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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王府一家穿六零
作者：蒙不懂

简介： 【正文完结，下本开《六零崽崽直播间》，求收藏！】
天空一个响雷，把因站错队而被新皇流放的景王府一家劈到了六零年代。
　　不愿下地种田的老王爷嚷嚷着要竞选大队长。
　　纨绔世子为了能让家人过上安稳的日子，想尽浑身解数。
　　曾经不良于行的小世孙和郁郁寡欢的小郡主，小心翼翼地向这个世界伸出试探的jiojio 。
　　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古代，如今又穿到六零年代的世子妃，躲进自己的空间里，流下了哭笑不得的泪水！
内容标签： 古穿今 励志人生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柠 ┃ 配角：预收文《六零崽崽直播间》~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种田养娃发家致富！

立意：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被世界温柔以待。
1.  001：雷劈   既来之，则安之。……

　　1966年，6月。

　　都说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转眼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轰——”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劈向位于西部某山区的一户人家，现场火光迸射，画面令人震惊。

　　“不好啦，景家被雷劈了！”

　　……

　　方柠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挣扎着张开眼，看见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女孩跪在她身边哭泣，哭得全身抽搐。

　　方柠轻轻地唤了一声，“妍儿？”

　　“娘——”小女孩一脸惊喜地扑到她身上，“娘，你醒了，妍儿好怕，唔唔唔……”

　　方柠下意识地伸出手，拍了拍小女孩的头，“乖，别怕，娘在这呢。”　

　　这是一间泥土房，房子很是老旧，好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过房顶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抬头往上看，犹可见黑沉沉的天空，时不时划过一道道闪电，还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眼角的余光瞥到墙上的挂历，1966，方柠惊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朝那挂历跑去。

　　上翻下翻，翻了好几遍挂历，还把屋子里的东西搜查了一遍，直到这个时候，方柠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从古代穿越到了1966年。

　　方柠起初是从2020年，被雷劈到了古代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王朝。

　　在2020年，她是一名孤儿，刚大学毕业，学的是农业，在田里劳作的时候，冷不丁地就被雷给劈到了古代去。

　　在古代，她是一名大家闺秀，穿越过去第二天，就被迫成亲，嫁给景王世子。

　　世子名声不好，是个十成十的纨绔子弟。

　　原主有心上人，不想嫁给世子，正因如此，所以，她很轻易地就取代了她。

　　世子身边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她跟世子相处得倒也融洽。

　　婚后，她给世子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聪明伶俐，女儿漂亮可爱，一家四口生活得很是幸福。

　　然，天有不测风云。

　　在儿子五岁那年，老皇帝突然去世，太后发动宫变，太子没能顺利继位，反而是太后生的小儿子晋王登上了帝位。

　　世子的父亲景王，跟太子是同胞兄弟，不可避免地被新皇清算，落下了个流放蛮荒的下场。

　　作为景王府中的一员，他们一家四口，自然也得跟着景王一起被流放。

　　方柠记得他们是在流放途中，遇到了下雨打雷，然后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中，再次醒来就来到了这里。

　　女儿在自己身边，那儿子呢？还有世子和景王，他们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来了？

　　方柠正想出去找找看，妍儿踉踉跄跄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娘……娘，你别走，你别丢下妍儿……”

　　方柠只好把她抱起来，带她一起出去。

　　另一间屋内，景熙小心翼翼地问刚刚醒来的那名中年男子，“父王，是你吗？”

　　中年男子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问道：“这是哪？”

　　景熙摇了摇头，“不知道。”

　　睡在他们中间的一名小男孩悠悠醒了过来，他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叫了声，“祖父？父亲？”

　　景王关心地问道：“慎儿，你没事吧？”

　　小男孩景慎摇了摇头，“回祖父，慎儿没事。”

　　“没事就好。”景王暗松了一口气，接着，一巴掌拍到景熙的背上，“臭小子，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娘子呢？还有妍儿，她们上哪去了？”

　　景熙拍了拍额头，“对啊，我娘子呢？娘子，娘子，你在哪？……”

　　妍儿听到这记熟悉的声音，立即从方柠怀里滑下来，“爹——”高高兴兴地冲她爹奔去。

　　“娘子。”景熙越过妍儿，一把抱住跟在妍儿身后的方柠，“娘子，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好想你。”

　　方柠被他勒得生疼，不由得用手肋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放开，“你们都没事吧？”

　　景熙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没事，大家都挺好的。娘子，这是什么地方，咱们怎么会在这？”

　　方柠装傻充愣道：“我也不知道。”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景王和景熙神色紧张地做出了戒备地姿态。

　　两个孩子吓得忙躲到方柠的身后。

　　流放的日子不好过，要不是景王和景熙还有点武艺在身，那些押送他们的衙役指不定会怎么欺负他们呢。

　　“呀，你们没事啊，真是太好了。”

　　“老景，你们没被雷劈到吧？”

　　“这该死的老天爷，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

　　……

　　景王和景熙他们一脸慒逼地看着前来关怀慰问的乡亲们。

　　方柠很快反应过来，“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们挺好的。”

　　“我们以为你们家被雷给劈了。”

　　“是啊，当时看到一道闪电朝你们家这边落下来，老吓人了。”

　　方柠叹了一声，“哎，甭提了，我家屋顶被劈了个大洞，吓死我了。”

　　“人没事就好。”

　　“对对对，屋顶破了可以修，只要人没事就行。”

　　方柠：“那改天还得麻烦大家帮忙修一下，谢谢啦。”

　　“客气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说。”

　　天，越来越暗，眼看要下大雨了。

　　知道景家人没事，大家纷纷散去。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方柠暗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就见景熙他们几个目光烔烔地盯着她看。

　　景熙嘻皮笑脸地拍马屁道：“娘子，你好厉害……”

　　方柠打断他的话，“要下雨了，快把家里的木桶、木盆拿过来接雨水。”

　　话音刚落，雨就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屋顶破了个洞，没来得修，雨水进到屋里，地上全是水。

　　一家五口缩在客厅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

　　“先来说说，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景王率先开口。

　　方柠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跟她一模一样，也叫做方柠。

　　她是六零年闹饥荒的时候，与父母失散，被景卫国，也就是景王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用一个馒头骗到家里来，给他儿子当了媳妇。

　　景卫国呢，他是一名抗战老兵，战争胜利后就退役回到老家，当起了农民。

　　景熙是他的儿子，自幼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在闹饥荒的时候，饿死了。

　　至于他的亲生母亲，据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他跟他亲生母亲都已经十几年没见过面，也没联系过了。

　　慎儿和妍儿，不用说，就是方柠和景熙他们俩的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大家都有各自身体主人的记忆，互相交代了下自个儿的情况之后，景卫国感慨地道：“这个年代已经没有皇帝了！”

　　景熙嘴欠地回了句，“咋的，父王，难道你还想□□？”

　　景卫国气不打一处地出，狠狠地给了他一记爆栗，“闭嘴！小心祸从口出。”

　　想到现在是66年，十年内乱开始，祸从口出，因一句话而招来杀身之祸，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方柠一脸严肃地告诉景熙，让他到外面少说话，以前的种种，除了家里人，不准向外面的任何人透露。

　　景卫国赞同道：“你媳妇说得对，咱们的来历不准跟任何人说。”

　　景熙好奇地问道：“那要是被人知道，咱们是不是会被当作妖怪给抓起来？”

　　“娘，妍儿怕。”妍儿吓得瑟瑟发抖。

　　方柠气得打了一下景熙，“看你把妍儿吓得。”

　　景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呵呵，我开玩笑的。”

　　“祖父、父亲、娘，咱们以后是不是就回不去了？”慎儿发问道。

　　方柠：“也许，可能吧。”

　　景熙无所谓地道：“回不去就回不去呗，反正回去了咱也没好日子过。”

　　景卫国沉吟道：“既来之，则安之。”

　　“咕咕咕——”

　　不知谁的肚子传来了饥饿的叫声。

　　方柠起身道：“我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家里就两间土坯房，屋里的景象一目了然。

　　说到吃的，家里就剩下红薯、土豆、南瓜和一些粗梁了。

　　想熬锅粥，家里连碗白米都没有。

　　初来驾到，方柠累得只想坐着啥也不想管，可不管又不行，无论是景卫国还有景熙，他们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钥匙出生，王府里光侍候他们的下人就有上百人之多，让他们烧火做饭，做白日梦呢。

　　丢了几个红薯进锅里，方柠开始烧火，说实话，她也是第一次用这种土灶，光点火，就花了她老半天的功夫。

　　一人吃两个红薯，肚子就饱了。

　　雨还在下，虽然比之前下得稍微小了一点，可一时半会肯定是不会停的。

　　这边还没有通电，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煤油灯。

　　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方柠他们睡的那间房，屋顶破了个大洞，如今又下着雨，肯定没法住人。

　　景卫国把他那间房让出来，给他们一家四口住，他睡客厅。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上工了，该上工了……”

　　六月，正是农忙时节。

　　通常天还没亮就去田里干活，干到上午十、十一点左右就回来，到了下午三、四点又继续去干，一直干到天黑。

　　听到“上工”这两个字，方柠他们傻眼了，景熙欲哭无泪地道：“不去行不行？”

　　景卫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臭小子，别想躲懒，赶紧给我起来，出去上工。儿媳妇，田里活重，你就别去了。”

　　景熙开门出去，一脸委屈地指责道：“父王，你偏心。”

　　景卫国：“叫爹，别叫什么父王了，小心被人听到，说你……”一时之间想不起该说啥？

　　“搞封建迷信？”方柠也穿好衣服走出房门，顺便接了个话。

　　景卫国点头，“对对对，现在是新社会，也不兴旧社会那套。”

　　景熙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景卫国给拉去上工了，由于起得晚，他们父子两人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哎，命苦啊！




2.  002：随身空间   心累了，毁灭吧，赶……

　　妍儿醒来，没有看到方柠，顿时吓得嘤嘤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慎儿被她的哭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看了看四周，然后爬到妍儿身边，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妹妹，你别哭了。”

　　妍儿一边抽泣一边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我想娘，娘去哪了？”

　　慎儿牵起她的手，“走，哥带你去找娘去。”

　　“娘，娘……”

　　“娘……”

　　兄妹俩在屋子里寻找了一通，没找到人，妍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慎儿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家里的大人都不见了，他也心慌得不得了，眼泪不争气地也跟着流了下来。

　　……

　　方柠此时正躲在她的随身空间里，整理空间里面的物品。

　　没错，方柠有个随身空间，至于怎么获得随身空间的，说起来，这是一个俗套的故事。

　　在现代，十八岁成年那天，方柠独自一人去古玩市场玩，顺便淘了块玉佩，作为奖励自己成年的礼物。

　　也在那一天，她亲眼目赌了一场车祸，她没有多想，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救人。

　　后来回到家才发现，那块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血染上，变成了血色。

　　鬼使神差的，她把那块玉佩戴到自己的手腕上，没过一会，玉佩就融入到她的身体里，留下一道月牙状的疤痕。

　　用力按几下那道疤痕，人就会自动进入到空间里。

　　空间不大，只有十几个平米。

　　当时方柠是又惊又喜，有此奇遇，不免就会胡思乱想，生怕是末日的到来，她一股脑地往空间里塞了很多的东西。

　　结果，过了四年，直到她大学毕业，没等来末日，倒是先遭遇到了疫情。

　　她所在的城市疫情不断出现，还隔三差五的封城，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她索性跑到乡下，租了个院子，种菜养花，自给自足。

　　空间不用说，自然是被她塞得满满当当的。

　　什么大米啊，面粉啊，食用油啊，以及各种干货调味，方便速食，目测足够她吃上三四年。

　　此外，还有各种农业相关的书籍。

　　毕竟，她是学农的。

　　可惜，到了古代，她的专业和这些书籍，基本上都没怎么派上用场！

　　作为一名大家闺秀和王府里身份高贵的世子妃，你去下地干农活，岂不是让人笑话？

　　即便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可那毕竟是古代社会，等级制度森严，要是做出什么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很可能会被当作妖孽处置的。

　　她冒不起这个险，所以，只能龟缩着保命要紧。

　　在古代那六年，属于现代的方便速食，基本上被她吃得所剩无几了，好在她有忧患意识，吃多少就放进去多少。

　　古代的那些食品，都是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的。不管放多久，都不会腐烂变质，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那保鲜保温效果，杠杠的。

　　也正因为有了这个空间，在流放的路上，她没少偷偷地从空间里拿食品出来给两个孩子吃。

　　空间里还有一块地方，专门放她的首饰和金银珠宝。

　　光金条，就有上千斤。

　　要不是新皇抄家抄得突然，王府的金库她来不及搬空，不然，空间里还会有更多的黄金珠宝饰品。

　　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

　　有这些，足够她这辈子挥霍了。

　　就是可惜，偏偏穿越到了六十年代。这年代，实行的可是计划经济，商品供应极为匮乏不说，买什么东西还都需要各种票证！

　　……

　　方柠拿了几斤大米和条腊肉从空间里出来，就听到妍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的心一抽一抽的，难受得很。

　　妍儿自幼娇生惯养，娇气得很，一夜之间，从天之娇女沦落为犯官之女，这其中的落差，你不是当事人，你根本无法体会。

　　从活泼开朗，变得犹如惊弓之鸟，胆小怕事、小心翼翼。

　　作为母亲，看到她这样，说不痛心，那是假的。

　　可流放路上，不仅要面对恶劣的自然与生活条件，还要随时防范那些押送的衙役对你下黑手，以及突然冒出来的什么人的暗杀，可谓处处有惊险和惊吓。

　　他们只能先保住性命要紧，至于妍儿的心理健康问题，她实在是无暇顾及。

　　妍儿只有呆在她身边才有安全感，一旦她离开她的视线之外，她就会惊慌失措，甚至哇哇大哭。

　　“妍儿……”

　　“娘——”

　　妍儿一看到方柠，立即朝她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的大腿，生怕她会离开她。

　　方柠半跪在地上，替她擦了擦眼泪，“小傻瓜，哭什么呢？娘不是在这嘛，咱们现在啊，已经到了新的地方，不会再遇到什么危害了，妍儿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没人伤得了咱们。”

　　妍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方柠笑了笑，然后亲亲她的脸蛋，她害羞得躲进她的怀里。

　　一旁的慎儿见状，不禁露出了羡慕又期待的神情。

　　方柠对他招招手，他眼睛亮晶晶的，慢慢向她挪过来。

　　慎儿的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的腿是四岁那年，在皇宫被人从假山上推下去，摔瘸的。

　　推他的人最后查出是一名小太监。

　　方柠知道，小太监只不过是一个替死鬼，黑手另有其人。

　　小太监声称他是太子的人，是太子指使他干的，说完就撞墙自杀以示清白。

　　太子跟景王可是同胞兄弟，关系好得不得了，方柠他们自然不相信太子会做出这种事。

　　可慎儿是在皇宫出的事，幕后之人还把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太子，他们想查也没法查，毕竟皇宫不是他们的地盘，所以，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小孩子嘛，骨头还没定型，腿瘸了，只要好好养养，是可以自己长好的。

　　然，慎儿的腿只要快要痊愈了，就会有各种意外发生，让他的腿再次受伤变形。

　　以致于慎儿的腿从摔断到现在都过去一年多了，还没有养好。

　　流放途中，慎儿不能长时间站立行走，一路上，通常都是他祖父和父亲轮流背着他赶路。

　　方柠心疼地给了慎儿一个亲吻，慎儿一本正经地说：“娘，男女授受不亲。”

　　方柠好气又好笑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男孩，妈妈想亲就亲，怎么，不服气，那你亲回来呀？”

　　说着，她把脸凑到他面前。

　　慎儿撒娇地叫道：“娘……”

　　方柠：“叫妈妈，以后叫我妈妈，叫你爹做爸爸，祖父叫做爷爷，记住了吗，慎儿、妍儿？”

　　慎儿和妍儿异口同声，“妈妈？爸爸？爷爷？”

　　方柠：“对，这是这边的叫法。”

　　慎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妈妈，爸爸和爷爷去哪了？”

　　方柠：“他们啊，去田里干农活去了。”

　　慎儿一脸惊讶，“他们会干农活？”

　　方柠：“不会就学啊，在这里，不干活就没饭吃。”

　　妍儿脱口而出，“娘、妈妈有吃的。”

　　方柠竖起食指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是咱们之间的秘密，难道妍儿忘了？”

　　妍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妍儿没忘，妍儿没忘。”

　　“妈妈，慎儿也没说出去哦。”慎儿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方柠分别摸了摸他们的头，“乖，你们最棒啦。”

　　想到景卫国和景熙在地里干农活，肯定很累，得给他们吃顿好的，于是，方柠决定给他们做个腊肉炒蒜苗，再炒个青菜，做碗蛋花汤，配上干的白米饭。

　　屋子附近有一大片的野生薄荷，摘点薄荷放点冰糖，煮个薄荷水，完美。

　　“慎儿、妍儿，你们在家好好吃饭，妈妈到田里去给爸爸和爷爷送饭去。”

　　“不要，我要跟妈妈在一起。”妍儿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

　　慎儿一脸纠结地道：“妈妈，我……我就不去了。”其实他也挺想跟方柠一起去的，可是他的腿，哎，不提也罢。

　　方柠：“改天妈妈带你去医院治腿，慎儿放心，你的腿一定会治好的。”

　　“真的？”慎儿半信半疑，希望一次次落空，他对自己的腿，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

　　方柠信誓旦旦地道：“这里医术很发达，相信妈妈，你的腿肯定能治好的。”

　　慎儿笑得很勉强，“好不了也不要紧，只要妈妈不嫌弃慎儿是个瘸子。”

　　自从慎儿被摔断了腿，景王府就明令禁止任何人在他面前说“瘸子”这两个字。

　　可是，皇宫经常举行聚会，一次两次推托还行，要是次次都不行，那就不行了。

　　到了皇宫，景王府的政敌还有其他几个王府里的世孙们，那些人对慎儿可不会客气，当面嘲笑他是瘸子的人比比皆是。

　　这导致慎儿难免会敏感多思，陷入极度自卑中无法自拔！

　　方柠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脑袋，“你啊，小小年纪说什么傻话呢？你是妈妈生的，无论你什么样，妈妈永远都不会嫌弃你。还有，慎儿，妈妈向你保证，一定把你的腿给治好。”

　　慎儿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妍儿，跟哥哥在家好不好？妈妈要给你爸爸和爷爷带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好重哦，妈妈又要拿这些东西，又要抱着你，很累的。”

　　“娘亲……”

　　“妍儿，听话，哥哥陪你在家玩，妈妈，你快去给爸爸爷爷他们送饭吧。”

　　方柠提着一篮子的饭菜，还没走出大门，妍儿就哇哇地哭了起来，吵着闹着要妈妈。

　　方柠表示：心累。

　　“方丫头，方丫头，你在家吗？……快快快，你快去看看，你公公和你家那口子在田里晕倒了……”一个老婆婆闯进家里来，告诉方柠这个不幸的消息。

　　方柠这下心更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3.  003：好消息   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景家父子是天潢贵胄，除了在流放路上受过点苦，他们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一朝穿越到这边，即便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可是，有些事，不是光凭记忆就能做好的。

　　尤其是种田这种粗活，他们之前从未接触过。而在这边的景家父子，却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上工是能拿十个工分的。队里分给他们的活，自然是最重的。

　　景家父子明显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这不，才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双双累倒在了田间地头。

　　正是农忙时，抢收那是争分夺秒的。

　　他们父子俩这一晕，也不妨碍大家继续干活。

　　只不过，免不了被大家议论纷纷。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该不会是装晕，想逃避劳动吧？”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听说他们父子俩昨天被雷劈了。”

　　“被雷劈？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

　　方柠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关于景家父子的闲言碎语，对此，她没说什么。

　　那些人看到她，不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大大咧咧地问她，今天怎么没来上工？他们家昨天是不是被雷劈了？

　　方柠随便敷衍了几句，就逃也似地向景家父子他们跑去。

　　景家父子被人抬到了阴凉处，队里的赤脚医生正在对他们实施救治。

　　赤脚医生医疗水平有限，救治了半天他们父子俩都还没醒来。

　　方柠见状，掏出了一瓶清凉油，涂抹在他们太阳穴的位置上。

　　不一会，他们父子俩就悠悠地睁开了眼。

　　“娘——”

　　景熙刚吐出一个字，方柠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孩子他爸，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景熙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这是怎么了？”

　　方柠：“你刚才晕倒了。”

　　景熙不禁想起了早上干的那些农活，哎哟，差点没累死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当农民是这么地辛苦，他好想哭。

　　他拉着方柠的手，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

　　“咳——”一旁的景卫国看不去了，他咳嗽了一声，示意景熙收敛一点，“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景熙朝他翻了个白眼，爹，你别多管闲事行不行？

　　方柠抽出手，站起身道：“爹，我去给你们请个假，今天就不上工了，先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

　　景卫国点点头，“也好。”

　　大队长一听方柠说要给景家父子请假一天，他说什么都不同意，方柠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让大队长松口。

　　临走前，赤脚医生叫住了方柠，“那个，方丫头，你刚才给他们抹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清凉油啊，清凉散热，提神醒脑，止痛止痒。”方柠大方地把那一小盒清凉油递给赤脚医生，“李叔，送给你了。”

　　赤脚医生眼前一亮，客气地道：“这个，怎么好意思？”

　　方柠：“没事，尽管用，我还有。”

　　赤脚医生激动地道：“好好好，那谢谢你了，方丫头。”

　　回去的路上，景熙拉着方柠的手，向她抱怨干农活多么多么地辛苦，“娘子，我要是顶不住了怎么办？”

　　方柠耸耸肩道：“那就一家人去喝西北风呗。”

　　景熙嗷呜，欲哭无泪，“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方柠没好气地道：“回去干嘛？咱们一家可是被流放了，以新皇对咱们景王府的仇恨程度，想必流放的地方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还有，咱们一路上遭遇到多少次暗杀，你忘了吗？能不能平安到达目的地还是个问号呢，我可不想死在流放的路上。”

　　景熙心有余悸，“那倒也是。”

　　方柠：“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吃多大的苦我都愿意。”

　　景熙认真地道：“娘子，你放心，我会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方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景熙忍不住嘀咕道：“可是，种田真的好辛苦！”

　　方柠拍拍他的肩膀，“老公，好好干，我相信你可以的。”

　　“那当然，小爷我可是京城……”说着说着，景熙的神情一下子变得黯淡忧伤起来。

　　方柠安慰道：“好好活着，说不定哪天咱们就杀回去了。”

　　跟在他们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景卫国，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开了口，“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回到家，看到餐桌上竟然有腊肉，景卫国和景熙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问方柠这腊肉的来源。

　　他们犹如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待他们吃饱之后，方柠坐下来跟他们商量，说她想带慎儿去医院检查一下他的腿。

　　景卫国二话不说，回房去拿了个铁皮饼干盒出来，盒子一打开，里面有钱，还有一些票证。

　　他把饼干盒推到方柠面前，“拿去给慎儿治腿吧。”

　　方柠推拒，“爹，不用了，我……”

　　景卫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给你你就拿着吧。”

　　景熙问道：“慎儿的腿真能治好？”

　　方柠：“肯定能，这里医术很发达的。”

　　慎儿一脸纠结地道：“爷爷、妈妈，我的腿，以后再治吧。”要是为了给他治腿，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那以后他们吃什么？

　　小小年纪的慎儿为这个家也是操碎了心。

　　方柠：“治腿花不了多少钱。”

　　“对对对，钱花了再挣就是。”景熙向来大手大脚惯了，对钱没什么概念。

　　方柠是个行动派，“事不宜迟，不如咱们今天就带慎儿去医院看看。”

　　闻言，景卫国、景熙顿时蠢蠢欲动，他们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他们虽说有原身的记忆，可是，原身记忆里的外面的世界和自己亲眼所看到的真实的世界，肯定是不一样的。

　　他们只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慎儿和妍儿也想到外面去看看。

　　于是，一家五口，先去找大队长开了张证明，就高高兴兴地往城里赶去。

　　他们所在的大队离县城不是很远，走路只要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点路程，对于曾在流放路上每天都要赶路几十公里，且赶了一个多月的方柠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路上，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景熙那个羡慕嫉妒啊，“娘子娘子，刚才那人骑的那个铁疙瘩，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自行车？”

　　方柠：“对，那就是自行车，要一百多块啊，还要一张自行车票才能买到。”

　　其实，她空间里有一辆山地自行车，她倒是想拿出来自个用，就是怕太显眼了。

　　县城看上去很破，低矮的楼房，不算宽敞的水泥路，寥寥无几的几家店铺，就连行人都没几个。

　　景卫国、景熙表示很失望，看惯了京城的繁华，这里，着实没有什么令人称奇的地方。

　　医院人倒是挺多的，医生们忙得团团转。

　　景卫国抱着妍儿，景熙背着慎儿，方柠在前面带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帮慎儿看腿的医生。

　　经过医生检查，慎儿的腿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方柠不放心，非要医生给慎儿拍片看看。

　　结果显示，慎儿的腿毫发无损。

　　方柠他们傻眼了。

　　景熙说：“咱们现在的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咱们之前的那具。”

　　其实，他们五人现在的相貌，和在古代时没有什么区别，正因为忽略了这一点，这才让他们误以为，现在的慎儿和之前一样，腿还伤着。

　　景卫国：“慎儿，你下来走走看，看能不能正常走路。”

　　顶着大家期待的目光，慎儿小心翼翼地慢慢挪步着走，发现自己走路没有一瘸一拐的，他一脸惊喜，然后加快了行走的路伐，接着，他又跑又跳，高兴地手舞足蹈。

　　这一刻的他，恢复成了一个五岁小男孩该有的样子，活泼好动，再不复之前的故作老成。




4.  004：蛋包饭   说话注意着点，小心祸……

　　慎儿的腿好了，可谓是给方柠他们解决了一大烦恼。

　　这下，她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接下来只要耐心地等，等到孩子们长大，国家会越来越强大、富有，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来了县城，自然要去供销社看看。

　　供销社里的货品，小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大到家具家电，那叫一个琳琅满目。

　　这些东西，一排排、一列列地摆放在货柜上，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惜，只能看，不能摸！

　　这年头的供销社售货员可是个炙手可热、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吃香得很。

　　至于他们服务态度嘛，呵呵，冷漠傲慢得很。

　　景卫国看上了一台收音机，景熙想要一辆自行车，慎儿对玻璃弹珠很感兴趣，妍儿则想要吃糖。

　　方柠看了看手里的布票、粮票、油票、烟票、肥皂票，哎，没办法，她只想遗憾地表示，他们想要的东西她一样都买不了。

　　饶是如此，景熙他们还是在供销社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过足了眼瘾才出来。

　　眼看要到中午了，大家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方柠提议，去国营饭店好好撮一顿。

　　正赶上饭点，国营饭店里很多人在排队。

　　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令人垂涎三尺。

　　“妈妈，我好饿。”妍儿紧紧地牵着方柠的手，“还要等多久才轮到咱们呀？”

　　方柠：“快了快了。”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到方柠他们了。

　　方柠问道：“你们想要吃什么？”

　　“肉。”景卫国、景熙、慎儿三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很。

　　“一份红烧肉，一份清蒸鱼，一份宫保鸡丁，一个炒青菜，再来一份羊杂汤。”方柠把国营饭店今天供应清单上的菜全点了，“对了，还有五份米饭。”

　　这一顿，把他们手头上所持有的粮票全用完了。

　　景熙抱怨道：“为什么吃饭不但要花钱，还要交票？”

　　方柠小声道：“哎，没办法，现在是计划经济就是如此。”

　　景熙：“这一点都不好。你说，上面的人脑子是不是——”

　　方柠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景熙疼得呲牙咧嘴。

　　景卫国一脸严肃地告诫道：“说话注意着点，小心祸从口出。”

　　方柠也跟着叮嘱道：“以后在外面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幸好周围的人都只顾着埋头吃饭，否则，被人听了去，有人上纲上线，那他们可就真摊上大事了。

　　景熙憋屈地回道：“知道啦知道啦。”

　　饭菜上来，说实话，对于从小就吃惯了山珍海味、玉食珍馐的景家人来说，算不上什么美味。

　　慎儿说：“没有娘做的好吃。”

　　妍儿点头附和，“对，妈妈做的比这好吃百倍。”

　　在古代当世子妃，对本身学农的方柠来说，除了不能光明正大地干点本职工作外，剩下的时间就只能用做美食来打发咯。

　　在古代，方柠没少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好吃的。

　　她的厨艺，经过古代大厨的赐教，再融合现代中西方的烹饪技术，做出来的美食让人爱不释口。

　　“吹牛吧，一个乡下女人的厨艺能好过国营饭店的大厨师傅。”说话的是旁边一桌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年轻姑娘。

　　他们同桌的另一名女子接过话道：“哎呀，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婷婷，你跟他们争论什么。”

　　“哼，我妈妈做的饭菜就是比这里的好吃。”可能是腿好了，被人骂作“瘸子”的这层枷锁从慎儿身上解除了，他的性子变得开朗起来，所以，一听隔壁桌那两个人这么冷嘲热讽，他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吃饭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人，真倒胃口。”

　　“是啊，真晦气。”

　　那两人一唱一和的，气得慎儿脸都变形了。

　　景熙正想发作，方柠先他一步，把碗筷一丢，拍桌而出，大声嚷嚷道：“喂，我说你们够了，张口闭口乡下人，怎么，我们乡下人招你惹你了？”

　　饭店里其他吃饭的客人纷纷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麻花辫面红耳赤地顶了回去，“这里又不是你家，我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方柠冷哼，“我确实管不着，但是，你们凭什么骂我们？你们骂我们难道还不准我们回击吗？”

　　在场的人有不少乡下人纷纷帮腔。

　　“就是，干嘛骂人家是乡下人，太没素质了。”

　　“我看啊，她就是瞧不起咱们这些乡下人。”

　　“乡下人怎么了，你吃的饭菜还不是我们这些乡下人种出来的。”

　　……

　　都到这个份上了，麻花辫还嘴硬地道：“你家小破孩不是吹牛你做的饭菜比饭店里的大厨好吃吗？你敢不敢做出来让我们尝尝？”哼，我就不信你能做出比大厨好吃的饭菜。

　　景熙站出来道：“谁怕谁，阿柠，你去做，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去做，去做……”

　　方柠当仁不让，向厨房走去。

　　国营饭店里的菜是有定量的，正是用餐高峰期，店里备的菜早就售空了，哪还有方柠发挥的余地。

　　麻花辫见状，冷嘲热讽地道：“哎呀，真是可惜了！”

　　方柠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篮子鸡蛋，此外还有几根黄瓜、胡萝卜、玉米、洋葱等蔬菜。

　　她眼前一亮，一下子有了主意。

　　“我要是做出的饭菜得到大家的认可，你给我十块钱，我要是做得不好吃，我给你十块钱，赌不赌？”方柠向麻花辫发出挑战。

　　麻花辫得意洋洋地道：“赌就赌，我就不信你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出来。”

　　先将黄瓜、胡萝卜、洋葱切丁，再把玉米剥成玉米粒，然后打三个鸡蛋，加点盐把鸡蛋打散。

　　锅内倒点油，炒香洋葱后依次放入胡萝卜、黄瓜、玉米仁，炒匀后倒入米饭，临出锅前放入少许盐和糖，盛出备用。

　　接着把蛋液摊成蛋皮，在蛋液即将凝固时，在蛋皮一侧放上炒好的米饭，再把蛋皮对折，装盘，最后根据个人口味淋上点番茄酱、甜辣酱什么的。

　　这样一份前世火爆全网的蛋包饭就这么做好了，颜色金灿灿的，看着特别地有食欲。

　　“哇——”

　　围观的人群不禁发出惊呼。

　　“这道是什么菜？”饭店的大厨好奇地问道。

　　方柠：“蛋包饭。大家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大厨第一个动手，拿出一个勺子，挖了一勺送到嘴里，满口鲜香，太解馋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拿着各自的筷子往盘子夹。

　　“卧槽，真好吃。”

　　“鸡蛋好嫩，我从没吃过这么嫩的鸡蛋。”

　　“比蛋炒饭还要好吃。”

　　“没吃够。这位女同志，我出钱，你再给我炒一盘吧。”

　　“我也要，我也要，多少钱一盘？”

　　……

　　方柠瞬间被人群包围，这会儿大家哪还管她跟麻花辫的赌约，一个个一心只惦记着吃的。

　　太受欢迎了也是一种烦恼。

　　方柠推拒道：“让饭店的大厨来做吧，我一个客人，就不献丑了。”

　　饭店大厨又心动又为难，“这位女同志，这蛋包饭是你自创的菜谱吧？我们饭店用你的菜谱来招待客人，不太好吧？”

　　方柠想了想，把大厨拉到后院，“张大厨，你们饭店还收菜吗？我们大队有鸡蛋、笋干、木耳、干香菇和各种时令蔬菜，你看……”

　　张大厨会意，他思忖片刻后，说：“这样吧，你先送两百个鸡蛋，五十斤笋干、木耳、干香菇过来，我按市场价格给你，如果质量没问题，咱们再来谈日后的合作事宜。”

　　“好嘞，那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行。”

　　“直接送到饭店吗？”

　　“对。”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谈下了一桩买卖，方柠高兴得眉飞色舞，回店内准备继续吃她的饭，就看到景熙和麻花辫在店里拉拉扯扯的。

　　原来，景熙让麻花辫兑现赌约，给他十块钱。

　　麻花辫狡辩说，方柠炒的那份蛋包饭她一口都没尝过，凭什么要她给钱？

　　两人为这个问题争论不休，其他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帮腔景熙。

　　最终，麻花辫不敌众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掏出十块钱出来，她直接扔到景熙的身上，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孩子他娘，看，这是你赢的十块钱，给，你收好，留着做你的私房钱。”景熙一脸献媚地把钱塞到方柠手里。

　　景卫国在一旁捂着脸，做不忍直视状。

　　方柠把她刚才跟张大厨的交易告诉了景卫国他们，景卫国连说好几声不错，景熙一个劲地夸她能干。

　　妍儿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妈妈，蛋包饭好吃吗？我也想吃蛋包饭。”

　　慎儿：“笨蛋，你看店里这么多人都点了蛋包饭，蛋包饭肯定很好吃很好吃。”

　　蛋包饭简单易做，方柠做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大家，张大厨一看就会，得到了她的同意，张大厨就带着几个厨工开干起来。

　　这不，不大一会，店里就几乎一人一盘蛋包饭，大家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

　　一时间，蛋包饭成了店里客人们的最爱，甭提多受欢迎。

　　去国营饭店吃蛋包饭，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居然成了人们的口头禅，不得不说，这蛋包饭的魅力可真大。

　　对这个结果，方柠感到欣喜不已。

　　她想与国营饭店达成长期合作关系，这波看来是稳了。




5.  005：叮嘱   投机倒把可是大罪…………

　　下午三点，阳光依旧炙热，丝丝热气从地面上蒸发出来，热得人像被霜打的茄子，没精打采的。

　　彼时，队员们正要去上工，看到方柠他们一家五口兴高采烈地从外面回来，大家心里很不是滋味，凭什么我们为了忙“双抢”累死累活的，你们却能请假跑到外面去逍遥？

　　“队长，我肚子疼，我要请假。”

　　“队长，我头好晕，可能是中暑了，我想回家休息。”

　　“队长……”

　　一个大队里，不可能每个人都勤劳肯干，总有那么几个偷懒的，既然景卫国他们能请假，那他们为什么不能？

　　大队长可不惯着他们，为了抢收，就连学校都给学生放假，让他们回来帮忙干农活，可见“双抢”的重要。

　　随便编个理由就想躲懒，你在想屁吃。

　　大队长狠狠地把那几个想要请假的队员给骂了一顿。

　　那几人不服，他们拿景卫国他们来说事，指责大队长的不公，还说大队长肯定是拿了景卫国他们的好处，才事事照顾他们。

　　大队长叫景建国，跟景卫国是隔房兄弟。

　　这大队里啊，有一半的人姓景，大家同属一个宗族。

　　然，身为大队长，最重要的是要做到公平公正。

　　说景建国照顾景卫国，扯蛋，没有的事。

　　景建国自认自己对队里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可那几个想请假的人非要胡搅蛮缠，说景卫国、景熙他们不去上工，他们也不去。

　　景建国没办法，正打算去找景卫国，让他赶紧出工。

　　景卫国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他面前。

　　景建国看到他，气不一打一处地出。

　　“四弟啊，既然你身体无碍了，就去上工吧。”

　　“大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话音一落，两人都愣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景卫国，他抢先一步道：“大哥，我儿媳妇跟县城国营饭店的大厨搭上了线，大厨要两百个鸡蛋，五十斤笋干、木耳、蘑菇，人家按市价给钱。我家没那么多东西，你看……”

　　景建国：“这些东西，县城的收购站也收。”

　　“是吗？我都不知道。”景卫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收购站给的价格？”

　　“鸡蛋好像一分二厘一个，至于笋干、木耳、蘑菇这些干货，我忘了，改天我帮你去问问。”

　　景卫国：“大哥，我想在队里收些东西，给国营饭店那边送去。”

　　景建国板起脸，严厉地训道：“投机倒把可是大罪，一旦被抓住，站台挨批，戴高帽子游街，还要被送去劳改。”

　　景卫国吃了一惊，“这么严重啊？”

　　景建国：“那当然，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在骗你？”

　　如果是真的，那方柠知不知道？

　　她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要促成这事？

　　她没道理把他们往坑里推啊！

　　不是当权者，对这里的政策一知半解，景卫国只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杂念。

　　*

　　“媳妇，我不想天天下地干农活，你说，在这里我能找什么营生？”景熙懒洋洋地瘫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想动弹。

　　方柠斜睨了他一眼，“你会干什么？”

　　景熙：“琴棋书画、古玩鉴赏我都会一点。”

　　景王妃早逝，景王为了不让他这个世子受委屈，就没有再续娶，景王的后院倒是有几个妾室，不过这些妾室都没有生养。

　　所以，景王只有景熙这么一个独生子。

　　景熙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后变成纨绔子弟，一点都不稀奇。

　　好在他没干过什么杀人放火、强抢良家女子这种恶事，他最多也就喜欢吃喝玩乐罢。

　　对读书、习武，建功立业，他不感兴趣。

　　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景王自然也不逼他，由着他爱啥样啥样，只要不闹出什么大祸出来就行。

　　所以，景熙在古代学的东西都很浅。

　　就他会的那点皮毛，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可能还能装点逼。

　　可放到他们如今所呆的六十年代，可以说是屁用都没有，如果暴露的话，甚至可能会被打上资本家少爷的成分。

　　一想到这，方柠不得不正视起来。

　　她对景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把在古代学的那些东西展露于人前，至少这十年内，都不得展露出来。

　　还有慎儿，方柠也告诫他，要低调行事。

　　慎儿的腿在没被摔断前，他是个上树掏鸟、上屋揭瓦的调皮小男孩，被人戏称小纨绔。

　　腿摔断后，他就此沉寂了下来，方柠为了让他有事做，于是教他读书识字。

　　她发现慎儿是个小天才，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力，启蒙读物《三字经》，他能倒背如流，还有，她教他的那些东西，教一遍他就会了。

　　是以，比起景熙来，方柠更加担心慎儿。

　　至于妍儿，她才三岁，都说宝宝三岁之前是没有记忆的，她相信他们在这边呆几年，等妍儿慢慢长大，她就会忘了她曾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个小郡主。

　　“这边的人都想进城当工人。”方柠感慨地道。

　　景熙唉声叹气地道：“我也想，可惜咱们没什么门路。”

　　方柠：“咱们刚来，不急，等日后再做打算。”

　　景卫国回来了，他的脸色并不好。

　　景熙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景卫国：“大队长说不能投机倒把，要是被抓去，后果很严重。”

　　呃……

　　要方柠说，是大队长胆子太小了，只要以大队的名义跟国营饭店那边做交易，就不算是投机倒把，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带着队员们一起共同富裕呢。

　　景熙小声嘀咕，“偷偷干也不行吗？”

　　方柠：“其实，只要不被抓到，应该就没事。”

　　景熙：“我跑得快，还会点功夫，肯定不会被抓到。”

　　景卫国看了看他们俩，“这么说，你们俩决定……偷偷干这一票？”

　　方柠思忖了下，“我觉得咱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景熙：“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景卫国叹道：“靠上工挣工分，咱们以后恐怕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方柠信心满满地道：“家里有我，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景熙挤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们大老爷们的，哪能让你一个女人养家。”

　　方柠白了他一眼，“谁说女人不能担当养家糊口的责任？”

　　景熙嘻皮笑脸地道：“媳妇，我们要是靠你养，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无能？”

　　方柠呵呵道：“那你们是想死要面子活受罪？”

　　景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而后看向景卫国，“爹，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6.  006：吃软饭   再不习惯也要忍耐、坚……

　　景卫国拍拍他的肩膀，“儿子，吃软饭并不丢人，况且你爹我年纪大了，胃不好，只能吃软饭。”

　　景熙无语翻白眼，“爹，你说这话亏心不？”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的农村，结婚普遍都比较早。

　　像景王，十六岁就和王妃生下了景熙这个世子。

　　现代的景卫国呢，也是在十六七岁结的婚，结婚不久媳妇就怀上了。

　　方柠穿去古代，跟景熙这个世子结婚的时候，她那具身体才十六岁，本来她想等到十八岁之后再生育的，可是不管是宫里还是原身的娘家，一个个都盯着她的肚子。

　　以致她嫁过去不到三个月，就跟景熙圆了房，古代又没有什么好的避孕措施，所以她很快便怀上了身孕。

　　这边的原身倒是在十八岁成年之后才结的婚，可她也是在结婚当月就怀上了孩子。

　　如今他们最大的孩子今年才五岁，原身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岁。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年龄比他们在古代时大了两岁左右。

　　说自己年纪大的景卫国，今年也只不过才四十出头。

　　四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

　　尽管生活在农村，日子过得艰苦，还得天天下地干活。可是，景卫国一点都不像其他农村汉子那样，长得又黑又糙，反而身体硬朗，精神奕奕，说他才三十都有人信。

　　景卫国脸不红心不跳，“儿子，这个世界终归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你要好好干，爹以后就靠你了。”

　　景熙幽怨地道：“爹，你不是说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吗？”

　　“去去去，”景卫国一脸嫌弃，“像慎儿这样的才是小孩子，你嘛，呵呵，都多大的人了，还想永远依赖你老子，想得倒是挺美的。”

　　嘴上虽这么说，但真要他当个甩手掌柜，景卫国是做不到的。

　　他决定等大家下工回来，去相熟的人家家里把国营饭店要的鸡蛋和干货凑出来，明天让景熙独自一人送过去。

　　反正方柠都跟那边谈好了，他们要是怕这怕那的，反悔不送，最后吃大亏的肯定是他们。

　　正聊着，景建国突然登门，让景卫国、景熙他们去上工。

　　景卫国、景熙这对父子在早上才干了一个多小时的农活，就累晕在了田里，提起“上工”这两个字，他们至今仍心有余悸。

　　景熙不想去，他求助地看向景卫国。

　　景卫国更不想去。

　　见他们父子俩一副为难的表情，方柠灵机一动，“大伯，我家的屋顶昨天被雷劈了个大洞，还没修补呢。”

　　景熙很快反应过来，“对对对，大伯，我们要补屋顶，今天就不去上工了吧。”

　　景建国持怀疑态度，“你们会补吗？”

　　景卫国硬着头皮道：“会，一看就会了。”

　　景建国：“行，那今天我就不催你们去上工了，但是明天，你们全部都得去。”

　　景熙：“两个孩子也要去？”

　　景建国：“不然呢。”

　　景熙：“孩子还那么小。”

　　景建国：“你是不是傻，人家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都被带去田里拾谷穗。”

　　一般小孩子在田里拾到的谷穗，不是很多的话是可以带回家去，不用上交到队里的。

　　景建国提醒他们，让他们带孩子去，纯粹是为了他们好。

　　方柠：“谢谢大伯，我们知道啦，明天我们一定会准时去上工的。”

　　景建国走后，景熙问方柠，“明天真带两个孩子去田里？”

　　方柠：“没办法，咱们得入乡随俗，再不习惯也要忍耐、坚持下去。”

　　景卫国感慨地道：“哎，真是委屈慎儿、妍儿了，小小年纪就得跟着咱们受苦受累。”

　　慎儿：“祖父——”

　　方柠纠正，“要叫爷爷。”

　　慎儿：“爷爷，我不怕吃苦。”

　　妍儿没说话，她只是一知半解地扯了扯方柠的衣角。

　　方柠：“那拜托慎儿明天帮妈妈照顾一下妹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好不好？”

　　慎儿拍着胸脯保证道：“好，没问题，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方柠：“行，你们到外面去玩吧。爹，修屋顶好像要用到竹竿和茅草，竹子后山有，得去砍回来，茅草这附近到处都是……”

　　景卫国带着景熙去后山砍竹子，慎儿好奇，非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方柠则带着妍儿到附近去割茅草。

　　割好了茅草，景熙他们还没回来，妍儿可能是累了，频频打呵欠。

　　方柠哄妍儿入睡，待她睡着后，她趁机进入自己的随身空间，在空间里翻出本房屋维修方面的书籍，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空缺。

　　等景熙他们把竹子拖回来，就把竹子刨成竹条、薄篾，再用竹篾将茅草与竹竿骨架牢牢缠绕绑扎……

　　在方柠的指挥下，他们三个大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太阳落山之前，把家里的屋顶给修补好了。

　　“媳妇，你真厉害，真能干……”景熙对方柠那叫一个吹捧啊，一旁的景卫国听得牙都快酸掉了。

　　景卫国是个从不插手小辈事情的好长辈，看他们夫妻俩在那你侬我侬，他默默地走开了。

　　太阳落山，女人们陆陆续续回来做晚饭，男人们则留在田里继续干活。

　　景卫国去找他大嫂，也就是大队长景建国的媳妇张淑梅，让她帮忙在队里悄悄收些鸡蛋和干货，千万不要让景建国知道了。

　　一听这些东西是要送去国营饭店的，张淑梅喜笑颜开，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帮他保密，且在天黑之前帮他把东西送到他家里。

　　晚饭，方柠做的是蛋包饭，是中午的时候两个孩子跟她预订好的。

　　她在饭里加了点两个孩子都不喜欢吃的，但十分有营养的胡萝卜，此外还加了点腊肠。

　　正吃着饭，张淑梅就提着他们要的两百个鸡蛋和五十斤的干货上门来了。

　　方柠招呼道：“大伯母，你来了，吃饭了没有？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看到餐桌上那一大盘金灿灿的鸡蛋，张淑梅不禁咽了咽口水，想到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于是她摆手拒绝道：“不不不，不用了，我……我等下回去再吃。”

　　“哎呀，大伯母，你别跟我们客气。”方柠把她按坐到椅子上，并亲自给她盛了一份蛋包饭。

　　方柠一共只做了五份蛋包饭，慎儿和妍儿还小，吃不少那么多，他们两人分一份就够了，刚好省出一份给大伯母吃。

　　景卫国招呼道：“大嫂，你吃吧，别跟我们客气。”

　　张淑梅忙着帮他们收鸡蛋、收干货，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呢，此时她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这金灿灿的饭实在是太诱人了，“你们晚饭就光吃鸡蛋，不吃主食？”

　　方柠：“大伯母，这叫蛋包饭，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景熙一脸骄傲地道：“这蛋包饭是我媳妇自创的，今天中午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他兴致勃勃地把中午在国营饭店发生的事告诉了张淑梅。

　　张淑梅吃惊地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道：“天啊，这是真的吗？阿柠，你真的赢了十块钱？”

　　方柠淡定地点头道：“是啊。”

　　“没想到阿柠你这么厉害！哎哟，城里人可真是有钱，居然拿这么多钱出来跟人打赌。”一边说着，张淑梅一边激动地挖了一勺蛋包饭送进嘴里，那滋味，怎么形容呢，她觉得今天这顿蛋包饭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一勺、两勺、三勺……

　　张淑梅埋头狂吃，根本停不下来。

　　吃完，她不禁打了个饱嗝，“这蛋包饭实在是太好吃了，吃了这顿，感觉我这辈子值了。”

　　方柠毫不吝啬地把蛋包饭的做法告诉了她。

　　张淑梅听得瞠目结舌，做一份蛋包饭至少要打两、三个鸡蛋，太奢侈了，“阿柠啊，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可要省着点。”

　　方柠：“只是偶尔吃一餐，好好补一补。”

　　“你心里有数就行。”张淑梅只是大伯母，不是人家正经的婆婆，她点到为止。

　　景卫国问她，她带来的这些鸡蛋和干货总共要多少钱？

　　张淑梅让他先数一数，称一称，够数了没有？至于钱嘛，明天再给她也不迟。

　　景卫国想想，觉得这样也好。

　　送走张淑梅，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工，方柠烧了热水，给妍儿洗澡；慎儿自个儿洗，不用她帮忙；景卫国、景熙为了图凉快，跑到溪边去洗。

　　不到九点，景家一家人就入睡了。

　　第二天，大家在队长的叫喊声中醒来，草草地吃了两个红薯填了一下肚子，就去上工了。

　　双抢，队里几乎男女老少齐上阵。

　　慎儿和妍儿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大为震憾。

　　有小伙伴招呼慎儿过去和他们一起捡谷穗，慎儿很是心动，可是转念一想到他昨天答应过方柠会帮她好好照顾妍儿的，男子汉大丈夫，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没办法，慎儿只好婉拒小伙伴们的好意，牵起妍儿的手，“妹妹，走，咱别在这妨碍妈妈做事，哥哥带你去玩。”

　　方柠叮嘱道：“慎儿、妍儿，你们把遮阳帽还有水壶给带上，谷穗嘛，捡多少是多少，不捡也没关系，别把自个儿给累坏了就行……”

　　工分不同，分到的活计自然也不同。

　　景熙和景卫国都是男人，属于最强壮的，拿的是队里最高的工分，自然分在一处。

　　方柠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体力差，一般只能拿五六个工分。在大队长这个大伯父的照顾下，她分到了队里最轻松的活，编箩筐。

　　在室内干活，不用下地，不用暴晒，饶是如此，她仍觉得吃不消。

　　编箩筐，这可是个精细活，她从没干过。

　　即便有原身的记忆，原身会，可她编起来却笨手笨脚的，老是出错，一个上午也编不了几个。

　　同她一起编箩筐的人见状，酸溜溜地道：“有个当大队长的大伯就是好！”

　　方柠怼了回去，“是啊，谁叫你没有呢。”

　　熬到十一点，终于可以回家了。

　　方柠去田里找慎儿和妍儿，两个小家伙晒得满脸通红，好好的一身衣服弄得又脏又破。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衣服怎么弄成这样？”方柠帮他们边擦汗边整理衣服。

　　妍儿奶声奶气地道：“有人，抢妍儿，哥哥，打。”

　　“有人想抢妍儿捡到的谷穗，我把人给打走了。妈妈，我有好好保护妹妹哦。”慎儿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方柠摸摸他的头，“慎儿真能干，是个好哥哥。”

　　一左一右地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回家，景卫国已经回来了，没看到景熙，方柠正要问，景卫国就说景熙送货去了。

　　中午太阳大，可以休息四个小时，景熙这一去，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回来。

　　他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方柠倒了一大杯薄荷水给他，他接过，吨吨吨就喝起来。

　　“事情顺利吗？”景卫国问道。

　　蛋包饭看着太有食欲了，且又是刚刚推出的创意菜品，受欢迎程度自然不用说。

　　这道菜需要用到很多鸡蛋，鸡蛋在城里本来就供不应求，国营饭店推出蛋包饭这道菜之后，鸡蛋更是一蛋难求。

　　景熙：“张大厨让咱们帮他在乡下多收点鸡蛋，有多少他要多少。对了，一个鸡蛋，他给一分六厘。县城收购站那边收的鸡蛋，给的是一分二厘。咱们可以给乡亲们一分四厘一个，赚二厘的差价，应该有很多人愿意卖给咱们。”

　　景卫国：“万一有人举报咱们投机倒把那就麻烦了。”

　　方柠：“最好还是以大队的名义收购，然后再以大队的名义卖给国营饭店那边。”

　　景熙：“大伯不是不同意吗？”

　　方柠：“大伯母肯定会同意的。”

　　果然，不出方柠所料，张淑梅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她决定干了。

　　方柠担心太高调了会引人注意，所以她劝景熙，把这事全权交给张淑梅这个大伯母去办。

　　其实景熙挺乐意往县城里跑的，只是方柠都这么说了，他只好同意她的看法，毕竟比起生命安危，为赚这点钱不值得！




7.  007：自知之明   你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双抢，一忙就是半个多月。

　　收割、犁田、插秧……

　　每天起早贪黑、马不停蹄地干，几乎每个人晒黑了一圈，肩膀磨破了一层皮，手掌也磨出了茧子。

　　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景熙每天叫苦不迭，关键是还不能请假，队里小到刚学会走路，大到七老八十，人家一个个都在田里忙活，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撂桃子不干，窝在家里当大少爷？

　　景卫国还好，年轻时曾在军营里混过几年，吃过不少苦，双抢，这种在高温酷暑季节里高强度的劳动，尚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身体也还吃得消。

　　方柠比他们混得如鱼得水，队里的脱谷机坏了，没人会修，她自告奋勇、毛遂自荐，争取到机会，一举将机器给修好了。

　　还有公社的手扶式拖拉机，轮到他们队里用，用着用着就坏了，拖拉机手修了半天也没修好，方柠一去，捣鼓一番，又能继续用了。

　　凭借着这门手艺，方柠不但获得了别人的尊重，还被各大队争着抢着借调过去，去帮忙修理他们队里的机器，可谓是忙得团团转。

　　有时候忙起来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去做饭，景熙不得不接过家里做饭的活儿。

　　他没做过饭，只是在方柠做饭的时候，站在一旁围观过，偶尔帮方柠递递调料什么的。

　　做饭看着倒是挺容易的，等自己亲自动手做，才知道有多难！

　　景熙每次做饭，不是饭糊了，就是菜咸了。

　　他做出来的饭菜，让景卫国、慎儿、妍儿他们嫌弃得不得了。

　　每次去上工前，慎儿就会问方柠，“妈妈，你中午会回来做饭吗？爸爸做的饭菜好难吃。”

　　方柠哭笑不得，“你爸爸只是刚开始做，还不熟练，多给他点时间，他一定会做出美味可口的饭菜的。”

　　慎儿半信半疑，“真的吗？”

　　景熙气不打一处地出，“臭小子，嫌我做得不好吃，那你就别吃呀。”

　　慎儿调皮地冲他扮鬼脸，“我才不要饿肚子呢，饿肚子好难受的。”

　　方柠揉揉慎儿的头发，“对，要好好吃饭，别饿着自己的肚子，不然万一生病了咋办？”

　　景熙：“媳妇，你别总是惯着这臭小子。”

　　方柠笑了笑，“只要慎儿过得开心就好。”

　　慎儿这几天玩疯了，整天跟着队里的小伙伴们上蹿下跳的，衣服都不知道破了几个洞了。

　　这年头，大家都提倡勤俭节约。

　　很多小朋友连新衣服都没有穿过，通常都是穿的哥哥们小了的旧衣服，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几十次是很正常的事。

　　方柠的空间里虽然放有不少布料，让家里人天天穿新衣服措措有余。

　　可是这毕竟是六十年代，在这年代，越是张扬，越是死得快。

　　她不得不低调点，学会入乡随俗，也给两个孩子穿打补丁的衣服。

　　把布料裁剪成五角星形状，孩子们的衣服哪里破了个洞，她就把五角星缝上去。

　　还甭说，两个小家伙都还挺喜欢这种带有五角星补丁的衣服的。

　　“媳妇，你只关心你儿子，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个相公。”景熙这幽怨的小眼神和幽怨的语气，是在撒娇吗？

　　方柠挽起他的胳膊，“哎呀，老公，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爱你，么么哒。”

　　景熙的脸色立马由阴转晴，“我不辛苦，最辛苦的还是媳妇你，你可别累坏了身体。”

　　方柠摆摆手，“安啦，我没事的。”

　　景熙嘟囔，“哎，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再熬几天，双抢过了就没那么累了。”方柠安慰他。

　　谁不累，可是有什么办法，大环境就是如此。

　　无法改变现状，那就只能调整自己去适应咯。

　　*

　　自从方柠他们把跟国营饭店交易的事交给张淑梅之后，张淑梅就在队里悄悄地收购起了鸡蛋和山货来。

　　队里的鸡蛋毕竟产量有限，于是，她把目光投到了她娘家那边的生产队去。

　　张淑梅的娘家跟他们同属一个公社不同生产队，他们那个生产队姓氏很杂，队员们也不够团结。

　　这不，收鸡蛋的过程中就出了点差子。

　　国营饭店那边因为蛋包饭的火热，一天要消耗上千颗的鸡蛋。

　　张淑梅从每天给国营饭店送两百颗鸡蛋，到每天送五百颗，数量翻了倍，品质上就很难做到跟之前一样。

　　上次送过去的鸡蛋中，有十几颗坏蛋，对此，张大厨的意见很大。

　　这次在娘家这边收购鸡蛋，张淑梅一个个亲自检查过，确认不是坏蛋她才收。

　　有一户人家，送过来三十个鸡蛋，就有十个坏蛋，张淑梅气得拒收了他家的鸡蛋。

　　那户人家很刁蛮，当场就跟张淑梅吵了起来，还说要去公社举报她投机倒把。

　　这可没把张淑梅给气得够呛！

　　怕那户人家真去公社举报她，张淑梅好说歹说，最后那户人家说让她给他们二十块钱，他们就不去举报她。

　　张淑梅累死累活地忙活了这么多天，也只不过才赚了二十多块钱，要是真把钱给他们，叫她怎么甘心？而且难保这户人家得了钱之后翻脸不认人。

　　张淑梅硬气地不肯给，一气之下她还放了狠话，“你们尽管去举报，谁怕谁。”

　　转头，她就上方柠家来，将这事告诉方柠他们，顺便求助他们，她该怎么办？

　　景熙愤愤不平地帮张淑梅叫那户人家不要脸。

　　景卫国说他在公社那边有点关系，他帮她去打点，不会让她出事的。

　　方柠让张淑梅赶紧去找景建国开张证明，再去跟国营饭店那边签订一份订购合同，尽快把收购鸡蛋的事摆到明面上。

　　景建国知道张淑梅竟然敢瞒着他偷偷收购鸡蛋去卖给国营饭店，他气得把张淑梅给狠狠地骂了一顿。

　　末了，景建国问道：“这事，是不是四弟怂恿你？”

　　他说的四弟，指的是景卫国。

　　“不关四弟的事，都是我一个人所作所为。”张淑梅主动把责任揽到自个儿身上。

　　景建国恨铁不成钢，“你怎么那么糊涂？”

　　张淑梅催促他，“快点，给我开张证明。”

　　好歹是自己的媳妇，她要是出了事，他肯定也会被牵连。

　　景建国不敢耽搁，马上给张淑梅开了张证明，证明张淑梅之所以去收购鸡蛋，是经过队里同意的，不属于她自己的私人行为。

　　至于跟国营饭店的订购合同，方柠亲自出马，去跟张大厨谈。

　　张大厨拐弯抹角地说：“现在天气太热了，大家都喜欢吃点凉快的，蛋包饭越来越不好卖了。”

　　方柠会意，“我这有道凉拌面的做法，可以教给你。不过，凉拌面所需要用到的配菜，比如豆芽、黄瓜、小葱、香菜、辣椒油等，你们饭店得从我们大队这边进购。”

　　张大厨：“我得先尝过你说的这道凉拌面之后才能做决定。”

　　手头上没有辣椒油，方柠说：“你们店里的食材没备齐，我明天再过来给你做。”

　　张大厨爽快地答应了。

　　从饭店里出来，张淑梅夸道：“阿柠，你可真厉害。这事要是成了，你可就是咱们队里的大功臣。”

　　方柠谦虚地道：“哪里哪里，我就是想让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要是大家的日子都过得惨兮兮的，她光有一空间的物资也不敢拿出来用。

　　所以，她才想带着乡亲们一起脱贫致富。

　　前面闹烘烘的，原来是学生在闹事，打砸学校。

　　方柠心一揪，她知道，十年内乱已经开始了！

　　看到方柠从外面回来后脸色很难看，景熙握住她的手，担心地问道：“是不是事情没办成？”

　　方柠忧心忡忡地道：“外面很乱，有学生在到处砸东西……”

　　景熙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有人想造反？”

　　方柠摇了摇头，“这个国家好不容易从封建王朝走到社会主义制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倒回到皇权制度。”

　　景熙尴尬地笑了笑道：“没有奴隶，人人生而平等，其实也挺好的。”

　　方柠：“它现在只是病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只要熬过这十年，一切都会好的。”

　　景熙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媳妇，你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方柠翻了个白眼，“我还是上天派来守护你的天使呢。”

　　“哎呀，我何德何能？”景熙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方柠冷哼一声，“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行。”

　　景熙：“……”

　　趁着有时间，方柠打算做辣椒油。

　　辣椒油可是凉拌面的灵魂调味品，要是做好了，拌什么吃都香。

　　这里的人挺能吃辣的，辣椒更是家家户户都种有。

　　方柠去菜园子里摘辣椒，恰好张淑梅也在菜园里摘菜，一听她要做辣椒油，张淑梅主动提出帮忙。

　　八角、桂皮、孜然、沙姜、小茴香、花椒、豆蔻等等香料，家里都没有，张淑梅家倒是有几种，她全拿过来给方柠了，剩下的那些，方柠只能去空间里拿。

　　辣椒的味道太呛了，呛得人直打喷嚏，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闯进方柠家，“方柠，你快逃，有人要抓你……”




8.  008：红-卫兵   免费的劳动力，不要……

　　“谁，谁要抓我？”方柠慒了，她跟任何人都无怨无仇，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说得罪人嘛，也没有啊！

　　过来通风报信的那人说：“是县城来的一群中学生，他们说他们是红-卫兵，方柠是特务，他们要把方柠这个特务抓回去审问。”

　　方柠：“……”

　　“放屁，方柠怎么可能是特务？”张淑梅气得火冒三丈，“阿柠，你别怕，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方柠：“有人诬陷我。”

　　那人八卦地道：“听说外面现在很乱，那群红-卫兵昨天就在县城抓了好几个‘特务’，一旦被他们抓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方柠，你还是赶快躲起来吧，千万不要让他们抓到了。”

　　张淑梅气得牙痒痒的，“还有没有天理，红-卫兵又不是公安，怎么能随便抓人呢？”

　　那人叹道：“哎，也不知道现在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张淑梅推了推方柠，催促道：“阿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找地方躲起来啊。”

　　方柠面露犹豫之色，“我要是躲起来了，会不会连累到家里？”

　　这傻孩子！

　　张淑梅对她也是服了，“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考虑那么多干什么，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妈妈……”妍儿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地抱住方柠的大腿。

　　方柠摸了摸妍儿的头，“妍儿，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哥哥呢？”

　　妍儿奶声奶气地道：“哥哥去打坏人去了，妍儿回来保护妈妈。”

　　“你啊！”方柠哭笑不得。

　　张淑梅夸道：“这孩子可真孝顺。”

　　妍儿使劲地摇晃着方柠的手臂，“妈妈，躲，坏人抓。”

　　张淑梅：“阿柠，你先去山上躲一下，等没事了你再下来。”

　　“妍儿，一起，去。”妍儿非要跟着方柠。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方柠抱起妍儿，就从后门迅速离去。

　　景家住在村尾山脚下，后门就有一条上山的路，这边山很多，而且还是山连着山，只要有心想躲，别人是轻易找不到的。

　　*

　　“哎哟，谁打我？”

　　慎儿最近新得了一个玩具，就是用树杈和橡皮筋制做成的弹弓，他有事没事就用弹弓来打麻雀。

　　麻雀，是这个时代的四害之一，因为它总是成熟的稻田里吃稻谷。

　　慎儿打麻雀的准头，可以说在队里的小朋友们中，无人能及。

　　听说有人来要把方柠给抓走，慎儿可不依。

　　这次来的红-卫兵有十个人，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十三四岁的，八个男生，两个女生。

　　这些人一进大队，就被景建国拦在了半路。

　　景建国跟他们周旋，企图拖延时间。

　　景熙带着大队里的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赶来助阵。　　

　　慎儿和他的几个小伙伴蜇伏在草丛中，时不时地对那几个红-卫兵进行射击。

　　那几个红-卫兵被打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慎儿他们几个小孩子从草丛里揪出来，想教训他们一下。

　　在场的大人们忙拦住那几个□□，大家纷纷劝说道：

　　“哎呀，你们都这么大个人了，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小孩子跟你们闹着玩的，你们别介意啊！”

　　“我们乡下的小孩子就是这么调皮捣蛋，你们见谅见谅。”

　　……

　　那几个红-卫兵气得吐血。

　　领头的那个红-卫兵再次质问道：“方柠呢？谁是方柠？快把她交出来，我们红-卫兵接到举报，方柠是特务，我们要把她带回去审问。”

　　“方柠嫁到我们大队都六七年了，怎么可能是特务？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对啊，是谁举报说方柠是特务的？有证据吗？你们把证据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你们又不是公安，凭什么抓人？”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说着，吵得那几个红-卫兵头疼。

　　景家湾民风彪悍，而且大家都相当地团结。

　　再加上景卫国在队里人缘很好，景熙又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方柠是景卫国从外面带回来给景熙当媳妇的，方柠在队里生活了六七年，她的为人大家都很清楚。

　　说她是特务，这简直是污蔑！

　　仅凭一封举报信就想把方柠给带走，门都没有。

　　带头的红卫头斥道：“我们是红-卫兵，你们胆敢拦着不让我们办案，是不是想造反？”

　　景熙冷哼，“红-卫兵是什么？我们听都没听说过。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谁给你们权利随便抓人的？”

　　其中一个红-卫兵：“你是谁？我们凭什么告诉你？”

　　景熙沉声道：“方柠是我媳妇，你们想抓我媳妇，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你就是那女特务的男人？”领头的红-卫头上下打量了景熙一番，然后对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红-卫兵使了使眼色，接着，一声令下，“把他抓起来，带回去。”

　　那几个正准备动手，景卫国就挺身而出，“谁敢抓我儿子？”一拳一个，把他们打得满地打滚。

　　大家掩面窃笑，以为这群红-卫兵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景卫国吩咐队里的几个年轻人，“把他们抓起来，正好帮咱们队里干农活。”

　　还有这操作？

　　大家顿时眼前一亮，二话不说，纷纷上去把那几个被打得满地打滚的红-卫兵给制住。

　　景建国见状，压低声音对景卫国说道：“四弟，这不太好吧？”他怕把人扣押下来会惹出大麻烦。

　　景卫国大声地道：“有什么不好？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大家点头赞同，“就是，免费的劳动力主动送上门来，不要才是傻子。”

　　这几天双抢，大家累到快吐血了，多一个人帮忙，他们就可以少出一分力，也能赶快结束这“双抢”，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这场抓拿“特务”的闹剧，最终以那十个红-卫兵被大队的人扣押下来，并关到大队的一个空粮仓处作暂时收尾。

　　景熙：“爹，我想去好好地审问他们。”他想尽快把陷害方柠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景卫国安抚道：“不急，等晚点你再过去，千万别让人发现了。还有，不要让那几个人看到你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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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柠带着妍儿在山里闲逛，顺便教她认识山里的植物。

　　张淑梅上山来通知她，“阿柠，没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方柠不敢置信地道：“那群红-卫兵走了？”

　　张淑梅得意洋洋地道：“没有，咱们队里的人把他们给关起来了。”

　　“啊？”方柠一脸慒逼，“会不会把事情越闹越大啊？”

　　张淑梅不以为然地道：“怕什么？几个小屁孩而已。”

　　下山的路上，张淑梅兴致勃勃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方柠。

　　末了，她感慨地道：“你大伯那人没用得很，一点魄力都没有，还是你公公够果断，不然景熙就被那几个红-卫兵给抓去了。”

　　方柠说：“大伯毕竟是队里的干部，他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张淑梅抱怨道：“你大伯当这大队长，屁好处没捞到，整天还得劳心费神地为队里的生计操劳。”

　　方柠：“大伯是个好干部，大家都很尊敬他。”

　　张淑梅撇撇嘴，“他啊，一辈子都是操劳的命。”

　　方柠：“能者多劳，说明大伯能干啊。”

　　这话说到了张淑梅的心坎上，景建国确实挺能干的，不然，年轻的时候号称“公社一枝花”的张淑梅也不会看上他。

　　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下了山。

　　慎儿望眼欲穿地守在山脚下，一看到方柠他们，他立即扯着嗓子大喊，“爸爸，妈妈回来了。”

　　景熙忙从家里跑出来，前去迎接方柠，“媳妇，你没事吧？”

　　张淑梅不好当电灯泡，提出了告辞。

　　“你能有什么事？”方柠把妍儿塞到他怀里，“那群红-卫兵呢？你们把他们关在哪里了？我想去看看。”

　　景熙做出一副吃醋的表情道：“几个乳臭未干的未成年人，有什么好看的？”

　　方柠又问：“那谁举报我是特务的，你们查出来没有？”

　　景熙：“爹去查了。”

　　慎儿挤到他们两人中间，“妈妈，你跟爸爸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也想听。”

　　方柠揉了揉他的头发，转移话题道：“慎儿肚子饿了没有？”

　　慎儿摸了摸自己干扁的肚子，而后点了点头，“饿了。妈妈，我想吃红烧狮子头。”

　　方柠一脸宠溺地道：“好，妈妈去做给你吃。”

　　景熙把妍儿放到地上，让慎儿带她去玩，他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方柠身后，“媳妇，你今天有没有被吓到？嘿，你不知道，一听有人来要抓你，我都快被吓死了。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方柠开玩笑地道：“兴许是上天为了考验咱们吧！”

　　“这贼老天！”景熙对着天空一个竖起了中指。

　　这时，“轰隆——”一声，天空响了一个闷雷。

　　景熙咬牙切齿地嘀咕道：“太欺负人了！”

　　方柠拉了拉他的手，“好了，别抱怨了，去厨房帮我看火，天色不早了，得准备晚饭了。对了，那几个红-卫兵，要不要准备他们的晚饭？”




9.  009：玩笑   你非要把我给气死你才开……

　　“爷管他们去死。”景熙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意义上的好人，他这人记仇得很，你要是得罪了我，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里是法制社会，杀人可是犯法的。”方柠提醒他。

　　在古代，他是世子，掌控着一部份人的生死。

　　到了这里，如果他还按照古代的思维逻辑去行事，最后只会害人终害己。

　　景熙无语地看着她，“媳妇，我没那么傻。为了那几个小杂碎脏了自己的手，这可划不来。”

　　“对，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跟孩子怎么办？”方柠想了想，故意道，“难不成带着孩子改嫁？”

　　“你敢？”景熙气得一把扣住她的肩膀，那副凶狠的表情，好似要将她活吞了一样。

　　方柠见大势不好，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景熙突然从背后抱住她，霸道地道：“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方柠转过身，捧着他的脸道：“看你的表现咯。你要是有别的女人，我也要有别的男人，这样才公平，你说是不是？”

　　景熙一下子就黑脸了，“方柠！你非要把我给气死你才开心是不是？”

　　方柠耸耸肩，“哪有？如果我说这是我的真心话，你信不信？”

　　爱情是有排他性的，真正的爱情不容有一个第三者。

　　你对我如何，我就对你如何。

　　她从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卑微。

　　当然了，在古代那种男人哪个不是一妻多妾的封建社会，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是不会对他说的。

　　那时的她始终坚守自己的本心，即使再喜欢他，也时刻告诫自己，不要迷失了自己。

　　到了这里可就不一样，这社会是人人平等的，况且她还有空间在身，这就是她的底气。

　　景熙的脸色变来变去，像条变色龙似的，最后，他憋出了几个字，“你……太坏了！”

　　方柠一脸无辜：“……”

　　*

　　这年头吃肉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可方柠每次做饭，餐桌上总少不了荤菜。

　　景熙和景卫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好在他们都很识趣，没有过问太多。

　　今天饭桌上有一道红烧狮子头，是慎儿点名要吃的，他盯着那道红烧狮子头，不停地咽口水。

　　景卫国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才能动筷。

　　慎儿等得好心焦，时不时地问一句，“爷爷去哪了？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景熙看着方柠，打着商量道：“要不，咱们别等了，先吃吧？”

　　方柠：“还是再等等吧，爹毕竟是为了我的事在外面奔波。”

　　又等了几分钟，景卫国总算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一对祖孙。

　　爷爷鼻青脸肿的，看起来很惨的样子。

　　孙子脸上满是污渍，他躲在爷爷背后，张着一双惶恐不安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

　　方柠招呼道：“你们饿了吧，先坐下吃饭吧。”

　　景熙：“对对对，有什么事先吃饱了再说。”

　　方柠分别给那对祖孙俩各盛了一碗饭，爷爷接过，不知是感动还是怎么的，他瞬间热泪盈眶。

　　孙子怯生生地看着方柠，好半天才接过她递过来的碗筷，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来的路上，他们祖孙俩已经做好了可能会受到白眼或冷嘲热讽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景家人不但不嫌弃他们，反而还主动热情的接待他们。

　　他们祖孙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景卫国也跟着暗松了一口气，他介绍道：“他们是……我以前的老首长和他的孙子。”

　　老首长见京里形势不好，于是主动请辞，打算带着一家人回老家。

　　可是，家里没人肯放弃京里好好的工作跟他一起回老家。

　　不得已，他只能带着小孙子一起回老家。

　　小孙子的父母都相继去世了，他的几个伯母、婶婶家里都有好几个孩子要养，大家都不想抚养他，老首长只好自己接手咯。

　　他们一路坐火车从京城过来，倒也还顺利，可是一到这边，刚下车没多久就遭到别人抢劫，前去追，又碰上学生打砸事件。

　　他们祖孙俩不幸被波及，爷爷为了保护孙子，这不，被打了。

　　爷爷毕竟是当了几十年兵的人，其实他有实力去反击，不让自己受伤的。

　　然，他是从京城过来的，京城那边多少比他地位高的老伙计都被那群号称是红-卫兵的学生斗下了台不说，还连累家里也跟着遭了殃！

　　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景卫国去县城打探情况，正好碰到他们祖孙俩，当时爷爷被打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孙子跪在地上不停地哀求过路的行人救救他爷爷。

　　景卫国见状，于心不忍，过去帮忙，这才发现被打的爷爷是原主以前当兵时带过他的老首长。

　　带老首长去医院治疗，直等到老首长醒了，景卫国才放心回来。

　　行李被抢了，还被人差点打死，老首长担心再有意外发生，他提出想跟景卫国一起走，去他家借住一晚。

　　老首长的老家在深山里，那里离县城很远，夜里黑漆漆的，不好赶路。

　　“明天我们就走。”老首长说。

　　景卫国挽留道：“不急，你的伤还未好，可以留在这边多住几天。”

　　“是啊，你们别客气，等把伤养好了再走也不迟。”见那小男孩埋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连菜都不敢夹，方柠不动声色地夹了个红烧狮子头放到他碗里。

　　小男孩眼里充满了惊喜，他抬眸瞥了方柠一眼，欲言又止。

　　方柠看着他，笑了笑道：“多吃点。”

　　“你叫什么名字呀？”慎儿观察他有好一阵了，他对这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很感兴趣。

　　小男孩张了张嘴，“安则荣。”声音很小声。

　　景卫国沉吟道：“知安则荣，知足则富，真是个好名字。”

　　一聊之下，发现安则荣跟慎儿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大家伙都惊呆了。

　　慎儿抢先一步道：“小荣子，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哥。”

　　安则荣紧抿着唇，不吭声。

　　妍儿突然来了一句，“小哥哥。”

　　安则荣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小哥哥。”妍儿又叫了一声。

　　“嗯。”安则荣应了，“妹妹，吃。”他把刚才方柠夹给他的那颗红烧狮子头夹到妍儿碗里。

　　妍儿愣了下，而后冲他甜甜地笑道：“谢谢小哥哥。”

　　“这孩子可真懂事。”方柠不停地往安则荣碗里夹菜。

　　慎儿见状，有些吃醋地道：“妈妈，我也要。”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毕，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玩，方柠去厨房烧热水给他们洗澡。

　　小荣儿没有换洗的衣服，方柠问慎儿，“你能借套衣服给小荣儿穿吗？”

　　慎儿大方地表示，“没问题。”

　　慎儿和小荣儿一起去洗澡，妍儿嚷嚷着也要和他们一起洗。

　　小荣儿断然拒绝道：“不行，妹妹是女生，女生不可以和男生一起洗。”

　　慎儿点头附和，“对，男女授受不亲。”

　　妍儿瘪了瘪嘴，委屈得想哭。

　　方柠只好抱着她安慰，并向她普及了一系列男女生理方面的知识。

　　妍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听了方柠这一唠叨，她就没再闹了。

　　景卫国把他的房间让出来给安老爷子他们祖孙俩住，慎儿想跟小荣儿睡在一起，他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小荣儿能解他的惑。

　　夜，越来越深，人们纷纷进入了梦乡。

　　方柠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景熙不见了，她在屋子里寻找一通，看到原本睡在客厅里的景卫国也不见了，她猜想他们父子俩也许是去干什么事去了，她太困了，懒得管那么多，回房去继续睡。

　　第二天一醒来，景熙已经回来了，他正在呼呼大睡，方柠推了他好几下，他都没醒。

　　“该去上工了。”方柠说。

　　景熙嘟囔道：“困死了，帮我请假。”

　　方柠：“你昨晚做贼去了？”

　　景熙翻过身，假装自己睡着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方柠的疑问，在见到张淑梅，听张淑梅说，那几个被关在空粮仓的红-卫兵，昨晚狼哭鬼嚎的，方柠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大伯母，昨晚你给他们送饭了吗？”方柠问。

　　“送了几个红薯给他们。”顿了顿，张淑梅又补充道，“是你大伯非要我送过去的。要我说啊，那种人，活该饿他们几顿，他们才会长教训。”

　　方柠担心道：“他们一晚上没回去，就怕他们的家里人知道后会到队里来闹。”

　　张淑梅很是光棍地道：“怕什么，来了就让他们出钱出粮，把人赎回去呗。”

　　这主意不错。

　　方柠把这事抛到一边，转移话题道：“大伯母，你今天还去国营饭店送鸡蛋吗？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去。”

　　“呃……”张淑梅面露为难之色，“阿柠啊，这几天你还是好好呆在咱们队里，哪也不要去。”

　　方柠：“可是我答应过张大厨，今天会过去教他做凉拌面。”

　　张淑梅气呼呼地道：“哎呀，你快别提张大厨了，你被人举报说是特务，都是因为张大厨。”




10.  010：欺负   这就叫好心办坏事！……

　　“张大厨？这事跟张大厨有什么关系？”方柠纳闷了。

　　张淑梅不欲多说，“你还是回去问问景熙吧。”

　　方柠带着一脸疑惑回了家，此时的景熙还在睡懒觉，方柠不客气地把他给推醒。

　　景熙拗不过她，只好告诉她实情。

　　方柠的厨艺还算过得去，而且她还会做一些有特色的创新菜，国营饭店的生意如今异常地火爆，可店里只有张大厨一个掌勺师傅，还有两个厨工、一个服务员，再加上一个店长，他们五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于是，张大厨向上面领导申请，再招一个人进来。

　　人选嘛，张大厨推荐了方柠。

　　县城里的岗位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更何况是国营饭店这么吃香的“铁饭碗”。

　　想进国营饭店的人，多得可以说能从县城的中心排到城郊。

　　还有，上面也有很多领导盯着这个岗位。

　　方柠这个有可能进国营饭店的第一人选，自然而然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县城里正乱着呢，在这个非常时期，有人铤而走险，有人推波助澜，大家都想着，先下手为强，把方柠扣上一个“特务”的帽子，这样她就没资格竞争国营饭店的岗位了，他们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到时他们再各凭本事去争取。

　　不得不说，这些人想得倒是挺美的，当然了，手段也够恶毒。

　　幸好方柠没有落入他们的圈套，不然，真让他们得逞了，那还得了！

　　“这事怪不了张大厨，他也是出于好心。”不是方柠圣母，而是这事，怎么说呢，她和张大厨都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景熙撇撇嘴，接过话道：“这就叫好心办坏事！”

　　方柠：“这也说明张大厨这人还是很讲义气的，值得深交。”

　　景熙一脸控诉，“那个张大厨都给你惹出这么大麻烦了，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方柠冲他翻了个白眼，“人家又不是存心想害我。”

　　景熙冷哼道：“他要是存心的，爷不宰了他！”

　　方柠捂住他的嘴，“你这暴脾气啊，得好好改一改。这种负气的话，以后少说。”

　　“知道啦，知道啦。”他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炙热，“媳妇，咱们好久没那个了，我想——”

　　“大白天的，想都不要想。”方柠连忙打断他的话。

　　这家伙，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真是服了他了！

　　*

　　想到那几个红-卫兵还在队里“服刑”，被赶去田里干活，他们的家人随时可能会找上门来要人，为了安全起见，方柠决定今天还是不出门了，至于答应了张大厨的事，方柠拜托张淑梅去跟张大厨说一声，要是他着急着想学，可以亲自到家里来找她。

　　慎儿和小荣儿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回来，两人随手在水缸里舀了一杯生水就要喝。

　　方柠见状，忙喝斥住他们，“水缸里的水不能直接喝，得烧开了才能喝。”

　　“可是，妈妈，我好渴。”慎儿抱怨道。

　　方柠走过去，把他俩水中的生水夺过来，“水壶里有水，去那边倒来喝。”

　　昨晚天色太暗了，没看清小荣儿的脸，走近了方柠才发现，小荣儿竟然长得如此地出色，是个容貌上和慎儿不分上下的小帅哥。

　　“小荣儿，昨晚睡得好吗？”

　　小荣儿乖乖点头，“挺好的。”

　　“慎儿没挤着你吧？”慎儿这个小家伙睡觉有点不老实，老喜欢抱人，还喜欢挤人。

　　小荣儿看了看方柠，又看了看慎儿，支支吾吾地道：“没，没有。”

　　一看他这神色，就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

　　这孩子，太拘谨了。

　　方柠笑了笑，“中午你们想吃什么？”

　　慎儿举手，大声地道：“饺子，妈妈，小荣子想吃饺子。”

　　方柠刮刮他的鼻子，“我看是你想吃吧？”

　　慎儿嘿嘿一笑，撒娇地摇晃着她的手臂，“好不好嘛，妈妈？”

　　方柠：“好，都依你。你们想吃什么馅的？”

　　慎儿：“肉馅。”

　　方柠：“小荣儿呢？”

　　小荣儿愣了下，“我……我都可以。”

　　那就做个猪肉小葱馅和韭菜鸡蛋馅的水饺。

　　剁猪肉这活，费时又费力。

　　方柠喊景熙过来帮她剁。

　　一个擀饺子皮，一个剁肉馅，还有三个孩子，全都挤到了厨房里来要帮忙包饺子。

　　方柠认真地教他们包，他们学得马马虎虎的，包出来的饺子不是破皮了就是露馅了。

　　慎儿小大人似地叹着气道：“包饺子好难哟。”

　　方柠趁机教育道：“这下知道爸爸妈妈天天给你们做饭有多辛苦了吧？哼，看你们以后还挑不挑食。”

　　妍儿：“妈妈，好吃。爸爸，不好吃。”

　　方柠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景熙的脚，“孩子他爸，听到没有，你得提高一下自己的厨艺。”

　　景熙嗷呼，“饶了我吧。我再怎么提高也没有孩子他妈你做的好吃。”

　　慎儿说：“爸爸做饭菜的标准是，吃不死人。”

　　景熙：“臭小子，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嫌弃，有本事自己做去。”

　　慎儿：“我还小，够不到灶台。”

　　景熙：“踩在凳子上不就够到了。”

　　慎儿立马向方柠告状，“妈妈，你看，爸爸他欺负我。”

　　景熙也跟着告状道：“媳妇，你看，你儿子他欺负我。”

　　方柠哭笑不得，“你们父子俩的事，自己去解决，别来找我。”

　　慎儿：“哼，坏爸爸！”

　　景熙：“哼，臭小子！”

　　一旁的小荣儿默默地看着他们父子俩斗嘴，既羡慕又嫉妒。

　　这时，妍儿拿着个饺子在小荣儿面前晃了晃道：“小哥哥，你看，我包得好不好？”

　　小荣儿看了一下，“馅露出来了，得把馅包进去。”

　　妍儿咬着唇，一脸为难地道：“妍儿包不进去。”

　　小荣儿凑到妍儿面前，“我教你。”

　　在两大三小，五人的通力合作下，饺子总算包好了。

　　方柠让景熙去叫景卫国和安老爷子回来吃午饭。

　　他们一大早就去田里干活了。

　　那几个红-卫兵的家人来得比景熙想象中的早，这不，景熙还没去到田里呢，就在半路上碰到了那几人的家长，并被他们拦了下来。

　　“同志，我想向你打听一下，昨天有没有一群小□□跑到这边来？”

　　景熙想都没想就回道：“没有。”

　　“这里不是景家湾第一生产大队吗？”

　　景熙：“不是。”

　　“啊？”那几个家长傻眼了，大家面面相觑，“咱们这是找错地方了？”

　　景熙没再理会他们，马上溜之大吉。

　　去到田里，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太阳很晒，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阴凉处休息。

　　那几个免费劳动力，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们被队里的两个二溜子监督着割稻谷。

　　只要他们想停下来休息，两个二溜子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他们，直把他们说得无地自容才肯罢休。

　　那几个免费劳动力又气又恨，可又拿他们没办法，只要他们敢逃跑，或对监督他们的人动手，周围的人就会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队里的人倒不会打他们，只是，会派更多的人盯着他们，不准他们偷懒，如果他们没有完成任务，中午是没有饭吃的。

　　那几个小孩都是在城里长大，压根就没种过田，被人利用了一把，当了一次出头鸟，就落到如此下场，他们那个后悔啊，简直后悔死了！

　　景熙喊景卫国和安老爷子回去吃午饭，他顺便叫上了景建国这个大伯，对那几个□□的家长已经找到队里来的事，他只字不提。

　　一路上，景熙还有些忐忑，生怕再遇到那几人的家长。

　　所幸他的运气很好，没有再遇到那帮人。

　　一回到家，热腾腾的饺子就被端上桌，摆到了他们面前，景建国又惊又喜，“哟，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吃这么好？白面饺子，我都好久没吃过了。”

　　方柠：“那大伯你就多吃一点，我们包了很多呢。”

　　安老爷子很是感动地道：“小方啊，让你们破费了。”他以为方柠是为了招待他们祖孙俩，才特地包的饺子。

　　方柠：“慎儿想吃饺子，我就给他包了，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安老爷子看了一眼小荣儿，小荣儿最喜欢吃的就是饺子了，他猜想，慎儿要吃饺子，应该是受了小荣儿的影响。

　　小荣儿没注意到安老爷子的异样，他只顾着埋头狂吃，可见，这饺子有多得他的心。

　　安老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嘴里，轻轻咬了一口，“皮薄馅大、鲜香味美，比钓鱼台国宾馆餐厅做的不相上下。”

　　这可是安老爷子对她手艺的最高赞美，方柠受宠若惊，忙摆手道：“哪里哪里，我这厨艺在国宴面前就是班门弄斧，比不过的比不过的。”

　　景熙突然来了一句，“你还吃过国宴？”也不知道他是在问安老爷子还是方柠？

　　“大队长，不好了……”

　　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正在美滋滋地吃着饺子的景建国差点被呛到。

　　“大队长，有人到咱们队里来闹事。”

　　一听这话，景建国连忙把碗里最后剩下的那两个饺子扒拉进嘴里，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起身前去一探究竟。

　　景卫国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安老爷子见状，他哪还坐得住，也起身离去。

　　景熙是个爱凑热闹，“媳妇，你带着孩子好好呆在家里，我出去看看。”抛下这么一句话，他也跑了。

　　慎儿把碗筷一丢，“爸爸，等等我。”

　　原本热闹的餐桌上顿时只剩下小荣儿、妍儿和方柠三个人。

　　呆萌的妍儿一脸好奇地问道。“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11.  011：热闹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别看妍儿小小年纪，其实她经历的事情并不比大人们少，尤其是在被流放的路上，几千个罪犯被几百个衙役押送着赶路，一赶就要赶几千里的路，而且，大家还要在一起相处几个月的时间，难免会发生冲突，奸掳烧杀这种事更是时不时会发生。

　　你要是没有一颗大心脏，根本就支撑不下去。

　　妍儿虽然有他们护着，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心理上的创伤，却是抹不去的。

　　好不容易来到这边过上安宁的日子，妍儿的性子慢慢放开了，她不想再让妍儿感到不安，让她提心吊胆，精神紧绷得犹如惊弓之鸟般。

　　所以，别说带妍儿出去看热闹了，就连发生什么事，方柠都不想让她知道。

　　这时，小荣儿突然开口道：“婶婶，我可以留在你们家，一直跟你们生活在一起吗？我不想走，我舍不得你们。”

　　妍儿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小荣儿给吸引了过去，“小哥哥，你要走去哪呀？”

　　小荣儿很是苦恼地道：“爷爷要带我去他老家，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妍儿扯着小荣儿的衣角，略带哀求地道：“小哥哥，你别走，你留下来陪妍儿好不好？”

　　小荣儿皱着一张小脸叹道：“可是我做不了主呀！”

　　“妈妈——”妍儿求助地看向方柠，“你让小哥哥留下好不好？妍儿喜欢小哥哥，妍儿想让小哥哥陪妍儿一起玩。”

　　方柠摊摊手，“这事你得去问安爷爷，安爷爷才是小荣儿家里的大人，小荣儿的事只有他爷爷才能做主。”

　　妍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小哥哥，你嫁到我家里来吧，你嫁进来，就不用跟你爷爷走了。我悄悄告诉你哦，我妈妈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呢。”

　　方柠憋笑憋得差点憋出内伤来。

　　小荣儿欲言又止地道：“妍儿，我是男生，男生只能娶老婆，只有女生才能出嫁。”

　　妍儿慒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接着，她一脸认真地道：“那我哥哥可以娶你吗？”

　　方柠：“……”

　　小荣儿：“不可以，我跟你哥哥都是男生，男生不可以娶男生的。”

　　方柠调侃道：“妍儿，你怎么不说你要嫁给小荣儿？”

　　妍儿猛地扑到方柠怀里，“不要，我不要嫁人，嫁人了就不可以住在家里了，我不要离开妈妈。”

　　听到这话，小荣儿不禁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方柠哭笑不得，转移话题道：“小荣儿，你爷爷老家那边都有什么人？你认不认识，他们对你好不好？”

　　小荣儿咬咬唇道：“我大伯母说我爷爷老家那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老爷子年纪大了，还带着个孩子，要是老家那边的人不好相处，那他们祖孙俩过去，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内乱才刚开始，今后十年整个社会都将处于动荡不安中，她得想办法把安老爷子和小荣儿留在大队里，这样，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好照应一下他们。

　　妍儿困了，方柠哄她去睡午觉。

　　妍儿拉着小荣儿的手，让他陪她一起睡。

　　待两个孩子都睡着了之后，方柠这才不紧不慢地出门去看热闹。

　　来队里闹事的人，就是那十个□□的家人，上次景熙把他们给忽悠走了，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上当。

　　他们嚷嚷着，让队里把他们的孩子给交出来。

　　景建国倒也不为难他们，爽快地带他们去田里见他们家的孩子。

　　看到自家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儿子女儿被逼着干农活。

　　那些家长气炸了。

　　“黑心肝的玩意，竟然让我家孩子干这种粗活，你们还是不是人？”

　　“我家孩子还小，你们就这么对他，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你们这是在压榨剥削，我要去告你们……”

　　这些人只敢动嘴，不敢动手。

　　因为景熙带着队里的十几个青壮年，这些人有的手里拿着镰刀，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铁铲，有的拿着木棍，大家一字排开地站在景建国这个大队长的身后，给他助威。

　　景建国站在中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也是头疼得很。

　　他让大家把“武器”放下，“有话好好说。”

　　可惜，没一个听他的。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那几个家长不敢太过放肆，他们提出要把孩子接走。

　　“想赎人？好啊，一人十块钱，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这主意，是景熙出的。

　　不过，他没有出头，而是怂恿队里的一个二溜子站出来跟那几个家人交涉。

　　“十块钱一个人？你们抢劫啊？”

　　“那就二十块。”

　　“你们这是在敲诈。我告诉你们，敲诈可是犯法的。”

　　“吓唬谁呢？有本事你们就去告啊。”

　　两帮人马，你一句我一句，展开了激烈地“火拼”。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那几个红-卫兵首先投降了。

　　“妈，你别跟他们吵了，把钱给他们吧，我要回家，你快带我回家。”

　　“爹，我受不了，再呆下去我会死的，你快把我赎回去吧。”

　　……

　　经不住孩子们的苦苦哀求，那几个家长不得不掏钱，赎人。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家长都这么大方的，还有三个□□没人肯出钱把他们赎回去。

　　一个是带头的那个□□，以及那两个女生。

　　这三人的家长都没有过来。

　　带头的那个，被前来的家长一个劲地数落。

　　至于那两个女生，她们和带头的那个男的是一段“你喜欢我，我喜欢她”的故事。

　　“行了，咱们回去吧。”

　　看着跟他们一起来的小伙伴们一个个跟着他们的家长走了，那三人心里急得团团转。

　　他们也想走，可惜，没人赎他们，他们走不了！

　　“大队长，你看这钱？”二溜子景大华手捧着那七十块赎金，很是不舍地递到景建国面前。

　　景熙建议道：“大伯，不如咱们把这钱给分了吧。”

　　大家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景建国，显然，他们想分钱。

　　景建国大手一挥，“那就分了吧。”

　　十四个人，正好一人五块钱。

　　大家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咱们会不会被人举报啊？”有人担忧地问道。

　　景熙：“怕什么？只要咱们死不承认不就行了。”

　　大家纷纷附和，“那倒也是，咱们不承认，他们也拿咱们没办法。”

　　景熙：“大伯，咱们可以在队里建立一个护卫队吗？有了护卫队，看以后谁还敢到咱们队里来闹事。”

　　“我申请加入护卫队。”景大华第一个响应号召。

　　尝到了甜头的众人纷纷举手表示，他们也想加入护卫队。

　　景家湾第一生产大队第一护卫队，就这样成立了。

　　作为大队长，一句话都插不上的景建国：“……”

　　站在不远处旁观的安老爷子拍了拍景卫国的肩膀，感慨地道：“你们大队里的小伙子，都挺不错的，尤其是你儿子，卫国啊，你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景卫国毫不谦虚地道：“这就叫做虎父无犬子！”

　　方柠没赶上这热闹，倒是见识到了八卦的传播速度 。

　　从家里走到田里，大家一个个都在议论什么分钱、护卫队的事。

　　甚至还有人跟方柠套近乎：

　　“阿柠，护卫队是由你家那口子负责吧？你看我儿子，长得高高壮壮的，你说他有机会进入护卫队吗？”

　　“景熙他媳妇，有了好处别忘了我们呀。”

　　“慎儿他妈妈，你家那口子越来越能干了，你享福哟。”

　　方柠：“……”无语望天！

　　慎儿跑到方柠面前，也跟着瞎闹，“妈妈，妈妈，我也想要跟爸爸一样，在队里成立一个小小护卫队，你说好不好嘛？”




12.  012：软硬兼施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慎儿一直以来都很崇拜他的父亲，尽管景熙在人们眼中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也丝毫不影响他想追随他的步伐，跟他做相同的事。

　　古人有“抱孙不抱子”的训诫。

　　慎儿一岁前，景熙很少会抱他，最多也就是在没事时逗弄他两下而已。

　　当时府里光侍候慎儿的奶娘和丫鬟、小厮就有十几个之多，景熙这个父亲笨手笨脚的，只会净添乱。

　　可饶是如此，在方柠发现他们父子关系不够亲密，景熙这个做父亲的对慎儿这个儿子关爱有余、关心不足时，方柠仍顶着重重压力，强烈要求景熙抽出更多的时间出来陪慎儿。

　　所幸景熙是个能听得见批评、没有那么迂腐的大男子主义的人，方柠让他多陪陪孩子，他就一天到晚地把孩子带在身边，带着孩子到处乱跑。

　　慎儿从一岁到四岁，几乎天天跟景熙呆在一起，他们父子俩的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直到慎儿四岁那年，老皇帝不知抽了什么疯，突然心血来潮地让他们把慎儿送进宫，他来教导慎儿。

　　可能就是因为老皇帝的这份“盛宠”吧，慎儿才会在宫里惨遭毒手，被人从假山推下去，摔断了腿！

　　慎儿出事后，景熙更是没日没夜地守在他身边，照顾他，开导他。

　　更不用说他们遭新皇清算，在被流放的路上，慎儿因腿脚不便，无法正常走路以及无法长时间行走，景熙就背着他走，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是个负担。

　　他给予他的这份浓浓的父爱亲情，宛如在他心中撑起了一方天空。

　　看着慎儿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方柠一脸欣慰。

　　至于他要做的事，随他开心，她懒得管。

　　景熙和慎儿都是行动派，当天他们就开始挑人。

　　由于想进护卫队的人太多了，大的那个通过比武来选拔，两两自行组队，留到最后的那十个人算胜出。

　　小的那个用打弹弓，谁打得准，就挑谁进入他的小小护卫队。

　　此时“双抢”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地里的活儿没那么重了，再加上被景熙收进护卫队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不爱干农活的小年轻，要不然，景熙在队里这么搞，身为大队长的景建国不骂死他才怪！

　　至于慎儿搞出的那个小小护卫队，队里的大人们只当他是在瞎胡闹，根本就不当回事。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正是猫嫌狗弃的年纪，態得很。

　　只要他们不闯祸，随他们爱咋咋地。

　　景熙想把他建立的这支护卫队，打造成武能拳打恶霸，文能舌战群儒的利箭特战队。

　　前世因为他们太过于安份守已了，所以才没有一点点防备地就被刚上位的新皇暗算，落下个全家被流放的下场。

　　好不容易来到这边，他们本也想过平凡的日子，可是，县城突然发生动乱，有人趁火打劫，意欲将方柠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这口气，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得吸取前世的教训，化被动化主动，当暴风雨再次来临时，他们要有抗衡的能力。

　　可以说，这就是景熙想要成立护卫队的初衷。

　　然，他有强烈的风险和忧患意识，并不代表别人也有。

　　那些拼命想要进入他护卫队的人，多半是为了逃避干农活。

　　这导致景熙喊那些人去训练，那些人就找各种借口推脱。

　　“气死我了，我真要被那些人给气死了。”景熙回去后，不停地向方柠吐槽他护卫队的那些人。

　　方柠：“现在你明白你爹想要你望子成龙的苦心了吧？”

　　景熙委屈巴巴地控诉道：“媳妇，你不地道，我都这么生气了，你不但不安慰我，反而还来嘲笑我。”

　　方柠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没有，你想多了。”

　　景熙：“……”

　　生了一会闷气之下，景熙突然帮她捏肩膀，并献媚地问道：“媳妇，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乖乖听我的话？”

　　方柠想了想，说：“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呗。”

　　景熙一愣，不懂就问，“是什么意思啊？”

　　方柠沉声道：“这是一种惩罚的策略，叫做软硬兼施。”

　　景熙一点就通，“哦，我明白了。”

　　方柠：“家里橱柜有很多东西，需要什么你自己去拿。”

　　这年代，物资匮乏，买肉可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而且，不是说你想买就能买得到的。

　　对了，这里的肥肉比瘦肉更受欢迎。

　　方柠的空间还剩下不到五百斤的猪肉，有两百斤是她在2020年的时候放进去的，另外三百斤是在古代时偷偷存进去。

　　这些肉既没腐烂也没变臭。

　　五百斤的猪肉，看似很多，实则很少，如果天天吃，一天吃一斤，最多也就够他们吃一年多。

　　她记得这年代的计划经济好像要等到79年，改革开放后才结束。

　　现在才66年，还有十几年呢，要是这么快就把肉给吃完了，他们又没有票证，以后再想吃肉那就难咯！

　　方柠本来想从空间里拿两斤肥肉出来，转念一想，还是拿半斤吧，省着点用。

　　粮也拿半斤出来，再拿两条毛斤，还有一块香皂。

　　这些作为景熙发给他那些护卫队成员的奖励，应该措措有余了吧？

　　*

　　自从他们敲诈那几个□□的家长，让他们拿钱出来赎人之后，这都过了好几天了，他们也没什么动静。

　　剩下的那一男两女三个□□，依旧被队员们天天带去田里干活。

　　三人不在一块干活，省去了很多麻烦，而且他们每天都是到很晚才下工，哪个不是累得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大家期待的两女抢一男的戏码，一直没有发生。

　　另外，由于方柠最近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大队里，都不出门，更不用说去国营饭店教张大厨做凉拌面了。

　　张大厨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没见他到队里来找方柠。

　　方柠以为她跟张大厨的合作可能要泡汤了的时候，张大厨竟然亲自登门来了。

　　张大厨首先表示歉意，让她久等了。

　　提起她被人举报的事，他更是愧疚不已。

　　方柠跟张大厨客套了几句之后，就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我还有机会进你们国营饭店工作吗？”




13.  013：两人世界   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方柠不在乎能不能进国营饭店，她在意的是，我都受了这无妄之灾，你们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张大厨面色一僵，一脸为难地道：“这个，我们国营饭店招工名额的事，上面说他们另有安排。”

　　方柠自嘲一笑道：“也就是说我没机会咯？”

　　张大厨赔笑道：“实在抱歉，我本想帮你争取的，可是……”可是什么，他没有再说下去。

　　方柠不是傻子，她心里已经明了，不过，因为这件事就跟张大厨起嫌隙，着实没必要。

　　成年人的世界无时无刻都在计较着得失利弊。

　　聪明人，都懂得给别人台阶下，这样人家才喜欢跟你做朋友。

　　方柠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没事，反正我压根就没想过进城去找工作。你不知道，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呢，哪走得开。”

　　张大厨暗松了一口气，“方同志，真的非常感谢你的体谅和理解。”

　　方柠：“这事就当过去了，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提了。”

　　张大厨：“方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方柠：“那咱们合作的事？”

　　张大厨：“我是想跟你继续合作下去的，不知你意下如何？”

　　方柠：“我当然求之不得了。”

　　误会消除，又交谈甚欢，大家心里都很高兴。

　　教张大厨做凉拌面时，方柠更是尽心尽力，毫不藏私。

　　到了最后，她才推销她想卖给国营饭店的产品——辣椒酱。

　　她一共准备了四款辣椒酱，有青红剁辣椒酱、蒜蓉辣椒酱、油泼辣子酱、豆豉香辣酱。

　　每种辣椒酱她都只准备了一罐，一罐有十斤左右。

　　这四种酱，无论是拌面还是拌粉都很好吃。

　　张大厨一一尝过，表示很满意，问她如何定价？

　　辣椒可以在队里收，也可以请队里的妇女帮忙做成辣椒酱，就是装酱的容器，方柠一时还无法解决。

　　所以，这个问题只能麻烦张大厨了。

　　等有了装酱的容器，知道容器的价格之后，她才好定价。

　　说实话，张大厨的厨艺并不见得有多高，顶多只能算是一般厨师的水平，跟那些顶尖的大厨相比，他还差得远呢。

　　整个县有几十万人，从中找出比张大厨厨艺好的人，并不难。

　　可为什么偏偏是张大厨坐上了他们县国营饭店主厨的位置呢？

　　恐怕没有一定的背景和手腕，他是爬不上去也坐不稳这个位置上。

　　当然了，这些只是方柠的猜测，所以，她给张大厨出了个难题，想试探一下他的能力。

　　张大厨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答应帮她想想办法。

　　方柠大方地在他临走前，把那四罐辣椒酱全赠送给了他。

　　*

　　双抢终于结束了，跟着景卫国在队里干了几天农活的安老爷子在这个时候再次提出了告辞。

　　前几天他提过一次，当时景卫国极力挽留，小荣儿也说他还不想走。

　　安老爷子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多留几天。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走了，毕竟他和小荣儿只是客人，长时间留宿别人家不太好。

　　方柠提议道：“安叔，要不你干脆带着小荣儿落户到我们大队里来吧？”

　　安老爷子面露犹豫之色，“这……不太好吧？”

　　方柠：“有什么不好的？大家住在一起，平时也好有个照应。”

　　景卫国：“是啊，外面那么乱，你身边还带着个小孙子，你有自保的能力，小荣儿可没有。”

　　景熙：“安叔，你们留在这边，你寂寞的时候可以和我父亲说说话，下下棋；小荣儿呢，也有我家这两个小家伙给他作伴，多好啊。”

　　妍儿：“安爷爷，你不要把小哥哥带走好不好？”

　　慎儿：“啊？弟弟要走了吗？他还说让我带他去河里学游泳呢。”

　　方柠板起脸道：“小孩子，不准到河边去玩耍，如果真想去，要有大人陪同才行。”

　　景熙自告奋勇地道：“我陪他们去。”

　　一听这话，小荣儿立即兴奋地问道：“真的？那景叔叔，你会游泳吗？”

　　景熙硬着头皮道：“当然会了，没人能游得过我。”

　　方柠斜睨了他一眼，好家伙，连这事你也要逞能，你是不是忘了你就是个旱鸭子，只会狗刨？

　　景熙尴尬地冲她笑了笑，还用眼神示意方柠不要戳穿他。

　　方柠无语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而这个时候的安老爷子呢，则陷入了沉思。

　　安老爷子十几岁就离家去参加革命了，这一去就是几十年，等到他功成名就，跟老家那边的亲人取得联系时，他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只有一个亲大哥还健在。

　　他跟他亲大哥的感情，其实还没有跟景卫国来得深。

　　他亲大哥的儿子儿媳到他在京城的家里打过几次秋风，他的几个儿子儿媳都不怎么待见他们，而且他们两边还发生过冲突，这也是他那几个儿子儿媳说什么都不肯跟他一起回乡下老家的原因。

　　前几年，他回去过一次老家，还出钱帮他大哥在乡下盖了座挺气派的大房子。

　　他想着，他带着小孙子回去，他大哥应该会帮衬他，给他房子住吧？

　　可看着小孙子在景家过得这么开心，和景家的人相处得这么好，他的心又有些动摇了。

　　祖辈的爱是无法替代父母的，小孙子无父无母，他的几个伯伯叔叔的家庭又不肯接纳他，倒是景家这边，他们显然很喜欢他的小孙子。

　　他想着，景熙和方柠的存在，是否能代替小孙子的父母？

　　“爷爷，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边。”小荣儿仰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安老爷子。

　　他的声音，令安老爷子一下子回过神来，“那你就在这边多呆几天，爷爷，爷爷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如果那边不欢迎他，他就接受方柠的建议，带着小孙子落户到景家生产队这边来。

　　看到安老爷子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了，大家都很开心，不好逼他太紧，总得给他留点时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吧。

　　*

　　吃完饭，才六点多钟，天空还亮堂着。

　　景熙挤到方柠身边，神神秘秘地对她说道：“媳妇，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游泳，保证没人会去，你想不想过去玩玩？”

　　方柠眨眨眼，“就咱俩去玩？那孩子们怎么办？”

　　景熙：“管他们呢，反正我爹和安叔会照顾好他们的。”

　　方柠：“要是让慎儿知道，咱俩出去玩不带他一起去，他肯定会闹。”

　　景熙无所谓地道：“闹就闹嘛，难道有了孩子，咱们就不能过……过那个你说的……两人世界？”

　　方柠扑噗一笑，“哟，你懂得还挺多的嘛。那你说，两人世界都是怎么过的？”

　　景熙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贴到她耳边道：“当然是咱俩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方柠的手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我看你是想对我使坏吧。”

　　景熙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怎么，难道你不喜欢？”

　　男人嘛，偶尔你要给他一点小甜头，他反而会对你欲罢不能。

　　方柠不是那种扭捏的人，既然他想带她去过两人世界，那她岂有不成全之礼？

　　景卫国和安老爷子带着三个孩子去抓知了了，正好方便他们俩行事。

　　景熙带方柠去的地方，是一处隐匿在山里的温泉。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景熙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个精-光，然后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水里。

　　方柠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水里探出头来，冲她招招手道：“媳妇，快下来啊。”

　　方柠左看右看，确认周围确实没人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迈入水中。

　　景熙皱眉，“怎么不把衣服给脱了？”

　　方柠没好气地道：“我就喜欢穿着衣服泡不行吗？”

　　景熙笑得贼兮兮地道：“媳妇，这里除了你，就只有我一个人，咱们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还害羞什么？”

　　方柠气哼哼地道：“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脸皮这么厚。”

　　景熙二话不说，突然向她游过去，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就握住她的脚踝，把她拖进水里。

　　方柠吓得一声尖叫，身上的衣服全被浸湿了，粉拳捶打他坚实的身躯上，“你干什么，想谋-杀亲……亲妻是不是？”

　　景熙嘴甜地哄道：“我怎么舍得？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方柠羞红了脸，转移话题道：“正好慎儿他们想学游泳，改天你带他们过来这边学。”

　　景熙从善如流地点头道：“你先教我怎么游？等我学会了我再教他们。”

　　教着教着，在肌肤接触过程中暧昧丛生，教学游戏突然变了质……

　　两人从没试过在荒郊野外，太羞-耻了。

　　景熙虽是个纨绔子弟，但声色犬马什么的，他是不沾的，女色方面，他是个能够克制住的人。

　　古代很多人都是三妻四妾，身为世子的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可他愣是在成亲时，一个女人都没碰过；成亲后，除了方柠，更是没碰过其他女人。

　　要不是看在他专一的份上，她早蹬了他了。

　　要知道，当时景王府被抄时，她娘家是有能力救她，只要她答应休夫，就可以回娘家待嫁，不用跟着一起去流放。

　　她舍不得他，更舍不得两个孩子，所以，她毅然决然地选择陪在他们身边。

　　她从没有后悔过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尤其是他们一起穿越到了这边来，她更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不要在这……”

　　景熙对她亲-亲-摸-摸，过了个干瘾，见她实在不乐意，就放开了她，然后，继续缠着她，让她教他游泳。

　　可能是泡在水里太久了，方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景熙见状，拉她起来，“不游，咱们回去吧。”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慎儿竟然还没有睡，他坐在他们的床上，气呼呼地问道：“你们上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14.  014：招摇   好死不如赖活着。……

　　方柠戳了戳景熙的后背，“听到没有，你儿子问你呢，这么晚了上哪鬼混去了，还不快老实交代。”

　　景熙一脸黑线。

　　慎儿叉着腰站起来，接着念叨，“你们太过份了，怎么可以把我们丢下，自己跑去快活？”

　　看他那委屈的小模样，方柠乐坏了，她拍了拍景熙的肩膀，“你儿子你自己想办法搞定。”话落，马上溜出房去，把“战场”留给他们父子俩。

　　景卫国和安老爷子坐在后院的摇椅上，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一边乘凉一边闲聊。

　　“爹，辛苦你了，妍儿是不是睡着了？”方柠走过去，从景卫国怀里接过妍儿。

　　妍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嗅到熟悉的味道，她下意识地叫了声“娘——”，接着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爹，我带妍儿回去睡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方柠抱着妍儿回卧室，此时卧室里的景熙和慎儿父子俩已经冰释前嫌，和好如初，慎儿还贴心地给景熙捶背、捏肩。

　　方柠挑眉，“你怎么哄你儿子的？”怎么一下子就从小魔头变成了小乖乖？

　　景熙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道：“山人自有妙计。”

　　哼，小样，你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轻轻地把妍儿放到床上，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就在这个时候，方柠感觉到有两道炙热的目光盯着她，抬眸望过去，慎儿假装若无其事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去，景熙则直勾勾地迎视她的目光，且那目光比之前更加专注和灼热。

　　方柠示意他，在孩子面前收敛一点。

　　景熙：“媳妇，你不觉得慎儿和妍儿总跟咱们睡在同一个房间，不妥当吗？”

　　以前他们兄妹俩都是有自己单独的院子的。

　　可穿越到了这边来，别说单独的院子，就连单独的房间都没有。

　　现在整个大队居住的面积加起来，都还没有他们以前居住的景王府大呢。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的日子过得如此清苦，也是难为他们了！

　　方柠叹了一声，“家里就两个房间，他们不跟咱们睡，难道跟你爹一起？”

　　妍儿有时半夜会惊醒，这个时候你就得醒来哄着她，直到她再次入睡。

　　慎儿睡觉不老实，总是从床头跑到床尾。

　　景熙他爹当惯了“老爷”，他不用你侍候就算不错的了，你还想指望他晚上帮你照顾孩子，做什么美梦呢。

　　景熙：“我的意思是说，让他们自己睡自己的房间。”

　　慎儿瞪大了眼睛，急急地问道：“我们有自己的房间？在哪呢？”

　　说实话，他都五岁了，他也想拥有自己的隐私空间。

　　方柠看着景熙，“是啊，在哪呢？”

　　景熙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自己造不行吗？”

　　方柠：“行倒是行，就是，你上哪去弄砖瓦？”

　　景熙：“用木材不行吗？后山有很多树。”

　　方柠：“那你会做木工吗？”

　　景熙一下子蔫了。

　　在古代，工匠是贱籍。

　　他身为皇家子弟，哪会去学贱籍的手艺。

　　至于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被家里逼着念过几年书，实在念不下去了，就辍学回家当了农民。

　　他除了会干点农活，就屁事都不会。

　　不过，为了自己以后的性-福着想，景熙不死心地又道：“媳妇，我记得这边好像有木工，咱们请木工过来建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方柠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你可以去试试看。”

　　翌日一大早，方柠就起床，先把昨天晚上三个孩子去抓的知了猴给炸了。

　　知了猴已经冲洗过了，并放在清水中浸泡了一晚上，黑水和泥沙都吐干净了。

　　炸过的知了猴外酥里嫩，口感酥脆，一口咬下去，香味扑鼻。

　　大家都被这香味给香醒了。

　　慎儿揉着惺松的双眼，光着脚跑过来，迫不及待地问道：“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让我也尝尝，让我也尝尝。”

　　“喏，你们昨晚抓的知了猴。”方柠把盘子递给他，让他端到餐桌上。

　　慎儿忍不住伸出手抓了一只知了猴丢进嘴里，好吃得让他发出了土拨鼠叫。

　　这不是慎儿第一次吃知了猴，在古代的时候，每年夏天他们都会去郊外的庄园避暑，庄园里有很多野趣，方柠没少带着他们一起玩。

　　晚上去抓知了猴就是一项很有趣的活动，不仅慎儿喜欢，妍儿也喜欢。

　　妍儿一点不怵，看到金黄酥脆的知了猴，她抓起就吃，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倒是小荣儿这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他害怕，不敢吃，毕竟知了猴看着有些吓人，况且他又从没吃过。

　　安老爷子夹了一只递到他嘴里，他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我不要。”

　　安老爷子纳闷了，“昨晚抓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啊。”

　　那时天色昏暗，根本就看不清知了猴长什么样，再加上连妍儿这个比他小的妹妹都不害怕，他怕什么？

　　现在是大白天的，就不一样了，他一看到，就觉得好恐怖，受不了。

　　反正不管大家怎么诱惑他，小荣儿就是饿死也不吃。

　　他不吃，大家倒也没强求，少一个人吃，他们还能多吃几个呢。

　　小孩子可以多吃，据说能够增加营养。

　　一大盘知了猴，三下五除二，一下子就被大家给吃完了。

　　慎儿舔了舔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爷爷，咱们晚上再去抓好不好？”

　　妍儿嚷嚷道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景卫国对这两个小家伙，那是要多宠爱就有多宠爱，“只要你们想吃，爷爷每天晚上都带你们去抓。”

　　小荣儿：“……”瑟瑟发抖！

　　安老爷子打算今天就回他老家那边一趟，小荣儿他就不带过去了，让他留在景家这边。

　　景卫国提出，他可以陪他一起去。

　　安老爷子婉拒了，那边是什么个情况，他心里没底，他自己怎么样都行，万一连累到景卫国，那就不好了！

　　安老爷子这一走，刚开始小荣儿还有些不习惯，闷闷不乐的。

　　后来景熙带着他和慎儿，一起去昨晚他带方柠去过的那个山上温泉玩了大半天之后，小荣儿一下子玩疯了，什么痛苦都忘记了。

　　之后几天，景熙更是带着他们上山打野，下山抓鱼。

　　当然了，景熙护卫队的那几个人，以及慎儿的小小护卫队的成员，都跟去了，大家玩得甭提有多嗨。

　　是以，景熙一提他想找木工帮他盖两间屋子，大家纷纷表示愿意帮忙。

　　只是，这年头的好木匠难寻。

　　打听了半天才打听到，隔壁公社有个木工，跑过去一问，人家只会打家具，不会盖房子。

　　不过，木工介绍说，县城中学有个姓李的老师，他会盖木屋。

　　景熙马不停蹄地又去县城中学找人，结果，看到县城中学乱成一锅粥，学生不上课，给老师贴大字报，□□老师。

　　老师对此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学生“宰割”！

　　总之，一切都是乱糟糟的。

　　可怕，真是太可怕！

　　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有个女老师，被学生拉出来，那几个学生要把她剃成“阴阳头”挂牌示众。

　　景熙看着于心不忍，他捡起地上的几颗小石头，狠狠地砸向了那几个学生的膝盖，疼得那几个学生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接着，景熙带着他带过来的几个护卫队的人，向那女老师走去，他把女老师扶起来，喃喃自语地问道：“这么乱，难道都没人管吗？”

　　女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会盖木屋的李老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景熙问道。

　　女老师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老李他，他昨晚上吊自杀了！”

　　景熙倒吸一口冷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哎呀，有什么想不开的，竟然上吊自杀？”有人嘀咕。

　　女老师十分丧气地说道：“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景熙干巴巴地安慰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是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活着，才有希望。”

　　女老师自嘲一笑，接着，她深深地对景熙他们鞠了躬，道了声“谢谢。”就跑走了。

　　“老大，你说那个女老师会不会……自杀？”

　　景熙：“应该不会了。”她走时，眼里还有光。

　　“来来来，我教你们打石子。”

　　景熙他们一行五个人，每个人都捡了不少小石头揣在兜里，大家大摇大摆地穿梭在教学楼与教室之间，一看到有学生对老师使坏，他们就拿起小石头，向使坏的学生砸去。

　　当然了，砸人嘛，自然得偷偷地来，最好不要让被砸的学生看到了，如果真被看到，他们不承认就是了，难道那人还敢搜他们的身不成？

　　要真敢，大不了就打一架，看谁怕谁。

　　景熙也是个胆大的，这一天，他就这么带着护卫队的那几个人，在县城里招摇过市。

　　可能是他们几个表现出来的气势太过吓人，竟然没人敢招惹他们。

　　景熙发现，县城里最嚣张的莫过于那些穿着□□制服的学生。

　　他也想去搞套□□制服来穿穿，可惜，没找到这制服在哪里有卖？问那几个□□，人家理都不理他们。

　　景熙打算回去之后让方柠给他做一套。




15.  015：自知之明   你们说，我去当兵怎……

　　这年代，无论男女，衣服大多都是黑、灰、蓝、绿这几种颜色，而且衣服的款式都非常地单一。

　　其中，绿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主打色。

　　因为，在这年代，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当兵。

　　可以说，这年代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有军装情结。

　　所以，绿军装自然也成了这时代最时髦的衣服。

　　在这里，人人都渴望拥有一套绿军装，你要搞到一套绿军装，这不仅是一种荣誉，还能证明你很革命，有一定的背景。你在别人眼中，就是他们最最羡慕的对象。

　　景熙想要一套绿军装，方柠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他让她给他做一套，这就属实有点为难人。

　　一来，做军装所需用到的布料，她没有。

　　二嘛，她手艺不行，她只会简单的缝补，连裁剪都不会。

　　试问，她怎么给他做？

　　听她这么说，景熙倒也不好强人所难。

　　只是，他依旧有着强烈的愿望，想穿上绿军装。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景熙丢给了他们一季重磅炸弹，“你们说，我去当兵怎么样？”

　　这年代的文盲率很高，很多人连学都没上过，字也不识。

　　景熙在这年代应该可以称得上了一个文武双全的人了吧？

　　毕竟他在古代可是皇亲国戚，从小受的就是最好的教育。

　　他的才学和武艺，在古代，虽不够看，但也不差。

　　要是跟最顶尖的那波人比，肯定是比不过。

　　可他们现在不是穿越到这边来了嘛，要是跟这时代的绝大多数人相比，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绝对担得起优秀两字。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人嘛，难免就会有一定的膨胀，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

　　眼下的景熙，就是这种情况。

　　景卫国深吸了口气，强忍住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你知道这边规定的参军年龄是多少岁吗？”

　　景熙：“十……十六吧？”

　　景卫国：“那你现在多少岁了？”

　　“二……二十四。”顿了顿，景熙似是很不服气地嘀咕道，“二十四岁很老吗？”

　　景卫国凉凉地说道：“在这边，我从未听说过二十多岁还能去当兵的。况且，你以为在这边当兵是你想当就能当的吗？一个县城每年最多也就有几个当兵的名额，你觉得你抢得过人家吗？”

　　景熙：“……”

　　景卫国：“这边仗还没打完，去当兵，有很大几率是要上战场的。在这边上战场用的不是你熟悉的刀、枪、剑，而是枪、炸弹、轰炸机。”

　　方柠接过话，“一个是冷兵器，一个是□□，区别很大的。”

　　景卫国目光如炬地瞪着景熙，“□□你见过吗？你会用吗？”

　　景熙尴尬地搔了搔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景卫国意味深长地看着景熙道：“越愚蠢的人往往越自大，越无知的人越是自信。”

　　景熙：“……”

　　我知道我犯蠢了，可你也不必把我说得这么不堪吧？

　　这时，小荣儿突然哽咽地出声道：“我爸爸死了，我堂哥说他死在了战场上。”

　　慎儿吓得一个激灵，“爸爸，你别去当兵了，我不要你死。”

　　妍儿也跟着嚎道：“爸爸，你不要死啊。”

　　景熙哭笑不得，他求助地向方柠看去，示意她快想办法把这几个孩子给安抚下来。

　　方柠耸耸肩，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惹出来的祸，当然由你来收拾残局！

　　景熙对慎儿和妍儿两个小家伙说道：“好了好，你们都别嚎了，爸爸不是好好地坐在这呢，又没死，你们放心吧，爸爸不会丢下你们的。”

　　慎儿：“那爸爸，你还去当兵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景熙叹了一声，“不去了，不去了。”即使想去也去不了啊！

　　慎儿这才暗松了口气。

　　妍儿也学着他的样子，吁了一口气。

　　见小荣儿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方柠安慰他道：“小荣儿，你不要太难过，你爸爸他……他虽然不在了，但是他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的。”

　　“真的吗？”小荣儿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空，可惜，他此时坐在屋内，是看不到外面的天空的。

　　方柠：“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守护我们……”

　　……

　　吃完饭，方柠收拾碗筷残渣，景熙则在一旁用抹布把饭桌擦干净。

　　方柠去厨房洗碗，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笨手笨脚地帮她一起洗。

　　对于他的添乱，方柠心里嫌弃，嘴上却不说，反而还鼓励他，“干得不错，以后继续努力。”

　　景熙嘿嘿一笑，洗得更卖力了，边洗，他边向她抱怨，“爹也真是的，刚才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方柠撇撇嘴，心想着，活该，谁叫你做事情总是一惊一乍的！

　　景熙：“媳妇，你有没有觉得，在这边，穷人好像都没有什么上升通道？”

　　也是见了鬼了，在古代的时候，他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怎么到了这边，他就知道上进了？

　　方柠也是纳闷。

　　对此，景熙回答，“以前我都是世子了，还要有什么上进心，除非，想要窥视皇位。但是你是知道的，这种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方柠：“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景熙冷哼道：“我又不傻。”

　　方柠斜睨了他一眼，“是是是，你最聪明了。”

　　景熙叹道：“聪明人可不会窝在乡下种地。”

　　方柠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难不成你想进城去当工人？”

　　就他那个狗脾气，到哪都是个刺头，进厂恐怕也干不了多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全国很快就会掀起一股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热潮。

　　比起城里，显然乡下更加安全。

　　景熙也是做个功课的，“我去打听过了，城里的工厂基本上都不对外招工。还有，城里的工人工作很辛苦的，一家几口人挤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看着就憋得慌。”

　　方柠：“至少人家不用日晒雨淋风吹雨打地下地干活。”

　　景熙挑眉，“你羡慕他们？”

　　方柠：“那倒没有，我觉得我还是呆在乡下比较好，乡下自由，能让我发挥所长。不过，你要是想去城里，我是不反对的。只是，我恐怕没办法陪你一起去。”

　　景熙轻轻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我不去，你在哪，我就在哪。”

　　方柠既感动又心疼，“其实，外面要是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你可以去试试。”

　　景熙一脸委屈地道：“媳妇，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方柠无语了，“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景熙嘻皮笑脸地道：“当然是想着怎样才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呗。”

　　方柠笑道：“现在的日子就挺不错的。”

　　景熙不屑地道：“哪里不错了？整天要下地干活挣工分，累死个人。”

　　方柠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辩，碗一洗好，她抬腿便走。

　　不过，她心里还是记挂着他想要一套绿军装的事。

　　翌日中午，得知张淑梅要把鸡蛋送去国营饭店，方柠提出要跟她一起去。

　　由于近期所能收到的鸡蛋越来越少，张淑梅这边已经改成三天送一次了。

　　张淑梅感慨地道：“咱们附近这几个大队的队员家里，一有鸡蛋就攒下来卖给我，大家都好久没有吃过鸡蛋了！”

　　方柠思忖了下，问道：“咱们大队能搞个养鸡场吗？”

　　张淑梅：“养几只还行，大批量地养，万一养死了怎么办？”

　　方柠：“做什么事都有风险，要是怕这怕那的，什么都不敢尝试，一辈子只有受穷的命！”

　　道理谁都懂，可是，张淑梅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五几年的时候，咱们这边开过一个养鸡场，后来鸡场发生鸡瘟，损失那叫一个惨重啊！大家都被当时的情形给吓怕了，谁还敢弄这个。”

　　方柠：“可以先派人去人家养鸡场学习别人是怎么养鸡的，等学会了再回来先养几只练练手，慢慢积累经验，然后再扩大养殖规模。”

　　张淑梅眼前一亮，“你这主意不错，可以试试。只是，咱们上哪去学，万一人家不肯教怎么办？”

　　方柠：“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她记得她空间里有本养鸡方面的书籍。

　　聊着聊着，很快便来到了国营饭店。

　　正是午餐时间，饭店里人声鼎沸，来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

　　方柠看到有不少人点了蛋包饭和凉拌面，还听到有客人求服务员给他多加点辣椒酱。

　　张大厨一边颠锅一边对走进厨房的方柠说道：“方同志，你来得正好，上次你送给我的那些辣椒酱快用完了，麻烦你再多送点过来。”

　　方柠故作吃惊地道：“啊？我以为你不要了呢，我都没有再弄了。”

　　张大厨急了，“谁说不要？我要的，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方柠：“可是我没有容器装。”

　　张大厨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解释道：“咱们县城没有生产玻璃瓶的厂家，后来我联系到了省城那边的玻璃瓶厂，那边本来已经答应给我送货了，可是好巧不巧的，那边的厂长突然被人□□，这不，事情就耽搁下来了。”

　　“这样啊！”方柠心情复杂，“那那边的厂长……”

　　张大厨长长叹了一声，“不好说。”

　　从国营饭店离开的时候，方柠的心情异常地沉重。

　　路过一个巷子，张淑梅突然神色慌张地抓着她的胳膊，推着她快走。

　　眼角的余光瞥到在长长昏暗的巷尾处，景熙正和一个女的在那拉拉扯扯的，方柠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




16.  016：误会   他不是那种人……

　　“哎，方柠，你干嘛去啊？”见方柠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走去，张淑梅害怕出事，连忙把她拦下来。

　　“大伯母，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方柠，这是在外面，你别胡闹，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我……”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相信景熙不是那种人。”

　　方柠简直欲哭无泪！

　　她从没怀疑过景熙的人品，过去也不是为了找他们算帐，而是她发现跟景熙拉扯的那个女的，好像是原身的表姐。

　　原身的表姐是一个白莲花加绿茶婊，原身有块传家玉佩，被她骗了去。

　　原身心中对那块玉佩有执念，她想把玉佩找回来。

　　正思忖着该怎么开口说原身表姐的事，就这一错眼的功夫，他们人就不见了。

　　方柠不死心，非要过去找找看。

　　张淑梅拦都拦不住。

　　走进巷子一看，发现里面的地形如迷宫般错综复杂，各种横纵交错的小路彼此相连，不熟悉的人走进来，很容易就会迷路。

　　第一次进来的方柠和张淑梅，没找到人不说，还在巷子里迷了路。

　　两人七转八拐，不巧误打误撞，撞到了黑市里来。

　　黑市这边卖什么的都有，手表、收音机、粮、油、布等等各种各样的商品。

　　而且不用票就可以买得到，不过，价格要贵上许多。

　　张淑梅老早就想扯点料子回去做件新衣服了，她有钱，可苦于手中无票，什么也买不了。

　　眼下，不正是大好时机嘛。

　　黑市这边卖的布料种类挺多的，张淑梅这看看，那摸摸，有种老鼠掉进米仓的感觉，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飞起来。

　　她把她身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布料了。

　　方柠想给景熙买套绿军装，一问，绿军装竟然也有卖，不过，一套要大几十块。

　　张淑梅说太贵了，她让方柠买布料回去自己做。

　　用同样的钱买布料回去做，能做四套，要是买成衣，却只能买一套。

　　怎么算，都是买布料回去做比较划算。

　　方柠不会做，那就找别人帮忙做呗，大不了给那人付点加工费。

　　刚付完钱，布料拿在手上还没捂热乎呢，就听到“吁——”一记尖利的哨声突然响起。

　　摊贩们像早已演练过似的，赶紧收拾各自的东西，逃也似的溜走了。

　　前来购买东西的客人们也纷纷散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候，原本热闹的黑市，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方柠和张淑梅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淑梅扯了扯方柠的衣角，“咱们也快走吧。”

　　“站住——”

　　走到一条不知名的小路，背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阴森的声音。

　　方柠和张淑梅都以为那人是在叫她们，两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刚才她们在黑市上买的那一大包布料，不由得紧张起来。

　　要是被抓到，会不会有麻烦？

　　方柠一把夺过张淑梅手里的布料，示意她快跑。

　　当然了，她也不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被抓，她撒腿就朝另一条小路跑去。

　　直跑得气喘吁吁，且确认没有人追来之后，方柠这才停下脚步，顺便把那两包布料丢进自己的空间里。

　　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出巷子的路，巷口，有四个□□在把守，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会被他们盘问一番。

　　方柠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被拦了下来。

　　“哪里来的？到这边来干什么？”

　　“乡下来的，过来走亲戚。”

　　“介绍信呢？”

　　这年代，不管做什么都要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简直寸步难行。

　　幸好方柠一直把介绍信揣在身上，要是没有介绍信，恐怕会被当成盲流或特务给抓起来。

　　看过介绍信的那个□□突然惊呼，“景家湾？”

　　其他人纷纷凑到他面前，看看信，又看看方柠。

　　方柠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很是怪异。

　　那人毕恭毕敬地把介绍信还给她，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方柠把介绍信收好，然后抬腿便走。

　　刚走出没几步，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转过头一看，赫然看到原身的表姐林丹雪正被两个□□押着。

　　怕被林丹雪给认出来，方柠连忙躲到一边去。

　　眼睁睁地看着林丹雪被押走，方柠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走过去问守在巷口的那四个□□，“你们好，我想问一下刚才那女的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被抓起来？”

　　□□：“投机倒把，被抓了个正着。”

　　方柠：“被抓住了会怎么惩罚？”

　　□□：“该没收的没收，该法办的法办。”

　　方柠：“那刚才那女的会怎么判？”

　　那□□不耐烦了，他目光如炬地瞪着她，“问那么多干什么？你该不会跟那人是同伙吧？”

　　“不是，我就是好奇问问。”一见形势不对，方柠立马撤退。

　　在街头等了半个多小时，迟迟不见张淑梅过来，方柠索性不等了，自个儿回去。

　　快到大队了，她这才把那两包布料拿出来，顺便还抓了一把冬瓜糖出来。

　　冬瓜糖是她在古代的时候自制的，天热的时候吃点冬瓜糖，能治暑热。

　　慎儿和妍儿都很喜欢吃冬瓜糖，尤其是妍儿，她最爱吃甜食了。

　　妍儿正在和其他小朋友们玩跳格子游戏，看到方柠回来了，她马上蹬蹬蹬地向她跑过去，“妈妈，你回来了。你怎么去那么久才回来，妍儿好想你。”

　　“看看妈妈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说着，方柠就把手上拎着袋子往她面前晃了晃。

　　妍儿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冬瓜糖。”她高兴坏了，抓起就吃，口腔里满是甜滋滋的味道。

　　可能是糖的诱惑力太大了，小朋友们纷纷围过来，看着妍儿吃，哈喇子直流。

　　妍儿有点不好意思，她低声问方柠，“妈妈，可以给他们也分一颗冬瓜糖吗？”

　　“可以呀，这包冬瓜糖归你了，你看着分吧。”方柠不干涉她，随她爱怎么分怎么分。

　　妍儿一视同仁，给在场的每个小朋友都只分了一颗冬瓜糖，剩下的那些，她要拿回去跟慎儿、小荣儿一起分享。

　　午饭方柠做了一个懒人快手餐——清汤面。

　　面刚做好，张淑梅就过来了，她刚从县城回来。

　　方柠让她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吃午饭。

　　张淑梅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听说□□在咱们去的那条巷子里抓到了好几个投机倒把分子，我以为你也被抓去了，差点没被吓死，幸好你没事。对了，我在县城碰到了景熙，我问了他跟他在巷子里拉扯的那个女的是谁？他说那女的就是黑市的一个中介，他跟那女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妈妈，爸爸要是敢在外面找别的女人，我帮你揍他。”慎儿插嘴道。

　　小荣儿替景熙解释道：“景叔叔不是那种人。”

　　妍儿一脸担心地问道：“妈妈，爸爸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方柠：“没有没有，你们别胡乱猜测。快吃面了，再不吃面就坨了。”

　　慎儿问道：“妈妈，爸爸怎么不回来吃午饭？”

　　张淑梅：“景熙说他在外面有点事，要晚一点回来。”

　　景卫国也没有回来吃午饭，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吃过午饭后，方柠把张淑梅买的那包布料交还给她，顺便问她队里谁会做衣服？她想请人帮她做几件衣服。

　　张淑梅自告奋勇地说，“我会做啊。你要是放心的话，我帮你做。”

　　方柠二话不说，就把她买来的那包布料塞到了张淑梅的手上。

　　下午方柠去上了半天的工，累得全身酸痛，结果，只得到了三个工分。

　　景熙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来，他骑了一辆自行车回来。

　　他说自行车是他的，不是借别人的。

　　这在队里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17.  017：举报   她害死了人。

　　这年头的自行车可是个大物件，稀有品。

　　整个公社，有自行车的人家屈指可数。

　　谁家要是有一辆自行车，那可是件令人相当自豪的事，能让人羡慕许久呢。

　　景熙突然就弄来了一辆自行车，这可是个大新闻，能不引人注目才怪。

　　“景熙，你好厉害，这可是自行车，你从哪弄来的？”

　　“景熙，你买这辆自行车花了多少钱？”

　　“景熙，你的自行车能借我骑骑吗？”

　　……

　　景熙不是个爱显摆、爱炫耀的人，奈何大家实在是太“热情”了。

　　一大群人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景熙简直欲哭无泪！

　　最近，□□们的战斗从打砸学校、□□老师，已经升级到了打着“破四旧”的名义，上街到处打砸抄。

　　地、富、反、坏、右等家庭出身，有着重大历史问题的人，更是成了他们的重点打击对象。

　　局势这么乱，正好给了景熙他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这些天，景熙和护卫队的那几个人没少向大队长景建国请假，跑到县城去“凑热闹”。

　　他的自行车，是一个地主家的后代送给他的。

　　那个地主家的后代，因为出身问题，被□□抓去□□，被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景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那人给救了下来。

　　那人有点门路，他不想再呆在内地，他想逃到港城那边去。

　　既然要逃走，那就要轻装上阵。

　　自行车可是个大物件，肯定是不能带走的。

　　卖出去嘛，他担心会惊动到其他人，从而影响了他出逃的计划。

　　反正他还有点家底，也不差卖自行车的那点钱。

　　于是，他干脆把自行车送给景熙，算是报他的救命之恩。

　　如今，那人已经偷偷离开了，他送给景熙的那辆自行车，景熙为了以防万一，不仅找人帮他把自行车改装了下，还把车的颜色重刷了一遍，刷成了别的颜色。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景熙这才敢把自行车骑回大队。

　　这自行车的真实来历，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景熙只能撒谎说，这自行车是他买来的，从别人手里买的两手车，花了一百块钱，不用票。

　　他倒也大方，谁想骑他都答应。

　　可队里除了他，没人会骑自行车。

　　大家一个个求他教他们骑，这可把景熙给忙坏了。

　　方柠做好了晚饭，结果发现，家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方柠站在大门口，大声喊叫道：“慎儿、妍儿、小荣儿，回家吃饭咯。”

　　小家伙看景熙教大家骑车，都看入迷了。

　　听到方柠喊他们回家吃饭，他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跑回家去。

　　小荣儿和妍儿手牵着手跑回来，妍儿兴奋地对方柠说道：“妈妈，爸爸有车了。”

　　小荣儿：“婶婶，景叔叔买了辆自行车。”

　　“是吗？”方柠笑了笑道，“难怪你们连吃饭都不积极，原来是看车去了。”

　　妍儿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好厉害。”

　　方柠伸手轻轻地掐了一把她的小脸，“有自行车就厉害了？”

　　妍儿：“嗯嗯，自行车，咻——，很快很快的。”

　　小荣儿：“小汽车比自行车更快。”

　　妍儿歪着小脑袋问道：“小汽车是神马？”

　　“小汽车就是——”小荣儿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就是比自行车还要大的车子，小汽车有四个轮子，比自行车还要快，里面可以坐很多人呢。我爷爷以前都是坐小汽车出门的，还有我爸爸也是……”说着说着，他就泣不成声。

　　妍儿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方柠心疼地将他拥入怀中，“小荣儿，想哭就哭出来吧，没事的，没人会笑话你。”

　　小荣儿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眼泪，“我不哭，我是小男子汉，我不能哭。”

　　方柠半蹲下身，温言软语地道：“小男子汉也可以哭，想哭就哭，你还是个小孩子，每个小孩子都享有哭泣的权利。”

　　听到这话，小荣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我想我爸爸妈妈了，我想要爸爸妈妈……”

　　妍儿眼眶红红的，“小哥哥……”看到他哭，她也想哭。

　　景卫国、景熙、慎儿回来，看到小荣儿和妍儿哭得唏哩哗啦，三人三脸慒逼。

　　景熙急急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方柠：“小荣儿想他父母了。”

　　他们都知道小荣儿的父母早已过世，小荣儿对他父母的思念，他们除了心疼外，却什么也做不了！

　　“哇，好香，媳妇，今晚你做了什么好吃的？”景熙故意夸张地问道。

　　方柠：“做了红烧肉丸、还有肉沫茄子……”

　　小孩子的情绪就像夏天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上一秒乌云密雨，下一秒就晴空万里。

　　这不，一听到有肉吃，小荣儿和妍儿的哭声立即停止。

　　人都到齐了，可以开饭啦。

　　大家一一入座。

　　席间，方柠问景熙关于自行车的事。

　　怕小孩子嘴上没把门，把家里大人们说的话传到外面去，景熙避重就轻，“媳妇，你会骑自行车吗？改天我教你骑。”

　　方柠：“好啊。”到时候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慎儿：“我呢？我呢？爸爸，我也想骑，你也教我呗。”

　　景熙爽快地答应道：“好，改天我教你。”

　　方柠直翻白眼。

　　这年代的自行车大多都是28寸大杠的那种，大人骑，要是你腿不够长，骑起来就很费劲，更何况是小孩子，小孩子根本就骑不了好不好？

　　要是有儿童自行车就好了。

　　可惜，这年代大人们想要的28寸自行车都很难买得到，更何况是儿童自行车！

　　这时，景卫国不赞同地开口道：“慎儿还没自行车高呢，你等他长大之后再教他吧。”他怕慎儿会摔伤。

　　慎儿一下子蔫了下来，可能是不甘心吧，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小声嘀咕道：“我都五岁了，已经长大了。”

　　方柠狠下心道：“既然你觉得你已经长大了，那你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去上工挣工分吧，等你挣到了工分才能证明你长大了。”

　　慎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去就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连路都看不清了，景熙赶紧去把他的自行车给要回来。

　　景熙对他的自行车宝贝得很，要回来之后，他拿布把车子擦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临睡前，方柠有些嗔怪地对景熙说道：“你买自行车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景熙愣了下，连忙解释道：“自行车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那人……”

　　方柠何尝不知道这些人可怜又无辜，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保护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你别……”话到嘴边她还是忍住了，改口道，“那你小心点，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景熙：“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睡下之后，方柠突然想起今天上午在小巷子里，景熙跟林丹雪拉扯的事，虽然张淑梅已经帮他向她解释过了，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景熙信誓旦旦地道：“媳妇，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

　　“好吧，我相信你。”顿了顿，方柠说，“那女的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我看到□□把她当做投机倒把分子抓起来了。”

　　景熙索性摊开了对她说道：“那女的被抓起来，其实是我举报的。”

　　方柠面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景熙：“她害死了人。”

　　当年林丹雪和原方柠一起逃荒到这边来，林丹雪比较聪明，她找了个城里的干部当靠山，还骗走了原方柠的传家玉佩。

　　后来，她顺理成章地嫁给了那个城里的干部，要知道，那个干部比她大了二十多岁，都可以当她爹了。

　　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那干部的原配前两年就因病去世了，不过，他还有一双儿女，他最小的女儿比林丹雪还大上一岁。

　　那干部的儿女强烈反对他娶林丹雪为妻。

　　林丹雪有心眼有手腕，还有本事把那干部迷得团团转，非她不娶。

　　婚后，林丹雪想尽快给那干部生个儿子好巩固地位，还有，有底气跟干部的那双儿女抗衡。

　　可惜，这么多年她一直迟迟怀不上！

　　林丹雪家对门有户人家，夫妻俩都是早年留学归国人员，人家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日子过得幸福又美满。

　　可林丹雪却出于嫉妒，跑去举报人家是特务。

　　□□在那户人家家中搜出了一本英文书，那家人因此被打上了特务的标签。

　　在被抄家时，男主人跟□□发生冲突，不慎被推下楼，摔死了！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林丹雪居然还不肯放过人家，竟然还想谋夺人家的房产。

　　景熙撞见林丹雪在黑市与人做交易，恰好又知道她行恶之事，于是，他反手将她举报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

　　方柠心里很是纠结，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林丹雪是原方柠的表姐？




18.  018：晴天霹雳   明天入V，希望大家……

　　“景熙！”这家伙睡觉不老实，老是对她动手动脚的，真讨厌！

　　“嗯？”景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然后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方柠推了他一把，嗔道：“别闹，把孩子吵醒了怎么办？”

　　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和妍儿，妍儿已经进入香甜的梦乡，慎儿跑去跟景卫国、小荣儿他们一起睡去了。

　　景熙委屈巴巴地控诉道：“媳妇，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方柠：“你想多了。”

　　景熙：“可是你都不让我睡了！”

　　方柠无语了，这人可真是的，让她怎么说他好？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有事要跟你说。”

　　“好，你说吧。”她说她的，他动他的。

　　她被他弄得心猿意马，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空气中充满着情-欲的味道。

　　怕吵醒了身旁熟睡的妍儿，两人动作都很小心，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紧张，刺激……

　　别有一番滋味。

　　饶是如此，他仍觉得不够尽兴，让孩子搬出去单独睡的念头更加强烈。

　　一番温-存过后，方柠累得筋疲力竭。

　　这时，他问她，“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事来着？”

　　方柠这才想起来她想对他说却还未说的事，她索性直截了当地道：“林丹雪是我表姐。”

　　“谁？林丹雪？林丹雪是谁？”景熙一头雾水。

　　方柠掐了他一把，“就是被你设计，让□□给抓了的那个。”

　　景熙心中一凛，不由得暗暗叫苦，“媳妇，我真不知道她是你表姐，要是知道……”

　　方柠摆摆手道：“没事，反正她们表姐妹已经闹掰了，林丹雪害死了人，她被抓进去也算是罪有应得！”

　　“那你以后千万别跟她来往。”景熙告诫道。

　　“嗯。”方柠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早上六点，方柠的生物钟习惯了到这个点就醒来。

　　她一动，抱着她睡的景熙也跟着醒了。

　　景熙心疼她，“起这么早？”

　　“得起来做早饭，还得去上工。唔，累死了，我起不来了，都怪你！”她冲他撒娇。

　　景熙：“昨晚弄疼你了吧？要不，你再多睡一会，早饭我去做，顺便帮你请个假，今天就别去上工了。”

　　他的好意，方柠并不拒绝，“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她可不是这种老实人。

　　一个家是需要靠两个人共同经营的。

　　不能只有她在付诸努力，他却无所事事坐享其成。

　　适当的懒一点，给他发挥的余地，他才不会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你去上工的时候，记得把慎儿也给带去。”

　　“这……不太好吧？慎儿还这么小。”

　　“昨晚吃晚饭的时候，慎儿可是答应过的，他今天要去挣工分，你忘了吗？”

　　“好吧，我知道了。”

　　……

　　此时的慎儿正睡得香甜，突然被人用力摇醒，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是景熙，他伸手让他抱抱。

　　小荣儿已经醒来了，他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父子俩。

　　景熙见状，把他也给抱了起来。

　　一手抱一个，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差点没倒下去。

　　幸好景卫国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两个孩子。

　　景卫国从他手里接过慎儿，责怪道：“没事别逞强。”

　　*

　　早餐是红薯稀饭配咸菜，还有每人一个水煮蛋。

　　没见到方柠，景卫国随口问道：“你媳妇呢？”

　　景熙理直气壮地道：“昨晚她累坏了，我让她多睡一会。”

　　景卫国：“……”

　　你小子行啊，秀恩爱都秀到我头上来了。

　　慎儿要去上工挣工分，小荣儿说他也想去。

　　景熙只好把两个小家伙都给带上。

　　方柠睡到八点多钟就起床了，因为妍儿醒了，把她也给闹醒了。

　　难得休息，方柠带着妍儿这一上午都宅在家里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还没到中午呢，景熙就带着两个孩子蔫哒哒地回来了。

　　方柠挑眉，“你们不是去上工去了吗？”

　　“妈妈，疼。”慎儿把他的小手摊到方柠面前。

　　只见他的手被划破了好几个小口子，上面有丝丝血迹。

　　方柠又看了看小荣儿的手，他手的情况并不比慎儿好到哪里去。

　　“怎么弄成这样？”她心疼地问道。

　　慎儿：“我们去除杂草了。”

　　小荣儿垂头丧气地道：“只赚到了一个工分。”

　　方柠分别摸了摸他们的头，夸道：“那也很厉害了，你们真棒！”

　　一旁的妍儿也跟着说：“哥哥真棒！”

　　慎儿小声抱怨，“妈妈，上工好辛苦哦！”

　　方柠抱了抱他，“所以你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义了吗？”

　　慎儿猛点头，“以后我再也不浪费粮食了。”

　　“真乖！”方柠托起他的手看了看，“手还疼不疼？”

　　慎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柠：“妍儿，帮妈妈去把家里的红药水拿过来，妈妈要给你的两个小哥哥擦点红药水。”

　　妍儿哒哒哒地跑去拿红药水。

　　“谢谢小妍儿，小妍儿也好棒。”方柠接过红药水，先帮小荣儿擦，再给慎儿擦。

　　妍儿凑过来，对着他们的伤口吹气，并说：“呼呼就不疼啦。”

　　给两个孩子上完药，方柠看向景熙，“你呢？你怎么也提前下工回来了？任务都完成了？”

　　景熙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显然，他这是有情况。

　　问两个小家伙，小家伙们不知是提前被景熙警告过了还是怎么的，一问他们就岔开话题。

　　直到景卫国回来，方柠才从他口中得知实情。

　　原来，今天上午景熙在上工时又又在田里晕倒了！

　　昨天他弄了辆自行车回来，大家还纷纷表示羡慕。

　　今天他这一晕，大家就议论纷纷，说他中看不中用。

　　景熙：“……”

　　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景熙自觉自己实在不是干农活的料，与其在地里蹉跎岁月，不如另谋其道。

　　安份不了几天，他又带着护卫队的那几个队员跑到县城去混了。

　　这次，他从外头弄回来了很多木材和砖料。

　　家里要加盖房间的事，被提上了日程。

　　与此同时，安老爷子也从他老家那边回来了。

　　对他回去这几天发生的事，他只字不提，不过，他倒是同意了把他和小荣儿的户口落到他们这边的生产大队来。

　　得知自己不用走了，以后可以一直留在这边生活，小荣儿高兴得像个小傻子似的，又蹦又跳。

　　这几天，他跟慎儿每天都去上工，大队长给他们安排的活儿不是很重，要么去除草，要么去放牛。

　　队里像他们这般大的孩子，都是这么干的。

　　人家能干，他们俩自然也能，即使再苦再累，他们也要坚持下来。

　　小荣儿知道，在这边不去上工就挣不到工分，挣不到工分就分不到粮，分不到粮就没饭吃。

　　他想为景家做点什么，而不是呆在人家家里天天吃白饭。

　　慎儿倒没人逼他，只是，他看到以前养尊处优的景卫国来到这边后，不得不放下之前王爷的架子，下地干活；方柠这个妈妈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不但要去上工，还得给他们做饭洗衣服，辛苦得很。

　　至于景熙这个父亲嘛，他懒得说他了，反正他是指望不上了！

　　作为家里的小小男子汉，他得撑起这个家。

　　洗衣做饭他不会，到地里上工挣工分，他肯定行的，哪怕一天只挣两三个工分也是好的，毕竟积少成多嘛。

　　慎儿就是靠着这个信念，支撑了下来。

　　这两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

　　家里要在原有房屋的基础上，再加盖两间房，分别作为慎儿和妍儿的卧室。

　　安老爷子和小荣儿的落户事宜，有景卫国出马，再加上景建国是大队长，队里的事由他说了算，所以，事情很快就办妥了。

　　自此以后，安老爷子和小荣儿正式算是他们生产大队里的人了。

　　既然已经落户到了队里来，总不能一直住在景家吧。

　　安老爷子想在队里盖间房，不要太大，够他们祖孙俩住就行了。

　　景建国大方地批了一块宅基地给他们。

　　小荣儿家的宅基地离景家不到十米远，两家正好能够互相照应。

　　景家要盖房子，顺便帮安老爷子也盖了。

　　农村盖房都是你帮我我帮你，不要钱，不过，你得请人家吃饭。

　　肉不好买，要肉票不说，还得早早去排队，排队了也未必能买得到。

　　方柠本想用她空间里的肉给大家做一顿好吃的，谁知，景卫国比她考虑得还周到，他竟然带着景熙，还有安老爷子，以及队里的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行人进入深山里狩猎。

　　他们一共去了五天，回来时，带回来了两头野猪、五头野山羊、还有若干只野山鸡、野兔。

　　总之，一行人收获颇丰。

　　景熙留了一头野猪、两头野山羊，他打算拿这些去换点钱。

　　剩下的那些野味，都宰杀了，给全大队的人饱餐一顿。

　　这一天，队里热闹极了，到处充斥着欢声笑语，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幸福的笑容。

　　然，有时候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

　　景熙被抓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惊得大家目瞪口呆。

　　方柠更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景熙怎么会被抓？




19.  重情重义   她这人向来睚眦必报…………

　　“是不是你们去城里卖野味, 被人逮住了？”

　　这是方柠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我们根本就没有把东西带去城里，那些野味我们卖给了一个过路的货车司机。”

　　景文栋是景建国和张淑梅的小儿子，今年才十七岁, 本来是一个在读的高中生。可如今, 因为学生这一闹，学校基本上处于瘫痪状态，课没人上，也没人敢去上。

　　不说学校，就连一些工厂, 也被闹得停工停产了。

　　城里乱糟糟、闹哄哄的，他哪还敢再呆下去，这不就跑回家来了嘛。

　　他不想下地干活, 在城里又找不到什么工作，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着景熙他们混。

　　景熙对景文栋这个堂弟很是关照, 上哪都带着他。

　　这次去卖野味也是，他只带了景文栋一个人去。

　　“会不会是那司机去举报了你们？”张淑梅猜测。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景文栋却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可能, 那司机是外地人，我们看着他把车开走了才离开的。况且, 那司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他去举报景熙哥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

　　方柠叹了一声, “那景熙是被什么人抓去的，你知道吗？”

　　景文栋想了想，“好像是革什么会的人，他们穿着军装，胳膊上还佩戴着红袖章, 比□□还嚣张，而且，他们最近在城里抓了很多人。”

　　方柠面色凝重，“他们没说景熙犯了什么罪？”

　　景文栋咬咬唇，硬着头皮道：“那些人一来，景熙哥就叫我快躲起来，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张淑梅语气幽幽地道：“所以，你是因为没被他们发现才逃过一劫？”

　　景文栋尴尬地道，“算是吧。”

　　方柠、张淑梅：“……”

　　张淑梅突然揪住景文栋的耳朵，骂道：“景文栋你这臭小子，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景熙哥被人抓走，也不知道帮一下……”

　　景文栋说：“他们手里有枪。”

　　张淑梅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方柠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文栋这么做是对的，不能以硬碰硬。”

　　“我叫文栋他爹帮你去打听一下景熙的情况。”张淑梅语重心长地道，“方柠，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顶住，你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方柠深吸了一口气，“大伯母，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

　　*

　　一年到头，难得放开了肚子吃顿肉。

　　可因为景熙被抓一事，大家顾及方柠他们的心情，都不好意思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了。

　　方柠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她在这大家都不自在，她还是回家等消息吧。

　　景卫国已经出去打听景熙的情况了，她得稳住，不能自乱了阵脚。

　　“妈妈……”

　　方柠刚到家没多久，妍儿、慎儿、小荣儿三人就蹭蹭地从外面跑回来了。

　　“妈，我听说爸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慎儿急急地问道。

　　景熙的事，方柠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反正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知道了太多反而让他们平添烦恼。

　　这么想着，方柠就故作风轻云淡地道：“你爸能出什么事？”

　　慎儿想想，觉得也是。

　　因为在他心目中，景熙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父亲，没有什么困难能够打倒他。

　　“景叔叔一定会好好的。”小荣儿说。

　　“你们吃饭没有？”方柠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妍儿：“肉肉没做好。”

　　方柠：“现在应该做好了，你们快去吃吧。”

　　小荣儿关心地问道：“婶婶，你不出去吃吗？”

　　方柠：“我肚子还不饿，你们去吃你们的吧，不用管我。”

　　妍儿扯了扯方柠的衣袖，“妈妈，一起。”

　　方柠轻轻地拍了拍妍儿的头，“乖，你们先去，妈妈还有点事要处理。慎儿、小荣儿，拜托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妍儿，行吗？”

　　小荣儿马上答应道：“婶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妍儿的。”说着，就牵起妍儿的手。

　　妍儿跟着他蹦蹦跳跳地走了。

　　慎儿一步三回头，目光中充满了对方柠的担忧。

　　可惜，方柠没有注意到，她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把景熙救出来？

　　只是被抓，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可却要受被□□、剃阴阳头、被驱到大街游行等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侮辱。

　　但凡心气高的，可能真的会受不了，想一死百了。

　　景熙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她相信他不会干出这种傻事。

　　可凡事总有个万一。

　　万一有人想故意整他，他又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一旦大打出手，人家有枪，他即便武艺再高，也双拳难敌一把枪啊！

　　“方柠，你在家吗？”张淑梅人未到声先至。

　　“在。”方柠起身去迎她。

　　张淑梅端了满满一大盆肉过来，“开席了，没看到你过去吃，我怕肉被别人抢光了，就先盛了一盆过来给你。”

　　菜还冒着热气呢，一看就知道她很用心。

　　方柠接过，“谢谢大伯母。”

　　张淑梅：“快吃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柠没什么食欲，吃几口就吃不下了，盆里还剩很多菜，留给景卫国、景熙他们回来吃吧。

　　哎，也不知道景熙今晚能不能回来？

　　***

　　夜，越来越深。

　　三个孩子困得频频打呵欠，方柠让他们上床去睡觉。

　　没看到景熙，慎儿说什么也不肯睡，其间，他不停地问方柠，“妈妈，爸爸去哪了？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呀？”

　　方柠撒谎骗他说：“你爸爸他出去办事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妍儿问：“爷爷呢？”

　　“婶婶，我爷爷怎么也不在呀？”小荣儿也好奇安老爷子的去向。

　　方柠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去睡吧，去睡吧，等你们一觉醒来就看到他们了。”

　　“婶婶，我今晚可以跟你们一起睡吗？”小荣儿一脸期待地看着方柠。

　　安老爷子他们祖孙俩的房子只盖到了一半，至于方柠他们要加盖的那两间屋子，要等到安老爷子他们的房子盖好之后再盖。

　　目前，安老爷子依旧带着小荣儿暂住在景家。

　　小荣儿跟他爷爷睡一间房，景卫国睡客厅，方柠他们一家四口睡一个屋。

　　安老爷子还没回来，小荣儿一个人睡他有点害怕。

　　还未等方柠回答，妍儿就欢呼道：“好啊好啊，小哥哥，咱们一起睡。”

　　慎儿突然把妍儿拉到一边，板着脸严肃地道：“妹妹，你是女孩子，男女有别，知不知道？”

　　妍儿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他说的话，小荣儿自然也听到了，他眼里的光一瞬间暗淡了下来。

　　方柠哭笑不得，才五岁的孩子就已经有性别意识了，知道男女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慎儿这么早熟，她是该感到欣慰呢还是心疼？

　　“你们还小，不用太讲究这些。要不然这样吧，慎儿你睡中间，小荣儿和妍儿分别睡在你的左右两边好不好？”

　　慎儿想了想，点头答应道：“那好吧。”

　　三个孩子排排睡，不知是太兴奋了还是怎么滴，三人的脸上哪还有半点困意，反而一个个情绪饱满、精神抖擞。

　　“闭上眼睛，我给你们讲个睡前小故事。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方柠声音动听，娓娓道来。

　　三个小家伙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看着他们熟睡的样子，方柠长吁了一口气。

　　外面有响动，走出去一瞧，果然不出她所料，是景卫国、安老爷子他们回来了，没见到景熙，方柠微微有些失望，“爹、安伯伯，你们回来了。景熙呢？景熙怎么样了？”

　　景卫国和安老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安老爷子先开口道：“我们没见到景熙！”

　　方柠问道：“是革-委会的人不让你们见还是？”

　　安老爷子：“人家不让见。”

　　“那景熙为什么会被抓，你们打听到了吗？”方柠就怕革-委会那边胡乱抓人，胡乱给人安罪名。

　　景卫国气呼呼地道：“说是被抓的一个投机倒把分子供出他是同伙。”

　　这年代的制度属实让他感到费解，买卖东西怎么就犯法了呢？

　　且不说景熙是不是被冤枉的，方柠只关心，“能把人捞出来吗？交多少赎金都可以。”

　　安老爷子语重心长地道：“你得找对人才行，不然，到时人财两空。”

　　景卫国安慰道：“方柠啊，景熙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别着急。”

　　方柠岔开话题，“爹、安伯伯，你们吃了吗？我去给你们热饭。”说着，就进厨房去热饭。

　　安老爷子羡慕地对景卫国说道：“你这儿媳妇，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在京市，他没少见到那些家里要是有人被抓，就闹着离婚，或登报断绝亲属关系的事例。

　　在这人人自危的时代，很多人都选择明哲保身，生怕别人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说自私也好，六亲不认也罢，总之，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趋势。

　　景卫国骄傲地道：“方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媳。”

　　同得起富贵，也共得起磨难。

　　而且，她性子坚韧，不会任人揉捏。

　　最重要的是，她管得住景熙这匹野马。

　　说实话，身为公公，他对方柠这个儿媳妇是很满意的。

　　***

　　第二天，方柠向景建国请假，想去城里一趟。

　　景建国提醒道：“现在城里有点乱，你要小心一点。”

　　想想，他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叫文栋陪你一起去？”

　　一旁的景文栋听到后，担忧地问道：“二嫂，你是不是想去城里探望景熙哥？”

　　景建国皱起了眉头，“方柠，景熙的情况有些复杂，你别轻举妄动。”

　　方柠：“大伯，我是去国营饭店找张大厨。”

　　景建国板起脸训道：“方柠，不准投机倒把，最近上面查得很严……”

　　方柠打断道：“大伯，我知道啦，你放心吧，我不会把自个儿搭进去的。”

　　景建国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淑梅，淑梅……”他叫张淑梅，张淑梅从厨房里出来，没好气地瞪着他道：“你鬼叫什么？”

　　景建国哼道：“把你那鸡蛋的买卖也给我停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瞒着我，偷偷地在外面卖鸡蛋。”

　　张淑梅面色一僵，继而开怼道：“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补贴家用。文栋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如今高考被废除了，你说他接下来怎么办？他都十七了，你不得张罗着给他娶个媳妇？娶媳妇不需要钱吗？等他娶了媳妇有了娃，娃谁养？就文栋那文弱的样子，你说他一天能挣几个工分？”

　　景建国头疼。

　　景文栋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方柠打圆场道：“文栋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人，将来必有大作为。大伯、大伯母，我看啊，你们不用太担心他。”

　　景文栋顺杆子往上爬，“就是，娘，你太过份了，竟然把我贬得一文不值，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劲？”

　　张淑梅一脸嫌弃地道：“你这臭小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除了读书，你说你还会什么？”

　　景文栋脱口而出，“会吃呗。”

　　张淑梅那个气啊，随手抄起门边的一根木棍就朝他打去。

　　景文栋见状，边躲边求饶，“娘，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母子上演鸡飞狗跳一幕。

　　看着他们闹腾，景建国这下子头更疼了，“方柠，你不是要去城里吗？时间不早了，快去吧。文栋，别闹了，收拾一下，陪你二嫂一起去。”

　　景熙的自行车昨天被景文栋骑回来了，景文栋骑车载方柠一起去城里。

　　在街头，他们被□□给拦了下来，□□问他们有没有介绍信，还盘问他们进城来干嘛？

　　方柠说，他们想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好半晌才给他们放行。

　　景文栋愤愤不平地道：“这些人太过份了，像审犯人似的盘问咱们。”

　　方柠对景文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外面说话注意着点，要是被那些人听到，小心人家找你麻烦。”

　　景文栋瞅了瞅四周，见周围没人，他暗松了口气。

　　这年头，少说少错，少做少错，为免惹祸上身，还是小心为妙。

　　去到国营饭店，发现国营饭店很冷清，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前几天来的时候，还门庭若市，人多得很，这才短短几天功夫，怎么一下子就没了生意？

　　张大厨闲得都在后厨里抠脚了，见方柠过来，他说：“最近城里被那些人闹得人心惶惶的，大家都不敢出门了，也很少有人到店里来吃饭了，哎，这闹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过，方同志，你放心，你的辣椒酱，我照常收。”

　　“张大厨，我过来找你不是为了辣椒酱的事。”方柠看着他，欲言又止。

　　张大厨：“方柠，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方柠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我丈夫被革-委会的人抓进去了，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能把他给弄出来？”

　　方柠偷偷地塞了块金条和一张写着五个特色菜的菜谱给张大厨。

　　求人办事，先送点礼，人家才会对你的事尽心。

　　张大厨迟疑了下，想收又不好意思收。

　　方柠：“张大厨，我丈夫的事就拜托你了。”

　　张大厨为难地道：“这事不好办。”

　　“我知道，所以我才过来找你啊，算我求你了。”方柠把自己的姿势摆得很低。

　　张大厨沉默片刻之后，选择收下了她的“孝敬”。

　　不能只指望张大厨一个人，方柠、景卫国、景建国他们为了景熙的事，都有在四处活动。

　　方柠一直关注着城里的事，景熙被抓进去几天了，也没见革-委会的那些人拉他出来游街示众□□，也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一般被□□的人，无非就是被罚去扫厕所，要么就是下放到农场去接受劳动改造。

　　这两种结果，说实话，景卫国和方柠他们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只要命保住，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怕就怕景熙是个硬茬子，选择跟人家硬碰硬。

　　景卫国有想过去“劫狱”，把景熙给救出来，可是转念一想到，那些人手里有枪，他肯定干不过人家。

　　另，即便把人救出来了，在这去哪都需要介绍信的年代，景熙能逃到哪里去？

　　还有，万一景熙不见了，人家上门来找他们要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连累到孩子可不好！

　　***

　　景熙不知道方柠他们为了他的事急得团团转，他被抓、被关到拘留所好几天了，没人审问他，也没人对他怎么样，他甚至连自己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这几天他一直无所事事地呆在拘留所里，这边关了很多人，有高级知识分子、有老师、有工厂里的技术骨干，还有一个副县长。

　　大家对自己的处境都很担忧，对未来更是充满了迷茫。

　　唯有景熙，泰然处之，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怎样。

　　他跟和他一起被关在拘留所里的这些人，都相处得很好。

　　他很喜欢跟这些人聊天，通过和他们谈话，他能从中知道很多关于外面世界的情况。

　　所以，他一点都不急着出去。

　　***

　　林丹雪被□□抓进去之后，是他那个干部老男人丈夫四处活动，把她给救出来的。

　　她丈夫原名叫李大根，他嫌这个名字太老土，于是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做李耀祖。

　　李耀祖是当兵出身，新中国成立之后，他退伍回来在老家县城这边的派出所当了一名民警。

　　在派出所摸爬滚打十几年，才爬到副所长这个位置。

　　他这人没多大本事，说他坏嘛，也坏不到哪里去，反正他在派出所这么多年，一直无功无过，就挺佛系的一个人。

　　他的上司，派出所所长，因为掀竿而起，跟空降到这边来的革-委会主任对着干，被人家干翻下，下放到北大荒干苦力活去了。

　　李耀祖是个聪明人，见上司被革-委会主任弄走了，他不敢轻举妄动。

　　林丹雪这个妻子被抓，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因为他的缘故，是新来的革-委会主任给他的一个下马威，他怕了，于是，他选择向革委会主任投诚。

　　革委会主任见他这么识相，不但把他妻子林丹雪给放了出来，还在林丹雪的怂恿下，把景熙给抓了进去。

　　其实，林丹雪早就知道景熙是她表妹方柠的丈夫了。

　　毕竟是表姐妹，而且还是她把方柠给带到这边来的，因为祖传玉佩的事，方柠单方面跟她闹翻了，从此不再跟她来往，可方柠的情况，她私底下一直偷偷关注着。

　　她这人向来睚眦必报，景熙这个表妹夫竟然敢坑她，那就别怪她对他不客气。

　　她等着方柠这个表妹过来求她。




20.  怂恿   你有没有想过跟你那个乡下丈夫离……

　　方柠万万没想到景熙被抓一事竟然是林丹雪搞的鬼, 要不是张大厨告诉她，她还蒙在鼓里呢。

　　她和景建国、景卫国他们的人脉圈子很窄，所能打听到的消息很有限。

　　而安老爷子这边呢, 因为他结交的人脉和关系都在京市那边, 都说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张大厨就不同了，他是地头蛇，人脉广, 所能获取到的资源和信息自然比他们多。

　　方柠塞给他的那条金条可值不少钱呢，再加上方柠这人对他很有用，不管是为了钱,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帮了方柠, 无形之中就等于她欠了他一个人情，日后再有什么好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肯定是他，到时, 他肯定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方柠可不管张大厨心里是怎么想她的，她现在直想冲去找林丹雪算帐。

　　MD, 当她很好欺负吗？一次次地坑她, 她跟她还是表姐妹来着。真应了那句话, 有时候所谓的亲戚，还不如一个外人。

　　想要打听林丹雪的住所，并不难。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说小，只要用点心, 很快就能找到。

　　方柠也是气糊涂了，单枪匹马就过去。

　　敲了敲门，不一会门就开了，出来开门的人并不是林丹雪，而是李耀祖。

　　李耀祖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秃，还有点啤酒肚。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才问道：“你找谁？”

　　方柠客气地道：“请问林丹雪是住在这里吗？我是林丹雪的表妹。”

　　李耀祖脱口而出，“方柠？”

　　看来林丹雪跟他提起过她，“对，我就是方柠，你是我表姐夫吧？”

　　“进来吧。”李耀祖把她请进屋，随手正准备把门给关上。

　　这时，方柠突然问道：“表姐夫，你们这边是不是有很多小偷啊，不然大白天为什么要关门？”

　　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

　　李耀祖关门的手一僵，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方柠似笑非笑地道：“表姐夫，我表姐是不是不在家？她可是个醋坛子，要是让她知道我趁着她不在，跑到家里来找你，我怕她会撕了我哦。”

　　李耀祖嘴角一抽，“呵呵，表妹，你可真会开玩笑。”

　　“表姐夫，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你不用去上班吗？”李耀祖的身份，张大厨已经告诉过她了，城里这么乱，方柠想不明白，他身为副所长，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这个问题，李耀祖不想回答，“不知表妹你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方柠：“当然是找我表姐咯。”

　　李耀祖：“她出门办事去了，可能晚点才会回来。你有什么可以先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方柠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表姐夫，你认不认识革委会的人吗？我丈夫被革委会的人抓进去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把他捞出来？”

　　李耀祖面露尴尬之色。

　　景熙之所以被关这么久还没被放出来，很大一部份原因是林丹雪对他吹枕头风，让他跟革委会那边的人说，多关景熙一阵子。

　　方柠都找上门来了，看来她是知道是他们搞的鬼了。

　　她知道了又怎样，只要她戳破，他就装糊涂到底。

　　“什么，表妹夫竟然被抓进去了？不知他犯了什么事？”李耀祖故作惊呼道。

　　方柠讥哨一笑，“我丈夫没犯事，他是被人给整了，至于整他的那个人是谁，表姐夫，想必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李耀祖思忖了下，推托道：“这事，要不，你等你表姐回来之后你亲自跟她说吧。”

　　方柠意味深长地道：“哦，原来表姐夫你们家是我表姐在做主啊，没想到表姐夫你是个耙耳朵。”

　　李耀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方柠见状，忙道：“呵呵，我跟你开玩笑的，希望表姐夫你不要生气。”

　　“生什么气？”这时，林丹雪从门外款款走了进来。

　　林丹雪只比方柠大三岁，现年才二十七岁的她，长得十分的漂亮，美艳动人。

　　方柠的目光直直地迎上林丹雪，“哟，表姐，你回来了，你可让我好等。”

　　林丹雪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她冷嘲热讽地道：“方柠啊，你不是说再也不认我这个表姐了吗？怎么，反悔了？”

　　方柠阴阳怪气地道：“瞧表姐您说的，咱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妹。”

　　林丹雪冷哼，“别说的这么好听，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方柠干脆挑明了道：“表姐，你这么整我丈夫，不就是想逼我过来向你服软认错吗？怎么，难道我理解错你的意思了？”

　　林丹雪做出一副‘你竟然这么想我，我太伤心了“的样子说道：“表妹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大可不必。”这种好，她可承受不来。

　　林丹雪看向李耀祖，娇滴滴地对他说道：“李哥，我想跟我表妹单独聊聊。”

　　李耀祖会意，“我想起来所里还有点事，我去所里一趟。”话落，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林丹雪过去将门给合上。

　　方柠双手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没外人在了，林丹雪也不装了，“方柠，你有没有想过跟你那个乡下丈夫离婚？”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方柠着实被她这话给震惊到了。

　　林丹雪继续道：“你要是一直跟着你那个乡下丈夫，你这辈子就只有当农民的命，你甘心吗？”

　　方柠耸耸肩道：“那也没办法，我嫁都嫁了。”顿了顿，又补弃，“况且我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让我离婚，离婚之后我能去哪？我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林丹雪信誓旦旦地道：“你放心，等你离婚之后，我自然会帮你找一门好亲事。至于你的两个孩子，女孩过继给我，我帮你抚养；男孩嘛，男方那边肯定不会让你把他带走，你说是不是？”

　　方柠咬牙切齿地道：“表姐，你可真会为我考虑！”

　　林丹雪：“你都说了，咱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妹，看到你沦落到乡下做个农妇，我于心不忍，想拉你一把而已，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方柠冷冷地看着她道：“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林丹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方柠，你别这么不识好歹！”

　　“表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真不需要。求你了，把我丈夫放出来吧，我和孩子都需要他。”方柠不想跟她硬碰硬。

　　林丹雪意味深长地道：“表妹，你就没想过，万一你丈夫不需要你呢？”

　　方柠心下不由得一紧，她这是什么意思？说服不了她，所以，她打算去说服景熙？

　　“表妹，我累了，你请回吧。”林丹雪对她下起了逐客令。

　　方柠气道：“林丹雪，你最好不要乱来，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林丹雪丝毫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那咱们就走着瞧。”

　　她把她推出了门。

　　方柠气得七窃冒烟。

　　“唔唔唔，妈妈，你醒醒，求你了，快醒醒，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和哥哥怎么办？”

　　方柠正要走，听到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吃力地拖着一个女人出来。

　　方柠见状，忙上去帮忙。

　　“谢谢阿姨。阿姨，我妈妈病了，你帮我把妈妈送去医院看病好不好？求求你了……”说着，女孩就要给她下跪。

　　“哎，你别跪，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嘛。”

　　“真的？谢谢阿姨。”

　　女人好像发烧了，她全身就像火烧了一样，很烫，她闭着眼睛，似乎是晕过去了。

　　方柠示意女孩把她妈妈放到她背上，她背她去医院。

　　刚下一层楼梯，女人就醒了，她挣扎着要从方柠背上下来。

　　小女孩按住她妈妈，“妈，你别乱动，你病了，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病。”

　　女人虚弱地道：“不用，我不去医院。”

　　这年代，去医院看病也是要介绍信的，她没介绍信，去到医院也是白搭。

　　方柠说：“你发烧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了，我不去，我回家多喝点热水就好了。”女人不听劝，非要回家去。

　　小女孩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方柠拿女人没办法，只好把她扶回家去。

　　女人半躺在床上，感激地对方柠说道：“同志，谢谢你了。”

　　方柠摆摆手道：“不客气，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女人：“哎，等一下，请问您贵姓？”

　　方柠：“我叫方柠。”

　　女人：“真巧，我也姓方，我叫方锦云。”

　　方柠自来熟地道：“那我叫你锦云姐吧，锦云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过来看你。”

　　她空间里有退烧药，她想找个无人的地方进入空间，把退烧药拿出来。

　　母女俩目送方柠离去，小女孩忍不住对她妈妈说道：“刚才那个阿姨，她好像是过来找咱们对门那家那个坏女人的。”

　　方锦云语重心长地道：“陈思语，不管怎样，人家毕竟帮了咱们，咱们要懂得知恩图报，不要做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小女孩陈思语小声嘀咕，“我又没说她的坏话。”

　　几分钟后，听到有人在敲他们家的房门，方锦云和陈思语吓得不敢动弹。

　　“锦云姐，你开一下门，我是方柠。”

　　方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方锦云和陈思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陈思语过去开门，门一开，方柠就往陈思语手里塞了一包东西。

　　“里面有退烧药，一次吃两片，一天最好不要超过三次，每次服药时间间隔四小时以上。”只交代了这些，方柠就走了。

　　陈思语把东西抱过去给方锦云，“妈妈，里面好像有大米。”她摸出来的。

　　打开袋子一看，果然被她猜中，袋子里放着十斤左右白花花的大米，还有一小包用白纸包起来的药片，药片是三天的量，一共有十八颗。

　　方锦云感动得热泪盈眶。

　　陈思语惊呼，“方阿姨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方柠此时正着急地往家里赶，没想到在街头碰到了景文栋。

　　景文栋也看到她了，他一个劲地冲她挥手。

　　方柠向他走过去，“文栋，你怎么在这？”

　　景文栋略带抱怨地道：“二嫂，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大半天。”

　　“你找我干嘛？”方柠纳闷了。

　　景文栋边推着自行车边说道：“你不在家，我四叔这不是担心你嘛，这不，他就叫我到城里来找你来咯。”

　　方柠很是郁闷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景文栋搔了搔头，没说什么。

　　坐自行车回去，很快便到家了。

　　家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方柠看时间不早了，准备做晚饭。

　　不一会，景卫国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他似乎是有话想跟她说。

　　方柠先他一步开口，把景熙被抓、被关至今，是她表姐林丹雪搞的鬼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景卫国。

　　景卫国惊呆了，“你表姐这么做的目地是为了想让你跟景熙离婚？”

　　方柠摊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我今天去找她，她逼我离婚来着。”

　　景卫国深深地看着她，“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方柠说，“我跟景熙离婚干嘛，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景卫国：“那就好，我就怕你们……”

　　未尽之语无须多言，该懂的，会懂的。

　　方柠发愁道：“她威胁我不成，我怕她转而去威胁景熙，以景熙的脾气，万一他跟我表姐动起手来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

　　景卫国不由得感慨地道：“哎，想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方柠打着商量道：“爹，咱们能不能给景熙递个信，和他知会一声，让他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景卫国沉吟道：“这事我来想办法吧。”

　　方柠：“那我表姐那边？”

　　景卫国：“你先好好跟她周旋，把她稳住了，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

　　方柠：“要不，我假装答应她，让她先把景熙放出来？”




21.  冷静   别老是惹事生非……

　　景卫国不赞成她这么做。

　　一来你撒了一个谎, 就需要用无数个慌来圆，费神不说，效果未必明显, 毕竟, 放出来了还能再次被抓进去。

　　二来他们还没有无能到需要她这么委屈求全，牺牲自己。

　　“景熙那臭小子鬼精着呢，他的事你不用担心。”

　　景熙都被抓进去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也不知道，她能不担心吗？

　　方柠担心的同时又很自责，“要不是因为我, 他也不会被抓，是我连累了他！”

　　“你们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 谈不上谁殃及谁。你别总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你又没做错什么。”景卫国宽慰道。

　　这时，孩子们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方柠忙平复心情，不想让他们看到她情绪低落的样子。

　　三个小家伙不知跑到哪去玩了, 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还沾着泥浆。

　　看到他们这样, 方柠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妈, 你看, 这是我们抓到的鱼。”慎儿抬起手臂，兴奋地拎着一条五六斤重的大草鱼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们抓的。”妍儿拍手，一副“我们是不是很棒，妈妈你快夸夸我”的模样。

　　方柠沉声问道：“上哪抓的？”

　　妍儿嘴快，回道：“草丛里。”

　　方柠：“哪里的草丛？”

　　妍儿：“河边呀。”

　　方柠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厉声喝斥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许到河边玩水吗？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万一失足掉进河里，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

　　一个个的，尽让她操心。

　　“婶婶，对不起，你要骂就骂我吧，是我带弟弟妹妹去河边玩耍的。”小荣儿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

　　慎儿却说：“不关小荣子的事，是我拉着他去河边玩耍的。”

　　“妈妈，你别生气了，我们知道错了。”妍儿的认错态度最为诚恳。

　　方柠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们知道错在哪了吗？”

　　三个孩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神色慌张，不知所措。

　　景卫国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吭声。

　　一般方柠在教育孩子时，他都是不会过去插手管的。

　　要是实在是看不过去，他就会来个眼不见为净，走开不看。

　　“阿嚏——”妍儿突然打了个喷嚏。

　　方柠见状，忙道：“爹，麻烦你带他们两个男孩子去洗个澡，给他们换身干净的衣服，别让他们着凉了。妍儿，过来，你也得好好洗一洗，你看你，都快变成小泥人了。你两个哥哥调皮捣蛋，你怎么也跟着去凑热闹？……”

　　等三个小家伙都洗好澡换好衣服出来，方柠再次问他们，“想明白你们错在哪了吗？”

　　慎儿硬着头皮道：“不该跑到河边去玩。”

　　妍儿：“不能玩水。”

　　小荣儿惭愧地低下头去，“我没照顾好弟弟妹妹。”

　　慎儿：“你才是弟弟呢，我是大哥，”他誓死悍卫自己老大的身份。

　　方柠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小荣儿，你说错了，照顾慎儿、妍儿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我们这些大人们的责任。你还小，不用去照顾他们，你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当然了，如果你们仨以后能互相照顾，那最好不过了。”

　　小荣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方柠接着又道：“慎儿、妍儿，妈妈不是不让你们去河边玩水，而是担心你们身边没大人看着，会出事。你们都还小，万一不小心掉进水里爬不上来，是会被水掩死的，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吗？”

　　小荣儿深有体会地道：“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方柠一噎，“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慎儿：“妈妈，我突然好想爸爸，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方柠斜睨了他一眼，“回来揍你吗？你这么不听话。”

　　慎儿吓得脖子一缩，顿时不敢吭声了。

　　方柠故意板起脸，表情严肃地道：“既然你们都知道错了，那我就罚你们三个靠墙站立一刻钟，你们没意见吧？”

　　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有气无力地回道：“没意见。”

　　即使有意见，他们也不敢当面提出来啊！

　　三个小家伙在罚站，方柠去厨房把他们抓回来的那条大草鱼给做了。

　　她本来想做个酸菜鱼，可转念一想到那三个小家伙还小，吃麻辣的食物会加重他们的肠胃负担，引起上火便秘。

　　算了，还是做个清蒸草鱼吧，再炒个青菜，弄个番茄鸡蛋汤，一顿简易的晚餐就做好了。

　　可能是自己抓的鱼，吃起来就会觉得特别地香。

　　三个小家伙对清蒸草鱼这道菜爱不释口，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

　　妍儿说：“妈妈，鱼好好吃。”

　　慎儿说：“我可太爱吃鱼了。”

　　小荣儿：“婶婶做什么都好吃。”

　　方柠叮嘱道：“慢点吃，小心鱼刺。”

　　谁知，她话刚落，妍儿就被鱼刺给卡住了。

　　小家伙急得都快哭了。

　　安老爷子忙用筷子按压住她的舌背，发现鱼刺卡在了她的口咽部，他尝试着用筷子把鱼刺取出来。

　　大家紧张地屏住呼吸，安静地看着他们。

　　很快，鱼刺就被取出来了。

　　大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了！

　　景卫国默默地舀了一碗汤，喂给妍儿喝。

　　咕噜咕噜喝下几大口，妍儿感觉舒服了很多。

　　“怎样？没事了吧？”景卫国宠溺地问道。

　　妍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爷爷，我没事了。”

　　景卫国长吁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尽管刚才被鱼刺卡到了，妍儿仍然想吃鱼，景卫国便细心地帮她把鱼刺挑出来。

　　方柠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嘴里却说着，“爹，你别太惯着她。”

　　景卫国哼道：“这是我孙女，我乐意宠她惯她，不行吗？”

　　方柠：“……”

　　得，你愿意宠就宠吧，我不说还不行嘛。

　　***

　　县拘留所。

　　夜已深，望着高悬在天空中的那轮明月，景熙份外地想念方柠。

　　如果此时他在家，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正抱着方柠，和她一起进入甜蜜的梦乡了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难以入眠！

　　哎，也不知道那些人要把他关到什么时候？

　　他仔细观察过了，这边拘留所看守他们的人员并不多，也就五六个而已，门上的锁，他尝试过了，很容易就能打开。

　　他要想逃出去，并不是件难事。

　　要不是怕自己逃走了，可能会连累到方柠他们，他早就行动了。

　　这时，他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熟悉的音乐声，景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会吹这首曲子的人，只有三个人，那就是他、他爹、以及方柠。

　　乐声越来越清晰，似乎离这边越来越近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景熙高兴得吹起口哨回应起来。

　　这时，乐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跟他相似的口哨声响起。

　　这下，景熙百分之百确认，是他爹景卫国找来了。

　　景熙那个激动啊，简直无以言表。

　　幸好此时大家都已经入睡，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景熙悄悄溜出去，打算去见一见他爹。

　　他身手很好，很快，他就越过重重障碍，逃出了拘留所，并顺利与景卫国汇合。

　　景卫国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心疼地道：“瘦了。”

　　景熙冲他嘿嘿一笑，“爹，你怎么来了？”

　　景卫国：“家里，出了点事。”

　　景熙心里咯噔一跳，“出什么事了？”

　　景卫国也不跟他废话那么多，直接把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末了，他说：“对了，方柠她表姐逼她跟你离婚，方柠想把你救出来，她差点就同意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霹得景熙外焦里嫩，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行，我不同意，我是不会跟我媳妇离婚的。”他情绪激动，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见方柠。

　　景卫国斥道：“你冷静一点。”

　　“爹，我没法冷静，林丹雪太可恶了，我只不过坑了她一把，她竟然逼我媳妇跟我离婚，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要让我看到她，不然，我饶不了她。”

　　这正是景卫国和方柠最担心的，“臭小子，我劝你最好不要意气用事，你这样很容易上那个姓林的当的，要是被她一激，你就冲动地跟她动起手来，你就完蛋了，到时你就甭想出去了。”

　　景熙这才冷静一下，“爹，你回去告诉我媳妇，我在这边混得挺好的，让她不用担心我，我会想办法自救的。”

　　景卫国追问道：“你打算怎么自救？”

　　景熙神秘兮兮地道：“这是秘密，不能对人说。”

　　景卫国冷哼，“对你老子也不能说？”

　　景熙冷酷无情地道：“不能。”

　　景卫国咬牙切齿地道：“行，那我回去了。”

　　“哎，爹，你等一下，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呢。”景熙拦住了他。

　　景卫国：“长话短说吧。”

　　景熙：“爹，你想办法，尽量把我媳妇拘在家里，不要让她跟她表姐见面。”

　　景卫国爽快地答应道：“行。”

　　景熙：“爹，你顺便帮我去打听一下，革委会主任住在哪？”

　　景卫国眯起了眼睛，“你想干嘛？”

　　景熙一脸无辜地道：“我能干嘛？”

　　景卫国警告道：“你小子，给我收敛一点，别老是惹事生非，如今你爹我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一点权力都没有，你要是闯了祸，别指望我帮你兜着。”

　　景熙嘟囔，“说得我好像一无是处似的。”

　　景卫国没好气地道：“你以为你很厉害吗？”

　　景熙赔着笑道：“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不然，我媳妇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景卫国故意吓唬他，“这关你要是撑不住，到时你媳妇还是不是你媳妇，可就不好说了！”




22.  死心眼   你不跟他划清界线吗？

　　方柠早上起来, 才发现昨晚下雨了。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舒适。

　　打开窗户，远远望去, 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翠绿欲滴。

　　张淑梅过来, 喊方柠去山里采蘑菇。

　　三个小家伙见状，也闹着要跟她们一起去。

　　张淑梅于是把景文栋也给叫上，让他看好那三个小家伙。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景文栋心血来潮, 教三个小家伙唱起了歌来。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他唱一句，三个小家伙就跟着唱一句, 三人虽然吐词不清、发音不准，但好在声音干净纯粹, 还带着奶腔，听起来可爱之极。

　　山上的野蘑菇种类很多，有的长在草丛里，有的长在树根下。

　　三个小家伙分不清哪种蘑菇能吃, 哪种不能吃。

　　方柠就教他们，一边采, 一边教, 这种现场教学, 令他们学习劲头很足，而且学得相当地开心。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采到了满满一大筐的蘑菇。

　　方柠还顺便摘了不少野菜回去。

　　正好拿来做道蘑菇炒野菜。

　　早餐做好，方柠叫慎儿去喊景卫国、安老爷子他们过来吃早餐。

　　安老爷子这才告诉方柠，景卫国昨晚没回来。

　　方柠一愣, 问道：“那我公公去哪了？”

　　安老爷子：“他说他进城去办点事。”

　　方柠担忧地道：“他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安老爷子也有此担心，毕竟，景卫国走的时候，他没跟他说他要在城里留宿。

　　匆匆扒了几口饭，方柠就放下碗筷，“我去找大队长问一下。”

　　来到景建国家，他们刚好在吃早饭，方柠把景卫国夜不归宿的事告诉了景建国，景建国气得差点破口大骂，这一个个的，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

　　方柠：“大伯，要不，我去城里找一下我公公？”

　　正说着，景卫国就出现了。

　　看到他，景建国劈头就问道：“四弟啊，你昨晚干嘛去了？一晚上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景卫国说：“我去城里看望我儿子去了。”

　　方柠急急地问道：“爹，你见到景熙没有？他还好吗？”

　　景卫国：“这臭小子这几天被关在拘留所里，他在里面混得还不错，他说他的事让咱们不用管，他心里有数。”

　　“那些人没对他怎么样吧？”方柠对景卫国说的话半信半疑。

　　景卫国：“他一个大男人，人家敢拿他怎么样。”

　　景建国：“行了，都别在这闲聊了，该去上工了。”

　　方柠走了，景卫国等她走之后，他才悄悄地对景建国说，让他这段时间不要给方柠批假，也不要给她开进城的介绍信。

　　景建国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搞什么？”

　　景卫国：“城里太乱了，还是少去为妙。”

　　***

　　林丹雪等了几天都不见方柠再次过来找她，她气得牙痒痒的，看来，方柠根本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于是，她亲自去拘留所找景熙，“只要你答应跟我表妹离婚，我就放你出去。”

　　景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显然，他根本就不为所动。

　　林丹雪气哼哼地问道：“怎么，你不想出去吗？”

　　景熙：“我觉得呆在这也挺好的。”

　　林丹雪：“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我表妹的人生，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放我表妹自由。”

　　景熙嘻皮笑脸地道：“良心这种东西，我可没有。”

　　林丹雪一噎，“说吧，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表妹？”

　　景熙冷哼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林丹雪瞪着他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景熙摊摊手，“可惜我从来就不喝酒。”

　　林丹雪气得拂袖而去。

　　方柠这几天一直忙着去上工，下工之后就忙着做家务，照顾孩子。

　　景熙的事，既然他让她不要管，那她就如他所愿，不管了。

　　至于林丹雪，她不想跟她有过多的接触。

　　然，有些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这不，林丹雪竟然拎着几块鸡蛋糕、半斤红糖、一斤猪肉，找到了她家里来。

　　彼时，方柠正下工回来，去田里干活，她通常都是穿着旧衣服去，反正干活会把衣服弄脏，所以在穿衣这方面，方柠就不太讲究，怎么舒适怎么来。

　　林丹雪见到了一副农妇装扮的方柠，她不禁露出嫌弃的表情。

　　“表妹，你怎么活得这么糙？”

　　方柠无语了，“你过来干什么？”

　　林丹雪问道：“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啊？”方柠故意装糊涂。

　　林丹雪：“当然是离婚的事了。你那乡下丈夫都被抓进去，表妹，你不跟他划清界线吗？”

　　方柠：“他一天是我丈夫，就一辈子是我丈夫。”

　　林丹雪恨铁不成钢地道：“表妹，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方柠：“表姐，你别劝了，我是不会和我丈夫离婚的，你请回吧。”

　　林丹雪突然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表妹，你知道吗，你父母还健在哦。”

　　方柠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原身的父母不知是做什么工作的，总之，他们很忙很忙。

　　原身从小就被寄养在外婆家，也就是林丹雪家，跟他们一起生活。

　　十四岁的时候，她突然接到父母去世的消息，还没等她从这个打击中缓过劲来，舅舅就带着舅妈和两个表哥决定偷渡出国去。

　　当时，他们是瞒着外婆和她以及林丹雪这个他们的小女儿，偷偷走的。

　　至于舅舅他们有没有偷渡成功，她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们走后没多久，这边就发生了一场全国性的大饥荒。

　　外婆为了把粮食省下来给原方柠和林丹雪吃，自己却被活活饿死了。

　　外婆死后，林丹雪就带着原方柠一路逃荒，来到了这边。

　　逃荒路上，俩表姐妹闹得很不愉快。

　　所以，在林丹雪骗走她的传家玉佩，还想算计她的婚事之后，原方柠逃走了。

　　后来，她遇到了景卫国，景卫国把她带回了他家，她在和景熙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渐渐对景熙产生了好感，然后他们两人就走在了一起。

　　这几年，原方柠一直窝在大队里，几乎很少外出。

　　这也是林丹雪一直想找她，却没找到的原因。

　　直到方柠穿越到原方柠的身体里来，她第一次去城里，就被林丹雪看到了。

　　林丹雪曾找人暗中调查过她，确认了她就是她一直在找的表妹之后，她并没有跑去跟她相认，而是一直在偷偷关注着她。

　　见方柠半天不语，林丹雪自嘲一笑，“表妹，你就不想知道你父母现在在哪吗？”

　　方柠：“他们现在在哪？”

　　林丹雪：“等你离婚后我就告诉你。”

　　“什么？离婚？妈妈，你不要爸爸和我们了吗？”慎儿突然从外面闯进来，“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这是你儿子？”林丹雪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慎儿。

　　慎儿气呼呼地质问道：“你这个坏女人，你干嘛怂恿我妈妈离婚？”

　　林丹雪大义凛然地道：“我也是为了你妈妈好，你爸爸配不上她。”

　　“胡说，我爸爸那么好，他哪里配不上我妈妈？”慎儿恨恨地瞪着她，你这个坏女人，我是绝不会让你破坏我爸妈感情的。

　　林丹雪：“你爸爸不过是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你妈妈跟着他，只会吃苦受累。”

　　“我爸爸才不是农民，他是……”

　　“慎儿！”

　　方柠出声打断他的话，“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脑子是拿来干嘛的？”

　　慎儿扁扁嘴，表示很委屈。

　　林丹雪：“表妹，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她多大了？你让她出来让我看看。”

　　慎儿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要看我妹妹干嘛？”

　　林丹雪说：“当然是因为我想收养她了。”

　　慎儿咬咬唇，看向方柠，伤心地问道：“妈妈，你不要妹妹了吗？”

　　方柠沉声道：“别偏听偏信。”

　　慎儿：“可她……”

　　方柠：“你就当她在放屁。”

　　“方柠！”林丹雪气得咬牙切齿，“实话跟你说吧，不是我逼你离婚，是你父母想让你离婚。”

　　方柠：“是吗？我不信。除非，你让他们亲自过来跟我说。”

　　林丹雪嘴角抽了抽，“他们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过来？”

　　方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毕竟，当初我可是接到了他们的死讯。”

　　林丹雪：“当初他们是逼不得已，只能诈死。”

　　方柠：“既然是诈死，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不跟我联系？”

　　林丹雪：“谁知道你躲哪去了。”

　　方柠：“……”

　　沉默半晌之后，林丹雪以一种命令的语气对她说道：“你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方柠问。

　　林丹雪不耐烦地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去到不就知道了。”

　　方柠偏偏不让她如愿，“我不去，快中午了，我得做午饭了。”

　　“方柠！”林丹雪吼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方柠也冲她吼道：“你鬼叫什么，吓死我了。”

　　林丹雪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让你跟我走，你听到没有？”




23.  害怕   景熙要被□□了…………

　　这人, 好生霸道！

　　慎儿一看形势不对，立马跑去找景卫国。

　　景卫国正在田里掰玉米。

　　生活在农村，每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

　　春耕、夏种、秋收、冬储, 一天到晚的忙, 忙完这个忙那个。

　　可即便如此辛劳，也只够堪堪填饱肚子。

　　要想割点肉吃，添件新衣服，你就得放弃闲暇，付出更多的劳动时间。

　　景卫国都穿来好几个月了, 可他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太累人了！

　　众观整个大队，只有队长和会计不用下地干活。

　　会计, 不仅需要对数字敏感，还要细心谨慎, 而且，这活相当地枯燥无趣。

　　他觉得自己干不来。

　　至于队长，不就管理一个生产大队嘛，一个生产大队也不过才几十户人家, 二百多口人，简单得很, 他可是当过王爷的人, 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 区区二百多人，自然不在话下。

　　景建国是个守成型的领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队里在他的管辖下，日子过得也就那样, 不好也不坏。

　　景卫国承认他有点觊觎景建国这个大队长的位置。

　　然，他要是想上位，就得把景建国拉下马，这样他才有机会。

　　可是，景建国再怎么说也是他堂哥，人家又没犯过什么错误，而且，一直以来他对他都很关照。

　　他岂能做那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

　　这段时间，景卫国活得很累很压抑，内心更是积攒了很多的负面情绪。

　　“爷爷……爷爷救命啊，有个坏女人到家里来要把我妈妈带走，她还逼我妈妈离婚……”

　　慎儿的这些话，可谓是句句捅到了景卫国的肺管子上，气得他火冒三丈，抄下一根玉米杆，就往家里冲去。

　　“爷爷，你等等我……”慎儿在后面追。

　　看到这一幕，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儿，议论纷纷。

　　甚至有好事者，悄悄跟去看热闹。

　　与此同时，在家的方柠和林丹雪正在争吵，两人吵得很凶。

　　林丹雪霸道强势，非要带方柠走。

　　方柠自然不肯跟她走。

　　两人谁也不让谁，一直僵持不下。

　　景卫国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僵局。

　　景卫国冷冷地瞪着林丹雪，眸底尽是怒火，“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跑到我家里来放肆？”

　　林丹雪毫不畏惧迎向他的目光，“你就是我表妹的公爹吧？”

　　景卫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识趣的，就赶紧给我滚蛋，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要不是为了我表妹，你以为我会来你们这种鬼地方吗？”林丹雪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他越是想赶她走，她越不想走。

　　方柠冷冷地道：“这里不欢迎你，我也不需要你为了我。”

　　“难怪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林丹雪阴阳怪气地道，“啧啧，表妹，你嫁人了，就不要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亲生父母？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景卫国满脸疑惑地看向方柠。

　　方柠叹了口气，“她说我亲生父母还活着，她要带我去见他们。”

　　原身的亲生父母应该是从事科学研究的高级知识分子，在秘密的科研基地工作。

　　要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原身从小到大和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原身心里对他们是有怨恨的，生而不养，为什么还要把她生下来？

　　原身并没有因为他们，得到过更多的关照。

　　从小寄人篱下，事事都要靠自己，受了欺负也只能忍着，活得小心翼翼，早早就学会看人脸色行事。

　　她内心是没有亲情的，尤其是对她父母，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当初听到他们的死讯，她备受打击，主要是因为他们一死，她就没有了物质保障，舅妈还骂她是拖油瓶、扫把星，克死了她父母。

　　所以，当知道舅舅他们丢下她跑路了，她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只是，她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也把林丹雪这个小女儿给丢下？

　　“你想见他们吗？”景卫国问道。

　　方柠摇摇头，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原身都不在意她父母，更何况她这个半路穿过来的冒牌货。

　　且不说林丹雪是不是在骗她，即使真见到了他们，她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怎么跟他们相处？

　　女人结了婚，生儿育女之后，就会把自己的小家庭放在第一位。

　　“我儿媳妇的态度，想必你也看到了。请你不要再强人所难了，走吧。”景卫国对林丹雪下起了逐客令。

　　林丹雪耍赖道：“你不去我就不走。”

　　方柠：“随你的便。”

　　懒得再搭理她，该干嘛干嘛。

　　景卫国很气愤很生气，很想揍人，奈何林丹雪是个女人，他从不打女人，所以就只能作罢了。

　　夕阳西下，在外面玩了一天的妍儿，回家了。

　　林丹雪看到妍儿，眼前一亮，她招招手，让妍儿到她身边来。

　　妍儿不知道她是谁，见她长得这么漂亮，她对她充满了好奇，正想过去，慎儿拉住了她，“别去，她是个坏女人，她想把你拐跑，让你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妍儿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跑，跑到厨房去找方柠。

　　“妈妈，妍儿怕。”妍儿抱住方柠的大腿，瑟瑟发抖。

　　“怎么了？”方柠半蹲下身，和她平视。

　　妍儿害怕地道：“哥哥说，有坏人，想拐妍儿。”

　　“妍儿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方柠安抚道。

　　妍儿扑到她怀里，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妍儿不要离开妈妈。”

　　“乖！”方柠抱住她，心里软成一汪水。

　　开饭啦，方柠故意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有红烧肉、凉拌鸡丝、香菇炖鸡汤、茄汁排骨、肉沫蒸冬瓜等等。

　　这么多菜，馋得林丹雪口水直流。

　　然而，没人叫她吃饭。

　　大家都已经入座，没有她的座位。

　　她再也坐不住，厚着脸皮走过去，“表妹，帮我去拿副碗筷。”只要方柠一起身，她就坐到她的位置上。

　　方柠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吃着她的饭，理都不理她。

　　林丹雪气得大声地吼道：“表妹……”

　　妍儿吓得一哆嗦，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方柠连忙帮她捡起来，拿去洗干净。

　　她一走开，林丹雪就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到她的座位上，还拿起刚才方柠用过的筷子，正欲夹块红烧肉来吃。

　　“啪——”的一声，景卫国直接用筷子打到她的手背上。

　　林丹雪疼得忙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留下了一个红印，挺疼的。

　　她气不打一处地出，不让我吃，那你们也别吃了。

　　她想掀桌。

　　安老爷子眼明手快，扣住了她的手腕，再反手将她整条胳膊朝后一拧，把她拖离饭桌。

　　景卫国气得重重地把筷子一搁，起身，走过去，联合安老爷子一起把林丹雪赶出门去。

　　林丹雪大惊失色，嚷嚷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景卫国发狠地扼住她的喉咙，“以后再敢跑到我家里来作威作福，我杀你了。”

　　他眼里充满了杀气，似乎真想杀她灭口，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安老爷子见状，劝道：“卫国，冷静一点，别冲动。”

　　“给我滚……”景卫国冲林丹雪吼道。

　　林丹雪吓得再也不敢多呆，慌忙逃走。

　　安老爷子叹道：“何必呢？惹怒了她，你就不怕她报复回来？”

　　景卫国不以为然地道：“有本事她就来，看谁怕谁？”

　　安老爷子提醒道：“景熙还被关着。”

　　景卫国：“那臭小子，不用担心他，他说他很快就会出来。”

　　安老爷子面上一喜，“真的？”

　　景卫国点点头，“他有能力自保，更何况，他在里面结识了几个有背景的人物，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的。”

　　安老爷子压低声音问道：“方柠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父母怎么派她表姐过来逼她离婚？”

　　景卫国摊手，“我也不清楚。”

　　安老爷子：“那方柠？”

　　景卫国：“我相信她，她不会离婚的。”

　　当初他们被流放，她都没有选择跟景熙和离，更何况是现在，现在他们的情况比当初好多了。

　　“但愿吧。”安老爷子不知道他们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在古代他们经历了很多磨难，感情早已深到骨子里。

　　“咦，我表姐呢？”方柠帮妍儿洗干净了筷子，出来，没看到林丹雪，她不禁喃喃自语地问道。

　　景卫国和安老爷子相互对视一眼，景卫国说：“她有急事先走了。”

　　方柠：“走了也好，她在这，影响胃口。”

　　***

　　隔日，有关于景熙的消息传到大队。

　　据说，明天景熙会被戴帽挂牌游行，接受□□。

　　听到这个坏消息，方柠急得团团转，“会不会是我表姐搞的鬼？”

　　景卫国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并不后悔那天那么对林丹雪，早知道，他就对她狠一点，把她给弄哑了。

　　方柠：“爹，我想进城去看看。”

　　景卫国皱眉，“你该不会是想去找你表姐求情吧？”

　　方柠用沉默代替回答。

　　“不许去。”景卫国态度强硬。

　　“可是景熙他……”

　　“他不会有事的。”

　　“爹，你没见到□□那场面，挺侮-辱人的，我怕景熙会受不了。”

　　“他心理承受能力没那么差。”

　　“可是……”

　　“反正又不会死人。”

　　“真不管他？”

　　“不管。”

　　“那爹，你明天……会去看吗？”

　　景卫国思忖了下，回道：“去。”

　　“那我……”方柠话还没说完呢，景卫国就替她做决定道：“你不用去了，在家好好照顾慎儿和妍儿。对了，景熙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他们。”

　　方柠无奈地妥协道：“好吧。”

　　她内心再强大，也有害怕的事。

　　景熙，是她的弱点。

　　光是想想他被□□的画面，她就受不了，更何况是去看现场。

　　留在家也好，看不到就不会感到害怕。

　　**

　　慎儿从外面跑回来，拉着方柠问道：“妈妈，我听说爸爸被抓起来，明天他就会被□□，什么是□□啊？”

　　方柠蹙眉，“你听谁说的？”

　　慎儿咬咬唇，“队里的人，大家都在说这事。”

　　这年头，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见她沉默不语，慎儿急了，“妈妈，爸爸为什么会被□□？□□到底是什么，你说呀？”

　　方柠长长叹了一声，摸摸他的头，硬着头皮解释道：“□□就是……就是说这人怎样怎样。”

　　慎儿：“会有事吗？”

　　“不会有事的。你看，妈妈也经常说你怎样怎样，你不也好好的，没出什么事吗？”

　　“可是，你说我，我会难过的，还会生气，爸爸是不是也会？”

　　“这我就不知道的，要不，等你爸爸回来你问问他？”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一个死循环！

　　方柠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他再两天就回来了。”

　　“真的？”慎儿明显不相信她说的话。

　　方柠掐了掐他的脸蛋，“你就这么想你爸爸？”

　　慎儿猛点头，“我都好几天没见到我爸了，我都想死他了。”

　　方柠笑道：“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他一定很高兴？”

　　慎儿仰着脸问道：“妈妈，你想爸爸吗？”

　　方柠回道：“想啊，我当然想他啦。”

　　慎儿眼珠子一转，顺着竿子往上爬，“那你明天带我去见我爸好不好？”

　　“呃……”方柠一脸为难，“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好了，你去玩吧，妈妈得去上工了。”

　　刚把慎儿给打发走，妍儿就哭着鼻子跑回来了。

　　原来，是隔壁生产队有小朋友骂她是“坏分子”的子女，不跟她玩。

　　妍儿哪容许人家骂她爸爸，这不，她就跟那个小朋友吵了起来。

　　那个小朋友见吵不过她，就想动手打她。

　　队里的小朋友受过妍儿的“恩惠”，见妍儿被打，他们气坏了，马上上去帮忙。

　　那个小朋友见状，也叫他们生产队的小伙伴帮他打回去。

　　于是，两队人马就这样打了起来。

　　队里的大人们看到他们十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打架，忙上去阻止。

　　这才避免了一场更大的事故。

　　方柠查看了一下妍儿的身体状况，见她没受什么伤，她暗松了口气。

　　妍儿洋洋得意地道：“小哥哥帮我打回去了。”

　　方柠哭笑不得，“那你干嘛还哭鼻子？”

　　妍儿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小哥哥的衣服破了，没衣服穿了。”

　　方柠：“……”

　　小荣儿他们的行李在他们刚到这边来的时候就被人抢走了，这段时间他借宿在他们家，穿的衣服都是慎儿穿过的旧衣服。

　　他跟慎儿同年同月同日生，两人身高差不多，不过，他比慎儿瘦一点。

　　方柠的空间里收有很多慎儿的衣服，只是，全都是古装，现代装是没有的。

　　原小景慎倒是有两套换洗的衣服，衣服面料很粗糙，慎儿穿了有点过敏，方柠没办法，只好用纯棉的布料做了两套新衣服给他。

　　小荣儿来了之后，没衣服换洗，方柠就把原小景慎的那两套旧衣服送给他了。

　　上次在黑市买了那么多的布料，托张淑梅帮她给景卫国、景熙、慎儿、小荣儿他们分别各做一套绿军装，也不知道她做好了没有？

　　小荣儿因打架，身上穿着的衣服被人给撕破了，他磨磨蹭蹭地不敢回家，怕挨骂。

　　以前他寄宿在他大伯家，他不小心把身上穿着的衣服勾破了，大伯母看到后，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

　　“小荣儿……”

　　“小哥哥……”

　　方柠带妍儿一起出来找小荣儿。

　　小荣儿听到她们的叫喊声，连忙躲到一旁的大树后面去。

　　没找到小荣儿，方柠带妍儿转头去了张淑梅家，问她衣服做好了没？

　　张淑梅做好了三套，还有一套就差锁个边了。

　　方柠急着要，她忙放下手上的其他活儿，先帮她把最后那套衣服给弄好。

　　其间，两人聊着聊着，聊到了景熙的事。

　　张淑梅问她，“听说他明天要被□□，你过去看吗？”

　　方柠：“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呢。”

　　张淑梅：“我问过你大伯了，你大伯说，景熙挨过这轮□□，可能就被放回来了。”

　　方柠勉强笑道：“那就好，只要他没事就好。”

　　“被□□过的人，一般都会被罚去扫厕所、挑牛粪，要是水库清淤，还得去挖淤泥。”张淑梅这么说，是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方柠心情复杂。

　　衣服锁好边，张淑梅递给方柠，让她好好检查一下。

　　方柠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家，小荣儿已经回来了，他换下了那身被撕破的衣服，穿上了今天刚洗、还没晒干的旧衣。

　　衣服破了，也不能扔，缝缝补补还能穿。

　　小荣儿拿着针线，试图给自己缝衣服。

　　他一个才五岁大的小男孩，根本就没做过针线活，连穿个针都费了老半天劲，更不用说给衣服缝补了。

　　手指头被扎了好几针，饶是如此，他也没放弃，依旧笨拙地拿着针线继续缝补。

　　“小哥哥！”

　　方柠和妍儿回来，看到他在补衣服，两人都惊呆了。

　　妍儿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小荣儿吓得“嗷——”的一声，手指头又又被扎到了。

　　“给我，我来帮你补。”方柠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把那件破衣服夺过去，随手塞了张淑梅刚做好的那套新衣服给他。

　　小荣儿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婶婶？”

　　方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妍儿一脸羡慕地道：“小哥哥，是新衣服哦，妍儿都没有呢。”

　　方柠：“妍儿，改天妈妈给你做条漂亮的小裙子。”

　　妍儿高兴得鼓掌欢呼起来，“耶！我也有新衣服穿了……”

　　小荣儿抓着方柠送给他的那套小绿军装，感动得热泪盈眶。

　　方柠看了他一眼，“小荣儿，去换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小荣儿换好衣服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显然，他很喜欢这身新衣服，“婶婶，好看吗？”他臭屁地在她面前转圈圈。

　　方柠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衣服是不是大了一点？要不要给你再改一改？”

　　这年头，做小孩子的衣服，一般都不会做得刚刚好合身，而是会放大尺码，做得很大，以便孩子长高长大了还能再穿几年。

　　小荣儿摇头拒绝，“不用改了，这样就很好，明年、后年还能穿呢。”

　　慎儿回来，看到小荣儿有新衣服穿，他很懂事地没有闹着说他也想要。

　　方柠：“喏，这套是你的，给你。”

　　慎儿捧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

　　时间过得很快，一觉就到第二天了。

　　景卫国、安老爷子一大早就起床，连早餐都没吃，就进城去了。

　　方柠呆在家里，照顾三个小家伙。

　　张淑梅过来陪她。

　　“妈妈，你说过带我去见爸爸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妈妈，我好想爸爸，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妈妈，带我去见爸爸，我要爸爸……”慎儿吵着闹着让方柠带他去城里找景熙。

　　妍儿见状，也有样学样。

　　两个小家伙闹得方柠头都大了。

　　想进城，就得去找景建国开介绍信，要是没介绍信，你哪里也去不了。

　　景建国可能是不想让大家看到景熙被□□的样子吧，他一大早就躲起来，谁也不知道他躲哪去了。

　　知道景熙今天挨□□，队里有不少人想去看热闹，可惜，他们找不到景建国开介绍信，一个也去不成。

　　方柠：“看到了没？没有介绍信，去不了城里。”

　　慎儿“哇——”的一声，哭得好不凄惨！

　　方柠静静地看着他哭，等他哭得差不多了，她才过去安慰他。

　　说实话，她也很担心景熙，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真怕他出事！

　　如果可以，她也想哭一哭，把心中的烦闷发泄出来。

　　谁还不是宝宝呢！

　　这贼老天，干嘛不把他们送到二十一世纪去？

　　要是去二十一世纪，凭他们的本事，一定能过上比古代还要舒服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生活。

　　只可惜，他们偏偏穿越到六十年代这种鬼地方来，她空有一身物资，也不敢轻易拿出来用。

　　方柠有考虑过，要不要带景熙他们一起逃到港城去？

　　国内现在正乱着，此时出逃，成功的几率很高。

　　而且，现在全国性的大串-联活动已经开始了，要是等到明年上半年活动结束后再想走，恐怕就走不成了！




24.  代价   你怎么这么矫情？

　　“方柠呢？谁是方柠？”

　　两个□□小将大摇大摆地闯进大队里来找方柠。

　　原本还哭得唏哩哗啦的慎儿瞬间止住了哭声, 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我就是方柠。”方柠不卑不亢地站出来。

　　“今天中午城里要召开□□大会，作为被□□者家属，一律不得缺席, 必须得去参加此次□□大会……”最后, 那两个□□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非要现在就带方柠去□□大会现场。

　　慎儿悄悄走到方柠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方柠低头瞥了他一眼，揉了揉他的头发，“乖乖呆在家, 照顾好妹妹，妈妈去去就回。”

　　慎儿不听，他说：“我也要去。”

　　□□大会那种地方, 不适合小孩子去，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方柠正思忖着怎么跟他说, 那两个□□就开口道：“那就一起走吧。”

　　“小孩子不用去了吧？”方柠是万万不敢带上慎儿的，“他还小，走到半路万一走不动了，你们背他吗？”

　　那两个□□想了想, 说道：“那就算了。”

　　慎儿：“妈妈？”

　　方柠不想惯着他，她板起脸, 训道：“你再不听话, 我可要生气了！”

　　慎儿撅着小嘴, 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真的好想爸爸，妈妈，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会听话的……”

　　这时，景文栋走过来, 二话不说，就将慎儿拦腰抱起来扛到肩上。

　　方柠暗松了一口气，“文栋，慎儿就拜托你了，一定要看好他，不要让他乱跑了。”

　　景文栋保证道：“二嫂，你放心吧，我会看好小侄子的。”

　　“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慎儿挣扎着想要脱离景文栋的钳制。

　　景文栋警告道：“再闹我就打你了啊。”

　　慎儿嚷嚷：“我要跟妈妈一起去见爸爸。”

　　景文栋抬手就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不许去，不许去，听到没有，不许去……”

　　方柠没再管他们，和那两个□□一起离开了大队。

　　还没进城呢，远远地就听到有人在拿着喇叭高呼：

　　“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打倒地富反坏右！”

　　“打倒反革命分子！”

　　进到了城里，见到大批人在街上游行示威，拉横幅高喊口号，场面极度混乱。

　　方柠心里更加忐忑不安。

　　那两个□□把她带到一处民宅，林丹雪就坐在里面等她。

　　“表妹，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

　　方柠勾唇冷笑，“确实没想到，表姐，你的本事可真大呀！”

　　林丹雪：“你知道就好，现在过来投靠我还来得及。”

　　方柠：“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丹雪：“哼，虚伪。”

　　方柠：“说吧，你找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表妹，□□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等下你就可以见证到你丈夫的悲惨遭遇了，你兴不兴奋，期不期待？”林丹雪故意刺激她。

　　方柠忍无可忍，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你现在是什么感受？高兴吗？兴奋吗？”

　　“方柠！”林丹雪气得想打还回去。

　　方柠反应比她快，她先扣住她的手腕，再一手掐住她的喉咙，“怎么，这就生气了？啧啧，你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吧？”

　　林丹雪放狠话道：“方柠，你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

　　方柠怪模怪样地道：“哎哟，我好怕哟。”

　　林丹雪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跟我抬杠是不是？”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方柠对她的厌恶，连装她都懒得装一下。

　　林丹雪：“想想你丈夫，还有家里的两个孩子……”

　　方柠气炸了，“林丹雪，信不信我杀了你！”掐着她喉咙的手不禁加大了力度。

　　林丹雪只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恨恨地瞪着她，“杀人是犯法的。”

　　方柠似笑非笑地道：“现在外面这么乱，死个人又不是多么稀奇的事。被人践踏而死，你看这种死法，你喜欢吗？”

　　林丹雪强装镇定地质问道：“你不是我表妹，我表妹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到底是谁？”

　　方柠丝毫没有被拆穿之后该有的慌张，而是转移话题道：“我记得，我爸妈留给我的那块传家玉佩被你骗了去，那块玉佩现在在哪？”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林丹雪颇有心机地说道：“你放开我，我就把玉佩还给你。”

　　先把玉佩弄到手，其他的稍后再说。这么想着，方柠慢慢松开了掐住她喉咙的手。

　　终于得已顺畅呼吸，林丹雪长长吐了口气，然，还没等她放松下来，方柠就拿着一把小刀再次对准她的喉咙，“玉佩呢？”

　　林丹雪支支吾吾地道：“玉佩……玉佩我放在家里了。”

　　方柠：“那就回家去拿。”

　　林丹雪：“快中午了，你要不要先去□□大会现场看看再说？”

　　糟了，差点忘了景熙被□□的事。

　　方柠改变了主意，先不去拿玉佩，而是威胁加恐吓，让林丹雪把景熙给放出来了。

　　林丹雪却说她无能为力。

　　方柠气得对着她就是一顿暴揍。

　　林丹雪想回击，可她根本就不是方柠的对手。

　　不一会，她就被方柠揍得鼻青脸肿，差点晕死过去。

　　“你打死我也没用，又不是我要□□你丈夫的……”

　　方柠咬牙切齿地道：“不是你还有谁？”

　　“反正不是我。”都到这个时候了，林丹雪还死鸭子嘴硬。

　　“砰、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一阵枪声。

　　外面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闹哄哄的。

　　方柠想出去看看。

　　林丹雪也想出去。

　　方柠哪会这么轻易就放她走，她一个手刀，将林丹雪给劈晕了过去，然后闪进空间里，在空间里找了条绳子出来，把林丹雪的手和脚都给绑起来。

　　看到一旁有一只她掉落下的鞋子，方柠捂着鼻子把那只鞋捡起来，用那只鞋堵住林丹雪的嘴。

　　大功告成。

　　她拍拍手，站了起来，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街上游行的人群此时已经散去，也没再听到有人高喊口号，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她前面，方柠冲过去，拦住那人，“锦云姐，是我，方柠，你还记得我吗？”

　　方锦云停下脚步，看到是她，高兴地道：“是你啊，方柠，你怎么会在这？”

　　方柠：“我丈夫被抓去□□了，我……我想去看看。”

　　方锦云意味深长地道：“我劝你能不去□□现场最好就不要去。”

　　方柠：“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军队过来镇压了，今天的□□大会没有办成。”方锦云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种□□大会，简直就是反人类反社会的行为，每次看到都能引起她的愤慨。

　　“真的？”方柠面上一喜。

　　这么说，景熙还没有被□□？

　　那可真是太好了！

　　方柠：“如果不用被□□了，那他们是不是很快就会被放回来？”

　　方锦云：“我也不清楚。”

　　方锦云感谢她上次送的退烧药，还有大米。

　　方柠摆摆手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方柠急着要去找景熙，聊了几句，她就跟方锦云告辞了。

　　行至一拐弯处，方柠一时大意，被人从背后用胳膊勒住了脖子。

　　她没有慌，冷静地应对。

　　踩脚、下蹲，从对方的胳膊中绕出来，反制住袭击她的那人，并将那人牢牢锁住。

　　“嗷，好疼，表妹，表妹，你快放开，是我，是我呀。”那人出声道。

　　定眼一看，这人居然是林丹雪的二哥林晓军。

　　方柠惊呆了！

　　他不是在前几年就和他父母逃出国去了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

　　林晓军说外面人多眼杂，让她找个安静的地方，他想跟她好好谈一谈。

　　方柠压低声音问他，“你见过你妹妹林丹雪没有？”

　　林晓军点点头，“前几天就跟她碰面了，这几年她过得挺不容易的！”

　　方柠只想呵呵。

　　林丹雪虽然嫁给了一个老男人，但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没人逼她，而且，嫁人之后，她跟着那男人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甭提有多快活。

　　这叫不容易？

　　林晓军：“表妹，咱们这是去哪呀？”

　　方柠有好多话想问林晓军，在城里她又不认识什么人，找个安静的地方跟他谈，思来想去，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她绑了林丹雪的那处民宅。

　　来到民宅，看到林丹雪躺在地上，一副惨不忍赌的样子，林晓军嘴角抽了抽，“我妹她，这是怎么了？”

　　方柠自曝道：“我打的。”

　　林晓军：“有话好好说，咋打人呢？“

　　方柠冷嘲热讽地道：“怎么，二表哥，你心疼了？想帮你妹妹打回去？”

　　在原身的记忆力，林晓军和林丹雪这兄妹俩的感情并不好。

　　因为年龄相仿，他们兄妹俩经常吵架，有时甚至大打出手。

　　舅舅、舅妈重男轻女，他们对林晓军这个儿子很是娇惯，对林丹雪这个女儿却非常凶狠。

　　每次林丹雪跟林晓军闹矛盾，不管对错，他们都只会站在林晓军这一边，偏帮着林晓军，而且还会按头让林丹雪给林晓军赔不是。

　　所以，这导致林丹雪恨极了林晓军这个二哥。

　　林晓军呢，觉得林丹雪这个妹妹事事都要和他争，根本就不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他对她，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林晓军：“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我一个大男人，就不插手了。”

　　方柠就知道他不会帮林丹雪的，把注意力从林丹雪身上转移到林晓军身上，“二表哥，你回来干什么？你现在住在哪里？”

　　林晓军：“表妹啊，我是特地回来找你的，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方柠试探道：“离开这？我能去哪？”

　　林晓军：“去国外啊，也可以去港城那边呀。”

　　方柠：“舅舅、舅妈还有大表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在港城那边，过得挺好的。你知道港城吗，那里啊……”林晓军滔滔不绝地向她安利起港城来，港城有多么多么地繁华热闹，人家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多么地好云云。

　　总之，在他的讲述中，港城就是一个天堂福地。

　　“表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港城？”

　　“怎么去？”

　　“我自有办法。”

　　“可是，我都在这边结婚生子了，我要是走了，我丈夫和孩子怎么办？能带他们一起走吗？”

　　“这……恐怕有点难。”

　　“那就算了，我还是留在这边吧，我可舍不得离开我丈夫和两个孩子。”

　　“表妹，你还年轻，年纪轻轻地干嘛把自己困死在婚姻的牢笼里？”林晓军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听我妹说，你丈夫是一个乡下汉子，没钱又没工作，你跟他，能过上什么好日子？还不如跟我一起去港城，港城那边的男人有钱着呢，找个有钱人嫁了，保证你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方柠好奇地问道：“表哥，你对你妹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林晓军点了点头，“是啊，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都是为了你们好。”

　　方柠：“那你妹是怎么回你的？”

　　林晓军：“她巴不得立刻马上就跟我走。”

　　方柠：“那她丈夫怎么办？她跟她丈夫提离婚了吗？”

　　林晓军耸耸肩，“谁知道。”

　　方柠装出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说道：“她逼我跟我丈夫离婚呢。”

　　林晓军：“悄悄走就行了，离什么婚，离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方柠：“……”

　　那林丹雪为什么非要闹着让她跟景熙离婚？

　　“表哥，你妹说，我父母还健在，这是真的吗？他们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怎么突然又复活了？你见过他们没有，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呃……”林晓军思忖了下，“他们现在应该在瑞士。”

　　“是吗？”方柠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是他们叫你过来接我出国去的吗？”

　　林晓军：“是啊。”

　　“唔……”这个时候，林丹雪悠悠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林晓军出现在她面前，她又惊又喜，不断地对林晓军使眼色，示意他快帮她解开绳子。

　　林晓军看向方柠：“表妹，你总不能这么一直绑着你表姐吧？”

　　方柠冷哼道：“谁叫她犯贱，总喜欢招惹我。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她计较了，你放了她吧。”

　　林晓军只帮她解开了绑在她手上的绳子，她被绑的双脚，以及嘴上塞着的臭鞋，他没管。

　　“呸！”双手一得到解放，林丹雪第一时间把鞋子从嘴里拿下来，而后，恶心得蹲在地上干呕不止。

　　林晓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反而还嫌弃道：“你怎么这么矫情？”

　　林丹雪气得火冒三丈，“二哥，你还是不是人，看到我被方柠欺负，你都不帮我一下？”

　　林晓军：“你那是活该！”

　　“你……”林丹雪差点没被他给气死，想怼回去，转念一想到她想出国还得靠他帮忙呢，这口气，她忍了，“二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林晓军：“当然是越快越好咯。”

　　林丹雪：“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咱们今天就走？”

　　林晓军看向方柠，“表妹，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国去？”

　　林丹雪在一旁说风凉话，“二哥，表妹不想走你就别勉强她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林晓军生气地喝斥道：“你给我闭嘴！”

　　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过来，主要目地就是为了把方柠给带走，林丹雪只不过是一个顺带的。

　　当然了，林丹雪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林丹雪早就对方柠这个表妹怀恨在心，她不想看到她幸福的样子，她想把她打压下去，她过得越落魄越不好，她越开心。

　　前几天林晓军突然找上她，问她方柠的下落。

　　明明她才是他亲妹妹，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关心她，只关心方柠这个表妹？

　　她为了气他，故意跟他说，方柠已经死了。

　　当时林晓军那个难过、痛苦的表情，她至今还记得。

　　更记得他听完她说方柠死了那句话之后，他转身就走时那个绝情的背影。

　　如果当时她没有叫住他，他是不是就这样走了？

　　“二哥，表妹她就是个累赘，你带上她干嘛？”

　　她发疯了似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国外过自由、富裕的生活。

　　为此，她愿意不惜一切代价。銥誮

　　方柠什么都没有付出，她凭什么有这样的好运？

　　方柠顺着林丹雪的话说道：“对啊，我就是个累赘，你们就别带上我了，要去你们兄妹就自己去吧，别管我了，我不想拖累了你们。”

　　林晓军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说道：“表妹，你说错了，你不是累赘，你可是我的亲亲表妹，表哥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

　　呕！

　　方柠吐了。

　　林晓军瞪着林丹雪道：“林丹雪，我告诉你，表妹要是不走，你也甭想去了。”

　　“为什么？”林丹雪不服。

　　林晓军只说：“反正你能不能出国，就看表妹了。”

　　方柠故意道：“哎呀，真不好意思，表姐，这回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我压根就没想过离开这里，我不跟你们玩了，拜拜咯。”




25.  算计   你凭什么打我？

　　看到方柠就这么跑了, 林晓军傻眼了！

　　林丹雪则在心中暗自窃喜，跑了好，跑了妙。

　　林晓军愣了一下, 马上反应过来, 慌忙追出去。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林晓军懊恼得想要吐血。

　　转头，见到林丹雪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林晓军气不打一处地出, 扬起手就扇了她一耳光。

　　林丹雪慒了，继而又愤怒又委屈地质问道：“你凭什么打我？”

　　林晓军骂道：“你这个蠢货，我让你跟表妹搞好关系, 你呢，就知道得罪人！我当初就不该找你合作, 耽误老子的计划，老子抽你一巴掌算是轻的了。我告诉你林丹雪，要是不能把表妹带出国去，老子饶不了你。”

　　林丹雪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深明大义地劝道：“二哥，方柠可是你亲表妹, 而且她还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了, 你再喜欢她也没用, 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林晓军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差点没心肌梗塞，“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对表妹有那种心思？”

　　林丹雪不相信，为此，她还苦口婆心地劝道；“二哥, 乱-伦可是丧尽天良的不耻行为，真的很恶心。天下女人那么多，你……”

　　“够了！”林晓军厉声打断，“林丹雪，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么？”

　　我特么也是哔了狗了，摊上你这种妹妹，给我扣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这是纯心想恶心死我是不是？

　　林丹雪一脸无辜的眨眨眼，很是委屈地道：“二哥，你太过份了，怎么能这么说我？”

　　林晓军头疼的抚额，“我没时间跟你在这胡扯！你还想不想走？要想走，就想办法说服表妹，让她跟咱们一起走。”

　　林丹雪正色道：“二哥，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表妹，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别糊弄我，不然，你懂的。”

　　林晓军想了想，觉得还是告诉她实情比较好，“方家有一大笔钱存在瑞士银行，只有姑父或表妹亲自过去取，才能把那笔钱给取出来。”

　　林丹雪满脸震惊，“钱，很多吗？”

　　林晓军：“听说有上百万美金。”

　　当然了，不止这些，还有许多古董字画、翡翠和玉，这些东西要是拿去拍卖行拍卖，能拍出上亿的价格。

　　这么隐蔽的事情，怎么会被林晓军知道呢？

　　这事说来话长。

　　方家家世显赫，祖上几代都做过高官，还出过好几位大儒。

　　民国军阀时期，混战不休。

　　方柠祖父的弟弟一家，为了躲避战乱，移民去了国外定居。

　　林晓军他们当年偷渡出国，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去了，饶是如此，也抵不过国外消费水平高，他们带去的钱根本就不经花，很快，他们就把带去的财产挥霍一空了。

　　后来，他们想方设法搭上了方祖父弟弟一家，靠着人家接济，倒也还能勉强度日。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见识了世界的繁华以及富人们奢侈的生活，又怎么会甘心一直呆在社会底层？

　　于是，他们极力讨好巴结方家的人。

　　方家在国外的那支，人口很多。

　　方二老爷光老婆就娶了三个；三个老婆给他生了十个儿女，其中三个是女儿，七个是儿子；往下，到了孙辈这边，有二十多个人。

　　方二老爷在国外做的生意挺大的，他们家里也挺有钱的，这些钱大部份都掌控在方二老爷手里，方二老爷是他们那个家的决策者，一家之主，家里的事都是他说了算。

　　方二老爷知道国内又陷入了动乱之中，对方柠这个侄孙女在国内的生活状况，他感到很是担忧。

　　方家的人为了讨方二老爷的欢心，欲把方柠从国内接到国外来，和他们一起生活。

　　林晓军作为方柠的表哥，被方家委派了这一重任。

　　此外，林晓军的父母和大哥，都被方家的人弄到了港城去，并在港城那边给他们安排了一份工作。

　　这是其一。

　　其二，林晓军跟方家的一个孙辈很要好，那小子有次酒后吐真言，说方柠家在瑞士银行藏了一大笔钱。

　　这事是那小子从他祖父那边无意中知道的。

　　至于是真是假，那就有待考证了。

　　林晓军猜，这事八成是真的。

　　他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姑父和姑姑有带他表妹出国过。

　　方柠的祖父只有方柠的父亲这么一个儿子，她父亲跟母亲就只生了她一个女儿。

　　方父，有的人说他死了，有的人说他还活着。

　　不管他是生是活，方柠都有权继承那一大笔财产。

　　这就是林晓军无论如何也要把方柠带出国去的原因。

　　这么多钱，林丹雪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真的吗？”

　　林晓军：“骗你有什么好处？”

　　林丹雪：“方柠的命可真好。”

　　林晓军：“所以我就说了，让你跟她处好关系，她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钱出来，都够咱们吃穿不愁了。”

　　林丹雪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都把方柠给得罪了，她要是去乞求她的原谅，她会原谅她吗？

　　林晓军：“国内如今形势不好，咱们不能久待，得尽快离开，不然，到时候就走不成了。”

　　林丹雪不禁抱怨道：“方柠也真是的，她跑什么跑呀？”

　　林晓军：“别说这种风凉话了，快去把她找回来吧。”

　　***

　　方柠一直躲在空间里，直到林晓军和林丹雪离开了，她才从空间里出来。

　　她偷偷在门口放了一支录音笔，她捡起录音笔，再次躲进空间里，打开录音笔，想听听林晓军和林丹雪都说了些什么？

　　当听到林晓军想把她带出国的目地，是惦记上了她家的钱，方柠顿时气得牙痒痒的。

　　说实话，连原身都不知道她家竟然在瑞士银行存了这么大一笔钱，方父好像没跟她说过这事。

　　方爷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那块传家玉佩，就是方爷爷在临死前交给她的，他叮嘱过她，一定要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方父也跟她说过，说那块玉佩是无价之宝，让她保管好。

　　那块玉佩，跟方家存在瑞士银行里的钱，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不然，为什么方爷爷和方父这么看重它？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得尽快把那块玉佩弄到手。

　　玉佩现在在林丹雪手上，方柠怕事情有变，事不宜迟，她现在就去林丹雪家找她要玉佩去。

　　林丹雪不在家，她去医院看伤去了。

　　林丹雪很爱惜自己的脸，方柠把她揍得鼻青脸肿的，她第一时间当然是去把脸上的伤给治好了。

　　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对面的门被人打开了，陈思语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出来，见是方柠，她高兴冲她挥手，“方阿姨，你好呀。”

　　方柠：“你好，小思语，你知道他们家的人都去哪了吗？”

　　陈思语：“可能上班去了吧，他们家一个在派出所工作，一个在供销社当售货员。”

　　方柠：“他们家现在是不是没人？”

　　陈思语点点头，“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年代的锁头很容易就能撬开，方柠不想再等下去，她索性撬开林丹雪家的门锁，直接闯进她家里去。

　　陈思语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方柠：“帮我望一下风，要是有人来你就提醒我一下。”

　　陈思语：“好。”

　　方柠一进屋，就翻箱倒柜地找玉佩。

　　玉佩还没找到了，倒是找到了不少不知是李耀祖还是林丹雪藏起来的私房钱，还有票证。

　　玉镯子也找到了两个，还找到了十根金条。

　　看来，他们家的家底还是挺丰厚的。

　　方柠本想把这些东西全收进自己的空间里，好好地宰他们一顿，转念一想，她要是这么做岂不成了小偷？

　　算了，还是不要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林阿姨，你回来了。”

　　这时，陈思语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方柠慌忙躲到床底下。

　　林丹雪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就是为了不想让大家看到她脸上有伤。

　　陈思语自从她父亲意外摔死之后，她每次看到林丹雪，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今天她竟然主动跟她打招呼，林丹雪觉得她肯定是看她脸上有伤，所以才故意大声地跟她打招呼，其实目地是为了嘲笑她。

　　当下，林丹雪就气得火冒三丈，“别叫得那么亲热，我跟你很熟吗？”

　　陈思语眨眨眼，“大家都是邻居，互相打招呼不是基本礼貌吗？而且，我妈都说了，我爸的事不怪你。林阿姨，之前是我迁怒了你，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有邻居见状，站出来打圆场道：“小林，思语还是个孩子，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小林，你家和思语可是对门，多难得的缘份啊，可别把关系给搞僵了。”

　　“哟，小林，你的脸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好像是被人给打了？”

　　“小林，发生什么事了，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你这个所长夫人？”

　　“小林，是不是李家闺女打你的？天啊，一个出嫁的闺女，居然动手打自己的继母，太不像话了！”

　　“这事你家老李知不知道？等老李回来，你得让老李给你做主，让他好好教训一下他闺女。这打人啊，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小林啊，下次你可得小心点。”

　　……

　　就林丹雪脸上的伤，邻居们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一个个看似在关心林丹雪，实则，他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该！

　　活该！

　　谁叫她平时做人太嚣张了，邻居们可没少受她的气。

　　大家一个个都巴不得她倒大霉呢。




26.  冲动   知道越多越不好……

　　林丹雪被气红了脸, 这就是她极力想要逃离这里的原因，邻居们太八卦了，说话总是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

　　跟这些庸俗的人住在同一栋楼, 简直就是拉低了自己的格调。

　　她满脸冷意地道：“我家的事, 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开门，进屋，“砰——”的一声，重重地将门给关上。

　　邻居们见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照不宣。

　　陈思语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外，生怕在里面还未来得及逃走的方柠会出什么事？

　　此时，屋内。

　　林丹雪拿着镜子不停的照,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她忍不住骂道：“方柠那个贱人, 我饶不了她……”

　　方柠趴在床底下，听到她骂她，她努力憋着不动。

　　“咚，咚, 咚……”

　　看到林丹雪一步一步向她的藏身之地走过来，方柠果断躲进了空间里。

　　林丹雪在床底下藏了不少好东西, 私房钱啊、玉手镯啊、金戒指啊、金耳环啊,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拿出来, 缝进一件胸-衣里面。

　　还没等她缝好，李耀祖就回来了。

　　见他神色不对，林丹雪体贴地给他倒了一杯水，并故作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李耀祖愤愤不平地道：“领导说我失职，要革了我的职。□□那么猖狂, 我哪敢管他们？”

　　林丹雪大惊失色，“什么？你被革职了？”

　　这下，她更加坚定了想要离开这里的决心。

　　李耀祖：“还没有，老子在这边经营了二十多年，想让老子滚蛋，没那么容易。”

　　林丹雪：“我表妹夫现在怎么样了？”

　　李耀祖：“那小子攀上了副县长，副县长有个堂哥，是军队的大佬，人家直接派军队过来镇压。革委会那边不得不把他们几个被关在拘留所里的人给放了。”

　　林丹雪：“这么说我表妹夫已经被放出来了？”

　　李耀祖：“对。”

　　林丹雪皮笑肉不笑地道：“没想到他可真有本事！”

　　李耀祖：“你表妹夫找到了靠山，咱们这次得罪了他，恐怕他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林丹雪想了想，问道：“你们派出所还招人吗？不如把他招进去，算是给他赔罪。”

　　李耀祖惊讶地问道：“你不是跟他不对付吗？怎么还？”

　　林丹雪：“此一时彼一时，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她得讨好方柠，方柠那么在乎她的那个乡巴佬丈夫，她帮她那乡巴佬安排工作，卖她一个好，她应该就不会生她的气了吧？

　　“对了，你的脸怎么了？”李耀祖早就注意到她脸上的伤了，他一直憋着不问，等她主动告诉他，没想到等了老半天，她一直没提这事，这不，他憋不住了，只好开口问她。

　　林丹雪忙捂住自己的脸，“是不是很丑？”

　　李耀祖：“也还好。谁打的？”

　　林丹雪刚想说方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嘤嘤地哭道：“今天中午我走在路上，被人用麻袋套住了头，那人二话不说就殴打我，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唔唔唔，老李，我好害怕……”

　　李耀祖心疼地抱住了她，一个劲地安慰她。

　　他心想着，应该是他得罪了什么人，那人不敢动他，于是找他妻子林丹雪出气。

　　林丹雪这是被他给连累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景熙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家，得知方柠被两个□□从大队带走，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他顿时急得团团转！

　　安老爷子说，景建国、景卫国他们已经去打听方柠的情况了。

　　可景熙还是很担心，非要自己去找。

　　安老爷子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去。

　　慎儿说，他也要去。

　　妍儿见状，也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找方柠。

　　景熙看着这两个缠人的小家伙，无奈极了！

　　带他们去嘛，不方便。

　　不带嘛，这两个小家伙准哭给他看。

　　正左右为难时，景卫国回来了，他一个人回来的，方柠，没看到她人，景熙不禁露出了失望之色，“爹，我媳妇她……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景卫国看着他，欲言又止。

　　景熙不由得紧张地问道：“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些话，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景卫国把景熙叫到外面去，慎儿悄悄地跟过去，想去偷听。

　　安老爷子把他给拎回来了。

　　小荣儿为了转移妍儿的注意力，他耐着心在陪她玩挑花绳。

　　一走出屋子，景熙就急急地问道：“爹，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你说啊！是不是我媳妇出了什么事？”

　　“你别急，先听我说。”

　　“好好好，你说。”

　　“我碰到了你媳妇的表哥，他说你媳妇要跟他一起出国去，他叫你不要再惦记方柠了。”

　　“不可能，我媳妇不会丢下我们一走了之的。”

　　“我把整个县城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方柠。”

　　“会不会是被他表哥藏起来了？”

　　“我已经叫人盯着他表哥了，一有消息，那人会通知我的。”

　　“不行，我要去找她。”

　　景熙不顾景卫国的劝阻，执意要去找方柠。

　　方柠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从林丹雪家逃出来，林丹雪和李耀祖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门。

　　方柠的空间虽然可以随时随地想进就进，但是，你从什么地方进去，出来时还是在那个地方，无法移动。

　　另，一但你躲进了空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知道的。

　　空间不能放活物，也不能进除了她之外的活人，更不能在里面种菜。

　　空间的功能非常地单一，只能储物和保鲜。

　　***

　　林丹雪和李耀祖正在吃晚饭，听见有人敲门，李耀祖过去开门，门一开，见是景熙，他忙把他请进屋。

　　景熙劈头就问林丹雪，“方柠在不在你这里？”

　　林丹雪嗤笑道：“她怎么可能会在我这里？”

　　景熙深深地看着她，说：“方柠不见了。”

　　林丹雪：“我中午的时候还见过她，跟她聊了两句，她说她还有事，就走了。”

　　景熙问道：“你跟她都聊了些什么？”

　　林丹雪：“她求我把你弄出来，还叫我帮你安排一份工作。正好，你来了，老李，工作的事，你来跟我表妹夫说吧。”

　　李耀祖：“是这样的，我们派出所最近要召人，我可以把你弄进去……”

　　景熙拒绝道：“不用了，我干不来。”他不想欠他们的人情。

　　林丹雪气道：“你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干不来？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我表妹真是瞎了眼了，跟着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男人！”

　　景熙没好气地怼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林丹雪气得指着大门对他吼道：“滚！”

　　景熙转身就走。

　　陈思语一直有在关注林丹雪家的情况，她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竖着耳朵听。

　　景熙一出来，她就上去，压低声音问他，“喂，你是不是来找方阿姨？”

　　景熙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问道：“你说的方阿姨，是不是叫方柠？”

　　陈思语点了点头。

　　景熙急急地问道：“她在哪？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

　　陈思语示意他先跟她进屋，进了屋，她才告诉他，方柠还藏在林丹雪家没有出来呢。

　　景熙哭笑不得。

　　这边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想把林丹雪和李耀祖从家里支走，很难，唯今之计，只能等。

　　景熙晚饭都没有吃就过来找人了，此时的他已经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了。

　　上次方柠送给他们的大米还没有吃完，方锦云去做了一碗干饭，再炒了个青菜给景熙吃。

　　景熙实在是饿得不行，他也不跟他们客气了，端起饭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夜，越来越深。

　　大家都入睡了。

　　方锦云家一直亮着灯，家里的房门也一直开着，以便景熙观察对门的情况。

　　方柠进进出出空间好几次，却始终找不到机会从林丹雪家逃出去。

　　这次，她又从空间里跳出来，谁知，林丹雪和李耀祖他们正在办事，她那个尴尬啊，忙又躲进空间里去。

　　一个小时后，再出来时，那两人已经熄灭睡下了。

　　方柠的空间里有几张性感美女海报，她把那几张海报丢在床底下，还有一本线装版的《金瓶梅》，以及一本英文原版《洛丽塔》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床底爬出来。

　　终于逃出来了，正要松一口气，这时，突然有人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媳妇！”

　　方柠差点没被他给吓死，“你怎么来了？”

　　景熙：“媳妇，我都等你大半天了。你进你表姐家去干什么？”

　　方柠：“没干什么呀。”做了坏事，不想让他知道。

　　景熙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老实。”

　　方柠嘻皮笑脸地道：“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老实人。”

　　景熙哼道：“你连我都瞒着，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方柠：“知道越多越不好。”

　　景熙：“有什么不好？”




27.  别有目的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方柠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你问那么多干嘛？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景熙不乐意了，“我又不是别人，我跟你可是夫妻, 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

　　方柠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挥了挥, “我觉得夫妻之间还是要保留一定的空间比较好，太透明了，会影响夫妻感情的。”

　　景熙不由得一阵气闷，“你这是强词夺理！”

　　方柠挑眉，“生气了？”

　　“哼！”景熙把头扭到一边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 出来看一看的方锦云，见他们俩搂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她尴尬得涨红了脸, 正想默默退下去。

　　“锦云姐！”方柠叫住了她。

　　方锦云：“方柠啊，你没事就好, 大家都很担心你。”

　　也不知道她偷溜进别人家里去干嘛？幸好没被发现，要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方柠不好意思地道：“替我谢谢思语。”

　　方锦云摆手道：“谢什么，上次你帮我们, 我们还没谢谢你呢。”

　　客套了几句之后，方柠提出了告辞, “锦云姐, 今晚真是太麻烦你了, 我们先回去了，你也回屋去好好休息吧。”

　　“这么晚了你们还回去？”方锦云有点担心，“要不，你们在我家暂住一晚？”

　　这时，景熙出声道：“慎儿和妍儿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你不回去，我怕他们连觉都不肯睡。”

　　提起孩子，方柠想要回家的心愈加迫切。

　　方锦云没再挽留，她亲自送他们到楼下，临走前，顺便提醒他们路上小心一点。

　　这年代，电还没有普及到千家万户，一般只有城里才有电，农村很多地方都还没通电呢，更不用说路灯这种公共设施，现在压根就没有。

　　路上黑漆漆一片，只有皎洁的月光映照在地面上，为这黑夜增添一分光明。

　　景熙紧紧地牵着方柠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向家里走去。

　　四周静悄悄的，静得隐约能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哎哟！”方柠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头，要不是景熙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她，她可能就滑倒了。

　　“没事吧？”景熙关心地问道。

　　方柠发现自己脚有点疼，好像是扭伤了。

　　景熙二话不说，就将她背到背上。

　　这一举动，让方柠既感动又甜蜜，有人依赖的感觉真好。

　　她趴在他背上，幸福得冒泡。

　　回大队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方柠心疼他，说道：“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没事，你又不重。”景熙让她不要乱动。

　　这年代的人，大部分都很消瘦的，很少有胖子。

　　方柠的体重也就九十斤左右，这点重量对景熙来说，确实没什么的。

　　“媳妇！”

　　“嗯？”

　　“我听说你表哥想把你带出国去？”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当然是你们在哪我就在哪咯。”

　　她的回答，令景熙很满意，“你表姐想给我安排一份工作。”

　　“什么？不会吧？她会有这么好的心？”方柠提出质疑，林丹雪那人向来自私自利，她不害她就算好的了。

　　景熙：“她安排我进派出所，在你表姐夫手底下做事。”

　　方柠对出国没兴趣，林丹雪却疯了想要出国，她在这个时候给景熙安排工作，到底意欲何为？

　　“那你……想去吗？”他做不惯农活，得另找出路，找份工作凑合做着，其实也不失为一种权宜之计。

　　景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这事，你自己怎么决定看你自己，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方柠原本计划着等把玉佩从林丹雪手中拿回来之后，就偷偷跑去举报林丹雪、李耀祖他们。

　　一旦被搜出来家里藏有“反动书籍”，除非李耀祖真能手眼通天，不然，他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如果景熙对派出所的工作有兴趣，那她的计划就要暂缓下来，怎么也得等到景熙工作稳定，转了正之后，才能对林丹雪、李耀祖他们下手吧？

　　景熙：“那我还是不去了。”

　　“为什么？”方柠不解地问道。

　　景熙给出的理由是：“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方柠：“……”

　　景熙：“你那个表姐，她是不是也想出国？”

　　“对，她父母都在国外。”方柠想了想，又补充道，“国外的生活和咱们这边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那边很繁华，有钱人住着别墅开着豪车，生活的精彩程度比你之前当纨绔世子时还要多姿多彩。”

　　景熙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方柠只好撒谎说：“我表哥告诉我的。”

　　景熙：“你表哥为人怎么样？信得过吗？他说要带你出国，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不怪他多想，他只是习惯性阴谋论而已。

　　毕竟是在古代皇室长大的，皇宫历来就是个利益场，每天都在上演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戏码，你要是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谨小慎微，这四个字可以说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我表哥不知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我家在瑞士银行存了一大笔钱，只有我亲自去才能把那笔钱给取出来……”方柠索性告诉他实情。

　　“难怪！”景熙不由得好奇地问道，“那笔钱有多少？”

　　方柠：“上百万美金吧。”

　　景熙：“美金？”

　　方柠：“折合成咱们这边的钱就是二百多万。”

　　景熙计算了一下，“这边城里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算TA一年四百块好了，要赚到二百多万，需要——”

　　“五千多年吧。”方柠接过话道。

　　景熙感慨地道：“都说财帛吊人心！难怪你表哥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来想把你带出国去，他肯定是打上了那笔钱的主意。”

　　他迅速将方柠表哥的危险等级提高为最高级。

　　方柠：“我知道，所以我才费尽心思地和他周旋。”

　　林晓军有海外背景，他要是被抓，肯定会连累到她。

　　把他打发走，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非她答应和他一起走，不然，他肯定不会走。

　　也就是说，林晓军呆在这边，她还得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卧槽！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方柠心里就犹如吃了苍蝇一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表哥那边，交给我来对付吧，你以后别和他私下见面了，行吗？”景熙语带恳求。

　　方柠爽快地答应道：“好，听你的。”

　　景熙得寸进尺，“你表姐那边也是。”

　　方柠迟疑道：“我家有块祖传玉佩，被我表姐给骗走了……”

　　景熙：“我想办法帮你要回来。”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便到家了。

　　家里静悄悄的，看来大家都睡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屋。

　　“你们回来了。”

　　景卫国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景熙和方柠均被吓了一跳。

　　方柠压低声音跟景卫国打招呼，“爹，你还没睡啊？”

　　景卫国：“你们没回来，我哪睡得着。”

　　方柠很是歉意地道：“对不起，爹，让你担心了。”

　　景卫国摆摆手道：“没事，只要你们好好的就行。”

　　方柠的心里暖洋洋的，“爹，慎儿和妍儿他们没闹你吧？”

　　“哭了一晚上，刚刚才把他们给哄睡下。”景卫国满脸疲惫地道。

　　“谢谢爹，辛苦你了。我去看看孩子。”话落，方柠就转身向他们的卧室走去。

　　点上煤油灯，看到慎儿和妍儿他们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睡在一起，方柠轻轻地摸了摸他们的脸，再俯下身轻吻了一下他们的额头。

　　“娘亲！”睡梦中的妍儿嘴里嘟囔着，“不要离开妍儿……”

　　方柠瞬间泪如雨下。

　　慎儿迷迷糊糊睁开眼，“妈妈？”他叫了她一声。

　　“妈妈在这呢，睡吧。”方柠替他们掖了掖被子。

　　慎儿往她身上蹭了蹭，很快又再次进入了梦乡。

　　方柠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熟睡的容颜，眉梢眼角都透着欣慰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景熙光着上半身走了进来，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挂着水珠，“媳妇，时间不早了，你也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好。”方柠站起身，经过他身边时，她手痒，在他的胸膛上摸了一把。

　　景熙按住她的手，挑眉看着她。

　　“我去洗澡了。”方柠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回来。

　　景熙冲着她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道：“快点哦，我等你。”

　　方柠脚步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这一晚，他们水乳交融，抵死缠绵……

　　翌日清晨，方柠还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亲她，睁开眼一看，是妍儿。

　　妍儿钻进她怀里，蹭了蹭，“妈妈，我好想你。”

　　“乖，陪妈妈再睡一会。”方柠实在太困了，她还不想起床，她搂着妍儿，轻拍她的后背。

　　这时，慎儿也醒了，“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声音中带着激动与兴奋之色。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景熙抱怨道。

　　慎儿调皮地直接趴到他的身上，“哼，我就不让你睡。”

　　景熙笑着骂道：“小鬼头！”

　　太阳缓缓升起，温暖极了，亦如此时的他们。




28.  挑拨离间   知人知面不识心……

　　方柠、景熙的归来, 令慎儿、妍儿非常地高兴。

　　两个小家伙今天这一整天都化身“黏人精”，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他们黏在一起。

　　他们去哪，他们就跟到哪, 像个小尾巴似的。

　　不让他们跟, 他们就哭给你看，缠人得很！

　　小荣儿来找妍儿，“妍儿，我带你去玩。”

　　妍儿断然拒绝，“不要, 我要留在家陪爸爸妈妈。”

　　小荣儿转头看向慎儿。

　　还没等他开口，慎儿就他一步说道：“外面太晒了，没什么好玩的, 还是呆在家里好。”

　　“哦。”小荣儿失望地叹了一声，也不跑出去玩了, 和他们一起呆在家里。

　　慎儿和妍儿小小年纪就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这使得他们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从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长大后会变得不自信，容易形成讨好型人格。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除了给他们安稳的生活之外，父母的陪伴当然也不能少。

　　方柠一直以来都很注重两个孩子的身心健康, 他们越是黏人, 她越心疼。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趁他们现在还需要她，她就多多陪伴他们，一定要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不能让他们像惊弓之鸟，一遇到什么风吹草动, 就惊惶失措。

　　景熙被关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两个小家伙黏他的程度，比黏方柠不分上下。

　　这种甜蜜的负担，对景熙来说，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办，比如，去找林丹雪把方柠的玉佩给要回来；想法子把林晓军给打发走，林晓军呆在这边，终究是个隐患，他一天不走，他一天就不能安心。

　　方柠劝他道：“这些事，得慢慢来，不能着急，急了反而办不好。”

　　只要她不答应跟林晓军走，林晓军又能拿她怎么办？

　　至于玉佩，她要让林丹雪亲自把玉佩送过来给她。

　　景熙不是个冲动的人，可一碰到她的事，他难免就会紧张，要是不尽快把事情解决，他心神不宁啊！

　　“我这不是怕你乱来嘛。”

　　“我哪乱来了？”

　　“你说呢？”

　　想起昨晚她被困在林丹雪家直到半夜才找到机会逃出来，方柠顿时哑口无言。

　　一连两天，方柠和景熙都大门不出，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陪着慎儿和妍儿。

　　景卫国看不下去了，“去去去，赶紧给我下地干活挣工分去，别总呆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干。”

　　景熙大喊冤枉，“爹，我这是在带孩子，忙得很。”

　　景卫国翻白眼，“我看你是想躲懒吧。”

　　景熙嘿嘿一笑，“我哪有？”

　　景卫国斜睨了他一眼，“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

　　景熙：“……”

　　***

　　城里这边，久不见方柠出现的林丹雪和林晓军，这下急了。

　　林晓军对林丹雪说：“你去问问表妹，她考虑好没有，到底要不要和咱们一起走？”

　　上次去方柠家找方柠，给林丹雪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她不想再登方柠家的门，于是，她气道：“表妹不来找咱们，就说明她不想跟咱们一起走呗。”

　　林晓军：“那你快去想办法说服她啊。”

　　林丹雪耸耸肩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看来你是不想走了？那好，我自己想办法，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林晓军抬腿就走。

　　林丹雪傻眼了。

　　“哎，二哥——”她忙上前去，把他拦了下来，并出主意道：“表妹不想跟咱们一起走，多半是放心不下她男人和孩子，要不，咱们把她男人和孩子也一起带上？”

　　林晓军面露为难之色，“这……风险有点大。”

　　如今国门早已关闭，想出国，走正常渠道出去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偷渡出去。

　　偷渡风险太大了，搞不好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丹雪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而是，她根本就不关心也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她说：“管它呢，你把他们带上，到时要是偷渡不成，只能怪他们倒霉，又不关你的事，我相信表妹不会赖到你头上的。”

　　林晓军想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那好，你去跟表妹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丹雪立马兴致勃勃地跑去生产大队找方柠。

　　她刚走到半路，就有人给景熙通风报信了。

　　林丹雪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到大队里来，肯定是来找方柠的，她找方柠，八成没有什么好事。

　　景熙不想让林丹雪跟方柠碰面，他一边让张淑梅去找方柠，约方柠去山上摘野果也好，去哪玩也罢，总之，把方柠带离家就行；一边自己亲自去会会林丹雪。

　　林丹雪刚到大队，景熙就及时赶到，截住了她。

　　林丹雪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表妹夫，是你啊，我表妹在家吗？我这次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表妹说。”

　　景熙一脸冷漠地道：“我媳妇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林丹雪不悦地板起脸道：“表妹夫，你有必要这么防着我吗？”

　　连方柠的面都不让她见，真是气死她了！

　　景熙：“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识心。”

　　林丹雪气笑了，“我看你是怕我表妹离开你吧。”

　　景熙很光棍地道：“随你怎么说。”

　　林丹雪望了望四周，见周围没有什么人，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问他道“我表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不想留在这边过苦日子，她想离开这里，逃到国外去？”

　　景熙蹙眉，“没有。”

　　林丹雪故作惊讶地道：“什么？这么大的事我表妹竟然没有跟你说，看来她跟你不是一条心。”

　　景熙冷冷地道：“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难道我说错了？”林丹雪一脸无辜地问道。

　　“拿来。”景熙向她伸出手。

　　“拿什么？”没头没脑的，林丹雪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景熙：“玉佩啊。我媳妇的玉佩不是被你骗了去了吗？你不把它还回来，我是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的。”

　　林丹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玉佩，刚想把玉佩掏出来给他，下一刻她又把手给缩回去了，“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你叫我表妹出来，我亲手把玉佩交给她。”

　　景熙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道：“我都说了，我媳妇现在不在家。”

　　“我不信。”林丹雪非要去他家看看。

　　在路边说话不方便，景熙如她所愿，把她带到了家里去。

　　林丹雪在屋子里寻找了一通，没看到方柠，她微微有些失望。

　　景熙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着方柠做的薄荷茶。

　　林丹雪见状，说道：“给我也倒一杯。”

　　景熙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没手，不会自己倒吗？”

　　林丹雪一噎，不怒反笑道：“表妹夫，你生那么大的气干嘛，我又没招惹你？”

　　景熙一脸不耐烦地问道：“说吧，你过来找我媳妇到底有什么事？”

　　“你想不想出国？你知道国外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国外……”林丹雪用夸张的语气描述国外的生活有多么多么地好。

　　景熙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断她。

　　当然了，对她说的话，他半点不信。

　　见自己都说得口干舌燥了，景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林丹雪不禁气恼地问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景熙的反应是，“啊？你在说什么？抱歉，刚才在想事情，麻烦你再说一遍。”

　　林丹雪：“……”

　　懒得再跟他废话那么多，林丹雪索性直截了当地道：“我二哥同意，带上你们一家一起走，你们好好准备，收拾一下行李，什么时候走，到时我们会通知你们。对了，这事你们最好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说。”

　　景熙质疑道：“你二哥真有能力带我们一起出国？”

　　林丹雪信誓旦旦地道：“当然了，我二哥的本事大着呢。”

　　景熙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出国这么大的事，我们得好好考虑一下。”

　　林丹雪高高在上地道：“有什么好考虑的？多少人想出去也找不到门路，我二哥肯带你们出去，你们就偷着乐吧。”

　　景熙无语了，说得好像我们求着你们带我们出国一样！

　　话带到了，林丹雪提出了告辞。

　　景熙突然站起身，拦住她的去路，“玉佩，把我媳妇的玉佩拿出来。”

　　林丹雪不想把玉佩还给方柠，她找借口推脱，“玉佩我放在家里，没带在身上。”

　　景熙咄咄逼人，“不拿出来，信不信我搜你的身。”

　　林丹雪娇羞地笑了一下，而后凑到他面前，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地道：“表妹夫，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美色？”

　　她身上的香水味太刺鼻了，景熙受不了，忙后退，与她保持安全距离，还对着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

　　他这一系列伤人的举动，令林丹雪又气又恨。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假惺惺地问道：“表妹夫，你这是怎么了？感冒了吗？”边说着，边向他走去。

　　“别过来。”景熙生气地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林丹雪面色一僵，气得浑身发抖。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过来，她用一种能酥死人的声音娇声娇气地说道：“表妹夫，你放心，咱俩的事，我是不会跟我表妹说的。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不是想搜我的身吗？来吧，来搜吧……”




29.  无耻   就你这种烂人，谁稀罕？

　　见到无耻的, 没见过像林丹雪这么无耻的！

　　景熙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从没打过女人的他，此时真恨不得把林丹雪给狠狠地揍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不是所有男人都吃你这一套, 想色诱我，省省吧。

　　“你们在干什么？”一记怒斥声从门外传进来。

　　只见安老爷子叉着腰站在门口，目光凌厉，一脸愠怒地瞪着他们。

　　林丹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将脱到一半的衣服给拉上。

　　景熙蹦哒到安老爷子面前, 一脸控诉地道：“安叔，她想欺负我，幸好你来了, 不然我就清白不保了！”

　　安老爷子嘴角抽了抽，你们年轻人可真会玩。

　　林丹雪听到景熙这话, 脸上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镇静，“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想非礼我。”

　　景熙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哼，就你这样, 长得还没我媳妇漂亮呢，我瞎了眼了会看上你？”

　　林丹雪那个气啊, 就甭提了！

　　她从小就被人夸漂亮, 美貌就是她最大的杀手锏, 凭借着美貌与尤物身材，她把自己的生活过得风声水起。

　　只要她想，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然，万万没想到，景熙竟然是个奇葩, 倒打一耙不说，还嘲讽她，说她长得不如方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方柠那种干瘪豆芽菜身材，浑身上下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拿她跟她比，她配吗？

　　他这分明就是对她赤裸裸的侮辱！

　　“可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说得好像我看得上你似的，就你这种烂人，谁稀罕？”林丹雪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景熙嘻皮笑脸地回道：“我媳妇稀罕就行。”

　　林丹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她那是没见过世面，才会被你这种男人给欺骗了，等她发现更广阔的天地，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你的。”

　　景熙不以为然地道：“你就可劲儿酸吧，反正我跟我媳妇一定会白头偕老的，嫉妒死你。”

　　林丹雪咬牙切齿地道：“那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景熙客气地道：“多谢，我也祝你跟你丈夫同志百年好合。”

　　这哪是祝福，分明是诅咒。

　　林丹雪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故作暧昧地道：“表妹夫，我刚才跟你说的事，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复，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她抬腿就走。

　　玉佩还没拿到手呢，景熙哪肯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只见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鲜枣，朝她脚下掷过去。

　　林丹雪脚肚子一疼，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了几下，正好此时景卫国走了进来，她准备顺势扑到他身上。

　　哪知，景卫国反应比她更快，他闪身一躲，巧妙地躲开了她的投怀送抱，她自己却因动作太大，害人害已，“哎哟——”一声，直直地摔到了地上。

　　看到她脸都扭曲变形了，想必应该摔得很疼吧？

　　安老爷子、景卫国、景熙他们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

　　林丹雪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们三个大男人却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没人关心她，也没人上去将她搀扶起来。

　　可以说是毫无怜花惜玉之心。

　　林丹雪气急败坏地从口袋里把方柠心心念念的那块玉佩掏出来，狠狠地向景熙砸过去。

　　景熙下意识地躲开。

　　玉佩摔到地上，裂成了两半。

　　景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把玉佩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拭，而后，怒气冲冲地向林丹雪走过去。

　　林丹雪意识到事情不妙，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逃命似地往外跑。

　　景熙冲着她叫嚷道：“有种你别跑啊……”

　　“算了，别追了。”景卫国拦住景熙，“把玉佩给我看看，看还能不能修复过来。”

　　景熙把那碎成两半的玉佩递给景卫国，“这玉佩是我媳妇家的传家之宝，对她很重要。爹，能修好吗？”

　　景卫国接过，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枚由罕见的暖玉雕琢而成的玉佩，玉佩的图案像花又像似数字。

　　虽然断成了两块，但只要有工具，是可以修复好的。

　　等等，这玉佩不全，这裂开的两半只是其中的一部份，它应该还有另一部份，两部份合起来才算是一块完整的玉佩。

　　对此，景熙表示，“我不知道，我媳妇没跟我说过。”

　　景卫国：“先收起来吧，我手头上现在没有工具，修复不了。”

　　景熙懊恼地道：“都怪我，要不是我激怒了林丹雪那个疯女人，她也不会拿玉佩来砸我。”

　　安老爷子语重心长地道：“景熙啊，方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千万别辜负了她。”

　　景熙连连保证道：“安叔，你放心，我对我媳妇的心日月可鉴，我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的。还有，我跟我媳妇她表姐，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刚才真的想勾引我来着，幸好你及时出现，不然我就冤死了我。”

　　安老爷子提醒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影响不好。”

　　幸好方柠不在，要是被她瞧见，肯定免不了会有一场恶战。

　　景熙辩解道：“姓林的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我才把她带回家的。”

　　安老爷子提醒道：“以后还是要注意着点，你毕竟是结了婚的男人。”

　　景熙敷衍道：“知道啦。”

　　景卫国看着他，好奇地问道：“方柠她表姐找你有什么事？”

　　景熙不确定他跟林丹雪的谈话内容安老爷子都听到了多少，安老爷子的人品，他们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安老爷子要是人品不好，他们早就把他赶出去了，由此推断，安老爷子这人是可以信任的。

　　他索性也不再隐瞒，直接告诉他们林丹雪想让他们一家人跟他们一起出国去。

　　这消息，对于景卫国来说，无疑是重磅炸弹。

　　这年头，想出国比登天还难。

　　林晓军是真有办法把他们弄出国去，还是只是假意哄骗？

　　国外是怎么个情况，他们是两眼一抓瞎，什么也不知道。

　　要是真去了国外，他们能做什么，靠什么维持生计，这又是个问题？

　　现在国内管控这么严，一旦出去，就要做好再也回不来的心理准备。

　　还有，他们要是去了国外，誓必会连累跟他们有关系的所有亲戚和朋友们。

　　这些亲戚和朋友极有可能会被打上“私通海外”的罪名，从贫农出身沦落为黑五类出身，到时不管是工作还是衣食住行等方面方面，都有可能会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轻则被人嘲笑讽刺，重则发配劳改农场干苦力。

　　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是害苦了人家？

　　这做人嘛，不能丢了良心。

　　景卫国强烈反对，“不许去，咱们呆在这边好好的，跑到国外去干什么？”

　　“咱们国人去了国外，就只能当二等公民，会被那边的人歧视的。”安老爷子是贫苦人家出身，他之前之所以能爬上高位，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军功和战绩拿命拼来的。

　　他虽然没出过国，但跟许多外国人打过仗，那些外国人是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

　　再说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不然好端端地跑到人家地盘去干嘛？

　　景熙：“我媳妇的表姐说，国外的生活很好。”

　　他不是羡慕，只是好奇而已。

　　景卫国阴阳怪气地问道：“怎么，你心动了？”

　　我不信你眼皮子就这么浅？

　　景熙斜睨了他一眼，支支吾吾半天才硬着头皮说道：“爹，我就想过去看看，只是看看而已，不会留在那边生活的，看过之后我就马上回来。”

　　“要是回不来怎么办？”安老爷子在一旁说风凉话。

　　“不可能。”景熙抱着侥幸心理，“既然出得去，那就肯定有办法回来。”

　　要是没办法他也会想办法回来的。

　　安老爷子：“你知道那些想出国的人都是怎么出去的吗？”

　　景熙想了想，说道：“偷渡？”

　　安老爷子叹了一声，“对，偷渡出去。偷渡过程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弄不好可能会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这不是危言耸听，事实就是如此。

　　景卫国倒吸一口冷气，他就景熙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可怎么办？

　　他瞪向景熙，骂道：“你这臭小子，就不能给我安分一点吗？成天就知道整什么幺蛾子，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景熙小声嘀咕道：“我就想跟去摸摸路线，万一家里出什么事，也好有个退路。”

　　景卫国沉声问道：“这事你跟你媳妇商量过没有？她同意你去吗？”

　　景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等她回来我就跟她说。”

　　“你……”景卫国被他气得都无语了。

　　安老爷子叹道：“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景卫国冷嘲热讽道：“他哪里是胆子大，而是无知者无畏，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景熙低着头，不敢吭声。

　　安老爷子劝了又劝，还是没能打消他的念头。

　　景卫国气得够呛，但也拿他没辙。




30.  支持   折腾对了，改变人生。

　　景家的气氛, 因为景熙的不听劝，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景熙见情势不好，借口出去找方柠, 马上溜之大吉。

　　他这人做事一阵阵的, 常因头脑发热就冲动行事，毛躁，不计后果。

　　这是他的缺点，同时也是他的优点。

　　他不计仇，一般有仇他当场就报了。

　　跟他在一起, 你不必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也不用委屈求全，卑微的讨好他。

　　方柠正是因为和他相处得轻松又舒服, 这才义无反顾地选择跟着他一直走下去。

　　景熙感动于此，所以, 他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她，他不舍得让她陪着他吃苦。

　　有幸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他变成了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本的普通人。

　　普通人要想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就要不断的去折腾。

　　要是不折腾, 可能一辈子也就这样，每天过着平庸的生活, 穷不死, 富不起。

　　这种生活, 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趁着年轻，还有精力，多去折腾折腾。

　　折腾对了，改变人生。

　　折腾错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景卫国和安老爷子年纪大了, 想法保守，他不怪他们。

　　他知道，他们劝他、阻拦他，也是为了他好。

　　在这件事上，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大家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不同而已。

　　他相信方柠会理解他，支持他的。

　　他急需找方柠这个外援来帮他解围。

　　方柠带着三个孩子和张淑梅一起在山上采摘野果去了。

　　九月，正是野果成熟的季节。

　　山葡萄、野毛桃、山楂、板栗等等，漫山遍野都是。

　　张淑梅对这边的山头很熟悉，在她的带领下，方柠他们边摘边吃，收获颇丰。

　　只是，摘得太多了，带不回去。

　　山上的路有些陡峭，有些路得手脚并用才能爬得上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还要难走得多。

　　慎儿和小荣儿他们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帮忙把采来的野果搬回家去，甭想了！

　　即便他们想帮，方柠也不敢用他们。

　　他们还小，正在长身体，要是提重物，万一造成肌肉拉伤，岂不是得不偿失？

　　妍儿更不用说了，她虽然不用你背她下山，但你得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然，一个不注意，她不是被这绊倒，就是被那划伤。

　　方柠虽然有空间在手，可是，她哪敢在外人面前使用？

　　这可是她的秘密武器，也是她的底气，她可不敢把它暴露出去。

　　而张淑梅，饶是她再能干，她一个人也背不了几百斤的东西。

　　正当大家犯愁时，张淑梅眼尖，看到了一个上山打野鸡的少年。

　　少年很瘦，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左右，他手里拎着一只野鸡，吹着哨子，欢快地在山里行走。

　　“小严，严家小子，你过来一下。”张淑梅大声地叫道。

　　严泽听到有人在叫他，他吓得差点把刚刚抓到的野鸡给丢了。

　　要知道，这年代实行的是集体所有制，所有的东西都属于集体所有，包括山上的一草一木。

　　你要是上山打野味、摘野果，有些大队长好说话，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对你怎么样；要是碰上不好说话的大队长，人家直接把你的东西给没收了，甚至还会以你侵害了集体利益为由，把他抓去批斗。

　　严泽的父亲出身不好，他家里是正经八百的地主。

　　在这年代，地主出身就注定他命运多舛。

　　身为地主家的儿子，严泽从小就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所以，他对人的戒备心特别地重。

　　“小严……小严，你过来一下……”张淑梅又叫了他好几声。

　　严泽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张淑梅：“你帮我们把这些野果搬到山下去，到时我送你十斤做酬劳，怎么样？”

　　严泽眼前一亮，点了点头，“好。”

　　快到山脚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前来找他们的景熙。

　　“爸爸——”

　　“爸爸——”

　　慎儿和妍儿像个小炮弹似地他冲过去。

　　景熙展开双臂，抱住了他们。

　　“你怎么来了？”方柠随口问道。

　　景熙笑嘻嘻地说：“想你了呗。”

　　方柠用手肋轻轻地撞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景熙冲她抛了个媚眼，“我这是实话实说。”

　　方柠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略过这个话题，“我表姐走了吗？”

　　景熙欲言又止地道：“她……被气走了。”

　　方柠挑眉，“你把她给气走了？”

　　景熙一脸无辜地道：“我哪有？”

　　“小严，谢谢你了，你是想要板栗，还是要毛桃，对了，还有葡萄、山楂。”张淑梅感激地对严泽说道。

　　严泽：“除了山楂，我每样都要一点，行吗？”

　　张淑梅大手一挥，“行，想要哪样你自己挑吧。”

　　你想多带几样野果回去给他妹妹吃。

　　他妹妹跟妍儿一样大，今年才三岁。

　　他母亲生妹妹时难产，当时他父亲苦苦哀求队里的人帮忙把他母亲送到医院去生产，可惜，队里没人愿意帮他们，他母亲强撑着拼下最后一口气把孩子给生下来，然后就去世了！

　　“小严，你的野鸡卖吗？”方柠问道。

　　严泽：“不卖。”

　　景熙：“四块钱，卖不卖？”

　　严泽面露犹豫之色，沉默半晌之后，他说：“你们家有奶粉吗？可以拿奶粉来跟我换。”

　　方柠：“有，你跟我们回家去拿吧。”

　　一回到家，方柠就转身进了厨房，从橱柜里拿出还剩下的那大半罐子奶粉给严泽。

　　这奶粉，是在古代时，她特地让人弄出来给妍儿吃的，她空间里还有好几大罐呢。

　　严泽要奶粉，主要是想给他妹妹补充营养。

　　方柠：“以后你在山上抓到什么野鸡啊，野兔啊，都可以拿过来跟我们交换东西。”

　　严泽抱着那罐奶粉，哽咽地对方柠道了声，“谢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淑梅八卦道：“小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家里成分不好，母亲又不在了，父亲几乎天天被批斗……”

　　听罢，方柠感慨地道：“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

　　妍儿被慎儿怂恿，闹着要吃冰糖葫芦。

　　方柠让他们先把山楂洗干净，然后又让景熙去削竹签，她则去处理刚摘下来的板栗。

　　景卫国过来帮忙，他边帮边对方柠说：“小方，你劝劝景熙，让他别胡闹。好好呆在家里不好吗，干嘛要跑出去瞎折腾？”

　　方柠听得一头雾水，“景熙他怎么了？”

　　景卫国气呼呼地道：“他想跟你表哥一起出国去看看。”

　　方柠一脸震惊，“什么？他要出国？这个时候出去？”

　　景卫国叹道：“那臭小子执拗得很，怎么说都不听？”

　　方柠有些气恼地道：“这事，他没跟我说过。”

　　景卫国一愣，“我以为那臭小子都跟你商量好了！”

　　方柠斟酌道：“我表哥是想把我带出国去，不过我没答应。我表哥不会是见我不答应，所以才拉上景熙吧？”

　　景卫国：“何止，你表哥想让咱们一家人都跟他一起走。”

　　方柠皱起了眉头，“他真有那么好心？”

　　景卫国：“人太多了，再加上慎儿、妍儿还小，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你想过后果没有？冒这么大的风险，真的值得吗？”

　　方柠见景卫国脸色很不好，显然，他之前应该被景熙气得不轻，她忙向他保证道：“爹，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带着孩子离开这里的。”

　　景卫国暗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做糖葫芦很简单，只要熬好糖浆，再把准备好的山楂裹上糖浆就可以了。

　　一做好，妍儿就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外脆里软，酸甜可口，妍儿说非常地好吃，她一口气就吃了一根糖葫芦。

　　慎儿、小荣儿也是，一手抓一根，一口吃一颗，吃得津津有味。

　　小孩子糖吃多了不好。

　　方柠只准他们今天吃两根糖葫芦，剩下的留到明天再吃。

　　三个小家伙在家吃完一根，然后拿另一根出去馋别人，跟人炫耀去了。

　　方柠踢了踢正在吃糖葫芦的景熙的脚，“送几根过去给大伯母。”

　　景熙懒得动，他说：“等下我再送过去。”

　　方柠坐到他身边，“爹说你想跟我表哥一起出国去？”

　　景熙点点头，“媳妇，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方柠皮笑肉不笑地道：“支持，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她这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景熙睨了她一眼，“媳妇，你怎么了？有话就直说。”

　　方柠：“我表哥答应带你去了吗？”

　　林晓军想带走的人是她，她不走，她相信他肯定也不会带景熙走。

　　景熙这家伙，看来是要白高兴一场了！

　　方柠：“我表姐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没有其他事了？”

　　“你的玉佩——”景熙支支吾吾。

　　方柠：“我的玉佩怎么了？”

　　景熙抓住她的手，把玉佩塞到她手心里。

　　看着裂成两半的玉佩，方柠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坏了？这可是我的传家玉佩！是不是林丹雪摔坏的？气死我了！别让我看见她，不然，见一次我打一次……”

　　景熙想解释，玉佩被摔坏，他也有很大的责任，可看到方柠这么生气，他把到嘴的话又咽了进去。

　　算了，就让她误会好了，反正林丹雪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玉佩确实是被林丹雪给摔坏的。

　　气急败坏的方柠喃喃自语地道：“是时候给她点厉害瞧瞧了！”




31.  气炸   有她的地方就没我……

　　方柠在空间里准备好了大字报, 还有举报信，只差行动了。

　　这事她本来想交给景熙去办，转念一想, 又觉得不妥, 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办？

　　毕竟，李耀祖在这边也算是身居高位、有权有势之人，他要想保林丹雪，你贴大字报、写举报信也没用。

　　到时，恐怕不但扳不倒她, 反而还会让自己深受其害。

　　方柠不想把景熙拖下水。

　　可林丹雪总是三番五次地来挑衅她，要是不给她个教训，她是不会学乖的, 她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看来，得先把李耀祖这颗林丹雪背后的保护伞给打倒, 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

　　扳倒李耀祖的方法，目前方柠还没想到。

　　唯今之计，只能等。

　　好在她有时间，也有耐心, 等得起。

　　至于林晓军和林丹雪耗不耗得起，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

　　四五斤的野鸡, 配上二三斤的板栗, 晚饭方柠做了一锅板栗烧鸡, 大家吃得很过瘾。

　　饭后，景熙拉着方柠出去散步消食。

　　慎儿和妍儿嚷嚷着也要跟他们一起去，景熙好说歹说地哄了他们半天，他们才答应好好留在家里，不跟着他们。

　　临走前, 景熙对景卫国说道：“爹，慎儿和妍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景卫国不耐烦地冲他挥了挥手。

　　方柠不解地问道：“干嘛不把孩子给带上？”

　　景熙：“咱们夫妻之间偶尔也需要一个独处的时间，过过两人世界，培养一下感情，你说是吧？”

　　方柠哭笑不得。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田野上，享受着微风轻拂的感觉。

　　走着走着，方柠突然发现不对劲，她马上停下脚步，目光犀利地瞪着景熙，“你要带我去哪？”

　　景熙冲她尬笑了一下，而后挽起她的胳膊，“你看，你表哥都来这边好久了，我跟他都还没见过面呢。”

　　方柠没好气地道：“他有什么好见的？”

　　景熙一噎，想了想，说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方柠提醒道：“我表哥可不是什么好人。”

　　景熙眨眨眼，“正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方柠扑哧一笑，“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景熙边拖着她走，边用撒娇的语气对她说：“哎呀，媳妇，你就带我去见见你表哥呗，好不好嘛？”

　　方柠嗔道：“真受不了你。”

　　见她态度有所松动，景熙趁热打铁，继续厚着脸皮死磨硬泡，终于让方柠同意了带他去见她表哥。

　　林晓军的住宿问题是林丹雪安排的，住的不是旅馆，而是一栋久无人居的老房子里。

　　老房子周围没有什么人烟，算是比较偏僻的一个地方。

　　要是普遍人住在这里，生活上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但对林晓军来说，却是再好不过了。

　　这地方，进可攻，退可逃。

　　方柠带着景熙来到的时候，天刚刚暗下来，他们两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闯进去，在屋子里寻找了一通，没看到林晓军的身影，景熙不由得怀疑道：“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

　　哪知，话音刚落，林晓军就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他俩出现在屋子里，他吃了一惊，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平静，他笑着问道：“表妹，你是不是考虑好了？”

　　方柠转移话题，“表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景熙。”

　　林晓军上下打量了景熙一番，“表妹夫果然是一表人才，难怪我表妹那么喜欢你。”

　　景熙洋洋得意地道：“唉，没办法，谁叫我长得帅，所以我媳妇才对我这么死心踏地，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方柠满头黑线，她用手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够了你，越说越离谱了。”

　　景熙只好话锋一转，“其实，这些都是其次啦，最重要的是，我离不开我媳妇。我媳妇人美心善，温柔体贴，不但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和孩子的照顾也是体贴入微。像她这么好的女人在这个世界上可不多见！我啊，喜欢她喜欢到无法自拔，谁要敢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跟谁拼命。”

　　林晓军：“……”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深吸了口气，他勉强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么相爱！”

　　景熙：“羡慕吧？羡慕就对了。话说，表哥，你娶妻生子了吗？”

　　林晓军：“没有。”

　　景熙很是惊讶地道：“不会吧？表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有娶妻生子呢？”

　　“没找到合适的。”对这个问题，林晓军不想多谈，“表妹，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我这边随时都可以走。”

　　景熙插话道：“除了带上我们一家，你是不是还想把你妹妹林丹雪也给带上？”

　　林晓军点点头，“对，她也想离开这里。”

　　“你明知道我媳妇跟你妹妹不对付，你还把她们俩凑在一起，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给我媳妇气受？”景熙愤愤不平地质问他。

　　林晓军忙摆手否认，“我没有，你误会了。”

　　景熙咄咄逼人，“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林晓军问道。

　　景熙：“你自己想呗。”

　　林晓军看向方柠，“表妹——”

　　方柠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景熙就先她一步说道：“你不拿出诚意出来，我们怎么能放心跟你走？”

　　方柠很绿茶地哭诉道：“表姐从小就喜欢欺负我，你们走之后，我更是没少被表姐欺负。当年，表姐差点把我给卖了，幸好我遇到了我丈夫，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他，说不定我早就死了。”

　　景熙立马握住方柠的手安慰道：“媳妇，你别怕，有我在呢，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方柠：“孩子他爹，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景熙：“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晓军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了。

　　这碗狗粮，吃得有点撑，甚至有点想吐了。

　　“表哥，你知道吗，今天表姐到我家来，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有，她……她竟然把我的传家玉佩给摔坏了。”边说，方柠边把玉佩拿出来给他看。

　　景熙在一旁火上烧油，“媳妇，你表姐太坏了，我看啊，她分明就是故意摔的。”

　　方柠气呼呼地道：“反正我是不会原谅她的，有她的地方就没我。”

　　林晓军：“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吧？”

　　“媳妇，我就说了，你表哥肯定向着他亲妹妹，这下你相信了吧？”景熙揽着她的肩膀，“算了，咱们回去吧，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表哥，既然你选择了你亲妹妹，我希望你以后就别再来打扰我媳妇了。”

　　说罢，也不给林晓军说话的机会，他拉着方柠就走。

　　林晓军傻眼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马上追出去，“表妹，你等等，你听我解释……”

　　景熙再次站出来当搅局者，“表哥，你别解释了，我们都懂的，我劝你还是赶紧带着你亲妹妹离开这里吧。”

　　方柠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晓军呆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她问景熙，“你说，我表哥还会带林丹雪走吗？”

　　景熙：“你不是说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不好吗，那他多半不会选择他妹妹。”

　　方柠：“如果他执意要我跟他走呢？”

　　景熙：“你身后还有我，还有我爹他们，你表哥就一个人，你觉得他一个人斗得过咱们吗？”

　　方柠想想，觉得他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她扭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还闹着想让我表哥带你一起出国去看看吗？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景熙高深莫测地道：“此一时彼一时。”

　　方柠无语了，“你这人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

　　景熙：“我虽然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对你可不是。”

　　方柠傲娇地道：“哼，你就知道哄我。”

　　景熙反驳，“没哄你，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方柠：“是吗？那你就多说点，我喜欢听。”

　　景熙：“……”不带这么坑我的啊！

　　*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方柠和景熙他们给坑了的林丹雪，第二天一大早，她提着早餐去见林晓军，并再次催他，赶紧带她出国去。

　　林晓军看到她，气不打一处地出，指责她没办好他交待的事情，所以，他决定不带她出国了。

　　林丹雪一听这话，顿时气炸了。

　　她期盼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他说不带就不带，凭什么？

　　“你现在住的地方是我帮你找的；你要的介绍信是我帮你弄来的；你在这边的一切开销，花的都是我的钱。林晓军，我帮了你这么多忙，你想丢下我，我告诉你，没门。”

　　林晓军把锅甩到她身上，“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表妹。表妹说有你没她，有她没你，我能怎么办？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来，就是为了把表妹带走。在表妹和你之间，抱歉，我只能选择表妹了。”

　　林丹雪气得咬牙切齿，“方柠那个贱人！”

　　林晓军出主意道：“要不，你去向表妹赔个不是，请求她的原谅？”

　　“我不去，要去你去，反正我要是走不了，你们也甭想走得掉。”林丹雪放出狠话。

　　林晓军被她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丹雪深深地看着林晓军，“二哥，你再问你一遍，你真这么狠心，不带我走？”

　　林晓军：“我倒是想带你走，可是，这事的决定权在表妹，不在我。小妹，希望你能谅解。”

　　林丹雪没再说什么，转身，拂袖而去。

　　*

　　这天，方柠正在菜地里种南瓜。

　　南瓜种子是她从空间里翻找出来的。

　　其实，这个时节才来栽种南瓜，已经有些晚了。

　　南瓜一般都是2~3月，还有7~8月播种。

　　她忙忘了，没想起这茬。

　　前两天，她叫景熙送了几串糖葫芦给张淑梅这个大伯母；昨天，张淑梅回了他们一大盘南瓜饼。

　　南瓜饼香甜软糯，大家都很喜欢吃。

　　方柠一时心血来潮，想到了种南瓜。

　　这不，今天一大早，她就跑到菜地这边来栽种了。

　　种好，方柠起身正要回去，这时，背后冷不丁地响起林丹雪那令人讨厌的声音，“表妹，你害得我好苦啊！”

　　方柠回头，冷漠地看着她道：“表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丹雪咬牙切齿地道：“方柠，你别装了，我二哥都告诉我了，你不准他带我走，是不是？”

　　方柠：“你说是就是呗。”

　　“方柠！”林丹雪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你别欺人太甚！”

　　方柠冷笑，“怎么，只准你欺负我，不准我还击？”

　　林丹雪突然掏出一把手枪对着她……




32.  挟持   怕什么，大不了一死。

　　卧槽！

　　大意了！

　　万万没想到林丹雪这个疯子竟然玩得这么疯！

　　方柠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表姐，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林丹雪恨恨地瞪着她, “都怪你坏了我的好事。”

　　方柠：“什么好事？”

　　“少在这给我装傻。”林丹雪吼道, “方柠，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冷静，冷静一点，表姐, 别这么激动。”方柠生怕她手抖，导致枪走火了，“你要是杀了我, 你也跑不掉。”

　　林丹雪却说：“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咱们就同归于尽。”

　　方柠气得两眼发黑, “你这又是何必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林丹雪把牙齿咬得咯咯响，“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这人，简直无法沟通。

　　方柠索性豁出去了，定定地看着她, “那好吧，你开枪吧。”

　　林丹雪却迟疑起来, “你真的不怕？”

　　方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怕什么, 大不了一死。”

　　她有空间，只要她敢开枪，她就立马躲进空间里，可是这样一来，她的秘密就会暴露在她面前。

　　而一旦让林丹雪掌握了她的秘密, 她誓必会威胁她。

　　到时，为了不被她威胁，她极有可能会将她除掉。

　　这里不比古代，在这边杀人，可是犯法的。

　　要是被抓，免不了要受到惩罚。

　　这年代，很看重家庭成分，她要是被打成坏分子，那么慎儿、妍儿就会变成坏分子的子女，整天生活在被人歧视，受人欺凌的环境中。

　　方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们考虑一下，

　　毕竟孩子是自己亲生的。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孩子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么一想，方柠伪装起来的坚强瞬间崩裂，“表姐，你要想好了，要是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你年纪轻轻，吃了这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甘心就这么一死百了？”

　　林丹雪：“我不甘心又如何？反正我什么也没有，不像你，还有一大家子的人，拖上你陪我一起死，我觉得我死也值了。”

　　方柠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表姐，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有必要闹到你死我亡这个地步吗？”

　　林丹雪恨恨地道：“是你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不义。”

　　方柠纳闷了，“我怎么不仁了？”

　　林丹雪：“你不让我二哥带我出国。”

　　“那我现在就去跟你二哥说，让他带你出国，行了吧？你能放了我吗？”方柠缓缓伸出手，试图想将她手里的枪给抢过来。

　　“你别动！”林丹雪怒喝道，“你敢乱动，我就一枪打死你。”

　　方柠后退了两步，“好好好，我不动，我不动还不行嘛。”

　　林丹雪警告道：“哼，方柠，你最好给我识相点。”

　　方柠低垂着头不吭声。

　　气氛一下子陷入沉默之中。

　　“你说话啊。”林丹雪冲她发火道。

　　“说什么？”方柠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我又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走。”林丹雪示意她走到她前面来，然后，把枪抵到她的腰上，“走啊。”

　　“去哪？”方柠问道。

　　林丹雪想了想，说：“去我家。”

　　方柠故意走大路，路上碰到不少人，大家急着去上工，没注意到她们的异样。

　　不过，这也难怪，林丹雪紧紧地贴着方柠，枪又被她藏在衣袖里，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表姐，你这枪哪来的？”方柠没话找话。

　　林丹雪：“你给我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招。”

　　方柠闭嘴了。

　　“妈妈——”即将走出大队，这时，慎儿突然冒了出来。

　　看到他高兴地朝她奔过来，方柠慌了，“别过来，慎儿，你别过来！”

　　慎儿马上停下脚步，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妈妈，你怎么了？”

　　林丹雪贴到她耳边道：“我劝你别乱说话。”

　　方柠咬咬唇，边说边冲慎儿使眼色，“慎儿，妈妈和你表姨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不要跟着我们。”

　　慎儿愣了下，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方柠暗松了口气。

　　林丹雪冷嘲热讽地道：“看来你儿子挺听你这个妈妈的话嘛。”

　　方柠：“他是我生的，当然听我的话咯。”

　　心思敏感的林丹雪听到这话，生气了，“你是在嘲笑我生不出孩子是不是？”

　　方柠翻了个白眼，“表姐，你想多了。”

　　从大队走去城里，这是段很长的路。

　　走着走着，方柠忍不住又开口了，“表姐，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事后报复你吗？”

　　林丹雪冷哼道：“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方柠：“那你挟持我，到底想干什么？”

　　林丹雪：“你说呢？”

　　方柠：“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林丹雪喃喃自语地嘀咕，“我要出国，我一定要出国。”

　　疯了吧？

　　方柠试探道：“表姐，表哥说什么时候带咱们出国去？”

　　“你不是不想走吗？”林丹雪问道。

　　“我是不想走，可你们非要拐我走，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跟你们走，你们会不会……杀了我？”

　　“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别怪我对你下狠手。”

　　方柠故作乖巧地道：“别，我听话还不行吗？”

　　她还有用，他们肯定舍不得杀了她。

　　至少在没拿到方家放在瑞士银行的那笔钱之前，他们不会对她怎么样，她是安全的。

　　不急，她不能急，她一定能找到脱身的办法。

　　“哎哟——”林丹雪突然嚎叫起来，“谁？出来。”

　　原来，她被人从背后“袭击”了。

　　方柠的精神一下子崩紧，她担心对林丹雪出手的那个人是慎儿。

　　“嗖——”

　　又一块小石头射到林丹雪的后背上，林丹雪气得火冒三丈，她忙把方柠拉到她前面，企图用她来挡到躲在暗处攻击她的那人的攻势。

　　那人一下子没动静了。

　　林丹雪气愤地抓着方柠的衣领质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射我的？你说啊，是不是你丈夫？你叫他出来 ，让他给我滚出来。”

　　方柠：“我真不知道是谁射的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林丹雪就扬起手掌，欲要打她。

　　“住手！”慎儿拿着个弹弓从一旁的草丛里跳了出来，“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方柠头疼，“慎儿，不是让你不要跟着我们吗？”

　　慎儿一脸担忧地道：“妈妈，我不放心你。”

　　“妈妈这么大个人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方柠劝道，“乖，别闹了，回去吧。”

　　林丹雪眼珠子一转，上前抓住慎儿。

　　方柠见状，气道：“林丹雪，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儿子。”

　　慎儿挣扎着想要脱离林丹雪的束缚，发现挣不开，他气得一口咬到她的手臂上。

　　林丹雪疼得忙松开了他。

　　慎儿一个箭步扑到方柠怀里，“妈妈——”

　　方柠紧紧地抱住他，“乖，别怕，妈妈在这呢。”

　　林丹雪举着枪对着他们，“既然你儿子舍不得离开你，那就带他一起上路吧。”

　　方柠打着商量道：“我乖乖跟你走，你放了我儿子。”她一个人逃脱的机率有九成，要是带上慎儿，一成都没有。

　　林丹雪：“废话少说，快走。”

　　方柠没办法，只好牵着慎儿的手，带他一起走。

　　慎儿见此情形，马上就明白了他们当前的处境，他很是后悔地道：“妈妈，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方柠摸摸他的头，“没事，你也是想帮妈妈。”

　　还没走到县城，林晓军就在半路上接应了。

　　林丹雪：“二哥，人我已经带来了，咱们可以走了吧。”

　　林晓军蹙眉，“不是让你只带表妹一个人过来就可以了吗？你怎么把她孩子也给带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尤其是带小孩子偷渡出国，危险程度不亚于走钢索。

　　林丹雪：“他偷偷跟过来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方柠：“表哥，你想带我走，有必要这么不择手段吗？”

　　林晓军：“表妹，我已经给过你时间考虑了，谁叫你一直不给我答复，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方柠咬牙切齿地道：“表哥，你这么做，就不怕我恨你？”

　　林晓军：“表妹，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怪罪于我。”

　　方柠：“都说强扭的瓜不甜，表哥，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林晓军：“我也不想的，可谁叫表妹你这么不配合呢。”

　　林丹雪催促道：“二哥，你别跟她说这么多废话了，咱们赶紧走吧。”

　　林晓军抬腕看了看表，“再等一下，我的人马上就过来了。”

　　不到五分钟，就有一辆大货车朝这边开了过来，车行驶到他们身边就停了下来。

　　紧接着，车门打开，一个长得十分彪悍的男子从驾驶室上跳下来，他从耳后取了支烟递给林晓军。

　　林晓军接过，把烟别到耳后，然后把他拉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不一会，那男子就把后车门打开。

　　林晓军示意他们上车。

　　“妈妈！”慎儿紧紧地抓着方柠的手。

　　方柠此时也是进退两难。




33.  拼命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的力量。……

　　走嘛, 这一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走，他们三个人，手里还有枪, 她带着慎儿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 谈何容易？

　　“表妹，别磨蹭了，快上车。”林晓军催道。

　　“表妹，听到没有，还不快走, 傻愣着干什么？”林丹雪手里把玩着枪，语气不善地推着她。

　　方柠磨磨蹭蹭的，她推一下, 她就前进一点点，速度堪比乌龟, 不，比乌龟还要慢一点，气得林丹雪直想暴揍她一顿。

　　眼看就要走到车门了，这时, 一阵匆忙又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爸爸……”

　　慎儿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领头的人的样貌, 他立马松开方柠的手, 高兴地朝景熙跑过去。

　　林丹雪见状, 咒骂了一声，把枪口对准慎儿的方向。

　　方柠暗叫一声不好，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向林丹雪撞过去。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的力量。

　　谁敢动她的孩子，她跟谁拼命。

　　林丹雪被她这么一撞, 子弹打偏了，没有射中任何人，而是射到了一旁的树上。

　　饶是如此，方柠仍心有余悸。

　　正当林丹雪想来第二下的时候，方柠一个扫腿，将她手里的枪踢落，再一个过肩摔，毫不留情地把她按压到地上。

　　一下子就被方柠给制住了，林丹雪慒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挣扎着叫嚷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见此情形，林晓军哪还敢多呆，马上叫司机把车开走。

　　方柠他们就两条腿，哪跑得动四个轮子，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晓军离去。

　　“二哥，你别走，你别丢下我……”林丹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车子渐行渐远，她的眼泪控制不住汨汨流了下来，“啊啊啊，方柠你这个贱人，你又坏我好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媳妇，你没事吧？”景熙箭步如飞地跑到方柠面前，庆幸、后怕、激动……各种情绪相继浮现在他的脸上。

　　方柠冲他笑了笑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原来，景卫国一直有叫人盯着林晓军。

　　那天，林晓军跟林丹雪闹翻之后，林丹雪对林晓军怀恨在心，于是，她利用李耀祖的职务之便，叫李耀祖的两个属下把林晓军给抓了起来。

　　林晓军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他是非法入境，根本就经不起审查。

　　没办法，他只能妥协，最后和林丹雪达成了协议。

　　林丹雪去把方柠掳过来，他去联系人，并找车，人一到，立马走人。

　　他们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为此，林丹雪甚至还把李耀祖的配枪给偷了来，家里的钱财也被她搜刮一空，都要走了，她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给李耀祖。

　　也就是说，李耀祖根本就不知道她想偷渡出国！

　　在行动之前，林丹雪还在前一天晚上把李耀祖给灌醉了，并在李耀祖的酒里下了蒙汗药，保证李耀祖睡上一天一夜都不会醒。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李耀祖此时还在家里呼呼大睡呢。

　　他们的计划虽然很粗糙，但好歹打了方柠一个措手不及。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能成功逃脱了，为什么景熙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啊啊啊啊！！！

　　气死她了！

　　此时的林丹雪气得恨不得把景熙生吞活剥了。

　　其实，他们的计划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细心的陈思语发现了端倪。

　　最近这段时间，县城被搞得乌烟瘴气的，人人不得安生。

　　学校暂停了上课，不用去上学的陈思语天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这人一闲下来，就会发现许多新事物。

　　这不，林丹雪携款离家出走，李耀祖宿醉不醒这些事，就被陈思语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林丹雪离家时，并没有把门给锁上，陈思语很轻易地就能溜进他们家中去。

　　当初林丹雪举报他们家私藏反动书籍，害得她父亲不幸坠楼身亡，她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趁此机会，她把之前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本“反动书籍”丢到了林丹雪他们家中，然后，她跑去革委会，想把林丹雪、李耀祖他们给举报了。

　　恰好在半路遇到了进城办事的景熙，景熙把她拦了下来，她把她的发现告诉了景熙。

　　景熙的第六感告诉他，方柠可能有危险。

　　于是，景熙跑去找他在拘留所认识、跟他同过患难、共过生死，现已经被放出来的副县长帮忙。

　　副县长派了一拨人跟景熙一起去抓林丹雪，另一拨人则前往李耀祖家收集证据。

　　林晓军不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也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要是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冲动行事。

　　景熙会找到这边来，是因为有人把林晓军的行踪告诉了他。

　　幸好他赶来得及时，不然方柠他们可就遭殃了。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见不到方柠了，景熙心里就难受得很，“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叫人过来，把林丹雪给押下去。

　　林丹雪不服，“你们凭什么抓我？”

　　方柠冷冷地道：“开枪打人，你这犯的可是故意杀人罪，抓你不是应该的吗？”

　　林丹雪争辩道：“我没开枪，是枪走火了。”

　　方柠：“那你绑架我呢？”

　　“我什么时候绑架你了？”林丹雪死鸭子嘴硬，“有证据吗？没证据就不要乱说。”

　　别问，问就是我什么也没做过，我什么也不知道。

　　景熙：“媳妇，跟她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一个监下囚，不值得你跟她浪费口舌。”

　　“你们才是监下囚。”林丹雪恶意满满地道，“你们给我等着。”

　　方柠忧心忡忡地道：“把她抓起来有用吗？不会只关了两天就又把她给放出来吧？”

　　景熙：“这回，李耀祖恐怕也自身难保！”

　　方柠想起她偷放在他们床底下的“反动书籍”，“要不，咱们去把他们给举报了？”

　　景熙抚额，“已经有人在你前面行动了。”

　　“谁啊？”方柠好奇地问道。

　　景熙：“陈思语。”

　　方柠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她啊。她怎么想到举报林丹雪他们的？”

　　景熙：“这年头，不是你举报我，就是我举报你，陈思语举报你表姐，有什么好稀奇的？更何况，是你表姐举报他们家在先，她这么做，应该是想出了这口恶气。”

　　方柠长长地叹了一声，“思语还小，她不应该掺和进来。”

　　景熙：“……”

　　“爸爸、妈妈——”

　　慎儿慢吞吞地向他们走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惭愧。

　　景熙伸手，使劲地揉搓他的头发。

　　方柠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接着，话锋一转，“以后别逞强了，知不知道？”

　　慎儿：“我知道啦。”

　　景熙问道：“这小子怎么了？他怎么会跟你一起被抓？”

　　方柠没有责怪慎儿，而是说：“他想保护我，主动跟过来的。”

　　“这不是胡闹吗？”景熙气道，“你自个儿都保护不好自个儿，居然还想保护你妈妈，不自量力！”

　　慎儿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啦。”

　　景熙看向方柠，“如果没有这臭小子，你有办法逃脱吗？”

　　方柠点点头，“自保的办法我还是有的，我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弱。”

　　景熙目光犀利地看着慎儿，训道：“慎儿，拜托你以后有点自知之明，别帮不上忙还尽添乱。”

　　慎儿嘟起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方柠心疼地抱住他，“好了，你别说慎儿了。”他的初衷是好的，就是用错了方法。

　　景熙：“媳妇，你太惯着你儿子了，他做错了事，你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会长记性的。”

　　方柠：“慎儿刚才受到了惊吓，你让他先缓缓再说。”

　　景熙：“男子汉大丈夫，那点惊吓算什么？”

　　方柠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没看到，林丹雪的枪差点就……”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景熙忙安抚道：“好啦好啦，不说了，都过去了。”

　　慎儿抱着她道：“妈，你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在他们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又是哄又是撒娇的攻势之下，方柠脸上的表情这才由阴转晴，破涕为笑。

　　方柠他们去看陈思语，顺便打听一下林丹雪、李耀祖他们的情况。

　　副县长的人在李耀祖家搜出了好几本“反动书籍”，李耀祖不用说，自然是被抓起来了。

　　被抓的时候，他酒都还未醒呢。

　　副县长的人用冷水把他给泼酒后，李耀祖对从自家搜出来的那几本“反动书籍”，他拒不承认，还嚷嚷着是有人在栽赃陷害他。

　　陈思语告诉他，林丹雪拿着他的钱逃之夭夭了。

　　一开始李耀祖是不相信的，等他把整间屋子都翻找了个遍，发现家里一毛钱都没有，连他偷藏起来的那一大笔私房钱也不见了，他气得差点晕过去。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林丹雪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她跟了他六年，六年啊！

　　这六年来，他自认待她不薄，甚至为了让她开心，他还委屈过他的一双儿女，他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她一个女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跑了？

　　除非，她不是一个人跑的。

　　难不成她是受了哪个野男人挑唆怂恿？




34.  疑心病   自个儿给自个儿挖了个坑…………

　　都这个时候了, 李耀祖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只想着林丹雪的种种，不知该说他心大呢, 还是有恃无恐？

　　李耀祖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没有被处分记过，只是被调了岗，调去农场做保卫工作。

　　不得不说，李耀祖还是有点能耐的，一般人被这么举报, 不死也得脱层皮，他却毫发无损。

　　不过这也难怪，他毕竟在这边苦心经营了几十年, 背后有一个强有力的人脉关系网，想将他击垮, 哪有那么容易？

　　然，林丹雪就没他那么幸运了。

　　绑架、盗窃枪支、开枪伤人、私藏反动书籍，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即便李耀祖有心想帮她, 也无能为力。

　　最后，林丹雪被下放到农场, 进行劳动改造。

　　被下放前, 林丹雪提出想见方柠一面。

　　方柠没有去见她, 她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李耀祖，他亲自跑到大队来找方柠。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他问道：“教唆小雪偷家里的钱和他一起私奔的那名男子到底是谁？”

　　林丹雪跟他解释说，那人是她亲哥。

　　可他不信，真要是亲哥, 干嘛偷偷摸摸、不敢介绍给他认识？

　　方柠惊讶地瞥了李耀祖一眼，“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我表姐才对。”

　　李耀祖：“你觉得她会跟我说真话吗？”

　　方柠：“你们俩可是夫妻啊。”

　　“那又怎么样？”李耀祖这次是真的被林丹雪伤透了心。

　　方柠觉得很好笑，“你连自己妻子说的话都不相信，会相信我一个外人说的话？”

　　李耀祖：“我自有自己的判断。”

　　方柠：“你跟我表姐……离婚了吗？”

　　李耀祖陷入沉默中，久久不说话。

　　方柠：“如果你还想跟我表姐继续过下去，那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

　　李耀祖蹙眉，“这么说那男的身份很可疑了？”

　　方柠：“你们抓到他人了吗？”但愿他不再回来了。

　　李耀祖深深地看着方柠，“你也认识那男的对不对？他到底是谁？跟小雪有什么关系？当时小雪为什么挟持你？他们想带你逃到哪去？”

　　方柠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你倒是说啊！”李耀祖催促道，“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阴谋？”

　　方柠额头爬满了黑线，“你想太多了，那人真的只是我表哥而已。”

　　李耀祖半信半疑，“他跟小雪真是亲兄妹？”

　　方柠点点头，“如假包换，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李耀祖：“……”

　　沉默了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立马反驳道：“不可能，小雪说过，她父母早亡，她是被她奶奶抚养长大的，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亲哥哥。”

　　这下，无语的人换成了方柠。

　　林丹雪这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挖了个坑？

　　呵呵，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舅舅、舅妈重男轻女，林丹雪一生下来，他们就把她丢给外婆照顾，还把她的户口上到了外婆的户口本上。

　　方柠的户口也是上到了外婆的户口本上。

　　一个户口本三个姓，也是没谁了！

　　林丹雪跟方柠在户口本上是姐妹的关系。

　　原方柠是跟林丹雪一起逃到这边来的，当时林丹雪选择跟李耀祖在一起，原方柠还去李耀祖家和他们住过一段时间。

　　所以，李耀祖对方柠是林丹雪表妹这层身份，从未表示过怀疑；却对林丹雪说林晓军是她亲哥一事，不管林丹雪怎么赌咒发誓，他都不相信。

　　方柠算是看出来了，李耀祖这人疑心病很重。

　　这种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真相。

　　“信不信随你的便，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没什么事，您就请回吧。”方柠对他下起了逐客令。

　　李耀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道：“我家里的那些反动书籍，是不是你放进去的？”

　　方柠模棱两可地反问道：“表姐夫，你觉得我有那本事吗？”

　　李耀祖：“真不是你？”

　　方柠：“我就不相信你会查不到举报人是谁？”

　　李耀祖当然知道举报人是谁，说实话，陈思语有作案的动机，也有作案的时间，再加上她父母早年曾去国外留过学，她家里藏有几本“反动书籍”没什么稀奇的。

　　就是，在他家搜出的那几本“反动书籍”上竟然还夹杂了一张辣眼睛的海报，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跟陈思语家做了多年的邻居，陈思语的父母都是那种很正派的人，尤其是陈思语的父亲，简直就是个书呆子，他们绝不可能会收藏那种性-感美女的海报，而且，海报上的美女，也不是陈思语的父亲会喜欢的类型。

　　陈思语还是个孩子，即使李耀祖知道是她举报了他，他也奈何不了她。

　　毕竟，人家真从他家搜出了“反动书籍”，这一事实他无法否认。

　　另，陈思语只承认她是举报人，却死不承认书籍是她放进他家里去的。

　　他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是被人陷害的，如今他落下了个被调离岗位的下场，这已经是他使尽浑身解数，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才换来的。

　　“表姐夫，慢走，我就不送了，祝你以后前程似锦。”终于把李耀祖给打发走了，方柠大松了口气。

　　**

　　林丹雪被下放了，林晓军逃跑了，方柠的危机解除了，家里加盖的那两间房以及安老爷子的房子，在即将入秋的时候，终于盖好了。

　　安老爷子盖的房子不过五十平米，一间大卧室，放了两张床，一张床是安老爷子的，一张床是小荣儿的；卧室用草席一分为二，另一边是客厅兼做餐厅；此外还有一间小厨房和小浴室。

　　地方不大，但足够安老爷子和小荣儿两个人居住了。

　　方柠他们家加盖的那两间卧室就更简单了，一间卧室不过十几个平方，妍儿一间、慎儿一间。

　　他们卧室里的床，是景熙从县城废品收购站那边淘来的废弃品，自己翻新修复后拼凑而成的。

　　此外，还有木箱、书桌，也都是用废弃的老木头拼拼凑凑搭建起来的。

　　什么紫檀木、沉香、黄花梨、金丝楠木、铁力木、鸡翅木，都被景卫国和景熙这两个懂行的从废品收购站捡回家里来了。

　　他们就喜欢那种古典传统的家具，还有，越是作古的东西，他们越喜欢。

　　以前在古代时，景卫国就有收藏古董的爱好，来到这个时代，因为没钱，也因为如今的社会局势，他不敢再重拾这个爱好，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来。

　　房子建好，小荣儿他们要搬走了，慎儿和妍儿万分不舍，妍儿抱着方柠的大腿问道：“妈妈，可不可以让小哥哥一直住在咱们家？”

　　方柠摸摸妍儿的头发，“这你得去问小荣儿呀，妈妈是没意见的，他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欧耶！”妍儿欢呼起来，“我去跟小哥哥说。”

　　“小哥哥，小哥哥，你别搬走好不好？”妍儿撒娇地摇晃着小荣儿的手臂，“我妈妈说你想在我家住多久都可以。”

　　小荣儿露出为难的表情，“妍儿，我有新家了，我要搬去新家住。你要是想我了，可以到我家来找我。”

　　妍儿扁了扁嘴，“小哥哥……”

　　小荣儿板着小脸跟她讲道理，“妍儿，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里是你家，不是我家，我不能一直住在你家。”

　　“为什么不可以？”妍儿不懂就问，“我妈妈都同意了。”

　　小荣儿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个理由，“我爷爷一个人住在新家里，他会害怕的，我得陪我爷爷。”

　　妍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小哥哥你真勇敢！”

　　小荣儿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我是男子汉，一定要勇敢。”

　　妍儿：“小哥哥，加油！小哥哥，我帮你搬东西……”

　　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弱消失，方柠愣了下神，就在这个时候，景熙挤到了她身边，“媳妇，咱们是不是得让慎和和妍儿这两个小家伙回他们自己的房间去睡了？”

　　这两个小家伙天天晚上挨着他们一起睡，他想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方柠横了他一眼，“要说你自己去跟他们说。”

　　慎儿是很乐意自己单独睡一间房的，就是妍儿，她有点难搞，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睡。

　　景熙为了哄她，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了，可还是没用，一到晚上她就爱找方柠，只有方柠陪在她身边她才能睡得安心。

　　真是拿她没办法！

　　景熙无奈极了。

　　想和自己的媳妇好好温存一番怎么就那么难呢？

　　*

　　景熙是个闲不住的人，才过了几天安宁的日子，他又搞起了事来。

　　他想去参加革-命大串联。

　　其实，早有半个月前，全国性的大串联活动就迅速发展起来了，那时他就蠢蠢欲动，可是碍于林丹雪和林晓军这两个“不定时炸弹”在一旁对方柠虎视耽耽，他放心不下，所以才压下心中的念头。

　　如今，林丹雪和林晓军的事情解决了，家里的房子也盖好了，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35.  远行   这该死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爱情！……

　　谁也无法阻挡景熙那颗想要出去浪荡的心。

　　就连方柠,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她也想出去走一走，见一见世面。

　　唉, 奈何这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 太不友好了！

　　身为女人，尤其是结了婚的女人，你得把家庭放在第一位，你要是丢下孩子跑出去浪，被人说闲话不说, 你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谁也不敢保证。

　　景熙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世上无难事, 只怕有心人。媳妇，你要想去, 我就带你去，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至于慎儿和妍儿, 他们都这么大了，自己能照顾自己, 更何况还有我爹在呢, 把他们扔给我爹, 不会有事的。”

　　方柠翻白眼，“你说得倒是容易！”

　　这年头出远门一般只能坐绿皮火车，嘈杂闷热、空气不流通，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盒子里，坐一趟下来, 能要人半命条。

　　方柠自认不是个娇气的人，她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去坐那种慢吞吞的绿皮火车。

　　前前世，她和同学一起去旅游时就坐过一次，虽然只坐了十几个小时，可那个难受劲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景熙：“只要有信心，一切困难都能克服。媳妇，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忘了吗？”

　　在流放的路上，方柠说过很多鼓励他们的话。

　　方柠或许不记得了，可是景熙却记得清清楚楚。

　　要知道，她的鼓励，可是支持他继续前行的动力。

　　方柠叹了一声，“外面不比家里，吃不好住不好，太受罪了，我还是不去了。你要是想去，我不反对，不过，我劝你最好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景熙眨眨眼，“我听说串-联期间，不管是坐车还是吃饭住宿，都不要粮票，也不要钱，全部免费。”

　　方柠：“话虽这么说，可你也不想想，有多少人是冲着免费这两字去的，这去的人一多，谁遭得住？这年头，即便是公家，也不富裕啊！”

　　景熙却很乐观地说道：“有口饭吃，能打个地铺就行了。”

　　看来，他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咯。

　　方柠懒得再说。

　　这人呐，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随便他去吧！

　　她就不跟他瞎胡闹了，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比较好。

　　方柠不去，景熙只能遗憾作罢。

　　不过，转头他就找上了景文栋这个堂弟，怂恿他陪他一起去。

　　景文栋正值青春年少，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不用景熙多说什么，他一口就答应了。

　　此外，还有护卫队的那几个成员，他们知道景熙要带着景文栋去参加大串联，他们主动提出，他们也想去。

　　这几人平时在大队属于好吃懒做、四处惹祸的“二流子”，自从加入了景熙的护卫队，有景熙管束着，他们虽然仍旧不爱去上工，但好歹没再惹出什么祸，偶尔还能从外面扒拉点东西回家，有时是块肉，有时是山里的野货，有时是各种票证。

　　所以，对于他们跟着景熙“胡闹”，这几人的家人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出去外面祸祸，总比留在家里强，至少省了他们的口粮。

　　就这样，景熙的队伍一下子发展到了数十人，也是很厉害呢。

　　景熙三天两头的搞事，对此，景卫国已经麻木了，只要他不闯祸就行。

　　临行在即，景卫国特地组织了队里的几个青壮年，进深山去打了次猎，所得猎物尽数卖去收购站，得来的钱和票证全部交给景熙他们，当作他们此次出行的盘缠。

　　不得不说，景卫国的拳拳爱子之心，着实令人感动。

　　知道景熙要出远门，慎儿这几天几乎天天缠着景熙，又是撒娇卖萌，又是软磨硬泡，总之，就是想让景熙带他一起去。

　　景熙差点就被慎儿说动了，可惜，景卫国在私底下警告过他，不准他带着慎儿一起去胡闹。

　　父命难违！

　　景熙没办法，只能对慎儿说抱歉了。

　　慎儿因此闷闷不乐。

　　景熙哄了他好久才把他给哄好。

　　妍儿虽然很喜欢景熙，但她最粘的还是方柠，只要方柠在，景熙这个父亲在不在家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方柠与景熙分开的最长时间是一个多月，那时他们刚成亲不久，景熙被他皇爷爷派去外地调查赈灾银两被贪污一事。

　　彼时，他们的感情还处在萌芽阶段，她没有那么多的不舍，也没有那么多的牵挂，不像现在，感情都这么深厚，一想到两人即将分别，她心里就难受得很。

　　“你要去多久？”方柠问他。

　　景熙：“我也不知道。”

　　方柠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景熙想了想，说：“尽量在过年之前赶回来。”

　　方柠皱起了眉头，“现在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呢。”

　　景熙：“……”

　　“那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

　　方柠撇撇嘴，“出去参加这种活动简直就是活受罪。”

　　景熙却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方柠不知道有意思的点在哪，不过，她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切勿轻信陌生人……还有，不准跟那些红-卫兵厮混在一起、打砸闹事……答应我，不要去批斗任何人，行吗？”

　　景熙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行，都听你的，我保证不会干坏事，也不会害人。”除非那人不做人。

　　可能是要走了，这几天景熙的生-理需求特别地旺盛，每天晚上都缠着方柠，和她做深入交流，简直要把她给榨-干。

　　方柠既甜蜜又烦恼。

　　哦，这该死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爱情！

　　*

　　一切准备就绪，景熙、景文栋，还有大队的几个年轻人，他们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慎儿和妍儿都没有见过火车，也没有坐过火车，难得有这机会，方柠带他们去给景熙送行，顺便让他们看看火车长什么样？

　　火车来了，临上车前，景熙依依不舍地抱了下方柠，“媳妇，要记得想我哦，我也会想你的。”

　　慎儿和妍儿两个小家伙的眼睛都粘在了火车上，看到大家争先恐后地挤着上车，他们觉得既新奇又好玩。

　　景熙咳了咳，试图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谁知，这两个小家伙根本就不搭理他。

　　景熙向方柠告状，“媳妇，你看看你儿子和女儿，他们太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吧？”

　　方柠笑道：“那你想他们怎么对你？”

　　看了看一旁哭得像死了爹似的小孩，景熙目瞪口呆。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我给你准备的棉衣，你记得收好，千万别让人摸了去。”方柠叮嘱道，“还有，我在你带去的这几件衣服里，都缝了点钱和票证。”

　　“爹已经给了我不少钱和票证，你还给我准备这些干什么？”边说着，景熙边翻找衣服，想把那些钱和票证找出来还给她。

　　方柠按住了他的手，“穷家富路，出门就应该多带点钱，以防万一。”

　　景熙担忧地问道：“你把家里的钱都给我了，那你们花什么？”

　　方柠笑道：“家里有吃有喝，不需要花什么钱。”

　　景熙却不这么想，“不行，你们身边也要留点钱，以防万一。”

　　方柠：“好啦，你就别跟我争了，实话告诉你吧，我有钱，我的钱足够咱们一家五口花一辈子。”

　　景熙压低声音道：“你是说你家放在国外银行里的那些钱？”

　　方柠一噎，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车要开了，快上去吧。慎儿、妍儿，跟你们爸爸说再见。”

　　慎儿和妍儿冲他挥挥手，异口同声地道：“爸爸再见。”

　　景熙一步三回头，最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目送火车远行，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方柠这才带着慎儿和妍儿离开站台。

　　“妈妈，我想爸爸了。”慎儿突然红着眼睛眼眶说。

　　方柠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慎儿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爸爸干嘛要跑到外面去，呆在家里不好吗？”

　　方柠感慨地道：“人各有志，等你长大了，你也会喜欢往外跑的。”

　　慎儿哼道：“我才不会呢。”

　　妍儿也跟着说：“妍儿也不会离开妈妈的。”

　　方柠：我该欣慰呢，还是该闹心？

　　*

　　既然都到县城里来了，自然要去国营饭店好好撮一顿。

　　国营饭店的生意又恢复了以前的红火。

　　光顾的客人络绎不绝，张大厨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方柠把今日菜单栏上的菜都点了，慎儿和妍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吃完，正要起身离开，一个服务员叫住了方柠，说张大厨有事找她。

　　张大厨想让方柠继续给他供应辣椒酱。

　　之前他从方柠那拿走的那几罐辣椒酱，都被他当作人情送给了领导和亲朋好友。

　　那些人尝过方柠做的辣椒酱后，都是赞不绝口。

　　现在个个追问他，辣椒酱还有没有，他们可以出钱买。




36.  辣椒酱   万一被人举报投机倒把怎么办？……

　　尽管张大厨把她做的辣椒酱夸得天花乱坠, 方柠仍有所顾虑，“我要是卖辣椒酱给你，万一被人举报投机倒把怎么办？”

　　张大厨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吧, 不会有事的, 即便你被抓了，我也有办法把你给捞出来。”

　　方柠开玩笑地道：“就怕到时你嫌麻烦，躲起来什么也不管。”

　　“瞧方同志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顿了顿，张大厨又说, “方同志，你总是怕这怕那的，是赚不到钱的。”

　　要知道, 这年头的农民，除了下地挣工分, 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赚钱的途径。

　　不患寡而患不均。

　　方柠虽然不缺钱，可是，你家要是吃穿不愁，周围的乡亲们却吃不饱穿不暖, 你不被人眼红嫉妒才怪。

　　遇到一个恶邻，就像在身边埋了颗定时炸弹, 以后你就甭想过安宁的日子。

　　毕竟这年代, 出个门还要介绍信, 你想要搬家，跑去别的地方生活，简直难于登天。

　　身处在这个有点混乱的社会，你独善其身、冷眼旁观，并不一定能保全自己。

　　要是你把所有人都绑到一辆战车上, 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反而更有利于抓住主导权。

　　想通之后，方柠马上回去，把她想在队里开个辣椒加工坊的事先告诉了景卫国。

　　景卫国双手赞成，还夸她想法不错。

　　方柠又把这想法告诉张淑梅，张淑梅眼前一亮，激动得无以言表。

　　得到他们的支持之后，方柠这才去找景建国这个大队长，跟他商讨筹建加工坊的事。

　　景建国犹犹豫豫，“会不会太冒险了？”

　　景卫国意味深长地道：“不愿去冒险的人，终将一事无成。”

　　张淑梅则恨铁不成钢地道：“咱们大队之所以过得这么穷，就是因为你不会变通。”

　　景建国高深莫测地道：“如今可是计划经济时代，一切都要按照计划来。”

　　方柠咬咬唇，豁出去道：“大伯，要是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景建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淑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景建国叹了一声，“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何必去冒这个险呢？”

　　景卫国语气幽幽地道：“这么说大哥你觉得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是不是？”

　　景建国：“还行吧。”

　　张淑梅怨气满满，“衣服破了舍不得扔，缝缝补补又三年；一个月都吃不上一顿肉；把最好的稻谷拿去交公粮，自己却只能吃红薯或土豆填饥……这种日子，你竟然觉得还行？哼，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景建国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他终于憋出了一个理由，“国家不允许投机倒把。”

　　方柠深吸一口气，“大伯，我知道，所以我才想以大队的名义开办加工坊啊。”不然，她哪还会跟他废话那么多，早就撸起袖子单干了。

　　景卫国劝道：“大哥，咱们光靠种地是赚不到什么钱的。”

　　张淑梅放出狠话，“孩他爹，这事你要是不同意，以后就甭想让我再侍候你，咱们各吃特别的，谁也别麻烦谁。”

　　景建国嘴角抽了抽，这娘们说的这是什么话？

　　真是气死他了！

　　景卫国和张淑梅你一句我一句，不停地用言语去说服景建国，大有一副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说到你同意为止的架势。

　　景建国最后拗不过他们，只能同意。

　　就这样，方柠的辣椒加工坊成立了。

　　刚开始做，不宜搞大动作，所以，加工坊的员工暂时只有方柠和张淑梅两个人。

　　方柠做的是手工辣椒酱，没有防腐剂，只能靠密封和冷藏来防腐。

　　好在现在天气转凉了，做出来的辣椒酱不容易腐坏。

　　她知道好多种秘制辣椒酱的配方，这次她只做了两种，做法她告诉了张淑梅，但是决窃，她没有说。

　　她们制作辣椒酱所需要用到的辣椒，都是从大队各家各户那里收购，不给钱，只记工分，等年底再算。

　　不过，这样一来，就激不起大家的热情和兴趣，所以，方柠她们收购到的辣椒，不是很多。

　　张大厨一次性给他们送来了五百个装辣椒酱的瓶子，每个瓶子只能装250克。

　　方柠、张淑梅、景建国、景卫国、安老爷子他们一共五人，忙活了一天才把那五百个瓶子给装满。

　　“开封后请尽快食用。”方柠提醒道。

　　张大厨表示知道了。

　　第一批货出出去之后，张淑梅很关心她们做的辣椒酱受不受欢迎，以及销售情况如何？

　　为此，她还特地跑去县城观察并打听。

　　从县城回来，张淑梅满面笑容，她眉飞色舞地跟方柠说，张大厨把那五百瓶辣椒酱放在他们国营饭店里卖，只一个上午的功夫，那五百瓶辣椒酱就全部被买走了。

　　这可是个大好消息。

　　方柠暗松了口气。

　　其实前前世，她也在朋友圈里卖过自制的辣椒酱，不过，只卖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被迫叫停了。

　　因为卖得太好，遭人嫉妒，被人举报她卖的是三无产品。

　　当时正赶上疫情高峰期，没办法出门去办这证那证的，她索性就不卖了。

　　在那之后不久，她就被一道雷劈到了古代，嫁给景熙第二年，怀上了慎儿之后，她嘴馋想吃辣，发现古代没有辣椒，于是，她从空间里拿了辣椒种子出来，亲自种在自己的院子里。

　　景卫国吃过她做的辣椒酱，而且他还特别喜欢吃，所以，一听方柠想弄个辣椒加工坊，他巴不得呢。

　　当天下午，张大厨提了两罐午餐肉罐头和一罐麦乳精到大队里来找方柠，昨天他提走的那五百瓶辣椒酱，只付了一半的订金，这次过来，除了把余下的尾款付给她之外，他还提出，让她加大供应量，一天出一千瓶行不行？

　　方柠提出了她的要求，“除非你去给我弄台灌装机过来。”

　　灌装机，张大厨倒是有办法弄到，只是，一台灌装机要好几千块钱，方柠付不起啊！

　　也不是说付不起，她空间里有那么多的金条，卖几根金条就够付了。

　　可帐不是这么算的，而且，她开的这个辣椒酱加工坊是以大队名义开的，属于集体所有，又不是她的私人产物，所以，她不能用她的钱来付这笔帐。

　　张大厨说，可以用他们大队的名义去向银行申请贷款。

　　可惜，这一建议，遭到了景建国的强烈反对。

　　他不肯让大队背上巨额债务。

　　这次，张淑梅没有站在方柠这边帮她。

　　他们这年代的人，面对债务的恐惧，是方柠无法理解的。

　　要是这是在古代，景卫国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区区几千块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而如今，一朝落魄至此，连十块钱他都拿不出来，再加上他也没有什么正经的赚钱渠道，所以，对方柠想要购买灌装机的决定，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爱莫能助了。

　　行吧，灌装机她就不要了，不过，封口机总可以期待一下吧？

　　谁知，景建国也不肯给她买，反正，你想怎么搞都行，只要不让我出钱就行了。

　　没办法，方柠只能暂时放下买这买那的念头。

　　辣椒酱如此受欢迎，当然要趁胜追击，加大生产量了。

　　首先，工人得招起来。

　　其次，原材料辣椒也得买起来。

　　工人嘛，先招十个，得要手脚勤快、干活麻利的，对了，还得讲卫生，身体健康，没什么病的，毕竟是吃进嘴里的东西，卫生这方面尤其重要。

　　队员们为了争抢这十个名额，可谓是十八般武艺齐齐全上阵。

　　景建国被他们弄得头疼，都不想管这事了。

　　景卫国自告奋勇，揽下招工的活。

　　经过三轮面试，总算招到了十个合适的人。

　　七个女员工、三个男员工。

　　这七个女员工，除了手脚勤快、干活麻利之外，她们把自个儿的家还有家里的孩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对此，那些没被选上的妇女，顿时哑口无言。

　　至于那三个男员工，其中两个是老实巴交的汉子，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负担重；另一个则是个聪明、头脑灵活的年轻人，二十出头左右，因为家里穷，还没有结婚。

　　年轻的那个，招他进来是想让他出去跑业务。

　　他们的销售渠道太单一了，只有张大厨这么一个客户怎么行，万一他哪天反悔，不要他们的辣椒酱了怎么办？

　　所以，他们得开发更多的客户资源，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到张大厨的良心上。

　　像他们的辣椒酱，完全可以放到供销社去卖。

　　怎样才能搭上供销社这条线，那就得自己想办法咯。

　　工人到位之后，原材料辣椒的收购，又成了一个难题。

　　毕竟大队里的辣椒有限，得从外面购买。

　　从外面买，就不能以记工分的形式先赊账再给钱，你得付人家现金，人家才肯把辣椒卖给你。

　　好在张大厨没有拖欠他们的货款，方柠跟他的交易已经改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张大厨在她这边拿了几次货，他们的帐上已经有几百块钱了，这些钱足够支付一部份辣椒款。




37.  见好就收   辣椒酱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追捧……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 市面上可供应的新鲜蔬菜越来越少，方柠他们制作的辣椒酱却在这个时候迎来了一波销售高峰。

　　原本十二个人的加工坊一下子扩大到了五十个人，大家加班加点地赶货, 每天生产出来的辣椒酱有几千瓶, 饶是如此，仍供不应求。

　　周围公社种植的辣椒，几乎全被他们加工坊收购了去。

　　眼看加工坊就要因为原材料辣椒的供应不足，濒临停产，方柠不得不想办法增加新产品。

　　像香菇酱啊, 野珍酸笋酱啊、豆瓣酱啊、蒜蓉酱啊等等，都被她开发了出来。

　　总之，尽可能就地取材, 扩大产能，降低成本。

　　这下, 山上的野生菌还有竹笋，这可就遭了殃。

　　彼时，已进入冬季，地里没什么农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还不如进山去找野生菌、挖竹笋，赚点外快。

　　于是, 寒冬腊月的, 大家不畏严寒, 一窝蜂地往山里钻。

　　景建国怕出事，不准他们单独进山，尤其是进深山。

　　大家对他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们不怕危险，就怕赚不到钱。

　　这年头, 大家都穷怕了。

　　更何况，大家心照不宣，加工坊或许只能开一个季度，等到了开春，天气变暖了，可能就关闭，开不下去了。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天气冷，食物不易变质；天气热，食物就容易变坏变腐败。

　　错过了这次赚钱的机会，下次谁知道还有没有？

　　所以，大家对找野生菌，还有挖竹笋，都积极得很。

　　不仅队里的人，就连其他队的人见状，也会偷偷上山去采野生菌、挖竹笋，然后拿到他们大队的加工坊里来问，他们收不收？

　　方柠自然是都收下咯，有多少她收多少。

　　跑业务的那个小伙子叫王大明，经过他不懈的努力，终于把货铺到了县城的钢铁厂、纺织厂里去了。

　　这两个都是这边的大厂，厂里的员工加起来有几万人。

　　快年底了，厂里要给员工发福利。

　　辣椒酱因为香辣美味，成了员工福利的首选。

　　天气冷，吃点辣味的菜能暖和暖和身体。

　　辣椒酱，不管是做菜还是拌饭都很好吃。

　　作为员工福利发下去的辣椒酱，受到了钢铁厂和纺织厂员工们的一致追捧。

　　接着，以这两个大厂为辐射，向整个县城蔓延。

　　于是，这个冬天，县城流行起了吃辣的潮流。

　　县城有几十万人口，几乎人人家里都会买上一瓶辣椒酱。

　　可想而知，这辣椒酱的销量有多恐怖。

　　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光靠卖酱料，纯利润就有几万块。

　　景建国知道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柠喜气洋洋地道：“大伯，我想在队里开个酱料厂，你觉得如何？”

　　景建国面色一僵，劝道：“小方啊，见好就收。”

　　方柠不禁气恼地道：“大伯，我都向你证明我的能力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支持我？”

　　景建国叹道：“上面发话了，咱们是农民，要务实，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方柠无语了，“难道农民就只能种田，不能开工厂，进厂去当工人？”

　　景建国很佛系地道：“凡事不要强求。”

　　要知道，为了方柠在队里办的这个加工坊，他可是顶着重重压力。

　　最近，他听到点风声，上面似乎想派人下来摘桃子。

　　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直接关了算了。

　　方柠不知道这些事，她以为是景建国太胆小了，害怕担责任，才不同意她办厂的。

　　一气之下，方柠忍不住跟人吐槽了这事。

　　谁知，一传十，十传百，队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开一个加工坊，就招了五十个人，要是开家酱料厂，那招的人岂不是更多？这样一来，咱们不就都有机会当工人了？”

　　“做什么美梦呢，要是大家都进厂当工厂，那队里的地谁种？到时要交公粮，咱们队拿什么去交？”

　　“种地有什么意思，辛辛苦苦种一年的地，连肚子都不能填饱。”

　　“就是，还是当工人好，每个月都有工资拿。”

　　“城里人必须凭粮票才能购买到粮食，咱们又不是城里人，厂里会给咱们发粮票吗？”

　　“有钱，没有粮票，吃什么，岂不是要饿死？”

　　……

　　大家各说纷纭，可是，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方柠知道，办厂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这年头，大家都偏保守，不敢开拓，不善创新。

　　那是因为，这年头的人都经历过战乱，很多人为了活下来，已经竭尽全力了。

　　他们没有受过好的教育，他们的眼界决定了他们的格局，他们的格局决定了他们人生的高度。

　　他们很多人都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衣食无忧即可。

　　*

　　离过年还有几天，加工坊的帐做出来，总共盈余八万六千多块。

　　加工坊共有五十二个人，除了基本工资每人每月二十块外，还有加班工资十八块，方柠还给这些人另外发了奖金，每人五十块，管理层七十块。

　　剩下的钱，方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出去再说。

　　买拖拉机、买收割机、买挖掘机、买化肥，预订水泥，给队里铺路，尤其是大队去往县城的那条路，铺上水泥路。

　　这一通操作下来，钱花得七七八八了。

　　景建国傻眼了，他没想到方柠居然这么会花钱！

　　队员们却欢呼雀跃，而且还大力地支持方柠。

　　拖拉机不仅能耕地、运输，还能修路。

　　收割机能解放双手。

　　挖掘机主要用于工程建设，像修路、挖池塘这些，就用到挖掘机。

　　至于化肥，那还用说，自然是增加粮食产量了。

　　还有水泥，铺路呗。

　　这些好处显而易见，队员们简直乐开了花，景建国即使有意见，也得憋着。

　　你是大队长又如何，我还是你长辈呢。

　　队里姓景的人家占了大半，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要是按资排辈，景建国这个大队长根本就排不上号，队里起码有一半的人算是他的长辈。

　　这也算是宗族存在的好处之一，抱团取暖、团结互助。

　　*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景熙离开后，慎儿就三天两头地问方柠这个问题。

　　算起来，景熙离开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这家伙，他说他会在年前赶回来的，这离过年也没几天了，她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段时间，方柠一直忙着加工坊的事，对两个孩子有点疏于照顾，慎儿的头发都长到脖子上了，她这才发现。

　　方柠摸摸他的头，“再等等吧，说不定过几天你爸爸就回来了。”

　　慎儿：“妈妈，我好想爸爸。”

　　方柠又何尝不想景熙，可是在孩子面前，她还是坚强点比较好，“慎儿，你的头发都这么长了，妈妈帮你剪掉好不好？”

　　“妈妈，我可不可以留长发？”在古代，除了剃胎发，慎儿一直没剪过头发，猛地来到这边，他长长的头发变成了板寸头，他好不适应，如今，好不容易把头发养得稍微长一点，让他剪掉，说实话，他有点舍不得。

　　方柠：“你看这边，有哪个男孩子留长头发的？如果你不怕被人嘲笑，那你想留就留呗。”

　　慎儿托着腮思忖了一下，而后，万分不舍地道：“妈妈，你帮我把头发剪掉吧。”

　　方柠拿出剪刀，咔嚓咔嚓的，将慎儿的头发剪成西瓜头。

　　这款发型，让慎儿看起来非常地有活力又洋气。

　　小荣儿见状，也让方柠帮他剪一个像慎儿一样的头发。

　　随后，不到半天的功夫，队里像慎儿、小荣儿他们这般大的小男孩，几乎全跑到方柠家来，期期艾艾地想让方柠帮他们剪头发。

　　正月不剃头，剃头死舅舅舅。

　　所以，大家一般都会赶在年前去理个发，以求新年新气象。

　　乡下地方，理发没那么讲究，尤其是小孩子，大多数都是在家里剪，发型什么的就不用说了，总之，只要把头发剪短就行，哪管你什么美丑。

　　可是，小孩子也是有他们的审美的。

　　看到慎儿、小荣儿他们的头发剪得这么好看，他们心动到不行。

　　从小到大，方柠的头发基本上都是她自己剪的，她早就练就了一手好手艺。

　　这一天，她光给队里的小男孩剪头发就剪了一天，累并快乐着。

　　剪头发对她来说，是一件很解压的事。

　　这些孩子的家长很客气地给她送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做报答，有的是一个鸡蛋，一颗白菜，几个红薯，一把香葱，心意虽小，但诚意满满。

　　又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方柠都收下了，而且还给他们回礼了，回的礼也很简单，就是她亲手做的冬瓜糖。

　　帮慎儿、小荣儿剪头发了，妍儿自然也不能少。

　　妍儿的头发养了几个月，由原来的枯黄干燥变得乌黑浓密了许多，只要帮她稍微修一下发梢和浏海就可以了。

　　景卫国不好意思叫方柠帮他剪头发，他问她借了理发工具，让安老爷子帮他剪。

　　方柠曾一度担心，他接受不了这边的习俗，没想到，在入乡随俗这一块，他比他们接受得更好。

　　晴朗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大雨，雨声哗啦啦，急切又焦燥。

　　这雨一下，就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刚停，严泽就敲响了方柠家的大门。

　　他背着个孩子，蓬头垢面的，样子显得十分地狼狈。

　　“方姐，我妹妹病了……”他声音嘶哑哽咽，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求助的意味。

　　方柠忙把他们请进屋，随口问道：“你爸爸呢？”

　　严泽顿时泣不成声，“他昨天被我们大队长分配去修水渠，结果 ……被水冲走了。”




38.  老倒霉蛋   手术顺利……

　　方柠心下一凛,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爸吉人自有天相, 不会有事的。”

　　严泽自嘲一笑，“我爸……一个老倒霉蛋。”

　　严父出生于民国，当时正逢国内战乱不断，严家虽是地主家，但日子并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当时的军阀们总喜欢光顾地主家, 说得好听点是借钱借粮，实则跟强取豪夺没什么区别。

　　严父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在动荡不安中成长的。

　　长大后, 又遇上土改，严家被划分为地主阶级, 家里的房屋和土地都被征收给了其他农户。

　　生活一落千丈不说，还被打上坏分子的烙印，落下个被世人皆骂的情况。

　　到了中年，又遭遇妻子难产而死, 留下嗷嗷待哺的婴儿。

　　如今呢，直接下落不明了。

　　严泽说他爹是个老倒霉蛋, 还真一点都没说错！

　　只能说, 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方柠安慰道：“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只要熬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严泽用一种很怀念的口吻说：“我妈还在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严母一走，几乎抽掉了他们父子俩所有的精气神。

　　要不是家里还有个小女儿（小妹妹）要照顾，他们父子俩早就垮掉了。

　　事到如今, 严母虽然已经走了三年了，可严泽对她的思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对啊，所以你们不要丧气，阳光总在风雨后。”边说着，方柠边把他背上的小孩抱下来。

　　那孩子一离开严泽的后背，马上惊醒过来，她睁着朦胧的双眼，愣愣地看着方柠。

　　“妹妹，别怕，哥哥在这呢。”严泽轻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严颜马上扭头，投入到严泽的怀抱中去。

　　严泽很是歉意地道：“我妹妹比较怕生。”

　　方柠摆摆手道：“没事，小孩子都这样。对了，你说你妹妹病了，她生了什么病？”

　　严泽情绪低落地道：“我妹妹她……昨晚抽搐了，还口吐白沫，后半夜还发起了高烧，我用酒给她擦身子，她好不容易才退了烧，今天早上她又说她肚子疼，我喂她吃东西，她什么也吃不下，还吐了。”

　　方柠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她有那个腹泻的症状吗？”

　　严泽点了点头，“有。”

　　方柠：“带她去看过医生没有？”

　　严泽：“我们是黑五类分子，没有介绍信，去不了医院。”

　　方柠：“你们队里不是有赤脚医生吗？”

　　“那人说我妹妹的病他治不了，他让我……让我带妹妹回家准备后事。方姐，求你了，救救我妹妹。”说罢，严泽抱着他妹妹，扑通一声，跪下，哀求方柠。

　　方柠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跟严泽熟知起来的，因为加工坊要收辣椒、野生菌、竹笋、木耳之类的山货，严泽喜欢往山里钻，他隔三差五地就会送些货过来给她。

　　可能是怕他们队里的人看到，一般他都是偷偷地送到她家里来，偶尔还夹杂着一些野味，像兔子、山鸡、田鸡、山鼠、野鸭、蛇等等。

　　他不要钱，只肯以物易物。

　　换的大多数都是他妹妹吃穿用的东西。

　　不得不说，严泽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看到严泽跪下，方柠慒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忙把他扶起来，“严泽，你别这样，先起来再说。”

　　严泽很倔强地道：“方姐，你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他爹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要是妹妹也跟着出事，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哥哥，你别哭。”严颜伸出手，贴心地替他擦眼泪。

　　谁知，严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方柠叹了一声，忙不迭地道：“我答应我答应，你快起来吧。”

　　严泽感激地道：“谢谢方姐。”

　　方柠：“我不是医生，只是懂一些基础的护理知识，根据你说的症状，我怀疑你妹妹可能得了儿童阑尾炎。当然了，具体的得去了医院让医生检查之后才能确定。这种病拖不得，咱们得尽快把她送去医院治疗。慎儿，你去找你大爷爷，让他给妈妈开张去医院的介绍信。”

　　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的慎儿，一得令，马上蹬蹬蹬地跑去找景建国。

　　妍儿慢慢挪到方柠身边，担忧地问道：“妈妈，妹妹怎么了？”

　　方柠：“妹妹生病了，你别去打扰妹妹。”

　　妍儿：“哦。”

　　这时，严泽的肚子传来咕咕咕饥饿的叫声。

　　妍儿：“妈妈，大哥哥肚子饿了。”

　　严泽不好意思地冲她们笑了笑。

　　方柠：“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了，方姐。”严泽制止道，“真的不用了，我……我还顶得住。”饿一顿算不了什么，反正他经常挨饿，他都已经习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妹妹的病。

　　方柠：“别你妹妹还没倒下你就先倒下了。”

　　严颜：“哥哥，吃饭。”

　　严泽以为是严颜想吃，他又激动又忐忑，他看着方柠，欲言又止。

　　“行了，你们乖乖在这呆着，我去拿点吃的给你们。”话落，方柠转身就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她就端了一大碗面过来。

　　很普通的青菜面，饶是如此，严泽仍感动得热泪盈眶，要知道，他都有多少年没有吃过白面了。

　　方柠：“趁热吃吧，再不吃面就砣了。”

　　严泽先喂他妹妹。

　　严颜勉强吃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呢，就抱着肚子呕吐不止。

　　严泽惊慌失措，“妹妹，你怎么了？方姐，你看看我妹妹，她到底怎么了？”

　　方柠从他怀里把严颜抱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她不敢给她胡乱用药，只能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不一会，严颜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严泽暗松了口气。

　　他确实饿了，花了不到三分钟时间，他就把一大碗面全吃进了肚子里。吃到后面，发现碗底竟然卧着一个煎鸡蛋，一股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差点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景建国被慎儿拉着，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得知是严泽的妹妹严颜病了，病得很重，景建国没有多问什么，就给方柠开了去医院的介绍信。

　　严父被分配去修水渠，被水冲走的事景建国早就知道了，毕竟严泽他们所在的生产队离他们生产队并不远。

　　这年头，一点小事都会传得沸沸扬扬，更何况是严父被水冲走这么大的事，那边生产队想隐瞒，也瞒不住啊。

　　大家已经大张旗鼓地去找严父了，只是，还没有寻到他的下落。

　　方柠：“大伯，慎儿和妍儿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我带他们去医院看看。”

　　可能是为了避嫌，景熙走之后，景卫国就搬去了安老爷子那边，和安老爷子一起住。

　　小荣儿则住到了他们这边来。

　　吃饭的话，在他们这边吃。

　　景卫国和安老爷子这两个大老爷们的，都不怎么会做饭。

　　景卫国不在这边，小荣儿也不知跑哪去了，临走前，方柠只能把慎儿和妍儿拜托给景建国了。

　　“快去吧，别耽误了病情。”顿了顿，景建国又说，“这两个孩子也是可怜人，能帮你就帮一把吧。至于慎儿和妍儿，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好他们的。”

　　“妈妈，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慎儿一脸期待地看着方柠。

　　方柠果断拒绝道：“不行，妈妈是带严妹妹去看病，不是去玩。你和你妹妹乖乖呆在家里，要听大爷爷的话，知不知道？”

　　慎儿心不甘情不愿地道：“那好吧。”

　　妍儿：“妈妈，小妹妹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方柠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顺着妍儿的话说道：“对，小妹妹不会有事的。”

　　景建国帮他们叫了牛车，就这样，方柠带着严泽和严颜一起坐牛车去了医院。

　　严颜的病果然如方柠所猜测的那样，是阑尾炎，最好动手术治疗。

　　可是县医院这边的手术室和无菌区，前段时间被红-卫兵给破坏了，还没修好，不能做手术。

　　医生建议他们转去市医院做手术。

　　方柠跟拉牛车的张大爷说了一声，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严泽和严颜一起去市医院。

　　县医院离市医院坐车要三个多小时，他们坐的是县医院的救护车，医生随同他们一起前往。

　　一路上，严颜不停地喊肚子疼，幸亏有医生在一旁帮她治疗，暂缓了她的疼痛。

　　一到市医院，严颜就被送去了手术室。

　　方柠和严泽站在手术室外等着。

　　严泽心情焦躁，不停地走来走去。

　　方柠静静地坐在一旁，祈祷手术顺利。

　　两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对他们说，“手术顺利。”

　　方柠：“那要多久才能恢复，需要住院吗？”

　　医生：“一般一周左右即可恢复健康。孩子还小，最好在医院住十天再出院。”

　　严泽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一共要多少钱？”

　　医生看了看他，“先交五百吧。”

　　本来是要交过钱之后才能动手术的，可跟他们一起来的随行医生帮他们做了担保，人家医院才破例先帮他们动了手术。

　　严泽面色惨白，他全身上下只有一百多块钱，这是他们家的全部家当。

　　他硬着头皮问方柠，“方姐，可不可以借我点钱？”

　　方柠：“你留在这好好看着你妹妹，我去缴费。”

　　“让开，快让开……”走廊里，医生正推着一病人急急地往急诊室赶。

　　方柠见状，连忙让到一边去。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躺在那张病床上的人竟然是林丹雪，她更不知道，林丹雪已经看到了她。




39.  孩子   计划赶不上变化……

　　此时的林丹雪, 跟两个多月前她还未被下放到农场进行劳动改造时相比，老了不止十岁。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农场的日子不好过。

　　林丹雪的父母虽然重男轻女, 但只体现在偏袒儿子, 无视女儿这一点上。

　　因为家里有外婆在，再加上原方柠从小寄人篱下，小小年纪就懂得为外婆分担家务。

　　所以，林丹雪在家基本上是不用干活的，说她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也不为过。

　　长大后，她为了贪图安逸，选择嫁给了李耀祖, 李耀祖比她年长二十多岁，对她这个小娇妻, 自然是宠得不要不要的，家里的家务活他几乎全包了。

　　养尊处优惯了的林丹雪，哪里过得了农场里的苦日子。

　　这不，去了那边不到半个月, 她就凭借着美貌和傲人的身材勾搭上了农场场长。

　　场长把她调去做了记分员，她以为, 她以后再也不用下地干农活了。

　　可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

　　场长四十多岁, 早已结婚生子, 林丹雪跟他的事，哪里瞒得过场长的原配夫人。

　　林丹雪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就被人家原配当场捉奸在床了。

　　场长没胆跟原配提出离婚，毕竟原配妻子家势力有点大，他为了自保, 把责任全推到了林丹雪的身上。

　　林丹雪能怎么办，只能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记分员是做不成了，还被分配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林丹雪就迅速衰老下去。

　　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发现她怀孕了！

　　她跟李耀祖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怀上，没想到才跟了场长一个多月，就怀上了。

　　这哪是惊喜，简直是晴天霹雳！

　　一时手足无措，她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场长，并问他她该怎么办？

　　场长恐于自家的母老虎，劝她把孩子给打掉。

　　林丹雪不甘心，她自作聪明地拿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威胁逼迫场长把她调到离港城仅有一河之隔的小渔村去。

　　也就是说，她至今还未打消想出国的念头。

　　她给场长许了很多承诺，什么等她出了国，她会想办法把他也弄出去；什么他的孩子要是出生在国外，就能过人上人的生活啊云云。

　　说得天花乱坠，让人听了很难不动心。

　　还甭说，场长真的被她说动了。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丹雪怀孕的事，不知怎么滴，被人家原配知道了。

　　原配一气之下，带人把她狠狠揍了一顿。

　　林丹雪不仅流产了，还因为大出血，挣扎在生死边缘。

　　农场有卫生站，可那里医疗条件有限，根本就救治不了她。

　　最后还是场长难得硬气了一回，执意要把她送到市医院这边来抢救。

　　这就是林丹雪现在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经过一番抢救之后，林丹雪总算是被救了回来，可也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得知这事后，林丹雪哭得肝肠寸断。

　　*

　　严颜要住院，总得有人陪护吧。

　　严泽倒是想留在医院陪他妹妹，可他又放心不下被水冲走的严父，他想尽快把严父找回来。

　　方柠提议道：“要不我在医院陪护，你先回去，等把你父亲的事处理好之后你再过来？”

　　也只能这样了！

　　严泽坐在一旁，紧紧地握着严颜的手，等她醒来。

　　一个多小时后，严颜缓缓睁开了双眼，“哥？”

　　严泽惊喜地道：“妹妹，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严颜环顾了一下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害怕，“哥，这是哪？”

　　严泽安抚道：“这是医院，妹妹，你别怕，哥哥在这呢。”

　　严颜小小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左看右看，始终没看到她最想念的爸爸，她不禁有些失望地问道：“哥，爸爸呢？”

　　严泽抿着唇，没有回答。

　　严颜急急地问道：“哥，爸爸他……他还没找到吗？”

　　严颜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严父一夜未归，她又担心又害怕，再加上那天晚上又是打雷又是下暴雨的，气温骤然下降了许多，他们家只有一床像样的被子，而且那床被子根本就不保暖。

　　严颜在他们队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玩伴，主要是人家嫌弃她家家庭成份不好，不愿意跟她玩。

　　严泽也拘着她，不让她到外面去乱跑。

　　他们队的人对他们恶意太大了，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

　　所以，严颜只能天天窝在家里，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学会了观察，她尤其喜欢观察严泽和严父的一言一行，她能从他们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他们的内心。

　　“哥，你别管我了，你快去找爸爸吧。”严颜催促道。

　　严泽咬咬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妹妹，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乖乖呆在医院里养伤，方姐留在这边陪你，你要听方姐的话，知道吗？”

　　严颜歪着脑袋看了看方柠，然后冲她甜甜一笑，“好，我会听话的。”

　　方柠忍不住伸手在她的发顶上揉了揉，“真乖！”

　　严泽郑重其事地道：“方姐，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方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妹妹的。”

　　严泽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严颜的眼泪哗地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方柠坐在床沿边，抱着她，无声地安慰她。

　　“方……方姐？”

　　“叫方阿姨吧。”

　　“我……我可以叫你妈妈吗？”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

　　方柠愣了下，而后大方地表示，“可以呀。”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但愿妍儿知道这事后不会吃醋。

　　严颜紧紧地抱着她，喃喃自语地道：“妈妈的怀抱真温暖！”

　　“傻孩子！”方柠心疼得不得了，没错，她对小孩子就是这么没抵抗力。

　　不得不说，严颜真的很乖，也很安静，她每天躺在病床上，不吵也不闹。

　　方柠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从不挑食。

　　不过，这年头的人基本上也没哪个挑食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医院有提供住院餐，要钱和粮票才能买得到。

　　方柠订过几餐之后就不订了，不好吃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没什么营养，菜里连点油都没有，更不用说肉和蛋了。

　　方柠有空间在手，她完全可以躲到空间里去弄。

　　老母鸡汤、鲫鱼豆腐汤、猪骨头汤、排骨蘑菇汤、波菜猪肝汤等等，一顿一道汤，天天不重样。

　　严颜还小，吃不了那么多，光喝汤再吃碗白米饭，就够她填饱肚子了。

　　方柠每天给严颜准备的伙食，令其他住院病人羡慕嫉妒得不得了。

　　甚至有人提出，他出钱，方柠能不能顺便也给他送一份？

　　方柠一煮就煮一大锅，反正她跟严颜也吃不完，顺便给那人送一份也是可以的。那人正好跟严颜同一个病房，是个很儒雅的中年男人，据他说，他以前是个医生。

　　方柠在这边陪了严颜一个星期，从未见到那人的家人或朋友过来探望过他。

　　也是怪可怜的！

　　闲聊时，方柠曾好奇地问过那人，他的家庭情况？

　　那人只说他离婚了，其他的就不愿多说了。

　　方柠也不好追问到底，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其实，陪护的日子挺无聊的，天天窝在病房里无所事事，既没有电视可看，也没有收音机可以听，除了找人聊天，真不知道还能干嘛？

　　林丹雪有意躲着方柠，所以，方柠在这边陪护了差不多一个星期，都没有碰到过林丹雪。

　　倒是林丹雪在这几天，打听到了她的不少事。

　　比如，方柠陪护的那个病人，是她的女儿。

　　景建国给方柠开介绍信的时候，为了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索性写“带女儿去看病”。

　　医院里，有人跟方柠说，你女儿如何如何。

　　方柠都没有纠正人家的叫法。

　　所以，这才导致林丹雪误以为严颜就是方柠的女儿。

　　林丹雪只见过慎儿的面，妍儿她没见过，至于妍儿长什么样，她是不知道的。

　　林丹雪曾趁方柠不在，悄悄地站在病房外偷看过严颜几次。

　　想到自己被流掉的那个孩子，还有自己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林丹雪对比她还小，却早已儿女双全的方柠，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方柠摊上了？

　　她不甘心！

　　她不服气！

　　她样样不比方柠差，却过得还没有她好，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越看严颜，林丹雪越喜欢，她有股想把她偷走藏起来的冲动。

　　这天，方柠出去给严颜准备晚餐去了，病房里只有严颜和李先生两个人在，李先生耐着心在教严颜识字，林丹雪就是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你们好呀。”她热情地跟李先生和严颜打招呼。

　　严颜淡淡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李先生写的字。

　　林丹雪见状，不禁有些气恼，暗骂严颜不识抬举。

　　难得有个美女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李先生眼前一亮，忙招呼她坐下，看了看她穿的病号服，他随口道：“你也是这家医院的病人啊，生的是什么病？”

　　林丹雪巧笑嫣然地道：“女人病呗。”

　　李先生有那么一瞬间特别地尴尬。

　　林丹雪可怜兮兮地道：“我家庭成分不好，丈夫怕被牵连，跟我离了婚，还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流产了……”

　　林丹雪在社交牛B症，尤其是对男人，她总能通过交谈或不经意间的动作，引起男人对她的好奇与怜悯。

　　她一边对李先生诉说她的不幸遭遇，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严颜，同时在脑海中计算，把严颜偷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40.  难过   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活着……

　　林丹雪的心思, 方柠是不知道的。

　　一来林丹雪有意躲着她，方柠连她的面都没碰见过。

　　二来方柠跟同病房的李先生只是点头之交，李先生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 自然不可能把林丹雪到病房来的事告诉她。

　　三嘛, 严颜还小，没有什么警戒心，再加上严父出事，严泽又久未归，她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管别人的事, 更何况林丹雪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个陌生人，她更不可能跟方柠说一个陌生人的事。

　　所以，方柠一直被蒙在鼓里, 根本就不知道林丹雪跟她住在同一家医院，更不知道只要她一离开病房, 林丹雪就窜进他们的病房去跟严颜套近乎，顺便和李先生聊聊天。

　　林丹雪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地来，偷偷摸摸地走。

　　也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还是太会算计了，总之, 方柠一直没撞见过她。

　　方柠在医院这边陪护，一陪就是一个多星期。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静养, 严颜术后恢复情况很好, 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这原本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可是，严颜最近的情绪却变得越来越焦虑。

　　这天，她终于按捺不住对方柠说：“我想回家。”

　　方柠又何尝不想回去，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她从来没有跟孩子分开这么久过, 她想慎儿和妍儿了。

　　医生查房的时候，方柠问医生，“严颜可以出院了吗？”

　　医生检查了一下严颜伤口的恢复情况后说：“最好还是再留院观察几天。”

　　一听这话，严颜就像被霜打的茄子，蔫儿巴叽的。

　　方柠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严颜哽咽地道：“我想哥哥了，哥哥为什么还不来？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方柠叹了一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那么多，你哥哥最疼你了。”

　　话刚落，就听到严颜惊奇地叫道：“哥——”

　　方柠转过身一看，只见严泽穿着一件单薄破旧的衣服，和一条只到脚踝的旧长裤，脚上的布鞋又脏又破，被磨得不成样子了 。

　　他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抱住了严颜。

　　“哥，你来了。”严颜窝在他怀里，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对不起，哥来晚了。”严泽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妹妹，你还好吗？”

　　严颜奶声奶气地回道：“哥，我很好，医生说过几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那就好！”严泽暗松了一口气。

　　“爸爸呢？哥，爸爸还好吗？”严颜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严泽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严颜很聪明，看他这神情，她已然明白，严父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她咬咬唇，声音带着颤音哭腔，“爸爸他……他是不是和妈妈一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严泽抬眸看了看她，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严颜“哇——”地一声，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严泽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染湿他的衣衫。

　　方柠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默默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兄妹俩。

　　一个小时后，当方柠再次回到病房时，严颜已经哭累睡了过去，严泽握着她的手趴在床沿边也睡着了。

　　临近过年，气温又降了好几度，病房里没有暖气，即便是盖着被子都觉得冷嗖嗖的，而严泽身上却仅穿得一件单薄的旧衣，方柠看着都替他觉得冷。

　　她把从黑市里买来的一件军大衣披到了严泽的身上。

　　严泽一下子惊醒过来，看着自己身上披着的军大衣，他受宠若惊，忙站起身把军大衣还给她，“方姐，我不用，你……”

　　不待他把话说完，方柠就打断道：“这是我特地买给你的，你穿着吧，天气这么冷，小心感冒了。”

　　“方姐，我……”

　　“别我的你的了，不就是一件军大衣嘛，给你你就穿着呗，客气啥？”

　　严泽眼眶红红的，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双鞋，你试试看合不合脚？”说着，方柠就从袋子里把鞋子拿出来，放到地上，让他试穿看看。

　　这下，严泽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汨汨流了下来。

　　方柠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傻瓜，哭什么？”

　　严泽哽咽地道：“方姐，谢谢你。”

　　除了他父母，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他不知该如何回报她？

　　方柠笑了笑，“好啦，来，试穿一下鞋子吧。”

　　严泽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不好意思地道：“我先去洗一下脚。”说罢，一溜烟就跑掉了。

　　不到五分钟，他就跑回来了，此时的严泽已经把脚给洗干净，他坐在椅子上，很爱惜地拿起方柠买给他的新鞋子，小心翼翼地套到脚上。

　　方柠看了看，问道：“是不是大了点？”

　　她不知道严泽穿多大码的鞋子，于是根据景熙的尺码买了一双，想着要是严泽穿着不合适，就留给景熙穿，她再去穿双给严泽。

　　严泽：“不大，正好合适。”

　　他还在长身体，鞋子买大点比较好，明后年还可以穿，要是刚好合适，那就只能今年穿，明后年就穿不了，划不来。

　　总之，严泽很满意方柠买给他的这双回力鞋。

　　得了新鞋子之后，他连走路都变得轻快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

　　方柠本想问他他父亲的事，看他这么高兴，她不想扫了他的兴，于是忍着什么也没有问。

　　严泽过来了，晚上守夜的事交给了他。

　　方柠则拿着介绍信去找了家旅馆，开了间房住。

　　医生说严颜可以在年前出院，反正离过年也没几天了，方柠决定留在这边陪他们，到时再和他们一起回去。

　　市里她还没逛过呢，正好趁此机会，在市里好好逛一逛，顺便买点年礼。

　　市里这边也不太太平，召开批-斗会可以说是造-反派的家常便饭，方柠几乎每天都看到有人被□□。

　　太揪心了，她根本不敢看下去，也不敢管。

　　明哲保身最为要紧。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份外地想要回家。

　　这天早上，方柠照例像往常一样，去医院给严泽和严颜送早餐。

　　刚走进医院大门，就听到医院里的人议论纷纷，说昨晚有个小孩子被偷了。

　　方柠心里咯噔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忙向严颜的病房走去，进了病房，看到严颜的病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严颜不在，严泽也不在，就连同病房的李先生也不在，方柠傻眼了。

　　“护士，你好，我想问一下，七号病床的病人去哪了？”方柠去向护士打听情况。

　　护士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方同志，你女儿她……她昨晚被人给抱走了……”

　　方柠抓着护士的手臂，急急地问道：“抱走？谁抱走的？”

　　护士：“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早上查房的时候，才发现小严颜不见的。”

　　“那严泽呢？严泽去哪了？”

　　“严泽跑去找小严颜了……”

　　严泽昨晚睡得很死，严颜什么时候不见的他也不知道，直到护士把他摇醒，他才醒过来。

　　醒来发现严颜不见了，严泽急疯了，他把整个医院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严颜的人。

　　医院这边已经报警了，经过多方查证，得知严泽和严颜他们昨晚临睡前喝的水被下了蒙汗药。

　　此外，与严颜同住一病房的李先生也不见了。

　　初步怀疑他有作案的嫌疑。

　　严泽已经跑去李先生的家找人了。

　　从护士这边问出了李先生家的地址，方柠也跑去李先生家，不成想，竟在半路遇到了严泽。

　　方柠问他，“严颜呢？严颜怎么样了？”

　　“我妹妹她……她没找到！”严泽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方柠：“她不是被李先生抱走了吗？”

　　严泽：“那个李先生，我也没找到他的人，他不在家，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方柠：“单位呢？你去他单位找过没有？”

　　严泽：“去过了，他单位的人说，他在半个月前就被开除了。”

　　方柠：“为什么会被开除？”

　　严泽：“被人贴了大字报，说他有海外关系。”

　　方柠：“……”

　　方柠：“严颜会不会不是被李先生给抱走的？”同病房相处了一个多星期，李先生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严泽：“昨晚临睡前我们喝的水，就是那个李先生倒给我们的。”

　　方柠想不明白，李先生为什么要抱走严颜？

　　没找到李先生，事情进入了僵局。

　　严泽自责不已，“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妹妹……”

　　方柠叹了一声，“不关你的事，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你也不要太自责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是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处理吧。”

　　严泽：“我要去找我妹妹，我要去找我妹妹……”

　　方柠拉住他，“严泽，你冷静一点。”

　　“我没办法冷静！方姐，我爸去世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妹妹这么一个亲人了。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方柠试图安慰他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妹妹不会有事的。”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妹妹，害她被人偷走了，呜呜，我对不起她……”严泽泣不成声。

　　算了，让他哭吧，或许哭出来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方柠这次没有安慰他，她静静地看着他哭。

　　其实，严颜出这样的事，她也挺难过的。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严颜应该不是被李先生抱走的。

　　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感觉，李先生不是坏人。




41.  去港城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方柠……

　　方柠的预感很准, 待他们再次回到医院时，李先生居然出现了。

　　严泽一见到他，就冲到他面前, 扯着他的衣领质问道：“我妹妹呢, 你把我妹妹藏到哪去了？快把我妹妹还给我……”

　　李先生解释说：“你妹妹不是我抱走的。”

　　方柠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先生让严泽先放开他，严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手，李先生大喘了好几口气之后才缓缓向他们道来。

　　他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听到病房里有动静，惊醒了过来，看到有一道人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当时他没有多想，以为是护士来查房的，可转头一看, 发现隔壁病床的严颜不见了，他暗叫一声不好, 忙追出去，可已经太迟了，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正要去找值班的护士，向护士反应情况, 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林丹雪, 林丹雪自告奋勇地说, 她去帮他跟护士说。

　　他以为她是好心, 所以，他跟林丹雪分头行动，他去找严颜，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人从后面敲打他的后脑勺, 他猝不及防，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储物室的地上，还被当成抱走严颜的嫌疑犯指指点点。

　　严泽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我妹妹真不是被你抱走的？”

　　李先生赌咒发誓说，真不是他做的。

　　方柠：“你说当时你去找严颜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病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现在在哪，我想见一见他。”

　　李先生叹了一声，“那人已经出院了。”

　　方柠愣了一下，“这么巧？”

　　严泽不得不怀疑，“我妹妹该不会是被那人给带走了吧？”

　　事不宜迟，方柠他们连忙把他们的怀疑告诉警方，并向医院这边询问李先生所说的那个病友的情况。

　　当从院方口中听到“林丹雪”这三个字时，方柠慒了！

　　林丹雪是因为流产大出血才被送进医院里来的，她还永久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个隐情，真是令人又震惊又唏嘘！

　　方柠：“林丹雪是我表姐，我跟她有些过节，孩子八成是被她给抱走的。”

　　李先生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难怪她总趁你不在跑到咱们病房来找我聊天，对了，她还向我打听过你的情况。”

　　方柠皱起了眉头，“她是不是以为严颜是我女儿？”

　　李先生点了点头，接着反问道：“难道不是？”

　　严泽插过话道：“不是，她是我妹妹，不是方姐的女儿。”

　　方柠只好向警方这边老实交待，严颜是借用她女儿的身份过来就医的。

　　知道了严颜可能是被林丹雪抱走的，警方这边立马联系林丹雪所在的农场，农场离这边其实不太远，坐车只要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林丹雪要是回了农场，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回去到了。

　　然，农场那边却回复说，林丹雪还没有回来！

　　严泽一刻也等不了，他非要亲自去农场找林丹雪算帐不可。

　　方柠知道林丹雪心心念念着想要出国，她在农场过得不好，出国的念头应该会更强烈。

　　她猜，林丹雪八成不会再回农场去了，她可能会出国去，至于她会不会带着严颜一起出国，就不得而知了。

　　方柠只把她的猜测告诉了严泽一个人，她是不敢跟警方那边说的，毕竟这年代，有海外关系就是个雷，一旦被人举报，后果不堪设想。

　　警方那边挺忙，严颜失踪一事，牵扯到的林丹雪跟方柠又是表姐妹关系，这种涉及到家事纠纷的案件，最不好处理，所以警方这边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下，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方柠他们算是明白了，想通过警方这边把严颜找回来，估计没戏！

　　唯今之计，只能自己想办法。

　　方柠：“严泽，你想不想去港城？”

　　严父已经去世，严颜是严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严泽留在这边没什么好惦记的，再加上他黑五类的身份，今后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与其留在这边苦熬着，不如远走高飞。

　　严泽：“是不是去了港城，就能见到我妹妹？”

　　方柠：“有一半的可能。”

　　严泽咬咬唇，又问，“方姐，要是你表姐没有带我妹妹去港城，我又走了，到时我妹妹怎么办？”

　　方柠想了想，回道：“大不了我帮你养。”

　　严泽愣愣地看着她，“方、方姐，我……我想好好考虑一下。”

　　严泽这一考虑，直考虑到第二天他才给她答复。

　　彼时，还没有林丹雪和严颜的消息，警方那边说只要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他们，院方这边为了让事情尽快平息下来，免去了严颜这段时间的住院费用，前提了方柠他们不能追究他们医院的责任。

　　严颜虽然是在医院出的事，可是这年头各方面的制度都还不完善，再加上是熟人作案，打官司什么的，就甭想了，你想打也找不到律师帮你打，跟医院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除了自认倒霉，还能咋办？

　　严泽已经答应了去港城，在去之前，方柠先和他一起去农场林丹雪的住所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丹雪之所以能留在本省的农场里接受劳动改造，李耀祖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李耀祖倒是想调去和林丹雪呆在同一个农场，可惜，上面领导不同意。

　　李耀祖年轻的时候立过不少汗马功劳，要不是被林丹雪牵连，他的官职可能还会升一升，哪会被调职去农场，说好听点是当农场的负责人，可他既不会种田也不会种地，调去农场简直是毫无用武之地。

　　李耀祖对林丹雪付出良多，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林丹雪会背着他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而且还怀上了那男人的孩子？

　　方柠故意给李耀祖拍电报，告诉他林丹雪给他戴绿帽子的事。

　　她怕林丹雪会去找李耀祖帮忙，如果李耀祖知道林丹雪背叛了他，他还肯帮她，只能说他们这是真爱，她认输。

　　方柠和严泽一到农场，接待他们的是农场场长的原配，原配劈头就问道：“林丹雪那个贱人真的失踪了，失踪前还抱走了你的女儿？”

　　“她抱走的是我妹妹，不是方姐的女儿。”严泽纠正道。

　　“我就知道林丹雪那个贱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原配骂骂咧咧，看得出，她对林丹雪厌恶得很。

　　场长没有出面，是原配带他们去林丹雪的住所的。

　　林丹雪在这边的待遇并不好，没有单独的住所，跟好几个人睡在一个大通铺里，她留在这边的东西并不多，只有几件旧衣服而已，此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信件什么的，一封都没有。

　　问原配，她说自从林丹雪下放到农场，就没见她收到过任何人寄给她的东西。

　　如果林丹雪没有跟林晓辉取得联系，那身无分文的她，还带着严颜这么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她能去哪？

　　这年头，不管是火车站还是汽车站，坐车都是不用身份证的，买票只要介绍信就好，介绍信这种东西，其实很好伪造的。

　　要是林丹雪带着严颜坐车走了，想找到她们，难如登天。

　　翌日，警方那边给方柠他们提供了一条消息，前两天有人看到一女子抱着一小女孩坐火车离开了本地。

　　那女子和小女孩十有八九是林丹雪和严颜。

　　方柠和严泽马上坐车南下。

　　一天一夜的火车，总算到了离港城仅有一河之隔的小渔村。

　　方柠和严泽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并四处打听林丹雪的消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

　　事情总算有了点眉目，

　　可当方柠和严泽赶去林丹雪她们所住的旅馆时，林丹雪她们已经先他们一步，退房离开了。

　　据旅馆的服务员说，林丹雪她们是跟一男子一起离开的。

　　那男子，方柠根据服务员的描述，猜测那人很有可能是林晓辉。

　　没想到这都过了好几个月了，林晓辉竟然还留在内地没有走！

　　从这边去港城，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花大价钱找蛇头带你上黑船过去，要么自己游过去。

　　坐船过去，最少要三千左右。

　　一听这价钱，严泽倒吸了一口冷气，“方姐，我会游泳，我游泳过去吧。”

　　方柠不同意，“不行，游泳过去太危险了。”

　　不就是钱嘛，她有。

　　方柠从空间里拿出几根金条来打通关系，终于跟这边的蛇头搭上了关系，后天有货船开去港城，严泽可以坐货船离开。

　　方柠细细地跟严泽说了林家的情况，以及她所知道的方二老爷子那边的情况。

　　林丹雪要是去了港城，她很有可能会去投奔他们。

　　严泽临走前，方柠给了他几根金条还有一把匕首，“如果你有钱，可以在那边买股票，不过，一定要在73年之前把所有的股票都抛售出去……”

　　与此同时，港城。

　　一所豪宅门前，林晓辉抱着熟睡的严颜，反复交代一旁的林丹雪，“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方柠，方柠就是你，千万别露馅了。”

　　林丹雪喃喃自语地念叨道：“我叫方柠，我就是方柠……”

　　林晓辉正想按门铃，林丹雪突然伸手阻止了他，“哥，要是这小屁孩不肯叫我妈妈怎么办？要不，别让她进方家了，我怕她会戳穿我。”

　　林晓辉：“放心吧，她退烧后什么都记不住了。”

　　林丹雪：“可我要是带着这么一个孩子，以后恐怕不好再嫁。”

　　说实话，她根本就不想把严颜带到港城来，可林晓辉非要把她也给带上，这不是给她找麻烦吗？

　　林晓辉白了她一眼，“有了这个孩子，你是方柠的身份才能令方家的人更为信服。”




42.  富贵险中求   我冒充方柠，真不会被方家……

　　林丹雪依旧忐忑不安, “我冒充方柠，真不会被方家的人怀疑？”

　　林晓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不会的，你只要讨得了方二老爷子的欢心, 以后你在方家就能横着走, 到时，方家的人不但不会怀疑你，还会拉拢你，让你在方二老爷子面前帮他们说好话。”

　　林丹雪发愁道：“方二老爷子生意做得那么大，可不好糊弄。”

　　“富贵险中求。”林晓辉试探道, “你要是害怕，那就算了，咱们回去吧。”

　　回去？她能回哪去？

　　走到这一步,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况且，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唾手可得，要是就这么放弃了，她不甘心。

　　林丹雪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主动按响了方家豪宅的门铃。

　　“林少爷，你怎么来了？”佣人出来开门。

　　林晓辉随口问道：“你家七少爷在家吗？”

　　“在, 七少爷昨晚刚从美国回来, 这会儿还在倒时差呢。”佣人领着他们进屋。

　　花园很大, 有喷泉雕塑，有泳池，还有打理好的花圃，芬芳馥郁。

　　进入内宅，奢华程度更是令人咂舌, 大理石的地砖，挑高的客厅，意式轻奢家具，旋转楼梯，诠释了什么叫做奢华与大气。

　　林丹雪一边走一边打量，一想到自己即将入住到这么好的地方来，她心里既激动又紧张。

　　他们在客厅坐下，佣人分别给他们倒了杯咖啡。

　　林丹雪拿起就喝，从来没喝过咖啡的她差点吐出来，怎么这么苦？

　　“别吐，咽下去。”林晓辉瞪着她道，“这是咖啡，咖啡本来就是苦的，你喝多了就习惯了，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

　　原来这就是咖啡啊！

　　林丹雪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此刻的她，也不觉得嘴里的咖啡苦了，这么高贵的东西，她一直久闻其名，如今终于能亲自尝试了，她得学会适应。

　　这时，被林晓辉抱在怀里的严颜突然哼唧一声，悠悠醒了过来。

　　“她叫什么名字？”林晓辉小声地问林丹雪。

　　林丹雪想了一下，“好像是叫什么妍儿吧。”

　　林晓辉拍板决定道：“那她以后就叫做林妍。”

　　林丹雪愣了下，“她跟我姓？”

　　林晓辉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是又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林丹雪马上反应过来，“我知道，我叫方柠。”

　　林晓辉：“你给我牢牢记住了。”

　　“你们是谁？这是哪？”严颜惊叫道，她一脸戒备地看着林丹雪和林晓辉。

　　林晓辉：“妍儿，她是你妈妈，我是你表舅啊，你不记得了吗？”

　　“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回家，唔唔，你要回家。”严颜挣扎着从林晓辉身上滑下来，撒腿就往门外跑去。

　　“妍儿！”林丹雪气得火冒三丈，忙追过去，把她拦下来，并在她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严颜疼得嚎啕大哭起来。

　　林丹雪见状，厉声训道：“闭嘴！不许哭！”

　　这下，严颜哭得更加厉害了。

　　林晓辉不满地出声道：“别忘了妍儿是你女儿，你就不能哄哄她吗？对她那么凶干什么？”

　　林丹雪半蹲下身，假惺惺要哄着严颜道：“好啦好啦，别哭了，妍儿乖，别哭了……”

　　“走开。”严颜用力地推开她。

　　林丹雪没防备，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气得扬起手，想打严颜。

　　这时，方明晖从楼上走下来，冷冷地问道：“怎么这么吵？”

　　林丹雪慌忙把手收回去，而后，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故作头疼地解释道：“妍儿这孩子太不听话了！”

　　“她是？”方明晖问林晓辉。

　　林晓辉：“她是我表妹，方柠啊。”

　　方明晖狐疑地打量着林丹雪。

　　林丹雪虽然很紧张，可面上却一副强作镇定的样子道：“你好，我是方柠。”

　　方明晖从没见过方柠，也没见过方柠的父母，林丹雪说她是方柠，他估且信着，“堂妹，你好，我是你七堂哥方明晖，以后你叫我七哥就行了。”

　　林丹雪从善如流地道：“好，七哥，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方明晖淡淡地道：“客气。”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严颜又开始嚷嚷。

　　林丹雪走过去，捂住她的嘴，“这孩子，初来乍到，有些不习惯。”

　　“她是你女儿？”方明晖问道。

　　林丹雪点了点头，“对，她是我女儿林妍。”

　　方明晖：“孩子的父亲呢？”

　　“去世了。”林丹雪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方明晖不好意思地道：“抱歉。”

　　林丹雪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方明晖：“听说国内最近形势不太好？”

　　林丹雪哽咽地道：“是啊，只要被查出有海外关系的，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我也是实在熬不下去了，才想着过来投奔你们。”

　　方明晖：“堂妹，你就放心在这住下来吧。”

　　林丹雪：“有堂哥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

　　方明晖：“堂妹，你女儿是不是生病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

　　“她来前发了一场高烧，差点就……”说着说着，林丹雪就泣不成声。

　　方明晖最见不得女人哭，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不用了。”林丹雪有些慌，这一路，她怕严颜醒来后会跟她闹，她给她喂了不少蒙汗药，要是去医院万一被检查出来，那就不太好了。

　　林丹雪：“我有点累了。”

　　方明晖会意，叫佣人过来带林丹雪他们到二楼客房去休息。

　　严颜的烧还没有完全退，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浑身无力，在林丹雪的拉扯下，她跟着她走到楼梯前，她就走不动了。

　　佣人出声道：“她人小，爬不了楼，你抱着她上去吧。”

　　林丹雪只好把严颜抱起来，一直抱进房，待佣人退出去之后，她目光如炬地盯着来严颜问道：“妍儿，以前的事你真的记不起来了？”

　　严颜头埋在被子里，不想跟她说话。

　　林丹雪：“妍儿，不管你记不记得，总之，咱们现在已经到了港城，你要想好好活下去，就得听我的，我是你妈妈，你要听妈妈的话，知道了吗？”

　　严颜没有吭声。

　　林丹雪拍了拍她的屁股，语带威胁地道：“我好你才会好，我要是过得不好，你也会跟着倒霉，咱们是一体的，只要你不胡闹，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以后会好好抚养你长大的。不然，到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严颜被吓得瑟瑟发抖！

　　*

　　半夜三更的，目送载着严泽的船只离开，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踞在心里，方柠站在海边，吹着海风，思绪纷乱。

　　她也不知道送严泽去港城是对是错，万一他在那边有个三长两短，她一辈子都难心安。

　　还有严颜，严颜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会被林丹雪掳走的，她对她充满了愧疚。

　　方柠双手合十，祈祷严颜和严泽他们俩兄妹都平安无事！

　　海边的日出很美，阳光透过云层放出万丈光芒。

　　方柠一个人坐在海边，静静地欣赏着这日出。

　　有人过来赶海，她也学着人家，在海边捡到了不少海螺和螃蟹，还撬起了海蛎子、挖起了蛤蜊来，收获可谓颇丰。

　　她还用大米，跟渔民们换了不少海鲜干货，像干贝、鱼干、鱼胶、鱼翅、鲍鱼等等。

　　还有紫菜、海带她也换了不少。

　　一部份邮寄回去，一部份放进她的空间里。

　　大后天就是除夕了，方柠急着赶回去，不巧竟在火车站，意外碰到了李先生。

　　李先生看到她，忙问她严颜找回来没有？

　　“没有。”方柠说，“她可能被我表姐带去港城那边了。”

　　李先生突然眼前一亮，“港城？她们竟然去了港城？”

　　方柠一看他这样，不禁试探道：“你是不是也想过去？”

　　李先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方柠：“严泽也过去。李先生，如果你去那边，要是碰到他们，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他们。”

　　“好。”李先生答应了，接着，他又问道：“你怎么不去？”

　　方柠苦笑道：“我孩子和丈夫还在老家那边呢，我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吧。”

　　李先生：“你去了港城，在那边立稳了脚跟再把他们接过去不好吗？”

　　方柠摇摇头，“我怕走了就回不去了。”

　　“怎么会？想回，肯定会有办法的。方同志，说实话，我也要去港城，我有亲戚在那边，你要是跟我一起去，我会照顾好你的。”末了，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方柠吓了一跳，忙把手抽回来，“李先生，我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先生语重心长地道：“方同志，你真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吗？”

　　方柠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已经买好回去的车票了。李先生，祝你一路顺风，拜拜。”

　　说罢，她逃也似的跑了。

　　直到上了火车，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方柠仍心有余悸。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车上人挤人的，方柠甭说卧铺票了，就连硬坐票她都没买到，只能站着。

　　挤过重重人群，好不容易挤到火车上的餐厅里，餐厅没多少人，主要是因为太贵了，方柠找了个座位坐下，并要了份红烧肉饭。

　　这一天一夜的车程，她几乎都是在餐厅里度过的。

　　终于到站了，彼时天还没有亮，方柠回家心切，顾不了那么多，摸黑也要回去。

　　趁着四周没人，她还偷偷地从空间里拿了辆山地车出来，骑车回去。

　　有车骑，不用走路，很快就到家了。

　　天已经蒙蒙亮，公鸡开始打鸣，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方柠把山地车收进了空间里，再把空间里的一些吃食拿出来，这才慑手慑脚地推开门，进屋去。

　　哎，也不知道景熙回来了没有？




43.  回报   严泽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说曹操, 曹操就到。

　　眼前突然有一道黑影闪过，方柠下意识地叫了声，“景熙！”

　　景熙以为家里进了小偷, 正想要偷袭她, 听到她这么一叫，他激动得向她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媳妇，你回来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 身上的气味很难闻，方柠想要推开他，哪知他却不肯放手。

　　“媳妇, 我想死你了，难道你都不想我吗？”他的语气委屈巴巴的。

　　方柠哭笑不得, “你没闻到吗，我身上都是一股汗酸味。”

　　“有吗？”景熙嗅了嗅，没觉得有什么难闻的。

　　方柠白了他一眼，再次推开他, “有什么话等我洗好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再说。”

　　这个点，家里肯定是没有热水了, 方柠想用冷水洗, 景熙不准, 非要让她等他把热水烧好之后再洗，烧水的同时，他还顺便给她煮了碗面。

　　方柠站在厨房里，一边吃着面一边跟他闲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比你早回来几个小时。”

　　“外面好玩吗？”

　　“没你在身边，有什么好玩的。”

　　“你丫就知道哄我开心。”

　　“我这是实话实说。”

　　“少来, 我看你在外面都玩得乐不思蜀了。”

　　景熙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严家那个小闺女的病治好了吗？”

　　提起严颜，方柠不由地长长叹了口气。

　　见她半天不说话，景熙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柠咬牙切齿地道：“我没想到我表姐也在市医院，她把严颜当成咱们的女儿给抱走了。”

　　“什么？”景熙激动得站起来，“林丹雪不是被下放到劳场去改造了吗？她怎么会在市医院？人找回来没有？她那人也太丧气病狂了吧，怎么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耍得出来！”

　　方柠：“我怀疑她把严颜带去港城那边了，所以，我把严泽也送去港城了。”

　　景熙：“难怪你这么晚才回来！我还想明天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我就去市医院找你呢。”

　　方柠：“明天就是除夕了，再怎么样也得赶回来过年啊。”

　　景熙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幸好你没有跟严泽一起去港城。”

　　方柠嗔道：“你们还在这边呢，我总不能抛下你们一走了之吧？”

　　“媳妇，谢谢你。”景熙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谢我什么？”方柠随口问道。

　　景熙哽咽地道：“谢谢你留下来陪我们，谢谢你对我们不离不弃！”

　　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只要一离开我们，你就能远走高飞，过上好日子，可你每次都毅然决然地选择留下。

　　这份情，这份亏欠，他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傻瓜！咱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一碗面条下肚，方柠打了个饱嗝，她把空碗塞到他手里，“帮我去洗下碗，我看下水烧好没有？”

　　打开锅盖，食指伸进手里试了试水温，有点烫，可以洗了。

　　景熙把碗放到一边，先帮她把水盛进桶里，再提进浴室，末了，他倚靠在浴室门边，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要不要我帮你洗，嗯？”

　　“起开，我才不用呢。”方柠把浴室的门一关，将他挡在了外面。

　　几分钟后，景熙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媳妇，你开一下门，我帮你把换洗的衣服拿过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双白嫩的手伸出来，“把衣服给我。”

　　景熙不给，他说：“你让我进去。”

　　方柠撒娇地道：“老公，我好冷。”

　　景熙二话不说，连忙把衣服塞到她手上。

　　换好衣服出来，头发还没干，方柠用毛巾擦头发，景熙见状，示意她把毛巾递给他，他帮她擦。

　　方柠乐得享受他的擦头发服务，“谢谢老公，老公，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话刚落，“阿啾~”她就打了个喷嚏。

　　“外面风大，咱们回屋去吧。”景熙把她拉进卧室。

　　门一关，没有点灯，里面很黑，他把她抵在门上，接着，炙烈的吻就密密麻麻地落到她的身上……

　　方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大亮，景熙已不在她的身边，她换了身衣服走出去。

　　“妈妈！”

　　“妈妈~”

　　慎儿和妍儿齐齐向她扑来。

　　方柠一手一个拥着他们，“妈妈不在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调皮捣蛋？”

　　慎儿傲娇地哼道：“才没有呢。”

　　妍儿甜甜地道：“妈妈，我好想你。”

　　方柠笑了笑道：“妈妈也想你们。”

　　“妈妈，你怎么去那么久才回来？”慎儿抱怨道，“你去了十四、十五天呢。”

　　妍儿告状道：“有小伙伴笑话我跟哥哥，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我们了。”

　　“对不起，妈妈在那边有事耽搁，所以回来晚了。”方柠很是歉意地道。

　　“妈妈，你回来就好。”慎儿很是依恋地靠在方柠的身上，“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们的。”

　　妍儿调皮地冲慎儿吐了吐舌头，“臭哥哥，我就说了，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方柠轻轻地拍了拍慎儿的头，又捏了捏妍儿的脸，“这次是妈妈不对，害你们担心这么久，妈妈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

　　慎儿仰头看着她道：“妈妈，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妍儿勾住她的小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跟妍儿拉完勾，方柠看向慎儿，“你也要拉吗？”

　　慎儿把头撇到一边去，“幼稚！”

　　方柠哭笑不得，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爸爸呢？他去哪了？”

　　慎儿：“他在厨房给你熬鸡汤。”

　　妍儿：“爸爸说妈妈你辛苦了。”

　　方柠：“……”

　　不一会，景熙就出现了，“媳妇，你醒了，昨晚累坏了吧？我给你熬了鸡汤，你等着，我去端过来给你。”转身，就向厨房走去。

　　满满一大碗鸡汤，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景熙把鸡汤放到她面前，催促道：“快喝吧。”

　　方柠不是个吃独食的人，她对景熙说道：“你再去拿两个碗过来，我分点给慎儿和妍儿。”

　　慎儿很懂事地道：“妈妈，你喝吧，我不要。”

　　妍儿虽然有点馋，但还是忍住了，“妈妈，我也不要。”

　　慎儿拉起妍儿的手，“妹妹，咱们去找小荣子玩。”

　　两个小家伙手拉着手离开了。

　　方柠把目光从他们身上转移到景熙脸上，“你要喝吗？”直接盛了一勺鸡汤喂到他嘴边。

　　景熙张嘴，喝了一口。

　　她再喂，他索性夺过她手中的汤勺，他喂她。

　　一室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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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个时候，一记咳嗽声从背后传来。

　　回过头一看，只见景卫国正从门口缓缓踱步过来。

　　在人家亲爹面前，方柠不好意思跟景熙你侬我侬的，她站起身，主动跟景卫国打招呼，“爹，你来了。”

　　景卫国：“你大伯过来找了你好几次，景熙说你还在睡，不许他打扰你。”

　　方柠解释道：“我凌晨五点多才回来到。”

　　走近，见她脖子上有吻痕，景卫国狠狠地剜了景熙一眼，景熙一脸无辜地道：“爹，你瞪我干嘛？”

　　景卫国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方柠啊，你大伯想问问你关于严泽和严颜的事，他们那边生产队的人也想知道。之前听景熙说，严颜被你表姐当成是妍儿给抱去港城那边了，你也把严泽送去港城了？”

　　方柠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景卫国既庆幸被林丹雪抱走的那人不是妍儿，又对严颜代替妍儿受到的这无妄之灾感到抱歉，“希望严泽早日找到他妹妹，但愿他们兄妹俩都平安无事。”

　　景熙：“他们那边生产队的人要是问起严泽和严颜他们兄妹俩的下落，媳妇，你可不能跟人说他们兄妹俩跑去港城那边了？”

　　方柠点头道：“我肯定不会跟别人说的。”

　　景卫国：“要是别人问起，你就说……就说他们兄妹俩去投奔亲戚去了。”

　　方柠：“这话，别人会信吗？”

　　景熙：“他们父亲已经去世了，他们在这边又没有什么亲人，应该不会有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方柠：“严泽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当时在医院，她不好当着严泽的面问这个伤心的问题，所以憋到了现在。

　　景卫国叹道：“被水冲走，失联了四天，找到时人已经去世了。严泽借钱给他爹打了个薄棺材，把他埋在了山上。”

　　方柠：“我想去祭拜一下。”

　　景熙：“我陪你一起去吧。”

　　景卫国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蜡烛、纸钱、瓜果、酒等祭拜用品。

　　当天下午，他们就一起去了山上祭拜严父。

　　景熙在严父的墓前撒了一杯酒。

　　方柠则半跪在地，双手合十，“希望你在天保佑您儿子严泽、女儿严颜平安无事，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长大。”

　　在严父的墓前伫立了良久，他们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方柠问景熙，“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景熙感慨地道：“好人不是没有好报，只是没有立刻得到好报而已。”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严父种下的这份善因，会回报到严泽他们兄妹俩身上的。”




44.  过年啦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临近过年, 再加上又是冬季，天气寒冷，此时逃往港城的人寥寥无几。

　　严泽一路顺利, 平安到达了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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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楼大厦,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城市的繁华程度令人无法驻足。

　　路过一家银行，他本想拿根金条进去兑换现金，想想, 又作罢，他怕自己没能力守住这钱。

　　为了打听严颜的下落，他在城里四处流窜, 渴了就厚着脸皮问人家要杯水喝，饿了就吃他从内地带过来的干粮, 晚上困了就睡在桥底下。

　　就这么晃荡了两天，很幸运的，他竟然在街上看到了严颜。

　　彼时，严颜正被佣人抱着走进一家药店, 她整个人蔫蔫地趴在佣人的肩上。

　　严泽不动声色地接近她们。

　　严颜看到他，兴奋得差点尖叫起来。

　　严泽忙竖起食指, 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严颜会意,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佣人很快便买好了药, 带着严颜离开。

　　本来她们是要坐车回去的，严颜非闹着要走路回去，佣人要是不依，她就一哭二闹。

　　严泽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一路上，严颜故意用方言对着佣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实则是在告诉严泽她目前的处境。

　　得知林丹雪冒充方柠，并把严颜当成她女儿，带她一起去投奔方家了，严泽差点没忍住想跑去方家戳穿林丹雪的谎言。

　　转念一想，他现在还小，没能力保护严颜，也没条件养她，不如将错就错，让她先跟着林丹雪呆在方家那边生活，等他长大，时机成熟了，他再把严颜带走也不迟。

　　跟着严颜她们，总算摸到了方家的住所，严泽暗松了一口气。

　　之后几天，严泽一直守在方家豪宅外，寻找机会接近严颜，跟她说话。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天，严泽无意中听到方家的佣人说，他们宅子里要招一个花匠。

　　严泽直接上门去应聘，他编造了一个悲惨的身世，博得了佣人的同情，应聘成功，进入方家，一边默默守护着严颜，一边在私底下努力学习，增强自身的实力……

　　*

　　除夕这天，方柠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打扫屋子，更换被褥。

　　景卫国在山里设了陷阱，景熙和他一起去看看陷阱里有没有什么猎物。

　　慎儿和妍儿还在他们各自的房间里呼呼大睡，方柠不在这段时间，他们兄妹俩学会了独立入睡。

　　方柠先把她和景熙的卧室，以及客厅、厨房这些地方都打扫干净了，这才进慎儿的卧室，叫他起床。

　　小荣儿会时不时地跑过来跟慎儿一起睡。

　　这两个小家伙，好的时候跟连体婴儿似的黏在一起，不好的时候一见面就掐。

　　小荣儿睡觉的时候喜欢缩成一团；慎儿睡姿霸道，几乎占据了大半张床；小荣儿都被他挤到角落去了。

　　方柠打开窗户，让太阳照进来，而后隔着被子拍了拍他们俩的后背，“慎儿、荣儿，起床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慎儿嗯哼一声，懒懒地睁开了眼睛，“妈妈~”

　　方柠揉了揉他的头发，“起床啦，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试试看喜不喜欢？”

　　一听有新衣服穿，慎儿一下子瞌睡就醒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新衣服就套到身上。

　　方柠好气又好笑地道：“把睡衣脱了再试。”

　　慎儿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

　　方柠帮他把睡衣脱下来，再帮他换上新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慎儿臭屁地向她展示道：“妈妈，怎么样，好看吗？”

　　方柠竖起拇指夸道：“好看，简直帅呆了。”

　　慎儿得瑟的嘿嘿直笑。

　　此时的小荣儿已经被他们给吵醒了，他一脸羡慕地看着慎儿身上穿着的新衣服。

　　方柠见状，把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套新衣服递给他，“小荣儿，你也有哦，当当当，这是你的新衣服。”

　　小荣儿又惊又喜，他迟疑道：“方姨，我……”

　　方柠：“拿着吧，跟方姨客气什么。”

　　小荣儿感动地道：“谢谢方姨。”

　　等小荣儿也换上了新衣服，见他的新衣服跟他的一模一样，慎儿瞪大了眼睛，一脸新奇地看着他，还站在他身边，问方柠，“妈妈，你看，我和小荣子看起来像不像双胞胎？”

　　方柠敷衍地点了点头道：“像。”

　　慎儿：“弟弟。”

　　小荣儿：“你才是弟弟。”

　　慎儿：“你是弟弟，我是哥哥。”

　　小荣儿：“我不是弟弟，我是哥哥。”

　　两个小家伙又为了谁比谁大争吵起来。

　　方柠头疼地抚了抚额，懒得管他们，索性退了出去。

　　来到妍儿的房间，妍儿已经起床，她一脸慒逼地坐在床-上发着呆。

　　“妍儿！”

　　“妈咪~”

　　妍儿伸手让方柠抱她，方柠把她从床上抱起来，闻到她头上有股异味，她摸了摸她的头发，油腻腻的，不由得问道：“妍儿，你几天没洗头了？”

　　妍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哦。”

　　方柠：“头发痒不痒？”

　　妍儿：“痒。”

　　方柠去烧水，给妍儿洗头、搓澡，顺便帮她剪脚趾甲、手指甲。

　　她不在家这段时间，妍儿只洗过两次澡两次头，都是张淑梅帮她洗的。

　　天气冷，这边的人一般隔好几天才洗一次澡，没办法，物资匮乏，能省一点是一点。

　　要知道，现在是没有什么热水器的，澡堂什么的更没有，想洗澡，只能自己烧水来洗，烧热水就要用到稻草柴火，稻草柴火得自己去弄，平时上工那么辛苦，谁有那个精力去弄那么多的柴火存在家里。

　　洗好澡出来，妍儿不忘提醒方柠，“妈咪，擦香香。”

　　小家伙的皮肤有些干燥起皮了，方柠拿出她在古代时自制的儿童润肤霜给她涂上。

　　“咦？妈咪你怎么会有这个？”妍儿指着方柠手里拿着的润肤霜，惊奇地问道。

　　时隔半年，没想到妍儿居然还记得她之前在古代时用过的东西！

　　方柠暗叫一声糟糕，她真是大意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景熙竟然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你们母女俩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方柠忙把那一小罐润肤霜收起来，岔开话题道，“你们上山有什么收获吗？”

　　景熙：“抓到了只野鹿，还有几只小兔子。”

　　“小兔子？”妍儿眼前一亮，“爸爸，小兔子在哪？”小家伙急着想去看小兔子。

　　景熙：“后院。”

　　妍儿蹦蹦跳跳地跑去看小兔子去了。

　　妍儿一走，景熙含笑着看着方柠，意味深长地道：“媳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方柠面色一僵，反问他，“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景熙坐到床沿上，拉着她的手把玩，“这要问你呀。”

　　方柠眨眨眼，装糊涂道：“问我什么？”

　　景熙深深看着她，“咱们是夫妻，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

　　方柠沉默了半刻之后，硬着头皮道：“我想保有点隐私，你放心，我绝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空间，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手握着的底牌，她不想让他知道。

　　景熙亲昵地环抱住她的腰身，“算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再过问了。”

　　方柠摸摸他的头，“你知道人生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景熙闷闷地问道：“是什么？”

　　方柠高深莫测地道：“难得糊涂。”

　　景熙忍不住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就知道糊弄他！

　　*

　　景熙他们抓回来了一头野鹿，这事在队里传开了，大家纷纷上门围观。

　　鹿全身都是宝贝，今天又正好是除夕，大家都舍得花钱，有的想买点鹿肉回去好好补一补，有的想讨要碗鹿血，鹿茸、鹿鞭这些部位，大家更是争着抢着要。

　　景卫国留了几斤鹿肉家里吃，其余的全部卖给了队里的人。

　　景卫国和景熙他们有着丰富的吃鹿肉的经验，家里的鹿肉，交给了他们父子俩处理。

　　他们还邀请了安老爷子以及景建国、张淑梅、景文栋他们到家里来一起过除夕。

　　安老爷子带来了酒，张淑梅把家里的老母鸡给带来了。

　　大家从中午就开始忙活，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总算整出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景建国举起酒杯道：“过年了，咱们干一杯。”

　　安老爷子：“愿大家都身体健康，平安快乐。”

　　景卫国：“来年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几个小家伙看到大人们喝酒，他们也想尝一尝。

　　景熙特不靠谱地给慎儿倒了一小杯酒。

　　慎儿拿起就喝，末了，他吐吐舌头道：“好辣！”

　　方柠不满地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景熙好几脚，嗔道：“慎儿还这么小，你给他倒什么酒？”

　　景熙：“他想喝就让他尝尝呗。”

　　景文栋没吃过鹿肉，夹了一块起来吃，味道不错，他又夹，一连吃了好几块，再想夹的时候，张淑梅按住了他的筷子，“你又没结婚，吃那么多的鹿肉干什么？”

　　景文栋：“好吃啊。”

　　“好吃也不能多吃。”张淑梅训了他一顿，而后，她看了看景熙，“景熙，你多吃一点，来年给慎儿和妍儿他们添个弟弟妹妹。”




45.  劝生   趁着还年轻，就多生几个呗。……

　　此话一出,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方柠看过去。

　　方柠既窘迫又不自在。

　　当初生慎儿和妍儿的时候，府上有一大堆侍候的人，根本就不用她操什么心。

　　到了这里, 虽然慎儿已经五岁, 妍儿也三岁了，两个孩子还算听话，可再怎么听话他们也还只是个孩子，需要她考虑、费心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光照顾他们两个孩子就够她忙活的了，如果家里再多一个孩子, 再加上这年头缺吃少穿的，想想她就觉得窒息。

　　养不起啊养不起！

　　可是，家中的老人都希望多子多福, 儿孙满堂。

　　大过年的，方柠不好说什么败兴的话, 她模棱两可地道：“这种事，顺其自然。”

　　张淑梅劝道：“趁着还年轻，就多生几个呗。”

　　方柠低头苦笑，没接她的话。

　　张淑梅看向两个孩子, “慎儿、妍儿，你们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都行。”慎儿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张淑梅：“妍儿, 你呢？”

　　“我才不要呢。”妍儿既不想要弟弟, 也不想要妹妹，作为家中最小的一员，她在家中一直享受着“小公主”般的待遇，她不想家里再出现个比她小的跟她争宠。

　　张淑梅追问道：“妍儿不喜欢弟弟妹妹吗？”

　　方柠不悦地道：“大伯母，你就别拿这种没影的事为难妍儿了。”

　　景文栋忙打圆场道：“大过年的, 说点高兴点的事呗。”

　　方柠用手肋撞了撞一旁只顾着喝酒的景熙，景熙好像喝多了，脸都开始泛红了，他微微侧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干嘛？”

　　“少喝点酒。”方柠没好气地道。

　　“哦。”景熙应了一声，而后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媳妇，我有点难受。”

　　方柠嗔道：“谁让你喝那么多的酒。”

　　景熙：“好喝。”

　　方柠：“好喝也不能多喝。”

　　有人千杯不醉，有人一杯就醉。

　　前者说的是景卫国，后者指的是景熙。

　　他们父子俩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方柠起身，去拿白糖和开水给景熙冲了杯糖水醒酒。

　　景熙就着她的手，把满满一大杯糖水给喝进了肚子里。

　　张淑梅满是羡慕地道：“你们夫妻俩的感情可真好。”

　　方柠：“大伯母，我看大伯对你也很好呀。”

　　张淑梅吐槽道：“你大伯那人一心扑在工作上，哪管我死活。”

　　景建国不乐意了，“老太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张淑梅气得火冒三丈，“景建国，你叫谁老太婆呢？”

　　景建国不知道她生的哪门子气，正欲开口，方柠插过话道：“大伯，大伯母还年轻着呢，你可别把人给叫老了。”

　　张淑梅由于常年劳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是大了一些，可实际上，她也只不过才四十多岁而已。

　　张淑梅冲景建国冷哼道：“就是，你这糟老头，一点都不会说话。”

　　景建国：“……”

　　“大哥，你上次说公社的张书记可能要高升了，这事靠不靠谱？”景卫国开口，把景建国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话题上。

　　景建国：“这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景卫国：“大哥，要是张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你有没有机会上去？”

　　景建国忙摆手道：“不行，我不行的，能一直呆在大队长这个位置，我就知足了。”

　　景卫国无语了，“大哥，你不要太谦虚了！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景建国叹道：“高处不胜寒！更何况咱又没背景，也没后台，想升上去，难啊！”

　　景卫国意味深长地道：“总得试试看。”

　　除夕这顿团圆饭，大家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倒也其乐融融。

　　饭后，景建国去把他的收音机拿过来，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取暖，一边听收音机。

　　妍儿寻了个惬意的姿势，窝在方柠怀里，坐了没几分钟，她突然贴到方柠耳边，小声地问道：“妈妈，要是有了弟弟妹妹，你还会爱我吗？”

　　方柠捏了捏她的脸蛋，“傻瓜！你是妈咪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妈咪最爱的就是你了。”

　　妍儿开心地搂着她的脖子道：“妍儿也最爱妈咪了。”

　　一旁的景熙咳了一声，方柠和妍儿在说悄悄话，谁都没有理他。

　　“媳妇~”景熙的声音带着撒娇和委屈。

　　妍儿也在这个时候出声问道：“妈咪，今晚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睡吗？”

　　“不行。”景熙断然拒绝，“妍儿，你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睡。”

　　妍儿瘪着嘴，郁闷地道：“可我想跟妈咪一起睡。”

　　景熙求助地看向方柠，“媳妇~”

　　方柠：“今晚除夕夜，就让妍儿跟咱们一起睡呗。”

　　慎儿嚷嚷道：“爸、妈，今晚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睡。”

　　方柠宠溺地道：“好好好，大家一起睡。小荣儿，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小荣儿有点心动，“可以吗？”

　　方柠：“当然可以咯。”

　　“欧耶！”三个小家伙欢呼起来。

　　景熙小气地道：“就一晚，明晚你们就滚回你们自己的房间睡去，听到没有？”

　　三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道：“听到了。”

　　除夕守岁是重要的年俗之一。

　　三个小家伙还小，抵不住困意，才十点多钟，他们就困得频频打呵欠。

　　景卫国见状，让方柠带他们回房去休息，有他们在这守着就行了。

　　方柠哄三个小家伙入睡，哄着哄着，她也睡了过去。

　　“媳妇，方柠，你真睡着了？”方柠被景熙给推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干嘛呢？”

　　景熙亲了亲她，“媳妇，我想……”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方柠坐起来，气呼呼地道：“想都不要想，我可不想怀孕。”

　　“给慎儿和妍儿再生个弟弟或妹妹不好吗？”景熙伸手，想摸她的肚子。

　　方柠把他的手给拍开，“要生你自己生，我可不想生。”

　　景熙哄道：“你怎么了？”

　　“女人生孩子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万一难产或是……”

　　没等她把话说完，景熙就捂住了她的嘴，“大过年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方柠拿开他的手，“我觉得有慎儿和妍儿就够了，咱们就别生了好不好？”

　　景熙：“孩子多一点，肯定会热闹许多。”

　　方柠气得理都不想理他，她用被子蒙住头，背对他而睡。

　　“媳妇！”景熙戳了戳她的后背，“媳妇，你别这样……”

　　方柠：“别烦我。”

　　景熙：“真生气了？”

　　方柠：“你烦不烦？”

　　“爸、妈，你们别吵了好不好？”慎儿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方柠和景熙均被他吓了一跳。

　　方柠狠狠地剜了景熙一眼，都怪你，把孩子给吵醒了！

　　景熙无奈地耸了耸肩，“慎儿，你怎么还没睡？偷听大人说话是不礼貌的，你知不知道？”

　　慎儿翻白眼，“我没偷听，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景熙一噎，板着脸小声地训道：“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方柠掐了一下景熙的胳膊，“大过年的，不许骂人！”

　　景熙冲慎儿摆摆手道：“睡你的觉去，别来捣乱。”

　　话音刚落，他就把方柠从被子里抱出来，径直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方柠气得都无语了，“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媳妇，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谈一谈。”景熙将她抱到妍儿的卧室去，房门一关，而后爬上床，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肩膀。

　　方柠下意识地给他盖被子。

　　他没忍住，亲了她好几下。

　　“喂，你够了哦，不是说想跟我好好谈一谈嘛。”

　　“边做边谈。”

　　“不要，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怀了就生下来呗。”

　　“说得好听，咱们要什么没什么，到时你拿什么养孩子？”

　　“等年过了我就去城里找份工作。”

　　不是她想打击他的积极性，而是，“城里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是那么好找的。”

　　景熙自信满满地道：“山人自有妙计。”

　　算了，懒得管他，随他折腾吧，她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来？

　　大年初一，方柠睡过头了，直睡到九点多钟才醒。

　　景熙正值壮年，本来就精力旺盛，更何况昨晚他还吃了鹿肉，着时把她折腾得够呛。

　　方柠不想怀孕，她闪进空间，吃了颗避孕的药丸子。

　　这药丸子，是她在古代的时候，特地找大夫帮她调配的，一颗能管半年呢，她试过了，效果很好。

　　她不想再生了，可惜，景熙不同意！

　　她的身体她做主。

　　她不逃避夫妻生活，食色性也，毕竟，她也从中得到了乐趣。

　　所以，她只能自己想办法避孕咯，至于避免一事，她是不会跟他说的，免得引起家庭矛盾。

　　过年，是要发压岁钱的。

　　安老爷子给慎儿和妍儿各包了十块钱。

　　两个小家伙对钱已经有了概念，知道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拿到安老爷子的压岁钱后，他们就把钱交给了方柠。

　　方柠问景熙，“咱们该给小荣儿包多少钱？”

　　景熙：“你看着办吧。”

　　方柠大手一挥，“那就包十块吧。”

　　礼尚往来。

　　景熙：“那队里的那些小孩子呢？”

　　方柠：“我问过大伯母了，大伯母说一分就可以了，不然给块糖或抓把瓜子给人家也行。”

　　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的。

　　年还没过完，队里就有人找上方柠，向她打听，安老爷子有没有再婚的打算？




46.  老伴儿   你公公有再婚的打算吗？

　　方柠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安老爷子的妻子在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那时安老爷子还身处高位，组织有给他介绍过相亲对象，而且相亲对象的质量都很高, 他都没要。

　　更何况到了这边, 不是她瞧不起乡下的女人，而是，这边的女人不管是相貌还是学识、见识、性格等等方面，确实不如大城市里的。

　　试问，安老爷子连城里的都看不上, 又怎么会看得上乡下的呢？

　　方柠委婉地拒绝道：“安叔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一个孙子要养，要是再婚, 光靠他一个人是养不起家的。”

　　“怎么可能？他那么有钱。”

　　“王大娘，谁告诉你我安叔有钱的？”

　　“小方啊, 队里谁不知道你安叔过年时给你儿子和女儿各封了十块钱的压岁钱。”

　　方柠一时语塞，顿了下，她辩解道：“可是这也不能证明我安叔有钱啊。”

　　五大娘拍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小方啊, 你别说了，我懂, 我都懂的。”

　　方柠：“……”你到底懂什么？

　　“对了, 小方, 你公公有再婚的打算吗？”

　　方柠嘴角抽了抽，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王大娘语重心长地道：“小方啊，你公公才四十多岁，你不张罗着再给他找个老伴儿？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孤独终老？”

　　方柠：“我一个当晚辈的, 哪好意思管长辈的事？”

　　王大娘摆手道：“算了，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个体贴的人，我还是找你大伯母说去吧。”

　　方柠一噎，差点没被这话给气吐血，敢情这还是她的不对？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啊！

　　回去后，方柠悄悄找上慎儿和妍儿，问他们俩是不是把安老爷子给他们发的压岁钱告诉了外人。

　　慎儿说：“我没有。”

　　妍儿眨眨眼，问道：“妈妈，这事不可以说吗？”

　　方柠：“倒也不是不可以说，只是……说了可能会给你安叔叔带来麻烦。”

　　妍儿低头对手指，“妈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错了。”

　　慎儿求情道：“妈妈，妹妹还小，你就不要怪罪她了，好吗？”

　　方柠摸摸妍儿的头，“妍儿，这次念你是初犯，妈妈就不罚你，下次可不许再犯了。还有，以后家里的私事，千万不能到处乱说，知道吗？”

　　妍儿点点头，“妈妈，我知道啦。”

　　方柠一脸欣慰，“要向你哥哥学习，你哥哥就做得很好，谨言慎行。”

　　慎儿谦虚地道：“妈妈，我念过书，还比妹妹大，懂得自然比妹妹多。”

　　方柠：“那以后还请慎儿多多指教妹妹，你们俩一起共同进步好不好？”

　　慎儿拍着胸脯爽快地答应道：“好。”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方柠对安老爷子说：“安叔，今天队里的王大娘问我，你有没有再婚的打算？”

　　安老爷子被呛到了，直咳嗽。

　　景卫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有些好奇地微微侧过头瞥了安老爷子一眼。

　　景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道：“安叔，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小荣儿顿时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他忐忑不安地看着安老爷子，生怕家里要是多了一个人，爷爷就不喜欢他了，也怕自己会成为爷爷的拖累。

　　妍儿问道：“小哥哥，你爷爷是要给你找后奶奶吗？”

　　慎儿没说什么，只是一脸同情地看着小荣儿。

　　安老爷子摆摆手道：“不找，不找，找什么找……”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在这个年龄段，其精力、体力已经大不如从前。

　　现如今，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好好把小荣儿给抚养长大，再婚什么的，就甭提了！

　　知道了安老爷子没有再婚的打算，小荣儿暗松了口气。

　　这时，方柠又说：“爹，你的行情也不错，王大娘也问我了，你有没有再婚的打算？”

　　景卫国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景熙好奇地问道：“王大娘给我爹介绍什么样的人？”

　　方柠耸耸肩，“我没问。”

　　景熙不禁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方柠解释道：“爹的事，我又做不主，所以就没问那么多。不过，大伯母那边，可能知道点什么，王大娘说了，这事她去找大伯母说。”

　　后知后觉的妍儿慒了，“啊？爷爷也要找后奶奶？”

　　慎儿忧心忡忡地道：“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景熙给慎儿的额头来了一记爆栗，“臭小子，你胡说些什么呢？”

　　景卫国不轻不重地在景熙的后背上拍了一下，“好端端的，你打慎儿干什么？”

　　慎儿调皮地冲景熙吐了吐舌头。

　　景熙：“爹，我跟他闹着玩的。”

　　景卫国板着脸训道：“有这么闹着玩的吗？”

　　景熙小声嘀咕，“你不也打我了吗？”

　　景卫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方柠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安老爷子见状，忙打圆场道：“吃饭吃饭，再不吃菜就凉了。”

　　刚吃完饭，张淑梅就过来了，她来此的目地，自然是问安老爷子和景卫国，要不要找个老伴？

　　这两人连给他们介绍的对象是谁都没问，就断然拒绝了。

　　张淑梅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个人作伴才不会孤单，况且，家里有个女人操持，你们也能少受点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安老爷子是真没有再婚的想法。

　　景卫国担心家里要是多了个人，他们是穿来的秘密会暴露。

　　女人对他来说，是消遣的玩意，可有可无。

　　都说饱暖思-淫-欲，以前他是王爷，有权有钱，多少女人他都养得起，到了这里，连温饱都还没解决呢，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当然了，有些实话是不能说的，于是，景卫国跟安老爷子一样，也说他没有再婚的想法。

　　看到他们如此地冥顽不灵，张淑梅气得拂袖而去。

　　临睡前泡脚，方柠脚踩在景熙的脚背上，“哎，你说，爹是真的不想再找了吗？”

　　景熙：“谁知道他。”

　　方柠白了他一眼，“你怎么都不关心一下爹的感情生活？”

　　景熙反问她，“爹以前后院有多少小妾你知道吗？”

　　方柠摇了摇头。

　　古代是没有人权的，尤其是小妾，不仅被当成生育工具，还被当成货物，被人随便拿去买卖。

　　不管是宫里赏赐的，还是下属孝敬的，对这些女人，景卫国收下的同时并没有把她们放在心上，不然他也不会只有景熙这么一个孩子，庶子庶女什么的，一个都没有。

　　而且，他还顶住了重重压力，在王妃去世之后，拒绝娶继室。

　　不知该说他是对自己的王妃情深意重呢，还是为了保障景熙这个嫡长子的权益？

　　总之，不管怎样，景卫国绝对是一个不贪恋女色的好父亲。

　　还有，他后院里的那些小妾们都小心翼翼地苟着，没有一个敢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所以，方柠对她们知之甚少。

　　景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大腿道：“爹后院里的那些小妾啊，绝对不少于二十个。”

　　“二十个？这么多？”方柠着实被惊到了，“爹是怎么做到让她们和平共处的？”

　　景熙：“反正愿意跟他的，只要她们乖乖听话，他保证她们在府里衣食无忧，不愿意的，他都放她们出去。”

　　方柠意味深长地问道：“爹有这么多的女人，你是不是很羡慕？”

　　景熙一个激灵，马上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道：“女人多了麻烦，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真的？”

　　“真的，我发誓。”

　　方柠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有想法，说出来没事的。”

　　景熙拆穿她的意图道：“我看你是想钓鱼执法我吧？”

　　方柠略有些心虚地反驳道：“我哪有，你想多了。”

　　景熙哭笑不得，顺着她的话哄道：“好好好，我错了，是我想多了。”

　　方柠感慨地道：“其实，爹要是在这边遇到一个可心的人，娶回来作伴也不错。”

　　景熙心里有些不乐意，“媳妇，爹都这么大的人了，他的事他会自己看着办的，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方柠嘟囔，“你占有欲很强耶！”

　　“我看你是太闲了，要不，咱们生个孩子吧？”说着，他就想把她往床上带。

　　方柠推开他，“要生你自己生。”拿起一旁的抹布，擦脚。

　　景熙接过她手里的抹布，一边帮她擦一边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生啊？又没那个功能！”

　　方柠瞪他，“所以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

　　景熙出去倒水，躲开了这个话题。

　　倒水回来，方柠已上床入睡，她背对他而睡。

　　景熙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直视她的双眼，“你怎么了？”

　　方柠没好气地道：“没看到我在生气吗？”

　　景熙一愣，“你是在生我的气？”

　　方柠：“不然呢？”

　　景熙想了想，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招惹她了，他一脸无辜地问道：“我做错了什么？”

　　方柠直截了当地挑明道：“我不想生孩子，你却想强迫我生。”

　　景熙无语了，“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想生就不想呗。”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方柠也决定退一步，“其实，想让我生也可以，不过，得等咱们条件好一些再说。”

　　景熙：“行，都随你，咱们歇了吧。”

　　外面漆黑一片，屋里一室温暖。




47.  催生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拿什么来养……

　　过年, 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欢聚一堂。

　　方柠他们除了景建国一家，就没有什么亲戚要走动的了。

　　毕竟, 方柠在这边没有什么亲戚, 至于原身的亲生父母，是生是死她也不知道。

　　景家这边倒是还有个远嫁的姑奶奶，由于交通不便，姑奶奶自出嫁后就鲜少回娘家，尤其是在家里的老人去世之后, 姑奶奶跟娘家这边几乎就没有什么往来了。

　　张淑梅的娘家在隔壁公社，大年初二回娘家，景建国没空陪她回去, 景文栋也借口有事，不想跟她一起去, 张淑梅只好叫上慎儿、妍儿。

　　两个小家伙正是爱玩的年纪，附近的地方他们几乎都玩过了，能去其他地方看看，他们巴不得呢。

　　方柠有些不放心, 可看到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孩子在的时候, 嫌他们吵, 他们不在了, 又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景熙说她这是在自寻烦恼，于是，他带她上山去游玩。

　　山里空气清新，景色宜人, 没事去转转其实也挺好的。

　　两人一直玩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去，正好慎儿和妍儿也从张淑梅的娘家回来了，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这一天的见闻。

　　这时，景熙不由地感慨道：“这里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出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方柠说：“至少也要等到慎儿、妍儿他们长大后。”

　　景熙垮着一张脸惊呼，“要这么久？”

　　方柠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所以你要安分一点。”

　　景熙嘀咕，“看来我得找份工作做！”

　　方柠问他，“你想找什么工作？”

　　景熙高深莫测地道：“媳妇，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

　　大年初五那天，景建国收到了他大儿子景文康发来的电报。

　　他们没办法回来探亲了，因为他媳妇怀孕了。

　　孕初期，胎儿还不稳定，不适宜长途出行。

　　景建国和张淑梅虽然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家里即将迎来一个新成员，他们就高兴得不得了。

　　景建国的大儿子在部队当兵，大儿媳是大儿子部队领导的女儿，两人生有一个儿子，比慎儿大四岁。

　　这些年，张淑梅没少催他们生二胎，他们一直毫无所动。

　　离得太远了，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张淑梅拿他们也没办法，她都已经放弃，懒得再催他们了，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这一高兴，张淑梅差点没把家里搬空，反正家里有什么吃的或好用的东西，她全寄过去给她大儿媳了，就连方柠在年前从小渔村带回来的那些还未吃完的海产干货，也被她搜刮一空，可见她对这个未出世的孙子的重视。

　　景建国更是在得知他大儿媳再次怀孕之后，特地去县城买了本《新华字典》，没事的时候就翻翻字典，给未来的孙子取名字。

　　他们的喜悦不可避免地感染到了景卫国，景卫国开始各种明示暗示，发出想要抱孙的心声。

　　方柠：“……”

　　男人在生育问题上，大多都背负着“家庭使命”，想要多子多福。

　　然，生孩子的毕竟是女人，受罪的也是女人，女人不想生孩子，他们理解不了她们的苦衷，自然也不会支持她们的想法。

　　所以，方柠懒得跟他们争辩什么，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永远不可能达成统一的。

　　每次他一说起想要抱孙的话题，方柠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敷衍应付，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景卫国为这事找过景熙，景熙知道方柠现在暂时没有再生的想法，他就劝景卫国，“爹，生孩子这事又不像下蛋那么简单。况且，咱们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生一个，生活质量肯定会下降，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拿什么来养活孩子？你别说你帮我养，你每天出去上工赚到的工分，也就堪堪只够你饿不死而已，还有，你……”

　　景卫国马上打断道：“好了好了，别说了，随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以后你们的事我都不管了。”

　　耶！

　　取得了胜利，景熙跑到方柠面前去邀功，方柠亲了他好几口，对着他吹了一通彩虹屁，他还不满足，竟然丧心病狂地提出让她肉偿，方柠……

　　*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元宵吃汤圆，是这边的习俗，代表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方柠做了一锅双色汤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慎儿、妍儿、小荣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吃了一碗又要一碗，要不是方柠制止，他们一人恐怕能吃三碗。

　　方柠年前从小渔村那边邮寄回来的包裹，历经半个多月，终于到达。

　　景熙骑自行车载她去邮局取包裹。

　　慎儿、妍儿本来也想跟去，景熙声称他的自行车坐不了这么多人，拒绝带他们一起去。

　　不过，他答应了他们，回来时会给他们带好吃的。

　　两个小家伙这才没有缠着他们。

　　方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摇晃着双腿，嘴里哼着歌。

　　感受到了她的快乐，景熙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抱紧了，我要下坡了。”

　　方柠马上抱住他的腰。

　　不一会，自行车就以飞快的速度下坡。

　　“啊啊啊……”方柠开心地欢呼起来。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知不觉便到了县城。

　　街头，有人臂佩红袖章在巡逻，景熙和方柠被巡逻的人拦了下来，“你们干嘛呢，大街上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方柠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赶紧把手从景熙的腰上收回来，然后跳下车。

　　景熙双脚及时撑住地面，直翻白眼道：“我们是夫妻。”

　　巡逻的人：“是夫妻也不行，公众场合一定要注意影响。”

　　“好的，我们下次一定注意。”方柠怕景熙跟巡逻的人起冲突，连忙把他给拉走。

　　景熙小声嘀咕，“怎么管得这么宽？”

　　方柠：“现在大环境就是如此，咱们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景熙叹道：“哎，这年头秀个恩爱都这么难！”

　　方柠嘴快，回了句：“秀恩爱死得快。”

　　景熙：“……”

　　他板着一张脸，一脸严肃地道：“以后不准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知道不？”

　　方柠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知道啦。”接着，马上转移话题，“你说今天元宵节，邮局会不会不开门呀？”

　　景熙推着自行车与她并肩而行，“我打听过了，开的，开到下午四点。”

　　来到邮局，把单子交给邮局的工作人员，等了一会，工作人员就拖了一个大大的包裹出来交给他们。

　　“你买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景熙随口问道。

　　方柠：“都是一些海产品干货。”

　　邮局的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听到她这话，顿时眼前一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同志，你的这些东西卖不？”

　　方柠和景熙面面相觑。

　　那人放低姿势，语带哀求地道：“求你们了，卖给我一点，家里有老人和孩子都需要补充营养……”

　　方柠：“投机倒把可是犯法的。”

　　那人面色一僵，想了想，她问道：“你们需要手表票、缝纫机票、保温瓶票吗？粮票、布票、油票我也有？”她一边问一边对方柠使眼色。

　　方柠会意，亲切地问道：“姐，你什么时候下班？咱们回去再说行不？”

　　“你们等我一下。”周大姐马上去请假。

　　景熙：“海产品干货在这边可是稀缺货，要是卖出去了，以后想吃恐怕就难买了！”

　　方柠：“没事，大不了再跑一趟小渔村就是。”

　　景熙皱起了眉头，“外面那么乱，你一个人可不要再往外跑了。”

　　方柠瞅了瞅他，撒娇地道：“不是还有你吗？把你带去，你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景熙拍着胸脯，“那当然，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方柠一通彩虹屁吹下去，直把他吹得晕乎乎的，令他瞬间忘了刚才的话题。

　　周大姐请好假，方柠和景熙跟她去了她家。

　　她家在机关家属院里。

　　正是元宵，在这样的节气，大多数单位都会放假。

　　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方柠和景熙招来了很多注视的目光，周大姐向大家介绍，说他们俩是她家的亲戚。

　　好不容易到了周大姐家，没想到她老公也在家，而且她老公还是副县长，曾跟景熙蹲过同一个拘留所。

　　副县长热情地招待他们，方柠和景熙互相对视了一眼，颇有些不知无措，跟周大姐的交易还能继续吗？

　　周大姐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为难，她说：“方同志，你放心，咱们之前说好的事情不会变卦的。来，咱们进里屋去说。”

　　副县长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说好的事情？”

　　周大姐冲他挥了挥手道：“我们女人的事，你们男人少管。”

　　半个小时后，方柠和周大姐做完了交易，她带过来的那些海产品干货，周大姐要去了一半，与此同时，她收获了不少票证和钱。

　　总之，双方都挺满意的。

　　副县长和景熙正坐在客厅里交谈甚欢，见她们从里屋出来，两人双双起身迎上去。

　　“老周同志，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媳妇，我上报纸啦。”

　　副县长和景熙几乎异口同声，话落，他们两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副县长忙把他手里拿着的报纸递过去给周大姐看，方柠也凑过去看了看。

　　——《第一领导首次接见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

　　配图，是一张景熙与第一领导握手的照片。

　　方柠见状，惊呆了！

　　周大姐不禁对景熙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48.  工作   谁说读书没用？

　　从家属院出来时, 方柠看向景熙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诧异。

　　因为他不仅和副县长搭上了关系，还因为报纸上的那张照片，获得了副县长的赏识, 得到了工作的机会。

　　副县长让他明天就去革-命委员会报道, 担任县革-委会副主任。

　　景熙对这份工作很满意。

　　“你是不是——”之前他一直说他的工作不需要她操心，他自有打算，所以，由不得她不多想，“早有预谋？”

　　景熙笑得贼兮兮的, “哪有。”他只不过是利用了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而已。

　　方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大姐就是副县长的爱人？”

　　景熙：“你以为谁都像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傻乎乎地跟人回家？”

　　方柠一噎，小声嘀咕，“不是还有你在吗？”

　　景熙叹了一声, 提醒道：“下次警惕心放高一点，别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这样……要是碰到坏人很容易吃亏的。”

　　方柠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知道啦知道啦。我这不是看周大姐是邮局的人, 所以才放松警惕嘛。”以往她跟人家交易，都是乔装打扮过的。

　　景熙语重心长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别冒这种风险了，家里要是缺什么你跟我说, 我来想办法。”

　　方柠撇撇嘴，“我觉得这种事交给你去做, 可能会更危险。”

　　她空间里的物资, 肯定是支撑不了十年的, 而如今又是计划经济，光有钱没有票证，很多东西都搞不到，只能另想他法，比如去黑市购买或跟人私下交易。

　　她的空间可以藏东西, 即便被人举报她投机倒把，只要把“证据”藏起来，没凭没证的别人也奈何不了她。

　　不像景熙，他没有金手指在身，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麻烦了。

　　与其让他去冒这个险，还不如由她来。

　　景熙听到这话却不乐意，“看不起谁呢？我好歹学过武，遇到危险我肯定能应付得过来。你一个女人，身无寸铁之力，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知道吗？”

　　方柠懒得跟他在这种问题上发生争执，于是转移话题，“你真要进革-委会工作？革-委会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景熙点点头，“知道。”

　　方柠委婉地提醒道：“坏事做多了会遭报应的。”

　　景熙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想什么呢，你看我像是坏人吗？”

　　不像，可是方柠还是很担心，“革-委会的工作就是今天批-斗这个，明天批-斗那个，你一旦进去了，不想做也身不由已。咱们能到这边来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我希望咱们在保全自身的同时，多做一点好事，多积一点德。”

　　方柠有时候的一些想法过于天真，但景熙并不想指正她，毕竟她的心是善良的，他想为她撑起一角安隅，让她永远保持自己的本心。

　　景熙就差举手发誓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主动去伤害任何人。”

　　身处斗争的漩涡，谁都无法独善其身，唯有从棋子变成执棋的人，才能摆脱被害的命运。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柠只好摆手，“算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她并不是想让他放弃革-委会的这份工作，只是想让他行事悠着点。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你要明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总有轮流转的一天！”

　　景熙：“……”

　　*

　　去革-委会工作这事，景熙回去之后并没有声张，而是等到他去报了道，正式入了职，他这才把这事告诉大家。

　　景建国知道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去革-委会那种地方工作？”

　　这工作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毕竟是个肥差，可名声却不好听，而且做事一旦过激，就容易与人结仇，令人又怕又恨。

　　当然了，也有一部份人削尖了脑袋也想往里钻。

　　张淑梅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怼了过去，“有工作做就不错了，你还想挑三拣四的？看把你能的！”

　　景建国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不就是随便说说嘛。”

　　“景熙啊，别理你大伯，好好干，城里要是有什么工作机会，别忘了你堂弟。如今高考都取消了，文栋白读了这么多年书，以后也不知道能干嘛？”张淑梅一边羡慕景熙有了工作，一边又担忧景文栋的未来。

　　景熙：“放心吧大伯母，只要我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我就想办法把文栋也弄进城里去，在城里帮他找份工作。”

　　张淑梅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好好，那我就先谢谢你啦景熙，以后文栋就拜托你了。”

　　景建国板起脸道：“以权谋私，败坏党的优良作风！景熙，你可不要做违法犯纪的事。文栋的事你不要管，我另有安排。”

　　张淑梅不悦地瞪向景建国，“你有什么安排？你有能耐能在城里给文栋找份工作？”

　　景建国：“我打算让文栋去当兵。”

　　“不行！”张淑梅强烈反对，“文康去当了兵，你不能也送文栋去当兵，咱们总得留一个儿子在身边吧？”

　　景建国气呼呼地斥道：“妇人之见！”

　　景熙忙站出来打圆场道：“文栋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自己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做决定吧。”

　　张淑梅和景建国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双双冷哼一声，各自离去。

　　待他们走后，方柠问景熙，“要是慎儿长大后想去当兵，你会同意吗？”

　　景熙：“慎儿才六岁，现在就说这种事未免也太早了吧。”

　　方柠：“……”

　　不过，这倒也是，等慎儿长大，到时高考也恢复了，改革也开放了，他会有很多的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去当兵，就是进厂当工人，不然就没什么出路了！

　　方柠：“你觉得文栋会去当兵吗？”

　　景熙摊摊手，“谁知道他？”

　　方柠感慨地道：“我要是再年轻几岁，有机会当兵的话，我肯定会去。”

　　景熙斜睨了她一眼，“当兵很辛苦的，你受得了这种苦？”

　　方柠掐了他一把，“比起保家卫国，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景熙不禁对她竖起了大拇指，“看不出原来你这么爱国啊！”

　　方柠脱口而出，“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家哪有我。”

　　景熙：“难怪你不愿跟你表哥一起出国！”

　　方柠瞅了瞅他，“怎么，你后悔了？想出国去？”

　　景熙：“我出国去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

　　方柠握住他的手，夸下海口，“等慎儿妍儿他们长大了，咱们一起去旅行，游遍全世界。”

　　景熙眼前一亮，“真的？”

　　方柠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当然，我说话向来算数。”

　　*

　　二月的天气温差很大，白天阳光和煦，早晚却寒气袭人。

　　上班第二天，景熙就起不来了。

　　方柠叫了他很多次，直到早餐都做好了，他还一直赖在被窝里，嘴里嘟囔着，“我不想上班，我不想上班……”

　　方柠差点没被他给气死，“你再不起来上班就要迟到了。”

　　景熙用被子蒙住头，“迟到就迟到呗。”

　　方柠叹了一声，“要不然上班时间你就住在城里，等放假了再回来住。”

　　从家里去到他工作的地方，骑自行车就要骑一个小时，太辛苦了！

　　景熙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委屈巴巴地道：“媳妇，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到外面去住？”

　　方柠：“我这也是为了方便你工作。”

　　景熙：“那我也不能为了工作连家都不要了吧。”

　　他又不是工作狂，况且，他工作只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

　　没有任何一份工作，值得他为其牺牲自己的生活和家庭。

　　方柠：“我不是都说了嘛，你放假了可以回来住呀。你们单位有说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吗？会不会给你分房？慎儿都六岁了，也该送他去上学了。咱们队里没有学校，要么送他去公社的小学，要么就去县城的小学。我觉得还是县城的小学比较好，你觉得呢？”

　　景熙：“现在高考都取消了，很多学校也都停课了，大家都说读书没用。”

　　方柠：“谁说读书没用？难道你想让咱们的孩子当个文盲？”

　　景熙：“据我所知，这里的孩子一般都是到了八九岁才去上学。”

　　方柠：“反正慎儿在家又没事，早点送他去上学可以让他多学点知识。我只知道一个道理，读书能改变命运。”

　　景熙只好妥协，“好吧好吧，我去打听一下。”

　　匆匆吃过早餐，景熙就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

　　就这样，景熙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的上班生活。

　　慎儿的上学问题，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至少要等到下学期，也就是九月份的时候才能送慎儿去上学。

　　至于他的住宿问题，由于他刚去上班，想分房，还得再等等。

　　他工作挺忙的，有时忙到半夜才回来。

　　一般方柠都会等他回来才入睡。

　　每每这个时候，景熙就会对她说：“以后别等我了，你早点睡。”

　　方柠笑了笑说：“没事，我不困，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景熙抱住她，“那你跟我一起搬去城里住好不好？”




49.  房子   那我岂不成了吃软饭的了？

　　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筒子楼单间, 里面空无一物，一览无遗。

　　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居住环境, 方柠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然, 这还算是不错的了，毕竟景熙才入职不到一个月就分配到了房子。

　　“就一间房，这么小，住得下咱们一家四口吗？”

　　“只是过渡一下，以后我会想办法再去弄间更大的房子。”

　　“那你去打听一下, 有没有人要卖房，咱们买下来。最好是在学校附近，方便孩子们以后上学。”

　　“现在很少有人会卖房, 即便卖，没个几百上千块恐怕也买不了。”他如今身无分文, 虽然有工作，可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根本就存不了什么钱！

　　方柠：“钱我有，你不用担心。”

　　景熙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你哪来那么多钱？”

　　方柠眼珠子一转，撒谎道：“我这具身体的父母留给她的。”

　　景熙：“……”

　　沉默了半晌之后, 他悠悠开口道：“这是你的私房钱, 你还是自己留着花吧。”

　　方柠摆摆手道：“咱们是一家人, 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景熙玩笑道：“那我岂不成了吃软饭的了？”

　　方柠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有点大男子主义。”

　　景熙表示不解地问道：“什么是大男子主义？”

　　方柠：“你要听我的话，因为你是我的女人，这就是大男子主义。”

　　景熙眨眨眼，“这是好话还是坏话？”

　　方柠摊手, “端看你怎么想咯。”

　　景熙拉着她的手表明道：“媳妇，我绝对尊重你的一切意愿。”

　　方柠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后，她转移话题，“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啊？”

　　这次过来，她主要想看一下他分到的房子长什么样，如今看到了，这么小一个单间，还没有厨房和厕所，他想让她搬到这里来跟他一起住，她犹豫了，一时之间下不了决定。

　　景熙把她拉进屋，屋子显然已经被收拾清理过了，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灰尘。

　　床单、被子、枕头、桶、热水壶、牙膏牙刷等等这些生活用品都还没有，方柠说她去帮他买。

　　事实上，她是想从她空间里把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拿出来给他用。

　　景熙已经跟人订了床和桌子，今天人家会送过来，他得在这边等，走不开，这正好方便方柠行事。

　　方柠先去供销社那边看看，有些东西能从供销社里买的，她就在供销社里买，供销社买不到的，她就去黑市碰碰运气，其次，再从她的空间里拿。

　　这一通忙活下来，已是中午，再回去时，屋子里已经多了张床和桌子。

　　床是那种古色古香的老式木床，而且是用各种木材拼搭起来的。

　　方柠拿出她准备好的床-上四件套以及席子、枕头、棉被等，帮他把床给铺好。

　　铺好了床，她躺上去，在床-上滚来滚去。

　　景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咱们今晚不回去，就住在这边吧，好吗？”

　　方柠很是纠结地道：“慎儿和妍儿两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景熙：“爹会照顾好他们的。”

　　方柠：“可我没带换洗的衣服，而且，这里连浴室都没有，洗澡怎么办？对了，这里还没有厕所，我要是想上厕所，去哪上啊？”

　　景熙：“走廊尽头有两间浴室，楼下几百米外有个公共厕所。”

　　方柠吐糟，“好麻烦呀！”

　　这时，肚子传来咕咕咕饥饿的叫声，景熙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张大厨多送了碗红烧肉给他们，他顺便问方柠，她那里还有没有辣椒酱卖？

　　之前方柠做的辣椒酱生意可谓红红火火，受欢迎程度那是不要不要的，张大厨作为半个合伙人，从中受益不少，这不，他还想把这买卖再继续做下去。

　　方柠又何尝不想再做下去，可是没有原材料，她也没办法。

　　开春的时候，她建议景建国，拿几亩地出来种一些经济作物，比如辣椒什么的。

　　景建国不肯，说上面有规定，水田只能种水稻，不能种其他。

　　景建国思想保守，不知变通，有他这个大队长在前面阻拦，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底下的队员想靠副业发家致富，难啊！

　　景卫国一直蠢蠢欲动，想把景建国踢开，自己上位当大队长。

　　方柠看他这段时间总围着公社的书记忙前忙后的，经常和书记走动关系，想来，他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她需要耐心等，等到景卫国上位，她就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方柠让张大厨再等等，辣椒酱的生意肯定还会继续的。

　　吃完午饭，从国营饭店出来，方柠本想回家去，景熙暂时还不想回，他把她拉去小房子午休。

　　房子没啥隔音设施，邻居家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中午的，竟然有人在那个，听到隔壁传来羞羞的声音，方柠尴尬不已。

　　景熙却被刺激得化身成狼，直接将她就地正法……

　　在城里有了住所，景熙偶尔会住在这边，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会回家住，谁叫方柠不乐意搬过来。

　　其实方柠也搬过来住过几天，当时她是带着慎儿和妍儿一起搬过来的，两个小家伙在这边没什么玩伴，也没什么地方可供他们玩耍，再加上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两个小家伙只在这边住了两天就嚷嚷着要回家去。

　　方柠只好把他们带回去，下一次，她再问他们，要不要去城里住几天？

　　他们均摇头表示不想去。

　　他们不去，方柠自然也不想去。

　　每每这个时候，景熙就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抱怨说，她只顾着孩子，冷落了他。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冷落他，方柠少不得会好好补偿一下他，补偿的方式嘛，通常都是……去城里住几天，跟他一起过两人世界。

　　这段时间，方柠和景熙的感情急剧升温。

　　景卫国乐见其成，他还在私底下跟景熙说，让他跟方柠抓紧时间再生一个。

　　显然，景卫国一直没放弃想让他们生三胎的想法。

　　景熙对他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虽然也很想再生一个，可方柠不肯生，他总不能逼她生吧？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景卫国这个当爹的给他施加的压力，他默默承担着，鲜少向方柠提及。

　　方柠虽心知肚明，但却装聋作哑，也不捅破。

　　最近方柠在培育辣椒种子，第一世她是学农，学了四年，也只学了点皮毛，很多知识点她都忘记了。

　　她的空间里倒是有不少关于农业种植方面的书籍，她曾尝试过，把这些书籍拿出来，匿名寄给农学院的教授们做参考研究，可书一出她的空间，就变成一堆白纸，一个字迹都没有。

　　没办法，她只好作罢。

　　为了培育辣椒种子，方柠这段时间很少去上工，队里有人说她的闲话，结果被呛了回去，因为张淑梅帮她回怼，说景熙在城里有工作，他的工资养她措措有余，她不去上工也不会饿死。

　　自从景熙在城里找了这份革-委会副主任的工作之后，队里的人对他们一家基本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当然了，也有一些脸皮厚的，只要景熙一回家，他们有事没事就跑到他们家里来跟景熙套近乎，想让景熙帮他们的孩子也在城里找份工作。

　　景熙说城里招工至少要有初中以上的文凭。

　　于是，队里掀起了一股读书的热潮。

　　尤其是景文栋通知招工考试，考进县钢铁厂，光荣当上钢铁厂的一名工人之后，原本还觉得读书无用的队员们这下更是卯足了劲勒令自家孩子好好读书。

　　景文栋进了钢铁厂，最高兴的莫过于张淑梅。

　　她一直反对景建国想让景文栋去当兵，景文栋对自己的未来很迷茫，不过，比起在家务农，他更愿意去当兵博一把。

　　每年县里都会有几个征兵名额，今年的征兵名额还没下来，景建国就着手让景文栋做准备了。

　　所谓的准备，就是让当过兵的景卫国给景文栋做特训，把他的身体锻炼好。

　　景文栋会读书，可体力却不行，刚训一天他就叫苦不迭。

　　为了逃避训练，他不惜求景熙，让景熙想办法帮他脱离苦海。

　　景熙见他体能这么废，实在不是当兵的料，他正想办法想把他也弄进革-委会去，正好在这个时候，景熙得知县钢铁厂要招工，于是他帮景文栋报了名。

　　景文栋也不负众望，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被钢铁厂录取了。

　　景文栋说，他能被录取，都是景熙的功劳。

　　张淑梅对景熙千恩万谢，对方柠更是好得不得了，知道方柠在忙着培育辣椒种子，她就上门帮忙做家务，帮她照看家里的两个孩子。

　　就在方柠把她的辣椒种子培育出来，并种到山上的时候，另一个好消息也随之而来，那就是景建国升职了，升为公社书记。

　　原公社书记则调去县里，担任县团委副书记。

　　景建国这一升职，大队长的职位就空了出来，景卫国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

　　他要竞选大队长。




50.  竞选   当选大队长……

　　和景卫国一起竞争的还有王大军、施勇等人。

　　王大军是位老革命, 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他还有两个孩子在部队当兵，妻子在前几年时就因病去世了, 目前一个人居住, 上不用管老的，下不用管小的，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类型。

　　施勇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能参与竞选,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每年在队里挣的工分都是最多的。

　　景卫国跟他们两个相比，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就是他有个曾当过大队长且现在已经升任为公社书记的大哥。

　　后台硬, 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带来的坏处大概也在于此。

　　竞选嘛, 讲究的是公平。

　　如果直接任命景卫国当大队长，景建国怕人家会说他以权谋私。

　　他不是没想过让景卫国退出这次大队长的竞选，可奈何景卫国根本就不听他的。

　　景卫国盼星星盼月亮 ，背后做了多少努力才盼到这个机会, 他怎么肯这么轻易就放弃？

　　说起来，景建国能升任公社书记, 景卫国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还有景熙, 也有功劳在。

　　景熙搭上副县长的关系才坐上革委会副主任这个位置，不管是看在景熙的面子还是副县长的面子，总之，让景建国升任公社书记，绝对利大于弊。

　　其实, 景建国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他这人向来谨慎，而且尤其爱惜自己的名声。

　　他觉得自己都当上公社书记了，景卫国不当大队长也没关系，反正他肯定会罩着他的。

　　景卫国又不是闯祸分子，哪需要他罩？

　　他只是想要有个能够施展拳脚的空间，谁叫这年头，什么都被限制，做什么都难，不然，他哪稀罕一个小小的大队长职务！

　　为了避嫌，景建国没有插手这事，而是让上面派人来组织这次大队长竞选活动。

　　景卫国、王大军、施勇这三人，是通过自己报名，再由上面领导讨论决定后定下的适合当大队长的人选。

　　这三人需要由队员们投票决定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一户一票，上面给这三人一个星期的拉票时间，一星期后，竞选正式开始。

　　景卫国为了拉票，可谓是拼了。

　　不仅上山打猎，让队员们有肉吃；还给队员们画大饼，承诺等他当了大队长之后让大家人人能吃饱饭，人人有钱赚。

　　当然了，王大军和施勇这两个竞争对手，为了当选也是煞费苦心、花样百出。

　　一时之间，队里热闹非凡，你方唱罢我登场，好戏轮番上演。

　　景熙见状，不由得感慨地道：“没想到只是选一个小小的大队长，竞争居然如此激烈！”

　　方柠：“没办法，大队长就是这里的土皇帝，队里的大小事都是大队长说了算。”

　　景熙：“那你觉得爹这次胜算大吗？”

　　方柠神秘兮兮地道：“我有秘密武器，应该能助爹一臂之力。”

　　“什么秘密武器？”景熙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看着她。

　　方柠把他带到菜地。

　　景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到方柠所说的秘密武器在哪，于是，他不解地问道：“你带我到菜地里来干嘛？”

　　方柠走到南瓜地里，拨开南瓜藤，指着其中一个南瓜对他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

　　“卧槽！”景熙惊呆了，“这真是南瓜，南瓜怎么可能长这么大？”

　　眼前的南瓜目测有七八十斤重，而这边大家平时种的南瓜一般也就三到十斤左右。

　　方柠能种出这么大这么重的南瓜，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

　　景熙兴奋地道：“媳妇，咱们赶紧上报上去，你肯定能获得嘉奖的。”

　　方柠：“让爹去上报吧。”

　　景熙愣了下，“你想把这功劳留给爹？”

　　方柠点了点头，“你说，这能不能给爹增加助力？”

　　景熙：“能，肯定能。”

　　景熙马上跑去把这好消息告诉景卫国，景卫国过来一看，顿时乐得眼开眼笑，立马把这事上报上去。

　　很快，方柠种出了巨型南瓜，这事就在队里传得沸沸扬扬。

　　大家争相跑来看巨型南瓜长什么样。

　　巨型南瓜不止一个，而是有十几个之多，之前方柠给景熙看的那个七八十斤重的南瓜不是最大的，还有一个上百斤重的，最小的南瓜也有五六十斤重。

　　这些南瓜种子，都是方柠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她什么时候买的种子，在哪里买的，她都不记得了。

　　不过，她记得世界上最大的南瓜是好像是1900斤，是瑞士那边的农场种植出来的。

　　一百斤的南瓜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然，这事放在这里，引起的轰动绝对是令人惊叹的！

　　“小方，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种出这么大的南瓜的？”

　　“小方，你的种植方法有什么讲究的吗？”

　　“小方，这么大的南瓜能吃吗？”

　　“小方，你还有这种南瓜的种子吗？能不能给我一点？”

　　“小方……”

　　大家围在方柠身边，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方柠：“南瓜种子到时我会交给我公公了，你们去找我公公要吧。”

　　景卫国：“谁想要南瓜种子就到我这边来登记，等大队长竞选活动结束后我就发给你们。”

　　“景三叔，我选你当大队长，你记得给我留点种子啊。”

　　“卫国，咱们是同族兄弟，我也肯定选你，有什么好事你别忘了我这个好兄弟就行。”

　　……

　　大家纷纷倒向了景卫国。

　　最后大队长竞选，什么结果不用说大家也猜到了。

　　那就是景卫国以前所未有的高票数，顺利当选了大队长。

　　而方柠也因为种出巨型南瓜，得到了县里的表彰，获得“种瓜好手”的荣誉称号，县里还奖给她一个水壶，还有一个印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搪瓷缸子，以及一本主席语录。

　　她种出来的那十几个南瓜，最大的那个被上面的人拿走了，说拿去献给主席，其余的则被送去了农学院研究室，只留给了她两个最小的。

　　其实也不小了，两个加起来有一百斤左右。

　　这种南瓜的味道如何，大家不得而知，饶是如此，想种的人也是多得数不胜数。

　　毕竟，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有的吃就不错了，哪容得你挑三捡四的。

　　方柠用那两个总共一百多斤的南瓜，分别做了南瓜粥、南瓜饼、南瓜发糕、炒南瓜等吃食。

　　帮她一起做的还有张淑梅以及队里的几个妇女，她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做好之后，她只留了一点自家吃，其余的都分给了那几个妇女和队里的老人以及孩子。

　　大家发现，这种巨型南瓜的味道比他们平时种的南瓜味道更好。

　　这下，大家想要种这种南瓜的心情就更加迫切了。

　　方柠倒觉得这种巨型南瓜的口感比本地的小南瓜要差上许多，大家之所以觉得它更好吃，应该是她舍得放油，还有就是她的厨艺比较好。

　　尤其是她做出来的南瓜饼，可谓是这其中最受欢迎的一道南瓜美食，吃过的人无一不说好吃。

　　慎儿、妍儿、小荣儿这三个小家伙更是趁方柠不注意，一连吃了五个南瓜饼，差点没把肚子给撑爆。

　　吃撑了，迟迟不消化，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抱着肚子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方柠半夜惊醒，发现床头有个黑影，吓得她惊声尖叫。

　　站在她床头的那个黑影——妍儿，被她的尖叫声吓得一激灵，也跟着尖叫起来。

　　一旁睡得正香的景熙被吵醒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她们母女俩在尖叫，他：“……”

　　景熙点燃了一旁的煤油灯，方柠见那个黑影竟然是妍儿，她哭笑不得，“妍儿，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嘛？”

　　妍儿手捂着肚子，委屈巴巴地道：“妈咪，我睡不着，我肚子疼。”

　　方柠忙把她抱上床，并帮她揉了揉肚子，“是这里疼吗？除了疼还有什么感觉？”

　　该不会得了急性阑尾炎吧？

　　妍儿：“疼。”

　　方柠：“想拉肚子吗？”

　　妍儿摇了摇头，“不想。”

　　方柠求助地看向景熙，景熙不是大夫，也不知道妍儿这症状是得了什么病，想了想，他说：“我抱妍儿去给爹看看。”

　　景卫国懂点中医知识，他给妍儿看过之后说：“她吃撑了。”

　　景熙和方柠：“……”

　　可能是这边闹的动静有点大，慎儿和小荣儿也纷纷捂着肚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看他们这样子，景熙和方柠面面相觑，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出所料，景卫国给他们检查之后，说他们也是吃撑了。

　　方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小荣儿解释说：“南瓜饼太好吃了。”

　　南瓜有消化的作用，吃南瓜怎么会积食？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们今天不仅吃了她做的各种南瓜美食，还吃了很多队里的人给他们投喂的各种杂乱的吃食。

　　小孩子吃东西向来没节制，有的吃他们就使劲吃，这不，吃撑了，积食了呗。




51.  不破不立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景卫国问道：“家里还有山楂吗？山楂可以助消化, 给他们吃点山楂吧。”

　　方柠：“有，我马上去拿。”

　　很快，她便拿了一堆山楂过来, 三个小家伙吃过山楂之后, 症状虽然有所缓解，但并未完全好，肚子仍有点撑。

　　景熙：“要不，我带他们到外面去散散步，兴许会消化得快一些。”

　　方柠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这么黑，还有点冷，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景熙想了想, “那就让他们在家里转圈圈吧。”

　　转圈圈？

　　看起来好傻！

　　慎儿不想转，他打着呵欠道：“爸妈, 我困死了，我想回房去睡觉。”

　　小荣儿也跟着道：“景叔方姨，我好多了，我先回房去休息了。”

　　说罢, 他们两人就逃也似地跑回了他们的房间去。

　　景熙和方柠相视一笑，皆无语摇头。

　　这时, 景建国出声道：“我也回去睡了。”

　　偌大的客厅, 顿时只剩下景熙、方柠和妍儿三个人。

　　景熙和方柠的目光落到妍儿的身上, 妍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方柠向她走过去，“妍儿，你好点了没有？”

　　妍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而后，她抱住方柠的腰身, “妈咪，我不想睡觉，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方柠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好。”

　　转头对景熙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房去睡吧，妍儿这边交给我。”

　　景熙一把将妍儿抱起来，然后腾出一只手揽住方柠的肩膀，“我陪你们。”

　　他把她们带回房去，将妍儿放到床-上后，他坐在床沿边帮妍儿揉肚子。

　　方柠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下，此时已经半夜一点多了，她说：“我来帮妍儿揉，你去睡吧。”

　　景熙坐着不动，“没事，我不困。”

　　方柠只好帮他按捏肩膀，“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景熙：“主任去市里开会了，我这个副主任不去上班也没人敢说什么。”

　　方柠：“在其位必尽其责，你可别无故旷工，不然你手下的下属也有样学样怎么办？”

　　景熙冷哼，“他们敢？吃了熊心豹子胆！”

　　方柠白了他一眼，“所以你这个领导要以身作则，起到带头作用。”

　　景熙：“好啦好啦，我听你的就是。对了，我想请手下的人吃饭，你说，是去国营饭店吃好还是请他们到咱家里来撮一顿？”

　　方柠思忖了下，“请他们到家里来吧。”

　　一来可以威慑队里那些想打小心思的人，二来她想看看他手下都有哪些人，这些人值不值得交往？

　　听着他们说着话，妍儿的眼皮直打架，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然后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见她睡着了，景熙暗松了一口气，他这才起身，反客为主，体贴地也帮方柠按捏起肩膀来。

　　方柠被他按得不禁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声。

　　“往下一点，对对对，就是这里，按这里。”

　　“这个力道还行吗？重了还是轻了？”

　　“轻了，再重点没事的。”

　　“……媳妇，你趴到床上，我再帮你按按后背。”

　　“好。”

　　按着按着，两人差点擦枪走火，念及妍儿睡在一旁，他们按奈住了想再进一步的行为。

　　这一晚，他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起晚了，方柠醒来时已经七点半了，景熙的腿搭在她身上，他还在呼呼大睡。

　　方柠推了推他，“快醒醒，你上班要迟到了。”

　　景熙缓缓睁开眼睛，“几点了？”声音沙哑，浑身倦怠慵懒。

　　“七点半了。”要知道，他上班时间是八点，从家里去到他上班的地方，光骑车就要一个小时。

　　景熙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方柠正想掀被下床，去帮他准备早餐，他制止了她，“你睡吧，不用管我。”

　　方柠：“我得去上工。”

　　景熙：“我有工作，爹又当上了大队长，你以后就不要再去上工挣工分了，我和爹能养活你们。”

　　方柠迟疑道：“会不会不太好？”

　　“你又要去上工挣工分，回来还要煮饭做菜照顾孩子，很辛苦的，我不想你那么辛苦。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景熙的态度霸道又强势，就这么拍板帮她做了决定。

　　对方柠不去上工这事，景卫国没有什么意见，在他们看来，男人养家是天经地义的事。

　　方柠知道景熙不让她去上工是为了她好，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去逞什么能。

　　空出来的时间，她正好可以拿来研究如何提高农作物的产量。

　　春种已经完毕，想在水田里种植经济作物，还得再等等。

　　她在空间的农学书籍里找到了好几种堆肥的方法，她打算一一去试一遍，看哪种更适合这边地区的实际情况。

　　--

　　景卫国这个新大队长上位之后，他就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改，先是提拔王大军、施勇这两个前竞争对手为副队长。

　　施勇管队里的田地种植工作。

　　王大军管队员们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

　　他则主抓经济，想方设法大力推动队里农副业的生产。

　　像年前方柠他们开的辣椒酱小作坊，在景卫国的支持下，再次开起来了。

　　可惜，由于原材料不足，小作坊目前只有三个员工。

　　一个是张淑梅，另外两个是跟张淑梅走得比较近、做事勤快又爱干净的妇女。

　　辣椒小作坊暂时先由张淑梅管着。

　　方柠在做她的堆肥试验，没空管这些。

　　这年头，想吃点肉实在是太难了！

　　很多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着两回肉。

　　景卫国和景熙都是个肉食主义者，无肉不欢。

　　在古代，他们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世子，想吃什么肉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来到了这边，尽管方柠已经很努力地给他们改善伙食了，他们吃到肉的次数比一般人家不知多了多少倍，可这对他们来说还远远不够。

　　景卫国有一身打猎的技巧，他要是馋肉了，就会上山去打猎，不过，不是每次都能有所收获，而且打猎的风险很大，又费时间。

　　所以，当上了大队长之后，景卫国就思忖着想在队里开个养猪场。

　　景熙不赞成，他说：“养猪味道又大又臭，尤其是夏天，以后谁还敢开窗户。”

　　方柠：“其实，养猪之所以气味难闻，主要是由猪粪引起的，只要处理好猪粪就行了。”

　　“小方，那你知道怎么处理猪粪，不让它有那么大的味道吗？”景卫国问道。

　　方柠沉吟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猪粪来搭建沼气池。”

　　景卫国：“什么是沼气池？”

　　景熙：“沼气池有什么用？”

　　方柠：“沼气可以烧水、做饭、照明、取暖、洗澡，总之，用途很多，好处也很多。”

　　景卫国眼前一亮，急急地问道：“你会做沼气池吗？”

　　方柠面色一僵，“我没做过。”

　　景卫国微微有些失望。

　　“没做过也没事，可以先试着做做看，万一做成了呢？”景熙对方柠有很大的信心。

　　“我一个人不行的。”这倒不是方柠谦虚，而是她实在没做过，心里没底，“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知青下乡，你们能弄几个知青到队里来吗？”

　　景卫国：“那些城里来的知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他们有什么用？”

　　方柠：“可是他们读过书啊，他们是知识分子，懂很多知识。”

　　景熙：“要那些城里来的知青还不如要学校里的那些教授。”

　　方柠：“要是有教授，那就更好了。不过，我记得那些教授一般都是会被下放到劳改农场那边去。”

　　景卫国：“咱们大队离县城太近了，别说教授了，就连知青，都很少会被分到咱们大队里来。”

　　景熙：“这你们不用担心，我来想想办法吧。”

　　他可是革委会的副主任，这方面的讯息他知道的比他们的多。

　　*

　　景卫国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一下子买了十只小猪仔，并在后山开了个小小的养猪场。

　　他还鼓励队员们家家户户养鸡养鸭。

　　因为上面规定，每家每户只能养两只鸡或两只鸭。

　　很多人家都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人多就容易产生摩擦，矛盾也多。

　　于是，他就向队员们宣传分家的好处。

　　为此，他还一意孤行，执意要跟景熙、方柠他们分家，想自个儿出来单过。

　　景熙和方柠知道他的想法后，两人都无语了。

　　景熙劝他道：“爹，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还跟我分什么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不孝顺你呢。”

　　景卫国：“不破不立。”

　　景熙：“爹，做做样子就行了，你还是住在这里，就不要搬出去住了。不然，以后谁给你洗衣做饭？”

　　景卫国小声嘀咕，“说得我好像不会自己洗衣做饭似的。”




52.  分家   你受到伤害，我会很难过的。……

　　不管景熙怎么劝说, 景卫国都不听，他是个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为了表示分家的决心，他还从家里搬到了生产队办公室去居住。

　　生产队办公室就两间破瓦房, 一间用作办公场所, 一间用来堆放各种杂物。

　　把那些杂物清理走，搬了张床进去，一个简单的住所就这么弄好了。

　　景卫国对新住所很满意，当天便搬进去住了。

　　至于吃饭问题，他一般都是和安老爷子、王大军他们一起搭伙。

　　当然了, 方柠要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叫慎儿给他们送过去。

　　小荣儿是不和安老爷子一起吃住的，他是方柠家的长居住户, 大多数时间他都窝居在方柠家。

　　养两个孩子是养，养三个孩子也是养, 小荣儿跟他们一起吃住，方柠没什么意见，反而巴不得他留在自个儿家，一来他们三个小家伙可以相互陪伴长大, 二来她和景熙都很忙，有时会顾不上他们三个小家伙, 通常这个时候, 安老爷子就会主动站出来帮她照顾。

　　安老爷子想让小荣儿在一个完整、健全的家庭环境中成长。

　　他们这也算是各取所需一举多得吧。

　　其实, 以景卫国他们三个鳏夫的条件，在婚姻市场上的行情还是很不错的，队里就有不少老太太想给他们介绍对象。

　　可惜，他们都对此不感兴趣，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人家的好意。

　　单身的好处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既然一个人就能过得风生水起，又何必再找个人来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不得不说，他们三个鳏夫都是凭实力单身！

　　自从景卫国搬出去住之后，家里就变成了方柠的天下，她可以随意使唤景熙，而不用担心被景卫国看到后会不高兴；再有，空间里的吃食她可以随时拿出来给大家加餐，而不用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的，还得找好借口，生怕露出了端倪被景卫国察觉后追问。

　　这些倒还是其次，最最重要的是，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景卫国要是在的话，他免不了会插手，护短。

　　景卫国呢，他又是那种性格强势霸道的人，唯我独尊。

　　这很不利于孩子们的成长。

　　方柠之前就跟景熙抱怨过，说景卫国太宠孩子了。

　　结果，你猜，景熙怎么说？

　　他说景卫国宠慎儿、妍儿那个劲，还没有他小时候景卫国宠他的十分之一多。

　　方柠差点儿没绝倒。

　　她能怎么办？只能暂时憋着呗。

　　她一个人又干不过他们父子两个。

　　好在孩子还小，景卫国又搬出去住了，不然的话，长此以往，方柠肯定会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跟他们父子俩闹起来。

　　—

　　景卫国是大队长，他都跟唯一的儿子分了户，其他队员见状，也纷纷效仿。

　　反正跟着大队长的步伐走总不会吃亏。

　　这段时间，队员们一个个忙着分家分户，好不热闹。

　　分好户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去购买鸡仔回来养。

　　一般散养的鸡，从3-4月份开始养比较好。

　　春季比较适合育雏，因为这个时候白天和夜晚的温差不大。

　　可如今都五月份了，哪还有鸡苗卖？

　　为解决这个难题，景卫国也是煞费苦心，他居然想到去省城养鸡场购买鸡苗。

　　说干就干，景卫国亲自带着两名队员一起上省城，他凭借着自己高超的社交手段，顺利混入养鸡场。

　　看着养鸡场内那成千上万的小鸡欢快地在树林下啄食，景卫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也想在队里搞一个这样的养鸡场。

　　于是，他找上养鸡场场长，提出想自费派人到这边来学习养鸡技术。

　　场长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同意给他一个自费学习的名额。

　　可派谁过来学呢？

　　景卫国原本想把这个名额给方柠，景熙跳出来嚷嚷说，“爹，这种好事就不用找我媳妇了，免得别人说你以权谋私。”

　　景熙除了工资之外，他还有其他的收入来源。

　　方柠即便什么都不做，他也养得起她。

　　养鸡太辛苦了，他不想让方柠过得这么辛苦。

　　方柠呢，她对养鸡什么的不感兴趣，她更倾向于干回她的老本行，做作物栽培与耕作的研究。

　　再加上她弄的化肥现在正在试验阶段，她根本就走不开。

　　还有，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景熙要上班，景卫国是队长要忙活队里的事，到时候家里的三个小家伙谁照顾？

　　于是，这个去养鸡场学习养鸡技术的名额，景卫国只好让队员们自愿报名，再通过投票选举，决定最终人选。

　　最后胜出者是之前跟景卫国一起竞选过大队长之位的王大军。

　　就这样，王大军顶着大家羡慕又期盼的目光，踏上了去学养鸡技术的道路。

　　与此同时，队员们开始不停地催景卫国，问他他们的鸡仔什么到？

　　上次景卫国他们去省城养鸡场，并没有把鸡仔买回来，一回他们要的数量太少了，省城那边的养鸡场不肯卖给他们；二来考虑到如今天气越来越热，夏季又是鸡病的高发季节，即使把鸡仔买回去，能不能养得活还是个问题。

　　权衡利弊之后，景卫国放弃了从省城养鸡场购买鸡仔回来的计划。

　　他这么做是想把大家的损失降到最低，可队员们却不领他这个情。

　　队里的人一个个大言不惭地说，她们都养了几十年的鸡了，有的是经验。养不养得活这个问题，不需要他操心，只要他把他们想要的鸡仔买回来给他们就行。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景卫国气得差点没口吐芬芳。

　　算了，他们想现在养那让他们现在养吧。

　　刚破壳的小鸡仔长得嫩黄嫩黄的，非常地可爱。

　　这批小鸡仔是景卫国去隔壁县某公社弄回来的。

　　先到先得，一家两只，任君挑选。

　　分到最后，还剩下十几只小鸡仔。

　　景卫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大队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养鸡场。

　　至于养鸡的任务，他暂时交给王大军的老娘来负责。

　　等王大军学成归来，再转交给他。

　　在景卫国的连番操作下，大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

　　这天是周五，太阳还没落山呢，方柠就开始准备晚饭了。

　　景熙最近很忙，常常加班，不得不搬去县里住，只有周末才有空回来。

　　方柠心疼他，每到周五的晚上，她就会准备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给他好好补一补。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景熙还没有回来，三个小家伙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景卫国和安老爷子坐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们频频望向门口的频率，足以看得出他们等得也很心焦。

　　平时景卫国和安老爷子是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只有周五的晚上，景熙回来，他们才会过来和他们聚一聚，顺便和景熙聊一聊城里的八卦。

　　方柠：“这天都快黑了，景熙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要不然大家先吃吧，别等他了。”

　　听到这话，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立即欢呼雀跃，表示赞同。

　　吃过饭，又等了一会，景熙还没回来，景卫国和安老爷子只能先撤了。

　　方柠把慎儿、妍儿、小荣儿三个小家伙哄回他们的房间去，让他们先睡。

　　而后，她点了一盏煤油灯，百无聊赖地坐在饭桌上一边看着书一边等景熙回来。

　　直等到十点多，景熙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景熙朝她走过来。

　　方柠：“等你呀，你不回来我哪睡得着。”

　　景熙意味深长地道：“就这么想我？”

　　方柠注意到他嘴角有个小伤口，显然是被人打伤的，她的神情不禁一肃，触碰了一下那伤口，“这是怎么一回事？”

　　景熙疼得呲牙咧嘴，回了一句，“工伤。”

　　方柠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他，“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景熙故作无事的样子道：“没事，我皮糙肉厚，不疼的。”

　　方柠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他都伤在哪？

　　景熙别扭地转过身去，转移话题道：“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饿死了。”

　　方柠忙去给他热饭热菜。

　　逃过了一劫，景熙暗松了口气。

　　方柠给他热好饭菜出来，他拿起碗筷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方柠：“你慢点吃。”

　　景熙胡乱地点了点头，三五下就把饭菜吃完了，还打了个饱嗝。

　　以往，每周五晚上回来，他都会和她好好亲热一番，今晚，他却难得地没有碰她，甚至还和他保持了安全距离。

　　这由不得方柠不多想，“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了？”

　　景熙：“……”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下一秒，他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方柠见状，忙坐起身，问他道：“你怎么了？”

　　她不由分说地掀开他的睡衣，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他身上有一道道红色血印，像是抓痕。

　　这下，方柠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景熙极其不自在地冲她笑了笑道：“媳妇，你别误会，我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这真的是工伤。”

　　“真的？”

　　“千真万确，我发誓。”

　　“那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景熙只好硬着头皮道：“执行公务的时候被人抓伤的。”

　　这事太丢脸了，他本不想让她知道，奈何她一再逼问，他要是不说，指不定她会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他不想因为一些误会，伤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方柠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对不起，我……”

　　景熙截过她的话，握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太在乎我了。”

　　方柠点点头，“我没有不相信你，谁叫你躲躲闪闪的，我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知道吗？你的工作很危险，我怕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未等她把话说完，他就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方柠嗔道：“注意着点，以后别让自己受伤了，你受到伤害，我会很难过的。”

　　景熙哭笑不得，“好，我听你的，下次一定注意。时间不早了，睡吧。”




53.  心疼   你丈夫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

　　第二天一大早方柠就醒了, 见景熙还在呼呼大睡，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没有吵醒他, 独自一人去厨房准备早餐。

　　空间的冰柜里还有几只冷冻的乌鸡, 她拿出一只，又找了点当归、红枣出来，打算炖个当归红枣乌鸡汤给景熙好好补一补。

　　“方姨，早。”小荣儿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蹦蹦跳跳地出现在她身后，“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这孩子很懂事, 每天早上，只要方柠一起床，没过多久他就会出现, 然后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帮她搭把手, 贴心程度令人心疼。

　　方柠：“帮我看下火吧，辛苦小荣儿了。”

　　小荣儿羞涩地笑了笑，坐到灶台前，认真地帮她看着火。

　　方柠：“荣儿, 早餐你想吃什么？”

　　小荣儿：“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方姨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方柠：“那就做个皮蛋青菜瘦肉粥吧。”

　　小荣儿：“方姨, 不要放香菜哦, 妍儿妹妹不喜欢吃香菜。”

　　方柠：“好。荣儿你喜欢吃什么, 不喜欢吃什么？”

　　小荣儿：“我不挑食的，方姨。”

　　这时，景卫国走了进来，“小方啊，景熙回来了没有？”

　　方柠停下手中的活儿, 看向他道：“回来了，昨晚十点多钟他才回来的，他现在还在睡呢，爹，你找他有事吗？要不我去叫他起床吧？”

　　景卫国忙阻止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过来问问，既然他回来了，那就没事了，我先走了。”

　　方柠热情邀请道：“爹，你熬了乌鸡汤，还煮了瘦肉粥，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景卫国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接着，一脸欣慰地小声嘟囔，“景熙那臭小子何德何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方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景熙受伤的事，一恍神，景卫国就已经离去了。

　　正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慎儿和妍儿陆陆续续起床，两个小家伙也挤到了厨房里来，鸡汤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他们被馋得口水直流，一个劲地问方柠，“妈，鸡汤好了没有？我们可以喝吗？”

　　方柠：“慎儿，去地里摘几根青瓜给我，我给你们做个拍青瓜。”

　　“好嘞。”慎儿一溜烟就跑了出去，不一会，他就拿了两根青瓜过来，递给她。

　　拍了点蒜，再切点辣椒，再把花生到锅里炒香，然后把拍好的青瓜放进盆里，把准备好的材料和调料放进去一起搅拌均匀，一盆青脆爽口的拍青瓜就这么做好了。

　　皮蛋青菜瘦肉粥此时也已经煮好了，方柠在厨房里支了张小桌子，大家就在厨房里吃起了早餐来。

　　小荣儿随口问了一句，“方姨，不叫景叔起来吃吗？”

　　慎儿：“妈，我爸回来了？”

　　妍儿：“我去叫爸爸起床。”

　　慎儿：“我也去。”

　　说罢，两个小家伙就跑去找景熙了。

　　景熙睡得正香，被他们两个小家伙摇醒，慎儿还兴奋地扑到他的身上，他本就有伤在身，被慎儿这么一扑，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妍儿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忙关心地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景熙：“疼。”赶紧把慎儿推开。

　　慎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道：“爸爸，对不起。”

　　景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他手撑着床坐起来，而后摸了摸慎儿的头发，“没事，你妈呢？”

　　妍儿：“妈妈在厨房。”

　　慎儿：“妈妈熬了鸡汤，好香。”

　　妍儿：“还有皮蛋粥，拍青瓜，好好吃。”

　　景熙：“是吗？你们都吃过了？”

　　慎儿和妍儿相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没有。”

　　“爸爸，我去吃早餐了。”妍儿转身就走。

　　“爸爸，你别睡懒觉了，快点起来吃早餐吧。”话落，慎儿也走了。

　　景熙：“……”敢情在他们心中吃的比他这个爸爸还要重要？

　　厨房里，方柠和他们三个小家伙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餐，景熙洗漱好过来，也搬了只小凳子挤坐到方柠身边，“媳妇，有什么吃的，我肚子好饿。”

　　方柠头也不抬地道：“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景熙贴到她耳边，一脸委屈地道：“媳妇，你都不疼我了。”

　　方柠微微侧过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是没手还是没脚，吃个饭还要我盛到你面前？”

　　景熙摸了摸鼻子，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生的哪门子气？

　　小荣儿默默地起身，盛了一碗粥端到景熙面前，“景叔，给你。”

　　景熙愣了下，接过，“谢谢荣儿，还是荣儿心疼我。”

　　方柠：“你别看荣儿老实厚道，就一个劲地欺负人家。”

　　景熙表示无辜地道：“我哪有？”

　　方柠：“刚才爹来过，问你回来了没有？昨晚他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你久久不回，你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你。”

　　景熙：“等下我过去看看他。”

　　方柠：“砂锅里熬有乌鸡汤，应该熬得差不多了，你趁热喝，还有，别忘了送一碗过去给爹尝尝。”

　　景熙：“好。”

　　方柠放下碗筷，“我吃饱了，碗筷你洗哦。”

　　景熙：“好。”

　　方柠去后山上看了看，发现她这段时间试验的堆肥成功了，她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景卫国。

　　景卫国对她很信任，对她做出来的东西更是信心十足，一听她弄出来的肥料能促进农作物的生长，他马上叫人去把肥料挑到田里给水稻施肥。

　　有队员提出异议，“大队长，这肥料好不好用咱谁也不知道，就这么施进稻田里，万一把咱们的稻苗烧坏了怎么办？”

　　景卫国思忖片刻，“那就只给这几亩地施，其他的就不施了，到时对比看看哪边长得好。”

　　大家觉得这方法不错，几亩地而已，要是烧坏了他们也承担得起，要是能增产，那就最好不过了。

　　给景卫国指的那几亩地施好了肥之后，有队员讨好地问景卫国，“大队长，你儿媳妇能种出上百斤的南瓜，我相信她弄出来的肥料肯定也是好的。你看，这里还剩下这么多肥料，我们能不能要点回去施进自家的菜地里？”

　　景卫国：“到时出了问题可别来找我。”

　　想要肥料的队员们：“大队员，你放心，我们敢做敢当。”

　　队里有一半的人家弄了肥料回去施进自家菜地里，还有一半的人家没有弄，他们在观望。

　　饶是如此，方柠这段时间堆成功的肥料还是被大家瓜分一空了。

　　对此，方柠既高兴又忐忑。

　　临近中午，慎儿噔噔地跑到田里来找方柠，叫她回家。

　　景熙的两个同事到家里来做客，且人家还带了几斤肥肉和一罐麦乳精上门，方柠身为女主人，总得回去招待人家吧，留人家吃一顿午饭肯定是少不了的。

　　方柠顺便去自家菜地摘了点生菜和四季豆回去。

　　“嫂子好。”

　　一进门，赫然看到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坐在客厅里，还没等方柠反应过来，那两人就站起身向她问了个好。

　　“他们是我同事，这是小李，这是小周。”景熙介绍道。

　　“你们好。”方柠矜持地冲他们笑了笑，“你们聊，我去做午饭。”

　　先把饭煮上，再炼个猪油。

　　景卫国拿了只七八斤重的鸡过来，方柠拿它做了个蘑菇炖鸡，然后再炒个青菜、做个四季豆炒腊肠、还有鸡蛋炒西红杮，又拍两个青瓜做凉拌，一顿简单的午饭就做好了。

　　这年头的肉很受欢迎，更不用说猪油渣了，一口咬下去，细密的油脂瞬间飙出，充盈整个口腔，那幸福感简直直击灵魂。

　　一大盆猪油渣，吃得大家满嘴流油，那叫一个香。

　　此外，蘑菇炖鸡和四季豆炒腊肠这两道菜，也让大家爱不释口。

　　大家一个个埋头苦吃，甭提吃得有多香。

　　吃到后半程，小李举杯，敬了景熙一杯酒，“景哥，昨晚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姐指不定被主任他媳妇怎么欺负呢。我姐今天本来想亲自登门向你道谢的，她临时有事来不了，希望你见谅。”

　　原来，昨晚小李的姐姐到革委会去找他，小李当时不在单位，他们主任见他姐姐长得漂亮，所以一直缠着人家和他聊天。

　　不巧这一幕被前来查岗的主任他媳妇撞见，主任他媳妇误以为小李的姐姐在勾引她丈夫，于是对小李的姐姐大打出手。

　　在单位，小李一向对景熙马首是瞻，小李的姐姐被主任他媳妇欺负，景熙自然看不下去，他站出来维护小李的姐姐，这不，倒霉地被他们主任的媳妇抓得满身是伤。

　　知道原由之后，方柠有些嗔怪地狠瞪了景熙一眼。

　　景熙讨好地冲她笑了笑，而后，他对小李摆摆手道：“我这只是举手之劳，昨晚你姐已经向我道过谢了。”

　　小李仍感激不尽地道：“无论如何，我都欠你一个人情，景哥，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景熙：“好好工作。”

　　方柠好奇地问道：“你们主任的媳妇很凶吗？”

　　小周心有余悸地道：“比母老虎还蛮横无理。”

　　方柠：“她是不是经常上你们单位去……找你们主任？”

　　小周点了点头，“她恨不得住在我们主任的办公室里。”

　　方柠：“你们主任……就没说她什么？”

　　小李：“我们主任就是靠他媳妇娘家上位的，他哪敢说他媳妇。”

　　方柠：“……”

　　大家闲话家常，一顿午饭，吃得还算愉快。

　　吃过午饭，景熙带小李、小周他们上山去玩，慎儿也非要跟着去，小荣儿见状，也想去，景熙只好把他们两个小家伙都给带上。

　　妍儿倒也想跟去，可惜，她人小腿短，追不上他们。

　　方柠给了她好几块糖才把她给哄好。

　　景熙他们在山上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才回来，方柠本还想留小李、小周在家里吃顿晚饭，他两人赶着回家，拒绝了她的好意。

　　临走前，方柠给他们摘了一篮子的水果，有木瓜、香蕉、杨梅、芒果、枇杷等，都是队里种有的应季水果。

　　小李、小周回去之后，他们的家人看到他们带回来的那一篮子水果，又惊又喜。

　　“你们那个姓景的同事不错，以后可以跟他多来往。”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丰收时节。

　　队员们挥动着镰刀，下田去收割稻谷。

　　那几亩施过方柠自制肥料的稻田上面长着的稻穂，明显比没施过肥的长得更加茂盛。

　　果然，等收割称重后发现，那几亩田收获的稻谷比没施过肥的竟然多了两成。

　　这一结果，令大家既高兴又懊恼。

　　大家一边在地里忙活，一边议论纷纷。

　　“早知道就把全部的稻田都施过肥了。”

　　“兴好我有先见之明，给我菜地施了肥，我家菜地长出来的那些菜啊，真是又多又水灵。”

　　“我早说了，小方弄出来的东西肯定错不了。”

　　“哎，都怪我胆子太小了，没敢给自家的菜地也施点肥。”

　　“不知道现在再去给地里的菜施肥，还管不管用？”

　　“你想施，也要有肥给你施才行。”

　　“小方堆的那些肥料都被大家扒拉完了？”

　　“我想学堆肥，你说，我要是去问小方，她会教我吗？”

　　……

　　因肥料一事，方柠一跃成了名人，不仅获得大家的交口称赞，想跟着她学堆肥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甚至隔壁几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都跑到他们队里来找方柠，向她指点求教。

　　若她不肯教也行，只要让他们大队也使用她堆出来的肥料就行。

　　这种亏本的买卖，甭说方柠不同意，就算她同意，景卫国也不会同意。

　　哼，想得倒是挺美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为了躲避大家的骚扰，双抢一忙完，方柠立马带着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去县城景熙那边住几天。

　　景熙依旧住在他们单位分给他的那间小屋子里，他只是偶尔住住，只要工作不忙，能准时下班的话，他就会回家去住。

　　方柠只在最开始他刚分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两天，之后她就再也没在这边留宿过。

　　一下子搬进去四个人，本就不大的屋子显得更加拥挤。

　　景熙感慨地道：“看来还得弄间大一点的房子。”

　　这年头的房子很多都是单位分的，不可以自由买卖。

　　方柠：“其实挤一挤还是够住的。”

　　景熙：“你不是想送他们三个小家伙到城里来读书吗？到时咱们五个人挤在这么小一间屋子里，你不觉得很憋屈吗？”

　　方柠耸耸肩道：“没办法，大家都是这么过的。”有困难也要努力克服。

　　景熙撇撇嘴，“我想住大房子。”

　　方柠：“要不，租房住？”

　　景熙沉吟道：“也不是不行。”

　　晚上，方柠和三个小家伙睡床，景熙打地铺，好在现在是夏天，打地铺也不怕受凉。

　　第二天，景熙就利用上班时间跑出去找房，他好歹也在城里上了半年的班，哪个地段好，哪里有房子出租，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他一共找到了三处房子，一下班，他就带方柠他们去看房，挑来选去，方柠最后选了那套离景熙他们单位最近、且还是独栋、带花园的小洋房。

　　房主是个老太太，老太太的家人都被下放去了大西北，她娘家是农村的，等把房子租出去之后，她就回她娘家去住。

　　其实年前她就想把这房子租出去了，只是她提的条件太苛刻了，她要求一次性付清最少三年的房租，一年房租一百五，三年房租就是四百五。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要是有那么多的钱，谁还跑出来租房住？

　　所以，她这幢小洋房出租了半年一直没有租出去。

　　钱，对方柠来说不是问题，大队里的辣椒坊她挂着技术顾问的头衔，每个月她能领到十五块钱的工资。

　　景熙的工资现在已经涨到四十五块一个月了，每个月一发工资，他只留五块，剩下的四十块他全交给她保管。

　　她住在队里，她自己种有菜，口粮大队会分给她，她又有一空间的物资，基本上都不用花钱。

　　此外，去年她卖辣椒酱也赚了一千多块钱。

　　因为有空间在，她的钱都是放在空间里，没有存进信用社，算下来他们穿越到这边已经一年多了，她总共攒下的钱差不多有二千块。

　　方柠问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你们喜欢这里吗？”

　　三个小家伙齐齐回答，“喜欢。”

　　方柠对景熙点了点头，景熙跟老太太讨价还价，最后他们以三年三百五的价格，租下了这幢小洋房。

　　老太太还要在这边住两天，他们得后天才能搬进来。

　　不过没关系，多等两天而已。

　　为了庆祝这件事，方柠他们五个人高高兴兴地去国营饭店准备撮一顿。

　　不巧在饭店门口偶遇革-委会主任和他媳妇，张主任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小景啊，你这是带媳妇和孩子过来这边吃饭？”

　　景熙不动声色地站到方柠前面，挡住张主任望向方柠的视线，“是啊，张主任，你们吃了吗？”

　　张主任笑眯眯地道：“刚吃过。”

　　张主任的媳妇突然冲到方柠面前，劈头就问：“你是景熙那乡下媳妇？你丈夫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这事你知不知道？”




54.  污蔑   怎么，敢做不敢当？

　　方柠一脸慒, 转头看向景熙。

　　景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道：“张夫人，造谣可是要负责的！”

　　张夫人却一点也不怵, 还挑衅地道：“怎么, 敢做不敢当？”

　　这时，方柠出声，好奇地问道：“你说我丈夫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那个别的女人是谁？”

　　张夫人咬牙切齿地道：“姓李的那个小妖精啊，还能是谁？你可要看好你丈夫, 小心他被别人拐跑了。”

　　方柠：“……”

　　景熙：“主任，你媳妇这么污蔑人，你就不管管？”

　　张主任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马上厉声道：“晓梅，你怎么说话呢？还不快向小景道歉。”

　　张夫人轻蔑一笑道：“我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需要道哪门子歉？”

　　方柠：“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相信我丈夫，他不是那种人。”

　　张夫人用一种恨铁不成钢地眼神看着她，“你不信就算了，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行了行了，晓梅, 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好了, 咱们回家吧。”张主任拉起张晓梅就走。

　　目送他们离去，方柠沉声问景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慎儿愤愤不平地道：“爸爸，你该不会真的背着妈妈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好上了吧？”

　　小荣儿一副小大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道：“景叔，方姨是个好女人, 你可要珍惜啊。”

　　妍儿紧紧地抓着方柠的手，怯怯地叫了声，“妈妈——”

　　景熙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吗？”

　　慎儿冷哼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景熙抬手，给了慎儿头上一记爆栗，“臭小子，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慎儿冲他扮了个鬼脸，而后向方柠告状道：“妈，爸他打我。”

　　方柠无语了，“好了，你们别闹了，先进去吃饭吧。”

　　正是晚饭时间，国营饭店里有很多人，他们排了好一会队才轮到他们。

　　五人点了三菜一汤，可能是太饿了，三个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方柠没什么胃口，吃了两下就不吃了。

　　景熙见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媳妇，给你，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吃吧。”

　　方柠：“气都气饱了。”

　　景熙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那个，媳妇，你别听别人瞎胡说，我发誓，我真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方柠瞪他，压低声音道：“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你吵，这事回家你再跟我解释。”

　　景熙闷闷不乐地小声嘀咕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方柠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一码归一码，你别偷换概念。”

　　“我……”

　　他刚开口，方柠就打断道：“别说了，好好吃你的饭。”

　　吃饱，回家。

　　方柠使唤景熙，让他去烧水给孩子们洗澡。

　　景熙：“大热天的烧什么水，用冷水洗就行了。”

　　方柠对他翻白眼，“小孩子可不能用冷水洗，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景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我去烧水。”

　　“妈妈，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的气？”慎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柠：“没有啊。”

　　慎儿：“就有，我看得出来。”

　　妍儿窝到方柠怀里，撒娇地道：“妈妈，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方姨——”小荣儿看着她欲言又止，“我希望你跟景叔好好地。”

　　方柠哭笑不得，“好了，你们一个个小鬼头，想那么多干什么？大人的事，你们就别掺和了。”

　　慎儿和小荣儿相互交换了个眼色，慎儿说：“妈，我去看爸烧好水没有。”

　　他一走，小荣儿也跟着起身道：“方姨，我也去看看。慎儿，等等我。”

　　两个小家伙一溜烟就不见了。

　　妍儿有些困了，她打起了呵欠来。

　　方柠把她抱坐到她的腿上，“妍儿，先别睡，等下洗好澡之后再睡好不好？”

　　妍儿用她的小奶音抱怨道：“妈妈，这里一点也不好了，我想回家去。”

　　方柠：“再忍忍，后天咱们就可以搬到大房子去住了。”

　　妍儿：“妈妈，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住在城里，不回乡下去了？”

　　方柠：“妍儿喜欢城里还是乡下？”

　　妍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只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哪里都行。”

　　“乖！”方柠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妍儿，等九月份开学，妈妈送你去学校上学好不好？”

　　妍儿眨眨眼，“哥哥和荣哥哥也去吗？”

　　方柠点了点头，“去，都去，你们三个都要去上学。”

　　妍儿好奇地问道：“上学好玩吗？”

　　方柠笑了笑道：“学校里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伙伴，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哦。”

　　妍儿却说：“我想跟哥哥和荣哥哥他们一起玩。”

　　方柠试图跟她解释道：“他们是男孩子，你是女孩子，他们喜欢玩的东西跟你喜欢玩的东西不一样。”

　　“才不会呢，哥哥他们喜欢玩弹弓，我也喜欢玩弹弓，我还喜欢爬树……”说着说着，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妍儿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喜欢爬树，嗯？”

　　“妈妈，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妍儿也是个机灵的，她忙从方柠身上爬起来，一溜烟跑走了。

　　烧好水，可以洗澡了。

　　景熙、慎儿、小荣儿他们先洗，然后再到方柠和妍儿洗。

　　她们的洗澡水都是景熙拎到浴室门口给她们的，筒子楼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更不用说独立的淋浴区了。

　　卫生间和淋浴区都设在楼道里，公用的。

　　景熙如此体贴，令住在同一楼层里的人既羡慕又嫉妒，当然了，他也没少被人调侃。

　　“哟，小景，真看不出原来你这么勤快。”

　　“小景，你对你媳妇可真好。”

　　“小景，这年头像你这么好的男人可不多见了！”

　　“小景啊，听哥一句劝，女人不能惯着，越惯事儿越多。”

　　“兄弟，哪有你这么宠媳妇的，你这不是存心想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不好过吗？”

　　……

　　景熙特拉仇恨地回道：“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就是要宠她，咋了？”

　　对此，大家纷纷表示：你怎么这么狗？

　　夜，越来越深，孩子们都睡着了。

　　景熙爬到床上，紧紧地挤在方柠身上，“媳妇，你睡了吗？”

　　“干嘛？”方柠没好气地道。

　　景熙：“那个，你不想听我的解释了？”

　　方柠：“嘘——，你小声点，别把孩子们吵醒了。”

　　景熙：“那咱们到外面去说，嗯？”

　　方柠：“我困了，明天再说吧。”

　　景熙：“不行，今日事今日毕。”他大有一副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好，你就不能睡的架势。

　　方柠拿他没办法，只好起身，任由他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大家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

　　两人手牵着手来到湖边，坐在石凳上。

　　抬头，看到满天都是星星，还有一颗流星划过，方柠忙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景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待她睁开了眼，他才问道：“媳妇，你在干嘛？”

　　方柠：“许愿啊，我刚才看到流星了。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能实现。”

　　景熙：“那你许了什么愿？”

　　方柠：“这是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景熙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缓缓向她解释张晓梅所说的谣言，“张夫人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小李的姐姐，上次我不是帮小李的姐姐挨了张夫人一顿抓吗，小李的姐姐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块手表，不过我没事，这事不知怎么着被张夫人知道了，她就说我跟小李姐姐的闲话。”

　　方柠：“那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这年头谣言真的能害死人。”

　　景熙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小李的姐姐原本谈了一个对象，因为这个谣言，她对象跟她闹掰了，她的工作也被张夫人给搅黄了。”

　　“啊？不会吧？”方柠一时之间有些慒。

　　“小李的姐姐恨死了张夫人，为了报复张夫人，她想要勾搭张主任。”

　　“倒也不必如此！”

　　“是啊，小李也劝了他姐姐，可他姐姐不听，所以小李想让她姐姐下乡去插队。插队的地方，在咱们大队。”

　　“乡下那么苦，他姐姐受得了吗？”

　　“最近上面出了个规定，每家每户至少要有一人下乡。小李家还有个哥哥，他哥哥已经结婚生子了，不可能下乡，反正他家不是小李下乡就是他姐姐下乡。”

　　“所以，他家里已经决定，让他姐姐下乡。”

　　“应该吧。”

　　“那他姐姐同意吗？”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他姐现在又没工作，名声还被张夫人搞臭了，与其留在城里，还不如下乡去。”

　　方柠想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人家的家事，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景熙握住她的手，“让他姐去咱们大队，你没什么意见吧？”

　　方柠反问道：“我能有什么意见？”

　　景熙一噎，“媳妇，你别这样，好好说话行不？”

　　方柠正色道：“想去就去呗。”

　　景熙暗松了口气，“媳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方柠板起脸，故作严肃地道：“少给我戴高帽！我告诉你，你要是跟小李的姐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到时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你放心吧，我又不是脑子进水了，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在古代，他面对的诱惑很多，如果他想要别的女人，轻而易举之事，当时他都能守着她一个，现如今又怎么会捡了芝麻丢西瓜。

　　方柠满意地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他伸长胳膊搂住她的肩头，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良久之后，方柠开口道：“咱们回去吧。”

　　景熙讨好地冲她笑了笑道：“那个，媳妇，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方柠白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景熙只好硬着头皮道：“副县长是小李的表叔，小李的姐姐不是要下乡吧，如果她真去了咱们生产大队，副县长想让她住到咱们家去。”

　　方柠皱起了眉头，“这……恐怕不方便吧？”

　　“他们说，可以在城里给你找份工作，你可以搬到城里来住。”景熙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方柠把头撇到一边去，久久不语。

　　景熙按住她肩头的手稍稍收紧，“媳妇，你别回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就住在城里好不好？”

　　方柠讷讷地问道：“我在城里能做什么？”

　　景熙：“什么都不做也行，我养你。”

　　“这事以后再说吧，我想好好考虑一下。”方柠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她在乡下种出了上百斤的南瓜，还弄出了能增产的肥料，只要给她时间，她还能做出更多有益的事。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在乡下，她能发挥所长，可以大有作为。

　　在城里，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固然好，可是，洗衣做饭带孩子上班，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暂时还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在两者之间获得平衡，不管了，先拖着吧，走一步算一步。

　　夜越来越深，两人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呵欠。

　　回去的路上，方柠犯懒，矫情地让景熙背她回去。

　　景熙两话不说，俯身，让她趴到他背上，然后背着她一步步向家里走去……

　　翌日，景熙上班去了，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则到外面去玩了，方柠独自一人呆在家里，她打算写篇文章，详细讲解一下如何堆肥，然后向报社投稿。

　　如果能发表，就能让更多的人看到，有心之人定能从中获益。

　　说干就干，方柠马上刷刷地动起笔来，一写就写到中午。

　　中午，大人们下班了，筒子楼变得喧嚣又热闹。

　　烧菜声、吵闹声、嘈杂声，声声入耳，吵得方柠没法专心写稿。

　　她正打算出去做午饭，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景熙拎着几个饭盒走了进来。

　　“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我去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份饭菜回来，那三个小家伙呢？”

　　“早上出去玩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景熙把饭盒递给她，“我去叫他们回来吃饭。”走前，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几分钟后，景熙带着那三个小家伙回来了，三人像在煤堆里滚过了似的，全身黑漆漆的。

　　“你们跑哪去玩了？”方柠生气地问道。

　　三个小家伙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嘿嘿傻笑，装糊涂。

　　方柠头疼地冲景熙摆摆手道：“你带他们下去洗漱一下，对了，他们换下的衣服你让他们自己洗干净。”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家长带着孩子找上了门来，“你家是不是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和一个的女孩？”

　　方柠：“是啊，怎么了？”

　　“你看看，你家孩子把我家孩子打成啥样了？”说着，那家长就把一个流着鼻涕，脸上带着伤的男孩推到她面前。

　　方柠一时语塞，“他脸上的伤，是我家孩子打的？”

　　那家长没好气地道：“不然我找你干嘛？”

　　方柠：“那你想干嘛？”

　　那家长理直气壮地道：“你得给我家孩子赔礼道歉。”

　　方柠沉声道：“我家孩子为什么跟你家孩子打架，总得有个理由吧？你等一下，等我家孩子回来我好好问问他们，如果真是我家孩子的错，我会叫他们给你家孩子赔礼道歉的。”

　　她话音刚落，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就噔噔噔地跑回来了，他们衣服还没换，脸也没洗。

　　见他们这副鬼样，上门找茬的那家长目瞪口呆。

　　“妈妈，他拿煤球砸我们，我们才打他的。”慎儿解释道。

　　那家长一听这话，顿时训斥起自家孩子来，“什么？你这臭小子竟然拿家里的煤球来砸人，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扬手，欲要打人。

　　孩子见形势不妙，赶紧溜之大吉。

　　家长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他。

　　一场闹剧，就这么不了了之。

　　待三个小煤球变成白白嫩嫩的样子坐在餐桌上吃午饭，方柠看着他们欲言又止，“你们没被欺负吧？”

　　景熙教育道：“谁欺负你们，你们就狠狠地打回去，不要怕。”

　　方柠瞪他，“哪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万一他们打不过人家怎么办？”

　　景熙：“我可以教他们武艺。”

　　方柠：“慎儿，别听你爸爸瞎说。要是别人打你，你可以高声喝退他，先问他为什么打人？如果他态度很恶劣，你们就跑开，别理他；他要是还想打人，你们可以跑去找家长求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先动手，不然，有理也变没理了。”

　　景熙忙不迭地附和道：“对对对，你妈说得对。”

　　小荣儿：“知道啦，方姨。”

　　慎儿：“知道啦。”

　　妍儿似懂非懂地也跟着点头，“我也知道啦。”

　　他们三个小家伙初来乍到，在这边没有什么小伙伴跟他们一起玩，好在明天他们就搬到小洋房那边去住了，在这边交不交得到小伙伴也没关系。等九月份开学，送他们去上了学，学校里多的是跟他们同龄的小伙伴，到时不愁没人陪他们玩。

　　下午，他们三个小家伙乖乖地待在家里，没有再跑到外面去玩。一个说外面没什么好玩的，一个说太阳太晒了。

　　方柠丢了本小人书给他们，让他们一起看，她继续写她上午还没写完的稿子。

　　这稿子，直写到第二天中午她才写好。

　　写好之后，她直接寄给了省城那边的报社。

　　景卫国当上大队长之后，很热衷于买报纸，收藏报纸。

　　基本上他买来的报纸，方柠也有机会阅读，她记下了好几个报社的地址，如果她寄出去的稿子省城报社那边不收的话，她再寄给别的报社。

　　寄完稿之后，方柠带着三个小家伙去小洋房那边，想看看老太太走了没有？

　　老太太已经收拾好行李，屋子里的家具她带不走，只能留下来，都是很好的家具，临走前她千叮嘱万嘱咐，让方柠他们别把家具给损坏了。

　　方柠向她保证，一定会好好爱惜她留下来的家具。

　　老太太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她。

　　“妈妈，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是不是？”慎儿兴奋地问道。

　　方柠：“咱们付了三年的房租，以后三年，咱们可以住在这里。”

　　小荣儿：“方姨，我呢？我也可以住在这里吗？”

　　方柠：“当然可以咯，我们的家也是你的家。”

　　小荣儿高兴地说不出话来。

　　三个小家伙在房子里上窜下跳。

　　方柠在屋子里慢慢转悠，把每间房，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房子很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不需要再打扫，拎包就可以入住。

　　方柠让他们三个小家伙在屋子里玩，她去小房子那边把东西搬过来，两边离得并不远，走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哎，你等等，景熙乡下的媳妇。”方柠先把他们的行李搬过去，半路，她被人叫住了。

　　叫住她的那个人是张晓梅，张主任的夫人。

　　方柠黑着脸道：“我姓方，叫方柠，张夫人，你可以叫我小方。”

　　张晓梅：“小方啊，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方柠：“不好意思，张夫人，我有事要忙，没空。”

　　张晓梅不悦地问道：“忙什么？”

　　方柠：“搬家。”

　　张晓梅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这是要从乡下搬到城里来住对不对？我跟你说啊，自己的男人就要盯紧一点，别让他们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给缠上了。”

　　方柠：“……”

　　张晓梅：“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你问过你丈夫没有？他承认了吗？”

　　“什么事啊？”方柠装糊涂。

　　张晓梅：“当然是你丈夫跟姓李的那个小妖精眉来眼去这事了。”

　　方柠茶言茶语地道：“张夫人，没有证据的事请你不要乱说，我丈夫本本分分做人，从不在外面乱搞，他这么老实的一个人，你怎么能往他身上泼脏水呢？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55.  插队   你想不想悍卫自己的婚姻，保住自……

　　被反将了一军, 张晓梅不禁在心里咒骂起方柠来，可面上她还是一副关心她的样子道：“小方啊，俗话说空穴不来风, 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你丈夫要真是清白的，又怎么会传出这些风言风语，你说是吧？”

　　方柠眨眨眼，“可这些风言风语不都是从您这传出来的吗？”

　　张晓梅面色一僵，“我只是听人说, 才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啥能冤枉人呢？”

　　方柠摊摊手, “那不好意思哦，是我错怪您了。”

　　像是一记重拳打到了棉花上, 张晓梅差点没憋出内伤来，“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方啊, 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你都得行动起来。”

　　她这话把方柠给听迷糊了, “我行动什么？”

　　张晓梅循循善诱地问道：“你想不想悍卫自己的婚姻, 保住自己的家庭？”

　　她千方百计地想让她去找小李姐姐的麻烦, 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方柠想了想，顺着她的话回道：“当然想了。”

　　张晓梅：“那你就想办法把那个姓李的小妖精干翻下啊。让她勾引你丈夫，你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以为你很好欺负呢。”

　　方柠：“这……不太好吧？你说的那人我连见都没见过她的面, 这事又没有什么证据，万一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张晓梅不悦地板起脸道：“小方，你这是信不过我，觉得我在骗你？”

　　方柠一脸无辜地道：“我觉得凡事都要讲证据。张夫人，你有证据吗？”

　　张晓梅一噎，“我亲眼看见算不算证据？”

　　方柠：“可是，我问过我丈夫了，他说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张晓梅：“男人在外面找别的女人，肯定不会告诉自己的妻子。你要是信他的鬼话，你就输了。”

　　方柠：“那我该怎么办？”

　　张晓梅：“好好教训姓李的那小妖精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方柠谦虚地请教道：“怎么教训？”銥誮

　　张晓梅眼珠子一转，出主意道：“你不是乡下的嘛，你们乡下七大姨八大舅不是很多吗？找他们过来让他们帮你出头，去那小妖精家里好好闹一翻，把她的名声给搞坏了，让她再也不敢在这边呆下去。”

　　方柠倒吸一口冷气，她故作胆小怕事的样子，怯怯地道：“我……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张晓梅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方啊，到时别忘了叫上我，我去帮你助阵。”

　　方柠敷衍地点头道：“好，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张夫人。”

　　张晓梅摆摆手，“别客气，大家都是女人，女人就应该互帮互助。”

　　不得不说，张晓梅在某些方面确实挺有天赋的，如果她碰到的不是方柠，恐怕她早已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别人还帮她数钱呢。

　　晚上景熙下班回来，方柠跟他说了这事。

　　景熙听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方柠：“我看你们主任的媳妇挺有心计的，不像是那种胸大无脑的人。你说，她怂恿我对付小李的姐姐，到底想干嘛？”

　　景熙沉声道：“张主任是上面指派下来的，我和小李是副县长安插进去的，我们和张主任可以说，算是各站两派阵营，一直以来大家都理念不和。张主任这人做事比较激进，恨不得把县里所有的黑五类、反动派都打趴下去。他刚来的时候，整天想着带着我们去抄家□□，三天两头就想开□□大会。”

　　想到抄家□□的场景，方柠至今仍心有余悸，“那你们没有听他的吧？”

　　景熙冷笑道：“副县长不想把整个县搞得乌烟瘴气的，他也没办法，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方柠松了一口气，“斗来斗去多没意思，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景熙意味深长地道：“不斗，怎么争权夺势！”

　　方柠：“要不，我还是带着孩子们回大队去吧？”总觉得城里没有大队安全。

　　景熙瞪她，“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们？”

　　方柠：“没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我们呆在城里会给你带来麻烦。”

　　景熙：“你们安心呆着，一切有我呢。”

　　“那小李姐姐那边？”

　　“我去小李家一趟。”

　　“好，你去吧。”

　　……

　　景熙这一去就去到天黑才回来，彼时方柠正带着三个小家伙在小洋房里玩拼图游戏。

　　见他回来了，方柠随口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在小李家吃过了。”景熙拉了把椅子坐下，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啜起来。

　　方柠：“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在那边吃，所以我跟孩子们就先吃了，没有等你。”

　　景熙随口问道：“晚饭你们都吃了些什么？”

　　方柠：“腊肠焖饭。从大队带过来的腊肠还剩下一点就吃完了，明天我想带孩子们回大队去，顺便把咱们在这边租房的事告诉爹。”

　　景熙有些失望地道：“啊？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那我怎么办？”

　　方柠开玩笑地道：“凉拌呗。我要是再不走，万一张夫人找上门来，我可不想应付她。”

　　景熙：“后天再回去行吗？后天周末，我陪你们一起回去，顺便把小李姐姐的粮食关系、组织关系一并转到咱们大队去。”

　　方柠略带吃惊地道：“你跟那边谈好了？”

　　景熙点点头，“你的工作……还得再等等。”

　　方柠无所谓地道：“没事，我不急。”

　　既然是利益交换，那这份工作不要白不要，等工作到手后，她要是不想做，还可以卖出去。

　　小洋房一共两层，一楼只有一间卧室，两楼有三间卧室。

　　三个小家伙想住楼上，所以两楼的三间卧室留给了他们住，方柠和景熙住在一楼。

　　见时间不早了，方柠让他们三个小家伙上楼去睡。

　　三个小家伙在兴奋激动过后，既有些害怕起来。

　　妍儿问道：“妈妈，今晚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

　　慎儿虽然没有问，不过在妍儿问的时候，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柠。

　　“不行。”景熙冷酷无情地拒绝道，“你们不小了，自己一个人睡不行吗？”

　　妍儿对手指，“可是，我害怕。”

　　景熙差点就心软了，他蹲下身哄妍儿道，“怕什么？你在家的时候不是也是一个人睡一间房吗？我们就在楼下，你喊一声我们就听见了。妍儿乖，妍儿最勇敢了，爸爸抱你回房去睡好不好？”

　　妍儿扁扁嘴，“好吧。”

　　景熙抱妍儿上楼，见慎儿、小荣儿还愣在那没动，他冲他们大声地道：“慎儿、荣儿，你们俩还不快回房去睡。”

　　慎儿勾住小荣儿的脖子，“小荣子，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小荣儿犹豫了下，“好吧。”

　　半个小时后，景熙从楼上下来，见方柠坐在客厅看书，他火急火燎地把她拉回房去，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进行一场深入交流……

　　事后，他露出了餍足的表情，“这两天可憋死我了！”

　　方柠咬牙切齿地道：“累死我了，你就不能悠着点？”

　　景熙抱住她，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地道：“没办法，情不自禁。”

　　方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让开，热死了。”

　　确实有点热，景熙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媳妇，赶明儿我去弄台电风扇回来给你装上。”

　　方柠：“行啊，钱不够的话我这边还有。”

　　其实，她空间里有台小电风扇，只是不方便拿出来。

　　款式太新了，一看就知道不是这年代的产物。

　　要是被别人看到，别人追问起来，那就不好解释了！

　　*

　　与此同时，李家。

　　李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李父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能不能安静一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听到这话，李母气不打一处地出，狠踹了他一脚，“敢情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点责任都没有是不是？”

　　李父很是无辜地道：“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的。”

　　李母忧心忡忡，“真要送小霞下乡去插队？”

　　“不是都说好了吗？”

　　“乡下的日子不好过，小霞从小被咱们娇养长大，她能受得了这个苦？”

　　“受不了也得受着，谁叫她惹出这么大的事。”

　　“小霞不是都说了，她是被冤枉的，你不替她讨回公道就算了，怎么连她的话都不相信，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

　　“小霞得罪的可是革-委会主任的老婆，革-委会那是什么地方，我惹得起吗我？”

　　“你表弟还是咱们县的副县长呢。”

　　“副县长也不是违反了政策，上面规定每家必须要有一个人下乡去插队，不让小霞去难道你想让小军去？”

　　李母沉默了好一会才喃喃自语地道：“小霞都二十一岁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都结婚了，她要是下了乡，她的婚事怎么办？难道你想让她在乡下找？小景人倒是不错，可惜他已经结婚生子了，要是他没结婚，让小霞嫁给他倒也不错。”

　　李父坐起来，斥道：“你别乱点鸳鸯谱，人家小景可看不上你女儿，人家媳妇漂亮着呢，而且又有本事。你啊，还是趁早把你这小心思给我收起来吧。”

　　李母不禁抱怨道：“小霞，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这么命苦！”

　　李父懒得理她，背过身去睡他的觉。

　　第二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李父对李霞说：“小霞，你今天要是没事的话就去看望一下小景他媳妇。”

　　李霞面露难色，“不能不去吗？”

　　李父：“你不跟人家处好关系，等你下了乡，要是遇到难处，人家怎么会帮你？”

　　李霞想想，觉得李父说得也有道理。吃过早饭，她就伸手问李母要钱要票，说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带去景熙家。

　　李母很是大方地给了她几块钱，还有一些糖票、肉票。

　　李霞是在十点多的时候上门来的，她去的是之前景熙住的那间小屋子，方柠正好带着三个小家伙在屋子里收拾东西，昨天她只搬了一半的东西到新家那边去，还有一半没搬，这不，趁着没事就过来把剩下的一半给搬了。

　　“你是谁呀？干嘛站在我家门口？”妍儿仰着脸，一脸好奇地看着李霞。

　　李霞尴尬又不失微笑地道：“你是妍儿吧？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我爸爸去上班了，不在家。”说罢，妍儿就“砰——”地一声，用力地将门给合上。

　　方柠见状，觉得好气又好笑，“妍儿，你在干嘛呢？”

　　妍儿心虚地道：“没干嘛。”

　　慎儿八卦地问道：“妈妈，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

　　未等他把话说完，方柠就打断道：“不是，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要相信你爸爸，懂不？”

　　慎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方柠走去开门，“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希望你见谅，请问，你是？”

　　李霞小声地道：“我是李霞，李军的姐姐。”

　　方柠忙把她请进屋，“你这是李霞妹子啊，请进请进。”

　　李霞进了屋，环顾一下四周，“嫂子，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搬家啊，这地方太小了，我们家里人多，不够住，所以到外面去租了套房。”方柠热情地邀请李霞到他们的新家去看看。

　　看到他们租的竟然是一幢小洋房，李霞既羡慕又嫉妒，“嫂子，你们租这房，多少钱一个月啊？应该很贵吧？”

　　方柠：“不清楚，孩子他爸付的钱。”

　　李霞：“景大哥的工资不仅要付房租，还要养活你们一大家子的人，那他岂不是很辛苦？”

　　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方柠想了想，理直气壮地道：“男人挣钱养家天经地义。”

　　李霞：“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方柠：“……”你这话竟让我无言以对！

　　为了早点把李霞给打发走，方柠毫不客气地使唤她，让她帮她给花园除草，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李霞干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叫苦连连，最后借口说她要回家去吃午饭就逃也似地跑了。

　　*

　　终于到了周末，一大早方柠和景熙就带着三个小家伙回了大队。

　　三个小家伙可能是在城里憋坏了，一回去就撒了欢地到处跑。

　　景熙去找景卫国，跟他说了李霞的事。

　　景卫国不是很赞成让李霞住在他们家，“人是你弄到大队来的，要是再让她住在家里，恐怕会被人非议。”

　　景熙硬着头皮道：“爹，我在城里重新租了套房，我想让方柠和几个孩子搬到城里去和我一起住。”

　　景卫国皱起了眉头，“这么说你们不打算回大队住了？”

　　景熙：“放假我们就回来。”

　　景卫国深深地看着他，“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小方的想法？”

　　景熙：“我的，我媳妇不是很愿意住到城里去，爹，你帮我劝劝她。”

　　景卫国冷哼道：“我劝什么劝，我巴不得你媳妇留在大队呢。”

　　景熙垮着一张脸控诉道：“爹，你怎么忍心让我们夫妻分居两地？你太残忍了！”

　　“去去去！”景卫国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城里那么乱，你把你媳妇弄到城里去就不怕她出事？”

　　景熙翻白眼，“爹，我可是在革-委会工作，谁敢动我媳妇，看我不整死他！”

　　景卫国岔开话题，“你媳妇她人呢？我找她有点事。”

　　景熙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爹，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我媳妇跟我一起去城里生活，你可别给我拖后腿。”

　　景卫国私心里是希望方柠他们住在大队里的，一来方便他随时看望孙子孙女；二来有方柠在，他能获得更多的政绩。

　　当然了，他这点小心思他是不会告诉景熙的。

　　支走景熙，景卫国找到方柠，“小方，我听景熙说，你想搬到城里去住？”

　　方柠却说：“我是想送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到城里去读书。”

　　景卫国：“这边不是要到七八岁才能入学吗？”慎儿今年才六岁，小荣儿也是六岁，妍儿四岁，年龄不到还能上学？

　　方柠：“城里有幼儿园，二三岁就可以送到幼儿园去了。”

　　“现在的知识分子很多不是都被打倒了吗，还有老师，大家都把老师说成是臭老九。”景卫国打着商量道，“如今形势还不明确，慎儿他们上学的问题，是不是应该缓一缓再说？”

　　方柠脱口而出，“爹，难道你想让慎儿他们当睁眼瞎？”

　　景卫国：“那哪成？肯定是要叫他们读书认字的。不管怎样，认字是不会吃亏的。”

　　方柠暗松了口气，“所以我才想让他们从小开始学习啊，不然等他们长大之后再学，为时已晚。爹，不管这世道怎么样，只有学到脑子里的知识才是自己的。你说得对，如今社会局势确实不好，尤其是对知识分子，但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黑暗总有破晓时。说不定等慎儿他们长大，高考就恢复了，咱们早早做好准备，肯定利大于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还不同意慎儿他们去上学，岂不成了罪人？

　　“行吧行吧，那你趁早送他们去上学吧。”

　　“谢谢爹。”

　　“对了，景熙说让那个谁住进你们家里去，你没意见吧？”

　　方柠面色一僵，咬了咬唇道：“爹，队里能给她安排另外的地方住吗？”

　　景卫国会意，思忖片刻之后，他说：“要么重新建间房给人家住；要么我搬回家去住，把地方腾出来给人家住？”

　　方柠采取了第二个方案，“爹，要不你搬回来住吧？”

　　“你们又不在家，我搬回去干嘛，就我一个人，多冷清啊。”景卫国的语气带着幽怨。

　　方柠马上道：“爹，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这段时间我们应该会住在家里。”

　　景卫国心里窃喜，不过面上他还维持着淡定，“我懒得管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当天，景卫国就搬回来住了，他没有声张，他打算等李霞来了大队之后，他再跟大家说。

　　方柠回来了，附近各大队的大队长知道后，马上闻腥而动，纷纷上门来向她讨教堆肥的事宜。

　　方柠是很乐意把堆肥的方法教给大家的，不过，景卫国担心免费得到的东西大家不会珍惜，所以，他提出让那几个大队长把他们大队下一季度的粮食分他们大队一成作为交换。

　　方柠弄出来的肥料，能让地里的粮食至少增产两成，分一成出去，他们也不会吃亏。

　　这笔帐，大家心里清楚得很。

　　即便如此，那几个大队长还是跟景卫国来了一番讨价还价。

　　最后的结果是，要是增产两成就给他们分一成，增产一成就分半成；如果产量没有增加，就不分；万一减产了，景卫国得承担他们的损失。

　　双方还就此签订了协议。

　　协议一签，方柠就把堆肥的方法写下来给他们。

　　那几个大队长看后，纷纷表示看不懂，他们要方柠手把手地教他们。

　　方柠欣然应允。

　　堆肥的过程有点长，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方柠只能两头跑。

　　这事暂且不提，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等着方柠他们处理。

　　方柠跟景熙说，她想住在大队里，等开学之后再和孩子们一起搬到城里去住。

　　景熙拗不过她，只能同意。

　　李霞的粮食关系，在周一的时候就转到了他们大队里来，她则到了周三才来大队报道。

　　她不想住在景卫国腾给她的那处地方，而是想住到方柠他们家里来。

　　景卫国替方柠拒绝了她想住到他们家里来的请求。

　　李霞一气之下竟然跑走了，她跑回了她家里去。

　　方柠和景卫国对她整个大无语。

　　这事，景卫国对景熙提了下，末了，他埋怨景熙，“你看你，给我弄来的都是什么人啊，净知道给我添麻烦。”

　　李霞的家人都挺通情达理的，没想到李霞的性子竟是这么地叫人一言难尽，景熙也很头疼。

　　隔日，李母带着李霞来到了他们大队，李母向景卫国表示了歉意，“景队长，小霞这孩子不懂事，希望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替她向你道歉。”

　　景卫国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道歉就不必了，既然是下乡来插队的，听话、不要任性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做不到，我劝你还是转到其他大队去吧，我们大队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56.  使性子   人家为什么说你，你心里没点数……

　　李霞气得不得了, 正想怼回去，李母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使性子。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李霞的粮食关系已经转到大队里来了, 以后她是要留在这边生活的。会在这边待多久？谁也不知道，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反正以目前的局势，想调回城，短期之内恐怕调不了。

　　景卫国是大队长, 相当于这里的土皇帝，得罪了他，人家要整你, 有的是办法。

　　李母不得不放低姿势，诚恳地向他表达她们的态度, “景队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闺女从小在城里长大，第一次下乡, 不懂乡下的规矩，有冒犯你们的地方, 还请多多海涵。小霞, 还不快向景队长道歉。”

　　迫于李母的威力, 李霞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景队长，对不起。”

　　景卫国见好就收，“知青下乡是为了支援农村建设，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李母客气地附和他道：“是是是，我闺女就是为了支援农村建设才下乡来的, 以后还请景队长多多关照。”

　　景卫国客套地道：“好说。”

　　景卫国的态度，让李霞不敢再造次，她乖乖地搬进了景卫国腾给她的屋子去住，至于想搬进方柠家去住这种话，她没敢再提。

　　队里来了个知青，队员们看着已经不稀奇了，因为除了李霞之外，去年跑到队里来闹事的那几个□□，有两个还一直被扣押在队里进行劳动改造呢。

　　最近上面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两人也不想着回城了，他们想落户到队里来。

　　景卫国看他们表现不错，批准了他们落户。

　　上工的时候，他把李霞丢给那两人，让那两人带带她。

　　李霞做事慢吞吞的，让人看着就恼火，那两人没少在一旁对她冷嘲热讽。

　　李霞是个受不得气的，当下便跟那两人吵起来。

　　乡下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平时就喜欢扎堆聊一些八卦，传各种小道消息。

　　见他们几个知青吵架，大家纷纷站在一旁看热闹，有的甚至还火上浇油、挑拨离间。

　　最后还是景卫国出面，才喝住了他们。

　　景卫国对李霞警告道：“李同志，希望你安分一点，别再生事了。”

　　李霞委屈得不得了，“是他们先说我的。”

　　景卫国冷笑道：“人家为什么说你，你心里没点数？”

　　李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霞之所以到这边插队，是因为这里离她家近，再加上景熙的父亲是这里的大队长，以为有这层关系在，她能得到特殊关照，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景卫国不仅没有格外关照她，反而对她还一点都不客气。

　　她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

　　转头，看到方柠被大家簇拥着，各种恭维。

　　她眼珠子一转，给家里写了封信，在景熙回大队的时候，她拦住了他，叫他帮忙将信交给她家里人。

　　景熙迟疑了下，还是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信，答应帮她这个忙。

　　李霞很是感激地道：“景大哥，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

　　景熙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李霞：“景大哥，我家里……还好吧？”

　　景熙敷衍道：“应该挺好的吧。”

　　李霞苦笑了下，“那就好。我好想我家人，离开家之后才知道家里有多好，可惜，我再也回不去！”

　　景熙安慰道：“这里离你家又不远，想家了就抽个空回去看看呗。”

　　李霞长长叹了口气，“还是不了，我怕回去之后更舍不得，况且我天天要上工，哪里有空？”

　　景熙没接她的话。

　　李霞抱怨道：“干农活好累！”

　　景熙急着回家，“李同志，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去吃晚饭呢。”

　　自从方柠他们搬回大队住之后，只要不用加班，晚上景熙就会骑车回来，不过中午他还是会到他们租的那栋小洋房去午休。

　　他们单位分给他的那间屋，张主任知道他不住在那里之后，有意想把屋子收回去。

　　景熙想回去跟方柠商量一下，如何保住那间屋。

　　李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景大哥，我……我……”

　　见她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景熙不耐烦地道：“我先走了。”骑上车就走。

　　望着他飞驰而去的背影，李霞气得直跺脚。

　　晚霞露出绚丽的色彩，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还未到家门，景熙就“叮铃铃——”地按了按自行车的铃声，三长两短，这是他回来的暗号。

　　慎儿耳尖，听到这阵铃声，立马从家里窜出来，“爸爸，你回来了。”

　　景熙脚撑在地上，扶着车子，任由慎儿爬到他车后座，待他坐好之后，他就载着他，在家门口转圈圈。

　　这是他们父子俩最近喜欢玩的游戏。

　　“啊~啊~啊~”慎儿伸展双臂，像一只展翅的小鸟，欢呼雀跃。

　　不一会，小荣儿和妍儿也跑出来，嚷嚷着他们也要玩。

　　家门口回荡着阵阵欢声笑语。

　　“吃饭咯！”

　　随着方柠这一声叫喊，在门口玩儿的这几个人立马散开，然后纷纷跑回家去吃饭。

　　饭桌上，景熙边夹菜边跟方柠说单位分给他的那间屋子的事，“媳妇，你看，那间屋咱们是还回去还是……另作他用？”

　　景卫国愤愤不平地道：“分给你就是你的了，你们主任竟然还想要回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方柠：“要不，咱们把屋子租出去？”

　　景熙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多少钱一个月？”

　　方柠：“最少也要三块钱一个月吧。”

　　景卫国：“你们去问一下文栋，看他要不要租？”

　　景熙：“文栋不是有宿舍住吗？”

　　景卫国：“文栋也到说亲的年纪了，你大伯想让他早点结婚，他要是在城里有房，更容易说亲。”

　　方柠索性好人做到底，“如果把屋子给文栋住，那就不用他付房租了，免费让他住吧。”大伯、大伯母平时对他们不错，他们也要投怀报李。

　　景卫国反对道：“不行，亲兄弟也要明算帐，房租该要的就得要。对了，你分到的那间屋可以买卖吗？要是可以卖，你干脆卖给文栋算了。”

　　景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卖，明天上班我再去问问吧。”

　　第二天，景熙去上班，还没来得及问屋子的事，张晓梅就找上了他，“小景，你媳妇去哪了？这段时间怎么都没看到她？”

　　景熙漫不经心地道：“我媳妇啊，她回乡下去了。”

　　张晓梅蹙眉，“好端端地怎么又跑回乡下去了？”

　　景熙随便找了个借口，“他们在城里呆不惯。”

　　张晓梅啧啧了句，“真是有福不会享！”

　　景熙在心里冷笑。

　　张晓梅突然凑到他跟前，神秘兮兮地问道：“小景，你老实跟我说，你跟李军他姐姐……是不是闹掰了？”

　　景熙正色道：“张夫人，请你慎言，我跟李同志一直以来都是清清白白的，你可别再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了。”

　　张晓梅露出一副贼兮兮的表情，“哎呀，小景，你别解释了，我懂，我都懂的。”

　　景熙一头问号。

　　正好这时李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过去，他愣了下，问道：“我没迟到吧？”

　　景熙抬腕看了看表，“没有，还有五分钟才到上班时间。”

　　张晓梅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军道：“小李，你姐姐最近怎么都不过来找你了？”

　　李军在心里咒骂她，面上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道：“我姐下乡插队去了。”

　　张晓梅乐开了花，“你姐真下乡去了？”

　　李家给李霞办下乡手续，是悄无声息进行的，并没有宣扬出去，张晓梅并不知道李霞插队的地方就在景熙所在的生产大队。

　　李军：“没办法，谁叫我姐觉悟高，她说每个人都应该积极响应国家号召，这样才能促进社会进步。我觉得我姐说得很有道理，张夫人，你觉得呢？”　

　　张晓梅闹了个没趣，悻悻地走了。

　　她一走，李军和景熙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

　　景熙把李霞昨晚交给他的信递给李军，“这是你姐叫我交给你的。”

　　李军接过，随口问道：“我姐还好吗？她在那边习不习惯？”

　　景熙模棱两可地道：“农活不好干。”

　　李军：“景哥，这个周末我想去你们大队转一转，行吗？”

　　景熙：“欢迎。”

　　中午，李军回家去吃午饭，顺便把信交给了李母。

　　李母看过信之后，脸色变得十分地难看。

　　李军好奇地问道：“妈，姐都在信里说了些什么？”

　　李母诧异地看着他，“这信，你没拆开来看？”

　　李军：“我工作那么忙，哪有空啊。”

　　李母：“小军，我问你，你觉得小景为人怎么样？”

　　“景哥人还不错。”李军好奇地问道，“妈，你问这个干嘛？”

　　李母：“没事，随便问问。”

　　李军：“妈，这个周末我想过去看看我姐，你有什么东西要我带过去给我姐的吗？”

　　李母：“到时我跟你一起去吧。”

　　很快就到了周末，李母和李军早早地就从家里出发，前去景家湾生产大队看望李霞。

　　正是晚稻栽种时间，大家都在田里插秧，李霞自然也不例外。

　　田里有蚂蝗，一不小心就会被蚂蟥趴到身上吸血。

　　对这种软体动物，大家见多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李霞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被蚂蟥咬，她吓得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李母和李军刚走到田里，就听到李霞喊救命的声音，李母急得团团转，不管三七二十一，直直地向李霞所在的方向冲过去，“小霞，小霞，你怎么了，别怕，妈妈来了……”

　　方柠也在和大家一起插秧，她离李霞最近，见状，她说：“蚂蟥而已，没什么好怕的，你拿根稻苗，把它刮下来就行了。”

　　李霞差点没哭出声来，“啊啊啊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不敢动。”

　　方柠正想过去帮忙，李母已经先她一步走到了李霞身边，她急急地问道：“小霞，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霞激动地抓着李母的手道：“蚂蟥，有蚂蟥，妈，你快帮我把蚂蟥弄下来。”

　　李母定眼一看，见到吸附在李霞小腿上的蚂蟥，她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也是在城里长大的，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蚂蟥这种生物，李霞怕蚂蟥，她也怕吧。

　　都是母爱是伟大的，李母咬咬唇，硬着头皮问道：“小霞，这东西怎么弄下来？”

　　李霞急得都快哭了，“我……我不知道，妈，你快帮我把它给弄走。”

　　李母不敢用手抓，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站在不远处插秧的方柠，她叫道：“同志，这位同志，能帮个忙吗？我女人被蚂蟥咬了，你能不能帮我们把蚂蟥给弄走？”

　　方柠只好放下手里的秧苗，走过去帮她们把蚂蟥给弄下来。

　　方柠没有把蚂蟥给丢掉了，而是收了起来。

　　“这么恶心的东西，你还拿着它干什么？”李霞一脸嫌弃地道。

　　方柠：“蚂蟥是药材，晒干之后可以卖钱的。”

　　李霞面色一僵，“你钻进钱眼里了？景大哥又不是养不起你。”

　　方柠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她是谁啊？长得挺漂亮的。”李母压低声音问李霞。

　　李霞：“她是方柠，景大哥的媳妇。”

　　李母：“……”

　　沉默良久之后，李母感慨地道：“没想到小景的媳妇长这样！”难怪他看不上她女儿，她女儿跟他媳妇比起来，确实差了点。不是说乡下的日子很苦吗，她都生了两个孩子了，看起来居然比她女儿还年轻漂亮，也是怪哉！

　　“妈，我不想再呆在乡下了，每天都得下地干活，你看我的脸，晒得都成煤球了，还有我的手，粗得都快成老树皮了。”李霞哭诉道，“妈，我想回家，你把我弄回城去好不好？”

　　李母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小霞，你再忍耐一下。”

　　李霞哽咽道：“我受不了了，妈，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

　　李母紧紧地抱住她，心里五味杂陈。

　　临近中午，方柠正要回去做午饭，李母拦住了她，说想要和她好好谈一谈。

　　方柠请她去她家，李母却说让她找个安静的地方两人说一会话。

　　方柠于是把她带去了自家菜地。

　　李母也不跟她拐弯沫角，直截了当地问道：“方同志，你想不想去城里工作？”

　　方柠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已经答应了给我在城里找份工作了吗？”

　　李母：“城里的工作有很多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工作？”

　　方柠有些吃惊地问道：“我可以挑吗？”

　　李母意味深长地道：“方同志，你也知道，小霞是城里的姑娘，她干不了农活，不知道你们大队有没有什么轻省的活让她干？”

　　方柠不是傻子，她听得懂她话里的深意，“李阿姨，你问错人了，我要是知道队里有轻省的活，我早就自己去争取了，哪还用得着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去插秧。”

　　李母：“你公公不是你们生产队的大队长吗？你们谁干什么活不是都由你公公来分配吗？”

　　方柠：“对啊，所以你找我干嘛，你应该去找我公公才对。”

　　景卫国要是那么好说话，她哪会找上她？

　　李母深吸了口气，“方同志，咱们就不来这些虚的了，实话跟你说吧，我想在你们大队给我女儿找份轻省的活，作为交换，到时我也在城里给你找份轻省的活，你看怎么样？”

　　方柠冷哼道：“李阿姨，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母否认道：“我没有，你想多了。”

　　方柠：“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你去跟我公公说？”

　　李母：“你是他儿媳妇，你说的话更有重量。”

　　方柠：“行，那我去跟我公公说，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李母：“谢谢！”

　　这事，方柠本来想先跟景熙说的，转念一想，景熙是副县长扶持上去，副县长跟李霞的父亲又是表兄弟，再加上景熙和李霞的弟弟还是同事关系，景熙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万一他知道后跟李家心生嫌隙，这对他的前程很不利。

　　思来想去，方柠决定还是先瞒着景熙为好，至于景卫国，就没什么好瞒的。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景卫国。

　　上工要记工分，工分到了年底可以换算成粮食和钱。

　　队员们没有其他收入，只能靠每天上工挣工分过日子。

　　李霞其实不去上工景卫国也不会说她什么，只要她家里每个月都给她拿吃的过来，她不分队里的口粮，随她爱咋咋地。

　　方柠：“爹，其实城里的人他们的口粮都是定量的，男的每个月分到的粮食可能也就30斤左右，女的一般也就26、27斤，他们自己都不够吃，哪还有多余的粮食分出去。”

　　景卫国慒了，“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

　　“李霞的粮食关系已经转到咱们大队里来了，她不可以在城里分粮食了，她的粮食只能由咱们大队分给她，她要是不去上工，挣不到工分，也就分不到粮食，分不到粮食她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这么一解释，景卫国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难怪李母想给李霞换份轻省的活，而不是让她不去上工。

　　“那我以后就让李霞跟队里的孩子一样，去除除草算了，不让她干重活。”

　　“可是除草才三四个工分，等年底算工分分口粮，李霞应该分不到多少口粮吧。”

　　景卫国不禁抱怨道：“她怎么这么多屁事？”

　　方柠：“爹，其实我去不去城里工作都无所谓，主要是景熙，他的工作是副县长安排的，副县长跟李家又是亲戚，咱们总得给副县长一个面子吧。”

　　权衡利弊之后，景卫国最终把李霞安排进了养鸡场去喂鸡。

　　说到养鸡场，王大军前两天才从省城那边的养鸡场学成归来，原本定的时间是过去学习一个多月，没想到王大军这一去，直接在那边呆了三个月才回来。

　　他老娘养的那十几只鸡，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死了好几只，如今只剩下十只了。

　　倒是队员们每家每户分到的两只鸡，基本上都养活了；只有几户人家，把鸡养死了；还有一些人家，两只鸡养死了一只。

　　此次，王大军学成归来，也不知道他学得怎么样，为了保守起见，景卫国只给养鸡场增加了二十只小鸡仔，这二十只小鸡仔，都是饲料鸡。

　　农村散养的一般都是土鸡，养到四、五个月左右就可以杀来吃了。

　　饲料鸡就不同，它不需要养那么久，只需养到二个月左右就可以出栏了。

　　王大军让李霞负责喂养那十只已经养了差不多三个月的鸡，他则负责养那二十只还是小鸡仔的饲料鸡。

　　可以说，队里没有比养鸡更轻省的活了。

　　李霞不想干也得捏着鼻子干下去，再怎样也比下地干活轻松。

　　王大军知道一种能让鸡长得更快的方法，那就是喂鸡吃蚯蚓。

　　他让李霞平时没事就去找蚯蚓来喂鸡。

　　李霞害怕一切软体动物，像蚂蟥啊、蚯蚓啊，她怕得不得了，让她去挖蚯蚓，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她没有听王大军的话，依旧我行我素的用她的方法来喂鸡。

　　王大军气得每次见到她就吹胡子瞪眼，而且，他没少向景卫国上眼药，想让景卫国把李霞给换了。

　　景卫国每次都打哈哈应付过去。

　　李家答应给方柠找的工作，迟迟没有音讯，眼看就要开学了，景熙坐不住了，他跟李军提了这事。

　　李军回去问他家里人，他家里人说他们已经在办了。

　　直到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间，李家这才通知景熙，他们给方柠找了两份工作，供她选择。

　　一份是县医院的进修名额，进修合格后，会安排去当地的生产大队当赤脚医生。

　　还有一份是，去纺织厂当车间女工。

　　纺织厂在市里，厂里有上万名员工，不过工作很辛苦。

　　方柠要是选了纺织厂这份工作，她和景熙就要分居两地。

　　要是选医院的进修名额，学成之后她也不能留在县里，他们夫妻还是得分居两地。

　　方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选哪份工作好？




57.  我养你   非要跟我作对你才开心是不是？……

　　景熙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媳妇, 还是我养你吧。”

　　古代礼教森严，女眷少有在外头抛头露面的，更不用说出去工作挣钱了, 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

　　即便穿到了这边, 这里普便倡导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他骨子里还是那种很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

　　方柠可不想自己的生活天天围着家庭、孩子打转，“去去去，哪凉快呆哪去。”

　　景熙知道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想做的事, 你要是阻拦，只会适得其反，他背后抱住她, “媳妇，我不想和你分开。”

　　方柠摇头晃脑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景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真要为了一份工作离开我们？”

　　方柠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怕你走呗。”他发愁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方柠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需要你, 孩子们也需要你。”

　　方柠叹了声，“我知道，我又没说要离开你们。”其实，家庭在她心中的地位更重一些。

　　景熙立马转阴为晴，“媳妇,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说，我去当赤脚医生怎么样？”赤脚医生对医术的要求并不高，恰好她学过一些医术，治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不在话下。

　　景熙不是很赞成，“你不是在钻研农业技术吗，再去学医，会不会精力不够？”

　　方柠：“技多不压身。”

　　景熙：“贪多嚼不烂。”

　　方柠火了，气道：“非要跟我作对你才开心是不是？”

　　景熙耸耸肩，一脸无辜地道：“我哪有。”

　　景卫国对他们的事不发表意见，不过私心里，他还是希望方柠留在生产大队，在农业领域做出更多的成就。

　　队里其实是有赤脚医生的，而且还有卫生室，是他们附近几个生产大队共用的。

　　如果方柠去参加赤脚医生的培训，培训合格，可能也不会被分配到他们生产大队这边来。

　　而且培训时间只有三个月，三个月根本就学不到什么东西。

　　打听清楚情况之后，方柠选择了市纺织厂的那份工作。

　　这份工作，不一定非要她本人去，其他人去也行。

　　按照计划，她打算把这份工作卖出去，要价五百块。

　　这消息，她先透露给队里的人，看看队里有没有人想要？

　　城里的工作，谁不想要？

　　关键是他们没钱啊，再加上这份工作只要女不要男，对了，还有一个限制，那就是年龄不能超过四十岁。

　　这就PASS掉了很大一部份人。

　　家里有女儿的，担心他们倾家荡产给女儿找了份工作，到时女儿出嫁后，便宜了她婆家。

　　给儿媳妇嘛，万一儿媳妇去了市里，心野了，闹着跟他们儿子离婚，他们岂不是人财两失？

　　这事，搅得队里人心浮浮，甚至还闹出了不少事端。

　　方柠顿时觉得自己失策了。

　　偏偏李霞还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她跟队里的人透露，方柠要卖的那份工作，其实是她家里人托关系帮方柠找的。

　　李霞一下子成了队里最受欢迎的人，送她东西、帮她干活、讨好她的人络绎不绝。

　　李霞也是个不客气的，面对大家的好意，她竟然通通收下了。

　　可人家一提工作的事，她就装聋作哑。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队员继续讨好她，妄想去感动她，让她叫她家里也帮她们在城里找份工作。

　　与此同时，景卫国却受到大家的一致指责，大家对他意见很大，说他以权谋私的人不胜枚举。

　　不然，他为什么把他的屋子腾出来给李霞住，还把喂鸡这个轻松的活儿分给李霞来做？

　　害景卫国成了众矢之的，方柠心里很过意不去，一气之下，她让景熙把纺织厂的工作还给李家，她不要了。

　　为了一份工作，搞得队里乌烟瘴气的，还把他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实在是不值得！

　　景熙：“媳妇，这份工作是我跟李家利益交换得来的，就这么还回去，你咽得下这口气？”

　　方柠：“我本来就不想要。”

　　景熙有点财迷地道：“五百块，能买到不少东西呢。”

　　方柠：“实话告诉你吧，我攒了二千多块钱，以咱们目前的消费水平，如无意外，够咱们用好十年都没问题。”

　　景熙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哪来那么多钱？”

　　“哎呀，你别管。”空间的事，方柠并不打算告诉他，“你别忘了，国外还有一大笔财产等着我过去取呢。”

　　“嘘——”景熙让她不要声张，“现在有海外关系的，都被□□下放了。”

　　方柠心下一凛，忧心忡忡地道：“要是我被人告发怎么办？”

　　景熙拍拍她的后背，“别怕，我也是革-委会的一员，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她是他的逆鳞，谁敢动她，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景熙去跟景卫国商量，要不要把工作还给李家？

　　他们父子俩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地讨论。

　　景卫国：“都闹到这个份上了，再还回去，也堵不上别人的嘴。”

　　景熙：“那爹你就任由大家这么说你？”

　　景卫国：“说就说呗，反正我也不会掉块肉。”

　　景熙：“你是大队长，大家要是对你怨声载道的，以后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景卫国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我心里自有数，你不用担心。”

　　景熙拿不定主意，“那纺织厂那份工作？”

　　景卫国：“暂且先搁着，等过段时间再看看。”

　　去公社当了书记的景建国也找上了景卫国，劈头他就问道：“外面怎么有风声说你以权谋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景卫国也不隐瞒，索性把整件事摊开了跟他讲，末了，他总结道：“咱们队里的人应该是太闲了，所以才会无事生非。”

　　景建国：“不管怎样，你得想办法让它尽快平息下来。”

　　景卫国：“堵不如疏。”

　　景建国：“闹大了影响不好。”

　　景卫国：“好吧，我知道。”

　　景卫国拿了个小本本，把队里那些爱说闲话，蹦得很欢的人记了下来，然后把他们组织到一起，他亲自带他们上山去开荒。

　　早上七点就出发，直干到太阳下山才能回家。

　　至于午餐，就在山上吃，队里提供。找两个人，在山上挖个坑，架两口锅，专门负责给那些开荒的人做饭。

　　而且，他还给大家分了任务，你负责这边，我负责那边，谁都甭想浑水摸鱼，分给你的任务你要是完成不了，伙食减半，工分也减半。

　　几天下来，那些人累得腰酸背痛，叫苦不迭。

　　李霞也未能幸免，她也被景卫国叫上了山去开荒。

　　她不想去，景卫国就威胁她，说下个月不给她分粮食了。

　　李霞气得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顺从。

　　这一番整治下来，这下，再也没有敢乱嚼舌头了。

　　至于李家给方柠的那个烫手的进市纺织厂的名额，被景卫国拿去做人情，送给粮站站长了。

　　李家知道后，他们心里有些介怀，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

　　九月一号，开学了，方柠把家里的三个小家伙送去城里读书。

　　慎儿和小荣儿六岁，上学前班。

　　妍儿才四岁，只能去幼儿园。

　　方柠对他们耳提面命，“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不许打架，知不知道？谁要是欺负你们，你们就告诉老师或告诉妈妈，老师和妈妈会替你们做主的……”

　　慎儿和小荣儿对上学这事向往以久，他们的心早飞进了学校里去，对方柠说的话，他们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突然要跟两个哥哥分开，妍儿万分不舍，在幼儿园门口，她抱着方柠的大腿哭得唏哩哗啦。

　　方柠哄了半天才把她给哄好。

　　老师牵着她的手，进园里，她一步三回头，“妈妈，中午你要记得来接我哦。”

　　“好。”方柠微笑着冲她挥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这才离去。

　　终于把三只神兽送去了学校，这下可以清净了。

　　方柠哼着歌，高兴地回了家。

　　打开收音机，边听无线电广播边做家务，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先去幼儿园接妍儿，再去学前班接慎儿和小荣儿。

　　回家的路上，三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跟方柠说他们在学校的事。

　　看得出，他们在学校过得很开心。

　　买菜做饭，拖地洗衣、接送孩子们上下学，方柠不知不觉沦为了家庭主妇。

　　都说家庭主妇的生活像机器，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只半个月的时间，她就受不了。

　　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当三个小家伙都去上了学，景熙也去上了班，她一个人呆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虽说她是个惯会独处的人，自己也能给自己找乐子，可是，这样的生活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怕长时间地呆在舒适区里，自己会慢慢丧失斗志。

　　其实，妍儿所在的幼儿园和慎儿、小荣儿他们所在的学前班，都有提供午餐午托服务，只是午餐供应的饭菜不是很好吃，没营养不说，连填饱肚子这么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

　　方柠哪放心让孩子们在学校里吃。

　　想从繁琐的家务中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保姆。

　　可如今这形势，谁家敢请保姆？

　　你今天请了保姆，明天就有人告发你是资本主义。

　　想想就觉得可怕！

　　还没等方柠想到解决的办法，事情就有了转机。

　　她寄给省报的那篇如何堆肥的稿子，被省报主编转交给了农学院的一名教授，教授看后很感兴趣，于是照着她所写的办法实验了起来。

　　实验中，教授遇到了很多问题想问问她，向她指教。

　　这不，他根据通信地址，亲自跑到景家湾生产大队来登门拜访她来了。

　　张淑梅风尘仆仆地从大队跑到她家来，让她赶紧回去一趟。

　　方柠把三个小家伙交给她，并对她交代了一番，这才走。

　　程教授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陪同他一起来。

　　程教授对她提了很多关于堆肥方面的问题，方柠耐着心一一给他解答。

　　插秧之后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施肥了，听说他们大队里的稻田前几天才刚刚施过肥，施的还是方柠做出来的那种肥料，程教授忙叫方柠带他们去稻田里看看。

　　去稻田的路上，经过别人家的菜地，冷不丁地看到菜地里有一个巨型南瓜，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望过去，一个、二个、三个……

　　程教授不禁失态地惊呼起来，他激动地跑过去，对着那几个南瓜又戳又摸，确定是真的南瓜之后，他语无伦次地问方柠，“这些南瓜……怎么会长这么大？”




58.  巨型南瓜   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可能是品种的关系吧。”

　　这种巨型南瓜种子, 是改变南瓜的基因，通过杂交以后培育出来的。

　　以目前国家的农业技术水平，是培育不出来的。

　　方柠只是个拿来主义者, 她可不敢在程教授面前班门弄斧, 所以还是少说为妙。

　　程教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他仍旧沉浸在兴奋中，“这是什么品种的南瓜？能吃吗？味道怎么样？”

　　方柠：“你们可以摘几个回去尝尝。”

　　程教授一副想摘又不好意思摘的表情。

　　方柠：“别客气，我们队里几乎家家都种有这种巨型南瓜。”

　　程教授带来的女学生赵伊然好奇地问道：“方姐，这种巨型南瓜的种子是不是您培育出来的？”

　　方柠摆手否认, “不是，种子是别人给我的。”

　　男学生钱朗出声道：“咱们国内应该没有这个品种的南瓜吧。”

　　赵伊然：“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国外的品种？”

　　此话一出,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这个年代对海外关系挺敏感的。

　　拥有海外关系，对当事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程教授板起脸, 训道：“你们在胡说些什么？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接着，他向方柠道歉道：“方同志，不好意思，我这俩学生不懂事, 还请你见谅。”

　　“没事，他们也是无心的。”方柠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们队里的稻田就在前面, 你们不是想去看嘛, 快走吧。”

　　程教授原本还想再问问她关于巨型南瓜的事，见她这态度，他只好作罢。

　　一行人来到了稻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绿色, 简直令人心旷神怡。

　　程教授他们蹲在田埂上，仔细观察田里的土壤情况以及稻禾的生长状况。

　　他们在田里一呆就呆了两个多小时，丝毫不怕晒伤，敬业程度令人佩服。

　　中午，景卫国到田里来叫他们回去吃午饭。

　　方柠顺便带他们去她家菜地，摘了个五十斤左右的大南瓜回去。

　　午饭已经做好，是安老爷子做的，很简单的粗茶淡饭，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午饭，正好方柠做的饭后甜点，南瓜银耳汤，这个时候也做好了。

　　方柠分别给他们各盛了一碗。

　　南瓜软糯香甜，吃起来口感极佳。

　　程教授他们对这道饭后甜点赞不绝口。

　　程教授问道：“这里的南瓜，用的是刚才你摘回来的那个吗？”

　　方柠点点头，“你们觉得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程教授对她竖起了个大拇指。

　　钱朗红着脸问道：“方姐，这种巨型的南瓜种子，你还有吗？能不能分我几颗？我老家山区的，生活在那里的乡亲日子都不好过，大家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如果让他们也种上这种巨型南瓜，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饿肚子了？”

　　赵伊然也跟着伤感地道：“我爷爷奶奶就是在闹饥荒的时候被饿死的。”

　　“家里还有点南瓜种子，我去拿给你们。”说罢，方柠就起身回房，然后进入她的空间，拿了一小包南瓜种子出来，递给程教授，“你现在拿回去就可以直接播种，以后要是还想种，得自己留种。”

　　程教授他们很是感激地对她道了声，“谢谢。”

　　程教授他们想在这边多呆几天，景卫国给他们安排住宿的相关事宜。

　　队里没有什么空房子给他们住，安排他们住进队员们家中，大家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么说自家没地方住，要么说怕他们住进来会不习惯。

　　肯收留他们的人家嘛，程教授他们又嫌弃人家家里卫生打扫不干净。

　　没办法，景卫国只好让他们住到他家里来。

　　方柠他们住的卧室自然是不可能让出来给他们住的，所以，他们只能住在慎儿、妍儿他们的房间。

　　房间怎么分配，景卫国可不管他们。

　　最后的结果是，两间房分别给程教授和赵伊然住，钱朗睡客厅。

　　程教授他们住在这边这几天，需要方柠陪同，毕竟，他们是为了方柠而来。

　　方柠只好把家里的三个小家伙托付给张淑梅照顾，她搬回大队里来住，这样方便一些。

　　其实，程教授他们到这边来，除了向方柠请教堆肥的事之外，他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上面有意在这边筹建一家化肥厂，他过来考察。

　　这个消息，程教授稍稍给方柠透露了下。

　　方柠则转头就告诉景卫国。

　　景卫国高兴坏了，他让方柠尽量争取，最好把化肥厂建在他们生产大队。

　　这样，队里的人就有机会进化肥厂工作了。

　　方柠却不赞成，“化肥厂会产生氨气，氨气对人体有害。还有，化肥里有化工原料，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

　　听她这么一说，景卫国立马改变主意，不去争取了。

　　还是命要紧，钱乃身外之物。

　　程教授见他都暗示方柠了，方柠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是没听懂还是没听懂？

　　他索性去找景卫国，跟景卫国说上面想在这边建化肥厂的事。

　　景卫国说：“这是好事。”

　　顿了顿，他又说，“听说化肥厂会对周边的环境造成污染。”

　　程教授面色一僵，“这确实是个问题！”

　　景卫国：“我们大队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有了肥料，还有巨型南瓜，还有一个辣椒酱加工坊，前段时间还建了个养鸡场，以后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程教授明白了景卫国话里的意思，第二天，他就提出了告辞。

　　临走前，方柠大方地分别给他们三人一人送了一个大南瓜。

　　程教授他们把大南瓜带上火车，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天啊，这是什么瓜，怎么这么大？”

　　“一个少说也有一百斤吧。”

　　“什么，这是南瓜？”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南瓜？”

　　“这么大的南瓜是怎么种出来的？”

　　车厢里的人纷纷围住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




59.  厉害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疯掉的！……

　　年初的时候, 方柠就因为种出巨型南瓜，受到了上面领导的表彰。

　　没想到临近年尾，又因为这巨型南瓜, 想要低调的她, 再次成为焦点。

　　景家湾生产大队也因此走进大众视线，来往大队的人络绎不绝，有凑热闹的，有想购买南瓜的，有打听种植情况的。

　　南瓜浑身都是宝, 南瓜苗和南瓜花无论是煲汤还是爆炒，都很美味。

　　成熟的南瓜可以储存起来，放两、三个月都不会腐烂。

　　冬天的新鲜蔬菜很少, 冬天吃南瓜就成了大家的首选。

　　民间甚至还有“冬天吃南瓜，效果胜补药”的说法。

　　当然了, 也不能天天吃，吃多了容易上火。

　　一时之间，南瓜成了大家的心头好，有些队员更是大胆地用这南瓜与人私下交易, 换取生活物资。

　　这段时间，队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肉吃、有新衣服穿, 还没过年呢, 队里却比过年还热闹！

　　打铁必须趁热, 景卫国发挥这优势，跟队员们说，他打算明年开春在队里大力推广南瓜种植。

　　队员们无一不举手支持。

　　种植南瓜的好处，显而易见，岂有不答应之理？

　　因为方柠屡屡能带来惊喜, 景卫国对她很是看重，他想让她留在大队里专门搞农作物研究，可又担心在城里工作的景熙还有上学的慎儿妍儿他们没人照顾。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周末，景熙带着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回大队，听到大队里的人把方柠夸得像一朵花，他们感到既骄傲又自豪。

　　慎儿一脸崇拜地对方柠说道：“妈妈，我都听说了，你好厉害！”

　　方柠谦逊地道：“哪里哪里，也就一般般啦。”

　　妍儿抱住她的大腿，“妈妈，我好想你。”

　　方柠摸摸她的头，“妈妈也好想你。”

　　小荣儿也不甘示弱，挤到方柠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方柠和蔼可亲地问道：“荣儿，我不在这几天你们有没有乖乖的？”

　　小荣儿搔了搔头，心虚地逃避她的眼神。

　　妍儿告状道：“哥哥他们逃课了，他们还跟同学打架。”

　　慎儿暗叫一声不好，撒腿就跑。

　　小荣儿见状，也跟着一起跑了。

　　方柠哭笑不得，她看向景熙，“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他们怎么会逃课打架？”

　　景熙沏了杯茶递给她，“其实这些问题都不大。”

　　方柠瞪他，“他们小小年纪就知道逃课打架了，你说这问题不大，那什么问题才叫做大？”

　　景熙解释说：“他们嫌老师教的东西太简单了，所以才逃课的。至于打架，他们看到别人被欺负，站出来制止也算打架的话，我觉得他们没有做错。”

　　方柠：“……”

　　他接着话锋一转，可怜兮兮地向她抱怨道：“媳妇，你没看到吗，我们最近瘦了很多。你知道大伯母有多节俭吗，她每天给我们做的不是红薯饭就是南瓜饭，炒菜她连油都舍不得放。我想带孩子们去国营饭店吃，她就说我太年轻了，不懂得过日子。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疯掉的！”

　　方柠只好劝道：“大伯母也是一片好心。”

　　景熙连翻白眼，“我不想让大伯母去照顾我们了。”

　　“可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方柠宽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景熙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不过去了？你要丢下我们不管？”

　　方柠心虚地道：“我太忙了，走不开。”

　　景熙脸上的失望之色简直溢于言表，沉默片刻之后，他说：“那我们搬回来住？”

　　方柠：“那慎儿他们上学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

　　景熙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我一个人可照顾不了三个孩子。”

　　方柠：“可让大伯母照顾你又嫌弃人家。”

　　景熙：“大伯母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方柠想了想，“要不，咱们找个厨艺好的？”

　　景熙夸道：“这里没有人比你的厨艺更好了。”

　　方柠哭笑不得，“少给我戴高帽，我们女人又不是天生就应该呆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

　　景熙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小抿了一口，“你要想出去工作，我不介意的。”

　　方柠：“城里没有适合我的工作。”

　　景熙：“非得呆在乡下吗？”

　　方柠摊了摊手，反正她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解决办法嘛，他自己想咯。

　　这个周末，三个孩子在大队里都玩疯了。

　　周日下午，景熙问他们，要不要现在就回城去？

　　三个孩子均摇头，纷纷表示他们不想回城，想继续呆在大队里。

　　景卫国说：“反正又没什么事，你明天早上再带他们回去也不迟。”

　　景熙一脸幽怨地看着景卫国，“爹，队里有那么忙吗？非得要我们夫妻分居两地。”

　　景卫国特鄙视地瞥了他一眼，“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不要整天沉浸在儿女情长中行不行？”

　　景熙气哼哼地道：“爹，你没媳妇，你不懂。”

　　好家伙！

　　景卫国都被气笑了，“你有媳妇就很了不起是不是？”

　　景熙讨好地道：“爹，你不是想让我们再给你生一个孙子吗，我们夫妻两人要是不住在一起，孩子怎么来？”

　　孙子，这两个字着实戳到了景卫国的软肋，“行了行了，让小方跟你一起去城里住吧。”

　　景熙迟疑道：“这会不会太浪费她的才华了？”

　　景卫国：“两边离得又不远，踩个自行车也就半个钟的时间，让她跟上班一样，早上过来，晚上回去不就行了。”

　　景熙担忧地道：“冬天了，天黑得快，晚上她一个人骑车回去不安全。”

　　景卫国都快被他给打败了，“大不了让她早点走呗。”

　　方柠呆在大队，主要做培育优良种子的活儿。

　　他并不强制她跟其他队员一样，要每天按时下地干活挣工分。

　　她的工作时间可以说是很灵活的，迟到、早退也没事。

　　听景卫国这么一说，景熙就放心了，他忙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方柠。

　　跑来跑去其实挺累的，可孩子太小了，方柠放心不下他们，况且，她也不想跟景熙分开。

　　原谅她，她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没那么强的事业心，她也不想成为什么女强人。

　　她所追求的不过是有个温暖的家，有份喜欢的事做，足矣！

　　见方柠久久不语，景熙忐忑不安地道：“媳妇，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住在一起，你说是不是？”

　　方柠笑道：“好，我听你的，回城里和你们一起住。”

　　景熙激动抱住她，“媳妇，我会试着去学做家务，不会让你太辛苦的。”

　　方柠趁机提出要求，“那以后家里的碗你来洗，还有，接送孩子们上下学？”

　　景熙拍着胸脯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

　　晚上，景建国、张淑梅、景文栋他们过来和他们一起聚餐。

　　席间，方柠以茶代酒，敬了张淑梅一杯，感谢她这段时间帮她照顾家里。

　　张淑梅硬着头皮，不好意思地说道：“小方啊，我可能不能去城里帮你照顾慎儿他们几个了。”

　　方柠宽慰她道：“没事的，大伯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家里还是由我来照顾。”

　　张淑梅皱起了眉头，“你不是在弄什么高产量的种子吗，你忙得过来？”

　　“慎儿他们已经不小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我最多也就给他们洗衣做饭而已。”她挺喜欢做饭，就是洗衣服，她不喜欢洗，好在空间里有洗衣机，她可以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去洗。

　　这时，小荣儿出声道：“方姨，我可以帮你照顾慎儿、妍儿的。”

　　方柠本想拒绝，见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一副急切想要证明自己很有用的神情，她只好答应道：“好，那以后就辛苦荣儿了，谢谢荣儿。”

　　小荣儿羞涩地笑道：“不……不客气。”

　　方柠：“荣儿，慎儿和妍儿要是调皮捣蛋，你记得跟我说，我来教训他们。慎儿、妍儿，你们以后要得荣儿哥哥的话知不知道？”

　　慎儿想吐糟来着，景熙一个瞪眼过去，他不得不把到嘴的话给咽下去。

　　张淑梅：“小方，现在天气开始变冷了，咱们的辣椒坊是不是要准备开工了？”

　　方柠：“先去问问张大厨，今年他还要不要辣椒酱？还有供销社那边，还能在他们那边代售吗？哦对了，还有县里的那几个工厂，也得再去跑一跑……”

　　这边，方柠和张淑梅在讨论辣椒坊的事；那边，景熙问景文栋，一个人住得习惯吗？

　　景熙把他们单位分给他的那间小屋子，转租给了景文栋。

　　景文栋已经搬进去住一段时间了，一切都挺好的。

　　只是，在这周末回来前，张晓梅敲了他的房门，知道屋子是景熙让给他住的，她好像很生气。

　　景文栋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那人会不会找你麻烦？”

　　景熙让他放宽心，他说：“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景卫国在和景建国把酒言欢，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景文栋相亲的事上，景卫国问道：“文栋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景建国愁眉苦脸地道：“相了几个，都没相成功，也不知道这臭小子想找个什么样的。”

　　“慢慢找，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急不来。”景卫国抬眸看了一眼景文栋，“文栋，你喜欢什么样的？”

　　突然被点到名回答这么敏感的问题，景文栋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合眼缘就行，我要求不高。”

　　方柠惊呼，“文栋这么小就安排他去相亲结婚，会不会太早了？”

　　张淑梅：“不早了，文栋今年都十九岁了。你和景熙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结婚一年了。”

　　方柠和景熙面面相觑。

　　方柠：“我记得国家不是有规定，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吗？”

　　张淑梅反驳道：“哪里，你肯定是记错了。男二十，女十八就可以结婚了。”

　　景建国：“文栋先相亲，处个一年半载再结婚。”




60.  做错   被人欺负了你怎么都不知道反抗？……

　　看来催婚哪里都有, 方柠不禁对景文栋心生怜悯，“婚姻大事，一定要慎重！”

　　景文栋苦笑, “其实, 我不想这么早就结婚。”奈何家里逼婚逼得他不得不妥协。

　　“早点结婚，早点生个孩子，我们都还年轻，可以帮你带，不然等我们老了, 你压力会更大。”张淑梅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

　　景建国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你看你堂哥和堂嫂，他们早早就结婚生子了, 小日子过得不知有多幸福美满。”

　　大儿子、二儿子都不在身边，他们想看孙子孙女都看不到, 每当看到别人含饴弄孙，他们心里那个羡慕嫉妒啊，就甭提了！

　　他们之所以催景文栋这个小儿子早点结婚，主要就是想抱孙。

　　景文栋无言以对。

　　毕竟, 这边的人普遍都结婚很早，大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们不会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结婚, 结婚后如何经营自己的婚姻这种问题。

　　人家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一切随波逐流，就像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头人，得过且过地混日子。

　　再加上这边的人根本就没有离婚的观念，在他们看来，两个人结婚就是要过一辈子, 不管你的日子过得有多糟糕，多不顺心，也要忍耐，不可能会分开的。

　　这导致这边结了婚的人，日子过得都不怎么幸福，每天吵吵闹闹的，经常会为了一些生活琐事吵架。

　　景熙和方柠他们这对，算是这边过得最幸福的一对夫妻了。

　　景建国拿他们来当例子劝景文栋，只能说，他是真的觉得他们过得很好。

　　可要是让方柠再一次选择，她可能不会这么早就结婚。

　　结婚后，很多女人都会把她们大部份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家庭上，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生活。

　　饶是方柠也不能免俗，为了家庭，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方柠狠狠地瞪了景熙一眼，不禁对他生起了闷气。

　　景熙一头雾水，满脸迷茫地看着她。

　　众目睽睽之下，方柠不好对他发脾气，直等到聚餐结束之后，她使唤他，叫他收拾桌上的残渣剩饭，还叫他把碗筷给洗了。

　　景熙乐颠颠地照做。

　　睡前，他想和她好好亲热一番，没想到方柠竟然拒绝了他。

　　景熙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还是我哪里惹到你了？”

　　“没有，我累了，没兴致。”方柠用被子蒙住头，背对他而睡。

　　“媳妇~~”景熙贴过来，对着她耳朵吹气。

　　方柠差点破功，“哎呀，你烦不烦，明天还要早起呢。”

　　景熙：“爹是大队长，你不去上工也没关系的。”

　　方柠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你精-虫上脑了是不是？”

　　景熙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腰身，“好了，别生气了，我不碰你就是。”

　　“你给我老实点，别乱摸。”

　　“我的手可能有它自己的想法。”

　　“滚……”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柠就把景熙给推醒，让他赶紧起床送孩子们去上学。

　　“几点了？”景熙问道，被窝太暖和了，他不想起。

　　方柠：“快七点了。”

　　“还没到七点啊，那还早着呢。”景熙继续呼呼大睡。

　　方柠气得想打人，“外面下雨了，骑不了车，你们得早点出发，不然会迟到的。”

　　张主任闲得没事干，定了一条规定，迟到一次扣半天工资。

　　景熙倒不怕扣工资，他担心的是他会以此为借口，对他发出诸多刁难。

　　张主任看不惯他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一直想把他踢出革-委会，把革-委会里的人全换成他的人。

　　因一直没寻到他的错处，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让他逮住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他。

　　别看他整天嘻皮笑脸的，其实他工作压力挺大的，上班就像去战斗，身心俱疲。

　　不干又不行，这世道太疯狂了，你没点权利，一份大字报就能把你给干趴下。

　　“媳妇，你亲我一口我就起床。”景熙撒娇似地向方柠讨要福利。

　　方柠无语地看着他。

　　他立即嘤嘤嘤地假哭起来，“媳妇，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这下，方柠更加无语了。

　　吧唧一声，她无奈地亲了他一口，“好了，快点起来吧。”

　　他马上满血复活，抱着她蹭了一会之后才掀被下床。

　　雨下得有点大，从大队通往县城的道路在雨水的浇灌下，变得泥泞不堪。

　　景熙的一辆车是载不了慎儿他们三个孩子的，所以，昨晚他们就跟景文栋说好了，让他帮忙载一个。

　　景文栋打着雨伞推着他的自行车过来，“坑太深了，骑不了车。”

　　“牛车呢？牛车能不能走？”景熙问道。

　　景文栋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牛车应该行吧。”

　　景熙：“那就坐牛车去。”

　　景文栋：“我去找陈大爷。”

　　陈大爷是队里赶牛车的，一听景文栋他们要用车，他随便抓了两个红薯当早餐就去拉车。

　　陈大爷把牛车赶到景熙家门口，方柠不放心，决定跟他们一起去县城。

　　下雨了，她留在队里也没事干。

　　景熙把慎儿、妍儿、小荣儿他们三个小家伙一一抱上车。

　　方柠担心他的衣服会被雨水打湿，她帮他撑伞。

　　临走前，安老爷子叮嘱小荣儿，让他听话云云。

　　大家挤坐在一辆牛车里，“阿嚏——”妍儿打了个喷嚏，方柠见状，忙掏出手帕帮她擦鼻涕，“妍儿昨天晚上是不是踢被子了？”

　　“我……我不知道哦。”妍儿的声音有些嘶哑。

　　景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别是发烧了？”

　　方柠抱紧妍儿，“等到了县城，我带她去医院看一下。”

　　景熙：“今天就不送她去幼儿园了吧？”

　　方柠：“好，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这时，慎儿开口道：“妈妈，我也想在家休息。”

　　景熙戳了一下他肩膀，“你又没生病，给我好好去上学。”

　　牛车没有自行车快，再加上雨天路滑，车子数次陷入泥坑中，还是景熙和景文栋下车帮忙推才能走。

　　景熙感慨地道：“这里要是有一条平整的水泥车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记心上了，方柠琢磨着该怎么把这段路修好？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离上班时间就差五分钟后，景熙赶着去上班，他跳下车，用跑的方式过去。

　　景文栋看到后，也跟着效仿。

　　方柠让陈大爷先送慎儿、小荣儿他们去学校，然后再送她和妍儿去医院。

　　妍儿的症状属于小儿流行性感冒，医生并没有给她开药，而是让她多喝开水，多休息，还有，不要让她去人多的地方。

　　见到方柠抱着妍儿从医院出来，等在医院门口的陈大爷关心地问道：“孩子没事吧？”

　　方柠抱着妍儿，不让他靠近，“陈大爷，妍儿得的是流感，会传染的。”

　　陈大爷一听，吓坏了，立马跳开，离他们娘俩远远的。

　　“陈大爷，谢谢你送我们过来，妍儿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家了，你也回去吧，对了，这是我们的车钱，麻烦你了。”说着，方柠就掏出五毛钱递给陈大爷。

　　陈大爷没有收，他冲他们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乡里乡亲的，用不着这么客气，你们快回家去吧，我先走了。”

　　医院离方柠的家不是很远，走路不过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方柠一边打伞一边抱着妍儿，属实有点吃力。

　　“方柠？”

　　听到有人叫她，方柠回过头一看，见是方锦云，她高兴地跟她打招呼，“方姐，是你啊，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方锦云帮她托了一下妍儿，妍儿浑身无力，此时的她正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方锦云问道：“这是你女儿？她怎么了？”

　　方柠：“生病了，流感，会传染的，方姐，你别靠她太近，万一被传染了就不好了。”

　　“没事，我身体好，抵抗力强。”见方柠抱得很吃力，方锦云好心地道，“我帮你抱吧。”

　　方柠：“不用了，你帮我撑一下伞就好了。”

　　到了家，方柠请方锦云进屋去坐坐。

　　方锦云打量了一下她家的屋子，羡慕地道：“你们住的地方挺好的。”

　　方柠：“租来的，租了三年，随便坐，我抱妍儿回房去睡。”

　　方锦云：“你管你的，别管我。”

　　方柠把妍儿抱到一楼他们的主卧去，刚把她放下床，妍儿就睁开了眼睛，“妈妈！”她的声音还是很嘶哑。

　　方柠心疼地轻抚她的头发，“乖，妈妈在这呢，别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告诉妈妈？”

　　妍儿：“头疼。”

　　方柠去给她倒了杯温开水，喂她喝。

　　妍儿只喝了半杯就不想喝了。

　　方柠摸了摸她的额头，“闭上眼睛，睡一觉起来就不疼了。”

　　不一会，妍儿就睡了过去。

　　方柠空间里的西药只适合成年人，儿童是不可以使用的，好在她还备了好几副适合小孩喝的中药，方子还是御医开的呢。

　　她把中药拿出来，拿去熬给妍儿喝。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方锦云的声音在背后冷不丁地响起。

　　方柠差点把她给忘了，“方姐，你帮我看一下火吧。”

　　方锦云：“好。”

　　几天不回来，方柠发现厨房里的红薯被吃完了，南瓜少了一个，其他的米啊、腊肠啊、油盐酱醋什么的，还有很多。

　　看来真如景熙所说，张淑梅在吃的方面确实挺节俭的。

　　“小方，你们租的房子……贵吗？”方锦云欲言又止地看着方柠。

　　方柠大大咧咧地道：“三年三百多。”

　　方锦云：“还好，不算太贵。”

　　方柠看出了她的异样，“方姐，你怎么了？”

　　方锦云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方柠：“方姐，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方锦云咬咬唇，硬着头皮道：“小方，你们家里有多余的粮食吗？可不可以卖给我一点？多少钱，你说，我出钱买。”

　　方柠掀开米缸看了下，米缸里还有十斤左右的大米，“方姐，我先给你五斤大米，一个大南瓜，还有几条腊肠，行吗？”

　　方锦云眼前一亮，忙不迭地点头道：“行行行，谢谢你了小方。”

　　方锦云没带那么多的钱在身上，她说等下回去拿给她。

　　方柠让她先把东西带回去，至于钱嘛，她什么时候给都行。

　　方锦云在这边呆到快中午才回去，她女儿陈思语快放学了，她得回去给她做午饭。

　　方柠进卧室去看了一下妍儿，见她还在睡，她没有吵醒她，赶紧去学校接慎儿和小荣儿。

　　小荣儿一见到方柠，劈头就问道：“方姨，妍儿怎么样了？她好点没有？”

　　方柠：“妍儿没事，你不用担心。”

　　慎儿：“妈妈，我们可以自己回家的，你不用特地过来接我们。”

　　小荣儿：“是啊，方姨，我们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回家的。”

　　方柠：“好，那我以后就不来接你们了，你们自己回去哦，在路上别贪玩，知不知道？”

　　慎儿和小荣儿异口同声地点头道：“知道啦。”

　　路上，方柠看到方锦云的女儿陈思语被人扔石头辱骂，她肺都要气炸了，立马大声喝退那几个熊孩子。

　　“思语，你没事吧？”方柠问道。

　　陈思语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她整个人给人一种丧丧的感觉，她抬头淡淡瞥了一眼方柠，“方姨！”

　　方柠恨铁不成钢地道：“被人欺负了你怎么都不知道反抗？”

　　陈思语黯淡神伤地垂下头去，半天都不语。

　　“思语，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方柠炸她。

　　陈思语顿时泪如雨下，她很是自责地道：“都怪我，要不是我，我妈妈也不会丢了工作。”

　　什么？方锦云的工作丢了？

　　方柠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虽然她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安慰她，“思语，这不是你的错，发生这样的事你也不想的，对不对？你别自责，别把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陈思语哽咽地道：“方姨，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吗？如果我没有跟小胖打架，小胖的妈妈也不会生气，她也不会为了教训我，把我妈妈的工作给搞没了！”

　　方柠：“小胖是谁？他的妈妈是谁？你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陈思语委屈地道：“小胖是我同学，他老欺负我，还骂我是狗崽子，我气不过，才跟他打起来的。”

　　方柠夸道：“干得好，一味忍让只会挨打，思语，你没有做错。”

　　陈思语：“可是我妈妈的工作丢了，妈妈没了工作，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61.  报复   运气不好，只能自认倒霉了！……

　　这年代, 在城里没有工作，意味着你在城里的生存空间会被剥夺掉。

　　除非家里有人供养你。

　　可是，方锦云的丈夫已经去世了, 不但没人养她, 反而，她不光要养活自己，还要养一个孩子。

　　幸好她在她丈夫出事之后，迅速把她儿子给送走了，不然, 她们母女俩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这年头在城里买东西，除了需要用到钱之外，还要有票证。

　　一般都是由街道统一□□证、购货本的。

　　方锦云她们母女俩目前居住的房子, 是单位分配的，她如果不在单位工作了, 房子随时可能会被收回去。

　　一旦房子被没收，街道这边就有理由不给她们□□证。

　　没有票证，只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黑市上倒是有各种票证的买卖交易，不过, 这样的交易被称之为“投机倒把”，一旦被抓到, 轻者被拘留、没收非法所得, 重者被下放到农场去进行劳动改造。

　　为了求安稳, 不到万不得已，鲜少会有人去黑市交易。

　　而且，现在国家又号召“上山下乡”，没了工作的方锦云，极有可能会被下乡去插队。

　　社会整体大环境就是如此, 由不得你选择。

　　方柠不是不想帮她们母女俩，只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

　　她拍了拍陈思语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陈思语面露失望地冲他们挥挥手，转身跑了。

　　方柠领着慎儿、小荣儿他们回了家，一进家门，小荣儿就一边找妍儿一边大声叫唤道：“妍儿，我们回来了。”

　　“妍儿在房间里睡觉，你们别过去，她感冒了，小心传染给你们。”方柠打发他们去吃午饭，她则去把煎好的药加热，然后端进房去喂妍儿。

　　妍儿被摇醒，整个人都是慒的，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妍儿，来，喝药了。”

　　药很苦，妍儿不想喝。

　　方柠千哄万哄，才让她乖乖把药给喝下去。

　　“妍儿真勇敢，给，这两颗糖是妈妈奖励你的。”方柠给了她两颗大白兔奶糖。

　　妍儿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妈妈，我可不可以再要一颗？”

　　方柠冷酷无情地拒绝道：“不行哦，糖吃多了牙齿会长虫的，一天最多只能吃两颗糖。”

　　妍儿扁扁嘴，“哥哥一颗，荣哥哥一颗，妍儿也要一颗，不够分呢。”

　　方柠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没想到妍儿都学会分享了，值得表扬。这样吧，妈妈就再多奖励你一颗。”

　　“谢谢妈妈。”妍儿高兴地收下糖，然后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去找慎儿、小荣儿他们。

　　方柠忙把她给拦下来，告诉她她生病了，会传染给两个小哥哥的，让她等病好之后再出去。

　　妍儿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乖乖退了回去。

　　方柠摸摸她的头，“天气冷，去床上玩吧。肚子饿了没有？妈妈去给你把饭菜端进来。”

　　妍儿：“妈妈，我想看小人书。”

　　方柠：“好，妈妈去拿给你。”

　　卧室的门没有关，吃过午饭，小荣儿探了个头进来，“妍儿！”

　　妍儿看到他很高兴，正想过去和他说话，想起方柠的叮嘱，她只冲他挥了挥手，“荣哥哥！”

　　“妍儿，你好点了没有？”

　　“荣哥哥，我好多了。”

　　“妍儿，你快好起来，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玩。”

　　“好。”

　　“妍儿，接着。”说着，小荣儿就丢了颗糖过去给她。

　　这糖，是刚刚方柠给他的，慎儿也有，一人两颗，小荣儿的糖在手里还没拿热乎呢，他就分给了妍儿一块。

　　妍儿礼尚往来，也把她最爱的大白兔奶糖丢给了他一颗。

　　小荣儿不要，丢还回去给她。

　　她再丢给他。

　　就这样，两个小家伙玩起了丢沙包的游戏。

　　方柠看得一阵无语，“好了，别玩了，妍儿，该吃午饭了。”

　　怕她把饭粒弄到床上，方柠让她下床来吃。

　　小荣儿倚靠在门边，看着她吃，不时说两句笑话逗她开心。

　　方柠：“荣儿，午觉时间到了。”

　　小荣儿这才依依不舍地上楼去睡午觉。

　　午觉时间，方柠给他们控制在三十分钟左右，时间一到，她就上楼去把他们叫醒，送他们去学校。

　　慎儿不要她接送，非要自己走路去上学。

　　方柠不放心，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看到他们一路蹦蹦跳跳的，看到水坑就踩，十分钟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方柠头都大了。

　　目送他们进了学校，方柠这才顺道去妍儿所在的幼儿园，帮妍儿请假。

　　到了幼儿园之后才知道，园里竟然有不少小朋友患上了流感。

　　而老师只当他们得的是普通感冒，并没有放在心上，还让那些得了流感的小朋友跟没有得的小朋友呆在一起玩。

　　方柠忙把流感具有传染性强、传播速度快等特点告诉老师，老师这才重视起来。

　　为了妍儿的健康着想，方妍一次性帮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黑得比平时要早一点。

　　阴雨天，最适合打边炉了。

　　熬了两个小时的骨头汤，浓白诱人，鲜香味十足。

　　饭前先喝一碗骨头汤，既开胃又有助于吸收。

　　打边炉的食材有各种丸子、菌菇、生鱼片、生菜、豆腐等，大家吃得头也不抬。

　　这些食材都是方柠从她空间里面拿出来的。

　　景熙没有多问，慎儿他们有的吃就很开心。

　　妍儿胃口小，她只啃两块骨头再喝碗骨头汤，肚子就饱了。

　　方柠跟景熙说了方锦云的事，景熙听后唏嘘不已。

　　方柠想帮她们，景熙问道：“方姐的厨艺怎么样？”

　　方柠愣了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想请方姐到家里来……干活？”她本想说“保姆”的，话到嘴边她又换了个说辞。

　　景熙点点头，“怎么？不行吗？”

　　方柠：“这……要是被别人告发咱们这是资本主义行径怎么办？”

　　景熙瞬间慒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都忘了这里连这个也要管！”

　　方柠换了个话题，“你去打听一下，是谁在整方姐？”

　　景熙答应道：“好。”

　　“晚上我陪妍儿一起睡，你去跟慎儿他们挤挤吧。”

　　“咱们主卧的床那么大，睡三个人完全没问题呀。”

　　“我怕妍儿会把感冒传染给你。”

　　“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又不用上班。”

　　“正好，我也不想上班，生病了就可以请假在家休息了。”

　　方柠：“……”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你是有多不爱上班啊？

　　方柠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和她们一起睡。

　　景熙的身体免疫力很好，并没有被传染。

　　方柠暗松了口气。

　　妍儿的流感在喝了一天药之后，第二天居然就好了。

　　不知该说是药效好呢还是她体质好？

　　反正已经给她请了一星期的假，方柠索性让她在家继续休养。

　　临近中午，方锦云过来给她送钱。

　　方柠问她，“方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方锦云叹道：“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方柠思忖了下，打着商量道：“方姐，要不你过来帮我做事，我给你开工资？”

　　方锦云诧异地看着她，“你要我做什么？”

　　方柠反问道：“方姐，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方锦云想了想，“我丈夫年轻的时候留过洋，他学的是化工机械，这方面的知识他教过我一些。我虽然没留过洋，但上过大学，可惜，学的是文科，没有什么用！”

　　方柠好奇地问道：“那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方锦云：“之前是报社编辑，随我丈夫调动到这边之后，进了这边的机械厂当一名办公室干事。”

　　方柠：“一般厂里不是不会轻易开除员工吗？”

　　方锦云苦笑道：“我丈夫不在了，厂里有不少人惦记我的位置，再加上思语在学校不小心得罪了一个领导的孩子……”

　　最后她的下场，不言而喻。

　　方柠愤愤不平地道：“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那领导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迁怒到你身上呢？”

　　方锦云自嘲一笑道：“没办法，运气不好，只能自认倒霉了！”

　　方柠咬牙切齿地道：“那领导是谁，你知道吗？”

　　方锦云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她开口说道：“小方，知道他是谁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方柠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方姐，我想请你到家里来给我家里的三个孩子当家庭教师。”

　　“当家庭教师？”方锦云惊呆了。

　　“就是每天接送我女儿上下学，给他们做一顿午饭，辅导他们学习。工资的话，每个月给你二十块，再包你跟思语的午餐，每个月给你们十斤大米，此外，你们要想买红薯啊、南瓜啊、青菜啊这些农产品，我可以从我们大队带过来给你们。”

　　方锦云手足无措，觉得她给的太多了。

　　“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到我们生产大队去做工。我们生产大队开办有辣椒坊、养鸡场，之后可能还会开个养猪场。我呢，目前在做种子的改良，等养猪场开了之后，我想在大队修建沼气池，你可以过来当我的副手。”

　　不得不说，方柠提供给她的这两份工作都挺好的，方锦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方柠倒也没想着她立马给她答复，这么重要的事，当然是要慎之又慎。

　　晚上景熙回来，他告诉她，整方锦云的那人是他们主任的媳妇张晓梅。

　　为什么要整方锦云？

　　还不是因为她的宝贝儿子被陈思语给打了，她气不过，跑到方锦云她单位，跟她领导狠狠地告了她一状。

　　方锦云的领导为了讨好张晓梅那个当革委会主任的丈夫，于是把方锦云的工作给暂停了，让方锦云回家去好好管教她女儿陈思语。




62.  蛀虫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方锦云的遭遇, 令方柠感到既气愤又心疼。

　　孩子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嘛，至于报复到孩子的家人身上吗？

　　况且，是你家孩子先招惹人家的, 人家只不过小小地反击了一下而已, 你就要对人家赶尽杀绝，真是太可怕了，以后谁还敢跟你家孩子玩！

　　“你们主任的媳妇这么嚣张，就没有办法治治她吗？”

　　景熙叹道：“不好动她。”

　　他们主任都是靠他媳妇娘家上位的，可想而知, 他媳妇的背景有多深。

　　方柠：“难道就这么任由她为所欲为？”

　　景熙：“如今局势尚不稳定，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张主任这个革-委会主任是由上面指派下来的，和他一起工作了大半年, 虽然也偶有矛盾，不过他应付起来还算自如, 要是把他给弄走，谁知道上面又会派个什么样的过来接替他的位置？

　　常言道：做生不如做熟。

　　方柠想想也能理解，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景熙安慰道：“好了，你消消气, 方姐的事，我会想办法帮她找补回来的。”

　　“我不想你去冒险, 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方柠怕他会冲动行事, “君子报仇, 十年不晚。”

　　景熙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方柠微微皱眉，叮嘱道：“万事小心，不要逞能。”

　　景熙不禁失笑, “我没那么傻！”

　　谋定而后动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把人家的情况调查清楚之后，景熙就兵分两路，他带人去机械厂找那个停了方锦云工作的领导，李军则带人去人家家里搜查。

　　一听他们是革委会的，机械厂的保安根本就不敢拦他们。

　　“谁是王明磊？”景熙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人家的厂办公室。

　　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跟在他们身后而来的保安压低声音说道：“这几位是革委会的同志。”

　　坐在办公室的那几个人顿时吓得惊慌失措。

　　景熙：“王明磊是不是你们厂的副厂长，他去哪了？”

　　有人大胆地问道：“同志，请问你找我们王副厂长有事吗？他应该是去车间巡视了。”

　　景熙一副官样，发号施令，“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十几分钟后，王副厂长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推到了景熙面前。

　　景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就是王明磊是吧？有人举报你滥用职权、收受贿赂、侵吞国有资产，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王明磊瞬间脸色大变，大喊冤枉，“我没有……”

　　景熙冷冷地道：“有没有，去你家里搜一下就知道了。”

　　王明磊：“同志，我认识你们革委会的主任……”

　　不待他把话说完，景熙就打断道：“那又怎么样？任何违法行为都将受到法律制裁。”

　　最后，景熙他们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把王副厂长从机械厂给押走了。

　　厂长和工会主席至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厂里的工人一听王副厂长倒大霉了，一个个拍手叫好。

　　李军带的那队人马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强行搜查王副厂长的住所，竟从他家里搜出了两大箱黄金，还有一箱珠宝玉石，以及十万块的现金，还有无数七七八八的票证。

　　简直令人发指！

　　这下，王副厂长贪污的罪名是洗不掉了。

　　工人的月平均工资不过二三十块，王副厂长家里却有这么多的钱，此事一经曝出，立即引起舆论一片哗然。

　　“这个王副厂长简直就是国家的蛀虫。”

　　“贪污了这么多的钱，我们几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

　　“打倒资本主义当权派！”

　　……

　　景熙的工作态度特别地懒散。

　　去抓人□□，他永远走在最后，还常常借尿遁躲到一边去偷懒。

　　他们要是打人或打砸别人的财物，他就会有一旁指桑骂槐，说什么“对弱者动手，都是无能的垃圾”，“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欺负弱者”之类惹人生气的话。

　　分派给他的任务，他没有完成过一次。

　　而且，他还喜欢跟他抬杆。

　　好在他不争功，再加上身手好，只要他们工作中遇到险情，他都能反应迅速地出手相助。

　　谁能想到他竟会不声不响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张主任知道景熙他们竟然背着他干了这么件大事之后，他气得火冒三丈，狠狠地训斥了他们一顿。

　　“你们长能耐了啊，翅膀硬了是不是？”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的？”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汇报，你们有没有将我这个领导放在眼里？”

　　“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

　　“我真是要被你们气死了！”

　　不管张主任骂得多难听，景熙他们都不吭声，他们就像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旁乖乖受训。

　　他们这副样子，让张主任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待张主任骂够了，发泄完了之后，景熙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是你让我们盯着城里的富户吗？”

　　张主任一噎，差点心梗。

　　的确，他刚上任没多久，就暗示他们革委会的这些手下，要紧盯着城里那些有权有钱的人，一旦发现有人犯错误，就立马将人拿下。

　　可是，王副厂长是他来到这边第一个向他示好的人，且他已经暗中投靠了他，还悄悄地给他送过不少礼。

　　他曾拍着胸脯跟王副厂长保证过，不会动他半根毫毛。

　　景熙他们这么一搞，着实将他推入了两难之境。

　　失信于王副厂长不说，要是王副厂长把他供出来，他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他顿时冷汗淋漓。

　　革委会效仿公安局，也弄了间审讯室。

　　张主任吩咐自己的亲信把王副厂长带到审讯室，两人关着房门交谈了半个多小时，而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王副厂长下放到南边的一个海岛去进行劳动改造。

　　至于王副厂长的家人，也跟着他一起被下放了。

　　本来以王副厂长的罪行，是会被枪毙的。

　　他的家人自然也不能幸免，坐牢肯定是少不了的。

　　被张主任这么一通搔操作，他们一家老小算是保全了下来。

　　不过，张主任也因此有了把柄落到了县领导手里。

　　张主任和县领导似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谁也没有把王副厂长贪污的事向上面汇报，景熙他们也被下了封口令，所以，这事只在小范围内传播，出了县城，几乎没人知道。

　　而从王副厂长家里搜出来的那些钱财，则被充公了，充进了县财政帐户里，用来修路。

　　县城里的道路并不全都是水泥路，还有很多是泥巴路，一到下雨天就寸步难行。

　　有了这笔钱，终于可以把这些泥巴路给修一修了。

　　*

　　与此同时，方锦云找上方柠，“小方，王副厂长的事……”

　　方柠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方锦云会意地点了点头，“小方，你跟我来往，会不会被牵连？”

　　方柠：“不会的，你别胡思乱想那么多。”

　　方锦云硬着头皮道：“那个，小方，我决定了，到你家里来当家庭教师。”

　　“方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方柠又惊又喜，不过，她不想勉强她，“你的工作是被王副厂长暂停的，现在他都落马了，如果你想回去上班……”

　　方锦云苦笑道：“我的工作岗位早就被人给顶替了……”

　　她都一个多月没去上班了，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加上她的岗位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你走了，自然有人顶上。

　　即便她厚着脸皮去求领导，领导同意她回去，回去后厂里肯定会重新给她分配岗位。

　　她最有可能会被分去的是制造车间，可车间里都是男的。

　　和一群男人整天呆在一起工作，你免不了会被他们开荤玩笑。

　　另，将她的工作弄没的是张晓梅，张晓梅要是知道她又回厂里去上班了，难保不会故伎重施？

　　毕竟，她丈夫还好好地呆在革委会主任这个位置上，厂里的领导多多少会卖他一个面子。

　　她不想，也怕卷入任何纷争中，她只想安稳地把女儿抚养长大。

　　眼下，能庇护她们母女，愿意对她们母女伸出援助之手的就只有方柠他们了。

　　所以，她决定接受他们抛过来的橄榄枝。

　　方柠长长地叹了口气，“方姐，革委会主任不能动，不然搞走一个又来一个。”

　　方锦云：“我懂，我明白。小方，你帮我的已经够多的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方柠却说：“咱们是朋友，帮这点忙不算什么。”

　　*

　　上任第一天，方锦云早早地就过来了。

　　见方柠他们家漆黑一片，显然，他们还在睡，没有起床，她不好意思叫醒他们，于是，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等。

　　直等到屋子的灯亮起，屋内传出说话声，她才按响门铃。

　　景熙出来开门，见到她，他随口问道：“方姐，是你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方锦云：“反正也没事，就早点过来了。”

　　景熙：“方柠在厨房做早餐。”

　　方锦云：“我过去看看。”

　　一进厨房，方锦云就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边说她边挽起袖子。

　　方柠家的早餐一般都是白粥配咸菜，或蒸几个红薯，偶尔也会弄点面条或包子什么的，很简单，方柠一个人就能搞得定。

　　“方姐，早啊，我快弄好了，你吃了没，跟我们一起吃吧？”今天方柠做的是小馄饨。

　　方锦云很久没有吃小馄饨了，看着锅里漂着的小馄饨，她不禁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方柠盛了碗小馄饨给她，“方姐，吃吧，不要跟我客气，等你吃完后咱们再来谈谈具体的工作事宜。”

　　方锦云知道方柠不喜欢别人跟她太过客气，反正她欠他们的已经够的了，不差这一顿小馄饨。

　　当下，她便接过，吃了起来。

　　方柠把需要她做的事用白纸黑字写了下来，吃过早餐之后，她把条款拿给她看，“方姐，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63.  辣白菜   有些人，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

　　方锦云不但没意见, 反而巴不得他们让她多干一点活呢。

　　方柠是不想成为那种一切以孩子为中心的“娃奴”，所以这才请人过来帮她带孩子。

　　她给方锦云的定位是家庭教师，并不是什么保姆。

　　家务活繁琐又累人, 做多了、做久了难免会产生厌烦心理。

　　方锦云上过大学, 可见她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她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一个才华横溢负责任有爱心的家庭教师和一个陷入繁杂家务中的“怨妇”，哪个对孩子的成长更有利，不用说也知道。

　　方柠郑重其事地把方锦云介绍给家里的三个小家伙，让他们称呼方锦云为“方老师”, “以后要听方老师的话，不可以跟方老师顶嘴，要尊重方老师, 知不知道？”

　　三个小家伙摇头晃脑地应道：“知道啦。”

　　接着，方柠告诉方锦云三个小家伙的一些日常生活习惯, 然后又带她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最后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她，“方姐，以后慎儿、荣儿、妍儿他们就拜托你了。”

　　方锦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吧, 小方，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他们的。”

　　就这样, 方锦云正式入驻到了他们家里来。

　　慎儿、荣儿、妍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平时还算乖巧听话, 当然, 偶尔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他们一旦“熊”起来，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方锦云生有两个孩子，论照顾孩子这种事，她很有经验, 管教起三个小家伙来，还算得心应手。

　　有了方锦云的帮忙，方柠能腾出更多时间忙其他事情。

　　*

　　队里的辣椒坊今年生产的辣椒酱比去年多了五倍不止，饶是如此，仍供不应求。

　　货不仅卖到了火车上，还铺到了市里、省城。

　　方柠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几款不同风味的辣椒酱、酱萝卜。

　　大家撸起袖子开足马力拼命干，队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今年光是靠卖辣椒酱，就赚得盆满钵满。

　　方柠用辣椒酱跟人家工厂换一些微瑕品的暖壶啊、棉被啊、毛巾啊、镰刀啊、糖果啊，这些东西大受队员们欢迎，每次大家都争着抢着要。

　　辣椒酱都是用玻璃瓶装的，队里的路不好走，每次把货运出去，必须多加小心，可再小心再谨慎，也难免会发生磕磕碰碰，弄碎玻璃瓶。

　　队里家家户户都养有鸡，一只鸡一天最少能下一个蛋，攒一攒，一个星期就能攒下不少鸡蛋。

　　有些队员舍不得吃，就把鸡蛋拿去收购站卖。

　　再加上大队里的养鸡场也养了不少鸡，一天能捡几十斤的鸡蛋，这些鸡蛋，也是要卖去收购站的。

　　不管是骑自行车去，还是坐牛车去，每次都得小心呵护，不然鸡蛋很容易就会被震碎。

　　你说走路去？

　　现在队里哪个不忙得团团转，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路上！

　　况且，提着几十斤的鸡蛋走路，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要知道，从大队走去收购站，可是要走一个多小时呢。

　　方柠提议，把今年辣椒坊赚到的钱拿去买沙石和水泥，用来修路。

　　队里超过一大半的人表示支持。

　　修路，不知不觉已成为大队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

　　为了修路，景卫国试着向上面申请财政拨款。

　　可惜，上面一直推托，无明确答复。

　　倒是他申请办理的修路手续，上面给他批复得异常地快。

　　不用国家给补贴，也不用队员们集资，要不是考虑到现在是冬天，热胀冷缩严重，不适合修路，大家早就开干了。

　　*

　　方柠每天骑车往返大队与县城，对队里的这条路，她怨念已久。

　　平时还好，最怕就是遇到下雨天，一下雨，她就直接不来或不回去了。

　　昨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昨晚方柠就没有回去，直接住在了大队的家里。

　　队里的辣椒坊因为原材料不足，前两天就停产放年假了，方柠下午没什么事，她去跟景卫国说了一声，打算今天早点回去。

　　景卫国去养鸡场用工分买了只鸡，让人杀好，拿给她，让她带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

　　安老爷子则提来满满一篮子鸡蛋，也让她带回去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方柠不得不收下，她顺便还去菜地摘了不少青菜回去。

　　三个小家伙还没放学，家里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

　　方柠并不限制方锦云的自由，孩子们上学后，她想去哪去做什么都行，不一定非要呆在她家里。

　　昨晚她没回来，家里并没有任何脏乱的地方，反而收拾得很干净，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方锦云帮他们收拾的。

　　城里很多人家都是用蜂窝煤来烧水做饭的，方柠家也不例外。

　　因为景熙的关系，家里的煤球供应很足，即使是从早上烧到晚上，也绰绰有余。

　　用蜂窝煤来炖鸡汤，炖出来的鸡汤味道特别地香醇。

　　方柠先把鸡给炖上，然后坐在蜂窝煤旁择菜，菜刚择来，方锦云就回来了。

　　今天供销社有大白菜卖，方锦云一下子就帮他们买了十几颗回来，这还算少的了，有些人家一买就是一车。

　　城里没有土地种菜，大白菜几乎是城里人整个冬季唯一可以吃的蔬菜。

　　方柠抱起一颗大白菜用手称了称，估计有六七斤重。

　　家里不管是景熙还是慎儿他们，都不喜欢吃白菜，方柠想了想，“方姐，咱们来做辣白菜吧。”

　　“做辣白菜？”方锦云很感兴趣，下一秒，她又蔫了下来，“我不会做。”

　　方柠安慰她道：“没关系，我会，我教你。”

　　先把大白菜清洗干净，再掰开，撒上盐，用重物压上。

　　接下来，方柠教方锦云如何做腌料。

　　兴许是太过投入了，她们忙得竟然忘记去接妍儿了。

　　方锦云拍了拍脑袋，很是歉意地对方柠说道：“瞧我这猪脑子！小方，对不起，我这就去接妍儿。”

　　“方姐，还是我去吧，我昨晚没回来，妍儿一定很想见我。”方柠想给妍儿一个惊喜。

　　方锦云笑了笑道：“妍儿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方柠把手洗干净，穿上外套，就向学校飞奔而去。

　　幼儿园里还有好几个小朋友没有被家长接走，老师带着他们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现场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方柠的到来，使得妍儿脱离了小鸡的队伍，她一个箭步向她冲过来并抱住了她，“妈妈，我好想你！”

　　方柠替她擦了擦她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妈妈也好想你。”

　　方柠跟幼儿园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就牵着妍儿的手，带她去学前班接慎儿和小荣儿。

　　“妈妈，你昨晚怎么不回来呀？”

　　“下雨了，回不来。”

　　“妈妈，方老师呢？方老师去哪了？”

　　“方老师在家给你做好吃的。”

　　“妈妈，我告诉你哦，我们明天就可以放暑假啦。”

　　“是吗？那妍儿喜欢放假吗？”

　　“喜欢，放假了就不用早起上学了。”

　　“小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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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了慎儿他们所在的学校，等了不到五分钟，放学铃就响了，看到慎儿和小荣儿从学校里冲出来，妍儿兴奋地冲他们挥挥手，“哥，这里这里。”

　　学前班和小学在同一所学校，方柠想等一下陈思语，顺便带她去她家吃晚饭。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陈思语出来。

　　方柠让慎儿进学校去找一下陈思语，几分钟后，慎儿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说：“陈思语转学了，老师说的，她两个多月前就转到别的学校去了。”

　　方柠纳闷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方锦云提起过？

　　回家去问方锦云，方锦云故作轻描淡写地道：“是我让她转学的。”有些人，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

　　县里一共有五所小学，慎儿他们目前所上的那所小学，可以说是县里最好的一所小学了。

　　方锦云给陈思语转学，可见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下这个决定。

　　方柠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方锦云：“小方，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方柠：“要是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

　　方锦云：“谢谢！”　

　　方柠：“方姐，把你家思语叫过来，今晚在我家吃。”

　　方锦云犹豫了下，“这……不太好吧？”总是占他们的便宜，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唉呀，方姐，你就没跟我客气了，快去把你家思语叫过来，今晚咱们好好撮一顿。”

　　拗不过方柠的热情，方锦云只好回去叫陈思语。

　　陈思语扭扭捏捏地跟着方锦云来到方柠家，方柠不客气地使唤起她来，让她帮她做辣白菜。

　　将腌料一层一层地涂抹在白菜上，这活，陈思语干得又快又麻利。

　　方柠毫不吝啬地夸她，“哇，思语，你好能干。”

　　反观家里的三个小家伙，人家都做好了三颗了，他们吭吭哧哧，一颗都没弄好。

　　两个大人，四个孩子，六个人一起忙活，很快便把辣白菜给腌好了。

　　方柠尝了下，“清脆爽口，不错不错。”

　　其他人见状，也跃跃欲动。

　　“好辣！”妍儿咬了一口，辣得她直吐舌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方锦云一边咀嚼一边说：“可以拿来送饭送粥。”

　　“太好吃了。”陈思语吃得津津有味。

　　慎儿和小荣儿也跟着点头道：“真好吃。”

　　方柠略有些遗憾地道：“要是有五花肉就好了，辣白菜配上五花肉，肯定会更好吃。”

　　说得大家不禁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个时候，景熙下班回来了，他还带了一块肉回来。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过去。

　　慎儿欢呼道：“是五花肉。”




64.  □□有方   你真是和我心有灵犀。……

　　景熙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怎么了？”

　　方柠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五花肉，“亲爱的, 你真是和我心有灵犀。”

　　景熙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提醒道：“媳妇, 矜持着，那么多人看着呢。”

　　方柠：“……”

　　“好香啊！”景熙直吸鼻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妈妈炖了鸡汤。”未等方柠开口，慎儿抢先一步作答。

　　妍儿也接过话道：“还做了辣白菜。”

　　“看来今晚我有口福了。”景熙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柠，“媳妇, 你真能干！”

　　方柠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少贫！没事的话过来帮我干活。”她拿着那块五花肉转身向厨房走去。

　　景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媳妇, 昨晚你没回来，我都睡不着。你看, 我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方柠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黑眼圈我没看到，我看你精神倒是挺好的。”

　　景熙嘻皮笑脸地道：“见到你高兴呗。”

　　方柠笑着问道：“你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啊？”

　　景熙突然贴到她耳边，暧昧地道：“我想和你一起……”

　　方柠在他的腰上拧了一把, “离我远点，别发-骚。”

　　景熙转头对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方锦云说道：“方姐, 厨房就交给我们夫妻俩吧, 你帮我去客厅看着那几个小家伙。”

　　方锦云愣了下, 随即反应过来，马上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并体贴地将厨房的门给合上。

　　方柠颇有些哭笑不得，“喂, 你这是不是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景熙摸了摸鼻子道：“我这不是怕方姐尴尬吗？”

　　方柠嗔道：“那你还不收敛一下？”

　　景熙眨眨眼，一脸无辜地道：“我也没做什么啊？”

　　而后，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难道，媳妇你想——”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方柠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帮我打几个鸡蛋，做个韭菜炒鸡蛋。”

　　她则把五花肉给切了，加料酒、生姜、油盐酱把五花肉给腌上。

　　“媳妇，韭菜炒鸡蛋做好了，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景熙一脸求夸的表情。

　　方柠拿起筷子夹了一口他的韭菜炒鸡蛋尝了尝，而后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咸淡适中。亲爱的，你可真棒，厨艺越来越好了。”

　　景熙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那还不是全靠媳妇你□□有方。”

　　方柠双手抱拳，“过奖过奖。”

　　晚饭，在他们相互的配合下，很快便做好了。

　　白萝卜炖鸡、韭菜炒鸡蛋、素炒时蔬、香煎五花肉、辣白菜、手撕鸡，五菜一汤，大家吃得赞不绝口。

　　尤其是方柠教他们用辣白菜来包五花肉一起吃，越吃越香，简直不要太过瘾。

　　见方锦云和陈思语吃得有些拘束，方柠热情地招呼道：“方姐、思语，你们别客气啊，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就当在自个儿家，放开了肚皮吃。”

　　妍儿对坐在她身旁的陈思语推荐道：“思语姐，手撕鸡也好好吃哦。”

　　慎儿却说：“辣白菜包五花肉最好吃。”

　　景熙跟着点点头，“以后可以多做这道菜来吃。”

　　方柠：“这顿还没吃完，你就想着下顿了。”

　　景熙：“没办法，谁叫媳妇你手艺这么好呢。”

　　“尽知道哄我开心，你以后也要多学着点才行啊。”方柠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毕竟，我也想天天吃你做的饭。”

　　景熙马上岔开话题，“媳妇，他们三个小家伙不是快放假了吗，到时是送他们回大队去还是？”

　　正好，这个问题方锦云也想问他们，于是，她看向方柠。

　　方柠的目光则落到慎儿的身上，“慎儿，快放假了，你们是想留在城里还是回队里去？”

　　“都可以。”慎儿吃得头也不抬。

　　方柠问小荣儿，“荣儿，你呢？”

　　小荣儿：“在哪都行，方姨，你看着安排吧。”

　　方柠头疼地抚额，她夹了块肉给妍儿，“妍儿，你有什么意见吗？”

　　妍儿歪着脑袋想了想，“妈妈，我可以在队里呆一天，回城里呆一天吗？”

　　“这个……”方柠面露为难之色。

　　主要是路不好走，她最多只能载一个人来回。

　　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只带妍儿，不带慎儿和荣儿，又不太好。

　　毕竟，每个孩子都需要公平对待。

　　就在这个时候，景熙开口了，“你和爹都那么忙，他们三个要是回队里，你和爹肯定没空照顾他们。还有，队里没电，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做什么都不方便，还不如让他们留在城里。”

　　要知道，他要到除夕前夜才会放假，他们要是都回去了，岂不是就剩他一个人了？

　　“方姐，寒假你有什么安排吗？”方柠想听方锦云的意见。

　　方锦云思忖了下，说道：“要不，我教他们画画、写书法或是弹琴？”

　　陈思语忍不住跳出来说道：“我妈妈的书法绘画可好了，以前她在厂里上班，厂里的板报都是她出的。”

　　方柠郑重其事的对方锦云说道：“那就拜托方姐你教他们画画或书法吧。”

　　方锦云：“小方，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教他们的。只是，也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要是他们对书法和画画都不感兴趣怎么办？”

　　景熙：“兴趣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

　　方柠：“对对对，反正我们也不奢望他们成为什么书法家、画家，只要他们有一两个属于自己的业余爱好就好了。其实也不拘书法和画画，其他的，像打球啊、跳舞啊、做饭啊、看小人书啊这些也行的。主要是让他们有点事干。”

　　方锦云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方柠：“到时思语也可以过来跟他们一起学。”

　　陈思语眼前一亮，“真的吗？方姨，放寒假后我真的可以到你们家里来玩吗？”

　　方柠：“当然可以了，我们家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陈思语有些担心地问道：“会不会影响到我妈妈的工作？”

　　方柠：“你多虑了，不会的。”

　　*

　　翌日，只上了半天课，到了下午三个小家伙就放寒假了。

　　他们不用考试，也没有什么寒假作业需要做。

　　方锦云给他们的寒假安排是，每天教他们一个小时的书法，两个小时画画，一个小时的阅读，其余时间就带他们一起玩。

　　玩耍的范围一般只限于家里，当然了，她偶尔也会带他们到外面去走一走。

　　到了周末，景熙不用上班，他和方柠就会带他们三个小家伙回大队去住两天。

　　三个小家伙的日子过得既充足又开心。

　　转眼就快过年了。

　　一到这个时候，队里就十分地热闹，因为要算工分，按工分给队员们分红、分粮。

　　去年方柠虽然没去地里干过几天活，可是她帮队里育过秧苗、培育过南瓜种子，还有队里目前种植的辣椒，辣椒种子也是她提供的，再加上她还是队里辣椒坊的创始人。

　　她对队里做出的贡献，并不比任何人少。

　　所以，今年她分到的细粮和粗粮加起来比队里工分最高的那个，分到的还要多。

　　钱的话，明面上她虽然只分到了一百多块的钱。

　　可是，私底下她还有辣椒的销售提成以及激励奖金，这些加起来总共有五百多块呢。

　　这部份的钱，并没有公布出去，队里也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而已。

　　那些人知道了也不敢说她什么，毕竟，这是她应得的。

　　如果没有她的折腾，大家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哪还有什么余钱、余粮。

　　分红分粮之后，队里几乎人人脸上都挂满了笑容，家家户户都洋溢着欢乐的过年气息。

　　唯有李霞，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分到的粮食和钱，是队里最少的。

　　她觉得有人故意针对她，于是，她气冲冲地去找景卫国讨要说法。

　　景卫国把王大军叫过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王大军是鸡场的负责人，李霞是鸡场的员工，李霞归他的管，李霞要闹事，景卫国肯定要找王大军问清楚咯。

　　王大军毫不留情地数落起李霞的罪状来，比如偷懒，经常不打算鸡舍，每次喂鸡的时间都随她的心情而定，叫她去挖蚯蚓给鸡吃，她去都不去，还常常顶撞他这个上司，对他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云云。

　　越说越气愤，最后王大军撂下狠话，“鸡场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景卫国让王大军稍安勿躁，而后，他问李霞，“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霞差点没气哭。

　　景卫国：“我给你三个选择，一、在鸡场好好干，听大军的话；二、跟那几个知青一样，去下地干活挣工分；三、叫你家人想办法把你调回城去。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霞倒是想调回城去，可是她家人叫她再忍两年，一旦局势明朗，他们就想办法把她调回城去。

　　李霞能怎么办？

　　叫她忍着，她真的忍不下去了，思来想去，她想到了队里的辣椒坊，辣椒坊的工作再怎样都比下地干活和喂鸡强吧？

　　她想调去辣椒坊工作。

　　为此，她特地请了一天假回城去找她弟弟李军，让李军帮她去跟景熙说她工作调动的事。

　　李军小声嘀咕，“这事找景大哥有什么用？”

　　“他爹是大队长，队里的工作都是他爹分配的。”说着说着，李霞哭诉起来，“我想分配到一份好工作有什么错？李军，我可是你的亲姐姐，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你亲姐姐吗？”

　　李军一时心软，“那我去跟景大哥说说看，万一不成，你可别怪我。”

　　李霞：“你让表叔去找他说。”

　　李军反呛回去，“那你怎么不去找表叔说？”

　　他们的表叔，是县里的副县长，也是景熙的伯乐。

　　李霞撒谎道：“我去过了，可惜表叔不在家。弟啊，求求你了，再帮我这一回呗。”

　　李军：“行了行了，我真是败给你了。”

　　*

　　除夕前一天，景熙他们放假了。

　　与此同时，有四个“坏分子”被下放到了景卫国管理的生产大队里来。

　　那四个坏分子，一个是资本家出身；剩下的三个均是大学教授，一个在大学里是教物理的，一个是教化学的，还有一个是教机械工程的。

　　教物理的和教化学的那两人是一对夫妻，年龄较大，目测有六十多岁了。

　　这几人，都是方柠想要的人才。

　　原本，他们是要被下放到劳改农场去的，为了把他们的下放地址改成他们生产大队，副县长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

　　当然了，方柠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景卫国许了辣椒坊一个工人名额还有养猪场一个工人名额给公社妇女主任，这才把李霞这个祸害塞进公社妇联去，让她在妇联里当干事。

　　妇联干事这工作可比在辣椒坊当工人的工作体面多了，李霞自是乐意至极。

　　其实，不管是景卫国，还是方柠、景熙他们，都不想让李霞留在他们生产大队。

　　她事多又矫情，背后还有人给她撑腰，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着实让人拿她没办法。

　　将她踢走，绝对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好在，她人终于走了。

　　方柠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不了。

　　有人对你的丈夫虎视耽耽，尽管你的丈夫对她并无意，可是这还是难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那四个被下放的“坏分子”，景卫国把他们安排进了队里的牛棚去住。

　　牛棚，景卫国特地叫人收拾过，里面很干净，除了味道不好闻。

　　方柠偷偷地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床棉被。

　　怕他们会冻着，方柠还叫景熙从家里偷偷拿了点木柴过去给他们取暖。

　　除夕，是一家团聚的日子。

　　方柠特地烧了很多菜，分给了他们一些，他们受宠若惊。

　　方柠的好意，让他们既感激又担心。

　　“我想在队里搞沼气池，希望你们能帮我。”方柠索性把她的目的告知他们。

　　那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均闪过讶异之色。

　　其中一人叹道：“这可不好搞！”

　　方柠：“只要想搞就能搞得出来。”




65.  奇迹   沼气池是啥玩意？

　　她这副斩钉截铁的态度, 把他们都震憾住了。

　　见他们一个个都惊异地看着她，方柠一时之间却不好意思了起来，“你们先好好休息一阵, 沼气池的事等过完年之后再说吧。”说罢, 她转身就走。

　　“谢谢！”

　　她身后响起一片片道谢声。

　　方柠扬起唇角笑了笑，欢快地向家里走去。

　　家里每天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景卫国一时兴起写了副对联，被人看到后，上门来求他写对联的人络绎不绝。

　　慎儿、小荣儿、妍儿这三个小家伙每天都出去疯玩, 不到饭点你就见不到他们人影的。

　　景熙可能是天天上班上伤了，一放假，他什么也不想干, 就想窝在家里睡懒觉。

　　方柠邀请方锦云和陈思语她们母女俩到队里来跟他们一起过年，可惜被婉拒了！

　　敲锣打鼓放鞭炮, 节日的气氛比往年更加浓烈。

　　大年初一，相互拜年，几乎人人都换上了新衣服，每个人都乐呵呵的, 互道新年好！

　　大年初二，回娘家, 这是习俗。

　　方锦云带着陈思语上门来拜年, “冒昧前来,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和张淑梅一起去她娘家的慎儿、妍儿，看到她们过来，立马倒戈，不去了。

　　“思语姐姐，我们出去玩吧。”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陈思语就被妍儿他们三个小家伙给拉走了。

　　寒喧几句之后，方锦云说：“小方，能带我参观一下你们大队吗？”

　　方柠带她到处参观了一下。

　　经过牛棚，方锦云欲言又止地看着方柠，“小方，前两天你们大队是不是来了几个从京市下放来的人？”

　　方柠：“是啊，三个大学教授、一个资本家，怎么，方姐，你认识他们？”

　　方锦云索性直接向她摊牌，“昨天我接到一封电报，说我丈夫的大学教授被下放到你们生产大队里来了。”

　　方柠：“费柏千？”

　　方锦云猛点头，“对对对，是费教授。他还好吗？”

　　方柠：“你可以进去看看？”

　　方锦云眼前一亮，“我真的可以进去看他？”

　　顿了下，她很是担忧地问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要知道，这年头要是被人发现你跟坏分子接触，人家要是举报你，你十有八九是会被抓起来的。

　　方柠：“没事，我们队里的人都挺好的，不会随便举报人的，你进去吧，我给你把风。”

　　方锦云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眼，否则她不放心。

　　“费教授？”

　　牛棚里的几人正在一边烤火一边聊天，方锦云的闯入，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费教授眯着眼睛打量了方锦云一番之后，不是很确定地问道：“你是……陈炼的妻子方锦云？”

　　方锦云点点头，“对，我是方锦云，费教授，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费教授：“挺好的，陈炼呢，他怎么样了？”

　　方锦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丈夫他……他去世了！”

　　“抱歉！”费教授心里也很难受，“陈炼他……是怎么没的？”

　　这时，这里唯一的一个女教授出声喊了句：“锦云！”

　　方锦云这才注意到她，她冲过去，抱住女教授，喜极而泣，“丁教授，是你啊，你怎么也被下放了？”

　　丁教授叹道：“哎，一言难尽！”

　　一番互诉衷肠后，大家交换了不少信息。

　　这四人，方锦云都认识。

　　费教授妻亡子逝，如今孤身一人。早年，他曾资助过方锦云的丈夫出国去留学，这些年来他对他们夫妻一直多有关照。

　　陈炼去世的消息方锦云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他，主要是怕他受刺激。

　　丁教授和她丈夫林教授都教过方锦云，算是她的恩师。

　　方有为这个资本家，其实是方锦云家的远房亲戚，方锦云得叫他一声堂叔。

　　见时间不早了，丁教授怕出事，忙催促道：“锦云，你快走吧，要是被人看到可不好。”

　　方锦云：“那你们好好保重。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们可以找方柠，她会帮你们的。”

　　从牛棚里出来，方锦云的眼眶红红的。

　　方柠见状，不免关心地问了一句，“方姐，你还好吧？”

　　方锦云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小方，谢谢你，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方柠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你不用太客气。”

　　下午四点多，就开始吃晚饭了。

　　方柠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招待方锦云、陈思语她们母女俩。

　　席间，方锦云多次对方柠他们表示感谢，她还把她跟牛棚里的那四人的关系告诉了他们。

　　晚上，队里有露天电影放映。

　　这是景卫国特地花大价钱请人来放映的。

　　在这个娱乐贫乏的年代，观看露天电影可以说是大家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尽管天气很冷，可仍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天还没黑呢，大家就搬上凳子跑去占座位了。

　　就连隔壁几个生产大队的人也闻讯赶来凑热闹。

　　孩子们欢呼雀跃，兴奋地在一旁追逐打闹。

　　“爸爸，妈妈，快点快点，电影要开场了。”妍儿一个劲地催景熙和方柠。

　　慎儿和小荣儿早就跑去晒谷场那边玩了。

　　队里难得放一次露天电影，方柠热情邀请方锦云和陈思语今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去看电影，住宿问题不用担心，她们母女俩可以住妍儿那屋。

　　陈思语从未看过露天电影，她对此很感兴趣。

　　方锦云爱女心切，只好答应了下来。

　　电影还没开始，晒谷场里就聚满了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磕瓜子，好不热闹。

　　队员们自发地把第一排的座位让给了方柠他们一家。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放映员开始调试电影放映设备。

　　方锦云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住在牛棚里的那几人过来看电影，她压低声音对方柠说了句，“小方，我想去牛棚看看教授他们。”

　　方柠：“你可以叫他们过来跟我们一起看电影。”

　　方锦云：“今晚放映的是什么影片？”

　　方柠：“好像是《铁道游击队》吧？”

　　方锦云：“这部影片教授们应该都已经看过了。”

　　方柠：“看过了也可以再看一遍呀。”

　　方锦云：“好，我去叫教授他们。”

　　方锦云这一去，直到电影放映完，她都没有回来。

　　陈思语看不到她，很担心，在电影放映途中，她嘀咕了好几次，“我妈去哪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方柠：“思语，你别担心，你妈没事的，她应该是在跟老朋友叙旧吧。”

　　陈思语：“方姨，我想去找我妈妈。”

　　方柠把手电筒递给她，“那你小心点，注意安全哦。”

　　慎儿：“思语姐，你等等我，我也要去。”

　　小荣儿见慎儿跟着陈思语走了，他也坐不住了，忙追了出去。

　　“阿嚏——”妍儿突然重重打了个喷嚏。

　　方柠忙把她抱坐到自己的腿上，“是不是着凉了？”

　　妍儿：“没有，我不冷。”

　　方柠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绕到妍儿的脖子上。

　　妍儿嘻嘻笑道：“好暖和！”

　　景熙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们母女俩一眼，然后两话不说，就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盖到方柠的身上。

　　方柠把手放到他的大腿上，关心地问道：“你不冷吗？”

　　景熙：“不冷。”

　　方柠：“别逞强，小心感冒了。”

　　景熙：“我身体没那么差。”

　　坐在他们后面的人调侃道：“你们夫妻俩可真恩爱。”

　　景熙：“你才知道啊！”

　　妍儿困了，她打起了呵欠来。

　　她平时九点就睡了。

　　方柠亲了亲她，“妈妈带你回去洗澡睡觉好不好？”

　　妍儿点点头，“好。”

　　方柠看向景熙，“我和妍儿先回去，你……”

　　景熙：“我也不看，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吧。把妍儿给我，我来抱她。”

　　夜色正浓，景熙抱着妍儿，方柠抓着他的手臂，走在黑漆漆的路上。

　　方柠感慨地道：“队里要是有路灯就好了！”

　　景熙：“会有的。”

　　方柠：“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有。”

　　景熙：“你不是想弄沼气池嘛，等你的沼气池弄成功之后，你就可以给咱们队装上路灯了。”

　　方柠：“这倒也是。”

　　景熙：“你还需要人吗？我再多弄几个教授到队里来。”

　　方柠：“你可别做伤天害理的事。”

　　景熙白了她一眼，“我只是把那些要下放到劳改农场去的教授改为下放到咱们生产大队，这也不行吗？”

　　方柠不由得一愣，“行行行，有多少弄多少，我全要了。”

　　景熙：“你还挺贪心的嘛。”

　　方柠：“人才不可多得。”

　　“上面的领导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生下乡去干农活，莫非是脑子进水了？”景熙吐糟道。

　　方柠忙捂住他的嘴，“这种话以后可别在外面说，小心祸从口出。”

　　景熙：“知道啦，我有分寸。”

　　边走边聊，很快便回到家了。

　　此时妍儿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方柠只给她洗了下脸、擦了下脚、换了身衣服，就抱她回他们房间去睡了。

　　方锦云他们是在方柠和景熙他们都洗好澡之后才回来的。

　　方锦云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小方，你们回来了，电影好看吗？怎么这么快就散场了？”

　　方柠：“妍儿困了，我们没看完就回来了。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去洗洗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方锦云第一个起床，听到动静，方柠也起了，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方锦云本想吃过早餐之后就带陈思语回去的，可陈思语不想回，她很喜欢这边，她想留下多住几天。

　　方柠挽留道：“方姐，你干脆也别回去了，就在我们这边住到开学再走吧。”

　　方锦云：“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方柠：“这有什么？人多热闹，过年就是要热热闹闹的……”

　　经不住她的劝说，方锦云回去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留在他们家一直住到开学才走。

　　其间，听说她是个寡妇，队里有人想给她介绍对象，她说她没有再婚的打算，那人只好作罢。

　　在队里这段时间，方锦云除了每天教家里的三个小家伙画画、书法之外，还常常跑到牛棚那边去给那四个长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牛棚离大家居住的地方有点远，没事鲜有人会到那边去，所以方锦云一直没有被大家发现她跟那几人有接触。

　　初八，景熙就得回去上班了。

　　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到正月十六才开学，景熙不想一个人住在城里，于是，他过起了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

　　一眨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方锦云和陈思语走了，方柠和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也回城去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好冷清。

　　刚开始景卫国有些不习惯，为了排解这种孤独感，他索性找点事情让自己忙起来。

　　于是，修路这件事被提上了日程。

　　刚过完年，大家一个个吃得油光焕发。

　　一听说要修路，大家立马积极地投入到修路的建设当中。

　　在景卫国的带领下，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即使手上磨出泡依旧干劲十足。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人真的很纯朴，觉悟也很高。

　　与此同时，方柠却带着牛棚里的那四人在队里的公共厕所附近建沼气池。

　　前后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方柠他们就把沼气池给建好了。

　　建好交工就可以验收了。

　　大家都没见过沼气池，很好奇它是啥玩意？

　　“听说它可以发电？”

　　“小方说它还可以用来烧水、做饭、取暖。”

　　“这玩意真能提供那啥燃气？”

　　“有了沼气池，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上山砍柴了？”

　　……

　　“快看，灯真的亮了，沼气真的能发电。”

　　“水真的烧起来了……”

　　大家目瞪口呆。

　　而后，一个个围到方柠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她。

　　“小方，你真厉害，太能干了，创造了奇迹啊！话说你能给我家也建个沼气池吗？”

　　“小方，建一个沼气池需要多少钱？”

　　“小方，我家也想建沼气池，你先帮我们家建呗。”

　　“小方……”




66.  政绩   天上地下的区别……

　　大家争着抢着想要安装沼气池, 因为沼气实在是太方便了，只要打开开关就能使用。

　　一时之间，队里掀起了安装沼气池的热潮。

　　然, 大家只看到了沼气池的好处, 却不知道安装沼气池是有条件的。

　　要知道，沼气主要是通过人畜粪便发酵分解转化而来的。

　　你家既没有养猪也没有养牛，也没有旱厕，上大便还得去队里的公共厕所上，连收集沼气的原料你都没有, 即便给你家安装上了沼气池，产生池沼气你也没办法使用啊！

　　且沼气池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稍不注意可能会引起爆炸。

　　方柠把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跟大家讲清楚,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人家想要在自个儿家安装沼气池。

　　有些行动派, 甚至开始大刀阔斧地在家里加盖起了厕所来。

　　队员们想在家里养猪养鸭养牛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鸡嘛，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了两只，可是还是有不少队员想再多养一些。

　　这种事，只要没人举报, 上面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近上面还出了一条政策，农民养一只猪, 须得交售给国家；养两头, 向国家交售一头后自己可宰杀一头。且交售给国家的猪, 还可以得到一些肉票和粮票等补贴。

　　景卫国原本计划是想在大队里再开办一个养猪场的，见大家为了建沼气池，纷纷表示他们想在自个家里养。

　　他能怎么办？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呗。

　　猪仔不是那么好购买的，虽然队里每年都要交任务猪，可是, 分摊到他们生产队的任务猪一年也不过六头而已。

　　一户养一头，轮流来养，今年你家养了，明年就轮到我家来养，这样对谁都公平。

　　如今家家户户都想养猪，这可没把景卫国给愁得直挠头。

　　景卫国愣是托了很多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外面购买回来三十头小猪仔。

　　这两年队里开办了辣椒坊，队员们才稍微存下一点钱。

　　可是这点钱，光修膳屋子，给孩子娶亲，供孩子上学就所剩无几了。

　　让他们再拿钱出来买猪仔，很多人都拿不出来。

　　队员们知道景卫国从外面购买回来的猪仔，已经由队里先垫付了，于是，他们一个两个向景卫国哭穷，想赊帐，想先把猪仔带回去养，等养大后卖了再把买猪仔的钱付给队里。

　　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可惜，景卫国是个老油条，他可不愿意吃这种亏。

　　队里处处要花钱，这帐可不能赊。

　　谁家有钱就拿钱来把小猪仔买回去，没钱，不好意思，哪凉快哪呆着去。

　　这天周末，吃晚饭的时候，景卫国打着商量问方柠：“小方，咱家要不要也养两头猪？”

　　景熙强烈反对道：“养猪臭死了。”

　　景卫国深感遗憾地道：“不养猪的话，咱家就不能修沼气池了。”

　　景熙嘴角抽了抽，“爹，你修沼气池干嘛？”

　　景卫国：“烧烧水、做做饭呗。”

　　景熙小声嘀咕，“平时又不用你烧水做饭。”

　　景卫国不禁骂道：“不孝子，你们在城里享福，我却在队里受苦，我只不过是想修个沼气池来烧烧水做做饭你都不答应，真是白养你了！”

　　“怪我咯？我叫你去城里跟我们一起住你又不去。”景熙气笑了。

　　景卫国：“我是大队长，不住队里住到城里去像什么话？”

　　方柠提议道：“爹，要不咱们重新修建一栋房屋吧？”

　　景卫国有些心动。

　　景熙却泼冷水道：“树大招风，小心被人盯上。”

　　景卫国皱起了眉头，“外面的局势……还不稳定吗？”

　　景熙叹道：“外面到处搞□□，乱得很。咱们县这边还算太平，市里都已经被搞得乌烟瘴气的了！”

　　方柠不禁心有余悸，“那咱们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景卫国喃喃自语地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方柠：“过几年吧，等大家都富裕了，咱们队再重新规划一下布局，大家一起盖新房，这样就不会惹人注意了。”

　　这年代，讲究的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贫农是光荣的表现，富有会被定义为资产阶级。

　　都说枪打出头鸟，你不想做出头鸟，就没必要冒尖。

　　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

　　队里修建的第一个沼气池主要用来烧水。

　　为了让队里人人都能享受到这福利，景卫国张罗着在那修建了男女共两间澡堂。

　　澡堂只有淋浴，没有泡池。銥誮

　　每间澡堂都有十几个淋浴头，每天开放时间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五个小时的时间足够队里一百多户人家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了。

　　第二个沼气池修建在养鸡场旁边。

　　因为方柠把鸡伺料给配出来了，今年队里的养鸡场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只的养殖规模，后续可能还会增加。

　　养鸡场主要以养母鸡为主，目前除了王大军之外，还在队里雇请了一男一女两名工人，

　　三千多只鸡，每天光下蛋就有三千多个，可谓是捡鸡蛋捡到手软。

　　在春季农忙时，景卫国试着在养鸡场搞了个公共食堂出来。

　　在方柠的建议下，他采用发饭票的方式，让队员们用工分购买饭票，然后再拿饭票去食堂吃饭。

　　因为采用的是自愿原则，一开始自愿购买饭票去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后来，知道食堂天天有鸡蛋、大米吃，偶尔还能吃顿鸡肉之后，大家仿佛受到了十万点刺激，一个个跑到食堂来吃饭。

　　食堂有一男一女两个大厨，选的是队里做饭最好吃的两个人。

　　其中女大厨云大娘祖上曾是御厨，她自小跟她爷爷学厨，后来逃难到这边，因为生活所迫，嫁给了队里的一个单身汉，如今两人育有一儿一女，儿女都还未成年。

　　男大厨是景卫国本家的一个堂叔，别看景卫国叫他堂叔，其实他的年纪比景卫国还要小，大家都叫他十三叔。

　　十三叔年轻时曾在酒楼后厨做过学徒，酒楼没了后，他就从城里搬回了老家生活，并在老家这边娶妻生子了。

　　他和妻子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小时候就因为玩水溺亡了，小儿子今年才二十出头，还未结婚。

　　两个大厨的手艺杠杠的，他们做的大锅菜超级地好吃，就连方柠也爱上了食堂里的大锅菜。

　　周末，景熙和三个小家伙从城里回来，方柠也不亲自下厨在家做饭了，而是直接带他们到食堂里来吃。

　　澡堂、食堂都有了，队员们想要修建沼气池的欲-望就没那么强烈了，不过，还是有那么几家想要在家里修建沼气池。

　　毕竟，沼气池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用来发电。

　　队里还没有通电，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有了沼气发电后，就能亮如白昼了。

　　*

　　队里修路，没有先进的机器设备，全靠人工操作。

　　十几公里的路，修了好几个月才完成。

　　完成的那一刻，大家都快哭了。

　　太不容易了！

　　“道路竣工了，爹，咱们请领导过来验收吧，最好再邀请几个记者前来采访报道。”方柠给景卫国出主意，“这可是一大政绩。”

　　景卫国是个聪明人，他马上明白了她的用意。

　　验收仪式选在三天后举行。

　　景卫国向他所认识的所有领导都发出了邀请，景熙则请了副县长还有他们革委会的所有同事。

　　至于记者，说实话，他俩都不认识什么记者。

　　方柠给市报和省报都投过稿，虽然稿子因各方面原因，最后没被刊登出来，但她也算是跟报社打过交道。

　　于是，她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市报和省报都打去了邀请电话。

　　没想到市报和省报竟然真的派记者过来了。

　　那么多领导和记者都来了，剪彩这个仪式肯定是少不了的，方柠本想搞得隆重这点，可又担心遭人诟病，所以只能简单地弄了下。

　　剪彩前，请领导上台讲话。

　　副县长算是今天所来的领导中最大的一个官儿了，上台讲话这事，当仁不让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同志们、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好！今天有幸来到这里参加景家湾路竣工验收仪式……”

　　副县长讲话结束后，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记者咔嚓一声，对着副县长和鼓掌的群众拍了张照片。

　　方柠对队里的年轻姑娘使眼色，让她们赶快把剪彩用的绸花、剪刀、花环等道具呈上去，并引领领导到指定位置进行剪彩。

　　这些她都事前对她们进行过培训，姑娘们紧张到手忙脚乱，好在没出什么大错。

　　记者们对着上面站成一排的领导，咔嚓一声，又拍了张照片。

　　剪彩仪式取得了圆满成功！

　　领导和记者们走在修好的道路上，一路谈笑风声。

　　走到他们生产队，景卫国邀请这些领导和记者去参观他们队里的沼气池、辣椒坊、澡堂、养鸡场、食堂等地方。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中午。

　　食堂师傅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午餐。

　　午餐很丰盛，有土豆烧鸡、鸡蛋炒青椒、炒时蔬、蒸鸡蛋、腊肉炒笋干，还有一道青菜鸡蛋汤。

　　“你们队里天天都这么吃吗？”记者惊讶地问道。

　　云大娘戴着口罩一边帮记者打菜一边回道：“哪有，平时大家吃得都很简单的，今天不是来了许多领导嘛，所以才会搞得这么丰盛。”

　　记者又问：“这些鸡肉啊、鸡蛋啊，是不是都是你们养鸡场自产的？”

　　云大娘微微笑道：“是啊，我们养鸡场一天光捡鸡蛋就能捡几千个。”

　　记者：“你觉得现在的日子跟以前比，都有什么区别？”

　　云大娘：“天上地下的区别吧……”




67.  学习   手艺不错，以后要再接再励哦。……

　　另一边, 围坐在一起吃饭的几个领导一边吃着饭一边讨论。

　　“没想到乡下农民的日子比咱们过得还滋润！”

　　“是这个生产队的大队长会经营，其他生产队啊，日子过得苦兮兮的。”

　　“所以说, 碰到一个好领导有多么的重要！”

　　“领导固然重要, 可要是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也是白搭。”

　　“对对对，辣椒酱的配方、沼气池的建造，还有去年种植出的巨型南瓜，听说都是他们队里的一位女同志搞出来的。”

　　“一位女同志？她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她的身份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老张，你说这话就有点过份了！”

　　“就是, 人家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不必纠着人家的身份，刻意放大问题。”

　　“黄县长, 你说其他生产队是否也能照今天这个生产队的模式来发展？”

　　“他们生产队的这个模式挺好的，其他生产队应该多向人家好好学习学习。”

　　……

　　这几个领导的周围坐满了队里的人, 他们说的话自然也被队员们听到了。

　　他们不好插嘴，只能跑去向景卫国告密。

　　景卫国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听到队员的讲述，他不慌不忙地向领导们那桌走去。

　　“各位领导好, 我是大队长景卫国，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

　　有些习惯, 一旦养成, 真的很难改。

　　当过身居高位掌权人的景卫国, 面对众多领导，他不但泰然自若，还侃侃而谈，一点都不紧张。

　　副县长夸道：“景队长，你当大队长不到两年, 你们生产队就被你搞得风生水起，实在是了不起啊！”

　　景卫国谦虚地道：“哪里哪里，没有领导们的支持和帮助，我们生产队哪有今天的成就，以后还请各位领导多多关照……”

　　景卫国应付起这些领导来得心应手，且他说的每句话都能说到领导心坎里去，马屁更是拍得不动声色、不露痕迹，只一番交谈下来，他便赢得了在场几位领导的赏识。

　　吃过午饭之后，几位领导还有事要忙，不得不告辞。

　　方柠把队里提前准备好的礼包一一发给他们。

　　人手一个，每个来的人都有。

　　礼包里有两瓶辣椒酱和六个咸鸡蛋。

　　这些东西都是队里自产自制的，既拿得出手又不显刻意。

　　领导和记者都走了，前来凑热闹的人也纷纷散去，可队里依旧热闹喧嚣。

　　队员们三五成群地走在水泥路上，这摸摸那瞧瞧，荡漾在他们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他们内心的喜悦。

　　孩子们把这条水泥路当成了游乐场，蹦蹦跳跳追逐打闹嬉戏。

　　景熙他们革委会的同事难得来一次队里，景熙带他们上山去玩。

　　方柠为了这验收仪式，从几天前就开始忙活了，如今仪式圆满结束，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天黑。

　　醒来后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家里更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摸索着从床头柜里掏出火柴，把煤油灯给点上。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景熙走了进来，看到她怔怔地坐在床头发呆，他笑了笑道：“媳妇，你醒了，肚子饿不饿？出来吃饭吧。”

　　他牵起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方柠这时才回过神来，“你们吃了吗？”

　　“我们都吃过了，去食堂吃的。我刚从食堂给你打包了饭菜回来，你快趁热吃吧。”

　　景熙一手拎着煤油灯一手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餐桌前。

　　餐桌上摆放着一个饭盒，饭盒里装着鸡肉和几片青菜。

　　方柠坐下，接过景熙递给她的筷子，随口问道：“妍儿他们呢？”

　　“方姐带她去澡堂洗澡了。”景熙坐到她对面，手托着下巴盯着她看。

　　方柠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并没有理踩他，只顾埋头吃着她的饭。

　　景熙：“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方柠：“肚子太饿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景熙突然站起身，向厨房走去，不一会，他端了满满一碗鸡汤出来，“媳妇，你辛苦了，来，喝碗鸡汤补补身体。”

　　方柠喝了几口就推到他面前，“你也喝点。”

　　景熙毫不嫌弃地端起碗，象征似地抿了一小口，“好喝，我熬的鸡汤真是太太美味了。”

　　方柠抬眸看向他，并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手艺不错，以后要再接再励哦。”

　　景熙一脸得意地道：“愿为您效劳，我的女王陛下。”

　　方柠乐得开怀大笑。

　　美美地享受完一顿爱心烛光晚餐后，方柠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眼神示意景熙拿碗下去洗。

　　景熙站起身，把脸凑到她跟前，“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奖励？”

　　一看他这样她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他不满意，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她本想蜻蜓点水一下就好了，哪知他反客为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给她来了个深吻。

　　她被他吻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见他得寸进尺，还想进行下一步，她连忙将他推开，“好了，别闹了，这是客厅，要是被人看到多不好。”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语气轻佻地问道：“这么说要是回房了我就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嗯？”

　　她嗔道：“想得美。”

　　“等我。”一眨眼，他人就不见了，不到半分钟，他又出现在了她面前，“媳妇，走走走，咱们回房去。”

　　捂脸，瞧他这猴急样，简直没眼看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妈妈，我回来了。”

　　妍儿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正在兴头上的景熙不禁骂了句，“草！”

　　这时，房门被人推了一下，方柠紧张得直冒汗，慌乱中，她一脚将他从她身上踹下来，迅速穿上衣服。

　　“妍儿，乖，不要去打扰你妈妈，她今天太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可是，我想妈妈了。”

　　“明天你就可以见到她了呀。”

　　“那好吧。”

　　妍儿被方锦云给哄走了。

　　屋内的方柠暗松了口气。

　　景熙幽幽开口道：“放心吧，房门我已经反锁了，妍儿进不来的。”

　　方柠白了他一眼，略带埋怨地道：“你不早说，刚才吓死我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是我的不对，来，咱们继续……”

　　“滚~~”

　　*

　　从大队去往县城的路修好之后，大大方便了大家的出行，也方便了队里养鸡场鸡蛋的运送。

　　以往，队里的鸡蛋都是攒个三到七天才运送出去，现在可以每天运送了。

　　队里的鸡蛋主要销给县里的供销社还有国营饭店这两个地方。

　　不过，景卫国想多开发一些新客户，他还想把养鸡场的规模扩大三倍。

　　养鸡场要招人了，这事很快便在队里传了开来。

　　队员们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景卫国这个大队长，无非就是想要得到一个进养鸡场工作的名额。

　　养鸡场只要招六个人，而队里有上百号人想得到这个工作机会。

　　城里的工厂招人，要通过考试才能进去。

　　景卫国向城里看齐，打算在队里举行一次招人考试。

　　队员们为了这次考试，最近都在拼了命地看书学习。

　　一走进队里，就能感受到浓厚的学习气氛。

　　费教授、丁教授、林教授这三人，一时之间变成了队员们的“新宠”，大家争相向他们请教学习的方法。

　　现在，费教授他们连工都不用上了，只要给队员们上课，给他们讲授养鸡方面的知识就行了。

　　费教授他们虽然是被下放的“坏分子”，但队员们并没有拿有色眼镜看他们，反而对他们很尊重。

　　其他生产队的“坏分子”时不时地会被拎出来批斗，他们生产队就从没有开过批斗大会，也没有批斗过任何人。

　　一来景卫国觉得这做法太侮辱人了。

　　二来队里的沼气池、鸡伺料，方柠都把功劳归到费教授他们四人身上，这使得队员们看费教授他们的时候带上了一层滤镜。人家对他们生产队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所以，费教授他们在队里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除了住牛棚这点让人诟病之外。

　　方柠倒是想让他们住得好一点，她甚至提出让他们住到她家里来，可惜，他们都不同意，他们说住在牛棚里挺好的。

　　这导致方柠想要盖房子的愿望更加强烈。

　　目前队员们的生活刚有点起色，盖新房需要好大一笔钱，大家手头上的积蓄并不多，还需要等一等。




68.  担心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对我更好……

　　上了一天的课, 费教授他们拖着一身疲惫的身体回到牛棚，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丁教授拿出方锦云送给她的茶叶煮起茶来，煮好后, 她分别为费教授和她丈夫林教授倒了茶杯。

　　“开饭啦, 开饭啦。”这时，方有为兴冲冲地走进来，催促他们快去食堂吃饭。

　　林教授调侃道：“老方干什么都不积极，就吃饭最积极。”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方有为嘻皮笑脸地道，“听说今晚有青椒鸡, 去晚了可就没了。”

　　费教授啧啧了两声说道：“老方，你以前可是一个大资本家，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至于嘛？”

　　方有为丝毫不以为忤，“诶, 今日不同往日！”

　　林教授接过话道：“那倒也是，咱们都活到这岁数了，快活一天是一天。”

　　丁教授小抿了一口茶，“现在的日子也不错, 至少吃喝不用愁。”

　　方有为撇了撇嘴，略带嫌弃地道：“就是住的地方不咋滴, 要是能换个住的地方, 那就再好不过了。”

　　费教授冷笑道：“小方之前邀请咱们去她家住, 你们偏偏逞强，说住在牛棚挺好的，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

　　方有为嘴硬地道：“住在别人家怪别扭的。”

　　林教授点头附和，“况且咱们要是住下了, 小方她丈夫和三个孩子周末回来住哪？”

　　丁教授重新把话题扳回正轨，“吃饭了吃饭了，快去食堂吃饭吧。”

　　一行四人来到食堂，有秩序地排队打饭。

　　食堂打饭员看到他们，不但手没抖，打给他们的菜还冒尖尖了，可见，有多关照他们。

　　寻了个空位坐下，四人埋头就吃，吃得津津有味。

　　“咱们生产队上报纸了！”

　　随着这一声兴奋的喊叫，整个食堂的人都躁动了。

　　“真的？咱们生产队真的上报纸了？”

　　“报纸在哪？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哎哟，咱们生产队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这张照片里的人是我，是我，妈妈，我也被登上报纸了！”

　　“小方可是咱们生产的大功臣，怎么上面没有她呢？”

　　“小方不爱出风头。”

　　“小心一点，别撕坏了，这报纸我可是要收藏起来，留着以后当传家宝的。”

　　……

　　费教授他们心痒痒的，也想看一下报纸，可惜，他们争不过大家。

　　“丁教授、费教授、林教授、堂叔！”方锦云拉着陈思语向他们走来。

　　丁教授看到她们母女很高兴，示意她们别站着，快坐下，“锦云，你们怎么来了？”

　　“明天周末，学校放假，正好没事，我就带着思语过来了，顺便送报纸过来。”说着，方锦云就把一份报纸递给他们。

　　陈炼有订报纸看报纸的习惯，他去世后，方锦云继承了他的习惯。

　　发现方柠他们生产队出现在报纸上，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正看到后，她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这不，她费了很大的劲收集来了好几份这天的这份报纸，等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一放学，她就带着他们，顺路去接陈思语，来了生产队，并把报纸给带过来了。

　　费教授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头碰头凑在一起看报纸，丁教授关心地问方锦云的近况，并问她，“锦云，你是打算一直在她家做下去吗？”

　　方锦云苦笑道：“工作不好找，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况且，小方小景他们待我不薄。”

　　丁教授感慨地道：“你可是大学生，给人当保姆，太可惜了！”

　　“我觉得挺不错的。”方锦云说，“这年头，不知有多少知识分子受到了迫害！小方他们给了我一个庇护所，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方老师！”妍儿一手牵着方柠，一手牵着景熙，正在排队打饭，远远地看到方锦云他们，她很有礼貌地冲他们挥手问好。

　　方锦云也冲他们挥了挥手。

　　丁教授这才想起来，“锦云，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陈思语一脸幽怨地道：“一放学我妈妈就带我们过来了。”

　　丁教授忙从口袋里掏了两张饭票出来给她们，“快去打饭吃吧，别饿坏了。”

　　方锦云把她的饭票推了回去，“上次小方给我们的饭票还没用完了。”

　　自从路修好之后，方锦云时不时地会带陈思语到这边来过周末。

　　出于方便考虑，方柠给了他们不少食堂的饭票。

　　排了一会队，终于轮到方柠他们了。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慎儿像个土豪似的，一连点了好几个菜。

　　一个素菜要一张饭票，荤菜要两张饭票。

　　景熙皱起了眉头，“慎儿，你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慎儿心虚地道：“我要是吃不完不是还有你吗？”

　　景熙冷哼道：“我可不想吃你的口水。”

　　慎儿嚷嚷道：“你偏心，为什么你能吃妈妈的剩饭剩菜，我的你就不吃？”

　　景熙：“你妈是我媳妇，我就偏心她了，你能拿我咋滴？”

　　慎儿气得向方柠告起状来，“妈妈，你看，爸爸他欺负我。”

　　方柠懒理他们父子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带着妍儿找了个空位坐下。

　　不一会，景熙和慎儿就跟过来了，他们争抢起方柠对面的位置来。

　　最后，不用说，当然是景熙赢了，慎儿这个小屁孩哪抢得过他。

　　“我去跟小荣子他们一起吃。”慎儿拿着他的饭菜，跑到了安老爷子和小荣儿他们那边去了。

　　方柠瞪了一眼景熙，“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慎儿斗气，看，把他给气走了吧。”

　　景熙笑了笑，“这小家伙气性还挺大的。”

　　方柠：“像你呗。”

　　景熙挑眉，“你是说我脾气不好？”

　　方柠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景熙看了看低头吃饭的妍儿，问道：“妍儿，你说爸爸好不好？”

　　妍儿头也不抬地回道：“好。”

　　景熙乐了，“还是我闺女对我好，果然没白疼你。”

　　方柠：“你是在暗示我对你不好吗？”

　　景熙讨好地夹了块肉送到她嘴边。

　　方柠下意识地张嘴，肉，就这么滑进了她嘴里。

　　景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好吃吗？”

　　方柠浅浅一笑，“你喂的当然好吃。”

　　“啊？”景熙张嘴，示意她喂他。

　　周围有不少人将目光偷偷看向他们。

　　方柠注意到了周围人异样，她顿时窘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提醒道：“众目睽睽之下，请注意影响。”

　　哪知景熙却说：“你放心吧，大家只会羡慕不会嘲笑的。”

　　方柠：“……”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他一脚。

　　这爱情的酸臭味，真是腻死人了！

　　方锦云本来想和他们凑一桌的，见状，赶紧带着陈思语溜到了丁教授他们那一桌去。

　　方有为语气酸酸地道：“没想到小方和小景还挺恩爱的！”

　　费教授抬眸瞥了他一眼，“怎么，你羡慕了？要不你也找一个？”

　　方锦云一来就听到这话，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堂叔，你想在这边找个老伴？”

　　方有为这个大资本家，娶过三任妻子，年轻时还有过三个妾室，后来这些妻妾和他跟她们生的儿女，被他送走的送走，离开他的离开他，如今六十多岁的他孤身一人。

　　方有为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都这个岁数了，还找什么找？倒是你锦云，你不考虑再找一个吗？”

　　方锦云身形一顿，僵在了那里。

　　陈思语偷偷地看向她，心里既忐忑又不安。

　　“陈炼走了还不到两年，”方锦云声音哽咽，“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方有为叹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丁教授：“女人又不是非要靠男人才能活。”

　　“我现在过得很好，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再婚？”这话，方锦云是对他们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陈思语出声道：“妈，等我长大了，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说实话，她挺担心她再婚的，担心她再婚后就不管她了。

　　知道她没有再婚的想法，她比谁都高兴，可她不敢表露出来，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自私了。

　　方锦云宠溺地看着她，“好孩子！”

　　陈思语心虚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方有为：“话说，咱们这生产队，单身的人还挺多的！”

　　费教授：“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丁教授和林教授这对夫妻相视一笑，没有插话。

　　等方锦云和陈思语吃饱，大家正准备一起回牛棚那边去，张淑梅突然窜了出来，“方同志，你有空，我找你有点事。”

　　方锦云让丁教授他们先走，她去跟张淑梅说说话。

　　张淑梅把方锦云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也不跟她拐弯沫角，直接开门见山就说道：“方同志，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她叫吕佳宁，在县机械厂工作，听说你以前在机械厂做过，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她为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方锦云好奇地问道：“张姐，你打听吕佳宁干什么？”

　　张淑梅：“我儿子最近花钱挺多的，逼问之下才知道他正在和那个叫做吕佳宁的女同志处对象，我这不是担心吗？”




69.  借钱   该不会是遇上仙人跳了吧？

　　这事说来也是有些凑巧, 张淑梅所说的那个吕佳宁，恰好是方锦云被停职后顶替她岗位的人。

　　这人是之前那个因贪污被下放的王副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听说她跟王副厂长关系匪浅。

　　方锦云只见过吕佳宁一面, 没跟她打过交道。

　　都说未知全貌, 不予置评。

　　方锦云担心万一自己说错话，造成不良后果，她斟酌了再斟酌才说：“我跟吕佳宁不熟，她为人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不过, 吕佳宁长得非常地漂亮，是我们厂里的一枝花。”

　　这下，张淑梅更加担心了。

　　在她看来, 长得太漂亮的女人大都不安分，不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奈何, 多数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

　　她的儿子她清楚，他肯定也不例外。

　　然，他现在还太年轻了，以他的能力根本就驾驭不了这种女人。

　　他要是把这种女人娶回家, 只会让自己活得精疲力尽！

　　不行，我得拆散他们。

　　张淑梅顿时起了棒打鸳鸯的心思, 她咬牙切齿地抱怨道：“文栋这臭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给他介绍的他不要, 偏偏喜欢自己去找。”

　　景文栋偶尔会到方柠他们家里来蹭饭，方锦云见过他几次，她委婉地道：“文栋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伙子，等他成熟点再结婚也不迟。”

　　张淑梅一愣，随即笑道：“你说得对, 文栋还小，不着急结婚。”拖个三五年，她就不信，要是一直不结婚，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张淑梅的小心思景文栋是不知道的，他自从跟吕佳宁处对象之后，天天忙着和人家约会，已经好几个周末没有回家了。

　　这周末，他难得回来，一回来就听说生产队上报纸了，他高兴得想把报纸拿去跟吕佳宁炫耀一番。

　　可惜，景建国对这份报纸宝贝得不行，哪能让他拿走。

　　景文栋没办法，只能跑去找景熙，问他能不能给他一份报纸？

　　景熙倒也大方，给了他一份。

　　景文栋一拿到报纸就想走，这时，张淑梅过来找方柠，她看见景文栋，状似无意地问道：“文栋，你跟那个吕佳宁相处得怎么样了？”

　　景文栋不耐烦地回道：“妈，我的事你能不能不要管？”

　　张淑梅心里气得直冒火，“我这是关心你。”

　　景文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景熙看不下去了，“文栋，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景文栋转身就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张淑梅又气又伤心，“这臭小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

　　全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方柠出声安慰道：“大伯母，文栋应该是到了叛逆期，你应该多给他一些空间，孩子长大了终究是要离开父母的。”

　　张淑梅：“小方，你不知道，文栋最近谈了个对象，那个对象老是花他的钱，他工作后存在我这里的钱他全要回去了。以后他要是问你们借钱，你们可千万别借给他。”

　　方柠嘀咕道：“文栋这么快就找到对象了？”

　　张淑梅气一打一处地出，“他在外面自己找的，不知根知底的，谁知道人怎么样。”

　　方柠好奇地问道：“女方是哪里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

　　张淑梅：“听文栋说，她是机械厂坐办公室的。”

　　方柠：“不错啊，这条件。”她不知道张淑梅有什么好生气的？

　　张淑梅：“人我都没见过，你们见过了吗？”

　　方柠摇摇头，她看向景熙。

　　张淑梅也朝景熙看过去。

　　景熙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倒是见过几次，可也只是远远地见上一眼而已。”

　　方柠开玩笑地道：“你不地道，文栋有对象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景熙：“只是对象，又没结婚。”

　　方柠：“说不定很快就结了，大伯母不是一直催着文栋让他早点结婚生子嘛。”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催了。”张淑梅辩解道。

　　景熙：“大伯母，你是不是对文栋处的那个对象……不满意？”

　　张淑梅反问他，“你知道那个女孩的情况吗？她家哪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她家人都是做什么的？”

　　景熙：“这我哪知道。”

　　方柠：“大伯母，你没问文栋吗？”

　　张淑梅叹道：“问了，他嫌我管得太多，没告诉我。”

　　景熙和方柠相互对视一眼，一下子达成默契，一个找借口离开，一个岔开了话题。

　　*

　　养鸡场的招工考试在周末举行，考试地点选在队里的食堂内。

　　先是笔试，笔试成绩前二十名进入面试。

　　笔试很简单，考大家会不会认字写字还有算术。

　　队里有几个小孩子为了凑热闹，也参加了笔试。

　　还甭说，这些小孩子考出来的分数居然比很多大人还要高。

　　尤其是慎儿和小荣儿，竟然双双考出了满分的成绩，震惊了一大片人。

　　面试由王大军和景卫国主导，养鸡场的几个员工也参与其中。

　　面试者得应对他们多人的提问，压力也挺大的。

　　原本只要六个人，最后却选出了十个人。

　　这十人，王大军和景卫国决定给他们三个月的试用期，谁能留下就看他们在这三个月的表现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上面要在城郊建一个化肥厂，工厂已在筹建中，程教授被聘任为化肥厂的高级技术顾问兼代厂长。

　　程教授邀请方柠加入。

　　方柠思虑再三之后，拒绝了他的好意。

　　程教授倒也不生气，他还带着赵伊然、钱朗等人再次到他们生产队里来考察学习，看到他们生产队里有以沼气为热源的澡堂和食堂之后，他们想住到他们生产队里来。

　　程教授要负责化肥厂的筹建工作，他觉得住在县里的招待所还不如住到方柠他们生产队来得方便。

　　赵伊然和钱朗也这么觉得。

　　另，程教授、赵伊然、钱朗他们居然认识住在牛棚里的费教授、丁教授、林教授、方有为他们四人。

　　景卫国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同意程教授他们几个入住。

　　至于住在哪，程教授说不用景卫国操心，他来想办法。

　　程教授从正在建的化肥厂那边抽调了几个建筑工人到生产队这边来，让他们在牛棚旁边修建几间小屋。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三间小屋就修建好了，不可谓不神速。

　　这天下班回家吃晚饭，听到小屋建好的消息，景熙问道：“程教授他们要在咱们生产队这边住多久？”

　　方柠一边夹菜一边说：“不知道哦，可能最少也要三个月吧。”

　　“他们要是搬走了，那空出来的屋子？”

　　“应该会让费教授他们搬进去住吧。”

　　“听说程教授邀请你去化肥厂工作？”

　　“对，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呀？”

　　“会接触到的有害物质和气体比较多，对身体不好。”

　　景熙吓了一跳，“还好你没去，身体要紧。”

　　“哥，嫂子——”景文栋人未到声先至。

　　方柠忙招呼道：“文栋，你来了，吃饭了没有？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景文栋：“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景熙冷哼道：“该不会是和你的对象一起去国营饭店吃的吧？”

　　景文栋搔搔头，一副被猜中的心虚样。

　　景熙：“说吧，过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景文栋看着他，欲言又止。

　　景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他，自顾自地吃着他的饭。

　　景文栋咬了咬唇，豁出去了道：“哥，嫂子，你们能不能借我点钱？”

　　景熙和方柠拿筷子的手顿时抖了一下，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个眼色，景熙沉声问道：“你借钱干嘛用？”

　　景文栋打着马虎眼回道：“有用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景熙冷不丁地问道：“谈对象很花钱吧？”

　　“是啊。”景文栋脱口而出，马上意识过来，他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弟啊，你有没有算过你在你对象身上总共花了多少钱？”景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景文栋支支吾吾地道：“没多少，也就几百而已。”

　　“几百，还而已？”景熙冷冷地看着他，没好气地问道，“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工作一年多了，你攒了多少钱？几百还是几千？”

　　没钱充什么大款！

　　景文栋是个脸皮薄的，被他这么一通讥讽，当场气得撂桃子走人。

　　景熙和方柠面面相觑。

　　方柠：“文栋他是不是生气了？”

　　景熙：“气就气呗，我又不是他爹，凭什么惯着他？”

　　方柠：“才谈几个月就花了他几百块，文栋该不会是遇上仙人跳了吧？”

　　慎儿好奇地问道：“妈妈，什么是仙人跳？”

　　“仙人跳就是……”方柠给他们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仙人跳。

　　三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荣儿：“好可怕！”

　　慎儿：“蠢人才会被骗。”

　　妍儿：“爸爸妈妈，帮帮小叔叔吧。”

　　方柠看向景熙，“文栋的对象是叫做吕佳宁是吧？你有空去查一查她的底细。”

　　景熙点了点头。

　　都说陷入热恋中的人最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没想到景文栋也是。

　　没等景熙把吕佳宁的底细查出来，就突然得知景文栋居然将他们借给他住的那间小屋让给了吕佳宁住。

　　这事让方柠他们始料未及，简直难以置信！




70.  打架   这婚姻大事啊，得听父母的。……

　　他们把屋子借给景文栋住, 是看在亲戚的份上。

　　景文栋不住，却让给别人住，而且连声招呼都没跟他们打。

　　说实话, 这事做得挺让人反感的。

　　方柠调侃道：“真没看出来, 你堂弟居然是个恋爱脑！”

　　“什么是恋爱脑？”景熙饶有兴趣地问道。

　　方柠解释道：“恋爱脑就是爱情至上，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完全以对方为重。”

　　景熙沉默了下，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发现我也有点那个，你说的恋爱脑。”

　　方柠：“……”

　　还甭说, 确实有点。

　　方柠脑袋一歪，头靠在他肩上，“你说我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景熙笑眯眯地道：“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柠在他的腰间拧了一把, 嗔道：“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景熙向她表衷心道：“媳妇，我愿意为了你上刀山下油锅。”

　　方柠乐了, “你这么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景熙把她抱坐到他的大腿上，“媳妇媳妇，我爱你，我对你的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又如……”

　　“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回过头一看, 只见慎儿、荣儿、妍儿他们三个小家伙摔成一团。

　　“你们在干嘛呢？”景熙一秒变脸, 从刚才微笑的温柔表情变成大家长的严肃样。

　　“没……没干嘛。”慎儿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并把妍儿和小荣儿也拉起来，然后他们三个小家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方柠这才反应过来，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咱们刚才说的话肯定被他们听到了。”

　　景熙无所谓地道：“听到就听到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柠捂着脸道：“会教坏孩子的。”

　　“慢慢习惯就好了。”景熙突然将她抱起来。

　　方柠惊呼, “哎，你干嘛？”

　　景熙理直气壮地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房睡觉去了。”

　　方柠看了看窗外的晚霞，无语了！

　　第二天，方柠回生产队，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跟张淑梅提了景文栋把他们的屋子让给吕佳宁住的事。

　　张淑梅气得火冒三丈，当下便要去一探究竟。

　　方柠不想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她没有阻拦，当然了，她也没有陪张淑梅一起去。

　　张淑梅气冲冲地来到县城景文栋的住所，她啪啪啪地敲门，敲了老半天都没人开。

　　她只好拿出备用钥匙，开门。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看这些东西她就知道不是景文栋的。

　　一个女孩子，怎么连屋子都不知道收拾？

　　还没见面呢，张淑梅就对吕佳宁的印象急剧下降。

　　“来人啊，抓小偷啦！”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冷不丁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还没等张淑梅反应过来，她就被人当成是小偷给强行摁倒了。

　　张淑梅气得吐血，她嚷嚷道：“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不是小偷，这是我儿子家。”

　　“什么你儿子家，这是我女儿的住所。”一个老太太反驳道。

　　一个中年妇女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袖说：“娘，这屋是人家借给小妹住的。”

　　老太太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忙叫她的儿子把张淑梅给放开，“哎呀，你是亲家母吧？真是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一旁的中年妇女伸出手，想把张淑梅给扶起来。

　　张淑梅打掉她的手，自己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老太太：“亲家母——”

　　“停！”张淑梅打断她的话，“你谁啊，少跟我套近乎，贼喊捉贼，你们还真是脸皮厚。”

　　“你是文栋的母亲吧？”老太太问道。

　　张淑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反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在场唯一的男性，老太太的大儿子开口道：“你儿子把这屋子让给我妹妹住了。”

　　张淑梅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道：“这屋子不是我儿子，他没有权利让别人入住，请你们离开。”

　　吕老太太：“是你儿子求我女儿住进来的。”

　　张淑梅皱起了眉头，“他们同居了？”吕佳宁竟然如此不自爱？

　　“不不不，没有，文栋不住这边。”吕老太太的儿媳陈春花解释道。

　　张淑梅暗松了口气，她不欲跟吕家人多谈，下逐客令道：“你们走吧，我想静一静。”

　　“亲家母，你们家文栋跟我们家宁宁都谈了这么久了，他俩的婚事是不是该办了？”吕老太太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会看脸皮，精准地踩到了张淑梅的雷区上。

　　张淑梅深吸了口气道：“我儿子还小，结婚的事不急。”

　　“你什么意思？”老太太气炸了，“不想结婚干嘛要来招惹我女儿，你们当我们吕家很好欺负是不是？”

　　张淑梅气急败坏地道：“谁怕谁，就你们这样的，还敢来跟我耍横？我弄不死你们！”

　　“来啊来啊，看谁先弄死谁？”吕老太太不是个好惹的，她趁张淑梅不注意，扑过去就揪着她的头发。

　　张淑梅不甘示弱，与她厮打起来。

　　两人就这么干起了架来。

　　一旁的陈春花和吕大牛急得团团转。

　　陈春花劝架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吕老太太：“儿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娘。”

　　“大牛，你别掺和。”陈春花连忙拦住他，“你……你快去找文栋。”

　　当吕大牛带着景文栋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的时候，张淑梅和吕老太太已经双双打得累瘫在了地上，且两人都鼻青脸肿的，根本看不出谁打赢了谁打输了。

　　“妈，你怎么样了？”景文栋第一时间跑去关心张淑梅。

　　张淑梅冷冷地说：“托你的福，还没死。”

　　景文栋埋怨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文栋啊，你别怪你娘，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们道歉。”说着，吕老太太就向他们鞠起躬道起了歉来。

　　景文栋摆手道：“没事没事……”

　　看到张淑梅用死亡的目光注视着他，景文栋吓得不敢再吭声了。

　　张淑梅紧紧地抓着景文栋的胳膊，“送我去医院。”

　　景文栋一边扶着她一边问道：“妈，你哪受伤了，不要紧吧？”

　　张淑梅二话不说，直接晕了过去。

　　景文栋立马抱着她赶往医院。

　　陈春花见状，说道：“娘，咱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吕老太太眼珠子一转，用命令的语气对吕大牛说道：“大牛，快，抱娘去医院。”

　　吕大牛是个孝顺的儿子，当即把她背起送去医院。

　　陈春花想了想，没有跟过去，而是跑去机械厂找吕佳宁。

　　彼时，吕佳宁正在上班，听到陈春花过来跟她说，她娘跟张淑梅打架双双被送去了医院，她好悬没晕过去。

　　“大嫂，你怎么都不拦着点？”吕佳宁把气撒到陈春花的身上，“你们这样会害死我的知不知道？要是文栋他娘不同意我跟文栋的婚事怎么办？都说了让你们暂时别来暂时别来，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阂成这样，你叫我怎么收场？……”

　　陈春花耷拉着脑袋，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说。

　　吕佳宁向厂里请了假，马上赶去医院探望张淑梅。

　　很不凑巧的，张淑梅和吕老太太居然住进了同一间病房。

　　张淑梅一看到吕老太太就来气，她让景文栋给她重新换一间病房。

　　景文栋说：“换不了。”

　　张淑梅气得冲他吼道：“滚！”

　　“文栋，你怎么在这？”吕佳宁在走廊碰到景文栋，她走过去，撒娇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你娘和我娘呢？她们还好吗？”

　　“没事，她们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医生说养养就好了。”可张淑梅非要闹着住院，吕老太太也有样学样，这可没把景文栋给愁得一个头两个大。

　　吕佳宁：“你娘住在哪间病房，我去看看她。”

　　“宁宁！”景文栋伸手将她拦下，“我妈正在气头上，你……你还是不要去见她了吧，我担心她会骂你。”

　　吕佳宁深明大义地道：“没事，如果骂我几句能让你娘消消气的话，我挨点骂也值得。”

　　听到她这话，景文栋既感动又心疼，“宁宁，辛苦你了！”

　　吕佳宁冲他笑了笑，还主动握了一下他的手，“文栋，我喜欢你，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景文栋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只抱了三秒，吕佳宁就挣扎着从他怀里逃开来了，她羞涩地道：“这是在外面，被人看到了不好。”

　　景文栋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两人痴痴地对望了好一会，直到陈春花用咳嗽声提醒他们，他们才回过神，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宁宁，我对象。”

　　“阿姨，你好，我叫吕佳宁，你叫我宁宁就好了，很高兴见到您。”

　　张淑梅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就扭过头去，理都不理他们。

　　吕老太太倒是很热情地道：“哎哟，宁宁，娘的乖女儿，你怎么来了？下班了吗？”

　　吕佳宁摇摇头，“没有，我是请假过来的。娘，你没事吧？”

　　吕老太太心虚地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吕佳宁向吕老太太走过去，她坐在她的床沿边，压低声音问道：“娘，你怎么能跟……打架呢？”

　　吕老太太故意道：“文栋啊，你娘不同意你跟我家宁宁的婚事，我看你们俩还是散了吧。”

　　吕佳宁：“娘！”

　　景文栋：“伯母，我不会跟宁宁分手的。以后跟宁宁过日子的人是我，又不是我妈，只要我愿意就行。”

　　没想到景文栋会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张淑梅气得直发抖。

　　吕老太太长叹一声道：“你们还年轻，不懂，这婆媳关系要是处不好啊，你们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接着，她拍了拍吕佳宁的手背，“宁宁啊，别怪娘狠心拆散你们，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长痛不如短痛。你还年轻，长得又漂亮，又有工作，外面的好男人多的是，咱没必要在一颗树上吊死。”

　　吕佳宁咬了咬唇，小声地说道：“可是我觉得文栋挺好的。”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景文栋。

　　景文栋忙表态道：“宁宁，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吕佳宁表示信任地冲他点了点头道：“嗯，文栋，我相信你。”

　　吕老太太却在这个时候拿矫地说道：“这婚姻大事啊，得听父母的。”

　　景文栋急了，他冲到张淑梅面前，说道：“娘，我要跟宁宁结婚。”

　　张淑梅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结婚这么大的事，哪能如此草率？”

　　吕老太太故意附和道：“对对对，这事急不得。”

　　景文栋的倔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和宁宁结婚。”

　　张淑梅气得掀开被子下床，直接离开了病房。

　　吕佳宁见状，催促景文栋道：“快去追啊。”

　　景文栋动也不动。

　　吕老太太犹如打了胜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张淑梅见景文栋没有追出来，她心里难受得像被针扎了一样。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媳妇都还没娶进门呢，儿子就这么对她了，以后她还能指望他什么？

　　方锦云去接妍儿放学，看到张淑梅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她叫住了她，“张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张淑梅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方锦云手足无措。

　　她先带她去幼儿园接妍儿，然后再带她回方柠家。

　　身为小主人，妍儿体贴地给张淑梅倒了杯水，“大奶奶，你别难过，喝点水吧。”

　　张淑梅接过妍儿递过来的水，“乖！”

　　小抿了一口水，张淑梅突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倾诉欲望，于是，她滔滔不绝地向方锦云讲述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方锦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可惜，她给不了她什么好的建议。

　　两人这一聊，就聊到景熙下班回来。

　　以往，只要景熙或方柠任一方回家，方锦云就可以下班走人了，可是今天有张淑梅在，她想多呆一会。

　　景熙看到张淑梅脸上的伤，气得不得了，劈头就问：“大伯母，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打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打你，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帮你教训回去。”

　　张淑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听罢，景熙说：“大伯母，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你越阻拦，文栋越来尽，最后便宜的只会是吕家那边。”

　　张淑梅没撤了，“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71.  拿捏   咱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景熙想了想, 给她出主意道：“放手不管我觉得应该是最好的。”

　　张淑梅忧心忡忡地道：“万一他们真的结婚了怎么办？”

　　景熙不解地问道：“大伯母，你为什么要反对他们结婚？”在他看来，结婚这种事上, 男人一般都不会太吃亏, 反而还占尽了便宜。

　　“结婚，结的是两姓之好，吕家人那么蛮横，不是一个好亲家。”一想到今后要跟吕家人打交道，被他们索取, 张淑梅心里就很不爽。

　　景熙不以为然，“那就尽量少跟他们来往接触不就行了。”

　　张淑梅叹道：“哪有那么简单？”

　　景熙：“大伯母，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张淑梅不由得气道：“景熙, 是不是文栋派你过来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尽帮着他说好话？”

　　景熙觉得无奈又好笑，“大伯母，你想多了，我不帮任何人, 我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帮你分析这件事。”

　　可惜，张淑梅正在气头上, 景熙说什么她都不相信, “你劝我不如劝文栋, 吕佳宁真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景熙：“大伯母，你说的话文栋都不听，我说的话他又怎么会听呢？”

　　陷入爱情中的男人往往会跟着感觉走，是很难听进别人的劝说的，哪怕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他宁愿硬撑到底也不愿改。

　　张淑梅不死心地道：“文栋一向听你的话，你好好劝劝他，他会听的。”

　　景熙头疼地捏了捏鼻梁，敷衍道：“行，那我试试吧，要是他不听，你可别怪我。”

　　张淑梅面上一喜，“不会不会，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

　　景熙起身道：“大伯母，你先坐着，我去做饭去。”

　　张淑梅惊讶地问道：“你在家还要做饭，那你们请保姆来干嘛？”

　　景熙：“方姐不是我们家保姆，她是我们请来的家庭教师，主要负责三个孩子的学习。”

　　“这样啊。”张淑梅面露尴尬之色，“几点了，小方怎么还没回来？”

　　景熙抬腕看了看表，“才六点半不到，她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正说着，方柠就和景建国从门外走了进来，“大伯母，原来你在这啊，大伯找不到你都快担心死了。”

　　不知是屋子里太热还是羞的，张淑梅涨红了脸，“找我干嘛？”

　　景建国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老婆子，你的脸怎么了？”

　　张淑梅顿时气不打一处地出，“被人打的呗。”

　　“谁打的？”景建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你那好儿子交的对象的家人打的……”张淑梅告起状来。

　　听罢，景建国气得不得了，“那臭小子现在在哪，我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哎，大伯，你冷静一点，别冲动啊。”景熙见状，忙拦住他，“你在这陪大伯母，我去帮你们把文栋找过来。”说罢，他转身就走。

　　方柠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叮嘱道：“注意安全，别跟人打架。”

　　景熙：“放心吧。”

　　方柠：“如果文栋不愿意跟你过来，你也别强求。”

　　景熙：“我知道。”

　　“去吧。”方柠冲他摆了摆手。

　　景熙抱了她一下这才走。

　　景建国和张淑梅正坐在客厅说着话，方柠把空间留给他们，没有上前去打扰，而是去了厨房。

　　厨房里，慎儿和小荣儿趴在板凳上写作业，方锦云抱着妍儿坐在一旁看小人书。

　　“方姐，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方柠把从生产队带回来的青菜放到案板上，然后分出小半递给方锦云。

　　方锦云收下，“饭在锅里，我已经煮好了，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柠：“好，谢谢你了方姐。”

　　方锦云一离开，正在写作业的慎儿和小荣儿明显松了口气。

　　妍儿示意方柠低下头，然后，她贴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对她说道：“妈妈，大奶奶过来了，你知道吗，她跟人打架了呢。”

　　方柠掐了掐妍儿的脸蛋，“打架是不对的，妍儿可不要学，知不知道？”

　　妍儿点了点头，“妍儿可乖可乖了。”

　　方柠：“妍儿这么乖，没有被人欺负吧？”

　　妍儿欲言又止地道：“小胖今天抢了我的大白兔奶糖。”

　　慎儿瞬间暴起，“他抢你你不会揍他吗？”

　　妍儿委屈巴巴地道：“我打不过他。”

　　慎儿略带嫌弃地道：“真没用！”

　　小荣儿则安慰道：“妍儿，没事，明天我帮你揍他。”

　　“咳！”方柠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她的存在，三个小家伙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慎儿自欺欺人地道：“妈妈，你没听到，你什么也没听，对不对？”

　　方柠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教唆妹妹打架，还嫌弃妹妹没用，嗯？”

　　慎儿态度良好地认错道：“妈妈，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方柠：“小小年纪就这么暴力可不好，荣儿，你也是。我让你们爱护妹妹，可没让你们给她出馊主意，教她以暴制暴，尤其是你慎儿，你妹妹还小，又是女孩子，你说她没用，会伤她的心的。”

　　慎儿马上向妍儿道起歉来，“对不起妹妹，我不是故意这么说你的。”

　　妍儿大度地表示，“没关系。”

　　“慎儿、荣儿，你们是男生，男生要学会尊重和爱护女生……”

　　看他们慒慒懂懂，方柠也没有停止她的说教，有些事情就得从娃娃抓起。

　　看天色不早了，方柠懒得炒菜，索性打边炉算了。

　　菜刚备好，景熙就回来了，他是一个人回来的，景文栋没有跟他一起回，他说：“文栋不在城里，他好像去吕家那边了。”

　　吕家在县城下边的一个公社，离县城挺远的，光骑车就要一个小时。

　　张淑梅咬牙切齿地道：“咱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景建国叹道：“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因为张淑梅和景建国心情不好，这顿饭，大家吃得并不怎么愉快。

　　三个小家伙可能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们安安静静地吃着他们的饭，很少说话。

　　吃完饭，景建国就提出了告辞，“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张淑梅却坐着不动，她脸上有伤，要是回去别人问起来，她该怎么说？实在是太丢脸了！

　　“大伯母，要不你在我们这边住几天再回去？”方柠挽留道。

　　张淑梅向她投去了感激一瞥。

　　景建国不是很赞成，“队里有一堆的事要忙活。”

　　方柠：“大伯母一年忙到头，也该休息一下了。”

　　景建国看向张淑梅，“老婆子，你真不跟我回去？”

　　张淑梅硬气地道：“我要休息几天，你回去吧，不用管我。哦对了，记得帮我向队里请几天假。”

　　景建国拗不过她，只能一个人走了。

　　方柠打了盆热水，再把毛巾放在水里拧干，让张淑梅热敷一下。

　　张淑梅突然想起来，“我忘了叫你大伯帮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带过来了。”

　　方柠对景熙使了使眼色，景熙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没事，大伯母，我帮你回去拿吧。”

　　张淑梅不客气地道：“那就麻烦你了。”

　　“爸爸，带我带我，我也想去。”慎儿蠢蠢欲动。

　　景熙拍了拍他的头，“行，走吧。”

　　方柠提醒道：“记得把手电筒给带上。荣儿，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

　　小荣儿想了想，摇头拒绝道：“方姨，我就不去了，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方柠打发他上楼去写作业。

　　小荣儿把妍儿也给拉上了楼。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方柠和张淑梅两个人。

　　张淑梅问道：“小方，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方柠：“看文栋怎么处理吧。”

　　张淑梅：“他都被姓吕的拿捏住了。”

　　方柠：“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淑梅：“文栋以前多听话啊，可自从他跟吕佳宁交往之后，一切都变了。早知道就不让他到城里来工作了！”

　　方柠：“人总是会长大的，兴许文栋已经长大了。”

　　张淑梅：“他二十都不到，还是个孩子。”

　　方柠抚额，“那先前你们干嘛逼他结婚？”

　　张淑梅一时语塞。

　　方柠安慰道：“大伯母，你放宽心，别操心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张淑梅打着呵欠道：“小方，今晚我住哪，家里有多余的房间给我住吗？要是没有，我就去文栋那边住。”

　　方柠：“文栋不是已经把那边的屋子让给吕佳宁住了吗？”

　　张淑梅理直气壮地道：“吕佳宁能住，我凭什么不能？他们要是不让我住，那我——”

　　顿了顿，她接着说，“小方，要不你们干脆把那边的屋子收回去吧？”

　　方柠：“啊？这不太好吧？”她这波操作委实让人看不懂！

　　可张淑梅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文栋不住那了，那屋子留给吕佳宁住，你觉得像话吗？还不如把屋子收回去，让他们谁也住不成。”

　　方柠拿不定主意，于是，她推脱道：“大伯母，这事，要不等景熙回来之后我跟他商量一下再答复你？”

　　张淑梅：“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屋子是你们借给文栋住的，你们不想借了，要收回去，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72.  结婚   大家眼中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理是这个理, 可是，“大伯母，这事是不是做得有点不地道？”

　　如果他们真当了这个坏人, 景文栋不跟他们撕破脸才怪！

　　然, 张淑梅却理直气壮地说：“是他不仁在先，那就别怪咱们不义。”

　　方柠叹了一声，小声嘀咕，“要真这么做的话，文栋会记恨咱们的。”

　　张淑梅气鼓鼓地说：“他把屋子私自借给别人住都不怕你们生气, 你们把屋子收回来干嘛要在乎他的感受？”

　　她这话，看似是在替他们打抱不平，实则是想借他们的手给景文栋一个教训。

　　方柠不想掺和, 于是推脱道：“大伯母，这事你还是跟景熙说吧, 我这么忙，真的没时间管这些。”

　　张淑梅面色一僵，“你们是两口子，我跟你说和跟他说不都一样吗？”

　　方柠只能赔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景熙转述你的话？难道直接跟他说, 你让我们把屋子收回来不借给文栋住了？”

　　张淑梅点点头，“行, 你就这么跟他说吧。”

　　直到九点多钟, 景熙和慎儿他们才从大队回来。

　　彼时, 张淑梅已经回房去睡了；小荣儿和妍儿也早已进入香甜的梦乡；方柠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翻看报纸，听到动静，她出去迎接他们。

　　“媳妇，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景熙一边锁车一边跟她搭话。

　　方柠温柔一笑道：“等你们呗。慎儿，你躲什么, 过来？”

　　“妈妈！”慎儿讨好地冲她笑了笑，“晚上好。”

　　虽然灯光昏暗，但方柠的目光还是很犀利地瞥到了他膝盖上的伤痕，“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慎儿嘻皮笑脸地道：“不疼，一点也不疼。”

　　可当方柠伸手触碰他的伤口时，他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柠气得笑骂道：“不是说不疼吗？”

　　慎儿求助地看向景熙。

　　景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道：“快去洗澡睡觉吧。”

　　“等一下——”方柠叫住了他，略带责备地对景熙说道：“伤口不能沾水你不知道吗？”

　　景熙不以为然地道：“一点小伤而已，男子汉大丈夫，忍忍就过去了。”

　　方柠气得踹了他一脚，“说得倒轻松，敢情受伤的不是你就可以随便应付过去是不是？”

　　景熙忙讨饶，“哎哟，都是我的错，媳妇，你别生气了。”

　　方柠白了他一眼，而后牵起慎儿的手，带他去上药，其间，她问慎儿：“是不是你爸爸把你给弄伤的？”

　　慎儿：“路太黑了，就不小心从车上摔下来了。”

　　方柠心疼地道：“疼了就说出来，你还小，没必要忍着。”

　　慎儿安慰道：“妈妈，没事，不疼的。”

　　替慎儿上好了药，方柠转头看向景熙，“你没受伤吧？”

　　景熙尴尬一笑道：“没有。”

　　方柠：“那你就带慎儿下去洗澡，小心一点，别让他的伤口沾到水了。”

　　景熙竖起两根指头，“遵命！”

　　不到十分钟，他们父子俩就洗好了澡，速度之快，令方柠咋舌。

　　她半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慎儿膝盖上的伤口，见上面没沾到水，她这才放心。

　　慎儿困得打起了呵欠来。

　　方柠让他赶紧回房去睡觉，他一溜烟就跑上了楼去。

　　景熙把张淑梅的行李拿过来，让方柠拿上去给张淑梅，方柠敲了敲门，“大伯母，我把你的行李放在门口了。”然后转身就走。

　　临睡前，方柠把张淑梅的话转述给了景熙听。

　　景熙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明天去找文栋跟他好好谈一谈。”

　　翌日一大早，景熙就在方柠的催促声中早早起了床，带着天还未亮张淑梅就起来蒸好的包子前去找景文栋。

　　他本来想去景文栋的宿舍找他的，走到半路，他鬼使神差地掉头去了小屋那边。

　　还没到地方呢，他就碰到了满面春风的景文栋。

　　景文栋一看到他，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回事，他转身就跑。

　　景熙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文栋，你跑什么？”

　　景文栋最终还是被他给追上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跟景熙打招呼，“哥，你怎么来了？”

　　景熙把提着的包子递给他，“喏，你妈特意给你做的，趁热吃吧。”

　　景文栋把包子收下，但没吃，他说：“我现在还不饿。”其实他想带回去给吕佳宁吃的。

　　景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不是跟姓吕的那个女人睡了？”

　　景文栋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居然不打自招了，他忙懊恼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景熙冷哼道：“作为过来人，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景文栋咬咬唇，豁出去了道：“哥，我很喜欢宁宁，我想跟她结婚。”

　　景熙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你妈，你跟我说也没用。”

　　景文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道：“哥，求你了，帮帮我。”

　　景熙冷酷无情地向他扔下一记重磅炸弹，“你妈让我把借给你的屋子收回去。”

　　景文栋瞬间emo了。

　　景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

　　临走前，似是想起了什么，景熙看着他欲言又止地道：“你知道前段时间机械厂的那个因为贪污被抓进去的王副厂长吗？”

　　景文栋点点头，“听说过。”

　　王副厂长贪污金额之巨，令人发指。

　　这事一度引发了大家的极大关注，要不是县里禁止谈论此事，恐怕这事还会作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被谈论很久呢。

　　“你知道你那个对象跟王副厂长是什么关系吗？”

　　景文栋心下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景熙轻蔑一笑，“她是那个王副厂长养的众多情人的其中之一。”

　　犹如五雷轰顶，瞬间就把景文栋震得羞愤难当，“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景熙对他很是失望地道：“是不是误会，你回去问问你对象不就知道了？”

　　景文栋气冲冲地跑去找吕佳宁问清楚。

　　吕佳宁还在睡梦中，被景文栋用力地给推醒，她很生气，正想发火，见他脸色不对，她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撒娇地抱住他的手臂，“文栋，你昨晚弄得我好疼。”

　　想起昨夜的云雨之事，景文栋既兴奋又有些生气，“昨晚……是你的第一次吗？”

　　吕佳宁脸色微变，不过她很快变低下头去不让他看到她的异样，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你怀疑我的清白？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没跟你结婚就……所以你就认为我是一个坏女孩？”

　　说着说着，她泣不成声，“亏我那么喜欢你，你竟然……”

　　景文栋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我不是，我没有，宁宁，你别哭了，我……我是听有人说你跟你们厂之前的那个王副厂长那个过，所以我才……”

　　没想到这么隐蔽的事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吕佳宁迅速在心里想对策。

　　她虽然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视为掌上明珠，家人还把她供上了高中，可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她的农民出身。

　　她想留在城里工作，不想回农村去种田。

　　可这年头，连城里的高中生都得下乡去插队，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人脉的农村丫头，想留在城里谈何容易？

　　后来，她通过同学，认识了王副厂长。

　　王副厂长初见她时那色眯眯的眼神，盯得她十分地不自在。

　　眼看就要毕业了，高考又停止了，没办法通过考大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在她迷茫无助的时候，王副厂长向她伸出了“援手”。

　　她思虑再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了王副厂长。

　　王副厂长得了她的身子之后，马上给她安排了机械厂的工作。

　　就这样，她甘愿做了他的秘密情-人。

　　其实，她给王副厂长当秘密情人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王副厂长就倒台了。

　　起初，王副厂长被抓的时候，她还担心自己会被牵连进去，好在，最后她啥事都没有。

　　饶是如此，她仍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的，毕竟，她的工作是王副厂长给安排的，这事在厂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要想消除大家对她的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人结婚。

　　她挑来挑去，挑中了景文栋。

　　主要是景文栋那段时间在跟她的一个高中同学相亲，她同学对景文栋挺满意的。

　　听她同学说景文栋的父亲景建国是公社的书记，叔叔景卫国是生产队的大队长，堂哥景熙在革委会工作，还有一个大哥景文康是个当兵的，可谓家世显赫。

　　这么好的对象，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于是，她一边挑拨离间她那个女同学跟景文栋的关系，一边在私底下使劲浑身解数勾搭景文栋。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将景文栋给拿下了。

　　她那个女同学知道她跟景文栋在一起后，跟她闹翻了。

　　不过她无所谓，反正在这场争夺战中，她那个女同学出局了，而她，赢了！

　　她付出了这么多才走到今天，她要赢得漂亮。

　　要是景文栋不娶她了，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她不甘心。

　　吕佳宁是个狠人，她面不改色地用自己的指甲划伤自己的大腿，让血滴落到床单上，她想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而后，她故意撩起被子，让景文栋看到床单上她的“落红”。

　　景文栋只是个毛头小子，昨晚是他的第一次，当时，吕佳宁灌了他点酒，他是在酒精和荷尔蒙的驱动下，再加上吕佳宁的有意勾引，才和她发生关系的。

　　昨晚，他的大脑不是很清醒，吕佳宁是不是第一次，他根本无从辩驳。

　　如今，看到床单上的“落红”，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宁……宁宁，对……对不起……我……我不该怀疑你。”

　　吕佳宁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嘤嘤地哭了起来，“文栋，怎么办，人家的清白之身都被你给毁了，你让人家以后还怎么嫁人？唔唔……”

　　景文栋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宁宁，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吕佳宁在心里窃喜，可面上却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问道：“你妈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景文栋：“是我跟你过日子，又不是我妈跟你过日子，管她同不同意。”

　　吕佳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文栋，我怕，万一……万一我有了怎么办？”

　　这倒是个问题。

　　景文栋思忖了下，“要不，咱们现在就结婚吧？”

　　吕佳宁嘴角微扬，“结婚要挑日子的，而且筹备婚礼也需要时间，我怕到时我肚子都大了。”

　　景文栋不禁犯愁起来，“那你说该怎么办？”

　　吕佳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文栋，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有个同事，他前段时间结婚了，他是先领了证再办婚礼，听说城里人结婚都会去办理结婚证，这样才能够受法律认可和保护。”

　　景文栋不禁眼前一亮，“那咱们先去办理结婚证再说？”

　　吕佳宁娇羞地依偎在他怀里，“我都听你的。”

　　“走，咱们现在就去。”景文栋猴急地道。

　　吕佳宁：“现在去？人家应该还没上班吧？听说领结婚证要用到户口本哦。”

　　景文栋兴奋地道：“那我马上回去拿户口本？”

　　吕佳宁立马放开他，“嗯，我等你。”

　　景文栋回家去拿户口本，吕佳宁则去医院找她大哥，让她大哥回去把家里的户口本拿来给她。

　　当天上午，他们两人就领了结婚证。

　　不过，他们谁也没告诉。

　　景文栋告知吕佳宁，说景熙有意要把她现在住的那间小屋收回去，吕佳宁两话不说，就从小屋里搬出来了。

　　然后，他们两人跑到机械厂附近，重新租了间房，就这么过起了夫妻生活。

　　*

　　张淑梅得知吕佳宁已经从小屋搬走了，她很高兴，她洋洋得意地对方柠说：“这下他们应该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方柠违心地夸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下午六点多，景熙下班回来，方柠问他，“文栋跟吕佳宁那边怎么样了？”

　　景熙：“不知道。”

　　方柠：“他们把屋子还回来给咱们了。”

　　景熙表示惊讶地道：“这么快？”

　　方柠点点头，“文栋跑到慎儿他们学校去告诉慎儿的，我怀疑他是因为大伯母在咱们这边，他不敢过来。”

　　景熙：“我把吕佳宁的事告诉了他。”

　　方柠：“吕佳宁的什么事？”

　　景熙把她拉回房，这才说：“吕佳宁给王副厂长当情人的事。”

　　方柠：“那文栋什么反应？”

　　景熙回想了一下，“他好像不相信吧。”

　　方柠略带担忧地道：“他被吕佳宁迷得神魂颠倒，要是吕佳宁不承认，你说，他是信你还是信吕佳宁？”

　　景熙：“管他呢，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他了，要是他还执迷不悟，那就随他去吧。”

　　方柠叹了一声，“大伯母的态度很强硬，说什么都不肯同意让他们在一起。”

　　景熙：“如果文栋非要跟吕佳宁在一起，最后大伯母也是拗不过他的。”

　　“为人父母就是这样，太不容易了！”方柠感慨地道，“真担心要是以后慎儿也这样，到时咱们该怎么办？”

　　景熙无语望天，“慎儿现在才多大，你就操心这个问题了！”

　　方柠：“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嘛。”

　　景熙：“想那么多干什么？”

　　方柠：“咱们要当一个开明的家长，尊重孩子的选择，可不能像大伯母这样。”

　　景熙接过话，“胡搅蛮缠？”

　　方柠嗔道：“这话你敢不敢当着大伯母的面说？”

　　景熙赔着笑道：“媳妇，这是咱们私下说的话，你可不能告诉大伯母？”

　　方柠哼道：“我是那么八卦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媳妇那么好，人不仅长得美——”他突然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嘴巴也甜。”

　　“去去去，”方柠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就知道占我便宜。”

　　这厮竟然不要脸地说：“我允许你占回来。”

　　方柠白了他一眼，“先去吃饭，晚上我再好好收拾你。”

　　“大伯母要在咱们这边住几天呀？”

　　张淑梅住在这边，这几天家里的早中晚餐都是她做的，说实话，味道不怎么样。

　　景熙不怎么喜欢吃她做的饭菜。

　　方柠不是很确定地道：“等她脸上的伤好了她应该就回去了吧。”

　　果然，不出方柠所料，没过两天张淑梅就回生产队去了，她在这边养伤期间，景文栋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她看似心平气和，实则心里早已气得牙痒痒的。

　　景文栋不来看她，她也不去找景文栋，他们母子俩在赌气，看谁比较硬气。

　　直到一个月后，确认吕佳宁已经怀孕了，景文栋才把他跟吕佳宁已经领证结婚的消息告诉张淑梅和景建国。

　　张淑梅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景建国则气得拿起扫把，把景文栋狠狠地打了一顿。

　　要不是景卫国拦着，说不定景文栋会被景建国打出个好歹出来。

　　对于此事，队里的人议论纷纷。

　　景文栋一时之间成了大家眼中大逆不道的不孝子，遭到大家的指责。




73.  酒席   女人是不是结婚之后都会变成泼妇……

　　然, 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也没用，况且吕佳宁还怀上, 不管大人如何, 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看在孩子的份上，张淑梅和景建国不得不接受景文栋和吕佳宁已经结婚了这一事实。

　　乡下结婚，你领不领证倒没人在乎，但是你不摆酒席，对这边的人来说, 就犹如没有结婚一样。

　　到时孩子生下来，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张淑梅和景建国可丢不起这个脸！

　　没办法，他们只能打起精神来, 帮景文栋和吕佳宁他们尽快筹备婚礼。

　　订婚、彩礼这些步骤统统省略掉，只选个黄道吉日摆酒席, 简办一下就好了。

　　张淑梅和景建国是这么打算的，可吕佳宁娘家那边却不同意，非要他们搞隆重点。

　　尤其是在彩礼这块，吕佳宁的母亲吕老太太竟然狮子大开口, 提出要三百块的彩礼钱，还厚颜无耻地声称他们不是在卖女儿, 只是希望女儿婚后过得幸福。

　　张淑梅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 她气乎乎地表示, “爱结不结，不结就滚。”

　　见张淑梅真的发火了，吕老太太想到自己的女儿连结婚证都领了，孩子也怀上了，就差摆一个酒席了, 要是景家这边真不给他们摆酒席了，最后吃亏的也只是她的女儿。

　　权衡利弊之下，她不敢再造次。

　　摆酒的日子选在一个星期之后，这是最近的黄道吉日，下一个黄道吉日在两个月之后。

　　听说怀孕前三个月，属于胎儿最不稳定的时候，在这阶段孕妇要万加小心，不然极易造成胎儿流产。

　　景文栋担心得不得了，他本想等吕佳宁的胎坐稳之后再摆酒，可惜，吕佳宁不想再等下去。

　　确定好日期之后，景建国赶紧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儿子景文康打去电话，问他要不要回来参加景文栋的婚礼？

　　景文康犹豫再三，回去跟他媳妇商量之后，决定带着全家回去一趟。

　　他们都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景建国高兴得喜笑颜开，张淑梅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给景文栋和吕佳宁摆酒席一事，他们原本想敷衍了事，在队里的食堂请大家伙简简单单地吃一顿饭就好了，可景文康他们一家要回来，那他们就要多准备一些东西。

　　景家在这边忙活，吕家那边也没少折腾。

　　吕佳宁的大嫂陈春花怂恿吕老太太，让吕老太太去跟吕佳宁说，让她暂时把工作让出来，由她顶上，她回家去养胎，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回来上班。

　　工作几乎可以说是吕佳宁的逆鳞，她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付出了太多，不管陈春花是好意，还是在心里打什么如意算盘，反正吕佳宁把她给记恨上了。

　　她提的建议，吕佳宁自然是不同意的。

　　陈春花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对吕佳宁这个小姑子意见很大，在吕佳宁怀孕这段时间，不说多照顾一下她了，就连提点她都懒得提点一下她。

　　有时吕老太太想从家里拿些鸡蛋过去给吕佳宁，她要么把鸡蛋给藏起来，要么叫她的大儿子去对吕老太太撒娇要鸡蛋吃。

　　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吕老太太对吕佳宁这个老来女再宠爱，可是让她在女儿和大孙子这两人之间做选择，她心里还是会偏向大孙子多一些。

　　吕佳宁得罪了娘家的大嫂，在婆家又不受待见，连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老娘在她结婚怀孕后，对她的关心也逐渐变少了，可想而知，婚后这段时间她过得有多不顺心。

　　这人过得不顺心，脾气难免就会变得越来越坏，身为她枕边人的景文栋这可就遭殃了，因为吕佳宁不免会把她的坏情绪发泄到他的身上。

　　原本对婚姻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憧憬的景文栋，开始后悔起了结婚来。

　　当吕佳宁再一次单方面对他发火之后，景文栋忍不住跑到方柠家来找景熙，对景熙诉苦。

　　“哥，你说女人是不是结婚之后都会变成泼妇？”

　　“宁宁老是无缘无故就冲我发脾气，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

　　“早知道我就不结婚那么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身累心也累，感觉人活着就一个字，累！”

　　……

　　景文栋滔滔不绝地抱怨，景熙一边听一边不时劝他几句，让他想开一点。

　　景文栋感慨地道：“哥，我就羡慕你，嫂子就从来不会对你发火。”

　　景熙大言不惭地道：“嘿嘿，这说明你哥我眼光好，选了你嫂子这么好的女人。”

　　景文栋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倒着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方柠炒了盆花生米给他们就着酒喝，顺便帮着劝道：“女人怀孕的时候一般都会情绪不好，文栋，你要多体谅包容一下。”

　　景熙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自己选的女人自己疼。”

　　景文栋一直在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根本就没有听进他们的劝。

　　景熙怕他喝醉了，不让他再喝下去，并催促他赶快回家去。

　　景文栋赖在他们家不肯走，直到吕佳宁找过来，他仍不愿起身。

　　“怎么喝这么多的酒？”吕佳宁问道。

　　景文栋把头扭到一边去，看都不看她。

　　自觉受到了欺负，吕佳宁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方柠和景熙见状，面面相觑。

　　方柠叹了一声，“弟妹，你有孕在身，可千万不能激动和生气。”

　　景熙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景文栋一脚，“愣着干什么，你媳妇都来找你了，还不快跟她回家去。”

　　方柠：“你媳妇怀孕了，可不能给她气受。”

　　景文栋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和吕佳宁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方柠纳闷道：“他们不是一向都挺恩爱的嘛，怎么就闹起别扭来了？”

　　景熙不屑地撇撇嘴道：“姓吕的那个女人作呗。”

　　方柠嘀咕，“怀孕很辛苦的，文栋也真是的，就不知道多体谅多帮助。”

　　景熙：“年轻人，可以理解，毕竟年轻气盛嘛。”

　　方柠狠瞪了他一眼，“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娶到手就变了。”

　　景熙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说：“媳妇，我可不是这样的人，你可别迁怒到我身上。”

　　*

　　经过三天两夜的火车长途跋涉，终于到达家乡，此时的景文康他们一家四口早已累得精疲力尽。

　　景文康的媳妇马如虹提出想在县城的小旅馆休整一晚再回大队去。

　　他们的儿子景嵩和女儿景好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景文康面露犹豫之色，“县城离大队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你们再忍忍，回到大队之后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景嵩对景好说道：“乡下到处都是泥土，妹妹，你穿的小皮鞋肯定会被弄脏的。”

　　景好吓得立马抱住景文康的大腿说道：“爸爸，我不回乡下，我要住在城里。”

　　景文康：“我父母说生产队那边修了水泥路，还建有公共淋浴房和食堂，一点都不比城里差。”

　　马如虹挣扎了一下才说：“那就回去看看吧。”

　　景好气得跺脚，“妈！”

　　马如虹摸摸她的头，“别淘气。”

　　景文康：“我堂弟他们一家住在县城里，咱们要不要先去他们家看看？”

　　马如虹点点头，“也行。”

　　景文康按照张淑梅提供给他的地址，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方柠他们家。

　　马如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层小洋楼，很是羡慕地问道：“这是你堂弟他们买的房子？”

　　景文康摇摇头，“不是，是租的。”

　　马如虹：“那也挺不错的。”

　　见他们在自家门口站了好一会了，慎儿不由得好奇地探出个头出来问道：“你们找谁呀？”

　　景文康看了看他那张跟景熙小时候相似的脸，“你是慎儿吧？我是你大伯，你爸妈在家吗？”

　　慎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真是我大伯？”

　　马如虹感慨地道：“没想到慎儿都长这么大了！”

　　她嫁给景文康之后，只跟他回过三次老家，一次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一次是在景熙和方柠结婚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四年前，慎儿和妍儿他们还很小的时候。

　　这时，方锦云带着妍儿、小荣儿他们从屋子里走出来。

　　妍儿蹦跳到慎儿身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景嵩和景好，“哥，他们是谁呀？”

　　“你又是谁？”景好反问道。

　　妍儿：“我是妍儿呀。”

　　景嵩：“这个妹妹长得好漂亮呀。”

　　小荣儿突然挡到妍儿面前，隔绝她跟景嵩和景好他们的视线。

　　“妍儿的爸爸上班去了，妈妈在大队那边，等六点多了她才会回来。”

　　方锦云跟景文康和马如虹他们寒喧一番之后，热情地将他们请进屋，给景文康和马如虹倒茶，给景嵩和景好他们冲麦乳精。

　　景熙、方柠他们不在，景文康他们一家四口只坐了一会，顺便在他们家参观了一番之后就提出了告辞。

　　明天就是摆酒的日子了，得知景文康他们一家四口要赶回生产队去，慎儿他们嚷嚷着要跟他们一起回去。

　　就这样，方锦云锁好门，带着他们三个小家伙以及景文康他们一家四口，一起出发前往生产队。

　　一路上，几个孩子蹦蹦跳跳，你追我赶的；三个大人则一边走一边闲聊。

　　道路宽敞干净，两旁一边种着各种树木，一边种着各种花卉，“铃铃铃——”时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走在上面，只觉得空气清新，景色秀丽，让人心旷神怡。

　　很快来到了生产队，正是队员们下工时，大队里炊烟袅袅，阵阵饭菜香飘来，简直令人馋涎欲滴。

　　景嵩：“好香！”

　　景好：“妈妈，是肉的味道。”

　　慎儿发挥主人翁精神，“走，我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一眨眼的功夫，五个小家伙就飞奔到了食堂门口，慎儿熟门熟路地带他们去领饭盒，然后排队打饭。

　　景文康和马如虹的出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人群中的张淑梅比较眼尖，一看到她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她立马抛下方柠，向他们走过去，“文康，如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累不累？怎么就你们两个人，我孙子孙女呢？”

　　马如虹：“妈，慎儿带着景嵩和景好去食堂吃饭了。”

　　“建国他媳妇，这是你那当兵的大儿子？哎哟，这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吧，我差点就没认出来。”

　　景文康主动打招呼道：“三叔公，好久不见。”

　　三叔公拍拍他的手臂，“好小子，几年没见，竟然长得比你爹还高还壮实了。”

　　队员们热情地跟景文康他们打招呼。

　　景文康和马如虹对大家点头微笑。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了。”方柠上去问好。

　　马如虹看到她，惊呼：“弟妹，你是怎么保养的，怎么越来越年轻了？”

　　方柠笑笑道：“大嫂，你也不赖呀。”

　　马如虹摆摆手道：“这几年状态不行了，尤其是在生了老三之后。”

　　方柠：“没带老三回来吗？”

　　马如虹摇摇头，“没，老三还小，况且我们只请到了几天假，怕时间不够，所以就把老三放在我娘家让我妈帮忙照顾了。”

　　张淑梅：“你们吃饭了吗？肚子饿不饿？要不先去食堂吃了饭之后，有什么话再回去慢慢聊。”

　　马如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现在确实挺饿的。

　　张淑梅一手拉着景文康，一手拉着马如虹进了食堂。

　　方锦云看向方柠，“小方，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都在食堂里面，如果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柠：“方姐，你要不在这边吃过晚饭之后再走吧？”

　　方锦云：“不了，思语还在家等我呢。”

　　方柠：“你骑我的自行车回去吧，这样比较快。车子在我家里，我去骑过来给你。”

　　方锦云拉住她，“你进去吃饭吧，我自己去拿。”

　　食堂里的饭菜很丰盛，景文康他们一家四口吃得津津有味。

　　吃过饭之后，张淑梅带他们去公共淋浴房洗澡。

　　看着那一间间隔开的淋浴房，得知淋浴房里的热水都是从沼气来烧开的，景文康他们一家四口再次惊叹连连。

　　马如虹感慨地道：“没想到这才几年啊，老家这边就发展得这么好了！”

　　景文康与有荣焉，“咱们老了以后可以考虑回老家来养老。”

　　马如虹不吭声了。

　　晚上，景熙从城里赶往大队，大家聚在一起聊天。

　　聊着聊着就谈到了景文栋。

　　马如虹不解地问道：“怎么没见到文栋和小弟妹，他们不是明天就要摆酒了吗？”

　　景熙：“他们住在城里。”

　　景文康皱起了眉头，“咱们大队这边离县城又不远，有家不住干嘛要住到城里去？”

　　他常年不在家，没办法照顾父母，他希望景文栋这个弟弟能替他好好照顾他们。

　　景熙一言难尽地道：“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察觉到他表情不对，景文康追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景熙看向方柠，让方柠来说，方柠白了他一眼，“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说，大哥大嫂他们迟早也会知道的。”

　　于是，方柠把这段时间景文栋身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景文康和马如虹。

　　马如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他们那么着急结婚，原来是有了身孕了呀！”

　　景文康气得牙痒痒的，“文栋那臭小子，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马如虹劝道：“大喜的日子，你可别动手啊！”

　　翌日，摆酒的日子。

　　景文栋穿着白衬衫、列宁裤，和大队里的一群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再开上队里的拖拉机，一起去吕家那边接吕佳宁这个新娘子。

　　因为男方这边没有给彩礼，所以吕家那边也没有给回礼。

　　吕佳宁就穿着一件“布拉吉”，胸前再戴上一朵大红花，和她娘家那边的亲戚朋友一起坐着拖拉机过来了。

　　从吕家那边过来的亲戚朋友很多，少说也有上百人，拖拉机坐不下，他们就坐牛车过来，有的则让队里那些骑自行车过去的小伙子载他们过来。

　　看到女方家这么多人过来送亲，张淑梅脸都绿了。

　　吕家那些亲戚朋友在队里这转转那瞧瞧，看到什么打探什么，还特别手欠，而且一个个一副想把他们队里的好东西都揽回自个家去的表情，简直了！

　　张淑梅原本只给女方家那边的人备了三桌菜，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菜肯定是不够的。

　　好在队里有养鸡场，队员们自家的菜地里还种有菜，这家借一点那家借一点，再去养鸡场赊几只鸡，就这么凑和吧。

　　马如虹把方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她，她给吕佳宁这个小弟妹封多少红包？

　　方柠说：“我就封了一块。”

　　马如虹：“这会不会有点太少了？”

　　方柠：“大伯母让我一分钱都不用给他们夫妻俩封。”

　　马如虹：“……”

　　马如虹：“娘对小弟妹是有多不满意啊？”

　　方柠摊摊手，“大嫂，反正你又不跟他们婆媳住在一起，她们之间的事，你就别掺和进去了。”

　　马如虹明白，“我知道，过两天我们就走了。”

　　方柠：“有空常回来。”

　　马如虹：“好。”

　　犹如蝗虫过境，吕家来的这一百多号人，敞开了吃，差点没把他们大队的食堂给吃空。

　　完成了婚礼的所有流程事宜，再把所有的宾客给送走，张淑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景文栋竟然跟她说，趁天色还早，他要带吕佳宁回城里去了，就不住在家里了。

　　张淑梅气得身子摇摇欲坠。

　　景文康见状，毫不客气地抡起拳头就往景文栋的脸上砸去……




74.  冲动   慎儿和小荣儿进入了青春期…………

　　景文栋猝不及防, 被打得踉跄后退几步，喷出了一口鲜血。

　　“啊！！！”

　　随着吕佳宁这一声尖叫，众人的目光纷纷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张淑梅慒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景文康，又看了看景文栋，头都大了。

　　吕佳宁上前去扶着景文栋，关心地问道：“文栋，你没事吧？”

　　景文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上的血迹, 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景文栋！”景文康怒气冲冲地瞪着景文栋。

　　景文栋根本就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他很是不解地问道：“大哥, 你干嘛打我？”

　　景文康：“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景文栋一脸无辜地反问道：“我做了什么？”

　　手心手背都是肉，张淑梅不知该说他们兄弟俩什么好, 于是，她使劲地对一旁的景熙使眼色，示意他站出来帮他们兄弟俩平息这场战火。

　　景熙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那么多人看着呢, 大哥、文栋，咱们有话好好说, 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景文栋冷哼了一声, 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大哥不愧是大哥,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景文康不甘示弱地反击，“是你有错在先，我身为大哥，给你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张淑梅厉声道：“行了行了，你们兄弟俩一人少说一句。文栋, 你不是要回城去吗，快走吧。”

　　“什么？文栋你要回城去？”

　　“新婚之夜都不在家过，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这才刚结婚呢就分家了？”

　　“哎哟，没想到原本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听到大家的议论，景文栋尴尬极了，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景熙把他推回房去，“大哥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你不住在家里，跑到外面去住算怎么回事？存心想让大哥被人笑话，说他容不下你是不是？”

　　景文栋辩解道：“我没有，我这不是担心家里房间不够住，正好腾出来给他们住吗？”

　　景熙气得都无语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景文栋抱怨道：“谁知道大哥发什么疯，突然就打我？”

　　景熙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文栋，你结婚了就应该懂事了，以后少惹你妈生气。”

　　另一边，听到景文康和景文栋他们兄弟俩打架的马如虹和方柠姗姗来迟，等她们赶到事故现场时，景文栋已经不在，围观的众人也已经散去，只有张淑梅和景文康他们母子俩还站在原地，似乎在说些什么？

　　等马如虹和方柠她们走近，他们母子俩就停止了说话。

　　马如虹斜睨了景文康一眼，“好端端地你跟你弟打什么架啊？”

　　景文康抿着唇没吭声。

　　张淑梅开口道：“文康也是为了我抱不平，一时冲动才……”

　　景文康打断她的话道：“娘，你累了一天了，回去早点歇息吧。”

　　张淑梅走后，马如虹用手肋捅了捅景文康的手臂，一脸八卦地问道：“发生啥事了，怎么闹成这样？”

　　“没什么事。”景文康不欲多说。

　　“那个，大哥、大嫂，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方柠把空间留给他们，识趣地回家去了。

　　慎儿、妍儿、小荣儿和景嵩、景好这几个小家伙在家里追逐打闹，那闹哄哄的声音，几十米之外都能听到。

　　景嵩说今晚他想跟慎儿、小荣儿他们一起睡，景好也说她想跟妍儿睡一屋，他们问方柠，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咯，不过，方柠让他们回去问他们爸妈。

　　他们回来这两天，慎儿他们三个小家伙带着他们在队里到处玩，几个孩子的友情一下子迅速升温，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这一晚，景嵩和景好住到了方柠家里来，景文栋没有带吕佳宁回城去住，而是住在了家里。

　　因为新婚，厂里给他们夫妻俩放了三天的婚假。

　　第二天，他们夫妻俩起晚了，吕佳宁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见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给他们留，她以为是张淑梅故意给她的下马威，气得差点动了胎气。

　　她对着景文栋又是撒娇又是卖萌，想让景文栋带她回城去。

　　景文栋这回学乖了，说等到景文康他们一家四口走了之后他们再走。

　　吕佳宁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文栋，我肚子好饿。”

　　景文栋只好带她去食堂吃饭。

　　吕佳宁纳闷地问道：“你们吃饭都是到食堂里来吃，不在家里开伙吗？”

　　景文栋：“大家基本上都是到食堂里来吃，很少在家里开伙的。”

　　“这样啊。”吕佳宁面露尴尬之色，看来是她误会了。

　　填饱肚子之后，景文栋带吕佳宁在队里到处转转。

　　这还是吕佳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观他们生产队，以往，景文栋也带她回来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队里的辣椒坊，山上种着的辣椒树，每家每户自留地种着的大南瓜，更不用说队里的养鸡场、养猪场，以及用沼气来生火的公共淋浴房还有公共食堂了，这些东西无一不让吕佳宁感到新奇和心动。

　　只在大队里住了三天，吕佳宁就舍不得走了，她怂恿景文栋搬回来住。

　　一来不用自己动手做饭和烧水洗澡；二嘛，家里地方宽敞，空气又新鲜，没有城里住得那么憋屈。

　　景文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真想搬回来住？你就不怕我妈给你气受？”

　　吕佳宁嗔道：“不会的，我觉得你妈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她对我再不满，可看在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的份上，我相信她不会故意为难我的，你说是不是？”

　　景文栋：“那当然，我妈这人刀心嘴豆腐心，你跟她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她其实挺好说话的。”

　　吕佳宁：“……”

　　景文栋赶紧把他们要搬回来住这个好消息告诉张淑梅，张淑梅反应淡淡地哦了一声，既没反对也没说欢迎。

　　景文康他们一家四口走的那天，张淑梅给他们准备了一大堆吃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有辣椒酱、腌鸡蛋、风干鸡、腊肉、大南瓜等等。

　　景嵩和景好这两个小家伙玩疯了，不想回去，他们说他们想留在这边不走了。

　　景建国和张淑梅感动得热泪盈眶，景文康和马如虹则哭笑不得。

　　临走前，大家依依不舍，含泪拥抱。

　　几个孩子还约定了要互相写信，下次再见。

　　他们走后没几天，吕佳宁就提出她想回娘家看看。

　　张淑梅没有任何表示，吕佳宁回娘家的礼品她也没有帮她准备。

　　她这行为，让吕佳宁越发呕气，憋得她肺都差点气炸了，最后索性不回了。

　　等了几天都没见吕佳宁回娘家，吕家那边的人等不下去了，吕老太太提着鸡蛋和红糖，带着他们那边生产队的几个人过来找吕佳宁。

　　明面上，他们是过来看望吕佳宁的，实则他们想复制方柠他们生产队的模式。

　　尤其是沼气池，可谓是他们这次行程的一个重中之重。

　　他们向吕佳宁打听沼气池怎么修建，制作辣椒酱的技术配方，还有怎么腌制鸡蛋等等。

　　好巧不巧，景文栋刚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气得直接推门进去，大骂着让他们一行人滚出他家。

　　争吵中，吕佳宁不小心动了胎气，好在送医及时，孩子保住了。

　　饶是如此，他们夫妻俩也不免因为此事，起了嫌隙。

　　这事令景建国升起了危机感。

　　君子无罪，怀壁其罪。

　　自从看到他们生产队修建的沼气池带来的种种便利之后，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打听过沼气池的事。

　　沼气池看似简单，但要对其定期维护，不然会有安全隐患的。

　　其实沼气池的建造方法，方柠已经给报社投过稿，把方法公开了。

　　可是，报社那边竟然没有刊登出来，当然了，也没有把她的稿件退回来。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沼气池目前对现在的人来说，确实很实用也很有吸引力，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家庭想要修建。

　　景建国思忖着该怎么从中获取更多的利益？

　　方柠提议，可以在队里组建一个施工队伍，谁想要建池，他们就派施工队伍过去帮人修建。

　　景建国想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于是，他在队里招人，招到人之后，由方柠负责教大家。

　　“记住，沼气池并不是修建得越大越好，还有，在布局上你们也要注意……”

　　帮人家修建沼气池该怎么收费，这就不用方柠操心了，景建国会看着办的。

　　经过队员们的一番宣传，许多人都知道了他们生产队最近组建了一个修建沼气池的施工队伍。

　　大家纷涌而至，这个说他要修，那个也抢着要修，排期都排到了几个月之后了。

　　可惜，修建沼气池的生意只做了几个月就黄了。

　　因为大家看多了，自然也就明白该怎么修建了。

　　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既然我自己都会建了，那我干嘛要花那个冤枉钱请你去帮我建？

　　被人过河拆桥，大家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无可奈何。

　　好在冬天到了，队里生产的一些农产品进入了销售旺季，大家忙着采摘辣椒、制作辣椒酱，腌制腊肉，做风干鸡，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没人请队里的施工队伍去修建沼气池的事就没有人提了。

　　忙活了一个冬天，过了一个好年，紧接着又迎来了一个重大喜讯。

　　那就是化肥厂建好了，要开始招工了。

　　程教授、赵伊然、钱朗他们都住在大队里，程教授是化肥厂的代理厂长，他的两个学生赵伊然和钱朗则负责招工事宜。

　　队里的人是最早知道化肥厂要招工的事的。

　　虽然队里发展得越来越好了，但是进城去工厂上班，仍是大家梦寐以求的事情。

　　化肥厂招工是有要求的，最少也要初中文化，年纪在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才行。

　　说实话，队里初中毕业的年轻人并不多，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此次化肥厂招工，只要符合要求的，基本上都被招进去了。

　　这几年，老师被叫做“臭老九”，是重点打击对象，好多教师都被打倒了，使得大家产生了讨厌学校的情绪，也对上学充满了抗拒。

　　景建国曾数次提出想要在队里建个小学，可惜，没人响应，也都不支持。

　　现在，队员们一个个懊悔不已，后悔死了自己或自己没让自家孩子再继续读书。

　　经此事，队里掀起了一股送孩子去继续上学的热潮。

　　那些早就已经休学、缀学或只念了小学就不再读的年轻人，纷纷被自家父母打包送进了学校去。

　　在队里建一所小学被提上了日程。

　　甚至还有队员大胆提出，想要在队里建中学。

　　可是上面却认为，他们队里就这么点人口，委实没必要在队里建什么学校。

　　没办法，建学校的事，就这么被搁置了！

　　景建国觉得既可惜又遗憾。

　　既然不能建学校，那开个技能培训班总可以吧？

　　没想到上面对这事竟明确表示支持。

　　闲不住的景建国马上在队里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技能培训班活动。

　　培训班的老师，有时请的是住在牛棚里的那几个教授，有时是方柠，有时是养鸡的王大军，有时是队里赶牛车的大爷或队里那些打过仗的老人。

　　除了教队员们种植和养殖方面的知识之外，偶尔也会讲一讲如何修手表、修自行车、修收音机，或是怎么养鸡养猪赶牛车，还有讲一讲打仗的故事。

　　培训班只在晚上才开，大多数队员都把这当成是队里的一项娱乐活动。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75年。

　　这一年，陈思语高中毕业了，本来她有机会进化肥厂的。

　　可方锦云不同意她去，她嫌化肥厂接触到的有害物质和气体太多，对身体不好。

　　城里的其他工厂又不招人，不得已，陈思语只能选择下乡去插队。

　　这个时候的慎儿和小荣儿已经跳级上了高中，妍儿则还在读小学，方锦云觉得他们都大了，不需要她照顾了，她提出了辞职，她说她想陪她女儿陈思语一起下乡去插队。

　　景熙帮她们母女俩运作了一番，最后她们母子俩去了方柠所在的生产队。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队里原有的辣椒坊变身成为了食品厂。

　　厂里有几百号员工，不光制作辣椒酱，还生产红薯粉、南瓜饼、腌鸡蛋、卤鸡爪、卤猪蹄、风干鸡、腊肉等各种美味食品。

　　队里的养鸡厂和养猪厂更是扩大到了一定的规模。

　　队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盖起了二层的小洋楼。

　　这几年，不是没人打过他们队里这几个厂的主意，好在景建国手腕了得，没人得逞。

　　厂里一有钱，景建国立马就把这些钱投入到队里的基础设施建设上。

　　修路盖房这是最基础的，还有图书馆综合大楼、队员休闲娱乐活动室、室外健身广场、办公大楼、员工宿舍大楼等等，都在这几年建好并投入使用了。

　　为此，在方柠的怂恿下，景建国还向银行贷了几十万的款。

　　目前队里只有一个卫生室，景建国还想在队里建一所医院。

　　苦于贷款没还清，再加上帐上的钱花完了，建医院的计划只能往后推了。

　　队里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好，除了他们在队里开办的这几个工厂之外，最最重要的是，三年前，远在港城的严泽联系上了他们，通过严泽的关系，他们把队里生产的这些食品卖到了国外去，替国家赚了不少外汇。

　　这也是很多人想插手他们队里工厂的事务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景建国的野心很大，要不是因为政策的原因，他肯定会把生意做得更大更强。

　　公有和私有是有很大区别的，景建国希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可现在的局势却不允许，他只能把他的野心埋藏在心里。

　　“妈，我回来啦。”

　　慎儿和小荣儿进入了青春期，他们两人的身高在去年突然猛窜，如今的个子比方柠还高，都快赶上景熙了。

　　他们也迎来了变声期，一改以前的童声特色，声音变得比较低沉嘶哑。

　　他们两人滑着滑板进入家门，在家里滑了几圈之后才把滑板收起来。

　　自行车不好买，方柠亲自动手为他们制作了两块极富创意的滑板，他们爱不释手天天玩。

　　“今天不是周四吗？你们怎么回来了，不用上课吗？”方柠分别给他们倒了杯茶水。

　　慎儿和小荣儿接过之后就一饮而尽。

　　慎儿把杯子递给方柠，示意他还要喝，方柠又给他倒了一杯，问荣儿，荣儿摇摇头，说他不要了。

　　“你们俩是不是逃课了？”方柠追问道。

　　慎儿和荣儿相互使了个眼色，荣儿硬着头皮说：“没有逃课，是老师让我们回家请家长。”

　　方柠挑眉，“怎么，你们该不会是又跟同学打架了吧？”

　　慎儿：“哪有，我们可都是好学生。”

　　方柠：“那老师为什么让你们回来请家长？”

　　荣儿：“我们想跳级。”

　　“又跳级？”方柠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跟你们同龄的人才刚上初中，你们都上高中了，现在又不能考大学，你们读完高中之后准备出来干什么？”




75.  长大了   慈母多败儿。

　　一阵沉默之后,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去当兵。”

　　方柠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去当兵最少也要年满十八周岁才行。”

　　而他们俩, 现在才十四岁而已。

　　慎儿和荣儿面面相觑。

　　荣儿：“可是我问过我爷爷了, 他说他十三岁就去当兵了。”

　　慎儿：“爷爷说他十四岁。”

　　方柠嘴角抽了抽，“当时国家正在打仗，几乎全民皆兵。现在嘛，国家相对太平了，不需要那么多兵了, 所以，当兵的门槛也就提高了。什么年龄、身高、体重、视力等方面，都需要达到相应的标准和要求才行。”

　　慎儿不由得泄气地道：“这么说我们是当不了兵了？”

　　方柠：“你们现在的年龄都还没达到要求呢。如果你们真想去当兵, 等年满十八周岁之后再考虑吧。”

　　荣儿嘟囔，“我们明年就高中毕业了。”

　　方柠：“你们高中是要上两年还是三年？”

　　荣儿：“两年。”

　　方柠：“那你们还要跳级？”

　　慎儿小声嘀咕, “我们本来想今年就毕业，然后就去当兵来着。”

　　方柠记得好像是要到77年底才恢复高考，现在才75年初，也就是说还有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就可以考大学了。

　　以他们的能力, 肯定能考上。

　　私心里，方柠还是希望他们去上大学的, 毕竟当兵有风险, 且79年还有一场对越的反击战要打, 如果他们去当兵，她担心。

　　方柠沉声道：“你们先好好学习，别想那么多。”

　　慎儿：“妈，我们真不能跳级吗？学校教的东西真的很简单，我们一看就会了。”

　　荣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方柠气不打一处地出, “不上学你们出来干什么，回来种地？”

　　慎儿和荣儿齐齐沉默。

　　家里从来不惯着他们，每年一到农忙时节，他们也是要跟着下地干活的，种田的辛苦，他们深有感触。

　　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周而复始，想想就很可怕。

　　他们可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他们向往外面的世界，想到外面去看看。

　　“妈，听说港城那边很繁华，跟咱们这里完全不一样。”说这话的时候，慎儿不免露出了一副向往的表情。

　　方柠心里五味杂陈，“怎么，你想去？”

　　慎儿搔搔头，嘿嘿直笑。

　　方柠叹了一声，“以后会有机会的，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慎儿表示不解，“我会游泳，游得可好了。”

　　方柠气得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背上，“你还想偷渡过去，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淹死了怎么办？”

　　慎儿垮着一张脸道：“妈，你能不能别说这种丧气的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方柠黑着脸厉声道，“我警告你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慎儿吐吐舌头，“妈，我就是说说而已。”

　　“说也不行，想也不要想，安分点，给我在家老实呆着，哪也不许去，知不知道？”边说方柠边看向荣儿，“荣儿，你也是，听到没有？”

　　荣儿点点头，“方姨，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方柠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乖！”

　　接着瞪向慎儿，“慎儿？”

　　慎儿只好举手发誓，“妈，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去。”

　　方柠：“等咱们国家对外开放了，别说是港城了，就是你们想去其他国家游玩，我都可以带你们去。”

　　“真的？”慎儿眼前一亮。

　　方柠哼道：“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慎儿忙按住她的肩膀，哄道：“妈，你别生气，我并没有置疑你的意思，我……我就是……是太高兴了，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方柠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少在这给你妈我灌迷魂汤。”

　　慎儿撒娇地靠到她的肩膀上，“妈！”

　　这时，景熙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到他们母子俩身上，眼睛眯起，“慎儿，你都多大个人还黏着你妈，害不害躁？”

　　慎儿躲到方柠背后，冲他扮鬼脸，“我喜欢，我乐意，你管不着。”

　　景熙走过去，一把将方柠拉到他怀里，“我管不着你还管不着我媳妇吗？”

　　慎儿忙向方柠告状道：“妈，爸也太霸道了吧，你都不管管他？”

　　方柠哭笑不得。

　　景熙冲他摆摆手道：“去去去，我们夫妻俩的事你少管。”

　　慎儿：“哎呀，好大一股醋味呀，小荣子，你闻到了吗？”

　　“我去看看我爷爷。”荣儿掉头就走，他还是不要掺和了比较好。

　　景熙不禁夸道：“还是荣儿有眼色。”

　　慎儿直翻白眼。

　　为免他们父子俩伤了和气，方柠开口问景熙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景熙把手搭到她的肩上，“没事做，就提前下班了。这臭小子怎么也在家，他不用上课吗？”

　　慎儿马上溜之大吉。

　　方柠：“他和荣儿想跳级？”

　　“又跳？”景熙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他毕业出来干什么？”

　　方柠：“我问他了，他一开始说想去当兵，我说他现在年龄还不够，然后他又说他想去港城那边看看。”

　　“去港城？怎么去？游过去？”景熙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方柠：“小孩子嘛，都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已经说过他了，你可别再骂他。”

　　“他已经不小了，说话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景熙恨铁不成钢。

　　“你对他的要求太高了，他还没成年呢。”方柠帮慎儿说好话。

　　景熙感慨地道：“这要是在古代，男子十五岁就及冠了。”

　　意味着他成年了，可以成家立业了。

　　方柠狡辩道：“那慎儿也没满十五啊，他才十四而已。”

　　景熙：“慈母多败儿。”

　　方柠气得踹了他一脚，“说得你儿子很差劲似的。”

　　景熙忙哄道：“媳妇，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柠嗔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景熙怕越解释越说不清，想了想，他转移话题道：“媳妇，我不想在革委会干了，我想换份工作。”

　　“你想换什么工作？”方柠正色道。

　　景熙惊讶地看着她，“我要换工作你都不生气？”

　　方柠纳闷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景熙赔着笑道：“我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方柠笑了笑道：“要是做得不开心，想换就换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景熙激动地抱住她，“谢谢你媳妇，你真是太深明大义了。哎哟，你说我怎么这么有眼光呢，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这人，夸她的时候还不忘夸他自己，真有够自恋的！

　　*

　　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聊天。

　　聊着聊着，方柠说起了慎儿和荣儿想要去当兵的事。

　　方锦云：“当兵是好事，我儿子也是当兵的，前段时间他写信告诉我，他升做营长了。”

　　大家忙向她道贺：“恭喜恭喜……”

　　听了几句恭维之后，方锦云又步入正题，“如果慎儿和荣儿这两个孩子真想去当兵，我可以写信去问问我儿子，看他有没有办法把他们弄进军营去？”

　　听到这话，慎儿和荣儿面上一喜，忙表示道：“方老师，我们想去。”

　　方柠小声嘀咕，“现在当兵不是要求很高吗？”

　　安老爷子：“如果你足够优秀，是可以放宽条件的。”

　　“安爷爷，那你觉得我们足够优秀吗？”慎儿问道。

　　安老爷子笑了笑道：“你们俩确实挺优秀的。”

　　“那我们可以去当兵吗？”慎儿又问。

　　荣儿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安老爷子。

　　安老爷子说：“本来我想等荣儿高中毕业了就让他去当兵的。”

　　慎儿举手，“我我我，安爷爷，你可不能忘了我。”

　　景熙深深地看着他，“你真想去当兵？”

　　慎儿使劲点点头。

　　景熙又说：“当兵很辛苦的。”

　　慎儿：“我不怕苦。”

　　景卫国：“男子汉，去军营锻炼一番也好。”

　　“这么说爷爷你同意我去当兵了？”慎儿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去当兵。

　　景卫国大手一挥，“想去就去，人生短短几十年，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慎儿竖起大拇指，嘴甜甜地道：“爷爷，你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既然景卫国都支持了，方柠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景熙以前也闹过要去当兵，可惜，当时他年龄太大了，去不了，如今慎儿也想去当兵，他自然没有不答应之理。

　　*

　　虽然方柠不准慎儿他们跳级，可他们还是说服了安老爷子，让安老爷子去学校帮他们搞定跳级的事。

　　妍儿知道他们又跳级了，她吓得目瞪口呆，“妈妈，我是不是很笨啊？”

　　两个哥哥只比她大两岁，他们高中都快要毕业了，可她还在读小学。

　　方柠摸摸她的头，“谁说你笨了？咱们家妍儿可聪明着呢。”

　　妍儿垂头丧气地道：“妍儿就没有哥哥他们聪明。”

　　妍儿在学习方面真的没有什么天赋，她是个彻彻底底的学渣，每回考试，尽管有荣儿帮她补习，可她的成绩也就堪堪及格而已。

　　她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画画，她现在的绘画水平已经达到专业级别了。

　　“可是他们没有你会画画啊。”方柠安慰道。

　　提起画画，妍儿的脸色立马转阴为晴，“妈妈，我最喜欢画画了，如果只用画画不用学习就好了。”

　　方柠：“那可不行，学习不能丢。”

　　妍儿唉声叹气地道：“学习真的好难啊！”

　　方柠：“好好学，以后考美院。”

　　“美院是什么？”妍儿好奇地问道。

　　方柠：“美院就是专门教画画的地方。”

　　妍儿眼前一亮，“真有这种地方？”

　　她激动地摇晃着方柠的手臂，“妈，我想去，我怎么才能去美院？”

　　方柠：“好好学习呗，上了高中才能上美院。”

　　妍儿苦着一张脸道：“妈，我可能连初中都考不上。”

　　方柠抚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七月份就小学毕业了吧？”

　　妍儿点点头，“是啊。”

　　方柠催促道：“那你还不快去学习，争取考上初中。”

　　妍儿叹了一声，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房学习去。

　　方柠特地给她熬点鱼汤补脑。

　　见还剩下很多，景熙盛了碗来喝，方柠见状，气不打一处地出，“都怪你，妍儿不爱学习，肯定是随了你。”

　　景熙表示无辜极了，不过，他不敢跟她顶嘴，女人不讲理起来有多可怕，他又不是没有领教过。

　　方柠问道：“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妍儿请个家教？”

　　景熙：“你想请就请呗。”

　　方柠：“敢情妍儿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不是你的是不是？你怎么对她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景熙大喊冤枉，“媳妇，你想给妍儿请个什么样的家教？”

　　方柠：“当然是请个靠谱的咯。”

　　景熙：“不能具体点吗？”

　　方柠瞪他。

　　景熙讪讪地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方柠不放心地道：“请个女的吧，不要请男的。”

　　景熙随口道：“为什么？难道你对男的有歧视？”

　　方柠白了他一眼，“妍儿毕竟是女孩子，我怕找男家教会出问题。”

　　景熙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他恶狠狠地说：“谁敢动妍儿，我灭了他！”

　　方柠忧心忡忡地道：“妍儿越长越漂亮，我总是害怕她有危险。”

　　景熙却说：“怕什么，咱们肯定能护住她的。况且妍儿身手不错，她一个人就能打趴几个男子你信不信？”

　　想到妍儿从七岁起，景熙就教她学武，至今她学武已经有五年了，妍儿身手怎么样方柠是不知道的，可是作为师傅，景熙可是一清二楚。

　　方柠稍稍放下了心，她把话题转到慎儿和荣儿他们的身上，“他们当兵的事怎么样了？”

　　景熙：“陈思博说只要慎儿和荣儿他们考核通过了，是可以被特招进军营的。”

　　陈思博就是方锦云的儿子。

　　“什么样的考核？考核什么？”方柠急急地问道。

　　景熙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景熙去上班，跟同事闲聊时，无意中提到他要给妍儿找家教的事。

　　后来这事传到了他们主任的耳中，隔天，张主任就向他推荐了一个人，那就是他小姨子张晓雅。

　　张晓雅通过她姐姐姐夫的关系，嫁给了同样是在革委会工作的一个副主任。

　　然后再通过她那个副主任丈夫的关系，她一个小学都还未毕业的人居然进了一所小学去当了一名小学老师。

　　由于她婚后生了三个女儿，没能给她丈夫生下一个儿子，她丈夫就把她给踹了，另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知青。

　　她生下的那三个女儿，她丈夫一个都没要，统统扔给了她。

　　张晓雅走投无路，只能带着三个女儿到这边来投奔她姐姐姐夫。

　　张主任一家住的是两房一厅，原本住他们一家三口是措措有余的，如今挤进小姨子和她的三个女儿，地方就不够住了。

　　让小姨子他们出去租房住嘛，小姨子身无分文，租房的钱肯定得他来掏，他在这边当革委会主任，根本就没捞到什么油水，这让一向抠门小气的他陷入了两难之境！

　　这不，一听到景熙想给他女儿找个家庭老师，他小姨子正好当过小学老师，所以他就想把小姨子这个麻烦甩给景熙。

　　景熙信不过张主任的人品，对于他介绍的人，他可不敢要。

　　他委婉地拒绝了张主任的好意。

　　谁知，张主任不死心，竟然带着张晓雅亲自上门去找方柠，和方柠说了这事。

　　张晓雅向方柠打起了苦情牌，说她被抛弃有多可怜，还说她一个单身母亲抚养三个女儿是何等艰难云云。

　　方柠同情张晓雅的遭遇，但是，涉及到妍儿的教育问题，由不得她半点马虎。

　　好在她早有准备。

　　为了给妍儿找到一个好家教，她特地出了一套试题，只要答得她满意，才会被录用。

　　方柠把试题拿出来给张晓雅，让她答。

　　张晓雅看到上面不光有数学题、语文题，还有一些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题目。

　　比如：要是学生不听话，你该怎么处理？你教了很多遍他都没学会，你会觉得学生脑子笨吗？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

　　张晓雅一脸慒逼，“当家教而已，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张主任好奇，凑近看了看，接着，他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不是有意刁难人吗？”

　　方柠义正辞严地道：“我没有刁难谁的意思，这只是最基本上的测试，通过之后还得让我女儿面试，我女儿满意了才会被录用。对了，我请家教，只打算请到七月份我女儿考完试就不请了。”

　　张主任：“只请到七月份？”

　　方柠点点头，“对，只请到七月份，按小时算补课费。”

　　张晓雅：“那一个小时多少钱？”

　　方柠想了想，回道：“一个小时五毛吧。”

　　张晓雅撇撇嘴，小声嘀咕，“这也太少了？”

　　方柠：“不少了，平时晚上补两三个小时，周六日补全天，一个月算下来怎么也有七八十块吧。”

　　这么多？

　　张晓雅立即道：“我可以。”

　　方柠客气地再次把试卷推给她，“那就麻烦您先答卷。”

　　张晓雅求助地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暗示方柠，他要调走了，到时他会向上面推荐景熙，让景熙坐他的位置。

　　方柠沉默片刻之后说：“我考虑一下，三天之内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张主任：“三天啊，这也太久了吧？”

　　方柠：“那就明天？”

　　张主任这才满意，“行，希望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张主任和张晓雅走后没多久，景熙就回来了，方柠把他们到来的事告诉了他，“你说，张主任为什么非要让他小姨子到咱家来当家教呢？”

　　景熙猜道：“可能是想让他小姨子当内应，好把我拉下马。”

　　方柠：“可是张主任说他很快就会被调走了。”

　　景熙皱起了眉头。

　　现在政策越来越松，革-委会的地位也越来越尴尬，他怀疑要是有新的政权上位，革-委会可能会被清算。

　　难道张主任的政治嗅觉也这么灵敏？

　　方柠接着道：“他说让我明天给他答复。”

　　景熙思忖了下，说道：“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事交给我处理。”

　　方柠提醒道：“你毕竟还没走，而且张主任又是你的上司，不能太得罪他。”

　　“我知道。”景熙让她放宽心，“我心里有数。”

　　隔天，方柠才问他，“事情解决了吗？”

　　景熙高兴地道：“解决了。”

　　方柠让他说说，他是怎么做的？

　　景熙轻描淡写地说：“我把他小姨子介绍进了化肥厂工作，还把咱们的那间小屋让给了他小姨子住。”

　　自从吕佳宁搬走之后，那间小屋就出租给了别人，租金也不多，一个月也就三块钱。

　　上个月，租他们屋子的那对夫妻，因为分到了房，搬走不租了。

　　他们没有把它再租出去，所以屋子就一直空着。

　　景熙打量她的脸色，“媳妇，你不会怪我别跟你商量吧？”

　　方柠：“没事，反正屋子空着也空着，给张晓雅住，也算是一种废话利用。”

　　景熙夸道：“还是媳妇你想得深远。”

　　方柠斜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说，会不会有人说你在外金屋藏娇？”

　　景熙慒了，“不会吧？”

　　他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方柠故意逗他，“那你可要小心哦，人言可畏！”

　　景熙黑脸，“我又不是脑子进水了，放着家里的娇妻不珍惜，跑到外面去寻花问柳。”

　　方柠冷冷地道：“你们男人不都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吗？”

　　景熙捧起她的脸道：“那是别人，又不是我，媳妇，你可别把我也给骂进去，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方柠：“哼，我才不信你说的这些甜言蜜语呢。”

　　景熙一脸委屈，“媳妇，我伤心了，你竟然不信任我？”

　　方柠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信你还不行吗？”

　　景熙：“你要补偿我。”

　　方柠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你说呢？”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吃干抹净，拆骨入腹。

　　方柠呸了他一口，“登徒子！”

　　他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向房间走去……




76.  离家   不管多大，他们在我眼里都是个孩……

　　解决了张晓雅这个隐患之后, 以免再次发生意外，景熙很快便帮妍儿找到了家教。

　　一个回城“治病”的女知青。

　　女知青上过大学，大学还未毕业, 她就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 前往内蒙插队。

　　这一去，就是八年，前段时间才以治病的名义返城来。　

　　这人是李军介绍的，景熙看她各方面都还不错，就把她带回来让方柠过目。

　　方柠考校了她一番, 再征询妍儿的意见，妍儿同意后他们才录用她。

　　这人说话很有耐心，一点都不嫌弃妍儿学习能力差, 教得很用心很认真。

　　妍儿在她的教导下，学习成绩逐步提高。

　　七月, 小升初考试。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妍儿不负众望，以吊车尾的成绩, 考上了县城最好的一所中学，也就是慎儿和荣儿他们的母校。

　　家教的工作也到此结束。

　　为了感谢家教对妍儿的辛勤教导, 方柠奖给了她一笔现金。

　　家教受宠若惊, 辞别前, 她说以后再有需要可以来找她。

　　与此同时，慎儿和荣儿也顺利通过高中的毕业考试，拿到了高中毕业证。

　　“终于自由了！”

　　“哦耶，以后再也不用去学校上课了。”

　　两个少年高兴得手舞足蹈。

　　妍儿见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然, 他们还没高兴多久，就被景熙赶到队里去了，景熙拜托安老爷子给他们俩安排特训。

　　炎炎夏日，每天早出晚归，不到一个星期，两个少年就被晒成了黑炭。

　　而他们想要当兵的事，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陈思博不日将会过来，带他们去部队参加考核。

　　对陈思博的到来，大家表示欢迎并满怀期待。

　　身为母亲的方锦云更是激动得好几夜都辗转难眠。

　　陈思博是开部队里的军车过来的，连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两个战友。

　　方锦云和陈思语住的是宿舍，吃的是食堂，所以，招待陈思博和他战友吃喝住一事，由方柠来安排。

　　队里很多人家修的都是两层的小洋房，方柠家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修的是中式的四合院。

　　完整的四合院有三进院落，方柠他们不好太过张扬，家里只修了一进院落。

　　好在之前的老房子还保留着，没有拆掉。

　　安排陈思博和他那两个战友住老房子，他们倒没什么意见，很欣然地接受了。

　　有朋自远方来，必须好酒好菜招待。

　　方柠在家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话家常，其乐融融。

　　吃饱饭之后，慎儿和荣儿还跟陈思博的那两个战友比划了一阵。

　　对打过程很精彩，令围观的众人纷纷拍手称赞。

　　最后，当然是几个兵哥哥更胜一筹。

　　慎儿和荣儿虽然败下了阵来，但他们并没有气馁。

　　两个少年放话说，总有一天他们会赢过他们的。

　　一旁的景熙看得手痒痒的，也想跟他们比划比划。

　　景熙没学过近身格斗，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应付得颇为吃力，好在他会融会贯通，再加上手下功夫不弱，几招后，他便占据了上风。

　　陈思博他们还有任务在身，只能在这边呆一晚，第二天就要走了。

　　第一次出远门，两个少年既激动又兴奋。

　　方柠一边帮他们收拾行李，一边对他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人生地不熟，要多看少说。”

　　“不要硬碰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还有，在外面千万不要贪图小便宜，做人要守得住自己的底线和良知。”

　　……

　　景熙看不下去了，“媳妇，你别担心，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方柠瞪他，“不管多大，他们在我眼里都是个孩子。”

　　景熙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慎儿挽住方柠的手臂，“妈，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荣儿接过话，“方姨，你不用替我们担心。”

　　妍儿很不舍地问道：“你们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慎儿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别咒我们，我们肯定能考核通过，留在军营。”

　　“景慎，你好讨厌！老是欺负我！”妍儿气得追着他打。

　　兄妹俩吵吵闹闹，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即将离别的伤感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晚，方锦云和陈思博母子俩促膝长谈，抵足而眠。

　　慎儿和荣儿像没事人似的，在他们的房间里睡得香甜。

　　方柠一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本想跟景熙说说话，转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她只好作罢。

　　第二天天还未亮，方柠就起床为他们准备早餐了。

　　吃过早餐，还不到八点，慎儿他们就要走了。

　　方柠给他们塞了一大堆吃的东西，让他们带上。

　　景建国、张淑梅、景文栋、吕佳宁他们也过来送行。

　　景文栋和吕佳宁还把他们的女儿景妙给带来了。

　　吕佳宁可能是孕期的时候状况不好，导致孩子出生后身体很弱。

　　这么多年她和景文栋只有景妙这么一个孩子。

　　由于景妙是女孩，吕佳宁对这个女儿并不怎么上心，她一直想给景文栋生个儿子。

　　这些年，为了生儿子，她没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生子药，可惜，一直没怀上！

　　张淑梅对她始终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可她太敏感多思了，她误以为张淑梅这个婆婆不喜欢她，是因为她没给她生下孙子的缘故，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回去吧，别送了，我们走了。”

　　慎儿和荣儿他们坐在车里向他们挥手告别。

　　“一路平安！”

　　直到他们的车子消失在视线中，大家才离开。

　　景文栋把景妙交到张淑梅手上，“娘，我们要去上班了，妙妙你照顾一下。”

　　张淑梅对他摆摆手，牵起妙妙的手就走。

　　方柠与她们并肩而行，

　　她看了看景妙，问道：“妙妙是不是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文栋他们打算把妙妙送去哪里上学？”

　　张淑梅：“谁知道他们。”

　　*

　　慎儿和荣儿走后，家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

　　方柠常常会忘记他们不在家了，每次吃饭，都会喊他们一声；要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下意识地就会给他们留。

　　这习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强行改过来。

　　开学了，妍儿该去上初中了。

　　初中可以选择在学校住宿。

　　从来没有体验过集体生活的妍儿，想搬去学校宿舍住。

　　方柠和景熙都没有反对。

　　至于住集体宿舍的好处和坏处，方柠没有跟她说，让她自个儿去体会。

　　景熙对她说：“谁敢欺负你，不要怕，打回去，出了事，我帮你顶着。”

　　方柠瞪他，“别教坏了孩子。”

　　然后看向妍儿，“要是住得不习惯，就搬回来住，没必要强迫自己合群。”

　　妍儿信心满满地道：“我肯定能和同学处好关系。”

　　算了，多说无益，由着她去吧。

　　开学几天了，方柠才知道景文栋他们竟然没有送景妙去上学。

　　吕佳宁说，等景妙八岁了再送她去上学也不迟。

　　方柠：“妍儿四岁的时候我就送她去幼儿园了。妙妙现在应该六岁了吧？可以上学前班了？”

　　吕佳宁抱怨道：“我们都要上班，哪有空整天接送她上下学。”

　　方柠：“时间挤挤总还是有的。”

　　吕佳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嫂子，我怀孕了，真的没精力再照顾妙妙，要不，你帮我照顾她一段时间？”

　　方柠面色一僵，“我哪有空。”

　　吕佳宁：“你把妙妙接到你们家去住，让妍儿上下学的时候顺便接送一下她不就行了。”

　　方柠：“她们上下学时间不一样，况且，妍儿现在住在学校，不住在家里。”

　　吕佳宁撇撇嘴道：“你们家离学校那么近，妍儿真是的，干嘛要住校，浪费钱。”

　　方柠：“我们的钱赚来就是给妍儿花的。”

　　“嫂子，你们城里的那栋房子，真是租的，不是买的？”吕佳宁突然转换话题。

　　方柠：“确实是租的。”

　　吕佳宁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真的？你没骗我吧？”

　　方柠冷笑道：“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租那栋小洋房的时候，他们一次□□了三年的房租，如今三年又三年了，房东老太太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叫人过来找他们要房租。

　　他们住习惯了不想搬，这么多年一直就这么住着。

　　如果房东老太太来了，他们可以补给她房租，要是她想让他们搬走，他们会搬的。

　　吕佳宁一噎，沉默片刻后她问道：“嫂子，我们想在城里买套房，你知道哪里有人要卖房的吗？”

　　方柠：“你们不等单位分房了？”

　　吕佳宁叹道：“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方柠：“房子不能自由买卖，你们想在城里买房，恐怕有点难！”

　　“我知道。”吕佳宁厚着脸皮说，“所以我想拜托嫂子您帮我们想想办法。”

　　方柠没有那个金刚钻，不想揽这个瓷器活，她委婉拒绝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吕佳宁：“说不定堂哥有呢，堂哥可是革委会的二把手，这点小事对他来说肯定不在话下。”




77.  计较   他要是敢动你，我就跟他拼命。……

　　方柠不客气地回怼道：“你脸可真大, 我们欠你的啊？”

　　吕佳宁气得面色铁青，然后，她突然手捂着肚子, 大喊痛。

　　方柠这时才想起来, 她有孕在身，于是，赶紧把她送去医院。

　　医生检查过后，没查出什么问题。

　　方柠暗松了口气。

　　她怀疑吕佳宁是装的，念及她有孕在身, 她就不戳穿她了。

　　吕佳宁注意到了她状似不经意瞥过来的视线，她心虚地把头扭到一边去，问医生：“医生, 我怀孕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生：“孕期最好保持心情舒畅, 有利于宝宝的成长发育……”

　　吕佳宁连连点头称是。

　　末了，吕佳宁叫医生给她开一些营养品，钱嘛，她定定看着方柠, 那意思，不言而喻。

　　方柠没办法, 只能自个儿掏钱出来帮她付。

　　经此事, 方柠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以后离吕佳宁远一点。

　　回去之后，方柠有点气不过地把她不小心把吕佳宁“气”进医院的事告诉了张淑梅。

　　追问缘由后，张淑梅气得火冒三丈，欲要去找吕佳宁算帐。

　　整天就知道作妖，她的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方柠赶紧把正在气头上张淑梅给拦了下来, “大伯母，佳宁怀孕了，你可千万别冲动。我告诉你这事，不是想挑拨你们婆媳之间的关系，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让你注意着点。”

　　张淑梅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小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小吕那人短视又自私，她要是对你说了什么不中听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柠摆摆手道：“不会的，都是一家人，谁会计较那么多。”

　　跟吕佳宁这种人一般见识，反而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晚上，景文栋拎着酒上门来找景熙。

　　寒暄几句之后，景文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纠结了半天他才豁出去地把他此次前来的目的说出来。

　　无非就是他想要在城里买房，苦于无门路，只能找景熙帮忙。

　　景熙说：“我帮你留意一下。”

　　景文栋敬了他一杯酒，“堂哥，谢谢你了！”

　　景熙与他碰了碰杯，“你们不是在家住得好好的嘛，怎么想到去城里买房？”

　　景文栋：“孩子要上学，再加上佳宁她又怀孕了，她说住在城里会比较方便一些。”

　　其实，他挺喜欢住在家里的，只是，他拗不住吕佳宁。

　　“听说你们还没把妙妙送去上学？”这事，景熙是听方柠唠叨时说的，当时方柠还愤愤不平，指责景文栋和吕佳宁这两口子不够关心孩子。

　　景文栋叹了一声，无奈地道：“今年本来计划是想把妙妙送去学校的，佳宁这不是怀孕了嘛，没办法，只能明年再送了！”

　　景熙劝道：“你们啊，对妙妙也要多上点心。”

　　景文栋闷头喝了一杯酒，冷不丁地说道：“哥，我不想在钢铁厂做了，实在是太累了！”

　　景熙愣了下，看着他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景文栋苦笑了下，“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景熙：“回来大队找点事做？”

　　景文栋：“我既不会养鸡也不会养猪，下地干活也不行，进食品厂，厂里都是一群老娘们，嘴碎得很，天天跟她们呆在一块做事，我可受不了！”

　　景熙深有同感地点头道：“我也是，我也不想在革委会做了，可是回来大队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哥，革委会多好的工作呀，你干嘛不想做了？”景文栋不解地问道。

　　景熙：“做久了，烦了。”

　　景文栋搓搓手，讨好地冲景熙笑了笑道：“哥，你不想做，我想做啊。”

　　景熙深深地看着他，“你真想做？名声可不好听！”

　　景文栋：“我不怕。”

　　景熙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帮你安排。”

　　入睡前，景熙跟方柠说了这事，方柠吃了一惊，“你真要把文栋弄进革委会去？”

　　景熙挑眉，“怎么，不行吗？”

　　方柠委婉地道：“上面的政策松动了很多，革委会说不定过几年就被解散了。”

　　景熙思忖了下，“那我再跟文栋好好说说。”

　　可惜，景文栋执意想去，吕佳宁也全力支持他。

　　见景文栋心意如此坚决，景熙只好帮他运作。

　　革委会并不缺人，弄个人进去混日子，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

　　景熙以为这事很简单，没想到却遭到了张主任的强烈反对。

　　“你想把人弄进来也很简单，除非你不干了，才能让那人进来顶替你的工作。”

　　景熙气道：“行，那我就不干了。”

　　就这样，景熙离开了革委会，他副主任的位置，由李军顶上，景文栋进去后只是当一名干事。

　　饶是如此，景文栋也很高兴，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就是，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总觉得对不起景熙。

　　景熙对他一通开导安慰后，景文栋才释怀。

　　景熙前脚刚走，张主任后脚就收到了调令，他被调去了其他地方。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上面派来接替张主任这个革委会主任工作的人竟然是李耀祖。

　　李耀祖可是方柠的表姐林丹雪的前夫，方柠和他们有点矛盾，方柠担心李耀祖上位之后会报复她。

　　这几天，方柠的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景熙说：“李耀祖他要是敢动你，我就跟他拼命。”

　　方柠忙捂住他的嘴，“你可别为我做傻事。”

　　“不会的，你放心吧。”景熙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却跑去调查起李耀祖来。

　　他想抓住李耀祖的把柄，一举把他拉下马。

　　李耀祖也不是个吃素的，他很快便知道了景熙在调查他，他客客气气地拎着东西上门来找景熙，想把他召回去。

　　景熙没有接受他的招安，不过，他们达成了共识。

　　你不动，我也不动，大家都各自安好。

　　方柠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这才稍稍放下，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

　　*

　　妍儿搬去学校宿舍住了不到一个月，她就灰溜溜地搬回来了。

　　问她原因，她只说住宿舍没有住家里方便。

　　再想追问下去，见她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方柠默默闭上了嘴。

　　她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对景熙说道：“妍儿在学校该不会是被同学欺负了吧？”

　　景熙却说：“妍儿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方柠感慨地道：“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孩子们就长大了。”

　　景熙点头道：“是啊，咱们来到这边也快十年了！”

　　方柠看向他，“你会不会想念在那边的日子？”

　　景熙反问她，“你呢？”

　　方柠握住他的手，“我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如果没有被流放，咱们在那边应该会过得很好。”说这话的时候，景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之色。

　　方柠耸耸肩，“这边的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景熙笑了笑道：“这倒也是，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慎儿和荣儿都去了那么久，也没个音信，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选拨上？”方柠转换话题。

　　景熙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啊，操心那么多干嘛？”

　　方柠靠到他身上，“我现在是不是像个老妈子，很烦人？”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挺可爱的。”

　　方柠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抱怨道：“可我感觉自己最近变得越来越罗嗦了，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景熙哭笑不得，“没有，你别整天胡思乱想那么多。”

　　“我哪有……”

　　她话还没吃完，他就扣住她的后脑勺，以吻封缄，堵住了她的嘴。

　　“媳妇，走，我带你去做点快乐的事。”

　　方柠：“……”

　　*

　　景熙没事做，整天像跟屁虫似地跟在方柠身后，大家看到他们，总会不自觉地调侃几句。

　　“哟，你们夫妻俩的感情可真好！”

　　“你们夫妻俩整天黏在一起，也不嫌烦吗？”

　　“小景，你把你媳妇看得这么紧，怎么，是不是怕她被别人抢了去？”

　　“小景，听说你辞职不干了，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什么也不干了，也太没出息了吧！”

　　……

　　景熙这家伙脸皮很厚，被人说了他也不生气，反而还洋洋得意地回怼道：“我命好，娶的媳妇有本事，我啥也不干她也能养得起我。”

　　每当他说出这种话，总能把调侃他的人气得吐血。

　　方柠可没他那么厚的脸皮，“要不，你去找点事做吧？”

　　景熙故作哭唧唧的样子问道：“媳妇，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想养我了？”

　　方柠无语了，“你给我正常一点。”

　　景熙是个不定性的人，问他喜欢做什么，他说他喜欢吃喝玩乐，方柠差点没被他给气死。

　　朝九晚五的工作肯定不适合他，他是个坐不住的人，虽然他以前在革委会的也是朝九晚五，可是可以经常外出溜达，不用天天坐班。

　　其实，景熙不工作，方柠也养得起他，只是，这免不了会被人说三道四的，他们倒是不在乎，就是景卫国那关有点难过。

　　作为大队长，景卫国肯定得以身作则，自己的儿子要是什么也不做，整天游手好闲的，你让大家怎么想？

　　他也是要面子的。

　　景卫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景熙踢去养猪。

　　只去了一天，景熙就不想去了，他嫌养猪场味道大。

　　方柠问他，“你听过一句顺口溜吗，方向盘、听诊器、屠夫刀子、营业员？”

　　景熙点点头，“我知道，这代表着四个不同的职业，也是这年头最吃香的金饭碗。”

　　方柠大手一挥，“那你去学开车吧。”

　　景熙慒了，“开什么车？拖拉机？”

　　方柠冲他翻了个白眼，“货车，开货车。”

　　景熙拍拍脑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媳妇你懂得多，开货车好，我要学开货车，将来当个货车司机。”

　　“县里不是有运输队吗？你去问问那的司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教你？只要人家肯教，咱们花点钱也没事。”

　　“遵命！”

　　“等你学会之后，让爹买辆大货车给你开。算了，这事还是我去跟爹说吧。”

　　方柠去找景卫国，提议队里买辆车，这样每次运货的时候，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可这年头，连自行车都难买，更不用说大货车了。

　　为了景熙这个儿子，景卫国也是拼了，多方打听，各种托关系，终于让他找到了省城那边有家大工厂想出手几辆二手大货车。

　　景卫国马上带人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景熙也凭借着他的社交牛逼症，在县运输队那边找到了一个愿意教他开车的老司机。

　　吕佳宁知道景熙去学开车了，她也怂恿景文栋，让他也去学。

　　在她看来，跟着景熙有样学样，反正是不会吃亏的。

　　景建国、张淑梅也站在吕佳宁这边，觉得会开车是件好事。

　　在家人的逼迫下，景文栋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景熙，说他也想学开车。

　　景熙把教他开车的师傅介绍给了景文栋。

　　师傅说，他可以教，不过要收费。

　　教景熙的时候，他收了景熙五十块，到了景文栋这边，他要收一百。

　　景文栋的工资基本上都上交给了吕佳宁，他几乎身无分文，一百块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数目。

　　他回去跟吕佳宁商量，吕佳宁让他去找他父母，让他们出这笔钱。

　　景文栋不敢找张淑梅，怕被她骂，于是，他去找景建国，景建国爽快地替他交了这笔钱。

　　这事后来被张淑梅知道，张淑梅气得大发雷霆，她把景建国的私房钱都给收了，还勒令景文栋和吕佳宁每个月必须交二十块钱给她，权当他们住在家里的生活费。




78.  赌气   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景文栋和吕佳宁的工资并不高, 一个月二十多块，两人的工资总共也就五十多块。

　　吕佳宁在婚前的时候虽然花钱大手大脚的，但婚后却变得异常节俭。

　　他们吃住都在家里, 不用自己出什么钱, 一个月下来最少也能存个四十。

　　他们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吕佳宁手里，吕佳宁跟景文栋结婚差不多有七年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加起来有四千左右。

　　这就是她想在城里买房的底气。

　　正因为知道她能攒钱，且攒下的钱她都存起来了，没有拿回娘家, 这些年来张淑梅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是他们两口子做得太过份了, 居然敢算计他们二老的钱，张淑梅想给他们夫妻俩一个教训, 所以才让他们交生活费的。

　　钱对吕佳宁来说就像命根子一样，张淑梅的行为，无异于戳了她的心肺管子。

　　当天，吕佳宁便赌气地离家出走了。

　　她本想跑回娘家去住几天, 可是她娘家离她单位太远了，再加上她胎还没坐稳了, 老是跑来跑去的, 她怕会影响到了肚子里的宝宝。

　　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她盼了几年才好不容易怀上了, 她非常地看重，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放学了，妍儿和同学一起开开心心地回家，走到家门口, 看到吕佳宁蹲在她家门外，妍儿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婶！”

　　吕佳宁抬头看她，“妍儿，你回来了。”她想站起来，可能是因为蹲太久了，除了腿麻之外，她还感到头晕眼黑。

　　妍儿见状，马上扶住她，“小婶，你没事吧？”

　　吕佳宁将她的大半个身体都靠在她的身上，“我身体不舒服，妍儿，你扶我进屋，我想进去好好睡一觉。”

　　妍儿知道吕佳宁怀孕了，这事是方柠告诉她的，方柠还提醒过她，让她离吕佳宁远一点。

　　妍儿一时之间陷入了纠结，想了想，她说道：“小婶，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我进去睡一觉就好了。”吕佳宁执意要进她家去，妍儿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扶进屋。

　　哪知，吕佳宁进屋之后还得寸进尺，竟然径直上楼，跑到二楼妍儿的房间去休息。

　　她这一系列骚操作惊呆了妍儿，妍儿整个人都慒了，不知该怎么办？

　　直到方柠回来，妍儿把事情告诉方柠。

　　方柠上楼去找吕佳宁，吕佳宁躺在妍儿的床上，睡得正香呢。

　　方柠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将吕佳宁给弄醒。

　　吕佳宁睁眼一看，见是方柠，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背过身去又继续睡。

　　方柠气不打一处地出，“吕佳宁，你给我起来！”

　　吕佳宁坐起来，埋怨道：“堂嫂，我还怀着孕呢，你这么凶会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子的。”

　　方柠咬牙切齿地道：“你也知道你有孕在身，那你玩离家出走这招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后果？”

　　吕佳宁突然哭诉起来，“这能怪我吗，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多块，我婆婆却让我交二十块给她当生活费，我还要养家养孩子呢，她这么做分明是想把我们一家往死路里逼……”

　　清官难断家务事！

　　方柠只是充当听客的角色，不发表任何评价。

　　见她一言不发，唱了半天独角戏的吕佳宁顿觉无趣，“堂嫂，你别劝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方柠冷冷地道：“你爱回不回，只要别霸占妍儿的房间就行。”

　　吕佳宁语带哀求地道：“堂嫂，你能不能收留我，让我在你们这边住几天？”

　　方柠狠下心道：“恐怕不方便。”

　　“堂嫂？”吕佳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你要是有个万一，我们可承担不起。”

　　“堂嫂，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文栋应该还不知道你离家出走了吧？”

　　“他去学车了，不在家。”

　　方柠走出门，站在楼梯口冲着楼下的妍儿说道：“妍儿，你去运输队看看你爸和小叔是不是在那边学车，你叫他们回来。”

　　妍儿：“好嘞！”

　　半个小时后，景熙、方柠、景文栋、吕佳宁四人面色凝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咳！”景熙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道，“媳妇，你叫我们回来，有什么事吗？”

　　方柠看向吕佳宁。

　　吕佳宁低垂着头，没有吭声。

　　景文栋小心翼翼地问道：“嫂子，佳宁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你说还是我说？”方柠问吕佳宁。

　　吕佳宁继续垂头不语。

　　方柠索性把事情摊开来放到明面上说，“……佳宁，不是我不肯收留你，只是，你这事做得也太任性了，你说你一个孕妇，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嫂子，对不起啊，给您添麻烦了。佳宁，别闹了，咱们回家吧。”景文栋欲要把吕佳宁给拉走。

　　吕佳宁甩开他的手，再次强调道：“我是不会回去的。”

　　景文栋气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吕佳宁咬了咬唇，抿嘴不语。

　　景文栋压低声音道：“我娘说的可能只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回去之后我会找她好好谈一谈的。”

　　吕佳宁：“都那么久了，你还没找到房吗？”

　　景文栋一噎，“买房可是大事，急不得。”

　　“堂哥，当初你们买这套房的时候，花了多少钱呀？”吕佳宁看着景熙问道。

　　景熙说：“这房子是我们租的，不是买的。”

　　“那你们可不可以转租给我们？”不得不说，吕佳宁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反正你们俩都不在城里工作，住不住在城里都无所谓，如果你们担心妍儿没地方住，没关系，妍儿不用搬走的，她可以继续住在这。”

　　景文栋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当下，他目光烔烔地看着景熙，他虽然没说话，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可惜，方柠不同意，“我们租这套房子的时候，跟房东签了合同，房东在合同上明确写着不能将房子擅自转租给别人。要是违约，定金没收，即刻搬离。”

　　“这样啊！”景文栋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那就算了。佳宁，咱们走吧。”强拉着吕佳宁就走。

　　目送他们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方柠这才把目光收回来，半开玩笑地对景熙说道：“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文栋好像生气了？”

　　“你没做错。”景熙说，“咱们又不欠他们什么。”

　　方柠：“我跟吕佳宁实在是相处不来，纵容了她一次，我怕下次她会变本加厉。”

　　景熙：“对，帮她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方柠：“她事儿太多了。”

　　景熙：“麻烦！”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这时，妍儿从楼上下来，“妈，他们走了？”

　　方柠：“走了。”

　　方柠：“你要干嘛？”

　　妍儿大松了口气，“妈，家里还有没有新被子？”

　　方柠：“你要干嘛？”

　　妍儿有点洁癖，吕佳宁在她的床上睡了一觉，要是不更换被褥，她受不了。

　　方柠只好帮她重新换了床新被褥，至于换下的那床旧被褥，方柠让她自己洗干净，谁叫她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

　　*

　　张淑梅和吕佳宁这对婆媳谁也不愿妥协，景文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景熙跟景文栋一起学车，常常听景文栋诉苦，景文栋总是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他，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

　　为了免受迫害，景熙发动身边所有的人际关系，帮景文栋他们找房，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找到了几处房子。

　　景文栋和吕佳宁挑来挑去，挑中了离方柠他们家最近的一套。

　　那套房跟方柠他们现住的这套一样，都是自带小花园的两层小洋房。

　　房东开价四千，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三千二的价格成交。

　　买房的钱，吕佳宁硬气地没有向任何人借，都是她自个儿出的。

　　房子得修整一番之后才能入住。

　　景文栋本想叫景熙帮他一起弄，吕佳宁却说不用麻烦景熙，她回娘家去叫她娘家的几个哥哥帮他们弄就好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景文栋就顺从她。

　　不用自己动手，景熙也乐得清闲。

　　他去现场看过几次，给吕家人提了不少宝贵的建议，可惜，他们没有采纳！

　　景熙因此愤愤不平地道：“不听我的，你们以后肯定会后悔。”

　　吕佳宁心里憋着一口气，她想让方柠他们好好瞧一瞧，没有他们帮忙，她照样能做好。

　　方柠和景熙都不知道吕佳宁在跟他们赌气，即便知道，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他们眼中，吕佳宁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委实不值得他们多费心神。

　　就在景文栋和吕佳宁他们搬家入住新屋那天，景卫国订购的大货车终于到货了。

　　车子开进大队，引得全队的人一片沸腾。

　　大家围着车子这看看那瞧瞧，评头论足。

　　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欢笑，那喜悦之情尽形于色。

　　景文栋和吕佳宁他们入住新屋的事，早就被大家抛到了脑后，谁还记得。

　　这么大一件喜事却无人关心，吕佳宁气得牙痒痒的，“你堂叔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选在咱们搬家这天叫人把货车送过来，现在风头全被他们抢走了！”

　　说实话，景文栋也想过去看队里新买的大货车，可见吕佳宁这么生气，他只好把到嘴的话又咽进了肚子里。

　　吕佳宁：“你爹娘不跟咱们一起去新家那边吗？”

　　景文栋犹豫了下，说：“他们没空。”

　　其实，景建国和张淑梅是不同意他们现在就搬去新家住的，毕竟吕佳宁还怀着孕，他们想让吕佳宁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搬过去。

　　吕佳宁却不懂他们的良苦用心，她误以为他们看不起她，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差点就动了胎气。




79.  卖惨   难道就由着她们这样污蔑咱们？……

　　以至搬入新家之后, 吕佳宁从未主动邀请景建国和张淑梅搬去城里和他们一起住，有时景建国和张淑梅去看望他们，她也从未提出让他们两老留宿过夜。

　　她对他们的态度可谓相当的冷淡和孤傲。

　　景建国和张淑梅早就看透她是什么人, 他们虽然很生气, 但也只能装豁达。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娶回来的儿媳妇，她给他们生了一个孙女，肚子里还怀有一个。

　　都说难得糊涂，凡事糊涂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才能活得舒坦。

　　是以，当吕佳宁把她老娘接到家里来住，美其名曰照顾她这个孕妇时, 张淑梅不但没说什么，反而还暗松了一口气。

　　吕老太太这人特别自来熟。

　　方柠家和吕佳宁家离得并不远, 步行也就三四分钟的路程。

　　自从吕佳宁把她老娘接到家里来住之后，吕老太太有事没事就爱往方柠他们家跑，一会借点油一会又要借点盐，总之, 他们那边缺什么她就跑到方柠他们家来借。

　　虽然她借了东西很快便还了，可这多多少少影响到了方柠他们的正常生活。

　　方柠他们放着队里那么好那么宽敞的四合院不住, 跑到城里来住, 除了方便妍儿上学之外, 还有就是他们想过清净的日子。

　　队里大部份人都是沾亲带故的，大家爱走动，闲暇之余总爱窜窜门。

　　没了距离，势必会侵入别人的私人空间。

　　恰好方柠和景熙又是那种很需要一定私人空间的人，他们有时是不愿被打扰的。

　　这几年, 他们一直两边住，搬来搬去麻烦是麻烦了点，好在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可以在自己的空间里自在地生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今，平静的生活被吕老太太打破，吕老太太还是那种很爱说教的人，看到妍儿在家很少做家务，放学回来不是看书写作业就是画画，她就说妍儿，不仅当着妍儿的面说，还在方柠和景熙他们面前说，说妍儿懒，说他们会惯坏孩子云云。

　　刚开始的时候，方柠他们念及她是长辈，听听就算了，谁知她越来越过份，不仅插手他们家的家庭事务，还隔三差五地吩咐妍儿干这干那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天，景熙回家，正好听到吕老太太叫妍儿明天早点起床，帮她去排队买菜。

　　景熙瞬间爆发了，“我女儿我都舍不得使唤她，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吩咐她做事？……”

　　明天是周末，妍儿不用上学，可现在已经进入十二月份，寒冬季节，天气冷得很，尤其是早上，冻得人浑身发抖直哆嗦。

　　这年代的东西很少，大家通常凌晨四五点就起床排队，一般要排到上午九十点钟才能买上。

　　景熙有门路，这些年他们家需要买什么东西，都是他去搞定。

　　他从未让方柠他们凌晨去排过队，自己的媳妇和孩子，自己心疼，他可舍不得让他们吃这个苦。

　　吕老太太无疑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景熙毫不客气地把她狠狠骂了一顿。

　　从未被人这么骂过，吕老太太顿时勃然大怒，和他对骂起来。

　　“别吵了，你们别吵了……”妍儿头都大了。

　　然，她一个小辈，景熙和吕老太太哪肯听她的，他们两人越骂越凶。

　　周围的邻居都被惊动了，大家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方柠回到家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妍儿跑到她面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方柠头疼地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她挤开人群，把景熙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斥道：“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老太太吵什么，也不怕人笑话？”

　　景熙愤愤不平地道：“我没跟她吵，我是在跟她讲道理，谁知道她这么胡搅蛮缠。”

　　方柠沉声道：“直接把她赶走不就好了，跟她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话音刚落，景熙就冲到吕老太太面前，厉声道：“这里是我家，我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吕老太太向方柠告状道：“小方，你看你家这口子，太不像话了吧，骂我就算了，还赶我走。”

　　方柠：“妍儿他爸脾气很好，他从不轻易与人争吵。”

　　吕老太太怒目相向，“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的不对了？”

　　方柠：“事情我都听说了，确实是您不对在先，你叫我女儿明天早起去帮你排队买菜，我就问你，凭什么？我们家妍儿欠你的吗？妍儿他爸也是护女心切才跟你吵起来的，请问他做错了什么？”

　　吕老太太却理直气壮地道：“大家都是亲戚，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吗？你们怎么计较这么多？况且我是你们的长辈，叫你们帮点忙怎么了，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景熙冷笑道：“你算我们哪门子长辈？”

　　“你……”

　　“行了，你走吧。”

　　方柠不由分说地把吕老太太推出了门去，还放话道：“以后不要到我们家里来了，我们伺候不起。”

　　不待吕老太太再说些什么，她就把门给合上了。

　　至于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人，随他们吧，爱说啥说啥，反正他们不在乎。

　　屋子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妍儿笑嘻嘻地挽起方柠的胳膊，“妈，还是你有办法。”

　　景熙也跟着夸道：“媳妇，还是你厉害！”

　　方柠白了他们父女俩一眼，她语重心长地对妍儿说道：“妍儿，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你不要不好意思，该拒绝就拒绝，不要怕得罪人，知不知道？”

　　妍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方柠又看向景熙，“还有你，”她本想骂他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换了一番说辞，“你做得很好，下次别这么做了。吕佳宁她娘确实欠骂，不过她年纪大了，万一把她气出病来咋办？”

　　“不会吧，我看她身体很健朗的啊。”景熙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方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景熙举手，“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方柠：“她要是回去告状，你说文栋会不会过来找你算帐？”

　　景熙：“不会的，文栋那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方柠：“可他听他媳妇的话啊，要是他媳妇逼他来，你好好想想怎么跟他解释吧。”

　　景熙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好解释的，实话实说呗。”

　　果然不出所料，吕老太太回去之后确实跟吕佳宁和景文栋卖了好一通惨。

　　景文栋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倒是吕佳宁，气得火冒三丈，当场便要去找方柠他们算帐。

　　景文栋把她给拦了下来，“你冷静一点，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

　　吕佳宁咬牙切齿地道：“敢情被欺负的不是你亲娘，所以你一点都不急是不是？”

　　景文栋也火了，“你娘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的话能全信吗？”

　　吕佳宁一噎，跺脚道：“我不管，反正我娘被你堂哥堂嫂欺负你，你作为女婿，你得为我娘做主。”

　　景文栋嘴角抽了抽，“我说也说不过我堂哥堂嫂，打也打不动他们，你是想让我去送死吗？”

　　吕佳宁不禁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没用？”

　　景文栋气道：“嫌我没用那你走啊。”

　　眼看他们夫妻俩要打起来，吕老太太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文栋啊，佳宁是孕妇，你多体谅体谅她，别跟她吵了行吗？”

　　景文栋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道：“我去外面透透气。”

　　吕佳宁指着景文栋离去的背影道：“娘，你看他……”

　　吕老太太拍掉她的手，“好了，你别胡闹了，你没看到文栋现在对你越来越不耐烦了吗？你这胎要是再生不出个儿子出来，小心他不要你了。”

　　吕佳宁：“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吕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都嫁给他这么多年了，和他家人相处又不好，你自己又没有以前那么年轻漂亮了！他们生产队那么富有，个个都是香馍馍，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姑娘想嫁进他们生产队？你信不信踹了你，人家照样能找个黄花大闺女？……闺女，闺女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你醒醒，来人啊，来人啊……”

　　吕佳宁动了胎气，差点就流产了。

　　医生建议她，最好卧床休养一直到生产。

　　吕佳宁的身子骨太虚弱了，一方面是因为她这几年为了生儿子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药，另一方面是她孕期情绪经常大起大落，情绪波动太大了，已经影响到了胎儿的正常发育。

　　再下去这样，她肚子里的孩子随时可能会自然流掉！

　　向单位请休产假，可以是可以，不过一般人最多也就请一两个月的假。

　　吕佳宁的肚子现在才四个多月大，离生产还有好几个月呢，产后还要坐月子，也就是说，最少有半年的时间，她不能上班。

　　吕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劝她，让她以孩子为重，保孩子要紧。

　　经过吕老太太的多次苦劝，吕佳宁妥协了。

　　在吕老太太的暗示下，吕佳宁让她娘家十七岁的大侄子暂时顶替了她的工作，她自己则安心留在家里养胎。

　　吕老太太大肆对外宣扬，说吕佳宁动了胎气，孩子差点就保不住了，是被景熙和方柠他们给气的。

　　听到这个谣言，景熙和方柠气得火冒三丈。

　　景熙欲要去找吕佳宁对峙。

　　方柠拦住了他，“别去，要是真把吕佳宁给气得流产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景熙不甘心，“难道就由着她们这样污蔑咱们？”

　　方柠想了想，说道：“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80.  幺蛾子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方柠亲自登门去看望吕佳宁。

　　“哟, 稀客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堂嫂？”吕佳宁说话阴阳怪气的。

　　方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听说我们害你动了胎气, 如今看到你精神这么好，那我就放心了。”

　　吕佳宁面色一僵，“堂嫂，你过来是存心想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方柠无语了，“你想多了, 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来干嘛？”吕佳宁没好气地问道。

　　方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解除一下误会嘛。”

　　吕佳宁却下起了逐客令来, “多谢关心，我没事, 你请回吧。”

　　方柠环顾了一下四周，“你娘不在吗？”

　　“你找她干嘛？”吕佳宁一脸戒备。

　　“弟妹，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方柠冷笑，“造谣是违法行为, 你不会不知道吧？谁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吕佳宁心下一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方柠接着说：“我们向来有仇报仇, 有怨报怨。你最好让你娘给我们道歉, 并消除我们害你差点流产之类的谣言, 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吕佳宁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堂嫂，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这只是警告。”方柠说, “咱们本来河水不犯井水，可你偏偏要来招惹我们，怎么，你觉得我们很好欺负？”

　　吕佳宁气急败坏地道：“堂嫂，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这事明天你要是不解决，呵呵！”抛下这句话后，方柠转身就走。

　　如今屋子里只有她和吕佳宁两个人，吕佳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就说不清了，所以，她还是早走为妙。

　　第二天，不知吕佳宁和吕老太太是拿准了他们不敢对她们怎么样，还是真不怕他们报复，她们没有任何表示。

　　方柠沉住气，打算再给她们一天的时间。

　　不料，谣言竟然传到了他们生产队去了。

　　好在方柠的为人大家都很清楚，大家都站在她这一边，没有说她什么坏话，倒是对吕佳宁，大家难免会议论纷纷。

　　景卫国第一时间找上方柠，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柠也不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景卫国转头就去找景建国和张淑梅，也不知道他跟他们说了什么，当天，景建国和张淑梅便杀到了吕佳宁家里来，把吕佳宁狠狠教训了一顿。

　　当晚，吕老太太就独自一人过来跟方柠他们道歉了，她这歉道得心不甘情不愿。

　　方柠他们没有接受她的道歉，最后，吕老太太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吕老太太就离开了景文栋他们家，照顾吕佳宁的人换成了张淑梅娘家那边的一个大婶。

　　吕佳宁这回总算是彻底消停了下来，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

　　景熙和景文栋学开车，学了一个多月，总算是会开了。

　　景熙胆子很大，学会开车之后，有事没事他就想开车出去转转。

　　景建国不放心，只允许他在周边开开，不能离开本县。

　　队里每个月都有一批货要运去港城那边，负责运输的是严泽那边找的人，人家亲自开车到他们生产队这边来装货。

　　当然了，队里生产的那些农副产品，不仅做出口，也做内销。

　　内销的话，只供应本省各个市县的供销社以及周边的几个大工厂。

　　队里有固定的合作伙伴，那就是县运输队。

　　可是，县运输队的生意太好了，车子总是不够用，这导致他们的货经常不能及时送到客户手里。

　　且县运输队运一次货收费很贵。

　　景卫国早就想摆脱这种桎梏了，所以当时方柠提出让他给队里买辆大货车，他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这次，严泽那边的人过来拿货，景熙想开车跟他们跑一趟，景建国觉得他是个新手，不放心，任他磨破了嘴皮子也不同意他去。

　　景熙因此闷闷不乐的，甚至赌气地说他要先斩后奏。

　　方柠怕他一时冲动真的自己开车溜了，于是，她对他说道：“我陪你一起出车吧。”

　　景熙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行，出车很辛苦的，而且还很危险，媳妇，你还是老实在家待着吧。”

　　方柠故作生气地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女人？”

　　景熙：“……”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一起去。”方柠拍板决定道。

　　景熙吓得一激灵，“媳妇，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方柠瞪他，“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

　　“我不在家，你也不在家，那妍儿怎么办？”景熙祭出妍儿这张皇牌，企图让她改变主意。

　　方柠：“妍儿都这么大了，她能自己照顾自己。”

　　妍儿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这些年，方柠教过她洗衣做饭收拾家务，她学得很好，也做得很好。

　　他们不在她身边，她完全可以独自生活。

　　景熙想了想，又找了个借口，“可是，媳妇你不会开车，我想找个会开车的人跟我一起出车。”

　　“谁说我不会开车？”

　　方柠为了向他展示自己会开车这项技能，她问他拿了车钥匙，然后跳到车子里，发动车子。

　　景熙见状，吓得魂都没了，“媳妇，别别别，你可别乱来……”

　　方柠：“闭嘴！”

　　她淡定地将车开上了路。

　　景熙胆战心惊地坐在副驾上，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方柠好久没摸方向盘了，她有些激动，刚开始她开得很慢，找到感觉后，她就把车开得飞起。

　　景熙紧紧地抓着扶手，闭着眼睛，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也没什么人，方柠很快就把车开到了生产队，并展现了一个完美的侧方位停车。

　　停好车之后，她推了推一旁还闭着眼的景熙，“好了，到了，下车吧。”

　　景熙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打开车门跳下车，直到这时，他还心有余悸。

　　方柠得意地冲他扬了扬眉，“怎么样，我的车技还不错吧？”

　　景熙的笑容极其地不自然，“不错，但下次别开了行不？”

　　方柠翻白眼，“我想开就开，怎么，还要经过你同意？”

　　“太危险了！”景熙小声嘀咕。

　　方柠怼了回去，“你开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危险？”

　　景熙被呛得哑口无言。

　　方柠会开货车一事，在队里引起了一番热议。

　　方柠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反正这些年她没少成为别人热议的焦点。

　　方柠想和景熙一起去出车一事，遭到了景卫国的强烈反对。

　　方柠冲景熙使眼色，让他据理力争，谁知这家伙竟然把脸撇到一边去，吭都不吭一声。

　　景卫国：“明天去市里送货，你们俩行吗？”

　　方柠眼前一亮，拍着胸脯保证道：“行，没问题，爹，你放心吧。”

　　景熙张张嘴，“媳妇……”

　　方柠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一个人去送也行。”

　　“不行，我也要去。”景熙激动地道。

　　方柠冲他伸手，“那就合作愉快。”

　　景熙：“合作愉快！”

　　“我去厂里看看。”方柠溜走了。

　　她走后，景卫国问景熙，“你媳妇怎么也会开车，你教她的？”

　　景熙面色一僵，硬着头皮地道：“对，是我教的，她很聪明，我教她一遍她就学会了。”

　　方柠这些年露出了不少破绽，景熙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曾试探过她，可她每次都打呵呵糊弄过去。

　　他知道她身上有秘密，她不想告诉他，他也拿她没办法，有时他还得帮她掩饰。

　　第一次出车，景熙又紧张又兴奋，方柠却淡定多了。

　　景熙不让她开车，她就坐在副驾上陪他。

　　路不好走，上午十点多他们就出发了，直到下午四点多他们才到市里。

　　晚上不适合开车，所以他们要在市里住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去。

　　两人找了家旅馆开了间房。

　　一进房，方柠就趴到床上，直喊累。

　　景熙坐在床沿边帮她按摩，“这么累下次就不要跟来了，在家呆着多舒服啊。”

　　方柠撒娇地道：“人家想跟你在一起嘛。”

　　景熙哭笑不得，“可我舍不得让你陪我吃苦。”

　　方柠却说：“咱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景熙笑骂道：“傻瓜！”

　　方柠：“来，你也躺下，我帮你也按摩按摩。”

　　按摩真的能缓解疲劳，泡脚也能。

　　天气寒冷，旅馆的房间没有独立卫生间，今晚就不用洗澡了，泡过脚之后，景熙让方柠到被窝里去躺着，他去倒洗脚水，顺便到外面去打包点吃的东西回来。

　　这年代是没有什么夜生活的，两人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上床去睡了。

　　这一睡就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景熙叫方柠起床，方柠赖在床上起不来。

　　景熙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咱们该回去了。”

　　这次跟景熙一起出车，方柠着实吃了一番苦头，下次，下次她不跟他去了。

　　大冬天出门真是活受罪！

　　这正好如了景熙的意，景熙另在队里找了个年轻的小伙子跟他一起出车。

　　就这样，景熙成了队里的货车司机，经常出车在外，过着忙碌奔波的生活。

　　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81.  纠结   你相信预言吗？

　　76年刚开年, 就传出了一件令举国人民悲痛的事情，大家还没从悲伤中缓解过来，春节就快要到了。

　　慎儿和荣儿那边也终于有了音信, 他们入伍了, 可是，不能回来过年。

　　这个年，方柠他们过得相当地安静。

　　四月初，吕佳宁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早产了。

　　这个孩子她生了一天一夜才生出来, 是个女儿，刚好出生在清明这一天。

　　由于生产时伤了根本，吕佳宁日后恐怕不能再生育了, 这导致她对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很不喜。

　　她坐月子的时候，方柠出于礼节, 过来探望她。

　　谁知吕佳宁竟然问她，想不想□□？

　　吕佳宁想把这个孩子给丢掉，又怕张淑梅知道后会骂她，所以她就想出了把孩子丢给方柠他们养这个绝妙的主意。

　　这可把方柠给吓坏了, 她不敢再跟吕佳宁呆在一个空间里，忙逃也似地跑走了。

　　事后, 方柠以一副开玩笑的口吻跟张淑梅说了这事。

　　张淑梅气得暴跳如雷, 跑去将吕佳宁狠狠地给臭骂了一顿, 甚至放话，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饶不了她。

　　方柠跟他们只是隔房的亲戚，他们的事她懒得掺和，也不想过多干涉, 只要不来招惹她就行。

　　吕佳宁这人总爱耍些小聪明，根本不值得深交，得远离她，不然会深受其害。

　　自那次后，方柠就再也没有登过吕佳宁他们家的家门。

　　倒是吕佳宁，脸皮厚得很，知道方柠不喜欢她，她就趁她不在，跑来找妍儿，向妍儿诉苦。

　　什么孩子不好带、丈夫不理解她、婆婆很难缠啊，她总是爱念叨抱怨这些。

　　妍儿刚开始还会礼貌性地劝一下她，安慰一下她，可她下次还这样，久而久之，妍儿就开始厌烦了。

　　“啊啊啊，小婶真的好啰嗦好讨厌！”

　　这天，妍儿忍不住跟方柠吐槽起吕佳宁来。

　　方柠：“学会拒绝就是善待自己。”

　　妍儿：“妈，婚姻是不是很可怕？你看小婶这样，我觉得她活得好累啊！”

　　方柠笑了笑说：“婚姻不可怕，要学会好好经营，你看我跟你爸，不是过得挺好的嘛。”

　　妍儿撇撇嘴，“也就你才会觉得我爸人好。”

　　方柠纳闷了，“你爸哪里不好了？”

　　妍儿可不敢说景熙的坏话，她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妈，我以后不结婚，可以吗？”

　　方柠很开明地道：“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决定。”

　　妍儿还是个小女孩呢，现在说这种事为时尚早，等她真遇上了一个非常喜欢的男孩，恐怕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由此可以看出，妍儿不是个恋爱脑，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她会早恋这个问题了。

　　妍儿长得越发水灵标志，听说在学校里有不少男生想追她。

　　可能是从小跟慎儿和荣儿一起长大，她的异性缘比同性缘好。

　　这让方柠一度很担心。

　　如今看妍儿，她恐怕已经从吕佳宁身上得到了感悟，对待婚姻的态度她是理性清醒的，不得不说，吕佳宁也算是间接做了件好事吧。

　　*

　　随着暑假的到来，方柠越发焦躁，她每天都睡不好，做事总是心不在蔫的。

　　景熙关心地问她，“媳妇，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方柠咬咬唇，问道：“你相信预言吗？”

　　景熙愣了下，“那个，不是有句话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如果你提前知道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你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可以预防，你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要是说出去，是不是对自己很不利？”

　　“对，有可能会威胁到生命安全的那种。”

　　“媳妇！”景熙突然紧紧地抱住她，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又无声无息的湮灭了。

　　方柠拍拍他的后背，故作轻松地道：“你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媳妇，我不能没有你。”

　　顿了顿，他又说：“无论如何，保证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方柠没接他的话，打着呵呵敷衍了过去。

　　正好严泽那边的人又过来拿货了，方柠怂恿景熙，开车跟着他们一起去送货。

　　这次，景卫国没有反对。

　　不让景熙去一次他是不会死心的，再加上景熙跑车拉货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经验很足，不像去年，才刚学会开车什么也不懂，那会儿不让他去，是因为他不放心，现在，他放心多了，而且还有方柠陪他一起去，他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妍儿知道后，也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

　　她现在放暑假整天呆在家里饱受吕佳宁的骚扰，她想出去躲清净。

　　带上妍儿，其实方柠是乐意的，孩子嘛，就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当然不能错过。

　　事前方柠就让妍儿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

　　妍儿拍着胸脯保证，她很能吃苦的。

　　听说他们一家三口都要去，景卫国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你们不会是想丢下我这个老父亲自个儿跑到港城去就不回来了吧？”

　　景熙无语了，“爹，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那种人吗？”

　　景卫国冷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景熙哭笑不得，“要不，爹，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景卫国翻白眼，“我那么忙，哪有空跟你们出去鬼混？”

　　景熙：“爹，你放心吧，我们就出去一个多星期，很快就回来了，你不要太想我们。”

　　景卫国叮嘱道：“出门在外要小心一点。”

　　出发那天，阳光普照。

　　景熙把他们的行李拿上车，方柠带上一口小锅以及各种吃食，妍儿背上了她的画架，还有一本下学期的数学课本。

　　妍儿的数学学得有点烂，每回考试，她的数学成绩只堪堪及格而已。

　　方柠不是没有亲自辅导过她，奈何妍儿对数字不敏感，一碰到数学她脑子就转不过来。

　　方柠有时脾气挺急的，教着教着忍不住就想发火。

　　不说她难受，妍儿也不好过。

　　后来，方柠索性不教了，随她爱怎么样怎么样。

　　景熙就从来不管孩子学习成绩怎样，他对孩子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

　　严泽那边的人急着送货，他们的车日夜不停地开，中途除了上厕所和吃个便饭，基本上不会停下来休息。

　　方柠他们的车跟着他们开了两天就不跟了，因为这实在是太累了。

　　方柠他们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出来的，根本就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他们调整了节奏，每去到一个城市，就停下来休整一下，还有，能不在外面过夜就不在外面过夜。

　　要是住旅馆，他们通常只会开一间房，三个人一起住。

　　开两间房，让妍儿一个人睡一间房，不管是方柠和景熙都不放心；让妍儿和方柠睡一间，景熙自己睡一间，景熙又不乐意。

　　他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更何况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一家人住在一起比较安心。

　　每到一个城市，方柠就会想办法甩开景熙妍儿他们父女，然后乔装打扮一番，跑去邮局寄信。

　　天灾面前，她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只能以这样的办法去提醒那边将会发生地震的的人民。

　　至于有没有人信，她管不了那么多，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她已经尽力了！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离港城只有一江之隔的小渔村。

　　想到对面的港城去，不是件易事。

　　妍儿站在海边遥望对面的灯火阑珊，问道：“妈，港城那边是不是真的很繁华很热闹？”

　　方柠：“可能吧。”

　　妍儿：“表姨他们是不是也在港城那边？”

　　“表姨？”方柠愣了下，“你是说我表姐林丹雪？对，她是去了港城。”

　　妍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妈，当年表姨真正想带走的人是我，严颜是替我受过的对不对？”

　　方柠叹了一声，“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胡思乱想这么多了。”

　　妍儿欲言又止，“那……那个叫严颜的小女孩，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这年头，家有海外关系可是一个污点。

　　所以，即便是在几年前就偷偷跟他们取得了联系，严泽也不敢跟他们通信。

　　他跟他们生产队做生意，都是通过外交部，经了好几道手。

　　这些年严泽他们在港城那边过得如何，说实话，方柠他们也不清楚，不过，他曾托人带过口信，说他们过得很好。

　　她姑且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吧。

　　“过得好就好。”妍儿暗松了口气，“真想去那边看看。”

　　方柠安慰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方柠他们在小渔村这边玩了两天，跟人换购了一些海产品，计划好了明天早上就开车回家去。

　　谁知当天晚上，他们住在旅馆里，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令方柠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严泽。

　　“方姐，好久不见。”

　　严泽已长成一副大人模样，看起来成熟又稳重。

　　方柠差点没认出他来，“小泽，是你啊，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好大。”

　　严泽笑了笑，直截了当地问道：“方姐，你们想不想去港城那边玩玩？”




82.  港城   她净身出户，什么也没有得到。……

　　景熙和妍儿的眼睛一下子蹭亮了起来, 内心蠢蠢欲动。

　　方柠冷静地问道：“怎么过去？”

　　严泽：“我开了船过来，你们可以坐我的船过去。”

　　“从这边去到那边要多久？”景熙问道。

　　严泽：“一个多小时吧。”

　　这么近？

　　景熙和妍儿发出了想去的声音，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方柠。

　　不忍让他们失望, 方柠于是点了点头。

　　“妈,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妍儿欢呼着抱住了她。

　　景熙也想欢呼一下，看到严泽在场，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只是矜持地抿嘴笑了笑。

　　在外人面前，他喜欢装出一副镇定自若、冷静自持的样子。

　　收拾东西, 顺便把房给退了，当天夜里他们就坐船去了港城。

　　严泽所谓的船，其实是一辆快艇。

　　快艇哗啦啦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载着他们向对岸的码头驶去。

　　第一次坐快艇，景熙和妍儿兴奋得手舞足蹈。

　　很快便到了, 岸边早有人在等候。

　　“不会一上岸就被抓吧？”方柠开玩笑道。

　　他们这其实也算是非法偷渡。

　　严泽：“不会，那是我的人。”

　　来人毕恭毕敬地把他们请上车。

　　方柠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后座，严泽坐在副驾，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夜已深, 整座城市沐浴在璀璨的霓虹灯下。

　　妍儿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飞快略过的景色。

　　景熙一路上不停地向严泽打听港城这边的情况。

　　严泽有问必答, 非常地有耐心。

　　方柠困得频频打呵欠。

　　车驶进一栋半山腰别墅内, 严泽介绍说这是他的住所。

　　“你一个人住还是？”景熙八卦地问道。

　　严泽：“一个人。”

　　景熙：“没结婚吗？”

　　严泽摇了摇头, “不急。”

　　“你今年多大了？”

　　“25。”

　　“我25的时候孩子都有两个了。”

　　严泽：……

　　他们两个男人在闲聊，这边，妍儿贴到方柠耳边小声说道：“妈，我想方便一下，很急。”

　　严泽听到了妍儿说的话, 他带他们去了二楼客房，并告诉他们房间里的一些家电该怎么使用。

　　彼时已是深更半夜，将他们安顿好之后，严泽就回房去休息了。

　　景熙对房间里的电视最为感兴趣，他迫不及待地将电视打开，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你一个人住这间房，我跟妍儿住隔壁。”

　　景熙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电视上，方柠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方柠和妍儿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他也不知道。

　　“妈，这里可真好。”席梦思床垫坐上去很软，很舒服，妍儿忍不住在上面翻滚起来。

　　方柠推了推她，“天色不早了，快去洗洗睡吧。”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趁妍儿去洗脸刷牙的空隙，方柠跑到隔壁房间去找景熙，谁知，景熙竟然还在看电视，一夜未睡。

　　方柠气得将电视给关了。

　　景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媳妇，你干嘛呢？”

　　方柠咬牙切齿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猝死的？”

　　景熙小声嘀咕，“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方柠叉着腰瞪他，“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床去睡觉。”

　　在她的强势威逼下，景熙不得不妥协，先去洗了个澡，然后乖乖地爬上床去睡了。

　　等他睡着了，方柠才离开。

　　方柠带妍儿下楼去找东西吃，严泽坐在一楼餐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看报纸，看到她们下来，他连忙吩咐佣人把早餐端上来。

　　算起来，严泽来到港城已经有十年了。

　　刚来的时候，为了见他妹妹严颜，他混进方家当佣人，这一当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他与严颜私下相认，并熟悉港城这边的环境与生活，还积攒下了一笔钱。

　　他拿出全部积蓄，再卖了他来时方柠偷偷塞给他的那几根金条，将所有的钱都投入到股市中，通过炒股，他赚了很大一笔钱。

　　他记得方柠的叮嘱，在股灾来临前，及时抛售了全部所持股票。

　　那年股灾，很多人倾家荡产，损失惨重，唯有他全身而退不说，还实现了暴富。

　　对方柠，谢谢这两字都不足以表达他对她的感激之情，她不仅是他的恩人，还是他的贵人。

　　吃过早餐之后，严泽亲自开车带方柠和妍儿外出购物。

　　至于景熙，他还在睡觉，被他们丢在了别墅里。

　　买买买会上瘾的，衣服、鞋子、包包、配饰，女人购物起来疯狂得很。

　　购物带来的快乐，简直不要太好。

　　严泽全程陪在她们身边，充当提款机和拎包工具人。

　　方柠他们从上午一直逛到晚上，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景熙被他们晾在家里一天了，电视再好看，看了一天一夜也厌烦了。

　　见到方柠他们回来了，他黑着个脸，语气酸溜溜的，“你们还知道回来呀！”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你看喜不喜欢？”说着，方柠就把好几个纸袋塞到他手中，“你别生气了，下次我们一定会带上你的。”

　　景熙惊呼，“你们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也太不见外了吧？严泽，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

　　严泽：“没事，方姐高兴就行。”

　　这话说得让景熙无力吐槽。

　　第二天，严泽又开车带他们出去玩。

　　港城的繁华程度让景熙和妍儿他们父女俩啧啧称奇。

　　第三天，严颜过来了，她独自一人从美国乘坐飞机赶过来，就是想见见方柠他们。　

　　林丹雪冒充方柠的身份一直没有被拆穿。

　　严泽之所以没有拆穿她，是因为早在七年前，林丹雪就勾搭上了一个洋鬼子，她和那个洋鬼子一起去了漂亮国，此后一直没有回港城。

　　林丹雪的父母和她两个哥哥，在五年前也借着林丹雪的关系，移民去了漂亮国。

　　严颜这个林丹雪的“女儿”，林丹雪再婚后不愿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恰好严颜也不想违心地叫林丹雪“妈妈”，跟着她一起生活。

　　于是，严颜被留在了方家。

　　方家的人基本上都生活在国外，港城不过是他们渡假的一个场所而已，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

　　严颜还小，方家的人自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港城这边生活，所以，在林丹雪再婚之后，她也被带去了漂亮国，由方家抚养。

　　当时严泽羽翼未丰，没能力抚养严颜不说，还没本事跟林丹雪和方家对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严颜被带走。

　　好在严颜去了漂亮国之后，经常跟他联系，知道她在那边过得还不错，他揪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暴富后，严泽有想过把严颜这个妹妹要回来，可惜，严颜不愿意，她生怕自己会拖累他，她想将错就错下去，一切等到她十八岁成年了之后再说。

　　“我上高中了，明年就可以考大学了。”严颜很聪明，从小学啥都快，性格偏低调内敛。

　　才十四岁的她，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妍儿跟她同龄，和她相比，妍儿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严颜说，林丹雪离婚了。

　　她那个洋鬼子丈夫经常酗酒，喝酒发酒疯了就喜欢家暴她，上次她差点被打死，忍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忍不住了，她求助方家，方家那边的人帮她离了婚。

　　她净身出户，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也就算了，离婚后，她那个前夫还对她死缠烂打。

　　她在漂亮国那边呆不下去了，想回港城这边生活。

　　听罢林丹雪的故事，方柠唏嘘不已，她都还没出手对付她呢，她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该说是报应还是活该？

　　严泽问道：“方姐，你看，要不要拆穿林丹雪这个冒牌货？”

　　方柠看了看严颜，“这事你们看着办吧，我无所谓。”

　　严颜：“方家对我有恩，我会报答他们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景熙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如就这样一直下去。”

　　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

　　一旦让方家那边的人知道林丹雪是个冒牌货，那方柠这个正品，方家那边肯定是要认回去的。

　　以他现在的能力，不足以与方家抗衡。

　　方家要是想把方柠强留在这边，不让她跟他回去了，他根本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便方柠舍不得他，不想跟他分开，方家也有办法把他们一家三口留在这边。

　　他们要是不回去，那留在内地的景卫国、慎儿他们爷孙麻烦可就大了。

　　已经入伍的慎儿，原本有着大好的前程，因他们，他可能会被部队开除不说，还会被发配去边疆进行劳动改造。

　　至于景卫国这个大队长，随时可能会被拉下马，还会被□□、扫厕所、住牛棚。

　　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景熙可不敢让这样的事发生。

　　严泽开口道：“我们已经占了方姐很大的便宜了。”

　　严颜点头，“是啊，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方柠：“应该说是我欠了你们的才对，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

　　严泽打断道：“方姐，你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你帮我们，我们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作为黑五类子女，父母均已去世，他们兄妹俩要是一直留在内地不走，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他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再加上还要养妹妹，而且经常有人欺负他们兄妹俩，告状无门，求救无用，那种绝望无助，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现在的他是个千万富翁，妹妹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健康成长，这一切，可以说都是方柠带给他们的。

　　方柠摆手道：“没有没有，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我充其量也就推了你们一把。”

　　严泽：“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们！”

　　严颜提议道：“你们要不就不回去了，留在这边生活吧？”




83.  秘密   你的秘密可以分享给我吗？

　　景熙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的表情, “不回去是不行的。”

　　方柠：“内地是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我们要是不回去，会连累到别人的。”

　　妍儿心有余悸地道：“有海外关系会被抓去批斗的。”

　　景熙：“我们打算过两天就回去。”

　　“这么快就走？不多玩几天。”严泽挽留道。

　　景熙：“我们出来蛮久的了。”

　　方柠：“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过来玩。”

　　严泽想了想, 说：“明天我带你们去香山澳玩。”

　　方柠委婉地拒绝道：“下次, 下次吧。”

　　景熙以前可是号称京城第一纨绔，吃喝赌样样齐全，逛赌场犹如去取钱。

　　好不容易戒掉这些不良嗜好，她怕他去到那边看到人家赌，他会把持不住。

　　人性的本质在于善恶难测, 她可不想去赌什么人性。

　　妍儿和严颜虽是同龄人，但两人所处的环境和所接受的教育却大相径庭。

　　妍儿对严颜充满了好奇，严颜也同样好奇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两个少女从生疏到无话不谈, 不过一个白天的功夫。

　　晚上，她们俩就要好到同住一卧室, 抵足长谈的地步了。

　　方柠洗好澡出来，见景熙还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她被他气无语了，这家伙, 简直就是个电视迷！

　　“媳妇，坐下, 咱们一起看电视, 这电视可好看了……”景熙伸手一拉, 就把她拉坐到他腿上。

　　方柠嗔道：“电视有什么好看的？”

　　景熙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确实没有你好看。”

　　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别人家里，方柠可没那个兴致跟他那啥。

　　“我明天要去美容院做护理，先睡了, 你也早点睡。”

　　“媳妇！”

　　“不行！”

　　亲了他一口，给他一点点安慰，然后就上床去睡了。

　　翌日，方柠早早地就醒了，景熙还在睡，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拿开，走去洗手间洗涮。

　　连早餐都不吃，她借了严泽的车，就独自一人开车出去转转。

　　她空间里的那些食物，基本上消耗完了，正好趁此机会，出去补货。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临出门前，严泽随手甩给了她一张卡和一大堆现金。

　　方柠不打算用他的钱来补货，她找人把空间里的金条兑换成现金，然后去集贸市场大肆采购。

　　怕引人注意，她不仅乔装打扮了一番，还连跑了好几个市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把空间给填满。

　　看着空间里满满当当装着各种货物，方柠不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顺便给国内拍电报，打电话，提醒地震一事。

　　该做的想做的都做了，她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眼角的余光瞟到早晨出门前自己列的计划清单，方柠这才想起来，严泽昨天帮她约了今天上午九点去美容院做护理。

　　看了看表，现在都快一点了，方柠忙开车前往美容院。

　　美容院，景熙和严泽坐在会客室里，各种焦躁不安。

　　方柠还没进门，景熙就腾地站起来，迎面向她走来，“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

　　方柠赔着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景熙没好气地瞪着她道：“我们过来本来是想接你一起去吃午饭的，谁知道你竟然没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

　　方柠：“我就开车出去兜兜风而已，能出什么事？”

　　景熙沉声道：“严泽说港城这边挺乱的，你别出去乱跑，万一真出了事怎么办？”

　　方柠转移话题，“妍儿呢？”

　　景熙：“严颜带她去看画展去了。”

　　方柠：“那你们去忙你们的事去吧，别管我，我去做美容了。”

　　严泽确实有事要忙，见方柠没事了，他这才放心地离去。

　　景熙没事做，他留在这边陪方柠。

　　美容院里也有为男士提供的美容服务，人家热情地向景熙推销，景熙有些心动，可能是怕方柠吃醋吧，他不敢轻易答应，而是看向方柠，征询她的意见。

　　方柠冲他摆了摆手，“难得来一趟，你也去体验体验呗。”

　　全套美容护理做下来，方柠神清气爽，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反观一旁的景熙，他一直黑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

　　问过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做完全套美容服务，他嫌人家店里的小姐姐毛手毛脚的，不像是在帮他按摩解压，倒像似在占他便宜。

　　方柠无语了，差点脱口而出，说他矫情。

　　景熙笑嘻嘻地贴到她身边，邀功似地道：“媳妇，我为你守身如玉，没让其他女人碰我，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不应该夸夸我吗？”

　　方柠：“……”

　　下一秒，她忙称赞道：“上道，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我就喜欢你这副纯情的样子，做得很好，继续保持哦。”

　　“奖励呢？”

　　“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这边电影院放的电影，说的都是粤语，景熙很有语言天赋，才在这边呆了几天，看了几天电视，他基本上就能听懂了，而且还会说几句简单的日常用语。

　　从电影院出来，出去吃晚餐，点单的时候他就是用粤语跟人家服务员交流的。

　　方柠故意用英语将他狠狠地夸赞了一番。

　　这家伙没听懂，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媳妇，你说什么呢？”

　　方柠：“夸你呢。想不想学？我教你。”

　　“你说的是……英语吧？”

　　“对。”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没想到你英语这么好！”

　　方柠：“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

　　“看来你藏了很多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就没有。”他略带委屈地看着她，“媳妇，你的秘密可以分享给我吗？”

　　“秘密说出去就不是秘密了。”

　　“那你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方柠冲他翻白眼，“不难受，一点都不难受。”

　　景熙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服务生上菜了，方柠夹了一口肉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之后，景熙就再也没追问关于她的秘密的事，这顿饭，两人吃得还算愉悦。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整座城市喧嚣热闹。

　　方柠和景熙手挽手走在街上，一边感受城市的繁华，一边享受岁月静好。

　　景熙感慨地道：“咱们那边的夜生活什么时候像这边这么热闹就好了。”

　　方柠：“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以后老了，咱们可以到这边来养老。”

　　景熙：“那还是算了，消费这么高，我可承受不起。我觉得还是咱们老家那边好，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多适合养老啊，你说是不是媳妇？”

　　方柠：“反正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景熙激动得紧紧地挽着她的手，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逛着逛着，无意中经过酒吧一条街。

　　景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方柠带他进去坐坐，顺便喝杯小酒。

　　正当两人沉浸在甜蜜的氛围中时，有不识趣的男人过来搭讪方柠，那人还想拉方柠去陪他喝酒。

　　景熙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一场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景熙以一敌多，轻松打败好几个人。

　　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方柠赶紧将景熙给拉走。

　　那几个手下败将见状，哪肯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离去，于是，一场你追我赶的追逐戏码在街上上演了。

　　最后，这场戏码以方柠和景熙逃进车里，开车离去甩开他们结束。

　　景熙直呼，“过瘾，好过瘾，就像演电视剧一样。”

　　方柠哭笑不得，“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哪有。”景熙心虚地不敢看向她。

　　这家伙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仗着自己会点武功就唯恐天下不乱，要是让他继续留在这边，指不定会闹出多少乱子。

　　方柠：“该看的也看了，该玩的也玩了，咱们明天就回去吧。”

　　景熙点点头，“好。”

　　其实，他也不敢在这边久呆，就怕方家的人会找上门来。

　　严泽一听他们想明天就走，他极力挽留，严颜也苦劝妍儿，让她在这边多玩几天再回去。

　　说实话，这边好玩好吃好逛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妍儿也舍不得走，可是，她做不了主。

　　方柠拍板决定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就把我们送回去吧。”

　　“那个，”严泽有些为难地道，“白天走不了，晚上走行吗？”

　　方柠：“行，你看着安排吧。”

　　第二天，严泽去买了个相机，带着他们在港城这边到处逛并拍照留念。

　　他们五人在外面玩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家去。

　　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一阵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恰恰在这个时候，方柠看到了林丹雪，她坐在一辆从他们相反方向开过来的车上。

　　林丹雪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她似乎也看到了她。

　　方柠挑衅地冲林丹雪挥手打招呼。

　　她不知道，就这么短短几秒的相遇，她给林丹雪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方柠转身向后看去，直到载着林丹雪的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收回自己的注意力，“我刚刚看到我表姐林丹雪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方柠：“真的，她应该也看到我了。”

　　景熙皱起了眉头，“她不会过来找你吧？”

　　严泽：“她不知道我住在哪。”

　　严颜：“她不知道我跟我哥的关系，也不知道我们相认了。”

　　严泽问道：“咱们要不要去会会她？”

　　方柠思忖了下，“还是不去了吧，反正我们今晚就要走了。”临走前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即将分别，大家依依不舍。

　　之前在这边购买的那些精美的衣服、鞋子、包包，方柠他们精挑细选一番之后，只带走了两套比较朴素一点的衣服，其他的，即便再喜欢，带回去他们也不敢拿出来用。

　　严泽：“东西放在这，以后再过来取也行。方姨、景哥，我的家永远为你们留房间。”

　　景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保重！”

　　严泽和严颜亲自送他们去码头。

　　临别前，严颜问道：“我们可以过去看你们吗？”

　　方柠：“目前最好不要，国内的形势还很严峻，回去很麻烦又不安全。不过你们放心，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再过来看望你们。”

　　严颜长长叹了口气，她冲着妍儿感慨地道：“妍儿，如果你也能出国去留学那就好了。”

　　妍儿苦笑道：“我学习成绩不好，考不考得上高中还不一定呢。”

　　严颜千叮咛万嘱咐，“妍儿，你可千万别放弃学习，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广阔。”

　　妍儿很是向往地道：“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到外面世界去闯荡一番的。”

　　“一起努力。”

　　“好。”

　　“加油。”

　　“加油。”

　　两个女孩手叠放在一起，互相加油鼓劲。

　　“你们回去吧，我们先走了，以后再见。”

　　挥手告别，不舍的情绪在蔓延。

　　快艇载着方柠、景熙、妍儿他们离开了港城，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就回去到了。

　　开快艇的人带他们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放有电视、电风扇、自行车、缝纫机、相机、手表、钢笔以及各种零食。

　　那人说这些东西都是严泽为他们准备的。

　　景熙和妍儿不敢置信，受宠若惊。

　　方柠淡定地收下了，“替我们谢谢严泽。”

　　这趟旅行，收获颇丰。

　　几天后，方柠他们终于开车回到了生产队。

　　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他们不敢张扬出去的，怕惹祸上身。

　　他们把东西放在了县城的家里，只带了块手表和支钢笔回去，送给景卫国。

　　看到他们终于回来了，景卫国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他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景熙：“爹，我都说了，我们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知道他们还去了趟港城，景卫国对他们的港城之旅很感兴趣，让他们跟他说说那边的情况。

　　安老爷子和几个教授以及方锦云、陈思语他们也来了，大家聚在一起，聊了开来。

　　也就是在这一晚，发生了大地震。

　　地震过后好几天，方柠才知道，慎儿和荣儿他们竟然去支援地震灾区了。

　　更令她崩溃的是，他们在震区营救时失踪了！




84.  高考   高考恢复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 景熙不顾大家的反对，非要过去找人。

　　见劝不动他，大家只好准备了满满一货车的物资, 让他带去支援。

　　方柠本也想跟他一起去, 可惜，遭到了大家的强烈反对，最后没有去成。

　　当然，她也没闲着。

　　联系严泽，请求他想办法在港城那边多搞些医药用品运到内地来, 拿去支援地震灾区。

　　严泽很有爱国精神，不光捐了上百万的医药用品，还有上百万的物资。

　　另外, 他还在港城那边发动群众和社会力量，踊跃向这边的灾区捐款捐物。

　　听说他这一行为惹怒了那边的某些人, 他差点被人暗杀。

　　方柠是在景熙走后一个星期，才收到他发过来的电报。

　　人已找到勿念。

　　短短六个字，让她喜极而泣。

　　然，她左等右等, 等了半个月，景熙才回来了！

　　一见面, 方柠劈头就问：“慎儿和荣儿怎么样了, 他们没受伤吧？”

　　景熙故意埋怨道：“媳妇, 你怎么只关心那两个臭小子，就不关心一下我？”

　　方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除了瘦了点，黑了点，其他方面都还不错, “你这不是好好的嘛。哎呀，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慎儿和荣儿到底怎么样了，他们没事吧？你怎么去这么久才回来？”

　　景熙避重就轻地道：“在那边帮忙做了点善后工作。”

　　方柠抓住他的胳膊，“你老实告诉我，慎儿和荣儿是不是……”突然泣不成声。

　　景熙心疼地安慰道：“哎呀，媳妇，你别哭啊，慎儿和荣儿好好的，啥事都没有，真的，我没骗你……”

　　其实，他们受了点伤，好在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他在医院陪护侍候了他们半个月，直到他们伤势好转，他才放心，回来。

　　那两个臭小子不让他把他们受伤的事告诉家里人的，他答应了他们，总不能食言吧？

　　方柠不信他说的话，觉得他有所隐瞒。

　　景熙无奈，只好打电话到军区那边的医院，让慎儿和荣儿跟她说。

　　“妈，你放心吧，我们真没事……”

　　“方姨，你别担心，我们都挺好的……”

　　方柠在电话里叮嘱他们，让他们多注意点身体，凡事别逞强，末了，还不忘告诉他们，不要放弃学习。

　　慎儿和荣儿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至于他们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方柠就不得而知了！

　　挂断电话后，方柠有些怅然若失，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忘了问他们，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景熙：“他们应该回不了。”

　　方柠纳闷了，“部队那边过年不放假吗？”

　　景熙耸耸肩，“谁知道。”

　　据他所知，慎儿和荣儿都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在部队那边接受的是很严苛的军事训练，且小小年纪就出任务了，这是考验也是机遇，只要熬下去，他们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77年10月下旬。

　　忽然听到广播里传来恢复高考的消息，大家喜不自胜，奔走相告。

　　高考，一下子成了社会最大关注点。

　　景熙激动地抱着方柠转圈圈，“啊啊啊，媳妇，真让你猜中了，高考恢复了！”

　　方柠故作淡定地问他，“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景熙的脸色立马就垮了，“媳妇，你饶了我吧，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

　　早在一年多前，景熙从灾区回来后，方柠就逼着他和她一起学习，可他经常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方柠只好悄悄地告诉他，可能要恢复高考了。

　　她想和他一起上大学。

　　其实，这是他们两具身体原主人的心愿。

　　方柠上过大学，她上的是农业大学，可她心里还有一个名校梦。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她想要抓住。

　　大学是什么样，景熙不知道，不过人人都说大学好，弄得他也很心动。

　　可是，他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媳妇，你真觉得我能考上大学？”

　　“能，肯定能，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数学好难啊！”景熙哀嚎，“你出的数学题，我一次都没考及格过。还有物理、化学，我学得一塌糊涂。”

　　“可是你的政治还有语文学得很好啊。”方柠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高考中断了十年，大家的知识水平可能都没有你高呢，况且你还比人家提前复习了一年，你就试试看呗，能考上就最好不过了，要是考不上也不要紧，就当体验一下……”

　　“你肯定能考上的对不对？”景熙幽幽地问道。

　　方柠：“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景熙：“你要是考上了，我没考上，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一个人跑去上大学？”

　　方柠摊摊手，“不然呢？”

　　“那我岂不是要独守空房？”

　　“咱们都老夫老妻的了。”

　　方柠已经三十多岁了，可她看起来却像二十来岁，不管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是绝佳。

　　她跟妍儿走在一起，常常会被不认识的人误以为她是妍儿的姐姐。

　　这年头的人，大家都不怎么打扮，穿着也很朴素。

　　方柠虽然也入乡随俗，可等她上了大学，只要她稍稍打扮一下，肯定会有很多人追她。

　　想到这，景熙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不行，他得守在他身边，不然他不放心。

　　听到方柠和景熙也要报名参加高考，全队的人都惊呆了。

　　“你们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去瞎凑什么热闹？”

　　“跟自己的孩子一起上学，你们就不怕人家笑话吗？”

　　“你们都去上学了，谁赚钱养家啊？”

　　……

　　大家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总之，没人看好他们。

　　景卫国、安老爷子、方锦云以及那几个教授倒是很支持鼓励他们。

　　方柠怂恿方锦云，让她也和他们一起去参加高考。

　　费教授说，参加高考有年龄限制，超过四十岁就不行了。

　　方锦云的年龄有些大了，不能参加。

　　不过陈思语年龄还小，她可以参加。

　　就这样，方柠、景熙和陈思语他们三人把手头上的工作都暂停了，全力备战高考。

　　几个教授帮他们补课。

　　队里还有几个知青，他们知道后，纷纷上门来想让教授也帮他们补一下课，还想要问方柠他们借书、和他们一起复习。

　　张淑梅见状，把景文栋也给叫过来了，让他也报名参加高考，还有，让他请假复习。

　　吕佳宁生怕景文栋考上大学之后就不要她了，她屡次阻止景文栋，不让他安心看书学习。

　　张淑梅气得想撕了吕佳宁的心都有了。

　　她不想跟吕佳宁吵架，这样只会加剧矛盾。

　　思来想去，她索性怂恿吕佳宁也去参加高考，她说：“夫妻共同进步才是长久之计。”

　　吕佳宁想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于是，吕佳宁也报名参加了高考。

　　至于他们的两个女儿，张淑梅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他们照顾算了。

　　几个教授刚帮方柠他们补了一个多星期的课，就被平反调回城了。

　　唯有方有为这个大资本家，还没有接到平反的通知！

　　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好在他在生产队的日子过得不错，再加上还有方锦云和陈思语这两个小辈陪在他身边，倒也给了他某种慰藉。

　　费教授他们走的那天，方柠打包了很多东西让他们带回去。

　　大家依依惜别。

　　费教授他们前脚刚走，慎儿和荣儿他们后脚就回来了，他们俩是回来参加高考的。

　　景文栋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已经入伍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参加高考？是你们自己要回来的，还是部队放你们回来的？”

　　慎儿避重就轻地回道：“我们想考军校。”

　　荣儿：“军校毕业出来之后就是军官了。”

　　景熙：“时间不多了，赶紧复习吧。”

　　慎儿和荣儿从外面带回来了很多复习资料，安老爷子也托关系，叫人从京市那边寄了不少学习资料过来。

　　为了考上大学，大家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啃书，挑灯夜读。

　　眼看离高考时间越来越近了，方柠担心用脑过度会导致神经衰弱。

　　于是，她重新制定学习计划。

　　把早上跑步锻炼身体的时间再拉长半个小时，下午加了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晚上吃完饭后又加了一个小时的散步时间，再把原本十一点的睡觉时间改成了九点半。

　　方柠还自己出题，给他们来了一次模拟考试。

　　考的最好的是慎儿，其次是荣儿、陈思语，他们考上大学的几率很高。

　　景熙、景文栋、吕佳宁还有那几个知青，考得马马虎虎，他们想考上大学，有点悬。

　　方柠私下里开小灶，偷偷给景熙补课。

　　考试前一天，方柠他们就搬去了城里住。

　　妍儿刚上高中，方柠他们住在生产队备考这一个多月时间里，都是方锦云在照顾她。

　　考试这几天，早、中、晚三顿饭都是方锦云一个人做。

　　景文栋和吕佳宁也厚着脸皮跑到方柠他们家来蹭饭吃。

　　考试结束了，大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接着就是估分、填报志愿。

　　慎儿和荣儿目标明确，填的全是军事院校。

　　方柠只填了清北这两所顶尖大学，专业的话，她选了计算机类的专业。

　　景熙估分不高，大学他恐怕上不了，不过专科院校还是有希望的。

　　所以，他把京城那边的专科院校全报上了。

　　景文栋和吕佳宁他们为了保险起见，也填了专科院校，不过，他们填的是本省省会这边的专科院校。

　　至于陈思语，她也报了清北这两所高校，还报了她父母他们的母校，“服从专业调剂”这一栏，她打勾了。

　　慎儿和荣儿他们填完志愿后就回部队去了，方柠他们则留在家里耐心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85.  大学   敢情他是来宣示主权来了。

　　这一等直等到过年了, 他们才陆陆续续收到录取通知书。

　　方柠没想到自己居然考了全省第一。

　　陈思语、慎儿、荣儿也考得不错，他们的分数均位列全省前十。

　　这一喜讯传来，震撼众人。

　　景熙高兴得放鞭炮庆祝。

　　景卫国觉得放鞭炮不足以表达他们的喜悦之情, 他想搞隆重点, 于是，在队里摆起了酒席，顺便还邀请了县领导班子前来参加。

　　一个小小的生产队，出了这么多成绩优异的考生，引得记者们纷纷前来采访报道。

　　景家湾生产队一夜成名, 连带着队里生产的各种农副产品也大受欢迎，甚至还脱销了。

　　考出好成绩的方柠、陈思语、慎儿、荣儿均受到了省里、县里、公社的表彰。

　　慎儿和荣儿回不来，所以只有方柠和陈思语被安排戴大红花、坐拖拉车、敲锣打鼓游街。

　　这样的庆祝方式让方柠感到尴尬极了！

　　陈思语倒是很喜欢, 她站在拖拉机上不停地向观众挥手致意。

　　令人遗憾的是，景熙、景文栋和吕佳宁都落榜了！

　　方柠鼓励他们, 以后再战。

　　景熙却不想再考了，他的数学只考了四十多分，理化连及格线都没过。

　　因为方柠他们报的都是理科考试，他什么也不懂, 也跟着他们报了理科。

　　方柠建议他再考的时候报文科。

　　可惜，任凭她怎么劝, 景熙都说他不想考了, 方柠拿他没办法, 只好随他去。

　　年一过，就要出发去学校报道。

　　景卫国让景熙和妍儿也跟着一起方柠去京市，他说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他，就不用他们操心了，因为他升职了, 从大队长直接升为公社社长。

　　景建国这个原公社副书记则被调去了隔壁公社担任正书记。

　　安老爷子给了方柠他们一张京市四合院的地契，“房子可能被别人占用了，你们想办法看能不能要回来，要得回来就是你们的了。”

　　方柠受宠若惊，“安伯父，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要，你还是留给荣儿吧。”

　　“给荣儿干什么，他以后肯定是要住部队的。”安老爷子硬要把地契塞进给他们，“拿着吧，你们辛辛苦苦帮我把荣儿抚养长大，这是你们应得的。”

　　一番推脱后，方柠他们实在是拒绝不了安老爷子的好意，只能先收下了。

　　景熙要走了，正好革-委会面临解散风险，景文栋听从景熙的建议，辞职离开了革委会，回到生产队来接任景熙给队里开车的职务。

　　张淑梅问方柠要她的复习资料，她想让景文栋继续参加高考。

　　方柠表示支持，并爽快地把她的那些复习的资料全部拿给了张淑梅。

　　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方柠、景熙和妍儿他们一家三口就踏上了去京市的火车，跟他们一起同行的还有陈思语。

　　车票是景熙买的，他搞到了四张卧铺票，正好他们四人一间车厢。

　　景熙带上了一副扑克票，闲着无事，他们四人就在车厢里打扑克打发时间。

　　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终于到达京市，一下火车，方柠他们四人差点被冻傻，实在是太冷了。

　　先找旅馆住下，休整一天后，再去安老爷子给他们的那张地契所写的地址那边看看。

　　果然不出安老爷子所料，那栋四合院确实被人占用了。

　　四合院里住了十几户人家，委实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景熙掏出地契，声称自己是四合院的主人，勒令住在四合院里的那十几户人家搬走，给他腾地儿。

　　结果，可想而知，遭到了那些人的怒骂与驱赶。

　　景熙没跟他们争论，拉着方柠他们就走了。

　　方柠：“实在不行咱们就先租个房来住。”

　　景熙沉吟道：“我来想办法吧。”

　　开学在即，要去学校报道，还得尽快帮妍儿找所学校让她就读，另外，还得去军校那边看看慎儿和荣儿是否已经来了。

　　方柠要忙的事很多，租房子、把四合院要回来这些事就交给景熙去处理了。

　　方柠带妍儿和陈思语一起去学校报道，陈思语要住校，方柠看住宿环境不好，虽然不想住校，但她还是在宿舍里要了张床，用来午休。

　　帮陈思语安顿好之后，方柠才带着妍儿离开学校，前往军校找慎儿和荣儿。

　　十分凑巧的是，她们刚到军校门口，就碰到了慎儿和荣儿。

　　感觉一段时间未见，他们又长高了一些。

　　方柠现在看他们，都得仰着头看。

　　军校一般是不让人进去参观的，荣儿带他们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私人小饭馆，大家边吃边聊。

　　方柠告诉了荣儿关于地契的事，还说等收回来之后就把四合院过户到他名下。

　　荣儿连忙摆手说他不要，也用不着。

　　闲话家常，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方柠她们要回去了，临走前，她打包了一份饭菜带回去给景熙。

　　慎儿和荣儿提出送他们回旅馆。

　　这边离他们住的旅馆坐公交车至少也要一个多小时，一来一回，恐怕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公交都停了。

　　方柠不让他们送，她把旅馆的地址告诉了他们，让他们明天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去找他们。

　　回到旅馆，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景熙却还没回来，直等到快十点，他才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他说他已经租好了房子，至于四合院那边，想收回来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方柠他们还没起床呢，慎儿和荣儿就过来了。

　　匆匆洗漱后，景熙带他们去看他租的房子。

　　可能是骨子里对四合院有一种特殊的情节吧，景熙租的房子竟然是一套小四合院。

　　小院子不大，只有四间房，院子里种着一颗枣树。

　　昨天景熙就请人过来帮忙打扫卫生了，他们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景熙：“你们一人一间房，自己去选吧。”

　　荣儿：“景叔，我们不得外宿，必须得住校。”

　　景熙：“周末或节假日放假的时候应该可以回来住吧？”

　　荣儿：“可以是可以，就是，专门给我们留两间房，你不觉得这很浪费吗？”

　　景熙：“我有钱我乐意。”

　　住的地方搞定了，就差妍儿的入学问题还未解决，好在有荣儿这个本地人在，他虽然十年未回来了，但是对京市，他依旧记忆犹新。

　　最后，妍儿的入学问题是荣儿托人帮搞定了。

　　方柠和妍儿每天忙着去上学，景熙主动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活。

　　他做得马马虎虎，方柠也不好评论他，生怕他撂挑子不干了。

　　方柠的大学生活过得充实又忙碌，她如饥似渴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这就难免会有些忽视景熙。

　　景熙在这边没有工作，也没有朋友，整天只围着方柠和妍儿她们娘俩转，他渐渐变得闷闷不乐。

　　方柠还是在妍儿的提醒下才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晚临睡前，方柠靠在他怀里，“亲爱的，你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景熙：“有点。”

　　方柠：“要不，你到外面去找点事做？”

　　景熙叹了声，“很多回城的知青都找不到工作做，更何况我一个外地人。”

　　方柠想了想，“那……你在家复习，备战七月份的高考？”

　　景熙：“我一看到书就头疼。”

　　方柠没撤了，她喃喃自语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起来！”

　　景熙紧搂着她的肩头，欲言又止地道：“我想去港城那边一趟。”

　　方柠错愕地看着他，正想问他去港城干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成：“你想去就去呗，别担心我和妍儿，我们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景熙把头埋在她颈间，“媳妇，谢谢你。”

　　在离开之前，景熙特地跑到学校去找方柠，牵着她的手与她逛校园、去食堂吃饭。

　　敢情他是来宣示主权来了。

　　方柠哭笑不得。

　　此外，景熙还给她们娘俩找了个居家保姆，负责她们的一日三餐还有家务活。

　　景熙走后，方柠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没啥变化。

　　这年九月，她收到了一封张淑梅写给她的信，张淑梅在信上说，景文栋在高考时拉肚子，这次他高考的成绩比上一次还要差，他如今已经彻底放弃了再继续求学的念头。

　　年底，国家开始实行改革开放的战略决策，承包责任制也开始试行和推广。

　　暑假的时候方柠他们没有回去，到了寒假，景卫国写信过来，叫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一趟。

　　队里的食品厂、养鸡场、养猪场，以后该如何发展？

　　队里的土地要不要分，又该如何分？

　　毕竟现在国家已经不鼓励吃大锅饭了！

　　可是队员们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大家谁都不想改变现状。

　　开了几次会议商讨之后，队里九成的人表示同意把队里的这几个厂子弄成集体产权股份制，人人可分红。

　　对了，他们生产队已经改为村了。

　　原本是几个生产队合并为一个村。

　　隔壁几个生产队都想和他们生产队合并，可队员们坚决不同意，怕被人占便宜。

　　景卫国这个公社社长，不，现在应该说是镇长才对，他从中周旋，才让他们这一个生产队变成一个村。




86. [最新] 正文完   这样的日子，真好！

　　改革开放后, 街上突然冒出来了很多小店和摆地摊的，逛街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作为一个进入高考阶段的艺术生, 妍儿每天忙得团团转, 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个使。

　　方柠同样也很忙，毕竟国家才刚恢复中断了十年的高考，考上的学生都很珍惜这次上大学的机会，一个个拼命地学，内卷得可怕。

　　方柠自然不甘人后, 学习劲头也是十足。

　　自从景熙走之后，可能是不放心她们吧，慎儿和荣儿只要有空就会回家来住, 荣儿更是经常抽空帮妍儿辅导功课。

　　越临近高考，妍儿越焦虑, 她嘴里常常念叨“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之类丧气的话。

　　教妍儿画画的启蒙老师是方锦云，可真正指导她、教她的老师却是景卫国。

　　景卫国一手笔墨丹青出神入化，造诣极深。

　　家里只有妍儿继承了他的天赋，他对妍儿寄予厚望, 经常写信给妍儿，给她布置作业。

　　妍儿艺考的时候, 景卫国还特地请了假过来, 陪她去参加艺考。

　　对了, 安老爷子也来了，他们俩结伴过来的。

　　安老爷子过来，一来是参加他大孙子的婚礼；二来是过来看望荣儿；三嘛，自然是跟他那些还在京市的老朋友联络联络感情了。

　　安老爷子给方柠他们的那栋四合院，原本住着的那十几户人家, 这一年多都陆陆续续搬走了，还剩下两户人家赖在那怎么也不肯搬。

　　方柠他们都很忙，没空跟那两户老赖掰扯，这次景卫国和安老爷子过来，正好帮他们解决这个麻烦。

　　方柠让景卫国和安老爷子搬到京市来和他们一起生活，可惜，被他们委拒了。

　　景卫国觉得他还年轻，他还想再干几年，等以后他老了，干不动了，兴许他会过来他们这边养老。

　　安老爷子则想过宁静的生活，他担心他要是留在京市，他那几个不孝子会过来搔扰他。

　　反正他都已经在景家湾住了十年，都住习惯了，目前暂时还不想换地方住。

　　如果以后荣儿结婚生子了，想让他过来帮忙照看孩子，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景卫国还要上班，在京市这边呆了几天，他就和安老爷子结伴回去了。

　　谁知，他们刚走没多久，景熙就回来了。

　　算起来，景熙已经离开一年多了。

　　一年多未见，这家伙却更显年轻了，穿着花衬衫，梳着大油头，帅气酷炫得令人惊叹！

　　他带回来了一车的东西，有收音机、电视机、空调、风扇、冰箱等等，全是进口货。

　　方柠惊呼，“你发财了？”

　　景熙嘿嘿直笑道：“确实赚了点小钱。”

　　他在外这一年多时间，前半年在港城跟着严泽混，后半年他就自己出来单干了。

　　东南亚这边都被他玩了个遍，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太平，反而很黑暗。

　　他还在外面经历过一次生死，差点就回不来了，那次经历，让他知道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回家，想跟爱的人在一起，过平淡的日子。

　　他紧紧地抱住方柠，“媳妇，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方柠哼道：“我以为你在外面乐不思蜀，早就忘了我这个妻子了呢。”

　　景熙放低姿态哄她，“我这不回来了嘛，媳妇，你别生气了。”

　　方柠深深地看着他，“那你还走吗？”

　　景熙摇摇头，“不走了，以后都陪在你身边。”

　　方柠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陪。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呗，不要因为我放弃了你自己的人生。”

　　景熙说：“我的人生就是和你在一起啊。”

　　方柠哭笑不得，“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景熙：“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这家伙一整个就是恋爱脑没错了！

　　方柠不喜欢他太粘人，她希望他还是有点自己的事做比较好。

　　景熙抱着她，好一通温存。

　　*

　　既然不走了，留在这边总得找点事做吧。

　　景熙有门路，思来想去，他有了主意。

　　租一个店面，卖各种家用电器。

　　一个人忙不过来，就雇人帮他看店。

　　没想到，大家这么舍得花钱，他卖的那些电器，价格不菲，可仍供不应求。

　　生意火爆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景熙把他赚到的钱全部交给方柠打理，方柠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多，突然萌发了买房的念头。

　　她想买一环内的四合院。

　　要知道，不出四十年，一环内的四合院可是价值几个亿呢。

　　原谅她小市民思想，她就是这么庸俗的人。

　　景熙是个宠妻狂，方柠想要四合院，他自然是要满足她的。

　　恰好这时妍儿高考结束了，景熙看妍儿整天闲在家里没事干，他就打发她出去找房子。

　　妍儿再怎么说也在这边上了一年多的高中，她的高中同学基本都是本地人，人家门路肯定比他们广。

　　妍儿是学艺术的，看起来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人家人缘好得很。

　　她这个校花级人物一开口，多的是人帮她。

　　这不，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妍儿的那些高中同学就帮她找到了好几套要出售的四合院。

　　方柠亲自去验房，有些四合院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所处的位置很好，很让人心动。

　　于是，方柠咬咬牙，大手笔地一口气买下了三套四合院。

　　一套登记在她和景熙的名下，一套登记在妍儿名下，剩下一套则登记在慎儿名下。

　　荣儿那边，也不能顾此失彼，安老爷子给他们的那套四合院，他们把它登记到了荣儿名下。

　　这样，家里人手一套房，房子就是最好的安全感。

　　*

　　妍儿很幸运，压线进了美院。

　　妍儿从小学的是国画，考进美院后，她对油画突然产生了兴趣，她不仅学国画，还自学油画。

　　国内的艺术学习环境并不好，学油画，还是出国去学比较好。

　　大三时，妍儿申请到了国外大学的交换生名额，她想自费出国留学。

　　去哪一个国家留学好？

　　妍儿想去漂亮国，因为严颜就在漂亮国那边读研，她觉得有熟人在那边，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方柠却建议她去法国或意大利留学，她觉得那里的艺术氛围比漂亮国好。

　　妍儿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方柠索性趁着暑假，和景熙一起带着她去国外转转。

　　封闭已久的国门此时还没有彻底打开，想出国并非易事。

　　方柠他们先去了鹏城，再转道去港城，打算从港城那边出境。

　　八十年代，正是港城影视剧的黄金年代。

　　严泽一时兴起，投资成立了一家影视制作公司，他公司旗下签约了不少俊男靓女，个个颜值爆表。

　　方柠他们去港城，少不了要找严泽叙一下旧。

　　严泽带方柠他们去他公司参观，见到那么多清一色的俊男靓女，简直是一场视觉上的享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方柠看得眼睛都直了。

　　景熙见状，吃起了醋来，“有什么好看的。”不由分说地将她给拖走。

　　严泽请他们去吃饭，席间，方柠问他，“你怎么还不结婚？”

　　严泽笑了笑说：“没遇到合适的人。”

　　方柠抚额，“港城这么多靓女，你就一个都没看上？”

　　严泽不想谈这个话题，赶紧转移话题道：“林丹雪跟了个黑老大，你知道吗？”

　　方柠惊讶地道：“我表姐她又结婚了？”

　　严泽讥诮一笑道：“没结，她给人当情-妇。”

　　方柠大为震惊，“那她图什么啊？”

　　严泽摊摊手，“谁知道？”

　　方柠：“方家那边的人知道吗？怎么就不管管她？”

　　严泽：“听我妹妹说，方家那边的人好像知道了她是个冒牌货，跟她闹翻了。”

　　景熙心下一紧，“媳妇，方家那边不会找你认亲吧？”

　　方柠无所谓地道：“找就找呗，有什么好担心的。”

　　景熙和严泽不由得对视一眼，眸中闪过诸多情绪，当然更多的是担忧。

　　只在港城这边逗留了两天，方柠他们就出发去国外了。

　　第一站去的是瑞士。

　　方爷爷果然在瑞士银行那边留下了一大笔资产。

　　方柠将钱全部取了出来，剩下的那些古董玉器字画，她偷偷放进了她的空间里去。

　　有大把的金钱挥霍，这趟出国旅行，方柠他们可以尽情地一个国家一个国家游玩。

　　当年，她曾许下带景熙一起去全世界旅游的承诺，终于可以兑现了。

　　只可惜，她时间有限，因为开学了，获得保研资格的她得回去上课了。

　　历时一个多月，去了不到十个国家游玩，虽有遗憾，但亦无憾。

　　方柠向景熙保证道：“下次有时间，我再陪你一起出国游玩。”

　　景熙握住她的手，笑盈盈地道：“好。”

　　方柠他们还去了趟漂亮国看望严颜。

　　方家那边虽然跟林丹雪那个冒牌货闹翻了，但对严颜，他们还一如既往地关心她，出钱供她读书。

　　严颜对方家心存感激，她决定读完博士之后就去方家的公司就职。

　　妍儿决定去法国留学，她没有跟方柠他们一起回国，而是直接飞去了法国。

　　方柠给她留了一大笔钱，离别前还对她千叮咛万嘱咐。

　　这是妍儿第一次离开她身边，方柠很不习惯，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儿女长大了终究是要离开父母的……”景熙劝她，并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也幸好有景熙陪在她身边，方柠才不那么难过。

　　回国前，方柠在国外开了个证券帐户来炒股。

　　回国后，她继续回学校深造，景熙则一边干着他倒买倒卖的生意，一边还和严泽合伙开了家电器厂。

　　方柠研究生毕业之后去了研究所工作。

　　研究所里好多天才，方柠凭借着“奇思妙想、勇于创新”的特点，一举脱颖而出，备受关注。

　　国外对国内进行技术封锁，唯有自力更生，靠自己攻坚克难。

　　这几年方柠利用国外证券帐户炒股，赚了很大一笔钱，她拿出一部份钱，开了家回收电子元件公司，还用高薪招募顶尖人才，组建了一支研发团队，弄了个网络公司。

　　开了公司之后，方柠比以前更忙了。

　　精力有限，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方柠向研究所提出了辞职申请。

　　可惜，上面领导不同意。

　　方柠想把她开的那两家公司托付给景熙，可景熙能力有限，再加上他也有他的事业要忙，根本就管不过来。

　　慎儿和荣儿在部队里发展得好好的，估计这辈子他们都会呆在部队里，让他们出来经商，甭说他们愿不愿意，恐怕部队那边也不会放他们走。

　　没办法，方柠只好请职业经理人来帮她打理公司。

　　紧跟国家政策，公司赚得盆满钵满，如今钱对方柠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钱越多，责任感越重。

　　方柠成立了一个慈善机构，对孤儿、困境妇女、留守儿童提供精准帮扶。

　　景熙见状，也跟着她学，帮助孤寡老人、残疾人等弱势群体。

　　他们夫妻两人都很低调，默默地做着慈善公益。

　　景卫国六十九岁那年过七十大寿，妍儿从国外赶回来，慎儿和荣儿也向部队请了假回家给他祝寿，安老爷子、景建国、方锦云、费教授他们也来了，大家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景熙携着方柠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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