服，垂眼站在一旁，他看着陆莹的所作所为，说实话是震惊。

　　陆莹那样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到底。

　　却不想，这是看走眼了。

　　隐隐他又有一丝失落，陆莹耍得一手好本事，和她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事，到头来还是被利用了。

　　可看着那封充满恶意和挑衅的信，他又忍不住想笑。

　　那信是为了让唐博轩放下对他的戒心，毕竟他出现在陆莹的屋子里，这件事解释不好就会留下后患。

　　这信成功挑起了唐博轩的怒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也把自己完全摘除出来。

　　他说不清什么滋味，好像被人打了一拳，那人又回来道歉安抚着他，让他生不出一丝责怪厌恶之心，甚至心底柔软无比。

　　陆莹昨晚是乐极生悲，刚逃出生天就遇上两波人，两拨人都不对她下死手，只是想带她走。

　　可陆莹哪愿意，才出虎穴，难道又要入狼窝？

　　这边拼命地跑啊跑啊，两拨人也针锋相对，不知道以为她是什么香饽饽，争着抢着要她。

　　“可恶！怎么还有一伙人与我们一起抢程景！若是没抓到他，我们如何与二少爷交代？”这波人显然没认出陆莹来，黑灯瞎火的，只听到门房的人叫了声程老板，就追了过来。

　　“是小姐！绝不能让唐家的人再把小姐抓回去！”另外一波人是早就潜伏在唐家别墅周围的陆青远的人。

　　当日与唐博轩闹翻了脸，明面上陆青远率人回南边了，实则埋了暗线在唐宅周围声东击西。

　　这好不容易等到陆莹出来，没想到还有另外一波守株待兔的人。

　　陆莹全然不知这两波人的打算，只想着自己逃啊逃得远远的，绝对不能给抓走。

　　她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后面的人马虽多，但两方割据，倒便宜了她，给她争取了时间。

　　不知不觉地她就误入护城河边，只听得一声惊叫，陆莹的身子就跌入河中，“噗通”一声让两方人马都停了下来。

　　一阵静谧之后，两方人像疯了一样扑向河边，熟悉水性的都一个个噗通噗通跳下去。

　　摸了大半宿，大约是正值涨水的季节，水流湍急，一个个在水里泡的皮子都发白了，也没捞出个影子来。

　　大约天微微亮的时候，众人看着趋于平静的河面，忍不住绝望，忙了大半宿白忙活了。

　　陆青远的人马，望着这一条大河，忍不住大哭，小姐坠河生死未知，他可怎么向二少爷交代！




27.  第 27 章      陆莹呢？果真的掉……

　　陆莹呢？果真的掉入河里身亡了？

　　怎么可能？

　　陆莹见到那条河简直是欣喜若狂, 她当初减肥的时候可是硬生生游泳游瘦的，甚至毫不夸张地在减肥成功之后顺便学会了花样游泳，蝶泳多种游泳技能。

　　可以说她掉水里除非遇到水鬼, 不然绝不可能出事。

　　但不巧的是，她游到一半竟然抽筋了！

　　浸在水里, 由于脚抽筋，逐渐往下沉, 她憋着气，心里焦急地叫着，快点, 快点好起来。

　　等她缓过那股劲, 脚又能动时, 气息已是十分微弱了。

　　后来……她眼前一黑, 没了知觉。

　　……

　　“唐博文那边是什么动静？”唐博轩背靠着着沙发, 斜睨着，满满的不屑。

　　“听说昨晚动静挺大的，一大帮子人在护城河捞人, 到了今儿早才回去。”

　　“回去之后, 唐博文发了好大一通火……后来看到咱们程老板好好地在梨园春，气得当场就把他那帮子人一人踹了一脚。”说话那人嘴巴贼溜，还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当时的情景, 仿佛他就在现场一样，十足地痛打落水狗的模样。

　　唐博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人识趣地闭了嘴下去。

　　唐博轩，轻轻扣了扣桌面，拧着眉想了想，唐博文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这些日子逼得他紧，他怕是得想其他法子了。

　　哼，那样一个废物，他非得逼的他疯了不可，想反咬他一口，他就拔了他的牙，休想有翻身的机会！

　　狠厉地眼神一闪而过。

　　“落水的人……”唐博轩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一般，笑了出来，“陆莹啊陆莹！这一次你是在劫难逃了吧！”

　　“来人，去看看陆家的动静。”唐博轩心情骤好。

　　“阿景，那陆莹着实该死，没想到临了倒做了一件好事，不然被唐博文拿去的就是你了，我这心里想着都是后怕。”唐博轩将手放在程景腰上，语气里带着庆幸。

　　程景则罕见地有些恍惚，自从听说了陆莹之事他就一直如此。

　　他不相信，那个女人会这么没了？

　　就连唐博轩的手滑进他的衣襟也没发现。

　　等他反应过来，忍不住生理性地作呕，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现如今，他是一刻也忍不下唐博轩了，忍不了他时不时的动手动脚，以前最多是心里不舒服，现在已从身体上无法接受。

　　连碰一碰都觉得浑身发毛一般，恶心至极。

　　前世的时候，大概是鬼迷心窍，利欲熏心了才会愿意和一个男人建立这样那样的关系以换取并不牢靠的庇护。

　　这一世，他阴差阳错之下尝到了男女滋味，不知不觉间就忍不住唾弃从前那个自己，满身污秽。

　　想至下午听来的消息，再有唐博轩亲口所言，陆莹那个女子就这么没了？他瞬间如五雷轰顶一般，眩晕地有些站不稳。

　　“怎么了？”唐博轩先有些不愉程景的后退，再看到他身子摇摇欲坠的模样，也忍不住出声相问。

　　“大概是昨晚上用了些药还没缓过来，今儿又听到这消息，心里怕得紧。”程景垂着眼，脸色苍白，倒是很应景。

　　至于程景说得怕，唐博轩倒是明白一二，唐博文恐怕还有后着。

　　“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出气，唐博文早晚得给我打压下去！”唐博轩狠狠道。

　　程景看了唐博轩一眼，里面却满是冰冷。

　　唐博轩，时机到了，你且等着吧。

　　想到什么，心口又是一痛，忍不住咳嗽两声。

　　停在城外的陆青远听到属下的消息，忍不住绝望起来，掉进护城河啊，那可是护城河，深不可测，还连着大江大河，掉进去了一夜了，到如今还没有消息……

　　他果然是不该大意的，好啊，好你个唐家！

　　陆青远望着不远处，目光逐渐由悲痛变成了恨。

　　……

　　“咦！这里怎么有人啊！”，昨晚涨水了，阿花一大早就出来，准备多捡些小鱼小虾，河蚌这些，回去加个菜也是很好的。

　　结果东西没捡多少，人倒是捡到一个。

　　陆莹悠悠醒来，看着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再一看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棉被。

　　瞪大了杏眼，惊讶地说了一声“我去，穿越啊！”

　　她摸摸自己的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果然穿越定律，必定磕破脑袋，装失忆。

　　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悲伤的是，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甚至有些贫穷。看来她只能开启乡村振兴的路子了，以后就是一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妇了。

　　“你醒了！”破落的门开了，进了一个一看就浑身赤贫的少女，少女可真黑啊，真瘦啊，活像是难民一样。

　　陆莹被惊呆了。

　　最重要的是，少女浑身穿得如褴褛一般，和乞丐无异，如不是声音还听着清脆，她都不意思说是少女。

　　没办法脑子里对乡村的印象还停留在粗布衣服，虽不好看却干净，至少是齐齐整整的土气，可这不是土不土洋不洋的，是真的穷！

　　“这一碗米汤，还是我去隔壁婶子那里借过来的，你快喝了吧。”少女说罢将一个乘着清澈见底的米汤的缺口碗给了陆莹。

　　陆莹看着那少女递过来的时候，似乎还吞了吞口水。

　　她低头一看那碗米汤，暂且叫米汤，有一些发黄发白的颜色，若不说，她还以为是洗碗汤。

　　她实在是没有胃口，但看着少女期待的神色也不忍拒绝，小小喝了一口，就递了过去。

　　“你也喝吧。”陆莹道。

　　“不要，还是你喝，你是病人你喝。”少女连连推拒，陆莹坚持，她才用瘦的像鸡爪子的手捧着碗，里里外外连碗都舔了个干净。

　　陆莹看着着实又是惊又是心酸。

　　而在后续的相处中，她才知道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只是落水流落此地，少女名叫阿花，家里已经没了人只剩下她自个儿一个，被人吃了绝户，是村里的可怜人。

　　陆莹实在是脑子里没有一点关于原身的记忆，也就稀里糊涂地在此地和这名阿花的少女一起。




28.  第 28 章   时值暑月，骄阳似火。
……

　　时值暑月, 骄阳似火。

　　陆莹抹着一茬又一茬的汗水，在街上叫卖。

　　“好吃又解渴的冰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嗓子都快冒烟了，透过一块极其破旧的布料, 里面透出丝丝凉气给了她一点酷暑里的安慰。

　　看着衣衫破旧的人们，陆莹叹了口气, 穿到什么时代不好，非得穿到乱世, 现在是军阀当道，但剥削仍然不少，路上的大兵吊儿郎当地借着公事公办的名义, 却谋私人之利。

　　“哎呀, 长官这是这个月的费用, 还请笑纳。”有人舔着脸一副攀附的嘴脸。

　　“长官, 这个月的费用能不能宽限几日, 生意实在不好做呀！”有人苦着脸求爷告奶。

　　那本来一脸笑意的大兵沉下脸，提脚就掀翻了那人的摊子。

　　那人还不得反抗，只得陪着罪, 弯着腰, 告罪连连，再一看周围的人不敢近前的有，一脸幸灾乐祸的也大有人在。

　　陆莹幽幽叹了口气, 只看着这边事了，众人散去。她看着那摊主仿佛被压弯的脊背, 忍不住走过去帮他收拾地上一地的商品。

　　“谢谢，谢谢……”那人一边道谢，一边低着眼忍不住瞅她，似有疑惑和不解。

　　“唉, 老人家，收拾好了我先走了。”陆莹也不管其他的，只管东西收拾好后，便准备走人了。

　　世道苦，像阿花一样，被人欺，但这世道也有一丝温暖，如当初阿花救下她，并在养不活她自己的情况下，收留了她这么大一个活人。

　　“你等一下！”那人塞了一个馒头到陆莹手里，不算软甚至有些发硬。

　　陆莹有些意识到，那几乎是老人家的口粮，她极力推拒，结果老人家坚持。陆莹没办法，想了想直接拿出篮子遮住的冰碗给那摊主。

　　说是冰碗，其实大部分都是冰，与现代的五花八门的刨冰根本没法比。倒不是陆莹想做奸商，实在是没有原材料。

　　其实那冰碗也是源于山上挖野菜时挖到的一块硝石而制成的。

　　穿越前，她没少看穿越科普贴，学了些乱七八糟的技能，倒没想到这次竟然派上用场。

　　只是这简陋的冰碗，穷人吃不起，富人嫌弃得很。

　　仍然一无是处。

　　摊主摸着手上一片冰凉，有些贪恋地摸了摸，愣愣地看着陆莹走了。

　　陆莹则有些欢快地揣着一个馒头回头兴奋地回去了。

　　“阿花，你瞧这是什么！”

　　陆莹举起手里的馒头，兴奋道。

　　“这个馒头啊，是个好心的人给的，好久没吃正经的粮食了，一会我们煮碗馒头汤，分了吃了。”陆莹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旳篮子，里面都冰都快化完了，只许下碗底的一串野葡萄，紫色紫色地晶莹剔透，还冒着丝凉气。

　　陆莹抓了出来与阿花一起分了吃了。

　　她发现这东西是卖不出去了，这做生意唯一卖出去的一碗还是一赶路的人，渴的不行，才叫了一碗，后来还将她储存的冰兜了底。

　　自此她迷之自信，心想夏天这么热，总有人愿意买，结果就是一连几天都空着手回去，富人可以选择各种各样西洋的冰淇淋，穷人日子尚且过不下去，连一文钱也舍不得出。

　　总之就是，除非走大运，否则根本无法维生。

　　“没事啦，阿莹，那先生给的东西还有一些，咱们还能过些日子。”阿花出声安慰道，面黄肌瘦的脸上似乎也有一些肉了，看着倒像是一个少女了。

　　陆莹陷入深深的怀疑中，她一个穿越者，过得也太惨了吧，不仅想不起原身的记忆，连生存都成问题。

　　她疯狂地想，肥皂，火药，早就有了啊，西洋入侵，那些发明早就上不了门面了。

　　再先进的飞机航母她也不会啊。

　　借着先知的历史？不，这世界明显与民国相似，但并不完全一样，至少她在原先的世界是没听说过什么北唐南陆之说的。

　　小说？写小说！

　　陆莹想起一个小说里的主意，顿时眼前一亮，是个办法，乱世之中，人才辈出，思想的碰撞更为吸人眼球。

　　写什么呢？陆莹低头思考，不知不觉就进了屋子。

　　京城唐宅是一片鸡犬不宁。

　　“唐博文他敢！”唐博轩抬脚踹了站在一旁的下属，恍如癫狂。

　　一阵天旋地转，唐博轩没想到区区一个手下败将唐博文竟然打了一个翻身仗。

　　这事情，还得从他准备给唐博文挖坑说起，他准备构陷唐博文的陷阱，居然成了唐博文攻讦他的证据。

　　他辛辛苦苦找来的指证唐博文窥父帅之位的证据和证人怎么可能会反水指认于他。现在唐博文正得意洋洋地押着他的证据要呈给父帅看。

　　完了！全完了。

　　唐博轩无力地软下去，扶着墙壁，眼里挣扎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阴郁而凶狠。

　　一定是有人出卖了他！他手里攥着那些人的性命，会是谁出卖他？！

　　程景筹谋了许久才得了这样的场面，他看似很淡定自若，其实正筹备着撤退的事情。

　　另外两边一定不会放过唐博轩的，这一次一定得让他大伤元气才行。

　　但他上辈子失望很多次了，多少次以为唐博轩就此结束，他都会邪门地获得不为人知的机遇。

　　他太清楚他身上无缘无故的气运了。

　　所以他还不能马上走，得等一个时机。

　　守卫森严的别墅，现在隐隐多了一些躁动。

　　唐家父子的风风雨雨，搞得人马乱窜，连北平普通老百姓都闻到一股浓浓的硝烟味儿。

　　本来被看好的唐少帅频繁被唐大帅找茬训斥，父慈子孝假象即将被打破。

　　唐大帅，自然是证据在前，对唐博轩抱了十二分的忌惮，甚至准备卸了他的位置。

　　而唐博轩就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狼，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垂柳依依，依昔可见温柔。

　　程景靠坐在栏杆上，眉目清俊，像是一幅水墨画，引人入境。

　　“阿景，好兴致啊。”唐博轩皮笑肉不笑地说。

　　程景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笑脸相迎。

　　他脸色如常，只抬眼看了一眼不对劲的唐博轩，低头理了理吹皱的衣衫。

　　“少帅，何事？”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微冷。

　　“何事？！程狗儿！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给你脸，你才有脸，我不给你脸，你就是连一条狗都不如！”唐博轩双手攫住程景的下巴，用力地青筋暴起。

　　程景眉头不带皱一下，只是听到那恍如隔世的名字时，他才动了动眉目。

　　从前他的名字在那条巷子里被人唤作狗儿，直到被拜入梨园春才得了程景这么一个大名儿。

　　唐博轩自然是什么都清楚的，清楚到可以以此做攻讦。

　　“是你！”唐博轩见程景如此，那些证据和心里的怀疑一下子就明了了。

　　“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出卖我！”唐博轩疯了一样捏着程景的脖子，慢慢收紧。

　　他看着程景在他手里挣扎，脸色变得青紫，心里涌上一股快意。

　　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他脑后，唐博轩瞬间清醒，他看到程景对他露出一笑，在他眼里就如同嘲笑一般。




29.  第 29 章      情势一下子发生反……

　　情势一下子发生反转, 唐博轩僵住身子，双手放开了程景的脖子。

　　而程景也不复刚才的狼狈，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笑了笑, 拍了拍手，啧啧道“少帅, 也尝尝被木仓抵住脖子的感觉。”

　　唐博轩眼里险些冒出火来，恨不得冲过来撕了面前之人。

　　“程景！程景！我哪点对你不起, 你要联合他人对付我！”唐博轩充血的眸子带着刻骨的恨。

　　程景欣赏了一下，只觉得还不够绝望，还不够惨。

　　也许有人认为重生过来, 便不要计较还没发生的事, 至少在旁人眼里, 唐博轩对他是真真好。

　　但在程景这里行不通, 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他只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上辈子没报的仇, 只能这辈子来报了。

　　更何况, 他太清楚唐博轩了，这辈子只是阴差阳错出了陆莹这么个意外，不然同样的事情依然会重演。

　　他可没功夫等唐博轩玩腻了对他挥之即来挥之即去, 被轮番与唐博轩有关的事情伤的遍体鳞伤，最后还得承受唐博轩突如其来变态窒息的情感。

　　上辈子, 他活得像个没有自由的废物，一团被踩在地上揉扁搓圆的泥，任人宰割。

　　所以，他唐博轩可以打着爱的名义肆意伤害, 凭什么他就不能反过来保护自己。

　　自然了，他也不只是想自救，有些利息该拿得还得拿，程景勾起一笑，清澈的眼眸瞬间荡漾起碎波，看似款款深情，实则眼底一点温度也无。

　　“看来少帅清楚自己的处境嘛，那很好，就不必我多费口舌了。现在，你应该是进退两难了。”程景没去回答唐博轩的质问，反倒淡淡说道。

　　“要脱困的话，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向唐博文交权，日后你就不是北平城的二把手了。第二，向陆青远投诚，利益相交之下，说不定还能保住你的位子。”

　　程景侃侃而谈。

　　唐博轩却听得气血翻涌，“程景，你心何其狠毒！”他指着程景，双目充血。

　　“考虑考虑吧，其实我建议你还是向唐博文服个软算了，毕竟你们还是亲兄弟啊，做弟弟的总不能看着你讨饭吃吧！”

　　程景“好心”地建议道。

　　说完，他示意持枪的人离开。

　　那人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横跨整个面部，骇人不已。

　　若是陆莹在场，定能认出这就是那场爆炸案的匪首。

　　那人并不甘心随着程景离开，依旧拿着枪指着唐博轩的头，像是随时想击爆唐博轩的头。

　　程景不动声色地朝着他使了眼色，走廊处正是一面部丑陋的老头，德叔的身影。

　　程景可是领教过这老头的厉害，他性情古怪，看似是唐博轩的狗，但似乎又没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每每只要唐博轩被刺杀，德叔就身手矫健起来，无数次救下了唐博轩的命。

　　前世程景每次都策划着趁着刺杀的档口逃出去，所以每次都被德叔逮个正着。

　　他清楚的很，只要德叔想，这下他们已经倒下了。

　　“方兄，来日方长，有时候死不是最痛苦的事，活着才是。”程景面色淡漠地对着刀疤脸道。

　　刀疤脸这才不甘心地收回木仓，走之前觑着那身影，出其不意在唐博轩膝盖上打了一木仓，霎时血雾蹦出，唐博轩也应声跪下。

　　他满眼屈辱，夹杂着痛苦，狼狈极了，哪里还见刚才掐着程景脖子趾高气昂的模样。

　　程景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身影还是未动。

　　他笑着看了一眼狼狈的唐博轩，这辈子看来是老天都不愿意帮你了。

　　……

　　京师大学堂

　　这一所大学是目前最早的大学，在国人心中也是教育的圣地。

　　杨柳依依，石板路上落英铺地。来往之人皆是手不释卷，长衫的先生，中山装的男学生，素色旗袍的女学生交织成一副极具特色的景色。

　　“你看了那个一先生写的葬花曲了吗？”这一天突然在京大学子间流传起一个名为一的人，一个名为葬花曲的故事。

　　“什么葬花曲？陈梦瑶，你少看一些无病呻吟的故事，多读读正经书，也不至于被先生训斥了。”这是学霸对学渣的鄙视。

　　叫做陈梦瑶的女孩子，生得玉雪可爱，却被气得满脸通红，气鼓鼓地对着那人道，“杨宇航，你孤陋寡闻就算了，不许污蔑我的葬花曲！”

　　她头一甩，黑亮的辫子在脑后一动一动的。

　　那学霸男同学嗫嚅着没回声，再一看耳尖通红，他嘀咕了一句，“有这么严重吗？葬花曲？是什么样的书？”心里也不禁有了好奇。

　　好似突然之间就横空出了一本葬花曲的书，下到茶馆说书，上到京大师生们，它火了。

　　而作者一先生这么个怪模怪样的名字，也引起众人的关注，纷纷猜测，会是怎样一位先生才能写出这样一个故事。

　　葬花曲这故事，既然能拥有广大的受众，那么它的故事就绝不会只讲风花雪月。

　　主人公本是旧社会的少爷，突然有一天穿成了一只他家佃户养的一只猫。

　　故事就此拉开帷幕，一开头就来了个极大的矛盾冲突，引人入胜。

　　文化人能看到的是里面极大的阶级矛盾，因为这少爷家里对佃户极为苛刻，佃户们活得怨声载道，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得艰难活着。

　　而普通人则看到一个少爷变成了仰人鼻息的猫，这样巨大的身份置换也带给他们极大的好奇和满足感。

　　所以无疑这样的设定既带给了知识分子以思考，也给了普通人一种新的视角。

　　故事是连载的，目前已经少爷已经受尽了苦，也慢慢明白体会到这群佃户是和他一样的人，却活得格外艰辛，他开始有了思想的觉悟，并且他还和对佃户的女儿产生了好感，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进行。

　　故事到这里，知识分子看到了阶级的破壁，非常欣赏一先生能用如此奇幻而又接地气的方式讲述如此深刻的道理。

　　“葬花曲这本书，确实厉害，不过近来的走向有些落了俗套了。”说话的人正是杨宇航他摇着头道。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积极地挤进书店，七手八脚地才抢到一本最新的连载版本，如痴如醉地看了起来。

　　“妙啊！可惜，可惜！！”杨宇航声音有开始高昂起来，时而叹息声时而赞叹。

　　“哼！装模作样的。”陈梦瑶鄙视着杨宇航，很诚实地掏出一本葬花曲的本子，看得眉飞色舞。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叫葬花曲？”

　　许多人都有疑问，怎么会叫这么一个名字？再加上一先生这么个怪名，都认为作者是一个有些怪癖的才子。




30.  第 30 章       而真正的一先生……

　　而真正的一先生——陆莹, 她正搬进了自己的新家，和阿花一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欣喜不已。

　　“阿莹，阿莹, 这里简直太好了吧！！”阿花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之情，从来没来过这么好的房子！

　　陆莹也是只见过现代的高楼大厦, 像这么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她真的是头一次见, 就像村里的人进城一样。

　　“天呐，大财主住的也差不多了吧。”阿花极力想表达自己的惊讶。

　　收拾好屋子，二人像两只咸鱼躺在原主人留下的两把躺椅上, 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

　　陆莹撑着疲惫的身体, 看着夕阳西下, 望着院子里的一切, 心满意足地扔了颗炸花生米到嘴里。

　　“嗯~太香了, 油滋滋，香喷喷的。”阿花又在花言花语了。

　　陆莹却在那颗本来应该香气十足的花生米靠近时，莫名觉得发腻。她一惊, 天呐, 陆莹你是要飘了吗！竟然嫌油腻了！

　　她心想，心心念念的炸鸡还没吃到，怎么可能腻, 义无反顾地将花生米扔了进去。

　　结果……她杯具地吐了……

　　在她经历了数次吃不饱饭，只能靠草根填饱肚子以后, 她对食物看得格外重。

　　而现在！！她竟然吐了！

　　她心痛死了，丝毫没往其他方面去联想。

　　阿花则关切地看过来，“阿莹，你怎么了, 不会是吃坏肚子了吧？”她一边拍着陆莹的背，一边说。

　　陆莹也不做他想，杯具地摸了摸肚子，肚子啊肚子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区区一点好东西都无福消受。

　　陆莹内心流成两条宽面条，肉疼地掏出因为买了房而所剩不多的稿费去看大夫。

　　说来，当初她也是随便折腾，不知受了多少白眼，才将那本墨迹不甚清晰的本子推销出去。

　　当时那本《葬花曲》本来是志怪小说一类的，当时她只能得一个银元一个章节，这样算下来整本书也不过得个十多个银元。

　　当然，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这已是很丰厚了，要知道对于曾经的她来说一个银元已经是想都想不到的，两个银元抵得上穷困家庭一年的嚼用。

　　但没想到，《葬花曲》火了！

　　真真是，好多人第一眼都以为是志怪小说，但看着看着却异样丝滑。

　　报社也看出了苗头，一边加印，一边宣传。

　　直至把《葬花曲》和一先生推到头版。

　　对于陆莹来说，《葬花曲》这本书，是她谋生的手段，写穿越是为了一个吸人眼球的开头，结果没想到被当成志怪小说。后来走向越来越明朗以后才摆脱志怪小说的头衔，走向正统小说。

　　如果不写附身的噱头，这本书就是一本普通的富家少爷爱上贫民少女的故事。当然陆莹有的是办法把立意拔高，但绝不会像这样那般火。

　　她赌对了，后来她的稿费也一涨再涨，买了这栋小院，还有不少积蓄。

　　现在走在大街上都能听到不少人在讨论《葬花曲》，这时陆莹就会感到古今的读者都一样，然后她就暗搓搓地爽。听到他们讨论后面的走向，她深藏功与名，在心里暗暗道，你们谁也猜不到结局。

　　话说回来，这几日连夜赶稿，陆莹就异常疲惫，易累。如今又吐了一遭，她心里一慌，不会吧，这么年轻身体就不禁折腾了？

　　急急忙忙赶到最近的医馆，这时，还大部分都是中医，西医的比较少，多是洋人开的。

　　陆莹还是比较支持中医的，走进一家人满为患的医馆。

　　排了好长的队，终于来到中年大夫这儿。

　　坐下不到片刻，大夫把脉把了一会，又换了一只手把了一会，感觉就是碰了一下，再碰了一下，她心里嘀咕，这大夫怎么看着有点不靠谱。然后……她就听到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这位太太恭喜你怀孕了。”

　　怀孕了……怀孕了！

　　陆莹先是一惊，后来是不信，怎么可能？

　　“大夫，你再把把，我感觉我只是肠胃不太舒服，怎么可能怀孕呢？”她急忙道。

　　大夫拉下脸，“太太，我行医数十年，怎么可能连一个区区滑脉都把不出来？”

　　后面的人也有些私语“是啊，林大夫医术好，说是怀了男娃娃就不可能是女娃娃，怎么可能连怀了娃娃都看不出来，赶紧的，别耽误后面看病的！”

　　陆莹心还发着颤，恍恍惚惚地起了身。出了医馆，还不死心地又跑了下一个医馆，结果都是同样的话，怀孕了，怀孕了……

　　她使劲地想，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难道是她睡着了被人那啥啥了？

　　她极力想着所有可能，一一排除之后，迷惑了。都不可能！

　　就像一个处/女，拿着两根杠的验孕棒，委屈都无处说去！

　　最后，她终于想到，她是穿越的，那么这个孩子完全有可能是原本就有了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

　　她有些苦笑，完了，她自己都还挣扎在温饱线上，怎么去养一个孩子啊！

　　……

　　一年后。

　　一个小院子里，充满了一个崩溃的宝妈的暴躁的声音。

　　陆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看着哭起来的孩子，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尿布和喂奶。

　　天呐，这日子，陆莹真是够够的。小祖宗生下来没多久，她也是第一次当人妈的，什么都不懂。

　　有的时候小不点大哭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什么原因，疯了一般试图与才出生没多久的小崽子沟通，你为什么哭啊？还是阿花看不下去，请了隔壁的婶子，过来传授经验，这才知道孩子是不舒服了。

　　喝了奶还得拍奶，不然也容易不舒服，就会大哭。

　　陆莹摸了摸小崽子越来越光滑粉白的小脸，看着那长长的睫毛，黑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萌，怎么好看。甚至她隐隐感到，这小子是越长越漂亮，是的就叫做是漂亮。

　　不同于女性的柔美，就是一种雌雄莫辩的漂亮。

　　她对着镜子照了无数次，总觉得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小子竟然没几分像她，漂亮地不像她生的。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要不是这是她亲眼看到从她肚里出来的，她都以为是被人换了。

　　看来像他那匿名的生理学父亲了。

　　她大大叹了口气，而娇气的小子，从沉睡中醒来，又开始折腾起他嘹亮的嗓子了，这小子是要唱戏吗？一天天的，闹起来不嫌累。




31.  第 31 章     “阿莹，主编先生又……

　　“阿莹, 主编先生又来了！”阿花，哦不，如今她已经改名叫宋甜了, 阿花本是随便叫的贱名，她父母双亡, 也没来得及取正经的名字，还是陆莹在给陆熙小盆友取名字的时候顺便就一起取了。

　　陆莹刚给小崽子喂饱了, 正睡着了。

　　她一听宋甜的话，就知道又是来要她的《葬花曲》的手稿了。

　　当初，她因着突如其来的怀孕, 不得不中断《葬花曲》的更新。

　　那时她怀孕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 只剩下结尾没来得及收。

　　如今她出了月子许久, 也终于整理出《葬花曲》的终章。

　　只是,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手稿拿出去, 她知道外面对这本书的呼声有多高，大部分人都等着一个大团圆结局，少爷和贫家女突破重重困难终于在一起, 过上了幸福的日子。而少爷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善着不合理的佃农待遇。

　　渐渐地, 一些佃户的思想也开始觉醒，和少爷一起学习新的知识，改造旧的世界。

　　这是众人所期盼的结局。

　　却不是陆莹心里的结局。

　　她不知道该不该泼这一盆冷水下去, 但沉溺在过度理想的世界，这也是毫无意义的。

　　若是一年前的陆莹, 她不会犹豫，她根本不会考虑太多，哪怕背负争议。

　　现在的陆莹，心变得柔软, 她有了软肋，这样的情绪是小陆熙带给她的。

　　“陆小姐，我来取最后一个章节了。”

　　主编先生是典型的文人，风度翩翩，温文儒雅。

　　陆莹没有直接给手稿，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主编先生，我遇到一个疑惑的问题，还望您能解惑。”

　　“愿闻其详。”

　　“坚持初心，还是因势利导？”陆莹很直接，她不会绕弯子。

　　主编先生愣了一下，随之凝眸想了片刻，笑道“坚持初心也好，因势利导也罢，不过是一种价值取向，重要的不就是你心里更倾向什么吗？”

　　陆莹也一愣，这是把问题又踢给了她。

　　但莫名就豁然开朗了。

　　她笑了，见此主编先生也笑了。

　　“我给您取来，您等一会。”陆莹取出那最后的一章，想了想，还是添了几笔。

　　“劳驾了。”他注意到最后一页上的新墨，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报社里，众人正加班加点地加印最后一章。

　　主编先生从头到尾将书稿看了一遍，看完喟然一叹。

　　“一先生，果然是出人意料啊。”

　　他满心怅然，却并不绝望，尤其是最后那新墨迹的寥寥几行，虽然言浅却如拨开云雾一般，重见天光。

　　“好！好！这才是真正的葬花曲啊！真是如其名！一先生果然非寻常女子，也非寻常人也！”主编先生扼腕叹道，忍不住生出一股钦佩和敬意。

　　第二日，满大街就传看着葬花曲的终章，沉寂已久的葬花曲仿佛重见天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在一起呢？一点希望都没有吗？”有的人看了满脸痛苦，带着一种幻想破灭的绝望。

　　贫家女与富家少爷的故事，最终还是没能突破封建大家长的阻挠或者说这样不合理的制度的桎梏。

　　农家少女，眼睁睁看着少爷被押着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而她也被家人关起来不准去见少爷，并且早就对她觊觎已久的老管家趁火打劫强迫她……

　　少女死了，死在送嫁的路上，她死前脑子里转过许多人的脸，勤勤恳恳但懦弱无能的阿爹阿妈，他们无知可怜，临送嫁前还劝说着她让她认命，好好过日子；高高在上，仗势欺人的老爷管家，他们是佃农人的噩梦，一手遮天，嘴脸可怖；还有少爷，少爷的温柔，少爷的痛苦无奈。最后只剩下一树槐花，白纷纷地往下掉，落在她枯瘦的身子上，像是为她送葬。

　　她笑着道，真该像少爷说的那样，打破了这一切，埋葬了旧的糟粕。

　　早就对《葬花曲》期盼已久的人们反应不一，有的是扼腕叹息，有的痛苦流涕，有的心里一紧，有的豁然开朗。

　　“哈哈哈！是呀！早就该把这旧世界彻底推翻了，才能见到新的希望！”

　　“什么军阀，什么洋人，都是一丘之貉！压榨的是百姓的血汗！”

　　“对！反对军阀，反对洋人政府！”

　　像是一个蝴蝶效应，也许是这本小说拖得太长了，人们等得太久，结果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也许是对现实的不满，尤其是洋人横行，政府无能，甚至隐隐放之任之的态度激怒了本来就被逼到绝境的群众。

　　《葬花曲》的结局一出来，就遭遇各方响应，由此辐射出巨大的影响。

　　说实在话，陆莹隐隐有预感，但没想到闹得这么大！她默默想，莫不是金手指开太大了？

　　她看着日益扩大的事情，她是乐见其成的，但她这个背后的始作俑者也免不得要受牵连。

　　想起历史里被追捕的文人，陆莹等不及其他，连夜收拾包袱，逃往南边。

　　而她料得果然不错，一天之内，《葬花曲》就被查封，所有刊印《葬花曲》的出版社统统停印。

　　流落在民间的书籍也被收缴焚烧。

　　之前备受尊重的一先生也被打成妖言惑众之人，被四处搜捕。

　　这一起由一本书引起的大事件轰轰烈烈地进行着，也如一把催命符加速唐博轩的失势。

　　程景早就在京城里看着唐博轩如困兽一般，一步步走向消亡，这一次他更是狗急跳墙，跟洋人搭上了关系，妄想通过获得洋人的支持以扳倒唐博文。

　　程景冷笑，上辈子还是一个抵抗外敌的英雄，如今就成了卖国贼了。

　　他十分乐于见他身败名裂，可是这团泥很快就会被搅浑了，尤其是唐博轩引狼入室，这下子京城是彻底地沦陷了。

　　程景等不了了，不能见到唐博轩彻底败落了，他得动身去会见陆青远，如今只有陆青远才有实力与洋人对抗，与唐博轩对抗。

　　站在轮船上，程景看着缓缓离岸的船，心中长舒一口气，终于离开北平，上辈子他从生至死都呆在那儿。

　　“站住！停船！不准开船！”岸边涌过来一支军队，手上持着黑黢黢的枪支。

　　程景眉目一变，很快从队伍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正是自出事以来从未露面的唐博轩。

　　他面色黑沉地盯着轮船，举起了手里的枪，对着轮船道“程景，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现在马上下来！不然的话我就让你葬身此处！”

　　程景看着几欲疯狂的唐博轩，他望向他身后蓄势待发的军队，果然是疯了……

　　好得很，越疯越好！

　　他勾起一笑。

　　轮船上的人却早就乱做一团，尖叫着看着抬起来指向他们的黑洞洞的枪口。

　　唐博轩见整艘轮船仍旧无人站出，扣动□□，对着轮船上的人打了一枪，那人应声而掉入大海里。

　　众人更加惊恐。

　　“停船！船上有嫌犯！凡是反抗者，生死勿论！”

　　陆莹远远地还没上船就听见这可怖的声音，她心想难道这就是兴师动众来捉捕她的？她不敢停留，赶紧往后走。

　　而后，她又看着自己才生下来的孩子，真真是柔肠百结，她……看了看眼前一片混乱，狠下心肠，将孩子交给宋甜。

　　“我现在自身难保，熙熙交给你，到时我们兵分两路，等我们各自安好之后再联系！”陆莹转过头看了一眼陆熙，只觉得心揪得生疼。

　　之前她还抱怨，养孩子真难，可真的等到他离开自己才是撕心裂肺之感。

　　宋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住地点了点头。

　　孩子也好像知道母亲离开自己一般，哇地哭了出来。

　　陆莹忍不住回头抱了抱，待那小祖宗咋着嘴又睡去时，她才转身快步跑开。

　　陆莹心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城里搜捕一准很严，倒不如跟在他们后面。

　　只是刚才她带着孩子，根本不敢打草惊蛇。

　　现下她却是往回跑了。

　　等她到时，她看到这一生最残忍的一幕。

　　轮船上的人被枪支一个个打落入了海里，不一会那海水就变得血红一片，上面浮起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浮尸万里！她想到这个词！

　　怎么敢？！一个行政长官怎么敢如此草菅人命！

　　这是什么吃人的社会！

　　她捂着嘴，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

　　“程景，你别躲在后面，你给我出来！”唐博轩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豺狼，双目猩红地嘶吼着。

　　程景看时机差不多了，和身边的人打了一个眼色。

　　他挺身而出，双手指着自己的胸膛道“唐少帅，你莫要连累他人，要杀要剐都朝程某人来！”

　　“呵！你终于出来了……”唐博轩这下坐不住了，又往前走了几步，军靴在地上哒哒作响。

　　“多么虚伪的嘴角，我竟然被你给蒙蔽了！”

　　“唐少帅，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现在又连累这么多无辜之人！”程景凄凉一笑，看着血红的海面，无比绝望。

　　“放了你！怎么可能！”唐博轩咬牙道，程景你哪里来的勇气，认为愚弄我以后我会放了你。

　　这二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却叫船上人听了个明白，合着打着捉拿罪犯的幌子，草菅人命竟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们何其愤怒，是的愤怒。

　　以前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只剩下明晃晃的愤怒了。

　　“你关了我这么久，我逃出来了，有什么错？唐博轩你这样恶心的人，难道还想我对你感恩戴德？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被你捉到，逃到天涯海角也定不会回来。”程景满是悲怆地说。

　　唐博轩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又是愤怒又是不解。

　　程景他从不信报应，他就要将上辈子受的罪拿到现在来报，是告别过去，也是新生……

　　说着他便跳了下去。

　　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容貌绝美的人儿，投入大海，溅起一抹水花之后便了无痕迹，就好像……从没出现过。

　　唐博轩僵立着，充血的双眸闪过一丝迷茫，而后又狠下心肠，对着船上的众人下达最后的命令。

　　“灭口。”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船上众人，蓄势待发。

　　船上众人一边愤怒，一边害怕，缩紧了身子，东奔西走地胡乱奔跑着，仿佛沸腾的水。

　　“住手！”呼啦啦地从后面涌过来一披人马，为首的正是陆青远的亲信，后面还跟着一群政客最讨厌的记者。

　　相机啪啪地拍着，唐博轩愤怒地躲开镜头，怒道“不准拍！谁给你们胆子乱拍的！”

　　本来的军队也乱了套，根本不敢动。

　　船上众人欢呼不已，他们得救了！




32.  第 32 章         陆莹亲眼见……

　　陆莹亲眼见到所谓行政长官的嘴脸, 根本就不敢上前，忙躲了起来，她不能死！她还有陆小熙, 想起他平时乖巧的模样，心里无比渴望立马见到他。

　　她颤着手, 飞快地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旁观完一切，心里更深刻地觉得这个长官是个深井冰！

　　只是不知为何对着那船上美人有着一丝熟悉, 甚至当看到他跳海时，心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她心想，可能是人对于美好事物的破灭都有一种惋惜吧。

　　终于, 等到危机解除, 陆莹悬着的心方才落了下来。

　　等她准备挪动脚步回去与宋甜和陆小熙的汇合的时候, 滴答滴答……

　　什么声音？

　　“程老板你准备好了？”

　　“好了。”

　　又是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 好像下雨一样。

　　“我们现在怎么办？”跟在程景身边的正是当日被程景力保救下来的匪首方大。

　　“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南下了, 唐博轩现在是自身难保了，北平很快就会大换血，我跟唐家的人不太对付, 还是不掺合这浑水了。”

　　“程老板, 你怎么猜到唐博轩会来这么一招，做下这些准备？”方大有些好奇，当初程景踢出来要做两手准备的时候他还道程景多虑了, 没想到唐博轩真的是如疯狗一般……

　　“怎么猜的？”程景接过方大手里的帕子，擦拭这身上的水, 边擦边有些讽刺地笑笑了笑，却没作任何回答。

　　当然是因为绝对的熟悉了。

　　“走吧。”程景的方案二是准备走陆路去沪上，虽然慢一些，但也足够出人意料。

　　从此没了梨园春的程老板, 只有一个全新的程景。

　　“谁！”程景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看向墙角。

　　陆莹听了个全程，原来美人儿是朵黑莲花？

　　脚立得有些疼，她忍不住换了一种姿势，只是没想到，只是这般微小的动静都被察觉。

　　天呐，这是多高的警惕性，她有些牙疼地想。

　　也不知为何，即便被发现了，也没有多少紧张。

　　等她思维发散开时，人已经被拽了出去。

　　她便看到一个刀疤脸的大个子，一个高冷的大美人儿。

　　大美人是真美，虽然湿淋淋的，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如出水芙蓉一般动人。但莫名的，陆莹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且不说陆莹如何冥思苦想在哪儿见过程景，程景看见陆莹的模样，眼神一紧。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陆莹。

　　“你没死？！”程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受，有一丝惊，更多的是喜。

　　陆莹也不知如何形容程景的表情，欲言又止，像是有说不尽的话，又像是说不出口，总之复杂纷繁，她着实看不懂。

　　她想难道这美人认识自己，看样子总不能是仇人吧？

　　“唐少夫人！”方大也是知道的，陆督军的女儿，唐博轩的妻子是如何沦为唐博轩的玩物，最后丧命的，那女子就像他妹妹一样，是被唐博轩毁了一生的。

　　而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着实令人惊讶不已。

　　一个两个都这样，难不成原身还是个人物？

　　但想想他们二人的身份，她就觉得牙痛，估计原身的身份也敏感的很，她现在可不想掺和进去那些权力斗争里。

　　她努力瞪大眼，“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别伤害我，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会说的！”

　　程景有些发笑，这拙劣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但他触到陆莹眼神里的陌生时也不禁心里一个咯噔。

　　这不像是演出来的。

　　“你们放过我吧，我也痛恨唐博轩，绝对不会出卖你们的。”陆莹极力地解释着。

　　她看向城里的方向，这时候宋甜他们应该回城里了，这会子正乱着，她担心他们的安全。

　　越是想着，越是心急，这两人看着也没什么伤害她的倾向，想来求一求应是可行的。

　　程景却看到陆莹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再加上她刚才拙劣的演技，心里就非常的不舒服，他不禁猜测让她放在心里的人是谁，让她如此焦急万分。

　　更何况，那明显与他划分界限的做派更是让他难以忍受。

　　“放过？我怎么知道你离开之后不会乱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程景一把抓住陆莹的手，刚入手他便确信面前这个人便是陆莹。

　　他微勾了勾嘴角，整个人变得极冷。

　　陆莹一怂，什么？杀人灭口，果然能把唐博轩耍的团团转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欲哭无泪，抱着程景抓住她的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望我，我不能有事啊！”

　　陆莹可怜巴巴地，卖弄着惨相。

　　程景险些气笑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小骗子，她是怎么说得出口，她家里几口人他清楚的很！

　　除非是……壳子里的那个陆莹。

　　程景想到这点，眼神晦暗地看向陆莹，握着陆莹的手收紧了些。

　　“啊……疼疼疼！”陆莹直接被抓得嗷嗷直叫。

　　一旁的方大都看迷惑了，这怎么有些怪异，唐少夫人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程老板也古里古怪的，二人怎么那么像打情骂俏的夫妻？这个念头一起来就被他压的死死的。

　　怎么可能，这程老板可是……那什么喜欢男人不是，唐少夫人应当十分不喜程老板才是，毕竟也是程老板才害得她一个堂堂督军小姐成了唐博轩的下堂妻。

　　嗯……方大顾自安慰自己，这两人正在斗争地你死我活。

　　“放了你，可以，但是你必须得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只有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放心。”程景闻言略微松了送力道，只是又腾出一只手拑住滑腻不堪的陆莹，那样子就像极了拥抱。

　　方大只觉得他眼睛大概花了吧，看来这是他们的新式掐架的方式，毕竟那些女子掐架也是扭打在一起。虽然但是，他觉得这个解释很行不通，但也比他那个惊破天际的猜想要能接受得多。

　　“不可能！”陆莹脱口而出，她还念着陆小熙，若是被贼人掳了去，可再难见到了，她的陆小熙那么小，一会没见到她就会哭闹，这会子没准又在哭闹了，想着想着就心如刀割。

　　或许是陆莹的拒绝太过决绝，或许又是陆莹的表情太过明显，那迫切的焦急溢于言表。

　　急着见谁？

　　程景想着这么个女人，即便不是督军小姐，也应当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她的教养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到骨子里，她也受到过很好的教育，所有的所有，都与他这样的人格格不入。

　　他的面目，她早已清楚，所以她现在是逃出生天了，不愿与他为伍了？

　　“那你就选择死吧！”程景双目注视着陆莹，没有错过她面上每一个表情。

　　陆莹试着挣脱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看着清瘦，力气却很大，她被定住根本就动不了。

　　她心知，想离开是不可能了。

　　程景却恍如变态一样，欣赏着她妥协的模样，高兴吗？或许吧。

　　坐在去沪上的车上，陆莹不住地往回望。

　　程景看在眼里，却当做没看见一样，如今陆莹在他身边，他已经达到目的了，至于其他，他不想管，也不想知道。

　　陆莹心下念着，找机会一定要找人带个信给宋甜。

　　两人想着不一样的东西，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和谐的假象。

　　距离北平的是是非非越来越远，程景知道他会重新开始的，这一次他能走得更远，他也会把握好自己手里的每一件东西。

　　这么想着，程景不禁看向百无聊赖正打瞌睡的陆莹，他忍不住伸出手夹起陆莹落在颊边的一缕乌发……




33.  第 33 章      “你干嘛？！”陆……

　　“你干嘛？！”陆莹感受到脸上似有什么东西动来动去, 猛地瞌睡都没了，睁开眼看见程景近在眼前，好似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她惊了一下, 眼里明晃晃可见的防备。

　　程景斜了她一眼，直起身子, 好暇以整地看向她，其中隐藏的欲望让陆莹心惊。

　　怎么可能？！这货不是那啥唐什么的姘头吗？一般来说, 弯了可是直不回来了。

　　程景眼神晦暗地看向某一处，又看着陆莹调色盘一样变换的脸，暗自吞下一口浊气。

　　刚才看着陆莹睡得正香甜, 不知怎么也倚着那香甜的秀发入了梦, 梦里白茫茫一片, 什么也没有, 唯有间或传来的女子的娇细的声音配合着男子略带粗糙的声音, 猛然间，迷雾散去，他看到那里一对男女正不分你我地在一起。

　　他看得那上面男子正是他自己, 而下面的女子却是背对着他, 只能看见一头如瀑的秀发。

　　后来他醒过来，看着陆莹一头乌发，想起梦中的场景, 忍不住心头发热。

　　这是第一次，在无药物的作用下, 有了这样的欲望。大概是过去的记忆太过痛苦，痛苦地他连一丝欲望都提不起来，重生过来一直如此。

　　这一次，难道是因为摆脱了过去的束缚？他忍不住看向双颊泛红的陆莹, 心里却知道并非完全如此。

　　陆莹见程景又恢复那副高冷不好接近的模样，心下恍然，估计那是她看错了吧。

　　却不知，程景一直在暗暗观察着陆莹的动作，并且那股陌生至极的欲望丝毫未减缓，反而愈发猛烈了些。

　　他艰难地从陆莹身上移开，手指动了动，拼尽所有的力量才能抑制住自己。

　　却不料，猛然瞥见陆莹轻松的笑容。他顿了顿，何须忍呢？

　　闻着一缕幽香，他心想，第一次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

　　无知无觉的陆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的猎物了。

　　……

　　北平城大乱了，唐博轩的报纸传遍了大街小巷，愤怒的群众霎时沸腾起来。

　　而唐博轩成了丧家之犬。

　　“少帅你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此时唯一还在唐博轩身边的恐怕只有为数不多的亲信，他们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我不走，我走了岂不是便宜了那群人？”唐博轩早已不复往日的俊朗，身上的衬衣扯开一个口子，邋邋遢遢地，像是街边的流浪汉。

　　“少帅！真的来不及了！外面的人已经疯了！”亲信几乎给唐博轩跪下了。

　　唐博轩掀了掀眼皮子，猛然掀翻了桌子上的一应物什，“程景！陆青远！唐博文！你们最好给我等着！”说得咬牙切齿。

　　说罢，他便猛地起了身子，在亲信的掩护下离开了京城唐宅，也意味着曾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唐少帅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唐宅的空壳子和一段过去罢了。

　　“嘟嘟……”伴随着火车的轰鸣声，陆莹等人终于下了火车，到了沪上。

　　她穿着一身青色旗袍，正好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

　　旁边的程景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拿着一顶帽子，容貌清冷又带着极致的美，似翩翩公子，又似遗世独立的美人儿。

　　而陆莹与程景站在一块，无形中就形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勾的路人引颈驻足。

　　程景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不由得一直注意着陆莹的一举一动。

　　陆莹心里正在想着逃出去，陆小熙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哭着想她了，她光是想想，那汹涌澎湃的情感就险些将她淹没，她忍不住吸吸鼻子。

　　程景微敛眉目，捏着帽子的手有些微紧。

　　“这儿虽是你父亲的地界，但我在这儿也少有势力，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懂吧？”程景温和地对着陆莹笑了笑，却说着威慑力非常的话。

　　陆莹却没在意程景的茶味十足的话，只捕捉到那句话“你父亲”？合着原主的身份并不低贱，隐隐是军阀千金。

　　她皱眉想，若是能找到原身的家人处境应该能好很多，可是这么大个麻烦，她怎么摆脱？

　　程景聊陆莹没说话也就当她默认了，只另一只手握住了陆莹的一只。

　　这些日子，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界，他的行为是丝毫不掩饰了。

　　陆莹愣了一下，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没动。

　　程景回过头对她一笑，她呆愣愣地跟着走了。

　　路上的人纷纷羡慕地看向这对璧人。

　　陆莹心里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美色误人啊！清醒一点，别被心机boy给迷惑了。

　　程园，陆莹抬头看着宅子上的字。这宅子一看就是非常大，进去金碧辉煌，总而言之就是非常非常有土豪气息，生怕旁人看不出来我有钱，你惹不起。

　　陆莹不禁闪瞎了眼，这品味……有点一言难尽啊！

　　程景毫无所觉，明明浑身就像绅士一般内敛，仿佛古代的贵公子，清雅动人。

　　结果……内里是这般……

　　她眨了眨眼，沉默着，内心疯狂吐槽。

　　“你就安心在这处住着，也别想其他的事情，你父亲早就以为你没了，等到时机合适我自然会让你出现，那时对你，对你父亲都好，现在还得再等等……”程景说着，好像是商量，其实只是通知。

　　陆莹明白得很，这个男人看上去像是无欲无求的淡泊君子，其实内里比谁都渴望权力，占有欲也极强。

　　就好像是在火车上，她打水的时候不过出去片刻，结果不小心与一男子撞在一块，阴差阳错之下，聊在一块，越聊越投机。

　　大概聊了几句，那程景就追了过来，脸色黑沉地看着她，轻飘飘地对着那男子说着讽刺的话“内子无礼，给先生添麻烦了，不过先生也得注意一下，毕竟男女有别。”说完了程景还笑了笑，让人又恨又没辙。

　　那男子果然脸色一下子蹿红，道了歉就离开了。

　　而陆莹却不吃那一套，对着程景甩脸皮子，什么封建思想，大清朝都亡了好几年了。那句内子她倒是无感，只是被程景的话刺激到了，毕竟她可是从现代来的，而且才写了一本解放思想的书籍，怎么可能和程景这样的封建顽固同流合污？

　　程景一路上见陆莹不搭理他，他也不会生气，只是不厌其烦地与她说话，她不回答也没关系，他自个儿答自个儿的。

　　她摸不清程景的葫芦里装得什么药，总不能是喜欢自己吧？她飞快地把这个念头驱逐出去，别自作多情了，他一定是有所求！




34.  第 34 章      程景是什么人，不……

　　程景是什么人,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那都是人精啊，陆莹的心思他岂看不出来。

　　他要做的就是瓦解陆莹心底最后的防线，不可否认, 他对这么一个冒牌陆莹有了一丝兴趣，但仅仅只是一丝而已, 他想得到她，但这并不妨碍他从陆莹的身份中获利, 说白了就是利用二字。

　　想想看，那陆青远因为陆莹的死耿耿于怀，如今陆青远正热手, 隐隐是陆家下一代的掌门人, 若是他能将陆莹掌控住, 其中又多了多少可以向陆青远谈条件的本钱。

　　他要的很多, 也很少, 不过是不再受人欺凌罢了，而这一切钱办不到，名也办不到, 只有权力才能办到。

　　他想, 鱼和熊掌怎么就不可兼得了？

　　他朝着陆莹隐晦地看了一眼，勾唇一笑。

　　那只手将陆莹攥得愈发紧了些。

　　“陆小姐，可否赏脸尝尝法国进口的红酒？”程景拿起一瓶看上去就非常昂贵的酒, 笑着对陆莹说。

　　陆莹则对着程景突然的转变整懵了，还有酒的含义是什么？为何会邀请她喝酒？难道想灌醉她从中套出什么秘密来？

　　陆莹心想, 你这可就小看我了，我可是有千杯不醉的称呼的，哪里就容易中计？

　　只可惜，陆莹想错了, 那是以前的她，现在换了个身子就没那本事了。

　　她喝得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的程景一个变两个，他的面容也越来越模糊……

　　程景喝了一口清茶，丝毫不见醉意，看着陆莹红得像是能滴血的唇，喉间一动，不知从哪里生发出来的渴望，初初探了头，又生出枝蔓出来，将他的身子禁锢在里面。

　　他不由得朝着陆莹那诱人的唇探去，如同着了魔一般，将自己心底深藏的心思释放出来，只想纠缠住陆莹永远不放。

　　像是恶魔一样，程景擦了擦那被他亲吻地愈发红艳的唇，他扯唇笑了笑，谁能想到，他还能今天。

　　入了地狱也好，总归是要与你共沉沦的，陆莹。

　　程景紧紧拥住陆莹柔软似泥的身子，纤长的手灵活地解着颈间盘扣，陆莹醉得尚有一丝神智，只半眯着眼，看着有条不紊地程景，有一瞬间，他那虔诚的目光，让她想起陆小熙！

　　就连那秀挺的鼻，精致的下巴，微薄的唇都像极了……

　　她看着，心中欢喜地扑上去，“陆小熙……”

　　旁边程景刚脱下身上的衣服，抖了抖准备躺下。他也没想拿陆莹怎么样，只要让她知道他们发生了/关系就好了，徐徐图之，总能达到目的的。

　　可听到陆莹嘴里突然蹦出来的一个陌生的名字，心下如同点着火一般，一股他也无法控制的怒火，怎么也抑制不住。

　　眸子如同点了火，本来是黝黑幽深，也仿佛在隐隐跳动。

　　“你在叫谁？”程景凑近了陆莹，看着她朦胧的醉眼，强行压抑住巨大的不适，诱惑地问道。

　　“陆小熙……我的陆小熙……”陆莹看着眼前的人愈发欢喜，捧着他的脸，满眼欢喜。

　　只是不知为何几日不见，陆小熙变大号了好多，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没看到男人骤然霜白的脸，也没看到他眼里翻滚的巨浪，自顾自地说，“妈……”妈妈好想你啊。可惜还没说出口，便已被面前之人堵在喉间。

　　她支吾了几声，本就烂醉如泥的身子，不一会就任由程景支配了。

　　一件件衣裳胡乱地被扔在床下，那动静随着灯光熄灭方止。

　　话说当日宋甜抱着陆熙与陆莹分开之后，一路跟着人群又回了城里她们的家，她一直等着陆莹的消息，可是几天过去，不仅没有陆莹的消息，甚至城里越来越乱，每天都能听到学生上街抗议的生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枪响。

　　她怕极了，又一直苦等不到陆莹的消息，于是下定决心南下。

　　陆小熙一天天长大，五官是越长越好看，一天一个样，真是惹人爱极了。

　　而陆小熙也很乖，似乎意识到不安全一样，除了每次吃奶的时候因为陆莹不在，要闹一闹，平时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丝毫不麻烦，见人便笑，旁人看了，都忍不住眼热地看一看，宋甜一路过去，也都顺利的很，或许也是托了陆小熙的功劳。

　　这阵子离开北平的人骤然增多，宋甜赶过去时，正好买到最后一张船票，因着陆小熙着实可爱，他的半票也就免了。

　　宋甜欣喜地攥紧那张票，看着要开的船，心下稍安，阿莹肯定不在北平了，她说要去沪上，等她到了，就到处打听，一定能找到阿莹的！

　　她憧憬着之后的日子，瞬间找到了方向一般，哄了哄窝在自己怀里刚醒来，秀气地打着哈欠的陆小熙，“熙熙，你高不高兴，我们要去找妈妈了！”平时里，陆莹高兴的时候就唤陆小熙，若是孩子着实难哄了，她就生气地叫小崽子。宋甜疼陆熙都来不及，总是心疼地叫着熙熙。

　　而陆熙小朋友，也好像听得懂一样，咿咿呀呀地笑着。二人笑成一堆。

　　却不知，暗处有人盯着他们所有所思。

　　“少帅，你快上船吧！如今北平城里都在搜查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唐博轩的部下按住流血的肩膀道。

　　唐博轩看着那抱着孩子的女人以及她脸上碍眼的笑，无视下属的哀求，一步步朝宋甜走过去。

　　宋甜感到有人靠近，直觉告诉她有危险，一直以来她能活下来，不仅仅靠的是草一样的坚韧，更多地靠的是发展危险的直觉。她赶紧将陆小熙抱紧怀里，转身离开，朝着人潮里走去。

　　可惜，唐博轩如今已经是一条疯狗，他盯住的东西，绝不允许再逃脱。

　　三两下就把宋甜控制在手里。

　　宋甜抬头看着唐博轩弑人的眼神，心下一凉。

　　“赶紧的，不能让唐博轩跑了！”后面又追来一群人，挤进来似是要抓捕什么人。

　　唐博轩看在眼里，眸色一沉，而他的部下看着将近的搜捕，只好现出身来，将人引走。

　　唐博轩停在那里，听到枪声响了，本来在跑的两人也倒下了。

　　他双目充血，犹如困兽。

　　他仿佛醒悟一般，这段日子的遭遇，像是海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放弃虐杀宋甜的想法，挟持着宋甜。

　　“走！不然头一个就是你怀里的孩子遭殃！”宋甜丝毫不敢乱动，只是颤抖着手抱紧陆熙。

　　船开了，宋甜和唐博轩上了船，唐博轩伪装做宋甜的先生，一只手虚抱着她，另一只手扶着她，实则是枪口抵住了宋甜，催着她前进。

　　宋甜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一路上根本就不敢惹那煞神。

　　抱着陆熙缩在角落里。

　　唐博轩在想什么，他在自己最后的部下倒下的时候，终于从往日的浑噩里醒来。

　　他的仇人是程景，陆青远！蚀骨的痛传过来，他青筋暴起，这一次他没有暴怒地发疯，而是压制地握紧了手。

　　可绕是这模样，也叫宋甜吓破了胆，这是煞神，煞神！




35.  第 35 章   　　    自从陆莹那……

　　自从陆莹那天早上起来发现, 自己竟然与程景同睡在一个被窝里，且身无寸缕，而身上暧昧的痕迹无不昭示着发生了什么。她和程景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很多。

　　她万万没想到……这人对他存有那样的心思。她虽有时糊涂, 这事她可糊涂不了，那杯酒, 原来他图的是她身子！

　　不！或许不是，也许是想通过她获得更多利益。

　　陆莹只恨不得离开这里, 只可惜程景看得紧。

　　她摸不清他的心思，也不敢轻举妄动，只那些酒啊, 茶啊, 吃的都轻易不敢乱动。

　　这段日子, 程景天天早出晚归, 也不知忙什么, 倒也没空动她。

　　陆莹小日子过得好，也一直在暗地里打听消息，譬如那位陆青远, 那位原主的哥哥。

　　如今的陆青远已是南边的二把手, 可以说陆爹老大，他老二。

　　这么牛逼的人是他哥，而她也打听到自己已是死去的身份。

　　这优势得好好利用。

　　陆莹暗暗谋划到。

　　“陆莹……”程景喝了一点酒, 醉眼朦胧地推开门。

　　但绕是如此，也没有一点醉汉的狼狈, 反而愈发出色。

　　他晃到陆莹面前，颤颤巍巍地坐下。

　　他抓着陆莹，笑得容色生动极了，“莹儿……我叫你莹儿可好。”

　　他执起陆莹的手, 纤长的手指勾住陆莹的手指。

　　陆莹惊地闭了闭眼，按下胸口乱动的心。

　　这人诡计多端，陆莹你可要不能着了道，默念了大概两遍，她静默着看着程景的动作，已是平静多了。

　　程景一双眼里盛满了渴望，却又带着一丝清澈，犹如地狱和天堂纠缠在一起。

　　他一点点吞噬着陆莹的防线，“莹儿，对不起，我这段日子太忙了实在没空过来。”

　　陆莹心下冷笑，面上却无表情。

　　“我这边正在和你二哥交涉，你二哥身处高位，我怕一个处理不好，你就会成为他的把柄。”程景眼神真挚地说，眼巴巴地像是有星星一般。

　　这一刻，陆莹仿佛看见陆小熙喝奶时眼巴巴的模样，连那眼睛的形状的像极了，只是一个大一个小罢了。

　　陆莹意识到什么，赶忙甩甩头将那胡思乱想赶回去，怎么可能呢？这要是了……那也太狗血了！

　　程景如何也不知陆莹的想法，只见她发神地摇了摇脑袋，心知她没有相信他的话。

　　“莹儿，你心里想得什么呢？”程景其实也按捺着情绪，他承认他是在算计，是在打着陆家的主意，但那又怎么样，以利换利罢了，前世的陆家还不是早早被唐博轩给瓦解了，名利场的事哪里又有是非黑白？

　　“你别这样叫我！”陆莹反应过来程景在叫她，嘴里极度抗拒道。说实话，以前若是有人这样叫她恶心不说，简直令人反感。可是程景这样叫她，她却没什么感觉，有些奇怪，但好像不讨厌。

　　她不懂，这是一个她明明没认识多久的人，虽然前不久才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可是那不是亲近，差不多相当于一夜情罢了。

　　她有些警惕着这些细节，细思极恐，程景这人恐怕城府深不见底。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远离程景。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就不自觉地挪远了些。

　　程景这人不是傻子，陆莹一点小动作他都了如指掌，心思也猜得透透的，心中怒意骤然而起。

　　现在倒是迫不及待想与他断干净了？

　　“那日明明是你喝醉了，拉着我，欢喜地叫着一个名字，我以为在叫我，欢喜地过去，这才阴差阳错……”程景眼里盛满陆莹看不懂的痛苦和隐忍。

　　“若要怪我，那也是应当的，怪我喝酒误事，酒后失德……”程景面上已没有什么笑模样了。

　　“该当的责任，程某自然当。”程景盯着陆莹的眼睛，仿佛像是要看出什么来。

　　“可我们这样也不是一次了，当初在唐宅那次，说来陆小姐可没喝醉，这可当不得程某的责任，反倒是程某成了那任人宰割的对象，这事是不是该当陆小姐一份？”程景说出来丝毫不脸红，施施然如往常。

　　陆莹如遭雷劈，什么！原身早就和程景搅和在一起，难道真那什么狗血吗！那……陆小熙是程景的崽！

　　话本都不敢这么演！陆莹震惊到无话可说。

　　“陆小姐如今是想当这事从没发生过？连避子药也安排得妥妥帖帖。”这时的程景心里已是抑制不住自己不知该怒还是该痛的心思。

　　“不过陆小姐尽管放心，大夫早就说过，我早年身子败坏，难有子嗣！这下你可放心了。”程景冷笑道，这话倒不是他编出来的，前世确实如此，那时他还妄想逃脱唐博轩，过正常人的日子，可惜的是连这点子希望都不给他。

　　陆莹听到那句难有子嗣，心里一下子又迷惑，陆小熙不是这货的崽？

　　算了，算了，管他的，反正陆小熙是她的就好了。

　　不过她更坚定了，程景早就老谋深算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底下，就等着她露出马脚。

　　她想到这儿，不禁退了几步，这人太可怕了。

　　陆莹眼里的退缩着实伤了他，他原以为这人是温柔善良的，只可惜她的温柔和善良并不是对着他。

　　他原想着，陆莹当是与他有些情份，趁这段日子将人收拢过来，往后的日子，他定要一心一意与她一起，再不管其他，真陆莹也好假陆莹也好，借着陆家的名头，他与陆家算是一体了。

　　可没想到一切都是他瘌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妄想罢了，隐隐总觉得这个陆莹有什么不对，可是事实摆在他面前，陆莹是当初那个陆莹，她对他半分欢喜的心思也没有，甚至讨厌，嫌弃，厌恶……

　　他狠狠地看了看陆莹，伸手握住陆莹，用力地握住。

　　“你不是原本的陆莹对吧？”这时的程景收敛了所有神情，眼神里不再溢出一丝情绪。

　　可越是这样，陆莹才越是心慌。

　　他知道了什么？什么叫不是原来的陆莹？

　　别急！不可能，借尸还魂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到？

　　陆莹也不动声色，故作迷惑地看向城景。

　　可惜啊，陆莹的作态，程景是一清二楚，也越是心寒，当初那个陆莹虽然蠢，这个陆莹当真是铁石心肠，一件件地要与他撇清干系。

　　这可想得美，当初陆莹与他那层纸没捅破时，她身处唐博轩的狼窝，无依无靠，如今出来了，就想将他踢开，撇得一干二净。

　　不可能！

　　当初，他能轻松中了陆莹的计？错了，他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陆莹不满他的安排，她想另寻他路，他焉不知道？

　　他算计得很好，因为那时他已让人探查好陆青远的动静，他知道陆莹出了唐博轩筑造的牢笼就能被陆青远的人接应到。

　　但千料万想没想到唐博文这个前世被人压着打的人物也能反枪一击。

　　初听闻陆莹死去的消息，他除了震惊还有掩饰不住的悲痛自责，那种陌生的滋味纠缠了他许久，他自来见识过人情冷暖，对那些生死离别看得很淡，活在这世上，死了还是解脱了。

　　可唯有一个陆莹让他破例了。

　　结果，现在陆莹告诉他，她与他没关系。




36.  第 36 章   　　     话说宋甜……

　　话说宋甜携着陆小熙被唐博轩挟持着入了沪上的地界。

　　于宋甜而言, 这本是一件大好事，这原是她与陆莹约定好的地方，她们很有可能相见。可是如今多了唐博轩这么一颗定时炸弹, 她心里忐忑难安，一边希望能找到陆莹, 又不希望陆莹遇到唐博轩这个疯子。

　　事实上，宋甜并不知道唐博轩的身份, 她只知道这个人是在北平犯下罪的大恶人。

　　中间也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宋甜对唐博轩的害怕变得复杂起来。

　　在轮船上，宋甜怕得要命, 每日抱着陆小熙不敢惹那瘟神, 可小孩子身子娇弱, 轮船人又多, 因着唐博轩的缘故, 她也不敢轻易出去兜风。闷着闷着，可不就闷出病来。

　　宋甜六神无主，摸着陆小熙滚烫的额头, 看着他绯红的脸, 心疼地直掉眼泪。

　　她一下下换着帕子，轻拭着小儿的额头，也不敢太过, 怕凉了就更不好了。

　　而唐博轩本是沉浸在自己已经失去北平，失去所有里, 一心琢磨着寻觅机会找陆青远和程景报仇。

　　宋甜的一切，他不在乎，这个人只是一个他逃走的工具。甚至，他看着那和乐的场景隐隐感到不舒服, 一度想要毁灭。

　　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孩子因难受而细碎的哭声，还有宋甜隐忍的呜咽让人头都疼了。

　　他烦躁地盯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眼神翻滚复杂的神色。

　　宋跳只能抱着可怜巴巴的陆小熙，瑟缩了一下。

　　唐博轩却更加烦躁了，大约是善心大发，大约是太过烦这一对母子了，哭哭啼啼太过扰人。

　　他抓过宋甜的手，一入手便觉得分外咯人，翻过宋甜的手，看见一双仿若老妪的手。

　　他皱了皱眉，心下愈加烦躁。

　　这乡野妇人实在烦人的很，若不是为了躲避追捕，他绝不会留这样的人在他身边。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宋甜哭红的眼，不大不小，水润润的，让人心生怜爱。

　　罢了，到了沪上，为了躲避陆青远的耳目，还得这人和她怀里的娃子来做掩饰。

　　他忍着心里的烦躁和不情愿，以前所未有的好脾气轻声哄慰了陆小熙，向船上其他乘客询问方法。

　　众人看他一表人才，且风度翩翩，又对家里的妻儿如此细心照料，无不心生好感。

　　纷纷七嘴八舌地向他建议着。

　　他笑着应答，心里只觉得讽刺，曾经这些人都是捧着他的存在，现在他还得委屈自己与这些人为善。

　　所有这一切不都是程景和陆青远害的吗？

　　他会报复的，他会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宋甜心里疑惑，这人明明是很是厌烦于她的，怎么会管她的事，她一边将其他乘客给的酒精给陆小熙擦着身子，陆小熙嫣红的脸也因为刚刚降了温恢复正常了；一边分神想着唐博轩的用意。

　　只是心里却忍不住，松了一点防备，也许这人没有那么可怕呐。

　　她想了想这个念头，而后又抱着陆小熙缩在一旁，仍旧不敢随意靠近唐博轩。

　　宋甜的直觉向来是准的，就在刚才，她又感受到一股冲天的戾气。

　　一路上，唐博轩虽不主动搭理她，但是有问题的，他都会出面解决。

　　旁人看着唐博轩一身西装，甚是新派的模样。而宋甜又着旧时褂子，看着就像旧社会的小媳妇。众人都忍不住猜测这是包办婚姻。

　　时下，人们已经有了一些意识，尤其是知识分子，开始反抗旧社会的包办婚姻，与家里娶的妻子离婚，追求自由恋爱。

　　似乎这是一种新风，值得倡导。

　　但对于那些旧社会的女人来说却犹如擎天霹雳。

　　尤其是这样的风潮往往成了某些知识分子出轨另谋新欢的借口。

　　总有些人对此分外不喜，尤其是那些老派的人。

　　他们看到唐博轩的表现就欣慰不已，一路上对着唐博轩都和颜悦色。

　　尽管宋甜表现得非常胆怯，害怕唐博轩。

　　但旁人并不会多想，毕竟唐博轩那张脸非常能看，人们会脑补出宋甜对自己的异常出色的丈夫分外羞涩的情绪。

　　与旁人看来，一路上异常和谐。

　　至于唐博轩和宋甜是怎样的思量就不得而知了。

　　下了船，宋甜冷静地待在原地，她想着这下这人该放自己走了吧。

　　但也不排除他想要杀人灭口的心思，宋甜见过很多，所以她也不敢放心了。

　　“怕吗？”唐博轩的话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宋甜打了一个寒颤，瑟瑟不语。

　　“你从一下来，就怕我杀—人—灭—口！”

　　“我说的对吗？”唐博轩双目凝视着宋甜，却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发顶。

　　宋甜无法回答，因为她的心思都被眼前这人所洞悉，那还不得随他要杀要剐！

　　她看着熟睡的陆小熙，突然有一种冲动，求他放了陆小熙！

　　她一点一点看着陆熙长这么大点，真的真的不忍心！她宁愿死的是她自己！

　　宋甜对于陆熙的感情不比陆莹少，在她眼里男孩子就意味着希望，若不是她家里没男孩，怎么会落到那样的地步，任人宰割。

　　从一看到陆小熙开始，她就忍不住欢喜，这样的孩子谁不爱呢？更何况陆莹整天赶书稿，很多时候都是她在看护着陆熙。

　　久违的亲情滋润着她，她也陶醉其中。

　　“你放了他吧，这么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我求求你发发善心留下这个孩子！”宋甜抱着陆熙，恳求地看向唐博轩。

　　“他不会碍事的！你将他交给他母亲就可以了，我知道在哪儿的！”宋甜哪里知道，只是唐博轩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实在怕他不同意，随便说的。

　　也不知陆莹来了沪上没有，但那个原来他们交接的地方她仍然记得。

　　“你不是他母亲？”唐博轩的表情有些奇怪，似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有人一路上如此悉心照料旁人的孩子？

　　“我……”宋甜有些怕这人去找陆莹的麻烦，没敢说出陆莹的身份，“只是一个保姆。”

　　“保姆……”唐博轩听到这词儿有些恍惚，那保姆……他的手慢慢握紧，双目充血。

　　贱人！都是贱人！

　　宋甜看着他仿佛一下子变得格外可怕了，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你打得什么主意！你想取主母而代之吗？不可能！贱人永远是贱人！贱人的儿子也是小杂种！”唐博轩看着宋甜，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整个人如同入了魔一般。

　　宋甜抱着陆小熙害怕地往后退着。

　　“躲什么？！你们母子打得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你们害得我还不够惨吗？”唐博轩暴怒地扣住宋甜的手。

　　宋甜挣扎着，大喊“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这样的人！”

　　可惜她永远叫不醒入魔之人。

　　眼见着，唐博轩欲将她拑住，收拢，在手掌心里任意磋磨。宋甜一口就咬在唐博轩的手上，深得入骨。

　　刺骨的痛意，让唐博轩醒过来，眼前并不是唐博文母子恶心的模样，而是宋甜泛狠的眼神和抱着孩子那份舐犊情深。

　　他被那如狼般的眼神触动，退了几步，略看了看自己手上深刻入骨的伤口，以他以往的脾气，这人必死无疑。

　　可他只是转身走掉了。

　　宋甜往外吐出一口血，抱着丝毫没有感受到方才凶险的陆小熙，他甚至熟睡着砸了砸嘴。宋甜低头轻晃着，扯了扯嘴唇，淡笑着。

　　恰是阳光正明，岁月静好的模样。

　　……

　　程宅

　　陆莹好似感应到什么，心口一阵一阵悸动，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她蹙眉抚心，低头想着事，说来也不知宋甜和陆小熙到底在哪儿，看来她得托人去北平找找了。

　　程景提步走了过来，清俊的脸上扬起一抹笑，细看其实能看到他眼底的笑容，整个人如同冰山融化，恰带着二月春风。

　　陆莹见程景走进，环住他的腰，将头贴了过去，撒娇道“什么时候才让我出去？我都快闷死了。”

　　陆莹自那天与程景争吵后，发现这人城府深得很，她这个假督军小姐的身份估计也被他识破，哪敢轻举妄动，只能婉转讨好。

　　她一边想着如何应对程景，一边感受到掌下的细腰，心里琢磨不愧是学旦角的，这腰好的很，虽然心思已经魂飞天外，嘴里还是吐着吴言软语，撒娇味十足。

　　程景嘴边的笑深了几分，“我正和你二哥交涉，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做你的督军小姐。”他伸手摸了摸陆莹的头发。

　　陆莹在心里翻白眼，这人打的注意确实很好，可惜她这个假督军小姐的身份像个不定时炸弹，她也不想去做那些掌权人的棋子，和眼前这人的跳板。

　　万国公馆

　　门口是两个西服侍者，他们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极为有礼地迎来送往。

　　程景一踏进去，两个侍者都忍不住晃了晃神，虽然万国公馆来往的都是社会名流，不乏有长相俊朗的公子少爷，但长得这般标志的确实少有。

　　“先生，请问有提前预定座位吗？”侍者殷勤地问道。

　　程景指了指一个地方，“已经有约了。”

　　侍者顺着程景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家伙这不是今日蒸蒸日上的陆少吗？

　　陆青远脸色不太好地看向程景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心想兜兜转转，竟又回到原点。

　　原本陆莹就闹着喜欢陆青远这戏子，结果父亲直接将她送到北平唐家，眼见着唐家势弱，程景这下九流的人物竟也跻身名流，转过头来又要纠缠于他妹妹！

　　可恶实在是可恶！

　　但……最让人无奈的是，他拒绝不了陆莹的决定，如果……她真的认准了程景，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我妹妹什么时候才愿意见我！”陆青远看着走近的程景，极不情愿地盯着那讨人厌的脸，迫切地问道。




37.  第 37 章   　　      “阿莹……

　　“阿莹她好的很, 陆二哥就别担心了。”程景含笑道。

　　陆青远看了一眼，程景尚且青葱动人的脸，手上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罢了，还有这张脸是能讨妹妹欢喜的。

　　“程景,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陆青远站了起来，冷笑道, “攀龙附凤的家伙，不过是仗着我妹妹的喜欢罢了。”

　　“你最好能保证我妹妹能一直欢喜你。”陆青远轻瞥了他一眼，带着戏谑和警告。

　　程景自始至终都淡笑不语, 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那眼底的目光全然是冰凉。

　　他看向桌子上摆放的一簇又一簇繁花, 伸手捻了一朵又一朵, 圆润的指甲里渗出点点红红的汁液, 白袍上也不由地沾上一些痕迹，不明显，但也让人无法忽略。

　　等服务员过去收拾餐桌时, 看着一点未动的餐品以及一副雨打风吹去备受摧残的繁花, 不由得摸不着头脑，嘀咕了声，什么毛病。

　　程景坐在汽车里, 听着四下轰鸣的声音，眉心一皱, 不由得有些痛苦，心口像是被油煎熬了。“若我是真心的呢？”他喃喃道，神情极为恍惚地笑了笑，似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陆莹也同样备受煎熬, 她接到一封信，这封信正好来自她之前一直布了眼线的地方，她怕呀怕错过宋甜的任何一点消息，把之前约好的地方都布了眼线，这才等来这封来之不易的信。

　　当然这个过程，也不简单就是了，她捏着信，很是激动，不由得想起这些日子与程景的纠缠。

　　等找到了宋甜和陆小熙，她就彻底地离开，不再管这些是是非非。陆家也好，程景也好都与她无关！

　　她看着信，心中下了决定。

　　拆开信，她一目三行地看过去，是宋甜和陆小熙！是他们！

　　她将信放在心口，才压住自己想要飞奔过去找他们的心思。

　　她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看着窗外的天空，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嘟——”一声长长的汽车轰鸣声传来，陆莹赶忙回过神，看着从黑色汽车里走出来的程景，愣神地呆了一瞬，而后飞快地将信纸放在了抽屉里。

　　她回到床边，装作低头翻看书本的样子。

　　“阿莹，你很快就会回陆家了。”轻轻地说道，嘴角上扬，像是在笑，可眼底分明没有一点温度。

　　“高兴吗？”程景落坐在陆莹旁边，一手轻轻揽着陆莹的肩膀，目光始终落在陆莹脸上。

　　陆莹微微绽开了笑意，问道“是二哥吗？”陆青远是陆家掌门人，若是他的话那这个局就很有意思了。

　　这阵子她在程景这里也算摸清了程景的依仗，他与洋人有些来往，在租界里小有名气。但陆家也是这方一霸，不好惹，这两股力量碰到一起，有的是戏看。

　　“是，他很惦念你。”程景还以一笑，只是不知为何在陆莹看来有些淡漠。

　　“想家了吗？”程景以往从来不会说这些话，陆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至于家吗？自然是想的，她想得是有宋甜和陆小熙的家，是前世那个温暖无比的家……如今这两个让她眷恋的家都回不了……

　　“你哭了。”程景清淡的声音传过来，他眉眼逆光，整个人被光影照得格外动人。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微微摩擦着颊边，夹着泪水的触感，分外地凉。

　　她惊地眨了眨眼，蓦地，同样冰凉的唇划过颊边，轻地仿佛蜻蜓点水，淡如雏菊绽放。

　　刹那间，似乎有泪滑落，寂静无声。

　　陆莹闭了闭眼，将自己颤抖的双手紧捏在手心里。

　　……

　　又是一阵风吹雨打去，陆莹起身披了件衣服倚在窗边，听着雨，又好像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想。

　　明天她的计划就开始了，她会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一切就回归正轨了，对吧？

　　至于和程景的那些纠缠，就当做繁华一梦了，是的，一定会回到过去的。这些是是非非与她何干？

　　她看着雨幕，眼里闪烁着不太确定的坚定。

　　恐怕她没想到的是，程景一直站在她后面，静静地看着，也看到她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信。

　　程景待陆莹歇息了，才从门口走了出来，他的白色衣衫有半边都湿透了，风一吹，当真是凉地透顶，但也不及他的心凉。

　　“陆小姐她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前不久还很不消停，但好像也没找到什么，就前几天动静就停了。”

　　“小的近来发现，陆小姐订了一张去四川的船票。”

　　程景冷冷一笑，“陆莹，这是第几次了？”

　　陆莹丝毫不知，拢了拢衣衫，打了个哈欠，回到床边躺下睡着了。

　　程景在门边久久驻足，直到那灯光黯淡消失。他眼里的光也慢慢消失。

　　“你以前的主母留的地址在哪儿？鹿儿巷？”唐博轩极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冷冷地撇向抱着孩子活像鹌鹑的宋甜。

　　宋甜瑟缩地抱紧了孩子，她就像永远都缺乏安全感一样，身着灰扑扑的褂子，也许只有在陆莹面前才有活泼的一面，才敢放下心扉，着她喜欢的红色衣服，哪怕被陆莹笑话土里土气，也能露出开心的笑颜。

　　即便宋甜这般模样，唐博轩却并不有一分开心，反倒有些烦躁。因为他见识过那日宋甜泛狠的样子，再见她竖起厚厚的伪装，他只剩下从心头升起的烦闷。

　　“大概就在这一带了吧。”宋甜不确定道，像乌龟一样，往外探了探头，见到周围人都看着他们这对奇怪的组合，又赶紧缩了回去。

　　唐博轩丢了一个冷眼给宋甜，忽地往前快步走去。唐博轩像是故意走得很快一样，宋甜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很奇异，这样的二人竟也能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日头有些大了，唐博轩停下来看着后面跟着辛苦却始终没有落后的女人。忽然很探究地看向宋甜，像是要把她看穿。

　　“先歇息一下，走不了多久了。”唐博轩轻轻看了她一眼。

　　宋甜闻言，有些松了口气，浑身泄力般斜倚在墙上。

　　唐博轩转过头去不再看宋甜狼狈的模样。

　　巷子里驶过一辆汽车，里面正是程景，他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好似一个毫无感情的雪人。

　　车窗外正是背过身的唐博轩，二人相对而错，一人在车里，一人在车外。




38.  第 38 章   　　     陆莹将穿……

　　陆莹将穿在脚上的高跟鞋蹬掉, 小心地从墙头爬下来。

　　她四下看了看。确实没有什么动静，便矮身悄悄地往一个方向去。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她知道她马上就要与陆小熙他们见面了。

　　怀着这样迫切的心情, 她直接叫了一辆黄包车。

　　她哪里知道程景就在终点等着她。

　　这边，唐博轩携着宋甜, 到了鹿儿巷，左看右看没找到位置。

　　他看向宋甜, “鹿儿巷十号，你确定是这里？”他眼睑微垂，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脸倒是好看, 宋甜想, 就是人不太好。

　　她道“是这里！我记得很清楚！”说罢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唐博轩收回眼, 退了几步, 四周看了看, 又往一角看去，他对着宋甜说道“跟上”

　　宋甜也只能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程景立在鹿儿巷十号宅门口，他看向陈旧的门扉, 想着信里的内容, 眼睛不由眯起。

　　陆熙是谁？宋甜又是谁？

　　他心中怒火燃起的同时，也有疑惑，现在的陆莹与从前的陆莹一样, 但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找不到答案, 只能等着陆莹亲自与他解答了。

　　“师傅，能否再进去一点，我要去鹿儿巷十号。”陆莹焦急地看着黄包车停在路口处，怎么也不进去了。

　　“小姐, 不是我不进去，这条路不好转车，我一进去就入了死胡同了。你刚才说走近路，若是走大道就能进去了。”黄包车师傅也一脸无奈。

　　陆莹摆了摆手，只好自己提起裙子，蹬着高跟鞋进了路口。

　　她刚从路口七拐八拐出来，正好见到从路口出来的唐博轩和宋甜。

　　她脑子立时有些发黑，这是怎么回事？

　　甜甜和陆小熙怎么会和这个京城的少帅有关系？而且听程景所言，这位少帅好像是她前夫，他们三个人还是不可捉摸那啥关系！

　　且不说她是如何震惊，唐博轩也不例外。

　　一个明明应该死去的人，又活生生出现在面前，他作何感受？

　　他只感到荒谬。

　　他复杂地看向陆莹。

　　二人保持了一种僵局。

　　“阿莹！我终于找到你了！”宋甜惊喜地叫了出来。

　　陆莹和唐博轩同时看向宋甜。

　　陆莹是一脸反应过来般惊喜，唐博轩是不可置信地错愕。

　　反应不一而足。

　　宋甜再是反应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她赶忙地抱着陆小熙朝陆莹小跑过去。

　　结果跑到一半，宋甜发现自己被唐博轩抓了回去。

　　“你干什么！”陆莹惊慌大喊。

　　唐博轩额头青筋暴起，他斜睨着陆莹，再看向宋甜和她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三人之间流转，带着一种极其沉滞的气息。

　　陆莹吓得快哭了，这人到底要怎么样，她自己脑子都懵了，脱口而出道“这是你的孩子！”

　　唐博轩也在那个真相快要出来的时候，被陆莹的话给砸懵了。

　　很快，他反应过来，趁宋甜也被弄懵的劲头，夺过她怀里的孩子。

　　他先是细细端详了一把孩子的模样，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模样最终成了他脑子里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他恍然醒悟过来，抓着襁褓的手越收越紧，连睡梦中的孩子都开始醒过来，继而被抓疼了无助地嚎哭。

　　宋甜恨极的目光看过来，她在唐博轩手里挣扎着，想将孩子抢过来。

　　陆莹则不顾一切往前试图抱过去孩子，但唐博轩根本就不放手，陆莹不敢抢，又不敢放手，就这么僵持着。

　　唐博轩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抵在孩子的脖子上，慢慢收紧。

　　陆莹看得吓得魂飞魄散，她连忙抓住唐博轩的手。

　　唐博轩赤红着双眼，狠狠甩开了陆莹。

　　陆莹一头扎在墙角，头立时破了个洞，红色的血从面颊处流下。

　　她扶着自己有些发晕的头，有些画面一幕幕地呈现出来，头疼欲裂。

　　但再疼也没有目前的情景让她肝胆俱裂。

　　宋甜嗷呜一声咬上唐博轩的手，唐博轩像是着魔一般，挥开宋甜。

　　那怀中的哭喊的孩子摇摇欲坠着——直接从唐博轩怀中滑落。

　　陆莹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整个人往前一扑，堪堪接住了孩子。

　　唐博轩回过头露出一笑，反手一挥将宋甜狠狠地扫到一边，朝陆莹走过来。

　　陆莹瑟缩地退了退，只可惜她再已毫无退路。

　　忽地，她有些想放弃了，罢了，人争不过命。

　　只可惜这么个孩子，她看向怀里哭声渐渐停歇的孩子，甚至可能因为呆在母亲怀里，扯开嘴笑了。

　　她顿时泪如雨下。

　　“唐博轩，住手！”程景清俊的脸庞再也没有一丝淡定，他将枪口对准唐博轩的脑袋。

　　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满脸绝望，满头是血的陆莹身上。

　　看一眼，他感到自己的心都如同被狠狠地抽痛了。

　　“都来齐了。”唐博轩阴霾地盯着程景，目光阴沉沉地在陆莹与程景之间流转。

　　“你再动，我的枪子就不长眼了。”程景恢复了平静，只是身后的手忍不住颤抖。

　　唐博轩哼笑一声，依旧朝陆莹走去。

　　“停下！”随着一声枪响，唐博轩的一只胳膊出现一个血洞。

　　唐博轩闷哼一声，又看了一眼程景一眼，用尚完好的手，单手将陆莹挟持在手里。

　　“你输了。”唐博轩吐出一口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得恶鬼。

　　程景也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枪扔了出去。

　　他一步步朝唐博轩走过去，一面笑意暖暖，那模样正是唐博轩最喜欢的样子。

　　唐博轩有一瞬间被迷惑住，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便是溺在了这片温柔乡了。

　　“少帅，别来无恙。”程景轻笑道，眼里隐隐有光。

　　唐博轩捏紧了双手，忽地捏住陆莹的脖子。看向程景，“这个女人早就该死了，如今她又苟活了这么久，早该解决掉了。”




39.  第 39 章   　　     程景淡笑……

　　程景淡笑如常, 脑中却被千丝万缕所纠缠，前世种种，今生点滴。

　　他用一辈子来证明自己是个彻头彻尾是个可怜虫, 难道又要用一辈子来走同样的路？

　　他在心里无数次叩问自己。

　　他正视着唐博轩，忽而笑了, “要杀要剐便随你吧，把她放了。”

　　看向陆莹那一眼, 极为怜爱。

　　唐博轩彻底愤怒了，像是困兽。

　　“凭什么？！”唐博轩表情彻底裂开，“这个女人凭什么？！”

　　“我们俩的事何必牵扯无辜？”程景眸光微闪道。

　　“无辜？”唐博轩冷笑道, 他斜了一眼颓坐的陆莹, 以及她怀里的孩子。

　　“那么你说, 要如何？”程景依旧挺拔, 依旧如初见。

　　唐博轩满心不甘, 无处发泄。

　　凭什么？这个人就可以站在那里若无其事。

　　“赶紧过来！就在那儿！对，唐博轩就在那儿！陆二少说了，捉到人有大赏！”巷子口传来一阵吵吵嚷嚷之声。

　　唐博轩立马扭头过去, 极为狠绝地盯了一眼程景, “阿景啊，你是恨毒了我？！”

　　“正好，我也不用念往日情面了。”唐博轩忽地掐住陆莹的脖子。

　　陆莹感到一阵窒息, 真是奇妙极了，离死也就这么近了, 她慢慢挣扎着，很快身子就软了下去。

　　程景在看到陆青远的人的时候，就知道唐博轩一定以为是他叫的人，心下一紧。

　　他提防着唐博轩的动静, 果不其然……

　　他一手捏住唐博轩的手，一手将陆莹抱在怀里。

　　唐博轩异常地将陆莹放开，伸手夺过陆莹怀里的孩子。

　　程景亲眼看着，他心下一滞，义无反顾地选择将陆莹纳入怀里。

　　“是你的孩子！快救他！我求你快救他！”陆莹一边喘过气，一边抱着程景的手，挣扎着欲跑回去，却被程景禁锢在怀里。

　　她看着哭得声音嘶哑的陆小熙，原本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心痛得仿佛被割去一块。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边怕打着程景的手。

　　程景却丝毫没有停滞，将陆莹怀抱着，任她哭闹打骂。

　　“我只能选择你。”程景轻轻说道，她太了解唐博轩了，刚才他原本的意图便是孩子，以此来乱他心，妄图一箭双雕，若他不把陆莹带走，留下来的只能称了他的意。

　　陆莹瞪大了眼，看了程景一眼，狠狠地扬下一巴掌。

　　哭得肝肠寸断道“我的孩子！”

　　程景不躲不闪，过了一会才擦了擦嘴角的血。

　　唐博轩眼神充满恨和怒，却扬起一笑，“真是精彩啊！”

　　“这是演哪出？”唐博轩低头看向抽抽噎噎的陆小熙，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直拍得啪啪作响，奇怪的这孩子不仅没哭，反而饶有兴致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向他。

　　唐博轩心下一晒，这胆子可真是像了你那傻大胆的娘了。他面上一冷。

　　高高将孩子举起，那孩子还在他掌心动了动，他冷眸不动，欣赏着陆莹的惊恐绝望和程景的愤怒和绝顶的恨意。

　　“不要！”就在孩子要脱手的那一刻，宋甜拿起一把匕首，狠狠地朝着唐博轩的胸口插了一刀。

　　鲜血蹦出，像是一朵朵花朵，妖艳动人。

　　宋甜脸上沾上一片又一片，她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不断地喷涌而出，呆愣愣地盯着唐博轩。

　　再一看唐博轩怀里的陆小熙，她软下的心肠又硬起来了，谁都不能伤害他，谁都别想！

　　她欲抱过陆小熙。

　　唐博轩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从心底深处传来，也从胸口处传来。

　　他面上一阵扭曲，这些人都要让他死，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如他们的愿。

　　他白着唇色，双手禁锢着宋甜，还有怀里咯咯直笑的孩子。

　　“退后，不然这孩子还有这人的性命我就无法保证了。”唐博轩狠狠吐出一口血，咳嗽道。

　　“别上前！”陆莹立刻咬住程景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程景痛得失色，刚才被打得恍惚涌上来，冷不防被陆莹挣脱开，她跑了出去，进退两难地望着唐博轩。

　　“你放了他们，我们也放了你！我们相安无事好不好？”陆莹语气带着祈求，心都快碎裂，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那种痛彻心扉。

　　这是她最重要的两个人，她怎么能放弃他们呢？她怎么能失去他们呢？

　　“放了他们，你们不就如愿以偿了吗？还会放过我？”唐博轩低低笑了一声，极为嘶哑难听。

　　“那你说，如何便如何！只求你放过他们！”陆莹听出来唐博轩的转变，忽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别听他说！”程景回过神来，再一次将陆莹环抱住，不准她上前。

　　程景狠狠地盯着唐博轩，眼里迸发出恨意来，这个人早就该死了，早该死了！一次又一次将他的希望打破！一次又一次将他所有的一切夺走！

　　“拿下他。”程景一脸平淡地吩咐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很快行动起来。

　　唐博轩笑了，他果然是了解程景的，这人狠起来可不是什么好角色。

　　众人便看到唐博轩带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往小路逃了。

　　事实上，唐博轩只想带小的，他很期待看到程景绝望的模样，也乐得见陆莹因此和程景闹翻，可宋甜像是甩不开的膏药，死死缠着他身上的小的。

　　他越逃越兴奋，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对程景那说不清的、扭曲的爱，他感到自己快解脱了。

　　“不可以！不可以！”宋甜死死扒拉着他的手，头顶被撞出一块血雾出来，血红的一片，煞是吓人。可她却如此固执地揪住他不放，平凡的五官也在此刻有了更多的光彩。

　　他腾出一分心思，怜悯了一下宋甜，真是个傻瓜蛋。

　　“噗通！噗通！”两声重物入水的声音，让追赶的众人惊了似地涌向码头边。




40.  第 40 章   　　     众人看向……

　　众人看向从中心向四周漾开的河边, 都愣了愣。

　　“派人去搜！”程景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目眦欲裂，冷硬的心因为落水时那一声孩童的哭啼声而震颤。

　　他的心剧烈地痛了一瞬, 看向水里时，他忽然什么也听不见, 也好像听见孩童的咯咯咯的笑声，他笑起来颊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微不可见，他记得他小时也是这样。

　　那孩子与他生活在阴暗处不同，他仿佛天生带光, 同陆莹一样, 身上美好如天边降临的神坻。

　　他向往地笑了, 忽地他看见那孩子哭着叫他爸爸……

　　又是一声落水声, 陆莹跳入河里, 像是一条鱼，带着惊慌和绝望，干涸地快要死去, 却固执地寻找什么。

　　她频繁地潜入水底, 摸了一遍又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无声地哭泣。

　　程景眼睛泛红地看向陆莹, 他不顾自己怕水的毛病，跳入河中。

　　“程老板！”他的手下马上反应过来, 他们只以为他是不慎落水。

　　程景落入水中，像是口鼻都被水封住了一般窒息，他目光迷茫了一瞬，又坚定下来。

　　挡我者, 不会是那些蝼蚁一样的东西。

　　他将过往那些恶心的经历压了下来，很快找到陆莹所在处。

　　陆莹哭得看不见什么了，也折腾不回去，她想了想，罢了罢了，陆小熙，妈妈这就找你可好？

　　程景看着陆莹往下沉的身体，努力往前又游了游。

　　他过去一把搂住陆莹往下沉的身体，陆莹的脸已经有些泛青，仿佛已经没有气息。他被水沾湿的脸，痛苦地露出了一个表情，他连忙凑近陆莹的口鼻，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鼻息尚存，他忍不住紧紧搂住陆莹。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着陆莹说，“谢谢你还活着，我没能彻底变成厉鬼。”

　　“来人！快来人！”程景朝那群手下喊到。

　　一群人呼啦啦地游过来，划着船将陆莹救了上来。

　　“剩下一部分人，给我继续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程景看向已经有些浑浊的河边，握紧了双手，闭目忍痛道。

　　……

　　陆莹躺在医院的床上，陆青远来过，陆家的一群人都来过，陆莹依旧不言不语，无动于衷。

　　她有些想笑，笑这荒诞的际遇。

　　她自诩从未来而来，更是知道剧情走向，一向趋利避害，却还是被这可笑的命运玩弄在鼓掌之间。

　　如今失子，失亲，失友，有家回不得。

　　“可好些了？”程景衣冠楚楚，面庞在阳光里仿佛散发着光。

　　陆莹对着谁都能心如止水，唯独看到程景忍不住怒火，也做不到平静。

　　“滚！”陆莹将桌上的玻璃杯子拿起来猛地扔到程景脸上。

　　程景嘴角出了血，他温柔地笑了笑，仿佛根本就没有感觉。

　　他浑不在意自己的身上的伤，反而上前握住了陆莹的手轻轻地抚了抚，“别伤到自己了。”

　　陆莹一把甩开了程景的手，“滚！你没听到吗？”

　　程景触到陆莹眼里的厌恶，手顿了顿，脸上的笑也滞了滞。

　　他只是笑得更温柔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医生要过来查房了，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跟医生说。”

　　“我很快会再来看你的。”程景走到门口，极为认真地看着陆莹。

　　他看得有些久，久到陆莹已经受不了了。

　　“我这便走了。”程景笑了笑，仿佛有感应一般，在陆莹忍不住的时候及时退了出去。

　　出门的刹那，程景忍不住倚在病房门口，神情低落而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喜意。

　　陆莹则忍不住无声哭泣着。

　　仿佛一个无法解开的局，复杂得早已纠缠颇深了。

　　……

　　“程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我好好的妹妹怎么成为那个样子？！还有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怎么还有孩子的事？”陆青远怒气冲天，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陆青远随手抄起一个紫砂茶壶往程景脸上招呼。

　　与面对陆莹不同，程景选择躲开那茶壶。

　　他直视着陆青远，“陆二少，这就问罪了？”

　　“那我便要先问问你，唐博轩是怎么入沪的？”程景盯着陆青远道。

　　“你……”陆青远忽地有些语塞。

　　“让我说吧。是陆二少夫人的手笔吧，陆二少夫人自诩是未来的督军夫人，如今纵容自己的弟弟，也就是您的小舅子掌着河运，他唯利是图，只要金钱到位，大开方便之门。”程景站在那处，让人忽视不了的出了他出色的样貌，还有他的气势。

　　“听说您夫人知道阿莹要回去，正在和她的朋友商量着提防阿莹争家产呐。”程景毫不留情地点出陆家的最大的问题。

　　“我是她亲哥！我怎么会忍心她受委屈？”陆青远知道一切属实，但还是忍不住辩驳道。

　　“您的夫人是林副将的千金，若没有林副将的安排，您能坐稳陆家当家人的地位？”程景毫不顾及地谈论道。

　　“也或许您觉得您可以说服您夫人好好待阿莹？”程景有些微妙地笑了。

　　“听说您的夫人未出阁前与阿莹并不和，极有个性。”程景在有个性上说得格外重，也是，那会陆家督军小姐和陆家最为器重的林副将的千金的恩恩怨怨也极为好看了。

　　陆莹那会若不是得知自己最亲爱的二哥意欲与林家结亲，认那林小姐为嫂子也不会冲动地一人别了家人，去了北平。

　　也不会结识他了，程景想，不过那时的她并不是这个人，他有些想入神地不由柔了双目。

　　“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们陆家再怎么不好，也比跟着你这低贱的人强！”陆青远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也似乎有着无限的悔恨，极为复杂。

　　“陆家的水太浑了，把阿莹交付给我吧。我愿用我这条贱命去爱护她”程景蓦地一撩衣摆跪在了陆青远面前。

　　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像棵青松，又如松柏。

　　陆青远抿唇不语，极为烦躁地来回踱步。

　　“我在沪上的身家都在陆家的掌握范围，这条小命都握在您手里可好？”程景道，“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我和阿莹的所有只能被您一人掌控，其他陆家人，我信不过。”

　　陆青远沉默了好一会，极为复杂地望着程景，最终，点下了头。




41.  第 41 章   　　     陆莹从医……

　　陆莹从医院出来了, 她的身子还有些虚，需要修养。

　　可是当她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程景而不是陆家人, 她有些愣。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气眼前这人了，那条河里埋葬了许多东西, 包括她的所有情绪和感情。

　　略想了想也释然了，陆家也是个大染缸, 她的好二嫂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陆二哥很好。但陆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中庸却是长子，二儿子有才能却只是幼子。

　　原本的陆莹与陆青远关系最好, 可惜的是, 陆家的水浑得不行, 陆青远身处其中, 也挣脱不得。

　　她的二嫂便是陆青远的妥协, 也是原本的陆莹所不能理解的地方。

　　所以原本的陆莹至死都没想过求助于她的娘家——因为她早就被伤透了。

　　她垂着眼眸，她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如今死也死不了, 暂且看看这个剧情会崩成什么样吧。

　　她一步一步踏了过去, 她仿佛看到陆小熙朝她笑了笑，甜甜地叫她妈妈。

　　她霎时落了泪，似洪水奔涌不回。

　　程景看着她蹒跚地走过来, 他忍不住走上前，可是触到她满脸的泪水, 嘴便被黏住一般。

　　他张不了口，也说不出话。

　　只能亦步亦趋地与陆莹相携走着。

　　背影成双，一高大如松柏，一娇小如芳华。

　　陆青远远远站在一边, 静静看了好久，等那两人消失，他才钻进车子里。

　　南边的天，带着北方没有的柔情。

　　陆莹一直走着，她没上车，只是朝着一个方向慢慢地走着。

　　程景身边的人看了程景一眼，程景只挥了挥手，随后便跟着陆莹一路走去。

　　陆莹站在河边，看着那平静的河面，她问“还没有消息吗？”

　　程景自然知道陆莹问的是什么，他连忙走上去，牵住陆莹的手，“这条河不大，按常理说，我们这么大力度搜人，三个人应该不成问题才是，可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搜到。”

　　“所有渔民也没有打捞出什么，有人算过我若有后嗣必是福运绵延之辈，我信命。”程景看着陆莹的脸色逐渐好转，半信半疑地看向河面。

　　“我也信命。”陆莹轻声道。

　　……

　　回到程宅的陆莹，每日不是抄抄佛经，便是念念经，仿佛最虔诚的信徒。

　　她不知道沪上的风浪已经快波及她了。

　　“陆莹那个没用的东西，当初送她去北平联姻，搞得唐博轩没了权势，自己差点丢命。”陆二少夫人一张小脸精致动人，只是脸上带着的轻蔑怎么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她手下不停地摸牌，嘴里还不住地吐出恶言“如今啊，听说什么未婚生子啊，跟一个戏子掺合在一起了，真是笑死人了，自甘堕落的家伙。”

　　“哎呀，陆二夫人，您可是未来的督军夫人，可别跟陆莹那种人一般见识，陆莹虽是陆家小姐，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弃子而已。”一个浓妆艳抹的卷发丽人讨好地对着陆二夫人道。

　　“也是，就是陆莹与我作对良久，不看见她被弄得身败名裂我就不舒坦。”陆二夫人笑着道。

　　那卷发丽人也不禁被她那笑吓住了，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巴结陆夫人的好机会啊，“想让一个人身败名裂，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是吗？我们家那位是办报纸的，他做这事儿可在行的很。”卷发丽人凑了过去承诺道。

　　陆二夫人只意味深长地朝着她笑得更深了。

　　……

　　很快，大街上就分发着一个头版写着陆家三小姐的花边新闻的报纸。

　　“陆家三小姐水性杨花，婚内出轨产下私生子，如今还住在情夫的家里醉生梦死。”一个带着黑边眼镜的长衫男子一边看一边皱眉道。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堂堂督军千金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

　　有一些卫道者纷纷群起而攻之，仿佛攻击这么一个败坏风俗的女性就能彰显他们多么高尚似的。

　　事实上这样的人并不少，上流社会的花边新闻总能让他们找到存在感。

　　“哈哈哈，陆莹这下子休想回到陆家。”陆二少夫人一张精致的脸上恶意满满，她轻摇竹骨扇，纤细的手轻轻拨弄了几下扇子上的穗子。

　　“哎呀，心情真是好呀，找山本夫人看看她那边的货到了没有。”她啪地合上竹骨扇，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

　　……

　　陆莹也不知外面是何种风起云涌，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鞭笞她这个罪人。

　　“哪个报社发出来？！能不能让人把事态压下去。”程景捏着一份报纸，手上青筋暴起。

　　“查到是郑兴报社的，那家报社的老板的小情人与陆二夫人走得很近。”

　　“陆二夫人……”程景忍不住有些笑了出来，“这对夫妻还真是好笑。”

　　“当丈夫的管不住妻子，当妻子的也丝毫不顾家族颜面也要将小姑子拉下水！”他浮起一笑，想起一个主意。

　　报仇随时都来得及，只是如今的烂摊子得把水搅浑了才能化解。




42.  第 42 章   　　    “陆家三小……

　　“陆家三小姐不知检点简直丢了女性的脸。”陆莹捏着一份报纸, 那报纸还带有墨香，本来应该是宣传新知识，新思想的圣地, 却成了藏污纳垢之处。

　　陆莹轻轻扯出一笑，她刚才站在程景门口听到一切, 对于原本的陆家的是是非非，她不是那么在乎, 事实上，这个督军小姐的身份把她禁锢在这里了。

　　她看着报纸上极尽恶毒之语去攻击一个女性，突然地, 她似乎感觉自己被千夫所指。

　　有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 陆莹不守妇道, 不知廉耻。

　　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全部要钻进她脑袋里, 将她弄得头昏脑胀。

　　她忍不住扶了扶自己的头, 又摇了摇头忍不住失笑，笑着笑着又落了泪。

　　“可悲可叹。”

　　她丢下报纸，不管不顾地出了门, 她看到茶楼里讲评书的在谴责她, 旁边的妇女听得津津有味，磕着瓜子壳，唾沫横飞地骂着同为女性的她。

　　即使他们并不认识她, 也不妨碍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她。

　　她心情一下子平复下来了，沿着江面走着。

　　江水时而涌起一波厚浪, 时而拍打着江岸，那声音如泣如诉。

　　她想，里面或许有她的陆小熙，有她的宋甜。

　　走着走着便感到眼底一热, 江风一吹又是一阵穿心透骨的凉。

　　“我死也不会回去的！那什么地主老爷，要嫁你嫁去！我不嫁，我要去读书！”一个女孩留着泪，倔强地昂着头，仿佛这样的姿态就能够取得胜利一样。

　　“我看你是被学堂那些先生给迷惑住了！什么学堂！我看当初就不该听别人说读了洋学堂，才能嫁到地主家里！”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汉，面黄肌瘦，脸上每一寸都刻着生活的印记，现实而残酷。

　　但可笑的是，面对他自己的女儿时，他的面目并不怎么好看，相反很是刻薄。

　　对比他身旁的老妇人，他甚至有一种趾高气昂的姿态。

　　而这个老妇人是从头到尾贯彻着低眉顺眼四个字，她仿佛低到尘土里一样，她仿佛就与尘土和为一体。

　　她悲苦的脸上带着祈求，“招娣啊，你就嫁了吧，别去读什么书了，地主家里家大业大，再怎么也比在家强。”

　　“我不要！我才不要过和你一样的生活！”女孩既怜又恨又气地看了一眼老妇人。

　　老妇人嗫嚅着，不住地摇着头说“怎么会和我一样呢？你是去地主家里，地主家怎么会和我一样呢？”

　　一个长衫男子带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他站了出来，对着夫妻俩劝说道“方仪在学校非常优秀，她在诗文上的天赋极强，假以时日她必定有大成，你们作为父母不能阻断她的前途啊！”

　　“女娃子读什么书？还不是要嫁人，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我只知这是我女儿，她必须听我的，不准去读什么祸害人的书了！”老汉对着年轻人没什么耐心，挥着手试图前进去拉少女的手。

　　那模样像吸血的厉鬼。

　　“我就是你们手里的工具，也好，不能继续读书，我宁愿死！这条命就当我还你们了！”少女绝望地哭着，躲开了宛如妖魔鬼怪的父亲。

　　她提步一往无前地跳入河水中，那一跃，是解脱对她来说。

　　年轻人痛心疾首，奔到河边，四下呼叫着救人。

　　而少女的父亲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寻死的女儿，父亲马上回过神来，“不孝女啊！你走了，地主老爷要拿我是问！我生得什么冤家！”他拍着大腿，又怕又恨。怕得是地主，恨得自己的女儿。

　　周围人唏嘘一片，骂着少女白眼狼的有，也有少数感叹少女太傻了。

　　众生百态，酸甜苦辣皆在其中。

　　随着一声又一声水花溅起的声音，有人看到从水面浮起来两个人，一个苗条身材女子拖着面色青白的少女一步步地游向岸边。

　　陆莹呸地吐出一口水，对着那年轻的先生叫了一声，“过来帮帮忙。”

　　那年轻人看着湿哒哒的陆莹一愣，被陆莹一瞪，他方才回神。

　　他撸起袖子，接过少女，少女只是略有些呛水，咳嗽几声便醒了过来，看着年轻的先生痛哭道“老师！”

　　那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她哭这不公平的世道，她哭自己的无能为力。

　　陆莹这才从水里出来，她出来的时候穿得是程景从外面买回来的各种各样的蕾丝裙。蕾丝本就轻薄，被水一浸更贴身了，让人不敢直视。

　　路人不乏宵小之徒对着她一阵打量，眼神极为不善。

　　“哎哟，这不是陆家三小姐吗？不在情夫那里醉生梦死，出来又勾搭男人啊？”有不怀好意之徒，起哄道。

　　旁人受此煽风点火，看着陆莹简直宛如衣不蔽体的穿着，心下不由鄙夷。

　　纷纷指指点点。

　　那年轻先生，也有些诧异地看着陆莹，似有些考量，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周围好些不怀好意的人对着陆莹肆意的打量，解下自己身上的长衫披在陆莹身上。

　　他携着陆莹，护着少女。

　　但始作俑者们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们，还有那对可怕的父母，他们连同被煽动的群众宛如恶鬼就要扑上来咬上一口。

　　……

　　另外一边发现陆莹不在的程景，看到躺在地上的报纸，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他可以说很了解陆莹了，见到那报纸后还有空空如也的房间，他意识到陆莹会去哪里。

　　程景没有任何迟疑，只想了片刻，他便马上往江边走。

　　“哎哟，程爷您今儿也不来过来瞧瞧，这边进了新货，给您夫人再多买几套？”衣服铺子的老板很眼尖地瞧见自己近来的大客户。这程爷来头不明，出手却很阔绰，来这儿一趟，那是足够他们店里好几天的生意了。

　　程景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知道陆莹近来都在麻痹自己，从前的她从不信佛，她也不信命。

　　只是因着孩子的事情，她不得不通过其他手段寻求解脱。

　　他由着她，也希冀有一天，他能亲自打开她的心，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他相信自己，哪怕用一辈子去做他也甘愿。

　　他却不想，陆莹会放弃，会放开他，独自走了。

　　他怕了，他怕她丢下他一人在这世间受人间至苦之事——丧失所爱。

　　他根本没理招揽生意的衣服铺老板，戴上帽子开始沿着江边一路找着那熟悉的人。

　　“嘿，程爷您着急走干嘛？”衣服店老板急了，大主顾就这么走了？

　　“咦？这方向可不是那边闹事的地方？”老板嘟囔着又退回去守着生意去了。

　　……

　　“你为什么只凭他人所言便认定我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陆莹毫不生气，只平静地看向那些激愤的群众。

　　“这么明显的事还用问？”有人反驳道。

　　“只因为报纸所言？只因为我的穿着？”陆莹提高了一点声音。

　　“你们的判断就如此浅薄？就如同这位少女，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肆意指责一位女性，难道也是应当的吗？难道也是明显的吗？”陆莹很是失望地看着众人。

　　此时的陆莹表情凝重，毫无轻浮之色。

　　“这个女孩她有着读书的天赋，她热爱读书，但凡她是个男孩，家里一定是砸锅卖铁地供养她。”陆莹冷着脸，毫不留情地说，“就因为她是女孩，所以遭受诸位各种鞭笞声讨。她错了吗？她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道。”陆莹平静地说。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女娃子，我自己的女儿生来就应该为家里做活，听父母的话，才是正理。”女孩的父亲，那面色焦黄的老汉说出来让陆莹心惊。

　　“诸位也是如此想得吗？”陆莹一眼望过去，目光带着审视。

　　等她触及那些或是理应如此，或是心虚的目光后，她笑了，“中国之大，竟没有女子的容身之处？”

　　“休要扯其他乱七八糟的！我看你就是妖言惑众，你自己生活便不检点的，可别带坏了别人家的女孩。”又有人出言道。

　　“我看世道乱了就是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女娃在兴风做乱！”

　　像是有积聚效应，涣散的人心又聚拢。

　　“我问心无愧。至于在背后散播谣言之人有什么心思我就不得而知了。”陆莹被冷风一吹，浑身不禁震颤，她的心就如同在冰水里泡了一遍又一遍。

　　她有些被这世道的冷漠给震颤。

　　年轻的老师看着陆莹眼底的冷意，心下震撼不已，这个女人看着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堪，相反她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如幽兰高洁，又如天山之雪冷寂。

　　她似乎很失望，又似乎毫不在意。

　　那唤做方怡的少女，全身都颤抖了，她被这些可耻的人气到颤抖。

　　她冲到陆莹前面，对着那些辱骂陆莹的人大骂道“你们这些糊涂虫！你们不准骂了！”

　　女孩子很生气，她又不擅长与人对骂，她也不清楚这里面的是是非非，但她看得明白，这个救了她的女子绝不是谣言所传那样。

　　一个只知享乐的女子说不出那番话，她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闹事的还在蔓延，年轻老师焦虑的神色越显，这事态控制不住啊！




43.  第 43 章   　　 程景过来时便看到……

　　程景过来时便看到陆莹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形容狼狈，却无一丝惧怕，她面色清冷, 又带着一丝对世事的愤怒。

　　他看在眼里，忍不住想笑, 忍不住想放声大笑，曾经活灵活现的陆莹终于要回来了。

　　当看到众人恼羞成怒要上去抓扯陆莹时, 他眼神一变，霎时变得可怖。

　　越过众人，他伸手抓住意图把手伸到陆莹身上的人, 用力一扭, 那人就被他放倒在地, 程景毫不留情地踩着他的头, 让他根本就挣脱不得。

　　其他人到底是普通人, 看到程景如此身手，又是狠厉之徒，根本不敢招惹。

　　程景揽过陆莹, 看着陆莹身上那件碍眼的男士长衫, 他眉眼一滞，眼里浮现出一丝戾气。

　　但他丝毫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对那年轻老师道“先生, 多谢您的帮忙，内子这才能安然无恙。”说着, 他便极有礼貌地将长衫取了下来还给了年轻的老师。

　　而后，他连忙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陆莹身上。

　　年轻的老师，有些恍然地盯着程景那张极为好看的脸看。内子？这人和那位小姐是什么关系？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情夫，样貌倒是极为符合。

　　他这样想着, 那些闹事者也嫌事态不够大，直叫道“快看呀，这就是陆家三小姐的情夫，毫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之下竟敢拉拉扯扯！”

　　总有些自诩守礼之人受不了挑唆，站出来欲声讨他们。

　　“诸位听我一句。”程景看向最先喊话那人，那人有些心虚地躲开了。

　　程景知道这人是受人指使的，他笑了笑道“这位是在下的夫人，大家都知道她曾有一段不愉快的婚姻。事实上，我们认识比那更久。只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她才有去北平那遭。”

　　“北平的唐家，大家也知道并不是好人家，她受了许多苦才能顺利离婚回来。”程景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娓娓道来，让人听得入神，仿佛他们就是那被拆散的苦命鸳鸯。

　　“如今，她回来陆家，却遭此侮辱，实在是令人气愤。”程景白净的脸红了起来，眉目都不禁染上了怒意。

　　“诸位想一想，陆家三小姐传出此等丑闻，谁会获利？谁又是背后推波助澜之人？”程景的话并不激烈，却带着满满的诱惑性，引人不禁去想其中的利害关系。

　　程景护着陆莹离开那是非之地。

　　陆莹呆在程景怀里，异常的安静。

　　程景低头，看着陆莹睫毛根根分明，垂下来仿佛小扇子一样。

　　小扇子仿佛有灵性，轻轻颤抖。

　　程景将陆莹往怀里又一带，陆莹的状态仿佛也被打破，她不想看程景，索性将脑袋埋在了程景略有些硬的胸膛里。

　　一股冷香袭来，她觉着很熟悉，亦很安心。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一滴清泪悄无声息滑落。

　　程景将搂着陆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陆莹身上的湿意提醒他，刚才他可能就要失去她了。

　　后面年轻的老师目光深远地看着那对璧人，也深深地为这一幕感到心酸，所以……报纸所言的真是不可信。

　　……

　　程宅

　　陆莹回去，她没有回到佛堂继续念经的日子。

　　她执笔凝眉，眉目一片舒朗。

　　或许……她应该做点什么，叫醒那些装睡的人了。

　　阶级固化，女性解放问题，还有……她想起在租界的存在，内忧外患。

　　虽然这也许只是虚构的时代，她或者他们都只是书中的一个棋子，但他们真实地活着，就如同那被父母逼的跳河的少女，就如同在茶馆嗑着瓜子儿的妇人……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这个时代也必将迎来自己的变革，她能做什么，她或许什么也改变不了，但她可以做点什么。

　　她想起之前写的那本书，或许她很快会被人们忘却，但书却会永远存在。

　　那个故事它会存在。

　　书里的那些人也会被每一个看过它的人所记住。

　　陆莹淡淡地看了看窗外，这间屋子，是程景专门给她准备的。窗外便是一池的莲花，一树桂花，风中摇曳的是杨柳，花香拂面，也别有一番景致。

　　她虽时不时笑这桂花与莲花的俗，并不如兰草高洁，但身处其中，却忍不住感叹俗也有俗的好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馥郁的香气，闭着眼享受到一刻的宁静。

　　“夫人她一天都在书房里，我进去打扫的时候看到，夫人有时盯着窗外发呆，有时又奋笔疾书，但心情是很好的。”

　　程景听着下人的话，脑中忍不住浮现那女子的神态，或许放松，或许微笑，也或许苦恼的皱起眉头。

　　他忍不住拉住那下人，“如何看出她心情很好，她可有笑？”他忍不住极尽详细地去描绘她的音容笑貌。

　　“夫人，神态很开阔，看得出来确实心情不错，她有时会淡淡扯开嘴角，有时看着自己的写的东西也会发笑呐！”那婆子意会到程景的意思，极尽详细地将她所见绘声绘色地描绘出来，甚至还自己加了一点料。

　　说完，她惊觉自己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连忙观察了一下程景的神色，发现程景并没有发现她的疏漏。

　　程景忍不住在房间里踱步，来回走着。

　　他紧紧捏着手腕间的佛珠，这串佛珠是他自那晚上事情发生后从高僧处请来的。

　　从前他从不敬鬼神，从不拜佛祖，他不相信善恶终有报，但经历那个孩子的事情后他选择相信了。

　　他一个一个数着佛珠，不知不觉走到陆莹的房间，他站在那里，久久驻足。

　　陆莹正执笔想着什么，也许她能改变什么，也许她什么也改变不了，但她总得做点什么。

　　她想罢终于落笔将一行行充满现代思想的文字写下来。

　　《女性解放之我谈》

　　谈起现在的女性解放，让人不禁想起兴起的女子学堂，通过教育实现女性思想的解放。

　　可是这条路能走通吗？有多少女性根本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有多少女性她们即便读了书也是走向嫁人生子，根本无法将她们所学所想实现？

　　女性解放的实质是什么？是通过所谓的文化教育进一步将女性物化包装，成为名利场更为精美的礼物？

　　我以为女性解放的本质在于实现男女平等。

　　平等意味着让女性获取和男性一样的权力。

　　………

　　洋洋洒洒几千字如同论文的东西，从论述女性解放的现状到女性解放之实质观点，再用一些典型的女性悲剧现象来论证观点，陆莹很快写了下来。

　　她摸着平等二字，久久不能平复，她知道如今提平等还太过奢侈，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给这个正在动荡的社会再添一把火了，火越燃越烈，旧的东西才能去得快，新的未来才能尽快到达。




44.  第 44 章   　　   程景透过门缝……

　　程景透过门缝能看到陆莹垂首伏案写作的身影, 也能看到她被阳光斜照而异常美丽的面庞，她好像浴光而生了。

　　程景看得痴迷，他忍不住想触碰, 他的五指伸出去，像是要触碰到光, 却忍不住缩了回来，她太美好了, 他不忍心破坏一丝一毫。

　　他垂下眼眸，将目光收回，有一丝不舍, 心底情愫如嫩芽抽发,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进去。

　　她尚接受不了他的, 那个孩子像是一根刺, 插在两人心口, 痛还是痛的，可是根本不敢□□，他从未这样后悔过……为什么不早点让他知道这一切！他很想问一问陆莹, 为什么不告诉他！那个意外, 竟然结果了，他喜悦难抑，可是还未等他回味过来那喜悦, 就被剥夺了一切。

　　他一步一步踏在长长的走廊上，灰白色的长衫随风荡起, 勾带起一个极为美的弧度。

　　他眼尾被光线拖出一个长长的光影，谁能想到当初名扬北平的名角，素来是八面玲珑的性子，也会为一段感情倾尽所有, 心力交瘁？

　　现在他已经拔不出来，他能做的只是守护在陆莹身旁。

　　“让人看看夫人想做什么，有什么动静记得告诉我，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要拦着。”程景对这下人吩咐道， “只是必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是。”下人连忙应下，心里清楚得很，那位菩萨一样的夫人，才是这位的心头肉，若是她出了闪失，他们这些人也没好果子吃。

　　程景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他关上房门，打开窗户，透过窗户再隔了一树海棠，便能看见陆莹的房间了。只是素日里，海棠繁茂对面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他沿着那树海棠，看到陆莹的背影，在窗户上隐隐浮现。

　　他的心，突然静了。

　　心里的老虎仿佛被摸顺了，乖得像只猫。

　　“这篇文章，柔韧有力，有对女子的同情，更多地是对现状的不满！实乃一篇好文章！”大学学堂里的教授纷纷拿着新印的还带着墨香的报纸。

　　“这一篇文章，论证很有力，也不知道是哪位先生写出来的，文体也很新颖，真的让人眼前一亮！”一位长衫长者，带着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其貌不扬，却带着浑身的书香之气，让人为之信服。

　　“宋老也觉得这篇文章很不错。”众教授也笑看过去，这老头是文化界不可忽视的存在，大家也为宋老的认可而感到骄傲，毕竟这是文化界的顶峰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真想与这位先生好好交谈一下，当今世界之问题。”宋老深深感叹道。

　　“不惟这一个问题，我真想听听这位先生的高见，他的文字里透着一股全新的气息，让人心向往之啊！”宋老抚手有感道。

　　这边文化界的新风刚刚掀起，那边名流们却是大为震惊。

　　陆家二少夫人与日本人勾结，贩卖大烟，不仅如此，她还构陷陆家三小姐到处败坏她的名声。

　　要说这个惊人的消息是如何发展的？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这源于小乞丐的争斗。

　　“嘿，二狗，今天你讨到什么了？”一个蓬头垢面的黑面小乞丐高昂着头，凶神恶煞地看向一骨瘦如柴的乞丐。

　　那瘦弱的小乞丐低垂着头，没说话，只是手里死命地抠着一块发黄的白面包，他紧咬牙关，强忍恐惧。

　　“我问你话呐！怎么不说话？好你个二狗，谁给你的狗胆的！”黑面小子，伸手推了瘦小的乞丐的一把。

　　那小乞丐将嘴唇咬破，抬头看了黑面小子一眼，他只想好好吃一顿，他好久没吃到饭，结果又要被抢走了吗？

　　他将面包塞进嘴里，由于太快了，直接噎住了。其他乞丐是看得眼热的同时，又气得不行，几人伸手将小乞丐的手掰扯住，又有人直接一拳打在小乞丐的肚子上。

　　小乞丐痛得直接将嘴里的面包吐了出来，众人哄抢之，甚至还不忘伸脚踩了小乞丐几下。

　　小乞丐看着收拾完人，远去的众人，捂着自己又痛又饿得肚子，嘴里回味着那□□人的甜味，妄想着将那面包吃进肚子里的感受。

　　结果，他眼前竟然出现白面包，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饿得头脑发昏，只下意识地跟着过去。

　　终于跟着过去，他看到一块遗落的白面包，连忙捡了起来，塞进嘴里，还没吃上一口，又被抢了去。

　　他看过去，满脸都是愤恨。

　　“好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好东西，看看被我猜对了吧”黑皮乞丐一脸了然于心地看着他。

　　“老大，神机妙算，多亏你想出这办法，才能找到吃的！”他的小喽啰们一个劲的应和奉承，只盼着一会能吃一口面包。

　　”你竟然吃独食，你也不想想当初你是多可怜，被我们收留，竟然不懂得感恩，只知道偷奸耍滑！”黑皮小乞丐一边气愤地指责道，一边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面包。

　　小乞丐气得不行，满口苦涩涌上来，成了莫大的勇气，他反抗，不要命地扑向黑皮乞丐。

　　哪怕被殴打，他也死命地抓着黑皮乞丐，大抵横的怕不要命的，黑皮乞丐也顶不住，灰头土脸地被吓跑了。

　　小乞丐笑了，原来也没那么可怕。

　　“陆二夫人，今天这批货可都是最好的货，你看看是不是该提一提价？”

　　本来这地是郊外的废地，靠近内城的被小乞丐所占领，外围长期以来荒无人烟。

　　没想到小乞丐们打闹着，误打误撞越过了那外围的线。

　　而那刚打赢的小乞丐就这么见证了陆二少夫人与日本人的交易拉锯，地上摆放着成箱成箱的鸦片，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东西是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他家里本来是有些钱的，记得四五岁的时候，他家里还有自己的土地，他可以和村里的孩子一起玩耍，秋天在地里捡麦穗，摸鱼虾。

　　却没想到，他父亲竟然染上那个东西，先是花光了家里的钱，接着把家里的地也卖了，最后家徒四壁卖无可卖，村里的人见到他们家都绕道而走。

　　他的母亲，他的姐姐，一一离开，她们被自己的父亲卖到窑子里。

　　前两天他去看了她们，母亲早就因为保护姐姐没了，姐姐还在，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见着他，只是哭，哭的他心口一阵阵疼。

　　他本来也活不下去了，成了乞丐，在乞丐窝里被挤兑，被排斥，根本就没法活下去。

　　可是，他想活！他想活着将姐姐接出来，他们姐弟俩还可以一起活着，能吃得饱饭。

　　若不是鸦片这个鬼东西，他们家不会这样，那个父亲，他不会认了，他很乐意见他倒霉，见他去死。但他也不会忘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鸦片这该死的东西，富人尚且无法受用的东西，放在穷人那里更是灭顶之灾。

　　为什么，这些富人，这些当官的夫人会拿这些害人的东西害自己人？

　　他眼睛里充满着滔天愤怒。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怨恨这一切了。

　　于是，他想惩戒这些人，这些为富不仁的人。

　　他找到上海最大的报社曝光这件事，他知道报纸是最快的方式，他们做乞丐的，做的好的也会去卖报纸的，只是这生意不太好做，太多乞丐指望着卖报纸了，像他这种在乞丐窝里混得并不好的，根本就轮不到他。

　　报社门口很多乞丐的，因为有四面八方的人过来通风报信。

　　他有些刻意隐瞒了陆二少夫人的信息，陆督军是上海的老大，他怕报社的人不敢触他们的眉头。

　　只隐晦地说了地点，透露出鸦片的消息。

　　报社的人一听鸦片走私，还和日本人合作的，便知道这是个大消息。

　　“近来，东洋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是越来越猖狂了！之前早有耳闻东洋人是出了名的傲慢，没想到他们欺人太甚，竟然也学那些西洋人的恶毒，要毒害中国亿万同胞！”甲午海战的耻辱刻在了当时中国人的骨子里，毕竟日本小国曾是中国的小弟，不同于西方列强。

　　“不能容忍！务必要把证据落实，让国人警醒！”报社的主编宋世杰是个有抱负的人，报国无门之后才捉起笔杆子，以笔为刀剑，从没怕过事儿。

　　报社的人都是年轻人，年轻人该有的朝气犹存，他们一个个都指望着爆出一个大新闻，给国人一击重锤，给国际一记警钟，中国人不是那么好惹的。

　　“这场风波，我看陆家要怎么平下来。”程景抿唇笑了笑，颇有兴味，“我想，他们必定会弃卒保车，陆二少夫人，你的督军夫人的梦也该做到头了。”

　　“都处理好了，可不能让人看出马脚出来，不然摸了上海老虎的屁股，我们可讨不得好。”程景偏头看向隐在阴影里的人。

　　“一切都处理好了，只是那小乞丐，我看他身世也是可怜，我自作主张将他收了回来！”方大有些怜悯那小孩，他们的境遇有些相似，所以他忍不住心软了。

　　程景定定地看向他，“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那个小乞丐只以为我是好心收留他的人，他感恩戴德都来不及，更何况他有些小聪明，可以用一用，在我底下看着，不会有事的。”

　　“好，那就由你全权负责，不许有任何的差错！”程景静默了两秒，终于答应下来，他的心肠没有过去那么硬了。




45.  第 45 章   陆家爆出的这桩丑闻，打……

　　陆家爆出的这桩丑闻, 打得陆家人不知所措。

　　陆家当家人，如今的陆督军看向自己最聪明的儿子，这个儿子比他大哥灵活, 一直以来行事有章法，办得几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
　　尤其是当初处理京城唐家的事, 如今唐家已经自顾不暇了，再也支撑不起南陆北唐的称号了。他们陆家自然是沪上的老大, 隐隐也有点一家独大的味道。
　　这对于他这个陆家掌权人来说，自然是好极了。
　　他已经默认了陆青远的地位。

　　可是，如今, 外面那些讨厌的记者堵在门外, 陆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这桩事不处理好, 那陆家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颓势。

　　他复杂地看着跪着地上的陆青远, 有一丝微不可见的冷意。

　　陆青远则是冷汗直冒地低垂着头，他紧握着拳头，这桩大官司, 他始料未及, 同时也没想到自己那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太太能搞出这么大一桩事来。

　　“父亲，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摆平的。”陆青远要竭力抑制自己的颤抖才能平静地说来, “至于舒曼她惹了祸，我一定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陆督军再次看向自己的儿子, 这一次他眼里已然带了锋芒，他笑了笑，问道，“那你准备如何处理？”

　　陆青远听到这句话, 心里一惊，父亲已然动怒了。

　　他进退两难。

　　“将林舒曼那祸家之源逐出陆家。”陆督军坚定不容质疑，同样也冷酷得可以，林家毕竟是一直同他打过仗，买过命得交情，如今说弃了便弃了。

　　“这件事你可以处理好吗？”陆督军冷声问，此时他已经是将自己的儿子当成下属来对待，若林青远再不识相，下场与林家无异。
　　他看重这个儿子，但不代表他要给他收拾烂摊子，他又不只有一个儿子。

　　陆青远目光停滞了一下，不得不艰难应下，“父亲放心，儿子可以。”

　　陆督军的脸色稍好了一些，这个儿子还能醒悟过来，林舒曼那个蠢货被爆出这样的丑事就注定她不再是陆家人了，惩罚？什么惩罚都抵不上陆家在沪上的名声，她既然已经是个声名狼藉的人，就配不上陆家的门楣。

　　他想起自己在沪上同样声明狼藉的女儿，这样看来，她还算的上一个功臣。他眸光一闪，回过神来重新看向陆青远。

　　“还有一事，联系报社，控制舆论，将陆家从这场风波重摘除出来。”

　　“是，儿子明白，多谢父亲指点。”陆青远在此刻只能将事情一一应下。

　　程宅

　　程景将事情办好之后，就静静等着事情发酵，沪上这段时间有的热闹了。他轻酌了一口茶，眉眼都带着轻松惬意，他看向陆莹的房间，这件事他不会告诉她，但欺负过她的人休想得到好果子吃。她不需要知道这一切，只是以后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可是，陆莹向来有看报纸的习惯，她看着那显眼的头条，陆家二少奶奶勾结东洋人贩卖鸦片。她皱着眉头，丝毫没有高兴痛快的情绪，她只是好奇，这件事好像被有心人操纵了一样，太多巧合凑在一起就成了别有用心了。
　　对于林舒曼其人，她还是了解的，这件事她还真的做的出来，那女子从来就不是平日在她二哥面前那样的单纯。
　　昔日的陆莹在她手里吃过多少亏，就可以看出她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么容易被人抓到，这下子看来她是惹到什么厉害的人物了。这场博弈的结果有些惨，林舒曼应该要被陆家放弃了，可以说整个林家都要成为弃子。

　　她脑海中闪过程景那张阳春白雪的脸，难道会是他吗？正想得头疼，门口便出现了程景。
　　他笑着看向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恳求，仿佛怕她将他拒之门外，“我可以进来吗？”

　　陆莹也不便再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同时目光也没有任何闪躲地盯着程景，她试图想看出什么来，却发现程景眼里慢慢溢出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意，她感到一阵心跳加快，她收回目光，有些慌张。

　　程景眼里禁不住闪过笑意，嘴角微翘，陆莹还是那个陆莹。

　　陆莹清楚自己的状况，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即便是有那也不足以支撑她再和程景纠缠，他那张脸让她想到太多痛苦的回忆了。

　　待程景发现陆莹逐渐冰封的眼神，他嘴角的笑僵住。他停了下来，只站在屋子中央，他仿佛一下子变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摆放，甚至他这个人站在屋子中央都有一种局促感。

　　“你平时还缺什么记得跟管家和马婶说，这段日子，我可能比较忙，你有什么便同他们说，出门记得带人，不要出现上次的事了，如今的沪上不太平了。”
　　程景嘴里叮嘱着，事无巨细，“以前你做旗袍那家铺子，我每周都会遣人送一批新衣服来，若有喜欢的款式，你便直接吩咐他们做。还有燕窝每日都得喝着，那东西补气血，前不久还有一批血燕，我通知管家留意着，不日就会来了.....”
　　他的声音平缓而有力，由于从小唱曲的缘故，腔调好听极了。

　　陆莹有些惊奇，这样的程景很少见。以前他们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始终有一条鸿沟逾越不了。可是这一刻，她忽地卸了心房，任由那股温柔从四肢百骸进入她的心里。

　　只是她低垂着眉眼，一闪而过的柔软并不为程景所见。

　　.....

　　“陆青远，你不要把我丢下，好不好？”林舒曼不复之前的盛气凌人，她此刻极狼狈，但令她最难受的莫过于自己的丈夫要与她断绝一切关系。
　　她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精致的妆容花成一片，眼睛里包满泪水，巴巴去拉陆青远的手。

　　陆青远看着此刻的林舒曼，她眉眼是美艳的，只是带上了可怜劲，莫名让人心生怜意。当初她也是这般情态，不同的是当时她有一股娇憨，而现在却夹杂着一股绝望。

　　“陆青远，你娶我好不好？”当初的林舒曼满眼都是他。
　　他是一贯是不受约束的性子，但林舒曼总是能把控好分寸感，让他不受拘束。
　　最后，他娶林舒曼回去的时候，心里不仅考虑了林家的助力，也考虑到林舒曼这个人心里只有他一人，日后相处也少些麻烦，他可不耐烦宠着女人，自己的妹妹除外。

　　想起那些往事，再结合林舒曼做出的这些事来，他才明白，这些年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林舒曼伸过来的手。

　　林舒曼眼里最后的希望破灭，她开始变得疯狂，她这么多年的筹划，原来只是一场空。

　　“陆青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与东洋人交涉吗？”她冷静下来的样子，浑然不见一丝娇憨，让人以为是一朵娇花的陆家二少奶奶，原来背后藏着这样一副面目。

　　陆青远只恍然未觉，抑或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枕边人。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林舒曼大笑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青远并不想理会这个癫狂的女人，既然缘分已尽，那么他们就此分开最好。

　　“陆青远，你知道我有多羡慕陆莹吗？我嫉妒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得到你无条件的宠爱，从小便是。”林舒曼想到什么，那张脸嫉妒得几乎扭曲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那是我亲妹妹！”陆青远看到她这可怖的样子，顿时毛骨悚然起来，这些年，呆在他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从小，她要什么，你就会给什么，你对所有人都冷漠，唯独她不一样。”林舒曼咬牙切齿，“凭什么，她陆莹凭什么？一个蠢货凭什么可以过得这么好！”

　　陆青远终于忍不住了，他从来自诩绅士，不会打女人，“啪！”那一巴掌几乎将林舒曼打倒在地。

　　“哈！你打我！你为了陆莹打我！”林舒曼似乎丧失了理智，又哭又闹。

　　“她不会有好下场的，她自甘堕落与戏子厮混，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林舒曼不停地强调着，“她的儿子没了，她和那个戏子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青远走出那屋子，林舒曼一个只知道埋怨的女人。
　　她说他对陆莹多好，但她没看到自她林舒曼成了他妻子以来，他努力尽着一个丈夫的责任。
　　林家那几兄弟的勾当，他不知吗？他只以为是她在林家的情分，所以旁的一些小问题，他从来都是替她遮掩着。

　　罢了，也是怪他，一味纵容，最后捅出大娄子来。

　　陆青远突然怀疑自己起来，为兄不能保护自己的妹妹，为夫不能管束自己的妻子。

　　竟然被程景说中了，他满心惆怅。




46.  第 46 章   陆莹眼看着事态发酵愈发……

　　陆莹眼看着事态发酵愈发严重, 任由陆青远怎么努力都无法压住一张张刊印的报纸，相反他的反抗反而激起更多文人对此事关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的种种猜测。

　　陆莹以为这么大一个家族很快就会像唐家一样一蹶不振了，结果没想到她等到陆督军上门了。

　　她很惊讶, 可以说这是她自来到这个世道第一次见她这位父亲，陆家的实际掌权人。

　　他一如她想象得那般冷酷, 但也有不为人知的情意，只是那情意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阿莹你活过来, 作为父亲我自然是高兴的，但作为陆家的掌权人却并不希望你活下来。”犹记得那日，陆督军上门开头一句便是这么直接。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让人觉得违和的愧疚, 也没有打什么感情牌, 只是陈述这个事实。

　　陆莹愣了一下, 逆着光看向那个枭雄, 一个非常伟岸的中年男人，他黑色的头发间杂着些白发。

　　“阿莹还是像以前那样爱发呆。”陆督军笑了笑，眼神中闪过慈爱, 只不过那样的情感转瞬即逝。

　　“如今陆家被你二嫂弄得岌岌可危, 我上门来不为别的，只希望阿莹可以伸出援手。”陆督军其人实在有意思的很，他说出求人的话, 面上却不带一丝谦卑，也没有颐指气使的理直气壮, 就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陆莹琢磨着这大概就是老狐狸的本事了，话说陆二哥倒有些像陆督军，只是现在太嫩了些，假以时日成长起来必定又是第二个陆督军。

　　陆莹既没应下, 也没拒绝，她只是很好奇，这个陆督军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话来。

　　陆督军看着自己这个尚沉得住气的女儿，忽然觉得很陌生，也觉得有些闷气。这个女儿当初未出阁时，时常便被林舒曼气得怒气冲冲，他当时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女儿的印象便停留在了头脑简单，冲动易怒。如今看来，也不知是经历多了，学聪明了，还是他没将人看透彻。

　　罢了，想到自己女儿经历的那些破事儿，陆督军便在心里叹了口气，乱世的女儿家背负甚多，这一世是陆家欠了陆莹的。

　　心里感叹是感叹，只是该开的口，陆督军是不会退缩的。

　　“我将这件事交给你二哥处理，我原以为，他会来找你帮忙，只是他的心肠比我想的更软弱，他这段时间还妄想以一己之力四方周旋，挽回陆家的声望。”陆督军依旧很平静，只是谈起自己的二儿子时有些许嫌弃，“如今沪上的名流们都恨不得离陆家远远的，哪里还会愿意帮陆家一把，更何况他们想帮也搭不上手。”

　　说到这里，陆督军看了一眼陆莹，自己这个女儿找的这个戏子不一般，短短时日就在没有陆家的帮助下在沪上立稳脚跟，并且依附租界的那些洋人，经营得风声水起。

　　这个时候，和谁合作，陆家都处于劣势，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程景不同，他路子够野，最重要的是没成气候，这小子有些本事，在各界都能混得开。

　　陆督军知道这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陆家只要好好处理好鸦片的事，将东洋人驱逐出境，就不会有人怀疑陆家的清白。”陆莹缓缓说着，“只是陆督军太贪心了，既不想得罪东洋人，怕东洋人掀翻你的地盘，又想得到一个好名声，哪里又是那么容易的事？”

　　陆督军被陆莹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那是陆家的基业岂能有一丝闪失？

　　“妇人之见，把你男人叫出来。我自会与他商量。”陆督军这下恼羞成怒了，连表面功夫都不想装了。

　　陆莹倒不怕他的样子，即便看上去有些吓人。她皱着眉头，也有了恼怒“我没有什么男人，请陆督军慎言！”

　　父女俩这下子倒有些相似了，都是鼓着脸生气的模样。

　　程景进来便见到的是这样一副父女闹翻的样子。

　　他猜到陆督军会上门，这盘棋，他下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步了。只是没想到，原本应该是威严的陆督军，这下不知为何生着闷气与他迎面相见。

　　“陆督军到访，程景有失远迎了。”程景上前行了一礼，谦和温润，不知道的以为哪个世家少爷。

　　陆督军以为会见到一个谄媚的戏子，毕竟戏子是下九流的活计，一朝得势也是做惯了曲意逢迎的。只是想到程景是这么有气度的男人，若是没听说那些传闻，他想他会很欣赏这个有能力的年轻人。

　　只是，陆督军是传统的文化教养出来的读书人，到底是不能接受程景这样低贱的身份。

　　程景自然是能看清楚陆督军眼底的轻蔑，他能理解，毕竟前世今生这样的目光他已经受过太多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命了。

　　些许目光交错，二人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自然是明白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程先生仪表堂堂，当真是年少有为啊！”陆督军微笑。

　　“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陆督军看着自己碍眼的女儿，提议道，女人就是麻烦，太容易坏事了，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刚才被陆莹气到了。他向来在家里说一不二，就算是陆青远那样不受约束的性子，见到他也只能乖乖收敛着，只有陆莹敢反抗他，从前是间接的反抗，现在是直接怼上了。

　　程景却没应下，看向旁边的陆莹，笑着对陆督军道，“陆督军，有什么事当面便说了，程某对陆督军说的话，没有什么不可对太太讲的。”程景转头又对陆莹笑了笑，那笑不同于对着陆督军的淡漠，满带着柔情。“况且陆督军所谈之事恐怕也撇不开我太太，所以恕我不能答应陆督军的请求了。”

　　陆莹察觉到程景如锋芒一样的目光，紧紧追着她，她没有看过去，像是在逃避什么，也好像在自欺欺人。她不喜欢以程太太自称，程景是知道，平时从来也没有强迫她接受。只是如今他堂而皇之地称呼自己为太太，他的用意，她也是清楚的，他不希望自己在外看来是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哪怕这个程太太的名称太过卑微。

　　就是因为明白，陆莹才无法像方才反驳陆督军那样反驳他。

　　程景看着陆莹侧过脸颊，没有否认。他紧握的拳头这才松开。

　　这样便好了。程景已经干涸的心，好似冒出一点湿意，那点子湿意像是要漫进他眼眶里。

　　他侧过脸，转瞬就将情绪收敛住，只有些微颤抖的手还止不住地宣泄内心的情绪。

　　陆督军虽为人精，但任他怎么猜也猜不出，程景心里的千头万绪，他只隐约察觉到这戏子对自己的女儿非同一般的重视。看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感叹，若是程景的身份能再高一点，他也不是不可以成全这一桩良缘。

　　“好，那我就不兜弯子了，陆家目前面临着一些困难，若是你能帮助着度过这次难关，我想你程家的门槛都要高些了，阿莹有陆家这个依靠才能在沪上有所依仗不是。”陆督军说话极有技巧，很会引诱对方往对自己的有利的方向去考虑，要换做旁的人，听着一方霸主这样攀亲带故，明里暗里地暗示利益着，早就忍不住答应了。

　　不过程景可不是吃素的，他有自己的打算。

　　“据我所知，陆家的困难若是不解决好，陆家恐怕要败落了，这趟浑水不是那么好趟的。”程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陆家的处境。

　　陆督军也不慌，“程先生不相信自己的能力？陆家的困难只是一时，而能够在这个时候帮助到陆家的人，必定是陆家的大功臣，再有阿莹的关系，我想以程先生的能力，再上升几个台阶不在话下。”

　　“我之所以找上程先生你，也是因为阿莹的缘故。”陆督军话尽而意未尽。

　　陆莹在一旁看得实在忍不住在心里大骂陆督军臭不要脸的。明明是他有求于人，却如此理直气壮地让人觉得是他施舍的机会一样。无耻简直无耻！

　　程景挑了挑眉头，索性也不客气了，“在下有没有能力另说，只是陆督军如今的态度真是让程某琢磨不清，若是陆督军不能坦诚相待，那么程某觉得也没有什么谈下去的余地。”

　　“呵，程老板果然有两把刷子”陆督军终于正眼瞧向了程景，“也罢，我也不来虚的那套，我要沪上马上有另一件事能将陆家的事压下去，同时我要你通过与洋人交涉，赢得洋人对陆家的支持。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了。”

　　程景冷笑了一下，“陆督军打得好主意，将你们陆家都搞不定的事情交给程某，陆督军凭什么认为在下会答应你的要求呢？”

　　“你会答应的。”陆督军随意地扶了一把椅子做了下来，“这件事之后，我会给阿莹补上一笔嫁妆，再陪嫁一支军队。青远那边与阿莹关系甚好，等他当权，没有林舒曼那个祸家之源，青远能给阿莹的不会比我少。”

　　“不要嫁妆，我要陆督军答应我，给我的太太陆家的二小姐重新正名，并且与陆家大少爷和二少爷一样享有陆家的资源，以及陆家的继承权。”程景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字字清晰，却让在场的两位听众都回味了很久。

　　陆莹完全被震惊了，这样的言论，惊世骇俗也不为过，但不可否认，她是欣喜的，被禁锢已久的心仿佛嗅到新的空气，格外兴奋。

　　她贪恋的不是权力，而是能够平等地与男性站在一起，不是像货物一样被嫁出去，交易出去。

　　陆督军一面被程景的言论所镇住，这话可以说大逆不道了，果然是没有读过什么书的低贱之人，仗着自己得了几分势便敢胡言乱语！一面又被程景这番言论背后的用意所惊怒，这程景必定是想借着陆家的势力更进一步，或者直接将陆家吞并掉！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陆督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程景不闪不躲地亦立在那里。

　　二人相对而立，陆督军抬手握住程景的肩头，程景脸上的笑有些淡，仔细看唇色有些发白。

　　“你小子！倒是敢说啊！”




47.  第 47 章   陆莹作为见证人，就看着……

　　陆莹作为见证人, 就看着程景将这个原本不可能的事情说成了。

　　陆督军虽曾经是读书人，但做了那么多年武夫，手上的力气是真不小。他握住程景那一下, 是真的使了劲。

　　程景不仅承受下来了，他还捏住了陆督军的三寸, 那就是陆家的未来，他程景可以许诺, 但他要求就在那里，不会改变。

　　陆督军是什么人，他可不会拿陆家的未来做赌注, 他自然只能应下来, 或许他心里想着即便给了陆莹这个权力, 他也可以事后有所操作, 如此看来程景岂不是失算了？

　　两个狐狸一样的人物带着各自的目的, 在一场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这场称得上双方满意的谈判。

　　陆督军走时，对着陆莹说，“有空可以回去看看你阿妈, 她很想你。”

　　阿妈？陆督军的正妻, 一个传统的小脚太太，她对陆莹这个女儿疼还是疼爱的，只是她处在陆家, 她首先是陆家的督军太太，陆督军的妻子, 其次才是陆莹的阿妈。所以，她对陆莹的疼爱无法做到无所顾忌，这份疼爱中参杂着很多无奈。

　　陆莹暗了暗眸色，轻轻嗯了一声。

　　程景抬手轻轻落在陆莹的肩膀上, 轻柔地，仿若抚慰。

　　“你为何要提那个要求？”陆莹没有感慨太多，她突然很想听听程景的解释。

　　程景垂眸想了一会，蓦地直视着陆莹“在陆督军眼中，我自然是攀龙附凤，想借着你一步一步往上爬。在外人眼中，怕都是这样想我的。”说到这儿，程景面上带出一丝不在意，他确实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他在乎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人。“如果说，我只是想给莹儿你谋一份更加坚强的后盾，你会相信吗？”程景小心翼翼，一字一句地说出。说完，他忍不住仔细观察陆莹的反应。可惜的是，陆莹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他便一直看着陆莹，大约离陆莹有半米长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看到陆莹垂下来的眼和挺翘的鼻子。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莹儿有很多想法，在这个世上，会有很多人反对你，你会面对很多困难，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多底气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陆莹依旧无动于衷。

　　他握紧拳头，勉强撑着脸上的笑意，心似乎寸寸开裂，痛得连呼吸都显得那么奢侈。他摸着心口的位置，真真切切地知道，刚才所言没一句是谎话，他不在乎其他人相不相信，只在乎她相不相信。

　　“这便是你的回答吗？没关系，来日方长，且看着吧。”程景慌乱地说着，他来不及收拾已经撒了一地的真心。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毫无目的地只为爱一个人，可惜有些失败，他全然笨拙地摸索着，比他当初第一次登台上场还要困难千万倍。

　　他转身过去，眼角忍不住渗出一滴泪，他伸手接住，放在嘴里品尝，湿咸的味道立马充盈他整个口腔，苦涩一点一点从舌尖蔓延。

　　程景想，他这辈子大概是来赎罪的吧。

　　陆莹忍不住倚在门边，远远看着程景离开，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了嘴。

　　她将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有些东西如坚冰融化，悄然改变着。

　　沪上周边的一个李家村

　　这个村子虽然靠近沪上这样的大城市，但因为地处长江流域的支流区域，没有沿着长江主流的区域富饶，只是寻常，能过活而已。

　　如今正是插秧的时候，大家都顶着春寒，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

　　“甜甜，你这活干得真不错！”一妇人穿着斜襟的土布衣服，头上扎了一个圆髻，一眼望过去算是极为体面利落的打扮了。

　　“春婶，还多亏你教我，不然我们家来年可是颗粒无收。”被叫做甜甜的女人擦了擦汗，直起身子，双手都有泥浆。

　　“说什么见外话，你们投奔我们村子，我们怎么忍心让你吃不饱饭呐。”被唤作春婶的妇人眉头一挑，瞧着很是精明，“你看，你给我们家老李也包了这么些东西，我一定得把事情办好不是？你要找的房子，我们这儿正好有一户人家迁到城里去了，他们正准备出租，只是价钱估计得有些不便宜，你看合不合适？”

　　“婶子办事，我自然放心的，等我先去看看，合适就差不多定下来了。”女人笑了笑，她仰头露出一张与当初与唐博轩一同落入水中的宋甜一般无二的脸，“对了，婶子，我们小熙身子有些不好，上次婶子给的药还挺好用的，不知道婶子还有没有？”

　　“小事情啦，那药我给你拿过去就是，你们家那位在家？”春婶说这句话时，有些小心，毕竟宋甜这位是真的有些不对劲，腿断了不说，宋甜任劳任怨地照顾他，像养小白脸一样养着，还别说那位长得还真像小白脸，脸长得是真好，可是脸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还多亏他碰到甜甜这样的好女人。

　　这些便算了，他还时常摔东西，大声地骂人，周围人也不知他骂些什么，就是怪吓人的。

　　这就是典型的本事不大，脾气不小。春婶打心眼里瞧不起这样的男人，忒没用了。

　　“春婶你放心，今天他去村子口转悠了，没在家呐。”宋甜说。

　　“那就好。”春婶放下心来。

　　等春婶走远，宋甜重新低头插秧，她速度极快，一想到熙熙还被隔壁照顾着，她就不大放心，若不是当初带到上海的银元几乎被水冲走了，剩下几个银元也给了李村长家，加上租房要花的钱，已经是捉襟见肘，她只能选择在这村子里自给自足地生活下来。

　　李家村距离上海还有些距离，她从来没出来出过远门，要重新回上海找陆莹估计得有些时候了。

　　当初从护城河流落到这个地方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她没想到那人是如此丧心病狂，要拉着小熙这么小一个孩子同归于尽。他们一起掉下去，她不愿小熙那么小就要葬身于冰冷的河水，她拼了命地举着那小小的身子，她是极通水性的，常年就在水里扑腾，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在河边潜水时捡回一个陆莹回去。她一手举着陆小熙的身子，一手灵活地顺着河流游去。

　　那河太长，她太累了，恍然听见陆熙好似哭泣的叫声，声音闷闷的，她心头警铃大作，陆熙估计吃了点水。她拼命地举高，泪水混合河水从面部淌下。

　　也许天遂人愿，有船只发现了他们，并且救下了他们。

　　等她被打捞上去时，她见到一个她恨得牙痒痒的人，唐博轩。

　　她在落水的时候就狠咬了唐博轩的手腕一口，将陆熙抢了过来。她看到唐博轩的手臂还吊着绷带，渗出点点血色。

　　“少帅，这个女人怎么处理？”站在唐博轩身后的男人问。

　　“先关起来。”唐博轩没有再看宋甜一眼，只是起身站了起来，看向汹涌的河流，听着波浪拍打河岸的声音。

　　“那那个孽种呢？”男人显然知道详情，他来沪上已经好一阵了，对少帅的前妻与少帅包养的戏子两人有私情，竟然生下这么大的孩子的事，倍感愤怒。就是这对狗男女害的少帅失去唐家二把手的地位，如今的部下也所剩无几。

　　他走到宋甜面前想要抢过陆熙。

　　宋甜抱紧，惊恐地盯着他，一步步往后退，最终退无可退，她手抵靠着船栏，像是随时都要跳下去，

　　看到这一幕，唐博轩不禁想起，刚才他一直在船上看着宋甜在水里灵活地像条鱼，但带着一个孩子的她像是一条干涸失去水分，拼命挣扎的鱼，明明知道继续下去是死路一条，却从没有放弃。

　　她身负着极强的生命力，像是野草。

　　“住手！都关进去再说，我另有打算。”唐博轩开口止住男人的动作。

　　“是，少帅。”男人一把捏住宋甜，将其带到船后面。

　　她看了唐博轩一眼，后又急速地错开眼。




48.  第 48 章   后来，宋甜逃了，她在船……

　　后来, 宋甜逃了，她在船驶近岸边的时候，跳船而逃了。

　　那样近的距离, 对于宋甜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她轻松游到对岸, 哪怕抱着陆熙。

　　只是不巧的是，唐博轩发现她逃了, 并且并不愿意放手。

　　最后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吗？唐博轩陷入一股暴虐的情绪之中，他俊美的面庞已经被破坏了个彻底，整张脸黑沉一片。

　　他夺过船家的桨, 死死盯着岸边的人影, 紧追不舍。

　　江风吹拂岸边, 带动一片片芦苇如浪般汹涌。宋甜便抱着陆熙穿梭在那片芦苇从中, 唐博轩在后面如影随形。

　　陆熙自在水里泡了那么一遭, 就不大对劲，哭也不大哭得出来，整个人恹恹的, 宋甜知道这是凉住了, 她一遍遍摸着陆熙的头，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没发热,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弟弟便是高热不止，最后不治而亡的。

　　对于唐博轩来说, 宋甜入了芦苇荡就像鸟归了巢，身手灵活，总是能避过一个又一个草泽，让他难以寻觅。

　　“混账！”唐博轩被宋甜诱到沼泽里, 身子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宋甜看着唐博轩终于中了招，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她终于忍不住歇了一口气。

　　“混蛋！”唐博轩很是暴躁地想要挣扎出来，整张脸好像恶鬼，却被深渊一般的沼泽慢慢吞噬着。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若是放过我们，也不会被陷在这里。到了这一步，都是你咎由自取！”宋甜居高临下地看向唐博轩，她升不起一丝同情心，也做不到拍手称快，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回忆起那些过往，她只觉得一切都是有定数的，她做不到去救一个想要害死陆熙和陆莹的人，他们两个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说罢，宋甜便转身离去，且走得极快。

　　“你别走！你给我回来！宋甜，你回来！”唐博轩再一次仿佛发疯一样，看着那娇小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好冷，浑身都好冷，唐博轩不再挣扎了，任由身子缓缓下沉。

　　那股冷比当初程景背叛他时感受到的还要冷上几分，像是将心都冻住。

　　错了吗？他做错了吗？

　　他不禁想。

　　陆宅

　　“听说三小姐要回来了，而且看样子比大少爷和二少爷都要得宠。”一个负责收拾房间的丫鬟有些八卦地与一同负责打扫的丫鬟说。

　　“可不是，听说三小姐那位情夫也要一起入住陆家。”说到这里，那丫鬟害怕地瞧了瞧四周，才小声地说了出来。

　　原本挑起话头的丫鬟眉飞色舞地问“果真？”

　　“当然是真的，刚才管家吩咐我收拾床铺的时候提了一句，还叫我好好布置一下，好让三小姐和三姑爷住得习惯。”

　　“啧啧，有钱人家的作派我是搞不懂的，外嫁女怎么还能会娘家住，除非是入赘的。”

　　“这也差不多是入赘了吧，听说那位原本是戏子来着，不过也称不上名不正言不顺啦，人家和三小姐可是早在三小姐嫁到唐家之前就情投意合了。”那八卦的小丫鬟还是知道些内情的，也是有些理解陆莹的。

　　“哎，可不关我们什么事儿，我们是丫鬟还是操心怎么把活干好。”另外一个丫鬟抖了一下被子，回头说道。

　　“也是”八卦小丫鬟捉住另外一床被子也抖开了，“不过等几天三小姐进来了就知道了。”

　　被众人所谈及的陆莹根本就不在乎陆家人或者说整个上海的人如何看待她，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她正着手写出下一篇文章《何处是神州？——国内变革现状之研究》：

　　满目疮痍，何处是神州？

　　从八国联军到甲午海战，我们一直在反思，我们一直在求变。

　　我们学习先进的技术，我们兴办教育，我们兴办工厂，建造先进的军队，学习先进的制度......

　　成功了吗？没有。

　　不是因为我们学习得不够彻底，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历史的创造者是谁。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小撮人。

　　恰恰是亿万万的国民。

　　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街边叫卖的小贩，是满身灰尘的泥瓦匠，是稚嫩的学生，是织布缝补的妇女，是每一个生活在这土地上有所贡献的人。

　　不是一小部分人，是亿万万国人；不只是成年男人，更是女人、孩子。

　　所以我们的教育不应只面向男人，我们的国家应该有更多人来参与。

　　.....

　　陆莹不知道这个历史是群众创造的言论是否会太过于惊世骇俗，她只是想尽力将她所学所知传播出去，这个时代不缺人才，不缺乏先导者。他们会去做剩下的事情。

　　陆莹其实有这样的顾虑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文坛已经小有地位了，毕竟她的文章可是经由著名的文学泰斗宋老先生赞扬过的。

　　文坛众人早就见陆莹只发表一篇文章便毫无动静了，都有些着急，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先生是准备就此沉寂文坛了吗？

　　结果就在这档头，一篇文章横空出世。

　　何处是神州？再细读下去，让多少人恍然大悟，又让多少人喜笑颜开，还让多少人咬牙切齿。

　　这篇文章比之前那篇更加直击痛点。

　　“哈哈哈！妙！妙哉！”宋老先生紧紧握住报纸，隐隐还可看到他眼中紧含的泪水。“是啊，我们一直在搞教育，结果是只有一小部分人受到教育，就像文章里说的，街边的小贩、普通的百姓仍旧目不识丁。长此以往，我们的报纸仍旧是办给那一小部分人看的。”

　　“是我局限了。这位先生点醒了我。”宋老先生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他恨自己半辈子都在搞教育，结果根本搞明白。

　　“先生说得对，我在沪上周边去过，那里的百姓根本半个字都不认识，好些学校完全被当地的豪族所把控，所以能读书的确实是人为经过筛选了。”另外一个中年学者看着文章，深有所感。

　　“宋老，您别自责了，您已经做了很多了，只是任何事情都有一个过程。”其他学者纷纷劝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铺垫，这位先生指明了方向，未来不就指日可待吗？”

　　宋老紧紧握住报纸，点了点头。

　　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不会被辜负，或许看似无用，但终究会在历史的某个节点厚积薄发。

　　或许陆莹并不知道，她的一篇文章直接掀起文坛新风，导致全国各地学校遍地开花，教育更加地面向大众，男女平等的步伐终于在教育的板块，迈出了一大步。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篇文章终于也让他们对这位先生心生崇敬。

　　正在太阳地下的泥瓦工李二黝黑的脸上有了笑容，尽管挥汗如雨，他也干得热火朝天。

　　竟然有人说他们这些成天脏兮兮的工人是历史的建造者，嘿一想，可不是嘛，他们建造的房子存留百年千年，历史的记忆里或许不会有他们的名字，建筑却会保留下他们的足迹，他们也参与其中呐，他们也是有贡献的人！

　　他认不全字，就听别人讲，听上十遍百遍都不会腻。

　　过去，他只是麻木地生活着，挣钱过活。

　　如今，他有了盼头，他是有贡献的人呐，他和那些有钱人，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这位先生说话真好听，他说他们也是中国人，都是一样的。

　　在清朝的时候，他以为人天生下来就有三六九等。清朝没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剪了辫子而已，日日看着衣着光鲜的政客，学者，商人折腾过去折腾过来。

　　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让人生出他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感觉。

　　他李二也曾是上进的人，趴过私塾的墙，学个几个字，干完活没事儿也会捡几张废报纸眯着眼睛看看。

　　只有这一篇文章让他感受到向往之情，他想他得多识几个字儿，争取将先生的文章全部看懂。他想这位先生一定是位学识渊博的人。

　　回到家里，他洗干净手，拉着自己婆娘一起看那张摸得有些发毛的报纸，“你今天给我洗衣，带孩子也辛苦了，也是有贡献的。”李二想起文章里先生所说，女人也做出了贡献，他不由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李二婆娘是个面庞黑瘦的妇人，听得自己当家的话，怪模怪样的，但她却听得懂。

　　她愣了一下，别扭地看了自己男人一眼，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应当得。”

　　“这也是你做出得贡献，若是没有你抚育孩子，洗衣做饭，我哪过得下去。这样，我又怎么继续建造房子？”李二自觉很有道理，美滋滋地拉着自己婆娘看着不太认识的文字，只觉得颇有成就感。

　　如李二这样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对于这样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感到难以接受，甚至因为动了他们的利益而对发表这篇文章的陆莹恨得咬牙切齿。

　　陆莹不知道的是，上海许多人都在找这位不二先生是谁。

　　所谓不二先生，也不过是陆莹的化名，之所以取这个名字，也是沿袭当初一先生的笔名。

　　就是这么一个随手取得笔名，一下子红遍上海滩，以各种不同的方式。




49.  第 49 章   “不二先生？这个人真是……

　　“不二先生？这个人真是个麻烦, 这些文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不去研究他们的风花雪月，偏偏自以为是地指点江山。”一个穿着长衫马褂的挺着肚子的官员, 一边喝着茶，一边皱着眉头看着报纸。

　　“简直一派胡言！”他猛地将茶盏掀了下来, 碎瓷乱飞，茶水迸溅, “看来上海近来是十分地不太平。”

　　“吩咐下去，查查报社，凡是有惑乱人心的言论发表的, 一律查封调整!”他对着自己的下属说道, 站起来踱了几步, 摇了摇手里的报纸, 又加了一句, “像是这样的头条就很不妥！就从刊登这篇文章的报社查起。”

　　“是，张局。”下属抬眼看了那醒目的标题——何处是神州？—国内现状之研究

　　他在心里嘀咕，这下又有油水可以捞了, 到时候通知上自己的小舅子一起, 吓吓这些不知好歹的读书人，又可以大捞一笔了。

　　只是这件事情就像是蝴蝶效应一样，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们报社竟然刊登扰乱民心的文章, 居心不良，为了肃清歪风邪气, 必须查封整改！”穿着一身警服，腰间别了一杆枪的警察涌进报社，来势汹汹。

　　他们一个个都趾高气昂，目下无人。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主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他能看不懂这些穿着一身皮的人模狗样的人是在找茬？“这是不二先生的力作，非常值得国人广泛阅读，研究。凭什么被你们这些门外汉贬做妖言惑众？”

　　“凭什么？”为首的警察，斜了一眼主编，轻蔑一笑，“凭的是这个！”

　　他突然掏出□□，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主编。

　　“你们拿的这杆枪不保卫国民，竟然将枪口对准无辜的人。警察？我看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主编气急，面色通红地指责这些人。

　　“废话少说，给我砸，这个报社涉嫌刊登违禁文章，扰乱民心，从今天起查封待察，不允许印发任何报纸！”为首者叼上一支烟，在烟雾里吞吐出这句话，看着随意，却断送了无数人的饭碗。这个报社要养多少人，多少人又以此为生。

　　更为重要的是，这家报社完全是主编变卖家产所创立。一经查封，他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他之前已经遭遇过一次这些所谓警察的查封，那次他将自己之前的报社几乎拆解完，才把这群披着警察皮的流氓给喂饱。

　　如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报社重新开起来，难道天真是要亡他？

　　主编红着眼，对着一群强盗般的人，他无法屈服。

　　他站直了身子，一身傲骨无法催折。

　　“要查封报社，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主编上前拦住妄图对着报社进行扫荡破坏的警察。

　　就在那一瞬间，那被拦住的警察直接就将主编踹翻。

　　“主编！”报社众人也急红了眼，主编是一位很值得尊重之人，怎么可以被如此对待！

　　电光火石之间，报社众人见被欺负成这样，也心生反抗。

　　面对一群悍匪一样的警察，他们的反抗很快就被镇压。

　　警察巡警们平时在哪儿都是无往不利，这一下子被挠了两下，其他没有什么，反倒将他们惹得恼羞成怒。

　　“这群软骨头倒是硬气了一回，可惜没用！”为首之人目露凶光，“这间报馆，不仅刊登违禁文章，竟然袭警，把报馆里的人都抓起来！”

　　周围人没有什么看热闹的心思，看着这群煞神，只恨不得躲远一些，他们只在心里唏嘘，这报馆看来是惹到麻烦了，不被这群人脱层皮都是轻的。

　　“噗！”主编受到刺激又加上刚才被狠狠地踹的一脚，直接吐了一口血。

　　这桩惨案着实是戳了文人的肺管子，报社是文人针砭时弊，发声的地方，报馆被查封，报馆人被拘留，这实实在在地是在打文人的脸。

　　“同学们！如今，当权者蒙着眼睛不听不看，竟然以莫须有的罪名构陷普通的老百姓，他们要我们做哑巴做聋子！”讲台上的老师讲着国学经典，他突然停了下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对着下面年轻的学生们。

　　“这次报馆被封，不二先生的文章被禁，报社众人被捕，哪一桩不在说明，他们在封我们的口，他们只愿意我们做他们的傀儡。”台上的老师这样说着。

　　“我们不做傀儡！”学生们是很聪明的，听到之后心生愤怒，他们想到不二先生说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国家的建设者，所谓的当权者禁文章，查封报馆不就是想一手遮天，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才好！

　　学生走上街头游行，要求释放报馆众人，重印不二先生文章。

　　学生示威游行的事不简单，上面的人也没想到封个报馆竟然捅出这么一个大麻烦出来。

　　张局对着下属大发雷霆，“我要你把这件事办好，结果你就是这样办的！”

　　“属下也没想到！”那下属想到自己小舅子那个样子，心想坏事儿了，他怕不是又做过火了。

　　“依属下看，这群拿笔杆子的人不足为虑，只要抓住他们口中的不二先生，狠狠地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就知道怕了！”那人心里只掠过一丝担忧，就想出办法来，在他看来学生游行这样不痛不痒的事情根本不足为虑，不是有句话叫，秀才遇上兵，有理他都说不清！

　　张局闻言，停了下来，点了点头。

　　一句话没说，那下属却明白这是张局的用意。他挺得意的，毕竟他也是张局身边第一人，这么多年来只有他能领会张局的意思。

　　张局等下属走后，眸光一闪，看着报纸上的不二先生二字，实在是觉得碍眼的很。好你个不二先生，能得到宋斯年那个老顽固的青眼，连宋斯年都为你说话，那我更留你不得了。

　　至于被人算计的陆莹，则隐隐有些焦虑，她大概清楚自她发了那样的文章当权者是不会放过她的，如今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查封报社，禁止刊登她的文章就是第一步。

　　只是她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学生不顾危险走上街头，为她发声，为她说话，她心中一暖，更多的是担忧，这些青年恐怕逃不出当权者的毒手。

　　她一路跟着队伍，看着有警察动手的，她便用她老爹陆督军给她的人手保护那些稚嫩的学生。

　　这些人跟着三小姐以来所经历的，只觉得有些颠覆自己的认知。

　　曾经他们做的工作是那些巡警所做的工作，帮着镇压游行的学生，必要的时候会动用武力。现在，他们自己成了反抗的队伍，一面得面对曾经的同事疑惑的眼神，一面只能苦着脸在陆莹的指挥下给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前同事一拳。

　　他们是堂堂正正的陆家军队，正规军，结果沦落成了陆莹的打手，还的保护这些游行的学生，拳打前同事。

　　这真是太操了，他们觉得。

　　那些学生虽然大部分都认不出这群保护他们的人是什么来历，可总有那么一两个眼尖而有见识的，知道这是陆督军家的人，这四舍五入不就是军中人吗？

　　他们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可不都知道陆督军派了队伍过来保护他们吗？

　　以前这些人可是帮着对面那些人的呀。

　　他们觉得稀奇极了。

　　陆莹可不觉得有什么违和的，这些人本身就是军人，就应该是保护人民的军队。

　　一天天相处下来，学生们也认识了陆莹这一位传奇女性，之所以说传奇，毕竟能放下身段与戏子结合的世家千金也就是这一位。

　　他们亲眼所见，这位陆家三小姐，并不如世家千金跋扈，也不是之前诋毁她说得那样轻浮。她很是亲和，没有一点架子，很随意地与学生打成一片。

　　她时常说，少年强则国强，他们应该早点树立远大的理想，为之奋斗努力。

　　中国的未来必定是属于他们的。

　　他们听着，只觉得浑身豪情万丈，有使不完的精力去建设大好河山。

　　在陆家的陆督军终于在示威游行结束才从自己曾经的属下那里，听说他那个三女儿又要出名了，以一己之力保下了游行的学生。

　　他正喝着茶，听到这个消息只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只可惜那上好的碧螺春啊。

　　“什么？你怎么现在才给我过来给我说！”陆督军勃然大怒，自己的下属怎么去了陆莹那里几天连这点机灵劲儿都没有了。

　　那人叫苦不跌，那个三小姐的丈夫才是个人才啊，他们过去的时候，他们直接就吃了一记下马威，他竟然把他们的家庭查得一清二楚，连自己八十岁老母生了病都知道。他们听得心惊肉跳，根本生不出旁得心思。

　　他以为自己只能背叛陆督军的时候，结果那人只要求他们一切听从三小姐的安排，保护好三小姐。他们心下一喜，他们听陆三小姐的吩咐也不算是背叛陆家了。

　　结果三小姐竟然让他们做那种事情，他们无数次想要偷偷报给陆督军，都被三小姐拦下来，再有.....那些学生确实也挺无辜的，他们在那儿呆了几天，虽然是打手，也收到不少感激的眼神，平时学生们都是怕他们的，厌恶他们的，从来没有这样感激敬佩他们的。




50.  第 50 章   陆督军气恼地踱着步，看……

　　陆督军气恼地踱着步, 看着自己的下属如看一个废物。

　　那人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他也没有办法的。

　　陆督军想, 现在上海滩那些人恐怕要将陆家划到另外一边了。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这水也越来越浑了。

　　对于程景来说, 这简直称得上是意料之外。

　　算了，他已经习惯陆莹经常带给他的意外。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 陆莹的安危，上海滩的势力都不允许陆莹的存在，仅仅是一篇文章就将上海的水搅浑浊了, 那以后可就更多麻烦了。

　　他扣了扣桌面, 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悠了一会, 他想这次应该有更好地解决陆家难题的法子。

　　看了看大门口, 他在等着陆莹回来, 几乎每天他都会这样等着她，这种感觉很好，让他有可以等可以盼的念头。

　　摸出水头正好的镯子, 他轻轻摩擦着, 想象着它戴在陆莹莹白如玉的手腕上的情景，一定是格外相得益彰的。

　　他得想个法子将它名正言顺地送出去。

　　陆家那边，陆青远发现上海各大势力均被一篇文章搞得措手不及、人仰马翻的, 他们陆家的丑闻反倒显得毫不起眼了。

　　他的压力也小了很多，但也不敢懈怠, 就怕这些人腾出手来就将陆家一起收拾了。他想，一定不能让这些人有反扑的机会。

　　“父亲！”陆青远这些日子跑得焦头烂额，神情有些颓靡，只是此时由于想到解决的方向, 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情也不由放松，面上便带出了一丝神采。

　　陆督军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再看了看一直以来都是背景板的大儿子，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一个是真的木头，一个是假精明真糊涂。

　　他掀了掀眼皮，看向自己的二儿子。

　　“父亲，最近上海滩的局势大变，各方势力都不得空的很，他们还不敢动陆家，要是动了陆家，上海群龙无首，局势必定更乱，他们不敢的。”陆青远很明白其中的道理，之前上海的局势尚好，他们只需要将陆家推到，尽情地喝陆家的血。现在，各方动乱，谁也无法保证在这场并不明晰的争斗里，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谁又会成为牺牲品。

　　所以他笃定，他们会选择按兵不动。

　　陆督军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又像看傻子一样看陆青远。

　　如果，没有程景下午没来找过他，他现在听到自己儿子所说，估计还会很是赞赏。

　　可是，事实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程景下午来的时候，就将上海的局势分析清楚了，甚至，他还看明白了陆家的破局的关键——张局。

　　“陆督军，水至清则无鱼，现在上海滩的水浑了，正好可以摸鱼了。”程景一笑，那张独得老天喜爱的脸就像花儿绽放一般引人瞩目。

　　陆督军心想，这个男人怕就是靠这张脸才哄得自己的傻女儿百依百顺的，真是祸害啊。

　　“哼！我那个好女儿，你的好妻子，现在直接将陆家拉下泥潭里了！还摸什么鱼！”陆督军谈起自己这个女儿就忍不住牙疼。

　　“此言差矣，身处浊境才能独得优势。”程景摸出一张报纸，上面赫然是最近查封的文章，“陆督军可知，这篇文章能煽动多少人？”

　　“让如今上海滩的名流多么头疼？”

　　陆督军接过那报纸，他是个经常看报纸的人，自然能发现这张报纸属于是印发比较早的报纸，日期也很早了，他随口说了一句“这日期有点久了，你一直关注这个不二先生，筹谋已久啊看来”

　　程景袖下的手动了动，他只是习惯了将陆莹每一次刊印的文章都买上一份，其实他不大喜欢其他人看她的文章，他只恨不得将所有的报纸都买回去，但他知道他真的这样做才是和她越行越远。没奈何，他只能去每个报社都买上一份报纸。

　　他的书房里已经堆满了刊登着陆莹文章的报纸。

　　“说吧，你的看法。”陆督军此时也知道，程景这是有备而来，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不二先生，上已经得到宋老先生的首肯，下不管是学生还是工人提到不二先生都能说上一二。”程景轻笑，“宋老先生的地位，相比陆督军更为清楚。能得到他的首肯，这个不二先生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督军闻言，果真郑重地再看了看手上的文章，想是宋先生的名头太响，让陆督军这等半路从军的文人也心生敬佩。

　　其实宋斯年先生除了文学造诣颇高以外，更加让政界忌惮的是他的家世。

　　他们宋家是前清的达官显贵，官拜翰林，不知有多少同窗和门下。如今占据四方的势力哪个不和宋家沾亲带故，不卖宋家一个面子。

　　“阿莹做的事，恰好将我们划到清流的阵营，但还不够。如今陆家已经肃清门庭了，还差一个契机给陆家重塑一个名声。”

　　程景接过陆督军手中的报纸，点了点不二先生的名字，“这位先生就给陆家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听说，张局长有所动作，正准备搜查不二先生出来。”程景看了陆督军一眼。

　　陆督军亦看向程景，心里震惊不已，这个年轻人是将上海的局势看得透彻。

　　张局那样的货色，最看不起文人，以为文人骨头软，便好欺负。当初他就说过张局，让他不要小看文人，没想到他真是变本加厉。

　　如果能将张局那样的货色拿下，护住这位宋先生看好的不二先生，在宋斯年那些人面前卖个好，后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陆督军这个想法在脑子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有了程景珠玉在前，陆督军再看自己这个二儿子就如同瓦砾一般。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陆青远有些摸不准，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你去将你妹妹接回来，顺便将这个镯子交给她，这是程景的聘礼。”陆督军是个男人，也能看出这镯子的不凡，着实有心了。不过他们陆家向来没有觊觎女儿家聘礼的道理，程景给了他，他也是要还给陆莹的。

　　陆青远显然没有弄清楚陆督军的脑回路，“妹妹？”

　　这么一愣神，在陆督军看来就是更呆了。

　　他没眼看，“怎么你还有几个妹妹不成？”

　　在祠堂前的妇人合手上前一拜，望着上首慈祥的菩萨，眼睛不禁湿润。

　　我苦命的女儿，终于要回来了。




51.  第 51 章   日头微醺，些微凉风倒也……

　　日头微醺, 些微凉风倒也不觉得有寒意。

　　陆莹手腕戴着碧绿色的手镯，衣着杏色旗袍，头发微卷, 看上去与从前的少女相比，身上更加多了一些女人味, 说不清地诱人。

　　随着她一动一静间，碧绿色的镯子也在莹白的手腕间晃动着, 反衬得那手愈发白净。

　　程景看在眼里，轻轻笑了，眼里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狡黠。

　　陆莹摩擦着手里的镯子, 想着陆青远的话, “这是母亲给你的, 她一直盼着你回来的。她很想你。”

　　陆莹有些好奇地接过那镯子, 不知为何, 她第一眼看见它就觉得喜欢。

　　她也不假思索地戴上了。

　　没注意到陆青远不自在的样子。

　　陆青远暗自咬牙，这个程景！真是可恶极了，竟然威胁他这样骗自己的妹妹。

　　“陆二爷, 我们打个商量, 这个镯子你就说是陆夫人给的，可行?”程景对他的到来并不惊奇，看上去似乎知道他的来意一样。

　　“不行！”陆青远一听还未细想他的用意便开口拒绝道,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外人欺骗自己的妹妹的。

　　“陆二爷，可别拒绝得那么快, 咱们做个交换吧，我把我所认识的驻上海的大使介绍给你，如何？”程景伸手挡住陆青远的步伐。

　　陆青远正准备拂去程景的手，闻此言, 手一顿。

　　程景果然已经和上海洋人里的名流们搭上关系了，若能得到这些洋人的支持，上海那些各怀心思的势力基本上也该歇了心思。

　　可是......他无法说服自己帮着程景来欺骗陆莹。

　　他越过程景，不再理会他。

　　“陆二爷，你偷偷救济你的妻子，哦不，应该是你的前妻的事如果捅到陆督军那里，你猜你会怎么样？林舒曼又会怎么样？”程景的声音传过来，轻飘飘的，宛如鬼魅。

　　陆青远却无法再往前走一步，浑身僵硬。

　　父亲如果知道自己竟然私下帮助曾经置陆家于危境的林家人，那后果必然是将自己这个儿子也一起扫地出门了，他还会对林舒曼他们赶尽杀绝！

　　陆青远铁青着脸回头看向程景，程景回以一笑。

　　“程景你不会怕我妹妹不接受你的聘礼吧，才不得不以我阿妈的名义送出去？”陆青远冷嘲热讽道。

　　程景脚步本来轻快的脚步一滞，他捏紧双手，眼神一暗。

　　陆宅

　　“见过父亲。”陆莹入了大门，抬头就见陆督军坐在沙发上，带着眼镜正在看报纸，神情认真。

　　陆督军像是才发现陆莹的存在一样，不紧不慢地放下报纸，抬头看向陆莹，“你回来了。”

　　说完，他点了点头，“回来就好，你阿妈正在你房间给你布置，你去看看她吧。”陆督军板着一张脸，丢下这句话就准备转身走了。

　　陆莹可不乐意见陆督军这个样子，在外面，他做他的督军，她自是不管，在家里还要摆外面的谱，她可就看不下去了，“父亲，可是不欢迎女儿回来？”

　　“你说得什么话，自然是欢迎的。”陆督军皱眉，难道她是从哪里听来不好的传闻？、

　　“那为何父亲对着女儿没有一个笑脸？”陆莹笑问。

　　陆督军“......”

　　整个陆家只有这么一个冤家敢这么跟他说话，以前她嫁出去，他又恢复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样子，结果这个小混蛋又回来为难他来了。

　　“整天笑嘻嘻的，成什么体统？”陆督军那张脸愈发难看，看着更有威严了。

　　旁人怕他，陆莹可不怕，不就会摆眼色吗？她也会。

　　“那女儿这样对你，你可舒服？”陆莹立马沉下脸来。

　　“女儿家的，做什么这么难看的表情！”陆督军气得火冒三丈，这个逆女在做什么，她在对着他摆脸色！真是胆大妄为更胜从前了。

　　“女儿刚才正在学父亲呐，父亲刚才就是这样得表情，学的可好？女儿真是苦恼，我学父亲也有错？难不成是父亲也出错了？”陆莹露出苦恼的表情，似乎真是想不通。

　　“你！大逆不道！”陆督军只差鼻子都气歪了。

　　“父亲，这是家里，不是您的军队，我和哥哥们不是您的下属。您大可不必如此严肃呐。”陆莹也有些眼色，看着陆督军已经有些出离愤怒，也不敢再气他了，笑嘻嘻道。

　　“听人说，时常板着脸的人容易老，父亲永远是女儿心里最年轻的，可不得好好保持着吗，您呐就该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嘛。”陆莹走近抬手捏了捏陆督军的肩膀，很是殷勤。

　　陆督军此时像是被吹鼓的气球，在爆炸的边缘，却冷不妨一下子泄了气，突然就升不起一点生气的情绪。

　　他甚至有些飘飘然，笑一笑十年少吗？还有这个说法。

　　没想到这个以前只知道顶撞他的女儿，如今也知道说这些话了，真是长进了。

　　程景看着轻而易举就可以应付陆督军的陆莹，心生荡漾，这就是陆莹啊，总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个谁，你不能与阿莹一个房间，你的房间在阿莹房间旁边的厢房里，如今还是多事之秋，你们二人的婚事还没有大办，还不能住一起。”陆督军想到自己的女儿的好，再想到曾经亏欠过她的，就忍不住多考虑了一下。

　　他对程景尚没有完全承认，只是如今用得上他而已。

　　所以，陆督军并没有多客气，况且，他心里认定是程景那小子爱自己女儿爱得不行，根本不怕人跑了。

　　陆莹没什么意外，从来就是如此。

　　只除了当初她失忆那段荒唐日子与程景纠缠不清，其余的时候，他们更多地像是熟悉的陌生人，只不过处在同一屋檐下罢了。

　　在后头的陆夫人听说，前面他们父女俩没有起争执，忍不住念叨一句，菩萨保佑。




52.  第 52 章   “阿妈。”陆莹对于陆母……

　　“阿妈。”陆莹对于陆母的情绪有些复杂, 在她原本的家庭里，母亲是个女强人，她们母女俩在家都是她开玩笑地叫母上大人的, 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会对着母亲撒娇，那样的相处绝对不可能搬到这里, 所以对着眼前慈母一样的陆母她不知如何应对。

　　陆母不知陆莹那么多感慨，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将女儿嫁到京城她是不愿意的，山高水远，嫁了以后, 再见面也难了。

　　只是她拗不过陆督军的决定, 更无法左右陆莹的婚事。

　　因为, 她没有依靠。她的娘家早在清朝覆灭的时候就没了, 只剩下一些贪得无厌的吸血虫；她的父亲也在自己丈夫抛弃自己的家庭, 投靠当时的革命党的时候，被抓去处死了。

　　她一个土财主家的小姐，成了人人羡慕的督军夫人, 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她在陆家夫人的位子上如坐针毡。

　　她无法和自己的丈夫敦伦，因为她忘不掉自己父亲的惨死, 所以她把自己的陪嫁丫鬟给了陆督军，陆莹是个意外, 更是她所有的希望。

　　天知道，京城传来女儿没了的消息，她有多绝望，她一度想跟着去了。

　　她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就那么没了。

　　说理的地方都没处说去，她自责，她认为是自己害了自己的女儿。

　　女儿失而复得，她很高兴，她认为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满心期待准备着接女儿回家，结果只等到陆萧一句，“她自己自甘堕落，就当没了这个女儿吧。”

　　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等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就好像一个笑话。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陆萧，她的丈夫，她的天，流着泪发火，“她自甘堕落？她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她难道不是被你们逼的吗？”

　　可是，那个男人就是如此冷血，他就像当初那样，毅然决然地选择去投军，去革命，从来没有人能动摇他。

　　陆夫人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每天央着自己尚且还算听话的二儿子，去照料一下自己的妹妹，她没用，只能求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陆莹从来不知道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还可以哭得如此动人，让人心疼的那种，好似受了无数委屈，说不出来，只能从眼泪里一点一点渗透出来。

　　她有些无措，只能走上前去抱着她，陆夫人身材娇小，一下子就可以抱个满怀，陆莹估计随了陆督军的基因，长得比较高挑。

　　“我的莹莹儿，你受苦了。”

　　“你终于回来了。”

　　陆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陆母，摸着她的身体，她有些惊讶，太瘦了未免。

　　“没事儿了，阿妈”陆莹试着轻声安慰。

　　一番哭诉完了，陆夫人终于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如梨花带雨一般。

　　陆莹忍不住心里暗道，这个名义上的爹艳福不浅啊，也不知传说中的姨娘是不是也同样美丽。

　　陆夫人拉着陆莹坐下，好好看了看陆莹，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陆莹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自己这个便宜娘又得哭了。

　　“阿妈，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没有照顾自己，你看女儿如今也是养的好好的。”陆莹摸着陆母的手，只觉得有些硌手。

　　“嗯，你还得再养养，你在外面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养身子，女人呀，最是娇贵。”陆母看着尚好的陆莹，有些担忧，女儿生养过她是知道的，那个孩子没了她也知道，她就担心女人这方面没将养好，要受不少罪。

　　但她不敢提这事儿，丧子之痛再没有人能比她更明白其中的痛楚了。

　　“好，我和母亲一起好好养身子，可好？”听到这里，陆莹突然就明白，大抵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只是可怜了那个无缘的孩子。

　　那孩子与她是有缘的，若不是当初她失了忆她根本就不会生下带着程景血脉的孩子，她最是不愿意掺和进那泥潭里，失身没问题，她不介意，孩子太麻烦了，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世上有可以威胁到自己的软肋。

　　可又是无缘的，他出生在如此炮火四起的乱世，又是这般复杂的身世，被她所累。

　　她一低头，掩饰了面上的悲戚。

　　“真是天杀的世道。”陆母紧紧咬着唇，忍不住咒骂一句。

　　“莹莹儿，我的女儿，你现在回来了，陆青远再如何也是你二哥，日后他当陆家的权，不会亏待了你。你不要再受委屈了，三从四德，妈都守了一辈子了，你就不要受这个苦了。想怎么做便怎么做。”陆夫人拍着陆莹的肩膀低声说道。

　　这些话估计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目光挣扎而落不到实处。

　　陆莹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陆母，她发现这个看上去完全是封建社会的小脚女人却出乎她的意料，她懦弱又勇敢，她看似是一支菟丝花，却又有着尖刺。

　　“那个程景可是你得意的？你现在是督军小姐，是你父亲承认的陆家三小姐，你想做什么阿妈都支持你？”陆夫人突破了内心的枷锁，索性就直接放开了说。

　　陆莹笑了笑，直接扑到了陆夫人怀中，“阿妈，谢谢你。”

　　“我的莹莹儿，我恨不得给你最好的，只是我太无用了。”陆夫人佣紧自己怀里的女儿。

　　站在门外的程景看着这温情的一幕，双手忍不住紧抓着门框，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门框捏碎。

　　他双目血红，强迫自己离开。

　　在院子里打扫的下人只见到一个容貌极美的男人狼狈地离开了。

　　“这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前面是三小姐的院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勾引三小姐的戏子？”

　　“那肯定是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母亲，我与程景的关系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或许等这一切事了，才能捋清楚。”陆莹心想这实在过于复杂，也许她该好好想想了。

　　但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弱者在这个世道没有话语权。

　　如曾经的她，如陆母。




53.  第 53 章   　　   初春过得有些……

　　初春过得有些快, 些微寒意也褪得差不多了。

　　陆熙缠绵已久的病意终于随着寒冷的退去而退去。

　　小小的人儿，本来白嫩的脸庞，竟掉了好些肉。看着甚是可怜。

　　宋甜抱着他, 看着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心疼地不行。

　　只恨不能以身替之。

　　“哼！陆莹又不在这里, 你做成这样又给谁看？”唐博轩也全然变了模样，穿着一身土布做的马褂, 黑色麻布裤子，像是村夫。

　　宋甜不理唐博轩，只是认真地洗了洗手, 将指甲缝都洗干净。陆莹说过, 小孩子很娇弱, 很容易被四周看不见的小虫子钻了空子, 生病。

　　她怕自己身上不干净的, 又把陆熙惹生病了。

　　唐博轩气得使劲锤了捶床，现在她就当他是死人一样。

　　那天落进沼泽里，他失去了一个属下, 才能活命。而他也因为双腿一直泡在沼泽里, 被泡坏了，根本无法站立。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活着没什么意思，在京城的一切化为泡影, 如今仅剩的几个亲随也死得死伤的的伤，所剩无几。

　　他……成了废人一个。

　　想罢, 他又狠狠地锤了一下床。

　　“你轻点，捶坏了要买新的床的！”宋甜盯着唐博轩的动作，极为不满。

　　“你……”唐博轩气得眼冒红光，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有这样气人的女人呢？

　　又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女人？

　　他想不通，他好不容易出了沼泽，拖着一身淤泥被村子里的人救了。

　　他睁眼就看到同样和他一起在村长家的宋甜。

　　结果没想到这个女人，指着他道，这个是我当家的，我们走散了，谢谢你们把他救了回来。

　　他就这样被宋甜扛回了这里，她却不和他说一句话，只是一直悉心照料着那个……陆莹的小崽子。

　　他一天天看着，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他大骂程景，大骂陆青远，大骂唐博文，宋甜都不会管他，只是有时候忍不住掏掏耳朵，皱眉地看着他，能不能小声一点。

　　但如果他大骂陆莹，她就一定会凶巴巴地死盯着他，警告他不许骂了。

　　他这个时候就很兴奋，总会忍不住继续大骂陆莹。

　　骂得宋甜会拿棍子抽他，满脸气愤地骂他坏人。

　　甚至要他走。

　　这个时候，他就不会再骂了。

　　但这样的事情总是周而复始地发生。

　　捏了捏自己的腿，他感觉有些力气了，但整条腿还是走不动路，只是勉强可以自理，给他留下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

　　宋甜抬眼看了看有些安静的唐博轩，有些惊讶，他竟然没有闹腾了。

　　她可有自己的算盘，当初她来到村庄的时候，被几个地痞流氓给骚扰，她是外乡人，在这个村上没有依仗，也没有男人震场子。

　　很是艰难。

　　直到，她看到被救回来的唐博轩，尤其是他双腿还是残疾，她只觉得是她的运气，也是他的运气。

　　她把唐博轩带了回去，当个镇宅的，每天他中气十足地骂人，外面那些地痞流氓也不敢打望了。

　　她挺满意的，只是这人实在太吵了。

　　“妈！”房间里响亮地响起一声孩童的声音。

　　宋甜只觉得是错觉，待再听到一声，“妈马”

　　她直接看向陆熙。

　　满脸惊喜，“熙熙，你竟然可以说话了！”

　　“你叫什么？再说一句。”宋甜天然有一股慈母之心，满心的欣慰。

　　结果陆熙眨了眨眼，真的给力地叫了一句“妈~妈”

　　“天呐，我们的熙熙太聪敏了，这么小，不用教都知道叫人了！”宋甜此时化身陆熙的无脑吹。

　　唐博轩看不惯了，冷声道“别异想天开了，这几天隔壁那个大婶，天天教呐。”

　　“这样啊，看来我们熙熙真的很聪明，一教就会，以后一定是做大官的料。”宋甜笑眯眯地，看着陆熙，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好。

　　唐博轩直接气歪了鼻子，冷眼看着那个女人怎么在他面前，将陆熙那小崽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

　　陆宅有了新的气象，陆家三小姐回来，大家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另外一个人，三小姐的男人。

　　是的，这位程先生，并没有得到陆督军真正的认可，只是当客人在陆家住着。

　　程景却仿佛不在意一样，一直默默地对陆莹好。

　　他的好不仅让陆莹感觉好，也让陆督军和陆夫人觉得好。

　　陆夫人甚至有一次见程景亲手做了一碗血燕，放到陆莹面前。

　　陆莹经常写文章，写得忘我，写着写着天就黑了。陆夫人劝过，叫她早些歇息，伤眼睛。

　　可是陆莹是谁？她在现代可是熬夜熬惯了的，这一朝找到自己的想做的事，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拿来做事。

　　她想写有思想，有启发的文章，为这个昏暗的世界燃起一点火星也好。

　　她也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她想变得强大，目前……她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埋头苦干的时候，程景也不会劝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守在外面，陪着陆莹一起熬。时不时送上一些吃食水果，甜汤。

　　陆莹以为都是陆母送的，吃得心安理得，乐淘淘地沉浸其中。

　　她对此并不陌生，以前自己的母亲就是如此的。

　　她没想过，陆母跟她隔着好几个院子，哪里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时而想到给照顾着，也不可能时时刻刻。

　　陆督军酸溜溜地看着自己忙上忙下只为那个逆女的发妻，只恨不得冲上去质问，为什么不照顾照顾他？

　　尽管他心里已经是酸水泛滥了，但外表还是严肃的，甚至有些皱眉地看着陆母，“她那么大个人了，哪里就要麻烦你亲手去做这些东西，成什么体统！”

　　陆夫人有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只能沉默地放下手里正忙的东西，眼里又在默默蓄泪水了。

　　陆督军神情一滞，无缘故有些烦躁，甚至有些挫败。

　　这么一不舒服，眼里就不经意带出一丝来，只吓得陆母动也不敢动。

　　陆督军浑身都开始不舒服了，干脆夺门走了。

　　陆夫人却松了一口气，望着门口空落落的，有些发神。

　　大概有一会，她又神情认真地摸着针线一针一针地做着鞋，就像陆莹小时候一样。

　　陆夫人始终觉得，还是布做的鞋舒服，那些高跟鞋，好看是好看却也伤脚。

　　待她送鞋子过去的时候，看到程景正端着一碗甜汤送到陆莹门口，那玉做的人儿就这么挽起袖子，为陆莹忙上忙下。

　　她看直了眼，而自己的女儿则看也不看程景一碗，只是伏在案前，皱眉写着什么，画着什么。

　　时而伸手往桌子上一抓，就能吃上一碗甜汤活着几块糕点。

　　她鼓着嘴吃完，擦了擦嘴边，眉头有些皱，念叨着“怎么今天这个糕点有点怪怪的，又甜又咸的。”

　　但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挑剔，又鼓着嘴把剩下的吃完。




54.  第 54 章   　　   陆母看得瞠目……

　　陆母看得瞠目结舌, 突然就觉得这个程景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

　　她倒没有看不上程景的身份，只是她觉得一个能让自己女儿没名没分生下孩子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是程夫人，但他们陆家真是看不上这个名头, 她虽然看不上陆督军那副做派，但有一点她是认同他的。

　　程景一定是利用自己女儿往上爬, 才做了这些面子功夫。

　　只是这些日子看下来，这么个人儿也着实没有什么太讨厌的地方, 看上去不像是心思深沉，功利之人。

　　反而是在外面做好自己的事，在里面能体贴周到。

　　她捏着帕子, 看着正在写写画画的女儿, 咳了一声。

　　陆莹这才舍得抬头, 结果她就看到门口的陆母还有端着一碟糕点的程景。

　　她眼神明了地看了一下程景手上的像是被烫伤的痕迹。心里五味杂陈, 她偏过头转向陆夫人。

　　程景看着陆莹的侧颜, 眼神微暗。

　　“母亲，你过来多久了？我这一时没注意到。”陆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这个毛病, 真是一认真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来, 我给你做的新鞋，你看看合不合脚。”陆母抱出一双崭新的鞋子，上面还绣满了丁香花。

　　陆莹眼睛一亮, 接了过去。

　　底子很软很厚，一看就知道很舒服。

　　她很欣喜地直接就脱了自已脚上的皮鞋, 换上了布鞋。

　　她试着走了几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和极了。

　　“很合脚，很舒服。”陆莹笑吟吟地对着陆夫人。

　　“夫人稍等, 厨房还有些吃食没上来，我叫他们拿过来，您就在这里好好坐坐。程景先出去了。”在陆莹换鞋子的缝隙，程景放下了挽起来的袖子，对着陆夫人行了一礼

　　陆夫人分出一分心神来看着这个格外美貌的年轻男人，他神情自若，没有一丝一毫的卑微和不自在。

　　气度着实不凡。

　　她在心里想，不像个下九流的戏子，怪不得自己这个女儿会瞧得上。

　　她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眼神。

　　陆莹穿着新鞋子，走到陆母身边，“谢谢你，母亲。”

　　“傻孩子。”陆夫人摸了摸陆莹的脑袋，笑了笑，“以前我经常给你做，你还不乐意穿，说是老古董，现在却是变了。”

　　陆莹心里有些心虚，毕竟她不是原来的陆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这里，我就是陆莹，是陆夫人的女儿。

　　她会好好照顾好陆夫人的。

　　“喜欢肯定是喜欢的，只是不忍心母亲伤了眼睛，以后这些鞋子，母亲不要做了。”陆莹对着陆夫人撒娇道。

　　只把陆夫人说的脸上乐开了花。

　　*

　　“号外，号外，不二先生又出新作！”卖报纸的知道这个不二先生是个名人，这不，她一出文章，就使劲宣扬。

　　报纸如流水一样很快就卖光了。

　　喜得卖报人只见牙不见眼，“这个不二先生要是多出点文章就好了，天天都能卖出好多报纸来。”

　　不二先生，哦，陆莹最近就琢磨了一个文章，紧接着之前的群众论，她写了一个故事，她觉得吧，虽然身处上海这个陆家大本营，她如果把现代那些理论直接搬过来也是不可行的。

　　索性，她就继续自己的老本行——讲故事：

　　有一户农民收成不错，他想今年总可以吃个饱饭了吧。结果就是地主以土地是他家的为由，要求占有他的部分粮食。

　　地主说，不多，只要一半收成，来年还叫你们种这块好地，不然就把这块地租给其他农民。

　　农民不乐意也没有办法，吃饭除了靠天还得靠土地啊。

　　他的收成就少了一半，不过还好，他想等交了税粮，每顿掺一点谷糠也能对付过去。

　　后来他又得知一个消息，税粮要涨啦，上面的说，国家一直背着其他国家的账，不得不让大家多出点力才能挺过去。

　　上面的是这样说的，下面的直接就涨税粮。

　　又抽了半成走。

　　这个农民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活不下去了。他地里的收入根本就不能让他活下去，仅仅只是活下去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放弃了土地，跑到城里讨生活，进了工厂成为一名工人。

　　他拼命的工作，结果工资少得连养活自己都难，还时常拖欠工资，根本让他活不下去，他又一次失败了。

　　他只能跟着自己的同事一起走上街头，罢工——一场浩浩荡荡的运动升起，结果却凄惨。

　　他被辞退了，理由是他聚众闹事。

　　他在城里落魄无依，在一个寒冬，他又冷又饿，死在了街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的下场，大抵是生来就是低贱，如草一样生长，又如草一样湮灭。

　　结果，他发现自己死后没有下地狱，也没有见阎罗，而是成了一只小洋狗。

　　故事便是由此开始。

　　很多文人拿着不二先生的文章，看着这个朴素的故事，最后又走向一个离奇的开端。

　　他们以为这个不二先生是怕了，不准备继续写济世之文了。

　　不二先生是准备写鬼谈怪文了吗？

　　许多文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只是这个故事却在茶馆的说书先生那里彻底火了，说书先生茶水是喝了一茬又一茬，嗓子哑了，也得应付下面这些热情的观众。

　　下面的观众多半是底层人，偶然得闲坐到茶馆，喝了几口茶水解渴消遣已经是极惬意的事情。

　　他们以为说书的又会说什么穆桂英挂帅，或者薛平贵与王宝钏的老故事，他们坐下一听就入了神。

　　这故事简直是太让人有代入感了。

　　他们很多人，或者很多认识的人都有主角的一些经历，他们从没见过写他们的故事，就好像他们上了戏台上一样。

　　他们觉得这个故事写得好，写得妙，写得他们听得懂，更写到他们的心里去了。

　　好多面黄肌瘦的人听得主角死了都忍不住眼泪巴巴地流，好多人自发站在茶馆外面，听到结局都忍不住迎风流泪。

　　听到主角变成了小狗，活了过来，也不觉得离奇，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做畜牲也挺好的，活的不会那么艰难。”

　　一连好几天，茶馆都是满座，甚至坐不下，站了好些人也在听。

　　在茶馆前面有一个老者，他衣着朴素，气度却不凡，但时人都是看你穿着以此判断你的身份，所以在一众短衫中，也不显得很突兀。

　　有热情的人，与那老者搭话道“你们读书人也喜欢听这个戏是不是，戏里写得太真了，我的老表就是这样没的。没想到这样的也能写成故事。”

　　那人说道这里，还有些惊讶和莫名的神气。

　　老者低下头若有所思。

　　突然他眼神里恍然，不二先生啊不二先生，你真是促狭，别人写世家大族，别人写英雄人物，写文人墨客，你就写农户，写工人，写下里巴人，写这世上最普通的人。

　　而这恰恰与他所宣扬的群众论相契合。

　　他听了一上午的戏，只觉得这只是一章平平无奇的戏，平常如喝水吃饭一样。

　　结果还是旁边这位老农点醒了他。

　　他悠然地喝了喝并没有什么滋味的茶水，却恍如喝了佳酿一般，面上带着满足。

　　刊印报纸的主编本来是不看好，不二先生的新文的，这写得什么故事，毫无亮点，讲的就是普通的随处可见的事情，有什么好看得。

　　但他想到不二先生深得宋老先生赏识，还是看在文坛泰斗的份上，把这篇没写完的文章刊在了头版头条。

　　结果不出他所料，这文章被众多文人所购买，但却没有激起什么水花来。大抵是看在宋老先生的份上，又实在不能否认这篇文章太过平凡了。

　　但却被各大茶馆争先订购。

　　这可真是稀奇。

　　主编琢磨，这个不二先生是准备转战茶馆的受众了？

　　“不二先生什么时候才出下一章？”茶馆已经被这个问题烦透了，每天都有人上来询问，他们又怎么知道，他们只是一个说书的呀，联系不上作者，也只能急得团团转。

　　每天应付着这些询问的众人，他们一方面很是烦恼，一方面又被场场爆满的收益喜得眼睛都笑没了。

　　他们只盼着这个不二先生可以早点出下一章啊！

　　在陆府的陆莹却面临着马甲要被曝光的风险，与陆督军你来我往，好不惊险。




55.  第 55 章   　　       这次……

　　这次掉马事件, 起因源于一个乌龙。

　　陆莹的稿子都是给程景的人，由他们交付给报社。

　　当初陆莹写作根本就没有瞒着程景，她的一切程景都是一清二楚的。到了督军府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可用之人, 索性破罐破摔了，还是将一切都交给程景处理。

　　很奇怪, 她弄不清楚对程景的感情，大概有依赖吧, 她沉寂的时候，是他陪在她身边，替她处理一切琐事。

　　那段日子太过痛苦, 陆莹至今也不愿回忆。

　　她只能看得见一丛海棠花后面的人影, 是她睡不着觉推开窗瞧见的, 也是她一宿一宿流着泪到天明, 次日清晨里从那繁花中窥见的。

　　她恍地失了神。

　　程景走到陆莹面前, 如往常一样准备收稿。

　　陆莹看着他，她脑中想起这人是无利不起早，现在他这样, 她很是不习惯。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 陆莹按住了程景的手，“不用了，以后稿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也不用天天围着我转, 你想做什么，或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直说吧。”

　　程景猛然看向陆莹，眼里是明晃晃的受伤，“陆莹你是没有心吗？”

　　他偏过头，眼角划下一滴泪, 晶莹剔透。

　　陆莹也懵了，呆呆地看着那滴泪。

　　怎么会哭了？

　　他怎么可能会流泪？

　　为什么自己眼睛也涩涩的，等一会，好像心里也有点涩涩的。

　　大概悲伤都是会传染的？

　　可，他为什么要伤心，等价交换不好吗？她只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别这样，有话好好说。”陆莹说。

　　她觉得是该好好说一说了，那些个猜不透的用意，她也不想去猜了。

　　程景回过头，眼睛如水洗过一样明净，更增添几分飘渺。

　　他忍不住退了一步，撇开了陆莹的手。

　　“你若是想报复我便报复吧，但我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程景一字一句说着，脸上再没有他惯常的笑。

　　陆莹意识到，她可能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惹到他了。

　　她想，这个真的得说清楚，她是认真的，“那我也是认真的，没有报复，没有赌气。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该分清楚了。”

　　陆莹真的受够了，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呵，我的生活，你的日子？”程景颤抖了几分，他的生活不就是陆莹吗？

　　从前他不知道什么是撕心裂肺，他想他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体验的到，因为他够狠，够势利。

　　即便是前世唐博轩那样对他，他也没有痛，只有恨。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儿，每每想到她的笑，他也会跟着想笑，看着她趴着哭，心也就揪在一块。

　　若是想到和她永远分离，他就如刀割，如火烹。

　　如果说他被唐博轩赋予了死的痛苦，那么他便被陆莹赋予了生的快乐。

　　说到底，不是陆莹离不开他，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她。

　　他走向陆莹，眼尾发红。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如你的意？衬你的心？”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陆莹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我……”

　　“不，别说了。”程景伸手碰到陆莹的温软的唇。

　　他忍不住抱着陆莹，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忍不住收紧的力道。

　　他怕自己喷薄而发的情爱会吓到她，吓跑她。

　　陆莹呆呆的，嗅着一缕幽香，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能把事情说清楚呢？

　　窗外有下人经过，一眼就看到两个相拥的人影的。直惊得咋舌，我滴个乖乖，大白天的就……

　　也不知是那个戏子把持不住，还是三小姐把持不住。他不禁想，毕竟那戏子的模样很是动人，三小姐……也很正常嘛。

　　他是个闲不住的，出了院子就花花开了。

　　一个不小心就传到陆督军耳中了。

　　他听到之后，火冒三丈，一定是程景那个人精又在算计自己那个傻女儿了。

　　他火速奔向院子，免得自己的傻女儿被人骗了，那个女人又要哭了。

　　结果……就是场面有些尴尬。

　　程景拉着陆莹的一只手，垂着眼，“别离开我好吗？”

　　陆莹“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委实有些心累，似乎有些东西不受控制了。

　　站在门口的陆督军一脚正踏了进来，耳朵忍不住动了动。

　　这是他的傻女儿？

　　怎么听着哪儿哪儿不对呢？

　　哦，对了，像极了她那个妈。

　　他曾经发狠地问过她，“要怎么样？才能抚平你的痛，是打我，还是骂我？”

　　陆夫人只是一个劲儿哭着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又气又无奈，那一次之后，他便没有再尝试逼她接受他了。

　　就那样过着吧，她总归是陆家的夫人，他们百年以后也是要一起的。只是到底意难平。

　　这一瞬间，他有些同情程景了。

　　陆莹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一个怪圈了，怎么也挣不脱。

　　她迫切地想脱离这里。

　　人一急就容易出乱子。

　　陆莹一个转身，结果撞到桌子上，手一挥，那一沓的稿纸就那么飞扬起来。

　　满天飞舞着，很是好看，又那么一张幸运地落在陆督军的脚边。

　　陆督军也曾是文人，对纸张很是爱惜，弯腰捡了起来。

　　“不二先生？”陆督军看着落款处明明白白的不二先生，惊讶地念了出来。

　　“你怎么会有不二先生的文章？”陆督军有些怀疑地看着陆莹，像这样的手稿，一般不可能传到外人手里，除非……

　　陆莹将手背在后面，紧张地掐自己的手。

　　她的笔迹与原本的陆莹有些不同，这她不担心陆督军看出来。

　　但是……这个事儿该如何圆？

　　陆莹有些懵，马甲肯定是不能掉的，想想看，陆莹写的东西都是革上海滩的老大的命的。

　　她不想上演被自己老爹抓进大牢或者直接被老爹禁止写作。

　　“陆督军忘了？要让不二先生为我们积攒张局的火力，现在陆家在上海的名声暂时没有扩散出去了，只有让不二先生更多发文章才能发挥影响。”程景拉过陆莹的手，将她放在自己后面。

　　“不满陆督军，我与不二先生也算有点交情，他虽然说写得东西有些惊世骇俗，但为人很是仗义，我也不想他这个朋友受到张局的迫害，每次收稿都是经过我的，这才让张局找不着人。”

　　“果真？”陆督军再一次看向那手稿，半信半疑道。

　　陆莹松了一口气，默默走了出来，带着好奇地拿过陆督军手里的稿纸，“这就是不二先生的文章呀？”

　　“这字儿写的还挺好看的，肯定是个俊秀的青年了。”

　　陆莹看着自己的字，面不改色地夸了出来。

　　她的字本来就好看！不接受反驳。

　　“好看个屁！一点力度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没吃够奶！连吃奶的劲儿都没有。”陆督军被陆莹一打岔，关注点就转移到那字上。

　　陆莹冷飕飕地看了看哈哈大笑的陆督军只想骂人！

　　不过好歹是蒙混过关了。陆莹回望了程景一样，正瞧见他未收敛的笑容。

　　她顿时又气得牙痒痒了。




56.  第 56 章   　　    在李家村里……

　　在李家村里, 宋甜正在倒腾她的一亩三分地，陆熙就在旁边眨着眼看她，他已经会说些话了, 整天很喜欢说，就一直吧嗒吧嗒地嘀嘀咕咕不停。

　　尽管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甜只觉得那叽里咕噜的话都好听极了, 笑着望向陆熙，时不时逗弄他一两下。

　　“熙熙, 你看这是什么？”宋甜从竹林里抓来一只笋虫，折了它带刺的脚，用一根细竹签插进去, 那虫子就自动展开翅膀, 像一个电动小风车, 转个不停。

　　陆熙立马被那虫子吸引, 眉开眼笑“#?％$&?……””

　　宋甜把竹签光滑的一端放到陆熙的小手里, 他立马咿咿呀呀地玩了起来。

　　“怎么还没回来？都快饿死了！”唐博轩听到外面一大一小的玩闹声，只觉得他们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将桌子敲的邦邦响。

　　宋甜还算是好脾气的人，只是对上唐博轩这么一个炸药包的人, 她也忍不住了。

　　“那就饿死了事。”宋甜放下裤脚, 推着陆熙的摇篮进来，板着脸对着唐博轩。

　　“你……！”唐博轩被噎了一下，看着宋甜身上沾满的泥点, 忽然就将自己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隔壁婶子送了午饭过来，吃饭吧。”唐博轩腿脚虽有些不便, 但也还好，能挪得动脚。

　　他将桌上的饭食揭开，都是极普通甚至粗鄙的饭食。

　　他看着却面不改色，谁能想到, 这个人是当初在京城呼风唤雨，顿顿都是珍馐美食的唐少帅呢？

　　宋甜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这人今天倒没跟她吵。

　　吃完午饭，宋甜准备带着陆熙睡个午觉。

　　“甜甜啊！甜甜在吗？”外面是李婶的声音。

　　宋甜连忙从床上起来，探头出去看。

　　“怎么了，李婶？”

　　“甜甜啊，你上次不是想着去赶集吗？我们这儿出去一趟不容易，今天老杨头要送他儿子去镇里读书，正好可以搭个顺风车，我这赶紧来叫你了。”李婶有些气喘吁吁的。

　　宋甜一听，赶忙收拾起来，想要去乘车。

　　她回到屋里，准备换身衣服，刚换完就看到抓住自己衣角的陆熙，圆溜溜的眼正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她的心顿时就软成一滩水。

　　*

　　“不二先生出了第二章啦！”街上的人争相告诉着对方，报纸如流水一样订出去。

　　编辑一边欣喜，一边又担心。

　　这不二先生，写得东西怎么好生奇怪啊，这一下订出去，真的还会有下次吗？

　　编辑有些心虚。

　　别人都喜上眉梢，只有他淡淡地有些发愁，大概就是……担心读者会失望吧。

　　不过……没事儿这报纸订了是不准退的，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其他人拿到报纸，都有共同的一个操作，先把不二先生的文章，先拜读一遍。

　　农人成了一只小洋狗，它每天吃得是高级的狗粮，喝的是牛奶。

　　它的主人是一位淑女，它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淑女的怀里，或者被牵到修剪过的草坪里玩耍。

　　它甚至想，这样的生活就是上天补偿他来得。

　　时人看着大篇描写着小狗眼里呈现出来的上层社会的缩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不二先生是准备写有钱人的生活了。

　　何况人变成了狗，即便过着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其实那些底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这大概就是他们从不知道的世界了。

　　又由于主人公的角色和他们是同阶级的，所以他们代入感是很强的。

　　越看是越起劲，有好些人都互相讨论着这些富贵人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有钱人家里有一个村那么大的游泳池，夏天的时候就可以在里面游泳，又凉快又宽敞。”有人说了一句，神情很是肯定。

　　“原来是这样啊！”后面的人也人云亦云，甚至互相吹捧着。

　　随着小洋狗的范围扩大，他们见到它去参加了上层社会的聚会，出了一些丑，闹了好些笑话。

　　它也看到有钱人不只是光鲜亮丽的，也有出丑的一面，也有狼狈的部分……

　　它看到了很多人，有贩卖大烟的洋人，他们侃侃而谈，你来我往地划分着地盘；还有一些中国的商人，他们是商人，但更多是官员敛财的工具，小狗从中发现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工厂的老板，就是他——辞退了他和其他工人，那些人都和他一样只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讨口饭吃罢了。

　　这一章也在茶馆如火如荼地上演着，茶馆再一次爆满。

　　人们进入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他们好像随着主人公享受着上流世界的一切，好像他们也同上流的人一样，看那些有钱人各种滑稽而好笑的故事。

　　比起上一章来，这一章更轻松，让人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尤其是听到大使馆的官员在厕所里想要对着小狗的女主人动手动脚，被小狗一下子咬掉了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众人听到这样的情节是又解气又好笑，个个都哈哈哈大笑着。

　　“该！哈哈哈该！”叫好的声儿络绎不绝。

　　这一章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乐呵乐呵的，看得过瘾。

　　但在当权者看来却如戳了肺管子一样。

　　这些东西是能写的吗？

　　陆莹写得隐晦，但她的名号已经在上海政府挂了名儿的。

　　张局从第一章开始订阅，看到第一章时，他有些不屑，这就是不二先生的文章？平淡无奇，走向又非常无厘头。

　　怎么担得起文坛新秀的称号？

　　看到第二章，他越看脸越黑，作为利益承受者，他太清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的有些可怕了。

　　这个不二先生不能再留了，平民与权贵是不应该有交集的，既然他要写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文章来，就要做好打算！

　　“来人！”张局寒着一张脸。

　　他那忠心的下属马屁也不敢拍，只能唯唯诺诺地应道。

　　“以搜查□□分子的名义，查一查这个不二先生到底藏身何处？”张局一直笑眯眯的眼里全然是杀意。

　　“找到之后直接……”张局做了一个手势。

　　那下属明白地点了点头。

　　他出了办公室，握着自己的枪，想到张局的那个手势，还有些胆寒，不二先生啊不二先生，实在是你自己找死惹上了张局！

　　他放下枪，又去联系自己的小舅子，准备好好给他传达一下这个命令，这次可不能磨洋工，打着搜查的旗号出去趁火打劫，吃喝玩乐了。

　　张局这次是动真格了。

　　*

　　“杨叔，您好！”宋甜赶到的时候对着老杨头问了一声好。

　　“怎么还带个奶娃娃过来。”老杨头有些不满地看向三头身的陆熙。

　　陆熙被宋甜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格外好看的脸，他咯咯直笑地看向老杨头，以为老杨头在和他说话也咿呀咿呀地动着嘴。

　　饶是老杨头这样不苟言笑的人也被逗笑了，“快上来吧！”

　　“好！”宋甜露出一个笑，抱紧了陆熙。

　　她琢磨着得买些棉布料子回来给熙熙做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她现在用的还是从李婶那里借过来的。

　　“爹！不二先生出了新的章节了，我们去镇上的茶馆就能听新的章节了。”老杨头的儿子对着老杨头兴奋地说。

　　老杨头年轻的时候也读过书的，平日里到镇上都会听几个故事回去，村里的孩子都爱往他面上凑。

　　宋甜听到不二先生的名头，心下一惊，当初陆莹取笔名的时候挠破了脑袋，就想到一和不二两个名字。

　　她当时还对着宋甜调侃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看来一是个祖宗，我嘛当不了祖宗，但不想当祖宗的作家不是好作家！”

　　“一就是不二呀，不二也不错。”

　　“好纠结呀！甜甜你说我选哪个？你快帮我选选”陆莹卖起萌来和陆熙放在一块，真是让宋甜招架不住。

　　“就……一吧，听上去更厉害一些。”宋甜有些不确定地说。

　　结果这个笔名就这么决定下来了。

　　如今，猛然听到不二先生，她自然地想起陆莹，会不会是……

　　她也有些想去茶馆听听不二先生的新故事了。




57.  陆熙找妈妈（一）   　　     宋甜……

　　宋甜来到镇上, 与老杨头约定了集合的时间，就将陆熙抱在怀里，用背带捆在胸前。

　　陆熙在路上困了, 睡了一觉，如今已经醒了, 打了个哈欠，好奇地看着周围的行人。

　　宋甜一个没注意, 小家伙就收获了各种惊艳的目光。

　　都偷偷看着她怀里的娃，有的新婚的小娘子因为看陆熙的小脸入了神，被周遭的婶子打趣, 羞红了半张脸。

　　宋甜连忙把背带多余的布将陆熙的脸遮住, 他以为宋甜在同他玩儿, 乐得咯咯笑。

　　只是这一幕到底是被有心人看到眼里, 没想到在这样的小地方, 竟然有如此标志的小人儿。

　　两个人悄悄地尾随在后面。

　　宋甜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了，看着自己怀里的陆熙，眼里闪过一缕暗芒。

　　她站定了一会, 看着迎面的人流量变多了。

　　直接往人流多的地方走, 进了一家人非常多的布料店。

　　那后面两人看她进了布料店半天没出来，有些急了，这人不会跑了吧？

　　他们两互相看了一眼, 另外一个人就绕到布料店后门去了。

　　没想到宋甜又出来了，且走得挺急。

　　守在前门的人眼神一亮, 来不及叫后门的人就追了上去，毕竟在他眼里，一个小娘皮，他还对付不了？

　　此时赶集的人都快散了, 人流量有些退去。

　　宋甜那脸是张生面庞，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人，对镇上不熟悉。

　　只要落了单，她可就逃不掉了。

　　后面那人悠哉悠哉地，似乎已经笃定宋甜已是瓮中之鳖了。

　　这个时候宋甜，突然侧过脸好似在看后面，后面跟踪的那人赶紧藏了起来。

　　宋甜摸准时机，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穿梭在人潮中。

　　“咦？人怎么不见了？”后面的两个人看着一下子就不在的宋甜急了。

　　“在前面，追！”两人看到一个相似的影子，赶紧追了上去。

　　宋甜人呢？

　　她借着人流的遮掩，闪身进了茶馆里。

　　她回头看了看那个追出去的人，只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虽然也不是打不过。不过有陆熙在，她多少有些顾忌。

　　悄悄将自己手里的小巧的匕首藏进袖子里。

　　这匕首是当初捅唐博轩的，也是陆莹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还好那些人没有看破她的伪装。

　　她拉了拉自己刚刚绑上去的头巾，重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低头瞧了瞧小陆熙，看他在怀里昏昏欲睡。

　　只放心地把布给他掩上。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给了跑堂的一点钱，要了一壶茶水。

　　茶馆后院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啊！”院中的妇人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嘴角带血。

　　大堂仿佛被人抢劫过的一般，茶碗破裂，倒了一地的桌子椅子。地上全是残渣碎屑。

　　旁边站了一中年男人，他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两个巴掌印，一大一小，看着还挺对称。

　　他垂着头，弯着腰站在那儿，看着妇人发疯一样嘶吼。

　　目光如死水，沉寂而麻木。

　　“掌柜的！”外面一个伙计进来看到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又是那群吃人的亲戚过来扫荡了。

　　“掌柜的，他们太可恨了！你不能让他们再来了！”小伙计愤愤不平道。

　　掌柜的父母和兄弟都是一群吸血虫！

　　当初，掌柜的在家的时候就是最不受重视的，丢给他一亩荒地，就把他分出去了！

　　这简直是不给人活路啊，还好掌柜的争气，到镇上做伙计，后面又开了自己的茶馆，娶了镇上的妻子。

　　一切都变好了，那群吸血的亲戚就跑上门来打秋风。

　　开头几年还好，掌柜的还知道拒绝。

　　后来，掌柜的多年没有生育，去看大夫，大夫说他小时候身体受了亏损，极难有生育。

　　要他说，掌柜的之所以身体亏损还不是那对不教人的父母作的，从小就做活，小小年纪就跟在父亲后面背石头，建房子。冬天还被他那不教人的大哥给推到河里。

　　结果这个消息不知怎么被掌柜的父母知道，非但没有愧疚疼惜，反倒拿着这事儿来威胁掌柜，恬不知耻地要把他那不成器的大哥的儿子过继过来。

　　掌柜的自然是不要的，他那父母是恼羞成怒，变本加厉，撺掇一众亲戚上门各种羞辱打骂，像强盗一样搬东西。

　　如今的茶馆生意越来越好，但掌柜的家里却几乎是家徒四壁。

　　他还记得最初来得时候，掌柜的是个极精神的男人，掌柜媳妇也很大方得体。

　　现在，一个好好的家就成了这样？那群亲戚真不作人！

　　哎！

　　小伙计苦恼不已，突然他想到自己在上海的哥哥说的，上海的茶馆是日日爆满，他一个伙计能赚到的小费都不少了。

　　他眼神一亮，“掌柜的，我听说上海那边生意更好做，你这么有本事，去上海那边吧！也可以脱离这群人！”

　　结果，掌柜的无动于衷。

　　“有什么用呢？去了上海也还是无后的命，等老了那些家财也还是为别人做嫁衣。”掌柜的，背弯得更厉害了。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妇人大哭起来，张着嘴大哭。

　　曾经掌柜夫人也是很体面的人，说话都很好听，从来不会大喊大叫。

　　如今，就是无嗣这一条将这个很是圆满的家毁得一干二净。

　　小伙计抓头道“掌柜的，可以去买一个孩子啊！从小的时候养起，以后就跟亲的是一样的！”

　　掌柜的眼里迸发出光彩出来，“跟亲的一样？”

　　他不想要自己大哥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只会在他家里肆意破坏，跟着大哥一起搬空他们家。

　　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一刻，他已经有执念了。

　　“掌柜的，外面来了客人我先走了。”小伙计看着外面的人在叫嚷，赶紧又进伙房烧了一壶茶水。

　　他想着掌柜的事儿，心想得空回去跑一趟，看哪里有不要的孩子，他们给点钱买过来。

　　他出去就看到宋甜正在逗弄刚被茶馆里的嘈杂吵醒的陆熙。

　　陆熙醒来，估计发现自己周围有些暗，他自己直接将布扒拉开来，露出自己的小脸，皱着眉头，白白嫩嫩的脸皱成一只小包子。

　　宋甜看了笑得不行，她在茶馆找到了老杨头，在这里有熟人就是心不慌。

　　她也没再刻意藏着陆熙了。

　　小伙计张这么大就没看到这么标志的小孩子，还特别乖，见谁都笑眯眯的。

　　他自己看了个稀奇，退回后院的时候就同掌柜的说起来。

　　掌柜的正在收拾狼藉的屋子，听到小伙计说得小孩儿，光是想想就觉得是好的。

　　若是他有个这么一个孩儿就好了。

　　他停在那里，看着一溜的茶水发神。

　　——

　　远在上海的陆莹，受到当初那个跳河被救下来的女孩儿方怡的邀请，正在参加他们组织的女子读书会。

　　在场的都是一群女学生，也有一些进步男学生，老师。

　　他们的主题是女性解放——以不二先生的女性解放为引子。

　　陆莹当时听到这个主题的时候，平淡得表情就被打破了，她想这个她还真得去去。

　　毕竟探讨的是她的文章。

　　陆督军对于陆莹参加这种活动还挺支持的，让上海的人看看，陆家的女儿都下场参加进步活动了。

　　陆家可干不出当初那些缺德事儿，陆督军想。

　　陆莹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给陆莹拨了一笔活动经费，另外把陆青远的车也给了陆莹。

　　当然了，陆莹是很高兴的。

　　只除了后面一群尾巴，她看着穿着一色军装的军人，她这是参加活动，还是去抓人的呀？

　　她想拒绝，陆督军不准，陆青远不准，就连程景也不准。

　　“陆家的女儿出门，怎么能没点排场？”陆督军道。

　　“对啊，阿莹他们还可以帮你拎包，买电影票，给那些小女生拎东西去。”这是陆二哥打趣的声音。

　　程景冷冷地看了陆青远一眼，“他们可以便衣去，你们活动有变，也可以让他们支应一下。”

　　陆莹没办法，只能带着一串糖葫芦出发。

　　“你去的方向正好和我同路，顺路一起？”程景拿着帽子站在车门，他已经为陆莹开好车门了。

　　他神色淡淡的，眼里却带着期许。

　　陆莹心中一叹，不好拒绝。

　　弯身进去。

　　程景也跟着进去，与陆莹并排坐着。

　　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喜意，甜蜜中带着苦涩。

　　他想，陆莹即便你并不喜欢我，我能这样坐在你身边也是极好的。




58.  陆熙找妈妈（二）   　　      掌……

　　掌柜的看着在自己怀里白白嫩嫩的小陆熙, 颤抖着手想要摸他。

　　小家伙却好似有些不情愿，憋着嘴，偏过头又睡了过去。

　　“你干啥？”掌柜媳妇, 一巴掌将掌柜的手拍了过去，掌柜的立马疼得嘶了一声。

　　但他嘴却笑得咧开了。

　　“我们耀祖啊, 真大气，见人就笑, 从没见他哭过。”掌柜的一副骄傲的样子。

　　“你手都没洗，我听外面的洋医生说，小孩子身体弱, 不能让脏的东西靠近他, 不然身体里要生虫。”掌柜媳妇收拾地体体面面的, 散乱的头发全用一根簪子盘了起来, 看着利落又干净。

　　掌柜的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又看了一眼眉眼柔和的媳妇。

　　只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若是有报应都报应到他身上来吧。

　　哪怕下辈子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去往上海的火车轰隆轰隆地响起来，掌柜的抱着孩子带着媳妇还有行李挤上了火车。

　　而宋甜则在茶馆外头与茶馆伙计掰扯不断。

　　她没想到，千防万防, 就是没防到茶馆的老板会下手。

　　她在茶馆坐着莫名感到头很昏, 就晕了过去，醒来只见到老杨头，还有手边的一包银元。

　　孩子呢？陆熙呢？

　　她感到惊慌！血液冲向脑门。

　　据老杨头说, 他看到她在茶馆睡着了，但孩子不见了, 就问茶馆伙计，茶馆伙计只说孩子好像被一个女人抱走了。

　　老杨头遍寻不到，只能先把宋甜给送回来。

　　宋甜醒的时候就已经在村里了。

　　唐博轩看到只有宋甜一个人回来，而没有陆熙那个小崽子, 就知道出了事。

　　他看着宋甜模样，只一眼便知她是中了迷药。

　　不过一般迷药分两种，一种就是通过鼻子吸取而被迷倒，另外一种则是口服。

　　若是通过鼻子吸取，这个迷药的量一定得够大，那么一定也会有残留的味道。

　　可是唐博轩并没有闻到迷药的味道，所以宋甜一定是被人从吃的喝的方面入了手。

　　宋甜醒来的时候，唐博轩就把他所分析的告诉她。

　　宋甜回忆了一下，只可能是那茶水了！

　　她回到镇上，守在茶馆外面，与她一起的还有掌柜乡下的一大家子人。

　　他们比宋甜更疯狂地在茶馆外面闹，“好你个徐富贵，竟然敢把老娘的家当都卷走！”

　　一个老妪满脸横肉，叉着腰指天势地，满脸的恨意啊，好像别人割了她的肉走。

　　他们人多，很快就把同样找茶馆老板的宋甜推开，宋甜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外面的人都知道这家子，纷纷唾弃不已。

　　“徐掌柜离开的好，不然就要被这家子给弄得个家破人亡了！”

　　“是啊！哪有这样的当娘的！都是自己的儿子，心偏得没边了！”

　　“放屁！”徐老娘对着那些看众骂道，“徐富贵是我儿子，我想让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

　　众人都被他的泼妇样给骂了回去，也不敢说什么了，大多数都不愿意惹上这一大家子。

　　宋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茶馆掌柜确实有离开的理由，可是为什么就这么巧在这个档口离开？

　　柱着拐杖被老杨头送过来的唐博轩看到被推倒在地的宋甜，再一看那妇人贪婪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阴霾。

　　他穿着一身土布衣衫，头发散乱，柱着拐杖，看上去很狼狈，但触及他嘴角扯开的一抹冷笑，整个人看上去又是很不好惹的样子。

　　那徐老娘看着这个煞神一样的人物柱着拐杖走了过来。

　　她吓得后退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让她忍不住害怕。

　　但她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多人，瞬时就不怕了，她脸上的肉都挤在一块，看着凶相毕露。

　　“你别多管闲事！没你的事儿！”徐老娘冲过去准备撞向唐博轩的拐杖，她可不知道什么爱护残疾人，只知道专门抓别人的弱点打。

　　她眼里闪过幸灾乐祸，我看你这个瘸子怎么和她斗。

　　唐博轩看着那百来十斤的人撞过来，等她靠近他的时候，他侧过身子，徐老娘直接扑了个空。

　　以狗啃屎的姿势，扑倒在地。

　　“哈哈哈”围观的人马上发出笑声。

　　徐老娘吐出一口血还有几颗破碎的牙齿。

　　脸色铁青。

　　“我们跟你拼了！”其他的徐家人见状一拥而上。

　　唐博轩再一次冷笑，不知好歹。

　　宋甜看着这群人明显是人多势众，她摸出自己袖中的匕首，摸了过去。

　　看着众人一拥而上之时，她直接挡在唐博轩面前，将匕首抽了出来，冷冷地看向那群人，“别过来！再过来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众人看着她手里的刀子范嘀咕，这玩意儿可是要见血的。

　　有道是，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们见宋甜冷酷的模样，根本就不敢上前。

　　只能将那嘴歪在一边的老妇扶了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真是晦气！”

　　看热闹的人一看这是个狠角色也不敢多留，人群纷纷散去。

　　唐博轩低头看了一眼宋甜，她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冷气和紧绷的戒备。

　　她看见刚才她放下匕首的时候，有些微颤抖。

　　不知道为何，这样的模样让他有些暖，有些忍不住想要握住她颤抖的手。

　　他垂眼去看那匕首，有些眼熟，忽地就忍不住扯开一抹笑。

　　“你笑什么？”宋甜奇怪地看着唐博轩神经兮兮地笑。

　　唐博轩嘴角的笑瞬间僵住。

　　“没什么。”

　　“你别打什么坏主意。”宋甜看了他一眼。

　　目睹这一切的伙计，早就被宋甜给吓个半死，这人是个狠角色啊。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匕首。

　　他直接吓昏了头，是掌柜的抱走了他的孩子，不是他呀！

　　他一心虚就把心里想的给说了出来。

　　宋甜听罢，恼怒地看向茶馆。

　　黑店！

　　“他为什么抱走孩子！说！他去了哪儿？”宋甜只差扯住伙计的脖子问了。

　　“是……上海。”伙计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上海！”宋甜惊讶。

　　唐博轩听到上海两个字，一下子看向宋甜。

　　——

　　陆莹终于在后面跟着尾巴的情况下，来到了女子读书会。

　　在场已经有一些女学生在交流自己的想法了“我觉得不二先生是想强调教育对女性的重要性，只有教育平等了才可以早日实现女性平等。”这是个麻花辫的姑娘，她满脸都是认真。

　　陆莹一听，不错。

　　“教育怎么可以平等？难道让那些穷人也与我们一同享受同样的教育资源？且不说教育资源够不够，从古至今都没有这个道理的？没有了教育的优越性，上如何可以御下？”一个穿着白色洋裙，披着卷发的女孩儿说道。

　　“这样岂不是社会都会乱了套？”

　　陆莹准备上去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那女孩，突然觉得很有意思，这趟读书会没白来。

　　麻花辫女孩儿觉得她说得不对，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脸都急红了。

　　卷发女孩儿昂着头，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幼稚可笑，谈什么教育平等，天方夜谭。

　　她本来是不愿意来的，要不是父亲非要她来，谁乐意见这群乡巴佬。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这个道理是之前的社会存在的支撑。”陆莹提了裙子，上了台阶。

　　“但你想没想过，社会是会变的。”

　　“为什么之前的社会不在了？为什么我们内忧外患如此严重，严重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你说的是旧的东西，旧的社会已经没了，旧的东西就不再适合新的社会了。”

　　陆莹娓娓道来，让人不觉得有压迫感，可是透过那平缓的文字，她们仍感受到巨浪，那浪花将他们的思想冲洗了一遍又一遍，有什么东西好像呼之欲出了。

　　也有什么东西，更加清晰了。

　　“为什么不可以教育平等？女性论体力弱于男性，只有教育可以将男女之间的参差缩短。”陆莹看着卷头发的女孩儿。

　　“从更大的层面看，社会由男性女性共同构成，男性的肩膀无法承担起国家的命运的时候，女性是不是也有责任站出来贡献自己的力量？”

　　“女性如何承担这个责任？教育为基本。”

　　“所以，无论如何，女性解放都应该从教育平等开始。”

　　陆莹说完，人们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

　　卷发女孩依旧昂着头，倔强地看着陆莹。

　　“这只是我的一点看法而已。”陆莹笑了笑，随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那些年轻女孩儿交流。

　　“陆莹姐！你说的真的太好了！我都以为是不二先生来了呐。”方怡凑到陆莹面前，眼神放光地说。

　　陆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就是不二啊。

　　卷发女孩儿有些难堪地站着，她偷偷观察陆莹，脑中有些东西在不断地重新构造。

　　父亲说的，也许不是对的。

　　她不太确定地想着。

　　另外一边与陆莹分别的程景赶往报社。

　　他一进报社，报社的主编就抓着他的手，“程老板啊，这个东西，你拿好。”

　　主编递了一个文件给程景，程景随手翻了翻，发现确实是他要的东西，卷了卷放在袖子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警察发现了什么，这几天老是有警察往报社这边跑，打着搜查暴/乱分子的旗号。”主编提醒道。

　　程景看向外面频繁走动的几个警察，看样子，张局是准备动真格了。

　　那他也要加快点进度了。

　　看谁快的过谁。

　　程景从报社出来，就被警察的盯上。事实上，从他进去这么长时间到出来就被盯上了。

　　程景上了车，他吩咐司机别往陆家开，往程宅开。

　　警察看到程景的车子开进了租界，就不敢再上前了。

　　“去租界了？惹不起，撤，往回撤。”那张局属下小舅子叼着一根烟道。

　　“不过，陆家的女婿竟然跟报社的有联系，这个可以大做文章啊，走回去领赏去！”

　　他将枪别在腰上，笑得别有深意。

　　程景望着离开的警察，拿出枪来，对着自己的手，直接就是一枪。

　　“砰”枪子穿过血肉，鲜血霎时迸出。

　　程景低头看着滴落下来的血，闭了闭眼，张局，这次看是你将我一军，还是我将你一军。




59.  第 59 章   　　    “你说那个……

　　“你说那个戏子与报社有联系？”张局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是！是属下的小舅子亲眼看见的, 那陆家的新女婿在报社里呆了许久，也不知在商量什么。”

　　“哼，陆督军人老糊涂了, 竟然让那么低贱的人登上他们陆家的门，也罢, 陆家既然这样自甘堕落，那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张局喝了一口茶, 细长的眼里透过冷光。

　　“先捉那个戏子，再将陆家拖下水。”

　　张局吹了吹茶水，说道。

　　那属下, 笑着应下。

　　看来张局又要搞大事情了, 又有很多油水可以捞了, 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他乐滋滋地想。

　　——

　　程景捂着受伤的手, 仓皇逃窜, 到大使馆的时候还是一脸惊慌，由于失血，脸色发白。

　　看着带着病态美感的程景, 大使馆的大使忍不住伸手扶住他。

　　“程, 你这是怎么了？”大使史密斯看着他滴血的手，惊慌道。

　　“把医生叫过来！快！”说着又摸着程景的肩膀，将他扶着坐了下来。

　　程景感受到在自己身上不断摩擦的手, 生理性地颤抖了一下。

　　“哦，程, 你坚持住，医生马上就来。”史密斯发觉程景状态确实不对劲，也顾不得揩油了。

　　连忙站起来叫医生。

　　程景看着史密斯的背影，眼神里像是看死人一样。

　　等医生过来帮程景包扎好, 止好血。

　　看着程景吊着手，史密斯又忍不住想凑过来，没办法，这人就是美得他能忘记他的性别。

　　“我今天没有回陆家，准备回程宅取一点东西。结果就被外面的警察在租界里拿枪打伤了。”程景在史密斯凑过来的档口就开口道。

　　史密斯在心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一个人竟然是陆家女儿的丈夫。

　　偏偏如今陆家这个势头，它一时半会还倒不了，他们日不落帝国还得靠这些本地势力与中国各界更好地“交流”。

　　真是可惜，原先陆家那势头，原本是要出大事的。也不知怎么，陆家韬光养晦，转性地参与那些上海文人的活动，竟然有人站出来为陆家发声，这一点点积少成多，也将原本陆二少奶奶捅得篓子补上了。

　　还丝毫没让那些恶心的东洋人有任何不满。

　　史密斯也不得不承认，陆家在上海的地位目前是稳固的。

　　不过也好，跟陆萧那样的直肠子打交道，可比那个心眼多得不行的张局打交道舒服。

　　眼前这个美人儿，可不是草包，之前卖了他不少好处，他能运回大英帝国的财物都多了不少。再一个这人聪明有魄力，看在这个人的面上，他也不可能弃陆而捧张。

　　这样想着，他就脸上带着笑了。

　　触到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他总算反应过来，程是在大英租界受的伤？

　　租界可不是那些□□人随便撒野的地方，他感到大英帝国的尊严受到威胁。

　　“那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我的地盘伤害我尊贵的客人！”

　　程景看了一眼受伤的手，“呵，是外面的那些警察，估计是看着我从报社出来的把我当成暴徒了。”

　　“什么？！警察竟敢闯入租界！”史密斯大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情了，而是□□裸的受到挑战了。

　　“我得打电话问问情况。”史密斯走到旁边抄起电话。

　　“给我接一下电话，我找威廉警长。”史密斯转了转电话手柄，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史密斯大使您好！”电话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威廉，我问你今天有没有出现什么袭击的情况？”

　　程景听着他们的对话，手下用力地攥了攥长衫。

　　“这个……有的……是我没做好租界的安全工作，请史密斯先生责罚！”

　　“是怎么一回事？”史密斯强忍着怒气询问。

　　“□□人太可恶了！竟然有警察闯入进来行凶。早上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枪响，周围的居民纷纷来报警，说看到有□□人的警察闯进来了！”威廉控诉道。

　　“好了！”史密斯没想到在自己所在的英租界，竟然真的有□□警察闯入！他感到愤怒，像是被看不起的小虫子咬了一口的恼怒。

　　程景听到史密斯叽里呱啦地与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放空地听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电话挂掉的声音响起，他听到那明显加重的脚步声，无声地笑了。

　　“程，真是抱歉，在英租界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

　　“你说什么？英国的大使馆要求我们交出侵入英租界并伤了人的警察！”张局接到一通电话。

　　“把李财丰和他小舅子叫过来！”张局眉毛皱起，指着一个属下道。

　　“竟然惹上洋人！我看你李财丰是吃饱了撑的！”张局看着跪在面前的李财丰。

　　“冤枉啊！小的哪有胆惹上洋人大爷！真的是冤枉！”李财丰大惊失色，完了，完了，惹上洋人的官司，多半都要被张局抛弃了。

　　“是啊！局长我们安安分分地怎么会去惹洋人啊！”旁边跪着的李财丰的小舅子也连连求饶。

　　这个时候 ，张局这个老狐狸也咂摸出来味儿来。

　　看着他们一个塞一个的窝囊劲儿，张局谅他们都没有狗胆去惹洋人的麻烦。

　　如此看来只能是有人挖了陷阱等他们跳，是谁？

　　张局忽然反应过来，“你们被人算计了！就是——程景！”

　　下面的两个人两眼泪汪汪地望着张局，“局长，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局也是恨的牙痒痒，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被人反将一军的滋味。

　　“你们去领二十顿警棍，打完和我去给大使先生赔罪！”

　　“局长，我们可以给大使先生解释！不要打了！”听到那二十警棍，两人都连连摆手，他们二人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哪里还承受得住这一顿打？怕是人都要去掉半条命！

　　“你们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你们三言两语的，能解释得清楚？”张局恶狠狠地盯着两个蠢货。

　　“你们连站在大使先生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他直接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摔在二人面前。

　　碎瓷溅到李财丰小舅子的脸上，他顿时感到脸一疼，忍不住想要大叫，但看到张局吃人的眼神，只能咬牙忍痛。

　　好啊，陆萧，这一局是你的人更胜一筹，来日呢？来日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张局快速地转着拇指的扳指。

　　——

　　“哈哈哈，解气！真解气！”被人惦记的陆督军听到大使馆的人找张局的麻烦，笑得连声叫好。

　　笑罢，他望向立下汗马功劳的程景，心里感叹，有勇有谋，还够狠，是块成大事的料子。

　　“你这伤要紧，最近就在家里养伤。”陆督军难得关心了一句。

　　程景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子往院子里走。

　　他住的是厢房，可一进院子他便看到主房的灯还亮着。

　　他的腿不听使唤地走过去。

　　停在陆莹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上，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

　　陆莹从里面出来，看着他吊着的手笔，还有那渗出的血色。

　　暗了暗眸子。

　　“进来吧。”陆莹道。

　　程景放下立在半空中的手，眼神迸发出光亮。

　　“好。”他轻声道。

　　“坐下，你的伤口得重新上一下药。”陆莹拿出药箱。

　　程景依言坐下，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乖乖的。

　　灯光昏黄，氤氲出一室迤逦。

　　陆莹拿起程景的手，轻轻地将外面脏了的纱布去掉。

　　程景垂目看着那双素白的手搭在他的手上，他忍不住动了动。

　　仿佛干涸的鱼碰到了甘霖。

　　“有点疼，你忍着些。”陆莹认真地盯着血淋淋的伤口，取了剪子从外面剪开。

　　她就那样蹲在他面前，他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她乌黑的发顶，甚至一弯腰就能将她抱满怀……

　　强忍着冲动，他正坐着，眼睛略过她的头发，她认真的脸庞，最后落到她沾满着血液的手上。

　　“现在要擦点酒精消毒，很疼，实在不行你就咬着它。”陆莹刚才才把带血的纱布拆完，满头是汗，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卷纱布放在程景的嘴边。

　　程景本想说不用了，但看到满眼里都是他的陆莹，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并且张开嘴咬住了陆莹手里的纱布卷。

　　陆莹退的不及时，程景的唇与陆莹的手碰在一起。

　　像是发烫一样，陆莹快速地将手收回。

　　她低下头，拿起酒精瓶，先是大面积地倾倒下去，将伤口清洗一遍。

　　火辣的酒精钻入伤口的皮肤里，就肆掠开来，横冲直撞。

　　让没有做好准备的程景都忍不住反射性地握紧了手。

　　陆莹注意到程景越握越紧的手，她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小小的手并不能将程景的手包住，却足够温暖，足够让程景倾尽一切。

　　等大面积清洗完，陆莹再取来药粉满满当当地铺在血肉翻出的伤口上。

　　最后她将又给他裹上纱布，包扎完毕。

　　程景看着带着蝴蝶结的伤口，他觉得伤口一点也不疼了，甚至带着甜和暖。

　　陆莹起身来，大约是蹲得太久了，她有些脚麻，软倒在程景的怀里。

　　程景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将陆莹抱住。

　　陆莹有些懵！

　　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就传来轻笑声。

　　清凌凌的，别说还挺好听的。

　　“真傻。”声音还是好听，只是吐出来的话就不怎么中听了。

　　“真希望你一直这么傻，就不会说那些话来伤我，刺痛我。”程景的手收紧，双手将陆莹抱了满怀。

　　陆莹其他都没听进去，她只是愤怒，怎么可以这样，才受伤的手就这么用力，是不想要手了？！

　　“你的手还不想要了？！”她压着怒火道。

　　程景执拗地不放，受伤的人好似心也脆弱了几分，“不想要了，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你好不好。”

　　程景只觉得心都疼得麻木了，他受不了了，煎熬而已。

　　“快松手！”陆莹只担心着那手，心急如焚。

　　“不松。”程景道。

　　陆莹突然伸手勾住程景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果然这人一下子就放松了力道。

　　“我看你真是疯了，手都不想要了，难道以后还想我喂你吃饭吗？”陆莹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程景似笑非笑地瞅向陆莹，“是呀，阿莹，我饿了，你能喂我吃饭吗？”

　　陆莹顿时红透了脸。

　　不过她还是端了饭过去，她本想让程景自己吃。

　　结果看着他艰难地用左手，像个小孩子一样吃得整个桌面都是菜。

　　她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拿过他手里的勺子，一边问着他要吃什么，一边喂他吃。

　　这一口一口下去，程景吃完感觉食物都快顶到嗓子眼了。

　　不过，这一切，他甘之如饴。

　　是怜悯吧，如果是，他希望她能怜悯他一辈子。

　　——

　　“到了！”随着火车缓缓停下，徐富贵一家终于到了上海。

　　上海繁荣，大街小巷都是人，徐富贵觉得他可以大干一场了。

　　看着自己怀里睡着的小东西，这是他的盼头啊，是他的希望。

　　“快，遮住！别让耀祖吹着风了。”掌柜媳妇伸手准备接过陆熙。

　　徐富贵僵持着不给，直到看到自己媳妇儿冷眼看向自己，他脸皮撑不住了，才求饶道“媳妇儿，耀祖睡得好好的，给你了他不得醒啊！”

　　其实他是舍不得，但他不说。

　　掌柜媳妇儿岂能不知道这个老东西的心思，只是看着耀祖睡着的可怜样，心疼而已。

　　这样的戏码在火车上是天天上演，他们两夫妻已经把陆熙视为自己的亲骨肉了。




60.  第 60 章   朦胧中，陆莹看见一个白……

　　朦胧中, 陆莹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跑过来，“妈妈~”那孩子叫道。

　　陆莹循着孩子清脆的声音走过去，觉得熟悉极了, 等她穿过雾霭，“妈妈, 你快来找我呀~”孩子的声音不停地在空气中回荡，可是陆莹却什么看不到, 什么也找不到。

　　她抱着头蹲了下来，耳边不断回荡着那声音，只觉得肝肠寸断。

　　“小熙, 是你吗？是你！一定是你！”陆莹突然疯了一样追过去, 可惜只看见一个影子。

　　“啊！不要离开！”陆莹浑身都是汗水, 眉头紧皱着, 她突然睁开眼。

　　程景只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 连外套都没来的及披上，一脸焦急。

　　“喝口水”

　　陆莹喘了口气，接过程景递过来的水, 温凉的水流淌过去, 让人心情平静下来。

　　“我梦到孩子了，他叫我去找他，你说是不是......”陆莹突然拉住程景的袖子, 她眼神发亮充满期盼。

　　程景神情复杂地看着陆莹，他一直都是在骗她, 只是怕她活不下去，才编造了无数个谎言让她活下去。

　　他知道，那么一个小孩子掉入河中，生还的可能性极小。

　　但他不可能这么说, 他拍了拍陆莹的背，安抚一样，轻声说“他在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这次托梦就是来报平安的，他等着咱们去找他，明天我派人去找，好好找。”

　　陆莹点了点头，不是很放心“上次只给了你一副画像，我再多画几副，这样就能快些找到了。”

　　程景应下来，眼睁睁看着陆莹直接就走到书案边，拿起笔来就准备画了，他只能叹了一口气，从旁边取来一件一副披在陆莹身上，在旁边看着她画，陪着她。

　　不知陆莹用的什么笔法，几笔下去一个极漂亮的男孩子就跃然纸上，他有着与程景一样的脸庞，不大，很是秀气，鼻子却很有形，不是很具有攻击性的鼻子，挺立着带着圆润，看着就是造物主精雕细琢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却像极了陆莹，是很漂亮的杏眼，按理说这样的眼睛长在男孩子身上应该有些许女气，但在他身上确是极致的精美。

　　好美的孩子，他是上天的宠儿，更是他终身的遗憾。

　　他眼里闪过痛意，但他知道，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陆莹。

　　陆莹感受到身子一暖，偏头看了一眼已经在身上的衣服，笔尖一顿，而后又埋头画了一张又一张。

　　大约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那缕璀璨的晨光从窗棂透过来，埋首一心想着多画一些的画像的陆莹才意识到，天都亮了。

　　程景也埋首看着陆莹画出的一幅幅画，有小儿哈哈大笑的画，也有鬼精灵地瞅着陆莹假哭的画。还有他睡着了安恬的画，陆莹几乎把所有她能想到的关于陆熙的事情都画完了。

　　程景看的入迷，原来那个孩子是这样的，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孩子的鲜活的模样，越是看得深入，他越是自责。

　　“差不多了，你拿去吧。”陆莹将剩下得都收拾出来交到程景手里。

　　程景重重地捏住厚厚得一叠画，心中无端地哽咽。

　　离开陆莹的房间，他拿着那些画像，他甚至不愿意将这些陆莹亲手所画的他们的孩儿的点点滴滴交予外人之手。

　　这是他最宝贵的，也是曾经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

　　他将大部分的画都扣下，只抽出了一两张有些重复的画像。

　　“拿这些画去找，在保证夫人安全的情况下去找。”程景对着方大说，当初为了自己的妹妹想要暗杀唐博轩的暴徒匪首，现在已经成了程景的左膀右臂。

　　“务必保管好这些画！”程景还不放心，叮嘱道。

　　方大心领神会，能让程老板这样强调的一定是极重要的东西了。

　　他打开画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当初掉入河水中的程老板的儿子吗？

　　他的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程老板要去找一个明明不可能存在的孩子，他将画收在怀里，只是还是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徐富贵一家刚来到上海就闲不住，还要养一个孩子总不能坐吃山空。安置下来以后就重新拾起自己的老本行，重新开起了茶馆。

　　“这上海人就不一样，舍得给钱，你看他们叫好的时候撒出去多少钱。”徐富贵看着自己媳妇抱着耀祖，根本不带撒手的。

　　他有些眼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媳妇。

　　“不行，你要好好出去挣钱，不然怎么让耀祖当大少爷？怎么给耀祖买小汽车？”掌柜媳妇一脸指责地看向他，手上坚定地抱着像个福娃娃的陆熙，根本不带撒手的。

　　“总不能你来带孩子，到时候别人都笑话耀祖有一个没出息的爹！”掌柜媳妇似乎还嫌不够，又插了徐掌故一刀。

　　徐掌柜的，只能恋恋不舍地看着陆熙，一步三回头走了。

　　打扫院子的伙计看了都好笑，这掌柜一家真的太看重孩子，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么大岁数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谁不稀罕，况且还长得那般模样。他是从没见过那样的标志的娃，恐怕观音坐前的童子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就是没想到徐掌柜夫妻这样平凡的样貌还能生出那样的儿子，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吗？他犯嘀咕，该不会不是亲生的吧？想罢又赶紧摇了摇头，可好好干活吧，别操心人家的家事。

　　陆熙一身红色锦缎，看着就像是福娃娃一样，掌柜夫人都觉得是陆熙带来的好运，徐掌柜的生意才能这样好。这样想着，她又灵机一动，若是带着耀祖到茶馆里怕是会招来更多的财运。

　　她越想越有道理，也因为多年无子，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她就忍不住想要抱着陆熙到处走动，让人看看，扬眉吐气。

　　“程老板今儿让我们得好好盯着茶馆，免得局子里的人从茶馆入手顺藤摸瓜。”

　　“哎，前面怎么还有一个茶馆？”

　　“新开的吧，走进去瞧瞧。”两人互相看了一样，装作茶客进去了。

　　后面紧跟而来，一伙警察，为首的是王财丰小舅子，他一瘸一拐地走着，看着是旧伤未愈。

　　“老大，局长也太不讲情面了，你伤还没好就让你出来干活了，咱们盯着这茶馆老久，也没见什么不二先生的影子。”他的手下忍不住替他抱怨道。

　　“闭嘴！”他吼道，张局长确实是个狠人，他可不敢再得罪他。

　　“走，去春香院看看去，说不定不二先生喜欢从风尘女子里找灵感。”他对着自己的手下说。

　　手下一个个笑得不怀好意，“老大说得对，那些读书人就喜欢假正经。”

　　他虽然不敢忤逆张局的命令，但这并不妨碍他摸鱼，反正也不差这么一会儿，等会得叫春香院得春红好好伺候伺候。




61.  第 61 章   　茶馆里，掌柜媳妇穿着……

　　茶馆里, 掌柜媳妇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抱着打扮的像福娃娃的陆熙在茶馆的二楼坐着，这一楼的客人都是稍微有些身份的人家，看着也比下面那群短打的粗人体面到哪里去了。掌柜夫人这才放心抱着陆熙过来。

　　不过她的炫耀效果是很快就达到了, 这么个漂亮的娃娃哪个人不眼馋，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 可别提多眼热这么一个福娃娃了。

　　“可取名了不曾？”一面目很是和善的老者，说老也没有多老, 只是须发发白，他附须问道

　　“取了，大名叫耀祖呐。”掌柜夫人到底在茶馆经营多年, 这一眼就看出老者不简单, 她满脸带笑, 十分热络。

　　“光宗耀祖也不错。”老者神色淡淡。只是低头瞧了瞧眯着眼睛对他笑的陆熙, 双目很是柔和。

　　“吴老, 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走进了看，正是陆青远。

　　陆青远自从林舒曼的事情以后就不大得陆督军的信任，甚至有得上次程景大使馆的事, 他就连程景恐怕也比不上了。

　　他做的到释然吗？当然做不到。

　　所以, 他急于证明自己，这次就是准备找上吴老，这位曾经与陆督军并肩作战的同袍, 不是林副官那等兵卒可比。吴老是真有才干，陆督军是将才, 而吴老就是天生的谋士。

　　将才和谋士的联合才打下南边的半壁江山。只是可惜，等陆督军稳住南边，吴老就退居二线，回家读书教养子女了。

　　但吴老的地位在上海是说一不二的。

　　只是他并不愿意揽事, 不然还有林副官和张局那样的人什么事。

　　之前陆家出事，他本想去求吴老，只是陆督军不允许他们打扰吴老的生活，便没有去找。

　　他隐约知道，吴老与陆家有什么恩怨，这件事让陆督军根本无法和吴老修好。

　　这次，他就想与吴老重修旧好，在陆督军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掌柜媳妇看着这年轻人长得真是精神，一看就身份不凡，如此看来这老头的身份就更不一般了。

　　她动了动心思，刚才那老者很是看中耀祖，要是能得到老者的青眼和提携，以后耀祖可不就是前途无量？

　　她越想越欣喜。

　　抱着孩子坐在老者旁边，“先生能不能给孩儿取个好名字，我们夫妻俩也没读过书，名字只是取着玩的。”

　　吴老没有理陆青远，看着小儿笑眯眯的笑眼，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便唤昶，此子天生带笑，心境必然舒畅，也意为他后面的路一路顺畅。”

　　掌柜媳妇连连称好，道谢，巴结上这位老先生，以后耀祖，哦不昶儿的前途可不是一路舒畅吗？

　　她笑眯了眼。

　　老者看着市侩的掌柜媳妇，想不明白，为何此子眉目带着清气，如同莲，出淤泥而不染。

　　陆青远厚着脸皮凑过去，看着一个极普通且势力的妇人在与吴老交谈，他想不明白，吴老怎么会理会这样的俗气的妇人，想当初吴夫人可是一个极有气质的才女，吴老总不能眼瞎看上这样的市井妇女了吧？

　　等他看到妇人怀里的孩子时，他就明白为什么了。

　　这孩子实在是长得很有灵气，在这污浊的茶馆里，也没有珍珠蒙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张脸，他越看越像程景，明明是个肚里黑的人，长得却像朵白莲花，好是迷惑人。

　　他心想，总不能是程景背着她妹妹搞出什么私生子来吧？

　　如果是这样，他......非得把程景切了不可！

　　这样想着，他越是看就越是心惊，怎么感觉一模一样，难道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

　　可是也不带这么像的？他看向很是普通的掌柜媳妇，那总不能程景这么没眼光看上这么个妇人吧？

　　再说，这不太像母子。

　　于是，他急试探道，“这孩子长得真是面善，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亲戚，说不定咱们还能攀攀亲呐。”

　　寻常人看到这样攀亲带故的都会笑着答过去，更何况，陆青远这打扮也不简单，要是能攀亲，恐怕是趋之若鹜。

　　结果，掌柜夫人面色一变，毫无喜色，甚至慌了。

　　“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哪里能跟您攀上亲啊。”掌柜媳妇毫不自然地说道。

　　陆青远这一试，就试出了猫腻。

　　他心想，鬼才信你的话，而且明显刚才攀附吴老的一点不带含糊，他可看不出她的矜持和老实。

　　这前后反差，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孩子恐怕还真是来历不明。

　　吴老也是人精，他早就在陆青远与妇人谈话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甚至，他看到了妇人手上带着并不合适的戒指，那手指也是粗糙无比的，根本与她身上的绸缎衣服不搭。

　　可以肯定的是妇人不就之前一定经历了什么变动。

　　吴老看着准备蠢蠢欲动的陆青远，在心里摇了摇头，这陆家的二子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他拉住陆青远。

　　“茶馆外面那些警察走了？”在茶馆里喝着茶的汉子，悄声对着旁边的人问。

　　那人微微偏头看向外面警察盯梢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于是，他点了点头。

　　“那咱们走吧，到上海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画像上的孩子。”汉子想着那画像上如同观音童子一样的娃娃，在心里可惜，听说是程老板掉河里的儿子，一直都没放弃过，只是这么久了，他们心想肯定是没了。

　　但上面的命令，不能不从，再说找人多简单，工资照给就行。

　　他们正准备起身离开，茶馆里突然一阵闹闹嚷嚷。

　　“掌柜的是人贩子，专门拐卖孩子来卖，有孩子的小心看着啊！”人群中不知是谁这样叫了一声。

　　于是茶馆里的人瞬间沸腾了，有孩子的都后怕不已，抱着孩子。

　　而在徐富贵则瞬间白了一张脸，他想的是，难道东窗事发了吗？

　　耀祖！不！不能失去耀祖！

　　他跌跌撞撞地跑去找陆熙，结果众人看他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简直就是坐实了谣言。

　　纷纷愤怒地追着他，他跑的更快，所有的恐惧涌上来，让他只想带着妻子和耀祖赶紧跑。

　　“我看到这个掌柜的儿子长得是一个标志，根本不像那对夫妻生出来的，怕不是偷了别人的孩子来吧！”又有人说道，于是人群的节奏就被带起来了。

　　都一致认为，那孩儿不是夫妻俩的。

　　也不知是谁叫来的警察，这些警察可不是张局那伙人，而是吴老儿子手下的。

　　为首的警察一脸正气，直接命令后面的一队警察将茶馆围了个彻底。

　　徐富贵发现后门也被人围住了，心都凉了，完了！完了！

　　掌柜媳妇也是一脸绝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都是好好的呀。

　　而他怀里的陆熙不知为何，哭了起来。

　　两人好像再也没有力气去哄他了。

　　原本在茶馆里准备离开的两个人，结果因为一场茶馆的异乱，外面竟然来了一队警察把茶馆围住了。

　　那群警察还和之前盯梢的人不大一样，他们就猜测是不是原本就是张局那边的人在算计他们，甚至外面的警察其实就是来抓他们的！

　　于是他们混在人群里，跟着徐富贵过来了。

　　让他们惊讶的不是警察将后门给围了，而是那个哭闹的孩子怎么长得那么像程老板要找的儿子呀！

　　再仔细一看，这就是啊！

　　毕竟长这个模样的世上也没几人了。

　　他们再结合之前听到的几耳朵事情的经过，更是确定这个孩子就是程老板的儿子！




62.  陆熙找到了妈妈！   陆莹从陆青远那里得……

　　陆莹从陆青远那里得知自己的小熙找到了, 那一刻她大脑一片空白。

　　几乎是下一瞬，她奔向警察局。

　　那边程景也同样得知这个消息，他想的更深一点, 会不会是什么陷阱？旁人专门设计的陷阱，毕竟这太过匪夷所思。

　　由于陆青远夹杂着自己的心思, 他并没有马上告诉程景这个消息，哪怕他其实早在门口就碰到了程景。

　　警察局

　　徐富贵垂着头, 浑身颤抖，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抱着陆熙的老者，老者矜贵有气度, 还有警察署都出动大半的架势, 以及外面嚷着什么程老板儿子的一群人。

　　他怎么不明白, 自己大概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也是, 耀祖那孩子长得就不是一般的模样, 来历不凡也是正常。

　　他现在又是害怕又是后悔，说不清是后悔抱了陆熙过来养，还是来到上海......

　　他们在等什么人, 是耀祖的父母吧, 大概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徐富贵不舍地看了看陆熙一眼。

　　陆莹推开门，就看到一个老者抱着孩子，那孩子不怕生, 在老先生怀里活泼地笑着，老先生低头教了他说了几句话, 孩子便也跟着咿咿呀呀说着。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陆萧那老东西真是一如既往的幸运。”吴老感叹。

　　他抬头看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眼睛发红地盯着自己怀里的孩子。

　　再一细看，那女子正是昔年曾脆生生地叫过他吴伯伯的女孩儿。

　　“吴伯伯，多谢你了。”陆莹深深鞠了一躬, 伸手将陆熙接过来了。

　　陆熙像是有感应的一样，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圆溜溜的大眼，盯着陆莹，好似看得很认真，那小眉头皱得，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样。接着他凑到陆莹胸口嗅了嗅，眼神放光地大声叫道“妈~马”

　　他伸手扯过陆莹的头发，嘻嘻嘻笑着。

　　陆莹眼里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就连那微微发疼的头皮都该死地透露着熟悉感。

　　陆熙是个很大气的孩子，表现在不论谁抱他，他都会笑眯眯，像个乖娃娃。但他对陆莹却不一样，他总是喜欢捉弄陆莹，在陆莹写作时爬过去扯陆莹头发，得逞后嘎嘎地笑。还喜欢凑到陆莹胸前，眼巴巴地垂涎不已。

　　陆莹不惯着他，就教他叫妈妈，叫了妈妈就给喝。

　　结果孩子声带没发育好，只能发出叽里呱啦的声音。

　　程景一脚踏进警察局时，就听到那声“妈！”清脆而响亮。

　　他脚步一顿，扶着门框的手微微颤抖。

　　孩子会怪他吧，怪他放弃了他。

　　他一步一步进去了，看着陆莹柔和的侧脸，光晕将那一大一小的两人融在了一起。

　　徐富贵可是吓得不轻，本来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他眼里已经是是天仙一样的存在了，他背几乎被压弯，在陆莹面前无地自容。

　　结果又来了个男天仙，让人一看就是陆熙父亲那种，就是看了陆熙便知道是程景儿子那种像，怪不得，怪不得，徐富贵恍然大悟。

　　陆熙可是个小机灵鬼，很快就被新进来的程景吸引了目光。

　　他歪头看向程景，不一会就把程景看哭了，是真的仙子落泪那种。

　　陆莹假装没看见，将陆熙的脸轻轻转过来。

　　陆熙偏不，没一会又转过来看着程景，笑嘻嘻地拍着手。

　　程景有些惊喜，没想到他对他笑了。

　　只有陆莹知道，陆熙的心思，他是在笑话程景呐。

　　还拍着手笑，真是够够了。

　　陆莹笑着抱着陆熙，陆熙在笑，陆莹也在笑。

　　程景擦了擦眼角的泪，只觉得这一幕足够他铭记终生。

　　“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这里的事。”程景对着陆莹说，眼神忍不住飘向只有一只后脑勺对着他的陆熙。

　　陆莹点头。

　　“吴伯伯，我改日一定登门，小熙能回来，全仰仗您老了！”陆莹被陆青远普及了一下，这个吴老的身份，不管如何，她都很感恩每一个将陆熙找回来的人。

　　吴老抚着胡须，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一句，“小熙？孩子的大名是？”

　　“陆熙，熙熙兮共乐人之臧也的熙。”陆莹摸了摸陆熙的头，将他头上的呆毛压了压。

　　“姓陆？”吴老别有意味地瞧了瞧旁边的程景，“熙倒是很好寓意，我与这孩子有缘，既然他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名字，不如我给取个字吧，昶，陆昶。与熙意义相近，互为补充。”

　　骤然听到陆昶的名字，陆莹只觉得有些熟悉，吴老与陆督军一样的辈分，像这样的长辈赐字，是轻易不能推卸的，更何况昶很好，她便笑着应下了。

　　等陆莹离开，程景回到警察署的审讯室，看着这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眼神一片冰冷。

　　徐富贵夫妇是万万没想到，刚才还一脸温情，甚至流泪的仙子，现在就像魔鬼一样。

　　“饶了我吧，我真的没干什么坏事！”徐富贵忍不住跪了下来。

　　“别急着求饶啊，我又不会做什么，这里可是警察局。”程景笑道。

　　“好好说说吧，孩子你是从哪里带过来，说的好了，看在你们是熙熙的养父母的份上，我也不会过多为难你们。”程景笑的很是亲和，让两夫妻觉得刚才那个可怕的感觉是他们的幻觉。

　　吴老看得可是很分明，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先是震慑住了那两个人，再一步步诱引他们说出真话来，至于他说得不为难就难说了。

　　吴老也跟着自己儿子离开了，在心里感叹，人不可貌相啊。

　　陆莹坐在回家的车上，她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哪怕陆熙求存在感一样抓着她的头发，她也无法排解那份不安。

　　到底是什么事呢？陆莹使劲地想，昶，陆昶，吴老的话不断在她脑海里回荡。

　　“程景和唐博轩同归于尽后，北方南方乱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不少军阀上位，又会被其他政权篡位。就这样混乱了将近二十多年，一个横空出世的人——陆昶，将南北统一了，此人父母不详，但又据说出身市井，父亲只是茶馆的老板......”

　　陆昶！陆莹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就是原著里程景杀了唐博轩以后，最后出现的大佬。

　　但为什么会这么巧合，这个名字会出现自己儿子的身上！

　　陆莹摸着陆熙的柔嫩的小脸，会这么巧合吗？难道自己儿子就是未来的大佬！

　　她感到好笑又荒唐，这就属于是，我生出了大佬？

　　春香院

　　王财丰小舅子搂着一个脸上涂抹着浓艳妆容的女子，细看之下，还可以看到女子妆下的强颜欢笑。

　　“春红，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给我喝了，不然到时候有你好受的。”他掐着那名叫春红的女子的腰，手里端着一杯酒，硬是要灌给她。

　　春红无助看着四周被同样对待的姐妹们，只能艰难地将酒喝了下去，成了面人一样任人摆布。

　　“哈哈哈，这下可以好好玩了！”王财丰小舅子拿着尚燃烧的蜡烛还有黑色的鞭子，笑的猥琐，步步朝着春红走进。

　　春红怕极了那滋味，软着身子四下躲闪。

　　房间里已经响起了女子的惨叫。

　　“别！不要了！”

　　“砰！”门被踹开，一个少年提着一把菜刀，双眼都是血红色的愤怒，他仇恨地看着那一个穿着一身人模人样皮的狗东西在折磨自己的姐姐。

　　“我要杀了你！”他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在屋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将手里的女人推了出去抄家伙。

　　少年气狠了，东砍一刀西砍一刀，那些人竟也没能讨到好。甚至有些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

　　王财丰小舅子见势不对直接跳到床上翻出枪来。

　　春红看到他摸出了枪，直接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二狗子快跑！他有枪！”

　　她自己扑过去抱住王财丰小舅子的手，转头就对着少年喊道，“二狗子快走！他们是警察，你斗不过他的，去找程老板！快走！”

　　春红知道自己的弟弟跟着租界的程老板办事，据说那程老板还是陆督军的乘龙快婿，她想着搬出程老板的名头总能让这群人忌惮一二。

　　王财丰小舅子被那肮脏的□□缠得烦死，他眼里闪过幽暗，“找死！”

　　枪口对准了春红的脑袋。

　　他的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少年看到这一幕直接目眦欲裂，越是发狠地将人砍到。他的刀毫无章法，又准确地落在那群人身上！

　　“程老板？”王财发小舅子突然笑的异常诡异，他看着自己手下的□□和那个杀红了眼的少年。

　　这是老天爷也帮他吧，睡觉也有人送枕头来。




63.  第 63 章   
　　“我的乖孙孙回……


　　“我的乖孙孙回来了吗？”陆母紧张又期待地捏着帕子, 不停地朝外面望去。

　　“还没呐，你歇停会，在我面前转的我头晕。”陆督军带着不耐烦, 对着陆母道。

　　要是以往，陆母早就被陆督军吓得眼泪花花的, 无声地扯了帕子，要擦拭眼泪了。

　　“我在等我自个儿的乖孙孙, 你要是不耐烦，就别再这里碍手碍脚的。”陆母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话来。

　　陆督军摸了摸鼻子，落了个没脸, 心里嘀咕, 这娘们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不行, 还不是家里那些儿子太没用了, 连个孙子都没生出来一个, 我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大孙子，我一定好好见见！”陆督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儿子，脚步是一步也没挪动。

　　陆母见陆督军并没有如她想象一样发火, 放下心来, 甚至很是欣喜，莹莹说得没错，以往积攒的怨恨, 隐忍也好像少了很多，心上重重的负担似乎少了一些。

　　“嘟！”车停在陆家门口, 陆莹抱着陆熙从车上下来。

　　“是不是莹莹回来了？”陆母听到那声音立马激动道。

　　结果不消片刻，陆莹就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这下不止陆母坐不住了，连陆督军都止不住意动，凑过去看那在陆莹肩头好奇地四处观望的小孩。

　　只看了一眼, 陆督军就忍不住撇了撇嘴道“一点都不像陆家人的长相，十足十地像了程景那小子。”

　　听到陆督军的嫌弃，陆莹还没有什么反应，陆母就气得将陆督军挤开了，“你不稀罕我稀罕！”

　　“这眼睛长得很像莹莹啊。”陆母看得更仔细些，她发现陆熙的眼睛不是程景那双桃花眼，而是陆莹的杏眼。

　　“是吗？”陆督军虽然被挤开了，却忍不住听那母女的谈话，一听到眼睛像陆莹，又连忙凑过去看。

　　此时，被围观的陆熙一点怯意都没露出来，看见陆督军，还一把扯住陆督军的胡子，嘻嘻笑着。

　　“这小子可真是聪明，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聪明的孩子。哈哈哈哈”陆督军抚着胡须，结果胡须被陆熙扯住，还一时无法脱身。

　　“好了，陆小熙，快放手了，这不是你的玩具。”陆莹虽然平时也顶撞陆督军，但总还有分寸了，小孩子就不一样了，没轻没重的。

　　“这小子真有劲，有我们陆家的人风范。”陆督军抢救出自己的胡子，还带着火辣辣的疼，他却不恼，笑得很是开怀。

　　陆熙的到来，让陆家注入了新的血液，陆家老小无不被他俘获。

　　凭着他天生的好模样和笑脸，他吃得很开。

　　连陆莹都忍不住感叹，自己儿子才是那个拿了男主角剧本的人，虽然吧，他才这么小。

　　她瞅着一边，程景任由那小子爬到头上，笑呵呵地带着他疯过来玩过去，简直让那陆小熙那没良心的乐不思蜀了。

　　哦，对了，陆督军也沦为陆小熙的坐骑之一，也不知道那么严肃的陆督军怎么那么喜欢跟陆小熙玩，还每次都能被陆小熙玩到头上去，听说，陆督军每次回去，胡子周围有些发红呐。

　　她突然有些可怜陆督军了。

　　因为，臭小子很腹黑，总是等他玩够了之后，叽里呱啦地对着你一阵温情抚慰，让你气也生不起来，火也发不出来，只想万事都依着他。

　　“妈！”陆小熙亮晶晶的眼睛凑过来，他玩得满头大汗，脸蛋都红通通的。

　　小子每次这样叫她，她便知道没什么好事，也不知是谁教他说话的，从那对夫妇的口供来看，应该是宋甜。他们也派人去找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不凑巧，竟然没找到。但知道她还好好的，心就放松了很多了。

　　对于那对夫妇的下场，陆莹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剖开程景的脑子看看，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想得出那样的方法。

　　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偶然听到那对夫妻的遭遇之后，做主将那对夫妻送回镇上。那群在镇上潜伏的吸血鬼一样的亲戚闻着肉味，纷纷反扑。

　　听说，那对夫妇被那群亲戚折磨得很惨。

　　陆莹想，其实如果那对夫妻不要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子嗣，寄托于旁人的拯救，而选择勇敢地反抗那群吃人的亲戚，立起来，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

　　“妈！”陆小熙大声地叫了一句，似乎不满陆莹竟然走神。

　　陆莹回神，陆熙拉着陆莹的手，摇摇晃晃地在旁边丫鬟的保护下，走得一摇一摆的，像只企鹅。

　　其实他已经会走了，只是偷懒，想让人抱着走，自从陆莹发现这个事之后，就不再惯着他。只是这宅子里有那么多人可以被他一个笑，被他喊着抱抱的萌样将心都可以融化掉。

　　要不是想拉着陆莹过去，他才不会舍得自己走路。

　　陆莹难得见他这么“费劲”地走路，她觉得新奇，顺便看看这个小机灵鬼要做什么。

　　“妈！叽里呱啦##￥￥@%”陆熙歪着头，将陆莹引到程景身边，然后将小手朝着程景一伸，程景就无比自然地将陆小熙抱了起来。

　　然后呢？陆莹一脸问号。

　　然后，她便看到陆小熙从程景手里拿出一只玉质的胸针，惊喜地捧到自己面前。

　　两只白嫩的双手里躺着一只流淌着碧色光华的胸针，是一朵雕刻的很精致的海棠花。

　　陆莹疑惑地看向程景。

　　“明日是你生辰了，这个小玩意是我找来的，没想到被小熙看到了，也算是小熙的一片心意了。你便收着吧。”程景风轻云淡地说着。

　　这边，陆熙已经很是不耐烦地叫一声，好像在问，怎么还不收下呀，我手都举酸了。

　　陆莹只得收下，站在原处看着又重新玩到一块的父子俩。

　　她低头看着那海棠花，若有所思。

　　“夫人，看来小姐很快就能敞开心扉，三小姐一家三口也能和和美美的。”站在陆母身边的老妇人带着一脸姨母笑。

　　“是呀，程景那孩子也不错，如今熙儿也回来了，是该圆满了。”

　　——

　　陆家认回一个外孙的事，上海是人尽皆知。不仅如此，人们都在传，这陆家的新外孙是个有福的，得了上海有名的吴老的青眼，甚至小小年纪就已经得了一个吴老取的字。

　　这消息传到张局耳里，办公室已经砸碎了好几套茶具了。

　　“张局长！我有好消息告诉你！”王财丰小舅子兴冲冲地冲到张局办公室，还没进，就听到里面砸东西的声音。他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进来！”张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火。

　　王财丰小舅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了。

　　“有事快说，有屁就放！”

　　“是这样的......”王财丰将自己发现的程景与不二先生的关系给捅了出来。

　　“属实？”张局并没有完全相信。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那戏子的手下将不二先生的手稿给了报社的人。我手里攥着那小子姐姐的性命，他才不敢骗我。”

　　“哼，有意思。”张局冷笑一声，没想到陆家竟然会与不二那样的人牵扯，说实在的，当权者都不会喜欢不二那样的人。

　　“陆家！”他重重地按下茶盏，“加重埋伏，只要不二出现，就给我通通射杀，还有程景不要放过！”
　　张局眼里闪过一抹暗芒，程景和不二都留不得了。陆家在上海独大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呀？”宋甜皱眉地看着远远落在后面的唐博轩，她又跑过去将他扯着往前走。

　　“哎！你慢点，我的姑奶奶啊！”唐博轩喘着粗气，腿上倒也养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一瘸一拐。

　　“我们这么走，何年何月走才能走到上海啊?”唐博轩抱怨道。

　　“那还不怪你，把钱弄丢了。”宋甜有些怀疑地看向唐博轩，她极其怀疑，他是故意将钱弄丢的，但她没证据。

　　唐博轩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也没办法，小偷太厉害了。”其实他就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想宋甜去上海，他也不想去上海。结果，宋甜就是个轴性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哪怕走也要走去上海。

　　那没办法，唐博轩也只能跟着，这一路上制造了无数的意外，都不能打消宋甜去上海的心思。

　　唐博轩都隐隐有些后悔了，那钱他就不该给叫花子，藏起来也好过现在赤脚走去上海啊。

　　望向旁边一辆拉货的车，他眼神一亮。




64.  第 64 章   “变成猫的农人看到曾经……

　　“变成狗的农人看到曾经将自己害得一无所有, 最终自己只能饥寒交迫地死去的那个工厂的老板。那些悲伤的记忆瞬间将他现在的生活淹没。

　　他试图去劝服自己，算了，如今不也过得挺好嘛。

　　算了, 恨有什么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断地劝说自己,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你只是一只狗而已。

　　但他到底不是一只真正的狗, 他忍不住跟着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这样做了。

　　接下来, 他发现——

　　像他一样的人不只一个, 还有千千万万个, 他们同他一样, 甚至更惨。

　　工厂的劣迹比他想得更多, 他们勾结洋人让中国的工人每日没夜地给洋人生产商品，再高价卖给中国的富人们。

　　那些工人甚至没有人身自由，像是被豢养的赚钱工具, 可是他们逃不掉......

　　有几个逃出去的也不过是重新沦为那些工厂的赚钱工具, 有几个干净的厂子也不敢要这样的逃工，给自己惹祸。

　　他们成了洋人和这些走狗的牵线木偶。

　　他看得触目惊心，也明白自己还算是幸运, 若是落到那样的田地，他想, 他一定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这只成了狗的农人，看着灰蒙蒙的天，生出迷茫来。

　　最后——

　　成了小狗的农人有一天挣脱开那条打造得非常精美的链子，离开了那个异常精美的宅子, 他奋斗一辈子也不可能住上的房子。他去了工厂，碰到出来的工厂老板，死死咬住他的脖子，将他咬死了。

　　而他也被工厂里的其他人打得半死，他逃窜出去，没有回那个大宅子，他跑回了自己乡下的家，枕着那片熟悉的土地，闭上了眼，他终于回家了。”

　　讲这个结局的时候，茶馆里的人一阵沉默。在第二章的时候，他们以为小狗会一路惩戒坏人，成为贵人家得宠的存在。

　　他们还一直兴奋地期待着。

　　这个结局让在座的人意想不到，心陡然生升起，又陡然落下。

　　许多人苍老地哭着，又有许多人怔怔地念叨着“为什么不继续活着，宁愿在有钱人家当只狗也比做穷人强。”

　　是啊，为什么。

　　对于这个结局，许多人想问为什么。

　　这就是陆莹想达到的目的，思考，国人只有学会思考，才能真正地突破如今的社会现状，创造一个真正的大同社会。

　　说书人说完了，这一次没有马上下来，他喝了一口茶。

　　“在报纸里，不二先生在最后的时候，写下一句话，我说给大家听听。”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如果我们的家破了，我们是选择弃家而逃，又或者站在一边等着邻居帮你修房子，还是和邻居一起修补自己的房子呢？”

　　话音刚落，站在茶馆里有些读书人忍不住叫了一句好。

　　这些抱着看不二先生笑话的心思而来，他们要看看不二这个离奇的故事要怎么收场，他怎么担得起宋老先生的厚爱。

　　结果，他们深深拜服在不二先生的巧思之下，尤其是最后这句话，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家即是国，不二先生费心了！

　　那些卖国贼依附洋人而生的人，如工厂老板就是弃家而逃的人；大部分人都等着其他国家或者其他人来缝补这个破烂的国，他们站在一边什么什么也不做。

　　随着一声声叫好，下面想起了如雷的掌声。

　　有一些人只是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什么，有些人只是跟风地鼓掌，还有些人眼睛迸发光亮，或许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但如此已经足够了。

　　陆莹的稿子已经全部更完了，陆小熙也回来，她准备歇着，暂时不会打算写新的文章了。

　　“报社的编辑想让我将这个故事出版？”陆莹一只手握在陆小熙的手上，强行停止他继续捣乱的动作。

　　陆小熙怎么会这么听话，眼巴巴地看向站在一边的程景，大有一副你不让我玩，我就找别人玩去的架势。

　　陆莹气笑，心想这小东西还得好好收拾一下。

　　她便不松手。

　　结果没料到程景这个老父亲对着陆熙毫无抵抗力，一向聪慧的他没看懂陆莹的打算，将手伸了过来。

　　两人手握在一起，陆熙就在他们俩的怀抱里。

　　陆莹感受到那双比她大的手将她的手包裹着，抬头就见程景的笑。

　　“这阵子你先避避风头，出版的事我去同编辑商量。”程景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搭在陆莹肩膀上，一下子就将陆熙和陆莹都抱在了怀里。

　　“如果出版的话，我还得改一改，重新写个版本过去，这一版比较适合在报纸上刊登，不太适合出书。”陆莹说，同时低头看了看被父母抱在怀里很是惬意的陆小熙，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程景自然感受到她态度的转变，眼里绽放出难以言喻的惊喜。

　　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再有没有资格同她一起。

　　他曾经坚信只有不停的算计，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哪怕是爱也能算计过来。

　　看前世的唐博轩不就是很好的例子，所以当他察觉自己喜欢陆莹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算计。

　　在唐博轩的宅子里，他设计着让她依附于他，慢慢让她卸下心防，和他捆绑在一起。

　　只是，陆莹未能如他所愿。

　　甚至他险些丢了她。

　　第二次重逢，他压制不住自己的思念，迫切想要她的回应，使了手段让她不能离开。

　　可是他仍不能如愿。

　　直到，那大错酿成。

　　他就失去了资格。

　　他也慢慢明白真的爱算计不得，里面容不得一丝沙子。

　　他明白了，醒悟了，却只能求不得了。

　　煎熬，压抑，无时不在折磨着他。

　　他低下头嘴唇轻擦过陆莹的发顶，鼻间盈满了松软的发丝，随时紧绷的头脑得到放松。他忍不住张开手臂，将陆莹和陆小熙紧紧地抱在怀里。

　　——

　　挟持着报社编辑的王财丰小舅子，像一只狩猎的豹子，终于要等到猎物到来，给予狠狠地一击。

　　“终于要来了。”

　　“你们不能伤害不二先生啊！他是真的能让社会改变的人！”主编对着一众警察吼道。

　　“他改变的太多了，简直是招人恨了！”王财丰小舅子还记得张局看到报纸上不二那家伙写的东西时，咬牙切齿的表情。

　　主编绝望地望着这些走狗。

　　“啊呸！”宋甜吐了满嘴的稻草出来。

　　她听着车停了下来，轱辘转得慢了下来，连忙拉着唐博轩跳出了货车。

　　宋甜看着四处繁华的上海，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该去哪儿找熙熙呢？

　　还是先找陆莹吧，她随便拉了个人询问陆莹的事。

　　“陆家三小姐啊，听说前段时间，她找到了自己失踪的儿子，那儿子可是陆家的福星啊，又聪明长得像王母娘娘跟前的童子一样，可招人喜欢了。”

　　所以，陆莹在陆家呆着，陆熙也回到了陆家了。

　　宋甜突然觉得自己继续留在上海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对了，上次见到的那个很好看的男人是熙熙的父亲，听唐博轩说，那个男人是个负心汉，专门偷别人的心，最是攻于算计，巴着陆莹，多半也是为了陆家。

　　虽然，他知道唐博轩总是极力地抹黑那个人，但她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并不很好。

　　“正好那个小兔崽子也回去了，咱们也回去？”唐博轩撺掇道，他可不想再见到那两个人。

　　“不，我要去陆家看看。”宋甜记得陆莹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家都会有她的一份，所以为了这一句话，她都要去看看，那个男人是不是对陆莹真的好。

　　等确认之后再回乡下也不迟。

　　——

　　“你说，程景根本没有从其他地方取来稿子？所以，不二先生在陆家？不！应该说就是陆家人！”王财丰小舅子脑袋精明了一回，一拍脑袋道。

　　“是陆家三小姐！”其实也不是很难猜，陆家三小姐早有前科，又是帮学生游行又是在女子进步学会大放光彩的，尤其是女性进步学会那一次，说出的话属实让人觉得是不二先生本人来了。

　　只是人的思维都局限在不二先生是个穷酸书生，而难以想到他竟然是个女子。

　　“哈，很好，那咱们就从这个陆家三小姐下手。”他看着陆家的门，眼神幽幽。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道按原来的计划截杀程景，一道跟着我把这个陆家三小姐解决了。”他下了命令，“听说这个程景极其看重陆三小姐，咱们先把陆三小姐解决了，就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哈哈哈，但时候他岂不是阵脚大乱等着都被我们收拾？”王财丰小舅子还自诩有点计谋，打听到程景的弱点，只觉得这次是十拿九稳了。




65.  唐博轩死了   “三小姐，外面有一个人说……

　　“三小姐, 外面有一个人说是程先生需要和您过去和什么报社主编详谈一下，他那边把稿子搞掉了。”下人过来通报的时候，陆莹正在和陆小熙玩。

　　程景才出去没多久, 怎么会把稿子搞掉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听说那人通报完就走了, 她想问都没处问。

　　“叫人追上程景，问下他这件事儿是否属实？”陆莹吩咐道。

　　做完这些事, 她左右踱步仍然觉得有蹊跷。

　　如果不是程景叫人回来的？那又有谁知道她便是不二先生的事儿？

　　难道她的马甲掉了？

　　不会的！她马上否认。

　　她有多清楚程景有多谨慎，除了那次陆督军差点发现的乌龙，这上海滩还从没传出过关于不二先生的八卦。

　　可是, 程景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掉稿子的蠢事, 难道是他遇到麻烦, 这其实是他的暗号？

　　无论怎么思索, 陆莹都明白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叫上人来, 跟我出去一趟。”她动用了陆督军给她的保镖。

　　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带着人出门了。

　　“什么？竟然带了人出来？”王财丰小舅子将烟熄灭，眼神不善地盯着前面陆莹的人马。

　　这小娘们还不好对付, 竟然知道有诈。

　　“一样的, 要被我们收拾。”他挥手，让人把春红的弟弟带上来。

　　“狗贼！呸！”他对着王财丰小舅子狠狠地啐了一口。

　　王财丰小舅子歪着嘴，擦了擦脸上的唾沫。

　　“到现在还给我嘴硬！”

　　“啪”地扇了一个耳光在二狗脸上, 立时他的脸上就红了一片。

　　“现在给我把这位陆三小姐给我引过来。”他凶狠地盯着二狗，“不准耍滑头, 不然你那可怜的姐姐就要被我咔嚓大卸八块！”

　　——

　　“夫人，不好了，程先生那里出现一伙人，他们正准备突出重围, 但是人手不够，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快点！他们快撑不住了！”二狗惨兮兮地出现在陆莹面前，面部带着鲜血，大力地喘着气。好像跑了很远。

　　陆莹认得这个少年，他就是程景的手下。

　　她叫上自己带的人跟着他过去。

　　刚走了几步，陆莹就觉得不对劲，这少年一般是跟着程景手下方大的，上次方大还说，这小子还太嫩了，需要历练。

　　怎么这次竟然带上了这个少年了？

　　况且，少年脸上的巴掌印也太明显了，还有那双格外干净的手。这些都不太像激战之后该有的。

　　陆莹突然停了下来，后退了几步。

　　“把他抓起来。”陆莹吩咐道。

　　“夫人，你怎么？”少年一脸不解。

　　没想到，这个一脸无害的少年却突然暴起，他拿出一包炸药，一手扯住炸药的引绳，那架势就是要玉石俱焚了。

　　陆莹的人吓了一跳，赶忙将陆莹护在后面。

　　“别白费功夫了，我只要一拉，这里的人就全没了。”少年疯了一样，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他没有办法。

　　是那群畜生给他绑上的，他们就是计划着，如果他没有成功将陆莹引过来，那就让他做人形炸弹，将陆莹炸死。

　　对不起了程夫人。

　　他缓缓拉开了引绳。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在暗处看热闹的的警察老早就找了一个安全距离，笑话那陆莹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乖乖过来，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现在......就等着四分五裂吧。

　　“不要！”

　　一个声音传来，陆莹望过去，看着奔过来的两个人。

　　惊得瞪大了双眼。

　　是宋甜和唐博轩。

　　宋甜从码头下来，一路靠走，也不认识路，唐博轩就是个搅屎棍，恨不得她找不到才好。

　　唐博轩一顿瞎指挥，他们直接走进了死胡同里，这个时候，宋甜才意识到，唐博轩就是没安好心。

　　她想要自己找路走出去，结果不期然地碰到陆莹，又恰好看到那少年拉开引绳的一幕。

　　怎么办？

　　这样的想法只一闪而过，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过去。

　　“不要！”唐博轩拉住她。

　　“不要！”陆莹对着宋甜喊道。

　　可是根本止不住宋甜的脚步，她只是一个闷头地跑过去，想着要是把那少年制住就好了。

　　她走向少年，少年无悲也无喜，因为他已经拉开了引绳。

　　很快！很快就会没了。

　　唐博轩恼怒地看了一眼送死的宋甜，他的手根本拗不过她。

　　刚才，他就应该把她打晕，直接抗走。

　　可是，没办法了。

　　他只能看着那个要爆炸的炸弹，飞速地想着对策。

　　有一个办法，他眼神有些复杂。

　　“呵，想我也有救人的一天，真是奇了。”唐博轩自嘲。

　　最后，陆莹只见得，远处一片火光灿烂，像是花火一样，砰地一下炸裂。

　　四散的烟尘从地下腾起，将四周都笼罩在它的阴霾之下。

　　有四分五裂的血肉，也如烟火一样散落。

　　陆莹这才反应过来，眼里一片血红，宋甜！

　　“宋甜！”她不顾周围人的阻拦，也抬起脚冲到那片火光。

　　“一个个都找死呐！”唐博轩呸出一口血，看着陆莹的身影奋不顾身地冲了进来。

　　此时还要一个炸药包快炸了，唐博轩数着数，一手将炸弹投掷出去，一个飞扑卧倒将宋甜护在了自己身下。

　　此时外面的人又是听到砰的一声，这次火光更远了，根本没有波及一点在场的人。

　　陆莹被狠狠地震倒了，她看到不远处，卧铺着是人。

　　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什么要那么傻！

　　“咳咳！”那团人影好似动了一下。

　　陆莹连忙爬起来，上前去。

　　宋甜从里面爬出来，被推翻躺倒的是唐博轩。

　　“你这个女人，真是狠心，救了你的小命还被你这样对待。”唐博轩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贱。

　　宋甜白了他一眼，但想着刚才他那么费心救她，还是忍不住爬起来将他扶了起来。

　　“噗！”唐博轩呕出一堆血。

　　陆莹看得清楚，他的整个后背都被炸伤了，脸色渐渐浮起青白色。

　　“你怎么了？”宋甜慌了，手足无措地根本不敢碰他。

　　“你不是个大坏蛋吗？坏人怎么会死呢？”她已经带着哭腔了。

　　陆莹心情很是复杂，大抵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是啊.....”唐博轩看着宋甜带着泪水的眼，突然就释然了。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唐博轩很想说什么，可是又住了口，他最后的时候眼里带着无法言喻的痛苦。

　　他在光幕里看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他，将一个挡了路的乞丐一脚踢了出去，那乞丐不过挣扎片刻便没了。

　　很平常，对于他来说。

　　可是当他看到那乞丐脏乱的头发下一张与宋甜别无二致的脸时，他忍不住瞪大了眼，他只能看着那个军装的自己一脸冷酷地任由旁边的副官擦了擦脚，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他是一个坏人，彻头彻尾的坏人啊......

　　罪有应得，他想到一句话。

　　很平静，陆莹看着嚎啕大哭的宋甜，已经气绝的唐博轩。

　　她觉得很难受，伴随着一股灵魂抽离的迷离感。

　　她昏倒了。

　　匆匆赶过来的程景接住了陆莹的身子。

　　他看着陆莹在光下有一种奇异的破碎感，好似......随时要离他而去。

　　他慌了神，忍不住将陆莹揽在怀里。

　　可是无端的心慌压都压不下，连往日温暖的怀抱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66.  陆莹没了   “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被震……

　　“没有任何问题, 应该是被震晕了，休息一下就好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取下耳边的听诊器，对着程景说道。

　　“怎么会没有什么问题呢？你再检查检查。”程景拉住医生的手, 看着还在昏迷不醒的陆莹，神色满是挣扎不安。

　　“对不起, 程先生，我已经检查了三遍了, 再检查下去也是这样的结果。”医生对着程景一脸无奈，嘴唇抿着，双手垂下, 显然是没有结果了。

　　程景脑子里回荡着那句话, 再检查下去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猛地看向沉睡不醒的陆莹, 透过那张脸, 他似乎想看到另外一个灵魂。

　　难道是老天要把你收走了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片刻, 程景的心就不可遏制地痛起来。

　　他急忙去握住陆莹的手，极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准！不论如何也不准！

　　他坚定着目光。

　　随后, 陆莹的病房里, 总是来来往往一些和尚道士神婆。

　　医院的人怨声载道，但人家是陆家的女婿，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呀, 只能背后抱怨。

　　“又是第几次了？”一个护士习以为常地看着431病房又走了一个脏兮兮的道士。

　　“好像是十次了。要我说，这个陆小姐的丈夫为了得陆家当家人的肯定, 谋求陆家的势力也是费尽心思，不辞辛苦。”另外一个年老的护士很是有经验地咋了咋嘴道。

　　“不会吧，我看这个程先生虽然不太着调吧，但对陆小姐是一片痴心, 平时吃喝都是在这里，人都憔悴了不少。人嘛病急乱投医也是可以理解的。”一个年轻的护士插嘴道，想起程景那张因为憔悴而极具病态美的脸，心中还如小鹿乱撞一样。

　　“我看你就是年轻，容易被那些男人好听的话，好看的脸迷惑。你不想想，陆家是什么人家，陆小姐又是什么人物，陆小姐可是大名鼎鼎的不二先生，这几天光是过来看望陆小姐的名流大佬就不知道有多少。你想想他不费心，不劳力，不在众人面前做一副痴情种的模样，怎么获取陆家的认可和陆小姐的爱重。”年老的护士瞥了一眼小护士的红通通的脸就知道她想的什么，“哎，都说□□无情，戏子无意。怎么不听听老祖宗的话呀。”

　　刚醒过来的陆莹，身子躺了许久，有些松软，便央求程景让她走一走。

　　不巧的是，陆莹在程景的搀扶下就听到这句话。

　　她直接喷笑出来。

　　她看着程景那张比自己这个病人还显病态的脸，突然就觉得笑不出了。从前老话说□□无情，戏子无意。怕只怕是，他们身份低微不敢动情，因为一旦动情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朝动了情，交付了心，便是巨浪滔天，山海难平。

　　陆莹拉住了程景冰凉的手，趁她还能温暖他一会，便是一会吧。

　　十个道士和尚神婆里，有一个道士是个假道士，专门骗吃骗喝，被程景一眼识破，剥了他那道士服丢在了大街上；还有一个神婆，也是专门装神弄鬼，弄些假药也吃不坏肚子那种，但她偏偏看程景长得好看竟然想用迷药占他的便宜，被程景狠狠地抽了一顿，扭送到警察局，估计是下辈子也在里面过了；还有两三个和尚没什么本事，只会烧一些拉肚子的符水，陆莹没喝，程景倒是喝了几盅，拉了几天肚子，这些和尚也被程景送到警察局呆了几天。

　　还有一些，直接束手无措，程景倒也和和气气地将他们请出去，没为难他们。

　　倒是最后这一个道士有些本事，说了陆莹是离魂症，废了些力气把陆莹拉了回来。

　　“走咱们去那块草坪上走一走，阳光挺好的，很舒服。”陆莹用力扯了扯程景的袖子。

　　“好”程景笑着，不错眼地瞧着陆莹，好似怎么也瞧不够，又好似怕陆莹随时会消失。

　　阳光将树影倒映下来，两人脸上 都有了丝丝斑驳的光。时而拂过一缕微风，带着静谧的花香。很静，很静。

　　“不知道是哪一天，我有了上辈子的记忆，那一世，我死了，你也死了。我为了名利搭上唐博轩，最后也死在这条路上。”程景突然说了一句话，那话的内容让陆莹心里翻涌起巨浪，随后又平静下去，原来如此。

　　“你知道吗？这辈子重来的时候，我想我一定要报仇，我要权势，要让任何人都不能欺辱于我。”程景脸上很平静，好似那些野心不是他的，而是别人的。

　　“现在我什么也不想要了，若是唐博轩活着，这些东西他拿去便是！陆青远拿去便是！”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双目染上血色，渐渐那血色渗出晶莹的液体。

　　他一把抱住陆莹，声音很脆弱，“阿莹，我好怕，我浪费了太多时间了。我好怕......”

　　肩膀上濡湿的温热慢慢渗透衣衫，陆莹的心也一下子像是被烫了一样，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抬手轻轻抱着程景。

　　入手是骨感的肩背，她顿了顿，睫毛颤了颤，再次拥上去。

　　她时日不多了。

　　昏迷的时候，她又看到那本无字之书，已经到了唐博轩死去了。

　　后面接着就出现一行字：原著已经被篡改，出现bug，现在开始检查......，检查完毕，出现一个外来者，正在清理......

　　接着她就看到那后面出现一个30的数字，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直接被道士拉回了现实。

　　后来她大概明白那个数字就是倒计时了。

　　她的时间，每一秒都在倒数。

　　——

　　接下来的日子，她回到了陆家，该吃吃该喝喝。每天做的最多的事便是陪着陆小熙玩。

　　“阿莹，你做什么熬夜做鞋子，熬坏了身体可怎么办？鞋子可是什么时候都能做的。”陆母看着陆莹晚上还点着灯给陆熙做小鞋子，不赞同地说道。

　　“阿妈，我这不是手笨吗，做一双不得做老久，如果我不熬夜做，恐怕陆小熙的脚长得都穿不下我做的鞋了。”陆莹搞怪地说道。

　　“你这真是强词夺理，哪有那么夸张。”陆母被陆莹的精怪样气笑了，点了点陆莹的额头。

　　“好了，我只做一小会啦~”陆莹撒娇道。

　　“好，你早些歇息，别熬坏了眼睛！”陆母没有办法。

　　陆母走后，陆莹看着她的身影，有些欣慰，当初只会红着眼哭的陆母，现在变了很多，也让她知道，她会过得很好的。不过陆督军那个嘴硬心软的家伙也会护着陆母的。

　　陆家的人，她没有什么不放心。

　　只除了陆熙，这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天然的母子亲情让她割舍不下。

　　回头蹲在他的床前，掖了掖被子，眼神落在他安然熟睡的脸上。

　　经过她一直不辍地奋斗，她终于做好了一双小鞋子，就可爱的地穿在陆小熙的脚上。她还做了一些小衣服，都堆在陆小熙的小箱子里。还有一些书，陆莹不知道该写什么，就将自己所能知道的未来的方向写了下来。

　　如果按原著来看，陆小熙长大应该是一方霸主，她希望他能用手中的权力将世界变得更好。

　　这些日子她一刻没闲着，她在与时间赛跑。

　　总算跑赢了，陆莹呼地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能给我吗？”程景一身白衣站在她面前，迎着风的身子颇有些清瘦。

　　这段日子，听说张局接连爆出枪杀不二先生未遂，扰乱市民秩序，肆意杀害文人等丑闻，名声一落千丈，如丧家之犬，到处逃窜。

　　又有人说，张局已经被秘密杀害了。

　　总之，他在上海人间蒸发了。

　　陆莹猜测，程景近来应该在忙这些事情。

　　对于程景的要求，陆莹不可能不应。

　　只是她没想到——

　　程景把她带到一个搭建的戏台子那里。

　　她静静地坐在台下，程景离开，她了然，静静地等着台上的人出场。

　　锣鼓拉开一场大戏，台上的人款款而出。

　　浓妆是他，淡抹也是他，粉墨铺盖下的程景有股别样的味道，烟波流转，顾盼生辉，身姿婀娜。只叹，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陆莹笑，原来她的情早就于初次登场那次便有了。

　　水袖一拂，唱腔便响。

　　如金石相接之声，也是凄婉之声。

　　她看到自己第一本书《葬花曲》里的农家少女与少爷的相知相识的经过，她已经不再惊讶，只是含笑地看着台上人。

　　不知怎么的，她的头有些重，重的让她撑不起来，她忍不住用一只手将头撑起来。

　　她没看到台上的程景一个步子踏错，甩袖的手颤得厉害。

　　使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依然抖得厉害。

　　“公子，我们还约来生可好？”程景缓缓拂出一个水袖，眉梢上挑地唱了出来。

　　台下的陆莹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头垂在手边，眉眼带着安详。

　　程景浓艳的妆容上渗出一道又一道泪痕，静静凝视着那睡得安详的女子。

　　大抵，世间总是太过残忍。




67. [最新] 完结   “稿子改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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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稿子改好了吗？”

　　“马上！编辑！”

　　“亲, 这个稿子客户方等着用，你还想不想卖出版权了？”

　　“真的......我很快就改好了！”电脑上，陆陆莹一边回编辑, 一边飞快地码字。

　　终于，敲下回车键, 搞定！

　　她点击了一个发送文件，看着文档发送成功, 整个人都瘫软下来，靠着沙发。

　　双眼熬得黑黑的，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扑到温暖柔软的大床上。

　　“陆大作家, 有金主爸爸找你哦~”手机里出来一个搞怪的女声。

　　陆莹不舍地放弃自己的床, 拿起手机, “喂~请问编辑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陆莹, 你收拾一下, 投资方想要见见你。”手机里传来万年不变高冷的女声。

　　“好~地点，时间是？”

　　“江景名庭，越早越好。”

　　等那边电话挂了之后, 陆莹直接炸了, 见鬼的越早越好，都是套路，也不说个具体时间, 现在怎么办？

　　她看着自己一身睡衣，邋里邋遢的样子赶紧鸡飞狗跳地收拾起来。

　　——

　　四面墙都是白色的, 来来往往的人都是白色衣服的。

　　装饰很是简洁，甚至简洁得有些奇特，这个地方让他感到很是违和。

　　“程大少爷，你能不能不要耍大牌, 虽然很多粉丝吃你的颜，但你的脾气这么臭，早晚把你的路人缘都败光！”经纪人气急败坏地冲进病房里，他听说自己那不省心的艺人又在外面惹祸了，什么耍大牌不拍了结果自己不看路，被车撞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主儿，一天到晚本事没有，只知道耍脾气，还经常被人当枪使。

　　他又看了程景的脸，心里嘀咕，难道真的是只长脸蛋不长脑子的笨蛋美人？

　　“你是？”程景不清楚眼前这个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经纪人看着程景一脸不认识的表情看着他，他在心里直道，完了，完了，这难道被撞的更傻了？

　　末了，程景听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经纪人的男人说了一通之后，大概明白，自己来到一个新的世界，这里的人似乎对戏子推崇备至，他的身份就是一个男戏子。

　　呵，真是有缘，又成了戏子。

　　在陆莹离开后的二十年里，他的每一天都是煎熬，连骨头缝里都在想陆莹。

　　陆熙也是陆昶，他已经能独当一面，北方也收归起来。陆熙是他和陆莹的孩子，他有陆莹的悲悯和胸怀天下，也有他的谨慎缜密。再加上吴老和陆督军的教导，陆熙很优秀，优秀到让他这个父亲也足以仰望的地步。

　　所以，他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

　　于是，他找到曾经那个拉回陆莹的道士，请他帮了这一次忙。

　　看着路上如流水一样的汽车，还有五光十色的各色海报，银幕。程景知道，这个世界很好。

　　可是没有陆莹，这万千繁华似乎也失了色。

　　经纪人看着最近变得很乖的艺人，还经常会流露出让人心疼的表情出来，他摸不准地嘀咕，这模样莫不是谈恋爱了？

　　他想问，但总觉得如今的程景变得好生厉害，一个眼神看过来，他就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很多时候，他自己在那里看热搜，唠叨着娱乐圈的八卦的时候，程景总是能一语惊人，道破资本那些事儿，他都快以为以前只会躺在沙发上哈哈哈刷小视频的艺人被换人了。

　　“哦，买噶！竟然有金主爸爸找你拍戏！”经纪人看到自己微信里跳出来的信息，简直惊住了，继自己家的笨蛋艺人传出耍大牌的臭名之后，竟然还可以接到戏！

　　“还是男一号哎！”经纪人不敢置信，等他看到那剧本的时候，忍不住惊叫出声，“这是什么玩意儿鬼畜剧本！男主是民国戏子，竟然和唐什么狗屎少帅有一腿！而女主是唐啥啥的妻子！”

　　程景本来是在努力学着这个世界的新知识，他了解到一个神通广大的东西叫网络，他需要通过网络去搜索陆莹到底在哪里。

　　听到自己经纪人的一顿鬼叫，他手上一顿，突然看向自己话特别多的经纪人，眉眼骤然绽放。

　　“这个故事是谁写的？”程景冲过去，拉住经纪人问道。

　　“你等等，我看看......”经纪人被搞蒙了，又划过去看着作者。

　　“是一个不出名的小作者吧，叫什么来着，陆......莹。”经纪人地铁老人看手机模样艰难地说道。

　　“这个剧本我接了！”程景听到那个名字，死寂的眼里绽放出光亮来。

　　他等了太久了，终于要等到头了。

　　“什么？你别摆烂啊，这么烂的剧，铁定扑街的！到时候你要被粉丝黑得你爹妈都认不出啊！”经纪人一个劲劝说。

　　算了，他一想，反正正主都不在乎，估摸着干完这把就准备回家种田去了。

　　——

　　“请陆小姐过来，我是想，你作为作者对于自己的作品肯定把握性更强。我呢，就是希望你能来剧组多指导一下。”投资方爸爸很有气质，品着茶，在茶水氤氲中闻着茶香。

　　听说，这个投资方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个文青，也不是个专门做影视投资的。突然看中她写的小说，想要拍成电视剧。

　　陆莹刚才过来的路上，还以为是投资方会出什么难题刁难于她，百度了应对投资方爸爸的108式。

　　结果一招也没用上。

　　“陆小姐的故事，我很喜欢。很高兴认识你。”离开的时候，投资方先生站了起来，笑着伸出手。

　　陆莹愣了愣，在编辑的示意下，这才慌慌忙忙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她以为自己的小说，被人看中，会因为它的商业价值，也或许因为它独特，但就是没想到仅仅源于一句喜欢。

　　这个故事，是她出了场意外以后，脑子里出现的故事。

　　她辗转反侧，反复想着那故事里的每一个细节，她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如此心疼那个喜穿白衣的男子，想起他清瘦而挺立的背影会忍不住落泪。

　　她知道他叫程景，也知道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呢？

　　她......忘了。

　　“方先生的太太以前是个唱戏的，方先生家是书香世家，容不下方太太，两人私奔了。但方太太生了一场病，没熬过去，去世了。这么多年，方先生一直未续娶。”编辑难得解释了一下。

　　陆莹看着方先生蹒跚的背影，方先生大概也是个性情中人吧，情至极致，死生难忘。

　　——

　　剧组开拍那天，天气很好，陆莹穿了一条白色长裙，挽着头发，微风拂面，裙摆翩飞。

　　听说，男主角叫程俊，倒是和程景一个姓，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有程景一分的风采呢？

　　想起那个白衣清俊的背影，她又忍不住心口一痛。

　　大抵，世间上没有人能比的上他吧。

　　“咱们剧组正式开工！”一个剧组稀稀拉拉的，只有那么几个看着不眼熟的演员。看来都是请的新人。

　　“你就是陆小姐啊，方先生交代过，剧情方面的问题都听您的。”过来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他应该是导演。

　　“啊？”陆莹惊愕，什么听她的？她以为自己就一建工，没想到是免费劳动力。

　　“哎，陆小姐，您这形象很符合女主角的气质啊，正好咱们缺个女主角，您来试试看，我看完全没问题。”导演脸上带着一抹奸笑。

　　陆莹直接傻眼，这是什么剧组，临到拍了竟然说缺女主角！

　　“哎呀，确实是女主角不好找，之前找了一个，结果她搭上隔壁的剧组跑了。”导演忧伤地望着天，45度的角度。

　　“所以说啊，您看就您吧，不然这工迟迟开不了啊。”导演推着陆莹去换衣间，笑容和善得透着股算计。

　　陆莹一脸懵地进了试衣间，被化妆师一阵倒腾，整了个民国千金小姐的妆发出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直接愣了，总觉得.....很熟悉。

　　“开工了！开工了！”第一天陆莹拍了第一场和一位小鲜肉扮演的唐博轩对了戏。

　　第二天，第三天仍然是和小鲜肉对戏.....

　　“你最好给我听话！”小鲜肉穿着军装，很嫌弃地看着陆莹。

　　陆莹心说眼神不对，不是嫌弃是厌恶，狠厉才对。

　　她被推在地上，半个身子隐在光影里，头发散落下来，半张脸都肿了起来，眉眼低垂，仿若没有灵魂的死人。

　　被剧组再三催促，被经纪人整天念叨的程景总算来到剧组。

　　从门外他便听到里面的声音，直到.....听到陆莹的声音。

　　几天几夜都在疯狂地搜寻陆莹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眉眼憔悴的程景突然站了起来，往里走。

　　“你干什么！”经纪人吓得大叫，这个祖宗别弄什么幺蛾子了，接了这部烂剧，结果根本不打算去，就整天在外面不知道忙什么“祖宗，里面正在拍戏，你可别进去了！”

　　影棚的门应声而开，可是戏已经演到紧要关头，里面的两人根本没有分神去关注其他。

　　“砰！”小鲜肉被揍了一拳。牙齿都被打掉那种，看着自己手上带血的牙齿，他吓得晕了过去。

　　程景眼里充了血一样可怖，他看着地上的陆莹，终于忍不住一点一点过去，没有人知道，他的手其实颤抖得厉害。

　　陆莹也看向程景，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白衣的男人哭着握着她的肩膀，似是无奈，又似祈求，“陆莹，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看到一身戏服的他，垂着两行泪，只凝视着她，悠悠唱着“公子，我们约来生可好？”

　　电光火石之间，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一幕幕，一场场。她飞快地看着四周躁动的场景，有些发钝的脑子快速地转了起来，她站了起来，拉住程景的手，迅速地对着导演道歉，“这是我朋友，他不知道我过来拍戏了，打错了人！”

　　“哎，好，那赶紧把小陈给抬起来送到医院去吧。”导演还停留在刚才的场景里，乖乖，这个男人怎么像是照着男主角的脸长的啊，气度也很好，连打人的时候也很有姿态，毫无粗俗之感。

　　等把小鲜肉男配送到医院，又是缴费，又是办理住院手续。

　　忙完了，陆莹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握着一只手，她抬眼看着一直默默跟在她后面的程景。

　　“终于舍得看我了。”程景揶揄道。

　　听着那轻松中带着无比熟稔的语调，一直压抑着情绪的陆莹忍不住崩溃地握住程景的肩膀。

　　她勾住程景的肩背，“你再不来，我就忘了你了。”她轻飘飘地说着，面上无声地淌着泪，心中惶恐无比。

　　终于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曾经失去了什么。

　　幸好，她找回来了。

　　“不准！”程景闻言，紧紧抱住了怀里的陆莹，刚才的轻松已经维持不住，他从来没想过，若是她忘了他该怎么办？

　　那……他就再次缠上她，直死方休。

　　感受到他的紧绷，陆莹叹了一口气，从他颊边吻过去，探到他耳畔，清浅地耳语道“我想陆小熙了。”

　　程景身体骤然僵住，又莫名觉得欢喜得紧。

　　“他过得很好，我走得时候还在上海做什么民主共和国的总统。”

　　陆莹浅笑一声，这人是穿过来穿傻了吧。

　　陆莹一笑，程景便明了了，耳朵通红，强作镇定道“回我家？”

　　“嗯。”陆莹点头。

　　程景低头，眉眼在光影里勾勒出一丝媚意，仿若神仙堕了魔。

　　星光点点，月光倾泻进来，外面的灯红酒绿似乎都与着两人无关。两人流连忘返，仿佛要把上一世的思念都发泄出来。

　　“呼~应该够了吧，陆小熙二号都要出来了......”陆莹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整个人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媚眼如丝道。

　　她轻轻地推了推程景的胸膛，却只能换回更猛烈的回应。

　　“陆熙以前遗憾没有一个妹妹，你走了，我也走了，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若是能在这里给他生个妹妹，也算是补偿了。”程景语气带着一股可怜劲，抬手抚上陆莹的额角，轻轻印上一吻。

　　陆莹也不知是心疼陆小熙，还是心疼程景，亦或是被美色迷惑。

　　半推半就，来来去去，几乎是一宿未眠。

　　陆莹每次会被程景同样的伎俩搞得极其狼狈之后，陆莹就暗暗发誓，要让那个心机狗男人自个打地铺去！

　　但，陆莹就每次都受不了程景带着一股可怜劲的眼神。

　　这就是典型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对了，当初那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狗血剧情有了程景和陆莹两个体验派的加入，再有程景的颜值加持，也没有旁的广告，宣传。
　　播出没多久就大火，当初剧组的导演可是笑眯了眼。

　　陆莹也赚了点钱，总算是可以有底气地站在程景面前说，我可以养你！

　　当然程景在这里混得很好，养几十个陆莹了完全没问题。
　　他没有做明星，只是开了围脖，天天po他们的日常。就这样，不知道涨了多少粉，积累了原始资金，然后……他就跟开了挂一样，自己捣鼓着做生意，开启了程大资本家的剧本。
　　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小型的公司了。

　　也不知道在秀什么，不知道为啥，天天都有人私信她，“你简直是拯救了银河系的女人吧，怎么可以这么幸运，遇到程先生，555~，你们一定要幸福呀！”
　　因为好奇，陆莹曾抽空看了一眼程景的围脖，都是他们日常的生活，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打扫房间……但不知为何他的每一份文案都像一封情书，还不带重样的那种。
　　寻常的味道也带了满满的甜甜的滋味。
　　从此，她也忍不住日日等着程景的围脖更新了，甚至不过瘾的她，还开了个小号混迹在他的围脖评论下面。

　　有一次，不小心给程景看到了。
　　她被程景拉到床上，同她说了一晚上的情话。

　　陆莹低头敲着键盘码字，余光可见，程景像个田螺姑娘将她随手乱扔的衣服收了起来，他挺拔清瘦的身影印在窗户上。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

　　围墙上爬满了绿意盎然的爬山虎，爬山虎的根扎进了围墙，借着它，向上攀爬。可是它同样也给予围墙了无微不至的守护。

　　程景就是那如盖的爬山虎，他的命运已经扎根进陆莹的生命里，因为陆莹，他才能熠熠生辉地挺立在高处。陆莹也依着那藤蔓才能避开风吹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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