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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作精女配觉醒后
作者：伍子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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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预收《八零小糖精作得娇娇好》求收
都说云老四好福气，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却养出两个天仙似的小闺女，尤其是亲生女儿云珊，不仅人美还心善嘴甜，温暖着身边的每个人。
而养女云芷虽说还要漂亮些，但脾气太讨人厌了，嚣张跋扈，矫情多事，自己过不好就要别人不好过，身边人都想掐死她。
云芷觉醒那天，一大家子被她闹得心力交瘁，云珊善解人意地站了出来：“我代替妹妹出嫁好了。”
“想得美，我的男人凭什么让给你？”云芷皱着漂亮的小脸，松开上吊的麻绳，从小凳子上走下来，娇娇地冲云珊哼了一声，“我要嫁，才不给你抢！”
众人头疼：又开始作了。
毕竟这门婚事并不是一桩好姻缘，而是嫁过去给江亭之冲喜的。
江亭之，原文男主的亲叔叔，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身患重疾常年卧床不说，心理也好像得了什么大病，喜怒无常，人人畏惧。
据说还长得巨丑无比……
但也只是据说，云芷在脑子里过了遍原文，人家江亭之好看着呢，最重要的是他很有钱。
嫁过去，有花不完的钞票，还能继续作天作地，何乐而不为？就是作着作着，她发现男主和他叔看她的眼神都不大对了。
这不是女主的戏份吗？作为女配的云芷一点不稀罕：永远的作精，在座的都是弟弟。
——
江亭之娶了个小村姑，还是个批事特么多的，折磨得江家上下鸡飞狗跳，看吧，最多一个月，江亭之就要被作死。
谁知，云芷本事大，能把活人作死，也能把死人作活。
一年后，江亭之陪太太逛百货大楼，手里脖子上挂满了购物袋，路人认出，惊呆了：传闻不是说江亭之已经气死了吗？
云芷逛累了，蹬掉高跟鞋，撒娇地命令道：“脚痛，背我～”
路人：传闻江亭之性子狠戾，阴沉怪谲，他要懂怜香惜玉，我脑袋给你当球踢……
江亭之不仅把人打横抱起，还给太太穿上了自己的皮鞋。
路人：传闻只是传闻。
云芷泪眼汪汪，小拳头捶他胸口，“我不要抱，要你背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路人：果然很作，原来传闻也有真的。
云芷各种花式作死，作到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作到让人觉得她好脆弱，没了他她肯定活不下去。
内容标签： 打脸 甜文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芷，江亭之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觉醒后，更作了

立意：女儿当自强
1.  觉醒   无脑爽文，摔

　　“我不要嫁病秧子，就不要，再逼我，我死给你们看！”
　　云芷在堂屋上吊，踩着矮板凳，踮起脚，脖子往麻绳圈里套，闹得有模有样，云家人却习以为常，没人上去拦，个个皱着眉头摇头，心力交瘁。

　　林萍扭头跟云珊说了什么，云珊缓缓抬起头，长睫微颤地看着云芷，一脸担心，苦口婆心地劝道：“妹妹快下来，别做傻事，有话好好说。”

　　云芷不领情，娇横地瞪她一眼，继续上吊，就在这时，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就像决堤的洪水，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把人折腾得小脸惨白，汗如雨下。

　　云芷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听到云珊催促云光荣：“爸，妹妹不行了，快抱人下来呀。”

　　坐门槛上抽旱烟的云光荣，下意识地望向林萍征求同意，林萍冷笑一声，“别看我，又不是我女儿。”

　　“不是说好小芷和小珊都一样嘛。”云光荣有愧云芷，平日尽量弥补，为此，林萍隔三差五跟他闹。

　　“云老四，你个没良心的，小珊在秦家受了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林萍心疼亲闺女，指着云光荣的鼻子骂道，“你脑袋被驴踢了吧？云芷才是秦家人，秦家跟江家订的婚事，凭什么要我们女儿嫁过去冲喜？”

　　“爸，妈，你们别吵了，”云珊摁住林萍，善解人意地劝架，“你们都不知道，每次你们因为我和妹妹抱错的事情吵架，我都好内疚好内疚，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找回来了。”

　　“我可怜的闺女啊，你呀，就是太懂事了，老委屈自己。”林萍拉着云珊抹眼泪。

　　云珊轻轻搂着林萍的肩膀，面带微笑地看向众人，“我没关系的，真的，只要能跟爸妈在一块，我一点不委屈。”

　　云光荣夫妇感动惨了，云家其他人也不由感叹，瞧瞧，云珊多乖一孩子，哪里像养女云芷，一天天就知道没事找事，矫情得很。

　　对于旁人的冷眼，云芷没空搭理，理清脑子里突然涌出的杂乱片段，她不敢相信地睁大漂亮的鹿眼，原来她生活在一本年代重生爽文里。

　　重生后的女主就像小太阳，在哪儿都能发光发热，温暖着身边的每个人，而她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作天作地，招人嫌弃，以此衬出女主的乖巧懂事和积极乐观。

　　在云家是这个套路，换了地图到了江家亦是如此。

　　最后在女主的“推波助澜”下，云芷成功地把自己作死了，被男主赶出江家，流落街头，因为长得过于漂亮，被人贩子卖到风月场所……

　　云芷看到自己的人生终点，寥寥几行冰冷的文字，已经惊得背脊发凉，仿佛亲身经历，匆匆走完了一生。

　　脖子像是生了锈，僵硬地转向云珊，她平日确实骄纵了一些，但作为这本书的女主，云珊头顶主角光环，在她手里从未吃过半点亏，反倒是她在云珊那里栽了不少跟头。

　　到底哪儿得罪她了？非要置她于死地！就因为她是对照组？

　　什么狗屁设定！无脑爽文果然一点逻辑都没有！云芷恍然大悟。

　　“这样好了，”云珊款款站了出来，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莹玉温柔的侧脸，“我代替妹妹出嫁好了。”

　　林萍有多爱她，云珊太了解了，换孩子这种违法事都干得出来，怎么可能答应让她嫁给江亭之。

　　而云老四就是粑耳朵，在家根本做不了主。

　　果不其然，林萍噌地一下站起身，刚要说话被一道又娇又脆的女声截了过去：“想得美，我的男人凭什么让给你？”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云芷皱着漂亮的小脸，松开上吊的麻绳，从小凳子上走下来，娇娇地冲云珊哼了一声，“我要嫁，才不给你抢！”

　　众人头疼：又开始作了。

　　唯有云珊微微怔住，定定地瞧着云芷，她怎么同意了？她不该死活不答应吗？然后云老四上去劝她，她反手一凳子砸对方脑袋上，头破血流，气得林萍哭爹喊娘，嚷着要把云芷送回秦家。

　　这个时候她再站出来调解，就又可以在云家人面前刷一波好感。

　　“小芷，你可想清楚了，江亭之不是什么良配，都说他活不长了，你嫁过去会受苦的。”云光荣吐出烟圈劝道。

　　云芷低头看着脚边的小板凳，浓密的长睫在雪白的脸上染下淡淡的阴影，干嘛砸人？她的手那么嫩，多疼啊。

　　“我不嫁，云珊嫁吗？”云芷长睫微掀，蹙眉，不高兴，“你舍得吗？”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跟小珊都是我女儿，一样重要。”云光荣心虚，不敢看云芷。

　　云芷娇气地白他一眼，“虚伪。”

　　云光荣发愣地站在原地，虽说云芷任性，但在家最黏他，喜欢抱着他手臂撒娇，还是第一次说他虚伪。

　　而且她那双眼睛，明明跟往常一样，却让他感到不安，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晚上我要吃燕窝，记得提前准备好，”云芷走到林萍面前，别看她瘦瘦弱弱的小小一只，却比林萍还要高出半个头，垂眸看着她，居高临下的感觉就来了，“我最讨厌饿肚子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记住了。”林萍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等她反应过来，云芷已经越过她走出了堂屋，她气愤地扯着嗓子骂道，“臭丫头，你给我回来，燕窝那么金贵的东西，是你吃得起的？那是留给你姐补身子的！”

　　家里那盒燕窝是云珊从秦家带回来的，在此之前，林萍听都没听说过燕窝这种东西，逢人就炫耀：你看我女儿多懂事，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孝顺我和他爸，燕窝，你肯定没见过，搁古时候都是皇帝老儿吃的。

　　云芷觉得好笑，林萍口口声声说她才是秦家人，可是从秦家带回来的燕窝，她却不配吃。

　　好处都揣云珊口袋里，不好的就往她身上泼。

　　“算了，小芷也不容易，就煮一碗给她吃吧。”云光荣帮忙说话。

　　林萍尖声：“你就惯着她吧，看看这个家都给她嚯嚯成什么样了？”

　　“等她嫁人就好了，再忍忍。”云光荣低声下气。

　　站在院门口的云芷听到两人的对话，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所以说云光荣虚伪呢，这些年做足了面子功夫，百灵村哪个不知道云老四心疼她这个养女，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十八年前，林萍换孩子，就是他出的主意。

　　而这些，云芷十二岁那年就偷听到了，之后才性情大变，因为没有安全感，处处找存在感，久而久之，就让人觉得她是没事找事，作得很。

　　云芷呵呵笑，以前的自己太蠢了，有时间找存在感，还不如早点嫁去江家捞钱，在江亭之厌弃她之前，卷款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云芷抬起脸，初夏的阳光不冷不热，暖暖地笼在她瓷白的小脸上，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绒毛，就像刚出生的小婴儿，娇嫩。

　　地里干活的村民看到站在阳光里的少女，身上折射出一道一道迷人的光晕，不由都看呆了，停下手里的活儿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闲聊道：

　　“云老四也是造孽，娶了个凶婆娘不说，还有个不省心的闺女，天天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云芷那丫头要有她姐一半懂事，老四一家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惨，一斤肉都买不起。”

　　“家里好不容易存点钱，都被云芷偷偷拿去买电视机了，林萍问她为啥买电视机，云芷说为了看城里人穿的什么衣服梳的什么头发，林萍气得追了她半个村子。”

　　“云芷一旦嫁去江家，不就是城里人了吗？而且江家那么有钱，她不提前了解下还不被笑话死。”

　　说到江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村子后山，年前半山腰还是一片茂林的树林子，眼下已经多出一栋漂亮的小洋房。

　　这个年代，红砖瓦房都很少见，更别说三层高的小洋房，刚建好的那个月，十里八乡的都来看稀奇。

　　“江家老有诚意了，娶个媳妇，下乡修栋楼，上个月看到他们搬家，都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谁叫人家云芷长得美呢，你去问问，不说我们村子，就是周边几个公社也挑不出第二个比她好看的姑娘。”

　　“好看有什么用？事儿精一个，娶回家干嘛？当祖宗供起来啊！江家那位肯定还不晓得云芷啥脾气。”

　　“听说那位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家里老太太才逼他娶个小媳妇冲冲喜，哎～把云芷娶回去，那位怕是死得更快。”

　　“你们说谁死得更快呢？”云芷蹲在田埂上，两只手撑着俏丽的小下巴，笑眯眯地瞧着在人背后乱嚼舌根的村民。

　　她的声音软绵绵，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却莫名地让人头皮发麻。

　　“谁也没说，我们瞎聊。”王寡妇赔笑，这个麻烦精，她上个月惹过一次，特别能记仇，大半夜躲在她窗户下面哭，吓得她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我都听到了。”云芷歪头，笑得更甜。

　　王寡妇攥紧手里的镰刀，开始了，这次也不知道云芷又要怎么闹腾？

　　云芷赶时髦，烫了当下最时髦的爆炸头，加上她自己惊人的发量，衬得她鹅蛋脸更加小巧，“江亭之那个病秧子，我嫁过去，说不定就把他气活了呢。”

　　王寡妇想过云芷一哭二闹三上吊，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参与讨论，还这么认真，认真到……

　　身后不远处停了一辆小轿车都没有察觉。

　　“那是江家的小车，我认得，”有村民猜测，“后面坐的难道就是江家那位？”




2.  你的小祖宗   请多多指教

　　江家这辆小车不常见，最多在电视里看到过，今天突然出现在百灵村，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小轿车停在路边，不过几分钟时间，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坐在副驾驶的陈管家摇下一半的车窗，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发给围得紧的几个小娃娃。

　　孩子们得了糖，帮忙清出一条道，车子这才缓缓启动往后山驶去。

　　陈管家微微侧头对后座的江亭之恭谨地说道：“先生，那位就是云芷小姐。”

　　“嗯，”江亭之眼眸未抬，瞧着手里的佛珠串，他轻轻地拨了一颗，“她刚说的什么？”

　　久病之人，说话有气无力，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陈管家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将云芷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说不定就把他气活了呢……”江亭之冷嗤一声，微微颔首，问前座的两人，“你们说我死了吗？”

　　陈管家和司机小张屏住呼吸，不敢搭话。

　　没人回话，江亭之也不生气，又道：“我信佛。”

　　陈管家亡羊补牢，“先生，云芷小姐年纪尚小，说话不知分寸，您不必放心上。”

　　江亭之像没听到，补充上一句：“快十年了。”

　　车里死寂，陈管家和小张都快吓哭了，脚指头不由地扣紧。
　　江亭之没信佛之前，他们还能看出他的喜怒，后来信佛了……江家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
　　小轿车驶远，云芷收回视线，饶有兴趣地继续跟王寡妇她们聊天：“咋办？江亭之听到你们说他坏话了。”

　　王寡妇哭笑不得，“是你说他坏话，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把人惹毛了悔婚，有你哭的。”

　　“才不会。”云芷抬起眉梢。
　　她不嫁给江亭之，云珊怎么接近男主江沣，都是剧情需要，谁能改？

　　见人迷之自信，王寡妇忍不住问原因。

　　云芷甩了甩爆炸头，娇滴滴道：“因为我美啊。”

　　王寡妇一干人等很无语，却也无话可说，云芷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就算顶一头黑毛线，也比挂历上的女明星还好看。

　　“我听说江亭之长得很丑，脸上还有块刀疤，看起来比杀猪匠还凶，你嫁过去天天跟他睡觉就不怕吗？”

　　“他那么有钱，还怕什么？”云芷反问。
　　江亭之可不丑，人家好看着呢。

　　不过凶倒是真的凶。

　　就连男主江沣都惧他三分，不然也不会卧薪尝胆这么多年迟迟不敢动手。

　　“芷芷，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啊？”李兵意气风发地开着拖拉机从村头驶过来，扬声，“快上车，我们去镇上滑旱冰。”

　　江家小轿车出现之前，李兵的拖拉机很受欢迎，每次来村里接云芷，孩子们都会围过来。

　　今天没一个人看他表演，李兵很失落。

　　云芷“美”名传四方，吸引了不少追求者，李兵就是其中一个，也是跟云芷走得最近的一个。

　　李兵比云芷大几岁，梳二八分，穿花衬衫和喇叭牛仔裤，脚上一双掉了漆的黑皮鞋。

　　油腻味十足。

　　云芷看了一眼，嫌弃地别过头。

　　“云芷，你老相好来了。”王寡妇笑云芷，“听婶一句劝，江家那位脾气不好，结婚后，别跟李兵来往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乱说什么？我们芷芷这辈子非我不嫁的，才不会跟江家那个老头子结婚。”李兵跳下拖拉机，“是吧？芷芷。”

　　一张丑脸突然凑过来，云芷吓一大跳，一巴掌扇过去：“丑八怪，滚开。”

　　“啪”一声脆响。

　　“芷芷？”李兵愣愣地捂住脸，痛心疾首，“昨天你还喊我兵兵哥的，今儿怎么就丑八怪了？”

　　兵兵哥？
　　云芷好心酸，以前的自己太坚强了，居然受得了这种丑货。

　　江老太太是重度晚期颜控，家里伺候江亭之的佣人，都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女的清秀男的端正是最基本的。

　　云芷嫁去江家五年，屋子里一堆的美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审美水平直线提升。

　　见人不高兴，李兵连忙好言好语地哄道：“芷芷不生气，兵兵哥一点不痛，芷芷打得好舒服，滑完旱冰，兵兵哥带你去吃红烧肉。”

　　“不去，”云芷抬脚往大路上走，“这么有空，干嘛不找王彤？让她陪你滑旱冰吃红烧肉。”
　　李兵仗着家里有点小钱，买辆拖拉机到处勾搭小姑娘。

　　“哈哈哈……”李兵得意地笑，“原来我们芷芷吃醋了，我跟王彤真的没什么，我不喜欢她，只喜欢你一个人，都是她自作多情。”

　　“闭嘴！”云芷停下来，眼含薄怒地瞪他一眼。

　　女孩儿一生气，眼带泪光，我见犹怜。

　　李兵立马缴械投降，“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芷芷没吃醋。”

　　像李兵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根本不配喜欢她，云芷也难得花时间跟他废话，“我要去后山江家，你送我。”

　　不是求帮忙，而是命令。

　　李兵慌了，“去江家干嘛？你又不嫁那个老头子。”

　　“要你管，”云芷看了眼脏兮兮的拖拉机副驾驶座位，漂亮的眉头一皱，“脱衣服，铺好了。”

　　“脱……衣服？”李兵扫了眼周遭，“不太好吧？”

　　云芷娇嗔道，“脱不脱？”

　　“脱，这就脱。”李兵麻利地脱下衣服铺到副驾驶座上，完事，光着上半身不要脸地逗云芷，“芷芷，我啥时候能脱裤子啊？”

　　两眼放着猥琐的亮光。

　　“臭流氓！”云芷狠狠地跺他一脚，蹦着小脸坐上拖拉机。

　　李兵吃痛，抱着脚丫子原地蹦跶，像只猴子，惹得村民一阵哄笑。

　　“打是亲骂是爱，你们懂个锤子！”

　　“快点，赶时间。”云芷不耐烦地催促。

　　李兵不敢耽搁，跳上拖拉机，踩足油门。

　　拖拉机轰轰轰地驶在乡间小道上，声大不说，还一路灰尘扑扑，李兵有点遭不住，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些许狼狈。

　　身侧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忍不住看了眼。

　　云芷面不改色，娇美依旧，微风掀动她的碎花裙摆，露出一截清瘦细腻的小腿，她气场足，硬是把拖拉机坐出敞篷跑车的既视感，就连地上扬起的尘土，围绕在身边，都带着袅袅仙气。

　　看得李兵口水都快流下来。

　　拖拉机停在半山腰的一棵梧桐树下，李兵瞧了眼不远处的江家小洋房，他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屑，“芷芷，就这种破房子，我们不稀罕好不好？”

　　阳光透过树缝，细碎星星点，落在云芷微翘的鼻尖上，随着她偏头，缓缓跳跃，“说好给我建新房呢？大半年了，一块砖都没见着，不行就直说。”

　　“我行，必须行，”李兵搓着光溜溜的手臂小声解释道，“就是最近手头比较紧，我们先结婚好吗？结了婚跟我大姐他们住一块。”

　　“你说什么？”云芷抬了下眉梢。

　　“我说……”李兵喉头紧了紧，找补道，“跟我大姐他们住一块，大姐可以帮我们洗衣服煮饭，芷芷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云芷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要我洗衣服煮饭？”

　　“我洗衣服我煮饭。”李兵忙改口。

　　云芷不依不饶，将小手伸过去，“我这么嫩的手，你让我干活儿？”

　　李兵瞧着云芷那双娇泪欲滴的鹿眼，口干舌燥，“好了，好了，我错了，芷芷不哭。”

　　云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一辆小轿车从东边的林子里驶出来，停在了江家小洋房的大门外面。

　　她瞧了眼小轿车的牌照，就是刚才停在村口的那辆。

　　不是走在他们前面吗？怎么还比他们晚到？

　　李兵小心翼翼地打量云芷，总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但至于哪儿不一样，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反正，很让人害怕。

　　“芷芷，那种小车不值钱，也没有拖拉机威风，你说是吧？”李兵搭话。

　　云芷不理他，美眸微眯，坐等江亭之下车。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陈管家走出，撑开手里的黑伞，迎接后座之人下车，毕恭毕敬。

　　半晌，车内才有动静，一双黑面白底布鞋率先映入眼帘，看似普通……

　　李兵嘲笑道：“还说江家有钱，老头子连双皮鞋都买不起。”

　　说完，撩起裤腿，露出自己那双掉了漆的黑皮鞋。

　　云芷看都不看他，因为她知道江亭之从头到脚的每件行头都是私人订制，那双布鞋就可以买李兵一千双皮鞋。

　　江亭之穿一件长衫，棉麻材质，柔软飘逸，风过，衬得身型过于单薄，立在黑伞底下，仙风道骨，不染世俗的感觉。

　　察觉到云芷和李兵的注视，江亭之缓缓偏头看过去。

　　李兵下意识地蹲下身，做贼似的，“芷芷，快躲起来。”

　　云芷不慌不忙，稳如老狗，盯着江亭之瞧了又瞧，只可惜伞檐挡去他一大半张脸，看不大清模样。

　　抬手挥了挥，热情地自我介绍道：“江先生，我是云芷，你即将过门的小媳妇。”

　　也是你要伺候五年的小祖宗，请多多指教。




3.  退婚   受不得气

　　女孩儿坐在拖拉机上，一只手高抬打招呼，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脑袋倾向一边，笑得灿烂。

　　眉眼如画，樱唇红润，一条碎花裙，一头爆炸头。

　　既时髦又土气。

　　“先生，”陈管家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道，“云芷小姐好特别。”

　　穿着打扮特别，胆子也特别大，旁人都怕江亭之，她倒好，不仅不害怕，还过于兴奋是几个意思？

　　“嗯。”江亭之眉眼未抬。

　　“先生不见云芷小姐一面吗？”陈管家问。

　　“累了，”江亭之低头咳嗽，因为咳得厉害，喉结染红，滚动两下，“回房休息。”

　　“好的，先生。”陈管家心中有疑也不敢多问。
　　先生让小张在山上多绕一圈，不就是为了等云芷小姐吗？

　　等人进了小洋房，李兵从车后面钻出来，“芷芷，你也看到了，江家那个老头子跟他们说的一样，快死了，要不然一个大男人大白天的打什么伞。”

　　“那是我男人，不许说他坏话。”云芷呵斥道，低头打量自己的手，已经白到发光，但江亭之的手比她还要白。

　　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

　　江亭之病弱，是事实，但不像外界传的那么严重。

　　“芷芷……”李兵着急地劝道，“别冲动好吗？为了一栋小洋房葬送自己终生幸福，不值得，等我赚了钱，给你建两栋好不好？”

　　说得轻巧，就像买两棵大白菜。

　　“求你闭嘴行吗？”云芷头疼地揉着额角，“啥本事没有，就知道吹牛，你累不累？”

　　“不累，只要芷芷喜欢听，我可以吹三天三夜……”

　　正说话，身后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云芷回头。

　　女人从副驾驶探出头，披肩长发，妆容精致，说话落落大方，“麻烦挪一下车，谢谢。”

　　云芷认出女人是唐岚，江亭之的私人服装设计师，用当下的话来说就是个小裁缝。

　　不过小裁缝野心大，不甘只设计衣服，还想给江亭之设计床上姿势。

　　李兵让出道，小轿车从云芷身边驶过，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唐岚微笑着冲她点头。

　　云芷别过脸。

　　江亭之脾气古怪，身边除了佣人，就唐岚一个女人，久而久之，唐岚竟然觉得江亭之喜欢她。

　　江亭之肯定会娶她过门，只是时间问题，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云芷，抢走她苦苦为自己经营的一切，她能不恨她吗？于是给云芷使了不少绊子，让她遭尽笑话，说她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乡村土包子。

　　唐岚从车上下来，迎下后座的谭鸿志，靠过去张嘴说了两句话。

　　谭鸿志转过身子，面向云芷，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云芷回以微笑。

　　李兵好奇：“芷芷，那个怪老头你也认识？”

　　“你不懂，”云芷回答，“那叫时尚。”
　　谭鸿志是唐岚的老师，真正的裁缝出身，白手起家，创有自己的服装品牌，在国外也大受欢迎。

　　备受京城富人圈追捧，以穿他一件亲手设计的衣服为傲，不过老师傅已经多年不出山了。

　　这次下乡完全是因为江亭之的邀请，足以见得江亭之在京城的地位，当然也有老太太的原因。

　　司机跑来邀请云芷，“这位小姐，谭师傅请你过去。”

　　李兵警惕地挡在前面，“过去干嘛？这是我对象，老头子想都别想。”

　　云芷一脚踢过去，教训道：“想你个大头鬼，一边去。”

　　“芷芷，”李兵立马退回去，“你小心啊，有危险喊一声，我抽死他。”

　　云芷头也不回地走向谭鸿志和唐岚，两人都在上下打量她，唐岚始终面带微笑，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轻蔑，很明显她看不起她，认为一个乡下小村姑根本配不上江亭之。

　　谭鸿志不一样，作为大师，在他眼里人人平等，只有身材好与不好之说。

　　而云芷身材很好，肩窄腰细腿长，一身过时的碎花裙也完美地撑了起来，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云芷小姐，我是谭鸿志，受江先生之邀，来为您定制婚服。”谭鸿志率先自我介绍道。

　　云芷稍稍愣了愣，结婚那天她穿的不是唐岚设计的西式婚纱裙吗？因为裙摆太长太蓬，必须穿十二厘米的恨天高，但她又没有穿过高跟鞋，在江亭之面前摔了个狗吃屎，出尽洋相。

　　“为我定制婚服？”云芷疑惑，“什么时候的事儿？”

　　“半个小时前，我接到江先生的电话。”谭鸿志跟江亭之认识多年，深知他的脾性，穿衣方面有要求，但不苛求，也从未请他定制过一件衣服，所以这是第一次。

　　一想到这里，谭鸿志忍不住多看了云芷两眼，江亭之对她不一般。

　　“应该是老太太的意思，”唐岚笑着插上一句，“老太太似乎很喜欢云芷小姐。”
　　江亭之喜欢的是她，要不是江老太逼迫，他怎么可能同意这门亲事，唐岚始终这样想。

　　云芷勾唇，牵出两个甜甜的梨涡，“是啊，谁叫我长这么好看呢。”

　　说完，冲唐岚挑了挑眉。

　　唐岚咬牙，挑衅，她难道长得就很丑吗？

　　察觉气氛不对，谭鸿志打破尴尬，“云芷小姐里边请，我们先量尺寸。”

　　“好的，谭师傅。”云芷进门前，经过唐岚身边，不忘停下来甩了甩自己的爆炸头，发尾擦过对方的脸颊，她呵呵地笑了两声。

　　唐岚闭眼，双手握紧拳头，强压心中怒火，土麻雀得意什么？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什么春秋白日梦。

　　江亭之口味那么挑剔，除了她，其他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等着瞧好了，要不了多久，云芷肯定会被江亭之扫地出门。

　　唐岚缓了缓情绪，看到等在不远处的李兵，过去跟他简单地聊了几句，云芷跟谭鸿志出来时，她已经回到原地。

　　“云芷小姐，回头再约。”谭鸿志热情邀请。

　　云芷跟他握手，“好的，谭师傅，一定有机会。”

　　唐岚：“……”
　　什么情况？谭老师好像很欣赏云芷？两人不是进去量尺寸吗？

　　“老师，您跟云芷小姐聊了什么？这么高兴。”云芷走远，唐岚忍不住问谭鸿志。

　　谭鸿志捋了捋小胡须，好像明白了什么，笑呵呵道：“难怪～原来如此。”

　　“……”唐岚更懵了，“谭老师？”

　　“云芷小姐确实不凡，难怪亭之会动心，”谭鸿志说，“唐岚，以后你跟云芷小姐同住一个屋檐，一定要多跟人请教，你会收获颇多的。”

　　“我跟她请教什么？”

　　听出唐岚的不屑，谭鸿志义正言辞，“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不然有你吃亏的。”

　　***
　　二楼，坐在窗前静静目睹全程的江亭之，拨了拨手里的佛珠。

　　陈管家敲门进来，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如此压抑的气氛，他已经习以为常，循着佛珠相碰的声响，道：“先生，谭师傅邀请云芷小姐上门做客。”

　　“是吗？”江亭之手上动作一顿，因为老太太的原因，谭鸿志跟江家走得很近，经常到他家里做客，却未曾见他邀请过其他任何人，不好奇不可能，“原因？”

　　“听进去送茶的下人说，”陈管家如实禀明，“两人交流了女装设计方面的想法，谭师傅对云芷小姐……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相见恨晚？”江亭之尾音往上扬了两度。

　　陈管家忙解释，“谭师傅对云芷小姐纯欣赏，没有别的意思。”

　　江亭之像是听到了，又像没听到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下去吧。”

　　呼吸都凝滞的陈管家如获大赦，赶紧退出房间，蹲地上一边小心翼翼地喘大气一边擦额头上的冷汗。

　　太吓人了。

　　在江家当值就像在一潭死水里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窒息，希望云芷小姐来了能有点变化吧。

　　脑子里不由地浮出女孩儿坐在拖拉机上挥手打招呼的画面，比初夏的太阳还要明亮。

　　也不知道能不能照进江亭之漆黑的心房？

　　***
　　“臭丫头，你脑袋被门挤了？抽什么风不好，跑去后山干嘛？”林萍站在院子里冲着云芷的屋子破口大骂，“快说，见着江亭之没有？有没有给人作怪，我的青天老爷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不省心的白眼狼！”

　　只要云芷不开口说话，安安静静的不作怪，她那张脸还是能欺骗不少人，偏偏死丫头不知死活地跑去招惹，要是江亭之悔婚怎么办？

　　眼看到嘴的小洋房就要飞了，林萍不急才怪。

　　江老太答应云家，只要云芷嫁过去给她儿子冲喜，等他们住两年搬回京城后，后山那栋小洋房就留给云家。

　　所以林萍对云芷嫁进江家这档子事儿才会这么积极。

　　那么漂亮一栋房子，她要是能住进去，还不得羡慕死村里人。

　　“妈，别生气了，”云珊安慰林萍，“大不了我上山帮妹妹说说情，再加上是江老太太的意思，江先生或许不会悔婚的。”

　　“小珊你说话中听，快去帮小蹄子多说两句好话，求人家别悔婚才好。”林萍迫不及待，推着云珊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到男人从车上下来。

　　“你是？”林萍见人一身西装，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凉了，“江亭之江先生？”

　　人都亲自上门退婚了！




4.  结婚   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你是江亭之江先生？”

　　陈管家还来不及说什么，手就被对方一把握住。

　　“江先生，是云芷不懂事，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悔婚……”卑微得就差跪地嗑响头了。

　　为了住小洋房，林萍老脸都不要了。

　　云芷坐在屋里吃燕窝，看到林萍求陈管家的窘迫样，没忍住地笑出声。

　　林萍狠狠地瞪她一眼，吼道：“还有脸笑，快过来给江先生道歉！”

　　云芷慢条斯理地又吃了一口燕窝，娇娇地拒绝：“不要～”

　　林萍气得肺都快炸了，碍于江亭之在场不好发作，“江先生，死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一般计较。”

　　被误认成江亭之的陈管家很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个……我不是先生，我是江家的管家，您可以叫我老陈。”

　　林萍更尴尬，连忙松开手，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服，“老陈啊。”

　　“先生让我过来……”陈管家话没说完，又被林萍截了过去，激动：“过来干嘛？退婚吗？那可不行哦，江老太不会同意的。”

　　陈管家讪笑道：“不是退婚，是三天后接云芷小姐上山。”

　　“上山？”林萍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江先生没有生气？三天后就结婚吗？”

　　陈管家点头。

　　林萍又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好好好，我一定提前把人洗干净了。”
　　字里行间像极了卖女儿，洗白白送上买主的床。

　　陈管家突然有点可怜云芷，环视一圈周遭环境。

　　几间老旧的茅草屋，每间屋子除了门，就只有一小扇窗户，泛黄的窗纸破了两个窟窿，还好是初夏，天不冷，不然冷风灌进去，还不得冻死。

　　从小生长在这种地方，也是为难云芷小姐了。

　　陈管家越过林萍看了眼女孩儿，“先生身体不好，三天后不能亲自上门迎接，还望云芷小姐见谅。”

　　因为剧情需要，其他人都不觉得云芷可怜。

　　明明是云珊占尽便宜，秦家没有没落之前，她代替云芷过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大小姐日子，云芷在乡下云家吃不饱穿不暖。

　　这些，他们统统看不到，只知道云珊从京城找到百灵村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云老四亲生女儿找回来了，按理说就该把云芷赶出去，最后是云珊说情才把人留了下来。

　　看吧，云珊多善良多大度，云芷该感恩戴德的，怎么还处处跟人作对？太不知好歹了。

　　云芷吃完燕窝，拿了块毛巾擦嘴，擦得慢，又仔细。

　　一块破毛巾给她用得就像一块定制手帕。

　　陈管家一路听到不少村民对云芷的评价，没一个说她好，可在他看来却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讨人厌，至少举止行为很得体，或许担得起江太太这个名头。

　　云珊也注意到云芷的变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比以前更会作了。

　　“转告先生，”云芷站起身，理了理碎花裙，抬眸，笑：“他站那儿就好，我自己跑过去。”

　　这话很有画面感，陈管家仿佛看到明媚的少女一路飞奔，然后扑进了先生的怀里。

　　只是……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一把把人推开？

　　“江先生身体不行，我们都知道，”林萍过来人有经验，“我会教好云芷，尽量让她用力，先生只要享受就行了。”

　　“……”陈管家很无语，都什么污言秽语，辣耳朵。

　　陈管家一走，林萍立马黑脸，凶云芷，“死丫头，算你运气好，江先生不跟你计较，这两天好好拾掇自己，上了山收好你那破脾气，别叫人赶出来，至少给我呆住两年。”

　　云芷翩翩然走过去，挑剔道：“燕窝煮老了，下不为例。”

　　“……”林萍吼：“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饿死鬼投胎啊。”

　　云芷小手一摊。

　　“干嘛？”林萍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三天后我就嫁人了，”云芷眼角余光瞥向云珊，“我的嫁妆呢？”

　　“找你亲爹亲妈要去！”林萍觉得好笑，“养你这么大不要钱啊，你还好意思跟我要嫁妆。”

　　“我亲爹亲妈？”云芷缓缓转过头，面向云珊，似笑非笑，“都进去了，我怎么问他们要嫁妆？是吧？我的好姐姐。”

　　云珊慌了神，难道她知道什么？

　　不可能，她回云家这么久，云芷要是知道什么，不可能现在才表现出来。

　　“别吓唬我女儿！”林萍护犊子地挡在云珊前面，“是他们自己犯错事进的大牢，跟小珊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你，有那样的亲爹亲妈，能生出什么好货色。”

　　“这么看不起他们，”云芷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些，“当初为啥换别人的孩子？”

　　林萍脸色骤变，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云芷优哉游哉地把玩着胸前的一缕小卷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说，你男人平时不是最将就我嘛。”

　　她很乐意看他们狗咬狗。

　　“云老四跟你说什么了？！”林萍紧张，虽说秦家父母都进去了，没人帮小蹄子出头找他们算账，但……那种事情，要是传出来，她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待下去。

　　“还能说什么，不就是你换孩子……”

　　“好了，别说了！”林萍强行打断云芷，权衡利弊过后，妥协道，“我给你准备嫁妆就是了。”

　　“收音机自行车缝纫机那些，我都不要，”云芷提要求，“我要云珊带回来的那块长命锁。”

　　“不行，那是我的东西。”云珊一口拒绝。

　　林萍还是第一次见她说话这么冲，有点不敢相信，“小珊？”

　　云珊反应过来，解释道，“妈，怎么说秦家父母也养了我十几年，不是你教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的吗？”

　　“是我教的没错……”林萍是要云珊别忘了生育之恩，而不是秦家父母的养育之恩。

　　“聊完没有？”云芷不耐烦道，“王寡妇她们还在村口等我呢。”

　　“等你干嘛？”王寡妇那张大嘴，凡事只要到她那儿，保证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

　　云芷嫣然一笑，“还能干嘛？聊聊当年你换孩子……”

　　“长命锁送你了。”林萍拍案决定道。

　　云珊还想说什么，被林萍摁住，劝道，“一把破锁比得上那栋小洋房？小珊，妈以后给你买十几二十把挂一脖子。”

　　十几二十把算什么？你买个一千一万也没那一把值钱。
　　但，这些，云珊不好说。

　　至于云芷为什么跟她抢长命锁，云珊只当她老毛病又犯了，反正她就喜欢抢她的东西。

　　“明天一早送我房间去，”云芷凑近云珊，声音甜腻，语气嫌弃，“记住洗干净了，我嫌脏。”

　　云珊嘴角抽搐，差点绷不住人设。

　　“还有，”云芷笑着纠正云珊，“那是我的东西，不是你的，是你鸠占鹊巢，别装可怜了好吗？”

　　云珊深吸两口气。
　　云芷果然变了。

　　***
　　三天时间，晃眼就过去了，陈管家一大早进村接云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特别壮观，十几辆小轿车停在云家大门前。

　　将云家那几间破茅草屋衬得熠熠生辉，从没这么引人注目过，全村人民都来讨喜糖吃。

　　“江家那位来了吗？”王寡妇闷头往最里面钻，“气色咋样？撑得过今天不？”

　　“没来，”住在云家隔壁的黄老太，最先抵达现场，“来了个管家接亲，你们说搞笑不搞笑，娶老婆都不自己来，我看不是病得重，而是压根儿就不在意云芷。”

　　“一定是听说云芷脾气不好，江家那位才不自己来，先给云芷一个下马威。”

　　“结婚对象要是云珊，江家那位肯定亲自下山，说来江家也吃大亏了，本来是跟云珊定的亲，结果最后换成了云芷。”

　　“我刚看到管家抱了个特别漂亮的礼盒进去，听说里面装的是婚服，”黄老太觉得可惜地摇头，“江家那么有钱，婚服肯定漂亮，云珊穿一定更漂亮。”

　　“那可不是，”林萍引以为傲地接话，“我们小珊规规矩矩的，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哪儿像云芷那个死丫头，好好的头发烫成鸡窝，就算给她穿件皇袍，还不是个叫花子。”

　　村民的议论，云珊尽收耳底，她不做任何回应，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院子里，一条布拉吉连衣裙，娃娃领，收腰设计，纯白，一点不花哨，映得她娇靥桃腮，清纯佳人。

　　“云芷，捣鼓完没？赶紧出来，别让江先生等久了。”林萍去敲云芷的房门，“你又不是小珊，再收拾也一副鬼样子。”

　　话音未落，云芷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原以为江家准备的是西式婚服，没想到居然是一条中式喜服。

　　“看吧，被我说中了吧，”林萍幸灾乐祸，“死丫头那天就是惹到江先生了，不然江先生也不会派人送旗袍当婚服。”

　　为了吸引顾客消费，好多商业场所的女性服务员都穿起了旗袍，统称“制服旗袍”，这种旗袍开叉很高，风尘味很重，破坏了旗袍原先在人们心目中的美好形象，以致正经人家都不敢轻易尝试，更别说像结婚这么重要的日子。

　　“林婶子，眼睛得了毛病，要看医生才行，不然瞎了咋整？”不知是谁开口说了一句，“云芷身上那件旗袍跟街上那些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一看就很贵。

　　不是传统的大红色，而是淡淡的粉紫色，银线绣花，加入蕾丝，显得格外的温柔典雅。

　　云珊跟云芷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云珊属于小家碧玉那挂，娴静端庄，让人没有距离感，云芷跟她不同，她的美具有攻击性，很张扬，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自己的美。

　　按理说这款旗袍更适合云珊才对，就连早上第一时间拿到旗袍的陈管家也这么认为。

　　万万没想到……




5.  下马威   来自女王大人的打脸

　　万万没想到云芷把爆炸头绾起来也可以如此清新脱俗。

　　太惊艳了。

　　在场众人都看呆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还不是人家江先生有钱，不然云芷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么人模人样的时候。”林萍咂舌，但凡江亭之身体好点，也轮不到云芷那个小蹄子嫁去江家。

　　“随便一件喜服就把云芷整个人气质都改变了，有钱真好。”黄老太附和。

　　“不是随便，”陈管家终于听不下去了，“这是我们先生特邀京城最有名的谭大师为云芷小姐量身打造的，整个华国仅此一件。”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云芷真是好福气，嫁了个这么有钱又这么心疼她的男人。”王寡妇嫉妒道，而这话无疑在打林萍的脸。

　　林萍脸上挂不住，默默地退到云珊身后。

　　云珊微微一笑，“妹妹要是没福气，也嫁不了像江先生这样有地位的。”

　　“小珊说得对，这么贵的旗袍，阿猫阿狗穿都好看。”林萍恢复气势，大声。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云珊小声，“你别这样说妹妹。”

　　母女俩搭台唱戏，一唱一和，配合完美，云芷瞧得满意，等他们表演完，她大喊一声好。

　　这反应……

　　云珊跟林萍都愣住，看对方表情，就像看了一场猴戏。

　　“云芷小姐，时间不早了，先生等着您呢。”陈管家赶紧站出来阻止，就怕再发酵下去，他控制不了场面，毕竟村妇干架超凶。

　　云芷颔首，声音清脆，“好，回家。”

　　林萍往地上吐了一口老痰，“呸，养不熟的白眼狼，还回家？哪儿是你家都不知道！就知道攀高枝，虚荣……”

　　话没说完，云芷突然转过头。

　　林萍对上她的眼睛，舌头一僵，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疯了！死丫头眼神怎么那么吓人！她要吃人啊。

　　没曾想，云芷下一秒却笑了，笑得甜美，又无害，还亲昵地喊她：“妈，我会想你的。”

　　林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萍子，别看云芷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念着你们的，怎么说云家也养了她十八年，肯定舍不得。”王寡妇拍了拍林萍的肩膀道。

　　林萍身子一斜，差点摔一跤，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安起来。

　　“小芷啊，得空多回家看看我和你爸，我们也会想你的。”林萍担心云芷反水，立马上前讨好道。

　　云芷没说什么，提着裙摆坐上小轿车，陈管家关上车门，林萍暗舒一口气，只盼着瘟神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回来了。

　　现实总是不如意，紧闭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云芷那张娇柔美艳的侧脸。

　　林萍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王婶子过来下。”云芷招手。

　　“云芷，你干嘛？”林萍想要冲上去，被陈管家挡住，一板一眼道：“没有云芷小姐的允许，旁人不得靠近半步。”

　　“云老四，有人欺负你媳妇，你不管啊。”林萍扯着嗓子大喊，一回头却看到云光荣和云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江家人拦在了院子里。

　　绝望中，她看到云芷凑到王寡妇耳边说了几句。

　　车窗再度关上之前，云芷又朝林萍甜甜一笑，“再见，我亲爱的妈妈。”
　　好戏还在后面。

　　十几辆小轿车整整齐齐地驶向后山，一溜烟的尾气打在林萍的脸上，王寡妇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哎呦呦，没看出来啊，换孩子这种缺德事，你们两口子都干得出来。”

　　林萍被云芷一脚踢进了万丈深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
　　云芷懒懒地靠着椅背，隐约听到村里的吵闹声，心情很好地勾起唇角，瓷白的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长命锁，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坐在副驾驶的陈管家，透过后视镜观察云芷，资料显示云芷小姐在百灵村生活了十八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旱冰场，说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绝对不是嘲讽，而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脾气再怎么骄纵，在面对陌生的事和物的时候，也该表现出一丁点局促吧？

　　但她没有。

　　所有的一切，她都应对自如。

　　就像现在，坐在车里舒服又自在。

　　言行举止哪儿像小村姑，更像要人服侍的慈禧太后。

　　陈管家头疼得要命，家里已经有个不能受气的主子，现在又接回来一个……往后日子咋过啊？

　　原先还想着云芷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看来是妄想了。

　　到了江家，陈管家先下车，习惯伺候江亭之的他，一时半会儿没想起云芷，直到车里响起一声轻咳。

　　就连咳嗽都带着埋怨。

　　陈管家恍然，跑去打开车门。

　　云芷抬眼看他，“慢死了。”

　　满是嫌弃。

　　“云芷小姐教训得是，下次再也不敢了。”陈管家端正态度。

　　态度不错，云芷没再责备，扭着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往里走。

　　小洋房跟三天前一样风平浪静，甚至多出了几分庄严和肃穆，云芷小声嘀咕，“哪儿像办喜事，办丧事差不多。”

　　客厅里，下人们各司其职地干着活，唐岚坐在沙发上看服装杂志，听到院子里传来“嗒嗒”的脚步声，下人们好奇地看向门口。

　　唐岚端起矮几上的红茶喝了一口，微笑地吩咐道：“闲事少操心，干好自己的活。”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下人们习以为常，默默地收回了八卦视线。

　　云芷走进客厅，扫了眼周遭，装修风格跟记忆中一样，简单空阔的白墙，朴素的实木桌椅，白色单调的布艺家品，古旧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干花，全是死物，毫无生气。

　　就连干活的下人亦是如此，面无表情，就像提线木偶。

　　静，是江亭之对生活的唯一要求。

　　云芷很快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唐岚，小脸一下就绷了起来。

　　陈管家见人不高兴，莫名地跟着紧张，“云芷小姐，先生在屋里休息。”

　　唐岚放下茶杯，接话：“云芷小姐还不知道吧？江先生不常接客。”

　　说云芷是客，那她就是主人了？

　　陈管家蹙眉，他早就看出唐岚对江亭之别有心思，而且他相信先生肯定也有所察觉，只是先生不做处置，他也不好说什么。

　　今天唐岚是不是有点过了？

　　怎么说云芷小姐才是先生的妻子。

　　陈管家心想云芷肯定发飙，也不知道会不会像林萍那样撒泼，太让人头疼了。




6.  死男人   死男人，批事真多

　　陈管家心想云芷肯定发飙，没想对方非常淡定，坐到唐岚对面的短沙发上，抬手。

　　白皙纤细的手，翘起兰花指，停在半空。

　　陈管家上前，“云芷小姐有何吩咐？”

　　云芷手一转，指向唐岚喝的红茶。

　　陈管家会意，立马吩咐下人沏一杯端上来。

　　“慢着，”云芷面上一片笑意，“唐小姐品味不行，我不喝跟她一样的。”

　　唐岚怀疑自己的耳朵：谁的品味不行？

　　“云芷小姐想喝什么红茶？”她倒要看看一个村姑能有什么高档品味。

　　云芷想了想，“滇红工夫，加糖加奶，糖少五毫克，奶多一毫克。”

　　唐岚懵了，陈管家也是。

　　“没有滇红工夫？”云芷偏头问。

　　“这就给您沏。”陈管家亲自去后厨沏了一杯滇红工夫，云芷接过去，尝了一口，“味道刚好。”

　　得到夸赞，一向老成稳重的陈管家笑得像个孩子。

　　“以后我的茶，你来负责。”云芷又道。

　　“好的，云芷小姐。”陈管家欣然答应。

　　负责沏茶的下人欲哭无泪：陈管家抢她的活干嘛？她是不是要失业了？

　　“云芷小姐第一天来，对这儿还不熟悉，我可以领你四处转转。”唐岚收拾好心情重新出发，拔剑刺过去。

　　“不用，”云芷一鞭子抽回去，“以后这里就是我家了，我有的是时间熟悉。”

　　唐岚看似善意的提醒：“二楼走廊最里面那间卧房，云芷小姐可不能乱闯，江先生不喜外人打扰。”

　　云芷笑眯眯地哦了一声，婉转如百灵鸟，“唐小姐进去过？”

　　“倒也没有，我很懂规矩。”唐岚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当然，”云芷表示赞同，“毕竟你才是外人。”

　　唐岚抽脸。

　　云芷站起身，摇曳生姿地走到旋转楼梯口，头也不回地撂下最后一句话：“唐小姐，以后请叫我太太，不然我会生气哦。”

　　宣誓主权。

　　唐岚：“……”
　　咬碎了后糟牙往肚子里咽，小村姑没有想象中好对付。

　　上了二楼，云芷穿过走廊，停在江亭之的卧房门口。

　　跟在后面的陈管家生怕她敲门，屁股夹紧了。

　　也不知道云芷在想什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门板，半天，蓦然转身，指着对面的房间，“以后我住这间卧房。”

　　陈管家暗舒一口气，“好的，云芷小姐……”

　　“嗯？”云芷语调轻扬，表示不满。

　　陈管家忙改口：“好的，太太。”

　　安顿下云芷，陈管家蹑手蹑脚退出房间，在松开门把的那一瞬，他忽然想起——

　　先生昨天让他把对面房间收拾出来给云芷小姐居住，新婚夫妻不睡一个房间，换做别家，或许是怪事一件，但在江家再也正常不过。

　　只是，云芷小姐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这么了解先生吗？

　　而且，一路走来，轻车熟路，一点不像第一次进江家。

　　太奇怪了。

　　陈管家将此事告诉江亭之，江亭之反问一句：“当时没察觉不妥？”

　　陈管家愣住，回道：“没有，或许是太太之前来过这里。”
　　小洋房刚建成那会儿，不少村民都进来参观过。

　　还有就是，云芷自带一种很特别的气场，让人不由得听从她安排的一切。

　　陈管家不敢跟江亭之坦白这点，毕竟作为江家管家，居然被个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说不过去。

　　“没见到我，她不生气？”江亭之看过云芷的资料，骄纵成性，结婚当天备受新郎冷落，她该大闹一场才对。

　　陈管家摇完头，想到什么，又道：“太太吩咐下人把屋里的东西换了一拨。”

　　江亭之站在窗前，将窗帘拨开一条缝隙，看到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的云芷。

　　“一定是凑巧，太太换的那些正好是先生定制的小摆件。”陈管家小心翼翼道。

　　太太真是胆大，老虎屁股上拔毛。

　　“随她吧，”江亭之顿了顿，“前提别太过分。”

　　江亭之之所以搬到百灵村，对外宣称为了养病，顺带娶个小媳妇冲喜，其实都不是，他就图个清静。

　　家里老太太太闹人了。

　　“先生，太太邀您共进晚餐，您看……”陈管家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告诉她，我喜欢一个人用餐，以前是，以后也是。”江亭之娶云芷过门，纯粹是应付江老太，“我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安静。”

　　陈管家说：“我一定转告太太。”至于太太听不听，就不关我的事了。

　　“安静？”云芷喝着碗里的银耳莲子羹，眉眼低垂，教人辨不出情绪，“我也喜欢安静，他也最好别来烦我。”

　　“太太，先生一个人处习惯了，并不是针对太太您。”陈管家替江亭之说情。

　　云芷轻哼一声，似赌气：“我才难得管他，死男人。”
　　死男人，批事真多。

　　死男人？
　　陈管家呼吸一滞，劝道：“太太这话以后还是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云芷不以为然，“新娘第一天进门，新郎见都不见，你说是他过分还是我过分？”

　　陈管家小声：“他过分。”

　　“他就不好奇吗？”云芷觉得不可思议。

　　“好奇什么？”陈管家更好奇。

　　“像我这么可爱美丽的小女孩穿喜服是什么样子？”云芷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旗袍。

　　陈管家竟无言以对，转移话题：“太太，气象台说今晚有暴雨，您用完餐早点休息。”

　　云芷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嘴，“我要洗澡，花瓣澡，九百九十九片玫瑰花瓣，一片不能多一片不能少。”

　　“马上准备。”陈管家谨记江亭之的交代，尽量满足太太一切要求，只要不过分。

　　“哦，对了，先生卧房晚上上锁吗？”云芷突然问。

　　陈管家怔怔地摇头。

　　云芷甜笑，“那就好。”

　　“太太，先生的卧房不能随便进的……”陈管家追在后面提醒。

　　“我知道。”云芷敷衍回道，我又不随便。

　　***
　　晚上十点，江亭之从书房出来，经过云芷的房间，停下脚。

　　陈管家有点期待：“先生，太太或许还没歇下。”

　　江亭之给他一个眼神，话多。

　　“先生，我先下去，您早点休息。”陈管家识趣地退下，下楼碰到负责打扫二楼卫生的下人，一脸着急，“陈管家，我刚看到太太进了先生的卧房。”

　　陈管家：“！！！”
　　两祖宗铁定打起来，他现在收拾东西跑路还来得及吗？




7.  负心汉   嘤嘤嘤……你欺负人

　　洗完澡，江亭之换上浴袍，坐到床边，取下佛珠放到床头柜上。

　　腕上一条很淡但狰狞无比的刀疤，和他整个人淹没在黑暗里。

　　佛珠旁边是一个精美的木匣子，江亭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动作轻，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时床上传来的一声嘤呢声就显得格外突兀。

　　江亭之一把掀开薄被，看到蜷缩成一团熟睡中的女孩儿，他眉头一紧，压着怒意，“云！芷！”

　　云家的硬板床太难睡了，硌得她肉疼，云芷连着失眠了三天，原本是想等江亭之回来，结果一沾床就睡着了。

　　谁叫有钱人家的床垫那么软。

　　她睡得沉，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还以为是林萍那个老妖婆。

　　烦躁地捂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显然，江亭之不肯随她意，又喊了一声：“云芷！”

　　云芷咬着嘴唇，微微颤抖，委屈极了。
　　她好困，好想睡觉，别吵了行不行？

　　“起来！”江亭之有严重的洁癖，他的房间，不能进，他的床，更不能碰。

　　老妖婆扒拉她的衣服，云芷忍不可忍，伸出爪子往死里挠。

　　江亭之脸上中招，愣在原地。

　　江老太太老来得子，对小儿子特别宠，要什么给什么，性子养得恶劣，整个混世魔王，后来因为他哥的事情，江亭之才算沉淀下来，二十岁接手江家，手段杀伐果断，令人心生畏惧。

　　所以，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忤逆他，更别说挠他一爪子。

　　疼～

　　江亭之倒吸一口凉气。

　　空气像是凝结了一般，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云芷不曾察觉，继续威胁：“不听话，咬你！”

　　威胁完，真的抱住江亭之的手，咬了一口。

　　睡梦中，力气不大，甚至没留痕，但留了一圈晶莹剔透的口水。

　　这让洁癖怪江亭之怎么忍？抽回手，狠狠地擦了又擦，他手白，擦得冒红血丝。

　　“怕了吧？”双目紧闭的云芷舔了舔红唇，“还不快滚！”

　　江亭之抓起床头的佛珠，用力地拨了两颗，无声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听到男人粗沉的喘息声，云芷缓缓地睁开眼睛，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是大白兔奶糖。

　　她才想起自己在江亭之的房间里。

　　云芷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刚才她挠江亭之一爪子，还咬了他一口？

　　刺激！

　　“妈，我知道错了，求你了，不要再打了。”云芷嘴里念念有词，胡乱地挥着两只手，像是做噩梦。

　　江亭之打开床头灯，瞬间，暖黄色的光线充斥着整个房间，无情地拆穿她：“别装了。”

　　云芷睁大眼睛，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眼角微微泛红。

　　怎地，他还哭了？

　　江亭之冷冷地看着她。

　　云芷一动不动。

　　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芷先发制人地流下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下面颊。

　　她一哭，脸红，鼻子也红，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江亭之眼底的冷色融去，不敢相信。
　　她挠他咬他，她还委屈上了？

　　“闹够没有了？”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女人没一个让人省心。

　　云芷坐起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抹着眼泪，伤心地控诉道：“嘤嘤嘤……先生欺负人。”

　　“我欺负你？”恶人先告状，江亭之第一次碰到。

　　云芷伸出食指戳江亭之的胸膛，不重，像小猫挠痒痒，“大半夜不让人睡觉，这还不欺负人？”

　　“这是我房间，”江亭之不喜与人亲近，身子往后仰，强调，“是你擅自闯入。”

　　“那也是先生的错。”云芷不让他逃，双膝跪床，手撑床上，上身往前倾，咬了咬红唇，唇色更艳，娇嗔地瞪着江亭之，“是你负心汉在先。”

　　负心汉？
　　江亭之一脸茫然。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要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先生，今天我们结婚了，”云芷卸了妆，小脸未施粉黛，更显稚嫩，两眼水汪汪的，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奶猫，“你都没想见一见自己的新娘吗？”

　　靠得太近，江亭之闻到淡淡的玫瑰花香。

　　“枉我一片苦心，”云芷指着自己身上的旗袍，“订制这件婚服，我出了不少建议，毕竟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想让先生看到我最好看的样子，为这，我洗澡都没换衣服。”

　　表情真诚到让人没法怀疑。

　　江亭之却不为所动，侧过脸，不看她，“说吧，想要什么。”

　　云芷将小脸凑到过去，冲他眨了眨眼睛，俏皮中带着一丝妩媚，“先生，我是您太太，您说我想要什么。”

　　说这话时，她突然笑起来。

　　明灿灿的笑脸在眼前晃，江亭之觉得刺眼，合上眼睑，“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那我……”云芷去拉江亭之的睡袍，小心翼翼，眉眼低垂温顺，“今晚可以留这儿吗？”

　　“不可以，”江亭之冷冰冰地拒绝，甩开她的手，“我习惯独处。”

　　“我保证不吵您，”云芷望了眼窗外，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陈叔说今晚有暴雨，我害怕，不敢一个人睡，先生不是信佛吗？就当发善心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江亭之手上动作一顿，掀了掀眼皮，表示质疑。

　　“小时候被雷劈过。”云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江亭之：“……”

　　轰——

　　天公作美，一道惊雷炸开。

　　云芷捂住耳朵，一声尖叫，不管不顾地冲进江亭之怀里。

　　江亭之始料未及，差点被她扑到床底。

　　“先生，打雷了，我好怕啊。”云芷在江亭之怀里拱来拱去，小手更是探进他的领口。

　　她的手很温暖，跟江亭之低于常人的体温形成强烈对比。

　　江亭之感觉自己被烫出一个大窟窿，有片刻的失神，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扣住云芷的手腕。
　　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她疯了吗？

　　云芷吃痛，眼含薄泪地抬起头，“先生？”

　　温热的呵气打在江亭之如刀刻斧凿般的下颚上，他推开她。

　　云芷早有所料，两条腿盘在他腰间，就像一只八爪鱼。

　　“下去！”江亭之低吼，已经忍到了极致。

　　“不要，”云芷撒娇，赖皮，“人家害怕嘛。”

　　“你……咳咳咳！”江亭之弓背咳嗽，颊上泛出一片绯红，眸底的犀利减了几分，多出一丝病态，破碎感。

　　“先生点头，我就松手。”云芷硬是生出了几分怜香惜玉。

　　女孩儿就像狗皮膏药黏在身上，江亭之只得答应。

　　云芷“奸计”得逞，刚准备从江亭之身上滑下去，卧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先生，您没事吧……”唐岚闷头冲了进来。

　　陈管家拉不住，还在劝，“唐小姐，没有先生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他卧房……”

　　两人都被眼前一幕怔住了，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目瞪口呆地站在房门口。




8.  霸王硬上弓   死男人，猪头！

　　陈管家听说云芷进了江亭之房间，心急如焚，火烧火燎赶到二楼，刚要敲门，就听到女孩儿嘤嘤嘤的哭声。

　　他吓坏了。

　　先生竟然打女人！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进去：第一，江亭之信佛这么多年，养得心性平静如水，至少表面如此，像今天这样大起大伏，不是他该看到的：第二，太太挨了打，他就这么撞进去，她不要面子？

　　就在陈管家犹豫不决之际，身后传来一道不满的质问：“怎么回事？你们把人放进去了？”

　　“时间不早了，唐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陈管家敛了思绪应付道。

　　“我最后问你，”唐岚不依不饶，加重语气，“云芷有没有在里面？”

　　“先生的事情，我管不着，更轮不到您管。”陈管家威武不能屈，直视唐岚的眼睛，一字一顿强调道：“您只是先生请回来的小裁缝，唐小姐，请摆正自己的位置。”

　　小裁缝！！！
　　三个字就像重锤一样击打在唐岚的心上，她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在云芷那个小贱人来之前，陈管家向来对她都是有礼相待，从不会看低她更不会羞辱她，毫无疑问，一定是那个小贱人收买了陈管家。

　　“陈管家，记住你说的话，”唐岚脸色不好，语气不善，“先生都没跟我说过一句重话。”

　　很明显，她要告状。

　　“时间不早了，唐小姐回去休息吧。”陈管家还是那句话。

　　唐岚以为搬出江亭之，陈管家会立马服软，没想到老骨头就是硬，她咬了咬牙，带着气，拧动卧房的门把。

　　推门——

　　唐岚和陈管家傻在原地，两个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云芷整个人缠在江亭之身上，纤细的胳膊搂着对方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胸前，鹿眼澄澈，水汽氤氲，像是哭过。

　　江亭之整个人往后仰，因为剧烈运动，额前碎发乱了，黑眸完全露出来，眼周略带粉晕，白皙的颊上映着两道红痕……

　　姿势暧昧，令人遐想，即将发生什么，或已经发生了。

　　陈管家：先生一个大男人欺负个小女孩，都把人家弄哭了，真是棒棒的。

　　唐岚：云芷，你个不要脸的小骚狐狸，居然霸王硬上弓。

　　走廊里的照明灯打进去，比暖黄的床头灯刺眼，云芷和江亭之同时看过来。

　　江亭之眉中一片阴沉，心情很不美好地冲唐岚低吼：“出去！”

　　人前人模狗样惯了，江亭之非常不能接受被人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

　　唐岚吓一哆嗦，如得所愿，江亭之对她说重话了，恨恨地瞪了眼云芷，转身哭着跑开了。

　　留下陈管家一个人，很忐忑地倒吸了两口气，回过神，“先生，太太，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继续……”

　　陈管家一边道歉一边退出卧房，还十分懂事地拉上了门。

　　江亭之：“……”
　　女人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还盼着陈管家舍身救主，没想他临阵脱逃了。

　　“下去吧，”江亭之有气无力地提醒云芷，“我真的太累了。”

　　云芷不紧不慢地从江亭之身上下来，圆圆的鹿眼掠他一眼，带着三分怨气。

　　江亭之头疼，“又怎么了？”

　　云芷小嘴儿一撅，“你说我胖！”

　　江亭之整理睡袍的的手顿住；我什么时候说她胖了？

　　“你不胖，一点不胖。”看云芷又要掉眼泪，江亭之吃一点长一智，忙哄道。

　　“你还说我无理取闹。”

　　“？？？”江亭之暗叹一口气，再给自己加油打气，“是我无情我残酷我无理取闹。”

　　“先生在哄我？”云芷靠过去，将脑袋凑到江亭之面前。

　　江亭之不明所以，一动不敢动。

　　“哎～笨！”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云芷手把手地教他，抓起江亭之的手，放到自己的发顶，“哄人，摸摸她的头，最管用。”

　　江亭之抽着嘴角，硬着头皮，摸了摸云芷柔软的细发。

　　云芷很满意，笑出声，随即往床上一躺，拉被子盖好，闭眼，一气呵成，“睡觉。”

　　坐在床边的江亭之安静了三秒，“我睡哪儿？”

　　云芷往里侧挪了挪，很大方地给他腾地儿。

　　“我习惯一个人睡。”江亭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连他自己未曾察觉。

　　云芷淡淡地哦了一声，随手一指。

　　江亭之望过去，觉得不可思议，“你让我睡沙发？”

　　“先生不睡沙发，难道让我这么个娇弱的大美人睡吗？”云芷反问，带着哭腔。

　　“我睡。”江亭之立马起身，没走几步，身后人再开口，“关灯。”

　　开关就在床头，一抬手就能够到，她自己不关，非要命令他。

　　江亭之深吸两口气，安慰自己不要跟小女子一般计较，不然今晚就别想睡了，回去关了灯，刚躺上沙发，就听到床上传来云芷熟睡的呼吸声，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轰——”
　　又一道惊雷炸开。

　　云芷还不是照样睡得跟死猪一样，这就是她说的害怕吗？

　　次日，江亭之醒来，发现身上搭了一条薄毯，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床，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动。

　　算她还有点良心。

　　陈管家敲门进来，见江亭之若有所思地端坐在沙发上，他偷偷地扫了眼“战场”，失望：“先生昨晚没睡床吗？”

　　江亭之眼皮没抬，恹恹地问了句：“她人呢？”

　　“太太刚用完早餐，又回房间补觉了。”陈管家心想，虽说生米最终没煮成熟饭，但先生还是很关心太太的，说明很有希望。

　　“补觉？”江亭之拾起佛珠，拨了两颗，“她昨晚没睡好？”

　　“太太说……”陈管家欲言又止，重新组织了语言才道，“昨晚雷声太大，扰到她了。”

　　“嗯？”江亭之一记冷眼瞥过去。

　　陈管家只得说实话：“太太说先生打呼，有点吵。”
　　原话：死男人，猪头啊，睡觉打呼，吵死了！

　　江亭之额角抽了抽，他打呼？她睡蒙了吧，明明就是外面打雷。

　　“先生，下人们都在传您跟太太……”陈管家怪害羞的，后面的话，没说，挑了挑眉，用眼神表示，除了暧昧，还有点猥琐，不忍直视，“您看要不要我出面纠正？”

　　“昨晚的事情，他们怎么知道？”江家对下人的要求很高，尤其是他的事情，他们更不敢妄自非议。

　　“因为太太她……”




9.  这是吻痕吗？   先生玩这么刺激！

　　云芷早上从江亭之卧房出来，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房间，一番精心打扮后再现身。

　　穿的是江亭之的拖鞋，不合脚，却被她穿出了比十二厘米恨天高还要强大的气场。

　　沿着木质旋转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眉眼低垂，俯瞰众生。

　　打扫大厅的下人们抬头，异口同声请安问好。

　　仍是旗袍喜服，勾出婀娜身姿，唯一不同的是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一小截天鹅颈，因为肤色过白，颈上的红痕格外醒目。

　　下人们大跌眼镜：这是吻痕吗？先生玩这么刺激！

　　天不见亮就等在餐厅的唐岚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冲上去将云芷生吞活剥了。

　　云芷轻揉后腰，懒懒地抬了下眼皮，“陈叔，我腰疼，帮我找个按摩师傅。”

　　“好。”陈管家目不斜视。

　　下人们咽口水：先生看起来病弱无力，没想到还挺能干的！

　　不要脸的小骚狐狸！
　　唐岚攥紧手里的筷子，过于用力，“啪”地断了。

　　云芷来到餐厅，睨了眼唐岚，憋着笑：“陈叔，来者是客，快给唐小姐换一副餐具。”

　　唐岚将断筷往桌上一扔，咬牙切齿地瞪了眼云芷，愤然离席。

　　“唐小姐慢走，恕不远送。”云芷热情挥手，完事，皱着小脸对陈管家说：“不干净了，扔了吧。”

　　刚走出大厅的唐岚：谁不干净？
　　她要疯了。

　　欺人太甚，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我还是第一次见唐小姐这么生气。”陈管家言语间带着一丝敬佩。

　　江亭之沉默了半晌，突然问：“云芷有话让你转告？”

　　“什么话？”陈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完，才想起，道，“太太说，你站那儿就好，她自己跑过去。”

　　我站这儿就好，她自己跑过来。
　　江亭之无声重复了几遍，眸光微动，她到底想要什么？无时无刻不勾引自己。

　　***
　　云芷想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就是一边完成剧情需要使劲作，一边搜刮江亭之的钱财好跑路。

　　她放话要补觉，实则是关上门翻箱倒柜，江亭之这个人低调，不讲排场，给她准备的首饰也不多，就一条珍珠项链和两幅黄金耳饰。

　　云芷用毛巾包好放到自己枕头底下，躺上去小眯了一会儿，醒来，满眼鸡血，起来干活了。

　　作！

　　先让陈管家集合家里所有下人，男女分开，整齐的两大排，云芷懒懒地坐在靠椅上，用高脚杯喝着45℃的热牛奶。

　　陈管家撑一把彩虹伞站在她身侧。

　　“你们啊——”云芷拖长尾音，半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嫌弃，“虽说没我美，但也都不错，怎么就天天黑衣服黑裤子的？丑死了！”

　　陈管家小声提醒：“太太，这是先生的安排。”

　　“不管他，”云芷不耐烦地抬手，“这事儿我说了算，找人重新做衣服。”

　　陈管家下意识地望向二楼江亭之的卧房，“太太想他们穿什么样式的衣服？”

　　“样式好商量，”云芷抿了一口热牛奶，补充道，“但颜色必须鲜亮，要有活力。”

　　“红色可以吗？”陈管家问。

　　云芷轻晃手里的高脚杯，“衣服红色，帽子绿色。”

　　陈管家：“……”

　　下人们蠢蠢欲动：终于可以换身衣服了，天天黑衣服穿得他们都快怀疑自己在火葬场上班。

　　“还有，”云芷站起身，将高脚杯放到矮桌上，走上去问站在最前面的下人，“江家给的薪水不高吗？”

　　那人摇头，“很高。”
　　不高，谁愿意呆这儿，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窒息。

　　“那为什么不笑？”云芷当然知道都是江亭之的要求，她就要跟他对着干，“以后必须笑，不笑就罚款。”

　　“太太，先生不会同意的。”陈管家小心翼翼开口。

　　“为什么不同意？”云芷一脸天真无邪地反问，“他死气沉沉就算了，为什么不让别人高兴？尤其是我，每天活得这么压抑，我会疯的，还有陈叔你天天板着脸不难受吗？来，笑一个。”

　　“……”陈管家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

　　云芷鼓掌表扬，“看到没有，以后都要这样笑。”

　　下人们连连点头，齐刷刷地笑起来，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站在二楼窗前的江亭之看到这一幕，后背一僵，抬手掐住自己的人中。

　　终于找到理由让江沣住进来了，他太需要个医生待在身边，不然早晚给云芷气死。

　　***
　　唐岚去城里采购布料，也就离开了一天，回来，江家大变样，餐厅桌布、客厅沙发布、木纹柜遮布……都镶着充满了少女气息的蕾丝花边。

　　花瓶里的干花也统统换成了鲜花，一进屋子，香气四溢，仿佛入了后花园。

　　这些都不算什么，唐岚看到摆放在各个角落的搪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上面竟然印的是云芷的照片。

　　各个角度来一张，四面八方地冲你笑，让人起鸡皮疙瘩。

　　“陈管家，好好一个家被她糟蹋成什么样了？你也不管管？”唐岚拦住给云芷送滇红工夫的陈管家。

　　“这是先生和太太的家，太太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先生都不管，唐小姐还是少操点心吧。”云芷对茶水温度要求高，陈管家片刻不敢耽误，直接越过唐岚上二楼，到了楼梯口，想到云芷昨天布置的任务，“对了，唐小姐，太太让你给下人们设计七套衣服。”

　　“你说什么？”唐岚再次睁大眼睛。

　　“太太让你给下人们设计七套衣服，一天时间，越时罚款。”交代完，陈管家小跑上楼。

　　唐岚追在后面，“陈管家，我来江家是为先生设计衣服，不是村头的小裁缝，什么阿猫阿狗的衣服都要我管？”

　　这话刚巧被负责二楼打扫的曾秀儿听到。

　　唐岚察觉有人看她，回头，对上一张阴恻恻的笑脸，吓得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这些人都鬼附身了吗？

　　云芷懒洋洋地依在卧房门口，低头玩着自己新做的指甲，“陈管家，既然唐小姐看不上，就另外找人设计吧。”

　　“好的，太太。”陈管家恭敬地奉上茶杯。

　　“至于唐小姐……”云芷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云芷，你什么意思？”唐岚怒气腾腾，冲上去找人理论，“想要开除我？就凭你！我是先生聘请来的，又不是你，你没有权利解雇我！”

　　“没有权利？”云芷冷笑。
　　剧情需要，她要在江家作五年，别说解雇一个小裁缝，就是点了江亭之的屁股，也不会有人拿她怎么样。




10.  风光回门   一个人回门？

　　“没有权利，”云芷扬了扬俏丽的小下巴，“陈管家，你说呢。”

　　“先生说了，家里小事皆由太太安排。”唐小姐和太太，毫无疑问，先生会站太太，陈管家这样想。

　　她的事情是小事？不可能，江亭之那么喜欢她，怎么可能让小贱人开除她？
　　唐岚迷之自信。

　　“别墨迹了，就一句话，”云芷有些不耐烦，“到底听不听话？”

　　唐岚转念想到家里布置的改变，一咬牙一跺脚：“设计稿明天给你。”
　　等江亭之过了新鲜劲儿，看小骚狐狸还得意什么。

　　“明天六点，过时不候。”云芷将茶盏递回陈管家，扭着小蛮腰往楼下走，“陈叔，还是昨天那个按摩师傅吧？”

　　“是的，太太。”陈管家紧随其后。

　　“嗯，师傅手艺不错，留下来吧。”云芷从唐岚身边经过，轻笑一声，“我们江家不养无能之人。”

　　唐岚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紧拳头。
　　她居然说她无能！
　　她可是谭鸿志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她一个乡村土丫头懂什么。

　　江家这栋小洋房分前院和后院，前院种果树花草设假山流水，后院建了露天温泉浴场，引山上活水，自带硫磺味，是江老夫人特意命人为江亭之修建的。

　　只是江亭之不懂享受，从来没来过后院，倒是便宜了云芷。

　　按摩完，舒舒服服地泡个温泉，简直是人间天堂。

　　云芷躺在椅子上休憩，陈管家送来下午茶，“太太，屋里那些设计稿怎么处理？”

　　“既然唐小姐接了活儿，那些就扔了吧。”云芷昨儿个闲来无事瞎画了几件衣服，原想唐岚不肯低头的话，就拿她的设计去做衣服。

　　陈管家一脸惋惜，“就这么扔了？”

　　云芷睁开眼睛，笼着一层雾气，没睡醒似的，“陈叔也可以坐着扔或者躺着扔。”

　　“……”陈管家好奇，又问，“太太以前学过设计？”

　　就她这种出身，像学过设计的？
　　云芷自嘲地摇头，“陈叔，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陈管家没听懂。

　　“我长得这么美，靠脸吃饭就行了，干嘛还要靠才华？”云芷恹恹欲睡，“给唐小姐她们留一条活路吧。”

　　说来云芷还得感谢唐岚，要不是她上辈子咄咄逼人，她也不会找老师学习服装设计。

　　没想，她在这方面还略有天赋，为了证明给所有人看，她参加了华国最权威的服装设计师比赛，顺风顺水挺进决赛，却因为云珊那个搅屎棍，落得抄袭他人作品禁赛三年的处罚。

　　最后成全了没有参赛的唐岚，一举成名。

　　分明是云珊换掉了她的设计稿，可是唐岚有云珊作证，云芷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
　　第二天，唐岚顶个熊猫眼去找云芷，被负责她日常起居的曾秀儿拦住，“太太还在睡觉。”

　　唐岚攥紧手里的设计稿，气不到一处来，“知道自己起不来，还让我六点交稿？”

　　“太太说了，你交你的稿，她睡她的觉，互不干扰。”曾秀儿谨记云芷吩咐，皮笑肉不笑。

　　“互不干扰？”唐岚指着自己眼睛，“就因为她，我熬了通宵。”

　　“太太说了，只能说明唐小姐能力不济，换做她，一个小时搞定。”曾秀儿继续笑，露出八颗大白牙。

　　唐岚觉得她在笑话她，冷呵一声，“吹牛谁不会。”

　　“太太才没有吹牛，”曾秀儿维护云芷，义愤填膺道，“这些都是太太画的，比你画的好看多了。”

　　唐岚瞄了眼设计稿，只是一眼，瞬间明白了谭鸿志那天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云芷画的？你没有骗我？”唐岚抢过设计稿，不敢相信地来回翻看。

　　“骗你干嘛？”曾秀儿有云芷撑腰，不再像以前对唐岚那样唯唯诺诺，“就这些设计稿，太太还不满意呢，她让我扔了。”

　　“我帮你扔。”唐岚走出两步，回头叮嘱曾秀儿，“这事儿别跟云芷说，记住了。”

　　曾秀儿面上笑嘻嘻，心里暗道：还当自己是女主人呢？

　　“谁管你闲事，”曾秀儿小声嘀咕，“太太今天要回娘家，忙着呢。”

　　唐岚自信地笑了笑，“先生一定不会陪她回门吧。”

　　不仅唐岚这样认为，林萍和云珊也认定云芷是一个人回门。

　　林萍这几天过得不安生，王寡妇说她最毒妇人心，偷偷换别人家的孩子，让自己的娃去过好日子。

　　一出门就被人逮住追问，要么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林萍受够了，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蹲家里发牢骚，“你们说说，管他们屁事啊，我是换孩子，又不是偷孩子。”

　　云珊和云光荣这两天听到耳朵起茧，云光荣一言不发地做门槛上抽旱烟，云珊等她妈说累了，才起身安慰道：“妈，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你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林萍拉住云珊，跟着红了眼睛，“还是女儿贴心，知道心疼老妈我，不像某些人，一天天就知道抽抽抽，抽死他算了，跟那死丫头一个德行。”

　　“妈，不要说了，爸也没有办法，”云珊一边充当和事老一边挑拨离间，“说也奇怪，王婶子不是最看不惯妹妹的吗？这次为啥这么帮她？”

　　“肯定收好处了，云芷那个死丫头，说话不算话，白白便宜了她那把长命锁，她今天敢回来，我非得把东西要回来。”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林萍再无把柄受人拿捏，铁了心要跟云芷闹得鱼死网破。

　　“什么东西？”云芷站在院门口，一条定制鱼尾红裙，风姿卓越，重新做了头发，齐腰黑长直，柔顺飘逸。

　　从头发丝美到了脚后跟，爆炸头小太妹不复存在，是超凡脱俗的千金大小姐本人没错了。

　　林萍没心思欣赏，冲过去，扒着门框往外瞧了眼，除了几个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没见着江家其他人。

　　大舒一口气的同时，讥笑一声：“江先生怎么没陪你回门？我就说嘛，就你那死德行，到哪儿能受人待见？”




11.  准备砍刀   江家真是大方啊

　　“江先生怎么没陪你回门？我就说嘛，就你那死德行，到哪儿能受人待见？”

　　林萍话音未落，曾秀儿着急忙慌地挤进人群，一手扛一把彩虹伞，一手拎十几个礼品袋，满头大汗，“太太，对不起，我来晚了，您没晒着哪儿吧？”

　　一边道歉一边艰难地撑开彩虹伞，没注意站在边上的林萍，伞一撑开，伞檐打在她脸上。

　　林萍哎呦一声，捂住被戳得绯红的脸颊，“要死啊，没长眼睛啊。”

　　“你谁啊？”陈管家给曾秀儿看过林萍的照片，她当然知道她，就是她欺负他们的太太，陈管家说了，不用给她脸。

　　“我是你太太的妈，你说我是谁？没大没小，赶紧道歉！”林萍抬起头，鼻孔朝天，一副要不完的样子。

　　曾秀儿不仅不道歉，还不屑地白了她一眼。

　　“你……”林萍气得鼻孔发颤，扭头冲云芷吼道，“这就是你的人，一点规矩都没有，你也不管管？”

　　云芷笑眯眯地开口：“秀儿，打狗看主人，道歉。”

　　曾秀儿探出脑袋凑过去，气沉丹田，“对！不！起！” 

　　喷了林萍一脸口水。

　　林萍摇摇晃晃，后退两步，要不是云珊将人扶住，她能气晕过去。

　　“妹妹，今天是你回门的好日子，生气不好看，”云珊还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好人样，“你一路走下来一定累坏了吧，快进来坐着歇会儿。”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听得见。

　　村民反应过来，开始议论：
　　“对哦，接亲那天来了十几辆小轿车，咋回门就自己走回来了？”
　　“这么看来林婶子也没说错，云芷那丫头在江家不受待见，不然那么有钱的人家能让她走路回门。”
　　“哪家姑娘回门不是姑爷陪着，她就孤零零一个人，哎，也是可怜哦。”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不知道云芷嫁过去让江先生受了多少气，人身体本来就不好，造孽啊。”
　　……

　　听村民乱说一通，曾秀儿生气，刚要反驳，被云芷一个眼神拦了回去，乖乖地退到边上。

　　“云芷，你还有脸回来？”林萍满血复活，“赶紧把长命锁还给小珊。”

　　坐在竹椅上的云芷，轻轻地侧过身子，黑色小高跟擦过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曾秀儿拿出长命锁，恭谨地递上去。

　　“我的东西，凭什么还你？”云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就凭我和你爸养你十八年，就凭小珊替你在秦家吃苦受难，是你欠我们的，不该还吗？”林萍强词夺理。

　　云芷抬起眼皮，淡淡地哦了一声，“要不是你们换孩子，这些都不会发生。”

　　“我们不换，你能活到今天？”林萍姿态端得高，当自己是云芷的救世主，“早就随秦家一块没了。”

　　“妈，你这么说话就太伤人了，”云芷往后一靠，满头黑发散落在竹椅上，眉头一皱，娇弱欲滴，真叫人肝肠寸断，“或许换做我在秦家，秦家就不会没了，你说是吧？姐姐。”

　　云珊心里咯噔一声，警惕起来。

　　“别说得我家小珊跟扫把星一样，秦家没了，跟她有什么关系？”林萍相信自己的宝贝女儿，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还了长命锁，留下东西，赶紧给我滚。”

　　林萍盯曾秀儿手里的礼品袋很久了，江家那么有钱，回门礼肯定都是好东西。

　　云芷看出林萍心思，抬了抬手，曾秀儿立马依次展示礼品：人参鹿茸，香烟白酒，还有一叠厚厚的大团圆。

　　林萍看到那叠大团圆，两眼发直发亮，感叹：江家真是大方啊。

　　“这些东西都是先生给太太准备的回门礼。”曾秀儿一脸嘚瑟，就差把“先生最疼太太”六个大字刻脑门上了。

　　林萍激动地上前去，“先生太客气了，一定要替我多谢他老人家。”

　　曾秀儿将礼品袋护在身前，一扭头，拿屁股对着林萍，“先生说了，回门礼准备了，但给不给由太太决定。”

　　哦豁——

　　前一秒还羡慕得要死的村民们，这一秒都替林萍感到尴尬。

　　林萍尴尬得脚指头扣紧了，伸出去收礼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僵硬地转头，一脸讨好地冲云芷笑，“小芷，怎么说我跟你爸也养了你十八年，尤其是你爸，他最宠你了。”

　　“装模作样，比你还不如，”云芷冷笑一声，“就是他让你换的孩子。”

　　什么？？？
　　围观村民都惊呆了，不可置信。

　　“云老四平日里对云芷那么好，换孩子居然是他的主意。”
　　“这就叫做贼心虚，他肯定是想弥补，可是这事儿能弥补吗？”
　　“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蔫坏蔫坏的，也不知道还干了什么缺德事。”
　　……

　　云光荣被人戳着背脊梁骂，头越埋越低，没脸见人了，“小芷，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过我们吧。”

　　卑微的祈求，像是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云芷嫌恶得很，“没有情分，犯了错就该付出代价。”

　　“什么交代？”林萍尖声，“他是你爸，咋地？你还想仗着江家收拾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吗？那也要看江家会不会给你撑腰？”

　　江亭之准备回门礼，那是他的基本修养，并不代表他有多重视云芷，如果重视的话，就该陪她一同回来，不回来，也该派车送她才对。

　　没有江家撑腰，云芷什么都不是，林萍才不怕她。

　　“我那么有钱，干嘛亲自动手？”云芷低头摆弄自己的鱼尾裙摆，两条小细腿合拢延伸出去，真是像极了一条美人鱼。

　　“那是你的钱吗？不要脸！”林萍往地上吐了一口老痰，“呸，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所有人男人就该围着你转，江先生如果真的喜欢你，他怎么不陪你一块回来？”

　　“他慢死了，我没等他。”云芷说的是大实话，女人出门捣鼓一两个小时很正常，没想到江亭之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也要收拾两小时。

　　等得她昏昏欲睡，一生气就自己先出门了。

　　“就吹吧你！”林萍明显不信，放狠话，“今儿个江先生要能来，我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话没说完，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越过人群传了进来。

　　“陈管家，准备砍刀吧。”




12.  坐牢   这才算公平

　　“陈管家，准备砍刀吧。”

　　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江亭之身姿挺拔地立在黑伞底下，一件对襟黑衣，一串玛瑙念珠，一双黑面白底布鞋，如世外高人。

　　陈管家缓缓抬起伞檐，露出江亭之那张清冷衿贵的脸庞。

　　在场无论男女眼里都闪过明显的亮光。

　　就连重生归来的云珊也有被惊艳到，前世，她第一次见江亭之，是在云芷嫁去江家一年后，那时候江亭之已经被作得不成人样，在家卧床，出门轮椅，真正的要死不活，哪有现在这精神自己下山溜达。

　　村民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

　　“咋回事？江先生不是挺好么？是谁说他快死了？”王寡妇纳闷地问身边的黄老太。

　　江亭之抬脚往里面走，一手拨佛珠，一手掩嘴咳嗽，微微低头，压着声音，额前碎发微颤，很快，颊上浮出两抹淡淡的红晕。

　　果然还是有病的。

　　不过好看也是真好看，跟外面说的不一样。

　　好一个病弱祸水，云芷起身去迎，“先生怎么现在才来？”
　　你个死男人，出个门收拾这么巴适干嘛？说吧，还想勾搭哪家姑娘？不知道自己是有妇之夫。

　　林萍摸上自己的脖子：咦？小贱蹄子刚刚竟然没说大话，江先生还真的陪她回娘家了？

　　云芷去挽江亭之的手臂，被对方不着痕迹避开，她也不生气，撒娇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先生，他们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云珊捕捉到这一细节，心里冷笑，云芷果然是虚张声势，江亭之根本就很讨厌她。

　　云家院子里养了几只老母鸡，满地鸡屎，没人打扫，鸡屎味飘在空气里，江亭之不习惯，眉头紧蹙，回头看向身后的陈管家。

　　陈管家收了黑伞，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锃锃发亮的砍刀。

　　林萍吓得脖子一缩。

　　云芷没憋住，娇笑出声。
　　谁能想到像江亭之这么正经一人竟然随身携带一把砍刀。

　　“江先生怎么还带一把砍刀在身上？”云珊好奇地问道。

　　“巧合。”江亭之拨动佛珠，褐色流苏轻荡。

　　这话谁信？
　　反正林萍不敢相信，忙道歉：“江先生，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了，你就看小芷的面子放我一马吧。”

　　“伯母言重了，”江亭之谦虚有礼，“你是我太太的养母，就是我的长辈，我自然敬您爱您。”

　　真的，他不想知道关于云芷的任何事儿，是陈管家非要说给他听。

　　说完，感性的陈管家已经是老泪纵横，“先生，太太太可怜了，您一定要帮她出口恶气啊。”

　　江亭之面无表情，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
　　以云芷的脾气，她需要别人帮忙吗？

　　陈管家偷瞄江亭之一眼，先生说太太不需要帮忙，可他还是来了，动心了，百分之百动心了。

　　回头就打电话给老夫人，老夫人知道一定很高兴。

　　“江先生，您别吓我好吗？”林萍有不好的预感。

　　“我们太太已经报案，下午会有警察上门调查，到时候还希望你们多配合。”陈管家从裤兜里拿出名片，“这位律师业务能力还不错，我们太太帮你们联系好了，由他帮你们打官司。”

　　“？？？”林萍浑身发抖，“什么，什么官司？我没说打官司！”

　　“你们偷换别人的孩子，这是违法，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林萍条件反射地大喊，“我们又不是偷孩子，只是换孩子。”

　　“多说无益，”陈管家耳朵都要被吼聋了，“你们还是跟警察说吧。”

　　林萍这下彻底慌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拽云珊，“小珊啊，你说话中听，快帮你爸和妈说说情。”

　　事发突然，云珊整个人还是懵的。
　　上辈子没这出啊。

　　林萍见人发愣，下狠手地掐她一把。

　　云珊吃痛，回过神，两眼通红地望向江亭之，“江先生，不知者无罪，我爸我妈他们真的不知道换孩子犯法，您就念在他们含辛茹苦养大妹妹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过他们这次吧。”

　　江亭之眉眼未动。

　　云珊继续说服：“秦爸爸秦妈妈已经进去了，要是我爸我妈也……”

　　说着，豆大的眼泪簌簌而下，我见犹怜，“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不愧是女主，煽动性很强，在场不少村民已经在感叹云珊真是个苦命孩子，在哪儿都是孤儿的命。

　　江亭之也终于有反应，先是轻咳两声，眼圈跟着泛红，才偏头看向云珊。

　　云珊满怀期待。

　　“你，”江亭之淡淡地开口，“又不是我太太，关我什么事？”

　　云珊：“？？？”

　　绝，太绝了。
　　云芷很满意，差点就把长命锁扔给江亭之作打赏了。

　　见女儿说话不管用，林萍转而去求云芷，“小芷，你姐说得没错，我们养你不容易，你就放过我和你爸吧？只要你点头，我们也不要你以后伺候了。”

　　还要她伺候？
　　云芷呵呵笑了两声，“你们养我，我都记得，肯定要伺候的。”

　　一双鹿眼天真无害，稍稍一眯，又冷得吓人。

　　“进去了，我每个月都去看你们。”

　　林萍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到地上，啪唧一声，压扁了一坨鸡屎，扯开嗓子鬼哭狼嚎：“老天爷，我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云芷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吩咐曾秀儿：“撑伞，回家。”

　　经过云珊身边，她凑到她耳边，笑，“这才算公平。”

　　云珊拉住她，“你说什么？”

　　云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家。
　　我爸我妈进去了，你爸你妈也得进去。

　　***
　　出了云家，云芷站在小轿车边上，没有自己上车的意思。

　　江亭之给陈管家使了个眼色。

　　陈管家赶忙上去打开车门，毕恭毕敬：“太太，请。”

　　云芷娇蛮地瞪他一眼。

　　陈管家讪讪地关上车门，越过云芷望向江亭之：先生，你惹生气的，你负责。

　　云芷撅上天的小嘴有多红润，等会儿她发起难来就有多凶猛，江亭之头疼，只得认命地走上前拉开车门。

　　他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云芷是第一人。

　　偏偏这个女人还不晓得感恩戴德，竟然径直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江亭之望着云芷那抹纤细的背影，满头问号。

　　陈管家帮忙解读：“先生，太太嫌您太慢了，她等累了。”

　　江亭之：“……”

　　“先生快去追，不然太太会更生气的。”陈管家恨铁不成钢。

　　江亭之冷他一眼，一撂衣摆，“上车，回家。”
　　瞧你们把人惯的，真是无法无天了。

　　陈管家忧心忡忡地上了车，跟司机小张对视一眼，小张欲哭无泪：陈大哥，咋办？吓得我都不会开车了。

　　“开车。”江亭之不耐烦。
　　乡下的泥巴路就是恼火，坑坑洼洼，骨头都要给他抖散架了。

　　陈管家小声跟司机聊天：“小张，你说这路，坐车都难受，太太还穿的高跟鞋。”

　　江亭之冷嗤一声，“活该。”
　　自作孽不可活，谁叫她不识好歹。

　　“哎呦——”云芷不小心踩到一个坑，脚踝轻轻地扭了一下，疼得她立马蹲到地上。

　　正巧，江家的小轿车从她身边驶过去。

　　江亭之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轻捻佛珠的手紧了紧，紧闭的薄唇动了两下，“慢点。”

　　“小张，快停下，先生身子不适，别抖坏了。”陈管家立马喊道。

　　江亭之：“……”
　　他是说慢点，没让停车。

　　陈管家看出江亭之的不悦，问：“先生，现在回家吗？”

　　“不用，”江亭之靠上椅背，闭上眼睛，“我歇会儿。”
　　他最后再给那个女人一次机会，就等她五分钟，五分钟一到，她还不上车，他就真的不管她了。

　　时间如流水，五分钟很快就到了……那就十分钟好了。

　　最后等了半个小时，云芷还蹲在原地，江亭之忍不可忍，打开车门冲了下去，快步走到云芷跟前，“闹够没有？！”

　　云芷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见她孱弱的两个肩头微微上下耸动。

　　江亭之心道：完蛋了，狂风暴雨来了。

　　这次他必须挺住，不能像上次那样妥协，不然这个女人只会变本加厉，他还不得被她吃得死死的。




13.  先生，你就作死吧   全家都惯着

　　江亭之跑太快了，陈管家拦都没拦住，一巴掌拍上脑门：先生啊，地狱无门你偏闯，看谁来救你了。

　　反正我不敢。

　　陈管家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

　　曾秀儿有样学样，转过身，假装看风景。

　　留下江亭之独自面对疾风骤雨。

　　好半天，云芷才缓缓地抬起头，漂亮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脚踝，一手指向负心汉江亭之，如泣如诉：“你凶我！？”

　　“我没有。”江亭之无力地解释道。

　　“就有就有就有，”云芷情绪激动，小脸通红，发尾跟着晃，扬出楚楚可怜的弧度，“你不让我上车，害我崴了脚，那么疼，那么可怜，你还凶我，江亭之，你没有良心！”

　　有多久没人叫他全名了？
　　江亭之不由地怔了怔，一本正经地跟人辩解道：“是你自己不上车。”

　　云芷抽搭了两声，“你，你无理取闹，但凡你动作快点，我能不上车吗？我上了车，我能崴到脚吗？我不崴脚，我能哭吗？”

　　江亭之深吸两口气，“我错了。”
　　光速妥协，早就把刚才的信誓旦旦抛之脑后。

　　“知道就好。”云芷冷哼一声，拽起江亭之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似乎还嫌硌脸，满眼幽怨。

　　江亭之：“……”
　　见人还蹲地上，江亭之想起云芷那晚的哄人教学，他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发顶。

　　云芷给他拨开，“别碰我！”

　　眼看又要炸毛，陈管家申请出战，走上前关心地问道：“太太没事吧？”

　　“你说呢？”云芷松开捂住脚踝的手，眼泪再次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滴，“疼死了。”

　　眼泪滴到她红肿的脚踝上，江亭之以为她在演戏，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眉头一皱。

　　陈管家小声提醒江亭之，“先生，到您表现了，快抱太太。”

　　江亭之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定，别扭地伸出一只手，“我扶你。”

　　云芷倒是知足常乐，毕竟江亭之洁癖严重，他能扶她已属不易。

　　一只娇嫩的小手搭上他的手背，江亭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女人比他想象中轻很多。

　　正想着，就听到云芷哎呦一声，身子一斜，往他怀里倒。

　　江亭之是想躲，但来不及，硬生生地撞了个满怀。

　　陈管家一脸姨母笑，太好了，先生没躲，还揽住了太太的腰。

　　云芷窝在江亭之的怀里，小脸蹭他的胸口，温情极了。

　　“上车吧。”江亭之后背挺直，整个人僵硬得就像一根树桩子，收回揽云芷的手，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

　　任何人的忍耐都有底线，更别说江亭之，这一点云芷当然知道。

　　“不要自己上车，”云芷张开双臂，娇滴滴，“先生，抱。”
　　她就要在江亭之底线上反复横跳。

　　“你，你太过分了！”江亭之扭头钻进车里，车门发气地“砰”地一声关上。

　　毫无疑问，生气了。

　　云芷摸了摸鼻子，今日份作死到此为止，她也累了。

　　云芷上车后，江亭之不安地往里侧挪了挪，手指紧紧地搭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

　　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
　　女人竟然睡着了！

　　江亭之气得咬牙。

　　到了江家，陈管家刚要开口说话被江亭之制止，他压低声音：“小点声儿，吵醒，你哄。”

　　陈管家一把捂住嘴，不敢造次。

　　于是，一车子三个大男人大气不敢出地陪着云芷睡觉。

　　快到中午，云芷终于睡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扭头冲江亭之冷哼一声。

　　江亭之一脸懵：咋了？他又做错了啥？

　　云芷委屈巴巴地摸着肚子，“回家了，先生为什么不叫醒我？好饿——”

　　江亭之：“……”
　　小祖宗啊，不叫醒你，你要闹，叫醒你，你肯定也得闹。
　　太难伺候了。

　　陈管家打开车门，“太太，早上出门前，先生已经吩咐后厨中午做您最爱吃的糖醋鱼。”

　　云芷有点满意，紧绷的小脸绽出一朵娇花，非常大方地说：“既然这样，那就不生气了。”

　　等人进了大厅，江亭之从车上下来，轻拨手里的佛珠，问陈管家：“你说是不是太惯她了？”

　　“先生，”陈管家语重心长地劝道，“太太其实很好伺候。”

　　“嗯？”人人都说江亭之乃百年难遇的天才，凡事无师自通，没想到也有要人点拨的一天。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陈管家总结陈词。

　　“……”江亭之眸子一眯，又冷又不耐烦，“就是你们惯的。”

　　陈管家满地忧伤。
　　江亭之比他们还要迁就太太，只是这些话他不敢说。

　　“先生也一定饿了，快进去用餐吧，别让太太久等才好。”陈管家转移话题。

　　江亭之突然觉得好委屈。
　　陈叔跟了他快二十年了，照顾他日常起居，事无巨细，就像父辈一样的存在，可自打云芷进门后，他变了……

　　就刚才那句话，他是担心他饿肚子吗？不是，是不敢让云芷等久了。

　　情绪不稳，江亭之掩嘴急咳，眼周带泪，两颊泛红。

　　“先生没事儿吧？”陈管家关心地问。

　　江亭之快步往里走，不高兴地扔他一句话：“死不了。”

　　陈管家欲哭无泪：嘚～两个小祖宗，一个赛一个难伺候。

　　江亭之心里憋屈，也想吃点糖醋鱼缓解心情，结果……一进餐厅就看到餐盘里只剩下一条鱼尾巴。

　　江亭之攥紧手里的佛珠。

　　察觉不对劲儿，云芷抬起头，吃饱喝足，她心情大好，挥手，热情地招呼道：“先生快来吃鱼。”

　　江亭之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吃鱼尾巴，年年有余吗？”

　　“哦，原来先生不喜欢吃鱼尾巴，”云芷非常贴心地夹起仅剩的鱼尾巴扔进垃圾桶，再用勺子刨了刨餐盘里的汤汁，继续热情地推介道：“先生，这个拌饭也很好吃。”

　　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有钱人就只配吃菜汤拌饭吗？
　　江亭之脸都绿了，头也不回地上二楼，脚下步子沉重有力，踩在木质楼梯上，贼响。

　　云芷托着腮帮子，小声嘀咕：“这么带劲儿，他装病的吧？”

　　“太太怎么没等先生一块用餐？”陈管家好奇问。

　　“我都要饿死了，干嘛等他？”云芷喝着鸡汤，理所当然道，“再说，他都知道我饿，还不赶紧进来吃饭，磨磨唧唧的，是他的问题。”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陈管家跟着点头。

　　陈管家又让后厨做了一份糖醋鱼给江亭之端到卧房，“先生，是太太特意交代后厨做的。”

　　江亭之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些，“算她识相。”

　　“先生，太太崴了脚，您不去看看吗？”陈管家一天到晚除了劝架，还得想方设法撮合两人，真是操碎了心。

　　“她是崴脚，又不是断腿，”云芷没在跟前，江亭之格外的膨胀，“想要我看，她不知道自己来？”

　　孺子不可教也，陈管家一秒不想多待，退到房门口，江亭之又喊住他。

　　“找人修路。”

　　“什么路？”陈管家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江亭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管家头皮发麻，“知，知道了。”
　　看吧，先生还是心疼太太。

　　“不是为她，”江亭之别扭地解释道，“是我坐车不舒服。”

　　“嗯，”陈管家附和道，“先生身子向来不好。”

　　这就是江亭之将人留在身边的原因，陈管家比江老太江老爷子还要懂他，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江亭之等到天黑，云芷都没来找他，很显然，陈管家传话不到位。

　　“对门怎么回事？”江亭之死要面子活受罪。

　　“吃过饭，换了药，已经睡了。”陈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老夫人今天又打电话了，还是结婚证的事。”

　　“还没办下来？”老太太手段强硬，想办结婚证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怎么拖到现在？

　　陈管家嘴角抽搐，还不是您之前不同意，老太太不敢擅自做主。
　　“老夫人需要您和太太的合照。”

　　江亭之没说话。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又是黑漆漆的一片，陈管家掐手心，坚强。

　　“呵～”
　　江亭之一声冷笑。

　　陈管家神经末梢猛抖一下，先生被老夫人逼疯了？

　　突地“啪”一声脆响，照明灯打开，陈管家看到江亭之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照相机，低头阴恻恻地笑。

　　“先生？”陈管家提心吊胆。

　　江亭之没应他，抬脚走出房间，停在云芷的卧房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陈管家开门。

　　陈管家犹豫，“先生，太太歇下了。”

　　江亭之举起手里的照相机，挑眉：“不想交差？”

　　别看江亭之清冷衿贵，实则一肚子坏水，腹黑狡猾，陈管家不知道吃过多少亏，就比如现在，如果他不开门的话，他敢打包票江老太第二天就会杀过来。

　　罪名：交不出合照，全是因为他。

　　陈管家没有办法，只能照办，打开门，江亭之对陈管家做了个嘘的噤声动作，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猫了进去。

　　“先生，不开灯怎么合影？”陈管家说话发抖。

　　江亭之跟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手电筒。

　　刺眼的亮光打在脸上，陈管家用手挡住，“先生，小心点，别吵醒太太。”

　　江亭之一脸不屑：一把年纪了，还怕个小姑娘？

　　“打光，我亲自动手。”江亭之压着嗓子交代道。

　　陈管家接过手电才意识到不对，“先生不跟太太合影吗？”

　　“谁要跟她合影？”江亭之又从裤兜里拿出一支钢笔，对着云芷那张雪白的小脸来回比划，“找人合成更方便。”

　　陈管家眼睁睁地看着江亭之在云芷脸上画了一只鲜活的大乌龟，先生，你就作死吧。




14.  第一滴血   只爱我一个人

　　画完大乌龟，拍完照片，江亭之露出满意的笑脸。

　　陈管家惊呆了，他有多久没看到先生这样笑了，眉梢飞扬，还是少年的模样。

　　大功告成，江亭之招呼陈管家赶紧溜，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云芷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他停下来，借着手电光瞧了眼，竟然是一大捆大团圆。

　　抱得紧，恨不得箍进骨头里。

　　江亭之从云芷卧房出来，问陈管家：“怎么回事？”

　　陈管家弱弱地反问：“先生不知道？”

　　江亭之停下来看他：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陈管家尴尬：“就是早上那些回门礼，太太问是不是由她发落？”

　　“她想怎么发落？”江亭之回房间。

　　陈管家犹豫了一下，回道：“变现，下午太太在花园支了个摊，已经将那些礼品卖给下人们了，我也买了一盒人参，留给先生补身子。”

　　“管家客气了。”江亭之拉上窗帘，整个人藏匿在黑暗里。
　　他们这是干嘛？先斩后奏！

　　陈管家手抖了一下，先生十多年没这样叫他了，“先生要是舍不得，我这就把东西收回来。”

　　“我就这么小气？”江亭之不冷不热地轻笑一声。

　　陈管家怔了一下，屏住呼吸。

　　“还有，”江亭之继续道，像是自言自语，“她就这么缺钱？”

　　“先生确实没给太太零花钱，”陈管家实话实说，“不过住在江家也没有要用钱的地方。”

　　吃穿住行都管了，那个女人还想捞钱？
　　江亭之突然很想知道云芷嫁他的真正目的。

　　翌日，日头渐渐爬上床头。

　　江亭之听到吵闹声，猛地睁开眼睛，翻身起床穿衣服，一气呵成，“陈叔。”

　　陈管家应声进来，江亭之已经洗漱好走出浴室，额前碎发打湿，格外清爽干净。

　　“先生现在用餐吗？”

　　江亭之拿起床头的佛珠挂手腕上，“对门醒了？”
　　语气淡淡，也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子兴奋劲儿，他等了一晚上就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没有。”陈管家不太理解江亭之为啥非要招惹太太，明知道最后还得自己哄好太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情骂俏？

　　“还没醒？”江亭之失望地坐到沙发上，皱眉，“楼下吵什么？”

　　“太太的老相好……”陈管家忙改口，“是以前的老相好来找太太。”

　　江亭之有点不信，“她以前还有老相好？”

　　“太太那么美，没个老相好都对不起她那张脸。”

　　“我没老相好就对得起这张脸？”江亭之明显不高兴。

　　“我这就下楼赶人。”陈管家闻到酸溜溜的味道。

　　“慢着，”江亭之站起身，理了理长衫，“把人请进来，反正我没事。”

　　陈管家把李兵请进来，再上楼请江亭之，门从里面打开，一双笔直的大长腿率先迈出来，然后是一张清俊高贵的脸，头发抹了发胶，霸气大老板那味儿扑面而来。

　　“先生？？？”陈管家张目结舌，“您要回公司开会吗？”

　　江亭之平时都是家居服，只有回公司开会才穿西装。

　　“会客，不得正式些？”江亭之戴上腕表。

　　陈管家再次惊呆，能让先生取下佛珠换上腕表的，太太是第一人。

　　“芷芷睡哪个房间？我要见我的芷芷！”李兵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下人追在后面，“大哥，这是卫生间。”

　　李兵悻悻然地关上门，嘟囔道：“咋比我家堂屋还大？”

　　“我的芷芷一定住二楼，你们别拦我，我太想她了，我现在就要见到她。”李兵闷头就要往楼上冲。

　　“尽管吵，把人闹醒了，看你怎么收场。”江亭之站在旋转楼梯口，低眸看下去，就像君王睥睨自己的国土，眼神犀利异常。

　　李兵仰头，眼巴巴地瞅着他，被对方强大气场震慑住，半天，问：“你，你谁啊？”

　　“你说我是谁？”江亭之上下打量李兵，后悔自己过于正式，因为对方根本不配。

　　爆炸头，花衬衫，喇叭裤，瞎子墨镜……最要命的是，皮带上还吊着钥匙串，一动，噼里啪啦作响。

　　“你……”李兵绞尽脑汁思考一番，道，“你是那老头子的儿子。”

　　江亭之脚下一止，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高兴。

　　“我可怜的芷芷啊，这么年轻就给人当后妈了。”李兵表情夸张，哭爹喊娘。

　　陈管家赶紧制止，“那是我们先生。”

　　“啊？”李兵张大嘴巴，不敢相信地歪头，“你就是那个强娶民女的江家老头子？”

　　江亭之坐到沙发上，大长腿随意交叠，冷冷地看着李兵。
　　他表示自己一点不生气。

　　“这么年轻，长得也不错，”为了心爱的女孩儿，李兵不畏强权，斗胆地评价江亭之，“就是黑了点。”

　　江亭之抬手，指向他的墨镜。

　　李兵恍然，摘下墨镜，这才真正看清江亭之的脸，太白了，比云芷还要白。

　　跟对方比起来，李兵觉得自己像条黑狗。

　　“找她有事？”江亭之拿起几案上的杂志，低头翻看起来。

　　窗外风过，掀起软席窗帘，日光透进来，正好落到江亭之身上，每个毛细孔都在发光发亮。

　　原来美人不分男女。

　　李兵看傻了眼，直到听见身后咳嗽声，他才回过神。

　　“江先生，您一定要好好对她。”李兵两步上前，一脸真诚地请求道。

　　众人：“……”

　　江亭之缓缓地翻了一页杂志，“什么意思？”

　　“我的芷芷那么美，也只有您这样帅气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李兵一脸痴情道，“我太喜欢她了，最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江亭之还是那副姿态，态度不积极，“这是我的事。”

　　“你什么意思？”李兵紧张，“难道都知道了？你们已经睡了？”

　　江亭之抬起眼皮看他，“嗯？”

　　李兵有点顶不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鼓足勇气对上江亭之的视线，问：“芷芷跟你说了？她爱的人是我，一辈子也只爱我，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为了得到我，她愿意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第一滴血。”

　　第一滴血？什么鬼！
　　伏在二楼偷听的云芷，太阳穴突突一跳。

　　没看到李兵长啥样，跟她一块蹲墙角的曾秀儿听哭了，“太太，您太不容易了，先生这是……逼良为娼啊。”

　　云芷回头看她，小姑娘还不忘挤出标准的八齿微笑，又哭又笑，滑稽得很。

　　曾秀儿撇嘴，委屈。
　　她哭的时候也不想笑，只是条件反射罢了。
　　这两天因为笑的事情被太太罚了好几次钱，心疼啊。

　　“难看死了。”云芷扔给她一块方巾。

　　曾秀儿捡起方巾擦眼泪，闻到淡淡的玫瑰花香，跟太太身上的味道一样，好好闻。

　　小姑娘终于安静，云芷端正身子继续偷听李兵说的第一滴血到底是什么。

　　其实也不难理解，她就是不敢相信。

　　江亭之亦是如此，合上手里的杂志，放回几案上，就这两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客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李兵浑身发毛，“你……你是不是不信？我就知道你不信。”

　　说着，手发抖地从裤兜里拽出一条毛巾，脏兮兮的，分不清是白里泛黄还是黄里泛白，倒是染毛巾上面的那抹红格外刺眼。

　　生怕江亭之没看见，李兵特意将毛巾平整地铺到地上展示，然后声情并茂地回忆道：“当时我和芷芷就是……”

　　内容跟水果盘里的橙子一个颜色，包括姿势和时长，太仔细了。

　　下人堆里有未经世事的女孩子听得脸红耳赤，但还要保持微笑。

　　演讲结束，李兵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观察江亭之的反应。

　　他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结果对方淡定得像看了一场猴戏。

　　“你不喜欢芷芷？”李兵猜测，“就算这样，她也是你太太，你就一点不嫉妒吗？”

　　江亭之审视的目光在李兵的脸上扫了一圈，认真地回道：“是你的话，一点不嫉妒。”

　　李兵受到侮辱，抓起毛巾，气急败坏地冲过去，“看清楚了，这是芷芷的第一滴血，给我了，她爱的是我，对你，她只在乎钱。”

　　陈管家心里一道惊雷闪过，先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因为钱接近他。

　　离得太近，李兵口臭扑鼻而来，江亭之嫌恶地往后仰去，靠上沙发背，淡淡地开口：“可惜，瞎了。”

　　李兵：“啥？？？”

　　陈管家翻译道：“先生不仅有钱，还有一张好看的脸。”

　　近距离看更好看，李兵点头，表示赞同，点完头，又摇头，“你就真的一点不在意吗？”

　　“他当然不在意。”云芷走出墙角，声音又脆又甜，带着娇气。

　　李兵抬头望上去。

　　女孩儿刚起床，一条粉红棉质睡裙，柔软地套在身上，显得她更加玲珑小巧，齐腰长发随意挽起，一缕碎发掉落在锁骨上，她头发又黑又亮，衬得锁骨白出新高度，画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李兵恨不得冲上去啃两口，疯狂咽口水，“芷芷，他一点不爱你，你也知道了？”

　　云芷缓步下了楼，径直走向江亭之，“他爱不爱我，一点不重要。”

　　李兵得意一笑，激动地拉住云芷的小手，“因为你也不爱他，对吧？你只爱我一个人对不对？”




15.  她冷暴力我   她已经三天没理我了

　　“不对！”云芷鹿眼一瞪，娇蛮劲儿瞬间拉满，抽出小手，嫌弃地往江亭之的衣服上擦了擦。

　　江亭之顿住，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西服。

　　当然，跟西服比起来，他更在意的是云芷那张脸。
　　他画的那只大乌龟呢？

　　“那你爱谁？”李兵不知死活地跟江亭之一争高下，不过也有自知之明，晃了晃手里的毛巾。

　　江亭之根本没把李兵放眼里，对于他问的这个问题，他也没多大兴趣，默默地转过了头。

　　先生一紧张就不自在，这一点，陈管家最清楚。
　　所以说，一定是在乎了，他还不承认。

　　云芷坐到江亭之身侧，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李兵，又看了看江亭之。

　　李兵呼吸急促，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江亭之目不斜视地盯着木纹柜上的人物陶瓷，上面印有云芷的照片。

　　“你和他……”云芷顿了顿，抬起下巴，“怎么比？”

　　“芷芷？”李兵不敢相信地提高声音，“才三天，你怎么说变就变？你不爱我了吗？”

　　江亭之那么帅那么有钱，我都不爱，还爱你？搞笑呢！
　　“你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云芷挽住江亭之的胳膊，小脸亲昵地靠上去，昂首，痴痴地望着江亭之俊俏的侧脸，一字一句道：“我爱的是我先生。”

　　江亭之身形一顿，这个女人搞什么？

　　看出对方不信，云芷搂住他的脖子，“先生，我最爱最爱最爱的就是你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心掏给你看哦。”

　　她一半身子在他怀里，一半身子悬在半空，江亭之下意识地将人搂住。

　　“先生真的不信吗？”云芷委屈地眨眼。

　　江亭之有不好的预感，抿了抿薄唇，挤出一个字：“信。”
　　信你个大头鬼，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芷芷？”李兵无力地瘫坐在地，嘴里喃喃道，“你不爱我的话，为什么要跟我睡觉？”

　　“谁跟你睡觉了？”云芷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江亭之怀里，“青天白日做什么春秋大梦？”

　　“没有睡觉，那这个……”李兵攥紧手里的毛巾。

　　云芷睨了眼，冷笑，“你那天喝那么醉，怎么确定跟你睡觉的就是我？”

　　“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喝醉了？”李兵重燃希望。

　　云芷没直接回答他，拉起江亭之的两只手，轻轻地拍了拍。

　　江亭之没挣扎，却一肚子怨言：自己没手？还把我当人肉沙发，太过分了。

　　陈管家：既然这么不高兴，您倒是动两下啊，还不怕太太坐得不舒服。

　　门外传来吵闹声，曾秀儿制止她们：“你们小点声儿，我们先生喜欢安静。”

　　江亭之嗤之以鼻：现在知道我是你们先生了。

　　很快，一个老妇人拉着个姑娘的手一路骂进来，两句不忘问候对方的娘。

　　后面跟个中年妇女，理亏，嘴上讨不到便宜，但气势不能输，两手叉腰，昂首挺胸。

　　是王彤和他妈，还有李兵的大姐。

　　李兵看到来人，立马搞明白咋回事，怂怂地瞄了眼云芷，羞愧至极，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大娘，我的错，我的错，跟芷芷没有关系，你要打要骂尽管冲我来。”李兵挡在云芷前面。

　　王大娘瞧见他手里拿的毛巾，满腔怒火直冲天灵盖，一大嘴巴子甩过去，“臭流氓，有娘生没娘教的小杂种，这种事也拿出来显摆，你不要脸我女儿还要脸。”

　　“婶子，你这是做什么，打人不打脸，我幺弟不是认错了吗？”李大姐维护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云芷耳朵疼，大喊一声“李兵！”

　　“大娘，大姐，我们回去说，回去说好吗？”李兵一手推王大娘和李大姐，一手拉哭成泪人的王彤。

　　几人一窝蜂地来又一窝蜂地走，客厅倏地安静下来，掉根头发丝都听得见。

　　云芷娇笑一声，“热闹看够了，都散了吧。”

　　太太的话，谁敢不听，下人们撤得贼快，留下个反应慢的。

　　唐岚孤零零地站在墙角，抬头，正好迎上云芷娇滴滴的笑脸，头皮一下就麻了。

　　她故作镇定：“先生，我也回去工作了。”

　　江亭之不予以理会，倒是云芷格外热情，“唐小姐，等一下。”

　　唐岚当做没听见，被曾秀儿拦住去路，“太太有话跟你说。”

　　云芷从江亭之身上下来，走到唐岚跟前，压低声音：“唐小姐眼光不行，继续努力啊。”

　　唐岚装糊涂：“云芷小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都怪李兵那个蠢货，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云芷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唐岚莫名其妙，这时，颊上碰到一抹暖意。

　　云芷拿手戳她的脸，“没笑，罚钱。”

　　唐岚：“……”

　　陈管家问江亭之：“先生不管吗？”都是聪明人，怎会看不懂。

　　江亭之站起身，抬脚往二楼走，背影都带着不满。

　　陈管家追上去：“先生不舒服吗？”

　　“冷。”江亭之扯了下西装领带。

　　陈管家：“……”
　　初夏这么好的天气，您这一身行头还觉得冷？
　　是贪恋太太的体温吧？想把人一直抱怀里。

　　江老太太行事风风火火，结婚证下午就送到江亭之手上，他仔细欣赏了好一会儿，满意地收起来放到床头抽屉里，并简单地交代了陈管家几句。

　　“太太生气怎么办？”陈管家惶惶不安。

　　“不管她，我高兴最重要。”江亭之终于找到生活乐趣所在。

　　***
　　云芷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化妆台照镜子，怕江亭之那个死王八又给她画花脸，还好，白白净净，赛天仙。

　　曾秀儿敲门进来，“太太，先生请您下楼用餐。”

　　云芷梳头发的手顿住，“他不是不喜欢跟外人一块吃饭吗？”

　　“今时不同往日，”曾秀儿一副很懂的样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太太又不是外人，是先生心尖上的内人。”

　　云芷才不信女主的舔狗会对她动心，梳好头发，去浴室洗漱。

　　曾秀儿挤好牙膏，忍不住感叹：“自从娶了太太，先生跟变了个人似的，好温柔。”

　　云芷翻白眼，刷好牙，“你说的温柔就是给我画王八吗？”

　　“陈管家说先生没处过对象，”曾秀儿帮忙传话，“跟不懂事的男娃娃一样，就爱捉弄自己喜欢的女同学。”

　　“幼稚。”云芷洗完脸，坐回化妆台前，对着镜子又擦又抹，一点不着急。

　　“太太，先生在楼下等您。”曾秀儿替她着急，再说太太天生丽质，不用化妆照样美翻天。

　　云芷还是不慌，第三遍描眉尾，又二十分钟过去了，她才起身换衣服。

　　曾秀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她进来请人已经两小时，先生肯定等不及，生气回屋了。

　　江亭之不仅没走，心情似乎还很好，非常有耐心地又让后厨重新做了两份早餐。

　　云芷惊到，死王八难道知道错了？想以这种方式给她道歉？
　　哼，想都别想，她没那么好敷衍。

　　“太太！？”曾秀儿瞪大眼睛，惊恐，“快看，大王八。”

　　哼，就算江亭之给她买活王八，她也不会原谅他。

　　客厅之前摆放的人物搪瓷，印的都是云芷的美照，云芷睡了一晚上，面目全非。

　　是她和江亭之的合影，喜气的红色背景，江亭之人模人样，而她……脸上一只大王八。

　　两人形成强烈对比，一个多清贵一个就多狼狈，这张结婚证件照完全地诠释了一句老话：一朵鲜花插牛粪上。

　　这还不算什么，更过分的是，江亭之让陈管家印了一张两米长两米宽的合影挂在墙上。

　　满满的一墙。 BaN

　　真是应了曾秀儿说的那句话：好大的一只王八。

　　空气凝固，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云芷发作，尤其是江亭之，他咬了一口面包，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面包。

　　云芷环视一周，歪头，像在思考。

　　曾秀儿急色：“太太别生气，我这就给您拆下来……”

　　云芷将人拦住，又没说什么，抬脚走去客厅，坐到江亭之对面，一言不发地开始用餐。

　　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江亭之停下来看她。
　　说她生气，她又没哭，说她不生气，她笑得瘆人。

　　“不喜欢？”江亭之明知故问。

　　“喜欢，”云芷低头吃着早餐，自信道，“画大王八还能这么美，世上找不出第二人。”

　　江亭之：“……”

　　“先生慢用，我回房休息了。”云芷快速用完餐，头也不回地上楼。

　　伤到心坎里了？他太过分了？
　　江亭之有些动摇。

　　云芷回屋关上门，一头扑进床上，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只丑兮兮的小人，取针狠狠地扎了几下，咒骂道：“死王八！死王八！死王八！”

　　江亭之站在云芷的房门前，像是想透过厚实的红木门看她在干嘛？有没有哭得很伤心。

　　“先生，要不还是道个歉吧？”太太太平静了，陈管家害怕得要死。

　　江亭之不肯先低头，转身回房，结果动作过大，僵在了原地。

　　“先生？”

　　江亭之扶住后腰，面露痛色，“好疼——我的腰好疼。”
　　故意提高音量。

　　没听到身后有动静，江亭之又喊了一声。

　　陈管家揉额，“先生，太太可能睡着了。”

　　江亭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之后的三天，云芷待他仍是客气有礼，越是这样，江亭之越是不安，终于坐不住找陈管家告状：“她冷暴力我。”

　　陈管家安慰：“先生想多了。”
　　这不是您自作自受吗？

　　江亭之拨动手里的佛珠，暗叹一口气：“她已经三天没理我了。”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只要女人消气。

　　最后还不是江亭之妥协。




16.  借刀杀人   距离气死江亭之又近了一步……

　　江亭之换掉云芷的王八照，选了更美照片印在搪瓷上，甚至茶杯和餐盘都是。

　　一大早，命后厨给云芷做了鲜美多滋的牛排。

　　云芷切牛排，一刀一刀切到自己“脸上”，心情说不出的诡异。

　　更要命的是江亭之还等着她的表扬。

　　云芷顿时没了胃口，放下刀叉。

　　“不好吃？”江亭之跟着停下来，“让后厨重新煎一份？”

　　“谢谢先生好意，”云芷目不斜视站起身，“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又回房休息？
　　江亭之想把云芷的房间给拆了。

　　“晚上……”江亭之怪不好意思地邀请道，“要来我房间睡吗？”

　　“！！！”惊得众人掉了一地的下巴。

　　江亭之没别的意思，补充道：“我房间床大，睡得舒服。”

　　越抹越黑。

　　众人在想到底谁更舒服？

　　走到楼梯口的云芷蓦然回首，冲着坐在餐厅里的江亭之嫣然一笑：“先生记得留门。”

　　成了。
　　众人在心里欢呼。

　　为了不影响太太跟先生办事，下人们非常自觉地早早收活回屋，就连陈管家和曾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岚去镇上邮寄参赛作品回来，整个江家静得让人发憷，她压着嗓子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一双手拍了拍她肩膀，吓得唐岚失声尖叫。

　　云芷嫌弃地皱眉。

　　唐岚看到是云芷，没好气地冲她嚷：“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

　　“先生叫你去屋里找他。”云芷开口。

　　“你又唬我？”唐岚不信。

　　“不去就算了。”云芷娇哼一声，转身走人。

　　好像生气了？
　　自己男人大晚上约会别的女人，换谁谁不生气。
　　唐岚有点相信云芷的传话了。

　　思索再三，唐岚最终还是上了楼，江亭之的房门大敞，她探头往里瞧，暖黄的床头灯照得整个房间暧昧至极。

　　唐岚春心荡漾，已经开始遐想。

　　江亭之一定是厌弃那个小贱人了，不然也不会挂她的丑照故意惹她生气。

　　这么一想，唐岚不再犹豫走了进去。

　　江亭之不在房间，浴室传来水声，唐岚咽了咽口水，脸红心跳地守在门口，准备给江亭之一个大惊喜。

　　江亭之洗完澡，对着镜子理完头发，拿起储物格里的香水喷了喷。

　　喷完，他愣住。

　　大晚上他喷香水干嘛？

　　“香水有助睡眠。”江亭之安慰自己，绝对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收拾完，打开门出去，迎面撞上衣衫不整的唐岚，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大片雪白和香肩。

　　“先生。”唐岚一脸娇羞地往江亭之怀里扑。

　　江亭之后退两步，为了挡住唐岚，条件反射地伸手抵在她的脑门上，低声呵斥：“滚！”

　　“先生，是我啊，唐岚，”唐岚身高不够，胳膊自然短一截，两只手在半空乱刨去够江亭之，“我来找你了，你允许的啊！”

　　江亭之瞳孔微微一滞，他什么时候允许的？

　　唐岚趁他发愣，用力往前一窜，终于如愿以偿地碰到江亭之，把人系在腰上的带子扯开。

　　幸好，江亭之一个眼疾手快，两手死死摁住睡袍，才没让里面的光景乍泄。

　　江亭之气极，一脚将人踢开。

　　唐岚一屁股狠狠地摔坐地上，两只手撑地上擦破皮，却不觉得疼，昂着头，还在看。

　　江亭之背过身去裹紧身上的浴袍，抬眼，云芷那张笑得美艳四方的小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她侧身倚着门框，一只脚微微弯曲，脚尖轻点地面，手里端着高脚杯，杯里装着热牛奶，她低头抿了一小口。

　　再抬头，冲江亭之舔了舔红唇。

　　“先生，大晚上玩得真刺激啊。”

　　很明显，误会大了。

　　就刚才那一幕，从她的角度看，正好是他站着，唐岚昂头坐地上，然后完事，他转身穿浴袍。

　　牛奶在她眼里已经不是牛奶。

　　“你想什么？！”江亭之生气，她居然不信他，别过头去咳得厉害，耳垂都红了。

　　唐岚火上浇油，“云芷，你是耳聋还是瞎眼，先生喜欢的人是我，娶你是逼不得已。”

　　经过刚才的激烈搏斗，唐岚更加的衣衫不整，衬衣领口垮到手肘，胸前一片好春光。

　　云芷葱白的手指轻晃手里的高脚杯，一圈很淡的奶白沿着杯壁淌下，红唇轻启：“大奶牛。”

　　唐岚：“……”

　　“谁让你进屋的？”江亭之缓过气，面色恢复正常，冷声问唐岚。

　　对她，永远一张清冷禁欲脸。

　　唐岚没说话。

　　但她看向云芷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没话说吗？”江亭之需要云芷一个合理解释。

　　“是我让她来找你的没错，但没让你们行苟且之事，”云芷脸上有几分不悦，“不管你是不是逼不得已，跟你结婚的人都是我，前两天还显摆结婚证件照，今儿个就跟人乱搞，所以你是真的喜欢她？”

　　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楚楚可怜至极。

　　苟且之事？跟人乱搞？
　　云芷说的每个字对江亭之来说都是莫大的侮辱，气血攻心，江亭之又咳起来，这次还要猛烈些，微微弓着后背，露出一大截雪白的后脖颈，也渐渐染上绯色。

　　好不我见犹怜。

　　唐岚懵了。
　　这两个咋回事？装可怜比赛吗？

　　江亭之越咳嗽越清醒，云芷今晚闹这出根本不是为捉女干，只是报复，为结婚证件照的事情，还有他在她脸上画大乌龟。

　　“先生，太太……”陈管家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诡异的三人局，一头雾水。

　　“陈叔，”云芷卷翘的长睫上挂着一颗泪珠儿，随着她一跺脚，晶莹剔透的泪珠儿微微发颤，“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陈管家很快搞清楚状况后，向江亭之投去同情的目光，还有无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叫你作。

　　“陈叔，”江亭之累了，坐到沙发上，捏了捏眉心，“请人出去。”

　　陈管家走上去，一板一眼地下逐客令：“唐小姐，你被解雇了，请吧。”

　　“你以为你是谁？还想解雇我？”唐岚尖声，“我是先生亲自雇用的设计师，是谭老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外面有多少大老板都想请我……”

　　“很好，”江亭之不耐烦地打断唐岚，“找你的大老板去。”

　　“先生，”唐岚喜欢江亭之，但也有自己的骄傲，抬手指着云芷，“为了这个贱人，你真的要赶我走？你早晚会后悔的。”

　　她不肯承认自己连个小村姑都比不上。

　　江亭之耐心耗尽了，语气加重，“陈叔。”

　　“唐小姐，赶紧吧，别为难老头子了。”陈管家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唐岚不领情，一把甩开他，恶狠狠道：“别碰我，我自己走。”

　　唐岚走到门口，咬牙切齿地瞪向云芷，“你设的好局，我真是小看你了。”

　　“唐小姐过奖了，”云芷轻笑，鹿眼弯成月牙儿，亮晶晶的，“我也是跟您学的。”

　　一脸春风得意，唐岚看得火大，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陈管家眼疾手快，扼住唐岚的手腕。

　　云芷逮住机会，反手一大嘴巴子呼她脸上。

　　唐岚被打懵了，“你敢打我？！”

　　陈管家：先生她都敢打，别说你了。

　　“打的就是你。”云芷娇哼一声，完事，哎呦一声。

　　唐岚：“？？？”

　　云芷将高脚杯塞给陈管家，捧着自己的右手，委屈巴巴地奔向江亭之，“先生，好疼～”

　　唐岚：“！！！”

　　云芷手白，白得有几分剔透，因为甩了唐岚一耳光，掌心晕开一圈粉红。

　　她将手往江亭之面前一摊。

　　江亭之一脸茫然：“干，干嘛？”

　　云芷泪光点点，带着哭腔撒娇：“先生吹吹。”

　　江亭之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吹了一口气，抬头看她：还疼吗？

　　“不疼了。”云芷破涕为笑，笑得满天星辰在她眼里闪烁。

　　江亭之不自觉地跟着笑，眉眼舒展，阴沉的黑眸亮堂了几分。

　　唐岚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跟在江亭之身边也有三年光景，不说对女人，就是对男人和狗都向来漠然处之。

　　他今天居然笑了，笑了……

　　“骚狐狸，不要脸！”

　　江亭之和云芷同时回头看过来，陈管家头皮发麻，哪儿还敢停留一秒，一把扛起唐岚退了出去。

　　“没看出来，挺记仇。”江亭之身子后仰，端出霸气大老板的大佬姿态，大长腿习惯□□叠。

　　忘了自己穿的是睡袍，不是高定西装。

　　云芷瞄了一眼，挑眉，啧了一声，“四角裤，挺时尚。”

　　江亭之刷地坐直身子，放下腿，并死命夹紧，“本命年，不行吗？”
　　老太太置办的大红裤衩，不穿能被唠叨死。

　　“本命年？”云芷若有所思地捏住下巴，而后将江亭之上下打量一番，“先生都二十四了？”

　　这个“都”字很微妙。
　　江亭之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没什么，”云芷站起身往外走，贴心叮嘱，“先生年纪大了，少熬点夜吧，晚安。”

　　云芷贴心地拉上门。

　　“砰～”
　　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听到江亭之压着嗓子咳嗽。

　　云芷大拇指擦过鼻尖，有点骄傲，距离气死江亭之又近了一步。




17.  蜻蜓点水   她居然嫌他老

　　房里，江亭之手里拿着剩下的一只拖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发痒的喉咙。

　　她居然嫌他老！

　　江亭之抱着膝盖蹲在沙发上，委屈极了。

　　陈管家将唐岚连夜打包送走，回来还要安慰江亭之，“怎么能说先生老呢？是成熟，现在年轻姑娘都喜欢您这款的。”

　　谁稀罕年轻姑娘喜欢？
　　江亭之蔫儿蔫儿地继续缩成一团，嘴里吃着大白兔奶糖，续命。

　　“太太肯定也喜欢。”陈管家划重点。

　　江亭之手指扣睡裤，“你说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陈管家：“什么问题？”

　　江亭之抬脸，满眼委屈，“我看起来很老吗？”

　　陈管家连忙否定，“一点不老，像个高中生，肯定不是先生的问题，当然也不会是太太的问题，是……对，衣服的问题！”

　　江亭之昂着头，表示洗耳恭听。

　　“先生平时穿得太老气了，什么长衫长袍，那些都是中年男人才穿的衣服。”

　　江亭之将信将疑，但他嘴硬：“那是他们没有一张长我这样的脸”

　　陈管家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究竟怎么想的？”江亭之自言自语，让别的女人进自己丈夫的卧房，就为了借他的手赶走唐岚？

　　“所以说太太聪明呢。”陈管家一脸赞赏，“老夫人果真没看错，太太配得上先生。”

　　“出去！”江亭之捡起沙发上的拖鞋扔过去。

　　第二天，江亭之病倒了，城里来了三个医生，一个接着一个地进去。

　　坐在对面房门口的云芷，一边吃着冰葡萄一边听着收音机，曾秀儿站在身后摇蒲扇。

　　“太太，昨晚上到底咋个了？”

　　云芷半阖着眼睛，纤细的手指随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歌曲，有节奏地敲打着大腿，“唐小姐惹到先生了。”

　　曾秀儿恍然大悟，“难怪人没了。”

　　说完，一拍脑门，“不对，先生从来不会因为不打紧的人生气，而且还气得不轻，医生都来了。”

　　“不会吗？”云芷纳闷地喃喃道，“为啥又生我的气？”

　　曾秀儿暧昧地笑，“太太不一样。”

　　云芷想了想，“确实不一样。”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气死江亭之给男主女主让路。

　　“太太，先生请您进去。”陈管家送医生出来，面色有些沉重。

　　三个白大褂一字排开站在云芷对面，不约而同地摇头，很惋惜的样子。

　　云芷看了看陈管家，又看了看三个医生，漂亮的小脸蛋没有表情，问：“人没了？”

　　陈管家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先生没事儿。”

　　云芷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端上一盘冰葡萄，婀娜多姿地扭进江亭之房间。

　　“老陈啊，改明儿个跟老夫人好好说说吧，”三个医生里面，张医生年纪最大，思想也最古板，“这姑娘太不让人省心了，先生迟早被她气死。”

　　陈管家礼貌地回道：“多谢张医生关心，老夫人对太太很满意。”这些人只看到表面，根本没看到先生的改变。

　　张医生叹气，“既然老夫人心意已决，不如我留下来照顾先生？”

　　“多谢张医生好意，不过先生已有安排。”陈管家拒绝。

　　“你是说那位要回来了？”张医生担心，“同住一起，合适吗？”

　　“先生自有考虑。”陈管家从不质疑江亭之的决定。
　　再说，沉在先生心里多年的心结，只有那个人才能结开，这一点，老夫人也知道，不然怎么会同意那位回国。

　　***
　　江亭之双眼紧闭，黑暗中，闻到淡淡的玫瑰花香，很轻的脚步声停在床前，他感觉得到对方的注视。

　　女人会不会帮他盖被子？

　　陈管家他们一离开，江亭之立马踢开被子装睡，等的就是这刻。

　　等了好半天，不见对方行动，江亭之略生气，眉头拧成川字。

　　这时，床垫微微下陷，江亭之又活过来了，女人还是紧张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无尽遐想中，有东西滑进锁骨里，很小一块，冰冰凉凉，接着又是一块，整整齐齐码了一排，冻得江亭之浑身战栗。

　　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亭之猛地睁开眼睛，一张笑眯眯带着三分俏皮七分狡黠的小脸近在咫尺，还有一只翘着兰花指捏着小冰块的纤纤玉手。

　　他是个病人，她不懂怜香惜玉就罢了，还往他锁骨里放冰块，想要冻死他吗？

　　江亭之眸子一沉，面色阴戾。

　　被当场抓包，云芷快速收手，歪着冲江亭之笑，天真又无辜，“先生的锁骨长得真好啊，都可以养金鱼了。”

　　一边夸奖一边若无其事地捡回江亭之锁骨里的冰块。

　　还是冷，江亭之自己拉过被子盖身上，气哼哼地翻了个身背对云芷。

　　“先生生气了？”云芷试探地问道。

　　江亭之两手交叉抱胸前，他好生气，但他就不说。

　　“先生，”云芷起身绕到另一侧，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刚刚进来看你躺床上一动不动，我都吓坏了，就想着用我们村里的土法子给您招魂，没想到还真的管用呢。”

　　江亭之睨她一眼，冷冷地，你看我信不信？

　　“先生不信吗？”云芷抓过江亭之的手，一把摁在自己心口上，“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掌心碰到一片柔软，江亭之喉结滚动，扭过头看向别处：“你，你放手。”

　　云芷蔫蔫地哦了一声，松开江亭之的手，喃喃道：“先生有洁癖，我忘了。”

　　语气可怜巴巴的，完全不见平日的娇蛮。

　　江亭之忍不住联想：她在哄自己吗？她一定是知错了。

　　就在江亭之还在纠结要不要立马原谅云芷的时候，云芷已经站起身，端起床头的水果盘，摘了一颗冰葡萄放嘴里，含糊不清道：“先生累了吗？那您先休息，我回房……”

　　江亭之条件反射地握住她的手腕。

　　云芷回头，眼睛睁大，跟水果盘里的葡萄一样大，一样水灵，“先生？”

　　“我不累。”江亭之讪讪地收回手。

　　“可是我累了，”云芷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想到自己跟先生的结婚证件照，我就心累。”

　　江亭之：“……”

　　“先生想要弥补吗？”云芷跟人要东西，倒不藏着掖着，十分大方坦然。

　　江亭之认命地闭上眼睛，“说吧，想要什么？”

　　“作为先生的太太，总得有身像样的行头，不然多给先生丢人。”云芷忽闪着大眼睛，“最好是金闪闪的东西，才配得上我这张可爱又迷人的小脸蛋。”

　　“……”江亭之无奈地捏住眉心，“出去吧。”

　　“先生，晚安。”云芷亲吻自己的食指，飞快地点上江亭之的脸颊。

　　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江亭之回过神，房里已不见云芷的身影，他摸上自己的脸颊，低笑一声：“要死了。”

　　被子下面的两条腿蹬到飞起。

　　***
　　“老夫人，和好了，甜着呢，晚上太太给先生夹了一块红烧豆腐，先生吃得可美了。”陈管家回房给江老太太打电话，嘴角笑得咧到耳根，就像他吃了那块豆腐。

　　“那就好，”江老太太刚松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紧张地问道，“亭之没再作死吧？”

　　“没有，”陈管家捧着砖头大哥大，憋笑道，“教太太收拾了两回，老实了……”

　　话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老陈，赶紧把人给我撵走！”

　　震得耳朵带回音，陈管家把大哥大拿远了点。
　　造孽，老爷子怎么没出去遛鸟？

　　接着，陈管家听到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江老太太的怒骂：“老东西，咋哪儿都有你？！”

　　“文华，别生气，我没吼你。”江老爷子立马认怂，黏上去，乖乖道歉，“对不起，以后不敢了，再大声是小狗。”

　　“看你就烦，有多远滚多远。”江老夫人不耐烦地推他，“儿子的事情，你少掺和，不然跟你没完。”

　　江老爷子轻声细语哄道：“我知道那孩子长得好，但老张不也说了嘛，脾气不太行。”

　　江老太太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长得好就行了，还想怎么样？”
　　有什么东西比脸更重要？

　　“不要命了？”相处了几十年了，老爷子当然晓得老夫人凡事都看脸，但儿子的命没有一张脸重要吗？江老爷子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好看的孩子又不止她一个，咱也多为儿子的身体想想不是？”

　　“不想，”江老太太哪儿听得进去，坚持己见，“江家小儿媳，我认定云芷了，谁有异议，我跟谁急。”
　　她的儿子要娶就娶最好看的姑娘。

　　江老爷子还想说什么，江老太太不给他机会：“没个好看的媳妇，咋生得出好看的娃，你是过来人，这个还不知道啊？我也是为你们江家后代着想，你还凶我？”

　　说着，眼睛一红，就要哭。

　　“文华，我的错，我的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云芷好，云芷妙，云芷做江家儿媳呱呱叫。”江老爷子哄妻没底线，蹲地上学□□跳。

　　这才把江老夫人逗笑。

　　电话这头的陈管家不由感叹：老两口晚年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啊。

　　“明儿个我就过去，别告诉亭之他们，”江老太太期待地搓手，“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
　　第二天，江老爷子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东西去佛堂找媳妇，却被告知老太太连夜跑路了。

　　这让从来没跟媳妇分开超过一天的江老爷子满心慌张，急得捶胸顿足，扛起行李赶去百灵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车子刚到村口抛锚了，司机下去修车，江老爷子透过车窗往后山望去。

　　这么远？走上去的话，他这条老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老先生，您要去江家吗？”

　　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从小轿车前方传来。

　　江老爷子循声转过头。

　　小姑娘很年轻，不到二十岁，骑一辆陈旧的三轮车，梳两条粗长的麻花辫，穿一身素净的列宁装，素面朝天，美得纯粹。

　　文华说只有那孩子才配得上亭之，想来是没机会瞧见眼前这姑娘。

　　跟他们儿子才叫一个天造地设。




18.  你喜欢我？   就是不缺钱

　　江亭之疯狂地爱上了豆腐，每顿桌上必须有一道豆腐，连早饭都不放过，这顿更离谱：

　　麻婆豆腐，红烧豆腐，糖醋豆腐，沾水豆腐……

　　云芷望着一桌子豆腐宴，兴致缺缺地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不合胃口？”江亭之吃得津津有味，还抽空给陈管家使了个眼色。

　　陈管家很懂地将红烧豆腐放到云芷前面，并强调一遍，“太太，这是红烧豆腐。”

　　我又不瞎也不傻，不知道这是红烧豆腐，要你介绍？
　　云芷骄矜地白他一眼。

　　陈管家不敢动了。

　　江亭之轻咳一声催他。

　　陈管家心里呐喊：长嘴干嘛？就不能自己说！
　　“先生最喜欢吃红烧豆腐了，”陈管家看似无意实则十分刻意地提醒云芷，“尤其是太太夹的红烧豆腐。”

　　云芷：“……”
　　造了个孽，她昨天到底抽了什么风非要给江亭之夹菜。
　　早知如此，她送钱了，江亭之就能给她准备一桌子钞票。

　　“等着，我去厕所。”江亭之有严重的洁癖，等她上完厕所回来，他肯定不会再吃她夹的菜，云芷这样想。

　　结果……

　　刚坐上马桶，陈管家就来敲门，声音微颤，“先生想吃红烧豆腐了。”

　　云芷气到不行，提起裤子，大吼一声：“他想吃屎不？新鲜的，热乎的。”

　　站在陈管家身后的江亭之脸一板，“她说什么？”

　　“太太问您想吃屎不？”陈管家手心直冒冷汗，恨不得把厕所门炸开，他们自己面对面对话。

　　江亭之面色铁青，扬了扬下巴。

　　陈管家如愿以偿，赶紧让道，又担心地提醒江亭之，“先生，太太不好哄。”

　　江亭之看他一眼：我就很好哄？

　　陈管家默默退下：都是祖宗，惹不起。

　　云芷正在洗手，江亭之走了进来，她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么饿？亲自进来吃？”

　　江亭之站在她身后，身高腿长，一米八五，云芷刚到他肩膀，瘦瘦小小的一只，江亭之感觉只要他轻轻一搂，就能把人全部包裹在怀里。

　　云芷四周充斥着的全是淡淡的奶香味，她不自在地转过身，束在脑后的高马尾甩出，发梢擦过江亭之的脸颊。

　　痒——

　　江亭之下意识地往前一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云芷一头撞上江亭之的胸膛，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仰。

　　江亭之伸手搂住她的小蛮腰。

　　云芷捂着被撞疼的鼻子，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带着哭腔：“你，你讨厌～弄疼我了”

　　“哟～妈的好大儿真棒棒！”卫生间门口猛地传来一道响亮的吆喝声。

　　江亭之和云芷齐齐转头。

　　江老太太六十有六，书香门第出身，家里管得严，其他兄弟姐妹都规规矩矩，就她一枝独秀，性子风风火火，活得潇洒自在，最不喜墨守成规那一套。

　　这般年纪了，依旧追求新鲜刺激，穿大垫肩绛紫色西装，夸张高耸的宽肩膀，如果不是美人胚子打底，无疑就是一场大灾难。

　　江老太太摘下鼻梁上的墨镜，脖子上的大珍珠项链跟着晃了两下，她冲江亭之眨眼，满是赞赏：“给人亲哭了？”

　　江亭之：“……”

　　云芷：“……”

　　“继续，你们继续。”江老太太嘴上鼓励，脚下却不动，恨不得冲上去扒光儿子儿媳的衣服围观他们原地洞房。

　　云芷娇嗔地瞪向江亭之，“还不松手。”

　　江亭之反应过来，收回手，转过身面向江老太太，“妈，您怎么来了？”

　　儿子大高个，将儿媳妇挡得严丝合缝，江老太太着急地伸了伸脖子，“过来看你们。”

　　“我们有什么好看……”

　　江亭之话还没说，就被江老太太嫌弃地拨开，老太太一把拉住云芷的手，激动地将人仔细打量一番，由衷感叹道：“我家闺女长得真好看。”

　　江亭之：“……”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以前跟父母住老宅的时候，老太太每天都会拉住他的手夸一遍：“我家儿子长得真好看。”

　　云芷羞赧地抿了抿红唇，“老夫人过奖了。”

　　江亭之瞳孔微张。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云芷吗？她不是时时刻刻称自己无敌美少女吗？

　　江老夫人脸一沉，佯装生气：“什么老夫人，叫妈。”

　　云芷乖巧地喊了一声，“妈～”

　　声音甜甜的，能把人融化了，江老太太仰天大笑三声，高兴坏了，她做梦都想生个小闺女，奈何家里那个老东西不争气。

　　而老太太之所以宠溺江亭之，一是老来得子，老天爷赏的惊喜，二是……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亭之小时候长得真的好，像个水灵的小姑娘。

　　尤其是生病的时候，娇弱得跟林黛玉一样。

　　江老太太笑眯着拍拍云芷的手，“妈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云芷眸光一亮，江老夫人何许人也，她准备的礼物一定值钱，毕竟老太太出手向来阔绰。

　　阔绰！！！

　　万万没想到这么阔绰，刷新了云芷对“阔绰”两个字的认知。

　　整整一大卡车，这不是礼物，是搬家吧？！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江老太太倒是谦虚。

　　“妈送的礼物，我每样都喜欢。”云芷已经开始盘算这一卡车东西变现能换多少钱。

　　“三楼客卧腾一间出来，专门给小芷放礼物。”江老太太吩咐完陈管家，笑眯眯地拉着云芷往回走，“妈还有件小东西送你。”

　　换旁人一定会推辞，即便心里很想要，就像过年收压岁红包。

　　云芷不一样，忽闪着大眼睛，充满期待，“什么东西？”
　　钱，她不嫌多。

　　一坐下，云芷就注意到江老太太腕上那只玉镯，碧绿剔透，有几分眼熟。

　　“这个也给你。”江老太太取下玉镯套到云芷手上。

　　冰凉的触感蔓延开，云芷这才想起——上辈子女主云珊就是利用这个镯子让江亭之彻底厌恶她，将她赶出江家大门。

　　云芷摩挲着玉镯，眼角余光观察江亭之脸上的表情。

　　可以说是毫无表情。

　　奇了个怪了。

　　“文华！我的文华啊，你在哪儿呀？”江老爷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担心和急色。

　　云芷投眼望去，就看到江老爷子着急忙慌地冲进客厅，后面跟了个年轻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女主云珊。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骑了一路的三轮车，使她雪白的脸上溢出一丝粉红，带着细细的绒毛，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又笑得落落大方，不显拘谨，见识非一般，惹得江家下人们多看了几眼，忍不住猜测起对方身份来。

　　曾秀儿见过云珊，小声道：“太太的姐姐，但不是亲的，养母的女儿。”

　　“就那个换孩子的坏女人，她的女儿？要不是秦家出事，就是她嫁给先生。”

　　“瞧着挺随和一人，肯定比太太好伺候，只是可惜，运气没太太好。”

　　……

　　江老夫人听到下人们的议论，脸一沉，抬眼，越过扑面而来的江老爷子，看向云珊。

　　“老夫人好。”云珊有礼貌地打招呼。

　　江老夫人冷哼一声，别过脸。

　　热脸贴冷屁股，云珊也不尴尬，一张脸仍是笑得灿烂，表情管理，满分。

　　“文华！我的文华啊！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江老爷子将江老太太从沙发上拉起来，上上下下急切地打量。

　　“死不了，”江老太太没给好脸色，抬下巴，“那姑娘咋回事？”

　　江老爷子这才想起云珊，小胡子一翘一翘地介绍道，“她叫云珊，老好一孩子了，乐于助人，不求回报，雷锋精神……”

　　“她背你上的山？”江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

　　“这倒不至于，”江老爷子讪笑道，“不过也差不多，她骑三轮车载的我，孩子多瘦弱，山路多陡峭，我又重……”

　　“说完没？”江老太太再次无情打断。

　　江老爷子被拿捏得死死的，弱弱地点头，乖得像个小孩，“说完了。”

　　江老太太满意地颔首，“给你隆重介绍下我的儿媳妇，云芷，好看吧？”

　　说是问句，却没等对方回答，毕竟是不争的事实。

　　然后转身拉起云芷，原本阴沉沉的脸，立马挤出一抹慈祥可亲的笑容，“小芷，这位是江开年，心情好，你就喊他一声爹，要是看不顺眼，就喊他老头儿。”

　　云芷刚要喊爹，被江老爷子一声呵住，“别啊，我跟你不熟，少套近乎认爹。”

　　云芷笑得意味深长，甜甜地喊：“老头儿。”

　　“？？？”江老爷子脸都绿了一截，气愤地指着云芷，“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江老太太拍开他的手，凶他，“干嘛？吓坏我儿媳妇，我跟你没完。”

　　江老爷子长叹一声，颇为无奈。

　　“老爷爷既然安全到家了，那我也就放心先回去了。”云珊适时开口，提醒老爷子自己还在。

　　“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江老爷子挽留云珊，就是想老太太多跟云珊接触，看到对方的好，不要比那孩子强太多。

　　豆腐宴撤下去，换上家常小炒，随江老太太的口味，偏辣，色香味俱全，看着就有食欲。

　　云芷重新坐上餐桌。

　　江老太太坐主位，江亭之坐她右手边，跟云芷面对面。

　　江老爷子被赶到角落里，云珊非常贴心地挨着坐下，时不时地帮他夹一筷子菜，其余时间都默默地吃自己的饭。

　　知趣识大体，多懂事一孩子。

　　江老爷子对云珊好感再次倍增。

　　“亭之，听说你要修路？”不用问，老爷子听云珊说的。

　　江亭之淡淡地嗯了一声，“方便。”

　　“是你方便，还是为了方便某个人回村炫耀？”江老爷子意有所指。

　　江老太太眉头一拧，不悦道：“咋了？我家儿子不值得炫耀？嫁你这种丑八怪才炫耀？”

　　“文华，我不是那个意思，”江老爷子解释道，“年轻人不会过日子，太铺张浪费了，我说她两句。”

　　“轮不着你说，又没花你的钱，”江老太太维护云芷到底，“儿子赚钱不就给他媳妇花吗？要不赚钱干嘛？吃饱了撑得慌。”

　　江老爷子噎住，转移话题，“要不是秦家出事，就是小珊嫁给亭之……”

　　“你可闭嘴吧你！”江老太太往老爷子嘴里塞了一块排骨，为儿媳妇打抱不平，“云家那两口子换孩子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就他们能生出什么好品相的闺女？”

　　话，有点难听。

　　“文华，孩子是无辜，小珊又没做错什么，”江老爷子帮忙说话，“小珊已经够可怜了，养父养母亲生父母都出了事，现在家里就剩她一个人，每天骑三轮车拉人讨生活，多遭罪。”

　　越说，老爷子越觉得云珊懂事，生活再不如意，她仍报以微笑，活得积极乐观有态度。

　　哪儿像云芷，啥本事没有，就仗着自己一张脸吸他儿子的血。

　　云芷瞧了眼云珊那双白嫩的纤纤玉手，轻描淡写地问：“姐姐用的啥护手霜，天天骑三轮车拉人，手还保养得那么好？”

　　“雪花膏，妹妹忘了吗？你出嫁前买回来的，还有两盒没用完，我就捡你剩下的用，还别说，效果很好。”云珊丝毫不慌张，应对自如。

　　江老爷子一听这话，心里那杆秤更加偏向云珊，“不就是雪花膏嘛，怎么还捡别人剩下的用，老爷爷明儿个送你两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别说保养手，就是脚指头也给它抹上，咱不受那气。”

　　云珊几句话就将自己跟云芷狠狠对比了一番。

　　一个勤俭节约，一个大手大脚。

　　至于逻辑通不通，不重要。

　　你在乡下生活了十多年，都能养得娇嫩如雪，我骑三轮车怎么就不可以了？

　　反正是你挑的油头，还要自己打脸不成？

　　“我跟姐姐不一样，”云芷撑着腮帮子，指尖轻叩脸颊，皮肤柔软，陷进去一个个小漩涡，“我在云家的时候，什么活儿都不干的，出门也要人打伞。”

　　云珊：“……”

　　“还有脸说，”云老爷子冷然盯着云芷，全是不满，“云家条件本来就不好，不帮忙分担就算了，就知道吃好的穿好的，家里好不容易存点钱，你又是拿去买电视机又是学别人烫头……”

　　这么细节的事情都知道，看来云珊一路上没少说自己“好话”。

　　“您教训得太对了，”云芷连连点头，捧场地赞同道，“都怪云家条件不行，不然我买个电视机烫个头怎么了？又花不了多少钱。”

　　“文华啊，你快瞧瞧，这孩子说的是人话吗？”江老爷子气得嘴角强烈抽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咋不是人话了？反正我听得懂，”江老太太心疼地给云芷盛了一碗鸡汤，“闺女受苦了，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儿子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要不是云家父母换孩子，云芷至于买个电视机烫个头发都被人指着鼻子骂吗？

　　“谢谢妈。”云芷捧着汤碗，手心暖暖，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母爱。

　　鸡汤氤氲出来的热气笼在云芷的脸上，坐在她对面的江亭之看她，就像隔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看不大明白了。

　　一会儿真一会儿假，真真假假，他快绕糊涂了。

　　“儿子，爹就问你一句话，到底喜不喜欢？”江老爷子给云芷气到膨胀，敢跟江老太太对着干了，“只要你不喜欢，爹给你做主，明天就去离婚。”

　　所有人目光一转都落到江亭之身上，包括云芷。

　　她从袅袅雾气里抬起头，鹿眼似醉非醉，好像也在问：“你喜欢我吗？”

　　云珊心里冷笑，胜券在握：江亭之那么冷清一人，上辈子跟云芷处了五年都没动情，现在怎么可能喜欢她？他只会讨厌她！




19.  第 19 章   三合一

　　云芷从袅袅雾气里抬起头, 鹿眼似醉非醉，好像也在问：“你喜欢我吗？”

　　他喜欢她吗？

　　江亭之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脸红心跳？想入非非？这些他都没有，他只是忍不住在意她, 不管她是生气还是欢喜, 她看他一眼, 他就觉得今天格外的有意思。

　　思来想去, 还是日子过得太平顺，没人敢跟他对着干，而云芷充满了新鲜感。

　　人嘛，对新鲜事物，免不得好奇, 和多几分耐心和探究。

　　“我喜欢她干嘛？”江亭之拿起筷子, 又皱着眉头放下, 怎么没有红烧豆腐, 这还叫吃饭吗？

　　“不喜欢啊——”江老爷子喜出望外，就怕儿子跟媳妇一样看脸, 还好继承了自己优良传统，故意拖长尾音，“离婚, 明天就办手续。”

　　江老太太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摔桌子上, 刚要骂人，江亭之先她一步，“不离婚。”

　　江老爷子：“？？？”

　　江老太太欣慰一笑，就知道闺女那么美，儿子怎么可能不动心。

　　“既然不喜欢, 为什么不离婚？”江老爷子不畏强权，“别怕，老爹给你撑腰……”

　　江老太太一记冷眼瞥过去。

　　江老爷子立马闭嘴，这个腰弯了几十年，突然要他撑起来，确实有点费劲儿。

　　“麻烦，”江亭之撩起眼皮，轻飘飘扫了对面一眼，“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了。”

　　忍不住期待。

　　期待云芷听到他说不喜欢伤心吗？

　　哪怕是失落也好。

　　但她没有，一丁点都没有，甚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江亭之：“？？？”
　　瞬时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不麻烦，一点不麻烦，只要你……你妈一句话，手续都不用你亲自出马，老爹我……”江开年明显听不懂儿子话里有话，他一心想要撵走云芷，再撮合云珊跟江亭之。

　　“江！开！年！”江老太太横眉怒对。

　　江老爷子头皮发麻，噌地站起来，“到！”

　　“再多说一个字，立马给我滚出去。”江老太太下最后通牒。

　　江老爷子这才老实地闭上嘴，没人帮腔，云珊埋头扒饭，还在想江亭之真的动情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他太了解江老太太了，有老太太做主，没人赶得走云芷。

　　他不想做无用功。

　　前世，江老太太过完七十大寿才没的，如果她早两年走的话，那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小芷，老东西一根筋，蠢死了，咱不理他，”云老太太给云芷夹菜，意有所指，“你呀，太瘦了，多吃点，不然多吃亏，尤其是晚上。”

　　云芷扬唇甜笑，坦坦荡荡，“瘦点也不碍事，先生能干着呢。”

　　江老太太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啊，妈的好大儿，看你病恹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儿，没想到这么能干。”

　　江亭之：“……”
　　这是表扬吗？

　　“老陈，下午做好准备，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亭之煲十全大补汤，”江老太太摩拳擦掌，大有大干一番的架势，“我这个汤绝妙，一碗汤顶十晚，一晚至少八次，一次一小时起步。”

　　老太太的厨艺，江亭之有幸领教过，吃一次吐三天，都不带喘气的。

　　“不辛苦妈了，我身体很好。”江亭之委婉拒绝。

　　“你身体好不好，你说了不算，”江老太太扭头笑眯眯地问云芷，“闺女，你丈夫咋样？力道行不？”

　　云芷看出江亭之的抗拒，故意逗他，俏皮地挑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江亭之：“……”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两碗大补汤，同志上天堂，”江老太太意气风发，“亭之，信你妈，准没错，你老爹当年就是喝了妈的大补汤才有的你。”

　　江亭之看向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一脸“好汉不提当年勇”的苦难表情。

　　“老夫人，江先生身子虚弱，乱补一通的话，只怕物极必反，我念了两年卫校，可以帮忙看下方子。”云珊主动请缨。

　　言语间皆是好意。

　　“小珊还念了卫校啊？”云老爷子故意强调一遍。

　　那个年代，卫校和师范都是热门，尤其是女孩子，但凡从卫校或师范毕业，就能更好说婆家。

　　云珊大大方方地承认，“念了两年，因为家里出事没拿到毕业证，后来回到百灵村没机会继续读书，就跟妹妹一块帮家里干点活儿。”

　　“这么说的话，”江老爷子冷笑一声，“某些人是不是小学都没毕业？”

　　云芷沉浸式喝鸡汤，没理会江老爷子的问话。

　　“云芷，问你话，听到没？”江老爷子脸色铁青，一双眼睛冷然地盯着云芷，就差在脑门刻上“不满”两个大字。

　　“哦，”云芷抬起头，学着云珊的语气，回答道，“初中，我念了三年，因为家里出事没拿到毕业证。”

　　“老爷爷，不是妹妹的错，”云珊好心帮忙解释，“是他们学校的那些男同学太皮了，十几个追求妹妹，都闹到家里去了。”

　　初中就开始招蜂引蝶，这么不省心，以后咋整？
　　云老爷子更加看不上云芷了。

　　云老太太却高兴得很，呵呵地脸都快笑烂了，“谁叫我闺女漂亮呢，那些男同学有眼光，跟我好大儿一样棒。”

　　“文华啊，她初中都没毕业，我们儿子可是……”

　　“可是什么？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云老太太瞥了眼云珊，“我就问你为什么要读书？还不是因为长得丑，像我闺女这么漂亮，根本用不着读书，她自己就是一本书，安安静静地放哪儿，就能吸引所有男人翻阅。”

　　云珊：“……”
　　我很丑吗？

　　“还有，”云老太太一脸不悦，“我的方子好得很，你个外人瞎操什么心，我还能药死自己儿子不成？真是哪儿都想插一脚，你蜈蚣精转世啊。”

　　云?蜈蚣精?珊脸都绿了。

　　老太太骂人这么带劲儿，云芷憋不住笑意溢出唇角：妈，你就是我亲妈，会说话就多说点。

　　“饭吃完了，该显摆的也显摆完了，赶紧回去吧。”云老太太下逐客令。

　　死老太婆咋还不去死！
　　云珊强压心头不甘和怒意，站起身跟云老爷子道别，刚走出餐厅，就听到江家下人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先生，少爷回来了。”

　　云珊脚下一停，整个人呆愣住了。

　　江家就一个少爷，那就是她的前世挚爱，江沣。

　　上辈子因为误会错过，让她悔恨终生，好在老天爷开眼，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这次，她一定会抓紧他的手。

　　帮他报仇雪恨，夺回江家大权，相亲相爱共度余生。

　　陈管家出门迎人，很快，领了个年龄跟江亭之相仿的男人进来，身形颀长挺拔，穿白色休闲服，脚上一双运动鞋，跟江亭之比起来，年轻又有活力，就像一汪汩汩汩往外冒的温泉水。

　　而江亭之，一潭死水，风过，也不起波澜。

　　江家人，容貌自然不差，江沣更是上等，特别是那抹薄唇，唇角微扬，唇珠都在笑。

　　看似亲和，比江亭之平易近人许多。

　　可仔细一看，云芷发现他眼底一片冰凉，不带一点温度。

　　江亭之狠起来坦坦荡荡，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来直去，不像江沣，他懂收敛，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比谁都狠。

　　收拾自己的亲叔叔，眼睛都不带眨的。

　　“爷爷奶奶好，”江沣站在餐厅门口，微微一笑，礼貌地跟江老夫妇和江亭之问好，“三叔好。”

　　目光一转，落到云芷身上，笑着问道：“这位是？”

　　“云芷，秦家闺女，”五年没见大孙子，云老太太也不激动，非常平静地介绍道，“你三叔的媳妇。”

　　“秦小姐好。”江沣笑脸未减，仍是客客气气，不失风度，不乱分寸，对谁都一样。

　　云芷忍不住再次看向江沣，她记得很清楚，江沣心里最瞧不起的就是她，即便做戏，他也只肯叫她云小姐。

　　从来不是秦小姐。

　　“大侄子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云芷扬唇一笑，笑得一双鹿眼亮晶晶，“以后叫我三婶婶吧。”

　　江沣眼里有过一抹惊艳，但也只是一闪即逝，他最会掩饰。

　　“三婶婶好。”

　　云芷欢喜地应了一声，注意到守在餐厅门口的云珊，那双眼睛都快长在江沣身上，激动得恨不得冲上去大吼一声：“噢，亲爱的，是我啊，你未来的知心爱人，我知你长短你知我深浅。”

　　她的挚爱离她不到一米远，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檀香味，心心念念了无数个夜，他终于回来了。

　　云珊满心期待江沣第一次见到她的反应。

　　即便他不是重生，但他那么爱她，爱到骨子里，这种感情怎么说也得一见钟情吧？

　　她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自己的列宁装，早知道就穿那条白裙子了。

　　“小沣过来一块吃点。”江老太太招呼江沣。

　　江沣离她越来越近，云珊心跳加速，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地捏在一起，她努力地挤出笑脸。

　　为此，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她相信这个笑一定很自然很温柔很吸人眼球……

　　江沣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仿佛她就是一根木头桩子。

　　云珊笑脸僵住，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江少爷。

　　江沣停下来，回头看她，“请问有事吗？”

　　有事吗？
　　你说有没有事？
　　我重生回来都是为了你啊。

　　云珊委屈得哭了，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从脸颊滑落。

　　说实话，占了脸的便宜，她这么一哭，确实我见犹怜。

　　云芷心想，男主这下该心软了吧？毕竟他也是重生。

　　没想到，江沣心这么硬。

　　前世挚爱哭成狗，他自归然不动，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皮肉笑脸，又问了一次云珊有事吗？

　　云珊见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觉得太丢人了，捂着脸跑出了江家。

　　江沣挨着江老爷子坐下，江老爷子才跟他聊起云珊，明里暗里都在拿云珊跟云芷比较，希望大孙子跟自己统一战线。

　　江沣何等聪明，见老太太脸色不高兴，嘴唇微扬着笑道：“我们的意见不重要，三叔喜欢最重要。”

　　“你，你们一个两个……哎！”江老爷子孤立无助，长叹一声，叫上陈管家去后院下棋。

　　“三叔，吃完饭我们做个全身检查？”江沣吃了一块辣子鸡，辣得眼角泛红，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轻笑道，“太久没有回国，家乡菜都快忘了。”

　　云芷看他，欲言又止，那是她的水杯。

　　“现在一点辣也吃不了。”江沣低头又要喝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映入眼底，腕上戴着一串红玛瑙佛珠。

　　见人盯着他的手看，江亭之下意识地将手腕往里侧了侧，抽走水杯，眉眼清冷，“这是你三婶婶的杯子。”

　　江沣收回视线，抬眸，笑着轻声道，“三叔别介意，我没大注意。”

　　“下次注意。”江亭之站起身，念珠流苏荡开，“吃完饭来我房间。”

　　“好。”江沣答应完，扭头对云芷说，温温柔柔，“三叔还是老样子，严厉得很，小时候我最怕他了。”

　　云芷心里冷笑。
　　你怕他？你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亭之刀子嘴豆腐心，他对你更是用心良苦，这次回来，好好相处知道吗？”虽说大孙子幼年丧父丧母很可怜，但云老太太更心疼自己的小儿子。

　　江亭之手腕上怎么有的那道疤，他们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比谁都清楚。

　　是十年前，江沣给江亭之下安眠药，趁他睡着割了一刀。

　　好在发现及时，不然江亭之就真的随江家大儿子大儿媳一块去了。

　　事后，江沣若无其事地去医院看望江亭之，开口第一句话：“三叔再怎么内疚也不该自杀的啊。”

　　江亭之不想老太太责怪大侄子，默默接受了江沣给予的这个设定。

　　“奶奶放心，”江沣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勺子搅拌放凉，“五年前我之所以出国求学，不就是为了给三叔治病吗？”

　　“那就好，”江老太太点了点头，“亭之就拜托你了，小沣。”

　　老太太吩咐后厨给江沣又添了两道家乡菜，就去后院找陈管家准备晚上的十全大补汤了，剩下云芷和江沣两个人在餐厅尬坐。

　　云芷难受地扭了扭身子。

　　江沣立马看过来，“三婶婶吃好了吗？”

　　“吃好了，你慢慢吃，我先上楼。”云芷对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主没什么好感，花时间陪他，还不如回房间数她的大团圆。

　　“三婶婶。”江沣突然喊住她。

　　云芷一怔，有什么脏东西摁她手背上，她条件反射地把人拨开，皱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凶他：“干嘛？”

　　江沣笑笑，一点不在意，收回手，扬了扬下巴，“这只镯子，奶奶给你了？”

　　“这不废话吗？”云芷脾气一点着，语气就冲，“她不给我，我还能抢？”

　　江沣淡淡地哦了一声，似很受伤地喃喃道，“这只镯子是我妈的遗物。”

　　云芷：“？？？”
　　他耷拉着个脑袋干嘛？还往我这边凑是几个意思？还想我哄他不成？

　　云芷娇横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江沣明显感觉到云芷对自己的敌意，他有些失落地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江沣最后一个用完餐，后厨的下人去收碗筷，来回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找到太太使用的那个水杯。

　　不想挨骂，悄悄地把这事儿敷衍了过去，就连陈管家也不知情。

　　云老太太因为云珊的事情在后院追着云老爷子打，陈管家怕被殃及，偷偷溜上楼请江沣，敲门，“少爷，先生休息好了。”

　　隔着厚实的红木门，他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干嘛？

　　没人回应，他又敲了两下。

　　熟不知，江沣就在门后，后背抵着门板，一只腿曲着膝盖，仰头，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好像很累。

　　许久过后，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只水杯。

　　指腹摩挲着杯沿，低头，视线锁定那抹朱红。

　　明月般的眼睛，逐渐痴缠，入迷。

　　他俯身吻上那一抹红，深吸一口气。

　　“好久不见，小芷。”男人低声呢喃，眼角殷红。

　　在第三次敲门后，房里终于有了动静，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接着门开了。

　　江沣刚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笔挺神圣的白大褂，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陈叔等了很久吧？不好意思，洗澡没听见。”

　　“少爷见外了，”陈管家在江亭之身边做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更是阅人无数，唯独看不懂江沣，“先生在房间等您，请随我来。”

　　“仪器都送来了吗？”江沣回屋拿上医药箱，跟在陈管家后面，往江亭之房间走。

　　为了给江亭之治病，江沣不仅在国外求学五年，回国前还特意采购了一批医用仪器。

　　可谓是尽心尽意。

　　“已经送到先生房间，”陈管家替江亭之道谢，“有劳少爷费心了。”

　　“我就一个三叔，当然希望他好。”江沣轻笑道。

　　云芷一出门就撞到男主花式装逼现场，眼不见为净，扭头往回钻。

　　江沣喊住她，笑脸深了两分，打招呼，“三婶婶休息好了？”

　　云芷转过身，伸了个懒腰，一小截清瘦雪白的细腰若隐若现，打着哈欠，泪眼婆娑，“大侄子穿医生服倒是有模有样，你三叔就拜托你了。”

　　客套话，谁不会说。

　　“三婶婶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江沣眸光一转，明知故问，“三婶婶没跟三叔住一块吗？”

　　云芷水灵灵的大鹿眼，一眨不眨，“你三叔睡觉打呼噜，老凶了，你不知道吗？”

　　撒谎都不带眨眼的，江亭之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脸色逐渐阴沉，深潭似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

　　察觉到江亭之火热的注视，云芷抬起头，热情地迎上去，“先生怎么出来了？不是要做全身检查吗？我扶您进去躺着。”

　　江亭之冷哼一声，把人甩开，阴阳怪气地念了一句：“一个睡觉打呼的人，怎么好意思劳烦云小姐。”

　　嘚，矫情上了。

　　不过云芷专治矫情，顺势往地上一坐，昂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江亭之。

　　“？？？”江亭之低头瞧自己的手，它都干了啥？

　　“先生，你打我？”云芷咬红唇，鲜艳欲滴。

　　“我没有……”江亭之不确信地添一个字，“吧？”

　　“就有，”云芷眼眶湿润，说话带着鼻音，要哭不哭的样子，“先生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小祖宗您对老实人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陈管家为江亭之默哀。

　　大侄子江沣在场，怎么说他也是长辈，江亭之多少要点面子，“好了，我错了，不该欺负你。”

　　赶紧道歉认错，不让事情越演越烈，不然只会更狼狈。

　　云芷冷哼一声，张开双手，撒娇：“先生抱抱。”

　　江亭之看了眼江沣，颇为无奈地将云芷从地上抱起来，别看她瘦弱，质感却柔软，仿佛骨头都是水做的。

　　让人上瘾。

　　云芷挽住江亭之的手臂，头靠过去蹭他的胳膊，像只小奶猫，“先生最好了。”

　　江亭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宁愿她跺他一脚。

　　“三叔和三婶婶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江沣上前一步，眼睛瞥向云芷抱在江亭之臂弯的玉手，心头微微发紧。

　　“更好的时候，你还没瞧见，”云芷调皮地冲江亭之眨眼睛，“是吧？先生。”

　　江亭之不想说话。

　　江沣涩涩苦笑，“三婶婶，三叔能否先借我一会儿？等下还您。”

　　很明显，是要支开她。

　　“先生做检查，我要陪着他。”云芷才不管江沣答不答应，拖着江亭之径直地进了屋。

　　江亭之的卧房很大，装修又是极简风，家具很少，平日里显得格外空旷，今儿个被医用仪器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道。

　　云芷有点不习惯，漂亮的小眉头皱起来，看着江亭之躺上冰冷的检测仪器，一个小时才折腾完。

　　然后又是抽血，连着抽了十来管。

　　他脸色本来就白，抽完血就更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最后死气沉沉地靠在床头，安静地闭着双眼。

　　陈管家跟江沣小声谈论，云芷没有心情偷听，一心都在江亭之身上。

　　她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弯腰凑近打量江亭之，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诡异的光晕，仿佛来自阴间。

　　死了吗？

　　江亭之没有死，也没有睡着，他只是有些累，闭上眼睛小憩。

　　感觉到云芷伸手在他鼻前探了探，他很无语，又有点小骄傲，女人终于知道关心他了，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了。

　　结果，下一秒，江亭之就后悔了。

　　他还是太放纵她了。

　　云芷居然在翻他的眼皮，用了劲儿，扒得他疼。

　　江亭之冷冷地掀开眼皮，迎上云芷那张笑得跟朵娇花似的小脸，她半点没有做贼心虚的自觉性，坦坦荡荡地笑道：“先生没死啊？”

　　“……”江亭之抽着额角，反问她：“你似乎很希望我死？”

　　“瞧先生说的什么话，您要是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云芷说的是大实话，按照原文剧情，江亭之还有五年寿命，如果他提前死了，男主女主专心对付她，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死了，你有大笔遗产可以继承。”江亭之试探她。

　　是想她回答：“没有先生，我要遗产干嘛？”

　　然而现实给他狠狠一击。

　　他终究是低估了云芷，她从来不走寻常路。

　　“真的吗？先生遗嘱写好了？”云芷两眼发亮，激动地搓小手。

　　江亭之：“……”
　　看她架势，感觉只要他一点头，她能一把掐住他脖子，现场给他弄死。

　　“没有。”江亭之赌气地转过头，小声嘟囔一句，“所以你要把我哄好了。”

　　没有动静，江亭之以为人走了，有些失落，这时一颗大白兔奶糖闯入眼帘。

　　糖纸已经拨开，奶白奶白的糖身，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云芷将奶糖送到江亭之的嘴边，“先生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药，一定很苦吧？”

　　女孩儿的手指比大白兔奶糖还要白嫩，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江亭之没有立马做出反应，有些发愣地看着她。

　　江沣和陈管家回头看到这一幕。

　　“陈叔，我记得三叔有洁癖？”江沣笑着，似问，似强调。

　　陈管家意味深长地摇头，“太太不一样。”

　　“喏，”云芷柔声细语，哄小孩子的语气，“先生，这个糖很甜哦。”

　　要你说！
　　江亭之傲娇地给她一个眼神，却又乖乖地张嘴，将奶糖含进嘴里。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舌尖不着痕迹地擦过云芷的指尖，湿润，微热。

　　云芷怔了片刻，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

　　江亭之一边嚼着奶糖一边偷瞄云芷，对自己方才的撩拨似乎很得意，眉梢飞扬。

　　“先生好好休息，我去后厨帮妈煲汤。”云芷捏着手指逃出房间。

　　江亭之看得很清楚，她偷偷地擦手。

　　这么嫌弃他！！！

　　嘴里的奶糖顿时不甜了，又舍不得吐掉。

　　下午，江亭之睡梦中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鼻孔，直冲天灵盖，上头，很不舒服地睁开眼睛，满脸不悦，“陈叔，我妈在楼下煮屎吗？”

　　陈管家尬笑，“老夫人一片心意。”

　　江亭之坐起身，拿起床头的佛珠挂手腕上，拨了拨，不解道，“我妈的厨艺是不好，但也不至于差成这样？”

　　“老夫人指挥，太太亲自下厨。”陈管家憋气太久，有点缺氧，脸色发紫。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江亭之掀开被子，麻利地下床换衣服，定制西装一穿，霸气大老板上线。

　　陈管家递上领带，笑得别有深意，“太太亲自下厨，先生加以重视，准没错。”
　　吾家主子初长成，不过也太正式了吧。

　　“赶紧回公司，”江亭之夺门而出，“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管家：“……”

　　江亭之不想吃屎，又斗不过老太太和云芷，没有办法，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轻手轻脚地下楼，眼看就要逃出生天，转角碰到云芷的心腹，曾秀儿。

　　江亭之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已经到了舌尖。

　　“太太，先生醒了！”曾秀儿扭头冲厨房大喊一声。

　　江亭之想死的心都有了。

　　云芷欢快地像一只百灵鸟飞奔而来，一把抱住江亭之的手臂，将人往餐厅拖，“先生醒得太及时了，大补汤刚刚炖好，趁热多喝两碗。”

　　“不想喝。”江亭之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想喝也得喝。”江老太太嫌家里的汤碗太小，喝起来不够带劲儿，索性用大铁盆盛。

　　一大铁盆的热汤重重地往江亭之面前一放，黑黢黢，浑浊不堪，臭味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江亭之艰难地咽口水，“这是喝汤还是洗脸？”

　　江老太太双手抱臂，“不乖乖喝汤，就帮你洗脸。”

　　云芷有样学样，站在江亭之的另一侧，接话道：“不仅是洗脸，还能洗头哦。”

　　画面来了，两人左右夹击一把将他摁进铁盆里。

　　江亭之捂住嘴咳了两声，两颊泛红，“我身体不好，乱吃大补汤……”

　　话没说完，江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拧他的胳膊肉，不耐烦地催道：“药方给小沣看过了，一点问题没有，赶紧喝。”

　　家里老太太最疼江亭之，也只有老太太敢收拾他。

　　江亭之看向倚在餐厅门口的江沣。

　　江沣微笑地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云芷舀了一勺含进嘴里，微弯下腰，凑近江亭之。

　　瞧着近在咫尺的红唇，江亭之呼吸一滞。
　　女人，她要干嘛？

　　儿媳妇这么会来事，江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扣住江亭之的后脑勺，“小芷都做这份上了，你咋还这么不懂事，赶紧给我亲——”

　　眼看两人就要亲上，江老爷子突然冲进来，大呵一声：“闹够没有？好好一个家给你们搞得乌烟瘴气。”

　　云芷受到惊吓，嘴里的大补汤咽进肚子，漂亮的小脸立马绷起来。

　　她站直身子。

　　江亭之有几分失落。

　　“你个老东西，要死啊！”江老太太气不到一处来，扑上去揪住江老爷子的耳朵，“怎么哪儿都有你！？”

　　云芷闷着小脸走出餐厅，经过江沣身边，听到对方说：“三婶婶真是体贴入微啊。”

　　关你屁事。
　　云芷冷他一眼，快步上楼，冲进卫生间“哇”地开始吐。

　　为了秀恩爱，她付出太多了。

　　所以当她听说江亭之干完了那一大盆，顿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晚上也善心大发没再折磨他，倒头就睡。

　　她倒是睡得香甜，却可怜了补得浑身热血翻滚的江亭之。

　　躺在沙发上烙大饼，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房间里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江亭之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云芷那抹娇艳欲滴的樱桃红唇，口干舌燥地爬起来倒水喝。

　　听到有人在门外说话：“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大儿子不行啊。”

　　“不行才好，反正他俩早晚要离婚。”

　　江老太太一巴掌呼过去，“滚！”

　　江老爷子一头撞门板上，“砰”地一声巨响。

　　江亭之看向床上的云芷，想到第一次见面，她挠他那一爪子，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嘤——”

　　女人动了！

　　江亭之水都不敢喝了，捏紧手里的玻璃杯。

　　云芷难耐地拧了拧柳叶眉，缓缓地睁开惺忪睡眼，朦胧，一片水汽，看着就很委屈。

　　江亭之立马解释：“不是我，是他们闹你。”

　　云芷揉眼睛，鼻子还不透气，“先生怎么还没睡？”

　　关心他？
　　江亭之更加紧张了，“你，你要干嘛？”

　　“沙发不舒服吗？”云芷掀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大方地邀请江亭之，“先生还是上床睡吧。”

　　江亭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此同时，又怕云芷后悔，一个闪身钻进被窝。

　　“先生，杯子？”云芷转过身面向他。

　　江亭之刚一着急，杯子都忘了放，这会儿就抱在怀里，他尴尬地将被子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四平八稳地平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云芷手把手地教他，拉过他一只手臂枕了上去，一只腿搭在他身上，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蜷缩在他怀里。

　　江亭之老老实实地让她抱着。

　　没过会儿，云芷沉沉地睡去，江亭之眼睛却越睁越大，气血翻滚，感觉自己快要爆裂了。

　　夜里，云芷听到流水声。

　　翌日，太阳爬上窗头，照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男的俊，女的美，画面温情，又养眼。

　　江亭之睡醒，睁开眼睛，看到云芷的小手不安分地探进他领口，在他胸前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刚好，不肥不瘦。”

　　菜市场买五花肉呢。

　　“云芷。”江亭之心里不爽，但语气还是比平日温和。

　　“嗯～”云芷窝在江亭之怀里拱了拱。

　　一股暖意往下汇集，江亭之暗叫一声不好，一把将人拽起来，“赶紧起床，我要换衣服。”
　　虽说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还是不想被云芷发现。

　　云芷摇摇欲坠地坐起身，瓮声瓮气地嘟囔道：“我睡觉耽误你换衣服了？莫名其妙。”

　　江亭之怕她摔倒，伸手隔空扶着，“别想偷看。”

　　“谁要偷看——”云芷太困了，一头往江亭之身上栽去。

　　江亭之抓住她的肩膀，就没顾上她的脑袋，一脑门磕在他的腹部。

　　“哟！妈的好大儿啊！”门口传来江老太太的惊呼声，“妈的十全大补汤果然管用，搞了一晚上还不累。”

　　得亏老太太这一声，云芷这才算彻底醒了，倏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江亭之□□撑起的小雨伞。

　　她歪头笑了。

　　从江亭之这个角度看，云芷这个笑过于恐怖，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他就案板上的鱼肉，而她就是剁他的那把刀。

　　她又要干嘛？

　　云芷委屈巴巴地回头，红唇轻启，嗓音清脆，“妈，好疼。”

　　江老太太一脸心疼，“哪儿疼？”

　　“嘴巴疼。”云芷手指抵着自己的红唇。

　　江老太太瞪了眼江亭之，“跟你爸一个死德行。”

　　江亭之：“……”
　　他做了什么？
　　他爸又做了什么？

　　“小芷辛苦了，妈让后厨给你炖了两只鸽子，等下好好地补一补。”江老太太扶云芷下床。

　　“谢谢妈。”云芷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妈喊得老太太晕头转向。

　　“妈，我也想喝鸽子汤。”江亭之拉过被子盖到腿上。

　　江老太太说：“昨天的十全大补汤还没喝完，今天接着喝。”

　　“怎么不给她喝？”江亭之问。

　　江老太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人喝的东西吗？”

　　江亭之差点哇地一声哭出来。

　　云芷憋着笑从江亭之房间出来，看到等在走廊里的江沣，她反应贼快，两腿微张，走路一扯一扯的。

　　经人事者都懂。

　　而后，朝江沣扬唇一笑，“大侄子，你很快就要当哥哥了。”

　　这才是作死的最高境界。

　　不是想要搞死江亭之接手江家吗？我就给你生个竞争对手，紧张死你！

　　云芷捕捉到江沣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不所畏惧，“大侄子想要妹妹还是弟弟？”

　　江沣敛了情绪，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笑道：“只要三婶婶生的，我都喜欢。”

　　他看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错觉。

　　还好云芷知道他的真面目，耸了耸肩，呢喃道：“龙凤胎最好。”

　　江家吃饭的时候，陈管家接到谭鸿志的电话，邀请江老太太明日上门做客，特别交代云芷能够一同前去最好不过了。

　　江老爷子充满了敌意：“不去，都多少年了，老家伙还没死心。”

　　年轻那会儿，谭鸿志跟江老爷子同时追求江老太太，两个人斗得头破血流，到江老爷子跟江老太太结婚那天，谭鸿志还在放狠话。

　　以致老爷子几十年如一日，一天不敢松懈怠慢。

　　“没让你去，”江老太太还在气头上，吩咐陈管家给人回电话，“明天我带小芷一块去。”

　　谭鸿志年轻时候就心气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便不免好奇他为啥这么欣赏云芷。

　　“谭爷爷这次设宴是因为徒弟得奖了吗？”江沣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嘴。

　　“哪个徒弟？”江老爷子一脸不悦，“就那个被云芷赶走的小裁缝？”

　　江沣点头，“看到新闻报道说还是国内最大的服装设计新人比赛。”

　　江老爷子意有所指，“人家那才叫真本事，不像某些人只会瞎闹。”

　　江沣从客厅拿了份报纸回来，“她的设计确实不错，很有灵性。”

　　云芷随意瞥了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唐岚的获奖作品不是一般的眼熟。

　　“妈，明天几点出发，我好早点准备。”准备狠狠地打唐岚的脸，云芷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20.  第20章   三更合一

　　“大才女来了, 快过来坐婶婶边上。”

　　谭鸿志钟情江老太太，誓言终身非她不娶，说话算话, 到这岁数了，也没结婚, 只在早些年下乡采风的时候收了一个养子。

　　而说话的这个妇人便是这个养子的媳妇, 金芳凤, 得了谭鸿志的恩惠, 跟着丈夫一块进的城。

　　时间一久，忘了出生忘了本，真把自己当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了。

　　一身土富太太打扮，穿金戴银，就怕别人不知道自个儿家里有钱, 一大早坐花园里学女儿喝咖啡。

　　唐岚昨天夜里到的谭家, 赶了一天的路, 睡到现在才算缓过来, 面带微笑地坐到金芳凤旁边的椅子上，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暖姐早上好。”

　　谭媛离她们不远，一个人坐在凉亭里，手里拿了本《简爱》, 纯英文版, 听到唐岚的问好，缓缓地抬起头，笑了笑，“早上好。”

　　她的声音极其温柔，比春天的第一缕风还要轻。

　　“大才女喝咖啡吗？”金芳凤喜欢洋玩意儿, 又喝不惯苦东西，这会儿正在加糖，一勺两勺三勺……恨不得把一罐白砂糖都倒进咖啡杯里，“小媛从国外带回来的好东西，贵得很，还苦得要死。”

　　“不喝了，我怕晚上睡不着。”唐岚打心底看不起金芳凤，跟她客套，不过看在谭鸿志的面子。

　　金芳凤哎呀一声，像是第一次知道，“这玩意还能让人睡不着觉？难怪我失眠了大半个月。”

　　说到这儿，有些埋怨地冲凉亭那边喊了一声，“小媛，你咋不早点跟妈说啊？”

　　谭媛仍是笑，温温柔柔的，“忘了。”

　　金芳凤无奈地摇头，可能是吃了文化的亏，她对自己这个女儿有些发憷，回过身继续跟唐岚寒暄，“大才女，一等奖，奖金不少吧？”

　　唐岚讪笑地回道，“我参加比赛不是为了奖金，奖金不过是锦上添花。”

　　“那是自然，你又不缺钱，”金芳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加了那么多糖，还是苦得她皱眉，“在江家工作那么多年，一定赚大了吧？”

　　句句不离钱。

　　唐岚笑而不答，转移话题问：“阿姨知道老师请了哪些人吗？”
　　一起床左眼皮就跳个不停，她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太清楚，”金芳凤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翻白眼，“但肯定邀请了江老太太，老头子什么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呢。”

　　“那，那云芷来吗？”唐岚心里忐忑。
　　这次参赛，她总共邮寄了三幅作品，其中两幅完全出自她的手，只有一幅的灵感来自云芷的设计稿。

　　获奖作品却不是这三幅，而是凭空冒出来的第四幅，署了她的名字，但她见都没见过。

　　“云芷是哪个？”金芳凤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呵了一声，表示不屑，“你说江亭之娶的那个小村姑啊？上不了台面的小丫头，老太太多半不会带来丢人现眼。”

　　唐岚暗松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

　　金芳凤瞧她神情，纳闷地问道，“你怕她？”

　　“我怕她干嘛？”唐岚夸张地身子往后仰，愤愤道，“要不是她耍手段，先生也不会解雇我。”

　　“听说她长得老漂亮了？”金芳凤心里瞧不上云芷，又对她好奇不已，“有你媛姐漂亮吗？你就说她到底有啥本事，一个乡下丫头居然攀上江家的高枝，土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啥本事也没有，就仗着自己那张狐狸精脸蛋勾搭先生，”唐岚酸溜溜道，“先生也就图个新鲜，他俩早晚离婚。”

　　“离婚了，我家小媛就有机会了。”金芳凤想攀江家很久了，打女儿成年，就各种撮合她和江亭之。

　　无奈，江亭之对她女儿似乎兴趣不大。

　　倒是谭媛，为了等江亭之，迟迟不肯结婚，一拖再拖，拖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谈过。

　　唐岚心里不高兴，江亭之是她的男人，什么阿猫阿狗都跟她抢，“我记得媛姐比先生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你们小年轻懂什么？”金芳凤黄婆卖瓜，自卖自夸，“再说，我女儿出国留过学，海龟知道吗？难道还不配上江亭之一个二婚男？”

　　“我姐那么好，干嘛非得嫁江亭之那个老男人？”少年骑一辆二八扛从外面回来，绕着金芳凤和唐岚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跟夏日的太阳一样张扬，“天下好男人都死绝了吗？”

　　这是金芳凤的小儿子，谭南其，惹事精一个，年纪不大，今年刚满十六，但胆子大，跟谁都能干一架。

　　唐岚幼时在谭家住过两年，谭其南没少给她添堵，三天两头往她被子里放蛇，给她弱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小声反驳一句：“其南，先生比你姐小三岁，不是老男人。”

　　“我和我姐喊他叔，不是老男人是什么？”谭其南一只脚点地上，坐在自行车上瞥了眼唐岚，冷嘲热讽，“你自己喜欢老男人，就以为我姐也喜欢，要嫁自个儿嫁去。”

　　唐岚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她倒是想嫁。

　　“哎呦喂，”金芳凤大惊小怪地惊呼一声，“小岚你也喜欢江亭之啊？”

　　唐岚不自在地笑了笑，“没有的事儿。”
　　是江亭之喜欢她好吗？

　　金芳凤根本不听，继续说道，“你呀，整体不错，分开来看，又差了些。”

　　唐岚不明所以：“？”

　　“才气比不上小媛，脸蛋美不过小村姑，难怪在江家伺候了这么多年，江亭之也没看上你。”金芳凤觉得惋惜，摇头，“要是小媛也能住到江家，他俩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唐岚忍无可忍，“阿姨也没少撮合媛姐和先生吧？”

　　金芳凤：“……”

　　“是我姐看不上他！”谭其南十足的姐控，事事将谭媛摆在第一位，“妈，等会儿江亭之来了，你最好别提这茬，惹我姐不高兴，不要怪我闹得难堪。”

　　“先生今天也来？”唐岚眼里闪着明显的亮光。
　　她就知道江亭之一定会后悔。

　　“我问爷爷了，江亭之和他那个小媳妇都要来。”谭其南停好自行车，懒洋洋地倚着合欢树，“都说她好看，我就不信比我姐还要好看。”

　　几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谭鸿志的笑声，紧接着有人进来。

　　轻快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谭其南随其他人一并看过去。

　　穿着白衬衣和百褶裙的女孩儿，给人一种很干净的视觉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墙凌霄花旁边，凌霄花犹似一簇簇火焰，在一片绿意间跳跃，直至跳到女孩儿的脸上。

　　世界才有了颜色。

　　乌黑的双马尾，雪白的鹅蛋脸，朱红的樱桃唇，粉色的双肩包。

　　见众人看着她，女孩儿微微歪头，抬手，挥了挥，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云芷，江亭之刚过门的小媳妇。”

　　笑得灿烂，整齐的贝齿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

　　比她身侧的凌霄花还要鲜明夺目。

　　谭其南一时收不回视线。

　　云芷看到唐岚，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好看的弧度，“唐小姐也在啊？”

　　不等人回答，就已经坐到了唐岚旁边的椅子上，笑眯眯地又问：“你们聊什么呢？该不会说我坏话了吧？”

　　“你就是云芷？”金芳凤半天才回过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跟她想象中的狐狸精差远了，分明还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不足为惧。

　　云芷挑剔地看她一眼，扭头问唐岚，“唐小姐认识这位大婶？”

　　金芳凤瞬间不高兴，谭家下人都叫她夫人，才配得上她的身份，大婶？她又不是农村那些打架只会扯头发的婆娘。

　　“乡下来的丫头，果然上不了台面。”金芳凤讥笑一声。

　　“你说谁上不了台面？”江老太太的声音插进来，威严十足。

　　金芳凤一惊，连忙站起身，“老夫人好。”

　　态度倒是恭敬，不过老太太也没打算就这么饶过她，板着脸又问一遍：“你说谁上不了台面？”

　　金芳凤微胖的脸上有过尴尬，赶紧解释道，“小孩子没大没小，我帮您教训两句。”

　　江老太太拉着云芷的手，疼爱有加地拍了拍，“我的儿媳妇，轮得着你教训？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得慌，这么闲，干脆回去养鸡算了。”

　　都是农村人，凭啥瞧不起我闺女。

　　我闺女那么好看，都没有瞧不起你。

　　不知好歹。

　　被老太太一顿怼，金芳凤脸都绿了，又不敢发火，咬碎了后槽牙往肚子里咽。

　　唐岚打圆场，“老夫人，怎么不见先生？他今天没跟您一块来吗？”

　　“要是我一个人，他肯定不会来，”唐岚心里那点小九九，江老太太早就在陈管家那儿听说了，自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今天不一样，他媳妇儿都来了，他能不一块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疼小芷。”

　　唐岚心里骂狐狸精，脸上仍是笑眯眯，“先生知道我得奖吗？”

　　“唐小姐还不清楚先生，”云芷偏过头冲唐岚甜甜一笑，“对外人的事情，他向来不在意。”

　　“那是服装界最有权威的新人比赛，”唐岚扬声，骄傲得尾巴翘起来，“先生要是愿意，我还可以回去帮他设计衣服。”
　　只要她回去，一定要不了多久，江亭之就会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是谁？

　　云芷拖长尾音地哦了一声，挑着眉：“唐小姐这么厉害？”

　　唐岚谦虚，“我要真的没点本事，先生之前也不会雇我。”

　　“我就说唐小姐厉害吧，”云芷撑着腮帮子，喃喃道，“也不知道陈管家联系好记者没有？”

　　“什么记者？”唐岚多少还是有点慌。
　　虽然得奖作品跟云芷八竿子打不着，但万一被她知道参赛作品灵感来自她的设计稿，她还不得蹬鼻子上眼闹个没完没了。

　　“新中社的赵记者，唐小姐一定听说过，名气很大，”云芷说，“要不是我妈有关系，陈管家也请不动人家。”

　　唐岚云里雾里，没听明白。

　　“这不是唐小姐庆功宴吗？”云芷贴心地解释道，“我也没带啥礼物，就说请赵记者过来给你做个专题报道，以表祝贺。”

　　狐狸精这么好心？
　　唐岚不敢相信。

　　但对方一脸真诚，找不到任何破绽。

　　“毕竟唐小姐给先生设计了好几年的衣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云芷又道。

　　唐岚这才想明白其中缘由，狐狸精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大度罢了，以此讨好江亭之，下贱胚子。

　　她看不起云芷的小手段，又不拒绝对方的搭线，毕竟新中社在华国影响力太大了，如果真的给她做一期专题报道，那她必将是华国服装设计界最闪耀的一颗新星。

　　到时候，她就会跟谭鸿志一样，受万人追捧。

　　江亭之也会对她另眼相看。

　　而狐狸精赔了夫人又折兵。

　　“谢谢太太。”唐岚越想越得意，早就忘了获奖作品来历不明。

　　谭鸿志对自己的关门弟子不错，庆功宴上请了不少设计前辈，唐岚被众人簇拥着关心，受宠若惊的同时，飘然欲仙，已经开始憧憬赵记者报道一出之后的盛况。

　　而这一切美好都随着云芷的现身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时间转到了她身上。

　　“那就是江太太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跟外界传的一样，长得可真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脾气不好，这才进门多长时间，就把江先生气晕了二十几次。”
　　“太夸张了吧？江先生身体本来就不好，二十几次的话，怕是早就气死了。”
　　“反正差不多了，医生都请了好几轮，老夫人还把国外的江沣都召回来了。”
　　“就江老大那个儿子？我刚还看到他了，跟他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知道江先生看到他会不会做噩梦？”
　　……

　　云芷堂而皇之坐在隔壁桌偷听，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眉飞色舞，好想加入他们。

　　却被人坏了好心情。

　　又一盘糕点放到跟前，云芷伸出葱白的手指，数了数，总共十二盘。

　　对方把她当猪养吗？

　　终于回头看向少年。

　　谭其南半倚着门框，一只手抄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斜眼冲云芷勾了勾唇角，痞得很。

　　云芷招手，“过来。”

　　谭其南愣了一下，听话地走了过去。

　　外界都说谭家这个小少爷是第二个小江亭之，性子顽劣，混世魔王，除了他姐，谁都治不了他。

　　却被云芷拿捏得死死的。

　　云芷昂起头，嫌弃地命令道，“蹲下。”

　　女孩儿声音软绵，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信。

　　谭其南乖乖照做，蹲到云芷的脚边。

　　云芷一脸“也不知道现在小孩子吃什么东西长大的，一个两个怎么都长这么高”的表情。

　　“我不是小孩子。”谭其南反驳。

　　云芷一巴掌呼他头上，“小屁孩，大人说话插什么嘴。”

　　谭其南不觉得疼，他盯着云芷的眼睛看，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还看！”云芷龇牙，吓唬他，“再看，挖你眼珠子。”

　　“小姐姐真好看。”谭其南挑眉。

　　“要你说，我又不瞎，”云芷指着谭其南，一副长辈训话的语气，“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什么小流氓调戏小姑娘，叫我婶婶知道吗？”

　　“婶婶真好看。”谭其南吃了教训，立马变得乖巧，小狼狗秒变小奶狗。

　　云芷这下才满意，拿了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刚刚就你在花园看我都看呆了？”

　　谭其南喜出望外，“婶婶那会儿就注意到我了？”

　　“那么大一坨，能看不到吗？”云芷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语重心长道，“你妈没跟你说，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吗？”

　　“带刺的玫瑰才是真正的玫瑰。”谭其南扬眉一笑。

　　云芷又一巴掌呼过去，“好好说话。”

　　谭其南委屈，“婶婶还是离婚吧，江亭之那个老男人配不上你。”

　　“眼光不错，小屁孩儿有前途，”云芷表扬完谭其南，看到院子里的江亭之和谭媛，“想我给你姐让位？”

　　“我姐才不稀罕老男人。”江亭之不仅身体不好，脾气还不好，谭其南可不想自己姐姐嫁过去受委屈。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看得懂什么？”云芷用下巴点点院子方向。

　　江亭之坐在轮椅上，谭媛从房间拿了一条薄毯盖他腿上，微弯下腰，耳侧的碎发垂落，微风吹过，衬得她面部轮廓更加温柔多情。

　　“不用。”江亭之眉眼清冷。

　　谭媛微微一笑，“亭之跟我客气什么？”

　　江亭之：“……”
　　谁跟你客气？
　　这么热的天，你给我盖毯子捂痱子啊？

　　察觉到有人看他们，江亭之掀起眼皮，对上云芷那双似笑非笑的圆鹿眼。

　　身正不怕影子歪，他表示自己一点不慌，就是忍不住抓紧了轮椅扶手。

　　“亭之，江沣回来是你的意思？”谭媛并未察出江亭之的异样，直至被对方推出半米远。

　　一脸茫然，仍是温温柔柔的，“亭之，你哪儿不舒服吗？”

　　“红颜知己遍地开花，先生真是魅力无限啊。”云芷袅娜娉婷地走来。

　　江亭之慌得一批。

　　前一秒还病恹恹地坐轮椅上，这一秒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腿不疼了，腰不酸了，一口气爬五楼不带喘。

　　谭媛看惯了江亭之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龙活虎，惊呆了，红润的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合上，薄毯迎面扔了过来，盖她头上。

　　接着就听到江亭之跟人解释：“这次也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

　　谭媛扯下头上的薄毯，嘴巴不但没合上，反而张得更大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对谁都毫不在乎的江亭之吗？

　　居然这么害怕云芷误会他俩有什么。

　　云芷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江亭之后背发凉，急中生智，抬手，遮住口鼻轻咳，脸颊立马浮出一丝病态的绯色。

　　一眉一眼都在提醒云芷：他是病人，她就该让着他。

　　云芷不为所动，转身坐到江亭之的轮椅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江亭之一脸茫然，不知道她要干嘛？

　　云芷白他一眼，很嫌弃他不懂事，娇嗔道：“先生不介绍下吗？”

　　她没有闹？！
　　江亭之暗松一口气，连忙介绍道：“这位是谭老的孙女，谭媛谭小姐。”

　　谭小姐？多生分的称呼。
　　谭媛垂下眼睑，挡住眼里的情绪。

　　“谭小姐，这位是我刚过门的太太，云芷，你可以叫她江太太。”照搬云芷对外的自我介绍，表示江亭之不要太满意。

　　江太太？她等了二十多年。
　　谭媛温温柔柔的眼底闪过一抹悲伤。

　　云芷没再跟江亭之计较，开始打量眼前这位原文着笔并不多的谭小姐。

　　穿着打扮简素清淡，样貌也生得娟秀雅丽，一眼看过去，虽然不惊艳，但很舒服。

　　属于耐看型美女。

　　特别是那双眼睛，温温柔柔，好似笼着一层烟雾，绵延悠长。

　　原文用“云卷云舒”来形容她，光凭想象完全不够，只有亲眼见到真人，云芷都忍不住夸赞一句：作者真TM会写啊！

　　“江太太，你好。”谭媛微微一笑，左眼角那颗浅褐色泪痣格外醒目。

　　都说有泪痣的女人一辈子为情所困。

　　云芷坐在轮椅上，昂着头，甜甜一笑，“你好，谭小姐。”

　　两人握手，相视而笑，画面莫名和谐。

　　“云小姐是不是太过分了？！”唐岚尖声打破和谐，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跑过来，“怎么还抢先生的轮椅坐？”

　　云芷收回手，懒懒地窝在轮椅里，“我不舒服。”

　　唐岚咬牙切齿，“哪里不舒服？”
　　分明就是臭显摆，想让所有人知道江亭之多宠她。

　　但，捧得越高，摔得越疼。

　　等到江亭之厌烦了，两个人离婚，云芷就会成为最大的笑话。

　　想到这儿，唐岚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点点。

　　云芷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看了脏东西，眼睛不舒服。”

　　“……”唐岚委屈地跟江亭之告状：“先生，你太惯着她了。”

　　江亭之眉眼未动，只是冷冷地强调：“她是我太太。”

　　言外之意：我不惯她，还惯着你？

　　不知天高地厚。

　　唐岚更加委屈，小声道：“先生，我也是为你好。”

　　就云芷那脾气，越惯她越变本加厉，指不定哪天把你气死。

　　江亭之站到云芷身后，一副“离我远点，谢谢”的嫌弃表情。

　　“先生，”唐岚上前两步，黏着江亭之炫耀自己，“我得了大奖，华国最厉害的服装比赛一等奖，我回去继续帮你设计衣服好不好？”

　　由于太激动，眼眶泛红，像是要哭。

　　这让围观院子里看热闹的宾客不仅同情起她来：
　　“唐岚那丫头最美好的青春都耗在了江家，江先生对她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
　　“痴心错付，以她的样貌和才能，就算嫁不了江亭之，也能说个不错的婆家。”
　　“不是我说酸话，就江先生那个太太，除了一张脸，她拿啥跟人家唐岚比？”
　　“唐岚得了大奖，又是谭老的关门弟子，前途无可限量，她一个家庭主妇当然比不了。”
　　……

　　唐岚听到议论声，嘴角咧到耳根。

　　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狐狸精给她提鞋都不配，只希望江亭之能把这些话听进去，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唐岚一双眼睛死盯着江亭之，看到他气愤地握紧轮椅推手，心里开始期待。

　　他一定会一把掀翻轮椅，给狐狸精摔个狗吃屎，让她出尽洋相。

　　却没想，江亭之下一秒松开了轮椅推手，绕到云芷前面，用身体将人护住，他肩宽腰窄腿长，就像一棵苍天大树，护着树下的娇花。

　　云芷看着江亭之宽阔的后背，眼眶有一瞬地发热。

　　江亭之冰冷的视线扫过依旧议论不休的众人，他拣起矮桌上的茶杯，拿在手里轻轻地转了转，随即往地上狠狠一掷。

　　“砰！”
　　一声脆响，茶杯摔得细碎，玻璃渣四溅。

　　在场所有人吓到，倒吸一口凉气。

　　周遭一片死寂，一点声音没有，众人这才想起江亭之的不好惹，不禁屏住呼吸，心惊胆战。

　　“嗯？”江亭之病恹恹的时候，弱不禁风，我见犹怜，一旦狠起来，比那些满脸横肉看起来会随时捅人的歹徒还要可怕，“说完了吗？”

　　众人惜命，没人往枪口上撞。

　　唯独唐岚自命不凡，她总觉得江亭之喜欢她，仗着这份偏爱有恃无恐，“先生，他们又没有说错，云小姐确实没本事，她根本配不上你。”

　　江亭之冷笑，反问：“她配不上，你就配？”

　　云芷喜欢热闹，从江亭之身后探出头，一脸玩味地等着看戏。

　　唐岚咬牙，她受够了，也忍够了，老话重提，“先生，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娶云芷只是敷衍老夫人，这些江家上下谁不知道。”

　　江亭之头疼，他到底哪一步走错了，让唐岚觉得自己喜欢她。

　　“不然华国那么多服装设计师，你为什么选我给你做衣服？不就是因为那次宴席你对我一见钟情吗？”唐岚遥想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江亭之众星捧月，所有人都围着他，她根本挤不进去，只能躲在角落里偷看。

　　后来谭鸿志来了，跟江亭之说了两句，江亭之越过众人看向她。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唐岚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的注视，尤其是那些富家小姐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羡慕和嫉妒，让她飘飘然，非常享受。

　　“哪次宴席？”江亭之明显不记得了。

　　唐岚慌张地帮他回忆，“就谭老师六十大寿那次，我穿一条最新款的碎花裙，你夸我好看……”

　　云芷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一句：“原来先生也会夸人。”

　　语气软绵，甚至带着笑意。

　　江亭之却觉得后脑勺阴风阵阵，一慌，脱口而出：“不可能，长那么丑，我怎么可能夸你好看。” 

　　“……”唐岚垂死挣扎，“不是喜欢的话，先生为什么雇用我？”

　　“谭老帮你说情，我可怜你罢了。”江亭之拨了拨腕上的佛珠，补充一句：“我信佛。”

　　普度众生，而你，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沧海一粟。

　　坚持了好几年的信念瞬间崩塌，唐岚不愿意相信，摇摇欲坠，“不可能，先生喜欢我，我能感觉出来，一定是云芷逼你这么说的！我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新人比赛一等奖，先生，奖杯我带来了，我现在就去拿。”

　　“快去拿，反正不是你的东西。”云芷看到陈管家领着赵记者从大门走进来，笑眯眯地开口。

　　唐岚身形一顿，瞳孔微张，“云芷，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云芷把玩着胸前的马尾辫，长睫微掀，轻笑，“有点意思。”

　　唐岚脸色猛地一变。
　　狐狸精难道知道什么？

　　陈管家将赵记者领到最前排，这种场面赵记者见太多了，经验忒足，不掺和，也不多问，蹲地上，拿出纸和笔就开始奋笔疾书。

　　见状，唐岚开启战斗模式，“云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都是成年人，你要为自己一言一行负责的。”

　　“不负责，我请赵记者干嘛？”云芷抬手，白玉的小手摊开。

　　陈管家毕恭毕敬地递上报纸和一份设计稿。

　　唐岚瞄了眼设计稿，心头拔凉拔凉的。

　　她以为云芷会拿她的参赛作品说事，结果是获奖作品。

　　云芷给陈管家使了个眼色，陈管家将报纸和设计稿展示给众人看。

　　站在赵记者旁边的中年妇女也是谭鸿志的学生，她最看不惯那些靠脸作威作福的小姑娘，帮腔道：“小师妹的设计很有灵性，不管看多少遍都让人惊艳，不像某些人就一张脸看得过去。”

　　“大婶年纪也不大，怎么说瞎就瞎了呢？”云芷觉得可惜地摇头。

　　“没大没小，你说谁瞎了？”中年妇女气得嘴都歪了。

　　云芷将马尾辫甩到身后，从轮椅上站起来，走上前，指着陈管家手里的设计稿，不满道：“这么漂亮一朵带刺玫瑰，你都看不见，还说没瞎？”

　　唐岚：“！！！”
　　突然想起从曾秀儿手里拿的那些设计稿，每一幅的右下角都画了一朵玫瑰花。

　　所以，她获奖的那副作品也是出自云芷之手？

　　中年妇女嗤之以鼻，“都看作品，谁会在意这朵小花？”

　　“我在意啊，”云芷扭头冲唐岚甜甜一笑，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因为这朵玫瑰就是我的署名。”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年妇人听迷糊了，“这难道不是小师妹的获奖作品吗？除了那朵小花，跟刊登在报纸上的一模一样。”

　　“江太太是说唐岚抄袭她的设计！”也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能吧，唐岚可是谭老的关门弟子，江太太师出何门？”
　　“她有那本事，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不就是个乡下丫头吗？”
　　“你们说她是不是仗着有江先生撑腰贼喊捉贼啊？”
　　……

　　贼喊捉贼！
　　唐岚死灰的眼睛一亮，尖声嘶吼：“是她眼红我！看到我得奖，临摹我的作品，随便画一朵花，就说自己才是原设计，太阴险狡诈了。”

　　“我有证据。”云芷一招手，曾秀儿拿着照片走上前，云芷接过去，葱白的手指捏住一角，在太阳光底下晃了晃。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标注金光闪闪。

　　而唐岚有个习惯，每幅作品也会标注设计时间，比照片上的时间整整晚了一周。

　　事实就摆在眼前，唐岚还是不肯相信，一把抢过云芷手里的照片撕得细碎，狠狠地扔到云芷身上。

　　她不可能连个小村姑都比不上！

　　“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我怎么可能抄袭你的设计，你算哪根葱哪根蒜！”

　　云芷不屑于跟这种人撒泼，施施然地坐回轮椅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我可以作证，”只有太太凶别人的份儿，别人休想骑到太太脖子上，曾秀儿气冲冲地站出来，“唐小姐之前还在江家工作的时候，就是从我手里拿走了太太的设计稿，这幅作品就在里面。”

　　“你胡说！”云芷那些设计稿，唐岚仔细研究过，压根没看到过这幅作品，“你是她狗腿子，当然帮她说话。”

　　“我也可以作证，”陈管家跟着站了出来，“那副作品确实出自太太的手。”

　　“陈管家？”唐岚脸色蜡白，指着曾秀儿和陈管家，大骂一句：“你们狗仗人势！”

　　瞧她神情，或许她真的不知情。
　　云芷暗想。

　　但她也不会因此心软。

　　唐岚云珊上辈子合伙指认她抄袭，她不也是像眼前的唐岚一样吗？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几乎一模一样的剧情，是谁帮她“完美复制”报仇？

　　要么江沣要么云珊。

　　“唐岚，你太让我失望了！”中年妇女明显墙头草两边倒，先前护唐岚跟自己女儿一样，这会儿就指着人鼻子骂道，“抄袭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老师的脸给你丢光了，出去千万别跟人说我是你师姐，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师姐，你也不相信我吗？”唐岚红着眼睛问。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狡辩？”中年妇女摇头，“老师最痛恨抄袭了，他肯定会将你从师门除名。”

　　谭鸿志在华国服装设计界的地位，足以媲美江亭之在商圈的权威，一旦除名，唐岚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再加上赵记者的报道，即便她以后转业，也绝无活路可言。

　　“先生！”唐岚一把抱住江亭之的大腿，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求求你帮帮我吧。”

　　只要江亭之一句话，谭鸿志既不会将她除名，赵记者也不会报道此事，这事儿自然而然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都是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江亭之将唐岚对云芷的威胁原封不动还回去，最后冷冷地将人甩开，“我帮不了你。”

　　唐岚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她苦苦经营的一切都没了！

　　江亭之没再看唐岚一眼，大步往回走叫上云芷，“饿了吧？进去吃点东西。”

　　众人：“？？？”
　　这男人真是又冷血又柔情。

　　唐岚伺候他那么多年，他丝毫不在乎对方死活，却关心自己太太肚子有没有饿？

　　云芷缓缓地张开双臂，娇滴滴地开口：“先生，抱～”

　　众人：“！！！”

　　江亭之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正如唐岚说的那样，娶媳妇就是应付老夫人，他怎么可能当所有人面抱她。

　　长得美就算了，她还想得美。




21.  第21章   见家长

　　当这么多人的面求他, 他也不好不给面子。
　　江亭之心里这么安慰自己，随即拦腰抱起云芷。

　　众人眼珠子掉地上。

　　云芷伸手环上江亭之的脖子，小脸蛋在他胸口蹭了蹭, 声儿软乎乎的，“先生, 爱你哦～”

　　江亭之耳根绯红, 低呵一声：“别闹～”
　　不得了, 他心脏快跳出来了, 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哎呀！”围观群众有人大喊一声，“不好了，江先生发病了！”

　　江亭之一脸茫然，什么发病？直到一抹鲜红滴到云芷的裙子上，晕染开来, 就像雪地里盛放的红梅。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流鼻血了。

　　“快送医院, 晚了就来不及了！”外界人人皆知江亭之病得重, 随时都会嗝屁的那种。

　　今日一见, 果然病入膏肓了，上一秒还精神抖擞收拾人, 怎么说流鼻血就流鼻血。

　　“送什么医院，江先生不是带医生了吗？赶紧请江沣啊！”

　　“请什么请？人不是在那儿吗？”众人回头一看，江沣就站在不远处的歪脖子枣树下面, 一身圣洁无比的白大褂, 一张温润如玉的英俊脸庞，笑着，提上脚边的医药箱，朝这边大步走来。

　　莫名生出一丝敬畏感，赶忙给人让出一条通道。

　　“三叔, 先把婶婶放下，我帮你止血。”江沣将医药箱放到矮桌上，从里面拿出医用棉签和碘酒，眉眼低垂，认真工作的样子，头发丝都发着光。

　　云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在想江沣那么憎恨江亭之，会不会在碘酒里面掺耗子药？

　　哼！女人！
　　依在他怀里看其他男人。

　　江亭之非常不满，轻轻地在云芷腰上捏了一把。

　　云芷回神，以为江亭之催她下去，小眉头不高兴地一拧，谁要你抱了，小裙子都弄脏了。

　　刚要下去，江亭之将她身子往里带了带。

　　云芷：“？”

　　江沣准备工作已就绪，见人还抱着云芷，“三叔？”

　　江亭之板着脸，回身坐到轮椅上，“你止你的血，我抱我的媳妇。”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江亭之说话向来欠揍，旁人听不出不一样，但江沣明显感觉到了敌意，握住碘酒瓶的手紧了紧。

　　但脸上不曾表露，仍是笑得如沐春风，“三叔舒服就好。”

　　云芷闷着小脸，窝在江亭之的怀里，我不舒服，但就不说。

　　“果然跟传闻一样，江太太批事太多了，自己男人都发病了，她还耍小脾气。”
　　“我看她两条腿也没断，怎么就非要人抱呢？说到底还不是矫情任性，秀恩爱呢。”
　　“江先生身体本来就不好，她还要折腾他，这下好了吧，鼻血流那么凶，你们说是不是白血病啊？”
　　……

　　你才白血病，你全家都白血病。
　　江亭之心里委屈，但说不出口。

　　十全大补汤那么猛，只进不出，他能不上火吗？

　　拜江亭之所赐，云芷第一次以江太太身份现身，不仅没能扭转传闻，反而恶名更上一层楼，就连没能去到谭家做客的江老爷子都有所耳闻。 

　　一进门，云芷就察觉气氛不对。

　　老爷子跟一尊大佛似的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回头看她，眼神带着戾气。

　　“胡闹，真是胡闹！”江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指着云芷的鼻子训话，“亭之是文华的心头肉，你要是把人折腾没了，我的文华怎么办？老头子非得跟你拼命。”

　　云芷缩在沙发里，点头：“对，拼命。”

　　“……”江老爷子懵了。
　　小孩儿这么乖巧，一时还不习惯，缓了缓神，继续训话：“你也十八老大不小了，不是两三岁小孩儿，做事总是依着性子乱来，早晚会闯大祸的知道吗？”

　　“知道。”云芷蔫儿蔫儿地耷拉着脑袋。

　　真的知错了？
　　江老爷子有些心软，“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离开我儿子，什么话都好说。”

　　“好说。”云芷声儿瓮声瓮气的。

　　江老爷子顿了顿，小孩儿哭了？他要哄她吗？

　　就在老爷子纠结无比之时，看到坐另一辆车赶回来的江亭之走了进来，江老爷子冲他扬了扬下巴，用手指了指云芷，无声地跟他说：“哭了，咋子办？”

　　江亭之睨了眼瘫在沙发上的云芷，他太了解她了，就算哭，也不会这么安静。

　　大步走过去，弯腰将人一把抱起。

　　一哭就抱，太费他儿子了。
　　江老爷子头疼。

　　“没哭，”江亭之抱着云芷上楼，“是睡着了。”

　　江老爷子：“！！！”
　　火气噌地冒上来，他训了半天话，她给他睡着了。

　　“给我弄醒，我还没说完！”江老爷子急不可耐地怒斥一声。

　　怀里的人儿惊动了一下，江亭之忙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弄醒了，谁哄？

　　“爸，妈今天不回来了。”江亭之使出杀手锏。

　　“不回来？”江老爷子从沙发上弹起来，火急火燎，“留宿谭家了？谭老头儿能放过她？不行，绝对不行，我得过去救你妈。”

　　一把年纪，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没了影儿。

　　上了车，江老爷子抓紧安全带，催司机小张，“油门给我踩到底。”

　　小轿车快速地往山下驶去，驰骋在漆黑的乡间小道上，小张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太太得奖了。”

　　先生的吩咐，不敢不从。

　　“闭嘴，好好开车。”江老爷子心里念着自己媳妇，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你说谁得奖了？”

　　“太太。”小张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

　　江老爷子呵地一笑，“她能得什么奖？坏脾气最牛奖。”

　　“我也不知道啥奖，就是唐小姐那个奖，”小张老实回答道，“应该很厉害吧，下午从谭家走的时候，有好多人请太太设计衣服。”

　　江老爷子听得云里雾里，“唐岚的设计奖怎么到她手里了？”

　　“唐小姐偷了太太的作品参赛。”江亭之的原话，小张重复一遍。

　　江老爷子震撼，愣在原地。
　　云芷竟有这本事？他还以为她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想到之前自己对她说的那些话，老爷子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金芳凤那个搅屎棍！”江老爷子愤愤拍大腿。
　　下午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说的都是云芷把江亭之气得发病的事情，对设计奖的事情只字未提。

　　真是用心良苦。

　　就是想借他的手把人扫地出门，好让她的女儿谭媛嫁过来。

　　长那么丑，想那么美。

　　——
　　云芷一觉睡到自然醒，天已大亮，陈管家送来设计比赛的奖杯，“太太，遵照先生的吩咐，奖杯已经洗干净消过毒。”

　　云芷喝了一口曾秀儿奉上的蜂蜜水，冷哼一声，“算他懂事。”

　　“太太，奖杯摆哪里好？”陈管家征询云芷意见。

　　云芷勾了勾手，陈管家递上奖杯，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失望地摇头，“不是纯金。”

　　陈管家：“……”
　　这次比赛虽然很有影响力，但主办方又不是江家，奖杯怎么可能纯金嘛。

　　“放柜子上，”云芷随手一指，吩咐曾秀儿，“等下插两枝玫瑰。”

　　陈管家：“……”
　　就算不是纯金，但这个奖杯也是多少设计人员梦寐以求，太太却用来插花，果然是太太一贯作风。

　　“插花不好看，就拿去卖了，”云芷想了想，还是觉得变现最实在，“陈叔帮忙打听一下，设计圈有没有人买？”

　　“好的，太太。”陈管家满足云芷一切需求，“太太，楼下来了一位老太太，说是您的奶奶，您要见吗？”

　　正在擦口红的云芷一下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疼得她抿紧红唇，下一秒又笑了。

　　就像玫瑰花苞瞬间绽放。

　　“奶回来了！”云芷欢喜不已，一蹦一跳地冲出房间。

　　对面江亭之打开门，看到云芷飞奔而过，眉头一皱，问陈管家：“她腿怎么了？”

　　“撞到桌腿了。”陈管家回道。

　　“撞到桌腿还这么高兴？”江亭之纳闷，往常还不得哭着找他卖惨。

　　“云老太太来了，”陈管家压低声音，提醒江亭之，“太太跟老人家感情很好，先生要不也下去跟人见一面？”

　　“不去！”江亭之拒绝得干脆。

　　陈管家还想劝，江亭之直接回屋关上了门。

　　先生老这么端着，哪个时候才能不流鼻血？

　　——
　　云老太今年七十二，一辈子过得辛苦，五十岁都白了头，岁月更是在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留下痕迹。

　　一笑，满脸皱纹堆积，却也慈祥可亲。

　　过了几十年的穷日子，第一次进这么有钱的人家，免不得局促不自在，坐在沙发上，半个屁股都悬在外面。

　　两只手搁在大腿上，后背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不给孙女丢人。

　　听到有人下楼，云老太忙站起身，伸着脖子望眼欲穿。

　　见到云芷，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颤抖着张开手，“奶的囡囡啊。”

　　云芷眼眶发热，跑过去，一头扑进云老太怀里，带着哭腔：“奶～”

　　云老太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眼泪跟着流下来，“囡囡受委屈了，奶这才走多久点，云老四两口子都造了什么孽，把你嫁到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婆家。”

　　老太太不望孙女嫁多好，更想她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小日子。

　　很明显，江亭之不是老实人。

　　村里王寡妇说他身体不好脾气不好，而且长得比小姑娘还要好看。

　　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嘛？老太太很不看好，毕竟她孙女也就这么个优点，都被淹没了，她在婆家能好过吗？

　　云家十几二十号人，就云老太待她真心，云芷也最依赖老太太，乖乖地靠在她怀里，可怜巴巴道：“他们太过分了，趁奶不在家欺负我。”

　　云老太长叹一口气，“还好，都进去了。”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云老四不是老太太亲生，其不然，老太太只是对云老四和林萍太失望了。

　　偷换孩子这种龌龊事儿，他们都干得出来，太黑心肝了。

　　要不是血浓于水，她早就把人举报了。

　　子债母还，云老太为了弥补儿子犯下的过错，这些年对云芷掏心掏肺的好。

　　真情还是假意，云芷当事人最有发言权，她奶跟云老四不一样。

　　云老太拉着云芷坐回沙发上，她脚边放了个小竹篮，拎起来，掀开盖在上面的花布，里面有十来个土鸡蛋。

　　“奶从娘家带回来的，拿去煮了吃，有营养。”云老太稀罕地跟云芷说。

　　江家很有钱，不缺这几个鸡蛋，老太太出门前，大儿媳妇还跟她吵，“云芷那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自己爹妈都送进蹲篱笆了，还想她念着你的好，做什么白日梦？那么大个的鸡蛋，你拿给她吃，还不如喂狗。”

　　云老太没理她，直接提上小竹篮出了门。

　　不管江家是有金山还是银山，她的孙女，她不疼谁疼。

　　“不要吃煮鸡蛋，”云芷抱着云老太的手臂撒娇，“我要吃奶蒸的鸡蛋羹。”

　　云老太拿她没有办法，笑着摇摇头，“好，中午就给你做。”

　　祖孙两个正说着话，江沣从外面回来，刚跑完步，面色潮红，额头布有细汗，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云芷和云老太，他抬脚走了过去。

　　云老太站起身打招呼，“你好，小江同志。”

　　江沣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抬眸，微笑，“你好，云奶奶。”

　　云老太眯着眼睛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很满意地点头，“多运动对身体好。”
　　面色红润，挺精神一小伙，一点不像王寡妇说的身体不好。

　　“每天都有跑步。”江沣彬彬有礼，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农村老妇有所怠慢。

　　脾气也不错，说话温温柔柔，肯定读了不少书，云老太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拉住对方，叮嘱道：“我家孙女虽然娇气，但也乖巧得很，只要你顺着她。”

　　“好。”江沣似笑非笑地瞥向云芷。

　　云芷这才察觉不对劲儿，她奶好像认错人了。

　　“多懂事一孩子，跟她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云老太拍江沣的手，感叹道，“这人嘛，还得自己看到才有数。”

　　“奶，你误会了……”

　　云老太打断云芷，“奶没有误会，你们两个以后好好过，早点给奶生个重外孙抱。”

　　精心打扮一番准备下楼见家长的江亭之：“？？？”
　　这位老太太什么意思？

　　让他媳妇跟他大侄子好好过日子，还要给她生个重外孙玩？




22.  第22章   二更合一

　　江沣一早就看到了二楼的江亭之, 等到人拖着沉重的步子下了楼，他才笑着跟云老太解释：“云奶奶，我叫江沣, 是三叔的侄子。”

　　云老太愣了愣，“不是我孙女的丈夫？”

　　“不是, ”江沣脚下挪了两步, 让出身后的江亭之, 微微侧身, 介绍道，“云奶奶，这位才是您孙女婿。”

　　云老太尴尬地松开江沣，与此同时，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江亭之来。

　　为什么偷偷打量？
　　还不是因为江亭之脸色极其不友好, 跟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陈管家上前小声提醒江亭之, “先生, 这是太太最喜欢的云家奶奶。”

　　江亭之冷冷地瞥他一眼, 就你话多。

　　死鸭子嘴硬，还不是立马冲云老太挤出一抹自认为友善乖巧的笑。

　　云老太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拉着云芷背过身，压着嗓子问，“王寡妇说你丈夫做生意的, 是杀猪吗？”

　　云芷憋着笑, “不，他卖王八的。”

　　云老太信以为真，却也纳闷，“现在卖王八的都比杀猪的还凶了，不过长得确实不错, 差一点就撵上你了。”

　　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江亭之，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高兴。

　　中午吃饭，云老太端了一碗鸡蛋羹出来，云芷霸道护食，不准任何人碰。

　　她舀了一勺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还是鸡蛋羹太滑溜，吸溜一声嗦进了嘴里。

　　惹得用餐喜欢安静的江亭之抬头和她对上，她眯眼一笑，明眸弯成月牙，脸上写满了幸福。

　　这么好吃？
　　江亭之开始动摇。

　　自打他那次“自杀”不成身体不好之后，江老太太没少给他吃鸡蛋补充营养，一天十个八个的水煮蛋下肚，吃得他现在看到鸡蛋就起鸡皮疙瘩。

　　他悄悄地伸长脖子瞧了一眼，非常纯粹的一小碗鸡蛋羹，没加肉末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面上浇了两滴酱油和几颗葱花。

　　鲜嫩无比的鸡蛋羹，在勺子里轻轻摇晃，看云芷又一口吸溜进嘴里，江亭之跟着咽了咽口水。

　　“陈叔，让后厨再做一碗鸡蛋羹。”江亭之吩咐陈管家。

　　云芷抬起头。

　　江亭之补充一句：“小沣还在长身体，给他吃。”

　　二十四岁的大男人长什么身体。

　　江沣微微牵起唇角，“三叔，我不吃鸡蛋。”

　　“对了，你对鸡蛋过敏，”江亭之舍己为人，“没关系，我吃，不浪费。”

　　这不是重点好吗？
　　陈管家为难地开口：“先生，太太吃的鸡蛋羹不是后厨做的，是云老夫人亲自下的厨。”

　　江亭之手上动作一顿。

　　陈管家非常懂地求助云芷和云老太。

　　云芷无动于衷。

　　云老太年纪太大，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压根反应不过来。

　　以江亭之高冷矜持的人设，就算再想吃，也不会主动提，没曾想，人脸皮渐厚，扭头对云老太说，“老夫人，我也想吃您做的鸡蛋羹。”

　　一身正装，大老板气场，居然学人撒娇，反差太大，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云老太最先回过神，笑呵呵地站起身，“好，我再去蒸一碗。”
　　江亭之含着金钥匙出生，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云老太以为他不会稀罕自己做的鸡蛋羹。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小江同志也不是看起来那么不好相处。

　　吃完饭，云芷拉着云老太坐沙发上闲聊，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无趣事儿，江亭之肯定没兴趣，顶多做个样子陪她们坐几分钟就会上楼。

　　“王寡妇跟人好上了？”江亭之突然冒出一句。

　　云芷：“？？？”

　　“跟黄老大一样，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他俩加一块都打不过李梅。”云老太说。

　　“李梅又是谁？黄老大媳妇吗？”江亭之又问。

　　“不是他媳妇还是哪个？”云老太比江亭之更积极，唠家常总比聊王八好，毕竟她连王八和鳖都分不清楚，“那婆娘个子老高了，比黄老大还高一个头，经常追着她男人满村打。”

　　“黄老大肯定让着她，不然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打不过她。”江亭之发表自己的观点。

　　“乡下婆娘跟城里媳妇不一样，她们常年下地劳作，有的力气比男人还大。”云老太给他解释。

　　云芷身子往后靠，端起茶几上的滇红工夫喝了一口，听着云老太跟江亭之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男人跟女人打架谁能赢的问题。

　　很激烈，即便如此，江亭之也没放下手里的报纸，挡在前面遮住脸，教人看不到表情。

　　大老板气质，随时拿捏住。

　　等他们聊完，云芷才放下茶杯，跟云老太说：“奶，今晚就住这儿吧？”

　　“不住了，”云老太拒绝道，“家里那两只老母鸡还等我回去喂。”
　　都说她上山是为了攀关系占便宜，她只是担心孙女过得好不好。

　　“不是还有大伯母吗？”云芷好久没见到云老太，想跟她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尤其是云老四和林萍的事情，她应该跟她奶道歉的，怎么说云老四也是她奶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辛辛苦苦养大，还没享到清福被她送进了大牢，“明儿一早我就送您回去好不好？”

　　云老太一方面不忍心拒绝小孙女，更不想云芷因为有个上不了台面的奶奶在江家被人嚼舌根。

　　从早上第一眼见到云老太，云芷就知道她奶的担心，不然也不会这么热的天穿一件绣花长袖外套。

　　这是她奶结婚那会儿穿的新娘服，她奶最好的衣服，就是不想她丢人。

　　“奶，您自己的孙女，您还不知道，”江亭之何等聪明，云芷看得出来，他自然也是，“谁敢说她坏话，她不得把人舌头给剪了。”

　　云芷瞪他一眼，凶他，“看你的报纸。”

　　云老太被两人逗笑了，问江亭之，“你呢？”

　　江亭之终于舍得放下报纸，“剪就剪了吧，又不是我的舌头。”

　　看似玩笑话，实则是给老太太保证，有他惯着她，没人敢欺负。

　　云老太欣慰地点了点头，高兴地答应，“那就住一晚吧。”

　　云芷十二岁那年偷听到云老四跟林萍说话，又伤心又愤怒，家里根本待不下去，就跑到后山躲起来，最后是她奶提着煤油灯找到她。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腊月初八，天寒地冻，云老四跟林萍嫌冷不肯出来找人，只有她奶关心她死活。

　　她奶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馍馍，“囡囡快吃，吃了暖和。”

　　云芷蹲地上，捧着黄馍馍，一边啃一边哭。

　　云老太摸着她的头，安慰她，“暖和了，我们回家吃腊八蒜。”
　　……

　　想到这里，云芷往云老太怀里钻了钻，说梦话似的呢喃道：“奶，我们回家吃腊八蒜。”

　　云老太搂着她，轻声哄她：“囡囡乖，我们回家吃腊八蒜。”

　　那天过后，云老太每年都会腌制一罐腊八蒜，因为她知道小孙女一受委屈就会找她讨腊八蒜吃。

　　——
　　云芷这一觉睡得香，醒来，云老太已经悄咪咪走了，枕边留下一张皱巴巴的大团圆，一看就知道她奶存了好久才有的。

　　云芷小心翼翼收好，曾秀儿送来冲好的蜂蜜水，看到云芷正在收拾行李箱，立马上前抢过去，“太太，这种粗活，您吩咐一声就好了，怎么能亲自动手呢？”

　　“心情好。”云芷坐到沙发上，端起蜂蜜水喝了小半杯。

　　曾秀儿跟着笑，“太太跟云奶奶感情真好。”

　　“换洗衣服多带两套，装不下，就找个大点的箱子，”云芷想到昨晚云老太洗脸的时候，捧着浴室的毛巾稀奇地看了又看，她知道她奶这辈子没用过这么软和的毛巾，“等会儿去库房抱一沓毛巾上来。”

　　“太太要出远门吗？”曾秀儿收拾好行李箱，蹲到云芷脚边，讨好地给她捶腿，“太太把我也带上好不好？”

　　“嗯？”云芷捏着曾秀儿的下巴，轻轻抬起，“这么积极？”

　　“太太身娇体贵，出远门，身边还得有个人照顾才方便。”曾秀儿一脸真诚。

　　云芷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半晌，娇笑一声，“我觉得也是，那就把你带上吧。”

　　“谢谢太太，”曾秀儿欢呼一声，“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望着小姑娘欢喜雀跃的背影，云芷之前的怀疑开始动摇。

　　先不说曾秀儿是江老夫人亲自挑选，平时表现也可以说是毫无破绽，很会照顾人，面面俱到，而且忠心耿耿，在她心里，太太的地位甚至超过了先生。

　　不是她的话……

　　云芷坐到化妆镜前，一边梳头一边头脑风暴，“不是曾秀儿，那就是陈管家。”

　　毕竟她的设计稿，明面上就他们两个碰过。

　　可是，陈管家没有道理替江沣办事啊。

　　云芷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叹气：“果然人无完人。”

　　她都那么美丽可爱了，上天怎么可能还给她一颗聪明的大脑袋瓜嘛。

　　曾秀儿去找陈管家搬毛巾，陈管家好奇问太太要这么多毛巾干嘛？铺床吗？

　　“给云奶奶送去，”曾秀儿俏皮地眨眼，带着炫耀的意思，“太太要回去住几天，我也跟去。”

　　陈管家将这事告诉江亭之，江亭之放下手里的佛珠，“西装穿一套带一套，其他衣服，你看着办。”

　　陈管家：“？？？”

　　“她是江太太，她回娘家，我多少该给点面子，”江亭之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就勉强陪她回去住几天吧。”

　　不是您勉强不勉强的问题，是太太肯不肯带您回去的问题。
　　这话，陈管家不敢说，听从安排，将江亭之的行李收拾好。

　　等到中午，还不见人过来邀请，江亭之终于坐不住了，让陈管家去对门敲打敲打，很快，陈管家敲打回来。

　　江亭之已经站起身，扬了扬下巴，“走吧。”

　　陈管家硬着头皮开口，“太太已经出门……好半天了。”

　　江亭之气结，愤愤咬牙，“到底谁才是她丈夫。”
　　回娘家，带曾秀儿也不带他。

　　“先生，时间还早，这会儿下山或许还能赶上吃饭。”陈管家小心翼翼。

　　江亭之冷冷地睨他一眼，“我缺她这顿饭？不吃，我能饿死？”

　　小孩儿脾气说来就来，哼道：“满地鸡屎的破房子，谁稀罕住。”

　　陈管家：“……”
　　要不是家里有钱，还有一张漂亮脸蛋，这种人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
　　“啥东西也没给？”钱雪珍说啥也不信，江家那么有钱，江亭之看着也大方，老太婆送去一筐土鸡蛋，他难道不该加倍回礼吗？一定是老太婆把东西藏起来了。

　　想到这儿，钱雪珍强压心头火，讨好地哄道：“妈，你一把年纪了，再好的东西，你留着也没用，又不能带进棺材，早晚得交给老大不是？”

　　话说得太难听，云老大都听不下去了，小声嘟囔一句：“怎么说也是长辈，有话好好说嘛。”

　　钱雪珍瞪他一眼，“就你嘴甜，有本事你来。”

　　“我来就我来，”云老大将正在喂鸡的云老太扶到堂屋坐下，又给老太太倒了一杯凉白开，这才开口：“妈，江家给你啥东西了？人参鹿茸还是白酒香烟？”

　　云老太瞅着院子里的两只老母鸡，心里想的都是：等囡囡生孩子，就把鸡杀了给囡囡炖汤喝。

　　见人不说话，云老大眼睛一下就亮了，“那就是钱了，江亭之那么有钱，随便打发点也不少，没有一千也有个五百吧？”

　　钱雪珍一听给的是钱，立马跑过去凑热闹，“妈，你从小就疼云芷，把她当亲孙女，我们从没跟你计较，但说到底小超才是你大孙子，云芷已经嫁人了，那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你也该为自己大孙子想想了。”

　　云老太心里咯噔一声，“囡囡的事情，你们啥时候知道的？”

　　“就前几年了吧。”钱雪珍摆手。

　　“两年还是三年？”云老太追问。

　　“又不是什么大事，谁记那么清楚，”钱雪珍敷衍回了句，接上刚才的话题，“小超今年二十二了，说了好几家姑娘，好不容易看上隔壁村小花，小花也中意你大孙子，就是她家彩礼要得有点多，江家要是给了你钱，你看能不能先……”

　　“囡囡的事情就是大事。”云老太板着脸打断钱雪珍，“既然知道事情真相，为啥还对她那么苛刻，你们怎么忍心啊？”

　　“老四两口子换的孩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钱雪珍觉得老太婆无理取闹，“咋地？还想我们举报他们？再说了，你不是也知道吗？怎么没去公安局报案？”

　　云老太沉默了好一会儿，红着眼睛长叹一口气，“我们云家欠囡囡太多了。”

　　说来说去都是云芷那个死丫头，钱雪珍彻底没了耐心，“妈，就问你一句话，江家给你的钱，到底给不给你大孙子？”

　　瞧着大儿子两口子贪婪的嘴脸，云老太最后强调一遍，“江家没给东西也没给钱，小超又不是两三岁小孩子，想娶媳妇不知道自己赚钱，你们瞎操心干着急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钱雪珍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了给云芷嫁找个好婆家，你这些年没少到处打听，还偷偷存钱给她准备嫁妆。”

　　“就算江家没给你钱，那你自个儿存的钱呢？”钱雪珍不要脸地伸手要钱，“反正云芷也嫁人了，不用再给她筹备嫁妆，那些钱存着也是存着，还不如拿给我们给你大孙子讨婆娘。”

　　“没有钱，”云老太一脸疲惫，“我的钱不是早给你们用完了吗？”

　　钱雪珍哎呦一声，“什么叫我们用完了？新房子你没住？说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个老太婆似的。”

　　云老大两口子为了盖新房，几乎掏光了云老太的棺材本，对外声称是借老太太的钱，过两年一定还给老太太。

　　结果呢？

　　欠条是打了，两年过去，一分钱没见着。

　　云老太难得跟她吵架，“我就那点钱，现在身上一分也没有，你们爱信不信。”

　　见人咬这么死，钱雪珍没办法，只得妥协，换个思路继续不要脸：“妈，你要不去隔壁村找老金借点？”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云老太噌地站起身，“我跟老金清清白白，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

　　“好好好，你们清白，”钱雪珍讪笑，“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嘛。”

　　“钱雪珍，求你要点脸吧。”云老太气愤地起身回屋，钱雪珍一个人在堂屋骂骂咧咧，她关上门，眼不见为净。

　　钱雪珍骂了半天，没人理她，冲进云老太屋子，两手叉腰，气势汹汹，“滚！现在就给我滚！”

　　云老太：“？？？”

　　“雪珍，消消气，怎么说她也是我妈，”云老大一边拉钱雪珍，一边埋怨云老太，“妈，不是我说你，有你这样当奶奶的吗？大孙子娶媳妇都不着急，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钱雪珍尖声嘶吼，“拿不出钱，就别住我家，有多远滚多远！”

　　云老太浑浊的眸子泛出点点泪花，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向自己大儿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云老大却只是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法。

　　“你……你们是想逼死我啊？”云老太绝望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院子外面听了半天的云芷，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沉了又沉，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握紧拳头。

　　“太太，别生气，我进去收拾他们。”太太最亲的奶奶，他们都敢欺负，她曾秀儿跟他们没完。

　　一早不告而别，不想她送她回来，她就知道她奶有事瞒着她，云芷这才说回来住几天。

　　没想到钱雪珍都骑到她□□上了，孰可忍孰不可忍。

　　云芷将双肩包交给曾秀儿，叮嘱她收好行李，接过彩虹伞，掂了掂，还算称手。

　　她自己的奶奶，她要自己动手。

　　云老太对大儿子太失望了，脑袋嗡嗡作响，已经听不见钱雪珍在骂什么，只觉得左手一热，抬头，看到云芷对她笑，心里的不安瞬间抚平。

　　她果然还是老了，已经要孙女保护了。

　　“哟，小芷回来了。”钱雪珍见到云芷，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得贼兮兮的，“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礼物？”

　　院门口站的那个小姑娘，上次跟云芷一块回门，钱雪珍就见过，好像是江家的下人，她脚边放那么大一箱子，能装多少好东西啊。

　　钱雪珍心潮澎湃，激动地搓着手，想去抬进来。

　　脚刚要迈出房门，小腿肚就被狠狠地抽了一下，疼得她尖叫一声，蹲地上抱住腿，凶神恶煞地瞪着云芷：“死丫头，没大没小，我是你大伯母，你吃饱撑得慌打我干嘛？”

　　云芷娇笑一声，“还不是大伯母教得好。”

　　钱雪珍一脸懵，“我教你什么了？”

　　“没大没小啊，”云芷手拿彩虹伞，围着钱雪珍和云老大绕了一圈，嗓音软绵，但语气发凉，“我奶都这么大岁数了，谁让你们欺负她的？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说完，又是一伞抽过去。

　　她这个人向来公正，钱雪珍打了，云老大也得挨一下。

　　“云！芷！”云老大抓住云芷的彩虹伞，厉声吼道，“闹完没有？这是云家，不是江家！”

　　云芷歪头，仍是笑，“我当然知道。”

　　说完，一脚踢到云光金的膝盖上。

　　有钱人家的太太，穿的小皮鞋，不仅质量好，样式也新款，鞋尖特别讲究，尖得能戳死人。

　　踢在膝盖上，像是被凿子捶了个洞，痛得要死。

　　云光金站都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流下生理性眼泪。

　　钱雪珍一手扶住云光金，一手恨恨地指着云芷，“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送你爸你妈进大牢，现在还要打死你大伯，来啊，有种连我也一块弄死啊！”

　　脖子伸得老长，她料定云芷不敢对她动手。

　　云芷淡淡地哦了一声，送出手里的彩虹伞，伞尖抵上钱雪珍的喉咙。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钱雪珍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云芷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又无邪，“大伯母，这伞可比鞋子尖多了，你说我要是用点劲儿，能不能把你脖子扎穿呢？”




23.  第23章   要滚你滚

　　钱雪珍吓得一动不敢动, 大脑门直冒虚汗，给云光金使眼色求救。

　　云光金立马上前好声好气地劝道：“大侄女，都是一家人, 有话好好说嘛。”

　　云芷撩起眼皮看他，甜甜地笑, “大伯父, 你们不也知道吗？我不是云家人。”

　　“那个……”云光金面有难堪, “怎么说你爹你妈也养了你十几年, 更何况你奶对你是真的好。”

　　“大老远拿回来的鸡蛋，你大哥一个没吃着，全给你送去了，”钱雪珍卖乖，“我可一句闲话没说, 不就是知道她打小疼你吗？”

　　“奶最疼我, 这些我当然知道, ”云芷笑脸不减, 只是圆眼微微一眯，整个人气场就变了, 冷得很，“所以，你们欺负奶, 就是欺负我。”

　　“没欺负, ”钱雪珍狡辩，睁眼说瞎话，“她是你大伯父亲妈，是我的婆婆妈，是一家之主, 就算借我们十个胆儿，我们也不敢欺负她啊。”

　　云芷冷笑一声，“骗傻子呢？我都看到了，你骂奶，还让她滚。”

　　“你，你肯定听错了。”钱雪珍打死不承认，“不信，你问你大伯父。”

　　云芷一脸“你看我有毛病吗”的表情，没再理会钱雪珍，回头问云老太：“奶，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只要奶一句话，我现在就扎死她。”

　　“囡囡说啥气话呢，杀人偿命，”云老太拉住云芷，安抚道，“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搭上一辈子不值得。”

　　这话倒也提醒了钱雪珍，云芷那个死丫头虽然任性不讲道理，但毕竟嫁了个好人家，穿得好吃得好，放着好日子不过，怎么可能为了个老太婆杀人坐牢。

　　想到这儿，钱雪珍就没那么怕了，索性坐到地上跟人唠，“小芷，我们真的没欺负你奶，就是想问她借点钱给你大哥娶媳妇。”

　　见人有恃无恐的嘚瑟样儿，云芷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将抵在她脖子上的伞尖更加往里面深了一分。

　　一丝鲜红顺着钱雪珍的脖子流下去。

　　“啊！”钱雪珍叫得赛过杀过年猪。

　　云芷耳膜都快被她震破了。

　　“救命啊，杀人啦！”钱雪珍扯着嗓子大喊。

　　“囡囡，快松手，要不得。”云老太生怕云芷做傻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彩虹伞，将人拉到身后护住。

　　钱雪珍得以解脱，捂住脖子继续鬼哭狼嚎：“要死啦，还有没有王法了，青天白日跑家里来欺负人！有本事你就真的弄死我啊！”

　　嗓门够大，引来不少乡亲围在院子里看热闹，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反正钱雪珍见血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是云芷太年轻太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

　　“她到底想干嘛？云老四夫妇已经进去了，她咋子还不乐意？”
　　“非得把云家人都搞死吗？心太狠了，再怎么说云婶子对她真的不错。”
　　“我看她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才行。”
　　……

　　“妹妹回来了？”在人群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的云珊，等大伙议论得差不多了，才姗姗来迟地挤进去，看到坐到地上的钱雪珍，脸上的热情立马转变成担忧，“大伯母这是怎么了？”

　　明知故问完，将人从地上扶起来，大惊小怪地提高声音：“哎呀，怎么还流血了？”

　　钱雪珍反手抓住云珊，着急地催道，“小珊，你不是卫校毕业的么？赶紧帮我止血。”

　　云珊积极，找来纱布和酒精给钱雪珍处理伤口，一圈跑下来，颊上透出两抹粉红，好看得很。

　　“你看人家小珊，长得漂亮不说，还这么能干，云芷拿什么跟她比？”
　　“做人也大度，爸妈因为云芷进去了，换谁不记恨，她还一口一个妹妹。”
　　“要是云珊嫁去江家，肯定会帮衬这一大家子，云超就不会娶不起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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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芷听到村民的议论，心里不禁冷笑，女主跟金芳凤一样，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出身，她恨不得把整个云家都抹去，还帮衬？

　　“伤口深不深？严不严重？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钱雪珍小题大做。

　　云珊柔声安慰：“大伯母放心，有我在呢。”

　　钱雪珍瞥了眼云芷，冷嘲热讽，“还是我们小珊懂事，不像某些人。”

　　“妹妹年纪还小，做事不分轻重，我替她给您道歉。”云珊一副好大姐样儿。

　　“小什么小？你们两个不是一天出生吗？”钱雪珍翻白眼，“我看某些人就是光长岁数不长脑子。”

　　“大伯母……”

　　云珊还想说什么，云芷不耐烦地打断她，“赶紧上药吧，不然伤口就愈合了。”

　　钱雪珍咬牙切齿瞪她，“死丫头！”

　　“大伯母脾气那么好，”云珊一边给钱雪珍上药一边问，“怎么会跟妹妹吵起来呢？”

　　云芷小眉头一皱，不高兴道：“想说我脾气不好就直说，拐弯抹角，恶不恶心？”

　　“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云珊委屈。

　　“我管你什么意思，”云芷冷哼一声，坦坦荡荡，“我脾气本来就不好，他们还敢欺负我奶，要不是我奶拦着，我一把伞打死他俩。”

　　给钱雪珍处理完伤口，云珊收捡好纱布和酒精，“妹妹又说气话了，大伯父大伯母跟奶处了大半辈子，一直不都是好好的吗？他们怎么会欺负她呢。”

　　云芷挑眉。
　　哟～明里暗里说她事儿妈是吧？

　　“他们就是欺负老夫人了，”太太这么高贵美丽，撒泼耍混这种事情，怎么能劳驾太太，曾秀儿冲进来跟云珊对阵，“那个疯婆娘骂云奶奶，还让云奶奶滚！这是云奶奶出钱修的房子，她凭什么要云奶奶滚？要滚她滚！”

　　云芷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没看出来曾秀儿秀秀气气一小姑娘撒起泼来还有模有样。

　　“哪儿来的死丫头，我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钱雪珍跳起来。

　　“云奶奶的事情就是太太的事情，太太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曾秀儿捡起墙角的扫把护到身前，“你欺负她们两个，我就跟你干到底！”

　　“我管你什么太太，这是我家的房子，我想让谁滚谁就滚，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管不着。”钱雪珍性子急，一点就着，引来村民议论纷纷：

　　“云老大媳妇太过分了吧，我咋记得他们修房子的钱都是云婶子给的，现在人老了，她就要把人赶出去！”
　　“你不知道云超说媳妇的那事儿，他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肯定又问云婶子借钱呢。”
　　“不给借钱就赶人走吗？云老大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管一管自己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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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光金面上过不去，将钱雪珍拉到边上，“妈，我们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云芷已经嫁出去了，你还是事事都想着她，一点不为自己大孙子考虑，是不是太偏心了？”

　　这倒是事实，云老太从小对云芷的疼爱，大伙都看在眼里，就连昨儿个从娘家带回来的一筐鸡蛋，都一个不剩地全给云芷送上山。

　　钱雪珍气了一天，逢人就说老太太偏心，可怜她那个大儿子想了好几天的煎蛋最后啥也没捞着。

　　“就是偏心咋个了？”曾秀儿领悟到吵架的终极奥义，那就是比谁更不要脸，“谁叫我们太太长这么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云奶奶不偏心她偏心谁？”

　　钱雪珍讥笑一声，“也不知道做个给谁看呢？亲生的，你不管，跑去疼个外人，远的不说，就说我们小珊，哪儿比不上云芷那小白眼狼？”

　　云珊回村的时间不长，却颇受大伙的喜欢，得益于她那张会说话的小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再加上长得也好看。

　　果不其然，村民李就有人立马临阵倒戈：
　　“说到好看，云珊也就比云芷差那么一点，但人家心地善良，勤快能干啊。”
　　“云珊还是云家的亲生骨肉，为了找回亲生父母吃了多少委屈。”
　　“云芷倒好，云老四养了她十八年，她最后把人两口子送进去了，真是孝顺。”
　　“我还听说云珊要去卫生所上班了，到时候我们看病也要方便好多，哪儿像云芷天天没个正经事儿到处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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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比不知道，这么一对比，云芷都觉得云珊就是个小太阳，她都忍不住想要靠过去报团取暖。

　　“姐姐除了一点，哪儿哪儿都比我好，”云芷抬手，曾秀儿立马放下扫把，在衣服上擦干净，拿出陈管家特意给太太调制的柠檬蜂蜜水。

　　云芷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就这功夫，正好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云芷半合着眼，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散落，衬得她侧脸更加温情，纤细卷翘的长睫微颤两下，缓缓地转过脸，一双圆眼盛了满天星辰。

　　她的美，不管见过多少次，都会让人惊艳。

　　玫瑰般的红唇轻启：“我就比姐姐美那么一丁点。”

　　怕别人不知道是多少，葱白的两根手指，非常贴心比划了一下。

　　众人仔细看了看：好像又不止那么一丁点，以前他们没有这个感觉。

　　云珊见村民的表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立马站出来当和事老，“都是上一辈的过错，不该怪到妹妹头上，再说，奶对家里面每个孩子都很好啊，只是对妹妹更好一丁点而已。”

　　最后两个字，似诉不完的委屈。

　　众人又开始可怜起云珊来，多好一孩子，你看她还在笑，太坚强了。

　　“奶，您也是看着小超哥长大的，肯定不希望他打一辈子的光棍吧？您要是还有钱，就借点给大伯父他们应急。”云珊站着说话不腰疼，拉着云老太的手说道。

　　对云珊这个孩子，云老太谈不上有感情，顶多算点愧疚吧，所以很少跟这孩子亲近，有点不自在地捏了捏，“问题就是老婆子一分钱也没有。”

　　“你没钱，云芷有钱，你可以找她借钱，”钱雪珍痛心疾首地骂道，“造孽啊，云家养她这么多年，嫁了那么好一人家，也不知道知恩图报啊。”

　　云芷一记冷眼扫过去，钱雪珍立马闭上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俗话还说借急不借穷，娶媳妇是应急吗？那是一辈子的事儿，”云老太深明大义，“小超要是没本事娶媳妇，就不要耽误人家姑娘好姻缘。”

　　“奶，俗话还说先成家后立业，万一小超哥结完婚就上进了呢？”云珊笑了笑，挑眉看向云芷，“还是说妹妹不想借钱给奶？”

　　女主土拨鼠属性吧？这么能挖坑，拿她奶的名义借钱。
　　她借了，肯定别想拿回来。
　　她不借，就是真正的大不孝了。

　　“姐姐说得对，”云芷淡定应付，“不过我没钱。”

　　“江先生那么有钱，你怎么可能没钱？”云珊明显不信。

　　“他的钱又不是我的钱，”云芷不以为然，“姐姐那儿不是存了不少钱吗？既然这么懂大伯父的不容易，你怎么不借呢？”

　　云珊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存钱的事情，云芷怎么可能知道？难道出嫁前翻过她的东西？

　　“小珊如果有钱，就不会去跑三轮，”钱雪珍眼皮子浅，只顾眼前，“反正话也说到这份上，钱，你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第一次见人借钱这么理直气壮，云芷莞尔一笑，目光在钱雪珍和云光金身上扫了一圈，口齿清楚，“不借，还要你们滚。”

　　“疯了吧你！当这儿什么地方了？这是云家，我的家，凭什么要我滚？”钱雪珍脸红耳赤地嘶吼，“以为自己嫁了个有钱人就了不起了，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可讲了？”

　　“讲的就是王法。”云芷偏头跟云老太说了两句。

　　云老太面色为难，最后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定，进里屋找出宅基地本子。

　　云芷笑眯眯地接过手，拿给云光金和钱雪珍看，“大伯父大伯母，你们怕是忘了这房子到底是谁的了吧？”

　　“看清楚了，上面写的是我奶的名字！”云芷提高声音，“住别人家里，想让主人滚，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王法吗？”

　　钱雪珍拧云光金的大腿，埋怨道：“不是说过户了吗？这，这怎么回事？”

　　云光金压低声音：“想要老太婆借钱，就得拿出点诚意。”

　　钱雪珍想死的心都有了，抬头挤出一脸讨好的笑，“误会，真的误会，一家人怎么可能说滚不滚的话，多伤人心啊。”

　　还知道伤人心啊。
　　云芷心疼地握住云老太的手，两眼直直地瞧着钱雪珍，字字铿锵：“滚！你们一家子都给我滚！马上从这个家搬出去！”

　　“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钱雪珍红着眼。

　　云老太站出来给云芷撑腰，“囡囡的话，就是我的话，不走，就把修房子的钱还我。”

　　“妈，你当真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连自己大儿子小儿子都搭上吗？”云光金求情。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加提醒老太太云家有多么对不起云芷。

　　对云芷，老太太一开始也是可怜，随着后来的相处，越来越喜欢她这个小孙女。

　　“走吧。”云老太叹气，摆手。

　　云光金还想说什么，被钱雪珍一把拉住，“老太婆没几年活头了，到时候钱也不用还了，房子还得留给我们，现在手上这点钱要留给儿子娶媳妇的。”

　　“搬出去，我们住哪儿啊？”云光金悔死了，就不该听这臭婆娘的话，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小珊家里啊。”钱雪珍亲昵地挽过云珊的手臂。

　　云珊硬着头皮呵呵地赔笑。

　　“反正家里房间有多，大伯父一家子住过去，姐姐一个人就不会寂寞了。”云芷忽闪着大眼睛，一派天真无邪。

　　云珊咋觉得这是给她挖的坑呢。
　　她不想跳，但人设不允许。 BaN

　　她那么善良大度，怎么可能在亲朋好友身陷囹圄的时候袖手旁观呢？

　　“丑话说在前头，”钱雪珍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栽给一个小丫头，“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置办的，没有一样是老太婆自个儿的。”

　　云芷大方摆手，“全部搬走，一样不留，我还嫌脏呢。”

　　这回倒不是云芷矫情，确实钱雪珍他们几个不爱干净，这不，云老太才走多长时间，整个家里里外外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地不扫，院子里鸡屎鸭屎随处可见，想找个下脚的地儿都难。

　　云芷搂住云老太的肩膀，凑过去，蹭了蹭：“囡囡有钱，给奶买新的，全部买新的。”

　　云老太一脸欣慰地摸摸她的头。

　　钱雪珍给云光金使眼色，看到了吧，等老太婆两脚一蹬升天了，这些好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

　　最后云老太除了自己屋里，只留下了两样东西，那就是一罐腊八蒜和两只老母鸡。

　　云芷感动的同时，也满心辛酸。

　　家里连口锅都没有，中午饭可怎么解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笛声，曾秀儿从外面跑进来，大喊：“太太，先生来了。”

　　云芷大喜，午饭有着落了。

　　而此时，坐在车后座的江亭之还在一本正经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我来，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吃鸡蛋羹。




24.  第24章   同房

　　车子停在云家门口, 陈管家刚下车，云芷就搀着云老太风风火火地迎面而来，坐在后座的江亭之傲娇地别过脸：现在想起我了？

　　告诉你, 晚了！

　　这么想着，云芷一把拉开车门, 敏捷如豹地跳了上来, 脚下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让她整个人扑进江亭之怀里。

　　江亭之整个人傻眼了, 后背挺得笔直。
　　这算什么？投怀送抱。

　　“先生，你来得太及时了，我都快饿死了。”云芷从江亭之怀里抬起小脸，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早上的事情就这么完了？
　　投怀送抱也算道歉对吧。

　　江亭之自我安慰。

　　“陈叔，麻烦帮我奶系下安全带, ”陈管家跟云芷不同边, 她难得下车说话, 索性直接越过江亭之摇下另一边的车窗对他道, “还有家里缺什么东西，你跟秀儿看着买, 回来跟我报账。”

　　她上半身几乎全趴在江亭之的腿上，江亭之不得不往后仰，女孩儿将头探出窗外, 乌黑柔软的长发散落, 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天鹅颈。

　　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两下。

　　云芷退回自己的位置，理了理小裙子，冲江亭之甜甜一笑，“先生，我们回家吃饭吧。”

　　江亭之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转头望向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

　　车里沉默了一小会儿，江亭之率先开口：“不是最爱钱吗？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云芷伸手搭上云老太的肩膀，“我更爱我奶啊。”

　　云老太感动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亭之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
　　他在嫉妒什么吗？

　　嫉妒归嫉妒，但不能委屈自己。

　　云芷吃了午饭小憩半小时回来，看到江亭之在客厅指挥下人们搬东西，大惊失色，“先生要回京城了吗？”

　　“不是要回云家住几天吗？”江亭之淡淡反问一句。

　　“是要住几天……”云芷随手拦下一个下人，从他手里接过一件男士浴袍，“就算先生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跟我闹分居吧？”

　　这话，江亭之总算听明白了。
　　这个女人，居然没想带他回去。

　　见人脸色阴沉，云芷才算真正睡醒，惊讶地捂住掩嘴，“先生想跟我一块回去？”

　　江亭之冷冷地看着她。

　　“乡下那种破房子，先生肯定住不惯，我看还是算了吧。”云芷还不知道江亭之吗，洁癖怪不说，就说他身子骨娇娇弱弱的，哪儿经得起硬板床的折腾。

　　“床，一并搬去。”江亭之信手一指。

　　“是先生的床，还是太太的床？”下人问。

　　“我的床。”江亭之板着一张俊脸上二楼。

　　云老太瞅了一眼，小声问云芷：“囡囡，咋了？吵架了？”

　　“奶，我们感情好着呢，你放一百颗心好了。”云芷两手搭在云老太的肩膀上，推着人往院子里走，“奶，你看你孙女婿多懂事，第一次上门，就给你带这好些礼物。”

　　以江亭之的尿性，这一大车子的东西说是搬去云家，其实就是送给云老太的见面礼。

　　“那可不行，”云老太着急地拉住云芷，劝道，“这些东西必须让小江同志搬回来，放我那儿多浪费。”

　　“没事儿，他有钱。”云芷笑。

　　“谁挣钱也不容易，”云老太感叹道，“尤其是干他这行的，王八，不好卖啊。”
　　不然，脾气也不会养成这样，阴晴不定的。

　　——
　　一个下午的时间，陈管家就把云光金那几间红砖瓦房收拾得焕然一新，云芷都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曾秀儿帮她打开车门，“太太，欢迎回家。”

　　云芷下车去扶云老太，云老太跟她一个反应，“囡囡，我们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云奶奶，您放心好了，绝对没走错地儿，这就是您的家，”曾秀儿指着老老实实被关在鸡笼里的两只母鸡，“那不是您留给太太的两只鸡吗？”

　　云老太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笑道：“是我那两只鸡，也是我家的房子。”

　　说着，拉着云芷往院子里走，边走边点头，“小江同志有心了。”

　　云芷娇笑地凑到云老太耳边，“奶，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人啊，比女孩子还要娇贵。”

　　“他也是为你着想，怕你回来住不习惯。”云老太笑呵呵地拍拍云芷的手背，“囡囡想住哪个屋啊？”

　　云芷抱住云老太手臂撒娇，“我跟奶住一个屋。”

　　“那怎么行？”云老太看了眼站在院子里江亭之，压低声音，“你现在是江太太，又不是没出嫁的小姑娘，哪有不跟自己丈夫睡一个屋子的道理？”

　　说到这儿，云老太扬了扬声儿，问江亭之：“小江同志，你说对吧？”

　　一头问号的江亭之还能怎么办，微微勾了勾唇角，礼貌道：“您说得都对。”

　　对你个大头鬼，知道我们聊什么吗？瞎接话。

　　“既然先生有这个想法，我肯定全力配合的啊。”云芷回头，朝江亭之眨了眨眼，带着一丝娇媚。

　　江亭之满心慌张，她什么意思？

　　“先生，云老夫人这边只有四间客房。”陈管家说。

　　“随便哪间都可以，”江亭之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补充道，“不要跟云芷挨着就行。”

　　陈管家嘴角抽搐，“老太太已经安排好了，您没有挨着太太的房间，你们就住在一个屋。”

　　江亭之：“……”
　　所以他搬床下山干嘛？他自个儿又睡不着。

　　晚饭由云老太亲自下厨，四道常见的农家小炒，和一大瓷盆的番茄鸡蛋汤，云芷一上桌就喝了一大碗，最后舔了舔红唇对云老太说，“就是这个味道，我想死了。”

　　云老太拿她没法，又给她盛了小半碗，“悠着点儿，等会儿肚子装不下了。”

　　曾秀儿在旁提醒：“太太不是天天嚷着减肥吗？”

　　云芷轻咬筷子，娇哼一声，“没吃饱哪儿力气减肥？再说，我又不肥！”

　　云老太疼惜地捏了她的脸颊，“我们囡囡怎么样都好看。”

　　一老一少相视而笑，在暖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是那么的温馨。

　　江亭之侧着脸瞧云芷，她好像也没那么任性，还有乖巧懂事的一面，并且是发自内心，而不是敷衍他。

　　“能吃是福，”云老太目光一转，落到江亭之身上，“小江同志也多吃点，先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说重外孙的事情。”

　　正在喝番茄鸡蛋汤的江亭之差点一口喷出来，还好他注意形象，及时刹车，但也被呛得不轻。

　　他侧过身子，微弓着背，拿手掩住口鼻轻咳，咳到脸颊绯红，两眼含泪。

　　这可把云老太吓坏了，扔了碗筷跑过去，“这是怎么了？囡囡，快送人去医院。”

　　云芷岿然不动，继续享用自己的美食，仍不忘安抚云老太，“奶，放心好了，先生都自个儿带医生在身边的。”

　　云老太手上动作一顿。
　　这么严重？是怕他随时撒手人寰吗？

　　江亭之好不容易缓过气，就对上云老太看他眼神，比刚才复杂了不少。

　　“太太，少爷这次没跟来，”陈管家小声凑到云芷耳边，“是先生不准他下山，但是先生不让我说。”

　　云芷给陈管家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转了转手里的筷子，意味深长道，“不就是认错个人，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陈管家：“……”
　　卖这么快吗？不给反应的。

　　江亭之投去死亡凝视，陈管家大气不敢喘一下。

　　“小江同志，上回是奶奶不好，把你跟你大侄子认错了，”云老太点头道，“不过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谁跟他是好孩子？
　　江亭之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跟大侄子放在一起作比较的这一天，他还这么在意

　　这该死的胜负欲！

　　江亭之一时不知说什么，抿了抿薄唇，点头，算是回应。

　　云老太见人不高兴，安抚地补充一句，“你是我的孙女婿，肯定比他还要好一些的。”

　　江亭之吃一口炝炒小白菜，唇角微扬道：“老夫人厨艺不错，陈叔，回头让大厨来这儿跟老夫人学上一个月，好提高下自己业务水平。”

　　先生，那可是海城五星大饭店的顶级大主厨啊。
　　真是爱屋及乌。
　　陈管家笑道：“好的，先生。”

　　“学好了，回去做给我吃吗？”云芷有意逗江亭之，以为他会否认。

　　没想到他却什么都没说。

　　算是默认了。

　　云芷灿烂一笑，扬眉：“先生最好了。”
　　说着，给江亭之夹了一块红烧豆腐。

　　江亭之高兴地夹进嘴里，低声道：“我也吃。”

　　见小孙女跟孙女婿处得如此和谐，云老太笑得合不拢嘴，“吃完饭，奶就给你们铺床去，晚上好好休息，明儿个带你们去林子里找野菌子吃，囡囡最喜欢喝野菌子汤了。”

　　“好啊，”云芷欢喜地应道，“早睡早起。”

　　声音清脆，来回在江亭之耳边回荡，闹得他心跳莫名加快。

　　房子是云老大和村民一块修建，当时红砖瓦房本来就比较少，不像村里随处可见的茅草屋，没人有经验，所以规划得并不完善，尤其是房间布局，奇怪得很。

　　也不知道每个房间都这样，还是只是他们住的这个才是。

　　江亭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身后的陈管家憋着笑，他第一次见江亭之这般手足无措。

　　曾秀儿帮云老太一块铺床，见人偷偷往枕头下面放花生和大枣，“重外孙的事情，云奶奶刚儿不是说不慌吗？”

　　“万一中招呢？”云老太抚平鸳鸯枕巾，这是她亲自给小孙女和孙女婿绣的，“我年纪大了，谁知道啥时候就没了，要是能早点看到囡囡生孩子，我也算是彻底了无牵挂了。”

　　“云奶奶说什么傻话，你身子骨这么硬朗，肯定能看到的。”曾秀儿安慰。

　　铺好床，云老太来回查看有哪儿不妥，经过曾秀儿身边，“小秀儿，借过。”

　　曾秀儿连忙侧身让路。

　　房间本来就不大，江亭之搬来的东西又多，堆在屋里，怎么摆放都显得拥挤不堪，以致过个路都得“擦身而过”。

　　“床是不是大了些？”云老太回头问江亭之。

　　“不大，”江亭之目光一转，落到北墙角的沙发上，“要不把沙发搬到客厅去？”

　　陈管家立马附和道：“等下就搬出去。”
　　先生好心机啊，没了沙发，他就能睡床了。

　　“也可以。”云老太没想那么多，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小江同志，床铺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灶房烧洗澡水，你们洗完澡再睡。”

　　江亭之脱口而出，“不用，我自己洗就可以。”

　　云老太抬头看他，一副“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江亭之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劈叉了，尴尬地轻咳一声，找补道：“我是说你们先洗，我自己先歇一下。”

　　躺上床，江亭之摇着手里的芭蕉扇，听到院子里传来云芷跟云老太的说笑声。

　　“奶，别摸那儿，好痒哦～”云芷娇笑。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哪儿都痒？”云老太严肃。

　　“人家还没长大嘛。”云芷撒娇。

　　“都嫁人了，还要长多大？”云老太拿她没办法。

　　江亭之捏紧手里的芭蕉扇，她们在干嘛？搓澡吗？什么还没长大？又是什么还要长多大？

　　脑子里浮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江亭之翻身坐起，拨动手里的佛珠，“色即是空……”

　　没过会儿，听到脚步声走近，江亭之倒回床上装睡，紧接着，床垫微微下陷。

　　回来了！

　　“先生，水打好了，快去洗澡吧。”

　　江亭之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云芷，她背对着他，正在擦头发。

　　柔软的棉质睡裙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昏黄的光线下竟然有着迷人的美。

　　身后半天没动静，云芷回头，“先生？”

　　她刚洗完澡，脸颊熏出两抹红潮。

　　江亭之眸光微闪，起床，走了出去。

　　一字未言。

　　云芷纳闷地皱眉，“咋了？不帮他搓澡还生气了？”

　　出了门，江亭之心虚地拍了怕心口。
　　偷看被发现了？

　　“先生，快来，”陈管家站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枣树下热情地挥手，“我帮你搓澡。”

　　江亭之脸一板，快步上前，一把拽走毛巾，“不用。”

　　陈管家有些委屈，“太太吩咐……”

　　江亭之更不悦了，“更加不用。”

　　陈管家咽口水，“我先回屋，您自己慢慢洗。”

　　“等一下，”江亭之不敢相信地看向脚边的木桶，“就在这儿洗？”

　　“先生，农村都这样，为了太太，您就将就将就？”陈管家哄道。

　　“我是说刚刚……”江亭之压低声音，往西屋看了眼，“她也在这儿洗的？”

　　就算院门关了，也有院墙挡着，但万一有人偷看呢？

　　“不是，”陈管家指向江亭之身后，“太太在那儿洗的。”

　　江亭之回头，“猪圈？”

　　陈管家解释道，“家里没养猪，先生尽管放心。”

　　江亭之暗舒一口气，“那就好。”

　　“没人看到，先生尽管放心。”陈管家还不了解江亭之吗。

　　江亭之冷他一眼，就你话多。

　　洗完澡，江亭之回房间。

　　“嘎吱”开门。

　　就看到云芷靠在床头冲他笑，笑得他头皮发紧。

　　云芷拍了拍自己身侧，脆声：“先生，快来睡觉啊。”

　　这么迫不及待？
　　江亭之目光对上云芷。

　　头发半干，搭在胸前，睡裙有些湿润，贴身，总算明白云老太说那话什么意思了。

　　“你先睡，我还不困。”江亭之强作镇定，进屋，关门。

　　一只手挽上他的手臂，淡淡的玫瑰花香萦绕，“先生一起睡嘛～”

　　既然生气了，那就哄哄好了，云芷心想。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江亭之身子一僵，就像提线木偶被云芷摁到床上躺好，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抓紧床单，闭上眼睛。

　　不知道云芷下一步要做什么，反正紧张中带着一丝丝期待。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

　　再睁眼，女人已经躺回了里侧，非常规矩，中间空出好宽的位置。

　　这个床……确实大了点。
　　江亭之决定回去换一张新床。

　　江亭之失落地侧过身，不经意瞥到墙角的木桶，“那是什么？”

　　云芷看了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粪桶，奶说先生身体不好……”

　　“谁身体不好？”江亭之打断她。

　　“我身体不好，”云芷改口，继续说道，“院子里又没有照明灯，怕您半夜上厕所不方便。”

　　江亭之太阳穴突地一跳，“你是说在桶里……方便？”

　　“先生害羞吗？”云芷打趣他，“放心，我不偷看。”

　　“大男人害什么羞，”江亭之死鸭子嘴硬，默了默，又问，“那你呢？”

　　云芷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一样，不过是坐着，先生不会偷看吧？”

　　“我疯了！”江亭之立马否认。

　　“先生，晚安。”云芷折腾了一天，累坏了，闭上眼睛秒睡。

　　听到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江亭之松开抓紧床单的手，就这样？

　　回过神，开始懊恼起来，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跟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云家只有一台电风扇，云老太心疼两人，拿到这个屋里用，呼呼的风声回响在江亭之耳边，他死活睡不着。

　　关了电风扇，又怕把云芷热醒。

　　好不容易有了困意，云芷一只胳膊搭到他胸口。

　　江亭之倏地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顶上的屋梁，怎么现在才开始？




25.  第25章   小嘴抹蜜了

　　江亭之等了好一会儿, 云芷也没下一步动作，江亭之缓缓偏过头，发现云芷根本没醒, 睡得那才叫一个香。

　　小嘴巴有滋有味地抿了抿，然后笑了。

　　也不知道做梦吃到什么好东西。

　　江亭之看她的眼神逐渐柔软下来, 嘴角跟着微微扬起, 低声道：“小孩子脾性。”

　　就在这时, 云芷突然翻身。

　　江亭之“做贼心虚”, 连忙闭上眼睛，放他胸口的胳膊收了回去，云芷一条腿又搭了过来。

　　位置颇为尴尬。

　　江亭之小心翼翼地想要往外挪开。

　　云芷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翻身，整个人趴到他身上, 小脸蛋贴着他胸肌, 像小猫咪似的蹭了蹭, 嘴里发出感叹：“好舒服啊～”

　　“……”江亭之喉结滚动, 哑着嗓音问，“闹够没有？”

　　没回应。

　　江亭之往胸口瞄了眼, 呵呵，女人还是没醒，睡得跟死猪一样。

　　“奶, 明早吃糖心馍馍好不好？”

　　没得到回答, 就算睡梦里，云芷也继续追问：“好不好嘛？”

　　江亭之犹豫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带着宠溺的味道：“好。”

　　“奶最好了。”梦里，云芷抱住云老太亲了一下。

　　而现实中, 她的这个吻落到了江亭之的胸口。

　　睡袍微敞，那个位置正好露出来。

　　突然一下的亲密接触，让江亭之措手不及，呼吸一滞，浑身血液汹涌而起，快速往同一地方汇集。

　　有了反应。

　　该死！

　　江亭之摸索着拨了拨佛珠，默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满脑子疑惑：天还没亮就有了生理反应，因为喜欢吗？

　　不可能吧。

　　一定只是第一次跟女孩子睡一张床，或者……之前喝的那个十全大补汤太劲道，药效到今天还没退。

　　***
　　“老夫人，成了，两人睡一个屋呢。”陈管家躲在自个儿房间给云老太报备战况，激动得捧着大哥大的手都直冒汗。

　　电话那头的江老太太笑得眉飞色舞，“好样的！转告老姐姐一声，我回去就登门拜谢。”

　　“哪位好姐姐？”江老爷子跪在算盘上偷听。

　　江老太太挂了电话，瞪他一眼：“关你屁事，好好给我反省。”

　　江老爷子求饶，“文华，我也是担心你嘛，老谭那个老东西啥心思，你还不懂？”

　　江老太太伸手扯他的小胡子，教育道：“多大年纪了，还能有啥心思？一天天老不正经的，也不怕小辈笑话。”

　　江老爷子吃痛，却也不生气，继续嬉皮笑脸，“文华在我心里，一辈子都是少女。”

　　江老太太捂住他的嘴，“小点声儿，这是谭家。”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传来谭鸿志的说话：“文华睡了吗？”

　　江老爷子拉开老太太的手，抢话：“睡了！明天也没空。”

　　江老太太故意气他，起身，拉开门，问谭鸿志：“怎么？有事吗？”

　　谭鸿志越过江老太太的肩膀看到跪在算盘上的江老爷子，笑眯眯地扬了扬下巴，开玩笑：“江老好兴致，大晚上还锻炼呢。”

　　江老爷子脸都绿了，“盐堆里爬出来的？闲话这么多！”

　　谭鸿志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对江老太太道：“一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冲，也就你能治他。”

　　江老太太笑了笑，没说什么。
　　要不说小儿子脾性随老爹呢，小孩子得很，就得娶性子跟她差不多的云芷好好治一治。

　　“对了，我有事跟你商量，关于你儿媳妇云芷的。”经过这些年，谭鸿志早就放下心中执念，对江老太太的感情已经转成了亲情，将她当自家妹子，也就江开年小心眼。

　　“好。”关于小儿媳的事情，江老太太想都没想直接答应。

　　“文华，他骗你的……”

　　江老太太回头瞪他。

　　江老爷子立马闭上嘴。

　　“好好反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江老太太威胁完，跟谭鸿志去了会客厅。

　　两人穿过走廊，正好被金芳凤看到，上三楼去找自己丈夫，卧室没人，去敲书房的门。

　　是女儿谭媛开的门。

　　“你爸呢？”金芳凤探头往里看。

　　“接了个电话，出门了。”谭媛脸上没多大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

　　“去哪儿呢？”金芳凤着急地走进去。

　　“不知道，”谭媛回到靠椅上继续看书，“妈有什么急事吗？”

　　“还能什么事儿？”金芳凤坐立不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就你爷爷和江老太，他们又待一块儿了。”

　　谭媛习以为常，安慰金芳凤，“爷爷拿江奶奶当妹妹。”

　　“小孩子懂什么？”金芳凤才不信老头子那套糊弄小孩儿的说辞，“他们要是有什么，那就晚了。”

　　以老头子对江老太的深情，还不得把整个家当聘礼，到时候能留给他们一家四口什么。

　　“妈，你多虑了。”谭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金芳凤还想说什么，楼下传来小儿子的喊声：“妈，村长电话。”

　　她冲出去，趴在栏杆上，“瞎嚷嚷什么，别给爷爷听到了。”

　　谭南其耸肩，莫名其妙，每次村长打电话，也不知道他妈在紧张什么。

　　“喂，村长，老头子又怎么了？”金芳凤支开小儿子接起电话，压低声音问。

　　“谭夫人，钱已经送过去，”村长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金叔想娶个媳妇。”

　　“啥？”金芳凤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老头子想娶个什么玩意儿？”

　　“媳妇？”

　　“他脑袋被驴踢了？”金芳凤提高声音，激动，“告诉他，想都别想。”

　　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想娶什么媳妇？
　　怎么跟谭老头子一个德行！

　　“算了，你先把人稳住，我明天自己回去跟他说。”金芳凤太了解自己老爸了，脾气比牛还倔，她必须亲自出马。

　　***
　　次日，云芷醒来，屋里已不见江亭之的踪影，曾秀儿进来送柠檬蜂蜜水，告诉她江亭之天不见亮就起来了，让陈管家烧水给他洗澡。

　　云芷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纳闷地嘟囔一句，“风扇吹了一晚上，不热啊。”

　　曾秀儿笑而不语。

　　“你是说？”云芷眨眼。

　　曾秀儿挑着眉点头。

　　云芷嗤笑出声，“没看出来，先生还挺气血方刚的。”

　　就这时，院子里传来江亭之的怒斥：“陈管家，你说什么？”

　　云芷不着急，慢慢地喝完蜂蜜水才走出去瞧热闹，江亭之跟陈管家站在猪圈门口，陈管家正在安抚江亭之的情绪。

　　“先生，为了夫人，忍忍就过去了。”

　　江亭之脸色黑了又黑，“这也能忍？”

　　“怎么了？”云芷走上去问。

　　“没事儿。”江亭之不想丢人。

　　云芷小脸一垮，看向陈管家。

　　陈管家立马靠过去小声道：“先生没住过乡下，第一次见粪坑。”

　　“绝对不是嫌弃。”江亭之解释。

　　云芷嫣然一笑，“所以说是怕掉进去了？”

　　“怎么会？”江亭之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云芷的眼睛，“我就是不习惯。”

　　“先生，”云芷善心大发，拉过江亭之的手，主动请缨，“别怕，我陪你去。”

　　“不用。”江亭之嘴上拒绝，却不见挣扎。

　　云芷忽然明白曾秀儿之前说的那话什么意思了，先生就是小孩子脾性。

　　在云芷的陪同下，江亭之终于鼓足勇气蹲到粪坑边上，不安地往外瞥。

　　云芷看到他一动一动的头顶，憋着笑：“放心，我不走，先生要是掉下去了，我立马冲进去捞人。”

　　江亭之：“……”

　　前两天下了两场暴雨，粪坑积了不少水，拉屎一不小心就溅屁股，江亭之只得小心翼翼地撅高光腚。

　　昔日高高在上霸气大老板瞬间平民化，甚至有些狼狈。

　　就在江亭之好不容易结束战斗的时候，听到有个女人在院子里喊话，“有人吗？”

　　等江亭之穿好裤子，以为云芷已经离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闻手上有没有味道。

　　“先生粘手上了？”云芷憋着笑。

　　江亭之放下手，抽着嘴角，“怎么没走？”

　　云芷一脸真诚，“既然答应了先生，我肯定说到做到。”

　　江亭之心里高兴，故作镇定，面无表情，“小嘴抹蜜了。”

　　云芷倾身过去，凑近江亭之，抬眼，笑得甜，“先生怎么知道？”

　　江亭之往后仰拉开距离。

　　“村里婶子家自个儿养蜂采蜜，很不错，先生要尝尝吗？”云芷问。

　　江亭之下意识地看向云芷的红唇。

　　“我等会儿就让陈管家也给先生泡一杯蜂蜜水？”云芷不怀好意地逗他。

　　江亭之脸一沉，“不用，我怕拉肚子。”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云芷追上去，“玩笑话，先生别生气嘛。”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江亭之比她还任性，更要命的是她竟然觉得……

　　就是怪可爱的。

　　“老太婆，赶紧还钱，不然我就报公安抓你。”女人嚣张地威胁云老太。

　　“小凤，你瞎说什么？”身后的老头子急得老脸通红，“跟你讲多少遍了，梅英没拿我的钱。”

　　“没拿你的钱？”女人冷笑一声，“那钱呢？我就问你钱去哪儿呢？村长都跟我说了，你想跟这个老太婆结婚，你疯了！？”

　　云芷想起钱雪珍说的隔壁村老金，昨儿个本来就想问她奶啥情况，结果给忘了。

　　居然是金芳凤的老爹！

　　真是无巧不成书。

　　“你妈走了这么多年，我……”老金怪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云老太。

　　“我不同意，”金芳凤霸道地打断她爹，语气冲人，“多大年纪了，一天天净想些不干不净的事儿，也不知道害臊。”

　　老金尴尬，“我就想有个人说说话。”

　　“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跟你结婚？还不是图我给你的那点钱。”金芳凤自认为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对方什么人，“你看她长得贼眉鼠眼，不用说，肯定贪惯了小便宜，你跟这种人结婚，疯了吧？”

　　云芷捡起脚边的小石块，拿在手里掂了掂。

　　说话那么难听，那嘴不要也罢。




26.  第26章   购物

　　云老太年轻时候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大美人。

　　即便年纪大了, 放一堆老太太里面，也是最扎眼的那个。

　　云芷捡起脚边的小石块，拿在手里掂了掂。

　　说话那么难听, 那嘴不要也罢。

　　金芳凤还在骂，小石块砸她嘴巴上, 疼得她哎呦一声, 肿了。

　　“哪个不长眼的！？”金芳凤扭头, 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云芷和江亭之, 不由地愣了愣，回过神，强忍着疼痛打招呼，“亭之怎么在这儿？”

　　江亭之对金芳凤好感不大，平时见面最多点了个头, 今天破天荒地开口理她, 薄唇微启, 介绍云老太, “这位是我太太的奶奶。”

　　金芳凤：“？！”

　　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忍不住哄笑。

　　“江太太的奶奶怎么可能贪小便宜？这位大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你嫁来得晚不认识她，就隔壁村老金的那个女儿, 后来跟着上门女婿搬城里去了。”
　　“那个啊，我听说过，她丈夫踩了狗屎运认了个有钱的干爹, 咋了？当自己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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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芳凤回头瞪王寡妇, “就你？吃坨狗屎也成不了城里人。”

　　王寡妇拍着胸口，佯装受到惊吓，“这么丑，还说不是踩狗屎运。”

　　“臭婆娘，你骂谁丑？”搬进城里也不少年头, 金芳凤还是改不了骨子里泼妇性子，一生气就撸袖子。

　　“哟，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怎么跟我们这些乡下人一个德行？”王寡妇嘲笑，“想起来，有句老话不是说狗改不了吃屎吗？”

　　金芳凤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仪态，连忙放下手，“关你屁事。”

　　“不关王婶子的事儿，总跟我有关系吧？”云芷说话软绵绵，但语气强硬，“大婶，就你刚才骂我奶是吧？”

　　金芳凤年纪比江亭之大不少，但碍于对方身份和脾气，她向来怕他，每次攀谈都小心翼翼，不过云芷并不是江亭之。

　　就像唐岚说的那样，如果不是江老太太逼迫，江亭之根本不会娶个小村姑。

　　他喜欢的是谭媛，她的女儿。

　　“欠钱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上门讨债咋了？”金芳凤心里很不爽云芷这个讨人厌的第三者，对她肯定没什么好脸，嘴角快垮到了脖子，尽是不屑。

　　“谁欠你钱了？”自己的奶奶，云芷能不知道吗？就算对老金也有意思，但没有正经名分之前，不可能花对方一分钱，“有证据吗？没证据，你跑来瞎闹，我可以报公安。”

　　“你还想报公安？”金芳凤呵呵地笑，肆无忌惮，“有本事报啊，公安来了，看他抓谁！”

　　云芷冲陈管家扬了扬下巴。

　　陈管家立马回屋拿出大哥大。

　　见状，金芳凤慌了，“老陈，你干嘛？”

　　陈管家一板一眼，“太太吩咐我报警。”

　　“等，等一下。”金芳凤眼角余光瞥向云芷，看她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心中开始动摇，往后退一步，压低声音问她老爹，“老头子，到底有没有？”

　　老金无奈，“跟你说多少遍了，没有，梅英她人很好，别说用我的钱，还经常送菜给我吃。”

　　“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你都用哪儿去了？”一个老头子在家能用那么多钱，金芳凤还是不信，“还要别人送菜给你吃，这要是传出去，你不觉得丢人，我都没脸见人了。”

　　有个城里闺女和女婿，还过得这么凄惨，旁人不得说她闲话才怪。

　　云芷耳朵尖，听到两人说话，忍不住好奇，“大婶，你到底每个月给金爷爷多少生活费？说出来让大伙羡慕羡慕。”

　　“一个月两张大团圆，”金芳凤说得很大声很骄傲，“一个老头子一个月绰绰有余。”
　　自从进了城，她优越感爆棚，尤其是每次回村，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村里人就该抬头仰望她。

　　而她用鼻孔看人，包括生她养她的老爹。

　　云芷噗嗤笑出声，伸出两根手指，在阳光底下晃了晃，白得发光，“两张大团圆，我还以为两百两千呢。”

　　听出嘲讽，金芳凤有些不自在，撇嘴，“你懂什么？工人一个人才四十块工资，我给老头子两张大团圆怎么了？还少了吗？不要以为自己嫁了江家就是有钱人，就瞧不起咱们乡下人。”

　　“大婶，你不是城里人吗？怎么又成乡下人了？”云芷觉得好笑，眼睛在金芳凤身上扫了一圈，摇头，“年纪大了，就是恼火，记性不好，说话颠三倒四。”

　　“我……”金芳凤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两张大团圆很多吗？你当这会儿什么年代？知道现在大米多少钱一斤吗？两张大团圆最多能买二十斤大米，金爷爷除了主食，还要吃点肉和菜吧，那些不花钱呀，还有穿的用的，上街去抢么？”

　　金芳凤翻白眼，“一个老头子就不能吃点其他的，自个儿买点面粉回来蒸馒头不行啊？再说他有手有脚，不知道自己下地种稻子和大麦啊？”

　　“金爷爷多大年纪了？你还让他下地种庄稼？”云芷提溜着一双不敢相信的大眼睛，“大婶，你是金爷爷亲生的吗？”

　　“不是亲生的，能给他生活费？”金芳凤笑，“你当我是活菩萨转世啊？”

　　“别侮辱活菩萨好吗？”云芷没了耐心，“秀儿，关门。”

　　别看曾秀儿长得文文静静，做起事来却麻利有效，抄过屋檐下的扫把，“谭夫人，请吧。”

　　“没还钱就赶人，我看你是心虚吧？”金芳凤伸着脖子还想跟云芷掰扯。

　　曾秀儿不给她机会，挥着扫把往她脚上扫，“赶紧滚，太太生气了，我打死你。”

　　为了回村显摆，金芳凤特意穿了一双皮鞋，擦得亮锃锃，曾秀儿一扫地，灰尘沾上鞋面，她心疼地跳脚，尖声嚷嚷，“要死啦！臭丫头，这么好一双鞋子，你给我糟蹋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金芳凤吵得江亭之脑仁疼，“陈管家，电话打了吗？”

　　“打了，在来的路上了。”陈管家担心江亭之的身体，“先生还是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江亭之担心云芷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让陈管家和曾秀儿赶紧把人赶出去。

　　闻言，金芳凤脸色突变，“亭之，我是伯母啊，谭媛的妈妈。”
　　她以为搬出女儿，江亭之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结果，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不认识谭媛，面无表情，声音冰冷，“陈管家，送客。”

　　金芳凤被赶到院门口，扒着门框死活不撒手，耍泼，“我要等公安主持公道。”

　　云芷走上前，收起彩虹伞，拎着伞柄，用伞尖戳金芳凤的手背，“门外等去。”

　　金芳凤吃痛，连忙松手。

　　曾秀儿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推出去。

　　金芳凤一屁股摔坐在地，撑在身侧的两只手磕到石子，疼得她嗷嗷直叫。

　　“救命啊，杀人啦……”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

　　“小凤没事儿吧？”老金去扶金芳凤。

　　金芳凤把人甩开，自个儿爬起来，还没站稳，又狠狠地摔了回去，这次更惨，直接脸着地，引得围观村民哄笑成一团。

　　活了这么多年，金芳凤从来没这么丢人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凤，你皮鞋坏了。”老金也是老实人，直接脱下金芳凤的皮鞋，拿到她面前展示，“哎呀，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有钱了就对自己好点，干嘛还那么抠，老买一些便宜货。”

　　“老头子，你乱说什么？”金芳凤脸都绿了，提声，“我那么有钱，穿什么便宜货，这双鞋三百块呢。”

　　“哎哟，一双鞋子就三百块呢，”王寡妇阴阳怪气，“对自己这么舍得，怎么每个月才给老爹二十块钱？真是孝顺呀，也不怕天打雷劈！”

　　“关你屁事！”金芳凤火冒三丈，从地上爬起来，哐哐哐敲大门，“云芷，赔我鞋子！不然报公安抓你！”

　　门里没动静。

　　金芳凤气急败坏，夺过老爹手里的皮鞋扔进云家院子，“少给我装聋作哑，赶紧开门！”

　　话音未落，皮鞋被扔了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她脑袋上。

　　金芳凤哎呦一声。

　　曾秀儿打开院门瞧了一眼，看到捂住脑袋的金芳凤，兴奋不已，声音充满了崇拜，“太太扔得太准了！”

　　云芷甜甜一笑，“一般般，下次再接再厉。”

　　“……”金芳凤气得脸红脖子粗，“云芷，你给我出来！”

　　“就不，”云芷挑衅地冲她吐了吐舌头，“秀儿，关门。”

　　“好嘞。”曾秀儿砰地一声再次关上院门。

　　金芳凤两眼冒火光，恨不得冲进去把云芷生吞活剥了。

　　“小凤，走吧。”老金劝道。

　　金芳凤回头瞪他，“走什么？钱还没要回来，死丫头还把我鞋子弄坏了，我要等公安讨回公道。”

　　“你就是金芳凤吧？”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公安叔叔，我就是，”金芳凤激动地抓住年长公安的手，“就是里面的那一家子，他们欺人太甚，骗我老爹的钱不说，还把我这么贵的鞋子弄坏了，你可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中年男人打量着金芳凤，嘴角抽了抽，“大婶，别叫叔叔，叫我同志。”

　　“……”没办法，求人办事，金芳凤只得硬着头皮改口，“同志。”

　　“是你的报的案？”中年男人抽回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打的电话。”陈管家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看到陈管家，中年男人连忙打招呼，“陈大哥。”

　　陈管家点头，“先生和太太在里面休息，由我跟你们走一趟。”

　　听到江亭之也在，中年男人表情一下就变了，“不敢打扰先生休息，那就辛苦陈大哥了。”

　　说罢，跟身边的小年轻点了点头。

　　小年轻会意，不由分说地直接把金芳凤带走了。

　　“你们疯了？”金芳凤挣扎，“知道我是谁吗？谭鸿志是我爹，他是华国最厉害的服装设计大师。”

　　老金跟在后面纠正她，“小凤，我才是你爹，你不能忘本啊。”

　　“我没你这种窝囊废老爹！”金芳凤扯着嗓子骂骂咧咧。

　　云芷坐在堂屋吃葡萄，纳闷地眨眨眼睛，问江亭之：“先生，你说金芳凤这种人怎么能生出谭小姐那种大家闺秀的女儿呢？”

　　江亭之懒散地靠着椅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蒲扇，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我怎么知道？”

　　“先生会娶谭小姐吗？”云芷好奇，“如果妈没有强迫先生的话。”

　　江亭之抬眼看她，“想听实话？”

　　云芷点头。

　　“不是想，是合适。”江亭之对谭媛没多大感觉，但不得不承认她的性格不错，一定要他娶个江太太，那谭媛就是最佳人选。

　　“可惜了，”云芷倒也不生气，毕竟对谭媛印象还不错，“先生娶了我，没机会了。”

　　见人情绪没多大起伏，江亭之心里莫名地很不舒服，故意气她，“是啊，太可惜了。”

　　云芷翘着兰花指给江亭之剥了一颗葡萄，安慰他，“下辈子再努力。”

　　葡萄水将她的指尖打湿，湿漉漉的，泛着水光。

　　江亭之盯着。

　　云芷以为他嫌脏不吃，刚要收回手。

　　江亭之突然低头，张嘴将葡萄咬进嘴里，品尝一番，评价道：“还行。”

　　吃过午饭，云芷拉上云老太去逛街。

　　“这么热的天，逛什么街？”云老太主要还是不想花江亭之的钱，不然总觉得小孙女欠别人什么，往后相处就会低人一等。

　　“奶，我自个儿有钱，”云芷两手搭在云老太的肩上，推着人往外走，曾秀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将人扶进去，系好安全带，“买两身衣服孝敬奶，我也高兴。”

　　云老太因为金芳凤的闹事，心情低落，云芷看着心疼。

　　“我高兴得很。”云老太不想孙女担心。

　　“老夫人就别推辞了，你孙女有钱得很，放心吧。”江亭之安抚云老太。

　　云芷坐进后座，第一次跟江亭之统一战线，“先生说得对，奶，你孙女可有钱了，别说两件衣服，就是两车衣服，我都买得起。”

　　云老太拿他俩没办法，“两件，不能再多了。”

　　“说两件就两件。”云芷先把人稳住。

　　镇上没有百货大楼，江亭之让小张直接开去省城，两个小时车程，云老太很少坐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奶，到了。”云芷轻推云老太的肩膀。

　　云老太下车，抬眼看到百货大楼，愣了一下，“这哪儿呀？”

　　“不管它，反正可以买到漂亮衣服，”云芷挽着云老太的手，抬脚就往百货大楼里面走，全身细胞都在激动，终于可以购物了，她憋好久了。

　　江亭之走在后面，瞧着云芷纤细的背影，她脚步轻快，仿佛长出了翅膀，忍不住地勾了勾唇角。

　　陈管家没来，司机小张给江亭之撑伞，看到人笑，吓坏了。

　　先生竟然会笑！！！




27.  第27章   生娃不？

　　云芷挽着云老太进入第一家服装店,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笑眯眯地迎上来招呼客人：“老婶子，带孙女来买衣服啊？”

　　云老太扫了眼挂在货架上的衣服, 颜色鲜艳，款式新式, 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对老板娘的问话, 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扯了扯嘴角干笑。

　　“奶不喜欢吗？”云芷随手取了一件外衣，拿到云老太身前比划了，“我看样子挺好的啊。”

　　老板娘抬眼对上云芷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满是惊艳，“小闺女长得真别致, 眼光也好, 这件衣服在我店里卖得最好了, 你奶穿这件衣服也一定好看老, 婶子要不先试一试？”

　　“太花哨了，还是不要试了, ”云老太将云芷拉到一边，小声道，“囡囡实在要买, 就回镇上扯两块布, 奶回去自己做。”

　　“奶，你多大年纪了，自己做衣服太伤眼睛了，”云芷晃动背上的双肩包，得意地笑, “你孙女有的是钱。”

　　出门前，云芷特意往包里装了两大捆大团圆。

　　“老婶子，你看小闺女多孝顺，您呀，就放放心心地去试吧，不合适，不买也行。”老板娘很好说话。

　　“奶，去嘛，快去嘛。”云芷拉着云老太的手撒娇。

　　云老太叹气，拿上衣服去了里间试穿，“真是拿你没办法。”

　　等人一走，云芷迫不及待地开始扫货，一件一件地往臂弯里搭，老板娘跟在后面，根本轮不到她张嘴，云芷就已经选了十件衣服和十来条裤子，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

　　“老板娘，你们这儿有男装吗？”云芷问。

　　江亭之找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耷拉下去的嘴角立马往上扬起，牵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女人给他买衣服了！

　　那就不生她不等他的气了。

　　“男装比较少，不过都是经典款，小闺女要是喜欢就带两件，婶子卖你进货价。”天气热，生意不好，原以为今天一件衣服都卖不出去了，没想到竟然来了一笔大单，老板娘自然也大方。

　　“好，”云芷爽快应下，“帮我拿两件。”

　　老板娘绕进货架最里面，过了会儿，探头出来，问：“小闺女给谁买啊？年纪多大？”

　　站在门口的江亭之竖起耳朵，满眼期待。

　　云芷还在选衣服，根本没注意到他，脱口而出，“跟我奶差不多的老爷爷。”

　　虽说金芳凤爱慕虚荣，但她老爹金爷爷给云芷的印象还不错，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她奶对他的情谊。

　　她奶守寡二十多年了，也该找个可以说话的老伴。

　　江亭之听到云芷说老爷爷，眼里的期待瞬间泯灭，一张脸阴沉下去。

　　跟在后面的小张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江亭之从小的衣服都是专人定做，家里的衣服满满一柜子，每天换一件都穿不完，居然会因为一件再也普通不过的成衣跟太太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云老太走出试衣间，新衣服已经换下来，她还给老板娘，满是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合适，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老板娘接过衣服，脸都笑烂了，“老婶子，那么多衣服，总有你喜欢的。”

　　云老太没听明白，顺着老板娘的视线，一回头，看到坐在小板凳吃水果糖的云芷，脚边放了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云芷仰着小脑袋冲云老太笑，“奶吃糖吗？老板娘给的水果糖，好甜～”

　　云老太：“……”

　　老板娘一脸羡慕，“老婶子，您可真有福气啊，有这么孝顺又漂亮的孙女。”

　　“小孩子不懂事，你看那些衣服能不能退掉？”云老太还是不想云芷给她花钱。

　　老板娘为难地看向云芷。

　　“奶，”云芷抱住云老太的胳膊，边说边把人往外拖，“我渴了，你给我买北冰洋喝好不好？”

　　出了门，云芷给小张使眼色。

　　小张忙跑进店里拎上购物袋。

　　“那些衣服还是退了吧？”云老太絮叨道。

　　“孙女有钱，不就是孝敬您的嘛，”云芷佯装生气，小脸一板，“奶再这样，我生气了。”

　　云老太没再说什么，无奈地摇头，但心里还是高兴的，她的囡囡真的长大了。

　　到了小卖部，云老太买了两瓶北冰洋，一瓶给云芷，一瓶给江亭之。

　　云芷喝了一口汽水，冰凉解渴，舒服地晃了晃脑袋，束在脑后的马尾辫跟着荡。

　　“囡囡，小江同志好像累了。”云老太小声念道。

　　云芷扭头去看，只见江亭之站在老远的拐角处，手肘搭在栏杆上，目光直视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凝重又严肃。

　　小张跑过来，“太太去哄哄先生吧？”

　　云芷头疼，抬脚往江亭之那边走去，怨念颇深，这一天天怎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江亭之看到对面商铺里有个女人给自己丈夫买衣服，羡慕得要死。

　　他就不明白了，同是女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是他惹到云芷了吗？

　　倏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碰上他的面颊。

　　江亭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紧接着，一张笑得灿烂的小脸凑到他面前，淡淡的水果糖香味扑面而来。

　　“先生发什么呆呢？”云芷眨了眨眼睛，长睫忽闪忽闪的，“哪儿不舒服吗？”

　　江亭之没好气，“死不了。”

　　百货楼里闷热，云芷见江亭之额上细汗密布，抬手给他擦拭。

　　正在气头上的江亭之往后躲。

　　云芷怔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满的委屈，“先生这是干嘛？难道外面有人了？就不喜欢我这个漂亮的糟糠妻了？”

　　江亭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喜欢，先生直说，我走就是了。”云芷装模作样转过身。

　　江亭之连忙将人拦住。

　　云芷低头看向他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江亭之别扭地解释道：“没人。”

　　“嗯，先生说什么，我都信，”云芷憋着笑，拿出汽水递过去，“喏，这是奶奶买给先生的汽水。”

　　江亭之接过去，闷着脸喝了一口气。

　　云芷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胳膊，“先生不哄我吗？”

　　江亭之一脸懵。

　　“刚刚先生发脾气吓到人家了。”云芷捂住胸口，难受地咬了咬唇，“这里好不舒服，堵得慌。”

　　明明是她有错在先，怎么还要他哄她？
　　莫名其妙。

　　好汉绝不低头。

　　江亭之面无表情，抬手摸了摸云芷的头顶，声音冰冷，“好了，不生气了。”

　　云芷娇气地一跺脚，“不是这样。”

　　别太过分啊。
　　江亭之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老实，“你想怎么样？”

　　云芷指向江亭之的额头，然后扯他的衣角。

　　江亭之缓缓地俯下身。
　　说好的好汉不低头呢？

　　云芷踮起脚尖，用手帮他拭去额头上的细汗。

　　柔软温暖的触碰，缓缓地解开了缠在江亭之心口的细线，那就原谅她这次好了。

　　从省城回来，天已经暗下来，云老太做了五碗凉面，麻辣清爽，夏天吃这个最舒服了。

　　陈管家带回了一只烤鸭，说是金芳凤送来的赔礼，以为云芷肯定会叫他扔出去。

　　结果，云芷立马将烤鸭送去了灶房，让云老太切成薄片，裹上薄饼和大酱，美滋滋地吃起了京城烤鸭。

　　“奶，我给金爷爷买了两件衣服，明儿个你陪我送过去好吗？”

　　云老太想了想，点头。

　　昨晚帮云芷洗澡的时候，提了好几次接她上山，云老太始终没答应，还不是不想因为她，让孙女在婆家抬不起脸。

　　万一非要接她走，就像今天买衣服，以云芷的倔脾气，云老太深知自己招架不住，索性找个合适的老伴，这样孙女才会放心。

　　***
　　第二天，云老太领云芷他们到隔壁村老金家，老金高兴坏了，还以为因为昨天的事情，云老太再也不会理他，原本就打算下午登门道歉。

　　热情地将人迎进堂屋坐下，寒暄了几句，就跑去后院逮老母鸡，说是中午给云老太炖鸡吃。

　　“金爷爷，我奶厨艺可好了，中午让她帮你烧菜吧？”云芷逮到机会就撮合两人。

　　老金怪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那就辛苦梅英了。”

　　“走吧，”云老太也没拒绝，“我先帮你把你鸡毛烫了。”

　　老两个一走，云芷就招呼江亭之出去赏花，她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院子里种了好大一片玫瑰花。

　　走出堂屋，有风吹过，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一大片玫瑰花闯入眼帘，一簇一簇地盛得正艳，在阳光底下显得格外的娇媚。

　　云芷弯下腰凑近，花香萦绕在鼻间，沉醉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拓出阴影，就像一对缓缓展开翅膀的蝴蝶。

　　可能是过于逼真，竟然真的引来一只花蝴蝶停在她肩头上。

　　画面过于美好，江亭之拿出照相机按下快门。

　　“先生，你喜欢什么花？”云芷突然抬起头。

　　江亭之连忙蹲到地上，假装给玫瑰花拍照，“仙人掌。”

　　“仙人掌？”云芷扯了扯嘴角，“先生好品味，跟我一样，都带刺。”

　　江亭之透过镜头赏花，就像一幅油画在眼前展开，忽然觉得玫瑰也不错。

　　“下午回去，让金爷爷折一枝带回去，”云芷捡起掉地上的花瓣，拿在手里轻轻捻了捻，“我们把它种在奶的院子里，过几年也能长出一大片，到时候采回家泡澡。”

　　江亭之脑海里有了画面，心里生出了憧憬，但不是也想泡澡，而是他跟云芷一块种下的花海会是什么样子，让人期待。

　　云芷摘下一朵玫瑰花别在耳朵上，牵动嘴角灿烂一笑，人比花娇，“像我这么美丽的人儿种下的玫瑰花，一定比这儿还要漂亮，就像我生的娃。”

　　江亭之的喉结滚了两下，“喜欢女孩还是男孩？努力一下，龙凤胎也可以。”

　　云芷憋着坏劲儿，挑眉：“怎么努力？”




28.  第28章   帅气

　　从隔壁村回来,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江亭之洗完澡，一进屋看到云芷收拾东西, 正在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云芷怀里抱个枕头，挡住一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水漉漉的大眼睛, “晚上我跟奶奶睡。”

　　这么快就要分床睡了？
　　江亭之心里有点不舒服, 却没说什么。

　　云芷见人不悦, 补充道，“就一晚，有悄悄话跟奶说。”

　　她在哄他。
　　江亭之心情立马放晴，“嗯。”

　　云芷抱着枕头经过江亭之身边，憋着坏劲儿, 冲人挑眉, “先生加油。”

　　江亭之莫名其妙。

　　“早点睡, ”云芷语重心长道, “少洗澡，小心感冒。”

　　“……”江亭之眉头一皱, 手心被塞进一颗糖，带着温度。

　　“昨儿个老板娘给的水果糖，我留了一颗, ”云芷盯着江亭之的喉结, 以前没大注意，他的喉结线条这么优美，勾出性感的弧度，“先生想我的话，可以抱着它谁。”

　　“谁想你？”江亭之喉结不自在地滚了两下, “自作多情。”

　　灭了灯睡觉，江亭之脑海里不断浮出云芷佩戴玫瑰花的画面，他发恼地摁了摁太阳穴，觉得自己疯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有办法，当真找出云芷给他的那颗水果糖，攥在手里，将手放到心口。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效，淡淡甜味萦绕在鼻间，不久，江亭之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云芷拉上江亭之一起种花，云老太提前翻好地，曾秀儿浇了一遍水，云芷拿出昨儿个从金爷爷那里折回来的玫瑰花枝，蹲地上，往泥土里一插，完事，拿出另一枝递给江亭之。

　　“种完花，是不是还要我下田栽水稻？”江亭之一脸不情愿，却又老老实实地接过花枝插进土里。

　　云芷佯装受到惊吓，睁大眼睛，“先生好厉害啊，居然知道稻子是长在田里不是树上。”

　　“我又不是傻子。”江亭之无语。

　　云芷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继续插花。

　　江亭之有些不习惯，轻咳一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倏忽，听到云芷哎呦一声。

　　“怎么了？”江亭之紧张地偏过头。

　　云芷将扎伤的手指伸过去，可怜巴巴地撇了撇嘴，带着哭腔，“先生，好痛～”

　　一小抹血渍从指腹溢出，她的手本来就白，衬得触目惊心。

　　江亭之毫不犹豫，抓过她的手腕，凑身过去，低头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

　　指尖被团团包裹，温暖湿润。
　　云芷微微愣住，有些傻眼。

　　江亭之不是有洁癖吗？

　　夏日的太阳烈得很，笼在江亭之的头发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云芷盯着他的脑袋瓜看，莫名地觉得刺眼，不敢久久直视。

　　她缓缓地垂下眼睑，正巧，江亭之抬起头，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停止，两人眼里只有彼此。

　　江亭之在她澄澈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心跳慢慢地加快，像是要跳出胸腔溜达两圈。

　　云芷回过神，将手抽回去，娇笑地开口：“谢谢先生。”

　　不难听出疏离感。

　　江亭之心里空了一小片，收回视线，低声：“笨死了。”

　　“啊？”云芷没听大明白。

　　“我说，”江亭之捡起云芷掉地上的花枝，怕她又扎到自己的手，用剪刀将花枝最下面的利刺剥掉，“这么明显的刺都看不到，白长一双那么大的眼睛了，笨死了。”

　　虽说是责备，却不难听出宠溺的味道。

　　“就知道先生心疼我。”云芷靠过去，用手肘碰他胳膊，“先生最好了。”

　　在灶房里煮稀饭的云老太，通过窗户格子看到这一幕，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帮忙烧火的曾秀儿跟着感叹：“太太跟先生感情越来越好了。”

　　“是啊，”云老太解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玉米粥，“都说囡囡任性，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老乖了。”

　　曾秀儿突然想到什么，问：“云奶奶，我刚刚收拾房间，发现太太给你买的衣服……”

　　“嘘——”云老太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睛往院子里瞥，“小点声儿，这事儿别给囡囡知道了。”

　　“云奶奶知道咋回事？”曾秀儿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大伯母？”

　　“可能吧。”钱雪珍和云光金他们搬得急，不过云老太也没想要回钥匙，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太过分了，那是太太给您买的衣服，她凭什么偷去穿？”曾秀儿义愤填膺。

　　“没关系，”云老太笑了笑，安抚道，“反正两大袋衣服，我一个人哪儿穿得了那么多。”

　　曾秀儿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

　　“坏了，小超回来了。”云老太着急，锅铲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赶了出去。

　　云超比云芷大五岁，今年二十三岁，在农村像他这个年纪的早就当爹了，他倒好，连个对象都没有，染了黄毛成天到处乱晃，二流子无疑了。

　　这不，上个月就去隔壁镇上耍了，今天才着家，一进村子，听说云老太把他爹他妈撵走了，就怒气冲冲跑来找人干架。

　　“死老太婆，你给我滚出来！”云超顶着一头枯黄的杂草凶悍地冲进来。

　　“小超回来了！”云老太好声好气地招呼道，“正好，早饭做好了，奶给你盛一碗玉米粥。”

　　“少给老子假好心，”云超尖着声儿，伸手指着云老太的鼻子就开骂，“你个老不死的，心怎么这么黑啊，这是我家，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要滚你滚！”

　　话音未落，有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哪个找死的混账东西！？”云超怒气腾腾地转身，对上一张笑得跟朵花的小脸，“云芷？”

　　个把月没见，小丫头越长越水灵了，小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看得他心头痒痒的。

　　自从知道云芷不是他们云家人，云超对她就有了其他心思，有次跑去偷看人洗澡，被云芷拿着竹条追了半个村子。

　　他也跟他妈提过好几回想要娶云芷，都被他妈骂得个狗血淋头。

　　好看能当饭吃吗？那个死丫头什么德行？你娶回来气死我啊！

　　最后不了了之。

　　云超很快注意到站在云芷身后的男人，上下将人打量一番，一脸不屑，“土老板。”

　　江亭之眉头一皱，声冷，“小流氓。”

　　“你他妈说什么？”云超凶神恶煞地上前，个子比江亭之矮不少，看他还得仰头，气势弱了一大半，只得提声作势，“有种再说一遍！”

　　江亭之面无表情，眼睑半垂，冷冷地瞥着他，风轻云淡地开口：“小流氓！”

　　“我他妈弄死你！”云超抡起拳头往江亭之脸上揍。

　　到一半，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

　　云超挣扎了两下，竟然动弹不了半分，没想到对方看起来病恹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江亭之勾着唇角轻笑，语气轻狂，“哟，不是小流氓，是小姑娘啊，这么弱。”

　　云芷眨巴着大眼睛，江亭之还有这么不羁的一面。

　　当这么多人面被羞辱，云超气炸了，另一只手挥了过去，“找死是不是？！”

　　江亭之眼睛都没眨一下，手上用力往上一掰。

　　“啊！”云超发出杀猪叫声，疼得他动弹不得，更别说动手打人了，一边跺脚一边嚷嚷，“断了，快，快放开我！”

　　江亭之居高临下地冷呵一声，“道歉。”

　　“对，对不起……我错了。”云超秒怂。

　　“不是我。”江亭之另一只手扣住云超的脑袋，给他掰向云老太的方向。

　　云超两眼含泪，满脸通红，说话微微颤颤，“奶，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到底是自己孙子，云老太心软，“小江同志，饶他这次吧。”

　　江亭之收手前，顺势将人一推，云超一屁股跌坐在地，他咬牙切齿地揉着手腕，“你谁啊？我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云芷娇笑地挽上江亭之的手臂，小脸亲昵地靠过去，甜蜜蜜地介绍道，“是我的丈夫。”

　　“！！！”云超睁大眼睛，“你啥时候结的婚？”

　　“要你管。”云芷拉着江亭之去洗手，她知道他爱干净。

　　为了表示感谢，她亲自帮他洗手。

　　江亭之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脚指头下意识地扣紧。

　　她的手又软又细，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交。

　　江亭之不自觉地轻轻地捏了捏。

　　云芷觉得痒，娇嗔一声，“别闹～”

　　江亭之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要命～

　　“小超！”钱雪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看到摔坐在地的云超，鬼哭狼嚎地扑上去，抓住儿子的肩膀上下检查，“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哪儿啊？”

　　云超将人扒开，满脸不悦，埋怨道：“还有脸问我？一回来，新房子都没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去妈再给你解释。”钱雪珍柔声细语地哄道。

　　“回哪儿去？”云超把人甩开，“这是我家，我哪儿都不去！”

　　“是吗？”江亭之冷冷地转过头。

　　云超撞上对方黑不见底的深眸，手腕立马钻心的刺痛，害怕地吞了口唾沫，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钱雪珍连忙上去把人搀住，“回家，妈给你烧肉吃。”

　　“等一下，”云芷将人喊住，越看钱雪珍身上穿的衣服越觉得眼熟，“大伯母，你这个衣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钱雪珍明显慌了，不敢跟人对视，眼睛躲闪。

　　“奶不觉得眼熟吗？”云芷问云老太。

　　“囡囡，那么多衣服，少一件没关系的。”云老太劝道。

　　“只是一件？”云芷明显不信，以钱雪珍的德行，既然惦记上，就不会只拿一件。




29.  第29章   搅黄

　　小孙女太聪明, 云老太不知道说啥好。

　　“她一个老太婆，还能有几年活，买那么多衣服, 不是浪费是什么，”钱雪珍不要脸地狡辩道, “我拿她几件怎么了？反正她又穿不完。”

　　云芷笑着摸了摸鼻子, 感叹道：“哇塞,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偷人这么理直气壮。”

　　钱雪珍脸都绿了, “好好说话，这是偷吗？老太婆是我妈，我拿我妈的东西，怎么是偷了？”

　　“未经他人允许，不是偷是什么？”云芷冷着漂亮的小脸蛋, “大伯母不认, 我们报公安好了。”

　　就算她奶穿不了那么多衣服, 也不能给钱雪珍这种人穿, 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死丫头，你疯了！”钱雪珍扯着嗓子吼道, “还想把我抓起来？”

　　云芷勾着唇甜笑，“大伯母不是说不是偷吗？那您怕什么呢？”

　　“你……”钱雪珍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天, 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算你狠！”

　　说罢，咬牙切齿地脱下身上的衣服，狠狠地往地上一扔，“还给你们。”

　　动作大，胸前两坨东西跟着晃。

　　云芷连忙伸手挡在江亭之的眼睛, “先生，别看，脏东西。”

　　钱雪珍：“……”

　　钱雪珍拉着云超离开，一路骂骂咧咧回去，云珊在院子里洗脸，装模作样地关心道：“大伯母，堂哥，你们没事儿吧？”

　　云超心里有气，没理她，随便找了个屋子睡觉去了。

　　钱雪珍穿了衣服去灶房，云珊正在做早饭，坐在灶膛前面抬起头，小脸映着火光，眼睛亮晶晶的，“大伯母，回一趟家，衣服怎么没了？”

　　“还不是云芷那个死丫头，总有一天能把我气死。”钱雪珍越想越生气，发气地将铁盆扔灶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云珊叹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妹妹嫁人后，脾气就越来越大了。”

　　“仗着江亭之给她撑腰，没大没小，”钱雪珍呸了一声，“等哪天江亭之腻了，跟她离婚，我看她还有什么好得意。”

　　云珊表示担心，“到时候妹妹可怎么办啊。”

　　钱雪珍看云珊像个傻子，“不知道说你啥才好，都什么时候了，还为她着想，你看她把你爸你妈害多惨。”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妹妹。”云珊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大伯母，听侄女一句劝，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太计较，再说小超哥这次回来，他跟胳膊村小花的亲事，或许妹妹能够帮上忙。”

　　钱雪珍往铁盆里舀了两瓢面粉，带着不屑地冷笑，“她能帮什么忙？李家要的是钱，那个死丫头又不肯借。”

　　说着，往面粉里加了点水，撸起袖子开始揉面，继续念道，“你说她黑不黑心，明明那么有钱，就是不愿意搭把手，宁愿给老太婆买衣服，你是没看见，买了两麻袋衣服，老太婆都快死的人了，她能穿多少！？”

　　“奶向来喜欢妹妹，不像我……”说到这儿，云珊表情忧伤。

　　钱雪珍安慰她，“老太婆脑子被驴踢了，你跟她一般计较干嘛？不过你终归是她亲孙女，要不你去找她借点钱？”

　　“其实不用借钱，”云珊给钱雪珍出主意，“大伯母，明儿个可以请李家父母和小花妹妹来家里做客。”

　　钱雪珍抬起头，“做客干嘛？到时候又问我要彩礼，我才懒得应付他们一家子。”

　　云珊拿起火钳在灶膛里拨了两下，火星子飞溅出来，在半空熄灭，“大伯母再把妹妹和江先生一块请过来，请他们帮忙说两句好话，李家父母肯定会同意小超哥和小花的亲事。”

　　钱雪珍心有疑虑，“只怕云芷那个死丫头不肯帮忙。”

　　“妹妹心眼是小了些，不过大伯母可以求奶奶啊，”云珊继续道，“奶奶看在大伯父和小超哥的份上，一定会帮忙劝妹妹的。”

　　钱雪珍想了想，觉得云珊说的有几分道理，“吃完饭，我再回去一趟。”

　　为表诚意，钱雪珍拿上自己偷拿的几件衣服，先是好声好气地跟云老太道歉，随后才说起请老太太帮忙的事儿。

　　正当云老太为难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候，云芷从外面走了进来。

　　钱雪珍以为她又要挖苦她。

　　没想到云芷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说明天一定早早过去给足小超哥面子。

　　钱雪珍笑得合不拢嘴，连夸她懂事。

　　送走钱雪珍，云老太一脸心疼，“囡囡，不想去不去，不要因为奶奶勉强自己。”

　　云芷拉着云老太的手，“不勉强，我就喜欢热闹。”

　　云家四兄弟分家后，云老太一直跟云老大夫妇住一块，这些年没少受钱雪珍的委屈，云芷必须一并讨回来。

　　第二天，云芷去到云老四家里的时候，李家父母和李小花已经坐在堂屋，钱雪珍和云老大忙前忙后地招呼着，云超跟个大爷似的躺在竹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小花说着话。

　　也不知道聊到什么，李小花红着脸蛋骂他臭流氓。

　　看到云芷走进来，云超两眼发光，直勾勾地盯着前者露在外面白嫩的小腿。

　　“江先生来了！”钱雪珍故意提高声音，笑盈盈地从高板凳上站起来跟李母介绍，“亲家母，那位就是住在山上那栋小洋房的江先生，也是我的侄女婿。”

　　江家名声大，方圆十里哪户人家不知道，尤其是山上那栋小洋房，建好那会儿，李母还拉着女儿进去参观过。

　　一听是江先生，李母跟着站起身打招呼。

　　江亭之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小芷还记得婶子吗？”李母热情地跟云芷套近乎，“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晃眼都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了。”

　　云芷年纪跟李小花一般大，还一块上过学，甚至坐过同桌，有次李小花带云芷回家吃饭，李母嫌她吃得多，把人撵了出去。

　　“当然记得，”云芷皮笑肉不笑，“婶子抽了我一棍子，这会儿还疼呢。”

　　李母很尴尬，抽着嘴角，“婶子开玩笑，你咋还记到现在。”

　　“云芷，好久不见，”李小花走上去拍云芷的肩膀，嘴上跟她说话，眼睛却一直瞄着她旁边的江亭之，“找了个这么帅气这么有钱的丈夫，怎么也不给老同学介绍介绍？”

　　云芷看出李小花眼里的火热，她挽上江亭之的手臂，“嫂子小嘴真甜，难怪小超哥非你不娶。”

　　“什么嫂子？”李小花连忙跟云超撇清关系，“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小花满心嫉妒和不甘，凭什么云芷就能嫁这么好的男人，而她只配云超那个二流子。

　　怎么说她还念到了初三，而云芷初二就辍学回家放牛了。

　　不就是因为她长了一张狐狸精脸么？

　　“小花要是着急，婶婶下个月就给你和小超摆酒。”钱雪珍着急儿子的婚事，一时竟没听出个好懒来。

　　“下个月，太着急了。”李母婉拒。
　　聘礼还没谈拢，就想摆酒席，生米煮成熟饭，门儿都没有。

　　钱雪珍知道李母想的什么，避而不谈，继续道，“难得俩孩子喜欢，这种事儿宜早不宜晚，你说是吧？小芷。”

　　云芷没立马接话，而是走到云超面前，扬了扬下巴，“起来。”

　　“干嘛？”云超一脸不乐意，“那么多凳子，跟我抢什么？”

　　“小超，赶紧起来，”为了讨好云芷和江亭之，钱雪珍冲上去将云超拽起来，“来者是客，再说江先生身体不好，你让他坐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云超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躺椅，气冲冲地走出了堂屋。

　　钱雪珍尴尬地跟李母解释道，“年轻人嘛，天一热，火气就大，平时他不这样的。”

　　“是啊，”云芷附和道，“小超哥往常脾气比这还大，今天要不是看在李婶子面子，他能一凳子砸我头上，所以说小超哥识大体呢。”

　　李母：“……”

　　钱雪珍抽着嘴角，“小孩子说笑呢。”

　　云芷拿出手绢擦了擦躺椅，懒懒地躺上去，笑眯眯地招呼江亭之和云老太，“先生，奶，都别站着了，快坐啊。”

　　“小芷快起来，江先生身体不好，让它坐躺椅。”江亭之的面子肯定比云芷大，钱雪珍肯定更要讨好前者。

　　“不用，她喜欢就好。”江亭之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语气淡淡，但不难听出宠溺的味道。

　　李小花嫉妒得要死，“小芷，江先生对你可真好。”

　　“小超哥也不赖啊，”云芷把玩着胸前的一缕碎发，长睫微颤，“小超哥谈了好几个对象，他有经验，一定会对你更好。”

　　钱雪珍慌了，“小芷，你乱说什么？”
　　她让她来帮忙说好话的，不是坏她儿子好事的。

　　云芷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这些事，小花不知道吗？”

　　“有听说。”李小花面色难堪。

　　“没关系，”云芷安慰道，“等你们结婚了，小超哥早晚露出狐狸尾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浪子总有回头的一天。”

　　李小花：“……”

　　“再说，我看你挺喜欢小超哥，一定能等到那天不是？”

　　李小花抿了抿唇，“其实也不是很喜欢。”

　　“不是很喜欢吗？”云芷纳闷地皱眉，“那你还愿意跟他结婚？他之前谈的那几个对象都因为聘礼的事情黄了，我还以为你不一样呢。”

　　“云芷，你给我闭嘴！”钱雪珍两眼冒火光，恨不得冲上撕烂云芷的嘴。

　　云芷讪笑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大伯母，要是什么事儿都藏着掖着，岂不是害了我这个老同学。”

　　李母脸色愈发难看，索性越过钱雪珍直接问云芷，“还有什么事儿是我们不知道的？”




30.  第30章   一无是处

　　“也没什么大事, ”云芷顿了顿，噗嗤笑出声，“只不过小花嫁过来就寄人篱下, 确实有点可怜。”

　　“什么寄人篱下？”李母越听越迷糊。

　　云芷哎呀一声，“李婶子还不知道么？大伯母他们以前住的那个房子, 是我奶出钱建的, 根本没他们的份儿, 他们现在搬出来, 是接住在我姐姐这里。”

　　李母犹如五雷轰顶，满脸气愤，噌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拉着李小花，“闺女, 走, 我们回家。”

　　“亲家母, 你听我说, 不是云芷说的那回事儿，我们迟早会搬回去的。”钱雪珍去拦人。

　　李母一把将人甩开, 并警告道：“这门亲事到此为止，转告你那个二流子儿子，他要是再来招惹我女儿, 我就打断他狗腿。”

　　李家三口风风火火地夺门而出, 钱雪珍追出老远也没把人留下，恼羞成怒地折回来，指着云芷的鼻子质问：“你啥意思？死丫头，昨儿个不是说的好好么？”

　　“是啊，”云芷也不否认, 笑眯眯道，“说好过来帮忙啊，大伯母，小花不是什么良配，小超哥找得到更好的姑娘，你要相信他嘛。”

　　“你……”钱雪珍指着云芷的手不停地发抖，“你故意的！”

　　云芷施施然站起身，握住钱雪珍的手指，“大伯母，我也是为你好，一看李婶子胃口就不小，小超哥要娶小花，她一定会狮子大开口，你们哪儿那么多钱给她。”

　　“有没有钱关你屁事。”钱雪珍恨恨地瞪着云芷。

　　“大伯母有这个闲钱，还不如先把奶的钱还了，不然小超哥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钱雪珍这下总算听明白，云芷这是威胁她，要是不还钱，她就一直搅黄云超的婚事。

　　“大伯母好好想想吧，我们就不打扰了。”云芷拉上江亭之和云老太离开，走到院子里，抬起一只手，比出三根手指，“再给你们三天时间哦。”

　　钱雪珍差点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回去的路上，江亭之跟陈管家走在后面，他偷偷地打量云芷，对她有了新的认识，任性妄为原来只是她的保护色，竟然这般有勇有谋。

　　眼底多出一份欣赏。

　　第三天，钱雪珍就凑够钱还给了云老太，云老太将钱用毛巾包好藏到柜子里，等她百年后，统统留给她的囡囡。

　　***
　　七月天格外热，屋里窗子又小，空气不流通，像是躺蒸笼里，不动也汗流浃背。

　　百灵村通电没两年，电压不稳，电扇一用多就断电，一下午已经停了五次电。

　　云芷热体质，向来怕热，从早上就抱着风扇吹，这会儿没电，热得小脸通红，蒲扇不离手，却越扇越热，恼得她眼底凝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要哭不哭的样子，委实可怜。

　　坐在一边看报纸的江亭之，余光瞥了眼云芷，无奈又心疼。

　　“越急越热。”江亭之腾出一只手伸过去。

　　云芷另外拿了一把蒲扇给他，放到他手里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竟然微凉。

　　惊讶之余，反手一把抓住。

　　小脸凑过去，贪恋地蹭来蹭去，“先生，好凉快～”

　　江亭之后背微僵，不习惯，却也没说什么，由着她胡来，“中药吃多了，体凉。”

　　云芷继续蹭，含糊不清道：“中药还能改变体质，要不明儿个我也喝两大碗？”

　　江亭之轻摇手里的蒲扇给她扇风，“很苦。”

　　云芷抬起头，眼睛盯着江亭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毛拧了又拧，最后伸手摸了摸江亭之的头，“先生辛苦了。”

　　江亭之眸光微动。

　　“先生要不把衣服脱了吧？”

　　就在江亭之感动不已的时候，云芷突然开口，眼睛忽闪忽闪，满是狡黠。

　　“先生手这么凉快，身上肯定也凉快，把衣服脱了，我就挂你身上，肯定舒服。”云芷继续说道。

　　画面感涌出，江亭之手上动作顿住，竟然有点心动怎么回事？

　　云芷拉住江亭之的衣角轻晃，撒娇：“先生～”

　　江亭之抬手解衣扣，指尖碰到扣子那一瞬，手背摁住。

　　“先生，”云芷逗他，不安分地摩挲着他的掌心，“说笑呢，咋还当真了？”

　　力道轻，就像羽毛扫过。

　　江亭之不仅手痒，心也痒，喉结轻滚，倏地站起身，“好热，我去冲个澡。”

　　说罢，夺门而出，云芷眨巴着大眼睛，纳闷地嘟囔道：“不是体凉吗？”

　　云芷换了姿势窝在椅子里，一边摇蒲扇一边吃葡萄，倏地听到陈管家大喊：“先生！”

　　嘴里的葡萄皮还没来得及吐掉，云芷一口咽进肚子，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陈管家扶着江亭之着急忙慌地迎面而来。

　　“咋回事？”云芷伸长脖子望去。

　　江亭之双目紧闭，脸色泛白，两只手屋里地垂在身侧。

　　云芷心头一紧，“刚不是好好的吗？咋说死就死了呢？”

　　“……”陈管家将江亭之扶到床上躺好，“先生体弱，天一热就易中暑。”

　　云老太闻讯赶来，兑了一杯淡盐水，云芷将江亭之扶起来，“先生，喝点水。”

　　江亭之恹恹地靠在云芷身上，淡淡的玫瑰花香萦绕，他紧皱的眉头缓缓展开，就着云芷的手喝了大半杯淡盐水。

　　陈管家从外面进来，云芷抬头问他：“电话打了吗？”

　　陈管家点头，“最多半小时。”

　　话音未落，就听到曾秀儿在院子里说话：“少爷，那个屋，先生快不行，您赶紧看看吧。”

　　躺回床上的江亭之：“……”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江沣进来，一身白大褂，温柔又圣洁，几步走到床前，眼睛盯着云芷。

　　云芷莫名其妙，又不是我生病，你看我干嘛？

　　“妹妹还是先回避下吧？你在这儿，江医生不大方便。”清甜的女声响起。

　　是云珊。

　　云芷回头，看到提着医药箱的云珊，小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女主啥时候跟男主勾搭上了？

　　云珊看向江沣，带着痴恋和三分羞涩。

　　江沣主动地介绍道：“云珊现在是我助理。”

　　既然搞上了，云芷就更不能离开，不然留他们两个跟江亭之单独相处，也不知道会不会一针把人扎死。
　　“姐姐不是在卫生所上班吗？怎么又成小沣助理了？”

　　“江医生也在卫生所上班，”云珊打开医药箱，找出听诊器递给江沣，补充一句：“就像院长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两世情缘，谁也阻挡不了。

　　云珊到今天还记得，江沣来卫生所报道那天，所里七八个小姑娘看到他，眼里都有明显的亮光。

　　尤其是在所长宣布江医生需要助理的时候，每个人都激动雀跃不已，暗自较劲表现，希望江沣能选中自己。

　　江沣扫了一圈，抬手点向云珊，“云珊，就你好了。”

　　云珊松开紧攥着衣角的两只手，笑得落落大方，“好的，江医生。”

　　小姑娘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羡慕，这让她浑身说不出来的舒爽，仿佛背上长出了一堆翅膀，走路都轻飘飘的。

　　因为云光荣和林萍，她进卫生所没少受人排挤，这下终于出了口恶气。

　　而江沣就是特意来拯救她的，不然堂堂江家少爷怎么可能到卫生所上班。

　　云珊思来想去，一定是第一次见面，江沣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妹妹还是先出去吧。”云珊敛了思绪，再次开口，她心情好，脸上始终带着柔笑。

　　云芷握住江亭之一只手，赖着不走，“我担心先生。”

　　“都这个时候了，妹妹还这么任性，”云珊温温柔柔地说教，“我们也是为江先生身体着想。”

　　咋地？
　　我就不为江亭之身体着想了？
　　云芷懒得搭理她，扭头问江沣：“小沣，我留这儿耽误你看诊？”

　　江沣撩起眼皮看她，微微一笑，“没有，三婶婶随意。”

　　云芷拍他肩膀，长辈语气：“还是小沣懂事。”

　　江沣瞥了眼自己的肩头，眸光加深。

　　云珊怔在原地，想不通江沣怎么也由着云芷胡来？
　　而且他叫她三婶婶？

　　前世他从来都是云小姐称呼她。

　　难道云芷私底下对他做了什么？

　　不行，她绝不能让云芷把人抢走。

　　江沣说江亭之虽然只是中暑，但因为身子弱还得打点滴，云芷看他往江亭之手上扎针。

　　她的心，在这一瞬十分不舒服，好像也被蛰了一下。

　　她转过头。

　　刚巧来电，放在床头的风扇重启，微风拂面而来，吹动她散落的一缕碎发。

　　站在床边调整点滴瓶的江沣，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忽的，有什么东西贴上手背，低头一瞧，是云芷的头发。

　　“不好意思。”云芷将落下的碎发别回耳后。

　　江沣怅然若失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云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看得心里怒气腾腾，果然是云芷暗暗勾引她的男人。

　　“妹妹真是好福气，”云珊强压心头怒火，柔声开口，“大伙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妹妹每天坐家里吹风扇享受。”

　　云芷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谁叫我嫁得好呢。”

　　“嫁得好很重要，但心态更重要，”云珊话里有话，“好比我吧，就算嫁人了，天天闲在家里，怕是能难受死。”

　　说她大闲人，不知上进，虚度时光。

　　云芷却不生气，仍是笑，“没办法，我天生享受命，不像姐姐，一辈子劳苦命。”

　　“……”云珊继续挖苦：“其实也怪不得妹妹，毕竟妹妹初中都没毕业，就算有心，也做不了什么。”

　　说她没本事，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31.  第31章   咬人么？

　　两人正说着话, 江老太太突然冲进来，“妈的好大儿怎么了？快让妈瞧瞧！”

　　“老夫人好……”云珊刚要打招呼，被江老太太一把推开, 往云芷身上摔去。

　　云芷眼疾手快，给人腾地儿。

　　云珊摔了个大马趴, 额头磕地上。

　　云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娇笑：“姐姐倒是客气, 这么早就开始拜新年了。”

　　云珊气得脸红脖子粗, 但碍于江老太太在场，不好发作。 

　　“哎呦～”江老太太看到江亭之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扒他的眼皮子，“咋说没就没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江亭之就这样被迫清醒，很无语：“妈, 眼珠子抠出来了。”

　　江老太太悻悻然收回手, 讪笑, “没死就好, 不然小芷年纪轻轻就守寡多可怜。”

　　云芷感动，抱住江老太太的手臂, “妈，您怎么来了？”

　　江老太太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宠溺道：“老谭有事找你, 我一块过来看看, 主要还是想你。”

　　“谭老找我？”云芷扶江老太太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因为唐岚的事情吗？”

　　江老太太拉着云芷，“唐岚抄袭的事儿，谭老气得不行，早把人赶出师门了, 以后还是少提她，特别是在你老师面前，影响你们师生感情。”

　　“师生？”云芷很会抓重点。

　　江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谭老今天过来就是为这事儿。”

　　摔地上迟迟没爬起来等着江沣心疼的云珊听到这儿，傻眼了，

　　上辈子因为唐岚的关系，云珊跟谭鸿志有过交集，是华国最有影响力的设计大师，京城多少贵妇想穿他设计的衣服。

　　这么高高在上的大师居然要收云芷为徒？！

　　唐岚不是谭鸿志的关门弟子吗？

　　“小芷，”谭鸿志笑眯眯地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精美的木匣子，“这事儿我已经跟好多人显摆过了，你可务必答应啊。”

　　云珊瞳孔放大，设计大师还求着收云芷为徒？她哪儿来这么大本事？

　　上辈子云芷在服装设计方面确实有点天赋，但也是好几年后的事儿，她现在应该什么都不懂才是。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有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滋生，难道云芷跟她一样也是重生？

　　云芷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委婉拒绝道：“谭老，我这个人太懒了，不适合当您徒弟。”

　　她捞够钱是要跑路的，不能跟太多人有牵扯。

　　而且，一旦成了谭老的徒弟，名声大噪，到时候好多人认识她，叫她以后还怎么隐姓埋名换个地儿生活。

　　“这个你尽管放心，”谭老诚意十足，“你给我当徒弟，什么都不用做，不用上课，也不用报道，我还每个月给你发工资。”

　　一听有工资拿，云芷眼睛都亮了，立马站直身子，给谭老鞠上一躬，“老师好。”
　　以谭大师的身份地位，他给的工资一定不会少。

　　谭老摸着小胡子呵呵地笑，连连点头，“好徒弟，这是为师送你的拜师礼。”

　　古往今来都是徒弟送师傅拜师礼，还是第一次见师傅送徒弟拜师礼，足以见得谭老对云芷的疼爱程度。

　　云芷倒也不客气，接过木匣子打开，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缝纫机，纯金打造，在日光里泛着耀光的亮光。

　　云芷喜欢得很，“谢谢老师。”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门口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今儿运气不错，赶上谭老收徒。”

　　众人回头。

　　中年男人脖子上挂一照相机，脸上戴一副黑框眼镜，文质精干。

　　“小赵也来了。”江老太太笑着打招呼。

　　“江阿姨，”赵记者小时候家里穷，要不是江老太太资助，他也不会有今天这番成就，所以将老太太视为再生父母，向来敬重，“还是您眼光独到，挑了这么个能干的儿媳妇，我们主编催我好几天了，非要我给云芷做个专题报道。”

　　江老太太看到赵记者脖子上照相机，将云芷往前推了推，笑着叮嘱道：“我闺女这么漂亮，等会儿多拍几张，照片洗好了，多送几张给我。”

　　赵记者拍照技术一流，他拍的照片值得收藏。

　　“没问题。”赵记者爽快答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云芷都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全力配合采访。

　　云芷就像太阳发光发热，所有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将云珊晾在一边，她自个儿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不甘地捏紧拳头。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云芷现在不仅是碍她的眼，更是挡了她的道，不除不快。

　　采访到最后，赵记者问云芷，“江太太方便问几个私人问题吗？”

　　云芷端正身子，浅浅一笑：“当然可以。”

　　赵记者采访经验老道，一般人第一次收他采访，或多或少都会紧张，即便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成功人士，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见任何拘谨之态，不管他问什么，都对答如流。

　　这让赵记者刮目相看。

　　“你现在的婚姻状况怎么样？”赵记者不想八卦云芷的感情生活，只是拗不过主编的三令五申，毕竟这么漂亮又有能力的新锐设计师，相较于她的作品，大众对她的感情生活肯定更有兴趣。

　　云芷抬头看到坐在门口的江亭之，陈管家推着点滴架站在边上。

　　男人脸色尚未恢复，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子，即便这样，也要守着她。

　　云芷觉得好笑，就对她这么不放心？怕她说错话影响他在外的名声？

　　“很好。”云芷回答赵记者的问题。

　　“跟江先生平日交流如何？”赵记者跟江亭之打过几次照面，每次对方都是不冷不热，似乎对什么都不敢兴趣的样子，“听说江先生信佛？”

　　云芷勾唇，牵出颊上甜甜的小酒窝，“江先生很好交流，我们早也交流晚也交流，无话不谈。”

　　赵记者进一步问：“江太太可以举例说明吗？”

　　云芷摸了摸小鼻子，脆生生地回道：“白天交流内容比较复杂，晚上相对比较统一。”

　　“怎么统一？”

　　云芷悠悠回道：“他知我深浅我知他长短。”

　　正在喝水的江亭之“噗”地喷出来，半空氤氲出一层水雾，透过水雾，看到云芷那张笑得春风得意的小脸，似乎在说：先生，我是不是棒棒哒？

　　赵记者尴尬地轻咳一声，“江太太倒是性情中人。”

　　云芷谦虚地摆手，“一般。”

　　赵记者第一次见江亭之狼狈的一面，一时兴起：“江先生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亭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神色恢复如常，撩起眼皮直勾勾地注视着云芷，中间隔了个赵记者，但他目光专注又热烈，仿佛整个世界就他们两个，“我家太太说过一句话，我记忆犹新，她说：‘你站那儿就好，我自己跑过去。’”

　　云芷微愣，没想到她随便说的一句话，江亭之一字不差地记到现在。

　　足以见得……她文采不一般。

　　采访结束，江老太太留赵记者吃晚饭，饭菜是镇上酒楼订做的，一桌子麻辣鲜香的川菜，色香味俱全。

　　江老太太心情好，让陈管家开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每人倒上一杯，举杯共饮。

　　云芷酒量向来不错，跟江老太太碰了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眼不红心不跳，余光瞥到江亭之没动，“先生不喝吗？”

　　江亭之吃了一块红烧豆腐，“很少喝酒。”

　　“身体原因吗？”云芷突然有点可怜江亭之，身体不行，这个不能吃那个得忌口，再有钱又有什么意思呢？

　　江亭之端起碗喝鸡汤，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大儿子害羞了？”江老太太憋着坏劲儿，凑到云芷耳朵边，小声说了两句。

　　云芷看向江亭之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带着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看出来先生还有这癖好。”

　　“没有，”江亭之绝口否认，很想证明自己地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早就改过了，别听我妈瞎说。”

　　江老太太见人一口大半杯，忍不住地拍手鼓励，“妈的好大儿够爷们儿，老陈，赶紧给先生续上，喝醉了好办事。”

　　江亭之：“……”

　　云芷仰首将杯中红酒尽数干了，递过去给陈管家，“陈叔，满上，我陪先生喝。”

　　陈管家给两位添满，不忘小声提醒江亭之，“先生，您可悠着点啊。”

　　一杯下肚，江亭之已经上脸，颊上两抹红晕若隐若现，不过男人嘛，终归要强，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

　　云芷举杯，挑眉，“先生，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见人又是一杯见底，江亭之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

　　小半个钟头，两人就喝掉三瓶红酒，云芷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一双水灵灵的鹿眼更加明亮。

　　江亭之看起来也没多大反应，面不改色地蹲坐在座位上，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高脚杯。

　　“先生好酒量。”云芷拿肩头去碰江亭之。

　　江亭之扭头冲她呵呵一笑，随即笔挺地往地上倒去，还好陈管家眼疾手快接住，江老太太让他把人送回屋里睡觉。

　　江亭之一走，江老太太摇头，感叹：“死小孩就是要面子。”

　　“妈，先生醉酒反应严重吗？”云芷纯属好奇，“咬人么？”

　　江老太太想了想，道：“也不知道咬不咬人，反正那年我养的那只猫，一早起来头顶秃了一块。”

　　云芷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脑袋，“先生这么凶残。”

　　“晚上你放一板砖在床头，他敢对你怎么样，你就给他一脑袋。”江老太太一点不心疼自己儿子，伸手摸云芷的发顶，“我家闺女这么漂亮头发，可不能给他霍霍了。”




32.  第32章   发酒疯

　　“好啊。”云芷爽快答应。

　　“听说前阵子金芳凤来闹事了？”江老太太话锋一转跟云老太攀谈起来, “老姐姐受委屈了，回去我就说她。”

　　云老太不自在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过去了。”

　　谭鸿志听得迷糊，“到底什么事儿？小凤怎么会来这儿闹事？”

　　云芷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谭鸿志眉头一皱, “等一下, 每个月她给老金多少钱？”

　　“三十, ”云芷一听谭鸿志语气就知道有蹊跷，“金爷爷说是老师的吩咐，让婶子每个月按时给三十块的生活费，金爷爷非常感激老师，一直想当面道谢, 就是没有机会, 每次跟婶子提这事儿, 婶子都说老师很忙, 没有时间。”

　　谭鸿志叹气，“小凤这孩子, 到底还是太在乎自己过去了。”

　　“所以婶子根本没跟老师提过金爷爷想见您这事儿？”

　　谭鸿志摇头。

　　云芷这下才算彻底搞明白咋回事，想来金芳凤这些年在中间捞了不少钱，才不敢让谭老跟金爷爷当面对质。

　　真是有意思。

　　这顿晚饭吃到夜里十点多, 云芷洗完澡回房间, 推开门，就察觉气氛不大对劲儿。

　　江亭之已经睡醒，斜靠在他那张特大号的红木床上，手里握着一只高脚杯，杯里装的不是酒, 而是白花花的热牛奶。

　　他轻轻地晃了晃，眼神迷离地盯着云芷。

　　昏黄的灯光衬得屋里的气氛格外的暧昧。

　　云芷莫名生出一丝羞涩，不自在地捏住衣摆，走上前，试探地问道：“先生酒醒了？”

　　江亭之不说话，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云芷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问：“先生，这是几啊？”

　　江亭之喝了一口牛奶，抬头，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我看你才像傻子。

　　云芷手一转，摸他的头，“调皮～”

　　江亭之将高脚杯放到床头柜，而后一把扣住云芷的手腕，用力一扯。

　　事发突然，云芷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这样被人拽进了怀里。

　　后脑勺枕在江亭之的臂弯里。

　　江亭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怀里的女孩儿，云芷刚洗完澡，白瓷的脸上映有两抹淡淡的绯色，秀色可餐。

　　云芷想起江老太太在饭桌上的叮嘱，忍不住伸手在江亭之面前晃了晃，“先生可看清楚了，我是人，不是小猫咪。”

　　江亭之视线最后落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江老太太说江亭之一醉酒就发疯，逮谁都亲，小猫咪也不放过，激烈得能把对方啃秃了。

　　“先生，你先冷静……”云芷话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江亭之压到了床上，云芷条件反射地捂住对方的嘴巴， “先生，你是人，不是狗，别咬人行吗？”

　　江亭之眼神火热。

　　云芷害怕地瑟缩一下，感觉男人下一秒就会连皮把她吃进肚子。

　　却没想，江亭之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云芷不禁怔住。

　　趁此机会，江亭之捉住她的两只手，往头顶一摁，然后俯身而下，对着她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如疾风暴雨，让云芷招架不住，没地儿躲，任由他攻城略地。

　　抵在他胸口的小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

　　江亭之呼吸渐重，手上也开始不老实，因为醉酒，他掌心滚烫，烫得云芷一激灵，立马醒了三分。

　　暗叫不好，豁出去地探出利齿，用力一咬。

　　铁锈味儿渗入口腔。

　　江亭之果然松开了她，两只手撑在床上，将云芷圈在身下，女孩儿嘴角沾有血迹，显得格外明艳。

　　云芷大呼两口气，小拳头捶江亭之胸口，“先生，讨厌～”

　　“别闹，”江亭之嗓音低沉性感，“我有话跟你说。”

　　云芷忽闪着大眼睛，“嗯。”

　　江亭之再次俯身凑近云芷，先是将她唇角的血迹舔干净，而后唇瓣贴上她的耳垂，声音带着几分诱惑，“云芷，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云芷脑袋瓜嗡地一声，像是被一颗手榴弹炸过，只留一些浆糊，几乎不能正常运转。

　　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就说先生喝醉了嘛。”

　　“没有，我很清醒。”江亭之看着她的眼睛，情绪饱满，不加掩饰，“我就是喜欢你了，而且难以自拔。”

　　云芷盯他一瞬，伸手搂住江亭之的脖子，挤眼一笑，脆声：“我也喜欢先生啊。”

　　“真的？”

　　“嗯，”云芷重重地点头，“比黄金还真。”

　　江亭之似乎很高兴，笑得唇角染上眉眼，他将云芷搂进怀里，到头躺到床上，下颚抵在她发顶，轻轻地摩挲了两下，半天，感叹一句：“太好了。”

　　云芷小脸贴着江亭之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里冷笑，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江亭之对她也一定不是真的动心，毕竟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是女主云珊。

　　与她，他只是感到稀奇罢了。

　　云芷才不会被狗男人三两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人间清醒非她莫属。

　　“先生睡了吗？”云芷手指戳着江亭之的心口。

　　没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揽在腰上的大手，轻手轻脚地从江亭之怀里滚出去，后背贴着墙壁，蜷缩成一团，离得远远地盯着他看。

　　江亭之已经睡熟，但嘴角的弧度尚未下去，似乎梦到什么，笑意深了两分。

　　云芷忍不住感叹，要是晚些遇到就好了。

　　第二天，江亭之醉酒醒来，头痛欲裂，靠在床头，难受地揉着额角，陈管家端来醒酒汤。

　　江亭之喝了小半碗，浸得舌尖的咬伤微微泛疼，脑海里闪过暧昧画面，他心口一紧，小声嘀咕道：“再喝酒就王八。”

　　“先生，谁王八？”陈管家没听大清楚，以为江亭之在骂人。

　　江亭之将碗递还回去，重新靠上床头，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转了话题：“都去哪儿了？”

　　“先生问太太么？”陈管家拧开床头的电风扇，“一大早陪云老夫人去隔壁村了。”

　　小风徐徐，拂起江亭之额前的碎发，脑子瞬间清明了不少，昨晚的荒唐愈发清晰。

　　江亭之一下坐直身子，懊恼不已地咽口水。

　　陈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地问：“先生出什么事儿了？”

　　他居然跟云芷告白了？！
　　他疯了吗？
　　江亭之搁在腿上的两只手不禁地攥紧睡袍。

　　“先生？”陈管家担心地伸手探上江亭之的额头，“我这就打电话给少爷。”

　　“不用，你先出去，我再睡会儿。”江亭之将人支走，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索性从床上起来，在屋里绕圈圈，最后回想到云芷的回答。

　　她软乎乎地回应了他：“我也喜欢先生啊。”

　　“她也喜欢我，”江亭之满心欢喜，笑意憋不住地溢出唇角，下一秒又收了回去，自言自语道，“她不会骗我的吧？”

　　第一次，江亭之如此不自信。

　　他坐到云芷的化妆台前，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得不懒，家里又有钱，应该值得喜欢吧？”

　　不管了，既然她说了，他就该信她。

　　以后一定加倍对她好。

　　***
　　云芷陪云老太给老金送菜，到村口，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云芷头也没回地拉着云老太退到路边。

　　一辆二八扛快速骑过，少年扬起的白衬衣一角，正巧擦过云芷的手肘，眼看就要钻进竹林。

　　少年突然停下来，特意调了个头，骑回云芷和云老太跟前。

　　是谭其南。

　　他面带微笑，嘴角斜斜勾起，七分张扬三分痞气，一只脚撑在地上，跟云芷打招呼，“小美人儿，我们又见面了。”

　　云芷脚尖踮了踮，伸手拍他的后脑勺，不高兴地教育道：“什么小美人儿，叫婶婶。”

　　谭其南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带着宠溺的味道，“好的，小美人儿婶婶。”

　　云芷没再搭理他，挽上云老太继续往前走。

　　谭其南从车上跳下来，扶着自行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美人儿婶婶要去哪儿啊？”

　　“你去哪儿就去哪儿。”云芷将装菜的竹篮拿给谭其南拎着。

　　谭其南将篮子挂在龙头上，瞧了眼里面装的胡萝卜，倒也不嫌弃，抽出一根，在衣服上擦了擦，直接开啃，“哦，晓得了，给我外公送菜。”

　　说着，半眯着眼睛偷偷打量云老太。

　　小声嘀咕道：“外公好福气。”

　　云芷回头看他一眼，“小孩儿好眼光。”

　　得到夸赞，谭其南挠头，笑得像个孩子。

　　云老太好奇，小声问云芷，“这孩子谁啊？”

　　云芷回道：“金爷爷的外孙，人张扬了些，但本质不坏，金芳凤能生出这么个儿子，实属难得。”

　　“云奶奶，”谭其南语气诚恳，“您跟我妈的事情，我昨儿个听爷爷说了，我替她给您道歉。”

　　谭鸿志昨天连夜赶回谭家，把金芳凤骂了个狗血淋头，谭宇斌不敢忤逆老爷子，拉着两个孩子躲在二楼。

　　谭其南向来看不过他爹畏畏缩缩像只王八，他冲下楼跟他爷爷一块说他妈，确实太不应该了，怎么说外公生她养她不容易，她竟然每个月克扣自己亲爹的生活费。

　　最后，金芳凤被谭鸿志撵去跪祠堂反省，谭其南一夜未眠，越想越替外公感到不值，于是天不见亮就骑车过来探望。

　　没想到会遇到云芷和云老太，老天果然眷顾好孩子。

　　“没事儿，都过去了。”云老太冲他笑了笑，满脸慈祥。

　　谭其南跟着笑，扬声：“好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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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老太怪不好意思地摇头，“你这孩子……”

　　到了金家，云芷很有眼力见地招呼谭其南，“走吧，我们出去兜兜风。”




33.  第33章   出车祸

　　谭其南高兴坏了, 冲得飞快到院子里，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拍了拍后座, “小美人儿婶婶，请上座。”

　　云芷从善如流地坐上去, 谭其南一蹬脚, 载着云芷骑了出去, 先是在村子里兜了一圈, 又转到大路上。

　　大路两边都是排得整齐的梧桐树，顶上层层叠叠的枝叶拢在一起，织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树廊。

　　正值花季，紫色的喇叭形状的梧桐花绽放在枝头，微风拂过, 带来一阵淡淡的幽香。

　　云芷坐在自行车后座, 仰着头, 脑后的高马尾垂落。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 星星点点地将云芷笼罩，谭其南回头看她, 金色的亮光在她脸上跳跃。

　　画面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又一阵微风拂来，吹落树上的紫色小花，云芷伸手接住一朵, 葱白的手指捻着花瓣, 悠悠地开口：“别看了，小心打一辈子光棍。”

　　谭其南没听大明白。

　　云芷将脑后的马尾辫拨到身前，直直地对上谭其南的眼睛，“像我这么可爱又美丽的婶婶，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 你要真的惦记上了，其他女孩子都入不了眼，也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

　　谭其南仔细想了想，“这倒是。”

　　云芷将手里的紫色小花别到谭其南耳朵上，“差不多了，回去吧。”

　　“好嘞。”谭其南调转车头往回骑，前方不远有一小段下坡，谭其南兴致大起，扬声，“小美人儿婶婶坐好了。”

　　说着，加快速度冲下坡，两手放开龙头，像只展翅的雄鹰，展翅翱翔。

　　耳边的疾风打在脸上，云芷不害怕，反而兴奋不已，学着谭其南张开双臂，两只手在半空捉风玩。

　　谁也没听到身后有车驶来。

　　金芳凤在祠堂跪了一晚上，早上出来，家里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云芷那个死丫头。

　　金芳凤恨死了云芷，狠狠地踩下油门，嘴里咒骂道：“去死！去死！去死！”

　　双眼被仇恨蒙蔽，除了云芷，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自行车被撞飞出去，谭其南死死地将云芷护在怀里，重重地摔地上，由于惯性滚了两圈，停下来的时候，谭其南在上，云芷在下。

　　云芷后背磕到小石子，疼得她倒吸两口凉气，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到她脸上，铁锈味儿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谭其南艰难地撑起身子，微眯着眼睛，意识涣散，脸上却还带着不羁的邪笑，“太好了，小美人儿没事。”

　　话音未落，一头栽倒云芷的肩膀上。

　　云芷脑子嗡嗡作响，用力地推谭其南，想要把人唤醒，谭其南一点反应都没有，云芷急坏了，扯开嗓子大呼救命。

　　***
　　江亭之跟个小媳妇似的，乖乖地守在家里等云芷回来，倏忽，王寡妇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江先生，不好了，云老太找人带话，说是云芷被车撞了。”

　　江亭之心突地一紧，“你说什么？”

　　“云芷被车撞了，这会儿在镇上医院抢救，怕是凶多吉少，你快去看看吧。”王寡妇重复一遍。

　　传话就是这样，一个传一个，到最后难免失真，几分真几分假，谁也确定不了。

　　江亭之道理都懂，要是其他事儿，他还能冷静，但关于云芷的……他发了疯地往外冲。

　　陈管家赶紧跟上去。

　　在去的路上，江亭之心神不定，攥着手里的佛珠，眼睛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梧桐树，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先生，太太吉人自有天相，您也不必太担心了。”陈管家安慰江亭之。

　　江亭之不说话，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感觉身上每个毛孔都不能顺畅呼吸了。

　　他不敢多求，只求这些年的吃斋念佛，老天爷能保佑云芷平安。

　　赶到医院，手术室的大门正好从里面打开，江亭之快步走上前，“手术怎么样？她人还好吗？”

　　医生摘掉脸上的口罩，脸色凝重，“对不起，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江亭之像是被闪电击中，连退两步，后背撞墙，身子摇晃，要不是陈管家扶住，铁定跌坐摔地上。

　　“不可能……”江亭之脑袋低垂，不敢相信地喃喃，“昨儿个还好好的对我笑，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心尖像是针扎地疼，密密麻麻地蹿遍全身，最后汇集在喉咙处，江亭之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

　　他喜欢云芷，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仿佛她就是全世界。

　　现在，他的世界一下子失去了颜色，灰蒙蒙，死气沉沉。

　　医生摇头，安慰道：“小伙子，生老病死各有命，你奶年纪那么大了，这是迟早的事儿，你想开些，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江亭之失魂地站那儿，一个字没听进去。

　　“等一下，”陈管家打断那位医生，“不是太太么？怎么是先生的奶奶？”

　　医生愣了一下，将江亭之上下打量一番，感叹道：“原来是奶孙恋啊，小伙子倒是真性情，这么年轻娶了……”

　　话没说完，身后伸出一只苍老的枯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医生，我家老婆子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江亭之，又看了看老先生，恍然，怪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好像弄错了，里面那位不是你家太太。”

　　陈管家：“……”

　　医生尴尬得不行，扶着身后的老先生离开，“老先生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小江同志，你怎么在这儿？”云老太手里提着一袋苹果，站在楼梯口，一脸纳闷瞧着江亭之和陈管家，“囡囡在楼上病房呢。”

　　江亭之仍没反应。

　　陈管家轻声唤他，“先生，太太没事儿，里面那个不是太太，是医生搞错了。”

　　“你，你说什么？”江亭之终于抬眼，眼角猩红，眸光闪烁，“云芷没事儿？”

　　“太太在楼上病房。”陈管家说。

　　江亭之循着陈管家的目光望去，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云老太，云老太冲他点了点头。

　　“老夫人，”江亭之快步走过去，迫不及待地想到见到云芷，“云芷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云老太见人这么关心云芷，很欣慰，“走吧，我带你去看她，不过……”

　　老太太顿了顿，“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刚放下来的心倏地又提了起来，江亭之长吁一口气，跟云老太保证道：“老夫人放心，就算云芷缺个胳膊断条腿，我也照样对她好。”

　　云老太哭笑不得，“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算了，等下你就知道了。”

　　上了楼，云老太指着走廊最里面的那间病房，“应该醒了，小江同志过去看看吧，我去打壶水回去。”

　　江亭之让陈管家陪云老太，他自己先去看云芷，走到病房门口，发现门没有关严，留有一条缝隙，

　　江亭之顺着那条缝隙看了一眼。

　　王寡妇口中“凶多吉少”，他认为“缺胳膊断腿”的当事人，此刻正坐在病床边上伺候别的男人。

　　江亭之脸上的表情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少年头上裹着纱布，额角有血迹浸出，纱布染出一抹淡淡的绯色，不过精神头却很好，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眼睛带钩子似的盯着云芷。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惹得云芷娇笑连连，孱弱的小肩膀微微发颤。

　　江亭之握住门把的手，紧了又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说好的喂一勺就一勺，”云芷将粥碗放到床头柜上，端起旁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儿，别想我惯你。”

　　谭其南半躺在病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的样子，“小美人儿婶婶太狠心了，怎么说我也是为你受的伤，你就不能多心疼心疼我吗？”

　　云芷一巴掌拍他头上，“你说怎么心疼？”

　　谭其南挑眉，眼睛发亮，“要不以身相许？”

　　“许你个大头鬼，”云芷白他一眼，“好好喝你的稀饭，我先出去一下。”

　　转身，看到站在门口一脸阴沉的江亭之。

　　她很快反应过来，“先生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江亭之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一双黑瞳在云芷和谭其南身上来回扫视，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看得出来他非常不爽。

　　相较于江亭之的黑脸，谭其南一张脸笑得发亮，“叔，好久不见。”

　　江亭之沉默。

　　谭其南非常欠揍地继续说道：“叔，吃饭了吗？小美人儿婶婶给我买了小米粥，还不错，你要尝尝吗？”

　　江亭之扭头问云芷：“你给他买小米粥了？”

　　云芷不自在地摸鼻子，“很便宜，没花多少钱。”

　　这是钱的问题吗？

　　江亭之皱眉，“我没喝过。”

　　云芷睁大眼睛，“先生没喝过小米粥？这么可怜，等下我就让陈管家给您买一碗。”

　　江亭之舌尖抵住上颚，微微泛疼，昨晚的亲热尚且历历在目，女人今天就变心了？

　　亲自买粥给谭其南，却让陈管家给他买，待遇差这么多？！

　　江亭之一把抓住云芷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往外走。

　　力大，云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江亭之扶住她的手肘，她才站稳身子。

　　云芷生气地抽回手，要哭不哭的样子，“先生弄疼人家了。”

　　江亭之看向她发红的手腕，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了不少，随即拦腰将人打横抱起，云芷发气地蹬着两条腿，“放我下去！”

　　“回家。”江亭之大步走出病房。

　　男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箍在她胳膊上的手，就像一块生铁似的，勒得她疼，云芷愈发委屈，“不要回家，放我下去！”




34.  第34章   坏女人

　　“不要回家, 放我下去！”

　　江亭之置之不理。

　　云芷恼羞成怒，咬他的手臂，用了力气, 很快见血，江亭之还是没有停下来, 云芷终究松了口, 娇哼一声, 双手抱胸, 将脸别向一边。

　　等在停车场的司机小张，远远看到江亭之抱着云芷出来，连忙下车开车门，江亭之支开司机，将云芷往后座一丢。

　　后背撞上座椅, 云芷疼得眉头皱了一下, 刚要发火, 身上就压下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淡淡的奶香味萦绕而来。

　　云芷下意识地伸出两只手挡在江亭之胸前。

　　江亭之看她一眼, 冷笑，“什么意思？”

　　云芷明显感觉地一股危险气息在逐渐攀升, “我还想问先生，大白天发什么疯？”

　　女人凶他！
　　刚刚她还对谭其南笑得跟朵花似的。

　　江亭之心里的怒火更胜，低头狠狠地吻住云芷的唇, 将心里所有的醋意都发泄在这个吻里。

　　就在他吻得忘乎所以的时候, 身下人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江亭之瞄了一眼。

　　云芷泪眼婆娑地瞪着他，眼底都是怨念，仿佛他犯了天大不可饶恕的错。

　　江亭之整个人都不好了，两只手撑在身侧，垂着眉眼看她, “弄疼你了？”

　　云芷不说话，眼泪簌簌而下。

　　江亭之心里的火气顿时消散，手忙脚乱地给她拭泪，“是我太用力了。”

　　把人的嘴巴都啃肿了，江亭之后悔不已。

　　云芷气呼呼地拍开他的手，红着眼眶，委屈地控诉道：“人家被车子撞得那么疼，你不关心人家，还欺负人家，不要脸！”

　　江亭之从云芷身上起来，坐进车里，关心地问道：“哪儿疼？快让我看看。”

　　云芷侧过身子，指着后背，“磕到石子了，好疼。”

　　女孩儿穿的是白裙子，棉麻材质，因为激烈运动，出了汗，裙子贴在背上，染上点点粉色的血渍。

　　江亭之心疼不已，眉头一皱，“怎么不早说？”

　　云芷只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疼，心里说不出的委屈，“你给我说的机会了吗？就知道兴师问罪！你个狗男人！”

　　“好好好，是我不对，”江亭之轻言细语地哄道，“我是狗男人，狗男人现在就去买药，你先在车里歇会儿。”

　　江亭之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云芷，“乖，不哭了好吗？”

　　云芷气哼哼地夺过奶糖，泪眼汪汪，“谁哭了，讨厌！”

　　江亭之拿她没办法，无奈地摇头，关了车门去买药，一进医院碰到找出来的陈管家。

　　“先生，太太呢？”陈管家脖子伸得老长地寻人。

　　“受伤了，在车里休息，你去买一瓶碘酒和纱布。”江亭之说。

　　“好，”陈管家担心云芷伤势，“打电话给少爷吗？”

　　江亭之脸一沉，“你说呢？”

　　先生占有欲太强了，陈管家在心里感叹。

　　***
　　云芷趴车窗边等江亭之回来上药，想起刚才和昨晚给江亭之占的便宜，懊恼地抹了抹小嘴儿。

　　自言自语地问道：“最近是不是太乖巧了？才让狗男人得寸进尺！”

　　最重要的是，没有好好作死，浑身怪难受的。

　　江亭之已经被她作得逆来顺受，一般的□□折磨对他来说伤害几乎为零，她得换个思路才行。

　　“我就是喜欢你了，而且难以自拔。”

　　江亭之的告白回荡在耳边，云芷掩嘴娇笑，“喜欢怎么够呢？”

　　她要他狠狠地爱上自己，然后践踏他的一片真心，给他真正的致命一击。

　　谁叫他上辈子那么狠心地跟云珊狼狈为奸将她赶出江家，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媳妇儿啊。

　　她跪地上，抱着他大腿，哭得嗓音嘶哑，苦苦哀求。

　　他却不曾看她一眼。

　　云珊施施然地走上前劝道：“三叔，还是算了吧，妹妹或许知道错了。”

　　她点头，过于用力，一头栽地上，脑门磕在石阶上，头破血流，她疼得抓紧江亭之的裤腿，“先生，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拿姐姐的东西了，我发誓……”

　　江亭之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甩开她，吩咐陈管家把人拖出去。

　　云芷无力地瘫坐在地，绝望，从心底蔓延开，席卷身上的每个毛孔，将她一寸一寸地吞噬干净，像是掉进了万丈深渊……

　　这就是云芷为什么执意要逃的原因，她真的无法承受第二次。

　　“怎么了？很疼吗？”江亭之回来看到云芷小脸发白，一脸担心，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

　　云芷敛了思绪，扒拉下来江亭之的手，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没事儿，我好得很。”

　　不仅身体好，心情也好。

　　复仇女神回归啦。

　　“先生帮我上药吧？”云芷往车里面挪，腾出位置给江亭之坐进来。

　　或许是受伤的原因，女孩儿这会儿低眉顺眼，异常的乖巧温顺，像一只小奶猫，让人心疼不已。

　　江亭之坐上车，关好车窗，眼角余光瞥到云芷解衣扣，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两下。

　　云芷长睫半垂，漫不经心地解开纽扣，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蕾丝内衣。

　　江亭之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子，撑在座椅上的一只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拳头，指甲划过真皮座椅，发出轻微躁动的声响。

　　犹如他此刻的心情。

　　云芷唇角稍稍扬起，转过身，消瘦雪白的后背完完全全绽放在江亭之的面前，凸起的两块肩胛骨，线条流畅，就像两只展翅而飞的花蝴蝶。

　　石子磕到的地儿正好位于蝴蝶骨下方，星星点点，乍一看竟然有几分惊艳娇媚。

　　云芷盘腿而坐，见身后没动静，小声地开口：“是不是吓到先生了？”

　　江亭之这才回过神，咽了咽口水，嗓音低沉沙哑：“没有。”

　　他拿出碘酒和棉签开始处理伤口，“忍着点，有点疼。”

　　湿漉漉的棉签在后背上轻轻擦拭，一边擦一边吹，动作很轻很轻，生怕把人弄疼。

　　云芷不觉得疼，只觉得凉飕飕和痒。

　　两个肩头忍不住地缩了缩，云芷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江亭之擦完一遍，不放心，又擦第二遍，这次更加仔细，离得也就更近些，云芷身上的玫瑰花香愈发地扰得他心神发乱。

　　“你上辈子是玫瑰花精吧？”江亭之脱口而出。

　　云芷觉得好笑，要是玫瑰花精就好了，浑身尖刺扎死你们。

　　“好闻吗？”云芷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先生不是最喜欢玫瑰花吗？”

　　江亭之手上动作一顿，“因为我？”

　　“嗯，”云芷微微偏过头，直勾勾地对上江亭之的眼睛，“我想先生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江亭之眸光微闪，沉默了一下，道：“有你在，我就高兴。”

　　云芷心里冷笑，上辈子你也这么对云珊说的，“先生高兴我就高兴。”

　　“云芷，”江亭之开始给云芷上药，身子再往前挪了挪，女孩儿小小的一只，他两只胳膊抬起来，将她完完全全地圈住，带着一丝丝祈求，“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得到她出事消息的那一瞬间，江亭之感觉天都塌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云芷对自己的重要。

　　“好啊。”云芷脆声答应。

　　不假思索，快得让江亭之怀疑她在敷衍他，“我说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云芷忽闪着大眼睛问江亭之，“先生不信？要不我给您发个誓？”

　　“不用。”江亭之害怕，万一灵验怎么办？

　　上完药，江亭之收拾东西，余光不自觉地从云芷的后背滑下去，纤细的腰肢，隐隐可见的黑色小裤裤……

　　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江亭之舔了舔唇。

　　云芷清晰地听到身后咽口水的声音，她勾唇哂笑。

　　“我先下车，你穿好衣服……”语气有了几分着急的味道，不似往常的漫不经心。

　　“先生，等等。”娇滴滴的声音叫住江亭之。

　　江亭之身形僵住，不敢回头，不由自主地钻进手里的塑料袋，“什么事？”

　　云芷伸手拉住江亭之的衣角，“先生，我腿麻，帮我揉揉好不好？”

　　江亭之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不想伺候，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所以转身之前，已经在心里念了好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回头，就对上两只活泼的小白兔。

　　轰隆一声，浑身血液就像火山爆发，岩浆差点从鼻孔喷涌而出。

　　江亭之满脸通红地捂住口鼻，打开车门，逃似的跑了下去。

　　云芷摇下半截车窗，探出个小脑袋，明知故问：“先生怎么走了？”

　　雪白的香肩若隐若现。

　　“要死啦！”江亭之没有办法，只得折返回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车窗，低呵一声：“把衣服穿好了。”

　　云芷不高兴地戳他的后腰，“先生凶我。”

　　“把衣服穿好，好不好？”江亭之放软语气，哄道，“我的小祖宗。”

　　云芷这才满意地捡起退到腰间的衬衣，“先生，谭其南救了我一命，我才帮他买的粥。”

　　江亭之紧抿的薄唇松了松，女人在哄他。

　　“嗯，知道了。”

　　“先生，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讨厌啊？”云芷穿好衣服，头发有些乱，她取下皮筋重新扎，小声嘀咕道，“可是我明明那么美啊。”

　　江亭之：“……”

　　“那个人肯定是嫉妒我的美貌才想撞死我的。”云芷继续道。

　　江亭之眉头紧皱，“你是说这起事故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云芷扎好头发，一边玩着马尾辫一边回想一番，“村里哪儿来那么多小轿车，而且还是一辆不常见的大红色小车。”

　　红色小车？

　　江亭之站直身子，交代云芷，“你先回病房休息，我有事出去一趟。”




35.  第35章   各凭本事

　　“你先回病房休息, 我有事出去一趟。”

　　云芷从车上下来。

　　江亭之的能力，她还是相信的，只要他有这个心, 帮她解决金芳凤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
　　碧园小区，镇上唯一的高层住宅, 江亭之敲响702住户的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谁啊？”

　　紧接着, 是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门开了。

　　谭宇斌明显没想到是他, 不由地一愣，“亭之，你怎么来了……”

　　“斌哥，是谁啊？”一个长相清秀声音甜美的年轻女孩子从厨房出来，越过谭宇斌看到站在门口的江亭之, 害怕地赶紧退回去躲起来。

　　虽然没见过谭宇斌的家人, 但听说他家小儿子性子乖戾, 要是知道他爹在外面养女人, 还不得冲上来把她头发薅秃了。

　　谭宇斌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刚要解释：“亭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谭哥，你也不知道我向来不多管闲事。”江亭之面部表情地打断他。

　　不多管闲事，跑这干什么？刷存在感吗？

　　谭宇斌明显不信。

　　“我来这儿是有事拜托您, ”江亭之拨着手里的佛珠, “关于您儿子的事儿。”

　　“其南？”谭宇斌昨儿个半夜出门到现在还没回过家，根本不知道谭其南被车撞的事情，“他又闯祸了？”

　　“您儿子现在在医院，”金芳凤之前撮合他和谭媛，江亭之碍于谭鸿志的情面不作为, 但这次不一样，她触碰到了江亭之的底线，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云芷，“这事儿跟您夫人有关。”

　　谭宇斌听懵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江亭之轻飘飘地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跟金芳凤离婚。”

　　谭宇斌彻底傻眼。
　　谭其南因为谭媛的事情，经常跟金芳凤斗嘴闹脾气，跟江亭之关系更是水火不容，两人每次见面少不了磕碰。

　　江亭之自然不会搭理个小屁孩，但平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现在为了谭其南要他跟金芳凤离婚，他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难道……两个人好上了？

　　谭宇斌看江亭之的眼神逐渐复杂，且诡异。

　　***
　　送走江亭之，云芷心情好，一个人在医院后花园逛了一圈，累了，坐到长椅上休息。

　　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手里还拿了一瓶北冰洋汽水。

　　云芷抬起头，撞上云珊那双笑得自认为友善可亲的眼睛。

　　云珊满脸担心，“听王寡妇说你被车撞了，我可吓坏了，还好你没事儿。”
　　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就没撞死呢，死丫头运气也太好了吧。

　　云芷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云珊。

　　云珊头皮发麻，“妹妹撞到头了？”

　　云芷拿过汽水，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小半瓶，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嗝，才道：“我没撞死，姐姐很失望吧？”

　　“妹妹说得啥话？”云珊故作淡定，挨着云芷坐到长椅上，“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妹妹。”

　　云芷冷冷地呵呵两声。

　　“妹妹，秦爸秦妈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云珊面有愧疚，“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云芷一只手搭在椅背上，葱白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嗤笑出声，“要不是姐姐发现，他们也进不去不是？”

　　“妹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云珊心头愈发地不安，死丫头难道真的是重生？强行解释道，“秦爸秦妈进去，真的跟我没关系，倒是云爸云妈，要不是妹妹，他们也不会坐牢。”

　　“姐姐是在怪我？”云芷转动手里的汽水瓶子，橘黄色的液体撞上瓶身，生出一层小颗粒气泡，缓缓升起，破碎。

　　“姐姐怎么可能怪你？”云珊拉住云芷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和颜悦色道，“我就想说，都是自家姐妹，不该因为这些事心生芥蒂才对。”

　　对于云珊突如其来的示好，云芷不敢感动，毕竟要不是她从中作梗，江亭之也不会赶她走。

　　云芷冷冷地抽回手，站起身，走到湖边，“姐姐多虑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装模作样谁不会。

　　“妹妹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云芷拿起椅子上的汽水，走到云芷身侧，碰了碰她手里的瓶子，“以后不管什么事儿，只要妹妹一句话，姐姐一定全力支持。”

　　“是吗？”云芷缓缓地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如果是江沣呢？”

　　云珊心里咯噔一声，明显慌了，“你，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云芷手指绕着胸前的一缕长发，歪头娇笑，“就是我那个大侄子，不仅人长得帅，还那么有能力，是个女人都会心动吧？”

　　“妹妹，”云珊看到江沣从对面的住院部走出来，她冲他露出温柔如水一般的笑脸，然后压低声音提醒云芷，“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是江医生的婶婶。”

　　“结婚了，也能离婚不是？”云芷仰头喝了口汽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汽水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淌下，打湿她胸前一大片。

　　湿漉漉的白衬衣映出里面的黑色内衣。

　　这种若隐若现的性感，最为勾人。

　　云珊在心里暗骂云芷狐狸精，脚下不着痕迹地移了两步，挡在云芷前面。

　　云芷踮脚凑到云珊耳边，挑衅道：“姐姐这么不自信？”

　　云珊捏紧手里的汽水瓶，恨不得一瓶甩云芷脑门上，“我更相信江医生的为人。”

　　“是吗？”云芷探出半个身子，挥手，笑得灿烂，喊道：“小沣，过来一下，婶婶有话跟你说。”

　　江沣循声望去，荧红的夕阳余晖笼罩在女孩儿身上，映照着她那张娇艳欲滴的小脸，周围绽放出明艳的繁花。

　　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展开，惊艳了时光。

　　江沣不由地看呆了眼。

　　云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妒火熊熊燃烧，手里的汽水瓶捏得更紧了，指关节微微泛着白。

　　“看到了吧？”云芷语气戏谑，“你的江医生为人也不怎么样吧。”

　　“云芷，你不要太过分了。”云珊咬牙切齿地警告。

　　云芷不以为然，挑了挑眉，“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叫我长得这么美呢。”

　　上辈子云芷眼里只有江亭之，对他爱得死去活来，后来江亭之因为她把云芷赶出去，她在她眼里看到了绝望，像海水一样汹涌。

　　重生回来，云芷惦记上了江沣？

　　她一定是在报复她。

　　云珊这样想。

　　不行，绝对不行，江沣是她的，谁也别想抢。

　　脚下悄悄地往前挪了两步。

　　云芷一副看戏的模样盯着她。

　　“哗啦——”

　　云珊跌进人工湖里，水平如镜的湖面砸开激扬的水花，溅到云芷擦得发亮的小皮鞋上。

　　她不高兴地凝了凝小眉头。

　　湖水不是很深，刚好没过云珊的膝盖，她挣扎了几下就站稳了身子，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裹着她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狼狈中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妹妹，你……”云珊眼里噙着泪水，委屈巴巴地欲言又止。

　　“这是怎么了？”江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

　　云珊刚要说什么，云芷抢先一步，带着气性，语气娇横，“哼，就是我推的，谁叫她乱说话。”

　　云珊：“……”
　　好话赖话都给你一个人说了。

　　江沣闻言，微微牵起唇角，“她说三婶婶什么了？”

　　云芷抬头，对上江沣明月般静谧的眸子，“她说我勾引你。”

　　江沣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三婶婶勾引我了吗？”

　　“你说呢？”云芷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就算勾引，也是你勾引我。”

　　云珊以为江沣会否认，没想到他却什么都没说，然后笑了。

　　“妹妹，你乱说什么？”云珊强调道，“江医生是江先生的侄子，也就是你的侄子。”

　　“婶婶和侄子……”云芷扭着纤细的腰肢漫步走向江沣，停在他面前，昂起头，眼巴巴地瞅着他。

　　微风乍起，湖面掀起涟漪，倒映在她宝石般的圆眼里，搅起满眼碎金。

　　她一字一句道：“莫名觉得刺激呢，你说是吧？大侄子。”

　　江沣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直视，“三婶婶说得是，人生苦短，就该有所追求。”

　　“江医生？！”云珊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一定是云芷那个狐狸精给江沣灌了什么迷魂汤，不然心里只有她的男人怎么可能正眼看她。

　　“小沣，婶婶冷。”云芷媚眼如丝伸出一根手指勾出江沣白大褂胸前的口袋，轻轻地往自己身侧带了一下。

　　她发誓，真的很轻。

　　却没想江沣整个人往她身上扑过来。

　　眼快就要撞个满怀，还好云芷眼疾手快，小手抵在他胸前。

　　江沣眼睑半垂地看着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云芷暗骂他人面兽心，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江沣就是故意逗她，因为太恨江亭之了，他想横刀夺爱？以此打击报复。

　　“江医生。”云珊再次开口刷存在感，嗓音微颤，可怜巴巴地搓着两只手臂，表示她也很冷。

　　江沣那么爱她，在她跟小贱人之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她。

　　看到江沣脱下白大褂，云珊满怀期待。

　　江沣却将衣服披在了云芷的身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肩膀，帮忙拢了拢，“三婶婶身上有伤，受不得寒，我先送你回病房休息。”

　　云芷身形纤瘦，白大褂披身上显得她愈发玲珑小巧，几欲滑脱，她捏住领口，扭头冲云珊娇笑，“湖水不干净，姐姐回家泡澡去吧，我们先走了。”

　　你们？你跟谁是你们？！

　　待人走远，云珊气得嘴巴都歪了，挥起拳头狠狠地打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拍在她脸上，生疼。




36.  第36章   争风吃醋

　　进了住院部, 云芷回头张望看好戏，没注意前面的路人，肩膀被撞了一下, 身子摇摇晃晃，眼看要摔到。

　　江沣搂住她的肩膀使其保持平衡。

　　云芷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江沣眼底盈盈地发着一些亮光。

　　“大侄子……”云芷话还没说完, 就被一道强有力的胳膊往后拽去, 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就跌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淡淡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云芷暗叫不好, 撩起眼皮，就是江亭之那张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的臭脸，顿时后背一阵阴风刮来，凉飕飕的，让人打了个寒颤。

　　“三叔。”江沣无视掉江亭之毫无温度的眼神, 笑着打招呼。

　　江亭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随即扯下云芷身上的白大褂扔给江沣, “医生这么神圣的职业, 不去救死扶伤，跑这儿对我媳妇嘘寒问暖, 小沣倒是有孝心。”

　　江沣仍是笑，“毕竟是长辈。”

　　“知道就好。”江亭之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警告。

　　火药味十足, 云芷皱了皱小鼻子, 挽住江亭之的手臂，小脸凑过去蹭了蹭，撒娇：“先生，我饿了。”

　　江亭之盯她一瞬，旋即将人拦腰抱起, 对江沣说：“这儿没你事了，回你卫生所去。”

　　江沣把白大褂搭在手臂上，像个乖巧的小朋友，“三叔，再见。”

　　说完，抬脚离开。

　　走出一小段，似想到什么，转过身，轻言细语地开口：“三叔，婶婶领口打湿了，小心受凉。”

　　江亭之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七月的天儿，云芷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先生，别听他瞎说。”天太热，打湿的衣服早就烘干，云芷打算死不承认。

　　只是……

　　江亭之目光落到云芷的胸口，白衬衣上残留了一小片橙色水渍。

　　云芷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商量的语气：“要不我还是下去？”

　　江亭之将她身子往里带了带，与此同时，像是赌气似的，在她腰上轻轻地掐了一把，“下不为例。”

　　“啊？”云芷没反应过来。

　　“不准穿黑色。”女人穿黑色太诱人了，江亭之这话说不出口。

　　江亭之不仅要防自己大侄子，还得盯住谭其南那个小屁孩，原本云芷跟他住一个病房，一想到云芷给人喂粥，他就浑身不舒服，立马让陈管家找关系弄了一间单人病房。

　　终于可以二人世界，江亭之阴沉的脸上这才放晴。

　　鲜美的皮蛋瘦肉粥端到面前，云芷迫不及待地搓搓手，“先生喂。”

　　江亭之拿出勺子，用开水烫干净，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算了，看你可怜，惯你这次。”

　　舀了一勺，先吹凉再送到云芷嘴边，“小心别烫着。”

　　云芷张嘴含下勺子，用舌头将皮蛋瘦肉粥卷入口中，味道不错，眉眼间掩不住的幸福和满足。

　　见人吃完，江亭之打算抽出勺子喂第二口。

　　云芷却不松开，咬住勺子，撩起眼皮看她。

　　两人挨得近。

　　江亭之在她澄澈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还有她嘴角削皮的笑意。

　　莫名地，让人脸红心跳。

　　仿佛，她想吃的不是皮蛋瘦肉粥，而是他这个人。

　　天还没黑透就耍流氓，不知害臊。

　　江亭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悄悄地红了耳根。

　　云芷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江亭之就是……怪可爱的。

　　就在暧昧气氛逐渐攀升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

　　是陈管家，站在门口，迎上江亭之那双犀利的黑眸，心惊肉跳，“先生，谭老请您和太太过去一趟。”

　　“去哪儿？”云芷装糊涂，“谭其南病房么？有什么事儿吗？”

　　江亭之面色平静，“先把粥喝了。”

　　云芷乖乖地喝完粥，跟着江亭之往谭其南病房走，“先生，到底什么事儿啊？”

　　江亭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轻而易举地就能裹住，“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云芷心里满是不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回头还不是为了云珊弃她如敝履。

　　穿过走廊，远远地就听到谭其南病房里传来争吵。

　　“金芳凤，你疯了吧？其南是你儿子，你看你都对他做了什么？”谭宇斌气急败坏地怒吼。

　　“谭宇斌，说话讲证据，你这是血口喷人！”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谭鸿志在场，金芳凤怎么可能承认，“其南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开车撞他！？”

　　原来江亭之下午出去是找谭宇斌，云芷看向他。

　　江亭之伸手搂了搂她的肩头，“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云芷愣了一下，他说什么了，走到谭其南病房门口，她这才回过味来：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是以，借谭宇斌的手收拾金芳凤。

　　杀人诛心。

　　金芳凤最在意自己城里人的身份，而这一切都是谭宇斌给她带来的。

　　“儿子，你相信你妈啊，”金芳凤一把抱住谭其南，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妈那么爱你，那么那么地爱你，你就是我的命，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金芳凤真真的爱慕虚荣，但疼爱自己儿子也不假，就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大白天居然没认出谭其南的自行车。

　　肇事后，她躲回谭家，又害怕又兴奋，更是暗自祈祷云芷被撞死。

　　一死百了，谁也不会查到她头上。

　　结果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她儿子出了交通事故，金芳凤多问了两句，意识到是自己开车撞的谭其南。

　　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却不觉得自责，心里满满的怨恨。

　　唐岚之前说得对，云芷就是一只不要脸的狐狸精，骚里骚气，到处勾搭男人，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谭其南快要喘不过气，已经开始翻白眼，“妈……要死啦……”

　　谭宇斌冲上去将人拉开，黑着脸继续训斥：“金芳凤，干嘛你？不把儿子弄死不甘心是吧？这天底下哪儿有你这样当妈的。”

　　“我这个妈当得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金芳凤尖声吼回去，“你就摸着自个儿良心说，自打俩孩子出生后，你管过他们一天吗？天天不着家，说自己多忙多忙，也没见着你忙出朵花来，怕是在外边养了狐狸精吧？！”

　　谭宇斌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下意识地往谭鸿志方向瞥了一眼，“信口开河，自己做错了事，还想赖到别人身上。”

　　谭鸿志对云老太太的心思，几十年如一日，谭宇斌在外面养情妇这事儿要是被他知道，肯定得把人赶出家门去。

　　谭宇斌太了解老爷子了，这才忍了金芳凤这么多年，也不敢跟人提离婚这茬儿。

　　今儿个终于给他逮到机会。

　　只是对方打死不承认有点恼火。

　　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云芷和江亭之，谭宇斌心中立马有了主意，几步上前先给人道歉赔不是，态度过于诚恳，谭鸿志开始动摇：难道事故真是金芳凤所为？

　　金芳凤注意到谭鸿志看她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跑去拉谭宇斌，“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我开车撞的人。”

　　她始终坚信车子开那么快，云芷绝对不可能看到她。

　　“不信，你问她，有没有看到是谁开车撞的人？”金芳凤力争清白。

　　“小芷，别怕，不管看到什么，你只管说就是，伯父帮你做主。”谭宇斌才不在意云芷有没有看到，既然江亭之让他出面了结此事，小两口就一定会提前对好口径。

　　所以，云芷就是金芳凤开车撞人最有力的证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云芷。

　　云芷抿了抿唇，看向金芳凤，“我知道伯母不喜欢我。”

　　金芳凤当下一慌，忙否认：“别瞎说，我从来没说过不喜欢你的话。”

　　“伯母好像很紧张？”相对于金芳凤的慌张，云芷不要太淡定，一字一句地徐徐道来：“如果伯母什么都没做，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清者自清。”

　　“你……”金芳凤强作镇定，“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儿子出事躺医院里，本来就担心得要死，还被丈夫指认是自己干的事儿，换做是你，你心里不难过不慌张？骗鬼呢。”

　　云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子，赞同地点头，“伯母说得对，虎毒不食子，她怎么可能开车撞自己儿子嘛。”

　　金芳凤：“……”
　　小狐狸精竟然站她边？
　　蠢货！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谭宇斌也懵了，咋回事？小两口没商量好吗？

　　“一定是我看错了。”云芷喃喃自语，声儿却不小。

　　谭宇斌刚好听到，急忙追问：“小芷看到什么了？”

　　金芳凤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云芷澄澈的目光在金芳凤身上悠悠地转了一圈，“我看到一辆小车刷地一下开了过去，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司机就是故意撞的我和谭其南。”

　　“还用说，肯定是你得罪什么人了？”金芳凤大舒一口气，原来小狐狸精没看到她，顺道把锅甩出去，“比如唐岚，你之前把人家害惨了，她恨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是吗？”云芷乌黑黑的眼珠子溜溜地转，回头对江亭之说，“先生可以帮我查一下吗？看看唐岚开的是不是红色小车，车牌最后一位是数字八……”

　　“等一下，你说什么？”谭宇斌打断云芷。

　　云芷一脸无辜，“我请先生帮我查一下唐岚……”

　　“不是这个，”谭宇斌重复云芷刚才说的话，“你说那个人开的是红色小车，车牌最后一位是数字八？”




37.  第37章   恶有恶报

　　“嗯, 是啊，”云芷乖巧地眨眨眼睛，“伯父知道这辆车？难道真的是唐岚……”

　　“不是唐岚, ”谭宇斌转过身子问金芳凤，“事已至此,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什么说？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 ”金芳凤一口咬定, “谭宇斌,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是你媳妇，你不信我，一个外人随便胡诌两句……”

　　“她是胡诌吗？你开的难道不是红色小车，车牌最后一位不是数字八？”

　　金芳凤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确实不是胡诌, 她是诬陷！一定是她上次去家里, 看到我停在后院的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后院一共停了五辆车，小芷怎么没说其他车子, 就说了你开的那辆？”

　　“你问我？”金芳凤讥笑一声，“你该问她才对！居心不良的人，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金芳凤,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开车撞到自己儿子, 就一点儿不愧疚吗？”谭宇斌气急败坏地质问道，“我看你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金芳凤气势不输，唾沫四溅：“我没做过的事儿，凭什么要我承认？谭宇斌，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这么大一盆脏水往我头上泼？”

　　越吵越凶, 眼看就要动手，云芷善解人意地站出来，“伯父伯母，你们别吵了，为了个外人伤了夫妻感情多不值当，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也没缺胳膊断腿的。”

　　谭宇斌长叹一声，怜惜地看着云芷，“你这孩子咋回事啊？被车撞了还这么大度这么善良！”

　　女主云珊这招当真好用，既能挑事儿，还能彰显自己的美好光辉。
　　云芷继续劝道：“夫妻一场不容易，伯父不该为难伯母的，伯母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表情真诚得都快把金芳凤感动哭了。

　　然而，就在这时，云芷话锋一转：“谭其南小弟弟伤得有点重，医生说了，他撞到了脑子，不好好养身子，以后可能成傻子。”

　　谭其南：“……”
　　医生说的不是轻微脑震荡吗？

　　火气刚熄灭一大半的谭宇斌，噌地一下又燃了起来，“金芳凤听到没有？就是因为你，儿子成傻子了！”

　　“所以说，”云芷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我是无所谓，但必须给谭其南小弟弟一个交代，不然他太可怜了。”

　　金芳凤回过神，小狐狸精就没打算放过她。

　　谭宇斌终于迎来了这一时刻，但面上仍是装作为难纠结，半天，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定，开口：“离婚！明天就去离婚！”

　　“谭宇斌，你说什么？”金芳凤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离婚？你要跟我离婚？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肇事逃逸不说，撞的还是自己儿子，这种恶毒心肠的女人，我不跟你离婚跟谁离婚？”

　　“我不同意，”金芳凤求助地望向谭鸿志，“爸也不会同意的，对吧？爸！”

　　谭鸿志沉默片刻，道：“先报公安，如果真是你所为，宇斌做任何决定，我都无权干涉。”

　　“爸？”金芳凤满心荒凉，摇摇欲坠。

　　云芷上前拍她肩膀，安慰道：“伯母，身正不怕影子歪……”

　　“滚！都是因为你！”金芳凤把人甩开。

　　云芷洋洋洒洒地往地上一座，可怜巴巴地抬起头，“伯母，这是恼羞成怒吗？”

　　“你……”金芳凤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咬牙切齿地瞪了眼云芷，红着眼睛冲出病房。

　　江亭之将云芷扶起来，上下急切地打量着，“哪里摔疼没有？”

　　云芷委屈地咬唇，小声道：“屁股疼，先生给吹吗？”

　　“别闹～”江亭之搂住云芷的胳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回去吹。”

　　云芷：“……”

　　从谭其南病房回来，江亭之反手把门关好，一步一步地走向云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云芷坐在床边，想到他刚才说回来就吹屁股，不由自主地夹紧两条腿。

　　“开始吧。”江亭之有意逗她，抓住云芷的手腕，另一只手去脱她的裤子。

　　“先生，不疼了，已经不疼了！”云芷挣扎地扭动身子。

　　“不行，我这个人向来如此，说话算话，决不食言。”江亭之仗着手长脚长，将云芷箍在怀里，让她逃不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先生太客气了。”云芷像一只小猫咪拱来拱去，撅起的屁股磨蹭着江亭之的大腿处。

　　奇妙的生理反应产生了。

　　云芷明显感觉得到有东西硌到自己，她抬起头问江亭之：“先生随身夹枪带棍是怕金芳凤欺负我吗？”

　　“……”江亭之尴尬得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还好这时陈管家敲门进来，江亭之飞快放开云芷，手忙脚乱地转过身。

　　“先生，”陈管家一脸着急，“谭夫人出事了。”

　　云芷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身上的病服，坐等后续。

　　“谭夫人太激动，从医院冲出去被车子撞了，伤得不轻，进了抢救室，”陈管家继续说道，“谭小姐刚赶过来。”

　　江亭之条件反射地看向云芷，连忙撇清关系：“她赶过来告诉我干嘛？我跟她又不熟。”

　　云芷笑得意味深长，“都是朋友，先生也该去关心一下。”

　　“不去，”江亭之一口拒绝，义正言辞，“我有媳妇了，其他女人关我什么事儿。”

　　云芷娇哼一声，算你懂事。

　　不然就把你随身夹枪带棍的事儿大肆宣扬出去。

　　***
　　一来医院，谭媛就得知江亭之也在，便一直盼着他能来安慰自己，从手术室门外等到金芳凤被送进普通病房，却连江亭之一根头发都没看到。

　　心里空落落地站在水箱旁，一手拎着暖水壶，一手拧开水龙头，热腾腾的开水倾泻而出。

　　谭媛心思不在这儿，没注意暖水壶接满，直至开水溢出洒到她手背上。

　　疼得她“啊”地轻轻叫出声。

　　火烧火辣的疼痛瞬间将她从思绪里拉回来，触电似的往后躲开。

　　“谭小姐。”云珊正巧路过，看到谭媛烫到手，急忙跑过去，拉着对方去旁边的冷水池。

　　自来水浇过手背，谭媛瞬间舒服了不少，抬起头对云珊道：“谢谢。”

　　云珊盯着谭媛烫得通红的手背，摇头，“这样不行，还得擦烫伤膏，我去去就回，谭小姐等我。”

　　谭媛拎着暖水壶坐到长椅上，很快，等到云珊回来，她第一句话问：“你认识我？”

　　云珊蹲到地上给她擦药，小心翼翼，自我介绍道：“我叫云珊，是云芷的姐姐。”

　　谭媛钟情江亭之，江亭之娶了云芷，她心里肯定恨死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云珊是想联手谭媛对付云芷。

　　“哦，原来是江太太的姐姐。”谭媛微微一笑，温温柔柔地将人打量一圈，“跟江太太一样漂亮。”

　　云珊给谭媛擦完药，坐到她旁边，自来熟地继续闲聊：“就我这长相哪能跟我妹妹比，我妹妹是我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上学那会儿就好多男同学追求，云老夫人不也是看上我妹妹那张漂亮脸蛋么？不然她也嫁不了江先生。”

　　一口一个妹妹，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感情多好。

　　谭媛不否认地点头，笑着附和道：“没认识江太太之前，我也见过不少美女，但没一个能跟江太太比。”

　　“是啊，我妹妹就是占了那张脸的便宜，”云珊话锋一转，问道，“谭小姐跟江先生认识很多年了？”

　　“嗯，”谭媛将脚边的暖水壶往旁边挪了挪，长睫半垂，掩下眸底情绪，“从小认识。”

　　“可惜。”云珊一脸惋惜。

　　谭媛听不明白，“可惜什么？”

　　“没什么，”云珊讪笑，“就想说江先生看起来那么冷清一人，没想到对我妹妹还挺上心的，我妹妹今天被车撞，可把他着急坏了。”

　　“不奇怪，怎么说也是他太太，他肯定着急，”谭媛似水的目光在云珊身上转了转，“所以说江太太好福气，不仅亭之对她好，云奶奶更是疼她，一把年纪了跑上跑下地给江太太买吃的东西，听说江太太还不是云家亲出……”

　　云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见人脸色不对，谭媛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好像多管闲事了。”

　　“没关系，”云珊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道，“我奶跟我妹妹向来要好，我早就习惯了。”

　　谭媛安慰性地拍了拍她肩膀，“就像我跟我妈，她这一出事，我整个人都没主儿了。”

　　“伯母会没事的。”云珊喃喃。

　　谭媛说得对，小贱人跟老太婆感情那么好，如果老太婆出点啥事，云芷还不得着急死。

　　***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金芳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折了一条腿，医生说她后半辈子都得坐轮椅了。

　　就这样，谭宇斌还是坚持跟她离婚。

　　金芳凤哭爹喊娘地不同意，两个人天天在医院闹，隔三差五地邀请云芷观战，一次两次云芷有点兴趣，后来就累了，毁灭吧，提前出院躲回百灵村云老太家里。

　　前脚刚坐下，金爷爷后脚就带来好消息，说他前些个跟她奶求婚成功了，两个人准备过几天去领证。

　　云芷高兴坏了，拉着云老太问：“奶准备请几桌酒？”

　　云老太怪不好意思，“一把年纪了，就不折腾了。”

　　“都请了吧，”江亭之大方得很，眼睛都不眨一眼，“两个村子加起来也没多少人，找个乡厨，全包出去，我出钱。”

　　云老太刚要拒绝，被云芷抢先一步，“奶，先生有钱，几十桌酒席也就几只王八的生意。”

　　云老太注意力立马被转移，感叹道：“现在王八都卖这么贵了？”




38.  第38章   你最漂亮

　　云芷没想过解释, 嗯了一声，“王八生意可好了。”

　　江亭之嘴角抽搐，你才是王八, 你全家都是王八。

　　晚上，云芷坐在床头画设计稿, 江亭之洗完澡回来, 站在床边喝水, 偷瞄一眼, “老夫人的婚服？”

　　云芷手里的铅笔簌簌地描绘着，脑海里浮现出云老太穿上她设计的婚服出嫁的样子，唇角忍不住牵出笑漪，“我奶一定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子。”

　　她的眼睛亮堂堂的，比头顶的电灯泡还要亮。

　　江亭之看迷了眼, 脱口而出, “你最漂亮。”

　　云芷将腿上的设计稿放到床上, 跪起身靠过去, 眼睛直直地对上江亭之的视线，“先生就这么喜欢我吗？”

　　“啊？”江亭之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云芷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先生这么喜欢我，是不是我扣鼻屎的样子也很美？”

　　江亭之：“……”

　　云芷只会设计, 不会做衣服, 画好设计稿，只能让陈管家给谭鸿志送去，没想到第三天婚服就制作好了，还是谭媛亲自送过来的。

　　当时，云芷跟云老太正在屋里说悄悄话。

　　她给她奶打了一副金镯子, 说是新婚礼物，老太太死活不收，她就往她怀里塞。

　　“叮～”
　　一声脆响。

　　金镯子掉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门口。

　　谭媛抱着一个精美的纸盒子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金镯子，微笑地捡起来，帮忙劝道，“江太太一片孝心，云奶奶就收下吧。”

　　云芷上去接过纸盒子，“辛苦谭小姐亲自跑一趟，留这儿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不麻烦了，”谭媛进屋，将金镯子戴到云老太手上，“请酒那天，我再早些过来，不知道云奶奶欢不欢迎？”

　　她说话轻言细语，跟她的人一样温柔。

　　哪个长辈不喜欢这样的小孩儿，乖巧懂事，云老太也不列外，笑眯眯地反手握住谭媛，“当然欢迎，你外公要知道你能来，他肯定比谁都高兴。”

　　谭媛开玩笑的语气，“外公要是欺负您，您就告诉我，我帮您收拾他。”

　　“好，”云老太笑得合不拢嘴，“你帮我打他。”

　　从云家出来，谭媛在村口碰到上晚班回来休息的云珊。

　　云珊从淑女车上下来，脸色有些疲惫，“谭小姐怎么来村里了？有事找江先生吗？”

　　谭媛从包里拿出一块方娟递过去，“大夏天怎么还骑车回来？江医生不是每天都开车去卫生所吗？”

　　云珊将自行车停到一边，接过谭媛的方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道：“江医生很忙。”

　　“再忙也得管女朋友不是？”谭媛伸手将糊到云珊脸上的碎发别到她耳朵后面。

　　云珊怪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不是江医生的女朋友。”

　　谭媛啊了一声，似乎很意外，“不是吗？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早在一起了，不然卫生所那么多小姑娘，他干嘛非选你给他做助理？”

　　“谭小姐怎么知道这事儿？”

　　“那天在医院碰到江沣，他跟我说的。”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云珊期盼。

　　谭媛摇头，微弯了弯唇角，“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对你不一样。”

　　云珊怦然心动地攥紧手里的方娟，小声：“我知道。”

　　要不是云芷没事儿到处发骚，江沣早就跟她表白心意了。

　　“哦，对了，”谭媛很自然地转移话题，问：“云奶奶请酒，你去吗？”

　　“看吧，”云老太跟金老头的黄昏恋，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云珊这几天没少遭卫生所的其他人开玩笑，她都要烦死了，“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算了。”

　　谭媛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外公再婚，我肯定得去，只是村子里的人我都不熟悉，要是你也去就好了，至少有个人说说话。”

　　“这样的话，”云珊想了想，答应道，“我还是过去一趟好了。”

　　“谢谢你，小珊，”谭媛脸上一喜，继续拉家常，“江太太设计的婚服很漂亮，再配上她送给云奶奶的金镯子……”

　　“妹妹送奶奶金镯子了？”云珊插话。

　　“所以说江太太跟云奶奶感情好呢，”谭媛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了，毕竟江太太背后有江家支持，一个金镯子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你准备礼物不用跟她比，云奶奶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只要你用了心，她老人家一定喜欢。”

　　云珊若有所思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跟谭媛分开后，云珊火急火燎地赶回家，直奔灶房找钱雪珍。

　　钱雪珍正在烧午饭，坐在灶膛前面，火光照在脸上，热得她想骂人。

　　“大伯母，我来吧。”云珊主动请缨。

　　钱雪珍迫不及待地赶紧让座，起身后，拿起水瓢舀了一口凉水灌进肚子，身上的燥热这才缓了些。

　　“大伯母，”云珊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开启话题，“昨儿个我在金店看到妹妹了。”

　　钱雪珍觉得晦气地吐了一口老痰，“没事儿跟我说她干嘛？”

　　“她给奶买了一副金镯子，”云珊掏出口袋里的方娟擦汗，“别的不说，妹妹对奶是真的孝顺。”

　　“你说啥？”钱雪珍提高声音。

　　“我说妹妹有孝心。”

　　“不是这个，”钱雪珍眼睛发亮，充满了贪婪，“你说云芷给老太婆买了金镯子？”

　　“嗯，”云珊拿火钳翻了翻灶膛里的火堆，火星子飞溅出来，她往后仰了仰身子，“过几天奶不是请酒吗？妹妹不仅给她设计了婚服，还配了一副大金镯子，就想奶风风光光地出嫁。”

　　“一把年纪了还风风光光出嫁？不要脸！”钱雪珍轻嗤一声，“老太婆她也配？”

　　“大伯母，听侄女一句劝，”云珊语重心长，“别跟奶和妹妹闹脾气了，都是一家子，不值得。”

　　“谁闹了？”钱雪珍不以为然，一边念叨一边往外走，“一只脚都进棺材里的人，不知道拿金镯子干嘛？反正早晚得留给我。”

　　云珊将钱雪珍凶狠的样子看在眼里，唇角不禁一扯，笑意憋不住地溢出来。

　　她真是太期待了。

　　小贱人不是跟老太婆感情好吗？

　　要是老太婆有个什么，她一定很伤心很难过吧？

　　到时候看她还有没有心情到处发骚。

　　***
　　钱雪珍在小瓦房背后的竹林里蹲了两天，终于等到云芷和江亭之上省城采购结婚物什，只留云老太一个在家的机会。

　　听到有人敲门，正在扫地的云老太以为是云芷他们忘拿东西折了回来，问也没问地直接开门。

　　看到是钱雪珍，不由地愣了愣。

　　“妈，小芷呢？我找她有事。”钱雪珍边说话边往里面走，眼睛跟跟探灯似的，东瞧瞧西瞅瞅，最后锁定云老太的屋子。

　　云老太还不知道钱雪珍，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出去了，等会儿就回来，要不你去堂屋等她？”

　　“妈，你这是干嘛呀？怎么张嘴就骗人呢？”钱雪珍抬脚往北屋走，“小芷他们不是去省城了吗？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云老太暗自腹诽，知道还问。
　　“老大他媳妇，今儿个怎么想着过来了？有什么大事儿吗？”

　　“没事儿，”钱雪珍站在门口，伸长脖子扒着门框往里看，“就过来看看妈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家里人多，忙得过来，就不麻烦你了。”云老太婉拒。

　　“妈，你跟我客气什么？”钱雪珍看到放床头柜上的木匣子，眼睛倏地一亮，激动地搓着手，“妈，那个是啥啊？”

　　“金老头送我的小玩意。”云老太终于反应过来钱雪珍这趟过来干嘛了？一定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云芷送她金镯子的事儿。

　　“大叔真是有心，木匣子都能雕这么好看，”钱雪珍嘴上征求意见，脚下已经进了屋子直奔床头的木匣子，“妈，我瞧两眼啊？”

　　云老太上了年纪，哪儿拦得住常年干农活手脚利索的大儿媳妇。

　　钱雪珍迫不及待地拿起木匣子，打开——

　　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云老太这下才撵上来，“都说就是个木匣子，你咋还不信呢？”

　　辛亏老太太多了个心眼，昨儿个就把金镯子藏起来了。

　　“妈，你这就过分了？！”钱雪珍顿时没了心情跟老太太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道：“一家人跟防贼似的，不就一副金镯子嘛，给我瞧瞧能少块肉啊？”

　　“什么金镯子？”云老太装糊涂，拿过钱雪珍手里的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没有金镯子，就一个木匣子。”

　　“你少唬人了，金老头啥手艺，我能不知道？也就编两个箩筐行，木匣子根本一窍不通，你这个是云芷送你的金镯子。”

　　“我唬你干嘛？”云老太咬死不承认，“就是个木匣子，金镯子我让囡囡退回去了，多贵的东西，我怎么舍得让她花那个钱。”

　　想到云老太对云芷的疼爱，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钱雪珍开始动摇。

　　“不信，你自个儿去金店问。”云老太最后道。

　　“真的？”钱雪珍仍是将信将疑。

　　“真的。”云老太一脸笃定。

　　钱雪珍盯她半晌，见人没异样，才终于松口，“我说你这个老太太是不是傻？金镯子不要，拿个木匣子当宝贝？”

　　说着，又把木匣子从云老太手里抢了回去，“这玩意能值几个钱？”

　　翻来覆去地瞧了瞧，居然瞧出了感情，钱雪珍不要脸地开口，“妈，反正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就送给我吧？”

　　云老太微微睁大眼睛，“你说啥？”




39.  第39章   危在旦夕

　　“我拿回去装我的首饰。”钱雪珍没脸没皮地说道。

　　“你能有啥首饰？”钱雪珍陪嫁带来了一只银镯子, 虽然不值钱，却时不时戴出来炫耀，后来老长一段时间没见她拿出来, 云老太才知道是被云超偷去卖了。

　　钱雪珍面上有过尴尬，“首饰早晚会有的, 先把木匣子备着。”

　　“等你有了再说。”小孙女送的东西, 云老太怎么可能转手给别人。

　　“一个木匣子而已, 又不是金镯子, 妈你这么小气做什么？”钱雪珍将木匣子往兜里揣，用手死死地摁住，仿佛这已然是她的东西。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还是等囡囡回来，你问她吧。”

　　“她都送你了, 就是你的东西, 你咋做不了主？”钱雪珍铁了心地想把木匣子占为己有。

　　云老太说不过她, 直接上手去拉钱雪珍, 带着一丝祈求，“老大媳妇, 你也说木匣子不值钱，你就别跟我老婆子抢了，还是把它还给我吧。”

　　没拿到金镯子, 钱雪珍本来就不爽, 现在一个木匣子都要抢回去，她心里更是烦躁，扬手狠狠地将云老太推开。

　　云老太脚下不稳，连退好几步，后脑勺撞上床头柜的尖角, 疼得她身子一软，瘫坐到地上，感觉有一股热流顺着后脖子流下来。

　　见人耷拉着脑袋坐地上，一动不动，钱雪珍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妈？”

　　没回应。

　　她用脚踢云老太。

　　云老太直愣愣地一头栽地上，后脑勺的血液越流越凶猛，很快在地上凝结成一滩血水。

　　钱雪珍吓惨了，抱着木匣子，夺门而逃。

　　***
　　“奶，我回来了。”原本计划买买买一天的云芷，扫货到一半，左眼皮就跳个不停，她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便提前赶了回来。

　　一进院子，云芷就闻到很浓的血腥味，心里一道惊雷闪过，一头冲进云老太的屋子。

　　看到躺在血泊里的云老太，云芷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乱成了一锅粥，瞬间停止了思考。

　　完全出于本能地大喊一声：“先生，救，救命啊！”

　　江亭之听到云芷的呼救，急忙赶来，一刻不敢耽误地把云老太抱上车，“去医院，赶紧。”

　　云芷几乎是爬进后座的，她浑身发抖，微微颤颤拉起云老太的手，带着哭腔：“奶，囡囡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囡囡啊。”

　　云老太气息微弱，脸上毫无血色，听到云芷的呼唤，挣扎了半天，艰难地掀开眼皮子。

　　“奶！”云芷死死地握住云老太的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而下，“不怕，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云老太瞳仁里亦是湿润一片，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擦着云芷脸上的泪痕，嗓音嘶哑：“囡囡不哭，奶没事儿，一点不疼。”

　　“不哭，囡囡没哭。”云芷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

　　云老太微微颔首，“我家囡囡，囡囡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说完，摸着云芷脸上的手，无力滑落，重重地落到座椅上。

　　云芷呼吸一滞，溢出喉咙的哽咽声，噎了回去，泪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锁住云老太垂到座椅上的手。

　　“奶……”她声音抖得厉害，就像风中飘零的最后一片秋叶。

　　坐在副驾的江亭之转过头，看到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快要心疼死了，“奶只是太累睡着了。”

　　“睡着了？”云芷死灰的眼瞳重燃希望，伸手探了探云老太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

　　到了医院，云老太被推进手术室，云芷失魂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明明那么热的七月天，她却觉得冷到了骨头里，两只手紧紧地抱住自己。

　　江亭之将人搂进怀里，温热的大掌搓揉着她的胳膊，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安慰云芷：“吉人自有天相，奶不会有事的。”

　　云芷小脸埋进江亭之怀里，小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哽咽道：“先生，我怕。”

　　江亭之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语气柔软，像哄小孩子，“不怕，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云芷慌乱不安的心情，在江亭之的安抚下，慢慢地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暗下来，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江亭之搀着云芷走过去。

　　“医生，我奶怎么样了？她没事对不对？”云芷紧张得指尖抠进江亭之的肉里。

　　镇上医院外科医生就那么一两个，而眼前这位就是之前跟江亭之闹了个大乌龙的那个，看到江亭之，怪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小伙子，又是你啊。”

　　“医生，里面那位是我太太的奶奶。”江亭之条件反射地介绍道。

　　医生更尴尬了，抽着嘴角道：“两位放心，老太太伤得不重，就是有些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两天，你们先去办理住院手续。”

　　云芷暗舒一口气，红着眼睛望向手术室，“我奶醒了吗？”

　　“醒了，护士在帮她包扎伤口，”医生看了眼江亭之，有意卖人情，“你们可以进去陪着老太太。”

　　“谢谢医生。”云芷急不可耐地进了手术室。

　　江亭之跟在后面，被医生叫住。

　　“那个……”医生给江亭之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好福气，娶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媳妇。”

　　晚上，江亭之出去买东西，云芷一个人守着云老太，为了不影响老太太休息，她把照明灯关了，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

　　黑暗中，云老太睁开眼睛，左右扫了一圈，嗓音发颤地喊道：“囡囡……”

　　“奶，”云芷从椅子上小下来，坐到病床边上，握住云老太的手，“我在这儿。”

　　“囡囡，奶的眼睛看不到了，怎么办？奶还没看到我家囡囡生孩子……”

　　云芷哭笑不得地伸手打开照明灯。

　　突来的亮光，刺得云老太连忙用手挡住眼睛，喃喃自语：“还好没瞎。”

　　云芷被云老太彻底逗笑。

　　云老太放下手，拉住云芷，轻轻地拍了拍她手背，“囡囡终于笑了。”

　　梦里她的囡囡都在哭，可把云老太心疼坏了。

　　云芷俯身下去抱住云老太，小脸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带着撒娇的味道，“奶下午可把我吓坏了，您要怎么补偿我呀？”

　　云老太抚摸着云芷的后背，“回去就把鸡杀了给囡囡炖汤喝。”

　　“一个人吃东西不香，要奶陪着一块喝。”云老太这次受伤流了这么多血，必须多吃两只老母鸡补回来。

　　小孙女啥心思，云老太能不知道，满满的感动，“好好好，奶陪你一块喝。”

　　“奶最好了，”云芷在云老太脸上亲了一口，退回去坐到椅子上，话锋一转直接问道：“奶，是不是钱雪珍干的好事？”

　　“是奶不小心……”

　　“床头的木匣子被她拿走了？”云芷给云老太倒了一杯水，心疼云老太的同时，怒其不争，“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心软护着她？”

　　云老太捧着玻璃杯，“我不是护着她，我是怕你做傻事。”

　　“她做不了傻事，”江亭之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人都交给公安局了。”

　　“先生买个水果，顺道为民除害？”云芷从水果篮里拣了个苹果，在江亭之衣服上擦了擦，嘎嘣脆地咬了一口，好甜。

　　“抢占他人财物，再加上故意伤人，没个三五年，她出不来。”江亭之拿走云芷手里的苹果，给她削皮，“那么脏，也不怕拉肚子。”

　　孙女婿这么宠着孙女，云老太满脸欣慰，“云光金咋说？尤其是云超，公安去抓钱雪珍那会儿，他在家么？”

　　“不清楚，回头我问下陈管家。”江亭之将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瓣递给云芷。

　　云芷不客气，美滋滋地吃起来，不忘塞一块进云老太嘴里，“管他在不在家，是他妈犯了事儿，罪有应得，难道他还要寻机报仇不成？”

　　“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脾气上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云老太不放心。

　　“这样～”云芷眼珠子溜溜一转，扭头对江亭之道：“要不把云超也关进去算了？”

　　云芷不担心云超找她麻烦，因为他根本进不去江家，但同住在一个村子的云老太就不一样了，云超啥时候都可能发难，干脆一并解决了，永绝后患。

　　江亭之面不改色，“可以。”

　　云超作为百灵村二流子独苗苗，这些年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随便寻个油头就能把人送进去关一两年。

　　“这个不太好吧？”不管怎么说，云超都是云家的大孙子，云老太于心不忍，“云超要是也进去了，你大伯父怕是要怨死我。”

　　云芷嗤笑，“自己媳妇差点害了您性命，他还有脸怨恨您，就不怕天打雷劈啊。”

　　“囡囡，”云老太拉住云芷，苦苦哀求，“就当奶求你了，钱雪珍已经得到该有的惩罚，这事儿就算了吧。”

　　“奶……”云芷终究不忍心，只得点头答应，“好吧，只要云超不过分，我也难得跟他计较。”

　　第二天，江亭之陪云芷回村收拾云老太的换洗衣物，一进院子，就看到坐在堂屋门槛上的云超，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刀锋在日光底下泛着寒光。

　　“哟，终于舍得回来了。”云超转动手里的小刀，伸出来的一条腿，跟上了发条似的抖动。

　　江亭之将云芷拉到身后护住，眉眼冷厉，“你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

　　“要不是你们背地耍阴招，我妈也不会被抓进去，”云超斜着眼睛瞟向云芷，“死丫头，你那心到底是啥做的？这么狠，非要把云家所有人都送去坐牢才甘心么？”




40.  第40章   受伤

　　“公安局又不是我开的, 他们要是没犯事儿，我能把人抓进去？”云芷觉得搞笑，“云超, 我奉劝你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 做事多想想后果。”

　　□□裸的威胁。

　　云超心里本就闷着气, 被云芷这么一激, 怒火噌地烧起来, 吆喝一声，“兄弟几个都出来吧。”

　　话落，四五个毛头小子从堂屋里一窝蜂地钻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木棍、板砖甚至还有斧头。

　　为首的小黄毛眯着眼睛, 色眯眯地打量着云芷, 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用肩头撞了一下云超, “超子，早就听说你有两个贼漂亮的妹妹, 今儿个总算见着，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得劲儿！”

　　其他几个二流子也看过去, 哈喇子跟着流了下来。

　　“你看那小脸蛋, 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滑溜溜嫩呼呼的。”
　　“别说那脸了，就是那手，白得跟漂了水的鸡爪子一样，要是能亲一口, 我做梦都要笑醒。”

　　云芷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你才是鸡爪子，你全家都是鸡爪子。

　　“几位哥哥，”云芷从江亭之身后站出来，冲几个二流子嫣然一笑，“只要你们今儿个别管这闲事，我这个手你们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小黄毛哎呦一声，“没看出来，小姑娘娇娇气气，性子蛮豪横的，当自己男人面说这话，不怕他事后找你算账？”

　　“我家男人……”云芷顿了顿，脚下挪了两步，拉开跟江亭之的距离，“你们肯定也听说过，病秧子一个，既然他护不了我，我就得想法子自保。”

　　边说边给江亭之使眼色：先生，见机就跑。

　　陈管家和曾秀儿都留在医院照顾云老太，这趟只有他们两个回来，寡不敌众，三十六计走为上机。

　　“强哥，死丫头贼得很，她的话，千万信不得，”云芷上次三言两语就搅黄了他的亲事，云超便知道这个女人那张嘴了不得，“只要强哥帮我把人收拾了，之前答应你的金镯子，我保证找出来双手奉上。”

　　小黄毛看了看云芷，又看了看云超，很快做出选择，给小弟使了个眼色，让人先把院门锁好了。

　　云芷见人关门，拉起江亭之就往外跑。

　　“兄弟几个给我上！”云超一声招呼。

　　几个二流子抄起家伙朝云芷和江亭之扑过去。

　　江亭之把云芷摁到胸口，长臂搂住她的腰肢，带着她躲开小黄毛一棍子。

　　云芷听到江亭之强有力的心跳，莫名地安全感十足。

　　江亭之也非常给力，身手矫健，快如猎豹，一脚踢飞小黄毛的同时，一拳打在云超的脸上。

　　云超觉得自己鼻梁骨断了，一抹，满手是血，红着眼睛怒吼：“江亭之，我跟你拼了！”

　　江亭之身手不错，却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还要护着怀里的女孩儿，没坚持多久，手上速度就慢了下来。

　　云超逮到机会，提起手里的小刀，发狠地刺过去。

　　白光闪过，云芷下意识地去挡，江亭之抢先一步，转身，弯腰，云芷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

　　她听到刀子插进肉里的声音，紧接着噗呲一声，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

　　周遭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二流子都傻眼了，偷鸡摸狗经常干，但杀人这种事儿，他们见都是第一次见。

　　就连云超都吓懵逼了，没了魂似的喃喃：“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一把将小刀从江亭之的后腰上□□，滚烫的鲜血溅他一脸，云超一屁股墩儿坐到地上，害怕地扔掉手里的小刀。

　　小刀正好掉到云芷的脚边，刀柄上都是血。

　　她的心一下子空了，声音抖得厉害，“江亭之？”

　　云芷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江亭之唇角微微上扬，紧紧地把人抱住，低头，在她耳边应了一声，“我在。”

　　“你，你伤到哪儿了？”云芷挣扎着转过身。

　　江亭之拿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没事儿，不疼。”

　　云芷明显感觉得到他的手在发抖。

　　这还不疼？

　　几个二流子见江亭之出事，一窝蜂地跑得比兔子还跑。

　　云超也想跑，被云芷摁到地上，一板砖拍他脑门上，人晕了过去，云芷还不解气，啪啪啪几个耳光扇过去。

　　活生生地把人疼醒了。

　　云芷又挠又抓，骂骂咧咧：“要死啊，我的男人你也敢捅！我打死你！”

　　太激动，太气愤，全然不顾自己形象。

　　江沣掐准时间出现，站在门口，看到披头散发的云芷，不敢相信。

　　就连出席葬礼都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儿，这会儿跟疯了一样张牙舞爪。

　　“三婶婶……”

　　江亭之抬手阻止江沣打断云芷。

　　江沣这才看到坐在屋檐石阶上的江亭之，快步走过去，“三叔，我先帮你止血。”

　　江亭之点头，衣服被剪开，碘酒抹上伤口，辣得他神经末梢微微一颤，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温柔。

　　眼睛都没眨一下，直直地看着云芷为他出气。

　　江亭之住到云老太隔壁病房，云芷照顾完这个伺候那个，不到半天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守着江亭之喝完小米粥，云芷拉了拉他身上的薄被，“先生睡会儿？我到隔壁看下奶奶。”

　　江亭之拉住她的手，对上云芷那双略带憔悴的眸子，心疼地皱眉，“老夫人有金爷爷照顾，你过去干嘛？当电灯泡啊？”

　　云芷还想说什么，江亭之手上一用力，将人拽进怀里，“哪里也不准去，好好给我睡一觉。”

　　云芷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别闹，睡觉。”江亭之摁住她不安分的小脑袋。

　　“这样不舒服，睡不着，”云芷抬起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江亭之，“要不先生起来，让我上床躺会儿？”

　　“……”江亭之臭脸，一边念叨“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一边听话地从床上爬起来。

　　云芷蹬掉小皮鞋，麻利儿地躺上床。

　　江亭之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云芷得寸进尺地伸手拉他的衣角，“先生，我饿，想吃苹果。”

　　江亭之冷她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盘子里的苹果，埋头削起来。

　　火烧屁股着急忙慌赶来的江老爷子，进门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给当场气晕过去，一手掐住人中一手指着云芷：“你，你太过分了啊！现在，马上，立刻给我滚下来！”

　　“闭嘴吧你！”江老太太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凶他，“小两口的小情趣，你个老古董懂什么？”

　　忙起来不觉得饿，一停下来，云芷才想起自己啥东西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江亭之削好苹果，顾不得江老爷子高不高兴，连着啃了好几口。

　　腮帮子被塞得满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我，我就歇会儿，又不是篡位，老爷子不用紧张。”

　　“慢点儿，小心噎着。”江老太太扒开江老爷子，走上去给云芷倒了一杯水。

　　江老爷子还想发难，被江亭之拉出病房，压低声音表示不满：“别一来就骂人，那是我媳妇，吓坏了怎么办？”

　　“……”江老爷子很无语，伸手探上江亭之的额头，“儿子你没事儿吧？小沣说你腰子被人插了一刀，我怎么觉得是脑子进水了？”

　　“都给你们说了？”江亭之怪不好意思地往病房里面瞟了一眼，“是不是很有爱？”

　　“啊？”江老爷子懵了，“啥很有爱？”

　　“云超把我捅了，云芷担心坏了，抡起小粉拳把人狠狠地揍了一顿。”江亭之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都快飞上天了，太骄傲了。

　　云老爷子长叹一声，“完犊子了，我的宝贝儿子成村头二傻子了！”

　　“老爹，我跟你说嘛，”江亭之哥俩好地搭上江老爷子的肩膀，小声地继续炫耀，“每次我生病或者受伤，别人都拿我当祖宗供着，就云芷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不是看到了吗？”江亭之挑眉，“跟往常一样，不卑不亢，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江老爷子咽了咽口水，“儿子，告诉老爹，你是不是受虐狂？”

　　江亭之拍拍他的肩膀，“老同志，是你不懂爱。”

　　江老爷子：“……”

　　***
　　宝贝金疙瘩被捅了一刀，江老太太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云超，连带跟他一起闹事的几个小混混，当天就被抓进局里啃馒头咬铁窗了。

　　云光金来医院闹过一次，江老太太看在云老太的面子，对人还算客气，让陈管家套麻袋揍了一顿，老实了。

　　云老太出院，云芷有意接人上山休养，老太太死活不愿意，说什么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家狗窝，云芷没法，只得顺着她。

　　和金爷爷的酒席最后也取消了，就两家人聚到一块吃了一顿饭。

　　江亭之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江老爷子不放心云芷照顾，打地铺守着儿子睡了两个晚上。

　　刚巧，那两晚都下雨，裹着电闪雷鸣，江亭之看云芷的眼神贼亮。

　　云芷莫名其妙，半天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跟江亭之吹过的牛逼。

　　小时候遭雷劈过。

　　碍于江老爷子在场，云芷不好独自霸占病床，只能跟江亭之抱成一团。

　　小两口睡床上，手和脚缠在一起。

　　江老爷子一个人打地铺，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心里好委屈。

　　第二天，江老爷子就给江亭之办了出院手续，云芷终于解脱，激动地握住老爷子感谢他八辈祖宗。

　　江老爷子一张脸黑如锅底，气哼哼地把手抽回去，“还有惊喜在家等着。”

　　云芷连连摆手，“老爷子太客气。”

　　没想，惊喜是云珊。




41.  第41章   相亲

　　“接下来三个月, 由我照看江先生，妹妹尽管放心。”云珊穿上一身洁白的护士服，就当真把自己当天使了, 笑得眉眼温柔落落大方。

　　该来的始终逃不掉。

　　云芷欣然接受，“我当然放心, 毕竟又不是你一个人。”

　　云珊笑脸微僵, 瞥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的江沣, “以江医生的能力, 短时间内卫生所那边肯定不会放人。”

　　“小沣，”云芷施施然地坐到江沣对面，葱白的指尖叩着沙发扶手，“三叔你都不管了吗？”

　　“医院说了，亭之刀伤恢复得不错, 每天按时换药就行, ”江老爷子插话进来, “杀鸡焉用牛刀, 这种小事小珊一个人就能搞定。”

　　云珊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只要儿子多跟她接触, 一定擦得出不一样的火花。

　　“卫生所那边，我已经请过假了，”江沣放下手里的报纸, 清隽的目光转到云芷身上, “照顾三叔才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婶婶说对吧？”

　　“还是我们小沣懂事，”云芷有意无意地冲云珊那边挑了下眉，“下午婶婶请你喝下午茶。”

　　“好。”江沣轻声轻语地点头，身上仿佛圈着一层柔光。

　　云珊笑脸不减, 心里抓狂，当着江老爷子的面，小贱人都敢勾搭江沣，私底下还不知道骚成什么样。

　　下午茶，她必须到场。

　　却没想云芷这么鸡贼，逮到她给江亭之换药的时间，把江沣请到花园里喝茶。

　　江亭之立在窗前，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窗外景色。

　　心里暗暗地掰着手指数着数。

　　云芷那个女人已经笑了五次，一次比一次灿烂，嘴角都快飞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江亭之心情不好，是个人都感觉得到，低沉的气压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先生习惯就好，”云珊一边给江亭之一边挑拨离间，“妹妹从小就这样，跟谁都能说上几句，不然上学那会儿也不会那么多男同学追求她。”

　　“他们追求太太，不是因为太太长得美吗？”陈管家始终向着云芷。

　　“妹妹是美，”江亭之后背挺得笔直，云珊弯着腰不好上药，索性单膝跪到地上，膝盖压着裙摆，领口拉下几分，隐隐可见一条雪沟，“但是，老话不也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闻言，江亭之面色微凝。

　　“习惯成自然，妹妹想改都难。”云珊给江亭之换好药，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江亭之身上扑去。

　　眼看就要抱上，江亭之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掐着点儿往旁边挪了挪，云珊一头撞上玻璃窗。

　　“嘭～”
　　一声闷响。

　　脸都撞得变形了，疼得她哎呦连天。

　　抬头，两眼泪汪汪，对上江亭之犀利的寒眸。

　　云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不要以为有老爷子撑腰，就可以随意非议我太太，”江亭之警告云珊，“这个家，她做主，她要你滚，谁都拦不了。”

　　云珊咽了咽口水，“是……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既然这么护着云芷，江亭之为什么又会同意她住进来？

　　只是不好拂了江老爷子的面子吗？

　　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

　　心里再多疑惑，云珊也不敢问，收拾好医药箱退出房间。

　　江亭之头也不回地叮嘱陈管家，“把人盯好了。”

　　“好的，先生。”陈管家给江亭之倒了一杯温水。

　　江亭之端在手里没喝，眼睛仍是凝注在花园里云芷的身上，也不知道江沣说了什么，惹得她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小沣今年多大了？”江亭之攥紧手里的水杯。

　　“二十四，只小先生三个月。”

　　“长大了，”江亭之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也该成家了。”

　　“老夫人之前给少爷介绍过几门亲事，”陈管家说，“不过都被少爷拒绝了，说是在先生身体好起来之前，他是不会考虑个人问题的。”

　　江亭之冷笑，“咋了？我还耽误他娶媳妇了？”

　　江亭之有愧江沣，这些年想尽法子弥补，只要他一句话，不管什么，他都可以双手奉上，包括整个江家。

　　但，云芷不行。

　　***
　　“多少钱？”云芷不敢相信地睁大鹿眼，澄澈的瞳仁亮晶晶地发着光，“五千块钱？”

　　江沣微微点了点头，“嗯，也不需要婶婶重新设计，就云奶奶那天穿的那件绛紫色旗袍，那位太太想要一件青墨色同款。”

　　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五千块，那就是十年的工资，买她设计的旗袍，还不是私人订制。

　　有钱人家的太太出手就是阔绰。

　　“算了，帮我回拒了吧。”云芷想了想还是没接单，“那件旗袍我专门给奶奶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件衣服。”

　　江沣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她，“婶婶真是孝顺。”

　　云芷端起滇红工夫喝了一口，“你也一样。”

　　江沣不否认，一脸坦荡，话锋一转，说了句：“不过说也奇怪，三叔跟云珊好像也没见几次面吧？”

　　“怎么了？”云芷特意选的这个地儿，正好对着江亭之卧房的窗户，余光往二楼瞄了眼，果不其然，江亭之站在窗前盯着她和江沣。

　　“三叔对云珊印象应该还不错，”江沣继续说道，“不然也不会同意她住进来。”

　　江家上下谁不知道，江老爷子刀子嘴豆腐心，面上对小儿子严厉，其实就他最迁就江亭之。

　　儿子不点头，云珊想都别想挨到江亭之一根头发。

　　这一点，不用江沣提醒，云芷就意识到了，所以才请人喝了这顿下午茶。

　　礼尚往来，不为过也。

　　“姐姐人美心善，换谁都喜欢。”云芷打马虎眼。

　　“我就不喜欢。”江沣盯着云芷的眼睛，指腹摩挲着茶杯。

　　云芷心里翻白眼，呵，男人。

　　原文，你们可是一夜大战三百回合。

　　“是吗？”云芷往后靠上椅背，懒懒地耷拉着眼皮子，“小沣难道有喜欢的人了？”

　　“嗯，而且婶婶也认识，”江沣笑着，一脸认真道，“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哟～
　　撩到她头上了。

　　云芷面不改色，扭头冲曾秀儿挑了挑眉，“秀儿，你家少爷喜欢你。”

　　曾秀儿娇羞地一跺脚，捂着脸，跑开了。

　　“婶婶，”江沣不生气，脸上笑容更浓，“有点幽默。”

　　“不仅幽默，”云芷似笑非笑地睨着江沣，“还浑身带刺，最好离我远点。”

　　江亭之叔侄俩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人面兽心的江沣，就算云芷通读全文，也看不太懂他。

　　比如上次他帮她报仇唐岚，她到现在都还没想清楚为什么。

　　“玫瑰，我也喜欢。”江沣意味深长道。

　　云芷单手撑着下巴，抿唇，笑，“有本事，你来采。”

　　坏女人那味儿，拿捏得刚刚好，一点不显风尘，倒是勾人心魄。

　　“好，”江沣笑着回道，转而问，“婶婶，媛姐想在镇上开一家裁缝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一块创业？”

　　“谭媛？”云芷下意识地望向二楼江亭之的卧房，“她不是高中老师吗？”

　　“媛姐深得谭老真传，特别是制衣，就连谭老都说整个华国没几个人能够跟她媲美。”江沣道，“云奶奶那件旗袍，就是媛姐亲自操刀。”

　　云芷大感吃惊，原以为那件旗袍是出自谭老之手，没想到是谭媛。

　　“可以考虑。”

　　“这是地址，婶婶有空亲自去趟。”江沣从衣兜里掏出写有地址的纸条推到云芷前面。

　　云芷伸手去拿。

　　风过，吹动纸条，江沣摁回去。

　　两只手搭到一起。

　　二楼，静静目睹到这一幕的江亭之，眼缝如刃，声音发凉，“明天开始，给江沣安排相亲，一天最少三个，绑也给我绑去。”

　　于是，第二天傍晚，云芷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打扮时髦的花姑娘排排坐在沙发上，像是参加瞪眼比赛似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谁也不服输地盯着对面的江沣。

　　云珊如临大敌地守在大厅，不方便坐过去，就在几米开外走来走去，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着急。

　　倒是当事人江沣出奇的淡定，随手拿了一份报纸阅览，虽然挡住了脸，没人看得到他笑，但就是莫名其妙地……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仿佛都在告诉所有人，嘿，他在笑。

　　而且笑得温和谦虚，如春风般温煦。

　　云芷凑热闹地坐到云老太太边上，大眼睛跟探灯似的，从江沣身上一路扫到三个瞪眼比赛的花姑娘身上。

　　“妈，这是干嘛呢？”云芷小声问，“选美比赛么？”

　　云老太太笑眯眯地拍她的手背，柳叶眉冲江亭之方向点了一下，“亭之给小沣相亲呢。”

　　“相亲？”云芷余光瞥向不远处的云珊，江亭之真是又大胆又热心，在女主的眼皮底下给男主相亲，瞧把人急得都快张嘴啃地了，“一下相三个？太刺激了吧？”

　　“本来是上午下午晚上各一个，没曾想……”云老太太睨了眼江沣，眉头微拧，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小沣一早跟你出门，这会儿才回来。”

　　“哟，这样啊。”云芷憋着笑，目光一转，落到最左边那个穿红裙子的花姑娘身上，那位姐姐肯定最早来，精气神明显要比最右边那位碎花花姑娘颓靡不少。

　　碎花花姑娘战斗时长短，精神头犹在，雄赳赳气昂昂的，跟一只斗鸡似的，见人就想啄一口。

　　云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突然想到什么，“不是，江沣他没有……”

　　话没说完，被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江沣打断，“三叔，奶奶，时间不早了，让人回去吧。”




42.  第42章   金屋藏娇

　　“三叔, 奶奶，时间不早了，让人回去吧。”

　　放下手里的报纸, 江沣果然笑得温温柔柔，春风般和煦。

　　红裙子花姑娘精气神立马加满, 脆声接话：“我不累, 我可以, 让她们回去。”

　　“凭什么我们回去？”碎花花姑娘翻白眼地反驳道, “你来得最早，要回去也是你回去。”

　　红裙子花姑娘相对而言还算镇定，捻着胸前的麻花辫，“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既然我来得最早, 江少爷今儿个就跟我相看, 你们自然得排到明儿个了。”

　　碎花花姑娘讥笑一声, “土包子, 有什么好看。”

　　“你说什么？”红裙子花姑娘被怼得面红耳赤，这可是她为了今天相亲特意梳的纯情麻花辫。

　　“不仅土包子, 还是个聋子，也配跟江少爷相亲，笑死个人了。”碎花花姑娘张嘴又啄对方一口。

　　眼看就要打起来, 被一道轻咳声制止。

　　声小, 但极具威慑力。

　　花姑娘们立马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端正身子，眼睛不约而同地往江亭之方向瞟。

　　江亭之懒懒散散地半躺半靠在沙发上，眼皮耷拉下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大热天腿上搭一条薄毛毯……

　　换做旁人，谁看都觉得是疯子，但江亭之的话，毫无违和感。

　　毕竟美人儿病恹恹的，刚刚咳了那么一声，眼周就泛出一丝红晕，我见犹怜。

　　脆弱得仿佛大声说话，就会把人给吓碎了。

　　没人敢动。

　　江亭之捏了捏眉心，语气冷冷，“小沣，人都来了，做个自我介绍。”

　　江沣不说话，微笑地看着他。

　　气氛突然剑拔弩张起来。

　　“不用介绍，我们都知道江少爷，”碎花花姑娘打圆场，笑得跟朵花似的，只是那双眼睛不太安分，在江亭之和江沣身上来回溜达，“更加知道江先生，要不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今年刚满二十，身高一米六七，体重……”

　　“脸怎么那么大，谁让你介绍自己？”红裙子花姑娘看不惯地打断对方。

　　云芷端过茶几上的水果盘，扯了一颗冰镇葡萄丢嘴里，优哉游哉，跟看戏似的。

　　“谁也不用自我介绍，”江沣终于舍得结束这场闹剧，“我有女朋友了。”

　　花姑娘们懵逼了，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江沣，三脸“你说啥，我没听清”的表情。

　　“我有女朋友了。”江沣脾气就是好，温温柔柔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看云芷。

　　众目睽睽之下，这一眼不要太明显。

　　云芷嘴角抽了抽，继续吃冰葡萄。

　　江亭之一张精致衿贵的俊脸瞬间冷了个透，半眯着眼睛冷冷地扫向江沣和云芷。

　　“小沣有女朋友了？”云芷反应快，先发制人，笑呵呵地问，“谁啊？我们认识吗？”

　　“当然认识，”江沣笑得意味不明，眼睛直直地瞧着云芷，“而且婶婶再也熟悉不过了。”

　　这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江少爷的女朋友难道是江太太？

　　两人什么时候搞一块了？就在江先生的眼皮底下，这也太刺激了吧？

　　就在所有人臆想翩翩的时候，江沣视线一转，看向云芷身后，抬手一招，“小珊。”

　　云珊这会儿正在心里咒骂云芷勾引她男人，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根本没听到江沣叫她。

　　“小珊。”江沣又喊了一声，仍是温柔。

　　“啊？”云珊回过神，一脸茫然，用手指着自己，“我吗？”

　　江沣站起来，迈着大长腿走过去，很自然地搂过云珊的肩头，将人领到沙发区，笑着介绍道：“我的女朋友，云珊。”

　　所有人坐在沙发上，看他们都得抬头。

　　一时间，仿佛被万人仰视，云珊有些飘。

　　以高人一等的姿态扫视着坐成排的花姑娘们，“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江沣的女朋友，云珊。”

　　花姑娘们：“……”

　　“小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云老太太对云珊没什么好感，不仅是因为云老爷子想要撮合她和江亭之，更是对她这个人就是喜欢不起来。

　　“挺久了，”江沣模棱两可回道，“小珊不想说，我也就没提。”

　　给个杆子，云珊就顺着往上爬，“是我不让江沣公开的，毕竟在卫生所那会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熟人。”

　　“所以是在卫生所就好上了？”云老太太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江沣没说话。

　　云珊也没说，羞赧地往人怀里靠了靠。

　　云老太太拿不准两人关系，问儿子：“亭之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亭之慢悠悠抬起眼皮，瞧云芷，“下个月结婚。”

　　“谁结婚？”云老太太惊道，“你说小沣吗？是不是太快了？”

　　“跟先生和妹妹比起来，一点不快。”云珊猴急地接完话，不忘问江沣的意见，“你说是吧？”

　　“你决定就好。”江沣温润的脸上满是笑意。

　　云珊笑着低头，将小脸埋在江沣胸口。

　　一副热恋中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姿态。

　　“恭喜啊恭喜。”云芷热情地上前，一把握住云珊的手，小脸笑得灿烂无比。

　　刺得云珊眉头一皱，心里犯恶心，但面上不敢表现，“谢谢妹妹。”

　　“都这时候了，”云芷将云珊脸侧的碎发帮她别到耳后，“还什么妹妹，快叫婶婶。”

　　云珊梗着脖子，尴尬地张嘴喊了声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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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芷摸摸她的头，“乖～”

　　云珊咬牙切齿，摸狗呢。

　　这场相亲效率不是一般高，江沣不仅有了女朋友，还下个月就要结婚，江老太太将人叫到三楼单独问话，云珊不放心悄悄跟上去。

　　花姑娘们被陈管家送走，眨眼功夫，热闹的大厅就剩江亭之和云芷。

　　云芷还在吃冰葡萄。

　　江亭之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跟她硬刚，盖着毛毯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感觉两条腿都快捂出痱子了。

　　没法子，轻咳一声。

　　云芷没理他。

　　他又轻咳……十几声，最后嗓子发疼了，云芷还没看他一眼。

　　江亭之忍无可忍，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云！芷！”

　　云芷扭头，冲他甜甜一笑，“先生有何指教？”

　　江亭之眸底一片暗沉，“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解释吗？”

　　“什么解释？”云芷一头雾水，忽闪着大眼睛，“先生想我解释什么？”

　　表情无辜，让人不知道她是无意还是有意。

　　反正江亭之还是很生气，脸上阴云密布，“一天都跟江沣去哪儿了？”

　　云芷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葡萄皮，“哪儿也没去。”

　　江亭之一副“你骗傻子呢”的表情。

　　“先生才不是傻子，”云芷撇了撇小嘴，有点委屈，“傻子哪儿会金屋藏娇。”

　　江亭之眸光一闪。
　　她说他金屋藏娇？所以吃醋了？

　　“她是小沣的女朋友，”江亭之冰冻的嘴角有些松动，要不是他强忍，怕是早就破功，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对我而言，只是护工。”

　　云芷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从沙发上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二楼走。

　　“干嘛去？”江亭之望眼欲穿。

　　“睡觉，”云芷头也不回，“累了一天，腰酸背痛。”

　　江亭之挺直腰板，紧张，“出去一天干嘛了？”

　　云芷停下脚，站在旋转楼梯上，眼含薄怒地瞪着江亭之，“最后说一遍，没跟江沣出去，再问，我就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江亭之目光沉沉，却很快败下阵来，嘟囔一句：“等会儿让按摩师傅好好给你按一下。”

　　云芷冷哼一声，算你懂事。

　　等人上了楼，江亭之一把掀开腿上的毛毯，脑子跟着清醒了几分。

　　这才想起，他都捂成这样了，女人竟然没有关心他一句？

　　过分！

　　“先生，过几天就是太太生日了，”陈管家从花姑娘们回来，旁敲侧击地提醒江亭之，“老夫人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跟我有关系吗？”尚在气头上的江亭之反问一句。

　　陈管家：“……”

　　“一天天地到处乱跑，留我一个人在家，回来一句关心都没有，还想我给她过生日？”江亭之故意提高音量，“谁爱热脸贴冷屁股谁贴去，反正我不贴。”

　　陈管家不敢说话。
　　你贴得还少吗？

　　“我是伤患好吗？”江亭之继续加大声音。

　　“先生！”曾秀儿从云芷房间冲出去，一个急刹趴在二楼栏杆上，大半个身子探出去。

　　见人火急火燎的架势，江亭之眉尾一抬，“告诉你家太太，迟来的关心比草都轻。”

　　必须亲自关心，不然他不接受。

　　曾秀儿呵呵地尬笑，“先生，太太说您太吵了，她要睡觉，请您闭嘴。”

　　说完，撒丫子跑开了。

　　留下一脸绿油油的江亭之风中凌乱。

　　江亭之下定决心生一场大气，云芷不来哄他，绝对不行的那种。

　　结果，生气了好几天，云芷就雷打不动地早出晚归了好几天，他自个儿把自己气得够呛，云芷跟没事儿似的，回来还吃了夜宵。

　　陈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地求云芷网开一面，毕竟江亭之还年轻，别真的给气没了才是。

　　忙活了几天，铺面终于敲定，云芷心情大好，就遂了他的意，敲响江亭之卧房的门。

　　“先生，是我。”

　　没人应。

　　云芷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根本没想继续敲第二次。

　　这时，房门从里面打开。

　　云芷听到动静，回头。

　　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

　　“不在屋里？”云芷纳闷地走进去，摸索着要去开灯，结果刚一抬手，就被扼住手腕。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江亭之从身后揽住云芷，抬腿，用脚关上门。




43.  第43章   生日礼物

　　唯一的亮光被封锁在门外,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江亭之下巴搁在云芷的头顶，微微低声喘息，像是刚刚做了大运动。

　　天灵盖发烫, 云芷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别动，”江亭之箍紧揽在云芷腰上的大手, “有礼物给你。”

　　平白无故送她什么礼物？
　　云芷提高警惕, 睁大眼睛盯着前方。

　　然后就看到——

　　黑暗中, 有一点绿莹莹的星火缓缓升起, 在半空慢悠悠地绕了一圈，好似画了一个圆圈。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好像火山喷发，一股脑儿地涌出了成千上万只萤火虫, 翩翩起舞地充斥着整个屋子。

　　它们成群结队, 像灯的长阵, 星的河流。

　　叹为观止。

　　云芷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地震撼到。

　　从小生活在农村, 萤火虫自是没少见，但像如此规模的阵仗, 她也是头一次。

　　忍不住伸手去碰碰那些小可爱。

　　指尖轻轻一点，像是平静的湖面乍起涟漪，萤火虫受到惊吓四散开来。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两三只, 顺势停在了云芷的手指上, 应该是累了，坐下来小憩一会儿。

　　云芷心都化了，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凑近打量。

　　因为挨得近，有莹莹的亮光映在她瓷白的脸上、红唇上、睫毛上……

　　将她的五官勾出朦胧唯美的轮廓。

　　让人挪不开眼。

　　是以, 云芷在看萤火虫，江亭之在看她。

　　“喜欢吗？”江亭之垂首在云芷耳边问。

　　温热的呵气打在耳垂上，痒痒的，云芷下意识地偏偏头，“先生怎么突然想到送我礼物？”

　　难道是金屋藏娇觉得对不起我想要弥补什么？

　　“你想什么？”江亭之屈指弹了一下云芷的脑门瓜子，这还是云老太太传授他的小两口逗趣小法子。

　　只是第一次实践，难免控制不好力度。

　　“砰～”
　　还带回声的。

　　痛得云芷捂住脑门，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怨声载道：“先生干嘛打人？痛死了！”

　　江亭之也委屈，不知所措地瞧了瞧自己的手，小声解释：“我没有打人。”

　　云芷回过味来，顿时哭笑不得，“先生太笨了，我教你。”

　　江亭之乖乖地俯下身，拨开额前的碎发，将脑门全数奉上。

　　云芷勾唇，狡黠一笑，屈指用力一弹。

　　“砰～”
　　必须也带回响。

　　江亭之没啥感觉，就是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好像有轰炸机从头顶掠过。

　　“云！芷……”

　　云芷根本不给他发飙的机会，转过身，踮起脚，一把搂住江亭之的脖子，“先生疼吗？”

　　也不等他回答，踩上江亭之的脚背，撅起红唇对着他的脑门吹了吹。

　　江亭之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摇头，“不疼，一点不疼。”

　　云芷委屈地嘟嘴，“可是我疼，手疼，先生吹吹。”

　　“……”江亭之握起她的手，轻轻地吹了吹。

　　云芷这才满意，抽手潇洒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就像一早起床提裤子就不认人的票客。

　　坐到沙发上，一边欣赏满屋子萤火一边讨价还价，“这就是先生送我的生日礼物？”

　　“不喜欢？”江亭之有些失落。
　　为了准备这份生日礼，他可费了不少功夫，每一只萤火虫都是他亲自捉的，足足捉了三天，差点没从半山腰滚下去。

　　“喜欢，”云芷先把人哄好，“先生送的，我都喜欢。”

　　江亭之笑了，坐过去，从身后掏出一个折子递过去。

　　云芷眼睛一下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接过去，借着萤火亮光数几个零。

　　哦哟！

　　六个零，太吉利了。

　　云芷大眼睛就像两盏小灯笼，比屋子里的萤火虫还要亮。

　　“喜欢吗？”江亭之没有因为云芷见钱眼开而生气，反倒觉得女人这个样子很真实很可爱。

　　反正萤火虫是他捉的，折子上的钱也是他赚的。

　　“喜欢，”云芷连连点头，捧着存折，笑得跟朵花似的，“果然还是先生最懂我了。”

　　“决定了？”江亭之话锋一转问道，“和谭媛合伙开店？”

　　“嗯。”云芷点头。

　　自从新华日报采访专题报道一出，云芷这颗设计新星算是彻底点亮，再加上谭老有意放话，说她是他这辈子收过的资质最高的弟子，京都那些富太太都跟疯了似的。

　　千方百计地打听她的联系方式，追着捧着求她帮忙设计衣服。

　　大把大把的钞票都送到嘴边，她再无张嘴，实在说不过去。

　　“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地干。”江亭之见过云芷通宵给云老太设计婚服的样子，不得不说女人认真起来……要命。

　　太有魅力了。

　　云芷没想到江亭之会大力支持自己搞事业，有片刻发愣，回过神，拿起手里的存折，“所以这是启动资金？”

　　瞧她一脸肉疼的样子，江亭之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是生日礼物，启动资金明天单独给你。”

　　云芷欢呼一声，再次抱住江亭之，小脸在他颊上蹭了蹭，“先生，爱你哦。”

　　江亭之眸光暗了暗。
　　但愿明年的今天，你是发自内心地讲出这话。

　　***
　　云珊也是今天过生日，痴痴地等了一天，也不见江沣有所表示。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按奈不住，跑去找江沣。

　　人不在房间。

　　碰到陈管家，被告知江沣在厨房给她准备生日惊喜。

　　云珊一扫低闷心情，急不可耐地下了楼，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望。

　　江沣身上系着红白格子的围裙，里面穿一件白色衬衣，袖口挽到臂弯处，露出一小截手臂，青筋若隐若现，充满了力量感。

　　低头垂眉，正在蛋糕上面用奶油描花。

　　整个人都在发光发亮，好看极了。

　　云珊眼睛都看直了，心跳倏地加快，小鹿乱撞。

　　“江沣。”她轻轻地唤他，满脸爱慕之情无处隐藏。

　　果然，他爱她到了极点，亲自给她做生日蛋糕。

　　江沣蓦然回首看到站在门口的云珊，平坦的俊眉倏地拧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见人不高兴，云珊以为是江沣偷偷准备惊喜，然后被自己撞见，他觉得尴尬，她笑着走进去，安慰道：“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好喜欢……”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到蛋糕上的祝福语：云芷，生日快乐！

　　云芷？？？

　　怎么是狐狸精的名字？！

　　“江沣，你是不是写错了？”云珊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江沣，是多么希望他对她点头。

　　“没有。”江沣转过身子，继续在蛋糕上描花。

　　态度不冷不热。

　　云珊不死心地强调道：“江沣，我也是今天过生日。”

　　“我知道。”江沣语气疏离，丝毫不见平日温和。

　　“所以你准备了两个生日蛋糕，一个给妹妹，一个给我对吗？”云珊强颜欢笑，带着祈求地望着他，盼他给她留一点希望也好，“她是我妹妹，我不会不高兴的。”

　　“只有一个，云芷的蛋糕。”江沣无情地推开她。

　　云珊仿佛坠入万丈冰窖，她抱住两只胳膊，浑身发抖，“为什么？为什么是她？我才是你女朋友啊，那天你当着全家的面宣布……”

　　江沣缓缓地转过头，冷笑地看着她，“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云珊觉得委屈，嗓音微颤，“所以你拿我当挡箭牌？”

　　“你也不亏不是？”江沣端起蛋糕仔细打量，脸上的冷笑融化成水，恢复往常的温柔神色，“还让下人叫你少奶奶，真有意思。”

　　“江沣，你听我说……”云珊抓住江沣的手臂，一着急，语无伦次，“我没有让他们叫我少奶奶，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就跟他们说。”

　　“随便，”江沣挥开云珊，不着痕迹往里挪了两步，拉开距离，怕她弄坏自己辛辛苦苦才做出来的蛋糕，“我不在意，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你说，我一定改。”云珊卑微到了尘埃里。

　　江沣俯身过去，凑到云珊耳边，低语，带着威胁和警告，“离云芷远点。”

　　云珊咬紧下唇，半天，艰难地提醒道： “她是你三叔的媳妇，是你的婶婶。”

　　“在我眼里，她只是云芷。”江沣最后在蛋糕上插上蜡烛，似很满意，笑了。

　　“江沣……”

　　云珊还要说什么，被门外一道娇滴滴的女声打断。

　　“哟，你们小两口大半夜不睡觉躲厨房干嘛呢？”云芷欣赏了一晚上的萤火虫，回屋睡觉，闭上眼睛，眼前抹不去的荧光，翻来覆去睡不着，还给自己折腾饿了，就下楼来找点吃的。

　　没想到撞到江沣跟云珊约会。

　　云珊听到云芷的声音，心里妒火噌地烧起来，转过身，狠狠地瞪着她。

　　云芷莫名其妙，摆手，“大晚上你们玩干瞪眼呢？”

　　“婶婶饿了？”江沣依旧是温温柔柔好脾气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冷脸和威胁都是云珊的幻觉，“正巧，我做了蛋糕，婶婶要吃吗？”

　　“好啊。”云芷欣然接受，毕竟今天是自己生日。

　　江沣将蛋糕端到餐厅，很贴心地点着蜡烛，招呼云芷，“婶婶许愿吗？”

　　云芷没拒绝，走上去许了个愿，再睁眼，看到蛋糕上的祝福语，稍稍愣了一下，“大侄子有心了，还特意做个蛋糕给我。”

　　“寿星最大。”江沣嘴角淡淡的浅笑。

　　云芷用水果刀切了一块蛋糕，装到江沣提前准备好的餐盘里，跟没事儿似的，大大方方地坐到椅子上，美滋滋地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闲聊，“姐姐不也今天生日吗？”

　　云珊气冲冲地刚要怼回去，被江沣抢先一步，他搂过她的肩膀，笑道：“小珊已经吃过了。”




44.  第44章   他要她死

　　“大侄子做了两个蛋糕？”别看江沣人面兽心, 没想到做蛋糕一绝，云芷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甜食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云芷脸上的笑愈发灿烂明媚。

　　但在云珊眼里，这一切都是云芷的炫耀, 心里恨死了她。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餐桌上的那把水果刀。

　　江沣面不改色, “小珊是我女朋友, 她过生日, 我当然得有所表示。”

　　“姐姐，”云芷抬头，“男朋友不错，好好珍惜哦。”

　　“我的男朋友，我不珍惜你珍惜吗？”云珊带着气性, 语气不善。

　　云芷讪笑, “说话这么冲？怎么还吵架了？”

　　“要你管！”云珊挣开江沣搂在她肩上的手, 冲到云芷面前, 指着她的鼻子，咬牙切齿, “云芷，我最后警告你一遍，离江沣远点, 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云芷继续吃蛋糕, 眉眼不动，淡定得很，“哦，吃醋了。”

　　“小珊，别闹, ”江沣上去拉走云珊，“有气冲我来，婶婶今天生日，不要坏了她心情。”

　　“今天也是我生日，你想过我的心情吗？”云珊想要甩开江沣，奈何对方力气大，挣扎了几次，都是徒劳，她的手腕勒得通红，江沣仍是无动于衷。
　　回到房间，江沣将云珊重重地床上一丢。

　　云珊额角撞到床头，疼得她浑身直冒冷汗。

　　脑子尚未清明过来，一道高大的黑影压了下来。

　　与此同时，檀香夹杂着奶油味扑面而来，提醒着她，她的男朋友刚刚给别的女人做了蛋糕。

　　“江沣，你清醒点好……”

　　江沣不等她把话说完，一把扣住她的喉咙，另一只手撑在她的脑侧，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暧昧，瞬间充满了危险。

　　云珊呼吸受阻，她挣扎地抓住江沣的手臂，含糊不清地开口，“江沣……你，放开我……”

　　“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江沣低吼着，脸上的柔色早已荡然无存。

　　“我……我错了，”云珊艰难求饶，已经开始翻白眼，“再也，再也不敢了。”

　　江沣这才把手拿开，毫无留恋地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背对着云珊，从床头柜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放进嘴里。

　　云珊捂着脖子湿乎乎地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江沣的后背，苦口婆心地劝道，“江沣，云芷根本不值得，再过几年她就会被赶出江家，你相信我好不好？”

　　江沣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她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云珊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转而注意到他指间一点红光，“你不是不抽烟吗？”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江沣烟酒不沾，绝世好男人。

　　江沣吸了口烟，挑起眼皮，“云珊，最后一句话送给你，凡事不要自以为是。”

　　见人站起身往门口走，云珊急忙喊住他，“江沣，云芷她不会喜欢你的。”

　　“她喜不喜欢我，一点不重要，”江沣停下来，烟屁股扔地上，抬脚狠狠地碾碎，“重要的是，你别动她，不然我杀了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珊抱着膝盖坐在床边，耳边回荡着江沣最后的威胁，豆大的眼泪滚下脸颊。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为什么？

　　上辈子他明明那么爱她！

　　都是云芷那个狐狸精的错，一定是她背地里耍了小手段，才让原本对她死心塌地的江沣转变心意。

　　云珊用手背狠狠地抹掉脸上的眼泪，眼底杀意四起，事已至此，再对云芷那个狐狸精心软就是对她自己的残忍。

　　一不做二不休。

　　***
　　忙活了大半个月，店铺明天就要开业了，谭媛提议晚上一块吃个饭庆祝，云芷眯了眯眼，笑道：“好呀。”

　　镇上最好的饭店，进去之前，云芷让司机小张先回去给江亭之报备一声。

　　谭媛提前订好的包间，云芷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等菜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完店铺，谭媛话锋突然一转：“亭之每天都要等你回家？”

　　云芷喝了一口柠檬水，“他脾气不好，晚上不肯一个人吃饭，非要我陪他。”

　　谭媛若无其事地翻着手里的菜单，“我记得他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吃饭。”

　　云芷撑着下巴，视线从谭媛的脸上转到她手里的菜单上，菜都点完了，她还研究什么？

　　“看来你们感情很好。”谭媛抬头，浅浅一笑。

　　云芷摆手，“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小芷说话真是有趣，难怪亭之喜欢跟你说话。”

　　云芷眨了眨眼睛，“你是说先生只是喜欢跟我说话？”

　　“当然不是，”谭媛合上菜单，放到身后的柜子上，“你长那么漂亮，谁不喜欢。”

　　所以，江亭之喜欢的只是她的皮囊？

　　云芷心里冷笑，但面上不做其他反应，顺着对方的话应承道：“那是，我这么美，每天照镜子，我都快爱上自己了。”

　　谭媛笑出声，“跟你一块工作，是我这二十多年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我也是，”云芷说，“是我十九年来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谭媛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她是在强调自己比她年轻吗？

　　酒足饭饱出来，谭媛不胜酒力，没了往日端庄，扯着嗓门冲在云芷前面，非要给她表演走直线。

　　云芷千杯不醉，面不改色地跟在后面。

　　谭媛险些摔个狗吃屎，还好被路边的电线杆拦下来，她一把抱住，回头朝云芷招手，“小芷，你看我走得直不直？”

　　云芷拍手，大赞：“老直了。”

　　正说着话，一辆大货车一个急刹停到路边。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壮大汉冲下来，不由分说地把谭媛抓上了车，云芷见状，拔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大呼救命。

　　无奈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车轮子。

　　很快，就被一只大手揪住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提了起来，紧接着脑袋重重地砸到地面，眼前一黑，她成功地晕了过去。

　　睡梦里，她还在想，这群绑匪的目标到底是谭媛还是她。

　　一盆凉水泼到脸上，云芷缓缓醒过来，倏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答案。

　　云珊跟个大爷似的坐在两米开外的靠椅上，左右两边各站两大壮汉护法。

　　原来谭媛才是捎带的。

　　此时，她还昏迷着，手脚被捆，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

　　很明显，云珊没想难为谭媛。

　　“姐姐，我劝你有话好好说，一上来就做违纪犯法的事儿可要不得。”云芷被个壮大汉压着后背，以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态趴在水泥地上，她很不爽地扭了扭身子。

　　“老实点！”壮大汉低吼一声，带着喘息。

　　云芷意识到不对劲儿，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穿的一件格子衬衣，搭配一条阔腿牛仔裤，为了拉长腿型，衬衣下摆在腰间系了一个结。

　　所以她现在这么趴着，后腰肯定露出了一大截。

　　雪白纤细的腰肢，看得壮大汉热血翻滚，口水咽了好几趟。

　　壮大汉什么心思，上辈子跟好几个男人睡过的云珊能不知道，她抬了抬手，身边四大护法走过去，站到云芷的身后。

　　于是，五个大汉一字排开望着云芷的后腰一块流口水。

　　气氛开始躁动起来。

　　云珊很满意，勾着唇笑得得意。

　　终于出了一口生日那天积攒下来的恶气。

　　云珊懒懒地靠在椅子里，眼睑半抬，轻蔑地睨着云芷，“先是云光荣两口子，然后是钱雪珍母子俩，云家也就那么几个人，其中四个都被你送去坐牢，你就当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想吓唬我？没了江亭之给你撑腰，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云芷觉得好笑，“他们犯了事该得的惩罚，跟江亭之有什么关系？”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云珊捻着胸前的一缕碎发，目光饶有兴趣在云芷和谭媛身上来回扫视，“话已经递回去了，你猜江亭之会选谁？”

　　“随便，我不在意。”嘴上这么说，云芷心里其实还是相信江亭之的。

　　不管他之前说的话有几分真，但她还是可以肯定一点，他对她动心了。

　　云珊哎呦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要是江亭之选了谭媛，有你哭的时候。”

　　云芷难耐地拧眉，有不好的预感。

　　云珊说她哭，绝对不单纯，而是……

　　身后的五个壮汉。

　　“嘎吱——”

　　没想，还有第六个壮汉，从外面推门进来，看了眼趴在地上的云芷，走到云珊边上，俯身，低头说了什么。

　　云珊高兴得笑起来。

　　云芷心里咯噔一声。

　　云珊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口气，深觉惋惜地摇头，“妹妹呀，终究是错付了。”

　　云芷不搭话，斜眼瞥向躺在旁边的谭媛。

　　突然想起江亭之那天跟她说的话：“我选谭媛。”

　　她问他会娶谭媛吗？

　　他点了头，还说太可惜了。

　　当时她没多大感觉，因为不在乎，可是现在……

　　云芷在心里骂娘，江亭之，你个狗日的，啥时候选谭媛不行，非逮这节骨眼上。

　　她要被他玩死了！

　　“江亭之选了谭小姐，”云珊故意提高音量，阴阳怪气，“出于意料吧？但也合情合理不是？毕竟你才跟他认识多久，怎么抵得上人家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她以为云芷肯定得难过。

　　云芷却突然笑了起来，“所以说先生能干大事呢，不为儿女私情所绊，顾全江谭两家多年交情。”

　　“死鸭子嘴硬，”云珊嘴角抽了抽，“想知道我带的什么话吗？”

　　“不想。”云芷嫌弃她话多。

　　云珊自顾地继续说道：“二选一，一个走，一个死。”

　　云芷心里一下空了，他要她死。




45.  第45章   英雄救美

　　云芷心里一下空了, 他要她死。

　　捕捉到云芷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云珊心情别提多舒坦，嘴角笑得咧到了后脑勺, 亲自上场解开了捆在谭媛手脚上的麻绳。

　　谭媛睁开眼睛，一脸懵逼, “云珊, 你怎么在这儿？你妹妹呢？我刚还和她喝酒……”

　　“谭小姐, 你可以走了。”云珊站起身。

　　谭媛这才看到她身后被人摁到地上的云芷, 花容失色地低呼一声，“小芷！”

　　云珊让壮大汉将人拦住，说话仍是客气，强调一遍，“谭小姐, 江亭之选了你, 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谭媛挣扎着想去帮云芷, 可她哪儿是壮大汉的对手, 不顾形象地一阵乱刨，壮大汉毫发无损, 倒是把自己弄得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

　　云芷心想，谭媛酒还没醒。

　　“谭小姐, 不走也可以, ”云珊笑眯眯地理了理护在谭媛脸上的碎发，“哥儿几个就云芷一个人，他们根本吃不饱。”

　　谭媛一怔：“云珊，你什么意思？”

　　“就你想的那意思，”云珊挑眉, “江太太生得这么美，谁不想尝尝什么味儿。”

　　果然不出所料，云芷早就猜到云珊的目的。

　　“等哥儿几个把人玩废了，我看江亭之还会不会给她撑腰。”江亭之洁癖那么严重，别人用过的东西，他都不碰，更别说其他男人睡过的破鞋。

　　“你疯了！云珊，这是犯法，你可要想清楚！”谭媛着急地蹬腿，毫无章法，没伤到壮大汉，反倒一脚踢到云珊的膝盖。

　　疼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云珊耐心全无，吩咐壮大汉将人拖到大货车里关起来。

　　“云珊，不要做傻事，你要敢动她一根毫毛，亭之不会放过你的，江沣也不会……”谭媛大喊。

　　云芷嘴角抽搐。
　　姐们儿，你这是劝人，还是火上浇油呢？

　　果不其然，云珊一听到江沣两个字，脸立马就垮了下去，恨恨地瞪向云芷，就像她刨了她家祖坟似的。

　　云芷讪笑：“我可什么都没说。”

　　云珊蹲下身，捏住云芷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恨极了，“要不是你勾引他，他会对我说那些话。”

　　“咋了？”云芷纯属好奇，“他嫌弃你？”

　　“都是因为这张脸。”云珊手上用力，她指甲又长又尖，抠进云芷娇嫩的皮肉里。

　　铁锈味弥漫开。

　　疼得云芷皱紧眉头，“自己长得丑，拿我出什么气？更何况嫌弃你的是江沣，有本事找他算账去，冲我发什么疯？”

　　越说越觉得委屈，云芷卯足了劲儿，一头撞向云珊。

　　两个大脑门“嘭”一声撞一块。

　　云珊始料未及，一屁股跌坐在地，捂着泛红的额头，大喝一声：“给我把她衣服脱了！”

　　云芷傻眼了。

　　这姐儿们真的不能处，怎么老喜欢以多欺少。

　　就在壮大汉将魔掌伸向云芷的时候，库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男人逆光站在大门口，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云芷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

　　江大师，你终于来了。

　　云芷感动得两眼泪汪汪。

　　江亭之一步一步地走进库房，也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一阵妖风，吹得吊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摇曳不定，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云珊慌了，蹭着脚后跟往后退了好几步。

　　江亭之看到云芷下巴上的血迹，牙关紧紧了咬住，下颚线绷得又硬又冷，“云珊，你敢动她？”

　　跟江沣一模一样的威胁。

　　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云芷那个狐狸精？

　　云珊满心不甘，一时竟然忘了害怕，她从地上爬起来，“江亭之，你居然敢一个人来找死……”

　　话没说完，下巴惊得差点掉地上。

　　江亭之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一群人，十几二十个打手鱼贯而入，一字排开站在江亭之身后，声势浩大。

　　每个人手里都拿了家伙，凶神恶煞。

　　云珊花钱雇来的几个壮汉，瞬间成了耗子见到猫。

　　撒丫子跑得比谁都快，江亭之一抬手，打手汹涌而上，将几个壮大汉摁在地上摩擦。

　　他自个儿迈着大长腿走向云芷。

　　经过云珊身边的时候，大腿被一把抱住。

　　云珊小脸煞白，仰着头苦苦哀求：“先生，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就饶我这次吧。”

　　江亭之没说话，陈管家很有眼力，将云珊拖出库房。

　　云珊蹬着两条腿奋力挣扎，哭爹喊娘：“妹妹救我，姐妹一场，奶奶要是知道你见死不救，她老人家一定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云芷理都不想理她，趴在地上不舒服，她缩手缩脚地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地上。

　　“吓坏了吧？”江亭之蹲地上给她揭开手脚上的麻绳，手腕上和脚踝上都勒出了红痕，他心疼地搓揉着。

　　云芷发气似的抽回手，斜眼觑着他，“什么意思？不是二选一吗？”

　　“什么二选一？”江亭之一头雾水，左右环视一圈，“哪儿来的二选一？”

　　云芷见状，立马反应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戏，她却乱了阵脚。

　　难道真的像云珊说的那样，她在乎了？

　　呵～

　　不可能。

　　眼前这个男人不久后的将来是要把她赶出家门的，她不可能在乎他。

　　“哪儿疼吗？”江亭之见人发呆，担心地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急切地打量着。

　　云芷收回思绪，抬起头冲江亭之笑，笑得没心没肺，“不疼，饿了。”

　　江亭之拿她没有办法，揉了揉她细软的发顶，“回家吃饭。”

　　随即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库房。

　　云芷小鸟依人地窝在江亭之怀里，忍不住地问：“谭小姐也被抓来了，先生不知道吗？”

　　江亭之面不改色，“不知道。”

　　云芷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的空缺好像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就在那辆大货车里面。”

　　江亭之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将云芷小心翼翼抱上车。

　　云芷抓住他的衣摆，眨着大眼睛，“先生不管吗？”

　　“关我什么事儿，陈管家自会处理，”江亭之搂过云芷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憩，“先眯会儿，等到家了，我叫你。”

　　折腾了一晚上，云芷确实累了，缓缓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一抹温热落在她额头。

　　然后是男人低沉内疚的声音：“对不起，我来晚了。”

　　“知道就好，”云芷呢喃道，“下不为例。”

　　睡梦里的女人奶凶奶凶的，很可爱，江亭之忍不住又亲了亲她。

　　坐在前面驾驶座的小张，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大气不敢出一个，怕坏了江亭之办事的心情。

　　“江沣人呢？”车开出老远，江亭之才注意到副驾空无一人。

　　“少爷说他有急事处理，晚些自个儿回去。”

　　江亭之没想那么多，只交代司机开车稳些，别把云芷吵醒了。

　　***
　　另一边，陈管家救出大货车里的谭媛，谭媛一脸急色，“陈叔，小芷呢？她没事吧？”

　　“太太没事，先生已经把人接回去了，这会儿应该到家了。”陈管家递给谭媛一瓶水。

　　谭媛小口小口地喝着，若有所思，走到库房门口，才问：“亭之来了？他知道我……”

　　话到一半，觉得不妥，改口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请小芷吃饭，云珊也没有可乘之机。”

　　“还好，有惊无险，”陈管家拉开车门，“谭小姐，我送您回去。”

　　谭媛捏紧手里的瓶子，终究还是没忍住：“是亭之的意思吗？”

　　陈管家如实回答：“不是，先生太着急太太了，来得急走得也急，可能根本不知道谭小姐也被绑来了。”

　　谭媛失落，不过掩饰得很好，浅浅一笑，温柔大方，“小两口感情真好。”

　　就在这时，一个打手从库房跑出来，凑到陈管家耳边说了什么。

　　陈管家眉头一皱，“你说什么？少爷把人带走了？”

　　谭媛听出端倪，插话：“怎么说云珊也是江沣的女朋友，他护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不过陈叔最好还是跟亭之说一声，不然小芷肯定要跟他闹小脾气。”

　　陈管家看向谭媛，神情复杂，开口纠正道：“太太脾气很好。”

　　“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谭小姐，我先送您回去吧。”陈管家打断对方。

　　谭媛不好再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谢谢陈叔。”

　　陈管家装作没听见，转身交代打手先把云珊找回来再说。

　　***
　　云珊被一棍子敲晕，醒来，一脸水渍，手脚被捆，睁眼，看到坐在靠椅上的江沣。

　　“江沣，”云珊的脸颊紧紧地贴着水泥地上，后背被人摁住，整个人无法动弹，原本招呼云芷那个小狐狸的手段，原封不动地复制到她身上，云珊满心荒凉，“为了那个女人，你要和我撕破脸皮？”

　　江沣手里拿了份报纸，眉眼低垂地阅览着，面部线条显得愈发温和无害。

　　他越是这样，云珊越是心惊肉跳，“江沣，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江沣继续看报，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说了那么多，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我……”云珊突来的求生欲，“我就想吓唬她一下，没想真的对她怎么样。”

　　江沣突然出现，云珊以为他是来救她，满心欢喜和激动，没想到他是来找她算账的，为了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是吗？”江沣终于舍得把视线从报纸上转到云珊身上，“很好，那我也吓唬你一下。”

　　云珊浑身发抖，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江沣吗？明明笑得温温柔柔一派和气，但那双眼睛却裹着阴冷的血腥味。

　　“你，你想干嘛？” 云珊牙齿打颤。




46.  第46章   女主死了

　　“你, 你想干嘛？”云珊牙齿打颤。

　　“你怎么吓唬云芷，我就怎么吓唬你。”江沣淡淡道，“开始吧。”

　　云珊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立了一架照相机, 镜头瞄准她。

　　“江沣，你疯了！”云珊脸色大变, “我是你女朋友, 你这样做, 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沣身子往后仰, 轻轻地靠着椅背，“怎么没有好处，毁了你，帮云芷出口气，顺便换个女朋友。”

　　毁了你！

　　云珊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太阳穴因为害怕突突地狂跳不止, “江沣, 我错了, 我错了，你饶了我这次, 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晚了，”江沣昂首，“关于她的事情, 我从来不心软。”

　　云珊就像一只破麻袋被扔到地上, 六个壮大汉将她围在中间，他们兴奋不已流着口水，迫不及待地撕掉她身上的衣服。

　　江沣重新拿起报纸，神色淡然地阅览最后一页。

　　对于云珊的惨叫声，他充耳不闻。

　　***
　　云芷回来吃了点东西, 就回屋开始补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

　　江亭之担心她做噩梦，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云芷嘴上嫌弃，身体却老实得很，枕在他的手臂睡得不要太香。

　　醒来，对上江亭之那双笑得意味不明的眼睛，云芷嘟囔道：“干嘛？”

　　江亭之指了指她的嘴角，“口水。”

　　“不是，”云芷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抹，“我才没流口水。”

　　“不是就不是，”江亭之宠着她，“是我的好了。”

　　说着，低头凑上去，“既然是我的，那我要收回去。”

　　收回去？

　　口水怎么收回去？

　　云芷还没回过味来，江亭之的吻就落到她的嘴角，舌尖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形。

　　温柔得仿佛她是个瓷娃娃，稍稍一用力，她就碎了。

　　云芷有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她并不抵触。

　　是以，没有推开江亭之，任由他“耍无赖”。

　　江亭之对云芷的渴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但顾忌她昨天被人绑架，身心疲惫，只能作罢。

　　将人松开，不自在地往床边挪了挪。

　　“要不要脸？口水也要抢。”云芷眼一翻。

　　江亭之摩挲着她的鬓角，眼睑半垂地看着她，“睡了一天，饿了吧？下楼吃点东西？”

　　“睡了一天？”云芷摸着自己的肚子，“难怪饿得要死。”

　　“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鱼，还有鸡蛋羹，大厨得了云老夫人真传，你一定喜欢。”江亭之坐起身靠上床头，大长腿往回收给云芷让路。

　　云芷跳下床，马不停蹄地跑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完事，出来，见江亭之还窝在床上，“先生不饿吗？”

　　江亭之镇定道：“你先下去，我再眯会儿。”

　　“快点，不然又得喝鱼汤，”云芷冲到门口，突然停下脚，回头，冲江亭之狡黠地挑了挑眉，“先生，睡觉解决不了，要不还是洗凉水澡吧？”

　　江亭之：“……”

　　云芷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嬉笑地跑开了。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江亭之好气又好笑。

　　云芷下了楼，一头钻进餐厅，吃了一口鸡蛋羹，正如江亭之所言，是她奶奶的味道。

　　又嫩又滑。

　　就像江亭之刚才的那个吻。

　　云芷打了个激灵，拍了拍粉嫩的小脸蛋，提醒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

　　“陈叔，云珊最后怎么处置了？交给公安局了吗？”云芷挑了一块糖醋鱼吃，问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陈管家，“绑架罪，再加教唆，怎么也得关她个十年八年吧？”

　　陈管家微怔，“太太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云芷早就怀疑钱雪珍之前跑去找她奶奶要金镯子肯定是受人教唆，而这个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定是云珊。

　　后来，江亭之莫名其妙地把人留在身边，不就是怕打草惊蛇吗？

　　“自作孽不可活，”云芷感叹一句，“还好妈他们出去旅游了，不然知道云珊是这种人，老爷子又得挨打了。”

　　“太太……”陈管家看了眼手里的报纸，不知道从何开口。

　　云芷扒了一小口米饭，漫不经心地嚼着，“不好说，我自己看。”

　　陈管家将报纸铺到餐桌上，云芷撩起眼皮扫过去，头版头条社会新闻，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看不到受害者的脸，但云芷还是一眼认出那条破烂得不成样子的鹅黄色布拉吉。

　　“是云珊？”云芷皱眉，粗略扫了眼新闻报道的内容，大致就是云某被六名男子轮流□□致死，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案情正在进一步侦查中。

　　陈管家点头，“云光金到公安局确认过了，是云珊没错。”

　　“人不是被你们带走的吗？”江亭之的为人，云芷还是相信的，就算他再气云珊，也不至于干出这档子事。

　　像这种睚眦必报以牙还牙的手段，云芷立马想到一个人。

　　“江沣回来了吗？”

　　“上午回来后就一直在屋里休息。”陈管家压低声音，“太太怀疑是少爷……应该不会吧？怎么说云珊也是他女朋友。”

　　云芷望二楼瞥了眼，“或许他想换个女朋友。”

　　她愈发看不懂男主江沣了，他居然把女主给搞死了？

　　为什么？

　　就因为云珊绑架了她？

　　她对江沣这么重要？重要到牺牲掉自己的一生挚爱。

　　什么鬼剧情？跟原文完全对不上号啊。

　　“出什么事儿了？”刚冲完冷水澡的江亭之，微卷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服里，领口打湿了一小片。

　　看起来真是清爽，又性感。

　　云芷多看了他两眼。

　　江亭之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很自然地坐到云芷旁边的餐椅上。

　　云芷将报纸推到他面前，“云珊出事了。”

　　江亭之快速地扫完报道，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扭头问陈管家：“小沣呢？”

　　陈管家下意识地看向云芷。

　　云芷替他回道：“屋里睡觉。”

　　江亭之冷冷地站起身，离开前，不忘叮嘱云芷好好吃饭，其他事不用她操心。

　　云芷也不想操心，可是……

　　当她听到二楼摔东西，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有热闹为什么不看呢？

　　陈管家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太太，先生不是不让您……”

　　云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猫着身子，另只手轻轻地握上门把，刚要拧……

　　门从里面拉开了。

　　低沉危险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云芷，谁让你上楼的？”

　　云芷尴尬地弯着嘴角笑了笑，“路过。”

　　江亭之平坦的眉毛拧起来，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拉着就往楼下走，“吃饱了吗？一会儿喊饿，我不会管你。”

　　语气虽不中听，但行动还算暖。

　　云芷也就没和他一般计较，乖乖地跟在江亭之后面。

　　“婶婶。”

　　听到江沣喊她，云芷回头，看到他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嘴角破了，往下淌着血，神情憔悴地与她对望。

　　竟有几分可怜。

　　但一想到他对自己挚爱都那么心狠手辣，云芷对他也就可怜不起来了。

　　指不定下个可怜的就是她自己。

　　“生日礼物，我放你房间了，”江沣笑得温温柔柔，“你肯定喜欢。”

　　“江沣，”江亭之目光沉沉，脸色难看，像是隐忍着什么，额角青筋爆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也不列外。”

　　“一个小礼物而已，三叔不用紧张。”江沣看了眼江亭之，笑脸不减，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什么底线不底线的？
　　这两叔侄到底在吵什么？

　　云芷纳闷地眨眼，“先生，你的底线该不是我吧？”

　　“你说呢。”江亭之轻轻地摁她额头。

　　云芷踩上江亭之的脚背，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昂着头，一本正经地问：“先生，你说我是不是会魔法呀？”

　　江亭之没听明白。

　　云芷踮起脚，鼻尖蹭了蹭江亭之的鼻子，笑道：“不然怎么让你爱得无法自拔？”

　　江亭之没有否认。

　　“不过我还得提醒先生一句，”云芷挑眉，“玫瑰带刺，小心扎疼了。”

　　“随你开心，”江亭之低头咬她的耳垂，“只要你不逃。”

　　要是换做以前，云芷肯定张嘴就来：谁逃谁是小狗。

　　但现在……

　　她突然不忍心继续诓骗江亭之，转移话题：“走咯，先生吃饭去。”

　　***
　　填饱肚子，云芷回到房间，看到江沣口中说的“生日礼物”，是一叠很厚实的照片，用牛皮纸信封装着。

　　曾秀儿送牛奶进来，伸着脖子觑了好几眼，“太太，什么照片啊？你和先生的婚纱照吗？”

　　刚把照片拿出来还没看的云芷，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是啊，她和江亭之结婚那么久，他都从来没提要拍婚纱照的事。

　　哼，她才不稀罕跟他拍什么劳什子婚纱照。

　　云芷接过牛奶，先让曾秀儿出去，不想吓坏小孩子。

　　抿了一小口牛奶，将玻璃杯放到矮几上，这才靠在沙发里翻看照片。

　　生日都过了，江沣还执意送她礼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芷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有顶住，就看了三张，俯身干呕起来。

　　手里照片撒了一地，目光所及，一片雪白，到后面血淋淋。

　　照片拍得很好，各种角度，让人如临现场，云芷仿佛看到了云珊当时的挣扎和绝望，耳边回荡着她的怒骂和惨叫。

　　最后哭着哀求江沣，就像她被江亭之赶出江家时的苦苦哀求。

　　果然又是完美复制。

　　云芷小脸惨白，半跪在地上，胡乱地捡起照片，不敢再看一眼，闭上眼睛，将照片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事后，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47.  第47章   笨蛋美人

　　云芷嘴里都是牛奶味道, 带着酸臭，余光瞥到矮几上的牛奶，胃里立马翻江倒海, 转过头又干呕起来。

　　完了，不能直视热牛奶了。

　　闻都不能闻了。

　　云芷捏着鼻子, 头靠在沙发上, 睁大眼睛盯着吊灯, 刚才那些照片根本挥之不去, 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她疼痛地揉着额角。

　　再次感叹江沣太狠了。

　　对自己的一生挚爱都这样，那对江亭之岂不是要把人剥皮抽筋。

　　云芷不敢想象。

　　犹豫再三，云芷从地上爬起来，先去卫生间洗了个脸，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这才出门去找江沣说话。

　　江亭之很在意江沣送给云芷的生日礼物, 吃完饭分开的时候, 就一直找机会想让云芷分他看, 偏偏云芷不接他的茬。

　　他气得摔门进屋。

　　一时傲娇，活受罪。

　　就这样像只壁虎一样趴在门板上听对门动静, 大半个小时过去，一动不敢动，手脚都麻了。

　　终于听到开门声, 江亭之迫不及待地拉开门, 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云芷已经径直走过，敲响了江沣的房门。

　　很快，江沣开门。

　　江亭之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一下。

　　也不知道云芷跟他说了什么，两人肩并肩地往楼下走去。

　　江亭之刚要跟上去，一抬脚……

　　一阵针刺的酥麻感从脚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亭之倒吸一口凉气，扶着门框用力甩了甩腿，缓了两分钟才追上去。

　　最后在温泉池找到云芷和江沣，隔着一层薄雾白纱，他看见他们凑一块说悄悄话。

　　“那些照片什么意思？”云芷之前跟江沣接触不多，虽然知道他的心狠手辣，也仅限于他对江亭之的复仇，如今经过云珊这档子事儿，她对他打心底地害怕起来。

　　可是，即使害怕，有些话，她还是不得不说。

　　“婶婶不喜欢吗？”江沣微微一笑。

　　“你说呢？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云芷白他一眼，“还有，我就很好奇，你难道不怕我把照片送公安局吗？”

　　“婶婶舍得？”江沣盯着云芷那双水灵水灵的瞳仁。

　　“有什么舍不得？”说个话，离这么近干嘛？云芷往后退了退，拉开跟江沣的距离，“不过我不傻，亡命之徒都能为你卖命，你还有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江沣亦步亦趋，往前一步，“婶婶过奖了。”

　　“离我远点！”云芷板着漂亮的小脸威胁江沣，“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她一生气，不仅小脸涨得通红，连天鹅颈都染上了一圈淡淡的红霞，真是可爱。

　　江沣听话地退后一步。

　　云芷暗舒一口气，“那些照片，我已经撕了，你三叔不会知道这事儿。”

　　江沣唇角一勾，肆无忌惮，“三叔就算知道又如何？”

　　“你……”云芷强压心头不爽，瞪着眼睛质问道，“你就是这样仗着他对你心里有愧一直欺负他？”

　　见人炸毛，江沣伸手摸上云芷的发顶，“婶婶心疼了？”

　　云芷恼怒地将人挥开，“我心疼自己男人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江沣反手抓住云芷，轻轻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猝不及防，云芷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撞了进去。

　　江沣长臂将人箍在胸前，下巴抵在云芷的发顶，哑着嗓子，“我什么心意，婶婶还不懂吗？”

　　“懂你个大头鬼！”云芷卯足了劲儿，用力往上一顶，撞上江沣的下颚，脚下用力一跺，双管齐下。

　　江沣终于松开手。

　　云芷脱离魔掌，就地一个转身逃开。

　　没想脚下踩空，身体垂直地往温泉池倒去。

　　江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耍流氓。

　　云芷愤愤抬眼，瞪着江沣：“放手！”

　　“婶婶今天气性有点大哦。”江沣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不经意抬头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亭之，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要你管……”

　　云芷话没说完，再次被江沣拽进怀里。

　　这次，他变本加厉，直接将她的脑袋摁在胸前。

　　云芷挣扎了两下，竟然半分也动弹不得。

　　从江亭之的角度来看，云芷不仅大晚上的跟别的男人私会，还当着他的面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而这个男人还是他的侄子。

　　江亭之盯着云芷和江沣看了许久，也没见他们分开，才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难怪晚饭的时候云芷不敢直面他的问话。

　　原来她早就想逃了，因为江沣。

　　云芷耐心全无，探出利齿，一口狠狠地咬上去，使出吃奶的劲儿，要不是隔着衣服，她能一口撕下江沣一块肉。

　　江沣见江亭之走远，终于舍得放开云芷，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衣，这会儿胸口浸出一抹血迹。

　　赶巧在左胸前。

　　“婶婶这是多此一举，”江沣指着自己心口，调笑道：“你早就在我心尖上，根本不用留其他痕迹。”

　　“神经病，”云芷不想跟他多待一秒，撂下最后一句话就要走，“你明知道不管他的事，为什么还要对他咄咄逼人？”

　　“婶婶害怕了？”江沣神情复杂，“怕我像对付云珊那样报复他？”

　　云芷心里怔了一下，是这样吗？

　　她害怕江沣，仅仅是因为担心江亭之？

　　云芷自己都不知道。

　　“说到底，他是我丈夫。”云芷回答得冠冕堂皇。

　　“就因为他是你丈夫。”江沣直勾勾地盯着云芷纤细的背影。

　　云芷拧眉，没听大懂。

　　江沣对江亭之咄咄逼人只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可笑。

　　这个人为了心安理得地丧心病狂真是什么借口都敢找。

　　聊不下去了，云芷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沣低头看向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喃喃：“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
　　云芷主动敲响江亭之的房门。

　　江亭之也不问是谁，一只拖鞋扔过去，“滚！”

　　“先生，是我。”刚刚在后院，不仅江沣看到江亭之，云芷也看到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肯定误会了，而她这个人干脆利落，最不喜欢留着误会过夜。

　　咱有什么话，摊开了来说，藏着掖着，娘们儿唧唧的。

　　江亭之听到是云芷，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把门拉开。

　　云芷笑嘻嘻地仰着头，眼睛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江亭之，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先生吃醋了？”

　　江亭之硬邦邦地否认：“没有，我能吃谁的醋。”

　　视线在江亭之身上转了圈，云芷憋着坏地摆了摆手，“没有就算了，我回房去了。”

　　“等下，”江亭之拉住她的手腕，“来都来了，不解释点什么？”

　　“你又不在乎……”

　　“谁说我不在乎了？”江亭之着急地提高声音，“我都快气死了。”

　　“那我进去说。”云芷跟江沣在后院站了那么久，脚底板都站疼了，也不管江亭之答不答应，自个儿从他胳肢窝下面钻了进去，一点不客气地蹬掉鞋子往床上一躺。

　　江亭之没说什么，反倒贴心地转了转电风扇对准云芷。

　　清凉的微风从脚底板吹来，云芷舒服地闭上眼睛。

　　江亭之坐到床边，很有耐心，也不催她。

　　“先生，”过了好一会儿，云芷缓缓开口问，“你说两个人的感情为什么就这么不堪一击？”

　　很明显，她指的是江沣和云珊。

　　“感情不深，所以不堪一击。”江亭之说。

　　“不深吗？”云芷喃喃道。

　　原文男主女主明明那么相爱，携手共进，干掉所有人，最后共享人世繁华。

　　剧情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男主把女主给搞死了。

　　到现在，云芷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江亭之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喜欢他？”

　　“啊？”云芷一头雾水，“喜欢谁？江沣吗？”

　　江亭之有所期待，“不然是谁。”

　　云芷还停在上个话题，轻哼一声，“我喜欢他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云珊做的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喜欢他，是嫌自己命长怎么地？”

　　听云芷这么抗拒江沣，江亭之心情稍稍好了些，抿了抿嘴，“那你们刚才……”

　　“没什么，”云芷实话实说，“我让他离你远点。”

　　江亭之眼睛一亮，“为了我？”

　　“不然呢？”云芷嘟囔一句，“那么小就知道割人手腕，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

　　“等一下，”一直竖着耳朵的江亭之打断云芷，“你怎么知道割腕的事情？”

　　云芷反应贼快，翻身坐起来，一巴掌拍上脑门，“糟糕，说漏嘴了，妈回来肯定得说我。”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江亭之倒也没怀疑。

　　云芷哥俩好地拍了拍江亭之的肩膀，“妈什么不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你呢？”江亭之意有所指。

　　云芷脖子伸过去，漂亮的小脸蛋凑到江亭之面前，小刷子似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笑道：“笨蛋美人就是我。”

　　江亭之眸光黯淡下去。
　　她又再逃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不逃走？

　　***
　　成衣店开业，江老太太和江老爷子赶回来参加开店仪式，云老太太也在，几人像是商量好了，谁也没提云珊的事儿。

　　云珊的尸体最后交予云光金处理，他嫌丢人，葬礼都没办一个，给人裹了一张草席埋了，匆匆了事。

　　原文女主就这样销声匿迹，云芷以为就这样完事了。

　　没曾想还有后续。

　　这天，云芷坐在店里画设计稿，谭媛在里间踩缝纫机，满屋子哒哒哒的声音，直至一道温和的女声插进来。

　　“请问云芷在吗？”

　　云芷抬起头望去。

　　那张脸对她来说，再也熟悉不过了。

　　却是第一次见。




48.  第48章   偏心

　　女人四十来岁, 穿一条墨绿旗袍，气质上佳，五官生得精致, 擦了口红，却也掩不住眉眼间的恍惚和些许憔悴。

　　叶秋水。

　　云芷对这张脸再也熟悉不过了。

　　云珊回来那年, 不止一次跟她炫耀, 她的养母待她有多好, 宛如亲生, 时不时拿出照片给她显摆。

　　云芷嘴上说不稀罕，又偷偷拿走照片，放到枕头底下，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看。

　　久而久之，叶秋水那张跟她有七分相似的脸早已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此时此刻, 就像照镜子一般。

　　叶秋水也看到了云芷, 盯着她那张脸微微发怔, 眼睛里很快氤氲出一层水雾。

　　要哭不哭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谭媛听到动静从制衣室出来，视线在云芷和叶秋水身上转了一圈, 微笑地迎上去，“您一定是秦伯母吧？”

　　因着跟云芷的关系，她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叶秋水微微点头, 似没多大的兴致跟谭媛寒暄, 眼睛始终盯着云芷。

　　“小芷，快来，是秦伯母，”谭媛回头招呼云芷，眉眼含笑, “不认识吗？看秦伯母跟你长得多像。”

　　云芷没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

　　“秦伯母，小芷太紧张了，毕竟跟您分开太久了。”谭媛笑着帮忙解释道。

　　秦家虽然比不上江家家大业大，但也算是家底殷实，就算秦春明夫妻出事判了刑，损失了两个厂子，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且秦家又不只有秦春明和叶秋水，却没有一个人来百灵村接回云芷。

　　一方面，叶秋水在秦家本来就不受人待见，尤其是秦老太太，几十年如一日，劝说小儿子跟她离婚。

　　另一方面，正如云珊说的那样，叶秋水似乎对云芷有偏见……

　　云芷就纳闷了，叶秋水对自己从未谋面的亲生骨肉能有啥偏见？

　　既然偏见这么深，这会儿怎么又会站到她面前？

　　眼睛直勾勾地觑着她。

　　“云芷？”叶秋水再次喊她，听着温柔，却不带一点温度。

　　云芷抬起小脸应了她一声，与此同时，心里不再有所期待。

　　期待什么？

　　每个晚上抱着叶秋水的照片入睡，云芷不止一次梦到两人见面的场景，叶秋水哭着一把抱住她，不断地跟她道歉说她受委屈，而她只是安静地乖巧地靠在妈妈的怀里就好。

　　妈妈的怀抱一定很温暖吧？

　　她做梦都在想。

　　一张冰冷生硬的报纸扔到脸上，铺天盖地挡住了眼前所有亮光，云芷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着是叶秋水的责备和埋怨：“看你干的好事？”

　　云芷深吸两口气，扒下脸上的报纸，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关于云珊的那个报道，叶秋水果然待她宛如亲生。

　　第一次个跟亲生骨肉见面，没有任何关心和寒暄，劈头盖脸地一顿责问，就为了云珊那个养女。

　　“云珊从小就乖，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要不是因为你，她也不会回来，更不会发生这种事，”叶秋水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滴到云芷的办公桌上，“我们分开的时候，她还好好地冲我笑，这才多久……怎么说没就没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把人逼到无路可走……”

　　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云芷垂下眼眸，冷冷地盯着桌上的水渍，“你应该问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你好好地坐这儿，她能对你做什么？”叶秋水情绪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就像飘在半空中的秋叶，“小珊那么可怜，她被六个畜生……”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两只手攥着胸前的衣服，似乎疼到了心窝里。

　　“秦伯母，这事儿真的不能怪小芷，”谭媛将叶秋水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倒来一杯温开水，用手给她扇着风，“是云珊先绑架了小芷，还有我，是亭之救了我们，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小芷真的一点不知情。”

　　如果叶秋水有心，就一定会想到：幸好江亭之及时赶到，不然云芷就会落至云珊的下场。

　　然而，叶秋水没有心，她攥紧手里的玻璃杯，咬牙切齿质问道：“为什么不把人一块带走？”

　　云芷：“……”

　　就连谭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秦女士，有句老话，你一定听过吧？”云芷从包里拿出一块方巾，漫不经心地擦着桌上的水渍，擦完，没有半点犹豫，将方巾扔进了垃圾桶里，微微侧头看向叶秋水，似笑非笑，“自作孽不可活，云珊就是。”

　　“你……”叶秋水气极，噌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水杯，就朝云芷脸上泼去。

　　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挡在了云芷前面。

　　水，尽数淋到男人的后背上。

　　男人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抬起眼冲云芷笑了笑，似安慰她：“还好不是开水。”

　　云芷不认识男人，却莫名地觉得亲切。

　　男人站直身子，伸出一只手，“小芷，我是秦春明，你的爸爸。”

　　云芷盯着眼前的大手，微微发愣。

　　这才是认亲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春明，你疯了，就是她害死了我们女儿！”叶秋水在秦春明身后大吼大叫。

　　秦春明眉头微皱，“秋水，小芷也是我们女儿。”

　　这句话太熟悉了，云光荣以前就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但秦春明跟云光荣不一样，云芷明显感觉得到他对她的真情实意，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愧疚。

　　“不是，我只要一个女儿，小珊才是女儿，她不是！”叶秋水处于崩溃边沿，说话颠三倒四，尖声到破音，“是她害死我女儿的，抓起来，抓起来送公安局，我要为小珊讨回公道，她死得那么惨……”

　　话没说完，她捂住胸口，弯腰一口鲜艳血水喷到地上。

　　“秋水！”秦春明急切转身扶住叶秋水，语气满满的关切和无奈，“你先别激动，有话我们好好说，医生的叮嘱，你都忘了？”

　　叶秋水越过秦春明瞪向云芷，眼里迸发出隐隐的恨意，“小珊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云芷很无语。

　　“秦伯父，还是扶秦伯母进去躺一会儿吧？”谭媛善解人意地打圆场道。

　　秦春明看了看云芷，愧疚更甚，想要安慰，但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叶秋水冷静下来，便听了谭媛的提议，将人扶去里间休息。

　　谭媛安顿好秦家夫妇，出来拍了拍云芷的肩膀，面有愧色，“小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

　　云芷低头画着设计稿，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媛姐见外了，你也一片好心不是？”

　　谭媛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杂志随手翻了翻，“我能力有限，你爸妈的事儿，得亏了云伯父帮忙。”

　　云芷手上动作一顿，“老爷子？”

　　“云伯父之前不是因为云珊为难过你几次吗，”谭媛说，“他就一直想要弥补你，那天开业问我你想要什么，我就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

　　云芷沉默了半晌，抿了抿嘴，“老爷子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可惜了。”

　　“小芷，你也别太难过了，”谭媛合上杂志，继续安慰道，“秦伯母只是一时想不开，毕竟她养了云珊十几年。”

　　“我知道，”云芷抬起头，一脸笑，灿烂，“就算养条狗，感情也会有的，更别说一个人了。”

　　“等人冷静下来，你们再好好谈谈，”谭媛浅浅一笑，“说到底，你才是她亲女儿，血浓于水。”

　　“是啊，血浓于水。”云芷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同时，对谭媛陷入了沉思。

　　这个女人可真的不一般。

　　云珊的死对叶秋水打击确实不小，整个上午都躲在休息室里哭，秦春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云芷坐在外面工作，嘴上说不在乎，但听到叶秋水哭，心里还是烦躁不安，脚边的垃圾桶里，是一张张揉成团的设计稿。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春明从休息室出来，谭媛邀他一块用餐，秦春明从善如流地坐到云芷对面。

　　“你妈睡着了。”秦春明给云芷夹了一块家常豆腐，神情自然，语气平常，一点不拿云芷当外人，仿佛真的处了十几年。

　　云芷夹起家常豆腐小口小口地吃着，头也不抬地问：“她是不是有病？”

　　秦春明不否认，实打实地跟云芷说：“焦虑障碍，老毛病了，严重的时候，割过两次腕，上过一次吊。”

　　“倒是命大。”云芷感叹。

　　“小芷，对不起，”秦春明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甚至看都不敢看云芷，“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云芷故作淡然，浅浅一哂，“毕竟没处过，感情不深。”

　　秦春明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愧疚，“小芷，你放心，爸爸以后一定对你好，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你说这些……”云芷目光一转，瞥向休息室，“她知道吗？”

　　“秋水只是太伤心了，过些日子缓过来了，我再好好劝她，不管怎么说，你才是我们的女儿。”秦春明摇头，叹气，“小珊对你做出那种事，是我们没把人教好，说到底还是我们对不起你。”

　　“你们打算长住？”云芷听出秦春明话的意思，心情怪怪的，既期待又害怕。

　　“你妈身体不好，先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等她病情稳定下来，我们再一块回家。”秦春明征询云芷的意见，“你看行不行？”

　　“这事儿你不该问她吗？”云芷既不点头也不拒绝，算是给足了秦春明面子，也让他知道叶秋水刚才的态度伤透了她的心。

　　“小芷～”就这时，女人微微颤颤的声音传来。




49.  第49章   谁才是你女儿

　　“小芷～”就这时, 女人微微颤颤的声音传来。

　　云芷抬起头，看到站在休息室门口满脸泪痕的叶秋水，她看她的眼神完全变了, 充满了愧疚和抱歉。

　　她一脸懵。

　　紧接着叶秋水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紧紧地, 恨不得把她勒进骨头里。

　　云芷挣扎了两下, 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秦春明在旁拉叶秋水, “秋水, 你先冷静一下。”

　　叶秋水急忙松开云芷，两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关心地问道：“小芷没事儿吧？妈有没有弄疼你啊？”

　　云芷震惊到嘴巴张开，不知所措地看向秦春明。

　　这是焦虑障碍么？分明是人格分裂好吗？

　　“秋水，你吓到孩子了。”秦春明拉开叶秋水, 柔声安慰,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叶秋水眼睛通红地瞧着秦春明,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忙不迭地点头, “好，先回去, 小珊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秦春明顺着她的话道：“对，小珊还等着我们回去给她做饭。”

　　“土豆红烧大白鹅，小珊最喜欢吃了, ”叶秋水由秦春明搀着经过云芷身边, 她突然停下来，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小芷，下了班来家里吃饭吧？有你最喜欢的烧大鹅哦。”

　　云芷整个给叶秋水绕晕了，一大写的“懵”字。

　　“小芷下了班就来, 我们先回去做饭。”秦春明给云芷使眼色，带着一丝祈求。

　　云芷终究没狠下心，轻轻地点了点头。

　　叶秋水这才放开她的手，挽着秦春明走出了店。

　　人前脚一走，谭媛后脚就提议：“小芷，要不还是让江沣给伯母做个检查吧？”

　　云芷继续吃饭，喝了口蛋花汤，“精神分裂，江沣也能治？”

　　“江沣在国外主修就是心理科，”谭媛似乎很了解江沣，“带他的老师大卫教授很有名，M国第一家心理咨询室就是他创建的。”

　　“这样啊，”云芷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让江沣试一试也无妨。”

　　对于秦春明和叶秋水的邀约，云芷也就嘴上应了一句，其实没打算真的去，画完今日份的设计稿，收拾好东西，拎上小包准备回家。

　　一出门，看到等在路边的秦春明。

　　他站在车边抽烟，脚下一堆烟头，应该等了挺长时间。

　　云芷走上去。

　　秦春明立马摁灭手里的香烟，拉开车门，“小芷，我们回家吧？”

　　云芷盯着秦春明，从未真正地感受过父爱的她，心里或多或少地有些感动，便没有拒绝地坐上了车。

　　秦春明坐上驾驶座，透过后视镜观察云芷，“小芷，你妈早早就做好饭在家等你了。”

　　云芷将小包放在大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我不喜欢吃大白鹅。”

　　“我知道，”秦春明手握方向盘，“那是小珊喜欢的菜，不是你。”

　　云芷侧头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我喜欢吃鱼，还有奶蒸的鸡蛋羹。”

　　女儿愿意跟他吐露心声，秦春明很高兴，“你妈做了糖醋鱼，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云芷很轻地嗯了一声。

　　车子一路向西驶出小镇，云芷问：“你们没住在镇上？”

　　“我们住百灵村，你之前住过的房子，你的过去，我们没法参与，就想更多了解。”秦春明说。

　　云芷笑了笑，“想了解我，还是云珊？”

　　秦春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长叹一口气，“小芷，我知道你委屈。”

　　云芷没搭话，等他下文。

　　“但是，爸还是想求你一件事，”秦春明难以启齿，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你妈情绪不稳定，说话没个轻重，你不要跟她计较好吗？”

　　云芷想到秦春明站路边脚下的烟头，看来被夹在中间不是一般的为难，“我尽量吧，只要她不过分。”

　　“谢谢你，小芷。”秦春明喜出望外，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也是越看越喜欢。

　　一点不像传言那样娇纵蛮横，比他想象中的乖巧懂事多了。

　　到了云家，云芷从车上下来，望着眼前的几间茅草屋，恍如隔世。

　　她明明嫁进江家也不长，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囡囡回来了。”云老太太听到动静从堂屋迎出来。

　　云芷上去将人扶住，“奶怎么也来了？”

　　“你这些年得亏老夫人照料，所以你妈把老人家请过来一块吃个饭。”秦春明解释道。

　　“都应该的，”云老太太拉着云芷，轻轻地拍她的手背，“是我们云家欠囡囡的。”

　　“老夫人千万别这么说，”秦春明下意识地望向堂屋，“是我们对不起小芷。”

　　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云芷听出了其他意思。

　　难道钱雪珍换孩子这事儿，秦春明和叶秋水知道？

　　“好了，别聊了，快上桌吃饭吧。”叶秋水从灶房出来，端着一个大铁盆，盆里是热腾腾的烧大鹅。

　　秦春明怕她烫着，赶忙上去搭把手。

　　云老太太拉着云芷往堂屋走，小声安慰道：“没事儿，奶给囡囡蒸了鸡蛋羹。”

　　云芷在云老太太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奶最好了。”

　　坐上桌，叶秋水伸长脖子往门外张望。

　　“小珊今天忙，回不来吃饭了。”秦春明知道她在等什么。

　　叶秋水失落地哦了一声，一边夹出一只鹅大腿留起来，一边找出另一只鹅大腿给云芷，“小芷多吃点。”

　　云芷默不作声地将鹅大腿拨到边上。

　　秦春明将糖醋鱼端到云芷面前，“小芷吃鱼。”

　　与此同时，云老太太也舀了勺鸡蛋羹到她碗里。

　　云芷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些。

　　几人正吃着饭，院子外面传来汽笛声，是江沣提着药箱来了。

　　一身白大褂，走路带风，衣摆扬起落下。

　　叶秋水看到白大褂，像是受到刺激，尖叫地躲到秦春明身后。

　　秦春明安抚地拍她的手，“没关系，那是小芷的朋友。”

　　江沣很有眼力界地脱掉白大褂，微笑地走进堂屋，礼貌地打招呼：“伯母好，伯父好。”

　　叶秋水将人上下大量一番，然后笑了，“你就是小珊的对象，江沣？”

　　江沣面不改色地点头，“我就是，小珊的事情，我很抱歉。”

　　“快别这么说，”叶秋水邀请江沣一块吃饭，将人安排坐到云芷旁边，“是我们小珊没那个福气。”

　　云芷抬眼，咋地，又想起来了？

　　叶秋水病情果然太不稳定了。

　　江沣仍是笑，“伯母言重了。”

　　云芷：“……”
　　这货心理素质简直不是人。

　　“不过好在我们还有小芷，”叶秋水意有所指，“你说是吧？”
　　如果江亭之把云珊一并带走，她就不会遭遇那样的不测，叶秋水心里埋怨江亭之，自然不想成全他和云芷。

　　反倒是江沣，她相信云珊的选择，这个男人一定不错，值得托付终身。

　　“伯母，这事儿先不着急。”当这么多人面，江沣竟然没拒绝，明显，他有这个意思。

　　叶秋水高兴地给他夹了一块辣子鸡，“大侄子说得对，不着急，等小芷先把婚离了。”

　　着急忙慌赶来见秦春明和叶秋水的江亭之，一进门就听到丈母娘教唆妻子跟自己离婚。

　　江亭之表示很生气。

　　气到想要摔门而去。

　　“妈，我来晚了！”为了云芷，江亭之最终没走，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一声妈喊得云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亭之待自己亲妈都没这么热情。

　　叶秋水也是微微一愣，瞧向迈着大长腿迎面走来的江亭之，身后跟着的陈管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

　　江亭之接过礼品，一股脑儿地塞进叶秋水手里，客气道：“妈，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是我的小心意，还望您莫嫌弃。”

　　没等叶秋水说什么，江亭之一个转身面向秦春明，“爸，我陪您喝两杯吧？”

　　天降好女婿，秦春明呵呵一笑，舍不得拒绝：“那就喝两杯吧。”

　　云芷头疼地揉额角，“先生，你要喝两杯？”

　　不知道自己醉酒喜欢乱啃人吗？

　　江亭之意气风发，哥俩好地拍秦春明的肩膀，“爸要是觉得不尽兴的话，我也可以陪爸喝三四杯。”

　　“都可以。”秦春明已经迫不及待地倒酒了。

　　这边哥俩好地推杯换盏，那边叶秋水跟江沣推心置腹地聊着云珊的事情，聊着聊着，叶秋水抹起眼泪。

　　“人走茶凉，说得一点没错，”叶秋水恨恨道，“小珊那么可怜，他们居然这样对她，连个像样的葬礼都不给办。”

　　“是啊。”江沣只管附和。

　　“明天我就找人把小珊挖出来，选个黄道吉日重新下葬。”叶秋水道。

　　“可以。”江沣同意。

　　云芷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嘀咕道：这么热的天，把人挖出来，也不知道臭没臭？

　　“落叶归根，小珊千辛万苦地找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叶秋水眼睛泛红，转头问云芷，“小芷，妈想求你一件事。”

　　云芷有不好的预感。

　　“小珊下葬那天，你帮忙端灵位好不好？”叶秋水语气冲，根本不像求人，更像是指责，“不管怎么说，小珊的死，跟你脱不了关系。”

　　“妈，你这话太过分了哦～”江亭之明显醉了，满脸通红，从凳子上站起来，已经快站不稳，摇摇晃晃，几欲摔到，即便如此，他也要护着自己的妻子，“云珊的死跟云芷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先绑架云芷，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他们欺负的就不是云珊，而是云芷！”

　　“小珊只是一时糊涂，”事已至此，叶秋水还在为云珊争辩，“亦或者是误会一场。”

　　江亭之气急败坏，沉声质问：“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50.  第50章   你喜欢我对不对

　　江亭之气急败坏, 沉声质问：“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小珊是我女儿，”叶秋水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 才意识到不妥，补充一句：“小芷也是。”

　　对于叶秋水的偏心, 这才一天不到, 云芷似乎已经习惯了, 习惯成自然, 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吃着鸡蛋羹。

　　鸡蛋羹吃完，她扭头跟云老太太说：“奶，我想吃腊八蒜了。”

　　云老太太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奶这就回去给你拿。”

　　云芷眯眼一笑, “谢谢奶, 您慢点, 不着急。”

　　云老太太跟江亭之提过一嘴, 云芷每次委屈的时候，都会吃她腌制的腊八蒜。

　　媳妇委屈了, 但她不说。

　　江亭之更加心疼，将云芷拉起来，推到叶秋水面前, 一字一句道：“看清楚了, 这才是你女儿，小芷这些年过得多可怜，云光荣夫妇根本不拿她当自家人，而她的亲生父母呢？张嘴闭嘴都是云珊，她是你的心肝宝贝, 小芷她又算什么？”

　　也不知道是江亭之声音大，把人震撼到了，还是说到了叶秋水心坎里，她半垂着眼睑，不敢看云芷，小声嘟囔一句：“小芷是我女儿，小珊也是，只不过……小芷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可是小珊她……”

　　这话听得江亭之火冒三丈，脸色难看至极，如果不是看在叶秋水是云芷生母的份上，他是一个字都难得跟她废话。

　　“你这什么意思？天下没有你这样当妈的，什么都不盼，就盼着自己女儿出事！”

　　“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了？”叶秋水突然激动起来，面红耳赤地跟江亭之争论道，“不是把小珊教得好好的吗？小珊在学校那是老师喜欢同学追捧，从小到大邻居见了都要夸上两句。”

　　“就是托您的福，不然云珊也不会绑架小芷，更不会被人……”

　　江亭之话还没说完，秦春明连忙把人摁住，“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咱不说两家话。”

　　“狗日的一家人，”江亭之正在气头上，抬手将秦春明挥开，完全忘了刚才的哥俩好，“这个疯女人就算了，你个大男人怎么回事？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秦春明整个懵逼了，愧疚地看了眼云芷，压低声音解释道：“秋水她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江亭之想到什么，掩嘴轻咳两声，眼圈晕开一层绯色，“谁还没个身体不好，又死不了，说她两句怎么了？”

　　说着，一把搂过云芷的肩膀，“为了媳妇就委屈自己女儿？告诉你，我不答应，小芷是我媳妇，谁也不能欺负她！”

　　小芷是我媳妇，谁也不能欺负她！

　　江亭之最后一句话直击云芷心灵最深处，她明显感觉得有什么在融化，紧接着有东西长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江亭之。

　　男人的下颚因为情绪高昂绷得又冷又硬，但在她眼里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仔细回想一番，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他都始终护着她，就像一棵苍天大树地站在自己前面。

　　而她也愿意躲在树下做一朵娇花。

　　“对不起，小芷，是爸爸想得太简单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秦春明深刻意识到自己以及自己媳妇对云芷的伤害。

　　女儿出生就离开了他们，先不说她在云家过得多造孽，就说今天见面……

　　亲生父母一见到她，不是嘘寒问暖的关心，他媳妇张嘴就是责备，而他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味地求她委屈自己。

　　女儿日盼夜盼地见到亲生父母，到头来不过空欢喜一场，她一定很难过很失落吧？

　　“没关系，”云芷故作轻松，抿嘴笑了笑，“反正我对你们也一样，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我不指望你们什么。”

　　“媳妇，”江亭之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低头轻斥：“有我在，干嘛委屈自己？”

　　云芷鼻尖突然一酸，但她真的没有委屈自己，只是人的心就拳头那么大，根本容不下太多人。

　　既然他们不心疼自己，她干嘛还要掏心掏肺，不值得。

　　江亭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啪”地扔到叶秋水的脸上，“小芷每天抱着你的照片入睡，她只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渴望你们接她回家。”

　　照片从脸上滑落，叶秋水接住照片，看了一眼，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两个肩头不住地上下耸动。

　　“对不起，小芷，是妈妈太过分了，”叶秋水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你原谅妈妈好吗？”

　　云芷头皮一阵发麻。

　　什么感天动地的认亲场面，她现在只觉得非常尴尬。

　　“妈妈以后一定对你好……”叶秋水忽然想到什么，眼泪戛然而止，攥着手里的照片，质问云芷：“这是小珊带走的那张照片，它怎么会在你这儿？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背着她拿走的？你个小偷！”

　　云芷无语死了，一把抢过照片，“照片就是我偷的怎么了？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我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有错吗？云珊天天跟我臭显摆，一个叫叶秋水的女人对她有多好多好，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妈一定很温柔很有爱，她见到我也会很喜欢吧？”

　　叶秋水眸光微动，“小芷……”

　　“可是，我错了，”云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秋水，然后当着她的面，将照片撕得细碎，“我妈的温柔和有爱只是对云珊，而不是我，因为她根本不喜欢我。”

　　说完，将照片碎渣尽数地扔到叶秋水的脸上，就像在店里叶秋水把报纸砸到她脸上。

　　叶秋水觉得疼，不是脸疼，而是心疼，像是被蜜蜂狠狠地蛰了一下。

　　她捂住胸口，摇摇欲坠。

　　秦春明忙上去扶住她。

　　云芷脸上毫无波澜，仿佛眼前的这两个人当真是陌生人，只有江亭之知道她并不是不在乎。

　　不然手心也不会冒冷汗。

　　江亭之紧紧地握住云芷，“走吧，我们回家。”

　　这一刻，云芷内心充满了安全感。

　　“小芷，对不起……”叶秋水拉着云芷的衣角，昂头看她，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说了太多的对不起，云芷已经分辨不清，她到底哪句是真心。

　　她抽回自己的衣角，不冷不热地回她一句：“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期望一旦破碎，就很难拾起来。

　　“小芷，你认不认我不重要，”叶秋水不死心地喊住已经走到院子里的云芷和江亭之，“就当妈求你了，跟江亭之离婚吧，他不是良配，配不上你。”

　　“他不是良配？谁才配得上我？”云芷站住脚，转过身反问叶秋水，眼睛觑向江沣，哂笑一声，“江沣吗？您老真是好眼力，知道他都对您最心疼的女儿云珊做了什么吗？如果不是他，云珊顶多坐几年牢。”

　　叶秋水僵硬地转动脖子，不敢相信地问江沣，“小芷什么意思？小珊是因为你才……不对，他不可能害小珊，小珊是他女朋友。”

　　“知人知面不知心，”云芷给叶秋水指一条明路，“要想知道真相，你去公安局问那六个嫌疑犯啊，你们秦家不是有钱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或许能撬出一两个字。”

　　两人讨论得激烈，当事人却面不改色，好似她们说的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江沣这个反应，很容易让人动摇。

　　叶秋水就是这样，坚持道：“不管江沣做了什么，小芷，妈还是希望你离开江亭之。”

　　“就不，”云芷抱住江亭之的胳膊，小脸在上面蹭了蹭，扬声道，“我喜欢他，为什么要离开他？真是搞笑，再说云珊不是你女儿吗？要管你管她去，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云芷后面说了很多，江亭之一个字没听进去，耳边回荡的只有一句话：我喜欢他！

　　她喜欢他！

　　江亭之瞳孔微张，难以置信。

　　但她就是这样说的。

　　他听得很清楚。

　　江亭之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被云芷拉着离开云家，就像被放飞的风筝，当然也有醉酒的可能。

　　云芷将人推进车里，让司机小张跑一趟告诉云老太太他们先回去了。

　　小张一走，就剩下云芷和江亭之。

　　江亭之醉醺醺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望着车顶傻笑。

　　甚至笑出了声。

　　云芷莫名其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先生高兴什么呢？”

　　江亭之捉住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什么先生？叫名字。”

　　云芷视线对上江亭之微醺但认真的眸子，“江亭之？”

　　“不要，”江亭之带着撒娇的口吻，“叫我之哥哥。”

　　“之哥哥……”云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是亭之吧。”

　　女孩儿嗓音软乎又甜美，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江亭之捏住云芷的下巴，微微往上抬起，低头蹭她的鼻尖，“小芷，你刚才那句话，重新说一遍好不好？”

　　云芷有意逗他：“哪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不是，就那句话，你对我什么感觉？”江亭之提醒云芷，整张脸都在用力。

　　“没感觉。”云芷一本正经。

　　“没感觉？”江亭之着急了，“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喜欢我啊，这么快就忘了？”

　　云芷笑，“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所以是真的？你喜欢我？！”江亭之激动地弹起身，忘了自己坐在车里，一头撞上车顶。

　　“嘭”一声闷响，听着就疼。

　　江亭之却没在意，继续追问：“小芷，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必须得到正面回答，江亭之才安心。

　　毕竟他等这个答案太久了。




51. [最新] 大结局   她在闹，他在笑

　　“小芷, 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江亭之问云芷。

　　云芷伸手抵上他的唇，另一只手轻轻地推他一下，江亭之非常配合往后倒去, 云芷倾身压到他身上。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一高一低地对视。

　　江亭之在云芷清澈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心跳莫名地加快, 砰砰砰——仿佛被摘了下来。

　　满怀期待, 且紧张。

　　终于, 云芷缓缓地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清晰无比地回答他：“对，我喜欢你。”

　　江亭之微醺的眸子瞬间清醒了三分，但脑子嗡嗡作响，激动得停止了思考。

　　云芷坐在江亭之的腰上, 轻轻地捧住他的脸颊, 见人愣愣地接受无能, 她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 “江亭之，我喜欢你。”

　　然后, 吻上了他的唇。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江亭之受宠若惊，乖乖地躺着, 一动不敢动, 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非常享受。

　　云芷实战经验不足，不知轻重，辗转一圈，就玩嗨了。

　　江亭之吃痛, 拧起眉头，“你啃疼我了。”

　　云芷气呼呼地抬起头，嘴唇红肿地嘟囔道：“我没处过对象，不会亲嘴有问题吗？又不像某些人……”

　　“没问题，”江亭之扣住云芷的后脑勺，轻轻地往回一带，在她唇上印了一吻，“我教你。”

　　说完，舌尖抵开了云芷的红唇。

　　所以说天赋很重要，江亭之也没搞过对象，但就亲嘴这事儿他无师自通。

　　三下五除二就把云芷亲得晕头转向，身体发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车里的温度逐渐攀升，就在两人快进去主题时，司机小张回来了，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带进来一阵火烧似的热风。

　　江亭之彻底酒醒了，坐身起来，一把将云芷搂进自己敞开的长衫里，包裹得严严实实，以免春光乍泄。

　　云芷趴在江亭之的脖颈处，下巴搁在他养金鱼的锁骨里，黑水水的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

　　刺激！

　　小张见了这幕，犹如五雷轰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又关上了驾驶座的车门。

　　然后靠着车子，一边喘大气一边道歉：“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你们继续，我去拉个屎再回来。”

　　说完，撒丫子跑开了。

　　云芷从江亭之脖颈里抬起头，笑得一脸狡黠，“他说你不行，就拉个屎的时间。”

　　江亭之屈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他说不管用，晚上你就知道了。”

　　云芷从江亭之身上退下去，转过身，漫不经心地穿好衣服，“结婚照都能敷衍了事，谁要知道你行不行。”

　　江亭之：“……”
　　他知道云芷在意的不是结婚照，而是他在她脸上画大王八。

　　江亭之从身后抱住云芷，下颚抵在她的肩上，“回去脱了衣服给你画，你想画哪儿就画哪儿。”

　　画面感太强，云芷第一次觉得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江亭之抱紧她，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亲了亲她的耳垂，嗓音低哑，“小妖精。”

　　云芷：“……”
　　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怎么就成了小妖精了？

　　身后半天没动静，云芷低头看着江亭之圈在她腰上的手，她轻轻地戳他，“先生？”

　　顿了顿，改口又喊了一声：“江亭之？”

　　还是没回应。

　　云芷只得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之哥哥”三个字。

　　“乖～”江亭之迷迷糊糊地应道。

　　云芷哭笑不得，睡着了做梦都想她喊之哥哥？

　　江亭之醉得厉害，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悔得肠子都青了，一场激情四射的“行不行”约定就这么被自己睡过去。

　　陈管家进来送醒酒汤，看到江亭之跟只□□似的趴床上，懊恼不已地捶床。

　　陈管家立马递上醒酒汤，“先生酒还没醒？快干了这碗汤。”

　　江亭之每次醉酒，第二天都头疼，这次也不例外，咕噜咕噜几口把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问：“太太呢？”

　　“太太在楼下陪老夫人老爷子用餐。”陈管家观察江亭之的表情，见人心情还不错，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昨天先生回来……”

　　他斟酌了用词，委婉形容道：“有点活泼。”

　　江亭之靠在床头，揉着额角，闭上眼睛。
　　喝醉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有人帮你回忆。

　　“一回来，在大厅就嚷着让太太画大王八，然后开始脱衣服，我们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太太一嘴巴子给您打哭了，您才安静下来。”

　　江亭之以为丢人到这份上已经是极限，但陈管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声情并茂地继续说道：“安静了几分钟，您又要表演自己行不行……”

　　江亭之强行打断他：“太太又给了我一大嘴巴子？”

　　陈管家摇头，“这倒没有。”

　　江亭之见人憋着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忙开口制止：“别说了，我不想听。”

　　“您抱着大厅的雕花柱，挠头晃脑地顶胯，还给自己喊口号：一二三四，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闭嘴！”江亭之抄起手边的枕头扔陈管家身上，怨念极深地质问道：“为什么不把我拦住了？”

　　“太太不让，”陈管家很无奈地摊手，“太太说你醉酒的样子很可爱，她看着很有意思。”

　　江亭之脸上青白交错，咬牙切齿，“云芷，你太狠了，说好的喜欢呢？”

　　他故意加重“喜欢”两个字。

　　陈管家眼睛一亮，“太太说喜欢您了？”

　　对于陈管家的反应，江亭之很满意，一扫糟糕心情，傲娇地哼了一声，“她就是喜欢我，当面跟我告白了。”

　　要是有尾巴，怕是能翘上天。

　　“恭喜先生，贺喜先生，”陈管家打心底地替江亭之感到高兴，“终于抱得美人归，我还怕您打一辈光棍呢。”

　　江亭之：“……”

　　“老夫人和老爷子知道这事儿吗？”陈管家迫不及待想要把好消息分享出去。

　　“还不知道，”江亭之从床上起来，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交代陈管家，“你先别说，我要亲自告诉他们。”

　　精心打扮一番，江亭之下楼去餐厅，一路上，家里的下人们冲他笑得比往常热情多了，且别有含义。

　　江亭之知道他们脑海里一定是不断浮出他昨晚日柱子的画面。

　　好在他心理素质足够强大，不然早就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面不改色地走进餐厅。

　　“亭之醒了。”江老太太看到江亭之，一个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江亭之很无语。

　　“睡了一天，一定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江老太太正了正色，尽量不让自己再笑出声。

　　江亭之板着脸坐到餐椅上。

　　“亭之，”江老爷子压低声音，“以后别日柱子了，伤身子。”

　　餐厅就这么大，大伙扎堆在一起，就算再小声，在座的谁听不见。

　　云芷跟江老太太面面相觑后，异口同声地哈哈哈地笑起来。

　　江亭之这才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了，别闹了，”还是江老爷子心疼自己儿子，连忙制止云芷和江老太太，“再闹下去，人都要给你们气死了，我们背地里偷偷笑。”

　　“……”江亭之故作坚强，摆手道：“还是当面笑吧，一次笑个够。”

　　江老爷子拍了拍江亭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就怕一次笑不够。”

　　说完，搭上哈哈大笑的末班车，笑得前俯后仰。

　　江亭之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哈哈大笑三人组好不容易停下来，江亭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很有仪式感地宣布道：“我要结婚了。”

　　云芷：“？？？”

　　江老太太也是一脸懵逼，“什么结婚？你不是结过婚了吗？”

　　“上次不算，”江亭之说，“都是你逼的。”

　　“你说啥？”江老爷子一下站起身，嘴角抽搐，指着江亭之的手颤了又颤，“小芷这么好一孩子，你要跟她离婚？江亭之，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进水了？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除了小芷，谁也别想做我江开年的小儿媳妇，我老爷子这辈子认定她了。”

　　江老太太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老东西怎么抢她的台词？

　　江老太太握住云芷，安抚地拍了拍，转头看向江亭之，带着狠戾，“只要你敢离婚，就给我滚出江家去。”

　　云芷睁大眼睛。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太惊喜了？

　　江亭之没把她赶出江家，反倒因为她被赶出去？

　　云芷反手握住江老太太，一脸真诚和乖巧，“妈，您别生气，为了不孝子气坏身子不值当，以后我就是您亲闺女，我孝敬您和老爸。”

　　江老太太和江老爷子感动坏了，不约而同地欣慰地点头，“好孩子。”

　　江亭之：“……”
　　他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

　　自从云芷进门，他在家里的地位就一天比不上一天，时到今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垃圾桶捡回来的。

　　不过心里却高兴，云芷在云家过得太辛苦，亲生父母也是那德行，她从未感受过真正的亲情。

　　他的爸妈就是她的爸妈，对她好也是理所当然。

　　江亭之站起身，走到云芷面前，一脸严肃地开口：“小芷，你愿意嫁给我吗？”

　　正在跟江老太太母慈子孝的云芷懵怔了。

　　江老太太回过味来，笑眯了眼睛，原来儿子是要自己娶一回她闺女。

　　将站得跟一棵松似的江亭之，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江老太太连连摇头：“就这？活该娶不到媳妇。”

　　江亭之没听明白。

　　江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给他一脚，“单膝跪地。”

　　江亭之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照做地单膝跪到地上。

　　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过来，江亭之回头，江老爷子一副“我是过来人听我的”傲娇表情，冲他挑眉。

　　江亭之接过红玫瑰，再次开口：“小芷，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芷嘴角抽了抽，有点尴尬。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求婚现场，男方父母亲临就算了，还一边一个脑袋地凑在后面，晃眼望去，就像……

　　江亭之长了三个头。

　　江老太太跟江老爷子比江亭之还要紧张，望眼欲穿地盼着云芷点头。

　　除了尴尬，云芷更多的感受是温馨。

　　江老太太一开始就对很好，至于江老爷子，有句老话不是还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虽然这么形容他不大合适，却很贴切。

　　他们一家人，包括陈管家，甚至江家所有下人，都对她不错。

　　而且她也喜欢江亭之。

　　云芷没做过多的犹豫，伸手接过了玫瑰花。

　　所以决定，不逃了。

　　“算是答应吗？”江亭之诚惶诚恐，活了二十几年，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手心都是冷汗。

　　云芷有意逗他，伸出白花花的右手，故意阴阳怪气地念叨：“哪有求婚不送戒指的，只怕是有人爱得不够吧。”

　　“必须够，”江亭之反应神速，转身就取下江老太太手上的祖母绿，“妈，江湖急用，借我一下。”

　　江老太太大方得很，“借什么借，送我闺女了。”

　　江亭之将戒指戴到云芷的无名指上，忐忑不安地问：“喜欢吗？”

　　云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很满意地点头。

　　江亭之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一把抱起云芷在原地转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玫瑰有刺，云芷怕扎到江亭之，将花束举过头顶。

　　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仿佛下起了花瓣雨，浪漫，让人心动。

　　江老太太和江老爷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地红了眼眶。

　　“儿子终于开窍了。”江老太太感叹。

　　江老爷子赞同地点头，然后想到什么，小胡子翘起来，“亭之啥时候病好了？”

　　抱着个大活人，转得跟一陀螺似的，精力这么好，一点不像病秧子。

　　江老太太笑得意味深长，“他本来就没病。”

　　“以前装的？”江老爷子难以置信，装得也太像了吧？“现在怎么不装了？”

　　“因为小芷。”江老太太太了解自己儿子了。

　　因为对江沣的愧疚，江亭之一心求“死”，只有这样，江沣才能顺理成章地接手江家。

　　直到云芷的出现，江亭之慢慢地开始动摇了。

　　她那么可怜那么娇弱，没有他，她可怎么办？

　　人一旦有了牵挂，便不再舍得，他要好好地活着护她一世周全。

　　***
　　江亭之认真起来太可怕了，云芷被他折腾了三天三夜，腰酸背痛腿抽筋，最后连床都下不了。

　　先是重拍结婚照，然后又是婚纱照，事儿精还不在棚里拍，非要拉着她出外景，一天到晚都在换衣服摆姿势。

　　云芷一度想悔婚。

　　江老太太来探望，给她送来燕窝羹。

　　云芷跟个病人似的靠在床头吃了小半碗。

　　江老太太心疼极了，很有礼貌地问候了一遍江亭之的十八代祖宗，逗得云芷哭笑不得。

　　“小芷，江沣出国了。”江老太太突然说。

　　云芷惊讶地啊了一声，“怎么突然出国了？”

　　江老太太顾忌云芷的感受，欲言又止。

　　云芷立马明白过来，“因为叶秋水？”

　　江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云芷细软的发顶，安慰道：“没关系，你要是介意，以后大可以不跟秦家往来。”

　　云芷沉默了几秒，苦笑地感叹道：“秦家真有钱啊。”

　　为了找出真相，叶秋水一定花了不少钱吧？对云珊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也就那样，再说秦家老太太强势得很，叶秋水在秦家根本不好过，”江老太太霸气地说道，“乖，咱不跟过去受气，说到有钱，他们秦家怎么比得上我们家，以后都是你的，十八辈子都花不完。”

　　云芷心情这才好点，叶秋水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对她再也不抱任何期望，更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

　　一心一意待她的公公婆婆，他们难道不香吗？

　　“小芷，秦春明来了，他想见你。”江老太太征求云芷的意见，“你要是不想见，妈把人赶出去，记住，凡事别委屈自己。”

　　云芷想了想，秦春明比叶秋水拎得清，找她肯定有事，而且正好她心中也有疑惑想问他。

　　秦春明提了一篮水果，都是云芷爱吃的葡萄，他洗了一盘放到床头，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

　　云芷也不客气，端着葡萄吃起来，是百灵村黄婶子家的水晶葡萄，酸酸甜甜，最和她的口味。

　　秦春明一定问过她奶了，算是有心了。

　　“有事吗？”云芷看在葡萄的份上给他一个面子。

　　“小芷，我跟你妈……”秦春明觉得难以启齿，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我们打算回去了。”

　　“不养病了？”云芷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事情办完了，是该回去了，毕竟这儿除了云珊，也没什么让你们留恋的了。”

　　拍婚纱照那天，叶秋水找到云芷，求她回去给云珊端灵位。

　　云芷一口拒绝，说自己很忙。

　　叶秋水当场就火了，又是哭又是闹，骂她没良心，“我的小珊还没下葬，死都死不安宁，你还有心情拍婚纱照，我的小珊怎么那么可怜啊。”

　　云芷忍无可忍，花束砸她脸上，“回去找你的小珊去，别来烦我！”

　　“小芷，对不起，你妈……”秦春明知道云芷心里不舒服，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讲清楚，“她其实也不容易。”

　　“她知道林萍换孩子的事情？”云芷只是从叶秋水对自己的态度猜测，她对自己的不喜欢，不仅仅是因为云珊，而是刻在了骨子里，“我不是你跟叶秋水的孩子？”

　　叶秋水跟秦春明的感情，有目共睹，患难夫妻，是真的好。

　　如果她是秦春明的孩子，想必叶秋水也会爱屋及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仇视。

　　秦春明沉默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那个男人……”

　　“我不想知道。”云芷冷声打断他，“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既然说完了，那就走吧。”

　　秦春明面有愧疚，却也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等人一走，云芷拉过被子捂住脑袋，躲起来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

　　哭累了，睡过去。

　　醒来，靠在江亭之的怀里，云芷将小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脏，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我一直都在，”江亭之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吻上她的额角，“一辈子陪着你。”

　　云芷心里暖暖的，重新闭上眼睛。

　　江亭之将她搂得更紧些，“谭媛出国了。”

　　云芷倏地睁开眼睛，抬起头，“这么突然？”

　　“我早就该想到，那事儿跟她有关。”江亭之眼神阴郁，清冷的声音透着伤感，“是我太相信她了，差点害了你。”

　　云芷一时也弄不明白江亭之口中说的那事儿是哪件事，是云珊绑架她那事儿，还是十年前江沣父母意外身亡跟谭媛有关？

　　江亭之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反正之前接下来的单子，转手让谭老帮忙就行。

　　她照样赚钱。

　　***
　　江亭之到底多宠云芷，从婚礼现场的布置就能窥探一二，云芷喜欢红玫瑰，他就以“红玫瑰”为主题，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

　　整个舞台的搭建都以红玫瑰为主，悬挂着的玫瑰花随处可见，红地毯也是由玫瑰花瓣铺成，通向幸福的玫瑰花拱门。

　　一入会场，就能闻到沁人心脾的清香，仿佛来到了玫瑰花的海洋。

　　江亭之大手笔，就近十里八乡的都请来喝喜酒，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终于把云芷娶回家了。

　　去云家接亲，江亭之单膝跪地给云芷穿鞋，低头吻她的脚背，如视珍宝。

　　公主抱地把人送上八抬大轿，云芷拉住江亭之的衣袖。

　　江亭之回头，“怎么了？”

　　云芷掀开红盖头的一角，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结婚证还没扯。”

　　“妈已经找人办好了。”江亭之脸上始终带着笑。

　　“不行，”云芷不高兴地板起脸，“结婚证最重要，是我们结婚，又不是别人，代办算怎么回事？”

　　江亭之商量的口吻：“要不明天民政局再去……”

　　“不要，”云芷任性地扯掉红盖头，从轿子上跳下来，“今天就去。”

　　说完，拉着江亭之就跑。

　　众目睽睽之下，新娘跟新郎手牵手地逃婚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有江亭之痴痴地望着云芷的后脑勺，嘴角的笑意深了又深。

　　她在闹，他在笑。

　　余生，这般，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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