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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强国从种地开始[七零]
作者：庄园主
【卡文，更新不定，看我能不能找到思路吧……】  
异界科研大佬史佳瑞穿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小知青  
瞧这穷乡僻壤，地到处光秃秃的，人个个面黄肌瘦  
为了不饿肚子，大佬只好做起自己不擅长的行业  
修收音机修拖拉机，改进农业机械，在有限的条件中发明创造  
带领知青们学习创业，致力于改变大队、公社人民的生活，为自己创造便利研究条件  
史佳瑞在种田走向科研的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顺  
最终重新拾起自己前世的生物材料研究……  
预收：下本开《召唤师的现代生活》  
排雷：（1）女主心性强大，不以发家致富为目的，最终目标为简介目标  
（2）地点、某些设定半架空  
（3）非专业人士，专业部分略过，部分研究纯属虚构，
  
内容标签：种田文异能年代文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史佳瑞┃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生大佬从零开始的科研之路  
立意：科学种田，技术兴国

1、新知青
　　史佳瑞张开眼，看着头顶木头椽子瓦片发呆。
　　她以为人死如灯灭，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另一个身体里醒来，还年轻了二十多岁。
　　这个小知青今年才十六岁，不只跟自己同名同姓，外貌跟自己年轻的时候几乎没啥差别。
　　如今是1970年的2月24日，刚过完元宵没多久，而新一批的知青已经抵达了位于F省仙河市东川公社下的大石大队。
　　原身就是这一批新来的知青之一，然而她从进了F省后就一直水土不服，到了大队之后更严重，直接卧床了。
　　大队那边安排了赤脚医生来看过，给弄了两碗草药喝。
　　史佳瑞并不想占据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体，毕竟她已经过了一生，虽然为了最后一项研究感染了未知病毒寿命缩减，但到底完成了研究目标，并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然而无论她怎么感受，都感受不到原主，而她跟这具身体，并未出现什么排斥反应。
　　“史知青，你好点没？”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生推门走进来。
　　“好些了。”史佳瑞说着想起来，才发现身体酸软无力，声音更是沙哑得可怕。
　　“哎，你别动。”女生忙上前扶住史佳瑞，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史佳瑞喝着水，却有些发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并没有继承原主全部的记忆。
　　那些记忆似乎被一层迷雾笼罩着，她越是想越是迷糊。
　　“史知青，你要是好一点了，等会我带你去大队，把手续给办了，领安置费。”
　　“对了，还有口粮，如今春耕刚要开始，也没啥吃的，每人只有四十斤的地瓜干。”
　　“我听老知青说，每年都是这样，要挖野菜凑合着吃才能熬到夏收。”
　　女孩似乎是个话痨，只要有人给予一点回应，就能不停地说下去。
　　随着她说的越多，史佳瑞就想起来了，这是刘爱萍知青，是个很热心肠的人，跟原主一样，都来自于苏市。
　　托刘爱萍的福，史佳瑞不仅知道了他们所在大石大队的情况，还知道了他们同一辆车的其他知青都分到了哪里。
　　以及最重要的，这知青点里的现状，才是她目前最需要知道的。
　　刘爱萍并没有待很久就走了，她是趁着上工的时间跑回来看看史佳瑞的，人醒了就放心了。
　　史佳瑞等刘爱萍走后，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她已经多少年没感觉到饥饿这种感觉了？
　　史佳瑞脚刚踩到地上，就直接坐到了地上，这具身体弱得出乎她的意料。
　　史佳瑞凭着原主的记忆打开行李，找到一包核桃酥饼，就着水吃了一块，胃里那种火急火燎的感觉才消散一些。
　　等身上有了些力气，她翻了翻行李，找到了三十七元三角，两张一斤粮票，一张肥皂票，一本硬皮笔记本，加上刚才剩下的三块核桃酥，这就是行李袋里能找到的所有东西了。
　　此外就是床尾袋子里几身简单的春秋衣服，现在盖着的被子，床下脸盆鞋子等，史佳瑞跟记忆中对比一下，没有更多的了。
　　她翻开笔记本，这里头有原主写的一些日记，从时间上来看，是从去年十一月开始的。
　　她外婆被举报有资本主义背景，舅舅一家子工作丢了，生活艰难。
　　而原主的父亲史春伟也翻出女主母亲管宜以前的日记举报，并与之迅速离婚并再婚。
　　史佳瑞看着日记本，脑中还有些迷蒙的记忆瞬时清楚了，史春伟再婚后，后妈带来了自己的女儿，原主就被后妈报名知青下乡了。
　　原主生活条件好，脾性比较柔，被报名下乡也没有反抗的意思。
　　她离开前去看了外婆舅舅一家，悄悄在外婆枕头下压了一百块。
　　至于管宜，她被举报后就失去工作。
　　她不想像父母兄嫂一样留在城里被人磋磨，就通过朋友，将自己下放去了粤省的一个渔村。
　　史佳瑞翻着日记本，看到最后一篇的时候，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原主严重水土不服，已然没有了什么求生想法。
　　难怪她怎么都感受不到原主的气息。
　　一个娇娇女，突逢变故，特别是父母的态度，让她心态一时没法转变过来。
　　史佳瑞盖上笔记本，在心里默默为原主背了七遍心经，她会好好把日子过下去，连同原主的人生。
　　只是翻了下袋子，史佳瑞就觉得累得不行，又躺回床上，虽然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但这具身体太弱了，如何能干得了农活？
　　史佳瑞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等她身体好点，还是得把她前世的那套健身功法练起来。
　　这套健身功法是专门为身体柔弱的研究员们准备的，幅度小，长期练习可以温养练习者的身体和精神，以应付高强度的研究任务。
　　倒是适合如今的这具身体。
　　刘爱萍下午下工回来，点火煮地瓜干稀粥加野菜，史佳瑞在屋里听到她和其他知青说了自己醒来的事。
　　有几个老知青在门口站了下，劝慰史佳瑞两句，他们毕竟不熟，就没有多聊。
　　地瓜稀粥煮好后，刘爱萍就给史佳瑞盛了一碗，米多地瓜干少的。
　　下午史佳瑞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把记忆中关于这个时代的各种情况都琢磨透了，看到刘爱萍端来的这碗稀粥，就知道这人是真的热心肠。
　　“刘知青，谢谢你。”史佳瑞没有拒绝，先把身体养好，欠的东西可以慢慢还。
　　不过这个地瓜干真的是不好吃。
　　地瓜干是不是蒸熟再晒干那种，而是生切晒干的，煮完后很干，没什么滋味，对于吃习惯细粮的人来说，真挺难适应的。
　　史佳瑞眉头微皱，一句话都没说，小口小口地吃着。
　　刘爱萍刷完碗，没有去跟其他知青闲聊，洗了脚就缩床上。
　　“我看过了，知青点的自留地也挺大的，还能养鸡，我得想办法整两只，到时候我们就有鸡蛋吃了。”
　　“在这乡下，要去公社都得走好远的路，更不要说去市里了，好无聊，如果能借到书就好了。”
　　刘爱卿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和史佳瑞是同一批知青，又是同个地方来的，总忍不住亲近对方。
　　“没条件就创建条件，你要是能找来木头，我帮你做一副棋子。”史佳瑞知道这年代娱乐匮乏，不要说什么视听类的，连书籍都少。
　　“真的？那我明天找，这乡下，弄个木头应该不难。”刘爱萍眼睛亮了，她是个话痨，让她晚上这么早睡真的做不到。
　　史佳瑞开了头，刘爱萍一个人就能说下去，从象棋聊到了街头剪头发的老师傅，又由剪头发聊到了卖头发……
　　这话题跳跃的，一般人还不一定能跟得上。
　　刘爱萍说得高兴了，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史佳瑞盯着黑乎乎的屋顶，听着其他屋子知青的声音，过了一会，她也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晚上这碗热粥，让她有了些许力气，竟然进入了脑中自己构建出来的实验室。
　　这是史佳瑞的一个特异能力，不过她谁都没说，她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进入龙腾研究所，与脑中的这实验室分不开。
　　她想研究的东西，在脑中都可以模拟，而且这个实验室，真的可以模拟出成品、推衍出后续步骤、使用效果等，与现实中差不离。
　　经过多年的实践，她脑中的这个实验室从未出过错。
　　史佳瑞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眼里有些迷茫，先是疑惑是不是她本来的身体穿过来了？
　　史佳瑞看着各种各样熟悉的仪器，一排排书架，这让她在这个年代里生活下去更有信心了。
　　第二天一早，史佳瑞是被饿醒的，她看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天应该刚亮。
　　她坐起来，感觉整个人更虚弱了，看来这是进入脑中实验室的后遗症了。
　　能量消耗得有点大。
　　刘爱萍推门进来，看到史佳瑞醒了，不由笑道：“佳瑞，你醒了？我刚在做早饭，一会才能吃。”
　　一个晚上过去，刘爱萍觉得自己和史佳瑞的关系更近很多，就改叫对方名字了。
　　史佳瑞从善如流：“爱萍，麻烦你了。”
　　早饭是跟昨晚一样的地瓜稀粥，米更少了，史佳瑞从包里拿出一块核桃酥饼，掰了一半给刘爱萍。
　　刘爱萍推辞了下，就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她没一下子吃完，而是掰了一点放进碗里，剩下的用手帕包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史佳瑞注意到刘爱萍的的动作，也学着她的样子，掰了一点放进碗里，剩下的收起来。
　　点心是不用票，但价格也不便宜，她身上的钱不多，一样要省着吃。
　　知青们出去上工，史佳瑞梳了下头发，锁好门，往大队走去。
　　大队很好找，就在村子中心，学校的旁边一栋很有历史感的老房子里，据说是清举人的老宅。
　　史佳瑞慢慢走到大队门口，大石大队的妇女主任李金兰刚好出来，“史知青，你好点了吗？”
　　“谢谢主任关心，我好多了。”史佳瑞点头说道。
　　“你是来报道的吧，大队长在右边的厢房里，你进去就看到了。”
　　“谢谢。”
　　大队长石在峰是退伍兵，人长得壮硕，右脸靠耳朵的地方有道疤，看着很凶，不过在村里很有威望。
　　手续不难，主要就是史佳瑞什么时候迁入大石大队的，然后签字领知青安置费，以及大队里垫付的地瓜干等等。
　　史佳瑞拿到安置费的时候，还楞了下，竟然将近一百六十元，有这么多吗？
　　看着是一笔巨款，但实际上并不禁花，他们刚下乡，要粮食没粮食，衣食住行等，哪一样能省钱？
　　史佳瑞在心里默算了一笔账，每个知青都有这笔安置费，那需要的钱可不少！
　　就这个国家现在的经济状况，能受得了？
　　作者有话说：
　　嗯，决定还是开个新文换换脑子……
　　【关于安置费，想想还是改了改，当年不同地区不同年份钱不一样，我参考的文章是比较多的】

2、让她试试
　　石在峰看着眼前突然站着发呆的史佳瑞，眉头微皱，这些知青真的是手不能扛肩不能挑，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
　　虽然史佳瑞看着乖乖巧巧的，但他也不敢小瞧，就是这身体太弱了，要安排什么活？
　　石在峰有些头疼，说道：“你先回去，把身体好好养养，过两天再去找第三小队的队长报道。”
　　第三小队的队长石大春脑子比较灵活，对这些知青也比较有办法，且三小队去年比其他小队少分了一个知青，今年正好补一个进去。
　　“好的。”史佳瑞朝石在峰点了下头，走出大队时在门口站了一会。
　　照理说，南方四季常青，如今雨水已过，山上、地里应该一片翠绿，可一眼望过去，就感觉枯黄一片，死气沉沉的。
　　特别是山上，光秃秃的，树木都没几棵，这环境也太差了。
　　史佳瑞没有提地瓜干，也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村里转了转，期间收到了很多目光，或是好奇或是厌恶。
　　即使她脑中有原主对这个年代农耕的印象，但等自己亲眼见到，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一切都还处于人力阶段，连畜力都少见。
　　这条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
　　史佳瑞有些恍惚地回到知青点，看到墙角扎成捆的柴草，再看看属于知青点的菜地硬邦邦的，都是黄土，这真的能种菜？
　　中午先回来做饭的是一个男知青，他看到史佳瑞坐在门口还楞了下。
　　“你好了？去大队领口粮了？”李泽宝问道，他眉心蹙起，想到史佳瑞的身体情况，想着要不要拆伙。
　　史佳瑞点头：“好点了，口粮还没领。”她提不动，准备等刘爱萍下工了请她帮忙。
　　“那你帮我烧火吧，我去挑水。”李泽宝心里有想法，但到底没表现出来。
　　史佳瑞坐在凳子上没动，这火要怎么烧？还要挑水？
　　她看看自己的双手，纤细无力，根本就不是干农活的料，还是得另想办法。
　　史佳瑞又休息了两天，这段时间里，她学会烧火、做饭、用水桶打水等小事。
　　这些小事让她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目标，还是努力做回前世的老本行吧。
　　石大春看着眼前娇娇弱弱的女知青，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娃能干啥？这样吧，你去除草，能干多少算多少。”
　　史佳瑞站着没动，“除了种地，我会的东西挺多的，队长您也晓得我的身体素质，能不能换别的？”
　　石大春以为史佳瑞又盯上了学校老师的位置，没好气地说：“学校老师别想了，农村的活哪样不苦的？你们是响应组织的号召下来的，就要听从当地的安排。”
　　“我没想当老师，我会维修、组装器械，您看有适合我的吗？”
　　“……”石大春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史佳瑞，“丫头，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会随便开玩笑的，自行车、拖拉机、手表收音机我都会，只要有合适的零件，我也能组装个新的出来。”
　　石大春看着史佳瑞说这大话气都不喘一个，真有这本事还能下乡来？
　　“您要是不信的话，找个东西让我修下就知道我有没有真本事了。”反正史佳瑞打定主意不下地。
　　精密度高的器械她没研究，但是这个年代的机械水平，她应付起来还是没问题的。
　　石大春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拿出一个袋子，取了一张纸开始卷烟。
　　说真的，他不想为难这些知青，好的岗位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自己村人都没机会，何况是知青。
　　若是之前的知青说这些话，他理都不理，但史佳瑞躺了两天差点断气的事儿，说真的，还是把他们这些大队干部给吓到了。
　　别的地方对知青怎样他们不清楚，反正他们大队就一点，这些知青最好别出事，早点走早完事。
　　有些呛鼻的烟草味儿飘散在空气里，石大春吐着烟圈儿，石在峰可真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但凡是地里的活就没有轻松的，史佳瑞这个小身板能坚持多久难说，如果她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会这些东西，倒不失为一个出路。
　　一根卷烟吸完，石大春对史佳瑞说：“我就信你一回，跟我来。”
　　石大春带着史佳瑞往自己家走，他家里有一个收音机，坏很久了，一直没能找到人修，既然史佳瑞说能修，就让她试试。
　　王小月看到石大春带着那个病歪歪的女知青回来，脸色不由变了变，把人拉到一旁。
　　“你把那女知青带回家做什么？”
　　石大春板着脸：“她分到第三小队，啥活都干不了，她说会修手表收音机，就让她试试。”
　　王小月的脸一下子变了：“不行，收音机不能动。”
　　那收音机可是老太太的宝贝，天天要擦一回的，这万一没修好呢？
　　她扭头看了史佳瑞一眼，神色不善，这些知青真的不行，还不会走呢就想跑了。
　　史佳瑞朝王小月笑了下，安静地等着，反正她得找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下地那是不可能下地的。
　　她看着石大春两口子背对着自己说了话，意见终于达成一致。
　　石大春家的这个收音机是个长方形盒子，中下方有凹进去，里头有两个圆形的旋钮，看着有七八成新，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护它。
　　史佳瑞手上没有工具，她问了下，好在石大春家有螺丝刀，她顺利拆开盒子，查看里头的零件。
　　这是一个电子管收音机，史佳瑞只看了一眼，脑中的实验室就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收音机，并迅速分解成各部分零件。
　　史佳瑞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几个零件出现了松动，她不由松了口气，很快修理好，然后尝试重新组装起来。
　　王小月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史佳瑞的身上，生怕她把收音机给弄坏了。
　　她见史佳瑞没一会就重新组装好收音机，侧头看了石大春一眼，抱怨道：“我就说一个小知青懂什么，收音机是这么好修的吗？这是唬你呢。”
　　“城里娃就是不行，……”
　　王小月嘴巴碎碎念着，言语里充满对史佳瑞以及其他知青们的贬低。
　　石大春见史佳瑞的速度这么快，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他拉了王小月一下，“你少说两句。”
　　史佳瑞丝毫不受王小月的影响，她把最后一个螺丝上好，装好后盖。
　　“队长，连上电源试试吧。”
　　“你修好了？”石大春楞了下，但还是拿着收音机去墙壁上的两孔电木插座插上。
　　王小月嘀咕着：“可别给整坏了。”
　　电源插上后，史佳瑞打开了收音机旋钮，顺道开始调整天线，然后收音机了就传出来“滋滋”的杂声。
　　石大春凑上来，一脸急切地说：“修好了？”
　　史佳瑞没说话，继续调台，不一会，收音机里就传出了声音：“……山歌好比春江水哎……”
　　“有声了，有声了。”王小月冲上来，把史佳瑞挤到旁边，听得一脸迷醉。
　　史佳瑞笑笑，退到了一旁。
　　石大春两口气围着收音机听了好一会，确定修好了，看着史佳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王小月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挤满了笑。
　　她忙端来一碗糖水，“史知青，真是谢谢你，我们这收音机坏老久了，可算能用了。你们城里来的，果然就是不一样……”
　　史佳瑞接过水，笑着应了两句，绝口也不提王小月刚才嘀咕的那些话，在村里生活，装糊涂有时会好过一些。
　　王小月这样直接现实的人，有时候还更好相处。
　　石大春听了一会，就关掉了收音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史知青，你这手本事确实厉害。但整个大队，甚至整个公社，都没多少东西能让你修的，你可能还是要下地挣工分。”
　　这是避免不了的事，就是他们当大队干部的，也逃不掉。
　　王小月看了石大春一眼，“史知青身体不好，就安排些简单的活，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怎么都得把自己的口粮挣出来。”
　　史佳瑞的脸都快僵住了，所以她想办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结果还是要下地？
　　她侧头看了石大春一眼，觉得这就是只老狐狸，他如果早说清楚，她就不来修收音机了。
　　也怪她想得太好了。
　　现在的人连温饱都难，收音机、手表之类的还是太少。
　　看来她还是得自己找渠道，自己弄些东西出来才行。
　　石大春似是没看到史佳瑞的眼神，呵呵笑道：“史知青，你只管安心干活，再有这类机会，肯定会找你帮忙的。”
　　史佳瑞表面点头，心里却吐槽，这个年代要是有机会，那还会等人？还是自己创造机会更靠谱。
　　王小月倒是热情，塞给了史佳瑞一包一把芥菜干、萝卜干，还有一小包的空心菜种子，以及数种豆子、瓜类种子，并直言如果他们知青点育苗失败了，她再送幼苗过来。
　　史佳瑞没有拒绝，这两样干菜可以添个菜，而种子正好也是他们知青点需要的。
　　如果她能找到材料，说不定还能顺利弄个仪器把种子定向诱导变异了。
　　现在还不是农忙时期，知青们回来得都早，刘爱萍看到史佳瑞回来，再看到她手中的东西，不由惊喜道：“佳瑞，你哪来的菜干和萝卜干？”
　　“一个婶子送的。”史佳瑞并没有具体说自己修收音机的事。
　　今天晚饭去年来的女知青林书艺做的，史佳瑞把萝卜干递过去，“林知青，晚上给大家添个菜。”
　　林书艺看到菜干和萝卜干，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好。”
　　对于病歪歪史佳瑞，知青们或多或少有点意见，但到底时间短，大家都没表现出来。
　　此时，男知青借了生产队的锄头在翻地，准备种菜。
　　刘爱萍也去帮忙捡草根、石头啥的，史佳瑞看了一眼，进屋把种子收好，坐到灶口帮忙烧火，人又进入了神游状态。
　　林书艺手里忙着，偶尔好奇看一眼史佳瑞，她是怎么做到一边走神，一边烧火的，且火不灭还不烫到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下BUG，不是排插

3、黑着脸
　　石大春家的收音机修好了！
　　这个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大队。
　　整个大石大队只有石大春家有收音机，以前没坏的时候，过节啊或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就会拿到大队，通过广播外放一些电台节目。
　　自从收音机坏了以后，大石大队的队员们就少了很多生活乐趣。
　　大队的只有一个大喇叭，外放的音质并不好，时不时有电流声滋啦一下。
　　晚饭后，村民们都聚集在一块，聚精会神听着广播里的声音，有时碰到熟悉的歌曲，还有人会跟着哼唱两句。
　　不只村民，知青们也是一样，在乡下的娱乐活动太少了，都没几本书能看。
　　史佳瑞前几天养病的时候，给做了一副木头象棋，这已经成了知青里新的娱乐了。
　　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棋子做得并不规整，但大家都不在意，玩得开心。
　　之前他们都没想过，原来还能自己做棋子。
　　史佳瑞听着耳边模糊的有些嘈杂的广播声，想要去公社甚至市里一趟，找些趁手的小工具，若是能找到她需要的零件更好了。
　　林书艺刚跟刘爱萍对弈输了，就把位置让给下一个人，侧头看到史佳瑞又在走神。
　　她有些好奇，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林书艺想了想，从屋里拿出语录，问史佳瑞要不要一起看。
　　史佳瑞摇摇头，低声问道：“大队对我们去公社有限制吗？”
　　她从记忆中得知，他们到市里后下了火车，然后坐汽车，再坐的拖拉机到的大队，但原主整个人晕乎乎的，路根本记不得。
　　“没有特别限制，但去得太频繁的话，大队干部们会不高兴的。”林书艺说，“不过我建议你等着搭拖拉机，骑自行车也很远的。”
　　史佳瑞若有所思，看来这边交通不便，虽然有一条河从大队边上穿过，但这河水面太低，多石头，根本就走不了船。
　　“好的，谢谢。”
　　“若是大队有干部去公社开会，你也可以托他们帮忙寄信。”
　　史佳瑞笑笑，请人帮忙就欠下人情，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收音机的修复，对于村民们来说是一件喜事，干活的劲头都足了。
　　史佳瑞跟着王小月下地，主要负责的是割草的活，真的难，特别是那一块块的梯田。
　　像史佳瑞这样新来的知青，暂时分不到水田去，不是在旱地干活就是修水沟。
　　王小月负责的是地瓜苗的育种，史佳瑞帮着切带芽眼的地瓜块，然后埋到土里，盖上薄土和草帘子。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干农活，做起来比看起来难多了。
　　她的速度很慢，一天下来，只记了四个公分，手腕又酸又疼，筷子都差点拿不住。
　　史佳瑞泡了热水又按摩，但用处好像不大，第二天手腕略微有点肿。
　　王小月显然也没想到史佳瑞的身体差到这个地步，这只是切地瓜而已，很轻松的活了。
　　她没法，就安排史佳瑞给自己婆婆林老太，让老人家带着去编草帘子、补袋子啥的。
　　这种活工分很低，一天就两三个工分，坐在一堆老人中其实也是挺尴尬的。
　　乡下的老人，有人说话还会委婉些，有些说话就粗得很，问的问题让人很不适，这让史佳瑞很不舒服。
　　她想，她宁愿下地干重活也不愿跟坐在老人堆里。
　　林老太很快就察觉到史佳瑞的不适，下午就没带她过去，就在家门口扎草帘子。
　　这草帘子是为了育种时盖地上保温的，没法，大队买不起塑料薄膜，当然这玩意也没几个大队能用得起。
　　“你说你一女娃娃的，身子骨又不好，怎就让你下乡来了？”林老太看着精明利索，就是声音有点粗，一大点就像是在骂人。
　　“这不是响应政策吗？”史佳瑞笑笑，手指慢慢地把稻草分成一小束一小束。
　　她家里的情况复杂，也没打算跟外人说，那不是诉苦，而是给人送上谈资。
　　林老太撇撇嘴，显然对这话不信，真能留城里谁愿意下乡来？
　　“阿婆，您这收音机保养得好，要是我们知青点也有收音机就好了。”史佳瑞转移了话题。
　　一提起收音机，林老太就来了兴致，从收音机的来历说起，说半个小时都不带喘的。
　　史佳瑞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说两句，引得林老太继续往下说。
　　石明香摘野菜回来，听到自家奶奶又在说收音机的事，不由佩服地看了史佳瑞一眼，亏她还能听进去。
　　“明香，倒两碗水来。”林老太说得口渴了，喊道。
　　“好的，奶奶。”
　　石明香端了两碗水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知青，“史知青，你真的什么东西都会修吗？”
　　“谢谢。”史佳瑞接过水喝了一口，是温的，小姑娘很细心，“大部分都会修。”
　　“我有一个同学，她家也有一台坏的收音机，你也能修好吗？”
　　史佳瑞一下子来精神了，“这得拆开看看，如果是零件坏了，就得买零件换。”
　　石明香有些兴奋，“等过两天开学了，我跟她说，让她带来给你看看。”
　　林老太放下碗，笑眯眯地说：“史知青，这东西难学吗？”
　　如果史佳瑞真的有本事，倒是可以让自家孙子孙女跟着学两手，多一门手艺在手，以后不怕饿肚子，说不定还能进城呢。
　　“对我来说不难，对其他人，嗯，最好能初中毕业，看电路图、学原理时没那么吃力。”
　　史佳瑞知道很多人都不愿意送孩子读书，小学毕业都少，能让女孩子读到初高中的更少。
　　林老太眯了下眼，看了孙女一眼，有些事情大人不适合开口。
　　“明香，你来搭把手，我去躺会，这天怕是要下雨了，我腰酸背痛的。”
　　“奶奶，你去吧，剩下的草帘子我很快就编好了。”石明香挥挥手，“我正好和史知青聊聊天。”
　　石明香在林老太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过一把稻草，手指灵活地编着。
　　“我奶奶一腰酸，就说明真的要下雨了，我们速度得快点。”比天气预报还要准。
　　史佳瑞手上的速度依然不快，不过聊天对象换成石明香之后，她的话明显就多了。
　　石明香就一十二岁的小姑娘，在公社读初一，对公社和附近的大队都熟。
　　史佳瑞一问，发现自己在公社可能也买不齐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见得买得起，她没票。
　　半天下来，石明香对史佳瑞就亲近许多，换了称呼：“佳瑞姐，你有书吗？学校图书馆都借不到什么书，回收站里也买不到二手的，想看书真难。“
　　史佳瑞摇头：“文学类的肯定没有，如果你是学习上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对了，你说的回收站，公社也有吗？”
　　“公社有，但没什么东西，还是要去市里，那回收站才叫大，我同学去过一次，买了几本小人书，叫我们羡慕死了。”
　　史佳瑞默默记下来，总结起来就是，公社也没啥好东西，需要什么还是得去市里找。
　　林老太腰酸了两天，史佳瑞就和石明香一起编了两天的草帘子，到第三天，果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春雨贵如油，村民和知青依然要下地干活，然而史佳瑞一起床就打了几个喷嚏，开始流鼻涕。
　　同住的一些知青本来都觉得史佳瑞干的活太轻，但一看到她下个小雨就感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老太见了，从地里给史佳瑞挖了两块老姜，叫她拿回去煮水喝去去寒。
　　石明香今天开学，一大早就走了，史佳瑞没碰到她，只能等她回来，问问她学校有没有什么旧报纸旧杂志一类的。
　　史佳瑞跟石明香聊天，倒是想到一点，可以试着写稿子，不过得先看看有什么杂志和报纸再说。
　　她拿着老姜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大队长石在峰。
　　石在峰戴着斗笠，眉头紧锁，脸看着有点黑，史佳瑞跟他打招呼，他像是没听见一样急匆匆走了。
　　史佳瑞看着他的背影，这是碰到问题了？
　　史佳瑞拿老姜熬了一大锅生姜水，又辣又呛，她喝了一碗，剩下的放锅里保温着，其他知青回来也能喝。
　　这下雨天阴冷阴冷的，其他知青还要下地，肯定也不舒服。
　　史佳瑞做饭味道一般，今天也没轮到她，不过她还是帮着把野菜挑拣好放水里泡着，顺便泡发了一点芥菜干。
　　换成她在地里忙一天，回来还要做饭，也希望有人能帮点忙，尽管只有一点，这心里也舒服一些。
　　因为下雨天，知青们回来得早，看锅里温着姜汤还有些惊讶，心里暖和了不少。
　　他们喝了老姜汤，然后就聊了起来，史佳瑞才知道石在峰为什么黑着脸，并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原来大队唯一的拖拉机去运化肥，回来时坏在半路，据说拖拉机手自己也修不好。
　　说起这事，知青们的话就多。
　　“当年大队好不容易拿到拖拉机购买名额，据说拿到手就是次品，这不到三年的时间，都坏几回了。”
　　“我听大队的干部说，是他们去买拖拉机的时候，有人故意告诉他们错误的时间，等他们去的时候只剩那一台了，没得挑。”
　　“这大队跟大队之间也弄这些小手段吗？”刘爱萍好奇地问。
　　“怎么会没有？有的相邻的村子还是世仇，互不来往呢。”
　　“多着呢，等到公社年底开会，每个大队的工分值多少，都会被拿出来对比，这比来比去不就比出火气了吗？”
　　刘爱萍好奇：“在大队里，有什么事儿不能做吗？我们新来的也不懂。”
　　“这么说，还真有，就是内观大队，就是跟我们相对的那个大队，每年交公粮，在路上要是碰到了，可能都会闹上一场。”
　　“如果你们有朋友在内观当知青，私底下少往来，我们大队还行，内观那边心黑着呢。”
　　……
　　史佳瑞听着听着又走神，她的心思还在刚才知青们说的拖拉机坏了一事上，这是不是她的机会？

4、提议
　　大石大队的拖拉机是坏在公社回大队的路上，拖拉机手石有田试着修，好就都没弄好。
　　好在有村民路过，他只好叫人给石在峰递消息。
　　石在峰匆匆赶到后，先查看化肥，见没被雨淋湿，不由松了口气。
　　“有田，怎么回事？回来没检查下拖拉机吗？”
　　“叔，我检查的了。”石有田非常爱护拖拉机，而且怕半路出问题，出发前都要检查一遍，但他没想到拖拉机会坏在半路。
　　“整个公社，有谁修拖拉机修得好的？”石在峰问，石有田不行，那就找有本事的人。
　　石有田苦着脸：“苏师傅休假提前结束，回运输队了，剩下技术可以的，就是内观大队的吕国超。”
　　石在峰一听内观大队，脸都黑了，“这个不行，你想想，还有别人吗？”
　　“那要不问问其他就大队的拖拉机手？”石有田小心问道。
　　石在峰皱着眉，“其他大队的拖拉机手能行？”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公社只有三个大队有拖拉机，除了他们大石和内观，就是官山大队了。
　　官山大队在公社另一边，距离他们大石很远。
　　“那也没办法了。”石有田挠挠头，“要不先找村民把拖拉机拉回大队？这雨也不知道会不会下大，啥都不怕，就怕化肥淋了。”
　　还好不是农忙时节，不急着用拖拉机，可先拖回大队再慢慢修。
　　史佳瑞今天没上工，人确实不舒服，吃过饭就去躺着了，看似睡了一觉，实际沉浸在自己脑中实验室里，模拟做一些实验。
　　等她睡一觉起来，屋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几点了。
　　史佳瑞揉揉额头，拿着小刀继续刻木头。
　　之前她做的那副象棋，本来表面还是毛糙的，但有个男知青找来砂纸，倒是磨得光滑一些了。
　　她就想着再做一副象棋，剩下的材料做个飞行棋。
　　如果有大张的纸张的话，她还可以把大富翁游戏改成抗战小分队。
　　这些都是她小时候玩过的游戏，挺好玩的。
　　史佳瑞刻了几颗棋子，手疼停下来休息，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
　　她站在门口往声音来处望了望，又等了一会，终于听清楚了，好像在说什么回来了。
　　过了快半个小时，男知青们都回来了，他们浑身湿漉漉的，脸上却带着一股兴奋之意。
　　史佳瑞看他们全身都湿了，帮忙起火烧水，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大队叫人去把坏掉的拖拉机拖回来了。
　　她不敢置信又问了一句：“你们说你们做了啥？”
　　“我们把坏掉的拖拉机拖回来了，车上的化肥没有受到影响。”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那铁家伙，几个人可是拉不动。”
　　“主·席说得好，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
　　男知青们难掩兴奋，还唱起歌来，史佳瑞僵硬地往灶膛里塞着木柴，依然在为自己刚刚听到消息而感到风中凌乱。
　　这是什么操作？
　　车坏了不是叫人去修吗？怎么变成人去把车拖回来？这一来一回的，浪费人力物力的。
　　没一会，其他女知青们也回来了，她们脸上笑意盈盈，也在说着这事。
　　看得出来，她们也觉得这事很正常，并且对能参与的男知青还感到了羡慕。
　　“……”史佳瑞想，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很多事情，自己可能还得重新认识。
　　吃了晚饭，知青们下棋，刻棋子的活被李泽宝接了过去，史佳瑞没事做，就帮林书艺拆毛衣卷毛线。
　　刘爱萍突然说：“你们今天下午拉拖拉机的事要不要写成一篇文章投递到日报去？”
　　史佳瑞手一抖，手上的毛线团差点掉地上去，她抬头扫了一眼，竟然有不少人赞同。
　　“我觉得，这事儿还是不要见报了吧，看起来是队员和知青们齐心协力把拖拉机和化肥拉回村里了。但是从另一方面说，拖拉机出点问题都修不好，放到日报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会不会有点丢脸？”
　　本来还赞同的人一听，也迟疑了。
　　林书艺想了想说：“想想还真的是这样，如果没有拖拉机，我们齐心协力把化肥运回来，写一篇文章肯定很合适。”
　　帮忙拖车的男知青之一王雄长长叹了口气，“这修拖拉机说得简单哦！”
　　大家的情绪低落了一些，李泽宝说：“希望拖拉机早点修好吧，要不然农忙时啥东西都要用挑的，太累了。”
　　“不会拖那么久的。”史佳瑞说，她也不允许拖那么久。
　　石有田是石在峰的侄子，吃过晚饭后，他就溜达到石在峰家。
　　“叔，这次我去运化肥，听说一个事儿，我们市自己也要建化肥厂了。”
　　“真的？”石在峰放下卷好的烟，“这事儿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工厂已经开始建了。”石有田用力点头，“以后我们买化肥容易了。”
　　这回的这些化肥，还是石在峰找关系弄来的化肥票，而这些化肥也就只堪堪够用几亩地。
　　这化肥可比草木灰啥的更长粮食，可惜就是数量太少。
　　“而且我还听说，化肥厂要面向全市招工。”石有田压低了声音说。
　　石在峰目光闪了闪，“你确定消息没错？”
　　“叔，你还不知道我，是会说大话的人吗？”石有田忍不住想，要是能进城当工人就好了。
　　“你留意下招工信息，看看我们村有几个人符合条件的，都提前准备去考试，能进一个是一个。”
　　“还有，这事儿不要往外说。”石在峰再三交代道。
　　城里的招工，知青在某些方面肯定比村里年轻人更有优势的，私心里，谁不偏向自己人呢？
　　“叔，我晓得。”
　　接下去两天，石有田骑着自行车跑了官山大队一趟，然而他们大队的拖拉机手一问情况，直说自己不会修。
　　石有田又在公社问了两个会开车的师傅，结果他们看了后也都说不会修，只劝说让他去市里的运输队请那的老师傅帮忙。
　　内观大队听说了这事，在石在峰去公社办事的时候，还特地来他面前转了两圈，施恩般地问要不要他们内观大队帮忙。
　　石在峰那是不可能答应的，若是低头了，以后他们大石大队都要被内观大队踩一头了。
　　从公社回来的路上，石在峰的脸色黑得可怕，过了河后，石大春突然说：“记得那个修好我家收音机的女知青吧，要不让她试试？”
　　二队的队长石大陆眉头一皱：“大春，你是说那个病歪歪的女知青，别搞笑了吧，一个女娃子能有这本事？”
　　石在峰对史佳瑞的印象很深刻，修收音机的事也听石大春提过一句。
　　但他跟石大陆想的一样，那个女知青，修个收音机啥的或许可以，但修拖拉机，还是算了。
　　她一个女知青，能有什么渠道接触拖拉机，说她能修拖拉机，那不是搞笑吗？
　　石大春见自己的提议被拒绝，心里也有些不得劲，“那你们说说，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去市里找老师傅？还是说请内观帮忙？”
　　去市里请人帮忙，不说路费啥的事儿，光说这个人能不能请到，如果请到那欠下的人情啥的咋还？
　　这一来一回的，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花多少钱，那不都是大队要出的？
　　“内观想都别想！”石在峰黑着脸说，“再想想办法。”
　　几人埋头往前走，过了一会，石大春说：“就死马当活马医了，万一能修呢？反正修不好也没什么损失。”
　　快到大队的时候，石在峰终于松口：“那就叫人来试试。”
　　史佳瑞现在的工作不是编草帘子，而是跟在王小月身后在地里翻草帘子，白天天气好的时候翻开草帘子，晚上再盖上。
　　这才几天的功夫，她已经看到土里冒出小芽了，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扦插。
　　史佳瑞发现大石大队并不种冬小麦，也不种油菜，而且山上没怎么利用起来，只有一小片茶园和柑橘园。
　　且她从村民口中得知，这柑橘的品种不好，结的果子酸得很。
　　这个村子全年的收入主要来自于地瓜粉条和鱼塘，以及少数其他副产品。
　　而不只大石大队这样，其他大队也是如此，史佳瑞还知道了一个词语，计划生产。
　　就是说，每个大队每一年都有种植任务，除去种植任务后，剩下的地才能用来种别的。
　　而一般来说，大队也不会用剩下的地去种经济作物，基本都用来种粮食。
　　她对这个年代知道得越多，就越不知道要怎么惊讶了。
　　史佳瑞是想要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但看得多，知道得多，有些事还真的急不来。
　　她干了几天活，无论是大队队员还是知青，哪个不勤快呢？但生活条件并不因为勤快而节节攀升。
　　史佳瑞很想把诱导种子的仪器快点弄出来，改变生活就应该从餐桌开始。
　　她一边机械地干着活，脑中的实验室里，又在对着刚成型的小机器进行拆卸。
　　以当前的科技，以及她可能获取的零件，她之前设计的仪器还是太复杂了，做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她正想着怎么改进，就看到王小月的小儿子石明华跑过来喊自己：“佳瑞姐，我爸叫你去大队部一趟。”
　　王小月抬头：“你爸喊佳瑞要做什么？”
　　“不知道，其他队长也在呢。”石明华摇摇头，又跑开了，“佳瑞姐，你快点去，我要去挖甜草根了。”
　　史佳瑞心里隐约猜到了一点，这几天大队都在发愁修拖拉机的事，但都没找到合适的人。
　　她都打算好了，明天去大队部毛遂自荐，但她没想到大队会主动喊她过去。
　　就很出乎意料！
　　王小月朝史佳瑞点点头：“你快点去吧，可能叫你修什么东西吧。”
　　王小月这人的性格就简单，她一旦看一个人好，那就是各种好。
　　她对城里好奇，经常会问史佳瑞，闲聊中，史佳瑞就透露自己会修的东西不少。
　　王小月都记下了，在家里没少念叨，让孩子要多跟史佳瑞学习，把本事学到手就是自己的。
　　她说的多，石大春也听得多，要不这回也不会主动提史佳瑞了。
　　史佳瑞洗干净手脚，穿上鞋子，往大队部走去，这两天她有跟其他人去大队部门口转了两圈，还趁机摸了下拖拉机。
　　她脑中的实验室里，也把拖拉机拆解了个差不多，已经知道问题在哪了，也有信心修好。

5、我知道怎么开
　　史佳瑞到大队部的时候，发现几个队长都在，他们的脸色看着都差不多，想来这个拖拉机的修理问题真的很困扰他们。
　　石大春看到史佳瑞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只能希望这个女知青是真的有本事，而不是说大话。
　　要不然他这个推荐人就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几位队长好，我是知青史佳瑞。”史佳瑞也没说更多废话，转头问石有田，“工具箱在哪？”
　　石有田看着瘦巴巴的史佳瑞，很是怀疑，大春叔该不会被骗了吧？
　　不过他没开口，掀开了拖拉机的坐垫，那下面是一个箱子，装着一些基础工具。
　　史佳瑞朝石有田点了下头：“麻烦你帮忙启动下拖拉机。”
　　她知道自己的力气，肯定是转不动手柄，没法成功点火启动的。
　　石大春见石有田不动，顿时有些不乐意：“有田，帮下吧。”
　　石有田看了石在峰一眼，见他没反对，就拿起工具帮忙点火，拖拉机启动的声音很大，但又有些沉闷，刚启动一下，就熄火了。
　　史佳瑞没说话，拿着工具就开始拆拖拉机的发动机。
　　石有田刚要说话，就被史佳瑞利落的动作给惊了下，他也顾不得质疑了，忙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史佳瑞皱着眉头，这柴油的味道太熏人了一些，但没办法，条件有限，她只能忍住。
　　这种老式的拖拉机，结构并不是很复杂，说实话，要不是史佳瑞在脑中拆卸、模拟过，还真弄不懂它的运行原理。
　　一个又一个黑乎乎、油腻腻的零件被摆放在地上，石有田都看不懂，他培训的时候只教了最简单的维修，其他的并不懂。
　　有几个零件做得不是很标准，使用中磨损得有些厉害，史佳瑞修理后，拖拉机能维持的时间也不会久。
　　特别是这几个零件，撑不住。
　　过了半个多小时，史佳瑞把工具放到一旁，示意石有田再点火。
　　这回拖拉机成功点火并启动后，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肯定没有问题了。
　　石有田开着转了一圈，感觉拖拉机用起来没有之前的滞涩感了。
　　“史知青，你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史佳瑞拿着一把稻草擦手上的机油，她摇摇头说：“这拖拉机是次品，有几个零件都快损坏了，我建议大队找渠道买零件回来更换。”
　　石在峰见拖拉机成功启动，声音听着没有以前的杂音，还没来得及喜悦，就听到了史佳瑞的话。
　　“零件可不好买，史知青修不好吗？”石在峰一脸严肃，像零件这种东西，往上打申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到手。
　　“修了也不可能跟新的一样，这几个零件使用寿命不长了，拖拉机可能顶不过今年秋收。”
　　“那还有时间，托人问问怎么买这个零件吧。”石大春松了口气说道。
　　纵然是亲眼所见，石大陆还是不信史佳瑞的本事，觉得她说要换零件的事儿是瞎扯。
　　“史知青，这铁疙瘩哪是那么容易坏的，你别是瞎说吧。”然后借此回城找关系什么的。
　　总之，石大陆对这些知青就信不过，他也是几个小队长里对知青最没好脸色的人。
　　就算史佳瑞修好了拖拉机，他依然报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
　　“你们要是不信，你们自己找人来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史佳瑞看到自己衣服上沾了黑色的机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她也没几身衣服好换。
　　石大春不高兴地看了石大陆一眼：“人家史知青骗我们有什么好处？倒是这拖拉机要是坏了，问题才大。”
　　“呵，他们知青这些人说话都不能信，我看这拖拉机没什么问题，她故意给夸大的。”石大陆就是咬定了这点。
　　石在峰沉着脸：“够了，等哪天拖拉机去市里，再去运输队找老师傅看看，到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石有田熄火跳下拖拉机，他看着史佳瑞的眼神有些复杂，城里来的知青，能力果然比他们村里的还要强。
　　妇女主任李金兰住在附近，她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就走过来，就看到几个队长围在一处，石大陆脸臭得很。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闹腾什么呢？”李金兰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中还没散掉的味道，扭头问石有田，“拖拉机修好了？”
　　“史知青修好的。”石有田倒没想抹去史佳瑞的功劳。
　　李金兰很惊讶，看着史佳瑞，竖起了大拇指说：“史知青行啊，你可真给我们妇女同志长脸。”
　　“这可是大功劳一件，晚饭到我家吃。”李金兰说着，看着几个队长笑道，“人家史知青帮了大队这么大一个忙，总得有个奖励吧。”
　　她不用问，就能猜到是石大陆这憨批又说什么傻话了。
　　李金兰虽说是妇女主任，好像没什么实权，但她说的话却很有份量。
　　她父亲是老革命，还是双木大队的大队长，两个哥哥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市里水利局，在这大石大队，大队长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石大春笑着说：“怎么会没有奖励，就算二十个，不，四十个工分。”
　　李金兰听了，心里暗暗摇头，倒是石在峰说：“等会史知青到财务那领二十斤地瓜干吧。”
　　石大陆沉着脸没说话，李金兰可不会给他面子，且两家又是三代以内的亲戚，他得罪李金兰，他家老太太可不会因为他是队长就不会揍他。
　　李金兰也知道大队的情况，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史知青，到我家洗手吧，你手上这机油，还是得用肥皂才能洗干净。”
　　“那麻烦主任了。”史佳瑞确实被手上的污渍弄得不舒服。
　　反正零件要不要换决定权又不在她手上，该说她的已经说了。
　　在去李金兰家之前，史佳瑞看了眼周围探头探脑的小孩子，估摸着自己修拖拉机的事儿很快就会传遍了。
　　李金兰家距离大队部确实不远，崭新的砖木瓦房，大厅大又宽敞，她家的条件，条件确实是大队里数一数二的。
　　光有肥皂，手上的机油也不可能全部洗干净，不过比之前舒服很多。
　　跟石大陆不同，李金兰对知青并不排斥，对有本事的知青更喜欢。
　　“佳瑞，来喝杯热茶。”李金兰笑眯眯的，“没想到你连拖拉机都会修，太出乎我意外了。”
　　史佳瑞笑了笑：“是大队对我的信任，要不然我也没机会修拖拉机。”
　　“果然多读书就不一样，等我闺女放假回来，让她跟你多学习。”李金兰很满意，“是这样的，我娘家也有个坏掉的收音机，想麻烦你帮忙看看，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其实她两个哥哥给她买了一台，李金兰不愿意要，正好父母的那台坏了，就留在娘家了。
　　史佳瑞有些意外，不过送上门的机会她不会拒绝，“我随时都行。”
　　“那成，改天我回娘家把收音机带回来。”李金兰想，家里有台收音机还是不错的，起码没那么无聊。
　　李金兰是个爽朗大气的妇女，她愿意跟人交好的时候，说话很舒服。
　　她再三留史佳瑞吃饭，还是史佳瑞意志坚定，要不就真的留在她家了。
　　这年头，可没有空着手去别人家吃饭的，说的请吃饭的话，也不能太当真。
　　史佳瑞回知青点的路上，看到很多小孩子或远或近地看着自己，眼里非常好奇。
　　有个胆子大的男孩，跑到史佳瑞面前，拖着两条鼻涕虫问：“史知青，你怎么学会的修拖拉机？”
　　史佳瑞停下来，看着周围竖起小耳朵的孩子，笑着问：“怎么，你们想学呀？”
　　“对，开拖拉机好威风，突突突突！”小孩子嘴里说着，手上还比划着动作。
　　看得出来，他们对能开拖拉机都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那就多读书，不只拖拉机，以后还能开汽车、开火车、开飞机。”史佳瑞笑着说。
　　“真的吗？你都会？”小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我知道怎么开。”史佳瑞笑着说，“你们呀，有机会就多读书吧，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说完，绕过小孩子往知青点走去，没走几步，就见林书艺和刘爱萍快步朝自己走来。
　　“佳瑞，你没事吧。”刘爱萍连忙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史佳瑞摇摇头。
　　林书艺解释道：“我们看小孩子拦住你，以为他们找你麻烦。”
　　村里的小孩子基本就是放养，很多顽劣得很，有些对知青有恶意，会捉弄人。
　　“没有，他们就是拦住我问问题而已。”
　　刘爱萍走在史佳瑞另一边，好奇地问：“佳瑞，他们都说你把拖拉机修好了，是真的吗？”
　　史佳瑞点头：“真的。”
　　刘爱萍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夸张，“你太厉害了！”
　　林书艺眼底神色有些复杂：“果然还是要有门手艺傍身比较靠谱。”
　　史佳瑞点头：“知识改变生活，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在乡下真的用不上吗？”
　　刘爱萍呐呐道：“是真用不上啊！”
　　林书艺没说话，三人不一会走到了知青点门口，其余的知青同时看过去，无论男女，表情都略有些复杂。
　　史佳瑞修好了拖拉机，在大队干部前露脸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青入了大队干部的眼，以后无论是城里招工或是其他岗位，都比其他知青更有机会。
　　林书艺跨进门槛的时候，突然开口：“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以前学的东西在这地方不见得就用不上。”
　　林书艺平时是个温温柔柔的人，突然大声说话，其他的知青一下子朝她看了过去。
　　她见这么多人看向自己，耳根有一点红，但不知道怎么的，话就说出口了。
　　或许是受到史佳瑞修收音机、修拖拉机的刺激，或许是她真的太想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了吧。

6、写信
　　“我们读了那么多年书，为什么下乡就什么都不是了？主·席说农村广大天地大有作为，这句话不会是假的。”
　　“肯定是我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式，所以才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为。”
　　看看史佳瑞，人家来多久，就为大队里办了什么事？
　　有些时候想想，村民们不待见他们知青，真的是村民的原因吗？
　　其他知青沉默不语。
　　半晌，李泽宝问：“什么方式？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再说了，这里的人需要我们吗？”
　　这也是其他知青心里的话。
　　林书艺抿了一下唇，“那就创造机会让他们需要我们。我们这么多人，还想不出办法吗？”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就像我们之前唱歌，只要我们团结起来，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平时温温柔柔话少的女知青，一旦有想法，眼睛也亮得惊人。
　　刘爱萍作为刚下乡的知青，还没有体会过双抢、修河、修路的辛苦，听了林书艺这话，不由热血沸腾。
　　“书艺说得对，我们知青团结起来，还有什么困难能难倒我们吗？”
　　史佳瑞看了其他知青一眼，看得出来他们对林书艺这话并没怎么听进去。
　　如果是刚下乡的知青，可能还真的抱有在农村做出一番作为的想法，而现在，他们只想早点回城。
　　“有些事情你们觉得不可能，但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史佳瑞说：“知青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你说得倒简单。”角落里，两个凑在一起的女知青面露嘲讽之色。
　　史佳瑞笑了笑：“对我来说，不只说得简单，我做起来也简单。”
　　那两个女知青面上不由一僵。
　　如果是其他知青，她们俩还能嘲讽回去，可是史佳瑞确实有这本事啊！
　　知青点的老好人耿连忙出声：“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好好聊。”
　　罕见的，知青点开了个大会，新老知青齐聚一堂。
　　但大家对于帮忙农村的方式还停留在提供资源的想法上。
　　然而大部分知青在城里也是普通家庭，就算家庭可以的，在这什么都是计划的年代，怎么可能弄来资源呢？
　　知青们说了半天，全都行不通，沮丧的氛围越扩越大。
　　那两个女知青咬着耳朵叽里咕噜的说着家乡话，虽然听不懂内容，但听语气，就知道她们是在嘲讽。
　　史佳瑞看了她们一眼，侧头看着垂着头的林书艺，提示道：“为什么你们是想到为大队提供资源人脉？”
　　“我们都是从城里来的，城里缺什么？”
　　“什么都缺呀！”刘爱萍懒洋洋地说。
　　李泽宝侧头看史佳瑞：“你是什么意思？”
　　“城里的各样供应来自于哪里？是不是来自于各个大队呢？”
　　刘爱萍拍了下手掌：“这个我知道，我们吃的菜，都是从城外的大队里收来的，很多时候都不够分。”
　　李泽宝若有所思。
　　耿连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帮助大队生产农副产品，然后供应给城市吗？”
　　“我是第一届知青，我们也曾想过，但是大队里的地是有数的，扣除计划生产用的地，其余的地要种农副作物，种粮食，腾不出来。”
　　挨着耿连坐的一个高瘦男知青林世盛说道，“我也提议过种果树，但是因为那一片橘子林，以及果树周期太长，大队和村民都不同意。”
　　“难道就没有周期短的植物吗？”刘爱萍疑惑地问，“种青菜，晒成菜干也不行吗？”
　　李泽宝突然开口说：“周期短的作物，我想到一种，种蘑菇。”
　　林书艺侧头看李泽宝：“蘑菇确实很合适，但我们上哪拿菌种，上哪学习种植方法？”
　　其他知青沉默着，他们都是城里人，吃过干蘑菇的次数也不多，根本就不知道种植方法。
　　林世盛问：“你们有认识的人在农科院吗？或许可以写信问问。”
　　史佳瑞全程安静听着，见他们提到了蘑菇，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农副产品，生产周期也短。
　　她当然可以提出方案，并且提供所有的资料，但是这样有什么意思呢，其他知青没有参与感，又怎么会真正下功夫去研究呢？
　　史佳瑞赞同道：“蘑菇的种植周期确实短，虽然活比较繁琐，但也比下地轻松。”
　　一听到种蘑菇比下地轻松，有几个知青头往上抬了抬，显然的，很多人都不乐意下地干活。
　　特别是水田，那真的是什么情况都可能碰到，对于从没下过地的知青来说，这比其他农活还要磨人。
　　“那我们都写信给家里，想办法托人问问蘑菇的菌种和种植方法，尽量弄起来，才有资本跟大队谈。”
　　李泽宝说着看向那些一直没开口说话，并对此不以为然的人，“想想回城，如果你们想一直待在乡下，一年都不见得能回家一次，那我无话可说。”
　　这场谈话，让大石大队的十几个知青都行动起来，纷纷给家里写信。
　　然后莫名的，史佳瑞就成了被委托去寄信的那个人。
　　大家都觉得她现在在大队可以说得上话，请假也容易，由她去更容易。
　　史佳瑞知道自己的体力，她靠自己是绝对去不了公社的，拖拉机也不是说用就用的。
　　她想到李金兰要回娘家拿收音机，而双木大队距离公社不是很远，就厚着脸皮去拖她帮忙。
　　事实上，不只知青，就是村民去公社一趟都不容易，帮忙买点针头线脑、寄个信啥的都很正常。
　　李金兰很爽快就答应了这事，这对她来说就是顺手的事情。
　　其实她还约史佳瑞去公社，去供销社买点生活用品。
　　史佳瑞想了想拒绝了。
　　她去上工，依然是跟着王小月，活相对其他知青来说也很简单。
　　每个经过史佳瑞身边的村民，都会多看她几眼，想看看修好拖拉机的女知青有什么三头六臂。
　　史佳瑞被看得有些尴尬，好在除了小孩子会往她跟前凑，其他村民就不会主动上前。
　　李金兰骑着自行车先到公社邮局把知青们的信给寄了，又买了包点心，打了一壶酒，这才往双木大队去。
　　双木大队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村口有两棵超级大的大榕树，榕树下则是村民们的日常活动场所。
　　李金兰的自行车刚在小路那边矛头，榕树下的李老太就瞅见了，直接把笸箩一收，等女儿到了一起回家。
　　李金兰到了榕树下就下了自行车，跟着李老太往回走，边走边聊，“兰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妈，家里那个坏掉的旧收音机还在吧？”李金兰问道。
　　“在呢，不过前两天被小辉拆了，说要修。”李老太说道。
　　李辉是李金兰二哥的二儿子，在城里闹腾的，加上上头的政策和指标，李二哥找了关系送到老家当知青，正好也照顾老爷子老太太。
　　李金兰一听收音机被拆了，心里不由咯噔下，心想不由有些糟了，她这个侄子不定性，就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个旧的收音机可别被他弄得更糟了。
　　母女俩边走路边回到家里，就看到李辉没出去上工，堂屋的桌子上，零散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李老太瞅了一眼，不由一楞：“小辉，你怎么把好的这个收音机也给拆了？”
　　“奶奶，我拆开看看这个收音机研究下，就能把旧的修好了，等会我一定把它原模原样地装回去。”
　　李辉信心十足地说道。
　　他下乡来，实际上也没吃啥苦头，李老头和李老太没有儿孙在底下侍奉，现在孙子回来了，两人也宠着呢。
　　李老太纵然心疼这个收音机，还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李金兰笑眯眯地说：“我这次回来，还想把旧的收音机带回去修，你能修好最好了，省得我还要找人。”
　　不管李辉能不能修好，她都不能说丧气话。
　　“姑，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修好的。”
　　“行，你忙吧。”
　　李金兰和李老太进厨房做饭。
　　李老太往锅里舀了一瓢水，问了闺女家里一些事儿，又说：“我听你爸说，你们大队的拖拉机坏了，大队的在到处找人修，现在找到人了吗？”
　　双木大队当初没拿到购买资格，加上他们离公社不是特别远，人力完全够用，后面就没再打算买拖拉机。
　　“已经修好了。”李金兰划下火柴把柴火点燃，“当初我们大队买的是次品，以后还得修。”
　　“找哪个师傅修的？”李老太有些好奇，整个公社会修车五个手指头都比不完，“不会找的官山大队的吧。”
　　“怎么可能，我们大队跟官山一直不合，是我们大队一个女知青修好的。”
　　“女知青？我的乖乖，城里来的姑娘这么厉害吗？”李老太不由咋舌，她也没少见女知青，有娇气的，也有吃苦耐劳的，读的书多，看着跟村里的姑娘就不一样。
　　“嗯，很厉害，三两下就修好了，挺厉害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一队的石大陆依然对她成见很大，一个病歪歪的女知青，挣不了几个工分，肯定是要大队养着的，没谁乐意。
　　“那女知青品行怎样？若是瞅着不错，就让莹莹多跟她接触，能学点东西。”
　　能把两个儿子培养出来的李老太，眼光自然与普通老太太不同。
　　她觉得这些知青终有一天还是要回城的，跟那些知青多学点东西，以后进城说不定会容易一些。
　　李金兰点头：“这我晓得。”
　　一个人怎样，李金兰还是看得出来的，这个史佳瑞，一看就不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7、你有多少把握？
　　因为闺女回来，李老太多做了两个菜，然而她菜才刚做好，就瞅到孙子的神色不对。
　　一问，这臭小子把旧的收音机没修好，还把新的给弄坏了。
　　李老太差点操起扫把揍他一顿，那可是新收音机。
　　李金兰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下，这个侄子的能力可不行啊！
　　李辉其实也有些尴尬，本来他信心满满的。
　　在得知李金兰大队有知青会修收音机后，他有些好奇，想去会一会。
　　吃过饭后，李辉找到李金兰，“姑姑，我能跟你回大石大队吗？我想去看看那个知青是怎么修的。”
　　李金兰是想拒绝的，但老太太和老爷子帮着说话，她只好应下。
　　除了坏掉的两台收音机，李辉还把他的那个小工具箱也带过去。
　　姑侄俩回到大石大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李金兰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跑去知青点找史佳瑞，请她明天休息的时候帮忙修下收音机。
　　史佳瑞应下了，进屋的时候，就迎来好些个知青的视线，大家都好奇妇女主任找她做什么。
　　刘爱萍嘴快，把大家想问的问题问出来了。
　　“李主任家的收音机坏掉了，让我明天休息帮忙看看。”左右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史佳瑞也没打算瞒着。
　　刘爱萍佩服地看着史佳瑞：“佳瑞，有什么是你不会修的吗？”
　　“这就要看了。”史佳瑞不会把话说得太满，“你们不继续下棋了？”
　　“要。”刘爱萍应着，晚上又没有什么娱乐，唱歌啥的早就腻了。
　　林书艺看史佳瑞坐下，低声问道：“佳瑞，我能跟你学修收音机吗？”
　　她来自海市，父母都是熊猫收音机厂的职工，自然明白会修收音机意味着什么。
　　林书艺的声音非常小，但史佳瑞还是听清了，她侧头看过去。
　　林书艺咬着唇，有些惭愧：“我不是要跟你抢，我只是想回城。”如果她会修收音机，回去的可能性会不会加大？
　　“你数理化成绩怎样？”史佳瑞没说行不行，而是直接问道。
　　“在学校成绩还行吧。”林书艺有些忐忑，不明白史佳瑞的意思。
　　史佳瑞回忆了下，问了一道数学问题：“能解吗？”
　　这三个字让林书艺的后背一下子紧绷起来，有种回到课堂上被老师提问的感觉。
　　她想着问题，努力想着思路，磕磕巴巴说了几句。
　　史佳瑞听着没有反应，又另外问了两个问题，可惜的是，林书艺的思路都错了，自然也做不出来。
　　耿连去上厕所回来，刚好听到林书艺的一点回答，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林书艺心慌了下，忙说：“解题。”
　　耿连一听，不由沉默了下，叹了口气：“高考都停了。”
　　他高二那年停了，失去了奋斗的目标，现在在这乡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城。
　　林世盛嗤笑一声：“所以再学习有什么用呢？”
　　李泽宝将了一军，抬头说道：“怎么会没用？要不招工为什么要初高毕业生？”
　　提起高考、招工等问题，知青间的氛围就很沉闷。
　　城里和乡下的落差太大了！
　　有知青低低咒骂了一声，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内容，总之没人有兴趣继续下棋了。
　　此时天也差不多黑透了，知青们纷纷起身回房，从他们开口说话就开始发呆的史佳瑞没动，知青间鸡毛蒜皮的事儿太多了，其实听多了挺烦的。
　　林书艺也没动，她意识到史佳瑞问她这个问题的目的了，心里很是沮丧。
　　李泽宝慢条斯理把棋子收好，在其他男知青都回房后，他搬了凳子坐到史佳瑞对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林书艺盯着李泽宝，他打着跟自己一样的主意？
　　史佳瑞的意识从脑中实验室退出来，看着眼前盯着自己的李泽宝，她也没被吓到。
　　“有事？”
　　“关于之前的种蘑菇一事，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李泽宝问道。
　　“你怎么觉得我有想法？”毕竟这不是她想出来的。
　　李泽宝指指自己的脑袋说：“直觉，你很聪明，我为之前对你的偏见道歉。”
　　“……”史佳瑞眨了下眼，“你想知道什么？”
　　“你有多少把握？”李泽宝问，这决定着他要不要去争取负责人的位置，以及跟大队扯皮的事儿。
　　“你相信我？”史佳瑞微微一笑，“如果我说百分百呢？”
　　“那我就知道自己要出多少力了。”李泽宝朝史佳瑞点头，“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对此，史佳瑞挺高兴的，她不排斥有野心的人，这样的人，只要手段正当，方式正确，所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李泽宝站起来，朝一旁看着他们说话的林书艺点了下头，回了男知青的房间。
　　林书艺有些迷茫，这两人的对话，她听着怎么有点懵，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事？
　　史佳瑞侧头看林书艺，回答她之前问的问题：“你的数理化基础庭挺弱的，若是不懂原理，学习也是依样画葫芦，再碰到其他没遇见过的问题，你一样处理不了。”
　　“不如想想自己有什么特长，在此基础上加以发挥。”
　　“还有，不用着急，一切都会更好的。”史佳瑞站起来，看了眼探出头来看情况的刘爱萍，“火你来灭还是我来？”
　　知青就通过一个小火堆来照明，天黑透得再厉害就各自回房，那时是要用蜡烛还是用煤油灯，就看自己的财力了。
　　“我来吧。”林书艺说。
　　盆里的火熄灭了，只剩一些红色的火星，林书艺还是没动。
　　她脑中想了很多事，昨天的提议更像是一时热血上头，过后反而忐忑不安，不断怀疑。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了李泽宝刚才和史佳瑞的对话，不由精神一振。
　　李泽宝的身份没人知道，但吃穿用度比其他知青要好，他都看好史佳瑞的话，那跟着他走总没错。
　　林书艺放下脑中的胡思乱想，彻底熄了火，回屋躺下，她在心里祈祷，但愿他们这些知青，可以在合适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吧。
　　史佳瑞本来是打算傍晚下工后再去李金兰家修收音机的，但她没想到还没到午休时间，李辉会跑来找自己。
　　一个陌生男青年，突然来找女知青，如何不引人注目？
　　特别是史佳瑞上工的地方都是村里妇人聚集的地方，也是八卦的集中营。
　　好在有人认出来这是李金兰的侄子，史佳瑞又说了修收音机的事，要不还不知道八卦要怎么传呢？
　　李金兰家堂屋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新一旧两个收音机，还有一个敞开的工具盒。
　　史佳瑞也没废话，坐下来就开始拆收音机外壳。
　　李辉一路上嘴巴就没怎么停过，说的都是他在城里的时候，弄到了一本无线电的书，根据书里说的，做出了一台矿石收音机。
　　很显然的，他对这件事情很自豪，一路上就没停过嘴，同时，他也把自己拆新收音机研究，结果弄坏了事儿说了。
　　一直到他屁·股粘到板凳上，依然还在说个不停：“我就想不通，我就是研究下里面的构造，怎么就坏了呢？”
　　史佳瑞已经拆开了新的这台收音机，扫过里头的零件和构造，她不由挑眉，比石大春家的那台收音机要高级得多。
　　这台收音机的体积要小巧许多，采用的波段是中短波，同样是连接电源使用。
　　看得出来，这是近几年的生产的产品，史佳瑞饶有兴趣地研究着电路图和里头的电子元件，脑中的实验室迅速地分析研究着。
　　李辉看史佳瑞不说话，板着小脸，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减少，不由开始紧张起来，难道损坏得很严重？
　　“还能修吗？”李辉有些紧张，如果他爹知道他把爷爷奶奶家新的收音机搞坏了，搞不好要跑回来揍他一顿。
　　史佳瑞点头，她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开始动手拆元件。
　　“这是哪里出错了？”李辉就没弄明白，他明明就是怎么拆就就怎么装回去的。
　　“有两个元件位置反了，如果已经烧毁，你就得买元件回来更换。”史佳瑞说，很明显的，李辉是收音机的爱好者，但他并不懂半导体收音机。
　　李辉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难道他还是逃不过一顿竹笋炒肉吗？
　　史佳瑞手头没有仪器检测两枚元件，不过脑中实验室检测后是没有问题的，刚才说那话，不过是怕李辉手痒，又接着拆收音机了。
　　元件换了位置装好后插电试用，喇叭里滋啦滋啦的声音，让李辉吊起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新收音机修好了，但老收音机的问题却是比较大的，有三个零件坏了。
　　李金兰得知史佳瑞来修收音机，就先回来了，得知新的收音机修好了，她不由松口气。
　　“佳瑞啊，这个零件好买吗？”李金兰给史佳瑞冲了一碗糖水，“这事真是麻烦你了，中午别回知青点了，就在我家吃饭。”
　　“主任，不了，知青点那也做了我的份。”史佳瑞直接拒绝了，“我把零件型号写下来，您托人问问，买到了我再修。”
　　李辉忙拿来纸笔，看着史佳瑞写下的型号发呆，这个女知青看着比自己还要小，她怎么懂那么多？
　　史佳瑞再三婉拒，李金兰没法，就拿篮子装了些花生、两个鸡蛋，以及自己发的一把豆芽当作谢礼。
　　本来她想多给两个鸡蛋的，但史佳瑞不同意，李金兰只好作罢。
　　史佳瑞心里对自己该收多少东西却很清楚，她确实没费什么功夫。
　　“这个女知青有点不一样。”李辉想到自己大队里的那些女知青，对比太明显了。
　　李金兰瞅了李辉一眼，没好气地说：“过来烧火，吃了午饭就回去，可别再把收音机给弄坏了。”
　　李辉缩了下脖子，小声说：“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写信给我爸，请他把帮忙找找这零件。”
　　李金兰点头，就算李辉不说，她也要找二哥帮忙的。

8、这是草菇吗
　　李辉带着修好的新收音机回去后，石明香就放假回来了。
　　她一回家，就听自家奶奶说了史佳瑞这些日子的事迹，听得她眼中异彩连连、满脸激动。
　　吃完晚饭，石明香就去李金兰家找石莹莹，约她一起来找史佳瑞玩。
　　若是以前，家里人肯定是不愿意她们去知青点的，不过现在有史佳瑞，倒是松了口。
　　史佳瑞知道村里人的想法，她见石明香和石莹莹过来，就让她们领着她在村里走走。
　　两个小女生关系好，家中长辈对史佳瑞自称赞有加，她们看史佳瑞就带了几分滤镜，一个个好奇的问题不住往外冒。
　　史佳瑞很有耐心地回答了她们的问题，转而提问起她们的功课，这可把两个小姑娘给问懵了。
　　她不由皱眉，她问的不是初中的知识吗？
　　史佳瑞不由皱眉，细问之下，才知道因为几年前的事儿，现在学校学内容很浅，且课程安排的也不合理。
　　不只初中，就是高中也是如此，他们上初高中，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毕业证。
　　“佳瑞姐，你学习是不是很好？”石莹莹好奇地问，李金兰让她跟史佳瑞学习。
　　“嗯，挺好的。”史佳瑞点头，“你们学校有定报纸、杂志一类的吗？”
　　“有订报纸，没有杂志。”石明香有些好奇，“佳瑞姐也想订吗？”
　　史佳瑞摇头，她可没那个钱，“我是想看看有没有投稿方式。”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史佳瑞果然厉害。
　　“那佳瑞姐为什么不问其他知青呢？”石明香不解，知青来自城里，知道的肯定更多。
　　史佳瑞笑笑，那自然是她不想让其他知青知道了。
　　石莹莹眼珠子转了转：“我可以问我表哥啊，他家就在仙河市，知道的肯定多。”
　　史佳瑞笑了笑，其实她后来想了想，并没抱太大的期望，不过倒是可以留意一下，万一以后用上呢？
　　“以后你们学习上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她既然要在这村里待好几年，跟村里人打好关系总没错。
　　这天晚上以后，石明香和石莹莹是跟史佳瑞亲近很多，带着她到处转，还告诉她很多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事儿。
　　由她们带着，村里其他的孩子也接纳了史佳瑞。
　　特别是在史佳瑞用废弃的纸皮和本子做了一个大富翁改良的送情报游戏，她一下子成了村里孩子们最受欢迎的人物。
　　本来她是想做成打鬼子的，但游戏方式设置得有点复杂，且所用纸张易破，干脆就改成了送情报。
　　这个游戏经由石莹莹和石明香带去学校后，很快就在公社流行起来。
　　在附近几个大队里，人们只听说大石大队来了个病歪歪的会修拖拉机、收音机的女知青。
　　而在小孩子的耳里，却是大石大队来了个厉害的知青姐姐，除了会修拖拉机、收音机外，还会做各种游戏和小玩意。
　　还别说，这个送情报的策略游戏在知青中也很受欢迎，玩起来的花样也比大队里的孩子多。
　　虽然史佳瑞的身体依然不好，上工挣的工分没多少，但人家的脑子确实好用。
　　本来知青点里还有人对她挣的工分少有点意见，但在吃过史佳瑞拿回来的鸡蛋等加餐后，这点意见也就消失了。
　　春天本就多雨，又是一个雨天的傍晚，史佳瑞正在刷鞋子，石明华就拿着一个叶子包过来。
　　“佳瑞姐，这个送你。”石明华嘿嘿笑着说。
　　“这是什么？”史佳瑞以为是野果，洗了手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草菇。
　　但想想最近的温度，不是很适合草菇的生长，所以这是大队社员自己种的？
　　“包脚菇。”石明华嘿嘿笑道，“烤起来很好吃。”
　　“你们家里种的？”史佳瑞心想，是有村民掌握了种植技术？
　　“不是，在牛头山上的一个山洞里。”石明华摇头，“那里头长着的，我奶奶说能吃，我们偷偷试了试，还真挺好吃的。”
　　“记住，以后不认识的蘑菇不能乱吃。”史佳瑞听着，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些小孩子漫山遍野地乱跑，在山上吃的什么东西也没人知道。
　　“不会，不会，屁·股会被打开花的。”石明华连连摆手，“佳瑞姐，我回家啦！”
　　史佳瑞把叶子包收起来，把洗好的鞋子晾在墙角。
　　有了这个草菇，不管他们的信有没有得到回复，可以开始行动了。
　　今天又是林书艺做饭，她刚才就听到屋外的说话声，不由羡慕史佳瑞跟小孩关系好。
　　史佳瑞坐下来帮忙烧火，李泽宝和林世盛浑身湿漉漉地进来，他们今天请假去公社了。
　　李泽宝拿出一小块肉给林书艺，“剁碎了煮锅汤，给大家添个菜。”
　　自从史佳瑞会拿出吃的给大家添菜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也会拿点东西添菜，可能是两个鸟蛋，可能是条小鱼等。
　　只不过有的人次数多，有的人次数少，只要不吃了还嫌弃，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都不容易。
　　但这并不代表知青点一团和气。
　　知青来自全国各地，生活习惯等都不一样，矛盾肯定是有的，好在在吃的这方面一直没出大问题。
　　而每次加餐，都是交由林书艺来做，主要是她厨艺好，做的菜式能保证每个知青都可以尝到味。
　　因着晚饭多了个野菜肉末汤，所有的知青心情都好，李泽宝也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我收到家里的来信，据说农研所有位教授就是研究食用菌类，正在帮忙找资料和菌种。”
　　除了李泽宝，林世盛、耿连都收到了信，但很显然的，他们家里人都没能打听到靠谱的消息。
　　史佳瑞最后开口：“刚才石明华来找我，给了我一包东西。”
　　她拿出叶子包，用手托着打开：“认得这是什么吗？”
　　“这是什么菇？灰扑扑的，能吃吗？”刘爱萍有些好奇。
　　“没见过，这不能吃吧？”一个叫钱爱华的女知青说道，她瞅了一眼史佳瑞，“那石明华不会要拿来害我们吧？”
　　刘爱萍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别瞎说，人家怎么会害佳瑞？”
　　“反正我是不敢吃。”跟钱爱莲很要好的周妹真嫌弃地说。
　　“反正我们不吃，你们要吃自己出吃。”钱爱华哼了一声。
　　一直没出声的李泽宝拿起一朵草菇看了看，不是很确定地问：“这是草菇吗？”
　　史佳瑞有些意外地看了李泽宝一眼，竟然能认出来？
　　“是草菇，不过当地人应该是叫它包脚菇的，这东西是野生的，季节也不大对，也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
　　耿连有些诧异：“这真的能吃？”他们下乡这么久，乡下能吃的东西真不多，起码他们是没见过村里人采蘑菇的。
　　有时候出去摘野菜，看到草丛里一簇簇颜色蓄谋鲜艳的蘑菇，他们都躲得远远的。
　　“能吃。”李泽宝肯定地说，“我刚才在犹豫，是因为我吃的草菇是切过的，所以不是很确定。”
　　“好吃吗？”林世盛忍不住问。
　　“好吃。”李泽宝说，“炒肉还是炖汤都很鲜。”
　　瞬时，周围传来好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听到炒肉，大家是真的馋了。
　　林书艺轻声问：“佳瑞，这个草菇明天加餐吗？”早知道，她今晚就不听李泽宝的话把肉全煮了。
　　“不，我们取孢子，自己种草菇。”史佳瑞摇头，往平静的水面扔下一块大石头。
　　“什么？”知青们惊讶地叫了起来。
　　李泽宝看了史佳瑞一眼，眼神颇意味深长。
　　“你会？”林世盛直接问。
　　周妹真嘀咕道：“别是说大话吧，如果那么简单，人家大队怎么不自己种？”
　　“我没种过，但了解菌类的特性，对它们的生长等有过了解，大抵是差不多的。”
　　史佳瑞当然没种过蘑菇，但她看的书多，很多道理是一通百通的，不一样的地方，几次实验研究下来，问题也差不多解决了。
　　“成不成，我们试试就知道了。”李泽宝说，“等家里找到资料和菌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
　　“就这东西，大队会信才奇怪。”钱爱华说道，“反正你们自己试，我不参加。”
　　“我也不参加。”周妹真紧跟着说道。
　　“我给你们帮忙。”刘爱萍说，她看了钱爱华和周妹真一眼，“到时候种出草菇了，你们有本事别吃啊！”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的。”钱爱华哼了声，视线却忍不住瞟向李泽宝的方向。
　　“我们先在知青点试种，积累经验后，再跟大队报道，商讨扩大种植的计划。”
　　李泽宝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事就由我和史知青负责吧，大家平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爱萍连忙说：“加我一个。”
　　史佳瑞看了李泽宝一眼，这人掌控欲挺强的，希望可以合作愉快吧。
　　一个晚上的功夫，史佳瑞已经在脑中的实验室里，对手中的这些草菇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得出了正确的种植方法，以及改进方向。
　　这种原生品种的草菇，颜色偏向鼠灰色，个头小，耐低温，温度高了容易开伞，且产量不高。
　　此外它的生长周期很短，十天左右，种一批可以采一周左右，很实惠。
　　而生长周期短，对于知青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9、太浪费
　　史佳瑞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第二天就开始着手准备培养料。
　　因着条件有限，她备了三种不同的培养料配比，原来对比。
　　李泽宝发现自己除了帮忙弄几个木框，其他的好像插不上手。
　　因着下雨，温度降低，木框只能放在灶边，这样有利于草菇的生长。
　　并不是每个知青都报有信心，而钱爱华和周妹真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格外地针对史佳瑞。
　　对史佳瑞来说，只要这两人不动她的实验品，她们嘴上怎么说都不会少自己一根毫毛。
　　刘爱萍是最上心的，一天要看好几回，因此她在看到木框里那层薄薄的稻草表面冒出了蘑菇丁儿时，忍不住大声叫嚷起来。
　　“蘑菇长出来了，长出来了。佳瑞，你成功了。”
　　她的大声嚷嚷，一下子就把其他知青都吸引了过来。
　　知青们凑在木框前，盯着那一丁点的蘑菇瞧个不停，眼里满是惊喜。
　　“都让开，别围着木框了。”李泽宝见有知青有伸手去碰，开口说道。
　　草菇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史佳瑞每次下工回来，都能看到有两三个知青围着。
　　“史知青，怎么有两朵蘑菇长那么快？”李泽宝皱着眉问。
　　史佳瑞瞅了一眼：“是杂菌，拔掉吧。”
　　“这不能吃？”李泽宝伸手把那两朵最大的拔掉。
　　后脚进门的刘爱萍见了，不由心疼得不行：“怎么把长得最好的给拔掉了？”
　　“这不是草菇，现在不拔掉，它会和草菇争夺营养，等到开伞，孢子散得到处都是，这整框培养料都废了。”
　　史佳瑞头也不抬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刘爱萍恍然大悟，“佳瑞，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摘草菇？”
　　“还得一周左右。”史佳瑞估摸了下时间，“种的不多，可能也就够炒一盘。”
　　“没关系，有得吃就行。”刘爱萍喜滋滋地说。
　　李泽宝点头：“什么时候种第二批？”
　　“天气开始升温了，我们可以直接种在地里，也可以搭个棚子种。”房间里的空间还是太小了。
　　知青们谈论草菇的事儿，很快就叫其他队员知道，然后整个大石大队都知道知青们在种蘑菇了。
　　石在峰听说了，下工后特地过来知青点一趟。
　　他生怕知青们瞎吃蘑菇，结果把自己毒死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大队干部都吃不完兜着走。
　　木框里，挤挤挨挨长着鼠灰色的蘑菇，现在看着就比竹签粗一点。
　　石在峰看了好一会，不确定地问：“这是包脚菇？”
　　他以前当兵的时候吃过，味道确实还行。
　　“是的，它的学名叫草菇，这是第一次种，没有经验，长得不大好。”李泽宝说道。
　　史佳瑞几个女知青去洗衣服了，知青点里他最清楚草菇的种植过程，由他来说最合适。
　　史佳瑞说这次的培养料还是不够好，下回再改进，长的草菇会更好。
　　“……”石在峰有些无语，这还不叫好？
　　“很不错。”石在峰说道，没想到包脚菇还能种，这些知青还挺有脑子的。
　　“等我们熟练掌握了技术，找到其他菌种，就可以大规模种植。”李泽宝暗指道。
　　大规模种植三个字，确实让石在峰有些心动，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
　　但具体怎样，还是得再观察观察。
　　石在峰什么都没说，李泽宝也没在意，这草菇都还没摘第一茬呢，确实没法让人信服。
　　过后，其他大队干部也陆续来看过，接着是感兴趣的村民和小孩子，但更多的人是不看好。
　　很多村民都觉得知青不务正业，不好好忙春耕，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但在小孩子眼里，却是跟大人完全不一样的看法，特别是以石明华为首的一群小孩子，对史佳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着草菇是石明华带来的，史佳瑞就承诺，种下一批草菇的时候，给石明华匀一筐。
　　这可把石明华给兴奋得不行，在小伙伴之间炫耀个不停，他已经迫不及待想体验一把种草菇的乐趣了。
　　仙河市，李正华收到了儿子李辉寄来的信，说要帮爷爷奶奶修旧的收音机，让他帮忙找三个零件寄过去。
　　他皱着眉，把信翻来翻去看了两遍，信很短，李辉没有提及两位老人身体怎样，且罕见地没有诉苦。
　　市里要建化肥厂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很多人都在找关系，看能不能把自家孩子给塞进去。
　　工作难找，孩子太多就只能下乡，现在有这个机会，谁不想抓住？
　　但跟其他人只盯着这个工作不同，李正华的考虑要比别人更深一些，化肥厂看着好，但他的劳动强度、对身体的损伤度等，并不见得更好。
　　李辉在虽说是在乡下当知青，但有当大队长的李爷爷护着，根本就吃不了多少苦，以后有更好的机会再回来。
　　李正华琢磨了下，决定另外写一封信给老爷子说明情况，免得老爷子得到消息，还怪他这个当爹的不给想办法。
　　说实话，市下面那多的人民公社，他们也很难拿到名额，侥幸得到的，要么关系硬，要不就是某方面特别突出。
　　李正华下班后，匆匆是红星街的维修部购买了零件，当天晚上和妻子商量了下，准备了些吃的，第二天一早寄了出去。
　　而在乡下过得乐不思蜀的李辉，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实在是有太多好玩的了。
　　这日，他去公社玩，听人说大石大队有知青在种蘑菇，一副嘲笑的口吻。
　　李辉一听就来兴趣了，他可喜欢吃蘑菇了。
　　他本来以为到了乡下，山上到处都是蘑菇，结果爷爷奶奶告诉他，全都不能吃，但夏天的时候，茶林里会有一种非常美味的蘑菇，可以摘了吃。
　　所以李辉就一直等着夏天的到来，现在听说大石大队自己种蘑菇，他只是听到就开始馋了。
　　他从公社回去后，就兴冲冲地跑去找李老头，他要请假去大石大队，如果能学习下种蘑菇的经验就更好了。
　　李老头觉得种蘑菇的事儿不靠谱，别看他老板着脸，其实可宠李辉了。
　　因此李辉没怎么磨他就同意了。
　　第二天，李辉吃了早饭，才慢悠悠地带上李老太给李金兰准备的东西，往大石大队而去。
　　李金兰看到李辉，还以为他拿到收音机零件了，一问，竟然是为了知青点的蘑菇而来的。
　　李金兰有些哭笑不得：“我去看过了，就一小框里种着，长的草菇都不够炒一盘的。”
　　然而李辉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所以大石大队的知青是真的种出蘑菇了吗？”
　　“是的，种出来了。”李金兰点头。
　　李辉眼睛亮晶晶的，“姑姑，那我去知青点看看。”说着，人就跟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李金兰刚要说话，就发现人已经跑了，她不由摇头，这侄子性子怎么那么急？
　　此时，史佳瑞看着木框里大大小小的草菇，说道：“中午可以先摘一点炒了吃。”
　　刘爱萍马上拿一个小竹篮过来，“我来摘，我来摘。佳瑞，要怎么摘？”
　　“用剪刀剪掉根部，或是按住根部，旋转轻轻拔起。”史佳瑞指点道。
　　她对这一批的草菇不是很满意，果然是未经过优化的品种，无论是大小、成色、产量，都比预想的差不少。
　　刘爱萍照着史佳瑞说的方法，成功摘了一朵草菇，兴奋得嘴都裂开了。
　　好些个知青也围了过来，也期待着也体验下摘蘑菇，刘爱萍摘了两朵，就让了一旁。
　　钱爱华和周妹真撇撇嘴，站在最后面，凑在一起咬耳朵。
　　“嗨！”李辉到了知青点，见院门大敞开着，就先大声地招呼道。
　　钱爱华靠近门口，往外瞅了一眼：“你找谁？”
　　“史佳瑞史知青在吗？”李辉扬声问道。
　　史佳瑞听到有人叫自己，声音还挺熟悉的，她走出来，见是李辉，不由有些意外：“你找齐零件了？”
　　“还没。”李辉摇着头走近大门，“我听说你们在种蘑菇，我特别喜欢吃，过来看看，顺便学习一下。”
　　“佳瑞，这是谁？也是知青吗？”刘爱萍问道。
　　“这是李辉，李主任的侄子。”更多的史佳瑞就没说了。
　　李辉笑眯眯地说：“你们好，我是双木大队的知青，很高兴见到你们。”
　　“你好，进来坐吧，我们正好在摘蘑菇。”一旁听着的周妹真抢先说道，悄悄挪了下，挡住了刘爱萍的视线。
　　李辉一听摘蘑菇，不由兴奋了：“我能看吗？”
　　史佳瑞点头：“进来吧。”
　　此时几个男知青已经体验了一会摘草菇的感觉，一致觉得很新奇。
　　李辉是个自来熟，几句话之下，大家就同意让他也尝试一回。
　　“这是草菇，用来炒鸡蛋、炒肉特别鲜，超级好吃。”李辉吃过的菌类不少，说起来头头是道。
　　“还有一种香菇，口感更有韧劲，非常的香。不过最好吃的还是要数北方的榛蘑，跟鸡肉炖简直是绝配。”
　　刘爱萍听得偷偷咽口水，问史佳瑞：“佳瑞，他说那什么香菇、榛蘑的，能种吗？”
　　“有菌种，就有成功的可能性。”就经济效益来说，香菇肯定是比草菇高的，也是她准备让知青点下半年完成的目标。
　　史佳瑞并不打算把自己的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
　　以她的能力来做这些是绰绰有余的，但未免太浪费。
　　且知青点的知青，最低也有初中学历，用来干不擅长的农活，未免太浪费了。
　　史佳瑞想找事情让知青做，让大队做，提高大家的生活水平，增加收入，在那之后她可以抽⑨SJ出时间做其他的研究。
　　她可没打算一直在知青点一直待着，然后跟其他知青走有限的几条路。
　　这样去争抢有限的名额有什么意思？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不香吗？
　　李辉吹嘘自己吃过多少种蘑菇，李泽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聊着聊着，就问到他有没有路子买到干香菇。
　　“这不好买吧，我也是托长辈的福才吃到的。”李辉也不傻，当然不会应下。
　　史佳瑞说：“如果你能帮忙找到香菇等菌类，我不只免费帮你修那个旧收音机，还能帮你组装一个收音机，可以收到更多电台的收音机。”
　　现在的收音机，能收到的电台就两三个，而不见得每个电台都有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李辉听了眼睛一亮，但嘴里却说道：“如果是矿石收音机就算了，我也会做。”
　　“不是矿石收音机，但收音机的性能如何，就看你弄来的是什么零件了。”史佳瑞早起的研究很杂，后来进入龙腾研究所后，才专注于生物材料材料的研究。
　　对于这个年代的科技，史佳瑞不说熟悉，但有脑中实验室的辅助，上手还是很快的。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找人弄二手材料了，香菇啥的我也会托人帮忙找的。”李辉倒不觉得史佳瑞会骗自己，这年头大家对名声还是看重的。
　　而且史佳瑞已经修了两个收音机，肯定是有这个实力的。
　　听说史佳瑞还能组装收音机，其他知青也不淡定了。
　　这年头，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是人们追求的四大件，能自己组装收音机，而且不是矿石收音机，这可不一般！
　　如果他们可以找来材料，能不能求史佳瑞帮忙做一个？
　　作者有话说：

10、协议备注
　　李辉心满意足地回了李金兰家，找她要了纸笔，兴冲冲地开始写信，连饭都顾不得上吃。
　　李金兰觉得奇怪，问他：“怎么这么急？”
　　“我要叫表哥帮我买些干香菇，再买些二手的收音机零件，史知青答应帮我组装，可以收到更多电台。”
　　李金兰反应过来，李辉说的是他外婆那边的表哥。
　　她没记错的话，李辉的大姨是嫁在海市，表哥表姐工作都很好。
　　“这也太麻烦史知青了，多不好意思。”
　　“不会，我们这是等价交换。”李辉说，“史知青要种香菇，我帮忙给找干香菇。”
　　“香菇？”李金兰有点印象，以前大哥寄给她的包裹就有一点，还挺好吃的。
　　“是的，史知青他们还真厉害，我去的时候他们在摘草菇，就是有点少，要不我就厚着脸皮尝尝味道了。”
　　李金兰心里暗暗数了下，距离她上次去看那框草菇才没几天吧，这就能摘了？
　　这草菇长得快，接下去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饭桌上正好能添个菜。
　　也不知道史佳瑞愿不愿意把技术教给别人？
　　草菇切碎了，跟鸡蛋一起炒，鲜美的味道直冲鼻腔。
　　一盘子的草菇炒鸡蛋，一人就一小勺的量，但是每个人都吃得很珍惜。
　　“有点吃肉的感觉。”刘爱萍握着筷子，有些激动地说。
　　“确实有点像。”林世盛说道。
　　他两口就把草菇鸡蛋吃完了，他砸吧着嘴，这不仅没解馋，反而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耿连扒完碗里的地瓜粥，抬头对史佳瑞说：“史知青，这种草菇还需要什么，你只管吩咐，我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林世盛点头：“这草菇晒干了，送去供销社，那边应该收的吧。”
　　供销社有个专门收购社员农产品的柜台，一般以鸡蛋居多，换些盐巴、针头线脑啥的。
　　史佳瑞放下碗筷：“草菇从种下到收获一般十天左右，每一天摘两到三次，连续五天，这样一框总共可以摘十斤左右的鲜草菇。”
　　“如果十框、百框地种，那产量是很可观的。种植周期短，就可以筛选出足够优秀的品种，增加产量。”
　　李泽宝紧接着说：“如果草菇种植规模足够大，变成草菇种植场、草菇加工厂，这是不是都需要工作岗位呢？”
　　“有了工厂，有了产品，为大队、公社做出了贡献，我们回城的机会是不是就多了？”
　　工作岗位四个字就足够吸引人了，大部分知青其实内心里都把自己跟农民区分开的，一个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他们都觉得比下地强。
　　林世盛激动地一拍手：“这听着太棒了，我跟你们干。”
　　耿连连忙点头：“我也是。”
　　大部分知青都表态表示支持，无他，李泽宝描绘的景象还是很吸引人的。
　　“你们说得好听，大队不会同意的。”钱爱华在大部分知青们都激动的时候泼了一盆凉水。
　　“再说了，这种东西不见得谁都喜欢吃，万一供销社不收，全都得烂地里。”
　　周妹真眼珠子转了转：“我们大队算好的，还是别搞事，万一像上林大队的知青就惨了。”
　　上林大队的知青跟大队提议办养鸡场，结果一场瘟疫，血本无归。
　　现在上林大队的知青们的工作量大增，干的是最苦的活，每年的假期都请不下来。
　　这导致上林大队的队员对所有知青都很不满，甚至称得上敌视了。
　　一听到上林大队，其他知青都沉默了下，他们都有认识的人在上林，那大队都快不把知青当人看了，脏活累活都是他们的。
　　史佳瑞看了周妹真一眼：“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这两天要种第二批草菇，愿意学习的人就来帮忙。不说别的，饭桌上能多个菜都是好事。”
　　她很不喜欢这种事情还没做就开始说丧气话的人。
　　有了第一顿草菇，就有第二顿草菇，下午到晚上又摘了两茬，晚饭就是美美的草菇地瓜干野菜汤。
　　调配草菇的培养料需要的东西不少，量大的话，有些知青们就没法弄到，史佳瑞和李泽宝商量后，决定还是去找大队商讨此事。
　　第二天，趁着还没上工，他们就找上了大队部，当然，他们没忘把这一框的草菇给拎过去大队部。
　　李泽宝指着框里的草菇说道：“大队长，我们的草菇长得好，可以连续摘五天，这已经是第二天了，长得还是很精神。”
　　“如果我们大队熟练掌握了草菇的种植方法，后面再种其他菇类，事半功倍。”史佳瑞补充道。
　　她没有更多时间可以浪费了，“摘下来的鲜菇可以晒干、烘干，送到城里换成钱和票。”
　　交通太不便利，史佳瑞能做的事情太少，只能在蘑菇上下功夫。
　　石在峰当过兵，眼界比较宽，如果只是他一家，他可能很爽快就定下来，可这涉及到整个大队，就得再三斟酌。
　　“这只是一框草菇没法证明什么，如果大批量种植，你们如何保证产量、质量，如果公社不收呢？”
　　李泽宝自信地说：“新鲜的草菇不好保存，但是干草菇不一样，公社不可能不收。”
　　史佳瑞又说：“除了草菇，还有其他种类的蘑菇，所有的种植技巧，我都可以免费教给大队社员。”
　　史佳瑞这话说得有点满，不只石在峰等大队干部，就是跟来的知青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
　　这是在吹牛皮吧！
　　“这事重大，大队不能轻易下决定。”石在峰并不轻易松口。
　　一旁的石大陆忍不住嘲讽道：“你们这些知青，好好下地干活不行，就会想这些有的没的？种这东西还能当饭吃？别是你们不想下地故意偷懒的吧。”
　　石大春没有说话，不过他的表情很明显，并不赞成知青们做这一些事。
　　李金兰对史佳瑞印象很好，忍不住为她说话：“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反正也不费什么，史知青又会修收音机又会修拖拉机，没道理骗我们。”
　　李泽宝皱着眉，“如果种出来的草菇公社不收，我们就送城里去。”
　　“你们说送城里就送城里，说得倒简单，我看你们是为想回城找的借口吧。”石大陆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
　　史佳瑞皱着眉，很不明白大队部的想法，生产副业，增加额外收入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李泽宝再三解释，他可以找关系，把种出来的干草菇卖进城里，但显然没有人信他的话。
　　不管这其中有没有上林大队的关系，但真的很打击大家的热情。
　　李金兰拍拍史佳瑞的手：“这事不要急，慢慢来吧。”
　　慢慢来？那黄花菜都凉了。
　　史佳瑞朝李金兰摇摇头，站出来主动说：“大队长，我们可以签协议，如果最后种出来的草菇卖不出去，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石在峰目光如炬地看向史佳瑞：“史知青，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后果你们知青承担，又能承担多少？”
　　石大陆嗤笑：“你可代表不了所有知青。”
　　史佳瑞朝后看过去，跟过来的几个知青，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之色，显然的，都是不想承担失败的后果。
　　她能理解他们的考虑，但她是绝对不会停下来这个计划的。
　　“如果我承诺，能在三个月内为大队挣来一千元呢？”史佳瑞说。
　　这话一出口，所有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大队三个月收入一千元肯定是有的，但是就凭这个草菇，史佳瑞说三个月挣一千元，无异于痴人说梦。
　　“佳瑞。”李金兰急急叫了一声，这种事是随便能承诺的吗？
　　石大陆哈哈大笑：“空口说白话谁不会，你要是做不到呢？”
　　史佳瑞懒得理这个人，她看石在峰和石大春只要大队长和一个小队同意，他们的计划就可以实施。
　　石在峰听了很是心动，如果这些知青真的可以挣来钱，他就可以给村里买台抽水机，每一年水稻灌浆时期，能节省很多人力物力。
　　“进来谈。”石在峰转身进了简陋的办公室。
　　史佳瑞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进去。
　　李泽宝没怎么犹豫就跟了进去，倒是其他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动。
　　“一千元，神经病，这种牛皮也敢吹，我傻了才跟过来。”林世盛想到如果他们挣不到这钱，大队却要他们拿出来，那不就是要知青倒贴？
　　林世盛转身就走，好几个知青也跟着他走了，倒是耿连左看右看，有点拿不定主意。
　　林书艺的神色几经变化，咬着唇，最终决定跟进去。
　　然而她才走到门口，门就当着她的面关上了。
　　门是李金兰关的，被拦在门外的还有石大陆，气得石大陆直跳脚，转身出了大队部，就在大队里把这事宣扬开了。
　　史佳瑞在石在峰对面坐下，拿出纸笔就开始写。
　　李泽宝凑近看了下，发现她在当场写协议，“就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不用带上其他知青。”
　　涉及到个人利益，其他人都会退缩，那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到时候挣不到一千块钱，他也是能弄得来钱的。
　　他支持这个计划，就是希望有个正当的借口，可以不被困在大队里。
　　如果可以做出成绩，对他更是有益无害。
　　石在峰看着眼前满满两张纸的简易协议，详细写了大队和史佳瑞李泽宝各自要履行的职责。
　　由大队出面，向公社申办大石蘑菇生产合作社，使之合法化，提供种植草菇需要的原材料、场地、人工等。
　　而史佳瑞和李泽宝，则分别是合作社的社长和技术主任，负责蘑菇的种植、队员的培训，以及生产销售等重要环节。
　　在备注的条款里，特地注明了，三个月内合作社的纯收益达到一千元，若是没做到，两人自掏腰包补上余款。

11、感谢信任
　　看着这个备注条款，石在峰觉得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胆子太大了。
　　“你们不用这么拼的？”他神色复杂，一千元那是什么概念？一个镇上中学教师，不吃不喝工作四五年才能挣到。
　　如果他们没达到目标，大队就白得一千元了，这事儿一点都不亏。
　　李金兰急得直搓手，看着史佳瑞不住说：“佳瑞，佳瑞，这事儿你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这可是一千块钱，不是十块钱！
　　“主任，我心里有数。”她朝李金兰安抚地笑笑，“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李金兰看着史佳瑞自信的小脸，再说不出阻拦的话，只能到时候多帮两把了。
　　石大春从石在峰手里接过那两张纸，看了两三遍，突然开口说：“史知青是我们三队的，不如就由我们三队的来负责吧。”
　　没想到史佳瑞看着病歪歪的，这么有魄力，不枉他推荐她来修拖拉机，是个能人！
　　石在峰本来也属意三队，石大春主动开口，倒是省了他功夫。
　　二队有石大陆肯定是不考虑的，一队石东风从来只埋头干活、督促队员养猪，其余事都不管的，连大队部都不来。
　　一直没说话的会计石东明拿起桌上的打算盘摇了两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说说种草菇需要什么，我来算下账。”
　　竹筐、稻草、米糠、花生壳、生石灰等等，石东明算着算着，敏锐地发现这个成本低得可怕，关键是生产周期短，见效快。
　　他又问两人对种出来的草菇是怎么打算的，通过何种方式销售？
　　这就是李泽宝擅长的，他说了几种方式，一是加工成干草菇，二是直接送到公社和市里的供销社，三是直接跟大厂食堂联系等。
　　他说得有理有据的，石东明还真挑不出毛病来，这些知青也不是没有优点的。
　　“在峰，种这个草菇能行。”身为会计，对数字最敏·感，石东明看着眼前的两个知青，眼神都不一样了。
　　石在峰心里一动，三个月纯收益一千，一年就是四千，过个两三年，就能给大队再添一辆拖拉机了。
　　“大队长，如果没有异议，我们签字按手印？”这个协议里最重要的就是，整个合作社是捏在她和李泽宝手里的。
　　而显然的，大队部的几个人还未意识到这一点。
　　史佳瑞倒没有想过弄成一言堂，她只是不希望有不懂的人在旁边指手画脚而已。
　　李泽宝看了史佳瑞一眼，说道：“我誊抄两份，一式三份。”
　　签字、按手印，日后在整个东川公社、仙河市声名大噪的大石蘑菇种植合作社，就此初步成立。
　　史佳瑞和李泽宝出来，看到天井边上蹲着三个知青，分别是刘爱萍、耿连以及林书艺。
　　刘爱萍看到人出来，连忙迎上去：“佳瑞，你们谈得怎样？”
　　她说着话，眼睛却往办公室里瞅。
　　“大队同意成立合作社，李知青是社长，我是技术主任，在三个月内纯收益达到一千元，若是没有达到，我们两人自掏腰包补上缺口。”
　　史佳瑞也不觉得这是秘密，直接就说了。
　　眼前的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林书艺的脸色有点白：“自己补？”
　　这两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李泽宝看了他们三一眼：“我们都不怕，你们担心什么？其他人呢？”
　　“都走了，他们觉得你们是在吹牛，比较不靠谱。”耿连组织了下语言说道。
　　刘爱萍嘀咕道：“直说他们怕被连累不就好了？”
　　李泽宝不大在意，大家的关系也不是多铁，这种时候考虑自身利益很正常。
　　“和大队签的协议跟知青点无关，是我和史知青的个人行为，不会连累到大家的。”
　　史佳瑞没打算多说：“先把这框草菇带回去，接下来开始就要忙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其他知青已经去上工了，刘爱萍几人也急急忙忙走了。
　　史佳瑞拿出本子，对李泽宝说：“接下去的草菇都不能再吃，全部要用来取孢子，可能要麻烦你负责菇棚的搭建。”
　　“没事，有什么事情只管交给我，我跟三队队长聊。”李泽宝点头，“你把要注意的地方告诉我，免得要返工重来。”
　　史佳瑞点头：“我等会写给你。”
　　李泽宝见史佳瑞没有要多说一句的意思，不由伸出手：“合作愉快！”
　　史佳瑞顿了顿，才跟他握了下手，说：“感谢信任。”
　　李泽宝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分给史佳瑞一颗，“总得赌一把，你不也是？”
　　史佳瑞看了眼手中的糖果，大白兔奶糖，有钱人，“结果会如我们所愿的。”
　　史佳瑞李泽宝两个知青跟大队签的协议内容，很快就在大队中传开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们两个，说他们两个知青傻，异想天开，这是给大队送钱呢。
　　他们在背地里说不算，还到两人面前明目张胆地说。
　　他们还想从其他知青嘴里知道更多的消息，变着法子问，一时之间，整个大队里都是各种流言蜚语。
　　而这些流言蜚语还以非常快的速度，传到了其他的大队。
　　这不，半个公社的人都知道大石大队来了两个知青傻子！
　　这就导致了，这一段时间知青点的气氛很紧张，好些知青对史佳瑞和李泽宝脸不是脸的。
　　不过外界的一切对史佳瑞和李泽宝没有任何的影响。
　　大队有半废弃的仓库，稍微整修下正好拿来当菇棚，又用竹子打了一些架子，条件不足，只能先凑合。
　　三队队员倒是不排斥这个活，工分照拿，如果菇棚有收益了还有工资拿，不过没人觉得他们可以拿到工资。
　　史佳瑞选了两个人学习培养料的配置和发酵，这关系着出菇率、菇的品质等。
　　王小月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有另一个是一个叫莲婶的女人，她是个哑巴，两人关系挺好的。
　　草菇的培养料并不难，但史佳瑞并没有放低自己的要求，王小月和莲婶配了十几遍，才叫她满意。
　　本来史佳瑞还要再找一个人的，但莲婶不同意，第一批就这么一些活，她和王小月完全够用了，后面规模扩大了再添人。
　　没有闲置的土地，没有塑料薄膜，种植草菇的困难直线增加，比如需要数量众多的长竹筐来装培养料。
　　因着菇棚的门、窗户等关系，需要即使观察，调整室内温度，同时在结菇期间，还要不断地调换竹筐的位置，使之通风换气。
　　总而言之，琐事很多，竹筐搬上搬下，都挺费体力的，但这对于农村妇女来说，真不算啥。
　　史佳瑞前期忙完后，在结菇前只需要观察草菇的生长情况就行，一闲下来，她就忍不住手痒。
　　搭架子剩下的一些竹子边角料散落在地上，她取了一些，片成自己需要的厚度和长度，准备做只风筝。
　　“佳瑞姐。”石明华带着小伙伴跑过来，兴奋地说，“你送我们的草菇长出来了，你快来看。”
　　史佳瑞算了下时间，她给石明华的这一框草菇并没有比菇棚里的这一批早多少天，还不到出菇的时候。
　　“我去看看，不是草菇的话要拔掉，要不整框都毁了。”她站起身，揉揉石明华的头。
　　“佳瑞姐，他们那么说你，你都不生气吗？”石明华并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那些骂人的话他都听得懂。
　　“不气。”史佳瑞笑着说，“真正有实力的人，从来不惧怕别人的眼光和评价。”
　　石明华的这框草菇放在他家屋后，单独搭了个小草棚子盖着。
　　史佳瑞一看，不由摇头：“这不是草菇，是鬼伞，赶紧摘了。”
　　她又教石明华怎么判断鬼伞，怎么判断培养料的湿度，草菇的生长情况，并不因他是小孩子就敷衍了事。
　　“快点，有田，有田，快开拖拉机送文玲去公社。”
　　史佳瑞有些疑惑地站起来，跟在撒腿就跑的石明华身后。
　　石大春门口的土路上，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跑着，后面跟着一个婶子，一脸的惊慌失措。
　　石明华眉头一皱：“是石文玲又闹自杀了吗？”
　　史佳瑞皱眉，有什么事不能解决要用自杀来逃避？
　　“糟糕，拖拉机今天不在大队。”史佳瑞说，公社那边征用拖拉机去采石场拉石头，要修前段时间崩塌的一段河堤。
　　史佳瑞还真怕出人命，决定上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们到的时候，大队里的赤脚医生林三叔正在给石文玲灌肥皂水，催吐，据说是吃的老鼠药量不多，救回来了。
　　围观的人不少，史佳瑞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得知，石文玲前两个月从树上摔下来，砸到脑袋耳聋了，然后定好的亲事吹了，一时想不开。
　　石文玲被抢救了回来，村里的话题暂时都在她身上。
　　在乡下，残疾人总是更受歧视，莲婶性子要强，倒让人不敢欺负。
　　史佳瑞不由有些走神，她前世的研究，就有一项人工耳蜗，在试用过无数种材料、做过无数种实验中，终于做出了使用寿命长、听力灵敏的耳蜗。
　　若是她可以在这个世界把人工耳蜗再研究出来……
　　史佳瑞摇摇头，以现在的科技，要跨越的难题太多了。
　　“佳瑞，有个好消息！”李泽宝骑着自行车，停在了菇棚门口，扬着手里的电报，神色有些兴奋。

12、打包卖
　　史佳瑞巡查菇棚，听到外头李泽宝的声音，有些不解：“什么好消息？”
　　“你前段时间不是做了一个送情报的游戏吗？我写信的时候，也画了个简单版寄了回去。”
　　“我一位叔叔正好是京市玩具厂的负责人，他看到这个送情报的策略游戏，觉得很有意思，发电报来说想要完整版的，做成游戏。”
　　李泽宝意外又高兴，原来这种游戏也可以卖钱吗？
　　史佳瑞有些意外，不是为游戏被看上能卖钱，而是为李泽宝的家庭人际关系，比她猜的还要好。
　　“钱怎么算？这个可以做很多个版本。”史佳瑞说，“稍微改一改，出口挣外汇也不是不可能。”
　　“挣外汇？”李泽宝一下子被这三个字给吸引住了。
　　他自然是清楚这东西有多重要！
　　国家确实很需要外汇，很多技术、机器都需要从国外购买，这都需要外汇。
　　李泽宝深吸口气：“明天我们去公社，打电话跟京市那边细聊。”
　　“行。”史佳瑞并不拒绝，她需要这一笔钱，太多东西想买了。
　　“宝哥，你回来啦！”石明华带着一群小孩子拉着一个风筝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风筝是史佳瑞做的，她玩了一圈就丢给石明华了。
　　这个风筝飞得高，石明华没有跑动，没什么风也没马上掉下来，李泽宝看了一眼，眼睛里都是钱，或许钱叔也需要这个？
　　李泽宝现在看待史佳瑞，就犹如看一个聚宝盆，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他把自行车还给了李金兰，又留下一把糖果，这才回了知青点。
　　林世盛看到他回来，脸色变了变，早知道参与进去，就可以不用上工，他也参加了。
　　其实最近这些天来，知青点的氛围挺差的，不少人说话阴阳怪气，就在等着看李泽宝和史佳瑞笑话。
　　而且因为两人不上工，其他人的心里就不是很平衡，加上做饭、挑水、柴火等问题，矛盾一天天在积累。
　　史佳瑞和刘爱萍一间屋子，两人几乎没有矛盾，倒是李泽宝那边的问题有点大。
　　结果这天晚上，他们就因为几句话起了口角，演变成打架事件。
　　两个屋子的女知青都被吓到了，纷纷出来查看情况，小声劝架。
　　耿连上前拉架，还被打了两拳，最后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
　　最终的结果就是李泽宝换到了耿连的屋子，大家各不打扰。
　　史佳瑞不由摇头，这才哪到哪，就开始闹矛盾了。
　　回到房间，刘爱萍低声跟史佳瑞八卦：“这男知青打起架来也跟女生差不多嘛。”
　　“不管男女，打架都不好看。”史佳瑞说，她一向是能动口就不动手，打架多疼啊！
　　“也是，以后我才不跟人打架呢。”刘爱萍说。
　　史佳瑞笑笑，想着今晚这事，本来大家都是知青，都是一样的，现在有人不一样，心里有了落差。
　　刚开始，他们将种草菇的事儿描绘得挺好的，而林世盛那时候也很积极。
　　然而现实是，办个蘑菇生产合作社，大队并不支持，还得三个月内挣够一千块，这跟预想的差别太大了。
　　林世盛最积极，这样的情况也导致他最失望，心里积累了郁气。
　　史佳瑞希望他们男知青打一架之后事儿就结束了，不要接着闹腾，后面可是还要知青们帮忙出力的。
　　因着第二天要去公社，史佳瑞和李泽宝起得早，坐拖拉机到公社。
　　邮局还没开，两人找了个地方蹲着。
　　说实话，公社就是个乡镇，公社社员一样要下地干活，虽说有供销社、邮局等部门，实际上工作岗位极少。
　　东川公社饭店卖的吃食其实也多，没什么可以选择的。
　　然而两人等了大半天，邮局开门了，要打电话，却发现电话用不了，问什么时候能修好，工作人员只回不知道。
　　李泽宝摸了摸红肿的嘴角说：“走，我们去市里。”
　　挣钱的事儿不能拖。
　　这正合史佳瑞心意，她摸了摸口袋，庆幸把钱都带出来了。
　　东川公社所属的仙河市并不是县级市，发展得还不错。
　　但是东川公社太偏了，在仙河市的与其他市的交界处，要去一趟市里也不容易。
　　史佳瑞和李泽宝饿着肚子，折腾了一个上午，又搭了几次顺风车，总算搭上了前往仙河市的班车。
　　班车声音大、味道重，史佳瑞没任何悬念地晕车了，下车的时候，整个人走路都是飘的。
　　两人找了家国营饭店吃了一碗面，就马不停蹄地去邮局打电话。
　　相比东川公社，市里的邮局不只大，电话机都有好几台。
　　李泽宝电话一接通，说了两句，就递给了一旁的史佳瑞。
　　“你好，我是史佳瑞，也是送情报策略游戏的制作者。”史佳瑞没有说自己是发明者，她确实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你好，我是钱培安，京市红安玩具厂的厂长，你的这个策略游戏很有趣。”
　　“谢谢您的夸赞。”
　　“我打算把这个游戏买下来，我相信它一定会带起潮流的。”钱培安非常自信地说。
　　“我也相信。”
　　“史知青，这类游戏的价格，我们一般不会定得很高，所以给你的价格也不会高，只有八十元。”
　　“钱厂长，这个游戏可以分为简单、困难、特难类型，再加上一款衍生游戏，两百元打包卖。”
　　史佳瑞昨天晚上在脑中实验室试着做了几样玩具，如果这次合作愉快的话，倒是可以再卖点设计图啥的。
　　两百块钱对钱培安来说并不多，但玩具厂如今的收益并不好，做出来的玩具都不好卖，万一这个策略游戏也不好卖呢？
　　钱培安脑中想了很多，但还是答应了，与其仿造不得精髓，不如用原作者的，花点钱省功夫。
　　史佳瑞把电话递给李泽宝，她只是试着开下价，没想到钱培安还答应了。
　　她也没管自己是赚还是亏了，有了这两百元，能买的材料就更多了。
　　李泽宝和钱培安聊了几句话，挂断电话前，他说：“钱叔，相信史知青，不会让你失望的。”
　　虽然只是口头上的协议，距离拿到钱还早，但史佳瑞并不怎么担心被骗。
　　从邮局出来，她请李泽宝带她去购买她需要的工具配件和零件。
　　红星街是仙河市最热闹的地方，除了有个旧货市场，还有各种国营的铺子。
　　一路走过去，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等维修铺子一目了然。
　　让史佳瑞没想到的是，她和李泽宝走在街上，还碰到有人查介绍信。
　　购买一些配件之类的，同样要介绍信，而有些东西，不见得能买到。
　　而这些金属类的东西，价格比史佳瑞想的要更贵，她带出来的一百多块钱，完全不够用，还找李泽宝借了三十。
　　回去前，两人还特地仙河市种子销售站问了问，没有关于蘑菇的孢子和种植技术，不过有新的一款玉米种子“金春一号”，产量能达到亩产八百斤。
　　“大海航行靠舵手，两位同志，这款金春一号玉米产量高，适合山地、坡地种植，大队增产粮食，符合伟大主·席的备战备荒为人民战略。”
　　“你们现在购买玉米，还会有种植指导手册，遇到问题，可以写信到农研所咨询。”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我们大队坚决贯彻主·席的方针，已经布置好今年的生产任务，这个金春一号，我们只能少量种植。”
　　史佳瑞看了李泽宝一眼，没有说话，亩产八百斤，这产量真不算高。
　　刚才一路走来，他们都没听到有人说语录，现在种子站的工作人员一说语录，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李泽宝买了玉米种子，等走远了，他才跟史佳瑞解释：“大石大队是不种玉米的，不过我是北方人，喜欢吃这个，自留地可以种一些。”
　　“春耕都要结束了，这金春一号才出来，可能赶不上第一季种植。”这时候，就算有玉米种植任务的大队，也早就种下了。
　　而没有第一季的种植数据，这个金春一号可能就没有下文了。
　　李泽宝一听，不由皱眉：“要不我们倒回去多买一点？”
　　“不用，这些就够了。”史佳瑞说，也足够她做实验了。
　　这次她买的这些零件、配件，应该足够她弄出个小型的种子优化器了。
　　史佳瑞和李泽宝的运气好，坐上一辆班车，在通往东川公社的岔路口下车，然后接下来他们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走到晚上七点多才到公社。
　　此时，史佳瑞已经气喘吁吁了，呼吸粗得跟破风箱似的。
　　李泽宝都担心史佳瑞下一秒会晕倒，好在已经到了公社，“我去借辆自行车送你回去。”
　　史佳瑞点头，再让她走路回大队，这条小命真的会交代在路上。
　　李泽宝对公社上的人家似乎很熟，不一会就带着史佳瑞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史佳瑞听到开门的人叫李泽宝哥，很熟悉的样子，她懒得去想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吃了热腾腾一碗面后，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路颠簸着回了大队。
　　刘爱萍一直惦记着史佳瑞和李泽宝没回来，听到敲门声，连忙去敲门。
　　“佳瑞，你们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刘爱萍小声问。
　　史佳瑞摇摇头：“我们去了仙河市，后半程没车，走回来的。”
　　刘爱萍想再问，但史佳瑞实在是太累了，没精神回答她，凑合着擦洗好，躺下就睡了。
　　她这身体着实不好，走了一路，吹了一路冷风，下半夜就发烧，第二天全身酸软无力，连知青点的院门都没能出去。
　　反观李泽宝，一个晚上过去又精神抖擞的了，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
　　这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作者有话说：

13、八卦
　　史佳瑞有坚持锻炼，不过短时间内效果看不出来，这一生病，整个人就懒洋洋的了。
　　好在人不动，但脑中实验室还是可以用的，要做的事儿她都在脑中实验室过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史佳瑞好多了，把送情报的策略游戏写出来，顺带把大富翁也搞了一个版本出来。
　　不过名称就没叫大富翁，叫建设美丽城市，在这个版本下，她提了个建议，可以试试走外贸。
　　另一个游戏就是三国卡牌游戏。
　　在异界时空类似的游戏很多，史佳瑞是根据原主看过的《三国演义》编写出来，并写了两种适合当下的衍生模式。
　　李泽宝没回知青点吃晚饭，不过他回来的时候，给史佳瑞带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糖生姜汤。
　　刘爱萍见了，朝史佳瑞眨眨眼，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这是游戏的详情，你过目一下，若是没问题就寄出去吧。”史佳瑞没多想，递给李泽宝一叠厚厚的纸。
　　李泽宝楞了下：“你一天弄出来的？怎么没好好休息？”
　　史佳瑞喝了一口红糖生姜汤，摇头说：“我不习惯把事情拖着。”
　　李泽宝看着这简单、困难、特困的送情报版本，惊叹连连，“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太厉害了。”
　　“还有三国这个，你是怎么想到把它做成游戏的？”
　　这是他最喜欢的书了。
　　史佳瑞笑笑：“没有问题的话，你就寄出去吧，期待能收到成品。”
　　“没问题，我明天就去寄。”李泽宝觉得这几个游戏一定可以大火的。
　　史佳瑞一口气把碗里的生姜红糖汤喝完，问道：“我们买回来的金春一号呢？”
　　“我留了一半知青点种，其余的本来要交给大队部的，但大队长说生产任务都定了，没空地种，我就给三队队长，让他分给愿意种的队员。”
　　当然，他没要钱，只要玉米收成后，给他两筐玉米就行了。
　　“你留一点种子给我，我做下实验。”史佳瑞说道，这病来得突然，加上李泽宝一天都没在知青点，她也没来得及说。
　　“种子在耿连那，我去要一点回来。”李泽宝把纸小心折好，装进口袋里。
　　史佳瑞拿着碗去洗，不一会，耿连跟在李泽宝后头过来，问史佳瑞：“你们知道这玉米怎么种？”
　　“不难。”史佳瑞说了下种法，“不过生长过程有一阶段要多施肥。”
　　耿连听说种法不难，也好打理，不由松了口气，至于水肥，哪样庄稼不需要水肥？
　　三个人站在灶台前说话，加上他们的声音没有压低，其他人也能听得清楚。
　　林书艺忍不住问：“你们买了玉米种子？”
　　“是的，市种子销售站说是新出的品种，产量比其他品种高。”李泽宝说，“大家用心点，夏天就能多一样吃的了。”
　　耿连也忙说：“大家照顾自留地用心点，这可是跟我们的伙食有关。”
　　“只要不找我们分摊种子钱，其他好说。”一个男知青说道。
　　其他知青没说话，但他们的想法显然是一样的。
　　不是每个知青都能得到家里的接济，有的辛辛苦苦干活赚工分，除了要养活自己，还要往家里寄。
　　“不要你们分摊钱，但等到玉米能收获，我个人单独要三大筐作为种子钱。”
　　李泽宝并不缺这几块钱，但他希望大家伺候自留地可以用心点，可不要颗粒无收就好了。
　　史佳瑞拿到了一部分种子，大约二十粒，她小心地和其他的种子收好。
　　之前王小月给的各种蔬菜种子，她特地留了一部分，就是要做实验用的。
　　史佳瑞摸了摸床底的那袋子零件，她脑中实验室已经根据这些零件做出了仪器，但效率低，没法选定优化方向。
　　通过这样方式培育的种子，现实需要花大量的时间筛选，很费力。
　　刘爱萍关上房间门，朝史佳瑞眨眨眼，低声问：“佳瑞，你跟李知青是不是好上了？”
　　“什么？”史佳瑞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看，”刘爱萍坐到史佳瑞身边，掰着手指头细数，“你看，他支持你种草菇，和你一起签了那个不平等合约，你生病了，还给你带生姜红糖汤。”
　　“这还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史佳瑞很是无语，“你想太多了，我们是合作伙伴，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互相帮忙照顾很正常吧，而且我们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样啊。”刘爱萍没有怀疑史佳瑞的解释，“不过你们以后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嗯。”
　　史佳瑞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没把这话放心上。
　　知青点没拉电灯，夜里黑乎乎的，史佳瑞很想动手组装仪器，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了，不想再躺。
　　刘爱萍没察觉史佳瑞的心不在焉，开始给她说自己听到的一些八卦，比如哪个知青对哪个知青有好感啊，谁做饭的时候偷偷开小灶啥的。
　　都是史佳瑞会忽略的小事儿。
　　虽然她不专心，但这些话她还是听进了大部分，掐着节奏回应一两声，刘爱萍就能一直往下讲。
　　知青点的事说完就说大队的，免不了就说到了前天喝药自杀的石文玲。
　　石文玲被赤脚大夫紧急处理后，送去了公社的卫生所，昨天中午回来的。
　　“你说她怎么就那么惨呢，只是摔到头就耳聋了呢？听说她家里人准备给她再找门亲事，赶紧把人嫁了。”
　　“耳聋的原因有多种，还是要去医院详细检查。”史佳瑞能理解石文玲的痛苦，突然听不到声音，换谁谁都受不了。
　　“这去市里医院不要钱啊，大队里谁家都顶不住。”刘爱萍说，谁叫穷呢，命都不值钱，何况只是耳聋。
　　史佳瑞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对的，收入增加，或许就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了。
　　“如果换成是你的孩子，你会就此认命吗？”史佳瑞问道。
　　刘爱萍楞了下，眼里渐露犹豫：“我也不知道，如果治疗这个孩子需要很多钱，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我也不一定会坚持。”
　　“如果你足够的收入，那你会犹豫吗？”
　　“那当然不会了！”
　　史佳瑞拍拍刘爱萍的肩膀，“一起努力吧，希望我们在面临类似的境地时，可以毫不犹豫地做选择。”
　　“累了一天，你快去休息吧。”
　　刘爱萍顺着史佳瑞的力道站起来，还有点懵的，一直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她依然睁着眼睛。
　　她脑中一直想着史佳瑞的话，突然醍醐灌顶，有点明白史佳瑞和李泽宝的所作所为了。
　　自己主动去选择与被动选择，这面临的境遇天差地别。
　　“佳瑞，佳瑞。”刘爱萍有些激动，小声叫着史佳瑞，然而没有得到回应。
　　史佳瑞整个意识已经沉浸到脑中实验室中，意识模拟出一把金春一号种子，又模拟出一片地，开始播种。
　　隔天，史佳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大半个晚上都在脑中实验室里种玉米，一茬又一茬，好累！
　　吃过早饭，史佳瑞拎着自己还没捂热乎的工具和零件去了菇棚，没算错时间的话，草菇开始出菇了。
　　她在菇棚里转了一圈，跟王小月交代了几框草菇的问题，要把竹筐挪个位置。
　　同时她要王小月和莲婶再调配一批新的培养料，准备种下一批草菇。
　　而这一批草菇用的孢子就是处理过的了。
　　史佳瑞对配方并不藏着掖着，倒是王小月和莲婶两人紧张得很，不敢让其他队员看到，生怕被学了去。
　　史佳瑞选了个光线好的地方，搬了小桌子开始处理零件。
　　中途王小月和莲婶拿着配好的培养料让她过目，她才停下来休息了一下。
　　王小月中午吃饭时，在家里随口提了一句史佳瑞在做的事，瞬时勾起了石大春和石明华的兴趣。
　　父子俩吃了饭就来找菇棚，看到史佳瑞还在奋战。
　　“佳瑞姐，你在做什么？是要组装新玩具吗？” 石明华小心摸了摸地上放着的尖嘴钳子。
　　“算是吧。”史佳瑞把手上的铁丝拧好，开始组装。
　　这是一个浅口盒子，中间是一块薄铁板，铁板下面缠绕着好些东西，盒子的四周立着长短不一的粗铁丝，有细铁丝以一定的规律穿插其中。
　　石明华看着这个小仪器组装成功，虽然看不出它是什么玩具，但并不妨碍他的好奇心。
　　史佳瑞调整了一下，装上电池，而后把金春一号种子丢到了铁板上。
　　机器启动，发出“嗡嗡”的蜜蜂声音，石明华大吃一惊：“佳瑞姐，你这是要烤玉米仁吗？”
　　石大春看这个种子有点眼熟，嘿，这是李泽宝买的玉米种子吧。
　　他跟石明华一样的想法，忙说：“这玉米还不够一口的量，不如种到地里，等结果了，让你吃个够！”
　　他们大队从来没有种过玉米，听李泽宝说很好吃还管饱，他老期待了。
　　史佳瑞满头黑线：“我不是在烤玉米，只是先把种子加工下，可以提高发芽率。”
　　这是她在脑中实验室花了很长时间弄出来的仪器，通过制造不同的磁场频率来改变种子的特性。
　　不同的种子用不同的频率，昨天晚上她在脑中种了一晚上玉米，可算是找到最适合金春一号的磁场，改良后的玉米种子亩产能超过千斤，且抗倒伏性增强等优点，非常适合推广种植。
　　石大春觉得史佳瑞在闹着玩，倒是石明华真的信了，缠着史佳瑞问原理。
　　石大春正想劝史佳瑞两句，就见石在峰、石大陆几人朝菇棚走来。
　　他看着石大陆那得意的神色，面色不由一沉，这是找茬来了。

14、一块五
　　“史知青，草菇种得怎样了？我们过来看看。”石在峰轻咳一声，看了眼桌子上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史佳瑞有些意外，她站起来说：“几位队长好，草菇出菇了，再过十天左右就能摘了。”
　　她指着屋里说：“进去看看？”
　　“还要十天？这跟你们之前说的不一样。”石大陆讥笑道，“三个月的时间可是很快的。”
　　石大春皱着眉，看不过石大陆这副表情，“看天吃饭的东西，哪有可能时间掐得刚刚好？”
　　石东风一声不吭，背着手就进了菇棚，他看着里头一个个的架子，一个个装满培养土的长条竹筐，以及架子上挂着的草帘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拉出一个竹筐，用手指在边角挖了一下，看到了菌丝，表面可以看到一丁点的草菇。
　　石东风拉了一个又一个竹筐，发现真的让这两个知青搞成功了。
　　石大陆也跟着石东风拉竹筐，可相比石东风的轻手轻脚，他就粗暴得多，培养料都被震得翻起来。
　　其中一框培养料直接被颠了大半出来，散落在地，露出了培养料里的菌丝。
　　史佳瑞被前面的人遮住了视线，没有看到这情景，只听到了一点声音。
　　石大春生气地说：“石大陆，你住手，你都把竹筐里的东西弄出来了。”
　　王小月听到这声音，从后面的门进来，一进来就看到石大陆的动作，气得血压上升。
　　“石大陆，住手，这草菇要轻手轻脚地拿放，你来捣什么乱？”
　　石在峰回头一看，地上果然掉落着培养料，褐色的土、夹杂着一团团白色的菌丝散落在地上。
　　他的脸瞬时黑了。
　　史佳瑞从石大春身后探头一看，眉头微皱，“几位队长现在也看过草菇的种植情况了，我们出来外头说话吧。”
　　“二队队长，你拉掉的这一框坏了。而每一框能产菇5到8斤，按一斤草菇三毛钱算，这一框最少损失1.5元，请问二队队长是赔钱，还是用其他原料补偿。”
　　石大陆还想嘲讽史佳瑞两句，就听她说要自己补偿，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你说什么？你让我赔钱？”
　　史佳瑞点头：“是的，这些草菇都是我们几个人辛辛苦苦种起来的，您大手一拉就毁了一框，另一框能不能用都不知道，我都没让您赔钱了。”
　　石大陆的脸色瞬时由红转黑又由黑转红，“你让我赔钱！不过是些竹筐腐土，你也敢开口要一块五！”
　　他说得生气了，抬手就要把竹筐拉出来丢到地上，却被石东风按住了。
　　“二队队长要是付不起账，可以用二队的其他东西替代，像是米糠这类的。”
　　石在峰皱着眉：“都出来！”
　　“石大陆，就按史知青说的，赔钱或是赔东西。”
　　“大队长，你也信这黄毛丫头的话？她和那个男知青天天往外跑，哪里是真的要种草菇，分明是在找回城的路子。”
　　石大陆很是激动：“他们就是骗子，信不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城当工人了。”
　　“石大陆闭嘴，你队长还想不想当了？”石在峰沉着脸喝道。
　　石大陆的话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仙河市的化肥厂招工，他能得到消息，石大陆也有渠道得到消息。
　　但石大陆这么激动，是觉得史佳瑞和李泽宝会占了这个化肥厂名额？
　　知青的户籍落在大队里，也算是大队的人，他们城里的人脉多，又是知识分子，当上工人的几率确实更大。
　　石大陆瞪了史佳瑞一眼，反正他就是看这些知青不顺眼，要是他是大队长就好了，可以任意安排这些知青的去处。
　　小队长其实没什么权力，就是安排小队内的分工和记工分等，根本就没有上升的空间。
　　史佳瑞拍拍凑到自己身边的石明华的头，坚定地说：“石大陆队长，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我和李知青要回城当工人。”
　　“但我很确定地说，我们不会走，毕竟都是签了协议。”
　　“这协议有什么用，你们一回城，还不是作废。”石大陆嗤笑。
　　史佳瑞懒得跟这人说话，她看向石在峰说：“大队长，事实怎样，很快就会得到证实。我们还是来谈赔偿的事吧。”
　　石大春说：“确实，大陆选哪一种？”他看到石大陆吃瘪，不由有些高兴，不过是个小队长，还真以为多威风呢。
　　石大陆还不想松口，但一看到石在峰的表情，他打了个激灵，大队长是可以决定小队长的人选的。
　　他到底不想丢了小队长这个位置，咬着牙说：“我选米糠。”
　　石大春拍手：“行，等会我们就去你们二队拿，要一百斤麦麸。”
　　石大春说的重量，恰好压着一块五的价格线说的，石大陆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他对史佳瑞要恨死了！
　　他这次过来，还想着挑一些毛病，叫他们草菇种不下去，然后乖乖去地里干活，就没能以这个合作社的名义开介绍信，天天往城里跑。
　　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一块五的仇，他记住了。
　　史佳瑞看了不甘不愿的石大陆一眼，即使不喜这人，她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说一个大价格坑人。
　　诚实是一种美德！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石东风说：“这个草菇种得确实不错，史知青要是回城的话，能教给我们一队吗？”
　　石东风也听信石大陆的话了？
　　石大春楞了下，忙说：“东风叔，我们三队的队员都还没学呢。”
　　不管石东风是看出什么了，石大春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维护三小队的利益。
　　史佳瑞笑笑：“菇棚肯定会扩大种植规模和品种，希望蘑菇生产合作社越办越好。”
　　石东风看着说话点滴不漏的史佳瑞，点点头：“不愧是城里来的知青，有胆量和见识，我就等着了。”
　　他说着，双手背在身后就走了。
　　石大陆没想到石东风会对史佳瑞另眼相看，气得鼻子都歪了，气呼呼地走了。
　　石大春在后头喊：“石大陆，等会我们去你们二队挑米糠哈！”
　　石大陆一听，脚下一顿，走得更快了。
　　石在峰没走，他看着眼前丝毫不慌的史佳瑞，很意外她能把石大陆气得落荒而逃。
　　“草菇大约还有多久能收获？你们想好怎么卖了吗？”
　　“十天左右吧，刚开始出菇量少，先考虑公社吧，其余的就看李知青谈下什么订单了。”
　　李泽宝往外跑可不是出去玩的。
　　“那我等着了。”石在峰打心里还是希望史佳瑞能成功的，不说收入，他的政绩也好看，希望可以努力往公社上走一走。
　　石在峰一走，石大春也赶紧找人去挑米糠，倒是石明华还跟着史佳瑞。
　　“你不去上学？”史佳瑞问，低头查看仪器，这些玉米得放到晚上才成，中途不能移动仪器，就得有人看着。
　　“下午劳动课，就是在家里帮忙。”石明华被家里宠着，也没啥活让他干的。
　　“佳瑞姐，你好厉害！”不仅把石大陆气走了，而且还不怕大队长。
　　“佳瑞，这一框草菇怎么办，还能种吗？”王小月抓着那一筐被石大陆弄翻了培养料出来，一脸的心疼。
　　“落到地上被污染了，再撒一点石灰水，放到外头，盖个草帘，草菇估计长不多。”
　　史佳瑞说着解决方法，王小月气得不行：“这石大陆吃错药了来捣乱，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可能是我们看起来不务正业吧。”史佳瑞笑着说。
　　“又不是他们二队的，管得也太宽了吧，呵！”王小月嘲讽道，“下次他再来，看我不拿大扫把招呼他。”
　　莲婶走出来，在王小月边上比划着，大意是她会看好菇棚，不会让不相关的人进去的。
　　史佳瑞看着莲婶的手语好一会，连猜带蒙，她微微皱眉，这乡下，似乎也没有规范的手语教学。
　　她是没有特地学过的，但没记错的话，以前看过书，在脑中实验室的书架上应该还能找到。
　　史佳瑞朝王小月和莲婶笑笑：“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轻松着呢。”相比之下，王小月更爱在菇棚里做事，比下地轻松，工分差不多，就是要守夜麻烦了点，这没啥。
　　李泽宝是傍晚回来的，刚进村就听说了石大陆来菇棚捣乱的事儿。
　　史佳瑞把石大陆的话跟李泽宝复述了一遍，说：“你说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能回城？”
　　之前他们写协议弄菇棚，石大陆都是一副嘲弄的样子，不像今天，夹杂了敌视。
　　李泽宝想了想：“我可能猜到原因了，是仙河市化肥厂招工的事儿。”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史佳瑞不解。
　　“可能是我们往城里跑，他觉得我们是去找关系进厂了。”李泽宝对化肥厂不是很了解，但听起来就不是个好地方。
　　“这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估计招工的范围都不会面向下头的公社，也轮不到我们。”
　　“而且我见过仓库里的化肥，那味道很刺鼻，配方又低端，长期使用对土壤影响很大。”
　　所以就算有机会进化肥厂，史佳瑞也不想进。
　　“你怎么知道的？”李泽宝皱眉，现在对化肥的宣传，都是它比粪肥好使，能极大提高产量，就没提过它的副作用。
　　面对李泽宝的疑问，史佳瑞淡淡地说：“我分析出来的。”
　　不过说到肥料一事，这倒是提醒她了，种完草菇的培养料可以调配下，变成很不错的肥料。

15、招工消息
　　李泽宝没怀疑史佳瑞的话，以她的脑子，分析出来确实不难。
　　“你把玉米种子放这上头做什么？”他指着小桌子上的怪异东西问道。
　　“嗯，试着优化下玉米。”史佳瑞实话实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李泽宝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毕竟他对此一窍不通，只能给予鼓励，“你加油！”
　　所以史佳瑞花那么多钱买那么多零件，就是为了弄这么个怪异的东西，这真的能优化种子？
　　如果这么简单，这让农研所的那些研究员怎么想？
　　史佳瑞没怎么解释，有没有用，等几个月后收获了就知道了。
　　石大陆把菇棚的培养料推倒，赔了一百斤米糠的事儿一个下午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石大春抢在石大陆之前，把前因后果说明白了，免得让他说自己以及史佳瑞讹他。
　　对此，大部分队员的态度都是心疼的，一百斤米糠，这在过去困难时期，想吃都吃不上。
　　就是现在，米糠也是养猪、鸡鸭的好饲料，一百斤得碾多少米才出得了这么多糠，那什么蘑菇培养料有这么值钱吗？
　　一些队员们好奇，空了就到菇棚外头晃悠，想要一看究竟。
　　王小月性格泼辣，莲婶是不会说话，但人也凶得很，还真没人敢硬闯。
　　而这情况也让她们两人不敢轻易走开，把菇棚看得牢牢的。
　　在仪器上放了十个小时的玉米粒，已经被史佳瑞浸泡催种，但她同时在烦恼一个问题，那就是电池用得有点快。
　　现在能买到的电池都是一次性的，价格还贵，非常不划算，再这样下去，她手中的电池支撑不了几次了。
　　条件有限，想做点什么都束手束脚的，太难了。
　　知青点的自留地主要是耿连安排，他对菜地看得比较紧，特别在他种了两棵小米辣之后。
　　史佳瑞从他口中得知玉米种在房屋右侧的地里，她就选择把这处理过的玉米种在左侧的地瓜地里。
　　隔得远，正好能对比一下。
　　耿连看着史佳瑞生疏的动作，锄头几次都差点砸到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接过史佳瑞手里的锄头“史知青，我来吧，这些玉米为什么要种在这边？”
　　史佳瑞也不勉强自己，把锄头递给耿连：“多谢。”
　　她解释道：“这种子是处理过的，对比一下看哪个品种更好。”
　　耿连想这不是同一批玉米种子吗？史佳瑞还能怎么处理？
　　他手上动作快，三两下就把玉米种好了，史佳瑞再次感谢。
　　种子已经种下，收成如何，一切交给天意了。
　　她昨天晚上就在脑中实验室对这些玉米种子做了分析，最终的收成比理论要少十分之一。
　　但现实影响的因素太多，史佳瑞觉得这个数字还要再减少十分之一。
　　不过这个金春一号只是预热，重点还是草菇。
　　接下来，史佳瑞的精力都要放在草菇上，她脑中实验室已经把它研究得差不多了，包括优化方向都做了好几个方案。
　　她花了两天时间，第一批孢子总算是优化结束了。
　　史佳瑞带着王小月和莲婶亲自种好，并做了标签，与正在结菇的这一批草菇分开。
　　在她准备优化第二批的时候，李辉终于请到假，兴冲冲地带着零件来大石大队。
　　其实李辉早几天就收到了李正华寄来的信和零件，但是李老头不松口，他也不能自己跑了。
　　李辉一到李金兰家，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兴冲冲拎着旧收音机，带上零件就要往知青点冲。
　　“小辉，等等，你急什么。现在史知青不在知青点，应该在菇棚那。”李金兰有些无奈地说。
　　“菇棚在哪？”李辉记得自己上回过来的时候还没这东西。
　　“就在大队部后侧方的旧仓库。”
　　“晓得了，姑，我先走啦！”
　　史佳瑞在菇棚这边并未闲着，正带着王小月、莲婶两人调整竹筐，使之能充分透气之外，还教她们怎么判断要撒石灰水的时机，或是分辨鬼伞等。
　　“史知青，在吗？”外头传来李辉的声音。
　　“李知青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史佳瑞拍了拍手，从门口的桶里舀了一勺水洗手。
　　“收音机的零件到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今天休假，我就来请你帮忙了。”李辉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收音机。
　　“我看看。”史佳瑞搬出小桌子，又拿出前不久才配齐的工具，检查了李辉收到的零件，开始拆收音机。
　　零件齐全，换零件也就是一会的功夫，史佳瑞弄好后，拍拍收音机，“可以了，你带回去试用下，如果有问题再来找我。”
　　“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李辉站着没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写信给我表哥了，但他还没有回信，之前你的承诺还算数吧。”
　　“当然。”史佳瑞点头。
　　李辉挠挠头，突然找不到话题说了。
　　史佳瑞收拾好工具，抬头见李辉欲言又止的表情，想了想：“你们双木大队有什么特产吗？”
　　双木大队是东川公社日子比较好过的大队。
　　“有，有一种芦柑，个大皮厚，肉厚汁甜，市里百货大楼直接来收。”
　　“芦柑？”史佳瑞有些诧异，“只有双木大队有吗？”她记得大石大队也种着一批橘子树，但果子好像酸得很。
　　“嗯，只有双木大队种出来的才这样又甜又好吃，别的大队找我们大队买的果苗，都种不出来。”
　　不是品种的问题，那就是土壤和环境的关系了，只能说双木大队是块风水宝地。
　　“你们大队都开始种草菇了，掌握了这门技术，日子肯定越过越好。”李辉补充道，他对此倒是很看好。
　　之后，他从自家姑姑口中得知这个菇棚是怎么成立的，对史佳瑞和李泽宝的魄力钦佩不已，三个月一千块，没挣到要自己补上，谁敢说自己能做到？
　　“肯定越过越好。”史佳瑞笑着说，她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过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去双木大队参观一下。
　　李辉左右看看见没人，就低声说：“我得到个消息，仙河市在建化肥厂，要招工，你要不要去试试？”
　　史佳瑞看了李辉一眼：“你知道报名的详情？”
　　“不知道，但应该都能报吧。”李辉摇头。
　　“肯定有限制的。”史佳瑞摇头，“化肥厂不适合我，如果机械厂招工，我倒是有兴趣去试试。”
　　“机械厂是大厂，福利好，挤破头都进不去，要不我也不会下乡了。”李辉一脸感慨。
　　他开始细数仙河市的工厂，哪些福利好，哪些现在效益不行，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正聊着，李泽宝回来了，还带着一辆旧自行车，说是他买回来的。
　　虽然是旧的，但质量依然很好，以后出行方便，不用再找人借车了。
　　“化肥厂的招工公告出来了。”李泽宝也没想瞒着李辉，当着他的面递给史佳瑞一张纸，“我抄下来了，你看看报名条件。”
　　史佳瑞接过来一看，内容不长，大意是要求仙河市待业青年，要有初、高中学历，在3月31日前前往报名点填写报名表报名。
　　她看完之后，递给一旁的李辉，问李泽宝：“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抄回来是让其他人知道，之后怎么做决定是他们的事。”
　　李泽宝之所以愿意费这个功夫，实在是烦透了某些人，老是以为他和史佳瑞为了回城，会占据了这个名额。
　　他现在就公开了，有本事就自己上啊！
　　李辉看完说：“公告没说招多少人吗？”
　　李泽宝摇头：“上面没写，不过应该不多。”
　　“人数都没写，这看着有点悬。”李辉想，难怪他爹在信里一字不提这事，想来是知道点内情。
　　史佳瑞赞同地点头，对李泽宝说：“你把这事跟大队长提一下，然后再跟知青们说一声，其他的就别管了。”
　　“不掺和。”李泽宝拿过纸，转身就去了大队部，刚好石在峰和会计石东明都在。
　　他没有多废话，把纸递给他们。
　　实际上，石在峰已经让石有田打听到消息了，大队里没几个人符合要求。
　　其中还包括了一个石文玲，然而她耳聋了，又得排除掉。
　　石在峰见状，脸色好看一些，对李泽宝说：“你通知下知青，想要去报名的，统一来开介绍信和请假条。”
　　既然李泽宝都知道了，那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当天晚上，知青点的知青们都要高兴疯了，一窝蜂地去大队部打证明，凑路费去仙河市。
　　这只是报名，接下来还有考试，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但对于知青来说，回城的机会太少了，而且因为信息流通的闭塞，很多时候知道消息时，黄花菜早凉透了。
　　所以对于这个机会，他们也没空去想自己能不能考上，疯了似的想抓住它。
　　整个知青点，只有史佳瑞和李泽宝很冷静，这是完全不打算参与的。
　　刘爱萍又高兴又激动，等她看到史佳瑞那么冷静时，不由觉得奇怪。
　　“佳瑞，你不去报名吗？”
　　“不了，我和李知青都不去，既然和大队签了协议，我们就会履行到底。”
　　史佳瑞以此为借口，她的未来自己抓在手里，等蘑菇合作社办起来，那就是对外招工的时候了。
　　所以大石大队的知青完全不用去争整个机会，可惜他们并不看好这个蘑菇合作社，自然不会把宝压在这上头。
　　史佳瑞也不劝说，等他们撞了墙，吃了苦头，就知道该怎么做选择了。
　　刘爱萍没有想那么多，以为史佳瑞和李泽宝签了这个协议，大队那边不给证明，他们去不了。
　　她喜滋滋地想着自我介绍，幻想着自己离开大队，回城当工人的美景。
　　事实上，这天晚上，大部分知青都做了如此美梦。

16、送草菇
　　第二天一大早，石在峰就让石有田把知青和三个大队队员送去了公社连通主路的路口。
　　大队里少了这么些人，还挺让人不习惯的。
　　王小月翻动着培养料，同史佳瑞嘀咕：“怎么杨老师也去报名了，她这要是考上了，我家明华还不得换语文老师？”
　　“正常，城里招工的机会太难得了。”相比之下，一个小学老师的工作真没什么留恋的。
　　“不过要是杨老师考上了，史知青，你去当老师吧。”王小月一拍手，“你这身体太弱，也下不了地，当老师比较轻松。”
　　史佳瑞可没想过当老师，而且这事儿都没影呢，不适合说，万一传到当事人的耳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婶子，这事儿您可别往外说，我对当老师不感兴趣，这蘑菇合作社可少不了我。”
　　“这有啥，杨老师也是知青，跟你一样身体弱，经常晕倒，正好小学缺老师，她去考试考上了，要不这个工作也轮不到她。”
　　史佳瑞有些惊讶，原来还有个知青，怎么都没听其他知青提过？
　　“那杨老师挺厉害的，成绩那么好。”史佳瑞说，知青的知识水平都差不多，能考过其他人，基础肯定扎实。
　　“是挺厉害的。”王小月赞同，“要不是身体不好，上门提亲的不知道有多少家。”
　　史佳瑞笑笑，这话她还真不好接，她索性转移话题，“清明也快到了，大队有组织扫烈士墓吗？”
　　“一般是学生去扫烈士墓，我们就上山给祖先扫扫墓。”王小月说，“你们知青要是想，也能跟着去。”
　　“嗯，看看知青们有没有组织吧。”史佳瑞想，若是要走很远的路，她也走不了。
　　不过，她是不是该给原身的亲人写封信？
　　史佳瑞一边分心着，一边把第三批的草菇孢子种了下去。
　　第二第三批的草菇都是优化过的，她打算从中筛选出最优的，作为主要种植品种。
　　李泽宝今天也早早出去了，不过没到中午就回来了，给史佳瑞带了饼子。
　　他看了下菇棚里草菇的生长情况，告诉史佳瑞，他之前为了买旧自行车，认识了不少人，可以跟仙河市的机械厂食堂采购搭上线，只要草菇能摘了，先送一篮子去尝尝鲜。
　　史佳瑞有些意外，机械厂是仙河市最大、效益最好的厂，能搭上食堂的采购，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辛苦你了，这其中走的人情费先记在账上，后期有收入了再报销。”
　　她可不觉得李泽宝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这年头想要搭上个人脉，什么都不出那是不可能的。
　　“没花什么钱，就是有个事儿要麻烦你。”李泽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没经过史佳瑞同意就把这事应下来。
　　“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就一定帮。”
　　“是这样的，我找了中间人，他是机械厂食堂采购主任的侄子，他帮我牵线，我帮他修三台收音机。”
　　“这没问题。”史佳瑞说。
　　李泽宝却摇头，注意到王小月和莲婶在另一处，就低声说：“他做的倒卖的活儿。”
　　就是收购旧的收音机、手表等等，维修之后，通过黑市卖出去。
　　“记得那天晚上我们从仙河市回来，在公社一家人吃了饭并借了自行车吗？”
　　“我就是通过那家人的儿子杜建友认识的这个人。”
　　实际上，李泽宝为了买这辆旧自行车，且为了草菇未来的销售，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琢磨。
　　史佳瑞听明白了，不过这人际关系够复杂的，“我可以帮忙修，但不大可能长期合作，你若是有兴趣学，我可以教你。”
　　维持一段人脉，并拉近关系，什么都不如利益关联来得快。
　　“我会好好学的。”李泽宝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史佳瑞愿意教，那再好不过了。
　　去报名的知青们一直到天黑以后才回来，他们很兴奋，一点都不觉得累，还点着蜡烛商讨着考试会考什么。
　　刘爱萍也不知道找谁借了一本初中数学，找史佳瑞教她，没一会，林书艺也来听。
　　史佳瑞看她们兴致这么高，到底没有开口说什么。
　　接连几天，知青们都只上半天工，请假半天，这让几个小队队长或多或少有些不满。
　　特别是二队的石大陆，强制要求二队的知青必须去上一天工，只上半天就不给算工分。
　　林世盛和林书艺等人都是二队的，每天回知青点都沉着脸。
　　如果是这样就算了，史佳瑞听刘爱萍说，那石大陆还会骂知青，说他们想回城当工人是异想天开，肯定考不上云云，叫人听了就生气。
　　三号考试，知青们一门心思地准备着，但没有一个人心里有底。
　　石在峰让石有田一大早把他们送走，能不能考上，看他们的运气了。
　　史佳瑞和李泽宝并不关心，今天要摘第一批草菇，给仙河市机械厂送去，能不能有个开门红，就看今天的了。
　　四月一号的时候，他们去了一趟公社，由杜建友领着去了市里的一处旧屋子，修好了约定的三台收音机。
　　这三台都是零件损坏的，从别的收音机上拆下来修好的，而且还都是装电池的款。
　　史佳瑞想到自己优化种子需要电池，就问了下电池的购买信息，如果有渠道便宜买到，她还是愿意屯一点的。
　　别说，杜建友这还真有一批电池，只要正常价格的三分之二，一问，又是电池厂里有人。
　　然而她摸摸口袋，空空如也，不过知道了这一条线，等钱凑手了再来买也来得及。
　　唔，如果实在不行，那就累点，帮忙多修些东西，拿电池抵修理费吧。
　　天还没亮，李泽宝和史佳瑞打着手电筒来到菇棚，今天轮到莲婶守夜。
　　莲婶听到动静忙出来查看，见是史佳瑞和李泽宝，比划了下手势。
　　“把莲婶你吵醒了，我们要摘两篮子草菇，送去机械厂食堂试吃，时间有点赶。”
　　莲婶眼睛不由瞪大了，眼角的皱纹也被撑开些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我们速度快点。”史佳瑞点头，她现在差不多能看懂莲婶的手语了。
　　李泽宝打着手电筒帮忙照明，史佳瑞教了莲婶采摘方法，取了两个竹篮，垫了一层稻草，就开始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回的草菇比他们在知青点种的草菇要大个，看着更饱满。
　　李泽宝看草菇已经装满一竹篮，就提到一旁，手电筒一转，就见有个瘦巴巴的女孩在架子边探头，吓得他叫了一声。
　　史佳瑞和莲婶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莲婶面露愠色，有些生气地发出“赫赫”的声音，然后愧疚地跟两人比手势解释。
　　史佳瑞早就知道莲婶的情况，知道那个姑娘是她女儿，就跟李泽宝解释了一声：“不用怕，是莲婶的女儿。”
　　李泽宝拍了拍胸口，他真的吓到了，毕竟乡下并不缺少这类灵神怪异的事儿。
　　这篮子并不小，装满后每篮子大约五斤重，莲婶在草菇的两竹篮表面盖上一层湿稻草，史佳瑞就催着李泽宝赶紧出发。
　　一篮子草菇是了作为食堂的试吃品，另一篮子，则是让李泽宝来做人情的。
　　这时代物资匮乏，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改善饭桌的草菇，肯定是受欢迎的。
　　李泽宝把两个竹篮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就走，他准备先去找杜建友，然后通过他的关系蹭车子去仙河市。
　　无论是靠他蹬自行车，还是说到路口去等班车都是不现实的，特别是后者，很容易碰上要去考试的知青们。
　　杜建友拿到了一份草菇，直说李泽宝太客气，收下的动作却快得很。
　　他带着李泽宝走公社另一条路到另一个路口，拦市运输队的货车，把人和两个竹篮给捎上去了。
　　李泽宝再次为杜建友这个小组织而感到心惊，竟然还能准确知道运输队的车子路过时间和班次，且看他熟稔的模样，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李泽宝装聋作哑，跟司机道了谢，递过去一根仙河市自产的仙山牌香烟。
　　司机师傅脸色好看不少，让李泽宝做好，开着车就往市里走，那速度快的，晃得李泽宝肚子里的酸水差点没吐出来。
　　下车前，他同样给司机师傅留了一份草菇作为感谢，运输队的效益从来都不需要担心，是隐藏的大客户，若是能抓住，那再好不过了。
　　李泽宝顾不得咕咕叫的肚子，直接去了这位主任侄子家，也就是杜建友的上家，宋光辉。
　　宋光辉在红星街的国营旧货里当售货员，也是借着这个职位的便利倒腾这些。
　　宋家条件好，住在三楼，李泽宝到的时候，宋光辉正在池子边刷牙，看到拎着两个大篮子的李泽宝还楞了下。
　　“辉哥早。”李泽宝笑着说。
　　“光辉，这谁呀？”池子边上有位婶子在洗衣服，她瞅着李泽宝手中的篮子好几眼，这是宋家乡下的亲戚送菜来了？
　　“朋友。”宋光辉随口应了声，叫李泽宝进屋，并关好门。
　　“你们草菇这么快就种出来了？”宋光辉记得李泽宝跟自己谈这事儿的时候，也就五六天的功夫。
　　“种一段时间了，这篮子是送给辉哥的，你看看。”李泽宝拨开表面的湿稻草。
　　“不错。”宋光辉看着这肥厚的草菇，还真有点馋了，最近豆腐咸菜都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他把篮子提到厨房里，跟宋母解释了几句，点了中午要吃的菜后，先带李泽宝出门去吃早饭，再带他去机械厂的家属区，他叔叔宋立志就住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看奥运刷视频气得半死……影响心情影响码字，有错别字再修……

17、订单
　　机械厂家属区是这几年新建的，十几栋楼，住在这的人大部分都认识宋光辉。
　　首先他是宋立志的侄子，其次则是因为他在旧货当售货员，有时候还要托他帮忙找像是手表、缝纫机之类的东西。
　　一路上，宋光辉就不断再跟人打招呼，从大家的表情看，他还是很受欢迎的。
　　宋立志身为机械厂食堂的采购，经常有人来拜访他，或是为了临时工的名额，或是为了食堂的食材采购，不过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人数量就大大减少。
　　他看到自家侄子带着个年轻人过来，视线在这年轻人脸上转了两圈，这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的。
　　“二叔，给你带了个惊喜过来。”宋光辉没有多说废话，拎过李泽宝手中的篮子，放到椅子上，拨开表面的湿稻草。
　　宋立志随意瞟了一眼，本来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篮子里装的是草菇，瞬时，他脑中已经闪过十几道菜谱。
　　就这点量，也只能送到小厨房，给机械厂的领导们换个口味。
　　“这草菇长得挺肥厚的。”宋立志挑了挑，发现都很新鲜，且干净，明显就是刚摘下来的。
　　“这是李知青他们自己种的，这还只是第一批，给我送了点试吃。二叔你管着那么大的食堂，每天也发愁菜的事儿，要不要考虑下这个草菇。”
　　“自己种？那挺厉害的。”宋立志有些惊讶，原来是知青。
　　李泽宝见宋光辉给自己递眼神，笑着说：“我们只是在响应主·席的号召支援农村发展建设，称不上厉害。”
　　宋立志听了李泽宝这话，再结合侄子的话，这知青掌握了草菇种植技术还能大规模种植了？
　　草菇有农民会种，但是产量低，个头也小，也就是尝个鲜而已。
　　“你们知青下乡能够学以致用，在农村发光发热，值得赞扬。”宋立志对此表示了高度肯定。
　　“这是我们该做的。”不管真实想法是什么，多说些好话总没错的。
　　“草菇种植困难吗？每天能供应多少量？“
　　李泽宝一听宋立志问，就知道有戏，忙说：“种植流程比较繁琐，这一批刚出菇，接下来一周，每天大约能有三十斤左右。”
　　这是史佳瑞估计的数量，而价格的话，就在三到五毛之间波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出一点利益。
　　三十斤的草菇，炒出来缩水得厉害，对机械厂那么大的食堂来说，都不够一个人一口的。
　　“每天三十斤，量不少了。”宋光辉说，“这要是送去农副食品店，分分钟就被抢光。”
　　这季节，吃一口鲜味太难了，就算这草菇贵一点，但对于仙河市双职工家庭来说，完全能消费得起。
　　宋立志没好气地看了宋光辉一眼，搁这拆他的台呢。
　　“你们大队这草菇不错，有多少机械厂食堂都要。”宋立志拿了一张盖了章的格子纸给李泽宝，“你送来时，称重后，在纸上记下日期、重量并签名，十天结账一次。”
　　李泽宝知道厂子都是定期结账的，倒没提出质疑，“那这一斤的价格怎么算？”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提的，他和史佳瑞可就指着这草菇扬眉吐气了。
　　“一斤三毛五，多少量都收。”宋立志确实是压了点价格的。
　　“二叔，这草菇多稀罕，你给三毛五？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如凑个整，算四毛吧。”
　　宋光辉说道，他还打算和李泽宝史佳瑞好好合作呢，手上有硬技术的知青可不好找。
　　宋立志瞪了侄子一眼，这小子，不过他在价格上确实有比较大的调整空间，“行，就四毛吧。”
　　他取了笔，把价格写了在了上头，一目了然。
　　李泽宝收了这盖了章的纸，心里松了口气，不由庆幸自己和史佳瑞没有拒绝帮忙修收音机的事儿。
　　若是没有这个利益关联，宋光辉会这么积极地帮忙吗？
　　所以这人脉果然很重要，因为谁也不知道，谁背后有什么关系。
　　他倒是可以直接把草菇送市农副收购站，但价格肯定会被压得很低，不如卖给厂子，好讲价，给钱也痛快。
　　宋立志对李泽宝有些感兴趣，得知他是京市来的知青，更是拉着人聊了不少。
　　不过他们没有久留，毕竟宋立志、宋光辉还要上班。
　　李泽宝并不急着回去，打算跟着宋光辉去红星街转转，运气可以的话说不定还能买到实用又热门的二手东西。
　　另一边，宋立志看着时间差不多，吃了早饭，拿搪瓷盆装了一盆草菇放家里，其余的倒入布袋，拎着去了机械厂。
　　食堂早上并不是很忙碌，会来食堂吃早饭的人主要是夜班和单身职工。
　　小厨房主做的是小炒，主要招待领导，以及想要改善伙食的职工等。
　　掌勺的是周丰周大厨，据说祖上在大酒楼做过，厨艺很不错。
　　“老周，给你找了样新食材，中午能整两道新菜不？”
　　宋立志身为食堂的采购主任，又好吃，跟周丰再熟悉不过了。
　　“我瞅瞅。”周丰白胖胖的手接过宋立志手中的袋子，手伸进去抓出一把草菇。
　　“哟，竟然是包脚菇，哪来的？”周丰吸了口气，“这味儿挺足的，今天就来个包脚菇烧肉，剩下的就用来烧豆腐。”
　　宋立志点头：“你看怎么好吃就怎么做。这是底下一个公社的知青自己种的，以后每天都能送一批来，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这时节天天吃一样菜也腻。
　　“每天都有？不错，我多整几道菜出来。”周丰喜滋滋地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机械厂中午下班的铃声一响，一批人推着自行车驶出大门，一批则拿着饭盒往食堂冲去。
　　刚踏进食堂，有那鼻子尖的工人叫道：“今天是有新菜吗？好鲜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不知道什么菜？”
　　打菜的窗口挤满了人，答案很快就揭晓了，红烧草菇豆腐，然而量太少，后面来的人连味儿都没闻到，只能从吃到的工友口中听到描述。
　　据说跟肉一样好吃！
　　小厨房做的是草菇烧肉，对半剖开的草菇肉质肥厚，吸饱了酱汁，鲜美可口，非常下饭。
　　短短半天的功夫，跟肉一样好吃的草菇已经传遍整个机械厂，很多人都很好奇那是什么味道，已经琢磨着去食堂打一份回家添个菜。
　　草菇在机械厂是如何受欢迎的，李泽宝不得而知，他在红星街转了两圈，又踏进了这家种子店。
　　种子店的女销售员还记得他，态度热情了一些，特别询问他玉米是否已种下。
　　“玉米已经种下。”李泽宝点头，“有什么适合这个季节种的种子吗？”
　　“金春一号是新品种，希望你们种植时多用点心，可以记录下数据反馈给我们。”
　　李泽宝并不清楚种子站的运作规则，听售货员这么说也没多想，顺嘴就应下了，就算她不说，史佳瑞本来也要记录的。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种子站目前只有南瓜、蒲瓜和西瓜的种子，均是口感好、产量高的品种。”
　　李泽宝一听到有西瓜种子，马上就心动了，买了两大包，顺带买了点南瓜和蒲瓜的种子。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水果之一。
　　整个东川公社就没见有人种西瓜，能不能种出来，他也不确定，反正先买了再说。
　　李泽宝是在午饭前回的大队，这会儿，那些去仙河市的知青和社员还没回来。
　　他一回来第一时间把手中的纸给史佳瑞看，按照这个价格，以及草菇的产量，三个月内挣一千块钱妥妥的。
　　虽然还没拿到钱，但是有这一张单子，史佳瑞也有底气跟石大春、石在峰要人要物了。
　　等第一批的草菇摘完，第二第三批也进入采收期，但史佳瑞可没打算每天就产三十斤的草菇，这个量对合作社来说也太小打小闹了。
　　石大春是最先知道消息的，拍着大腿乐得哈哈大笑，直说自己没看错人，丝毫不提自己之前也有头疼史佳瑞安排的事儿。
　　“菇棚做事的人肯定先选三队队员和知青，后面再考虑其他两小队。”石大春说，涉及到利益的事儿，没得商量，“走，我们去大队部。”
　　“你们说什么？”石在峰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机械厂食堂采购草菇？
　　李泽宝把手中盖了章的单子递过去，“机械厂的食堂需求量，每日最少也在八十斤，现在菇棚的产量不够，需要扩大生产。”
　　而想扩大生产，需要做的事儿可不少。
　　石在峰站起来一把抢过单子，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这纸上印着的字写着仙河市机械厂，红色的印章做不得假。
　　这可是仙河市第一大厂啊！能接到机械厂的单子，他们大石大队在东川公社要出名了！
　　石东明见石在峰拿着纸傻愣愣地站着，等不及地抢过来。
　　除了鲜红的印章，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上边写的价格，他呼吸一紧，抓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
　　“这价格，我们发了！”石东明边打算盘边碎碎念，“有了机械厂的单子，其他的工厂会不跟进？农副产品收购站会不要？……”
　　这年头，城里人一样跟风。
　　石在峰神色复杂，这两个省外的知青，到底是怎么搭上机械厂这条线的？
　　他看了一眼石东明手中算盘打出来的数字，不由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还不如两个知青有魄力。
　　石东明一拍桌子：“还等什么，扩大生产！你们需要什么东西，大队全力配合。”
　　这年头，哪个大队不缺钱？
　　石东明身为会计，每年年底算账都要掉一半头发，太穷了。
　　总之，能赚到钱的路子，就得死攥在手里，能挣钱的人，那得好好捧着，这可是他们大石大队的财神爷啊！
　　石在峰回过神，点头道：“你们需要什么只管提。”
　　史佳瑞也不客气，一样样数着：“首先是菇棚，旧仓库需要整改，架子、竹筐数量不够……”
　　她不带喘气地提了一堆要求。
　　人工、材料等这些，都是大队部负责，她只负责指导和检验。
　　石大春全程笑眯眯的，“我看，还是开个会通知下这个好消息吧，免得有社员误会了跑去举报。”
　　石在峰看了石大春一眼，知道他是暗指石大陆。
　　是他们这些大队干部看走眼了，谁能想到一个病歪歪的女知青，还有这等本事呢？
　　作者有话说：

18、开会
　　石大陆哼着小曲从地里回来，过两天可以插秧了，今年小队里多养了三头猪，地里的肥料足足的，收成应该不错。
　　“喂，喂，请各位大队干部现在到大队部开会，请各位……”
　　广播连续说了三次，才停下。
　　队员们放下手里的活，有些好奇，广播里说要开会，是要开什么会？
　　石大陆皱了下眉头，要开会？难道是上面又下什么政策或指标了吗？
　　石大陆在大队部门口和民兵队长石红旗碰上，“红旗，知道要开什么会吗？”
　　石红旗摇摇头，“进去不就知道了。”
　　办公室里人还没到齐，史佳瑞好奇地走到广播台前，这声音失真得很厉害，如果听力不好的，还真的听不清喇叭里说的是什么。
　　她视线落到墙壁上的两孔插座，不过不是电木的，而是陶瓷的。
　　石大春见史佳瑞感兴趣，就给她解释道：“这是我们仙河市的开关厂生产的，质量很不错。”
　　“挺不错的。”史佳瑞点头，现在家用电器少，能通电就不错了，所以对插座需求量其实不大。
　　这个开关厂的规模应该不大，起码跟机械厂是比不上的。
　　正说着，石大陆和石红旗就进来了，两人看到办公室有知青都愣了下。
　　特别是石大陆，一下子就沉下脸：“大队部开会，不相干的人怎么能在场？”
　　石大春笑呵呵地说：“二队队长好大的火气啊！”
　　石红旗想了想问：“这次开会是跟知青有关吗？”
　　他想，该不会有知青借口去仙河市考试，然后跑了吧。
　　而早几步到的李金兰想起今天碰到王小月，她说草菇能摘的事儿，所以开会会不会跟草菇有关？
　　石东明点头：“可以这么说。”
　　石在峰轻咳一声：“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开会。这次的事儿主要是关于蘑菇生产合作社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让石大陆打断：“是要把菇棚拆了吗？这事我们二队可以。”
　　“你闭嘴！”石大春瞪了石大陆一眼，“你就不能往好的想？”
　　石在峰看了石大陆一眼，接着说：“菇棚迎来了第一波丰收，李知青又拉来了机械厂的订单，现在菇棚产量不足，需要扩大生产。”
　　“所以，大队部以及三个小队在保证春季生产的同时，倾尽全力协助蘑菇的生产，顺利完成机械厂的订单。”
　　石在峰的这番话，犹如落入油锅的冷水，噼里啪啦的，除了提前知晓的人，其他人惊得张大了嘴巴，内心都不平静。
　　李金兰高兴得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佳瑞可以的。”
　　石红旗楞了一会才说：“要派民兵守着菇棚吗？”
　　那可是机械厂啊，谁家能有个在机械厂工作的亲戚，那可是可以炫耀很久，长时间成为话题中心。
　　大家听了这个消息惊讶又兴奋，唯有石大陆脸色青了红红了青。
　　“我不信！”石大陆说，“谁不知道机械厂是仙河市第一大厂，怎么会要这种东西，人家会稀罕吗？”
　　“石大陆！”石在峰生气地说，“你是什么意思，我们合伙起来骗你吗？”
　　石东明拿出那张单子：“这是机械厂的单子，上面还有盖章和价格，做不得假。”
　　“给我看看！”石大陆伸手想抢，但石东明却眼明手快地缩了回去。
　　他看着另一头的史佳瑞和李泽宝，觉得他们就是在嘲笑自己，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石在峰说：“我让大家来开会，不是说来质疑这事的真实性的。而是要商讨，如何配合两位知青，扩大菇棚，把草菇送进机械厂、纺织厂、化肥厂……甚至是送进百货大楼……”
　　说着说着，他不由激动起来，如果能做到，那他们大石大队绝对发了！
　　“我们三小队一定积极配合史知青和李知青的工作。”石大春率先表态。
　　向来沉默的石东风也开口：“我们一队也一样。”
　　只有石大陆瞪着眼，就是不开口。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李泽宝笑着开口：“明天我要送草菇去机械厂，如果在座的人有感兴趣的，可以一起去。”
　　石在峰说：“明天让有田开拖拉机送你去。”
　　“大队长，草菇的量不多，用拖拉机送太浪费了，我坐车就行。”李泽宝拒绝了，这柴油可不便宜。
　　等以后草菇产量起来了，再用拖拉机拉着去也不迟。
　　“我跟你去。”石大陆说，他就不信两个知青有这本事，非得找出破绽不可。
　　李泽宝似笑非笑地看了石大陆一眼，问道：“还有人愿意一起去吗？先说好，车费自己付。”
　　其他人摇头，他们可不都是石大陆，再说了，去一趟市里是不要钱吗？
　　“行，那就这样，明天一队三队各派五个人，帮忙修理旧仓库，工分分开来记。”石在峰开始安排人。
　　他有预感，菇棚的工分值肯定是不低的，等以后效益好了，直接就不算工分，算工钱了，想想就激动。
　　既然二队队长不开口，那就跳过二队吧，至于二队队员有意见，找他们队长。
　　石在峰是真的生气了，石大陆这脑子是让牛踢了，就只想反对知青，也不想想，他们又不是傻子分辨不出事情真假！
　　他扭头示意史佳瑞说话，毕竟草菇的种植技术掌握在她的手里，需要什么她最清楚。
　　“蘑菇生产合作社刚开始发展，还很小，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就像大队长说的，我们可以把草菇卖给仙河市的所有工厂和百货大楼。”
　　“相信年底结算的时候，我们的工分值会是最高的。”
　　只要会算账的人，都知道一个大队的工分值高低，取决于副业的收入。
　　“菇棚扩大生产需要招人，因为不是重体力活，所以优先考虑家庭困难、身体有残疾的人。”
　　史佳瑞会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因为莲婶，以及之前石文玲自杀的事儿收到了触动，这类人比普通人更不容易一些。
　　李金兰诧异地看着史佳瑞，没想到她会优先考虑这些人，而不是知青。
　　毕竟从情感上来说，知青跟她相处的时间最多，肯定要偏向他们的。
　　“好！”石在峰赞赏道，“菇棚的事大队不插手，两位知青放开手干。”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石东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反驳。
　　在场的大队干部，心思各异，肯定并不都是一条心的。
　　史佳瑞和李泽宝猜也能猜到一些人的想法，不过他们不在意。
　　就当前而言，技术和渠道都掌握在他们的手中，完全不需要担心。
　　参加考试的知青和队员下车后走路回来，到大队已经是傍晚了，不少人中午没吃，已经饿得快晕倒了。
　　他们一进村，就敏锐地感觉村里的氛围不大一样，大家好似有点兴奋又有点期待，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们不在的时候，大队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知青们很快就问到了原因，史佳瑞和李泽宝不仅真的种出了草菇，还把草菇卖进了机械厂，并拿到了长期订单。
　　对于乡下来说，娱乐活动少，哪家婆媳打架都能让人八卦很久，更不要说这种和机械厂扯上关系的事儿。
　　他们大石大队的队员骄傲得很，以后出去走亲戚，这事儿可以吹一年！
　　知青们却不如大队队员们那么兴奋，他们沉默着往前走。
　　耿连挠挠头：“李知青和史知青真厉害！”
　　钱爱华没好气地说：“厉害还不是要待在乡下？”
　　“你这话怎么说的，有本事你也去种草菇啊!”刘爱萍生气地说。
　　“我可没这种地的本事，我一定会考进去的。”钱爱华握着拳头说，她觉得自己今天发挥得很好
　　周妹真小声嘀咕道：“杨云华肯定留一手了。”她学习本就不好，这回的题很多都不会做，除了自己不行，教的人肯定也不用心。
　　知青们的心情各异，回到知青点，见屋顶袅袅炊烟，史佳瑞和李泽宝在做饭。
　　晚饭是地瓜干稀饭，菜是咸萝卜干、清炒马齿苋，清汤寡水的，但对饿了大半天的知青们来说，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以往吃完晚饭后，知青们会玩象棋、送情报等游戏，但今天他们都没动，除了累，主要还是心情不一样。
　　刘爱萍记得几道题目，说给史佳瑞听，想看看自己的答案对不对。
　　“啊啊啊，所以我做的有一半是错的吗？”刘爱萍抱着头，很是郁闷地说，“招工考试那么难，真的有人能考进去吗？”
　　“以后会有机会的。”史佳瑞只能这样安抚她了。
　　刘爱萍依然很是郁闷，趴在床上拍了几下被子：“早知道我当初就好好学习了。”
　　“我能进来吗？”林书艺敲了敲门，手里带着笔和笔记本。
　　“进来吧。”刘爱萍有气无力地说，“你也是来问佳瑞答案的吧，我错了一半。”
　　林书艺记得的题目更多，跟史佳瑞一对答案，发现她理科的错了一大半，如果只看政治的题目的话，她肯定是没问题的。
　　林书艺刘爱萍并肩坐着，都一脸沮丧，本来以为是机会，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爱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哎呀，佳瑞，都忘记跟你道喜了，能拿到机械厂的订单可不容易。”
　　“这方面主要是李知青负责，也是运气好，刚好有人介绍了机械厂的采购主任。”
　　这其中的关系以及用心没必要多说，用运气概括，省去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佳瑞，菇棚还招人吗？”林书艺突然问道，“你看我们能不能去？”
　　菇棚拿到机械厂的订单，水涨船高，发展势头好，工作也变得抢手了。
　　在菇棚里工作，日不晒雨不淋的，可比下地好太多倍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些资料找不到，大家就当半架空看吧

19、招人
　　史佳瑞对上两个人期待的眼神，点头又摇头：“菇棚要扩大生产，肯定要招人的，但目前是优先大队里家庭困难以及身有残疾的人。”
　　刘爱萍⑨SJ和林书艺闻言，脸上都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史佳瑞又说：“以后再招人也会考虑知青的，不用担心。”
　　这才刚开始而已。
　　“好。”
　　林书艺悄悄松了口气，史佳瑞应该不至于骗她们。
　　这天晚上，有人睡得踏实，有人辗转反侧，为自己的未来忧心。
　　而史佳瑞每晚都不得闲，都要脑中实验室里学习、研究。
　　今天她又拿到了西瓜种子，忍不住想琢磨下，毕竟躺着的时候，脑中不做点什么，就觉得不大得劲。
　　第二天天还黑着，史佳瑞和李泽宝就去了菇棚，只是今天摘的草菇只有二十五斤左右。
　　石大陆说要跟着去，李泽宝这边都准备好了，还是没见人影，干脆骑着自行车去叫人。
　　结果石大陆家没人应声，李泽宝气笑了，低低骂了句脏话，骑着自行车走了。
　　不用猜，肯定是石大陆心疼要自己付的车费，反悔不去了。
　　李泽宝迎着河边吹来的冷风，心里冷哼，搞不懂这种人怎么当上小队长的，那么仇视知青，不知道的，还以为知青们刨了他家的祖坟呢。
　　一早，石大春和石东风就各带着小队里青壮来帮忙修整仓库。
　　都是干活的老手，史佳瑞一说要求，他们就知道要怎么做了，就是扩大窗户等几个要求有点难。
　　总共五间的仓库，底子在那，修整起来也容易，不过史佳瑞打算在边上搭两间屋子，一间作为办公室，一间作为菇棚守夜人的住处。
　　除了这些，还有架子、竹筐等，由一三小队的队员负责做，交上来后记工分。
　　旧仓库这边的活弄得如火如荼，李金兰也没闲着，很快就给史佳瑞找了两个家里条件不好的人。
　　“石东红，原来镇上的初中老师，有一条发大水，为了救掉进河里的孩子，伤到了腰部，没办法久站，也没法干重体力活，但他手上活很精细。”
　　“他父母、奶奶身体都不好，要吃药，主要靠妻子下地挣工分，此外，还要咬牙供三个孩子读书，很要强。”
　　李金兰有些忐忑地说：“你看有没有适合石东红做的事，没有的话，换下一个人。”
　　“我要先看过人再说。”史佳瑞要招人，也不是什么都招的。
　　李金兰松了口气：“另一个是石月牙，她爹妈走得早，要照顾三个弟弟妹妹，人很勤快，就是力气小，挣的工分不够养家。”
　　“明天吧，我都见一面，问几个问题。”史佳瑞对这两个人都没印象，除了李金兰说的这些情况，她打算问问石明香、石明华姐弟，有时候小孩子知道的东西更多些。
　　“行，那我明天早上带他们过来。”李金兰身为妇女主任，实际上能做的事儿太少，很多她都无能为力。
　　现在有机会，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石大陆没跟李泽宝走的事儿，很快有人跟史佳瑞说了，不过她没在意。
　　她给装置换了个电池，调整了数值和磁场，准备优化下这个西瓜。
　　昨晚在实验室里，她试验过了，这个西瓜品种其实不是很稳定，稍微优化下就行。
　　史佳瑞的这个小仪器很多人见过，也问过，听说是优化种子的，没有几个人信。
　　特别是知青们，都觉得史佳瑞是异想天开，钱爱华就特别爱拿这个说事。
　　耿连同样不大信，不过伺候知青点的菜地时，对左边的那排玉米还是多关照了几分。
　　李泽宝把草菇送到机械厂，那边负责接收的采购处人员把草菇倒出来检查了一遍，称重后，才填单子。
　　只不过工作人员的态度不是很好。
　　李泽宝出了机械厂侧门，小心地把单子收好，今天一切顺利，在城里没什么事，先回公社再说。
　　二队的队员看着一队、三队的人去菇棚干活，还送竹筐木架啥的，能得到额外的工分，羡慕得不行。
　　他们以为是史佳瑞区别对待，找上门一问，才知道这事跟各小队长有关。
　　二队队员去找石大陆要说法，石大陆就说他不看好知青弄的菇棚，菇棚的工分跟其他的工分是分开算的。
　　那机械厂的订单不会长久，现在去做事是白做工，工分拿不到钱和粮，万一到时候只能换草菇呢？
　　石大陆这一套说辞还真把不少人唬住了，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菇棚工分不算入大队的总工分里，这确实叫不少人心慌。
　　没有大队兜底，菇棚要是亏了，他们这些干活的，可不就是白干了？
　　但也有人信心十足，觉得搭上了机械厂这条大船，绝对稳了。
　　于是，大队队员间，针对这两种说辞产生了不少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石东红四十岁左右，腋下夹着一副拐杖，很瘦，但外观干净整洁，眼睛炯炯有神。
　　“现在大队里关于菇棚的说法，你都知道吧？”史佳瑞问。
　　“知道，但我对菇棚有信心。”石东红点头，并不因为眼前的史佳瑞年纪小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行，那你分析下看看。”史佳瑞想知道石东红的看法，早年的初中毕业生，跟这几年的初中毕业生肯定是不一样的。
　　“第一点，草菇很美味，是新鲜的吃食，别的地方没有。第二，全国我不敢说，就我知道的，仙河市没有人掌握了蘑菇种植技术。”
　　“如果新鲜的草菇量太多，一时卖不出去，还能晒成干蘑菇，卖到更远的城市，或者做成蘑菇酱也是可以的。”
　　史佳瑞不由挑眉，这是做了功课？“你接着说。”
　　“史知青敢跟大队签协议，肯定是有十足把握的，我猜测史知青还会种其他种类的蘑菇，对草菇的加工、销售有自己的安排。”
　　史佳瑞略有些惊讶，她没急着对这一番话下结论，又论：“你对蘑菇这类菌类了解多少？”
　　“不是很清楚。”石东红摇头，“我只知道它会在稻草中生长，味道鲜美。”
　　史佳瑞点头：“你对于来菇棚工作，有什么想法吗？”
　　“我很看好菇棚，希望能来菇棚工作。”
　　史佳瑞盯着石东红看了一会，笑道：“你下午再过来，要做什么我会安排。”
　　接下去是石月牙，只第一眼，史佳瑞就微微皱眉，看着一脸的苦相，好似下一秒就要跟人哭诉似的。
　　事实上，她的感觉果然没错。
　　她还没说什么呢，石月牙就开始哭诉自己有多不容易，她家有多难，在边哭诉中边问进菇棚工作的福利。
　　史佳瑞笑了笑：“菇棚的工分跟大队的工分是分开算的，菇棚没有收入，可能会拿草菇抵工分吧。”
　　那草菇抵工分是不可能的，不过当福利还是会的。
　　石月牙抹着眼睛，接着哭自己有多难，大意是她家庭困难，应该得到跟别人不一样的待遇。
　　“你家庭困难，菇棚现在的变数太大，能收入多少也难说，可能不符合你的要求，要不你等下次机会吧。”
　　“我可以吗？”石月牙问道，菇棚发展得好再来，确实没有那一些顾虑了。
　　史佳瑞点头，看着人走了，不由摇头。
　　这时王小月从菇棚里走出来，愁着脸说：“这月牙真会哭，听得我脑门儿疼。阿莲就不苦吗？人家什么时候哭过？”
　　“真要说苦，生活困难的人家谁不苦，关键是心里怎么想。”史佳瑞笑笑，“石东红不错，就是双·腿可惜了。”
　　“石东红可惜了，当年我们都觉得他可以进公社的。”王小月点头，可命运这种事难说。
　　若是石东红没去救人，或许他现在就是公社的领导之一，成为所有人艳羡的对象了。
　　史佳瑞没说什么，她对石东红的回答还算满意，打算把一些事情交给他做，比如孢子的提取等，逐步掌握草菇种植的技术。
　　至于石东红的身体，等经济条件宽裕了，上大医院检查，也不是说不能治好。
　　总之，史佳瑞要培养出一个菇棚的负责人，自己才能脱身去做更多的事情。
　　石东红被招入菇棚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大队，大家都很惊讶，史佳瑞招人的标准是什么，怎么找了个残废。
　　有人听说石月牙也去菇棚了，就问她怎么没进。
　　面对别人的问话，石月牙就只是哭，说自己不容易，很想进菇棚改善生活啥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怪史佳瑞不要她。
　　这些话让刘爱萍听到了，气得她回知青点就拉着史佳瑞吐槽。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她不能进菇棚就不会反思下是自己的原因吗？”
　　史佳瑞没在意，拍拍刘爱萍的头，进屋看她的西瓜籽。
　　林书艺有些不明白刘爱萍这么生气的原因，“别气了。”
　　“我是为佳瑞觉得不值。”刘爱萍气呼呼地说，“佳瑞是为了照顾大队里家庭困难的人，都没考虑我们知青了，她还有脸怪佳瑞。”
　　钱爱华嗤笑：“刘爱萍，你在这急什么？你怎么就知道史佳瑞没问题呢？”
　　“都是一个屋檐下住着，佳瑞能有什么问题？钱爱华，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
　　“哟，这就护上了，你把人家史佳瑞当自己人，你看她把知青当自己人吗？还胳膊肘往外拐，说什么笑话呢。”钱爱华哼了一声。
　　“你们别吵了。”耿连头疼地看着女知青，怎么就吵上了。
　　史佳瑞听到外头的争吵声，收好西瓜籽出来，“爱萍，帮我找个筐，我要给西瓜育苗。”
　　让她劝架是不可能劝架的，还是找件事情转移注意力吧。
　　“西瓜？”
　　所有在屋里的知青都看过来，表情都有些激动。
　　“史知青，你哪来的种子？”林世盛有些坐不住，他们那的人都喜欢吃西瓜，一到夏天，都要买好多个。
　　耿连也很好奇：“是啊，史知青，你哪来的西瓜种子？”
　　“这是李知青买的，我优化了下，现在先育苗，再选择合适的地点种。”
　　林世盛站起来：“我来帮忙。”
　　其他知青也坐不住，纷纷表示可以帮忙。
　　现在吃水果多难啊，赶紧帮忙，夏天就可以边吃西瓜边乘凉了。
　　钱爱华看着其他知青都出去了，完全没人去管之前吵架的事儿，气得嘴巴鼓鼓的，怎么都向着史佳瑞？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谢谢大家的支持

20、太贵了
　　石东红的学习能力很强, 做事也很精细，一些东西，史佳瑞教个一两遍就行了。
　　他碰到什么问题，先是思考, 然后积累起来一起问, 且往往都问到核心要点。
　　史佳瑞最喜欢这种学生了, 肯学肯思考，肯总结，省力。
　　石东红的行动能力其实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差，高处的竹筐他拿不动，但是低处的竹筐，他都可以拉出来查看。
　　他做事积极、细心，和菇棚的人相处得都很好，王小月和莲婶对他的评价都不低。
　　史佳瑞见石东红越做越好，心里愈发满意，再过几天，她就能放手了。
　　不到五天的功夫, 木架和竹筐都送了过来, 新的一批培养料已经在发酵中。
　　这一批培养料史佳瑞就让石东红做, 自己在一旁指导，如果三次后都没问题，她就可以放手了。
　　配置培养料王小月和莲婶也是学的，但她们都只是照做，从来就没去想这样配比的目的。
　　石东红的问题就多，比如为什么要这样配比, 有没有其他的材料能替代当前的几样材料等。
　　对此, 史佳瑞毫不吝啬地给了答案, 并且鼓励石东红去发现新的培养料配比方子。
　　懂得就地取材，根据季节调整方案，再掌握住草菇种植中的一些注意事项和问题，基本上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在社员们的努力下，整个旧仓库焕然一新，消毒过后，一排排架子整齐排列着，每一个竹筐里，都长着菇棚未来的收入。
　　李泽宝每天出去送草菇，早出晚归的，下午回来会补眠，整个人比之前黑瘦了不少。
　　在第一次送草菇后，他再过去，都会送收草菇的工作人员一点东西，可能是一包草菇，也可能是一根烟这样可以多打听点消息。
　　看着单子上的格子一行行被填满，李泽宝开始算着结账的日子，那可是他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泽宝，你醒了吗？”耿连提前下工，回来推开房门问道。
　　“醒了。”李泽宝揉了一把脸，“今天轮到你做饭？”
　　耿连点头：“你现在每天要跑市里一趟，能不能帮我们看看化肥厂的招考结果？”
　　他们去市里实在是不方便。
　　“行，我明天过去化肥厂看看。”耿连开口，李泽宝就没拒绝，他愿意多跑一趟。
　　“多谢！”耿连感激地说，“今晚喝米粥配空心菜，我这就去摘菜。”
　　李泽宝没怎么注意这个自留地，现在一看，发现都种得满当当的，有些地方还被竹子单独围了起来。
　　“空心菜能吃了吗？”
　　“才食指高，全摘了就够吃一顿，不过没事，这东西越摘它长得越快。”
　　李泽宝微微皱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在他去送草菇的时候，终于知道这种不好的预感来自于哪里。
　　李泽宝顺手给两个工作人员递上香烟，顺口唠嗑几句日常，比如天气不错、清明扫墓之类的。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跟李泽宝说：“你们大队种的草菇是不是扩大种植了？我看你们还是停一停吧。”
　　“怎么了？”李泽宝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难道草菇出什么问题了？
　　“说实话，你们这草菇价格太高了，也是现在青黄不接，又物以稀为贵。想想啊，四毛都能买几个鸡蛋了。”
　　“再过几日，附近的大队就要往城里送地瓜叶、空心菜啥的，你们这草菇估计要得不多了。”
　　李泽宝听了心里一沉，忙又递上两根香烟：“同志，你多跟我说两句呗，现在大队办副业不容易，这草菇要是卖不出去，大队的心血就白费了。”
　　“你们这草菇好吃是好吃，但普通人一般也吃不起，适当降价，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说话的工作人员看了眼重量，在单子上写上数字并签字。
　　李泽宝接过单子，道了谢之后，他不觉得工作人员会骗他，说明这事真的有可能会发生。
　　虽然宋立志说草菇有多少收多少，但当每天的草菇产量达到几百斤的时候，这个价格机械厂也吃不下。
　　李泽宝有些头疼，回去要怎么跟史佳瑞他们说这一事，而大队知道了这事后，又会是什么态度？
　　草菇的价格下降，肯定要影响很多后续计划，得提前想好对策。
　　李泽宝叹了口气，坐上公交车去化肥厂，先去看看有没有人考上吧。
　　化肥厂确实贴出了录取名单，李泽宝一眼扫完，大石大队没有人上榜，确切地说，整个东川公社都没人考上。
　　他不知道考试难度，但城里的工作岗位是香饽饽，有多抢手可想而知。
　　李泽宝摇头，他本来想直接回去的，但想想刚得到的消息，决定去找宋光辉一趟。
　　旧货店今天来了一批瑕疵品的毛巾和被单，门口人多得挤不进去，李泽宝都被踩了好几脚。
　　等他见到宋光辉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宋光辉拿出军用水壶喝了口水，托同事帮忙看一下，带着李泽宝出来，“我留了两条毛巾两条被单，你要不要？”
　　身为销售人员就有这便利，预先留下想要的份额再购买。
　　李泽宝刚到嘴边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他要是不需要，大队里总有需要的人。
　　“行。”李泽宝要了，然后请宋光辉去国营饭店喝豆花，闲聊的时候，把机械厂工作人员的话透给宋光辉听。
　　“一斤四毛确实高了，但草菇这东西比较罕见，也值这个价，物以稀为贵嘛！”宋光辉是知道这个价格高，这还是他帮忙给提上去的。
　　“我们到月中旬，每日草菇的产量能有一百多斤，你说机械厂能吃得下吗？”李泽宝想问问宋光辉还有别的渠道吗？
　　“一百多斤？”宋光辉吓了一大跳，“这太多了，没有哪家食堂一天花四十块就为了吃这个。”
　　四十块都是一个普通三人家庭两个月的伙食费了。
　　“实话告诉你吧，机械厂收的这些草菇，实际上是内部分掉或送人了，偶尔食堂烧一两顿。”
　　宋光辉拍了拍李泽宝的肩膀：“任何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你们大队考虑下，稳定一个低价格，长期卖，量大就不是问题。”
　　“我们会考虑的。”李泽宝点头，说起化肥厂招工的事，他们公社没有一个人考上。
　　“化肥厂的工作热门得紧，不是城市户口，考不上正常。”宋光辉说得直白，这是优先考虑城里人了。
　　“今天你来得正好，正好收了个收音机，据说是老毛子那边的，你瞅瞅能修吗？”
　　李泽宝眼睛一亮：“那边的东西可不好弄到，我也不确定能不能修。”
　　“等会你直接过去，今天建友应该在那边。”宋光辉掏出一个印有牡丹花的烟盒，递给李泽宝一支，“走，先去拿毛巾被单。”
　　宋光辉他们这个基地是在仙河市的老街东街那边，也是最热闹的区域，原来的私营店都改成了国营店或公私合营。
　　李泽宝在东街中间的丁字巷拐进去，在巷尾右拐，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这是一栋两层的石头房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
　　杜建友等几个年轻人挽着袖子，正在堂屋里用砂纸磨木头。
　　“宝哥，你来了。”杜建友率先打招呼道，往他身后看了眼，“史知青没来？”
　　“她没空。”李泽宝摇摇头，“光辉说新收了台老毛子的收音机，我瞧瞧。”
　　他跟史佳瑞学了几天，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东西我们拆开看过了，都快被那些人砸烂了，外壳破裂，里头好多零件掉落，有点悬。”
　　杜建友跟李泽宝说着情况，两人上了二楼，从柜子里拿出墙壁夹层里的收音机。
　　李泽宝打开外壳，看了一眼，眉头就皱得紧紧的，“我可能也修不了。”
　　毕竟他还在初入门，顶多对矿石收音机了解多一些。
　　如果只是电子元件坏了，杜建友他们就能更换了，肯定还有其他问题。
　　“改天史知青有空了，我让她过来看看。”李泽宝也不敢替史佳瑞做决定。
　　这收音机看上去几乎都要报废了。
　　杜建友有些可惜，“这东西要是修不好，只能拆了元件卖钱了。”
　　老毛子的二手收音机，还是比较值钱的，如果修不好确实挺可惜的，只卖二手元件有点亏。
　　仙河市的电子元件等大多是从F省的省会福市传来的，价格要贵上一点，对于无线电爱好者来说，钱包挺痛苦的。
　　如果有时间，李泽宝挺愿意留下来和杜建友他们研究、自制收音机的，可草菇的事儿不能拖。
　　他跟杜建友聊了几句，就连忙去赶车了。
　　等李泽宝回到大队，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他匆忙把锅里温着的饭吃完，就去菇棚找史佳瑞。
　　本来在屋里午休的耿连听到动静，想出来问问招工考试的结果，结果发现李泽宝已经不见人影了。
　　李泽宝在菇棚那找到史佳瑞，把草菇降价的事儿说了一遍，却发现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就不担心吗？”这情绪也太稳了吧。
　　“我预料到了。”史佳瑞说，这个价格只能是短期的，占着青黄不接以及菌类稀少的便利。
　　随着产量的提升，正常的话，新鲜草菇应该在六分至一毛之间，干草菇应该在六七毛之间。
　　但是四毛的价格能维持一段时间，给大队和村民们信心，扭转菇棚的初始局势，就已经足够了。
　　“那现在怎么做？”
　　“继续扩大生产，逐步降价，除了机械厂，还要跟农副食品店、农贸场等联系下，扩大购买人群。”
　　在石东红掌握了这些技巧后，接下去就是晒干草菇、找干货渠道的事儿，总之，还不到闲下来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21、包裹
　　史佳瑞和李泽宝仔细说着后续的计划, 目前还是先以鲜菇销售为主。
　　降价看似亏了，但实际上，可以扩大销售范围。
　　而对于机械厂，他们可以让步, 毕竟以后要请机械厂帮忙的事儿还多着呢。
　　她的想法是, 让李泽宝找宋光辉, 主动谈一谈这鲜菇销售渠道的事儿，以这样开头，后续要是谈到降价的事儿，也是顺理成章的。
　　而宋立志作为机械厂的食堂采购主任，有自己的圈子，他要是愿意帮忙介绍，总比李泽宝自己找容易。
　　但关于价格订多少，两人的意见不是很一致。
　　史佳瑞觉得可以一次性降到两毛以下，但是李泽宝不认可。
　　她不由有些头疼，让她做研究肯定没问题，让她定价算账, 还是算了吧。
　　李泽宝认为价格降得太快了, 难免会给人草菇不好的印象, 还是得一步步往下降。
　　两人还在商讨着时，“叮铃铃”一阵响，回头看去，一辆大金鹿自行车驮着个军绿色的大包，是邮局的快递员洪大叔。
　　“李泽宝李知青，有你的包裹, 这是包裹单。”洪大叔显然认识李泽宝, 直接把单子递过来。
　　“多谢洪大叔。”李泽宝接过包裹单, 一看日期，是前天就送到的了。
　　不过正常，整个东川公社就一个邮递员，可不轮流着送吗？
　　“你们大队还有个叫史佳瑞的知青吗？这有她的信和包裹。”
　　李泽宝刚签好字，听到洪大叔的话，不由笑道：“真巧，她就是。”他指着一旁的史佳瑞说道。
　　史佳瑞闻言有些惊讶，谁寄来的？
　　她接过信和包裹单，一看寄信人和地址，管宜，粤省。
　　竟是原身的母亲。
　　“多谢！”史佳瑞签了字，捏着薄薄的信封，不由有些走神。
　　洪大叔收好笔和本子，蹬起自行车往李金兰家驶去。
　　李泽宝看着包裹单上的地址，叹道：“我还以为是钱叔寄来的游戏，原来不是啊！”
　　他侧头看史佳瑞：“要我帮你把包裹领回来吗？”
　　史佳瑞把包裹单递给他，“那就辛苦你下午跑一趟了。”
　　“等会我就去。”李泽宝点头，“价格的事我们再商量，先不急。”
　　说起来，这个价格也不是他们主动定的，宋立志能同意四毛钱说明在当时的情况下，那个价格是符合当前的行情的。
　　“行，到时再商讨。”史佳瑞点头，心想，她当年没有选修经济课程果然是对的，真没那头脑。
　　等李泽宝骑着自行车走后，史佳瑞拆开信封，倒出来一看，只有一张几行字的信，以及一张十元大团结。
　　管宜在信上说自己一切都好，叫史佳瑞照顾好自己，不用去管管家的事，更别信史春伟的任何话。
　　信很短，史佳瑞觉得不大对，记得原主跟母亲的关系很不错啊。
　　她翻来翻去的，发现信封内侧有字，是用铅笔写的，笔触很轻，不认真看还看不清。
　　在信封的内侧面，管宜说她会找机会离开去港岛，希望史佳瑞照顾好自己，她那边落好脚后，再想办法来接她。
　　史佳瑞捏着信封，很意外管宜有这样的打算，可是她知道她女儿不是原来的女儿了吗？
　　史佳瑞怔了一会，把信封收好，回去后就擦掉信封内侧的字。
　　管宜很早就想好退路了，但偷渡充满危险，希望她平安无事吧。
　　这张随信寄来的大团结，史佳瑞没打算花，小心收好，留作纪念，毕竟是管宜对原主的爱。
　　李泽宝上公社取了包裹，没带回知青点，就在菇棚这拆开了。
　　他这个包裹比以往都要大，一拆开，两罐麦乳精、两大包的饼干、熏肠、干菜、衣服鞋袜等。
　　在包裹的最底下，李泽宝发现一个单独包装的袋子，拆开一看，一封信厚厚的信封掉出来，里头还有好几个色彩鲜艳的盒子。
　　“哇！”
　　史佳瑞刚拆开管宜寄来的包裹，是一些紫菜、海带、海蛎干、鱼干，腥味十足，她被那味道熏得马上屏住了呼吸。
　　她听到李泽宝的惊叫声，忙问：“怎么了？”
　　“你看。”李泽宝掏出盒子递给史佳瑞，“送情报游戏做出来了！”
　　盒子不是很大，但是表面的图案色彩鲜艳，特别是角色人物帽子上的五角星格外红艳。
　　“拆开看看。”史佳瑞也有些好奇，这游戏到底做成什么样了？
　　这是一盒简单版的游戏，卡片的厚度跟扑克牌差不多，但背面颜色做了区分，图纸表面有一层塑料膜，不容易破损。
　　“我们来一局吧。”李泽宝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不是还有其他盒子，先看看。”史佳瑞提议道。
　　按照她说的，送情报果然做出了三个版本，而三国杀跟她给的不大一样，增加了很多原著里的人物和设定，玩法也更丰富了。
　　很明显的，钱培安找人对三国杀的游戏进行了优化和改进，使之更适合当前人的娱乐。
　　两人正查看着，石东红拄着拐杖，提着篮子从菇棚里出来，“史知青，我已经挑出合适的草菇，你检查一下。”
　　他看着地上敞开的包裹，瞥到里头的东西，忙挪开视线。
　　“我看看。”史佳瑞放下手里的东西，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石东红看着李泽宝手中打开的送情报游戏，忍不住问：“这是之前村里小孩子们在玩的送情报游戏？”
　　“是的，东红叔玩过？”
　　石东红挠挠头：“陪孩子玩了几局，挺有意思的，你手里这个更精致。”
　　“是的，这是京市红安玩具厂生产的。”李泽宝翻了下，“要不拿两盒放在大部队，让大家空闲了玩？”
　　这些草菇是要用来提取孢子，史佳瑞检查完，“可以，这一批草菇由你负责种，记得放标签跟其他的区分。”
　　石东红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去做。”
　　李泽宝把东西放进包裹里，拿起那封厚厚的信封，上面写着史佳瑞收。
　　“佳瑞，给你的。”史佳瑞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叠大团结，足足有二十张，以及一封信。
　　“他就不怕包裹丢了吗？”史佳瑞看着这一大笔钱，心里暗惊。
　　“不会丢。”李泽宝肯定地说，这个包裹是军委大院发出来的，邮戳不一样。
　　信不长，钱培安针对三国杀与史佳瑞给的版本不一样做了解释，因着路途远遥联系不便，没能及时告知，希望她能够谅解。
　　史佳瑞并不介意，她还很高兴有人可以把它完善得更好，毕竟自己对这本书并没有深入的了解研究。
　　“你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怎样？”李泽宝又问，指的留两盒到大队部的事儿。
　　“我不是很建议，你倒不如自己留着，用来做人情。”
　　李泽宝这个想法固然是好的，但不见得是好事，当前的环境也不适合。
　　李泽宝思考了下说：“你说得有道理。”
　　两人正说着，就见耿连扛着锄头走来，他停下来：“泽宝，你去看了吗？”
　　李泽宝点头：“看了，很遗憾，我们公社没有一个人考上。”
　　耿连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看来还是得老实下地挣工分了。”
　　李泽宝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晚上我们加餐。”
　　耿连看着地上的包裹，点头：“我饭做得稠点，再让其他知青添点东西。”
　　总不能一直蹭吃的。
　　既然没考上，那就吃顿好的安慰下自己吧。
　　史佳瑞匀了一点海带紫菜，分给王小月等人，东川公社的海产品不经常有，不是很好买。
　　而这些东西，偶尔吃点，可以预防大脖子病。
　　知青们得知整个东川公社都没人考上，难免沮丧，好在没有人心态失衡。
　　好在今天的菜有些丰盛，萝卜干炒熏肠丁，咸菜炒鱼干、紫菜蛋花汤、炒花生米、麻油拌野菜、煎豆腐。
　　知青点一向采取的是分饭制，大家的量都差不多，免得天天因为谁多吃谁少吃吵架。
　　对于这样粗陋的吃食，史佳瑞也不是无法忍受，但她还是愿意追求更好的，并为此而努力。
　　晚饭吃得好心情就好，知青点的氛围又轻松起来，李泽宝拿出游戏，都是年轻人，很快就玩开了。
　　史佳瑞赢了两盘后，就让给下一个人，取了本子写写画画。
　　李泽宝在房间里把包里的东西放进箱子里锁起来，看到那包干菜，就递给耿连，他现在不做饭，是耿连替他。
　　耿连闻了闻：“好香的梅干菜，要是能做个梅菜扣肉多好！”他说着还捏了捏，感觉手感不对，打开一看，拿出一包黑色的东西。
　　“泽宝，这是香菇吗？”
　　李泽宝一看，还真的是香菇，看来爷爷把这事一直记在心上。
　　他打开夹在衣服里的信，看到熟悉的字迹，心里流过一阵暖流，自己还是有人关心的。
　　李爷爷不只找到了香菇，还派人打听到了香菇的种法，都写在纸上一起寄了过来。
　　老人家在信的最后写道：“……我很高兴看到你的变化，没有把下乡当做一种逃避方式，希望你能够克服困境并做出一番事业，我会一直支持你！”
　　李泽宝把信看了两遍才收起来，然后拿着写有香菇种植方法的纸和香菇出去给史佳瑞。
　　“佳瑞，我爷爷寄来了香菇和种植方法，你看看，好像很麻烦。”
　　史佳瑞放下笔伸手接过来，她打开袋子闻了闻，不是很满意，这味道不够香，而种植方法是段木栽培技术，菇场还是选择在室外。
　　“是很麻烦，暂时种不了。”这种栽培方法，用的木头还有时间年限要求。
　　开啥玩笑呢，大石大队现在山上都光秃秃的，树都没长起来呢。

22、被举报
　　李泽宝拿过纸仔细再看了一遍, 不是很明白，“这是直接接种在木头上的？”
　　史佳瑞点头：“而且种植周期长，但不得不说，香菇比草菇好吃多了。”
　　经济价值更高。
　　“看来, 今年只能专注种草菇了。”李泽宝有些遗憾。
　　“我研究看看, 种一点香菇自己吃。”史佳瑞还是挺感兴趣的, 而且她从不缺乏耐心。
　　又起了一个大早，不过这回史佳瑞的精神不是很足，恹恹的。
　　李泽宝拢了拢外套，“你不舒服？”
　　“不是，没睡好。”史佳瑞打了个哈欠，她前半夜在脑中实验室做实验，后面睡着了竟然做噩梦。
　　自己的床、衣服、被子等都长满了香菇，身上满是香菇味，然后被怪兽不停追着要吃了她，真是吓死个人。
　　“那你回去补眠，菇棚我们几个都熟悉了, 能行的。”李泽宝看着史佳瑞瘦弱的身子, 真的怕她撑不住垮了。
　　“没事, 等会再回来补也一样。”虽然做了噩梦，但她对香菇的研究也有点心得了。
　　“你明天去市里，看能不能买回来一些塑料袋，塑料膜也行，有用。”这种香菇可比种草菇麻烦多了，但为了一口吃的, 再难也得干。
　　李泽宝突然想起一个事, 他忘了跟史佳瑞说收音机的事了。
　　“现在菇棚有石东红, 你不用一直盯着，要不去仙河市一趟？那边有个苏市的收音机，损坏得有些厉害，你要不练练手？”
　　“行吧。”史佳瑞想到刚到手的钱，想去红星街败下家了。
　　史佳瑞交代完菇棚的事，带上自己装了自制小工具和大团结等小物件的挎包，走前还顺手把仪器的电池装上，调整数值优化香菇。
　　然而一上车，史佳瑞又开始晕车，这身体简直没救了。
　　下车后，史佳瑞就找了个台阶坐着，完全不想动，她让李泽宝先去送草菇，两人再在红星街那集合。
　　李泽宝本来不同意的，但在史佳瑞的坚持下还是先走了，草菇确实得先送走。
　　史佳瑞休息了好一会，她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咦，史知青，你怎么在这？”
　　史佳瑞抬头一看，李辉站在自己前方，一脸惊讶。
　　“李知青，你也来仙河市啊，我过来逛逛。”
　　李辉笑道：“那可巧了，仙河市我熟，东街必去，红星街可以去转转，不过最好吃的地方，还是在新华路，新华书店斜对面的国营利来面馆很不错。”
　　“多谢，那我可得去试试。”史佳瑞见李辉站着不动，“你这是要等车回公社？”
　　“不是，我等我表哥呢，他调来福市工作，趁着还没正式上班，来看看我们。”
　　“哦。”史佳瑞一时不知要找什么话题，正想告辞，一辆车顶冒着黑烟的班车停下，车上的人陆续下来。
　　最后是一个高瘦白净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毛衣配白衬衫，拎着一个行李袋，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李辉迎上去：“表哥。”
　　黎司越下车一眼就看到阶梯上坐着的史佳瑞，然后看向一旁的李辉，他点了下头，“嗯，回去吧。”
　　李辉朝史佳瑞挥挥手：“史知青，我先走了，有事再聊。”
　　史佳瑞挥手跟李辉道别，等了好一会，才坐上前往红星街的公交车，他们越好在宋光辉工作的旧货门口见面。
　　一大早的，旧货门口就排了好多人，听这些人说，是今天有一批瑕疵的布料卖，不用票，很多人都来了。
　　史佳瑞听着有些心动，但一看那么长的队伍，马上偃旗息鼓，排队太累，算了吧。
　　李泽宝熟门熟路地进了机械厂侧门，进入食堂的后门，本来在那负责检查称重的两个工作人员看到他后，脸色都有点异样。
　　李泽宝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上前一步把麻袋放下，又掏出烟盒递过去两根烟：“两位大哥，今天的草菇我送来了，请你们清点下。”
　　两人有些为难地看着李泽宝，还是接过了香烟，他们低声说：“你今天咋过来了？晓得不，你和宋主任被人举报了！”
　　李泽宝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也没做什么事啊！”
　　“说是你们哄抬物价，扰乱市场，那些人还在办公楼那边……”
　　工作人员小声透露着，眼睛看到有人走过来，连忙闭嘴。
　　李泽宝心里沉一沉，抬眼看向来人，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肩膀上有两个蓝底红五星的肩牌。
　　是物价局的人。
　　“东川公社大石大队的李泽宝？”来人先问道，见李泽宝点头才接着说，“有人举报你贿赂机械厂食堂采购主任宋立志，恶意抬高物价，不当牟利，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泽宝深吸了口气，说道：“我们是正常交易，一切按照市场价来，没有哄抬物价。”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走吧！”
　　李泽宝深吸了口气，跟着这些人走，但愿没事吧。
　　机械厂空出了两间办公室，李泽宝和宋立志被分开问话。
　　李泽宝镇定下来，从包里拿出大队的介绍信，合作社的文件等，证明他并不是私人买卖。
　　草菇一类的菌类，在市场上的价格是三毛到四毛之间，量很少，只有少数人卖。
　　虽然李泽宝只把草菇卖给机械厂，但机械厂里的人分一些走，然后再送给亲朋，这样一来，知道的人就多了。
　　李泽宝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知青和大队创办合作社，帮助大队生产副业，本身就是值得赞扬的。
　　后面盘问的就是他是不是通过贿赂宋立志来获得这张订单云云。
　　李泽宝就说自己和宋光辉是朋友，然后请朋友帮忙介绍，没有贿赂。
　　送的那一篮子草菇也是请机械厂的职工试吃，并没有落入宋立志的口袋，且那天机械厂有不少人吃到了，完全可以作证。
　　一番问询下来，李泽宝的话没有任何问题，而宋立志这一边，也是坚持自己的说法。
　　他没收受贿，完全是支持底下公社大队的副业，改善机械厂职工们的生活条件，采购价格也是按当前的市场标准，没有错。
　　唯一出错的，可能就是草菇的量太大了！
　　价高量大，一天十二块，总有人有点想法？
　　问一圈下来，两人的一切没有任何问题，全都在框框内。
　　因着这次举报事关机械厂，局里很重视，这可是市里的大厂，事关重大，派了副局下来调查。
　　问完话，就有些尴尬了，这完全就是定价死板的问题。
　　最后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还是修改价格。
　　但价格定在多少？无论是李泽宝还是宋立志，都没有话语权。
　　李泽宝不由想叹气，他现在只盼着价格不要定得太低，要不真的是亏死了。
　　而且这个消息传回大队，也不知道大队会是什么想法。
　　草菇等菌类并不是主要蔬菜，是不受调控的，一般都是根据市场价格波动变化。
　　在焦灼的等待中，关于草菇的定价有了说法，一斤最高不能超过一毛五，从今天开始，送来的草菇，都统一按照这个价格来算。
　　李泽宝额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价格落差太大了，超出他的心理预期。
　　但是目前的政策就是如此，他没办法改变。
　　宋立志的职位没有受什么影响，被批评了一顿，可把他给郁闷得不行。
　　两人一见面，互相露出一丝苦笑，并排着往食堂走。
　　李泽宝收拾好心情：“宋主任，抱歉，连累你了。”
　　宋立志拍拍李泽宝的肩膀：“没事，没被抓进局子关起来，算我们运气好。这价格虽然降了，但我看好你们。”
　　听宋立志这么一说，李泽宝心里也好受一些了。
　　但他依然想叹气，有些事儿其实没那么简单啊！
　　“宋主任，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当作赔罪。”李泽宝说道。
　　宋主任摇头：“可别，还有人盯着我呢。”
　　他扯了下嘴角，这举报的人要不是机械厂的人，他就把头扭下来当足球踢。
　　走到半路，宋立志停下来说：“走，我们先去把前几天草菇的钱给结了，今天的草菇另外记单子。”
　　李泽宝一共送了一周的草菇，其中有三天没满三十斤，最后结了个八十八块钱。
　　若是下乡前，李泽宝还不把这八十八块钱放在眼里，可现在，他们要种多少草菇、卖多少草菇才能挣到？
　　他深切体会到了乡下农民的不易。
　　机械厂的人福利条件好，财务科的工作人员帮忙结了账之后，还问起李泽宝，他们大队有没有种其他的蘑菇。
　　李泽宝打起精神，笑着说：“有在研究，等研究出来，一定会送一批给大家试吃的。”
　　“东川公社大石大队，你们这个副业做得不错，继续加油！”
　　“加油，争取把木耳也种出来。”
　　……
　　听着这些鼓励，李泽宝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下楼时，宋立志突然问道：“你们真的还会种别的蘑菇？冬菇有吗？这个价格更高。”
　　“我不清楚，技术方面不是我负责的。”李泽宝低头看了下手表，发现都快十点了，“我可能得先走了。”
　　“先去把你带来的草菇称重了。”宋立志没有留，今天他同样被吓了一大跳。
　　今天的草菇比较多，足足有六十斤，宋立志刚在单子上写下数字和重量，就发现食堂好几个人围过来，说要买草菇的。
　　这价格降低了，舍得买的人更多了，这六十斤都不够分的。
　　草菇分配这事就跟李泽宝没关系了，他匆忙离开机械厂，让史佳瑞等那么久，实在太抱歉了。
　　作者有话说：

23、托人打听
　　李辉带着黎司越回到自己家, 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说自己下乡的生活啊，说他搞坏收音机然后求助史佳瑞的事等等。
　　黎司越时不时应两声，似乎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 但仔细看, 会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在认真听。
　　到了李家, 黎司越打开行李，拿出几盒东西给李辉：“京市红安玩具厂新出的玩具，海市那边卖得很火，都脱销了，我看了下还挺好玩的，给你带了几盒。”
　　李辉接过来一看，“送情报，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嗯？”黎司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侧头看李辉，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李辉拆开盒子，翻开看了下, 突然一拍手, 大声说：“我知道了, 我们公社之前就有人玩这个送情报游戏，不过是用纸板做的，没这么好看和复杂。”
　　黎司越喝完水：“你们公社之前就有了？”
　　“是的，不过我没怎么玩，太粗糙了。”李辉一脸嫌弃，他的兴趣是无线电。
　　“那来一局吧。”黎司越说。
　　“行啊！”李辉觉得自己在玩的方面一定能打败表哥的, 然而结果让他怀疑人生, 他输了不说, 离目的地还差得老远。
　　“再来一局。”李辉缠着黎司越。
　　这时，林清打开房门，拎着菜进来，见自家傻儿子就拉着外甥玩游戏，也不说给拿点吃的。
　　李辉被林清说了一顿，缩着脖子去拿饼干，瞅到林清篮子里的草菇，不由叫道：“妈，你上哪买的草菇？”
　　“机械厂那找人匀来的，差点没抢过别人。”林清笑着对黎司越说，“今天就做个草菇烧肉。”
　　“表哥，这个草菇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史知青种的，又会修收音机又会种草菇，是不是很厉害？”
　　“小辉你认识？我听人说，今天物价局的人收到举报信到机械厂调查了，硬是把草菇的价格降下来了。”
　　林清一脸的惊讶，显然没想到种草菇的是儿子认识的人。
　　“什么？”李辉更吃惊，“那史知青不是要气死了，他们大队的人还会愿意支持她种草菇吗？”
　　“要我说，这是瞎举报，就几十斤的草菇，还能眼红去举报，以后想买点改善伙食都难买了。”林清嘀咕道。
　　黎司越站起来，“二姨，我帮你。”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好，让小辉陪你玩。”林清摆摆手，锅碗瓢盆开始舞起来。
　　李正华知道外甥来，特地提早请假，去食堂买了一份梅菜扣肉，回来就听到自家儿子嘀咕着草菇的事。
　　他虽然在水利局，但关于机械厂的八卦却传得快，他也听了一耳朵。
　　“这事啊，明显就是采购人被人盯上了，这草菇要是放到菜店，肯定没有这个问题。”
　　“姨丈。”黎司越起身跟李正华问好。
　　李正华看到桌子上多出来的烟酒、面霜、点心盒子，“司越，又这么客气，这回来能待几天？”
　　他问完，看到两人在玩的游戏，有点眼熟：“这是京市传来的游戏？”
　　“爸，你怎么知道？”李辉又输了一局，抬头惊讶问道。
　　“办公室的小李姑妈从京市寄来的，我记得还有个叫三国杀的，挺有意思的。”
　　黎司越拿出一个盒子：“姨丈说的是这个吗？要不我们试试？”
　　另一边，史佳瑞在红星街等了很久，中途还去吃了一碗鸡蛋面，看了塑料膜。
　　然而塑料膜的价格超过她的预料，大量购买还需要大队另外开的证明。
　　史佳瑞想了想，买了自己可以买的量，等李泽宝来的时候再去买一块，加起来应该够做不少的香菇袋了。
　　没办法，她在脑中实验室模拟香菇种植的时候，就发现不能用麻袋等漏气的袋子做菌袋，香菇的菌丝生长阶段对无菌的要求比草菇要求搞多了。
　　史佳瑞买完塑料膜，旧货店门口等抢购的人已经走了，而李泽宝还没来，她不由皱眉，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光辉正在整理货架，看到史佳瑞进来还愣了下，“史知青，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来市里转转，和李泽宝约在这里等，一直没见人影，不会出事吧。”
　　宋光辉摇头：“能有什么事，可能是等不到车，或是车子半路抛锚了，再等等吧。”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他刚忙完，机械厂那边的消息也还传不到这边。
　　史佳瑞认同了这个说法，视线在货架上扫过，看着最上方的挂钟、角落里的画具等，都充满了这个时代的特色。
　　“你有什么东西想要的，下回有货了，我帮你留一件。”史佳瑞想想，“有大盆或桶吗？”
　　盆太小，洗澡、洗衣服都很不方便。
　　“这种很少有，得看运气。”宋光辉也不敢保证，有的时候，内部就瓜分完了，他都不一定能抢到。
　　李泽宝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他等车等了很久，这一拖延，到红星街已经十一点多了。
　　“抱歉！”李泽宝擦着额头上的汗说。
　　“没事，我们先去吃饭吧，宋同志一起去吧。”
　　宋光辉摆摆手：“不了，今天中午走不开，下回吧。”
　　两人出了旧货百货门口，史佳瑞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泽宝抓起衣服领子擦了下汗，点头说：“嗯，我们和宋主任被举报了。”
　　“怎么回事？”史佳瑞听到这俩字，一口气直接就梗在了胸口。
　　她对这俩字很敏·感，毕竟当初原主家就是因为史春伟举报而分崩离析的。
　　“因为草菇价格比寻常的蔬菜贵，但是我们给的量大，让人举报了，说是贿赂、恶意扰乱市场秩序。”
　　“……”史佳瑞无语，“这个价格又不是我们定的，市场价就是如此，是有人恶意报复吗？”
　　“宋主任说可能是针对他的，那些人还问我行贿之类的问题。”
　　李泽宝把事情说了一遍，脸上有些不甘心：“他们最后强制要求我们把价格定在一毛五以内。”
　　史佳瑞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我们本来也想降价，但是被人这么强制，感觉特别不舒服。”
　　“上头统一定价，以后就有些麻烦了，我们没办法根据实际生产情况再往上调整价格。”李泽宝皱眉，他在京市，清楚这里头的一些事儿。
　　像是公私合营的工厂，原来的老板成了提供配方或技术的人，对于产品、销售等完全没有话语权。
　　虽然蘑菇生产合作社是挂靠在大队下的副业，但最后要是做大了，上头想弄成国营企业的话，很多事儿真的麻烦了。
　　“本来我还想着，宋主任帮忙介绍的话，给他抽点，看来是我想太多。”史佳瑞说。
　　李泽宝看了眼周围，低声提醒道：“这种事儿还是别提了，等会给你弄个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举报的人动作太快，我们都来不及和宋主任谈降价的事情。”
　　本来李泽宝今天就要和宋立志谈降价换销售渠道的事，但谁能想得到呢？
　　史佳瑞皱眉：“我就在想，举报的事儿有没有公社人的影子。”
　　大石大队拿到机械厂的订单，草菇的价格还高，村民们高兴，肯定一直放嘴上说。
　　整个东川公社几乎没有不知道大石大队中草菇的了。
　　却不知说出来炫耀的同时，也可能让人眼红嫉妒，背地里弄手段。
　　李泽宝刚想反驳，但想到自己都能来市里，那其他大队的人也能来，确实是有可能举报的。
　　“是有这个可能，我托杜建友帮忙打听下。”李泽宝皱着眉头，杜建友家在公社，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知道点他们不知道的事。
　　“不管怎样，你和宋主任都平安无事就是最幸运的了，我们先去吃饭。”史佳瑞说，幸好来的是官方人，还是讲道理的。
　　这个时代的特色就是如此，只能小心摸着规则前行了。
　　两人去吃了卤肉饭，又买了塑料膜，然后前往东街丁字巷，今天杜建友没来，房子的主人周平领着他们上二楼。
　　都是第二次见面了，史佳瑞也没多加寒暄，直接就进入正题。
　　“修不好也没事。”李泽宝说，“破得有些寒碜。”
　　周平赞成地点头：“实在不行就拆了元件重新组装一台，应该不会差太多。”
　　收音机一入手，史佳瑞就感觉跟自己之前修的手感不一样，拆开看的时候，感觉就明显了，三极管、二极管的质量明显要好上不少，特别是波段，明显能收更多台。
　　史佳瑞把这个收音机的每个部位都翻一遍，脑中的实验室就有了模型，修起来就快。
　　“三极管坏了两个，喇叭也坏了，有替换的吗？”史佳瑞抬头看周平。
　　周平上前看了一眼：“这个三极管坏了？没有吧，我们几个都看过了。”
　　史佳瑞点头，拿起磁棒重新绕圈。
　　周平犹豫了下，拿过来一个盒子，这里头都是他们收集来电子元件，品质偏中上的。
　　史佳瑞的速度很快，将元件一一焊接回去，又修补其他破损的地方，然后装上电池试听。
　　喇叭换成的国产的，音质并不是很好，史佳瑞不是很满意，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连续换了几台，突然从喇叭里听到陌生的语言，三人都愣了下，还是李泽宝反应快，连忙把声音给关小了。
　　“这是哪的广播？”史佳瑞好奇地问。
　　“不是宝岛就是港岛的英文广播，老毛子的收音机这么强？”李泽宝一脸惊奇，他在京市的时候，倒是有偷偷听过苏联那边的广播。
　　“要改掉吗？”史佳瑞问。
　　“不改，不改。”周平忙道，这能收到这么多台，这收音机的价值能提升好多。
　　他取了三元给史佳瑞：“这是这次的维修费。”
　　维修费高低史佳瑞并不在意，修不同的收音机还是很有意思的，可以调剂当前枯燥的生活。

24、争吵
　　史佳瑞和李泽宝回到大队后, 谁也没提举报、降价一事，这毕竟不是好事，不好开口。
　　虽然菇棚是挂在大队的名下，但工分、账务等都是跟大队分开的, 倒是可以先拖两天。
　　接下来的几天, 两人一切行动照常, 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仿佛降价对他们毫无影响一般。
　　史佳瑞继续让人在旧仓库后面的搭菇棚，她要保证从五月开始，每天至少有两百斤的草菇产出。
　　在完成协议上的金钱数额的同时，也有更多的资金进行下一阶段的计划。
　　材料、人工都是先记在账上的，不用预先支付，刚结的帐，主要用在一些原材料的采购上，比如生石灰、米糠等。
　　石东红很快就把草菇的种植技术要点给掌握了，史佳瑞可以放心地把菇棚交给他。
　　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以及菇棚扩大后工作量增加的事, 菇棚还要再招几个人。
　　史佳瑞打算分别在知青和大队里招, 菇棚里都是大队的人的话, 不见得是好事。
　　这天晚上饭后，知青们又聚在一起玩游戏，史佳瑞就借此机会把这事提出来。
　　本来热闹的知青点一下就安静下来，显然大家都很意外。
　　林世盛正在看角落里的西瓜苗，他对这西瓜可上心了，白天搬出去晚上搬进来。
　　他率先打破沉默：“去菇棚工作, 每月给工资吗？”
　　“目前先按工分记着, 等协议时间结束, 也就是六月底，会统一结算。”史佳瑞没打算现在发，这工资给多少，还得仔细算一算才成。
　　而且在乡下，都是先干活后结算。
　　周妹真嗤笑道：“如果你发不出工钱来，是不是就拿草菇抵了？”
　　李泽宝看了周妹真一眼，“你这么担心的话，看来是放弃菇棚的工作了，放心，不会选你的。”
　　周妹真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
　　史佳瑞知道他们的担心是正常的，但这么犹犹豫豫的，真是比王小月几个差远了。
　　“无论菇棚赚不赚钱，工钱都会发的，几个月的工钱而已，我还是垫得起。”李泽宝确实有底气说这话，他在刚寄来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两百块。
　　钱爱华抿着嘴笑：“你可真会说大话，真要垫付为什么要拖到三个月后？你们以为你们把草菇卖给机械厂被举报的事儿没人知道吗？”
　　史佳瑞抬眼看过去，眼神锐利。
　　“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难道你们没被举报吗？你们的草菇卖不出去了吧，还在这边说要招人，搞不搞笑。”
　　钱爱华放下手，瞪了史佳瑞一眼，眼角的余光瞥向李泽宝。
　　种草菇根本就没办法改变他们的生活，他们可千万别被史佳瑞给骗了。
　　“你少胡说八道，如果真的有事，佳瑞还会招人吗？”刘爱萍说道。
　　“那你让史佳瑞说说，没被举报吗？”钱爱华斜视了刘爱萍一眼，“你要是有信心，你怎么不报名？”
　　耿连一脸地担心，忙问道：“钱知青说的是真的吗？那菇棚要怎么办？你们的协议怎么办？”
　　“是因为什么被举报？”林世盛更关心这一点，“难道是投机倒把？这可以让大队出面解决。”
　　其他的知青面色多少带着一丝同情，如今的世道，一旦被举报，不管真假，都意味着麻烦缠身。
　　“钱爱华，一件事情不要听风就是雨的，没打听清楚情况就拿出来说，让人看了笑话！”刘爱萍大声说道。
　　史佳瑞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有谁想来菇棚的吗？如果都没想法的话，我就全招村里的人了。”
　　“钱知青说的举报这事是什么情况，能说说吗？我们总得知道我们去菇棚工作，可能会面临什么事？”
　　说话的是一直在知青点当隐形人的男知青卢深，若是他不说话，可以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佳瑞，你看我行吗？”林书艺突然开口。
　　她见众人看向自己，不自在地撩了耳边的头发：“我相信佳瑞。”
　　“可以。”史佳瑞点头。
　　“林书艺，你傻啊，还往这火坑跳！”钱爱华叫道。
　　“行了，你们都想知道结果，那我就说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草菇的价格太高，降价了而已。”
　　李泽宝怕自己要是不说出实情，钱爱华随便瞎编乱造的，引得人心惶惶那才糟糕。
　　“你说谎！”钱爱华叫道，这跟她听来的不一样，“明明是你们行贿机械厂的主任，再把草菇卖进去机械厂的。”
　　“钱知青，没影的话少乱说，如果我们真的行贿了，还能回得来？”李泽宝一脸嘲讽，“不过是因为草菇的价格高，我们卖的多，有人眼红罢了。”
　　所有的知青都沉默了。
　　确实，有的举报是有真实依据的，而有的完全就是恶意举报，用来膈应人的。
　　“举报这事，希望跟在座的诸位都没关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史佳瑞抬眼扫过每一个人，她最讨厌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了。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在结果没出来前，也不能太笃定。
　　“史知青，我相信没人会做这种事的。”耿连忙出来打圆场。
　　卢深又问：“所以最后怎么解决的？”他直直地看着李泽宝，不得答案不罢休。
　　“没什么，草菇降价了而已。”李泽宝看向钱爱华，“钱知青，小心祸从口出。”
　　“你……”钱爱华脸色涨红，随后眼角也红了，“你对我那么凶干什么？”
　　说着，她猛地站起来，踢倒凳子，跑进了房间，周妹真紧跟着进去安慰她。
　　史佳瑞有点心累，这些知青真难带，她架好一个框，想带着他们一起奋斗，人家还瞻前顾后的，反倒不如石东红来得果决。
　　也许是她口才不好，没法给知青们勾勒出一幅美好画卷，叫他们赴汤蹈火吧！
　　“史知青，我下工后可以去菇棚帮忙，帮忙守夜也是可以的。”卢深开口道，“很抱歉，大队的工分我没办法放弃。”
　　史佳瑞侧头看李泽宝，男知青她不清楚，由他决定吧。
　　李泽宝想了想：“可以。”
　　林世盛看着一旁冒芽没多久的西瓜苗，侧着头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是想进菇棚的，可是他在最开始的时候放弃了，而且还闹得不好看，现在完全拉不下面子开口。
　　他只能自我安慰，自己只是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钱爱华知道了举报一事，那么大队里其他人迟早会知道，与其等石在峰等人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传得面目全非的话，不如由他们来说。
　　之所以拖这么几天，主要是这事没那么好开口。
　　李泽宝也是这么想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了了，他跟史佳瑞说了声，拿起手电筒就出去。
　　史佳瑞没有一同去，这事还是李泽宝来说最合适。
　　房间安静了下来，这时在外头的人依稀能听到屋里钱爱华和周妹真两人的对话，无非是最讨厌史佳瑞、李泽宝之类的，一时好些人都有些尴尬，眼角的余光悄悄瞅着史佳瑞，怕她生气暴怒。
　　史佳瑞就跟没听到一样，一边想着事，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以她的年纪和见识，没必要轻易对这样的小事发脾气。
　　史佳瑞前世活了三十多岁，经常跳级，群居生活经历并不多，更多都是埋头研究，手边的助手也从来没这么多问题。
　　现在她看这些知青，更多是像看她以前帮老师带的学生一样，学生不争气，她何必气自己？
　　耿连挠挠头，轻拍了林世盛一下，让他想办法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林世盛瞅他一眼，才没兴趣去当老好人，继续盯着框里的西瓜苗，今年夏天能实现西瓜自由吗？
　　林书艺看到耿连朝自己使眼色，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男生就是迟钝，这钱爱华针对史佳瑞和李泽宝的原因都没看出来。
　　“佳瑞，你在画什么？”刘爱萍跟不受影响一样，积极问道。
　　“香菇的种植流程。”史佳瑞没瞒着，“人工种植比较麻烦。”
　　“啊，那还要种吗？”刘爱萍凑近了一点去看史佳瑞的本子，“专心种草菇就行了吧。”
　　林书艺看了刘爱萍一眼，  想到一个事儿，看向卢深：“卢深，我记得你是来自信城，那边的冬菇很有名的，知道怎么种香菇吗？”
　　卢深看了林书艺一眼：“我住在城里，不清楚怎么种。”
　　刘爱萍口快地说：“之前大家一起商量，写信回家问蘑菇种植的事儿，你怎么没写信回去问？”
　　卢深看了刘爱萍一眼，没说话。
　　耿连清楚卢深家里的情况，看了刘爱萍一眼：“哎呀，卢深也有他的不容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他去菇棚，相信能帮到史知青的。”
　　他利索地转移话题：“我们来玩游戏吧，史知青，来一局？”
　　“行，就来一局。”史佳瑞合上本子，正好让脑子休息一下。
　　不得不说，耿连就像是知青点的粘合剂，做着和事老，缓解气氛。
　　虽说知青点时不时要吵一下，但都没太严重，更没有让大队的人看笑话。
　　乡下人的娱乐就是东家长西家短，而知青往往是最受关注的。
　　史佳瑞和李泽宝签协议弄这个菇棚，同样被人说，但怎么说也是正面的。
　　刚开始还有人笑话，现在谁还敢嘲笑他们？
　　钱爱华和周妹真听着外头玩游戏的声音，有心想要出去一起玩，但想到史佳瑞在，只能暗自生闷气。
　　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信，哼，她要叫家人买这两个游戏寄过来。
　　而此时，京市红安玩具厂，钱培安的办公室还亮着。
　　他的眼睛亮紧盯着报表，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玩具厂就起死回生了，而这一切源于自己一个大胆的决定。
　　现在各大城市的订单不断，其中以海市和粤市的量最大。
　　钱培安想到史佳瑞说的挣外汇，忍不住有些心动，联系了粤市的朋友，问问外贸办公室相关的规定，他想试一试。
　　但他也知道，这种卡牌游戏是不可能长久地做，据说现在已经有跟风模仿的了，最多再一个月，就得换新产品。
　　跟其他工厂的厂长，只按部就班生产，依靠国家销售的想法不同，钱培安的野心更大。
　　但怎么设计出更多好玩的玩具？钱培安没找到合适的设计师，他想，如果可以把那位史知青请来厂里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25、阶梯价
　　第二天一早, 史佳瑞就从床上坐起来，一旁床上的刘爱萍还在呼呼大睡。
　　她在洗漱的时候，李泽宝、卢深、林书艺都相继起床。
　　四个人往菇棚走去，今天守夜的是石东红和他的大儿子。
　　“史知青, 一棚和二棚的草菇可以摘了。”石东红说。
　　史佳瑞点头, 指着一旁的卢深和林书艺说：“这是卢深知青和林书艺知青, 今天开始，他们也来菇棚帮忙。”
　　石东红点点头，他对两人说：“今天你们刚来，我先教你们摘草菇。”
　　石东红的大儿子石明国已经拿了个竹筐利索地摘起来，每到他父亲守夜，他都会过来帮忙。
　　石东红并不因为身体残疾，就觉得自己该有优待，他咨询了史佳瑞，给菇棚定下了一系列规矩，谁都得按这个来。
　　几人一番忙碌，谁都没顾得上说话, 石在峰过来的时候, 草菇已经摘得差不多了。
　　石东红和两个知青正在称重计重, 今天的草菇多，差不多有一百二十斤，以李泽宝一个人，肯定挑不动。
　　“今天我们坐拖拉机去。”石在峰说，公社那边的任务告一段落，不需要再用拖拉机了。
　　他好不容易找公社批下来买化肥的条子, 送了草菇正好去买化肥。
　　昨天晚上李泽宝来找他说草菇降价的事, 石在峰发现自己竟然不惊讶。
　　在最初得知价格的兴奋之后, 他就有种不真实感，仿佛飘在云端一般。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价格偏高了，反而让人心里发虚，现在一毛五，仍然贵一点，但好歹踏实了。
　　今天有拖拉机，李泽宝出发的时间比平时晚，还在石在峰家蹭了一顿早饭。
　　拖拉机停在机械厂门口，石有田和石在峰看着这气派的大门，眼睛有些直，谁能想到他们还有进机械厂的一天。
　　“李知青，这几天你送来的草菇比较多，机械厂最多只能要五十斤，我帮你联系了东市的国营菜店苏店长，你把剩下的送过去吧。”
　　其实是有其他职工来机械厂托人买草菇，比较杂乱，宋立志刚被举报了，行事更加小心，等下再给套个公器私用的帽子，更冤。
　　正好菜店那边问了，宋立志就顺理成章地介绍过去。
　　“多谢宋主任。”李泽宝早有心里准备，并不难受，他接过单子，和石有田把剩下的草菇抬上拖拉机，往东市驶去。
　　离开机械厂的时候，石在峰看到有大队用板车拉着地瓜叶、空心菜进机械厂，他不由有些酸：“大队离得近就是有好处。”
　　李泽宝顺着石在峰的视线看过去，“我们大队的草菇是独一无二的。”
　　石在峰闻言愣了下：“你说得对。”而且草菇的价格比青菜什么的高多了，更有赚头。
　　拖拉机开进东市后速度放慢了很多，这边路窄，粮店、肉店等都有很多人在排队。
　　东市跟东街相邻，在没有改制前，有仙河市最大的菜市场、批发市场。
　　东市国营菜店其实就是仓库隔了一部分作为门面，李泽宝刚说是找店长，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同志就站了出来。
　　“大石大队的？进来说。”吴敏说道。
　　穿过两边都是各种竹筐、麻袋的小道，到了后方仓库隔出的小办公室，吴敏没有多废话，第一件事就是要检查草菇。
　　她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在手心仔细检查，草菇都很新鲜，几乎没有开伞的。
　　草菇倒出来称重，总共七十二斤，吴敏眼睛尖，把底下被压扁的俩个草菇挑了出来。
　　物价局调查宋立志和草菇的事儿早就在内部传开了，吴敏也不多废话。
　　“我们菜店的价格不可能定得很高，菜店给你们的价格不可能会稳定在一角五，一般会在一角四，比机械厂低一点。”
　　如果他们送去农贸收购站的话，价格只会压得更低。
　　石在峰没想到价格还会降，但国营店的都是一口价，根本就没得讲价。
　　“五十斤以下一毛五，五十斤到两百斤就一毛四，两百斤以上，一毛三，店长觉得怎样？”
　　这是李泽宝想到的阶梯状的价格，以后其他家拿草菇也按这个价来拿。就是不知道国营菜店的店长自主权有多高。
　　吴敏看了李泽宝一眼，挺聪明的，想得出这种方法，量越大越便宜，看似吃亏，实际赚到了。
　　“可以。”吴敏看了李泽宝一眼，“一千斤以上，又是另一个价格了吧。”
　　“店长说笑了，我们每天的产量离一千斤还早。”但迟早会达到的。
　　石有田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疼，照这个价格算，他们要损失不少钱啊！
　　吴敏做店长，收菜的钱一向是隔日结，也是为了预防有人耍手段增加重量没能及时发现。
　　且她希望李泽宝他们以后提早把草菇送过来，最好是在天没完全亮的时候。
　　要是不方便，提早一个晚上送来也行，因为早上是菜店最忙的时候，有时顾不过来。
　　双方达成协议，李泽宝收了单子，拖拉机很快离开了东市。
　　石在峰和石有田有点懵，这就谈成了？
　　他们售卖农副产品，以前都是往农贸收购站拉，从来没想过还能送到菜店里。
　　实际上，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管理方法，有的地方，菜店是没有这个权利的，售卖什么菜，全看收购站那边调配。
　　仙河市管得松一点，除了上头调配，还能自己收购，不过一般店长都懒得去做这些，都是上头调配什么卖什么。
　　拖拉机前往化肥厂的路上，石有田忍不住问李泽宝这样做不会被举报吗？
　　真正定死的价格其实是粮价，菜价基本会有小幅度的波动，而草菇这种非必要的食材，也有相对灵活的价格空间。
　　李泽宝他们刚走没多多久，吴敏就让人挂出一个牌子：“今日提供草菇：一毛六一斤，不用票。”
　　城里的人手中有各种各样的票，很多时候，一些票能用上的机会少之又少。
　　看到不用票的草菇，而且价格还那么便宜，排队买菜的人一下子就激动了。
　　前段时间机械厂大火的草菇。
　　这价格比机械厂之前的便宜太多，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七十斤的草菇，不一会就卖了个精光，售货员把牌子摘下来后，后面没买到的人都很失望，询问什么时候能再买到。
　　此时化肥厂门口，两辆拖拉机并排摆放着，车上的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开口嘲讽着。
　　“哟，你们大石大队还要买化肥啊，怎么，种草菇也要施肥啊？”
　　“可不，总比你们大队啥都种不出来来得强。”石在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沉了沉，官山大队的也来买化肥，他们大石大队能分到多少？
　　“那也比你们强，被举报的滋味好受吗？”官山大队的大队长李文木哈哈笑道。
　　石在峰脸一凝：“你们大队的人举报的？”
　　“哈哈，你猜呀？定那么高的价格，还到处说，不就是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啊！蠢！”李文木嘲笑道，示意他们大队的拖拉机手把车开进化肥厂。
　　“祝你们买到化肥啊！”
　　“什么意思？”石在峰气得不行，朝外喊道：“有田，登记好了没？”
　　“好了好了。”石有田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官山大队先递了条子，采购了化肥，正在往车斗里搬，石在峰从车上下来，马上陪着笑脸给负责人递烟，却被告知，他们只能采购四袋化肥。
　　石在峰往旁边看，官山大队起码有二十袋，他刚提出自己的疑问，对方就说现在化肥厂库存不足，不可能都按照条子上批的给化肥。
　　官山大队的人朝石在峰吹了下口哨，开着车走了。
　　石在峰气得肺都要炸了，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说好话，看能不能多买几袋。
　　然而负责人根本就不吃这套，他不高兴地说：“爱要不要，就只有这几袋了。”
　　“这位同志，我们来一趟市里也不容易，多匀几袋给我们吧？”
　　石在峰嘴里有些苦，好不容易批下条子，结果只能买这么几袋化肥，下回想要再批到条子就难了。
　　“没有就是没有，不买就走，还有其他大队等着呢。”
　　“大队长，我们明天早点来吧。”李泽宝看不下去，开口说道。
　　“明天来买也一样，说不定连一袋化肥都没有，你们确定不要？”
　　李泽宝皱眉，看不惯这种态度，刚要张口，石在峰忙拉住他：“要，我们要。化肥厂刚开，产量不足能够理解，我们下回再来买。”
　　回去的路上，车上氛围都不是很好，他们只买到了四袋肥料，据说是国外进口的化肥配方，什么复合肥，不是很听得懂。
　　就四袋，能撒得了几块田呢？
　　李泽宝坐在车斗里，身子随着车身上下颠簸着，他掏出烟盒，请了石在峰一根，吞云吐雾起来。
　　“大队长，真的是化肥没库存，还是故意不卖我们？”
　　石在峰舍不得抽，拿着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都有可能。”
　　李泽宝看向车外，要是没有下乡，不出大队，还真见不到这么多自己以前从不知道的事。
　　关于自己的未来规划，他有些动摇了。
　　史佳瑞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出来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三个人面色不好，一看车里，只有四袋化肥。
　　“怎么回事？”她以为化肥不说装满一车，也得有半车吧。
　　“说是化肥厂产量不够，只肯给我们买四袋。”石在峰摇头。
　　“屁！他们给官山的是我们的好几倍。”石有田忍不住爆粗口。
　　史佳瑞上前，有小指甲扣了一点化肥，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咳了两声，看着这化肥，有些怀疑，这样的化肥长出来的农作物会好吃，对土壤没影响？
　　“大队长，我们种完草菇的培养料可以发酵变成肥料，但量不足，我建议大队办个养猪场。”
　　史佳瑞研究化肥也不是研究不出来，但条件有限，做不出来，还是原始一点吧。
　　石在峰愁着脸：“我也想办，问题是给猪吃什么？”队员自家也养猪，整个大队的猪草都不够娃娃们薅的，地里的产出，留给人吃的都不够了，这猪咋养？
　　作者有话说：

26、种西瓜
　　经过石有田的宣传, 大石大队和官山大队因为化肥一事的恩怨又升级。
　　而且大家怀疑，就是官山大队的人去举报的，就是不让他们大石大队赚钱。
　　现在两个大队的人在公社见到，都互相看不顺眼, 虽说不至于打架, 但嘴上总要互损几句。
　　大石大队种草菇的事儿在整个公社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刚开始的时候没人看好都在嘲笑，但在人家开始赚钱后，特别是一斤四毛，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现在大石大队被举报，草菇降价了，但一斤一毛多的收入依然很可观。
　　那些嘴里幸灾乐祸说着被举报活该啥的人，其实心里老羡慕了。
　　草菇的种植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规模化种植，其他一些大队哪里经得住这个价格诱·惑，有人忍不住悄悄种起来。
　　这种事不是秘密，特别是有些人还找大石大队的人打听种草菇的事, 再傻的人也知道人家想来偷学了。
　　这让石大春很有危机感, 时不时地跑来菇棚巡查, 有人在菇棚附近逗留就赶走。
　　再说了，菇棚的收益好，来菇棚工作的人就有收入，那可都是他们三队的人。
　　石大陆最近倒是没有出现在李泽宝和史佳瑞面前，起因是他放了李泽宝的鸽子，老脸无光。
　　其次是他家养的两头猪生病了, 他根本就没心思再来针对知青们。
　　菇棚的发展稳中有序, 每日产出草菇越来越多, 石有田多了个任务，开拖拉机送草菇。
　　据说草菇已经成了仙河市最受欢迎的食材，菜店一开门就能被抢购光。
　　史佳瑞把草菇的事都交给了石东红，自己把精力都放在香菇上，相比草菇，香菇的种植周期长，而且对接种环境要求高。
　　在脑中实验室里，她试验了多次，总算找到了在当前环境可以用到的方法。
　　采购来的塑料膜经过裁剪、小心封口，装好培养料后要上锅蒸汽高温消毒。
　　最难的还是接种，对环境要求高，以避免杂菌污染。
　　等接种完，这些香菇袋就要放着培养菌丝，隔几天就要翻袋降温，还要检查有无杂菌、菌丝是否吃料等。
　　这个菌丝生长过程要两个月的左右，期间只要发现长了杂菌，这个香菇袋就废了。
　　香菇的培养料的消毒以及接种的整个过程，是卢深帮忙打的下手，并且他表示可以帮忙检查、翻堆散热等。
　　史佳瑞一共做了五十个的香菇袋，每个大概碗口粗、女生前臂长，整个过程花了她将近一周的时间。
　　香菇一接种完，史佳瑞去看地里的玉米时，才想起西瓜苗还没种。
　　这些西瓜苗的出苗率大约在百分之七十五，林世盛照顾得很好，苗看着都很精神。
　　但是西瓜苗种在哪里，这是个问题。
　　史佳瑞直接找上了石大春。
　　“西瓜？”石大春还不知道西瓜是什么，“这是什么蔬菜？”
　　“这是水果。”史佳瑞也不奇怪石大春不知道，“西瓜最适合种在土质疏松、排水良好的砂质土地，我们大队有这样的地吗？”
　　“我想想，河边有一块，不过是一队的，他们每年都种花生。”
　　史佳瑞了解地点头：“现在还有什么空地吗？”
　　西瓜种下去后，一但爬藤，需要的空间不小，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搭架子了。
　　石大春皱着眉，嘴里念着：“一队的都种花生了，二队不行，石大陆那老家伙绝对要闹幺蛾子，三队，咦，我倒是想起来一块地，就在橘子岭那边，以前一直种的地瓜，今年还没来得及扦插。”
　　“那去看看吧。”
　　林世盛得知史佳瑞要种西瓜，厚着脸皮跟上去。
　　就像耿连对那两株辣椒很上心一样，林世盛对这西瓜也很上心。
　　橘子岭是后面改的名字，因为种了从双木大队买来的橘树苗，结果结的果子都酸得很，大队也不上心，就每年秋天收一下，给社员分一分。
　　橘子岭的这块地有一亩左右，因为地势原因，修成了梯田的样式。
　　史佳瑞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查看，林世盛也跟着学，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有些赫然，见史佳瑞没看自己，他悄悄松了口气，真丢脸。
　　“队长，这块就用来种西瓜吧。”史佳瑞说，“西瓜这水果在市里好卖。”
　　林世盛插嘴：“西瓜更好吃，又甜又沙，放井里半天，冰冰凉凉的解暑又消渴。”
　　石大春笑得露出一口黄牙：“史知青，我信你，这块地就给你种西瓜。”
　　呵，他可不是石大陆那种蠢人，知青有能力就让他们发挥，史知青已经用草菇证明了自己，她要做的事都得支持。
　　瓜地选定后，石大春叫了几个种地老手帮忙，林世盛跟前跟后学习，还拿着小本本记下来。
　　他听史佳瑞说来年可以还能尝试种无籽西瓜时，眼睛都亮了，这就是他以后的目标了。
　　西瓜种下去后的管理也很重要，林世盛很上心，连带着把石明华等小孩子的好奇心也给勾起来了。
　　他们都没吃过西瓜，听着林世盛对西瓜的描述，馋得口水直流。
　　史佳瑞见了，笑道：“你们帮忙照顾瓜田，记工分，等西瓜成熟了，给你们分西瓜，好不好？”
　　“好！”对于一年到头没啥水果吃的小孩来说，这个西瓜是一个盼头。
　　在大队里，半大孩子也是小劳动力，但总有一些孩子比较得宠，不用帮家里干活，整天漫山遍野玩。
　　把这些小孩集结起来，也是一小股力量，或许可以利用起来。
　　史佳瑞写了一张关于西瓜的粗略种植指南给林世盛，直接就撒手不管了。
　　如今四月底，前两天突然倒春寒，她不小心着凉，老是流清涕，几条手帕都不够用的。
　　虽然她坚持练那套健身功法，但没有配合食补、药补，体质改善缓慢。
　　史佳瑞把手帕收进口袋里，打算去大队部一趟，就听到菇棚那一边有争吵声。
　　走过去一看，好家伙，两个大队里的老年妇女对着石东红破口大骂。
　　“凭什么不招人？菇棚扩大了，连知青都进去了，我们怎么不能进去？我们哪个干活不是好手？”
　　“石东红，你都瘫了，不在家里好好躺着，来这忙活什么，这把位置让出来给更合适的人不是更好？”
　　……
　　史佳瑞听了一会，眉头就皱起来，这两个老妇人想进菇棚工作，而且看她们的意思，还要把林书艺、莲婶等人赶走。
　　她不由摇头，真是在哪里都少不了这些人，需要出钱出力的时候不见人，等看到桃子要熟了，就跳出来叫嚷了。
　　史佳瑞没有去菇棚，她一病歪歪的知青，还是别上前吸引火力了。她转头进了大队部，石在峰不在，只有会计石东明在。
　　石东明看到史佳瑞进来，耳边听着菇棚那隐隐约约的声音，不由有些尴尬。
　　“史知青过来有事吗？”
　　养猪场暂时不好办，那就先从其他方面着手。
　　要不是前世她对生物材料更感兴趣，说不定走的就是植物研究这条路了。
　　“史知青，关于这个菇棚，你看由大队接……”石东明试着开口。
　　史佳瑞笑了下，“石会计想说什么？我建议您再去看看协议。”
　　当初为了把菇棚办起来，她和李泽宝写了协议，自然不可能没有留一手，里头不少条款都是防着事成之后她和李泽宝被扔过墙的。
　　菇棚的管理权、财政等都独立于大队，且大队完全不能插手菇棚的生产经营。
　　菇棚是挂靠在大队的名下，扣除原材料费、人工费等，纯收益肯定是属于大队的。
　　史佳瑞和李泽宝虽说是技术主任和生产社社长，但也不见得就能拿更多好处，拿也是拿国家规定级别的工资，这完全是符合政策规定的要求，没有逾距之处。
　　但大队要撕毁协议，这性质就不一样了，无论告到哪，协议都有效力。
　　再说了想要毁约也不是不用付出代价的，比如草菇种植技术的购买费用。
　　所以大队是基于什么心理，好好的享受成果不好，非要自己劳心劳力？而且还是在不见得有本事把事情做好的情况下。
　　至于她和李泽宝这么费心费力做这些事，还没得什么利益，看似吃亏，实际上，他们为的是其他方面。
　　比如不用下地，自由出入公社、市里、在大队里有威望、刷履历等等。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得先付出一些。
　　什么都是相互的，改善了这个大队的生活，相应的，自己的生活质量也提升，还不打眼，多好！
　　石东明皱起眉头，他确实是不信任史佳瑞和李泽宝，菇棚办起来了，他当然想把它掌握在大队手里。
　　毕竟怎么算，知青都是外人。
　　但是协议？他当初就真没把协议看在眼里，觉得那就是闹着玩的。
　　史佳瑞多少能猜到石东明的想法，但并不打算顺着他的意，外行管内行，只会弄死一行。
　　这时候，菇棚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王小月，跟那两个老妇人吵了起来。
　　王小月吵架就没怕过的，何况这事事关她工作的菇棚，不能忍。
　　史佳瑞朝石东明笑了笑：“我过去看看，石会计去忙吧。”

27、扣工分
　　史佳瑞过去的时候才发现, 王小月竟然跟那两个老妇人动起手来，三人头发凌乱，脸上脖子上添了几道红痕。
　　三个妇人都是干农活的，扭打在一起, 旁人都不好分开。
　　卢深刚试了下, 手上就多出了几道印子, 林书艺在一旁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她们的动静大，已经吸引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但都没人上前阻拦。
　　石大春、石红旗来得最快，可算是把扭打在一起的三人给分开了。
　　饶是如此，她们三的情绪都非常激动，各种攻击、侮辱性的语言互往对方身上扔。
　　“都闭嘴，干什么呢？”石红旗吼道。
　　三个女人总算暂时消停了，那两个老妇人就将枪口对准了石红旗。
　　“红旗，你喊什么喊？不帮我们就算了，你还站在知青那边。”
　　王小月呵了一声：“不站在史知青这边难道站你那边？哪来那么大的脸想进菇棚？你以为菇棚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我呸，那些知青就是外人, 能信？要我说, 这菇棚就得我们大队部管, 里头的人全是村里的才行。”
　　“对，就是外人！”另一个老妇人也喊道，“来抢我们大队口粮的。”
　　“都胡说八道什么！”被人紧急喊来的石在峰刚到，就听到这两句极其过分的话。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百会穴，石在峰差点就一脚踹过去，他看到史佳瑞站在边上, 其他的知青也没事, 稍稍松了口气。
　　“大队长, 你来得正好，评评理，我们说得对不对？菇棚是大队的，我们大队的队员怎么就不能进去工作，凭什么让给知青？”
　　“他们还说菇棚是那个病歪歪的史知青管的，没她同意不能进，这凭什么？难道大队还管不了几个知青吗？”
　　……
　　两个老妇人说得激动，一副看不起知青的模样，甚至还想伸手去抓最近的林书艺。
　　史佳瑞瞧她们这样子，不由有些眼熟，跟石大陆的言论有点像啊！
　　她不由想到刚才在大队办公室里，石东明试探的话，这是他派来打头阵的？
　　“你们觉得我没资格管，那你们觉得谁有资格管？”史佳瑞笑眯眯地问，“你说个人选让我听听。”
　　那个瘦点的妇人面露喜色：“你们知青当然没资格了，我觉得我儿子石有福最合适。”
　　“狗屁！你儿子一天挣的工分还不如知青多，又懒又馋，你也好意思说！”王小月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这种人真的是太蠢了！又贪又蠢！
　　“你这个贱……”瘦点的老妇人恼羞成怒，刚想冲上去。
　　“闭嘴！”石在峰厉声道，他黑着脸看着那两个老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来菇棚捣乱的？”
　　石在峰部队出身，最讨厌的就是没有纪律、不遵守指令的人和事。
　　他盯着这两个老妇人，“第二生产队的，石有福、石大河两家各扣五十工分。”
　　“你不能扣！”其中胖点的老妇人当即往地上一坐，哭嚎起来，“老天爷，睁眼看看吧，大队干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啦！我不要活啦！”
　　石在峰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不为她的哭嚎所动，他看向围过来看热闹的社员。
　　“我说过很多次，无论大人小孩，都不许闹事，否则扣工分，看来你们都没听进去。”
　　石在峰很生气，他侧头看向石红旗：“红旗，明天起，再有这样的事，记下名字，这家出男丁去修河堤。”
　　还坐在地上嚎着的老妇人戛然而止，她瞪着石在峰：“我要去举报你，你和知青勾结，贪污大队的资产。”
　　石在峰看了这老妇人一眼，又蠢又毒，并不理会。
　　他看向周边的人：“既然大家都在这儿，我就再说一遍，这个菇棚是由史知青和李知青管理的，关于菇棚的生产、人员安排等工作，现在、以后大队都不会插手。”
　　石在峰是认真看过协议的人，虽然有些条款他不是很明白，但他的出身让他信守承诺。
　　史佳瑞诧异地挑眉，她还以为会跟大队部因为此事开撕，那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的目标是双赢，石在峰敢当众说这话，让她的好感度上升不少，看来石东明的想法应该只是他个人想法。
　　“不行，他们是知青，不是我们自己人。”人群中不知道谁喊道。
　　史佳瑞摇摇头：“看来菇棚挣钱的事让不少人眼红啊，三个月的时间都还没到呢。”
　　“我们知青怎么就不是大队的人了，我们落户插队到这里，国家就承认我们是大队的人。”
　　“这又怎样，你们知青跟我们又不是一条心。”刚才那个人又喊道，“你们挣了钱肯定就走了，这菇棚是大队的财产，不能由你们知青管。”
　　石在峰脸黑得能滴出墨水：“谁在说话，出来！”
　　史佳瑞看着那两个紧张又兴奋盯着自己的老妇人，觉得有些无奈，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看长远点呢？
　　“菇棚的收入，扣除原材料、人工费等支出，剩下的收益都是属于大队的，难不成你们都觉得这钱会进我们几个知青口袋？”
　　史佳瑞说着，看向周围，发现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难道不是”的表情。
　　她有些无语，都不想再说什么了。
　　石在峰觉得丢脸极了，脸上火·辣辣地烧，“你们与其算着怎么进菇棚，不如更勤快点挣工分，年底多分钱。”
　　“再有人来菇棚捣乱，除了扣工分，年底猪肉也不用分了。”
　　围观的大队人员互相咬耳朵，他们或许不识字，但在关于自己的利益上，算账还是很精明的。
　　菇棚那么小，能进去的人肯定没几个，轮得到自己或家人的几率很小，但是工分不一样，工分多分到的粮、钱就多。
　　来捣乱的两个老妇人见情势不对，就开始坐地、打滚哭嚎起来。
　　“大队干部威胁社员啦，和知青勾结侵占大队财产啦，你们……”
　　这哭嚎声听得人心烦，石在峰看向石红旗：“把人捆了，什么时候认识错误什么时候放出来。”
　　对付这种死皮赖脸的老妇人，就不能跟她们讲道理。
　　石在峰走到史佳瑞面前：“史知青，抱歉，是我管理不当，菇棚的事依然是你和李知青负责，大队不插手。”
　　以史佳瑞的能力，得罪她根本就没好处，他又不傻。
　　合作社是属于大队的，它是大队的人管还是知青管，最终赚的钱都是属于大队的。
　　史佳瑞看向石在峰，他是真的在抱歉，她的视线扫过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石东明，微微笑了起来。
　　“多谢大队长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会把菇棚发展得更好的。”
　　这些只想吃好处的人越是想得到菇棚，她还越不想放手了。
　　石红旗带着两个民兵要把两个老妇人带走，她们又是抓又是咬的，一时僵持着。
　　这时，一个小孩跑过来喊道：“二队长奶奶，你家的猪死了！”
　　史佳瑞就看到那个胖点的老妇人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推开石红旗往家里跑。
　　所以这个人是石大陆的妻子？史佳瑞不由摇头，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本来围观的人闻言，叫住小孩七嘴八舌地问起来，然而小孩怎么说得清。
　　于是一伙人呼啦啦地跑去看热闹，这猪可是家里的最大件，怎么会死了呢？
　　一下子，菇棚这边的人几乎都跑光了，瘦点的老妇人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逃了。
　　石红旗正要追上去，石在峰说：“不用追，晚上我去跟她们男人谈。”
　　史佳瑞拉过王小月查看她身上的伤，“婶子，疼不？”
　　王小月摸着脸上脖子上的红痕摇头：“不疼，过几天就好了。”
　　“婶子维护菇棚，奖励二十个工分加五斤草菇，大家没有意见吧。”史佳瑞看向其他人。
　　石东红点头：“我赞成。”卢深和林书艺都点头，乡下老妇人战斗力太彪悍，他们自认没本事对上，也不眼红这奖励。
　　王小月咧着嘴笑了，却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她龇了下牙，“史知青，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纯粹就是气不过，根本就没想得到奖励，不过史佳瑞可真大方！
　　石在峰皱眉，看来有必要再开一次大会，好好敲打一下队员，这春耕刚忙完，就开始闹幺蛾子了。
　　史佳瑞没忘了自己找石在峰还有正事，“大队长，大队里有谁对山上的地形和植物清楚的吗？”
　　因着当地都是烧柴火，上山割蕨草灌木啥的，离得近的山头都是光秃秃的。
　　史佳瑞想要看当地的植物品种，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去，这就得有人带了。
　　“林三叔经常上山采草药，你去问问他吧。”石在峰没想太多。
　　他转而想到一个事：“五一劳动节要到了，公社那边有汇演，同时需要一些优秀社员上去做报告，我想推举你去。”
　　史佳瑞连连摆手：“大队长，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我不适合。”
　　石在峰再三询问，确定史佳瑞是真的不愿意，只能重新选人。
　　石大春不解：“史知青怎么不去？你和李知青都能去，这菇棚可是你们建起来的。”
　　“我相信有人对大队做出的贡献比我大，给更适合的人吧。”史佳瑞对这种机会敬谢不敏。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更新可能很晚，可以明天看……

28、坏分子
　　第28章
　　史佳瑞查看了香菇菌袋, 给它们翻了下身，目前还没看到菌丝，得耐心等待。
　　她出了菇棚后，直接就去了林三叔家, 可他人不在, 说是上公社卫生所学习去了。
　　史佳瑞回来的路上, 碰到了石文玲，她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精神状态很差。
　　石文玲有看到史佳瑞，但只抬了下头又迅速低下去，拉开距离走了。
　　史佳瑞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名为自卑的情绪。
　　一直回到知青点，史佳瑞都在想人工耳蜗的事，她当年研究的初代产品，数据都在脑中实验室保存着，但除非有她自己的实验室和研究团队，要不然根本没法做出来。
　　知青点的自留地里，各种幼苗长得都不错, 特别是那两排的金春一号。
　　史佳瑞给松了土, 就没多少力气了, 休息了下才接着浇水。
　　李泽宝回来，听说了两个老妇人大闹菇棚的事，虽然石在峰说扣工分什么的，但他觉得这并不能解气，也不足以对社员有足够的威慑力。
　　傍晚，吃过晚饭, 李泽宝拿着手电筒就出去了, 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
　　知青点也在说今天的事情, 显然的，他们都知道了村民排挤知青的事儿，都愤愤不平抨击村民。
　　其实知青被排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有些知青面对村民总是有优越感，这当然叫人不舒服了。
　　加上其他各种原因，总之双方处得不是很和谐。
　　村民闹菇棚这个事儿，表面上就过去了，起码现在村民们眼里都是另一件大事，那就是石大陆家的猪死了。
　　这猪死亡的原因多种，其他人都担心自家的猪也会出事，都盯着自家猪圈看。
　　而石大陆家这头猪也将近百斤了，死了后，他们直接就给杀了吃肉。
　　史佳瑞是第二天才知道的，王小月问她要不要去买点肉。
　　“这不年不节的，还不好买肉。不过我是不会去买的，那老婆子昨天挠得我可狠了。”王小月摸着⑨SJ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气呼呼地说道。
　　史佳瑞直接惊到了：“婶子，这猪的死因找到了吗？就这么吃肉，没问题吗？万一病染到人的身上呢？”
　　“这不会吧。”王小月有些吃惊，“我们以前也是这么吃，都没事啊！”
　　史佳瑞摇头：“一次没事不代表次次都没事。”
　　“对了，大队里有兽医吗？”她想起这个事。
　　“怎么可能有兽医，只有公社有兽医站，有两个兽医，也就是骟骟猪啥的，看病技术真不咋地。”王小月摇摇头，“上林大队那鸡瘟，他们就没办法。”
　　“这肉真不能吃，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史佳瑞正要出门，却叫莲婶给拉住了。
　　莲婶啊啊叫着，连连摆手。
　　史佳瑞看不懂她的意思，侧头去看王小月。
　　“阿莲的意思是叫你别去。“王小月帮忙翻译道，一旁的莲婶直点头，表示她是这个意思。
　　“村里人都省，这种肉是不可能丢掉的，卖了还能挣钱，减少一点损失，你去阻止，不就是断人的财路吗？”
　　“再说了，石大陆他们对你们知青又不好，也针对你好几次，你没必要管他们。”
　　史佳瑞听了王小月的话，并不是很认同，“这不一样，这可能涉及到传染病的，危害到大家的身体健康。”
　　她并不觉得概率不大就不去阻止，万一中招了呢？
　　“没那么严重吧。”王小月并不在意，“据说上林大队还有人偷偷吃死鸡呢。”
　　史佳瑞揉揉额头：“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
　　哪知道她跑了一个空，大队部没人在。
　　她一问，才知道石在峰一大早就去公社了，据说有事。
　　史佳瑞不由皱起眉头，死猪肉就这样没人管吗？
　　“佳瑞，怎么愁着脸？”李金兰找林三婶换了些土豆，正准备回家种，看到史佳瑞在大队门口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停下来问。
　　史佳瑞就把自己担心的事儿给说了。
　　“佳瑞，这事你别管，没人会听的，等他们吃到苦头就知道了。”李金兰摇头说，“来我家玩吧。”
　　史佳瑞往李金兰的篮子里一瞅：“这是什么？”个头也就乒乓球大小。
　　她见死猪肉的事真没法管，也只能放下，之后多警惕一点吧。
　　“马铃薯。”李金兰笑眯眯地说，“只有林三婶家有种，他们外地来，喜欢吃这个。”
　　“这个头太小了。”史佳瑞印象中，土豆不说碗盘大，也有拳头大，真没见过这么小的。
　　“是挺小的，但是冬天拿来烤很好吃，我家莹莹很喜欢，我今年就匀块地来种。”
　　李金兰说着在篮子里挑拣：“我匀几个给你，你试试种筐里。”
　　史佳瑞想了想就收下了，她对这原始品种也挺好奇的，特地问了李金兰做法。
　　她回到知青点，把之前育西瓜苗的筐找出来，又挖土、调配底肥，刚把土豆种下去，就听到了拖拉机的声音。
　　不一会李泽宝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这次石在峰出去，是去带几个下放的人回来的。
　　史佳瑞愣了下，反应过来，她见李泽宝有些闷闷不乐的，不由问：“下放的人里有你认识的？”
　　“没有，就是有些难受，他们都是高知识分子。”
　　史佳瑞想了想说：“他们被安排在哪里？其实只要大队不过分，他们的日子顶多清苦一些，没啥的。”
　　李泽宝想了想，大石大队还真没有听说过什么批啥的事儿，石在峰部队出身，很反感这事，管得比较紧。
　　“这次下放的有六个人，都不年轻了，其中一个还是个小娃娃。其他大队都不愿意接收，都说大石大队种草菇挣钱了，把人都推这来了。”
　　石在峰反驳不了种草菇挣钱这事，公社领导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他只好把人都带回来，只希望这些人不惹麻烦。
　　“大队长安排他们住哪？”史佳瑞问道。现在大队部没有空屋子的。
　　至于什么牛棚啥的，牛住着都嫌挤，更遑论再把这几个人塞进去了。
　　再说了，那压根就不是住人的地方。
　　石在峰也在头疼呢，以前旧仓库空着，还说可以把人丢那，现在旧仓库用来种草菇了，反而没地方塞人了。
　　知青点挤一挤还是能塞下这几个人的，但把这两拨人放一块，石在峰还真担心他们会搞出大事。
　　他想着想着，就盯上了菇棚新搭好的棚子其中一个，先暂时住个几天，等队里把这些人的住处安排好了就搬走。
　　但这事儿还是得把史佳瑞叫来商量才行。
　　史佳瑞和李泽宝来得快，她一眼就看到带着行李站在大队部门口的几个人，疲惫、哀伤、痛恨等情绪交织，让人心情复杂。
　　石在峰直接把借棚子的事儿说了，并做了保证，会尽快让这些人搬走的。
　　史佳瑞爽快地同意了，这个菇棚还没消毒，借出去也不要紧。
　　这五大一小六个人住进了新搭的菇棚，李泽宝过去帮忙。
　　史佳瑞转头就跟石在峰提了死猪肉的事，石在峰表示他会叫林三叔过去看一下的。
　　她不由蹙眉，看来石在峰对此事也不是很上心。
　　一件事情说太多被挺累的，史佳瑞懒得再提，转而问起石在峰对这些人的安排。
　　“暂时没想法，我听人说，有些大队安排这些人做最苦最累的活。”
　　石在峰却不认同，最苦最累的活多了去，难道就不重要？这些人从来没干过活，让他们来做，还不是耽误事儿？
　　“我有个想法，大队长要不让人在橘子岭那搭两间屋子，叫这些人住过去。”
　　“那边离大队远，就不用担心村民们接触到他们的坏思想，而且还能叫他们开荒种地，照顾橘子树。”
　　石在峰一想，还真是可以，特别是把他们跟大队隔开来这点就很好。
　　再说给他们住的房子也不用建得多好，泥坯草房子就足够了，现在大队不少人家住的也是这种房子。
　　“行，就这么定了。”石在峰把这事记下来，马上就安排人去做，泥坯大队里有现成的，之前搭草菇棚子还剩了不少，够三间房了。
　　“在建房子的时候，大队长可以让他们去帮忙，自己要住的房子也得出个力是不是？”
　　石在峰点头，已经想好去公社做工作报告的时候要怎么说了，这个主意果然好，可以让这个坏分子收到中下贫农的教育。
　　“还是你们知青头脑灵活。”石在峰赞赏道。
　　史佳瑞嘴角弯了弯，坏分子就是真的坏吗？不见得，反正橘子岭缺个看西瓜地的，把他们安排到那边去，一举两得。
　　这些下放的人刚安排好，午饭后没多久，公社的某思想宣传队的两个队员就到了大队，说要开思想大会。
　　石在峰也没想到还有这个事儿，忙在广播里通知，让大队队员们傍晚时到大队部门口开思想大会。
　　对此，史佳瑞有些懵，这还是她下乡以来第一次碰到。
　　倒是其他知青清楚，因为去年就开了一次，这对于他们来说倒是个机会，特别是语录背得好的话。
　　但不知道为啥，史佳瑞觉得有些不安，这下放的人前脚刚到村里，思想队的人后脚，要说不是特意才怪。
　　只是这些人真的只针对下放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先更，明天再修改，晚安

29、开大会
　　对于大队社员来说, 他们并不排斥开大会，这意味着大家可以聚在一起聊天啥的。
　　史佳瑞跟着刘爱萍他们过去的时候，几个男知青已经在边角占据好一个位置，跟村民们隐隐有条无形的分界线。
　　她还没把凳子放下, 王小月就招手：“佳瑞, 来这边坐。”
　　史佳瑞扫了一眼, 发现在场的人大部分是按小队分的，只有小孩、年轻人没带凳子，聚一块嘻嘻哈哈地说着。
　　“不了，婶子，我坐这边就行。”她毕竟是知青，集体行动不好脱离。
　　史佳瑞坐在最后面，跟知青们也空出了一段距离，刘爱萍看到杨云华过来了，就凑到前面去跟其他知青聊天了。
　　大队前闹哄哄的，大家似乎很久没见似的，凑在一起使劲聊, 话题大部分是今天吃的猪肉。
　　史佳瑞见没人关注自己, 正想进入脑中实验室, 石明香和石莹莹就跑了过来。
　　“佳瑞姐，我们跟你坐。”
　　两个小姑娘和史佳瑞凑在一起，然后说起了今天来开思想学习大会的人。
　　史佳瑞听两个女生说才知道那是初中生，表现好，所以被选入了思想学习队，据说表现再好的好, 可以进入供销社的“一打三反”工作组。
　　她对这名词还很陌生, 而且还跟供销社有关, 啥意思？
　　一问，才知道是要差贪污受贿、倒买倒卖等这些经济相关的事儿的。
　　史佳瑞不由想到了之前宋立志被举报的事儿，或许城里这活动开展更早，而下面的公社才刚开始。
　　看来关于草菇的账目要做好才行。
　　这事大部分都是李泽宝在做，她偶尔会翻一翻。
　　现在菇棚大部分的事由石东红负责，一些工分、花销的账目就变成他在记了。
　　史佳瑞沉思，有必要一周做一个账目总结，这样一目了然，出了差错也能及时找原因。
　　“佳瑞姐，上学好无聊啊，你们在城里上学好玩吗？”石明香问道。
　　史佳瑞回想了下，“还行吧，就偶尔要进行义务劳动。”
　　石莹莹叹了口气：“我们也要，这回放的是春假，回去的时候还要带两筐草。”
　　“而且我们现在上课也不上课本上的内容，有时还叫公社大队的人给我们上课。”
　　石明香压低了声音：“听说还要找拖拉机手给我们上课呢。“
　　“……”史佳瑞更详细问了下两个人上课的内容，发现基本上是学不到知识的，老师也不敢讲。
　　她有些怀疑，这样的学习真的能培养出人才吗？
　　石莹莹拉着史佳瑞的手臂：“佳瑞姐，你会修收音机，还会修拖拉机，你要不要争取下去上课？这样就不用上工了。”
　　石明香赞成地点头，她们相信史佳瑞一定比那些人做得更好。
　　史佳瑞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不过给你们两个讲讲还是可以的。”
　　她捡起树枝，开始在地上画起了矿石收音机的电路图。
　　石明香和石莹莹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这个，特别是石明香，虽然家里有收音机，但大人看得紧，她连动都不敢动。
　　她们两个人听得入神，得知只要攒够零件就能自己组装一个，顿时蠢蠢欲动。
　　矿石收音机不需要电池也不需要插电，太适合她们学生用了。
　　两人暗暗把这矿石收音机需要的零件记在心里，刚想多问几句，那边石在峰和几个队长已经在叫着安静了。
　　“今天，公社的思想学习队两位队员来我们大队，给大家开思想学习会，大家都认真点。”
　　“现在，有请我们的学习队队员李思红、苏定国讲话。”石在峰说着，带头鼓掌起来。
　　这两个男生个头也不高，身体瘦削，但眼睛很亮，有种史佳瑞不明白的热情。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时刻不停地学习……”
　　两个人对这种场景似乎也很熟悉了，很快把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跟着大声读语录。
　　实际上，在乡下识字的人都不多，就是大队干部也没几个把语录挂在口头上。
　　现在就是现场跟学，读了一阵，这两个男生脸上都有些狂热，要今天刚送来的坏分子出来做思想报告云云。
　　石在峰当场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在他看来，分到他手里的人就归他管，这两个毛头小子也不是公社领导，越过他们大队干部发指令是什么意思？
　　“两位同志，他们不仅需要进行思想教育，还要进行艰苦的劳动，在劳动中反思……”
　　石在峰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一边的队员突然骚乱起来。
　　“来宝，来宝，你怎么吐了？”
　　“林三叔，快给我们家来宝看看，这是咋了？”
　　叫起来是二队的石城媳妇，他们家一连生了七个闺女才得这么个儿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平时有一点啥不舒服，可没少往林三叔那跑。
　　石在峰停下来，正想厉声斥责是怎么回事，扰乱思想学习大会，很可能会被拉去公社教育的。
　　这两个小同志是没什么权利，但要是他们回去一说，公社那边少不得要叫他去问话。
　　然而林三叔刚走到来宝身边，另一边又有孩子吐了。
　　这就像是是多米诺骨牌倒了一般，先是孩子紧接着是大人，一连有十几个人吐了。
　　整个场面瞬时乱起来，大家都在喊着林三叔，哪里还顾得其他，这场学习大会也开不下去了。
　　石城拉住林三叔，喊着先检查来宝，力气大得不行。
　　林三叔弯腰仔细观察孩子的情况，脸色苍白，再看呕吐物，含有还未消化的猪肉，酸腐难闻。
　　他刚想说来宝脾胃弱，吃太多肉顶不住，可谁知道后面又陆续有其他人吐了，除了小孩还有大人，这么集中发生的事情，不得不让人多想。
　　林三叔想到石在峰跟自己说的事，脸色瞬时变了：“你们都吃了死猪肉？”
　　围观的人一听，不由惊呼：“天，该不是吃死猪肉吃出来的问题吧。”
　　“我就说不能吃，你们还吃。”
　　“幸好我家没买。”
　　……
　　林三叔已经没空去想这些原因了，他连忙叫媳妇儿子回家熬草药，然后又喊着让吃了人赶紧催吐。
　　霎时，整个场面乱糟糟的。
　　石在峰的脸色也不好看，这场学习大会是开不下去了，他转身说：“两位同志，很抱歉发生这种事，我先去处理一下，晚点我让我们村拖拉机手送你们回去。”
　　两个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们过来当然不只是开思想学习大会这么简单。
　　大石大队办了菇棚，听说他们的账目不透明，特意来查一查有没有贪污啥的，抓个典型。
　　现在大队发生这种多人吃坏肚子的事件，他们的计划也不好再进行，只能退到边边去等着。
　　知青们跟二队关系很差，没有买肉，此时看到这些村民吐了，都不由一脸后怕，还好他们不嘴馋。
　　史佳瑞神色不好看，希望只是普通的呕吐拉肚子。
　　如今医疗低下，而她又只会一点基础医学，但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什么都帮不上忙。
　　她只希望这死猪肉没什么问题，只是让人肠胃不适。
　　这些人先是吐了，而后又开始说肚子疼，个个脸色苍白，这可把几个大队干部吓得不行。
　　有那手脚快的，就跑去林三叔家帮忙熬药。
　　林三婶带着媳妇儿子带来了一锅药水，分给吃了死猪肉的人。
　　然而喝了草药后，这些人的症状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肚子疼。
　　林三叔就是个赤脚医生，看些小病小痛、一些急救啥的还行，碰到大病就没法子了。
　　现在这个药方不顶用他也没办法了，就建议大队部把这些病人送公社卫生站。
　　吃了这死猪肉的人并不少，大人、小孩、老人，不是吐就是在喊疼，有那泼辣的，直接就骂起石大陆了。
　　石大陆一家也吃了，但反应没这么大，此时也吓着了，缩着脖子挨骂。
　　石在峰见林三叔是真的没办法，连忙叫石有田开了拖拉机来，把人都拉到公社去看。
　　因为人太多了，李泽宝对公社又熟，石在峰把他也喊去帮忙了。
　　石明香和石莹莹两人紧挨着史佳瑞，一脸的担忧，那里头也有他们的小伙伴呢。
　　“佳瑞姐，他们会好吗？”
　　史佳瑞拍拍两人的头：“别想太多，会没事的，先回去吧。”
　　拖拉机走了，但其他人仍然没有回去的意思，聚在一起说这死猪肉的事。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贪便宜，也不能太嘴馋。”
　　“那么一大头猪呢，死了你不心疼？”有人反问。
　　“再心疼还能咋地，还是小命要紧。”
　　“我看大陆叔家要倒霉了，他这小队长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人开始琢磨起来了。
　　王小月找到女儿，见她和史佳瑞在一起，松了口气：“佳瑞，你是对的。”
　　这么多人公社卫生站，那得花多少钱呀？
　　“任何不明原因死亡的家禽都不能吃，万一它染上的病会在人群中传染，事情就严重了。”
　　但愿这只是一桩普通的食物中毒事件。
　　不是史佳瑞危言耸听，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就是各种奇特的病毒，在人体中传染也就罢了，有些感染上了就是绝症。
　　她不就是如此才把小命给丢掉了吗？因此对此事很敏·感，才试图去阻止它。
　　作者有话说：
　　老样子，还有一章很晚……

30、算账
　　公社卫生站只有两个医生和两个护士, 分别轮流值班。
　　大石大队呼啦啦用拖拉机送来二十来个病人，把值夜班的医生护士都吓到了。
　　因为他们的动静太大，把卫生站附近的人家都吵醒了，纷纷拉亮电灯, 出来查看·情况。
　　更有人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 没啥, 谁叫现在生活太无趣呢？
　　公社卫生站其实也没有多少药物储备，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值班的年轻医生都慌了，忙叫人去把老医生给喊来。
　　老医生是中医出身，后来在公社的安排下去学了西医，医术还不错。
　　老医生披着衣服赶过来，得知是吃死猪肉搞出来的病，心里就有把握了，开了药，让护士当场用大锅熬了，大人一碗, 小孩半碗。
　　药喝了不到半个小时, 病人们就没再说肚子疼, 但觉得浑身无力。
　　老医生跟林三叔说了药方，又告诉他后面再有什么症状怎么处理，就披着衣服回去了。
　　这么一折腾，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公社被闹醒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前因后果了, 都兴奋地八卦着。
　　拖拉机回来的声音很大, 有不放心的人出去看了看, 见人都回来了，也都放心了。
　　史佳瑞第二天去菇棚的时候，听王小月说了始末。
　　“幸好用的是土方子，这要是打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王小月一脸庆幸。
　　史佳瑞不懂这要怎么治疗，就没细问，“婶子，你说这死猪只有我们大队一例吗？”
　　“应该是吧，没听说其他大队有死猪啊。”王小月想了想，“总不能是猪瘟吧，一队养的猪是最多的，若是染上猪瘟，怕是要恨死石大陆了。”
　　几个人边说边聊，李泽宝一直到草菇摘好才打着哈欠过来，昨晚他回来挺晚的了，又洗漱换衣服啥的，很少折腾了一番。
　　拖拉机把李泽宝和草菇载走，史佳瑞和林书艺回去补眠，卢深留在菇棚看着。
　　他们摘草菇的时候，下放的那些人有动静，卢深觉得菇棚只有石东红父子，不放心就留了下来。
　　等史佳瑞补眠醒来，就听说石在峰带着人去石大陆家追问死猪肉的去处，全部要拉出来埋了。
　　谁也不知道石大陆家是不是有把死猪肉送到大队外的地方了，若是那些人吃出问题，肯定要找大队麻烦，而大队的名声也受影响。
　　石大陆坚持说死猪肉没有卖到大队外的地方。
　　石在峰觉得猪肉的数量有点对不上，但石大陆说得那么肯定，大队又没有证据，只得警告他：“石大陆，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若是别人吃出问题，公社来抓你，别想大队为你求情。”
　　石在峰摇摇头，看来石大陆这个队长真没必要当了。
　　他和李金兰去这些吃出问题的人家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病情加重，才稍稍松口气。
　　过了一个晚上，这些病人还是面色苍白，虚弱无力，而一些小孩子还发了烧。
　　林三叔和他儿子林参忙得一宿都没咋睡，又是配药，又是给小孩按摩退烧，累得完全不想说话。
　　他们看到石在峰过来，大概说了下情况，就回房间补眠了。
　　石在峰抓了下头皮，烦得不行，都要五一工作汇报了，大队里出这样的事，看来他少不得要挨一顿批了。
　　还有那些下放的人，他想了想让石大春安排人去橘子岭盖房子，对了，还得操心他们口粮的事。
　　石在峰越想就越想骂娘，这咋都挤在一起了。
　　石东明也不好受，他家里也从石大陆那边买了猪肉，大人都没舍得吃，给孙子孙女吃了，结果现在都在床上躺着呢。
　　他懊恼极了，昨天怎么就没想起来要阻止呢？
　　石东明心里记挂着孙子孙女，但大队的事还得干。
　　“在峰，五一做工作汇报的报表还没全做好，特别是菇棚那一份的。后天就是五一了，最晚明天就得弄好。”
　　石在峰皱起眉头；“你怎么不早说？”
　　“菇棚的账务这些都是独立的，我忙起来就给忘了，没来得及去检查。”石东明找了个借口说道。
　　他能说他是故意拖的吗？就是想让史佳瑞李泽宝他们出丑。
　　这些知青不是专业的会计，账目肯定做得一塌糊涂，到时还是得归到大队来。
　　石在峰没管得上石东明是真的忘了还是假的忘了，这事后面再来算。
　　这次大石大队的工作汇报中，关于菇棚的报告肯定是重点，要应对一系列的问题，否则一不小心被冠上侵占大队财产、贪污罪什么的，那就糟糕了。
　　菇棚离大队部不远，石在峰亲自跑了一趟，石东红正在带人调配培养料。
　　在菇棚的门口，摆放着几个竹匾，里头晒着草菇。
　　有的时候，早上摘了一茬的草菇，但是下午有些还得摘，否则就开伞了。
　　这些摘下来的草菇没法及时送去城里，就只能晒成干草菇，积累到一定量再售卖。
　　“大队长。”石东红礼貌问好，“找史主任吗？她不在。”
　　“那她人在哪？还有菇棚的账册是你们谁在管？”石在峰微微蹙眉。
　　“史主任刚走，我听她说要去看西瓜，应该是去橘子岭了。”石东红说，“总账册在李社长那，我这边只有周账本。”
　　“你们还分两本账本？”石在峰皱起眉头。
　　“是的，备份用，以防损毁丢失。”石东红点头，他倒是觉得这样的方法好用。
　　一天晚上把当天的总结一下，一周后归纳，月底能省很多工作量。
　　“你给我看看备份的账册。”
　　石东红拿出一个包，取出厚厚的笔记本，这个本子每一页都写着日期，每一个条目的详情和经手人，有据可查。
　　石在峰翻看完，还给石东红，“等史知青和李知青回来，你让他们来大队部找我一下。”
　　五一的工作汇报，他们两个人可能要得去一趟，毕竟作为菇棚的负责人，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中午，大队人都在吃饭午休，二队的石大陆家却是一阵喧哗。
　　原来他们家昨天就偷偷去公社上卖肉了，这些买了肉的人也吃出问题了，上卫生站才知道是大石大队的，就跑过来索要医药费。
　　今天上午已有不少大队队员过去他家索要赔偿，但石大陆都咬着牙不松口。
　　毕竟大队里的人都知道这是死猪肉才买的，吃出问题不能赖他，他他们自己家也吃出问题了呢。
　　但是公社的人不一样，首先他们不知道这是死猪肉，其次这是私下买卖，要禁止的。
　　知青点离得远，史佳瑞中午会午休，等她起来的时候，才从刘爱萍口中得知，石大陆被公社的人带走了，理由是投机倒把。
　　那些公社来的人见要不到赔偿，也不知道谁去举报了。
　　史佳瑞不由皱眉，想到昨天晚上石莹莹和石明香说的话，这事儿可能有点大。
　　如今正好在严查投机倒把，几斤死猪肉，量不大，以前可能就是批评一顿就过了，如今可能得关上一两个月。
　　石大陆家的人上大队部哭诉，求石在峰去公社帮忙求情，找关系把石大陆捞出来。
　　石在峰气得肝疼，石大陆这什么猪脑子！
　　但他更气石大陆家人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用他石在峰的人脉去捞人，亏他们想得出来。
　　李泽宝从石东红口中得知石在峰要菇棚账册的事情，约史佳瑞下午去菇棚一起结账。
　　从建立菇棚到现在一个多月，他们都没发过工资呢，虽然明天才是三十号，但可以提前结一下，明天的帐到时再补上就行了。
　　石东红打算盘利索，就负责打算盘，先算的草菇重量能不能对得上。
　　比如他们给机械厂明面上是五十斤，但实际上会多给五斤左右算作损耗量，这个重量是不记在账上的。
　　同理，菜店那边也是如此。
　　算下来这个重量没有问题，就开始算总收入，除了最开始的八十八块钱，机械厂四月份的收入177元，菜店收入322.6元。
　　而这个钱，他们还没有完全拿到手，需要三十号结了账才能领到钱。
　　之后是关于支出，史佳瑞和李泽宝两人是按一个月28块钱的工资算，加上三月份的，给凑了个整，三十七块。
　　而王小月、莲婶他们则是按每日的工分算，她们两个人来得最早，能拿到的钱也是最多的，有十三块多。
　　之后再扣除各项支出，比如生石灰、搭菇棚的人工费、架子竹筐收入、李泽宝出行交通费等。
　　这一个多月菇棚的收益将近三百五十块，当然，主要是那八十八块，要不然数字不会这么高。
　　算完账，石东红都惊住了，他又重新打了一次算盘，确定没有错，菇棚的效益这么好吗？
　　只有李泽宝撇着嘴，辛苦这一个多月就结余这点钱，真的太难了。
　　石东红取了本子，重新抄了账本，这是要交给大队的，此外，他还顺手把关于菇棚的工作报告给写了。
　　他对于这一套很熟悉，“五一镇上开会，你们应该要去做报告，到时按着这个报告说就行了。”
　　史佳瑞接过报告一看，先是一大段的语录，而后就是各种虚而不实的套话，丝毫没有提及菇棚的生产技术。
　　她眨眨眼，习惯了用数据做报告，看到这样的还真不习惯，不过石东红这么写，肯定是符合当下的情形的。
　　账算完了，史佳瑞和李泽宝前往大队部，不知道石在峰是单纯跟他们要菇棚的生产报告和账册呢，还是有其他的事。
　　作者有话说：
　　抱歉，半夜没写完，现在更上……

31、上报纸
　　石在峰看到史佳瑞和李泽宝过来, 松了口气，先问他们把菇棚的账册做好了没？
　　李泽宝把石东红新抄好的本子递上去，账目一目了然，在最底下, 已收款多少, 未收款多少都标得一清二楚。
　　包括支出, 是否支付也做了备注。
　　石在峰看了一眼，视线在总收益上停住了，竟然有三百多！
　　菇棚的收入远超过他的预想。
　　“每个月有这个收入，一年后，我们大队就能再买一辆拖拉机了。”石在峰眼睛很亮。
　　“后天你们跟我去公社做工作汇报，关于菇棚生产的事，你们说的时候有辛苦就说多辛苦，若是公社有领导问技术，你们千万不要说。”
　　现在有其他大队跟风种草菇了，万一他们也能大批量生产，那大石大队怎么办？
　　这次大队出了石大陆这事, 大会上他们大石大队肯定会被点名批评的, 只希望这个菇棚能让公社领导脸色好看点。
　　李泽宝点头：“我们知道了, 还有其他事吗？”
　　石在峰想起一事：“关于之前你和机械厂宋主任被举报一事，可能会被拿出来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公社要跟紧上头的步伐抓投机倒把的案例，但石大陆这个太小打小闹了，不够典型。
　　保不准有人要盯着菇棚下手，往他们头上套个倒卖的帽子。
　　“那事有理有据可查, 而且我们的账册跟国营菜店、机械厂的都能对起来, 完全不怕。”
　　李泽宝并不太担心。
　　石在峰多问了几句, 心里很满意，后天他就要靠这菇棚长脸了。
　　史佳瑞他们前脚更刚走，石东明后脚就到了，他听说菇棚的账册送来了，迫不及待地跟石在峰要来看。
　　他一翻开，看到总收益、以及工资支出，眼睛不由发直，呼吸加快。
　　一个月二十八块，如果换成自己人，每个月的收益再扣一点下来……
　　“在峰，菇棚这个账册没问题吗？”石东明翻着账册，掩饰自己略有些激动的情绪。
　　“没问题，各项条目非常详细，挑不出毛病来。”石在峰说，对比之下，他都嫌弃石东明做的报表了。
　　“毕竟没经我们大队的手，万一公社的人下来查，查出问题呢？”石东明一脸担心地问。
　　石在峰侧头看了石东明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说过大队不插手菇棚的事就不插手，而知青们也没那么蠢，自己给自己挖坑。”
　　石东明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石在峰说的话就不算话吗？
　　石东明笑笑：“我这不是怕知青们没经验出纰漏吗？”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史知青和李知青两人的能力有目共睹，比大队任何人都强。”
　　如果大队的人真有本事，早自己把菇棚弄起来了。
　　石东明翻着账册，看着上面的数字没再说话，不用担心吗？那就等着知青出大纰漏再来后悔吧。
　　四月最后一天，李泽宝结了账回来，把账册的数据都补充好，当天就把工资等支出结算了。
　　特别是各个生产小队的原材料，不管多少，全都统一算成钱了。
　　不过这些钱也到不了小队长手里，都是收到大队里，记好账，等年末的时候统一算。
　　而关于菇棚这些收益的安排，史佳瑞只预留了八十块钱作为菇棚的备用金，其余的要上交到大队。
　　有了这一笔钱，大队这几个月的账面一下子好看不少。
　　至于大队怎么用这一笔钱，史佳瑞和李泽宝都没有权利管，即使他们很想建议给这笔收入单独开一个账户，专门用于大队建设用，比如采购农具、修路等等。
　　五一劳动节，菜店和机械厂要的草菇量都加大，正好最近有几批草菇进入丰产期，傍晚摘一批，凌晨再摘一批，正好凑够了三百斤。
　　傍晚摘下来的草菇，夜晚天气不热，在阴凉处放到第二天早上问题不大。
　　李泽宝和石有田把这些草菇送去市里，随行的还有几个要去市里的知青和大队队员。
　　市里五一有不少厂子都弄文艺汇演，热闹得很，特别是百货公司，更是人挤人。
　　李泽宝和石有田没空多逗留，赶着回公社，他们到的时候，工作大会刚好开始。
　　李泽宝先去国营饭店吃了碗面，就来公社外等着。
　　公社外停着自行车、牛车、拖拉机，李泽宝过来的时候，看到石有田在和人侃大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想说去公社办公室借张报纸来看，没想都是前几天他看过的，早知道在仙河市的时候就绕下路去买一张了。
　　他自从那次和宋主任被举报之后，心里就一直不是很舒服。
　　大队里的人他先排除掉了，然后就是官山大队的，毕竟两个大队不对付，而且那日买化肥，那官山的人似乎是知道谁举报的。
　　这事虽然平息下来了，但李泽宝却没打算就让他这么过去。
　　他心里一直琢磨着，直到看到报纸上报道的关于另一个公社的养鸭场的事，心里灵机一动有了想法。
　　李泽宝自己的文采不怎么样，史佳瑞也没好到哪去，本来他打算找林书艺写文章的，直到他无意间看到石东红在笔记本上自己写的诗歌。
　　他自己写不出来，但鉴赏能力并不弱，就让石东红给仙河市的报社写文章。
　　全方位地夸他们蘑菇生产合作社。
　　石东红写完之后，李泽宝很满意，交代他不要给史佳瑞知道，就投递出去，然而好几天了，报纸上一直都没消息。
　　李泽宝咬着烟，有点烦，是文章没被报社选中吗？他们这些人在外头，也听不到里头的情况，但愿大石大队别被批得太惨。
　　史佳瑞今天不舒服，没来公社，如果菇棚需要有人出面做报告，肯定是他无疑了，若是有报纸在手更稳。
　　几个大队分别做报告，无非就是春耕是否有完成计划内的种植任务。
　　大石大队向来不出彩，但今年种了草菇，现在又有死猪肉事件，反倒成了各大队干部的关注中心。
　　跟石在峰的关系不错的大队长，在大会开始前闲聊时，都有意无意把话题往草菇的收益带。
　　一问钱的事，石在峰就跟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打哈哈应付过去，就是没给准确的数字。
　　就在各大队做完春季工作报告后，公社主任就点名了石在峰。
　　“各个大队不仅要完成地里的生产任务，在家禽、牲畜的喂养上更要用心，必须完成今年的任务猪数量。”
　　“像是大石大队这次的死猪肉中毒事件，不可再次发生，影响社员的身体健康，更耽误生产任务的进度。”
　　“石大陆作为大石大队第二生产队的小队长，不仅没有起到带头作用，还倒卖死猪肉，破坏市场，危害社员的身体健康。”
　　“石大陆的所作所为严重违纪，撤除小队长一职，并劳改三个月。”
　　“同时，我们公社要紧跟上面的步伐，打倒资本主义，打击贪污受贿、倒买倒卖的行为，规范市场秩序。”
　　“各位大队长约束好各自的队员，不可去黑市，更不可参与买卖，一旦抓到全部没收，劳改一个月。”
　　……
　　公社主任一番讲话都没有提及菇棚，这反而让石在峰有些惴惴不安。
　　在公社主任说完后，公社书记才开口：“大石大队此事死猪肉事件确实处理得不好，但大队办的蘑菇生产合作却红红火火，还登上了仙河日报，值得各大队学习。”
　　“现在请石在峰队长给大家谈谈蘑菇生产合作社的经验，让大家学习一下，好成立各自的副业合作社，完成国家任务，为社员们创收。”
　　石在峰直接愣了，这是啥情况？
　　什么日报？他怎么都不知道？
　　“黄书记，请问蘑菇生产合作社登上日报是什么意思？”石在峰小心地问道。
　　公社主任让人给石在峰拿了今天刚送到的报纸。
　　报纸上除了庆祝五一劳动节、工厂大事，下面各公社、县级市的新闻，还有一些投稿文章。
　　第二面下方的角落里赫然有篇标题名为“餐桌上的草菇”的文章。
　　石在峰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内容称赞了插队到东川公社大石大队的知青史佳瑞和李泽宝。
　　讲他们听从主席的领导，深入到劳动人民中去，利用自己的知识和智慧，和大队建合作社种草菇，并为大队残障人士提供工作机会，改善大家的餐桌饮食……
　　这篇文章下面还有编辑评语：知青插队，在广大农村果然大有作为。
　　石在峰有一点懵，这是史知青他们写的文章，怎么没跟他说一声？
　　嗯，不对，这文章的名字不是史佳瑞或李泽宝，而是石东红，他什么时候写的稿子？
　　“石队长，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
　　石在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样，蘑菇合作社上了报纸，就是对他们的肯定。
　　“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主要还是我们大队的史佳瑞、李泽宝两位知青专业知识过硬。我们大队没做别的，就是给予绝对的支持和信任。”
　　“我们大队部没有人会种蘑菇，因此也绝不会插手合作社的运作，一个多月的时间，菇棚已经盈利，这都是他们辛苦的成果。”
　　石在峰的一番话让在座的数位干部都很惊讶，完全放手？大石大队的知青这么厉害吗？
　　其他大队的大队长心里忍不住有些发酸，怎么他们就没有这样厉害的知青？
　　唯有上林大队的大队长难受，若是没有鸡瘟，上报纸的就是他们上林大队的养鸡场了。
　　作者有话说：
　　欠债一章

32、刷好感
　　几位公社干部心里也惊讶不止, 起初他们是想要查大石大队的，毕竟出了石大陆一个投机倒把的，那接着彻查整个大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就在开会前，他们看到了刚送到的报纸, 大石大队的蘑菇合作社和知青竟然上了报纸。
　　这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公社干部紧急商量, 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从查账改为让石在峰分享蘑菇合作社成功的经验。
　　然而石在峰实在是太实在了，就说这么几句话，完全信任知青、完全放手。
　　试做在座的各位大队长哪位可以可以做到？
　　这不，就有大队长发出了质疑。
　　“石队长，谁不知道知青都娇气得很，你确定菇棚是盈利的？账册没有作假吗？”
　　说话的是官山大队的李文木队长，脸上带着笑，但说的话却带着刺。
　　石在峰嘴角抽了下：“那是自然，拿到手的大团结总不能是假的吧。”
　　“我觉得啊，这种事还是不能全交给知青，就算不亏本, 难道知青就没有私心？”
　　“话不能这么说, 有能力、勤奋肯干的知青并不少, 为大队为社员做出贡献的也有，不能一竿子打死。”
　　说话的是上林大队的大队长，他年纪跟石在峰差不多。
　　虽然他们的养鸡场遭了鸡瘟，损失惨重，很多社员都对知青怨上了。
　　他听了石在峰的话不由反思自己，在养鸡场失败后, 他们对待知青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
　　如果他们当初完全信任知青, 听从意见, 是不是就不会损失这么大？
　　李文木听了不由嘲笑道：“林队长，你们上林大队吃了知青的亏还不够大吗？养鸡场欠的债还完了吗？”
　　林队长看了李文木一眼：“总比你们什么都不敢做的大队强！”
　　黄书记见各位大队长说着说着，几个不合的就要吵起来，不由皱眉。
　　他轻咳一声：“大石大队蘑菇合作社的成功离不开大队和知青努力的结果，但合作社还为大队里的困难、残障社员提供工作，这一点非常值得学习。”
　　公社主任点点头：“石队长，你们大队上了报纸，接下来可能会有别的公社、大队去考察，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
　　接下来，公社书记开始说下一季度的安排，一直到夏收，都是上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
　　生产任务能不能完成，除了人力，还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开会开到后面，因为涉及到购买化肥的事，各个大队都有意见，批的条子太少了。
　　这事拖延的时间有点长，直接就把后面的优秀社员报告环节给冲了。
　　散会的时候，其他大队长都走了，石在峰落在后面，想跟公社领导借报纸。
　　正好书记和主任也想找他谈话，就把人留下来。
　　大石大队虽然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但是他底下的知青就没闹出什么事来，现在还干出这一件大事，更是让公社另眼相待。
　　石在峰听到书记和主任一直问菇棚的事，就把菇棚的账册、工作报告都交上去，还说负责人之一就在外头等着，可以叫进来谈话。
　　李泽宝在外头等得无聊，看到各个大队的人陆续走了，而石在峰还没出来。
　　过了一会，一个办公室小干事出来喊他，说领导找他谈话。
　　李泽宝忙把手中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熄，整了下衣服的领子，跟着干事进去。
　　李泽宝并没有因见到公社领导就紧张，面上自信、镇定，一眼就把人的好感拉满。
　　面对领导的询问，李泽宝对菇棚的发展侃侃而谈，他并没有提自己的功劳，百分之八十都是在说史佳瑞。
　　并成功在公社领导面前为史佳瑞塑造了一个身体病弱却不断研究奋斗、为农村建设奉献自己、关心残障人士的形象。
　　这一番话说得石在峰频频点头，史佳瑞确实厉害。
　　李泽宝成功在公社领导面前刷了一波好感，虽然没得到什么奖励，但好歹把这份报纸借走了。
　　石有田得知菇棚上报纸了，兴奋得差点把拖拉机开成了飞机，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拖拉机一到大队，石有田就扯着嗓子喊：“上报纸啦，我们上报纸啦！”
　　他们回来得晚，到大队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大队队员们大多在休息，都被这石有田这一嗓子给嚎出来了，纷纷询问是咋回事。
　　有那腿脚快的小年轻，已经跑到了大队部：“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石东明最先看到报纸，囫囵看完文章，脸都黑了，这样他还怎么找借口把菇棚收回大队？
　　人家都上报了！这石东红搞什么？
　　这两个知青真是一个心眼比一个心眼多，都知道用这一手来防着别人了。
　　史佳瑞来例假了，躺在床上完全不想动，这是她穿到这具身体后第一次来，疼得差点在床上打滚。
　　这具身体太弱了，更关键的是，卫生用品太粗陋了。
　　之前她还疑惑刘爱萍偷偷摸摸弄啥草木灰，晒带子，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李泽宝在大队部等了一会，才把报纸带回知青点，这是给史佳瑞的惊喜。
　　“佳瑞，你没事吧？”李泽宝看史佳瑞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站在门口有点迟疑要不要进去。
　　“我没事。”史佳瑞摇头，下床走到门口，“今天不顺吗？”
　　“不是。”李泽宝把手中的报纸递过去，“你看看，我们上报纸了。”
　　史佳瑞看着李泽宝特别指出来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那篇文章。
　　她有些意外是石东红写的，文章文采很好，让人看了，就对这个菇棚以及两个知青好感度直线上涨。
　　“很不错，以后草菇不愁卖了。”史佳瑞说，现在报纸、收音机都是官方渠道，能在上面露脸，就相当于打一个广告了。
　　“以后那些人想要针对我们，还是得好好想想了。”李泽宝低声说。
　　史佳瑞摇头：“这影响力可不只这一点，接下去我们可能有得忙了，还有，菇棚那边得让石东红把控得严格一点。”
　　“行，这些我来安排，你好好养病。”李泽宝说着，“你这要吃什么药？我帮你买？”
　　刘爱萍一直在听他们说话，这会咯咯笑道：“这是女人病，等生了娃就好了。”
　　“……”李泽宝一头雾水，这是什么病？
　　史佳瑞也有些无奈，这话她都听了好几遍了，除了刘爱萍这么说，连林书艺和送鸡蛋来王小月也是这么说。
　　“没事，过两天我找林三叔开两副药喝就行了。”史佳瑞可不想每个月都痛上一回。
　　“行，你好好休息，有事情就说。”李泽宝点头，转身就把报纸拿给其他知青看。
　　他心里想，瞅瞅，让你们当初不加入，嘿嘿，这上报纸可没你们的份。
　　今天不上工，留下来的知青不多，大家挤在一起看，除了看那篇文章，还看其他的版块。
　　没办法，能接触外界消息的渠道太少了。
　　石大春对他家那收音机宝贝着呢，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拿出来放。
　　耿连把报纸还给李泽宝，羡慕地说：“你们这要是去申请工农兵大学，应该稳了。”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知青都沉默了，面上又是羡慕又是难过。
　　就是因为取消了高考，他们才不得已下乡插队，若是可以拿到推荐名额，那就可以摆脱现在的生活了。
　　哪知李泽宝却嗤笑一声：“现在上工农兵大学，能学到多少东西？”
　　老师不敢教，学生基础差没心学，有用？
　　林世盛有点不高兴：“那也比待在乡下好。”
　　“这可不见得，反正我坚信高考会恢复的。再说了，难道在乡下就没法干出一番事业？”
　　“我以前也跟你们的想法一样，就想着离开大队回城，但现在我觉得，只要敢想敢拼，不会找不到出路。”
　　李泽宝决定再去买一份报纸，然后寄给爷爷，让他老人家放心。
　　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但那又怎样，他李泽宝不会轻易被打倒。
　　刘爱萍拿着报纸，低声说：“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和史佳瑞。”
　　话说如此，大家还是有点被李泽宝说动了，毕竟他和史佳瑞给大家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有这样的履历，无论是做什么，真的比其他知青快一步。
　　这一份报纸，大队队员们都很兴奋，觉得是无比荣耀，在这一年里，完全可以把其他大队都压一大头，特别是官山大队，想想都兴奋。
　　反观知青点，却都情绪复杂。
　　去仙河市的几个知青很晚才回来，买的东西不多，但出去玩一趟，身心舒畅，皆是笑容满面。
　　而钱爱华还带回了一个包裹，里头除了吃的，还有两盒制作更精美的送情报游戏。
　　她拿着新游戏招呼其他知青一起玩，在得知菇棚上了报纸后，脸色霎时晴转阴。
　　在刘爱萍嘴快复述了一遍内容后，钱爱华马上就阴转小雨，冲回了房间，留下了一头雾水的众知青。
　　周妹真不好意思朝大家笑笑，跟着进房间安慰钱爱华。
　　耿连挠挠头，他无法理解钱爱华的脑回路，上报纸不是好事吗？怎么就哭了？
　　李泽宝跟没事人一样，不为所动，只有林书艺，拿着本子悄悄往后退了退，离李泽宝远一点。
　　这还不明显吗？钱爱华对李泽宝有意思，嫉妒和李泽宝走得近的史佳瑞呢。
　　她胆子不大，不敢宣誓主权，现在也就只会自己抬杠几句，生闷气了。
　　至于史佳瑞，完全就没听到外界的动静，她已经沉浸在脑中实验室中，在一排排书架上寻找能用于当下的书。
　　因为这一篇文章，大队的人对石东红高看不少，本来以为他人瘫了就废了，结果呢，又是管理菇棚又是写文章登报，谁能比得过？
　　等到邮递员送来稿费单，大家更羡慕了。
　　而最受刺激的还是其他知青，他们觉得自己读的书多，竟然没想过要写文章去投稿。
　　唯有史佳瑞文没什么感触，她在最开始就想过了，但调查后，发现适合她发挥的报刊几乎没有，就放弃了。
　　她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知青，一步步走上去吧。
　　作者有话说：

33、能吃吗
　　上报纸是一件大事, 不只在大石大队，整个公社都在说。
　　而最先来大队考察的，却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双木大队。
　　毕竟双木大队有自己的副业，日子过得最好, 还要来考察什么呢？
　　石在峰等人心里疑惑, 还是打起精神来接待, 带到菇棚去。
　　石东红看到文章登报，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形，只开放了一间屋子让参观，至于培养料、菌种等重点，那是提都不会提的。
　　一群人在前面说话，落在后面的李辉探了探后，没看到史佳瑞的影子。
　　他就问一旁跑来看热闹的小孩，才知道史佳瑞不舒服，已经两天没来菇棚了。
　　因为这篇文章上报纸的关系，大队里对史佳瑞和李泽宝都很关注，对他们的动态也一清二楚。
　　李辉知道后, 想去探望一下, 发现直接上门有些唐突, 就先去了李金兰家。
　　“姑，史知青生病了？”
　　“就是有点不舒服，过两天就好了。”李金兰也不可能跟侄子说女生的事，转了个话头，“你爷爷他们怎么突然要过来考察了？”
　　“不是很清楚，可能老爷子有别的想法吧。”李辉哪里知道, 这回还是他厚着脸皮跟过来的。
　　李金兰起身去厨房, 他对李辉说：“等会让你爷爷别先走, 来一趟。”
　　老爷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她这个闺女总不能一碗点心都没煮吧。
　　另一边，李老头看完菇棚，对石在峰说：“我想见见你们大队管理菇棚的知青，有点事想问他们。”
　　李泽宝还没回来，石在峰只能派人去叫史佳瑞。
　　史佳瑞今天没之前那么疼了，日常活动完全没有问题，这会正在看自己种在筐里的土豆。
　　“佳瑞姐，佳瑞姐，大队长伯伯喊你去菇棚一趟。”石明华为首的几个小孩冲到知青点，一脸兴奋地说。
　　“好，我这就去。”
　　史佳瑞猜可能是公社领导来了，也没问，路上的时候才听孩子们说是双木大队的大队干部。
　　她心里同样奇怪。
　　远远的，史佳瑞就看到大队门口站着不少人，走近了时，不知道谁喊道：“史知青来了。”
　　“史知青，听说你是菇棚的技术负责人，有件事想请教你。”李老头朝史佳瑞礼貌地点头，没有多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您说。”
　　石在峰见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忙说：“我们到办公室谈。”
　　进了办公室，李老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放到桌子上面。
　　“这是我们橘子林里一直长着的蘑菇，你看能吃吗？”李老头说。
　　每年都长很多，没见鸟雀吃，他们不确定能不能吃，也没人敢尝试。
　　至于拿家禽啥的来试毒更是不可能的，那可是家里的财产，眼珠子似的宝贝。
　　史佳瑞看着袋子里的蘑菇，颜色显眼，菌盖有大有小，颜色有红黄白等多种颜色。
　　她通过手触碰，就可以在脑中实验室得到这样东西的数据，就像是分析仪一样。
　　但是这个反应过程有点长，看着有点傻。
　　史佳瑞手触碰着这些蘑菇，眼睛直直盯着，好像很认识，实际上已经在发呆，意识都在脑中实验室中。
　　经过脑中实验室检测，除了一种非常小的灰白色蘑菇可以吃，其他都是有毒的。
　　但是这种灰白色蘑菇的营养价值几乎没有，纤维粗，没有培养的价值。
　　倒是这些蘑菇上带着的土质有点特别，或许可以从这方面研究。
　　史佳瑞摇头：“很遗憾，都不能吃。”
　　李老头等双木大队的干部闻言都有些失望，即使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知道答案依然沮丧。
　　“那史知青觉得我们大队有再发展其他副业的必要吗？”李老头突然开口。
　　石在峰不由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要挖墙脚吗？
　　“你们大队种的橘子味道比其他大队都要好，说明土质、水质比较特别，倒是可以考虑在树底下间种喜阴的药材。”
　　“不过要种什么我帮不上，你们有人脉的话，可以请农科院的研究员帮忙测试一下，再选择合适的植物。”
　　“农科院的研究员是我们能认识的吗？”双木大队的书记叹口气。
　　“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史佳瑞说。
　　李老头点头：“我们会托人打听的，多谢史知青。”
　　他转头看向石在峰：“你们大石大队有史知青这样的人才真是福气。”
　　“确实是福气。”石大春大声说道。
　　他看了李老头的操作，一下子领悟过来，原来还可以咨询史佳瑞种什么合适吗？
　　“史知青，你还有别的副业建议吗？生长周期短的。”双木大队另一个干部问道，这年头谁不缺钱啊！
　　史佳瑞摇头：“抱歉，暂时没想到。”能种草菇也是运气，换成香菇，这会还在培养菌丝呢。
　　双木大队的干部都有些失望，他们也想种草菇这样时间段收益高的作物。
　　但他们脸皮薄，没好意思说想要种草菇，不过史佳瑞说的建议他们还是听进去了。
　　双木大队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人，找一找，问一问，说不定还真能问到呢。
　　李老头去了闺女家吃午饭，其他人先回去，大队部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史佳瑞正想走，石大春忙问道：“史知青，你说我们大石大队有什么适合种的吗？”
　　好羡慕双木大队能种果树，每年都有果子吃！
　　“适合的还是不少，但得找到好的品种，且短期内不可能有收入，大队能撑得住前期投入吗？”
　　以史佳瑞角度来看，大石大队其实是有些抠门的，一年、两年、三年……能熬到第几年呢？
　　石大春不说话了，大队部有信心，但是队员呢？
　　“史知青，扩大菇棚需要什么东西，你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准备。”石在峰说道。
　　与其去想其他的，还不如把目前的草菇做大做好。
　　“行。”史佳瑞点头，确实要把菇棚扩大起来。
　　史佳瑞从大队部回知青点的路上，碰到了李辉，他笑呵呵的：“史知青，好久不见。”
　　“你好，李知青。”史佳瑞停下脚步，“你收音机零件找齐了？”
　　“没有，但我表哥给我带了一台他自己组装的。”李辉挠挠头，“抱歉，之前说要帮忙找干蘑菇的，都没帮上忙。”
　　“没事，现在菇棚还是以种植草菇为主，其他的蘑菇暂时不会考虑。”
　　史佳瑞现在还不知道那五十包的香菇袋会成功多少个，值不值得推广种植。
　　李辉好奇地问：“我爷爷他们找你是什么事？我问了好几遍都没说。”
　　“他们问我你们大队果林里的蘑菇能吃吗？”这也不是不能说。
　　“那能吃吗？”
　　“不能，不过双木大队的土质、水质特别，可以考虑种药材。”某些药材的价格可不低。
　　“药材？我问问我表哥，他现在在福市313研究员工作，看有没有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专家。”
　　李辉开始盘算起来，如果他在这里头出点力，爷爷看在这功劳的份上，能不能给他换个轻松的活？
　　两人并行走在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以李辉说的多，后面都在说他表哥黎司越如何如何了。
　　其他知青见是李辉送史佳瑞回来，面色都有点不自然。
　　史佳瑞没去想他们的意思，吃了午饭又躺下了。
　　然而她没有想到，自己刚躺下每一回就被叫起来去接待来考察的人。
　　接下去的两天都没得闲，公社领导、各大队干部，甚至是一些社员，全都跑来大石大队考察菇棚，学习成功经验。
　　即使石东红只开放一个菇棚，但是等人走后，总会在几个筐里，发现被挖了几个小缺口。
　　石东红很生气，同时很自责，是他己失职了，他主动找史佳瑞认错。
　　“没事，你安排的那个菇棚的草菇品种是准备淘汰的，他们带回去种，没有用对方法，产量不高的。”
　　“最新的那个菇棚里的，我绑了红线的几个筐注意一下，以后都会换成这个品种。”
　　个头大、产量高、耐存放，晒干后就完全是另一种风味，虽然比香菇略逊一筹，但在当前的条件下是很不错的干货了。
　　其实史佳瑞的脑中实验室里还有几个品种不错的草菇，比如对温度、湿度要求高且富含多种元素可制作保健营养品的草菇七号，适合做酱菜的针形草菇等。
　　一个草菇，只要她愿意，可以弄出花来，前提是种植的规模，形成的产业链规模足够大，才能深一步研究。
　　石东红正愧疚着呢，听说有新任务，马上说：“我一定会照顾好它们的。”
　　这两天前来考察的大队或是个人，不是没有人暗示想学草菇种植技术，但史佳瑞都没松口。
　　既然做了她就没打算马虎应对，在大石大队没形成规模前，是不会扩到公社其他地方的。
　　等五月份结束，整个大石大队的草菇种植棚，最少也要扩大到现在的五倍以上。
　　与此同时，烘干草菇的机器也得研制起来了。
　　全部靠日光晾晒不现实，所需时间长、灰尘大、不均匀等。
　　当前的条件限制，大功率机器排除掉，烧柴油的也不行，就只能往煤、柴火上考虑了。
　　作者有话说：

34、学习经验
　　史佳瑞要不是有脑中实验室, 前世又有意识地收藏阅读多个学科的书籍，到了这个匮乏的年代，同样要束手无措。
　　她学习能力强，肯钻研, 加上实验室的辅助, 重新学一门学科对她来说并不难。
　　关于这个烘干机, 史佳瑞画了不少图，但都因为现实条件的限制而无法实现。
　　而现在，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史佳瑞有些苦恼，要是有人能一起商量就好了。
　　因为这是一篇文章并不是报社采访，所以影响力主要在公社以及临近的公社。
　　这些大队来考察之后，回去后也种草菇，都不用史佳瑞刻意去打听，就有人主动告诉她这些事。
　　史佳瑞刚给香菇袋翻身，里头已经能看到菌丝，目前看起来还没有被污染的。
　　王小月气呼呼地进来：“这都是什么人啊！”
　　“怎么了？”史佳瑞转头问道, 把所有的香菇袋翻了一遍。
　　“还不是我娘家嫂子, 跑来问我草菇培养料的配法和种法, 呸，多大的脸啊！”
　　史佳瑞并不意外王小月会碰到这样的事，“问的人很多吗？”
　　“多，怎么不多，大队里也有人问。”王小月叹了口气，“不说我家, 就说阿莲婆婆, 当年把他们一家赶出来, 都厚着脸皮上门要阿莲教他们种草菇呢。”
　　“这要是想学就能学，想种就能种，那把我们当什么了？”王小月吐槽道。
　　外面的人来问草菇的种植方法，是想要分一杯羹，而大队里的人是抱着什么心态，那就不得而知了。
　　石东红刚又接种了一批草菇，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王小月的抱怨他都听到了。
　　“这种事直接跟大队说，由大队派人去管。”石东红说，“菇棚晚上可能得增加守夜的人了。”
　　“你说得对，民兵队总不能闲着，我就跟大春说去。”王小月拍着手说。
　　大队想吃菇棚的红利，就别想一分力都不出，这些外界的影响因素都要由大队去出面处理。
　　毕竟一些泼妇啥的还真不好对付，只有大队能应付得来，大队干部怎么也是小官不是？
　　事实证明，菇棚的利润还是吸引人的，当天傍晚，大队广播里就通知要开大会。
　　大家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但还是很乐于参与的，那么早睡觉多无聊啊，不如跟熟人唠嗑唠嗑。
　　大石大队虽说通了电，但舍得拉电的人却没几家，这年头是按灯头收费，平均下来，那支出也够让人心疼。
　　所以能到大队部蹭电，很多村民还是很乐意的。
　　石在峰这几天有点忙，确实把这事给忘了，石大春一提，他马上就同意了，他们大队的一些人确实得好好敲打一下了。
　　“安静，安静！”石大春看着人到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大队长，今晚是有什么活动啊？”有人也不怕，跟着喊。
　　“谁带了二胡了，上去表演个。”
　　……有人一起哄，又是乱糟糟的，石在峰的脸都黑了，吼了两声才让人安静下来。
　　“我们大队的菇棚出名了，很多大队都来考察学习，多羡慕啊！”
　　“可我们大队有些人呢，却胳膊肘往外拐，帮其他大队的人要草菇的种植方法，这简直是我们大队的叛徒！”
　　“你们想想，别的大队也种草菇了，我们大队的草菇怎么办？还卖得上价吗？年底你们的工分还能分到钱吗？”
　　“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不要别人说几句就脑子发热，先看看自己户口是挂在哪，吃哪的饭的！”
　　“如果觉得别的大队更亲，就那滚回哪个大队去，我们大石大队不欢迎这样的人。”
　　……
　　石在峰训了十几分钟的话，大队队员们在底下也偷偷交头接耳。
　　谁家没个其他大队的亲戚？有亲戚拜托的话，也拉不下面子拒绝。
　　对于他们来说，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要不要爱护就无所谓了。
　　“一旦让大队抓到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全大队通报批评，以后这家参军、优秀社员评选、菇棚工作等机会全部剥夺，我们不欢迎自私自利的人！”
　　听到惩罚，队员们都炸了，这年头，参军多光荣啊！
　　可这名单是由大队上报的，只要大队卡着审核不予通过，他们去公社告都没用。
　　没人敢跟大队部对着干，即使有意见，也只能背地里偷偷骂。
　　史佳瑞听着，发现大队部的手段也就这些，恐吓为主，但不得不说，简单有效。
　　她打了个哈欠，挠了挠手背，被蚊子咬了个包。
　　夏天要到了，要考虑防蚊虫的事儿了，否则一·夜都睡不安稳。
　　这次开会后，民兵队会固定巡逻，菇棚周边探头探脑的人不见了，王小月等人耳边也清净了。
　　但知青点这一边，却开始热闹起来了，其他大队的一些知青开始来拜访，用的是找同学或是同乡的借口。
　　事实上，不同的大队，知青们的交流并不多，毕竟交通不便，所以还真不熟。
　　但史佳瑞没想到也有知青来找自己，跟她同乡的知青就是刘爱萍，其他大队真没有认识的。
　　“你们是？”史佳瑞看着面前的三个知青，很瘦很黑，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倒下。
　　“史知青，你好，我们是上林大队的知青，听说了你的事迹，特地来拜访。”中间的男知青说道。
　　“我叫陆平，左边是陈国栋，右边是王春洋，都是六八年到上林插队的。”
　　“你们好，进来坐吧。”史佳瑞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招呼人进门，给三人倒了水。
　　听说上林大队的养鸡场失败之后，知青们被迁怒，干的都重活累活，如今一看，传言应该是真的。
　　史佳瑞拉了一把凳子坐在他们三人对面，“你们找我有事吗？”
　　“我们想跟史知青学习经验，想再把养鸡场开起来。我们坚信，发展副业才是增加大队收入的最好方式。”
　　陆平拿着碗，说这话时眼睛里依然有亮光的。
　　史佳瑞很是惊讶，还要再养？一次的失败竟然没让他们放弃？
　　“我不觉得我的经验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更何况这两样东西完全没有共同性。
　　陆平摇头：“不，你有，你成功了，还登上了报纸。”
　　“那只是一篇文章而已，如果你们养鸡场办起来，一样可以写文章投稿，它的份量其实没有那么重。”
　　但在其他人眼里，只要上了报纸，那就是厉害的，并不会去区分这里头的情况。
　　“不一样。”
　　“你们在大队的待遇不见得好，为什么还要继续？”史佳瑞是不赞成的，因为上林大队失败过一次，不见得有胆子再去尝试，就算有，也不会再相信知青。
　　王春阳捏着拳头，张嘴就说了一大段语录，“我们既然插队下乡，就要听从主·席的指示，在广大农村做出一番作为。”
　　史佳瑞也分不清他们是真的有一腔热情，还是说有别的目的，抑或是自己催眠自己了。
　　“其他知青支持你们的决定吗？”史佳瑞怀疑他们跟其他知青意见不合。
　　三个知青沉默不语。
　　“有一句话不知道你们听过没，家财万贯，带毛不算。养殖业的风险很大的，你们没有成熟的技术和经验，没法百分百成功。”
　　“所以我们来找你学习经验。”陆平依然坚持说道。
　　史佳瑞揉了揉额头，这是什么论据？“我种的是草菇，你们养的鸡，我的经验你们难以套用的。”
　　但眼前的的三个知青并没听进去，而是执着地看着史佳瑞，似乎这样就能得到正确的答案一般。
　　“你们是谁？”李泽宝提着两块豆腐进来，看到三个陌生人，不由警惕地问道。
　　“这是上林大队的知青。”史佳瑞说，话里带着一丝无奈。
　　李泽宝取了一个碗放豆腐，看向这三个男知青：“你们来这是？”
　　“我们想向史知青学习下蘑菇合作社成功的经验。”
　　“经验？”李泽宝拉了一把凳子坐下，“你们也想要种草菇？”
　　“不是，我们想养鸡。”王春洋摇头说。
　　李泽宝侧头看史佳瑞，他没听错吧？
　　“养鸡？那你们应该去公社找畜牧站的工作人员，或者去市里找农科院的教授，我们还真帮不上。”
　　史佳瑞盯着三个男知青看，感觉李泽宝说了这话后，他们的状态不大对。
　　就像是一条绷紧的皮筋，再稍微拉一下就断了的感觉。
　　如果一味地拒绝和打击不见得是好事。
　　她想了想说：“如果你们还想养鸡，我建议你们可以跟大队申请养鸡场盈亏自负，开始四五只地养，从中积累经验，再慢慢增加数量。”
　　三个男知青听了史佳瑞的话，神色就有些不一样了，喃喃自语道：“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泽宝侧头看史佳瑞，不明白她为什么提意见，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对，你们还可以跟公社的兽医多聊聊，问问老人养鸡鸭的经验，一次别贪多。”
　　“好的，我们明白了。”陆平站起来，“谢谢你们，我们这就回去跟大队申请。”
　　三个人走路很快，不一会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上林大队的知青状况是不是不对？”李泽宝也回味过来了，正常人跌这么大一个跟头，一般都会想要避开吧。
　　“有点，可能是被指责狠了，心里堵着一口气，想要重新证明自己。”史佳瑞猜测道。
　　而恰好她和李泽宝作为知青在大队里的成功经验，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过来说要学习经验，或许只是想要寻求一个心理安慰，支持着他们继续走下去，证明他们没选错罢了。
　　李泽宝常在外面跑，接触的人多，对上林大队的事儿知道得多，也有些可怜上林大队的知青。
　　幸好，他跟着史佳瑞成功了！否则他都不敢想象，失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嘲讽和困境。

35、少浇水
　　上林大队的知青来了又走, 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史佳瑞有些感慨，没有足够的技术和抗压风险，失败的结果挺难承受的。
　　她扭头问李泽宝：“去橘子岭看看西瓜地？”
　　“行。”李泽宝把门带上，“你觉得这西瓜能长得出来吗？”
　　“照顾到位的话, 一般没问题。”史佳瑞还是有信心的, 这个西瓜品种本来有些不稳定, 她优化过了。
　　但地里都是看天吃饭的，若是成熟期来场冰雹，谁也没办法。
　　李泽宝很期待：“期待丰收！”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绕过一道弯，就到了橘子岭，远远地就看到有人在盖房子。
　　石大春安排了两个土木经验的老头来监督并指导他们盖房子，他们每天早出晚归的，在大队里没什么存在感。
　　史佳瑞和李泽宝到的时候，发现除了几个老人，还有好些个青壮年在帮忙。
　　“史知青，李知青, 你们来啦。”三队的队员热情地打招呼道。
　　“过来看看西瓜, 这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史佳瑞看了一眼房子的布局, 好像专门弄了个卫生间？
　　“这两天，大队长说要赶紧把菇棚腾出来。”
　　来大队考察学习的人多，石在峰就觉得把这些人放在菇棚不适合，而且草菇还要扩大规模，得赶紧把菇棚腾出来。
　　要是等这几个下放的人盖好房子，那得等多久？
　　史佳瑞点头, 抬脚往西瓜地走去, 半个多月过去, 西瓜苗长得不错，土壤疏松，湿润，应该是上午刚浇过水。
　　一个四五岁，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蹲在西瓜地边上，她看到史佳瑞和李泽宝过来，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跃跑到最近的橘子树下，警惕地看着他们。
　　之前在菇棚的时候，几个老人把小女孩保护得很好，史佳瑞都没见过她。
　　对于可爱的、美丽的人和事，谁都会喜欢的，史佳瑞给了小女孩一个笑脸，蹲下来查看瓜秧。
　　她徒手挖开湿润的土层查看根系，眉头不由皱起来。
　　“怎么了？”李泽宝看不懂，“这西瓜苗长得挺不错的啊，就是种得有点疏了。”
　　“水浇多了。”史佳瑞无奈地说，西瓜幼苗期不适合多浇水的，促使它的根系发育。
　　还好发现得早，现在改过来还来得及。
　　李泽宝不懂，反正史佳瑞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史佳瑞用脚把土扒拉回去，和李泽宝准备先回去，就看到石明华和几个孩子提着桶过来。
　　“佳瑞姐，宝哥，你们来啦，快看看西瓜苗，长得好吧。”石明华几个小孩迫不及待地邀功。
　　史佳瑞哭笑不得：“是你们浇的水？”
　　石明华用力点头：“对啊，盛哥要上工，有时很忙没空浇水，就由我们来了。”
　　史佳瑞用力揉了揉石明华的头发：“你们真勤快，这点值得表扬，但是西瓜这植物不一样，早期水要少浇甚至不浇，等到果子大了后再浇。”
　　石明华几个孩子都呆住了，这跟他们平时的认知不一样。
　　“佳瑞姐，我们是不是闯祸了？”石明华小声地说，有的孩子眼眶甚至红了。
　　“没有，你们都是最棒的，只是不了解西瓜种植要点而已，以后慢慢就会了。”
　　史佳瑞没有指责这些孩子，他们真的是好意。
　　“佳瑞姐，你好厉害，怎么懂这么多东西？”石明华看着史佳瑞的眼睛很亮，“你还教我姐姐她们怎么做矿石收音机。”
　　“我从书上看来的，所以你们都要努力读书，你学到脑子里的东西，学到手上的本领，谁都抢不走。”
　　史佳瑞知道大队很多人、还有小孩，对读书其实并没有那么上心，但读书，真的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我知道了，就像是种草菇，只有我们知道怎么种，别人都不会，所以我们就赚钱了。”
　　石明华身后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孩大声说道。
　　“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史佳瑞笑道，“好好读书，如果你们这一学期期末考考得好，我是有奖励的哦！”
　　“佳瑞姐，我们会好好读书的。”
　　一群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道，把提来的水浇到橘子树下，然后争先恐后地回了大队，他们都不觉得史佳瑞说的奖励会是假的。
　　一直没说话的李泽宝笑着说：“你很适合当老师。”
　　史佳瑞摇头：“不，其实我挺讨厌当老师的，我更喜欢做埋头做研究。”
　　她当老师，就总希望每个学生都努力读书，可现实呢，总会被气得吐血。
　　“那你还是做研究吧，老师谁都能当，但研究可不是谁都能做的。”李泽宝对史佳瑞有信心，她以后的成就绝对很高。
　　“五月份草菇的规模至少要扩大五倍以上，六月份的产量只高不低，我们不可能都指望市里收购，我想都做成干草菇，能长期保存又方便运输。”
　　“需要我做什么？”李泽宝算了下，“我现在跟石有田学开拖拉机，以后出入大队更方便了。”
　　“嗯，多学门技能总没错。我在研究简易版的烘干机，公社有打铁坊这样的地方吗？”
　　“没有，只有一个农机维修站，也就只能修修锄头、柴刀啥的。”李泽宝很肯定地说。
　　钢铁是国家管控的资源，不可能有小作坊的。
　　史佳瑞楞了下，“那日常用的铁锅、柴刀这些都在哪生产的？”
　　“机械厂下的农机组吧。”李泽宝其实也不是很确定，“我明天送草菇去机械厂，再问问宋主任。”
　　“……”史佳瑞更觉得头疼了，这样她还怎么定制烘干机？
　　厂子都是计划生产的，想要生产非计划内的东西，难度直线上涨。
　　这比她的十几张设计图都废了的事儿还要让人沮丧。
　　“行，你帮忙问问，我们提供设计图，机械厂帮忙生产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机械厂那边同意了，是不是要一次性多定做一些农用机械？
　　“以大队的名义应该可以吧。”李泽宝其实也不确定。
　　两人回到知青点，林书艺提前回来做饭，史佳瑞就帮忙烧火，然后看着嵌在墙壁里的烟囱发呆。
　　她打算采用气流干燥法，只要有稳定的供电，随便一张设计图都没问题的，可为了符合当下，她修改了多次。
　　她在脑中实验室中实验的时候，不是烘干不均匀，就是耗能太大。
　　等实验出了最优的图纸，等比例放大两到三倍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林书艺煎着豆腐，侧头看着又边烧火边发呆的史佳瑞，她这本事还真没人学得会。
　　就烧火这么个发呆的功夫，史佳瑞把烘干机的问题给解决了，两种型号，都是抽屉柜式的。
　　小的高一米六，长四十五，宽三十，里头做成抽屉状的，大的高两米二、长一米，宽六十，中间可以放一张张铁丝网或是竹匾。
　　小的可以放七层，大的可以放十一层，除了用来烘干草菇外，还能用来烘干任何农产品，包括水稻、菜干等。
　　只需烧煤或者烧柴火，就地取材，很适合当下的农村使用。
　　史佳瑞吃完饭后，把这图纸画在纸上，画着画着，她想到个问题，既然要找机械厂定做，那不如一次性把其他需要的器械都做出来？
　　水稻脱粒机、碾米机、小型耕地机、粉碎机等，史佳瑞陆陆续续存了不少图，如今可是派上用场了。
　　碾米机是大队目前需要的，因为大队碾米每回都要拉到公社去，石在峰本来是计划下半年买的。
　　至于脚踏实地水稻脱粒机，史佳瑞是看到大队部仓库里的稻桶，才知道现在大队里采用的依然是靠摔打的方式手工脱粒。
　　不过在脑中实验室里模拟的时候，史佳瑞发现自己画的这个脚踏实地脱粒机还是有点问题，比如它不适合孩子用，有一定的安全风险。
　　一个晚上，史佳瑞就在脑中实验室跟这些机械杠上了，尽量修改到最好。
　　她最后还是决定和李泽宝跑一趟机械厂，毕竟只有自己最清楚图纸上的东西。
　　尽快把这些东西做出来，大队的效率可以提高好几倍。
　　在拖拉机上虽然颠得不舒服，但史佳瑞好歹没晕车。
　　草菇送完，天还黑着，石有田把两人捎到机械厂门口，就先开着拖拉机回去了。
　　门卫跟李泽宝很熟了，两人就在门卫那等天亮，顺便陪看门的老爷子聊聊天。
　　老爷子姓赵，战场上左腿小腿没了，国家安排到机械厂上班，虽然行动不便，但眼睛利得很。
　　机械厂分白班晚班，夜里的工厂灯火明亮，轰隆声不断。
　　聊天中，赵老头知道李泽宝和史佳瑞想在农机部定做东西，直接就告诉他们这条路行不通。
　　农机部是机械厂里效益最差的，即使如此，也不会接非国家单位的定制单。
　　史佳瑞和李泽宝对视了一眼，感谢赵老头的提醒，却没打算放弃。
　　这是计划中的一环，若是不成功，草菇种植怎么扩大规模？
　　两人等天亮后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饭，然后去找宋立志。
　　宋立志这会在发愁呢，这个月肉联厂供应的肉减少，收购的蛋也不够，食堂的伙食直线下降，工人们都有意见了。
　　他听说李泽宝要见自己，还有些奇怪。
　　等见了面，宋立志才知道李泽宝和史佳瑞这次来，是想让自己帮忙牵线，介绍农机部部长，他们大队想定制一批机器。
　　“这……其实也不是不能帮忙，我跟农机部的老陈还是很熟的。”宋立志说，“但是农机部最近有些麻烦，不见得能帮上忙。”
　　“没事，总要试一试。”李泽宝说着，又请了宋立志一根烟。
　　宋立志想着自己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带他们去农机部。
　　农机部的厂房并不是很大，在机械厂的西南角。
　　史佳瑞一进去，就看到了并排放着的十几台碾米机、粉碎机等，嗯，外形很是粗狂。

36、努力说服
　　“老陈, 老陈，在吗？”宋立志熟门熟路地带着李泽宝和史佳瑞到了办公室门口。
　　一个头发乱糟糟顶着黑眼圈的中年人披着脏兮兮的外套走出办公室，“老宋，大早上的喊我干什么, 喝酒就等晚上。”
　　陈绍兴话音刚落, 看到宋立志边上的李泽宝和史佳瑞, 眼底露出一丝尴尬。
　　“走，上你办公室喝杯茶，聊聊天。”宋立志上前拍拍陈绍兴的肩膀。
　　办公室关上门，宋立志熟门熟路地自己洗杯子倒水。
　　陈绍兴没什么形象地靠在墙上：“说吧，带这两个小年轻找我是什么事？”
　　“是有事要请你帮忙，我让他们自己说吧。”
　　李泽宝先做自我介绍：“陈部长好，我们是仙河市东川公社下的大石大队的知青，她叫史佳瑞，我叫李泽宝，我们这次来，是大队需要定制一批机器。”
　　“一批？”陈部长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个大队能定制多少台？“大队需要的机器, 外面都摆着呢, 自己去看。”
　　史佳瑞没说话，打开包往外掏图纸，“陈部长可以先看看我们的图纸。”
　　她对图纸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不说现在没有私企，都是国营，对于专利, 很多人其实都没有概念。
　　她拿出图纸想要说服陈绍兴, 让他同意生产这些东西, 其余的，只能延后考虑。
　　独特的年代和秩序，看待方式需要不一样。
　　农机部不挣大钱，其实史佳瑞能猜到一点，大队都穷，很多都没通电，有时候宁愿用人力也不用机械。
　　农机部生产出来的东西一旦多了就只能堆着，又卖不出去，又没有更好的产品，可不是恶性循环吗？
　　陈绍兴掀了掀眼皮子，并不觉得两个知青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说真的，要不是人是宋立志带来的，他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他刚要说话，宋立志就说：“老陈，看看吧，这两位知青同志还是很不错的，在大队里创办蘑菇合作社，越办越大了。”
　　“食堂的草菇就是他们供的？”陈绍兴顿时有了兴趣，伸手拿过桌上的图纸。
　　他看着看着，本来脸上的那丝漫不经心一下消失，他惊诧地抬头看史佳瑞，又低头看图纸。
　　“这图纸哪来的？”陈绍兴问道。
　　他机械专业毕业的，后面又长期研究电机，自然看得出其中的重点，他现在的关注点都在碾米机上，跟农机部生产的相比，小巧多了。
　　特别是那电机，体积小，就是不知道实际功效如何，他恨不得马上实验一番。
　　是不是比农机部生产的碾米机功效还要强？
　　“我画的。”史佳瑞迎上陈绍兴怀疑的视线，也不生气，毕竟她就是一初高中毕业的知青，会这么专业的东西确实让人怀疑。
　　陈绍兴低头看图纸，越看越心惊，这真的是知青能画出来的？
　　李泽宝皱着眉：“陈部长，我看着史知青亲手画出来的，除了她，我们知青点没人会。”
　　他不喜欢史佳瑞受到质疑，这就跟怀疑他的选择是错的一样。
　　陈绍兴叹口气，抓了抓鸡窝似的脑袋：“这图纸画得好，我也很感兴趣，但是农机部的机器坏了，还没修好，短时间内没法帮忙做。”
　　史佳瑞皱眉，她摸不准陈绍兴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陈部长，这些东西对我们大队很重要，事关大队的发展，我们有点急。是什么机器出了问题，我可以看看吗？或许我能帮忙修。”
　　“你？”陈绍兴看了史佳瑞一眼，“你还是别开玩笑了，这可不是小儿过家家。”
　　“我不开玩笑，我到底行不行，一上手不就知道了？”史佳瑞侧头说，“反正农机部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是吗？”
　　他们一路进来，就没看到一个工人，生产区的灯都是暗着的。
　　史佳瑞猜测，农机部遇到的麻烦，估计就是效益的问题了，她定制机器又不是不付钱。
　　陈绍兴又抓了一把头，“行，小姑娘，机器这东西没那么简单的。”
　　他想，反正有自己看着，出不了大问题的，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能拿得动扳手吗？
　　史佳瑞把图纸收回来塞进包里，从陈绍兴这句话听出了一点意味，女人就不能搞机械了吗？
　　她扯了下嘴角，没有争论，事实胜于雄辩。
　　史佳瑞拖过满是机油的器械箱，手先是拍了拍眼前的大型器械，停留了一会，脑中实验室就有了这台器械的分解图。
　　在模拟的时候，这台器械什么问题她也清楚了。
　　她开始拆，速度先慢后快，手上、衣服上沾了机油都没在意。
　　宋立志低声问李泽宝：“她能行吗？”这要是弄得更糟糕，陈绍兴少不了要挨批。
　　“能行。”史佳瑞有做过自己能力以外的事吗？李泽宝回忆了下，还真没有。
　　陈绍兴紧盯着史佳瑞手上的动作，眉头就没松过，没有一步的手法是错的，嗯，除了力气太弱。
　　他上前帮忙搬开一个大零件。
　　“这个有问题？”陈绍兴见史佳瑞拆开一个部位，他反复确认过，这部分没有问题的。
　　史佳瑞点头，继续拆，时而应付陈少兴的各种问题。
　　这一修，就修到了上午十点多，期间，先后有两个电机部的工人来请陈绍兴，但他都没理。
　　修好的机器再组装好，陈绍兴迫不及待地启动了，机器发出顺利运转的声音，而且比之前的杂音少了不少。
　　他皱着眉头，紧接着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自己没搞好的东西一个小姑娘搞好了？
　　史佳瑞擦着手，有理有据地回答着。
　　陈绍兴刚开始确实是不相信史佳瑞行的，但事实证明，并不能因为人家的性别和年纪而小看人。
　　他不是那种拉不下脸的人，不懂就问，没啥好丢脸的。
　　宋立志没有等到机器修好，办公室那边通知要开会，他只能盼着史佳瑞超常发挥了。
　　李泽宝蹲在一旁，亲眼看着史佳瑞把这大机器修好，然后给陈绍兴解答疑惑。
　　他面上满是佩服，那些术语自己都没听懂几个，人和人的差别有时就是这么大。
　　“师父，求求你帮帮忙吧，我们一直没找出问题。”这时，又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过来，脸上满是焦虑。
　　陈绍兴的思考被打断，他瞥了两个年轻人一眼：“我现在是农机部的部长，不再管电机组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师父。”两个年轻人一脸着急。
　　陈绍兴摆摆手：“你们来找我，让电机部部长如何想，回去吧。”
　　两个年轻人一脸焦虑，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们现在做的电机项目本来就是陈绍兴主导的。
　　可是上头突然空降一个新领导，陈绍兴被调到农机部当部长，这电机研究由新领导接手，几乎没有进展，眼看着就要到截止日期了，谁不急？
　　两个年轻人见陈绍兴不松口，不由沮丧地走了。
　　陈绍兴眉心几乎要皱在一起，这两个小子怎么想的，别人让他们来叫自己就真的来叫自己，不会动脑子想一想吗？
　　他很清楚，这个项目就算要换人，也不会再到他手上，他要是真答应了才是整个机械厂最大的笑话。
　　他待在农机部，确实挺丧的，生产出来的农机没卖出去，新的生产计划又下来了，这样下去只会越压越多。
　　陈绍兴拖着不想生产卖不出去的机器，厂里有意无意的，工人一个个被调去别的部门，如今就剩两个老员工，冷清得很。
　　陈绍兴打起精神对史佳瑞说：“我们去看看你的图纸，我看你那个烘干机上面还有风扇口，什么意思？”
　　“加热后，能量通过管道加热内部的空气，热空气流动，蒸发物体的水汽，再通过电风扇排走……”史佳瑞大意解释了下设计原理。
　　就是风扇，也设计了两种，一种如缝纫机一般的脚踏式，另一种是插电型电风扇。
　　现在主要是生产前者，等以后条件好了，稍微改动下就能继续使用。
　　陈绍兴不住点头：“这个好，不用电不用油，只要烧柴火，对于大队来说是实用的。”
　　这个设计难吗？也不算难，为什么没想到？缘由太多了。
　　“但隔热保温层，现在没有这样的材料，没办法做。”陈绍兴指着设计图说，“减少能量消耗，节约能源的想法挺好的。”
　　这点也是当前比较少考虑的，陈绍兴若有所思，把整个烘干机的细节问了一遍，他就知道，这个烘干机只要不坏，它可以用几十年。
　　“烘干机的技术不高，还有一点就是，我们仙河市没有风扇厂，这个风扇可能得跟福市的风扇厂定制，等它们寄过来。”
　　“……”史佳瑞有些无奈，“这太麻烦了，陈部长，以农机部现在的条件，制作几个风扇并不难的。”
　　毕竟这个风扇又不用电机。
　　不说跟福市定制要花多长的时间，光是这个预算就要超出一大节。
　　陈绍兴没有说话，这个技术确实不难：“可以试试。”
　　农机部造风扇，应该也没问题吧。
　　通过史佳瑞的描述，他被说服了，这个烘干机对于各个大队非常实用，应该好卖。
　　陈绍兴觉得，对于那些不畅销的东西，不能一直按计划不停生产，那是浪费资源，这样的理念，导致他虽然技术高，职位一直不高，这回的农机部部长算是明升暗降了。
　　“陈部长，除了烘干机，还有……”
　　李泽宝看两个人先是站着说，而后就坐着说，然后还拿着笔边说边写，完全把他给忘了。
　　他想了想，翻出钱和粮票，去机械厂附近的国营饭店买饭菜。
　　等他带着饭菜回来，陈绍兴和史佳瑞的姿势都没变过，完全就没注意到他离开了又回来。
　　“陈部长，佳瑞，先吃饭再接着聊。”
　　陈绍兴抬手看手表，这才发现已经快一点了，他有些不好意思：“那去办公室吃。”
　　三人刚坐下，宋立志也带着饭菜过来，“你们在吃饭，正好，给你们添个菜。”
　　吃完饭，陈绍兴拿出白纸铺在办公桌上，和史佳瑞接着谈。
　　这会他们已经从碾米机发动机说到了小型旋耕机。
　　这是史佳瑞根据当前的梯田、小块田地，再参考有限的资料，以及自己思考后画出来的，脑中实验室模拟完全没问题。
　　一个人手扶着就能操作，但是耕深不够，只适用于菜地、稻田等，但完全足够了。
　　陈绍兴第一次看图纸的时候注意力都在碾米机的发动机上，现在深入交谈后，他不由竖起大拇指：“史知青考虑来机械厂上班吗？”
　　陈绍兴起了惜才之心，这样的善于思考、创新的人才放在乡下浪费了。

37、试用
　　史佳瑞闻言不由笑了：“陈部长说笑了。”
　　机械厂招工,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轮不到知青。
　　“我是认真的，以你的才能，在乡下才是浪费。”陈绍兴认真地说, “机械厂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部长, 这事以后再谈, 我们先聊烘干机的事，签了合同后，多久能做好？”
　　“五台大五台小的，最晚半个月吧。”陈绍兴说，这个技术不高，主要是人少，加上其他因素影响，效率降低。
　　半个月比史佳瑞预计的时间少了，她没有意见。
　　“那这个碾米机？”
　　“这个应该没办法做了。”陈绍兴摇头，不是他对史佳瑞画的这款不感兴趣，而是农机部本来就有, 再生产同款总会叫人诟病的。
　　史佳瑞表示理解：“行, 那我们先预定一台碾米机, 到时跟烘干机一起运走。”
　　“脚踏脱粒机和旋耕机，希望陈部长可以在夏收前生产出来，提高双抢的效率，以保证下半年的生产计划。”
　　陈绍兴敲着桌面，沉吟了片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接自己提供设计图的定制单。
　　“史知青, 你有意向把设计图转让给农机部吗？”
　　史佳瑞不是机械厂的人, 她的智慧成果他们也不好直接拿来用, 即使很多人都没有专利的概念。
　　李泽宝一直没开口，听到陈绍兴提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史知青提供新型的农业机械的设计图，可以进入机械厂吗？还是只是少许金钱奖励？”
　　“我自然是希望史知青可以进入机械厂的。”陈绍兴说着，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这样，我这边先做出样品，让厂领导看看机器的功能，到时提要求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史佳瑞侧头看李泽宝，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她进入机械厂吗？
　　实际上史佳瑞并不是很有兴趣，在大队里她也挺好的。
　　她的目标还没达成，就这样一走了之，别人或许没感觉，但她自己不允许这个项目半途而废。
　　相比之下，她觉得一笔钱买断挺好的，大家都省心。
　　“陈部长，我们先把烘干机合约签了，关于脱粒机和旋耕机的事，我们另外合计。”李泽宝拿出纸笔，开始写合约条款。
　　自从跟大队签了合约之后，他就尝到了其中的好处，白纸黑字写着呢，想随便反悔那是不可能的。
　　陈绍兴作为农机部的部长，其实权限不小的，要不是农机部相比机械厂其他部门更冷，这个座位多的人抢着坐。
　　要不要接这种定制单，陈绍兴可以直接做决定，只不过一般来说，很少接这种来自大队的小单子罢了。
　　签好了合约，史佳瑞留下了让陈绍兴拓了一份烘干机的图，其余的图都自己带走了。
　　等班车的时候，史佳瑞问李泽宝：“你希望我进机械厂？”
　　“想又不想。”李泽宝解释道，“脱粒机、旋耕机都是大队可以用的机器，甚至可能全国没几个厂能做得出来，你说整个F省多少大队？扩散到全国呢？”
　　“这里头的利润大着呢，到时农机部就会成为机械厂的热门部门，甚至独立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你只把图纸卖出去就亏大了，我的想法是你挂名在机械厂技术员，不用去上班，工资和福利都照拿。”
　　“只要你在机械厂挂名了，你在整个大队甚至公社的话语权都不一样了。你突然想做个什么东西，去机械厂直接就能做，你说方便不方便？”
　　史佳瑞听得呆了，“你这想法很美好，问题是，机械厂能同意这样的方案？”
　　“怎么会不同意？你画了新的机器，拯救了一个部门，带来巨大的收益，机械厂有什么理由拒绝？再说了，你挂名后，还是可以帮忙解决一些技术难题的，机械厂一举两得，赚大了。”
　　“我觉得不可能，一笔钱买断多轻松？”史佳瑞摇头。
　　“这事你放心，后面的事由我来操作，绝对能成。”李泽宝却很有信心，正因为是国家企业，很多时候，他们考虑事情的思维并不是从个人出发的。
　　“行，车来了。”史佳瑞指着驶过来的班车说，如果李泽宝说的事能成功，对她确实是有好处的，起码弄一些零件方便很多。
　　两人回了大队，史佳瑞晕车先回了知青点，李泽宝去找石在峰，购买机器的事他必须知道。
　　这些费用不⑨SJ可能都由菇棚出，这机器又不只菇棚能用。
　　石在峰看看合约再看看李泽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们就没跟大队部商量一下？”
　　李泽宝反问：“大队不想要碾米机？那我明天退了。”
　　“不是，是……”石在峰瞪了李泽宝一眼，“你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大队长，抱歉，我们本来去机械厂，只是想谈烘干机的事，看到有碾米机，就顺手定了，下回我们一定会提前跟大队部谈的。”
　　石在峰摆摆手：“行了行了，碾米机这事就说是我让你们去买的。”
　　“你们说这烘干机是怎么回事，还定了十台。”而且这钱有一半还要大队部出。
　　“大队长，我们大队是不是一直在扩大菇棚？种的草菇越来越多，仙河市人再多，也不可能天天吃顿顿吃。”
　　“但是晒成干草菇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把干草菇卖到京市、海市，说不定还能变成特供品，让主·席总理们吃到呢？”
　　石在峰听到李泽宝描绘的这个美景，整个眼睛都直了，他畅享了一下那美景，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而且这个烘干机除了烘干草菇，还能烘干菜干、地瓜干、地瓜粉什么的，完全就不用怕下雨发霉了。”
　　李泽宝再接再厉：“大队长，想想还有什么可以烘的？到时候都卖到城里去，哪个大队会不羡慕？”
　　石在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今年年底的工分值是不是有可能超一块钱？
　　“等等，这十台烘干机呢，得吃多少电？”
　　“电？这烘干机不用电，烧柴火或烧煤都行。”李泽宝摆手。
　　“不用电？”石在峰很吃惊，“这么厉害，机械厂什么时候出的机器？都没听说。”
　　“不是机械厂出的，是史知青自己画的图纸，到机械厂定制的。”
　　“史知青这也会？”石在峰更吃惊，真是人不可貌相。
　　“是的，人家脑子真好用。”李泽宝佩服地说。
　　石在峰赞同地点头，“晚点我让会计把定金给你。”
　　陈绍兴下班后，先去打了一份卤肉，然后回家，把自己仔细打理后，边焖饭边画图。
　　他画的不是别的，正是碾米机的电机。
　　看来史佳瑞画的，再看现在碾米机用的电机，都是多少年前的产品了，从没有人想过要去改进。
　　调到农机部明升暗降，但想想，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这时，陈绍兴妻子林时灵回来，见这人一股劲地写写画画，炉子熄火了都没发现。
　　“真不想在农机部待，我找我爸，把你调到纺织厂维修部，活还更轻松。”
　　林时灵拿脚踢了踢他的椅子，“把火重新点一下。”
　　陈绍兴忙放下比去点火，搞得一脸灰，“不用，我就待在农机部了，就不信做不出点成绩。”
　　林时灵诧异：“你这半个多月来要死不活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陈绍兴跟在妻子后面进屋，把史佳瑞的事儿说了下，“你说小小年纪的，脑子比厂里的大部分技术员都要强。”
　　“确实厉害，还能叫你这死脑筋开窍了。”林时灵挺意外的，“这说明什么，你们农机部还是要多下乡，看看老百姓到底需要什么机器。”
　　“对。”陈绍兴点头，“以后我就组织人经常下乡考察。”
　　陈绍兴劲头很足，第二天去上班，工人过来了，马上就安排生产烘干机，这个的难点在于管道和风扇。
　　可是每一样数据设计图都标得明明白白的，照着做就行了。
　　不到三天的功夫，五台小的烘干机就做好了，陈绍兴急着知道效果，就让宋立志晚饭后找点东西来烘干一下。
　　宋立志也很感兴趣，正好今天多买了些杂鱼没吃完，现在天气开始热了，放着过夜容易变味，烘干试试。
　　农机部拉了一台机器到食堂，可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些来上夜班的工人们放慢脚步，窃窃私语，想知道农机部要干啥。
　　而食堂的工人这会刚收拾好，也凑过来看热闹。
　　宋立志喊道：“谁来烧个火？”
　　“我来，我来。”大家都很积极，非常想知道这个像柜子的机器有什么用处。
　　周丰让人把他腌好的小杂鱼抬过来，自己绕着烘干机走了两圈，“绍兴，这个真有用？”
　　“我也不知道，得先试了才知道效果。”
　　“陈部长，这杂鱼整盆放进去吗？”一个大婶问道，她打开柜门，里头空荡荡的。
　　“两边有凹槽，说要放竹匾的，你们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替代？”陈绍兴问。
　　“这好办，我们不是有一些烧火的竹竿吗？剖成条架上去不就行了？”食堂的一个大婶说道。
　　周丰伸手摸了摸壁上的几条凹槽，“这挺方便的，可以放竹匾，可以架竹竿挂东西，能烘干的东西不少啊！”
　　宋立志突然想道：“老周，你觉得这个箱子拿来需做烟熏肉怎样？”
　　“别说，还挺合适的。”周丰点头，“绍兴，给整一台食堂用。”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把剖开的竹竿架好，两个大婶把腌好的杂鱼铺上去。
　　这回火已经烧起来了，两个大婶额头冒出了细汗。
　　烘干机门一关，那边烧火的人就加大火力，同时双脚踩着那跟缝纫机一样的踏板，那风扇就呼啦啦转了起来。
　　刚开始，大家还说说笑笑的，渐渐的，那风扇吹出来的风就不一样的，带出了一股香味。
　　大家吸了吸鼻子，明明才吃饱的，但闻到这股肉香味，还是馋。
　　“好香啊！”
　　好几个年轻人挤到出风口，嗅着这香味，一脸的馋样。
　　这香味越来越浓，顺着风吹到了最近的厂房，惹得上夜班的人心不在焉的，频频往外看。
　　“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闻言侧头看过去，厂长、副厂长等几个领导站在不远处，正盯着食堂门口的烘干机看。
　　作者有话说：

38、好消息
　　“厂长, 副厂长，我们在烘鱼干呢。” 大家都被突然出现的领导吓了一大跳，还是宋立志反应怪，笑着说道。
　　“烘鱼干？”厂长谢爱军抬脚走过来, “这是什么机器？”
　　谢爱军一动, 其他人也跟着走过来, 食堂的工人都往后退了退，让出位置给领导们。
　　本来在厂房里探头探脑的工人们见领导过来了，都有些兴奋，看热闹看得更起劲了。
　　“今天小杂鱼买多了，一时吃不完，本想腌着明天做，正好陈部长新做了个烘干机，我们就拉来试试。”
　　宋立志说着，朝陈绍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解释。
　　跟其他人不同，陈绍兴认出来了这里头的人, 除了机械厂的厂长和副厂长, 还有仙河市市长秘书丁长峰、仙河市红兴食品厂的厂长何书豪。
　　个个身份都不低。
　　他没想到不过是试用烘干机, 竟然还会碰上厂领导，他的解释有人信吗？
　　谢爱军看向陈绍兴：“烘干机？陈部长介绍一下。”
　　食品厂厂长何书豪上前一步，绕着烘干机转了一圈，嗅着空气中的香气，“这味道真香啊！”
　　陈绍兴想了想说：“这确实是烘干机，是东川公社大石大队的知青为了烘干草菇而设计的, 今天刚生产出来, 带来食堂试试效果。”
　　“不用插电？烘干这一箱子的东西需要多久？”何书豪感兴趣地说。
　　“不用插电, 时间还不清楚。”
　　但谢爱军的关注点却在别的方面：“这风扇设计挺有新意的，学习了缝纫机的踏板。”
　　陈绍兴点头：“这风扇也可以改成插电的。”
　　他前臂缩起来，用袖子套着手掌把烘干机的柜门拉开，一股夹杂着浓郁需味道的热气涌了出来。
　　陈绍兴忙躲到一旁，周丰上前，伸手就去碰那鱼干，“速度挺快的，表面都干了。”
　　何书豪走上前，观察了下，见这烘干机里头，没有一丝明火，但热度丝毫不低，他有点感兴趣了。
　　“谢厂长，这烘干机看着不错，如果烘干功能稳定，我们食品厂也定几台。”
　　副厂长吴添笑着说：“这测试结果肯定是没问题的，不接触明火烘干食物，很适合食品厂使用。”
　　陈绍兴把烘干机柜门关上，刚要说这烘干机是定制的，他们要生产得经过史佳瑞的同意，就见宋立志在朝自己摇头。
　　何书豪笑着说：“机械厂果然人才辈出，一定能生产出越来越多新型机器的。”
　　“还要何厂长多多照顾生意啊！”
　　几个领导了解了烘干机的基本功能，互相吹捧了两句，就离开了。
　　等领导们一走，本来缩着脖子不吭声的工人们又热闹起来，纷纷跟陈绍兴恭喜。
　　“陈部长，恭喜啊，这么快就接到食品厂的订单了。”
　　“恭喜，陈部长，农机部终于要迎来春天了。”
　　“陈部长，恭喜，恭喜啊！”
　　……
　　陈绍兴皱着眉，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若是何厂长说的只是场面话还行，若是真的要订购机器，这事儿可有点麻烦。
　　他摆摆手，继续盯着烘干机看。
　　宋立志见了，朝这些工人挥挥手：“都散了散了，该上班的上班，该回家的回家，不要凑这看热闹。”
　　在他的驱赶下，围观的工人大部分都走了，只留下帮忙的人。
　　周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挺香的，我琢磨着一两个小时就能烘干了，这东西好用啊！”
　　他瞬时想到很多可以烘干保存的食材，“老宋，以后草菇可以多采购一些，烘干了保存，拿来烧肉应该比新鲜的更好吃。”
　　“不只草菇，以后其他食材要是采购多了也不怕了。”宋立志笑呵呵地说，要掐着量采购，其实挺难的，特别是夏天，根本就放不住。
　　“老陈，怎么不说话？”周丰看向陈绍兴，怎么闷闷不乐的。
　　“这个烘干机不是我设计的，也不是机械厂的技术员设计的。”陈绍兴说，他刚才说的话都没人听进去。
　　“这确实有点麻烦。”周丰说，“不能白用人家的东西啊！”
　　宋立志笑着说：“你在担心什么，你是农机部部长，是有权限招人的，到人事那办个手续就行了。”
　　陈绍兴新官上任，还真不知道这事，他皱眉看宋立志：“这能行？”
　　“有什么不行的？”宋立志掏出烟盒，一人请了一根，他一个食堂采购主任，都能安排一两个人，陈绍兴怎么就不行？
　　只能说干技术的人，脑子比较直，就想着按照政策来，不知道要迂回一点。
　　周丰吸了一口烟：“这个知青能设计出这么一个机器，实用又省电省钱，说明能力不弱，你招进厂也没人诟病。”
　　“而且农机部现在确实缺人。”
　　陈绍兴吸了一大口烟：“不只，除了烘干机，这个知青还设计了脱粒机、旋耕机，连碾米机都给改进了。”
　　宋立志闻言，一口烟忘记吐出来，被呛得咳起来：“你说什么？”
　　他以为那天史佳瑞给的图都是跟烘干机有关的。
　　“这么多？”周丰掸掉烟灰，“那你还犹豫什么，赶紧把人招进来啊，农机部不就缺这样的技术员？”
　　“就是，这样的人才要是错过了，不仅是农机部的损失，也是机械厂的损失。”宋立志一拍大·腿，“明天李知青来送草菇，我就跟他说，让史知青来一趟。”
　　说着话的同时，周丰拉开烘干机的柜门，取了一条小鱼干查看，“干得很快，这样算下来，不到半天的功夫就能烘干一箱，费的柴火也在接受范围之内，还是很方便的。”
　　“这要是梅雨季节，是不是也能烘干衣服了？”宋立志开玩笑地说。
　　陈绍兴想了想：“也是可以的。”
　　大石大队，史佳瑞那天晕车，躺了一晚上，隔天精神一些后，这两天都在监督菇棚的建造。
　　新建的菇棚还是选在大队内，离得近，方便照看，不过史佳瑞打算下一批菇棚就建到村子北面的坡上，那边一直慌着，离村子也不算远。
　　菇棚新种下的草菇，都换成了优化过的新品种，不用等到五月底，就可以把草菇全都更新过一遍了。
　　现在接种的事，主要是石东红、莲婶、卢深在做，都完成得很好。
　　而这一批香菇袋，经过半个多月的培养，菌丝很明显了，但已经有五袋因为污染严重而丢掉了。
　　“史知青，史知青。”
　　史佳瑞听到一阵急促的叫声，出了菇棚一看，是李金兰在叫自己。
　　“主任，怎么了？”
　　李金兰一把拉过史佳瑞，压低似嗓子说：“公社有人把草菇送到供销社了。”
　　史佳瑞对此并不奇怪：“量多吗？”
　　“不多，一两篮子吧。”李金兰摇摇头，“你就不着急吗？”
　　“他们是大队种吗？有像我们大队这样规模吗？”史佳瑞又问。
　　李金兰在乎的是另一点：“有其他人种出了草菇，我们大队的就不是独一无二了。”
　　史佳瑞拍了拍李金兰的手，带着她往菇棚里走：“主任，草菇的种植并不算难，但是想要种得好，产量高，那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我们的草菇品种，是优化过几次的，跟野生的已经不一样了。”史佳瑞说。
　　“相比之下，我还希望全公社都种草菇呢，以后我们大队办草菇加工厂，大家进厂当工人，不是更好？”
　　李金兰直接被史佳瑞的话给砸得晕乎乎的，她说啥，办工厂当工人？
　　这怎么可能？即使心里不信，她依然忍不住畅想这美景。
　　李金兰本来火急火燎的，但听史佳瑞一说，好像还真的没啥紧张的。
　　除非这些大队能像大石大队这样，大规模的且规范化地种植。
　　其他大队有队员种出了草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石大队，大家都骂骂咧咧的。
　　平时也有人说菇棚不咋地，但听说别的大队也种了草菇，心里就不舒服了，有种自己大队的东西被抢了的感觉。
　　李泽宝从市里回来，在公社就听说了这事，他特地去供销社看了看，这草菇无论是数量还是个头、颜色等，都比不上大石大队的。
　　供销社还压价，一斤给几分钱，这些人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们可是听说大石大队的草菇能卖到四毛钱，最少也有一毛多，凭什么他们的不行？
　　供销社不松口，他们没办法，还是只能卖了。
　　这时候去市里，不说路上花的路费和时间，到那后卖哪里都找不到地儿。
　　李泽宝却知道供销社不会再收购第二次了，这草菇可没法久放，而公社上的人家，没几个舍得买，再说偷偷种的也有不少，不缺这口草菇吃。
　　他回到大队，先去菇棚找史佳瑞，他今天可是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的。
　　“烘干机做好了，试用效果很好？”史佳瑞有些意外陈绍兴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时间还长，这才只做好五台小的。
　　“是的，宋主任的意思是，让你明天去机械厂，陈部长要招你进农机部当技术员。”
　　李泽宝有些兴奋。
　　史佳瑞诧异：“像我们几天前说的那样挂名的？”
　　“唔，应该不是，不过这点你可以商谈，就是工资福利可能会低一两个等级。”
　　李泽宝觉得史佳瑞是可以选择的，无论她选哪种，他都是支持的。
　　当然，如果她选他们之前说的那种，他会更高兴的，毕竟有关草菇的蓝图还没实现一半。
　　“行，明天我去看看。”史佳瑞点头，她确实需要机械厂技术员这个身份，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可以做更多的事。
　　作者有话说：

39、考试
　　陈绍兴在确定烘干机的功能后, 最终决定招收史佳瑞进机械厂。
　　但为了不让人诟病，也为了史佳瑞以后不被人说是走后门进来的，他决定组织一场考试，让她证明下自己的实力。
　　虽然已经有一个烘干机了, 但是不见得所有人都相信它是史佳瑞设计的。
　　谢爱军对人才是爱惜的, 跟副厂长不同, 并不拘于学历，只要有真本事，机械厂都欢迎。
　　副厂长吴添自然是不愿的，他不觉得一个知青能有什么本事，甚至觉得这个烘干机是陈绍兴发明的，套到那个知青的头上。
　　“既然是技术员，那考试可不能太简单，不如把厂里的总工都叫来，一起出一张卷子吧。”
　　吴添笑看着陈绍兴一眼，“我们机械厂招工，总要做到公平公正。”
　　谢爱军皱眉：“让总工出卷子, 这难度太大, 换成技术员吧。”
　　吴添喝了一口茶：“还是让总工来出题的好, 而且题目不能过于简单，这样才能检测这个知青是不是有真材实料，陈部长，你说是不是？”
　　陈绍兴看了吴添一眼，点头说：“就按副厂长说的来吧。”
　　他那天跟史佳瑞谈了挺久的，史佳瑞的能力肯定不只这一点。
　　谢爱军喝了口茶, 没再说话, 吴添有故意为难的成分, 但陈绍兴又同意，他何必阻拦。
　　机械厂的招工考试主要是针对的一般工人，而像是其他专业要求高的人才，一般都是等上头分配，或是自己挖人。
　　像是这样针对技术型人才的考试并不是很多。
　　机械厂的工程师们听说是陈绍兴看上的知青，有关系不错的，就特地过来问问情况，自己酌情出几道不太难的题目。
　　对于这些老朋友，陈绍兴也没瞒着，对史佳瑞夸了一通。
　　他不夸还好，这一夸，倒是让这些工程师起了好奇心，改变了本来打算简单出题的想法，决定出点有水平的。
　　而陈绍兴还不知道，因为自己这些话，给史佳瑞埋了不少坑。
　　等他第二天一早看到大家出的卷子，脸不由黑了，这题目涉及的范围有一点大，而且难度还不小，就算是他来做，都不敢说能全对。
　　陈绍兴觉得史佳瑞通过的概率有点玄，顿时有些后悔同意副厂长的提议了。
　　他沮丧地挠着头，自己竟然把事情搞砸了！
　　史佳瑞并不知道还有一场考试等着自己。
　　她坐着拖拉机一路颠簸到仙河市，离天亮还早，只能找个地方坐着，等吃了早饭再去机械厂。
　　相比史佳瑞这个要去面试的人，李泽宝紧张极了，一会坐一会站。
　　史佳瑞没理他，靠着墙壁，闭眼进入脑中实验室，继续自己的实验。
　　她到底没能跟林三叔上山，就只能把大队里能见得着的植物都薅一把研究。
　　这要是在前世，只要在电脑上点一下自己需要的材料名字和数量，马上就有人送到手边。
　　就算没进研究所前，她想要的材料，也能通过网上下单，从头开始的滋味，太难受了。
　　那些她用惯的原材料，还得去琢磨那是怎么造出来的，累不爱。
　　天亮后，史佳瑞稍微整理了下自己，先去国营饭店吃早饭，街上自行车的叮铃声不断，自行车大军分成数个车流，前往上班的终点。
　　街边也有步履匆匆的人，公交站台站满了人，一群背着书包戴着红领巾的学生很是显眼。
　　史佳瑞边走边看，到了机械厂，发现陈绍兴已经在门卫那等着了。
　　“史知青，李知青，你们来了。”陈绍兴有些尴尬，“抱歉，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你今天要考试，题目是厂里的总工出的，比较难。”
　　他到底做不出提前透露题目的事。
　　“考试？”史佳瑞笑了下，这她就放心了，“没事，我认真做就是了。”
　　李泽宝本来就紧张，听到这话更紧张了，“你好好考，考不上也没关系，整个大队都是你的后盾。”
　　考试是在总务处的会议室进行的，已经坐了一排人，面色严肃。
　　史佳瑞朝他们对面空着的桌子走过去，鞠了一躬：“各位领导们好，我是东川公社大石大队的知青史佳瑞，很高兴能参加这次考试。”
　　这一排人在看到史佳瑞的时候，面上的惊讶之色完全没掩住，他们同时看向门外的陈绍兴，怎么没说是个女知青？
　　而且年轻看起来还很小，脸色比较差，看起来跟陈绍兴形容的人完全搭不上边。
　　谢爱军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下手表说：“史知青，你好，这是今天的考试题。”
　　“一共十题，由厂里的总工出的，每一道题十分，六十分及格，限时两个消失，你可以开始考试了。”
　　史佳瑞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笔，先看了一遍题目，发现最后有两道还配了图。
　　这些题目都是跟机械有关的，好在史佳瑞这段时间在脑中实验室中重修相关课程，要不还真有点麻烦。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一同监考的两位总工见史佳瑞的速度这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一半，忍不住起身走到她身后看她答题。
　　史佳瑞丝毫不受影响，笔下不停。
　　十道题写完，不到一个小时，这不是她擅长的学科，要不速度还能更快。
　　吴添很惊讶，卷子他看过，不是很懂题目，但肯定不简单，这个知青速度这么快吗？
　　站在史佳瑞身后的一位总工迫不及待地拿过卷子，看了起来。
　　前面的几道题相对简单些，看一下步骤和答案，没问题，但是后面的，都是很专业性的，叫现在厂里的技术工来答，都不见得能回答上来。
　　特别是最后两道配了图的题目，是他们拿了之前错误的设计出题，让找出问题，并写出解决方案。
　　他们刚才就站在史佳瑞旁边，亲眼看着她往下写，找出的问题比他们提供的答案多，而解决方案也不一样。
　　两个总共就着最后一个问题讨论起来，深入分析的同时，还会问史佳瑞几句，显然有要回去试验一下的想法。
　　其他的题目都比较死板，最后的两道题，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水平高低，设计风格了。
　　“两位总工，这卷子合格吗？”还是谢爱军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满分。”
　　“这位同志基础扎实，思路清晰，来我们机床组吧，正好缺这样的年轻人。”
　　“李总工，史知青是要到我们农机部的，正缺人呢。”陈绍兴一听，扒着门喊道。
　　史佳瑞刚才考试，他不能进去，现在可算能出声了。
　　史佳瑞要是去了其他部门，该哭的就是他了。
　　“你们农机部现在冷冷清清的，去那是浪费人才。”
　　史佳瑞收起笔，听大家的说话，她这是通过考试了？
　　“请问，我是通过考试了吗？”史佳瑞被诸位领导看着，面上也不怵。
　　“是的，恭喜你！”
　　“史知青是吧，你是陈部长招进来的，如果你改变主意要去其他部门，现在可以提。”谢爱军说。
　　“我选择农机部。”史佳瑞并不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在大石大队插队，亲眼认识到农民有多不容易，我设计的初衷，是为了帮助大队提高生产效率，种出更多的粮食，改变更多人的生活。”
　　反正多说一些积极向上、无私奉献之类的话肯定不会错。
　　“有志气！”两位总工不住点头，“以后有问题可以来找我们。”
　　他们看了下手表：“到时间了，该上班了。”
　　两位总工一走，吴添也起身离开，本来他还想说为难下史佳瑞，没想到人家那么难的题都能满分，还让两位总工另眼相待，再待着也没有一丝。
　　人事科科长笑着说：“你现在正式入职机械厂，我开一张证明，你回去后把户口、粮食关系等转来机械厂。”
　　史佳瑞犹豫了一下：“一定要转来机械厂吗？”
　　她这话一出口，除了李泽宝，其余人都惊讶地看过来。
　　谢爱军不解：“史知青是有什么问题吗？”
　　科长同样疑惑：“你不转来机械厂，每个月的口粮、票券都没法领，那你要吃什么喝什么？”
　　陈绍兴也有些着急：“史知青，你再仔细想想，千万别后悔。”
　　这年头，多少人挤破头就是想成为正式工，为啥，就是因为正式工的各种福利。
　　史佳瑞想了想说：“您们可能不清楚，我还是大石大队蘑菇合作社的技术主任，现在菇棚还处于发展期，我若是离开，前面一切都白做了。”
　　再说了，机械厂部门大，人又多，内部的斗争并不少，看陈绍兴就知道了。
　　更重要的是，在机械厂内，她就是个小职工，远不如在大队自由，说话有份量。
　　史佳瑞种草菇，一开始就没打算小打小闹，再没把草菇的相关事业做出来且培养出合适的负责人前，她不能走。
　　如果她真的想成为正式工的话，对她来说有很多方法，一点都不难。
　　“你不把关系都转过来，没法办理正式职工入职，只能算是临时工，工资、福利会差一截，你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
　　“我考虑清楚了。”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钱慢慢会有的。
　　李泽宝突然开口：“请问厂长，史知青若是作为临时工，那她画的设计图生产售卖了，是否有额外的奖励？”
　　谢爱军点头：“这自然是有的，不过是按所在部门的效益来算，若是农机部的效益差，奖励自然就少。”
　　办好手续出来，史佳瑞拿到了一个农机部的工作证，她只要再贴上自己的照片就行了。
　　陈绍兴忍不住问：“你放弃这个机会，以后想要升为正式职工更难了。”
　　对于厂子来说，临时工的支出少，干的活却一样多，自然是更喜欢临时工的。
　　“没事，陈部长，作为农机部的技术员，我申请一周四天下乡实践，只有实践才能设计出符合实际的农用机械。”
　　陈绍兴看着史佳瑞长长叹了口气：“你申请下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以后还要负责跑各个公社去维修机子。”
　　“你一个女孩子，身体又弱，这太辛苦了。”
　　“我不怕苦。”史佳瑞说，起码她争取四处走动的机会，找到她想要的植物又增大了几率。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选择都有她的目的，某些观念并不与当下相同的……

40、凭什么
　　陈绍兴不知道史佳瑞在想什么, 他看李泽宝都不劝说，自己更没有立场再说什么。
　　“部长，烘干机做得怎样了？”史佳瑞关注的还是烘干机。
　　“小的已经做好了，大的还差三台。”陈绍兴实话实说, “食品厂那边有意向定制, 但是这个电风扇要改为插电的, 还是有点麻烦。”
　　“电机问题吗？”史佳瑞一下子就抓住重点。
　　“是的，用最小的电机预留的窗口还不够。”陈绍兴说，“所以我的建议是改变风扇的大小和位置。”
　　史佳瑞并不同意：“设计图不改，风扇的电机问题并不难解决。”
　　两人一路说着，就到了办公室，史佳瑞拿出纸笔，直接就把电机给画了出来。
　　“这个电机可以等比例缩放，功率不大，只能用于小型电风扇。”史佳瑞想到现在天气开始热了，顺手画了个夹子式的风扇。
　　陈绍兴看着图，发现这个电机确实比他们当前用的小, 跟他们当前的比丝毫不逊色。
　　他的视线落到那个夹子电风扇上, 跟当前流行的台式、吊扇式完全不同。
　　但是它需要插座, 就不大能卖得开了，大部分普通人家家里就拉根电线，根本就不会预留出插座，因电费基本是按灯头收费的。
　　“部长，烘干机做好后，可以跟公社、大队介绍推销, 除了食品厂, 药材厂应该也需要。”
　　史佳瑞想, 既然一样机器做出来了，就要推广开来，让它得到充分的利用，农机部也能因此而获利。
　　陈绍兴愣了下：“跟大队介绍？这不行，等他们自己来买，我们只管生产就行了。”
　　本来准备当隐形人的李泽宝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了，“陈部长，话不能这样说，大队和工厂不知道机器的功能、它的优点，又怎么会来买？”
　　陈绍兴皱着眉：“这不是资本主义吗？”他主做技术，对于这类事情其实不是很清楚。
　　“……”李泽宝无奈地和史佳瑞对视一眼，坐等订单上门，那还不月月喝西北风？
　　就算是机械厂，该亏损还是会亏损。
　　“部长，这不是资本主义，这是销售策略。农机部的效益不好，工人的奖金和福利发不出来，恶性循环之下，厂里是不是就会缩减原材料的供应？”
　　办公室里没其他人，李泽宝多嘴说了几句：“农机部本来就是为大队解决困难，提高生产效率的，更应该有创新精神，不能用老规矩那一套来。”
　　史佳瑞朝李泽宝摇摇头，人的固有观念要改变并不是容易的事，也是陈绍兴是技术型的，要不早把她和李泽宝记上小本本了。
　　“陈部长，这一季度的碾米机生产指标是多少？”
　　“一百二十台。”陈绍兴皱眉，“上一季度的还没卖完，这一季度又要生产，积压着不是事。”
　　“指标没完成会怎样？”史佳瑞又问。
　　“公开批评，评先进单位和个人都没份。”农机部已经连续好几年都是吊车尾了。
　　史佳瑞看到办公桌下有一个拆下来的电机，她回想了下，这好像是碾米机的？
　　所以陈绍兴其实也是想改变农机部的现状的，只是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罢了。
　　办公室一时陷入了安静中，三人都没说话。
　　陈绍兴抓了抓头发：“史知青，你先去后勤处问一下，还有没有宿舍，如果没有，你就得重新找住处，总不能在厂里上班的时候还回大队吧。“
　　“好的，谢谢部长提醒。”
　　史佳瑞先跑后勤问了，没有空出来的宿舍，就只能租房子，这年头房子都不够住，对外出租的太少，麻烦。
　　好在今天也不是正式上班，陈绍兴让史佳瑞先找个住处，回大队把行李带来，上几天班，熟悉下农机部的任务、认识下其他职工，再分配区域。
　　这样的话，她就不需要天天到农机部报道上班了。
　　关于住的地方，李泽宝建议去找宋光辉，肯定能找到个比较满意的。
　　宋光辉听说史佳瑞考入了机械厂农机部，需要找个住处，当即很是热情地帮忙介绍。
　　他已经听自家叔叔宋立志说了，史佳瑞为大石大队设计了一款烘干机，据说还被食品厂看上了，这真的是太厉害了。
　　“史知青，现在房子不好租，你看周平家怎样？他家两层石头房，只有他和爷爷奶奶住。”
　　史佳瑞去过两次，对周平家的那棵桂花树印象深刻：“行。”
　　宋光辉也高兴，史佳瑞住到周家，修理东西啥的，是不是更方便了？
　　“成，那我下班后就跟周爷爷周奶奶说，你明天收拾了行李直接过去就行。”
　　“宋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宋光辉哈哈笑道。
　　史佳瑞和李泽宝赶回大队，第一件事就是先找石在峰说这事，毕竟知青离开大队，大队部这边要记录的。
　　石在峰听到消息时已经震惊到麻木了，“所以你成为机械厂农机部的技术工，将要负责维修仙河市下各公社农业器械的维修？”
　　史佳瑞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把机械大队的接收证明拿出来，我给你开转出证明。”希望菇棚少了史佳瑞，还能如常运转吧。
　　石在峰不傻，很清楚菇棚能创办起来到底是谁的功劳。
　　“大队长，不用开，我户口、粮食关系还是在大队里，蘑菇合作社我是不可能撒手不管的。”
　　石在峰闻言皱起眉头：“你傻啊，能进机械厂多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转为正式的？这个蘑菇合作社，你找个合适的人接手就行了。”
　　史佳瑞摇头：“是不是正式的对我来说没差别，我对蘑菇合作社的发展规划还没完成，暂时不会走。”
　　她主导一个项目，开了个不错的头，没有技术扎实的人来替代，她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再说了，谁开的项目谁心疼。
　　从别的方面来说，蘑菇合作社成功办起来，把整个东川公社甚至附近几个公社建成全国唯一的草菇等蘑菇生产基地，能改变多少人的生活和命运？
　　因此，少掉的那点工资并不算什么，毕竟她设计的农用机械一样可以投入生产，改变着各大队的生产方式和生活。
　　石在峰看着史佳瑞，半晌没说话，他情绪真的挺复杂的。
　　史佳瑞作为一个知青，而且还是刚来没多久的知青，对大队又有什么感情呢，竟然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
　　“史知青，”石在峰朝史佳瑞竖起大拇指，“以后谁敢说你不是，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史佳瑞笑了笑，“大队长，多谢您的信任，我相信我们大队会越来越好的。”
　　史佳瑞跟着送草菇的拖拉机走时，天还没亮，大家都以为跟平时一样。
　　知青是最先发现史佳瑞没回来这事的，毕竟同吃同住，瞒不住的，不过李泽宝直接就说明了原因。
　　“史知青现在是机械厂农机部的技术工，现在正忙着生产烘干机，不是探亲也不是跑了，大家不要乱猜测。”
　　“什么？我不信！”钱爱华第一个不信，大家都是知青，怎么史佳瑞就能进入机械厂？
　　“对啊，她一个女知青，怎么进的机械厂，该不会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吧？”周妹真眼里满是嫉妒。
　　那是机械厂啊，不只当地人，他们这些知青做梦都想着进厂。
　　“史知青需要用手段？人家是有本事的人。”林世盛哼了声，“咱们知青点有谁能比得上她的？”
　　“不需要手段，史知青设计了好几样农用机器，而且满分通过机械厂总工出的卷子，完全经得住查。”
　　“还有，史知青的户口和粮食关系并未转走，还是要回来的，她的床位你们不要动。”
　　李泽宝看着其他知青，知道他们心里肯定有想法，但他不想管，只要他们不惹事就行。
　　史佳瑞描绘的蓝图让他心血澎湃，盼着成功的那一天，他们这些为菇棚付出汗水的人，都将是功臣。
　　他真心觉得史佳瑞的格局大，看的长远，并不在乎自己的个人得失。
　　刘爱萍恍然大悟：“原来还要回来啊，我就说怎么被子都不带走。”
　　“还要回来？”周妹真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所以她骗人的，根本就没进机械厂，毕竟谁进了厂还会回来？”
　　李泽宝懒得再解释：“信不信随你们，话我已经说了，你们在外头乱说，要是被人揍了那也是自找的。”
　　关于史佳瑞进机械厂的事很快传遍了大队，但是相信的人并不多。
　　最坚定的反而是以石明华为首的一帮孩子，原来只要好好读书，连进厂都这么容易吗？
　　他们都记着史佳瑞说的奖励的事，最近都铆足劲学习呢。
　　史佳瑞并不知道大队里的这些事，菇棚她有特地交代过，短时间是不会出问题的。
　　她在周平家顺利住了下来，二楼朝阳的房间，床、柜子桌椅一应俱全，祖孙三口对她都很热情。
　　周家对外称史佳瑞是周平妈妈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插队下乡，现在在机械厂当技术工。
　　他们也不敢说史佳瑞是租客，怕徒增麻烦，即使周爸是军官，也不见得真的能护得住。
　　但说远房亲戚的话，谁会真去查？
　　农机部人少，陈绍兴又没有架子，剩下的烘干机交给工人后，就和史佳瑞就一起对现有的碾米机进行了改进。
　　改进电机减少耗电，降低噪音，并使碾米的效率提升，不用再碾第二遍，减少碎米等等。
　　农机部的碾米机改进后，之后就是抽水机，改进的方向是减少耗油量。
　　陈绍兴本来以为这要花不少时间的，但他没想到史佳瑞的能力那么强，有些东西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但很快就能融会贯通，进而提出改进意见。
　　这样高的效率，让陈绍兴不由兴奋起来，他做事很久没这么顺手过了，有很多点子想要尝试。
　　现有机械的改进，让农机部一下子忙碌起来，工人不够，陈绍兴跟人事部要人，没想到送来却是厂里几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那天，陈绍兴的脸黑得跟包公似的，就差在额头画个月牙了。
　　作者有话说：

41、让人羡慕
　　新调来的三个工人算是机械厂里令人头疼的存在, 倒不是说他们性格顽劣，在厂里干坏事什么的。
　　而是这三个人，话特别多，不喜欢这种机械性的体力劳动, 还会撺掇其他工人一起抗议某些他们觉得不公正的事。
　　比如食堂饭菜不行, 或是进修、奖励的名单不公平, 就会闹，很是让人头疼。
　　偏偏他们都机灵得很，掌握着一个度，让人拿他们无可奈何又处理不了他们。
　　这回农机部要人，上头就趁机把这三个小子给踢过来了。
　　就让陈绍兴头疼去吧。
　　陈绍兴确实很头疼，这三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一个是领导的娃，一个是父亲为抢救机械厂财产而牺牲的，另一个父亲牺牲在战场上。
　　除非他们犯了非常大的过错，否则是不会被开除的。
　　陈绍兴揉着额头，看着眼前三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小伙子, “既然来农机部了, 那就好好干活, 现在先跟我去改装粉碎机。”
　　史佳瑞十台烘干机都已经做好，不过史佳瑞想着大队里还不急用，也不用急着运回去，先把脱粒机做出来。
　　三个人分别叫林向阳、张雄、苏平安，初到农机部，倒还算听话, 乖乖跟着陈绍兴做事。
　　陈绍兴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指挥得动。
　　而这三个小伙子凑在一块, 却小声说着话，时不时看一眼史佳瑞的方向。
　　对于被调到农机部，他们倒没太大的想法，不就是效益差，福利少吗？
　　他们都听说农机部来了个看起来病歪歪的知青，不仅会设计农用机械，还做出了两位总工出的卷子，而且还是满分。
　　那张卷子上的题目后来也在厂里传开了，据说厂里的大学生都没能做出来后面两题。
　　脱粒机组装好了，史佳瑞单脚踩了踩，声音稍微大点，但运行起来没有卡顿，震动也小。
　　她想了想，决定去外头薅一把狗尾巴草啥的来试试。
　　“史工，这是要去哪呀？”林向阳靠着大门吸烟，瞅着史佳瑞的表情，颇有些吊儿郎当的。
　　史佳瑞朝林向阳点头：“去摘把草来试试脱粒机，要帮忙吗？”
　　“好啊！”
　　林向阳顶着大太阳，在机械厂里找狗尾巴草，只觉得自己像是傻子一样，他怎么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咳咳，史工，听说你是今年上半年下乡的知青，你这么厉害怎么会下乡？”
　　林向阳抓着狗尾巴草，开始八卦起来。
　　史佳瑞看了他一眼：“响应国家号召，有问题吗？”
　　这还真没问题，林向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问题，我就是觉得以史工的才能，可以留在大城市。”
　　史佳瑞把摘下来的狗尾巴草捆起来，“无论在哪里，只要能发光发热就行，够了，回去吧。”
　　林向阳见史佳瑞在太阳底下被晒了一阵，一滴汗没流，脸色反而还白了，吓了一跳。
　　“诶，诶，史工，我来拎，我来拎。”
　　史佳瑞放手给林向阳，她还真感觉有点不舒服，回到厂房，她第一件事就是先喝水。
　　张雄看到林向阳抱着一把狗尾巴草回来，不由哈哈大笑：“阳哥，你干啥呢？”
　　林向阳朝张雄挥挥手，“做·你的活去。”
　　史佳瑞休息了一会，走到刚组装好的脱粒机前，取了一把狗尾巴草试着踩了一下。
　　滚轮的力量挺大的，她手中的那把狗尾巴草差点就被卷进去，再一看，尾巴都被卷断了，如果换成稻子，脱离应该更轻松。
　　“林向阳同志，你来试试，然后说说你的使用感受。”史佳瑞侧身让开。
　　林向阳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不过看着挺好玩的，脚先踩上踏板，举着狗尾巴草放进去。
　　“这个好玩。”林向阳犹如找到了新玩具一般。
　　史佳瑞站得近了一点，为了安全，脱粒机的前挡台稍微高了一点，且超前弯曲，防止稻谷溅出来的同时，让手腕有位置靠着，会轻松一点。
　　“可以了。”史佳瑞绕到脱粒机前面，因为没有放置稻桶或袋子，狗尾巴草都掉在了地上。
　　“史同志，脱粒机好了？”陈绍兴看了又看，“会有大队愿意购买吗？”
　　“别的大队不知道，我们大队肯定是愿意的，嗯，先采购九台吧。”
　　李泽宝来送草菇，有时会跟史佳瑞见一面，给她说下大队里的情况，或者帮她带话给石在峰。
　　这个脱粒机是提前跟石在峰打过招呼的。
　　若是以前，石在峰肯定是不会想买，但现在有菇棚的收入，采购农用器械终于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陈绍兴拍了拍这个脱粒机，“这个铁家伙底下还是要架块木头，要不怎么在水田里走？”
　　“这个就让大队自己处理，是想在旱地里脱粒，还是在水田里。”史佳瑞本来还想在底部装轮子的，但成本会高不少，而且也不适合水田用，就放弃了。
　　陈绍兴不住点头，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史同志，旋耕机的模具做出来的零件有点问题，你来看看。”
　　林向阳踩着踏板，看着陈绍兴和史佳瑞直接走开，都没说他几句，还真有点不习惯。
　　“嘿，阳哥，让我们试试。”张雄和苏平安溜了过来，这个脱粒机看着就很好玩的样子。
　　“自己去摘狗尾巴草。”林向阳才不答应，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摘回来的，凭什么让他们玩。
　　史佳瑞把测量了下零件，发现出现了偏差，又去查模具，找出问题来之后，很快解决了。
　　而此时，林向阳三个还在脱粒机那玩，摸鱼摸得光明正大。
　　史佳瑞站着听了一会，发现林向阳还一本正经给另外两个人介绍脱粒机的用处。
　　“你们活都干完了？”
　　“差不多吧。”苏平安点点头，相比另外两个人，他看着更稳重，是他们三人组中的智多星。
　　“脱粒机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苏平安回答，他摸不准史佳瑞的脾气，相比之下，陈绍兴太好懂了，像他这样的人，机械厂还真不少。
　　“行，接下来脱粒机组装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等脱粒机做好，我教你们做风扇。”
　　三人本来都做好准备，如果史佳瑞责骂他们要如何回应了，结果竟然是说这？
　　“你真的教我们做风扇？”林向阳有点兴奋。
　　“你们一直围着烘干机的风扇嘀嘀咕咕的，难道不想学？”史佳瑞侧头，找个事情给这三个小子干，就不会想着捣乱了。
　　陈绍兴有给她说过这三个人的一些“光辉事迹”，史佳瑞却觉得这三个人是没摆到正确的位置。
　　“想！”张雄大声说，夏天眼看着就要到了，能有个电风扇，可是叫好多人羡慕。
　　“那就行了，认真干活吧。”史佳瑞点头。
　　等史佳瑞一走，林向阳和张雄就兴奋地去看苏平安：“平安，你怎么不高兴？”
　　“我在猜她是什么意思。”
　　“管她什么意思，到时她要是敢反悔，我们就敢闹。”张雄挥了挥手说道。
　　林向阳拍了下他的头：“史工才不会反悔，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做电风扇了。”
　　学会了技术，自己买材料自己组装一个，想想都美滋滋的。
　　烘干机的体积大，得分好几次才能用拖拉机运回去。
　　不过村里人更看重的是碾米机，几个老人偷偷挑了个好日子，才让拖拉机给运回来。
　　石在峰带上石东明，包里装着钱，坐上拖拉机前往机械厂结账。
　　有了碾米机，以后大队能省太多功夫了。
　　石在峰和石东明围着碾米机转了几圈，拍了拍，然后从兜里掏出红绳，绑在了机器上。
　　碾米机先装上去，接着是粉碎机，这是史佳瑞要求买的，菇棚越扩越大，需要的培养料越来越多，总不能再手工粉碎。
　　而且粉碎机除了可以粉碎稻草、花生秧、地瓜藤等，还能粉碎地瓜、木薯等，非常有用。
　　拖拉机装了两台机器之后，烘干机就只能装一台小的了。
　　李泽宝、石在峰等人拿着绳子，把三台机器捆得结结实实的，以防路上颠簸掉下来。
　　财务科负责农机部的王财务过来结账，她得知农机部还有将近二十台机器预定着的时候，脸色和缓许多。
　　听说农机部这个月要了不少的原材料，一直在忙，看来这一季度的效益应该不会太难看。
　　在拖拉机进入公社之后，石在峰就让石有田开慢一点，故意要让大家看清楚车上的机器。
　　他们大石大队，以后不用再跑公社，跟其他大队抢碾米机了。
　　他们可是除双木大队外第二个买碾米机的大队！
　　而且除了碾米机，他们还有粉碎机、烘干机、脱粒机什么的，让其他大队羡慕去吧。
　　石东明本来还在心疼花出去的钱，但听到公社上其他大队队员羡慕的话，顿时又得意起来。
　　他们大石大队将是整个公社独一份，连双木大队都比不上他们。
　　“哦哦，拖拉机回来啦，拖拉机回来啦！”
　　“碾米机，碾米机！”
　　大石大队的社员们翘首以盼，可算是看到拖拉机回来了，都兴奋地嚷嚷起来。
　　大队部工具房隔壁间被清理出来，专门用来放碾米机和粉碎机。
　　几个老人围着机器摸了又摸，泪眼盈眶，他们大队真的越来越好了。
　　而此时，石在峰却有些发愁，十台烘干机、九台脱粒机，这要放哪？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晚了

42、菇棚报名
　　碾米机和粉碎机放好了, 然而还不能用，还得等公社的电工来拉电线装电闸。
　　史佳瑞还是觉得这样不方便，但到底没有给改成插座的，毕竟现在的二孔电木插座不见得能撑起功率大的机器。
　　不过她觉得还是得把可移动插座给弄出来, 不说多长, 起码能拉到室外比较空旷的地方吧。
　　现在家电少, 随着时代的发展，插座的应用范围只会越来越广的。
　　碾米机和粉碎机暂时不能用，但是烘干机可以啊。
　　大队部的门口围满了人，李泽宝让人按一定数据做好的竹匾放进烘干机，每一层竹匾分别放上不同的东西，如草菇、空心菜等。
　　他示范了一下怎么操作风扇，马上就有一群年轻人抢着要来体验。
　　火烧起来之后，刚开始还有人伸手去碰烘干机，渐渐的就被烫得不敢去靠近，但对那不停转着的风扇起了兴趣，这怎么用脚踩着就能转个不停呢？
　　史佳瑞不在, 他们就围着李泽宝问个不停,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听得人晕乎乎的。
　　李泽宝耐着性子解释，其他知青站在人群外，看看烘干机，再看看被围着的李泽宝，表情都挺复杂的。
　　他们确实没想到史佳瑞和李泽宝会为大队做到这一地步。
　　李泽宝算了下时间，让人停止烧火, 打开了烘干机, 取出里头的竹匾, 新鲜的草菇已经缩水，晒干了大半，而空心菜等已经成了菜干。
　　“这烘干效果很好啊，以后不用担心下雨天、阴天了。”
　　“不错，不错。”
　　“这用来烘地瓜干，再也不怕苍蝇了。”
　　“买这机器做什么，多花钱，有太阳什么晒不了？有钱买这些，还不如把钱存着发给我们。”
　　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人群里安静了一下，又窃窃私语起来，渐渐的，赞成这种说法的人越来越多。
　　李泽宝扫了人群一眼，找不出带头说这话的人是谁，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人对大队的任何好的变化看不顺眼，什么都能往阴谋论上想。
　　刚开始二队的石大陆针对是他们知青，而石大陆已经去劳改了，那还有谁呢？
　　不过这无所谓，他总有一天会把人给揪出来的。
　　而今天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菇棚在五月份扩大了种植规模，菇棚已经扩建到三十个，还有三十个正在建设中，如今人手不足，准备招人，有意向的人找王小月同志和林书艺知青报名。”
　　“报名时间从今天到后天中午十二点，记住，报名后还要考试，请大家做好准备。”
　　如果烘干机都整起来了，若是草菇的产量跟不上，那乐子就玩大了。
　　大队队员们天天在大队里，也没有去数过扩建了多少菇棚，如今李泽宝一说，大家才发现，菇棚的规模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报名？男女都要吗？”
　　“考试考什么呀？”
　　“跟他们一样有工资拿吗？”
　　“我现在就报名，王婶子，王婶子，我阿月啊，快把我的名字记上。”
　　“明华娘，把我的名字记上，我是秀儿娘。”
　　听到菇棚说要招工的事儿，大家那里还顾得上其他，先报名再说，要是能进入菇棚，以后他们每个月也是有工资拿的人了。
　　王小月拉着林书艺，扯着嗓子喊道：“别挤别挤，要报名的到菇棚那排队，我们会先登记。”
　　于是，一群人又往菇棚那跑，特别是家中人口多的人，恨不得多长只脚，跑在其他人面前。
　　大队部面前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老爷们，他们吸着烟，瞅着眼前的烘干机看。
　　“大队长，这烘干机要花不少钱吧，我们大队能买得起？”
　　“我也觉得这个烘干机不是很必要，那么大的太阳，难道还不够晒吗？”
　　在场的人大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经历过各种穷苦的时候，都穷怕了，钱也是能省则省，当即你一言我一语地提意见。
　　石在峰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听了史佳瑞对草菇的计划后，他真切地觉得买烘干机是很必要的。
　　自家吃，露天晒当然没什么，有点灰尘洗洗就算。
　　可这接下来这干草菇是要包装好，卖给海市、京市的人的，肯定要干净漂亮，才能卖得上价格。
　　任何一门产业，想要有收获，就必须要投入，除了场地、人原材料等，更方便的机器也不能落下。
　　这世上可没有什么无本生意。
　　石在峰知道现在跟大家说这些，他们也不会理解。
　　“我知道大家都担心钱的问题，但只要有菇棚在，我们大队的收入就不会糟糕。”
　　“再说了，这个月月初，我们大队的农具就添了一批，大家用起来难道不顺手吗？”
　　“所以不用担心大队会把钱用在不应该的地方。”
　　李泽宝取出竹匾，捏了捏缩水的草菇，闻了下味道，跟新鲜的截然不同，有种淡淡的清香。
　　石在峰取了一朵，有些疑惑：“这草菇跟之前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也比公社那些跟风种的草菇看起来要好。
　　“这是新品种。”李泽宝说，“产量更高，适应力强，味道也好。”
　　石在峰疑惑，改良草菇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吗？“那得保护起来。”
　　绝不能让其他大队拿到这个草菇。
　　菇棚那边，王小月和林书艺正埋头登记，人太多了，有的甚至一家子都来了。
　　但是经过一轮考试后再筛选，一家最多只有一个人能进入菇棚。
　　林书艺好不容易把长长的队伍登记完，一看名单不由皱眉，怎么没有知青？
　　菇棚的活其实不轻松，要值夜班，要看菇棚，天还黑着就得起来干活，但对比种地会更容易上手。
　　林书艺私心里是想知青来的。
　　晚上，她回到知青点，就提了这事。
　　耿连挠挠头：“我就不去争这个机会了，让给其他人吧。”
　　他不像卢深那样家里有病母年幼弟妹，需要拼命干活养家。
　　钱爱华翻了个白眼：“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她就算每天不下地也饿不死，为什么要大半夜不睡觉去看菇棚？
　　刘爱萍往林书艺身边挪了下：“书艺姐，现在菇棚是谁管啊？”
　　“现在是东红叔管，怎么了？”
　　林书艺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问一下，那我报名吧。”
　　周妹真看看钱爱华，又看看林书艺，眼里有点纠结，她是想去菇棚的。
　　但是去了菇棚，就没办法再跟着钱爱华，想蹭什么好处就难了。
　　林世盛见林书艺看向自己，摇头说：“我也不去，我现在就挂念着那亩西瓜地。”
　　只要把西瓜照顾出来，他自己也不亏。
　　这让林书艺很是意外，她看了看，知青点只有三个人报名，刘爱萍和另外两个男知青。
　　她见状不再劝说，把名单收好，睡觉前交给了李泽宝。
　　她不清楚菇棚招人还要考什么试，但愿一些顺利吧。
　　第二天，大队里没什么人来报名了，但有其他大队的人过来探口风，也想进菇棚打工。
　　大石大队当然不会同意，这名额都不够大队的人分呢，其他大队就想都不用想了。
　　但菇棚招工消息一传开，公社和其他大队的人这会羡慕无比，这进去工作就相当于半个工人了。
　　其他大队的知青们议论纷纷，李泽宝史佳瑞给他们知青长脸的同时，也衬得其余知青太无能了一些。
　　唯有上林大队的陆平、陈国栋、王春洋三人不关心此事，一心只有他们新弄来的十只鸡。
　　他们坚持要办养鸡场，盈亏自负，上林大队也就随他们去了。
　　主要是这些知青被压得太狠了，大队要是不同意，生怕出事。
　　而陆平三人这回还是有点信心的，首先是鸡的品种换了，又问了各种预防方法。
　　他们得知一个方法，除了定期清理鸡棚，撒生石灰外，还可以在鸡棚里熏艾草和苍术做的艾条，有一定的杀菌效果。
　　失败是成功之母，既然大石大队种草菇能成功，那他们养鸡也会成功。
　　而在机械厂的史佳瑞，并不知道这事，因着她要回大队，厂里的一些事要提前处理好。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市药厂会突然下订单，要二十台烘干机，而且还是加急单。
　　史佳瑞还想说这订单太急了，能不能缓缓，陈绍兴已经接下了。
　　“一天太赶了，而且还是大型烘干机，不一定能完成。”史佳瑞皱眉。
　　“史同志，你们大队的烘干机不急用吧，我的意思是，把你们大队的先挪给药厂用，你们大队的再生产。”
　　“部长，怎么这么急？”
　　“据说药厂生产的这一种药很重要，准备要送往前线的，要加急做。”陈绍兴只隐隐约约知道一点，再多就不清楚了。
　　史佳瑞听说是要军用的，当即就点头了：“行，风扇的事我亲自来改。”
　　大队现在确实不急着用烘干机，她跟李泽宝提一下，相信大队能理解的。
　　虽说风扇改插电的设计图早就有，但没有零件，还得跑别的厂调用。
　　现在又没电脑，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史佳瑞想了想，带着林向阳去外出看零件。
　　他们提早打了电话沟通，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了，史佳瑞到最后完全没力气骑自行车，只能让林向阳带。
　　这些零件远没史佳瑞的标准，只能选替代品，之后就急急忙忙回机械厂加班加点。
　　林向阳三人也曾经加班过，但是没有哪一次觉得自己的位置这么重要，少了他们，任务就要完不成了。
　　熬了一宿，大家都累得不轻，可算是把二十台的大型烘干机给做好，由运输队的卡车拉去了药厂。
　　史佳瑞靠着墙壁，感觉浑身软绵绵的不想动，现在的身体还是撑不住熬夜加班。
　　林向阳拍拍手：“忙了一宿，走，我请大家吃猪肝面线补补。”
　　“我请吧，让周大厨做。”陈绍兴说，农机部有新订单，值得庆祝。
　　作者有话说：

43、压力大
　　史佳瑞吃完面线, 强打着精神回周家睡了半天，中午被周奶奶叫起来吃饭时，整个人还昏沉沉的，头疼得很。
　　“你这身体太弱了, 怎么撑得住机械厂的工作, 以后要是要赶工, 七十二个小时不睡觉都有可能。”
　　周奶奶一脸心疼地说。
　　史佳瑞揉揉额头：“我一直有在锻炼，就是效果慢，以后就好了。”
　　“锻炼有什么用，你就是身体弱，得好好养着。你要是药厂有认识的人，买点人参须炖鸡就很补了。”周奶奶建议道。
　　“好的。”史佳瑞喝了一口粥，周平就放学回来了，书包破了个口子，衣服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和人打架了。
　　“佳瑞姐，你今天休假吗？”周平惊喜地说, “我有事跟你说。”
　　周奶奶拍了周平一下, “看你跟只泥猴似的, 去洗下。”
　　吃了午饭，周平就催着史佳瑞上二楼，然后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给史佳瑞，“你看。”
　　这是一只明黄色的发条小鸡，看样子还是崭新的。
　　周平拧了发条，这只小鸡就在桌子上跳了起来, 并且头朝前一点一点的, 看起来好像小鸡吃米的景象, 他乐得哈哈大笑：“佳瑞姐，好玩吧？”
　　“哪来的？”史佳瑞一看就知道原理，等会发条转完就停了，不能辨别障碍物、自动转变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智能交互……
　　她脑中闪过种种缺点，虽然如此，它对现在的孩子来说依然是不可多得的玩具，孩子们的玩具真的是太匮乏了。
　　“我跟人赌玩送情报的游戏，我赢了三局，他反悔不把跳鸡给  我，我们打了一架，我赢了。”
　　周平还是有点小得意的，他玩送情报可是有一手，从海市来的新游戏又咋样，以为别人没玩过啊。
　　“你很喜欢？”史佳瑞问道。
　　周平点头：“喜欢。”
　　史佳瑞抓起这只黄色的跳鸡，脑中实验室瞬时有了它的分解图。
　　看着个头小，实际上零件还不少，还挺复杂的。
　　“那你有兴趣自己做一个吗？其他形状的。”住在这里这些天，史佳瑞发现周平的动手能力很强，否则也不会玩无线电，并且还跟宋光辉、杜建友他们搭上线了。
　　这源于周爷爷是个厉害的老木匠，周平跟着他老人家耳濡目染的，丝毫不差。
　　“我能自己做？”周平兴奋起来，他转了一圈，“那我下午就把这跳鸡还给鼻涕虫，省得又哭着找老师告状了。”
　　史佳瑞拿出本子，开始画图，“就是零件很多，而且都挺精细的，你有信心做吗？”
　　“当然。”
　　周平拿了设计图，就跑去找周爷爷了，祖孙头凑着头嘀咕了一中午，直到要上学了，他才抓起书包跑向学校。
　　史佳瑞头疼得紧，又睡不着，下午去了机械厂，陈绍兴仍然抱着个电机，而林向阳三人正在用边角料做电风扇扇叶。
　　同样是熬夜熬一宿的人，怎么人家就恢复得这么快？
　　“史工。”三人同时抬头。
　　“脱粒机做得怎样了？”
　　“我们现在就去组装。”林向阳朝其他两人使了个颜色，放下手中的扇叶，连忙去干活了。
　　史佳瑞摇摇头，去找陈绍兴：“药厂那边有说什么吗？”
　　“中午我打过电话，已经用上了，烘干效果很好，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药厂这种最好在无菌环境生产，用自动化生产线比较合适。”史佳瑞的确没想到烘干机的第二个订单竟然是来自药厂。
　　“哪有那么容易，我们落后太久了。”陈绍兴摇头，“我之前带的组是研究步进电机的，顺利的话说不定设想就能够实现。但现在我被调走，这个研究估计也要暂停了。”
　　“部长难道在农机部就不能继续了？真正的研究不会因为工作岗位而局限。”史佳瑞说。
　　就像知青，在当前的岗位上做好事情，不放弃自己的兴趣，付出了时间和经历，总会成功的。
　　“对了，药厂怎么知道我们有烘干机的？”这是史佳瑞疑惑的地方，烘干机还未投入使用，机械厂的工人也只知道它可以用来烘干菜干、鱼干之类的。
　　“可能是市长秘书说的。”陈绍兴回忆了一下，“我也不是很确定，试用烘干机那天，除了厂长副厂长，他也在的。”
　　“说来也奇怪，药厂打电话来就点名要烘干机，都没问一下它的功用。”
　　史佳瑞觉得这里头应该是有人提议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秘书帮忙了。
　　“不管怎样，以后农机部的烘干机好卖了。”人都有这种心理，人家大药厂都用的东西，肯定不差。
　　陈绍兴闻言笑了：“希望这一季度农机部不挨批了。”
　　“部长，现在厂里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我明天回大队，最近在扩大菇棚，我得盯几天。”
　　还得看看香菇袋都怎样了，她还是挺期待的。
　　“应该没问题，我看看。”陈绍兴开始翻桌面，最后从最底下翻出一叠单子。
　　他翻着翻着，一看日期，脸都黑了。
　　史佳瑞有些好奇了，这是什么单子？
　　陈绍兴抬头看史佳瑞，面色为难：“你可能得出差一趟，南珠县的农机站有机器坏了，报修了一个多月，我现在才发现都没人去处理。”
　　这纯属是上任遗留下来的问题了，而陈绍兴接手后没有仔细检查，就一直拖到现在了。
　　“南珠县农机站是管着整个县所属公社的机器吗？”史佳瑞有些好奇。
　　“可以这么说，不过农机站的职工技术只能解决小问题。而且在地方待久了，脾气有点大。”
　　陈绍兴越说越觉得不能只派史佳瑞去，“这样吧，你看带谁去帮忙？”
　　“嗯，苏平安吧。”史佳瑞想也不想地说，“我大队的事情解决完就去南珠县处理这事。”
　　南珠县是仙河市的下属县，距离东川公社还是有点远的，她不可能来回跑。
　　反正都拖延那么久了，南珠县一直都没催，说明要么问题不严重，或者说底下农机站本身的问题也很多，机器的问题反而也不重要了。
　　反正史佳瑞也不怕，做事就是了，其他的不管。
　　她把这事跟苏平安说的时候，苏平安都愣了下，倒是林向阳和张雄不愿意了，他们也想去。
　　“好好学习，下回就轮到你们。”史佳瑞想了想，侧头看苏平安，“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换其他人。”
　　“我愿意，不过这算是出差，要先去总务处打证明，领粮票等。”苏平安对这些比较了解，“史工要多少天的？”
　　“还有时间限制？”史佳瑞皱眉，这就不好玩了。
　　“只是一个大概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苏平安解释道，毕竟有很多意外的情况，没办法及时赶回来。
　　“行，那就二十天吧，这事就由你去办。”史佳瑞想了想，“我先回大石大队几天，你到时再跟我们大队的拖拉机过来。”
　　林向阳一把揽住苏平安的脖子，“平安，你可得好好干，别给我们丢脸。”
　　“还有你们，这段时间我不在，会给你们布置功课，等我回来，就学做风扇。”
　　林向阳和张雄听到功课，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但有做风扇在那吊着，不得不应了下来。
　　实在是太想要一台风扇了。
　　史佳瑞安排好事情，隔天就跟着大队的拖拉机回去了，还拉了两台小烘干机，两台的脱粒机。
　　大队集中力量做一件事情，速度还是很快的，在史佳瑞回到大队的时候，剩下的菇棚就只剩下收尾的工作了。
　　当菇棚可以给大队提供更多工作岗位时，整个大队队员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去公社时腰背挺得可直了。
　　同时，除了少数人依然没好脸色，大家对其他知青的态度也有不小的转变。
　　“史知青回来了，史知青回来了。”
　　拖拉机刚进大队，就有人喊道。
　　等史佳瑞下车，就发现有不少老人过来跟史佳瑞握手，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石在峰从大队部出来，黑着脸说：“都围着干什么呢？活都做完了？”
　　“就是跟史知青说说话，沾沾她的福气。”
　　“史知青是好人，我们感激她呢。”
　　“史知青，我是石明华的婶子，你可记下了啊。”
　　……
　　史佳瑞进入大队部办公室，才知道这些人是干啥来着，原来是来蹭个眼熟，好通过菇棚的招工。
　　石在峰看着石有田和几个小伙子抬进来的脱粒机，试着踩了两下，“好像挺省力的。”
　　“是的，而且速度快，旋耕机还在制作中，七月的双抢会轻松一些了。”
　　“很好，很好。”石在峰不住点头，这些机器全都是听都没听说过的，要是没有史佳瑞，他们大队十几二十年内都不一定能接触到。
　　办公室里，石在峰挖了石东明宝贝的茶叶给史佳瑞泡了一壶茶，聊了下机械厂的事。
　　他们得知仙河市的药厂竟然紧急定制烘干机后，再看仓库里的烘干机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们竟然跟大厂用的同款机器呢。
　　史佳瑞喝了两杯茶，起身去菇棚，石东红几人很忙，因着新建的菇棚增多，需要的筐和架子数以百计。
　　筐是由社员编制，需要再三检查才能收下。
　　“史知青，你回来了。”石东红看到史佳瑞不由松了口气，菇棚短时间大规模扩大，史佳瑞又不在，他的压力真的很大。
　　“菇棚最近有什么问题？”史佳瑞问道。
　　石东红点头：“有一些，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本子给史佳瑞，“其中有两个是卢知青提出的解决方案。”
　　史佳瑞先去查看了最近一批的草菇，确定跟她在脑中实验室模拟的一模一样，翻看着本子，开始一一答疑解惑。
　　这边刚忙完，王小月和林书艺就拿着名单找过来，都等着史佳瑞出题考核呢。
　　史佳瑞翻看了下，发现报名的知青只有三个，而大队队员则男多女少，让她意外的是，二队的人竟然还不少。
　　“婶子，你去大队部播个广播，就说明天上午八点，到菇棚门口参加考核，没参加的人视为放弃。”
　　史佳瑞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石文玲的名字，那个因为双耳失聪遭遇退婚而自杀的姑娘。
　　只要她通过考核，史佳瑞还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的，身有残缺的人生活真不容易，适当给予支持。
　　林书艺轻声说：“是莲婶带她来报名的。”
　　“婶子，今晚有空的话，帮忙把这份名单筛查一遍吧。”
　　比如手脚不干净的、自私自利等人是不能进入菇棚的，这就等于埋下了蛀虫，迟早要出问题。
　　“没问题。”王小月心里早有谱，史佳瑞不提，她也是要说的。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下，跳蛙解放前就出现了……当年上海的工厂还是很牛啊

44、帮忙检修
　　名单经过第一轮内部筛选, 就到了考核。
　　五个人一组进入一间空着的菇棚，里头摆放着五个筐，除了问问题外，就是考察摘草菇的动作。
　　干活够不够细致, 从操作上就能看得出来。
　　问题是史佳瑞出的, 考察思路是否清晰, 毕竟随着菇棚的扩大，配料、点种等都不能再靠石东红、王小月几人，人数肯定要增加的。
　　考核完的人从另一个门离开，为了防止他们交流，史佳瑞让石红旗和李泽宝带着人看着，结束考核的人直接离开，不能再倒回来。
　　考核完，便是名单的确定，史佳瑞、石东红、王小月、林书艺莲婶各自出名单。
　　被他们同时提到的人可以直接进入菇棚，若是有争议，则再讨论。
　　史佳瑞的名单被剔除了两个, 主要是有两个姑娘即将嫁入别的大队, 完全就不适合进入菇棚工作。
　　这次总共招了二十二个人, 包括了石文玲。
　　对于这个姑娘，大家还是同情的，就安排莲婶带她。
　　名单确定下来之后，石在峰又过目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在傍晚的时候, 通过广播公布。
　　念到名字的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而报名又没被选中的人, 却郁闷极了。
　　还真有那不甘心落选的老妇，到菇棚冲着石东红破口大骂。
　　那会李泽宝、史佳瑞和石东红几人正说话，听到叫骂声，李泽宝就出去把人训了一顿，他很讨厌大队里者虽倚老卖老的人，本事没有，一张嘴比谁都能说。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李泽宝一出面就怂了，她敢骂石东红，不过是仗着石东红跑不动罢了。
　　“人走了？”史佳瑞看李泽宝进来，“我看了这些天草菇的产量，机械厂要的量一直很稳定，东市菜店这段时间都把剩余的草菇要了。”
　　“但现在各种蔬菜都长成了，草菇的优势不明显，每天只往市里一百五十斤，其余的全部烘干。”
　　“草菇烘干是没问题的，但得用什么装才能不返潮？”石东红觉得保存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李泽宝指出关键问题：“仙河市没有塑料厂，市里也不好大批量买塑料膜。”
　　史佳瑞皱着眉头：“先买塑料膜手动加工成塑料袋，先暂时用着，等我机械厂的事情解决了再想想办法。”
　　她之前拿塑料膜做了香菇袋，总结出了一点经验，但总体不那么满意。
　　现在的塑料膜其实不是那么好用，质感比较硬，声音大，风化得快等缺点。
　　这并不是最优选择，还是得从根源上改变生产配方，生产可降解的塑料。
　　她现在跟人说未来塑料污染是最大污染之一，需要研究可降解塑料，恐怕也没几个人信。
　　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塑料污染的问题最终解决，但一些后遗症却始终难以处理，比如水、土壤中的塑料微粒等。
　　所以不管怎样，史佳瑞还是要亲自去塑料厂里看看，看能不能生产出更合适的塑料袋，毕竟干草菇还等着包装呢。
　　史佳瑞揉了揉额头，回想前世，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新型塑料袋的研究和降解老塑料袋的研究，但她的老师、学长学姐、父母等却都是参与了的。
　　当年聚集了所有领域的顶尖研究员，为的就是解决这个问题。
　　史佳瑞后来走的方向是生物材料的研究，但对这些并不陌生的，确切地说，任何一个从事研究领域的人，都会特地去学习了解。
　　她现在有些庆幸，虽然换了个世界，换了一具身体，但还有机会来改变某些几乎一样的历史进程。
　　史佳瑞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李泽宝和石东红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草菇烘干后小袋包装，他先送一批去京市探路。
　　也让老爷子尝尝，他孙子不孬，蘑菇生产合作社越办越好了。
　　任何一个知青，他们的亲朋，以后都将是干草菇的潜在客户。
　　王小月和林书艺负责培训新找的员工，菇棚的活更忙了。
　　史佳瑞也没闲着，然后发现原材料的缺口有点大，大队里的不够用了。
　　“你说什么，跟其他大队收购稻草、米糠这些东西？”石在峰皱眉，“我们大队的不够用吗？”
　　往其他大队送钱，谁乐意啊！
　　“不够用，现在的这些只够用两三次的，肯定没法撑到七月收稻子。”菇棚一下子翻了那么多倍，本来看着多的原材料完全不够用了。
　　石在峰闻言一脸纠结，“我想想吧，这个时候，稻草保存得比较好的大队也没几个了。”
　　“大队长，我们大队菇棚办得如火如荼的，其他大队试着种却种不起来，心里肯定有落差。”
　　“采购这些东西钱并不算多，又可以跟其他大队交好，大队长可以考虑下。”
　　“我想想。”石在峰知道史佳瑞说的有道理，但这事得换种方式来做。
　　史佳瑞回来第三天，菇棚完全竣工，她带人审查过后，木架开始搬进去，培养料配好一堆又一堆，已经在发酵了。
　　她大约估算了一下，到五月底，所有菇棚同时产草菇的话将达到一千五百斤左右。
　　实际数据没这么多，但间隔着时间生产，最少也有八·九百斤，然后六月又是多雨季节，烘干机就是必需品了。
　　菇棚里暂时没有史佳瑞要做的事，她也没闲着，先去看了西瓜地，又去公社，主动提出免费给检修、维护碾米机等机器。
　　公社黄书记听办公室的小干事说这事，连忙赶了回来。
　　“史知青，机械厂派你出差吗？”黄书记叫人给史佳瑞倒了茶水，和颜悦色地问道。
　　“是的，要去南珠县出差，先回大队处理下菇棚的事。咱们公社的农机站没有报修，但机器用这么久，多少有点问题，我正好带了工具，检修一下。”
　　“史知青不愧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这精神值得大家学习。”黄书记对大石大队的动向一清二楚。
　　添的新机器就不说了，扩建的菇棚规模更让人惊讶，而这都是眼前这女知青的功劳。
　　公社还在观望，若是大石大队成功了，就意味着草菇的种植和加工体系比较成熟了，公社就希望后期能加入。
　　公社没有产业，只靠务农，农副产品又不成规模，穷啊，各种基础设施都弄不起。
　　黄书记夸了史佳瑞一通，亲自带着她去公社的农机站，其实就在供销社的边上，两间屋子，三台碾米机、两台粉碎机。
　　屋子里灰尘很重，碾米机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负责的工作人员见黄书记亲自过来，慌慌忙忙问好：“书记好。”
　　“史知青，这就是公社的农机站了，这有五台机器，还有三台抽水机被大队租借走了。”
　　黄书记先给史佳瑞介绍了下情况，才给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史知青过来检修机器，最近机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机器都好着呢。”工作人员急忙开口，可以正常运行，能有什么问题？
　　史佳瑞没有说话，先上前把电闸拉下来，取了工具开始拆。
　　灰尘太重，她被呛了两下，不得不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三台碾米机多少都有些问题，其中一台最严重，电机差点要烧了。
　　史佳瑞每说一个问题，这工作人员的脸色就白一分，偷偷去看黄书记的神色。
　　检修完机器，史佳瑞又喊上工作人员，把机器给清理干净，趁着这个功夫，她查看墙上的电线。
　　“黄书记，这个电线得换了，否则发生火灾很危险。”
　　她既然来做了，就要把安全隐患给找出来。
　　黄书记闻言不由皱眉：“我让电工来看一下。”
　　都是木头房子，一间着火，这一片连过去都逃不过。
　　他倒不怀疑史佳瑞的话，人家免费帮忙检查，感激还来不及呢。
　　他们公社要请个机械厂的技工下来可不容易，也是史知青善良，出去了还记挂着大队和公社。
　　黄书记等史佳瑞忙完，坚持请她去办公室喝茶，同时打听大石大队采购的机器的事。
　　这并不是不能说的，史佳瑞的重点放在脱粒机和旋耕机上，正好过两个月双抢就能派上用场的。
　　公社和大队都需要这种能提高效率的机器，而农机部也需要订单，互帮互助，两全其美。
　　苏平安提着行李，难得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他朝林向阳和张雄挥挥手，爬上了大石大队的拖拉机。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到仙河市意外的地方见世面。
　　他们三现在都觉得，被调到农机部才是最幸运的事，那些等着看他们闹事、闹笑话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一路颠簸，苏平安小脸苍白得不行，到了大队后，下车感觉脚步是虚浮的。
　　李泽宝带苏平安去知青点，路上交代他：“我跟公社的人打听过，南珠县那的民风比较彪悍，经常发生械斗，你们过去千万要小心。”
　　“我也听说了。”苏平安也提前做了功课，“我会保护史工的。”
　　“若是事情解决不了，就放弃，别逞能。”史佳瑞可是菇棚的灵魂人物，千万不能出事。
　　作者有话说：

45、修车
　　史佳瑞在知青点菜地里查看玉米, 这时候玉米已经长到她的肩膀了，有优化过和没优化过的，已经显露出区别。
　　她看到李泽宝和苏平安过来，朝他们点了点头：“等我一下。”
　　苏平安有些惊讶：“史工还要下地？”
　　“别人下地是干活, 你们史工下地是研究, 不能一样比。”李泽宝笑着说, “进来屋里等。”
　　门口屋檐下的竹筐里，种的则是土豆，如今叶子一簇一簇的，挺精神的。
　　史佳瑞跟耿连说了几句，主要是交代玉米的事，让他帮忙记录一下两边的区别。
　　耿连很乐意帮忙，现在知青点里，大家各忙各的，除了钱爱华时不时发点小脾气外，氛围空前的好。
　　从此，他不用想着怎么去调和矛盾, 生怕知青们打起来, 或是闹出什么大事。
　　总之, 不用操心的感觉真好，每天干完活，打理下自己菜园子，再下两盘棋，这日子特悠闲。
　　史佳瑞安排了玉米的事，顺道把这筐土豆也交代给耿连。
　　只要不下田, 耿连挺喜欢侍弄菜园子的, 再弄点花草, 院子里他就种了两盆野生的兰花、一颗桃树苗，加上一筐土豆真没差，顺手的事。
　　史佳瑞没什么行李，稍微收拾下就行了，她准备走的时候，看到床尾的仪器，最近事情比较多，她都好久没有优化新的种子了。
　　她想了想，把机器收起来，等南珠县的事情解决，她再试着优化水稻。
　　说实话，这东西跟玉米不同，得弄块试验田才会有明显的对比效果，就看她能不能说服石大春或石在峰了。
　　“走吧。”史佳瑞对苏平安说。
　　李泽宝起身：“我跟大队说了，借了拖拉机送你们去。”他学会拖拉机好一阵子了，还真不难。
　　史佳瑞吓了一跳：“这挺远的，不合适，你送到路口吧，我们等班车。”
　　“大队现在不用拖拉机，油钱我来出。”李泽宝摇头，“而且你又晕车，南珠县的事情越早处理越好，接下去菇棚这边的事不会少。”
　　史佳瑞想了想，李泽宝说的话也有道理，对她来说，时间确实很重要。
　　“行吧，对了，你跟卢深多注意一下香菇袋，别让继续坏了。”五十个香菇袋，现在已经坏了快二十个了，光是想着都心疼。
　　“放心，我们会注意的。”现在其他人的精力全部放在草菇上，香菇袋确实顾不上。
　　拖拉机出了公社，很快就到了路口，拐了个弯，就是去南珠县的方向。
　　这段路比去仙河市的路要烂不少，史佳瑞被颠得晕乎乎的，苏平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进入南珠县范围之后，路面就更狭窄了，李泽宝速度放慢了许多，毕竟他还是新手。
　　拖拉机缓慢通过一座石桥，他们就看到一辆眼熟的班车停在路边，乘客都下车了，在路边等着。
　　这会太阳挺大的，大家被晒得脸发红，有人看到拖拉机拖来，就一直挥手，希望他们能顺路载一程。
　　李泽宝停下拖拉机，朝在车底下忙活的司机喊道：“师傅，咋了？”
　　边上的售票员大婶喊道：“车坏了，老毛病了，修修就能走。”
　　话刚说完，司机从彻底爬出来，上驾驶座启动了车子，大家都欢呼起来。
　　史佳瑞一听声音就说：“走不了多远还得坏。”
　　苏平安不解：“史工怎么知道？”
　　“就知道。”这辆车史佳瑞坐过，对它的结构和毛病都一清二楚。
　　嗯，在脑中实验室拆解这种古董车真的挺有意思的。
　　“泽宝，等会他们车再坏的时候，我们停下来帮一把。”史佳瑞说，换成是她坐到这种破车，走走停停等等，真的会崩溃。
　　那些乘客听说车好了，连忙冲上去，史佳瑞让李泽宝开慢点，跟在班车后面，果不其然，过了十分钟有，这车又停在路边了。
　　李泽宝停下来，朝跳下车的司机叫道：“师傅，要帮忙吗？我们车上有同志是机械厂的技术工。”
　　师傅看向李泽宝：“同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售票员在一旁点头，确实很眼熟，“是哪个大队的知青吗？”
　　“师傅，我们大石大队，有一段时间经常坐班车。”李泽宝停下车，“这两位是我们机械厂的技工，您车子让他们修下看看吧。”
　　售票员一拍手：“大石大队，我想起来了，你们是卖草菇的吧，你们大队草菇现在可有名了。对了，跟你一块那个老是晕车的女知青呢？”
　　售票员是一位大婶，嗓门挺大的，史佳瑞和苏平安拎着工具箱下车，听到这话，不由有些尴尬。
　　她走师傅面前，给他看了自己的机械厂介绍信，“师傅，这太阳越来越大了，再耽搁下去不是办法，我试一试吧。”
　　“行，你来吧。”这师傅答应得也爽快，跳上拖拉机驾驶座，跟李泽宝唠嗑起来。
　　他当司机这么多年，车坏在半路老常见了，修半天才走都是常有的事，他早就没脾气了。
　　他倒是没有怀疑史佳瑞他们有问题，也不觉得车能被修好，反正先休息一会吧。
　　史佳瑞手一摸上车，脑中实验室很快就分析出问题来，还是老毛病。
　　她一边拆，一边跟苏平安解说，这车经她的手一修，不可能突然焕然一新，发动机跟新的一样，只能保证它在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真要解决，还是得更换零件，这辆车真的是太破了，一些零件磨损得真厉害。
　　李泽宝一边跟司机师傅聊天，一边注意史佳瑞那边的动静。
　　“师傅，你试试，这回应该可以了。”史佳瑞从路边扯了一把杂草，擦去手上的机油。
　　师傅还在跟李泽宝吹自己当兵时上山打野猪的事，听到车修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爬上车启动了下，感觉到不同了，“多谢两位同志帮忙，我会写信到机械厂感谢的。”
　　售票员从包里掏出一油纸包的炒南瓜子塞到史佳瑞口袋里，“这包瓜子给你们磕着解闷，今天多谢啦。”
　　“都上车上车啦，数人头啦，要是被落下了可不管啊。”售票员笑着说完，转身就扯着大嗓门喊道。
　　苏平安看着班车冒着黑烟走远，转头对史佳瑞说：“史工，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男生谁不喜欢车子呢？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碰到车子竟然是在史佳瑞的带领之下。
　　史佳瑞笑着说：“你还是再想想吧。”
　　收徒跟带学生可是不同的，她其实真没有想法。
　　李泽宝朝他们喊道：“上车了，再不走太阳就更晒了。”
　　一路到南珠县，他们一直远远缀在班车后面，倒是捡了几个打算去南珠县但又舍不得坐车的人。
　　搭顺风车，一般是不会收钱的，苏平安让史佳瑞坐在一处角落，自己把她跟其他人隔开，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套着搭顺风车的人。
　　这年头大家都穷，是哪个大队的也没啥好隐瞒的，能说的话题无非就是大队里的大小事。
　　史佳瑞闭上眼睛，进入脑中实验室，主要在查找关于新型塑料袋的资料。
　　目前，她把自己的研究排了个先后的顺序，跟菇棚有关的无疑排在最前面。
　　脱粒机、旋耕机是为了提高效率，解放劳动力，投入菇棚的种植生产中。
　　而她六月的主要目标就是塑料袋、包装机、优化稻子，还有备选湿度检测仪。
　　草菇烘干后，总得有个标准，有个湿度检测仪无疑会方便许多，但这并不是必要的，所以只列入备选。
　　当然，这还只是当前的规划，实际上肯定会有变化，只能随机应变了。
　　拖拉机进入南珠县后，在县供销社前，搭顺风车的人都下来了，李泽宝把史佳瑞和苏平安拉到了南珠县招待所。
　　办好手续，把行李放回房间后，史佳瑞请李泽宝和苏平安去国营饭店吃饭。
　　李泽宝不能在南珠县久留，吃了午饭就开着拖拉机走了。
　　史佳瑞对苏平安说：“走，我们逛逛南珠县。”
　　新华书店、南珠县供销社、南珠一中……两人沿着南珠新华街来回走了两趟，差不多有了个了解。
　　就这两趟的功夫，他们见到了三起吵架、一起打架事件，看得出来，这里的人脾气挺急的。
　　南珠县供销社有三层楼，销售员态度很拽，他们多看一眼还会被嘲。
　　供销社转一圈下来，两人就在供销社门口蹲着了，同样蹲着的还有一些老农，一脸的愁苦。
　　史佳瑞让苏平安前去搭话。
　　一个下午的功夫，供销社门口蹲着的人来了又走，就他们两人没挪动位置，也打听到不少的消息。
　　比如南珠县原来农机站的站长生病退了，现在是他儿子接管了他的工作，从技工做起，而新站长是由原来农机站的老师傅升起来的，双方有矛盾等等。
　　然后其他公社的农机站情况也不理想，机器经常出故障，或是工作效果不理想等等。
　　史佳瑞和苏平安了解了整个南珠县以及所辖公社有关农机的情况，结果让两人都不轻松。
　　机器少，机器老旧，工作效率低，排很久的队等等。
　　晚饭两人简单吃了挂面，回到招待所，史佳瑞拿出本子开始画包装机的设计图，自动化还做不到，只能先搞人工手动操作的。
　　她图画到一半，就有人敲门：“同志，你好，查房。”
　　史佳瑞都呆了，什么查房？
　　她打开门，见到一男一女两个招待所服务员进来，检查了一遍之后才离开。
　　隔天，史佳瑞跟苏平安说起这事，才知道招待所是有查房的，主要是怕住客带人回来没有登记私自留宿，还有就是防止不正当男女关系等
　　这点苏平安说的隐晦，她还是听明白了，不过原主没住过招待所，还真不清楚这种情况。
　　作者有话说：

46、想做点什么
　　史佳瑞和苏平安直接就去了南珠县农机站, 直到八点多，才有人开门。
　　开门的是农机站的临时工，他本来一脸的不耐烦，得知史佳瑞和苏平安是机械厂农机部派来的, 马上就挂上笑容。
　　史佳瑞没有废话, 直接进入主题：“坏掉的农机在哪？”
　　“这边, 这边。”
　　史佳瑞点点头：“你去忙吧，我们自己修就行。”
　　临时工走远一点，连忙去隔壁粮站找人去通知其他人。
　　史佳瑞让苏平安上手拆，边拆边跟他说每一个部位的作用，如何判断问题等。
　　一台碾米机还没修好，农机站的站长和原站长之子就先后到了。
　　后者以为来的是老师傅，拿着烟就想来唠嗑几句，结果看到前来出差的师傅是一位年轻女生后，脸上尴尬极了，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
　　“同志，你看我们农机站的机器都这么旧了, 能不能换新的啊？”
　　“同志, 我来帮忙打下手吧, 机械厂什么时候组织底下的农机站职工进修啊？”
　　这年轻人一直不断说话，话里话外，心思都写在脸上，连藏都不藏一下的。
　　倒是站长一直安静地打下手，时不时地说下自己修理的思路等等。
　　这样对比过于明显，不过史佳瑞和苏平安昨天在打听了情况之后, 就决定了, 这趟多做少说。
　　如果农机站的职工问专业问题的话, 她也不会不教。
　　一个上午的功夫，农机站累积下来的机器全部修好，史佳瑞重新画了了电线排布。
　　站长记下来，表示会叫供电局来修，完后，他拿出本子，里头是南珠县下其他的公社农机问题，希望史佳瑞可以多跑两趟，把这些也修了。
　　他没想到这回机械厂派下来的人年轻，技术却强，半天就能把机器修好，他就大着单子提了这个事儿。
　　史佳瑞当然是没意见的，时间还算充足，正好可以看看这个年代的其他地方。
　　另一人见自己那么殷勤还不被人搭理，心里生气，找了个不舒服的借口请假走了。
　　站长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眼神都没变化一个。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站长带着史佳瑞去每个公社转了一圈，九个公社，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但都一样的穷。
　　位于高山上的两个大队，需要坐船过河的大队，都是石头山的大队……
　　都是一样的穷苦，人们脸上也都是劳作后的风霜，但眼神很炙热，从来满怀希望。
　　史佳瑞情绪很复杂，这些比大石大队还要偏僻、还要穷苦的地方，土地贫瘠收成难、学校远读书难……
　　这让她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而不仅仅只一个大石大队、东川公社。
　　其实史佳瑞可以视而不见，一心让自己功成名简直不要太容易，毕竟她有一座脑中实验室，有先进的知识体系，有多年的丰富科研经验。
　　但内心的某一处柔软，让她无法对这一些情况视而不见，她想去做一点什么，哪怕做出的是微小的改变。
　　哪怕只是多一个人读书，多一座桥，多一所学校、多一座工厂……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又怎么会没有改变呢？
　　她把整个南珠县连同它下面的所有公社的机器都检修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也把这几种机器的构造、原理、各种故障分析及解决办法教给了苏平安。
　　跟苏平安一同听着的还有这位默默工作多年而提升上来的站长，他的工作经验丰富，系统地听了之后，只觉得茅塞顿开。
　　有专业的人指导和自己摸索是完全不一样的。
　　史佳瑞要走的时候，这位站长很是感激地给送了一袋他老家的笋干。
　　“史工，谢谢。”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能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内心感激之情。
　　“站长以后有碰到问题，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写信到农机部，我会回信的，省得再像这次拖延这么长的时间。”
　　“好。”站长不停点头。
　　史佳瑞和苏平安回去，就没有拖拉机坐了，两人等到了南珠县到仙河市的班车，还是那一位司机和售票员大婶。
　　他们非常热情，得知史佳瑞会晕车，忙让她去坐副驾驶座。
　　司机师傅有满腔的问题想问史佳瑞，这回逮到机会了，一路上嘴皮子就没停下来过。
　　苏平安竖起耳朵，拿着笔在纸上潦草地记着要点。
　　他这趟跟史佳瑞出来，开阔了眼界，更懂得了一个道理，主动学习，不懂就问，学到了就是自己的。
　　他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他们三人看到史佳瑞为什么不排斥，连恶作剧的想法都没有。
　　她看待他们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并未把他们当成瘟神一样看待。
　　史佳瑞坐在副驾驶座，是好受了一点，但她依然不适，一直到下车后才吐了出来。
　　苏平安显然不知道史佳瑞晕车得这么厉害，找车站办公室要了一杯水给她漱口。
　　“好了，我们⑨SJ回厂里。”史佳瑞舒服了一点，正打算要走，那售票员大婶就拿着一个玻璃瓶过来。
　　“史工，尝尝这个腌佛手，晕车有用。”
　　“谢谢大婶。”史佳瑞没有拒绝，伸手取了一片暗褐色腌佛手。
　　一入口，咸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但翻滚的胃里好受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苏平安说道：“史工，我让我奶奶给你弄点姜丸子吧，对晕车应该有用。”
　　史佳瑞点了点头，回到机械厂，先去总务处结算，退回出差多余的钱和票。
　　两人再回到农机部，发现厂里一个人都没有，正奇怪，就听到厂房后传来一阵欢呼声。
　　史佳瑞和苏平安从后门出去，发现陈绍兴几人都聚集在农机部后门的这块空地里。
　　这块空地本来摆放着一些石料的，现在这些石头被挪到边上垒起来，陈绍兴手扶着旋耕机，犁出了两道沟。
　　“陈部长。”史佳瑞走到前面，看着没有外壳包裹着的旋耕机，“旋耕机用起来怎样？”
　　“史工，小苏，你们回来了。”其他人转头惊喜地说。
　　陈绍兴揉揉手掌，笑着说：“翻地很轻松，但是震动很大，我才犁两道，虎口就有点麻了。”
　　“我试一下。”史佳瑞上前，一启动，那扶手就震动得厉害，她控制得很艰难。
　　她没走两步，林向阳就忙上前接手，“史工，我来吧，要是把你的手震伤就不好了。”
　　林向阳力气大，扶着旋耕机来回两了两趟，翻出来的泥土就被打碎，草根也被切成段翻在泥里。
　　史佳瑞想了想：“还是得拆了再改一下。”
　　她在脑中实验室做的时候，振动并没有这么大，现在一分析，就发现除了外壳的原因，还有就是原来的减震不只做得不是很标准，还落了一处。
　　史佳瑞当然不会去说陈绍兴质检不过关，毕竟这是试验品。
　　而他是希望用最少的成本和工序来完成的，毕竟成本决定着价格，这对各大队又至关重要。
　　陈绍兴想了想：“震动这么大，是哪里出错了？”
　　他刚才还在兴奋旋耕机能用，却没想过震动本身就有问题。
　　他跟史佳瑞就旋耕机探讨过好几次，重点还在发动机上，如何减少油耗，提高效率，减震虽然提了，他其实没有太放在心上。
　　当时在他看来，震动还不是太大的问题。
　　现在看到成品，陈绍兴想到了他和史佳瑞讨论过的，想到一个可能。
　　史佳瑞的设计图一开始就是完美的？真的有这样的天才，一出手后图纸不用再改吗？
　　史佳瑞笑了笑：“应该是减震的部分没做好，毕竟那零件做起来应该挺麻烦的。”
　　“是我没检查好。”陈绍兴也不否认自己的错误，“我这就让人重新做零件。”
　　“其实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改良发动机，减少震动。”
　　“哪种更省钱？我们去办公室讨论。”陈绍兴拍了拍脑袋说，这回自己可是犯个自大的错。
　　苏平安见陈绍兴和史佳瑞往办公室走去，也连忙跟上。
　　张雄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平安干啥去？这回出差感觉怎样，好玩吗？”
　　“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后我都能单独出差维修了，信不信？”苏平安抓住张雄的手臂，“走，到办公室旁听去。”
　　“等等，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张雄被带得一个踉跄，就几天的功夫，苏平安就掌握了一门技术？
　　“史工人很好，一点都不藏私。”苏平安朝后看了一眼，“阳哥，快点跟上。”
　　办公室里，陈绍兴把图纸铺在桌上，“当初这个发动机，我们主要是往减少油耗考虑，如果……”
　　他话还没说完，看到悄悄溜进办公室的三人组，眉头一皱：“你们进来做什么？”
　　“报告部长，我们来旁听。”林向阳大声说道。
　　“你们能听懂什么？出去干活，别在这捣乱。”陈绍兴还是以为他们三凑一起又要搞事情了。
　　史佳瑞笑着说：“部长，让他们听吧，能学多少是多少。而且年轻人能主动学习，那是好事。”
　　三人同时看向史佳瑞，年轻人这三字听着咋这么别扭呢？她明明比他们三还小呢。
　　陈绍兴给史佳瑞面子，没再出声，两人一讨论起来，时间流逝得很快。
　　史佳瑞心里早就有想法，但并不因此而认为自己的是最优的，从而否定陈绍兴的想法。
　　设计并不是不能改，只要大目标不变，在当前的生产技术水平和使用环境适量改动就行，不够完美也可以。
　　史佳瑞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又投入了研究，花了两天的功夫，找了不少人帮忙，新的发动机总算做出来了。
　　新的发动机啥都好，但农机部没法单独生产，得和其他机械厂部门合作。
　　她和陈绍兴还在讨论要不要继续改时，厂里的李总工找上门来了。

47、没看错？
　　“总工, 您怎么过来了？”陈绍兴惊讶地问，陈总工负责机械厂最重要的部门——汽车发动机部。
　　据说机械厂可能要把它分出去，专门成立一个汽车厂。
　　“听说你们改良了发动机，我来看看。”陈总工说道。
　　陈绍兴很是惊讶, 他和史佳瑞对视了一眼。
　　他们确实针对旋耕机的发动机做了改进, 还没试用呢, 陈总工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确实是改动了一下，在这边。”陈绍兴指着角落里的旋耕机，他们正打算拿去后面试用。
　　“走，看看效果。”陈总工看着这奇怪的机器，脸上有一点好奇。
　　陈绍兴扛着旋耕机出去，另外选了块空地，操作起来。
　　震动小了非常多，跟昨天震得快要散架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仅如此，机器的声音也小了很多，陈绍兴试用后非常的满意。
　　陈总工看完试用效果，转头看向一旁的史佳瑞, 脸色柔和不少, “这是你和绍兴一起设计的？”
　　史佳瑞点头, 这是两人一起讨论后的成果。
　　哪知陈绍兴却说：“这旋耕机是史同志设计的，发动机的改进大部分也都是史同志的思路。”
　　他可不占小姑娘的功劳，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他们一起讨论的，但他觉得让史佳瑞一个人来做，也不会差到哪去。
　　史佳瑞知道陈总工明显对这发动机感兴趣，她主动说了自己的思考方向。
　　不过语言描述还是不够直接, 她进办公室拿了图纸出来, 能跟总工一起讨论, 说不定还能开拓自己的思路。
　　她在脑中实验室验证了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但不代表就没有别的正确路子。
　　陈总工边听边点头：“很有想法。”
　　他问史佳瑞：“我想把你调去发动机部，你愿意吗？”
　　史佳瑞愣了下，才想起来，总工也是有资格调动岗位的。
　　“总工，抱歉，我更想留在农机部，设计更多对农业生产有用的工具。”
　　陈总工没想到史佳瑞不仅不心动，还有其他的目标，他忍不住赞道：“好！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什么时候就来找我。”
　　陈总工看着手中的设计图，设计得很精巧，到底是舍不得放弃这个人才，“农机部要是不忙，可以过来发动机部玩，那边的零件随便你玩。”
　　史佳瑞听了还真有些心动，却不敢当真，人家发动机部也不是自家后花园，还能让她来去自如。
　　陈绍兴看了史佳瑞一眼：“你还是去发动机部吧，那边更有前途。”他真的觉得史佳瑞留农机部太耽误她的前途了。
　　史佳瑞看了陈绍兴一眼，如果其他部门也有像陈绍兴这样好说话的领导，且愿意给她相对充分自由的话，她当然愿意去。
　　然而发动机部作为厂里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不说里头专业的人有多少，她这种刚去的人，肯定都是谁都可以使唤。
　　陈总工笑了：“史同志可是有大志向的，我就不勉强了，欢迎来交流。”
　　他指着史佳瑞手中的设计图：“这图我能带回去参考吗？你们的一些思路很有意思，对我们当前的研究也有启发。”
　　史佳瑞闻言有些惊讶：“陈总工，只是这个发动机只能用于小型机械。”
　　“你设计得精巧，有许多地方还是值得大家学习的。”
　　要不是赵工觉得农机部这次做的有些零件比较特别，跟他吃饭时说了下。
　　本来那会考试他就对史佳瑞印象深刻，想说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有惊喜。
　　史佳瑞看了陈绍兴一眼，见他并不反对，就说：“那您拿去吧，我们图纸有备份，希望对您有用。”
　　当前的情况下，她愿意分享自己的成果和思路，如果有更合适的方式的话。
　　陈总工走了后，陈绍兴看着旋耕机，问史佳瑞：“还要改吗？我觉得现在就很完美了。”
　　“部长，我们算下成本。”史佳瑞说道，新的版本和老的版本，哪一个更划算。
　　如果流水生产了，新的发动机基本是要发动机部那生产的，这样一比较，两人都尴尬地发现，第一种更便宜。
　　而且这只是他们的粗略估价，等成品出来，他们只能给参考价格，真正定下价格的也不是他们。
　　“还是用第一种吧。”史佳瑞说，“第二种就作为二代机型。”
　　陈绍兴却不愿意，辛辛苦苦弄出来，就这么放弃吗？
　　他想了想，去总务处办公室问了问，然而结果让他很沮丧，价格差了将近一半。
　　有技术含量的价格不能太低，否则报到上面去也会被强制要求改。
　　虽然要用第一种方案，但是史佳瑞还是把设计图又优化了一下，使之更适合用于水田。
　　等旋耕机正式投入生产后，她打算请个长假，先回大石大队几天，然后去福市。
　　关于塑料袋的事不能再拖了。
　　话说陈总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手中的图纸沉思，他想了想，喊来赵工。
　　“看看这张设计图。”
　　赵工接过图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农机部那台发动机吗？一些构造确实有些特别。”
　　“嗯，试着用在汽车发动机上看看，看能不能有突破。”陈总工说道。
　　“我这就去改。”赵工话是这么说，人却没动，“这不可能是陈绍兴想得出来的，是新招进来的那位知青？”
　　“我和老李果然没看错人。”陈总工感慨道，“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标，难得。”
　　“确实是。”赵工也开始期待，农机部又会有什么样的转变。
　　旋耕机的事情解决了，史佳瑞提早下班，回到周家。
　　放学回来的周平在院子里折腾一只用木头的小鸡，但每次跳三步就要摔倒。
　　“佳瑞姐，你下班了。”周平高兴地叫道，他抓起地上的小鸡，跟在史佳瑞身后进屋。
　　他低声说：“佳瑞姐，建友哥又送来两台收音机，你要看下吗？”
　　“周平，你爷爷不在吗？”史佳瑞拿了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水。
　　“不在，他今天上晚班。”周平摇摇头，“我奶奶去街道处了，还没回来。”
　　周爷爷在家具厂上班，那边要是赶工的话，就要上夜班。
　　“嗯，你把收音机拿出来，我看下。”史佳瑞喝完水，“对了，上回那台收音机出手了？”
　　“建友哥拿走了，据说黑市出了。”周平也不是很清楚，杜建友他们有一些事并不会告诉他。
　　“那台收音机能收到大陆以外的电台，有点危险。”史佳瑞有点后悔当初没调整。
　　周平凑到史佳瑞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就是这样才能卖高价，有的人就要这种，我听建友哥说，改成耳机式的了。”
　　越是压制越是反弹，总有人冒险。
　　“耳机？”
　　“是的，还是进口的哩，其实听着也不舒服。”周平摇头晃脑地说，“老贵了。”
　　史佳瑞皱眉，或许很多东西都已经研发出来，只是华国的起步太晚了，很多技术又被西方卡住了。
　　很艰难，但也很有挑战性。
　　她拍拍周平的头，拿过他手里的小鸡，“走，先去修收音机，再帮你弄玩具。”
　　“好咧，佳瑞姐。”周平欢呼道。
　　这两台收音机确实很旧，也不知道杜建友从哪弄来的，恐怕回收站收到的坏机器都没他们多。
　　史佳瑞已经很熟悉了，不到二十分钟就修好了两台机器，还把它们换了个外壳，缩水了两大圈。
　　随着科技的发展，收音机只会越来越小，只是到那时，又有更多新兴的东西了。
　　收音机修好后，周平就兴致勃勃地拿出小鸡，这只小鸡的外壳用的杉木做的外表活灵活现，但里头的零件不行。
　　“能弄到罐头皮吗？薄铁皮也行。”史佳瑞问道。
　　“佳瑞姐，你等下，我去隔壁找妞妞爷爷借，他在回收站上班。”
　　周家的工具还是很全的，史佳瑞弄了一个多小时，再把小鸡的外壳套上，拧上发条，这只小鸡就蹦着蹦着往前走了。
　　因为外壳的关系，头部不能动，没法变成小鸡啄米，但对小孩来说也很好玩了。
　　周平哈哈笑着，对小鸡爱不释手，即使之前只能跳三步他都能玩得不亦乐乎，现在玩得更开心了。
　　史佳瑞若有所思，她有没有可能因为自己呆的环境的关系，过分地低估了华国的某些研发水平？
　　某些技术只集中在某城市或是某研究所，并未应用在民生上呢？
　　史佳瑞看周奶奶还没回来，就带周平出去吃饭，她厨艺一直都不行，还是不嚯嚯粮食了。
　　周奶奶回来得有点晚，得知两人吃过饭，松了口气，转而说起自己在街道办那帮忙处理的事。
　　是早年下乡的知青，因重病得以回城，但是病得很重，治疗需要钱，以后也难以做重一点的体力活了。
　　史佳瑞听周奶奶的意思，那知青是把自己弄病，然后弄了个重病证明得以回城的。
　　同为知青，她是极为不赞成这样的方式的，但又不能对其他人的选择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这一·夜，史佳瑞罕见地没在脑中实验室忙活，她在思考，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第二天，她去农机部上班，准备利用午休时间要教林向阳三人做风扇。
　　小风扇并不难，扇叶、风扇外框都有很多的替代品，毕竟是自制，怎么便宜怎么来，用个三四年，有钱了就再更换一下。
　　苏平安、林向阳、张雄兴奋极了，史佳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当第一片扇叶做出来时，他们不由欢呼出声。
　　陈绍兴听到声音过来看了下，饶有兴致地加入。
　　电机、扇叶、外壳等都是从无到有，几个人一起合作，不到半天的功夫就给弄出来了。
　　一插上电，那扇叶就呼啦呼啦转了起来，一阵凉风吹来，喜得大家眉开眼笑。
　　陈绍兴拍拍脑袋：“以前怎么就没想过自己做呢？”
　　“这功率偏小，适合家用，若是工厂要用，电机还得换。”史佳瑞转头问陈绍兴，“部长，我们农机部能自己生产几台，内部购买吗？”
　　这样使用厂里的原材料也方便，免得还被人举报占用公家的东西。
　　陈绍兴很是心动：“我跟上头申请一下。”
　　作者有话说：
　　删了两千字，心疼自己……

48、风扇
　　林向阳、张雄、苏平安三人现在在农机部乖得很, 许久没闹腾，惹得其他部门私底下没少议论，陈绍兴是脑子突然开窍了，有手段对付这三小子了？
　　除了农机部的老职工,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混小子会这么乖的原因。
　　史佳瑞说过要教他们做风扇, 就真的一步步教, 不只设计图，连原理都说得一清二楚。
　　只要肯学，不只做电风扇，连风扇维修都掌握了。
　　三个人家庭条件都不错，也试着弄过矿石收音机，但在进入工厂工作后，有了工资后，三人就全花在电影院和国营饭店了。
　　在第一台电风扇做出来之后，陈绍兴就拿走了，他要拿去办公室，跟领导商量批量定制的事儿。
　　林向阳、苏平安张雄三人的兴趣被调动起来, 当天晚上都没回去, 第二天上午终于做出了三台风扇。
　　三人兴奋地吹了一下风, 然后把史佳瑞叫来。
　　“史工，看看我们做的风扇。”
　　“不错。”史佳瑞对三人的学习和动手能力都很满意，“不过以后不要再熬夜了。”
　　“史工，我们商量了下，中午请你和部长吃饭。”林向阳咧着嘴说。
　　“请吃饭就算了，你们记得先把材料钱跟厂里结算了。”
　　张雄摇头：“史工, 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史佳瑞想了想：“如果你们真的想谢我, 不如做两套卷子？”
　　三个人一听, 都吓了一跳，除了苏平安，都往后退了一步，史工怎么这么凶残。
　　“咳咳，史工，那我明天给你带我娘做的豆腐包子。”林向阳尴尬笑着说。
　　“好了，跟你们开玩笑的，去吃完饭的，回来时帮我打一份饭，这是钱和饭票。”史佳瑞不喜欢去食堂人挤人的。
　　“好的，史工。”苏平安接过钱和票，对林向阳和张雄使了个颜色。
　　他们可以给史工加菜啊，他们发现，史工每一回吃饭都是点同样的菜——炒鸡蛋或是烧豆腐。
　　也不知道是喜欢吃，还是懒得挑了。
　　三人组一走，史佳瑞拿出本子开始画图，小型的包装机她已经弄好了。
　　食品厂是有一台包装机的，据说是福市汰换下来的，陈绍兴去修过，据说比较笨重。
　　史佳瑞的这个包装机是打算给合作社用的，自然是要往轻便简单去考虑。
　　当然，如果食品厂可以看上，那对农机部来说再好不过了。
　　林向阳三人先帮史佳瑞打了饭菜，然后拿着饭盒抢了个位置坐下，边吃边聊起来。
　　林向阳很是得意：“这次我把这个自己做的风扇拿回去，我爸肯定不会再骂我不务正业了。”
　　张雄点头：“最近都没人到我奶奶面前瞎咧咧，我奶可高兴了。”
　　“史工是好人。”苏平安说。
　　“哟，你们三个人去了农机部很老实嘛的，咋的，都看上那新来的女知青了？”
　　几个工人拿着饭盒晃悠到林向阳他们桌子前，嬉皮笑脸地说道。
　　话说完，他们几个就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见是跟三人组一直不对付的郑百福，都有些兴奋，这下有热闹看了。
　　张雄瞪起了双眼，把筷子一放，抓起说话的人的衣领，“郑百福，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难道我有说错吗？你们三不都跟那女知青混在一起，还天天给人家带饭，只许你们做还不许别人说啊！”
　　“你找打！”张雄捏着拳头就要揍过去。
　　苏平安抓住他的手，“别冲动。”
　　他看向郑百福，“郑百福，人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人的，你这样污蔑史工的名誉，是想让厂纪委找你们谈话？”
　　郑百福哈哈一笑：“你少在那边威胁我，厂纪委会找我说话才怪，是你们自己有错在先。再说了，你们平时没少被厂纪叫去谈话吧。”
　　他指着自己的脸凑近张雄，“你打呀，你越是生气，就说明你越是心虚，到时我脸上的伤就是证据。”
　　苏平安让张雄收手，“事实怎样，厂纪委自然会调查，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承担起这个后果了。”
　　要是以前，林向阳早就忍不住一拳头揍上去，可这事涉及史佳瑞的名声，他只能忍下。
　　要不然不到一会的功夫，全机械厂就要传，他们三人郑百福几人为了史佳瑞争风吃醋了。
　　若是以前，他们是怎么爽怎么来，就算被厂委叫去谈话也不怕，丝毫不顾及别人。
　　可是史佳瑞不一样，她年纪小不说，她聪明又能干，谦逊温和，一视同仁，跟着她，他们真的学到了东西。
　　林向阳咬咬牙：“那走啊，现在我们就上厂纪委办公室去。”
　　张雄一听，拖着郑百福就离开食堂，“走，我们找厂纪说理去。”
　　食堂吃饭的其他工人不由起哄，拿着饭碗去凑热闹。
　　苏平安怕张雄冲动，让林向阳把饭盒带给史佳瑞，自己跟了上去。
　　史佳瑞接过饭盒，没看到其他两个人，就多问了一句，苏平安本想找借口的，但对上她的视线却说不出谎话来。
　　她得知另外两人跟其他人起了冲突，到厂纪那去说理了，就放下饭盒，“走，一起去看看。”
　　刚要走出门口，她想了想，让苏平安把他们刚做好的风扇带上一台。
　　苏平安这人脑子聪明，史佳瑞一说，他就明白了她的目的，他找了个袋子，把三台电风扇全都放进去。
　　是啊，跟别人多费那么多口水干嘛，这种事很难争论出结果，倒不如直接上他们的劳动成果自证，顺便转移众人注意力！
　　史佳瑞和苏平安到达厂纪委办公室，发现楼下、楼梯里，都是拿着饭盒来看热闹的工人。
　　王厂纪头疼得要死，想说吃午饭后在办公室休息下，结果还有人不消停，一看，还都是老熟人了。
　　不过这一回的事，却是涉及男女作风，而且还是涉及农机部的史佳瑞，这事儿的性质就跟其他的不一样了。
　　普通工人不知道，但他们这些当领导的，却是知道一些的，比如陈总工对史佳瑞赞赏有加，打算把人调到发动机部。
　　林向阳一看到王厂纪，就先说起委屈来：“厂纪，我们三以前是混了些，但也没犯大错，都没跟女同志私下接触，更别说犯作风上的问题。”
　　“他郑百福青口白牙的就能往我们头上扣帽子，我怀疑他们故意要挑拨我们农机部的团结，耽误农机部这一季度的生产。”
　　郑百福当然也有自己的道理，“谁胡说八道了，你看看你们，天天跟那那女知青靠那么近，还天天给人家买饭讨好人家……”
　　总之，正常的事儿，经郑百福的嘴，都变得暧·昧不清了，解释就是掩饰，反正就坚持他的看法。
　　张雄呸了一声：“你少胡说八道，我们农机部干活呢，史工教我们做零件，讲解问题，靠得近点有问题吗？”
　　“再说了，你们不好好上班，跑来我们农机部偷窥什么？”张雄难得聪明了一回，反咬回去。
　　“谁说我们没好好上班？我们那是上夜班结束，经过你们农机部看到的，否则还真不知道你们作风这么不正，那头都凑到一起了……”
　　“史工、苏平安来啦！”办公室外有人喊了一声。
　　史佳瑞朝王厂纪点了下头：“您好。”她转头看郑百福，“你看错了，机械厂厂风清正、积极向上，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苏平安放下袋子：“我想这事儿我们能解释。”
　　他打开袋子，拿出了电风扇：“你看到的可能是我们在做电风扇的情景，史工手把手教我们如何从零开始做风扇，为了证明我们没说谎，就把风扇带过来了。”
　　王厂纪一下子站了起来，拿过一台风扇仔细看，发现它比自家那台小一些，而且还要轻。
　　“这真的是你们做的？”
　　办公室外看热闹的人，顿时开始往门口、窗口挤：“让我看看，真的是风扇吗？”
　　“真是他们自己做的？”
　　“厂纪，快用看看，让我们吹吹风啊！”外头的人喊道。
　　王厂纪拿起插头插入墙壁上的插孔，打开开关，那扇叶就旋转起来，送出阵阵凉风。
　　“不可能，这怎么是你们做的？”郑百福满脸不可思议，大声地喊道。
　　今天上午，他们几人上完夜班后又加了一会班，从农机部绕路的时候，那角度看过去，他们三个跟史佳瑞就是不清不楚的。
　　张雄得意地说，拿起另一台风扇：“这都是真的，这台风扇就是我做的，羡慕吧。”
　　“史工，我们能学吗？”
　　“雄哥，什么时候教我啊？”
　　“我们厂要成立风扇部门吗？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票购买风扇了？”
　　办公室外的人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整栋楼吵得很。
　　下午提早来上班的后勤主任、干事等人都吓了一跳，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们忙上前，才知道不是工人闹事，而是听他们嘴里兴奋嚷着，“工厂要成立风扇部门了。”
　　后勤主任一脸懵，他怎么没听说这事？
　　“上班了上班了，都堵在这干什么？”后勤主任喊道，“是都想迟到吗？”
　　工人们一听，忙一窝蜂地散了，此时他们脑子里都是跟风扇有关的事，至于作风不正的事儿，谁还记得？
　　他们只知道史佳瑞会教人手动做风扇，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也能学会？
　　王厂纪批评了郑百福等人，犯了没有调查的错，被要求跟史佳瑞及三人组道歉，并写检讨书。
　　郑百福几人只得不甘不愿地接受惩罚，现在他们只能庆幸，这检讨书不对外公开，要不老脸都丢光了。
　　而此时，也没人关注他们几人，人们话题围绕着风扇，而消息也越传越离谱。
　　等陈绍兴跟谢爱军谈好弄一条风扇生产线的事，还想保密一下，赶一批作为端午节福利。
　　谁知等他回到厂里，路上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在问：“陈部长，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风扇？”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晚了

49、再出差
　　陈绍兴一头雾水, 抓了个熟人问了一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得，风扇这事没法保密了！
　　不仅如此，还得尽快生产出来, 以满足工人们高涨的的需求。
　　机械厂的福利好, 工资高, 就算是最差的农机部，放到外头去，也是让很多人羡慕的。
　　所以一台电风扇对工人们来说，大部分还是买得起的，而且还不用票，想想就很美。
　　陈绍兴一得到允许，马上着手准备投入生产，不过为了安全和美观，风扇的外观要改一下。
　　如果只是自制自用，那粗糙点没什么，但这是要作为机械厂工人福利的, 甚至可能作为礼物送出去, 太难看、存在太大安全隐患, 被嘲笑不说，出事就糟糕了。
　　所以，他们得去定制塑料外壳。
　　谁让仙河市没有塑料厂，要不然史佳瑞也不用转这么一个圈，就是为了去福市的塑料厂。
　　陈绍兴是不想出去的，他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加上旋耕机也要生产, 他看了一遍农机部里的人, 还是史佳瑞最靠谱。
　　“史同志，这回还是你去出差，我们机械厂跟福市塑料厂一直有合作，去之前我先打电话交流一下。”
　　史佳瑞点头：“没有问题，不过您在塑料厂有熟人吗？若是单子排得太靠后，该不会夏天过去了，我们连风扇都还用不上。”
　　陈绍兴摇头：“这我还真没有，但我听说副厂长的妻舅是塑料厂的后勤主任，应该能说得上话的。”
　　“副厂长？”史佳瑞摇摇头，“这个人情可不好用。”
　　虽然副厂长吴添好像没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不喜，何必要求到人家头上去。
　　陈绍兴想了想：“要不问问林向阳？他家应该有亲戚在福市。”
　　他顺道给史佳瑞说了下林向阳的身份，人家确实是领导之子，是仙河市市wei的儿子。
　　至于为什么会进机械厂，纯粹是这小子被家里人宠坏了，林市wei很生气，就把人扔进机械厂干活，想让他吃吃苦。
　　林向阳虽然闹却有分寸，加上他爹的面子，在机械厂混得还挺如鱼得水的。
　　史佳瑞琢磨了下：“那我这趟出差带林向阳吧，上回是苏平安，这回是林向阳，下回就张雄，尽量公平点。”
　　“行。”陈绍兴没有什么意见，反正只要这三人组不搞事，一切都好说。
　　林向阳得知自己能和史佳瑞去福市出差，喜得不行。
　　“史工，真的？这回轮到我去？你放心，福市我熟，我一定安排好一切，还带你把整个福市逛一遍。”
　　“我相信你，那这回的行程都交给你安排了，我先回大石大队一趟。”史佳瑞给予林向阳充分的信任。
　　林向阳乐得几乎要跳起来：“没问题。”
　　史佳瑞的运气不错，赶到汽车站刚好有一班车要去南珠县。
　　她坐到东川公社的路口，本来以为自己要走路到大队，没想到碰到了杜建友和他的朋友。
　　他们骑着一辆改装的自行三轮车，“佳瑞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大队看看，你们这是摘桃子？”她看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两个麻袋，袋口没绑好，里头是一个个还带有一点青色的小桃子。
　　“佳瑞姐，你上来，我送你回大队。”杜建友让他朋友把车斗边缘擦下，邀请史佳瑞坐上来。
　　“多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佳瑞姐，吃桃。”坐在车斗里的男生拿着削铅笔的那种小刀削了一个桃子给史佳瑞。
　　“谢谢。”史佳瑞晕车正难受呢，吃个桃子压压胃里的味道也好，“这是自家种的桃子？”
　　她一接手，脑中实验室就自动把桃子的数据扫进去了，核小肉还不够厚，但脆甜可口，在个头上优化下的话，应该更有前景，而且这桃子做桃干也很适合。
　　“佳瑞姐，这是大牛，他们家在牛头山上，这桃树本来是野生的，后来移栽了很多桃苗，长了很多桃子，我就想帮点忙。”
　　大牛不好意思地笑笑：“佳瑞姐喜欢吃吗？我们家里还有很多。”
　　“牛头山是哪座？”史佳瑞还真不清楚。
　　“就是后面那片最高的山。”
　　史佳瑞扭头看过去，她还以为那是无人区。
　　“那边是属于东木镇的，不过现在改名叫红星公社了，都挺不容易的。”杜建友知道史佳瑞不熟悉，就给她解释。
　　“这桃子又脆又甜，就是个头小了一点，但还挺好吃的，怎么没送供销社？”史佳瑞不解，这东西在市里很受欢迎吧。
　　“供销社不收的。”大牛垂下眼，红星公社上的供销社小，不爱收桃子这种不耐放的东西，运输太不便。
　　反正收不收购，他们工作人员的工资也不会少一分。
　　史佳瑞不由皱眉：“没去市里试试看？”
　　大牛摇摇头，“太远了。”
　　“大牛他们那边都是少数民族，不爱跟外界接触。”杜建友说。
　　其实牛头山上好多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很少跟外界联络。
　　而所谓的公社，也是非常的小。
　　史佳瑞把吃完桃子，拿帕子把果核包起来，大牛忙又削了一个给她。
　　史佳瑞道谢，越吃越觉得这桃子不错，她问：“你们摘这么多桃子是要做什么？”
　　“送去我们供销社看看收不收。”杜建友说，市里太远，还是先问问自家公社，那里头他也熟。
　　史佳瑞想了想：“送去大石大队吧，我买下来，明天带去机械厂。”
　　大牛严肃着脸：“佳瑞姐，你不用这样破费，没人要我们就丢掉喂猪。”
　　“瞎想什么，机械厂的人有钱，这桃子又好吃，还有人不喜欢？”史佳瑞想了想，“如果机械厂要，就让我们大队的拖拉机送草菇去时，顺便捎过去。”
　　杜建友一拍脑袋：“我傻啊，我怎么忘了跟宝哥商量，这个办法好啊！”
　　他扭头安抚小伙伴：“大牛，宝哥和佳瑞姐都是好人，卖了桃子，你们就有钱给你阿爷买药了。”
　　杜建友脚下三轮车踩得更使劲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大石大队。
　　史佳瑞一问，才知道杜建友喜欢到处跑，牛头山有很多传说，他就跑去探险，碰到大牛，两人先是打了一架，后面慢慢就成好朋友了。
　　这三轮车是杜建友这阵子在仙河市找人改装的，为此还欠下一大笔钱。
　　不过他拿到三轮车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好朋友家的桃子，就让好朋友挑了一担桃子下山，送来东川公社碰碰运气。
　　史佳瑞回到大石大队，受到了很大的欢迎，每个看到她的人，都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才一段时间不见，整个大石大队除了多起来的菇棚，队员们的精气神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佳瑞，你怎么有空回来啊？”王小月从菇棚里出来，“快来看看，现在草菇长得可好了。”
　　“婶子。”史佳瑞笑着打招呼，进菇棚看了看，“大家都做得很好。”
　　一个人负责着两个菇棚，白天成熟的草菇就摘下来，放进烘干箱烘干，晚上的草菇就摘起来，凌晨送去市里。
　　干草菇烘干了一批，本来大家还在担心会卖不出去，李泽宝直接说，他联系上了京市的朋友，京市百货商店愿意收干草菇。
　　他们大队的干草菇卖进京市啦，而在很多老人眼里，进了京市就等于卖到了天an门。
　　这无疑给所有人都打了一阵强心剂，在菇棚干活的人更用心了，而没进的人做梦都想着能进。
　　大石大队的人现在出去，走路都带风，谁不羡慕？
　　史佳瑞特地去看了看香菇袋，现在只剩下二十四袋，看里头的菌丝生长情况，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脱袋发育了。
　　李泽宝本来在山坡那边的菇棚的，听说史佳瑞回来了，忙赶过来，“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两天我要去福市办点事，回来看看菇棚的情况。”史佳瑞想起一个事儿，“路上碰到建友和大牛，他们送我回来的。”
　　“建友，不错，都弄到三轮车了。”李泽宝拍拍杜建友的肩膀。
　　杜建友摸摸头：“还好啦。”
　　大牛一脸拘谨，他看着朝气蓬勃的大石大队，眼底有些羡慕。
　　“他们运了些桃子回来，我尝着不错，打算买了带去机械厂，你尝尝。”史佳瑞还是很推荐的，虽然个头小，但真的是好品种。
　　李泽宝拿了一个桃子在身上擦擦，直接就啃了一口，“脆甜，好吃，但没听说东川公社哪个大队种桃子。”
　　“不是我们公社的，”杜建友忙说，“是牛头山上的红星公社。”
　　李泽宝咬了一口桃子，“听说过，很远吧。“
　　大牛用力点头。
　　史佳瑞取了几个桃子给王小月送去，“我明天问问机械厂后勤部要不要采购，如果要的话，我们大队拖拉机方便的话就捎带下。”
　　一个好品种的水果，没有需求，最后很可能被砍掉，从此消失，重新培育，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李泽宝点头：“行。“
　　他们大队拖拉机去市里，有时也会捎带几个需要去市里的社员，看病或是看亲戚都有。
　　反正拖拉机还挺装挺多东西的。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史佳瑞示意杜建友和大牛把桃子送到知青点，她和李泽宝跟在自行车后面边走边聊。
　　“机械厂要做一批风扇作为福利，我去福市跟塑料厂定制一批外壳，顺便聊一下塑料袋的事。”
　　“我听小月婶子说，干草菇卖到京市了？”
　　李泽宝点头：“是的，我一个姨百货公司当经理，请她帮忙了一下。”
　　当然，他也没忘给老爷子寄去一份，让他在大院子里帮忙宣传宣传。
　　“厉害！”史佳瑞朝李泽宝竖起大拇指，“我们这是一步到位了。”
　　“还在路上你，也不知道干草菇的销售情况会怎样？我寄出去一大袋，怕袋子破了，套了两个大塑料袋，又装了两个麻袋。”
　　李泽宝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要不是石有田大嘴巴把自己寄干草菇的事儿捅出去了，大家都来问自己，他还打算等京市那边收到货并卖光后再说的。
　　“应该没问题，火车是慢了点，还淋不到雨。”史佳瑞觉得李泽宝没必要担心。
　　“对了，佳瑞，钱叔让我问你，还有什么新游戏或新玩具的点子吗？”李泽宝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50、不担心吗
　　史佳瑞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个瞬间, 想到的就是自己前些天给周平做的发条小鸡。
　　“钱厂长想要什么样的？”史佳瑞有些好奇，她对这些真没有研究。
　　送情报游戏这类，主要还是因为以前自己玩过，所以可以根据游戏规则来创造新的剧情。
　　“偏向能出口的吧。”李泽宝说, “钱叔想像海市元元玩具厂一样, 大部分都做出口产品。”
　　这里头利润高, 而且挣外汇就有更多的优惠政策。
　　“这个我还真没研究，不知道小孩子比较喜欢什么玩具。”史佳瑞并不想应下来，她现在的精力是有限的。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玩具设计图这种，总可以找到替代的人的，她顶多帮忙解决点技术难题。
　　李泽宝对史佳瑞的拒绝能理解，她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那我明日给钱叔去个电话，说明情况，省得他一直等。”
　　史佳瑞想了想：“我觉得你可以问问其他知青，或许他们也有想法呢？”
　　她觉得钱培安有需求，而知青没路子, 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 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李泽宝皱了下眉头：“这还是算了, 我怕扯出更多麻烦。”
　　其他知青毕竟都不是知根知底的，说真的，跟史佳瑞合作太省心了。
　　史佳瑞闻言没有劝，她也就是顺口一提，毕竟对其他知青的水平并不清楚。
　　到了知青点，杜建友和大牛下了车, 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知青点, 看着挺齐整的, 菜园子打理得特别好。
　　钱爱华听到动静出来，她今天特地穿了裙子，看到李泽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史佳瑞，瞬时表演了一出川剧变脸。
　　史佳瑞有些无奈，这姑娘的情绪真是太外露了，她和李泽宝真的只是合作伙伴。
　　耿连听到动静，从屋后的菜地出来，“咦，史知青，你回来啦！”
　　史佳瑞朝他点点头，对一旁的杜建友和大牛说：“进来坐吧，让你们宝哥和你们聊聊。”
　　杜建友和大牛忙帮忙把桃子搬进屋里，史佳瑞取了桃子去洗。
　　钱爱华瞅了眼桃子，偷偷咽了口口水，见史佳瑞看向自己，又扭过头去，她是有骨气的人，不能吃。
　　史佳瑞摇摇头，把装桃子的盆放在桌上：“清甜爽脆的桃子，大家尝尝。”
　　李泽宝跟大牛详细了解了他们村的桃树总量、桃子产量，以及距离路口有多远。
　　当他得知，从他们村下来到红星公社就要走三个小时的山路，而从红星公社到路口，走路又要两个小时时，整个人都呆了，那到底是有多偏僻？
　　因为那边的居民不欢迎外来人，上头一直都没安排知青过去，知青们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偏的地方。
　　史佳瑞并不觉得奇怪，她在南珠县的时候，就高山上的大队，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倾斜度高，拖拉机爬上去都够呛。
　　因此，当地的人都掌握了健步如飞的技能。
　　李泽宝惊讶过后，看了眼大牛的脚，那双草鞋已经破了。
　　他有点同情他们，过于偏远的地方，想要走出来太难了，“我明天东市的时候，问问水果店收不收。”
　　“谢谢宝哥。”大牛忙道谢，他没想到跟杜建友出来，竟然真的碰到有愿意帮他们的人。
　　“等事儿成功了再说吧。”李泽宝看着太阳快落山了，“这么晚了，你回去来得及吗？”
　　“我跟家里说了，今晚住建友家。”大牛其实只跟妹妹说了。
　　史佳瑞没有怀疑，和李泽宝大约估摸了这两袋桃子的重量，估了下收购价，把钱给了大牛。
　　主要是她刚才听他们两人说要给爷爷买药，就先把钱结了。
　　他们是按三分一斤来算的，如果机械厂给的价格比较高，到时候再补给大牛。
　　史佳瑞回来后，大部分知青还是很高兴的，对她在机械厂的生活很感兴趣，羡慕且期待。
　　知青要回城太难了，但史佳瑞的经历让大家看到了希望，原来还是有办法的，只要他们足够强。
　　于是，这段时间，除了干活，不少人都重新拿起了课本。
　　除了老三届，其余的知青初中其实都没学到啥东西，淘到的旧课本上，很多东西都不会。
　　李泽宝就成了众人请教的对象。
　　钱爱华也会，但除了周妹真，谁都不愿意找她问问题，实在是她的态度就不对，老一副你好笨的表情。
　　而今晚史佳瑞就是知青点的焦点，问完机械厂的事，有知青就请她给他们讲讲课。
　　这个要求来得有点突然，史佳瑞拿过课本翻了翻又盖上了。
　　她想了想：“讲课我也不会，我跟大家说说矿石收音机吧。”
　　“好。”耿连率先鼓起掌来。
　　“我画个图……”史佳瑞觉得还是挑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开始讲起。
　　她更希望从大家可能用到的知识点讲起，在实践中应用。
　　知青们想学习想提升自己是好事，史佳瑞并不藏私，关键是怎么捋出一条知识线，可以比较系统地学习。
　　没人质疑史佳瑞，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史佳瑞就做了这么多事，把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谁又能做得到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刘爱萍忍不住问史佳瑞：“佳瑞，你教会了别人，难道就不担心以后吗？”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很少有人会毫无保留地把技能教给别人。
　　史佳瑞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刘爱萍话里的意思，“不担心，我也在不断地学习且研究，只要永远走在前面，何须担心被别人超过？”
　　刘爱萍觉得还是要藏私一点好，反正她已经提醒史佳瑞了。
　　其他人还在熟睡中，史佳瑞和李泽宝就起床，用自行车推着两袋桃子去菇棚。
　　菇棚拉了电灯，正忙得热火朝天，一筐一筐草菇正往车上摞。
　　本来用麻袋装的，但损坏草菇的多，就改为用竹筐了，而竹筐也是别的大队收的，方便很多。
　　石在峰到底还是和其他大队合作了，因为大队里很多原材料越用越少。
　　事实上，把钱分给其他大队赚，并没有损伤自己大队的利益，他们反而盼着大石大队发展更好，可以蹭点汤喝。
　　拖拉机先去的东市菜店再来的机械厂，而水果店没开门，暂时也没法知道收购不收购。
　　李泽宝送了两小袋桃子给吴敏，请她帮忙问一下。
　　其余的桃子都送到了机械厂，不过今天的机械厂食堂弥漫着股海腥味，原来宋立志亲自去海边拉了一车海产回来。
　　史佳瑞被这味道熏得不行，本来不咋晕拖拉机的，这下症状都上来了。
　　李泽宝帮忙把两袋桃子送到农机部，“如果机械厂要桃子，你就打电话到邮局，说找杜建友。”
　　他把电话号码写给史佳瑞，大队没有电话就是不方便，可是那价格，还真是装不起。
　　“好。”史佳瑞揉了揉鼻子，好像还能闻到那股海腥味。
　　陈绍兴照例是最早到农机部的，看到史佳瑞他还吓了一跳：“史同志，这么早？”
　　“部长早，回大队带了点桃子来，您尝尝。”史佳瑞这短时间也没闲着，把桃子分了几份出来。
　　陈绍兴拿了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不错，挺好吃的。”
　　“我也觉得好吃，就是个头不大，您说后勤部那边要吗？”
　　“现在离端午还有半个月，后勤部要不要难说，不过你可以去问问老宋，他路子比较广。”
　　两人正聊着，林向阳喜滋滋地进来：“史工，你回来了。我这边问号了，今天晚上运输队有车去福市，我们搭顺风车去。”
　　陈绍兴点头：“不错，能搭运输队的车是比较方便的，节省时间。”
　　“我等会就去打证明。”
　　“等会我跟你一起去，问问桃子的事。”
　　林向阳这才发现地上桃子：“这桃子有点小，后勤部的人挑剔得很，不一定要。”
　　“反正去试试。”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史工，这是你们大队的农副产品吗？”林向阳好奇，“我知道东川公社的双木橘很好吃，机械厂每年都要定一批。”
　　“是别的大队的，别看桃子小，味道不错。”
　　史佳瑞说了下大牛那村子的情况，林向阳非常吃惊，他生活条件好，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偏的地方。
　　“史工，如果机械厂不要，我帮你介绍别的厂。”林向阳啃着桃子，这挺好吃的啊！
　　史佳瑞没想到，事情还真让林向阳说准了，后勤部的人试吃了桃子，嫌弃个头小，不愿意采购作为端午节的节礼，说是拿不出手。
　　一直走到了楼下，林向阳低低骂了声脏话，他见史佳瑞看向自己，忙解释道：“史工，我不是在骂你。”
　　“我是在说后勤部的，史工，反正今天不上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林向阳琢磨着，他老妈会答应帮忙的吧。
　　“我先去问问宋主任。”史佳瑞回农机部拿了一份桃子去食堂，那股海腥味没这么重了，看来这两天的肉菜都是海鲜了。
　　宋立志得知了史佳瑞的来意，后勤部那边又不要这桃子，他想了想：“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食品厂收不收。”
　　食堂这边的办公室装了个电话，有时领导请客或是什么情况，直接打电话过来，比较方便。
　　“喂，老白啊，我是机械厂的老宋，你们食品厂最近收购指标完成没？”
　　“还没有啊，我这边联系到一批桃子，就是个头比较小，但脆甜可口，你要不要看看？”
　　“我正好要去东街一趟，等会过去机械厂看看。”
　　宋立志挂断电话，对史佳瑞说：“老白晚点就过来，你这桃子不错，他会要的。”
　　食品厂的采购老白其实是一个中年人，但早早白头，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到机械厂后，跟宋立志打了招呼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桃子。
　　“有多少桃子，食品厂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51、人脉
　　食品厂也不容易, 弄个新产品吧，收购不到原材料，就一直是几样老式的点心、糖果、饼干轮换着来。
　　眼瞅着就要到端午节了，又到了送节礼的时候, 也是食品厂最忙的时候。
　　总要出样特别一点的、能拿得出手手的产品。
　　因此老白一听宋立志说有桃子, 办完事情马上就赶过来了。
　　这些桃子只是个头小而已, 味道完全没问题，大师傅这回应该能满意了，可以把去年的那张点心配方做出来了。
　　食品厂愿意六分钱一斤收购，有多少要多少。
　　史佳瑞就跟宋立志借了电话打到东川公社邮局，没怎么等，杜建友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过来了。
　　李泽宝交代他和大牛今天先不要急着走，等史佳瑞的电话，因此两人一直在邮局里等着呢。
　　“佳瑞姐，你说的是真的？”杜建友捏紧了电话，“好，我会跟宝哥和大牛说的, 你放心。”
　　杜建友挂断电话, 转过身抓着大牛的肩膀用力晃起来：“大牛, 大牛，听到没，佳瑞姐说食品厂收桃子。”
　　大牛咧着嘴傻笑起来。
　　“快点，我们去大石大队跟宝哥说一声，然后去你们村摘桃子。”
　　两个少年冲出邮局，骑着三轮车往大石大队赶过去, 这个机会大牛他们村子必须抓住。
　　而兴奋的大牛忘记自己私自离家的事儿, 此时还不知道, 家里等着他的是一顿竹笋炒肉丝。
　　史佳瑞也没想到食品厂的这位同志这么果决，但这确实是好事。
　　只要大牛他们村的桃子侍弄得好，大面积种植优化品种，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
　　林向阳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自己都没能帮上忙，不由有些沮丧。
　　宋立志得知他们要去福市出差，就托他们帮忙去百货大楼带一条丝巾回来。
　　福市比仙河市还要繁华，在史佳瑞和林向阳回农机部的时候，财务室的一个小干事拿着清单来请他们帮忙买东西了。
　　这个要面霜、那个要皮鞋等等，总共有十几个人要买。
　　然而一看随清单而来的钱票，只有要买皮鞋的朱干事给了。
　　林向阳皱着眉，瞪了一眼送清单的小干事，结果直接把人给吓跑了。
　　他不高兴地说：“这些人真是过分了。”
　　史佳瑞把钱票收好，“谁付了钱就买，其他人的不用管。”
　　她和林向阳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收购桃子的时候不帮忙说两句话，这回倒知道要叫他们帮忙了。
　　史佳瑞留了大约三十斤的桃子，每个人分一点。
　　换成前世，她是不愿意弄这些人情往来的，麻烦又浪费时间。
　　可是史佳瑞在这个世界待了一阵子之后，发现在这个通讯不发达、人口流动小的时代，发现人脉是很重要的。
　　无论是草菇还是桃子，都是通过别人帮忙牵线而成的。
　　没有这一层关系，就只能送到收购站去，而人家还不一定愿意收。
　　因着晚上就出发，史佳瑞得先回周家收拾行李，就绕道去了红星街一趟，给宋光辉一份桃子，剩下的这一份则是给周家的。
　　结果她手上剩下的这份桃子被旧货店的主任看上了，想要买，还是宋光辉把自己的匀了一半给他。
　　“宋同志，这桃子你吃着要是不错，可以跟杜建友说，这是他朋友村里的。”
　　如果宋光辉想拿桃子当端午节节礼，找杜建友是绝对不会错的。
　　宋光辉一下子想通这里头的关系，“建友这小子出息了啊！”
　　史佳瑞点头，没有多聊，先走一步，免得让人就两人的关系多加揣测。
　　她在周家的行李并不多，一个行李包都没装满。
　　哪知周奶奶得知她要去福市，就急忙忙地去准备吃的。
　　“出门怎能不带吃的？你跟运输队的车，路上都跑半天都不见得能看见一户人家。”
　　周奶奶絮絮叨叨地念着，“你们年轻人，就是粗心，我给你弄一盒子饭团，烙几张酸菜饼子，再煮几个鸡蛋，这天气两天都不会坏。”
　　史佳瑞确实把这个事给忘了，她拿出钱票给周奶奶，“周奶奶的手艺好，就麻烦您了。”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还要感谢你呢。”周奶奶从缸里掏出一颗酸菜，“平平现在读书可认真了，都是你的功劳。”
　　“我也没做什么，对了，您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吗？”史佳瑞问。
　　周奶奶想了想：“你能忙得过来？”
　　“不差这一点时间。”史佳瑞说，还有林向阳呢，看他的说法对福市很熟，到时交给他去做就行了。
　　下午，史佳瑞拎上行李袋去机械厂和林向阳汇合。
　　苏平安和张雄都给史佳瑞带了东西，苏平安给的是他之前说过的姜丸子，防止晕车的，张雄给的是一盒包子。
　　史佳瑞道了谢，跟他们闲聊了几句，一直到林向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史工，抱歉，我来晚了，我们走吧。”林向阳跑得有点急，额头上都是汗。
　　他找了一辆三轮车，车上已经放了三大袋的行李，看着都比史佳瑞的要大不少。
　　好在运输队不是特别远，骑了半个小时就到了。
　　林向阳把三轮车锁好，领着史佳瑞去找今晚要去福市的司机孙如松。
　　孙如松长得人高马大，留着络腮胡子，声如雷鸣，看着很凶。
　　“等一会，我吃完饭就走。”孙如松大口扒着饭。
　　他这回去福市是空车去，史佳瑞和林向阳就可以待车斗里，比挤在副驾驶座要舒服些。
　　车上那股柴油味是真的重，史佳瑞不是很舒服，等天黑以后，车子已经开上荒无人烟的山路，更加颠簸了。
　　到了下半夜，林向阳坐到副驾驶上陪孙如松聊天，以防下半夜打瞌睡把车开沟里去。
　　凌晨四点的时候，孙如松停下来休息，林向阳也撑不住，一秒入梦。
　　史佳瑞很困但睡不着，干脆沉浸在脑中实验室。
　　她目前列了一张表，想帮助大队有更好的生活，还是得从副业抓起。
　　大石大队的蘑菇合作社，迟早会扩大到整个东市公社，但像南珠县的那些公社呢？
　　她不可能在那些地方久待，最好的办法，就是帮他们找到可以改善生活的经济作物。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成的。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不管，毕竟与她无关。
　　但一个人的人生经历、思想，不会因为换了具身体就消失，她始终记得自己当年选择研究方向时说的话。
　　“为了让那些人也能听到声音、说出话、看到彩虹，能跑能跳……，科研路上的孤寂又有什么可怕呢？”
　　如今她还没有条件从事跟前世坚持的研究，但她愿意为这个目标去从零开始，即使路上满是荆棘。
　　史佳瑞抚摸着脑中实验室里的一排排书架，那都是她一路研究来的资料，有这些打底，只要条件成熟，她很快能投进深爱研究中去。
　　她看着实验台上复制进来的桃核，开始进行处理。
　　就先从优化桃子开始吧。
　　史佳瑞在脑中实验室中种了好几轮桃子，被叫起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福市，刚好上午九点半了。
　　“史工，还好吧。”林向阳看着史佳瑞苍白的脸色，虚浮的步伐，有些担心她下一秒就晕倒。
　　“还行。”史佳瑞点头，刚开始确实晕车得难受，到后面已经麻木了。
　　话是这么说，但林向阳可不信，连忙带着史佳瑞找到招待所，让她好好休息。
　　史佳瑞这一睡就睡到下午三点多，头太疼了。
　　门缝下塞了一张纸条，是林向阳写的，他先去找亲戚了，午饭在招待所的服务台那温着，让她醒了去找服务员取来吃。
　　史佳瑞去拿饭盒，就受到了服务员的热情关心，让她颇受宠若惊，这跟南珠县的招待所服务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想了想就没回房间吃饭，打算跟服务员聊几句，了解下福市的情况。
　　服务员特别热情，饭吃完，史佳瑞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林向阳傍晚的时候回来，带了一保温壶的骨头汤，又把他们昨天带的吃剩下的食物拿去找服务员加热。
　　“史工，这是我外婆熬的汤，你快喝看看。我外婆说，我姨丈今年调去塑料厂当副厂长了，这事儿肯定简单。”
　　史佳瑞有些意外，林向阳的家庭挺好的，“你外婆家在福市？”
　　“对啊，我小时候就是在福市长大的。”在他没进机械厂的时候，每年都要来住上一两个月。
　　第二天，史佳瑞和林向阳去了塑料厂，早得到消息的副厂长贺庆华接待了他们，有这曾关系在，这笔风扇外壳的订单就谈成了。
　　他是主管生产的，塑料厂本来就有接风扇厂的单子，有模具，仙河市机械厂要的风扇外壳很容易就能做好。
　　史佳瑞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毕竟他们的风扇外壳跟风扇厂的不一样，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成了。
　　她再一次体会到有人脉的好处。
　　“副厂长，请问，你们厂生产的塑料袋是什么规格的，能定制吗？”史佳瑞等贺庆华和林向阳寒暄完了，才开口问道。
　　“塑料袋？你们机械厂要塑料袋做什么？”贺庆华不解地问，这个东西厂里并不专门生产。
　　他听丈母娘说，眼前的这个姑娘不只个人能力强，竟然还能带得向阳这小子开始努力上进了。
　　“不是机械厂用的，是我们大队的蘑菇生产合作社需要用。”
　　“有介绍信吗？”贺庆华问道，这是流程。
　　史佳瑞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介绍信，不只有大队的，还包括了公社的。
　　介绍信上写了他们需要塑料袋的主要用途。
　　贺庆华不由摇头：“厂里只生产塑料薄膜，你们要的塑料袋没法生产，没有专门的生产线和工艺。”
　　“你们若真的急用的话，就买塑料薄膜回去自己加工，不过那味道并不怎么好闻，包吃的东西恐怕不那么合适。”
　　作者有话说：

52、赌
　　当前的食物主要是用玻璃瓶、铁皮瓶以及牛皮纸包装的, 塑料包装很少，只一些高档食品和烟等才用。
　　史佳瑞有些意外塑料袋还没发展起来，心里又有些庆幸。
　　“请问贵厂对塑料袋生产的技术感兴趣吗？有准备成立塑料袋生产线吗？”
　　贺庆华看着史佳瑞，琢磨着她这话里的意思, “史同志手中有塑料袋的技术？”
　　史佳瑞正要点头, 有人敲门, 贺庆华说道：“请进。”
　　“副厂长，824研究所的黎副院长来了，厂长请您过去。”一个戴眼镜的干事说道。
　　贺庆华点点头，他对史佳瑞和林向阳说：“你们先回去，塑料袋的事儿再说，机械厂风扇外壳零件的相关数据我会交给车间负责人。”
　　史佳瑞道了谢，和林向阳先离开，下楼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眼熟的男人被簇拥着往工厂走去。
　　她歪了下头，自己的记忆力很好，这不是李辉的表哥吗？
　　似乎察觉到史佳瑞的视线, 人群中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楼梯口, 继续往前走去。
　　史佳瑞结合刚才在办公室的对话, 李辉表哥是研究所副所长？
　　出了塑料厂，林向阳问史佳瑞：“史工，塑料袋的事你有把握吗？”
　　“有点想法，草菇需要新的塑料袋包装，不可能一直用塑料薄膜，毕竟是要入口的东西。”
　　史佳瑞意识到了困难, 但她并不会放弃的。
　　很多事物的发展, 往往是需要多方面共同协调的, 她该庆幸的是，自己拥有的是现成的成熟技术和配方，而不用再去单独研究。
　　现在的关键点是，如何让人相信并接受这个技术，进而进行生产。
　　而贺庆华才刚调去塑料厂，在增加生产线这事上能使上的力太小了。
　　林向阳似懂非懂地点头，不是很明白。
　　“史工，现在我们去哪？”事情比想象中容易解决，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处理私事了。
　　“先去把别人要的东西买了吧。”丝巾、皮鞋，都要到百货商店去买。
　　“百货大楼我熟。”林向阳一下子就来了兴致，“百货大楼在劳动路，那边还有电影院、溜冰场、少年宫等，可热闹了。”
　　林向阳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以前玩过的地方，比如去电影院小巷子里买瓜子，买糖水冰棍、喝汽水等等。
　　公交车有点难等，两人坐上拥挤的公交车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味道不是很好闻。
　　史佳瑞往嘴里放了一颗姜丸，浓郁的姜味盖过了其他味道，她总算舒服一些了。
　　福市的百货商店比仙河市的要大，东西要丰盛，很多京市、海市那边来的产品，这些柜台都挤满了年轻的男女。
　　史佳瑞把钱和票给林向阳，让他去买，自己找了个地方待着，还在琢磨着刚才的事。
　　她要不要厚着脸皮找上门去？
　　史佳瑞靠着墙壁，在实验室里计算着成功的概率。
　　林向阳买到东西出来后，跟史佳瑞吐槽：“今天人也太多了。”
　　“有买到就行。”史佳瑞站直身体，“你对福市熟，带我去福市大学看看吧。”
　　林向阳有些不解：“史工去那边有事？我不爱去……”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好多老师、教授都被下放了，大家都紧张着呢。”
　　史佳瑞无奈：“那农科院呢？”
　　“也在那附近。”
　　“刚才在办公室听说到824研究所，这是……”原主对这些都不清楚，史佳瑞也只能问了。
　　“这是国家研究单位，专门研究飞机大炮的。”林向阳一脸佩服地说。
　　“我外公的一位战友就在里头工作，可惜的是，我外公没被分配到那里，要不然我就能去里头玩了，说不定就能摸到大炮了。”
　　史佳瑞若有所思，那说明这个824研究所是独立的，且是有威望的。
　　或许她可以试一试。
　　时间还早，林向阳要回他外婆家吃饭，史佳瑞拒绝了他的邀请，买了水果让他带回去，算作对昨天的骨汤表示感谢。
　　她这次来福市，还要帮周奶奶给她女儿送个东西。
　　周奶奶说她女儿生了二胎，但是母乳不够，孩子又不喝牛奶，就找人捡了几包催乳的土方。
　　周奶奶说这土方很有效，她年轻的时候就用了，从没见出过问题。
　　史佳瑞想，若是这土药方真的有效，更应该保护性发展，可惜的是，没有相关政策。
　　周燕抱着一直哭个不停的孩子转着，心疼得不行。
　　这些天一直都喂的米汤，几天的功夫，孩子瘦得厉害，哭声越来越小。
　　她急，全家人都急，各种方法都用上了，孩子不吃其他的。
　　倒是老爷子高兴，戏称这孙子继承了他们余家那条敏锐的舌头。
　　“你好，是周燕家吗？”史佳瑞敲了敲木门，隐约能听到有孩子在哭。
　　“我是，你找谁？”周燕单手抱着孩子，一手开门。
　　“我受周奶奶的嘱托，给你送药。”史佳瑞把手中的布袋子递过去，“一天一包，她老人家交代，足够孩子吃后就把药停了。”
　　“多谢，多谢，麻烦你了，进来喝口水吧。”周燕不断感谢。
　　史佳瑞摆摆手，出了巷子，走几分钟路就到了新华街，这边有全省最大的新华书店。
　　她眼睛一亮，直接走了进去，一进去才发现里头的人非常的多，有两三个人共看一本书的，也有在抄书的。
　　连环画的书架前，更是聚满了小孩子。
　　史佳瑞对文学类的不感兴趣，转到了生物、农业等专业的这个书架，头随手抽了一本叫《养鸡技术》的书。
　　开篇就是引用语录，以养猪为中心，大力发展畜牧业，她想到了上林大队的那三个知青，就大致翻看了一下。
　　内容还可以，史佳瑞干脆把有关农牧的书翻一遍，记在心里，回去后再把重点抄录下来。
　　可她这样的看书速度，显然引起了书店工作人员的注意，前来提醒她不要扰乱书店秩序。
　　史佳瑞点头，还是挑了几本书，养鸡、养猪的，以及水稻、地瓜等种植技术的书籍。
　　这类书籍都不厚，也不贵，几毛钱，此外，她又挑了两套数理化丛书，两本《新华字典》、几本连环画等书。
　　此外，她还买了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准备写一些教学方案。
　　她还是希望知青以及大队的年轻人可以独当一面，她就可以放心离开。
　　福市晚上七八点还是热闹的，史佳瑞打开窗户，可以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
　　史佳瑞揉揉眼眶，继续在笔记本上写，这会，林向阳回来了：“史工，是我林向阳，我带了吃的。”
　　林向阳把手中的饭盒递给史佳瑞：“史工明天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去。”
　　“有，我想去824研究所。”
　　林向阳愣了下：“史工在那有认识的人？”
　　“算是吧。”一面之缘也算吧。
　　林向阳没有多想，“那行，史工早点休息。”
　　夜宵是骨汤面疙瘩，史佳瑞吃了后，继续抄写，躺下后也没闲着，她在脑中实验室中整理资料。
　　明天到824后，要用什么内容才能打动对方？
　　824研究所并不在市区，在福市的北部，在汽车厂、玻璃厂后面。
　　树木茂盛，远看还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史佳瑞和林向阳在第一道门岗就被拦下来了。
　　“站住！”
　　“我找你们副所长，有重要资料要交给他。”
　　“科研重地，不可随便进入，资料我们帮忙转交，你们可以回去了。”
　　史佳瑞当然不会就此放弃：“资料很重要，我需要面谈。”
　　站岗的两个士兵打量了史佳瑞和林向阳一眼，开始盘问他们的信息。
　　而后然后通过对讲机汇报给对面，等了一会，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领这两个人到大门门卫处。
　　过了第一道门岗，距离大门还有很远的距离。
　　等到了大门那，史佳瑞发现黎司越已经站在那等着了，白衬衫黑裤子，身姿笔直得犹如一棵青松。
　　黎司越在听到对讲机中提到的名字，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表弟夸奖不断，他确实对这个史知青有些好奇，也想知道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史佳瑞也没有多废话，从包里取出昨晚写下的资料，通过士兵递给黎司越。
　　黎司越看着纸上的内容，越看越惊讶，他看了史佳瑞一眼：“到办公室聊。”
　　林向阳见了心里犹如猫爪在挠似的，史佳瑞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黎司越请史佳瑞坐下，给她倒了一温水，“我很意外，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还要下乡插队？”
　　史佳瑞给的纸上是关于一款发动机的数据，所说的性能在当下有些夸张。
　　唯有黎司越知道，这发动机是可以实现的。
　　史佳瑞并不针对这问题做出解释，见黎司越并未质疑，她从包里取出了两张发动机的部分结构图递过去，说：“我想用这个发动机，换一条塑料袋生产线。”
　　“而我有关于塑料袋的配方，有多种降解方式，未来不会污染环境。”
　　这个发动机对史佳瑞来说，她用不上，实际上，她前世接触的东西，都会自动把结构扫入脑中实验室，她基本都保留了下来。
　　还有许多更先进、精密的东西，没法拿出来，当前也无法实现。
　　黎司越拿过纸，看的时候，脑中也在飞快计算着，“你就不怕找错人？”
　　“那就是我赌失败了。”史佳瑞说。
　　事实证明，老天爷还是站在她这边的，顺利见到了人，好歹成功了一半。
　　作者有话说：

53、受启发
　　史佳瑞其实心里也惴惴不安, 可是她实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辗转几道联系黎司越，还为此欠下大人情。
　　而且，她希望自己来找黎司越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少。
　　黎司越刚才没有反驳自己换生产线的事, 说明他是有这个能力搬到这件事的。
　　史佳瑞昨天看到黎司越出现在塑料厂, 研究所和塑料厂有生产上的交集吗？
　　她一直在想, 唯一的解释就是，黎司越帮塑料厂调整机器或是改配方，无论哪一种，他的身份在塑料厂都好说话，也更有信服力。
　　“为什么要生产塑料袋？依我看，就目前的需求来看，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相信黎所长也知道我们大队种草菇的事，如今蘑菇合作社扩大生产，生产干草菇，需要更好的保存方式，以运到大城市销售。”
　　“而且我相信塑料袋在食品上的应用是一个无法阻挡的趋势。”
　　“与其到时候花费大量的外汇去购买国外的生产线, 不如我们自己来做, 并反出口到西方国家。”
　　黎司越看着史佳瑞就此事侃侃而谈, 没有出声阻拦。
　　“而且我的这些可降解塑料袋是可以申请为国际技术专利的，国外的公司想要使用这个技术，为国家赚取外汇。”
　　“黎所长身在研究所，应当知道国家当前有多缺外汇。”
　　史佳瑞目光灼灼地盯着黎司越，希望能打动他，接下这些事。
　　“不得不说, 我确实被史同志的这番说辞打动了, 但口说无凭, 如何验证？”
　　“只要实验室的原材料足够，即可进行试验。”史佳瑞犹豫了下，“我希望可以加入。”
　　黎司越确实对史佳瑞的说辞感兴趣，赚外汇，想想就让人热血喷张。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留一个联系方式，我考虑好了会通知你。”
　　黎司越扬了扬手中的这两张部件设计图：“我需要先确认它们是否有可行性。”
　　史佳瑞点头，她也没指望黎司越马上答应，毕竟她真的不是舌灿莲花的人。
　　“我住在东方招待所，这是招待所的电话。”史佳瑞写下了招待所的地址，电话号码，以及自己的房号。
　　黎司越接过纸条，朝史佳瑞点点头，然后按了对讲机，叫门卫来把人给送出去。
　　林向阳一直等在外面，此时见史佳瑞下来，心里非常好奇，他们到底谈的什么事，有谈成了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一直到汽车厂，林向阳才开口：“史工，我们现在去哪？”
　　“回招待所。”
　　林向阳瞅了眼史佳瑞的神色，琢磨着谈话是不是没有成功，“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看看塑料厂的效率怎样，如果速度快，看过风扇外壳样品，拿到货就先走。”
　　塑料袋的事情就算能谈成，短时间内也没法把生产线一次性弄出来，估计她还得跑好几趟福市。
　　“那我跟我姨丈说一声，看塑料厂能不能把我们的单先做了。”
　　“别，这不是让你姨丈难做吗？”史佳瑞阻止道，“我们按塑料厂的规矩来吧。”
　　福市的水果店这会有荔枝卖，史佳瑞买了两斤，回到招待所时，送了服务员一串。
　　原主没吃过这个水果，史佳瑞还是挺喜欢的，虽然脑中实验室分析出这个荔枝数据一般，但现在有得吃就不错，没得挑。
　　不过这个水果，南珠县那边有几个公社倒是可以种，她应该多留意一下。
　　接下来没事，史佳瑞就让林向阳回他外婆家，中午去国营饭店买了盒蛋炒饭。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可招待所的电话依然没有响起。
　　824研究所，黎司越在史佳瑞走后，就拿着那两张图纸最后面的两栋楼找严教授。
　　严教授专攻汽车发动机，后来大学那边学生有点闹，所长就把人邀请过来。
　　严教授到了824之后，很快解决了当时发动机部门一个困扰很久的问题，之后领了个任务继续研究。
　　黎司越看着两手都是机油的教授，轻声说：“教授，看看这两张纸。”
　　严教授用手背推了下眼镜，就着黎司越的手看，他越看越激动：“完整的图纸吗？”
　　“没有，只有这两张。”
　　“这设计得太精密的了，是美迪那边的新品？不对，美迪的水平还没这么高。”
　　严教授碎碎念着：“没有完整的没关系，就这两张图也够研究的了。”
　　他以为这两张图是通过关系从海外弄进来的，赶紧叫助手来复制下来。
　　黎司越本来就计算过这两张图，现在经过严教授确认，就想要拿到史佳瑞手里那份更完整的图。
　　严教授见黎司越过来，也不让人走了，“你前阵子叫我给隔壁汽车厂解决了新款卡车的动力问题，答应我的材料什么时候到？”
　　“严教授，那材料我们国内还没有，从国外买很麻烦，您再等等。”
　　黎司越也不是说话不算话，而是太难了，技术被封锁，有钱都买不到，更何况说还没钱。
　　严教授摇头：“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肯定是没外汇了，还是穷啊！”
　　黎司越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黎司越刚走开没两步，又有一个研究室来问他要零件，这是研究计算机的。
　　他不由头疼，研究所那么多个项目，翩翩没有收入，只能靠国家拨款，这实在是难过。
　　824所长邱辰于他有恩，加上长辈那边的关系，他调来824后做研究项目是没有的，反而要操心各种琐事，解决研究所目前所面临的问题。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各个研究项目太烧钱，研究所缺钱！
　　黎司越也在想办法挣钱，帮福市各工厂解决机器问题、升级机器等。
　　然而这样还是杯水车薪。
　　他想到了求上门来的史佳瑞。
　　现在回想史佳瑞说的话，仔细捋一捋，不由发现这个姑娘的目标很大。
　　小规模种草菇，卖进城里，获得资金，扩大生产，卖更多的草菇，接着扩大规模。
　　塑料袋包装干草菇，以便于保存和运输，那么同理，其他食物是不是可以如此？
　　当干草菇卖到海市、京市，目标是不是就变成出口了？
　　黎司越琢磨出味来了，想要挣大钱还是得形成大规模，光是修机器、升级机器能挣多少？
　　而824什么没有，研究员多，那么研发民生产品办个工厂难吗？
　　目前还没有研究所办工厂的例子，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上头肯定是更乐于见到研究所自给自足的，老是等拨款，那么多个研究所，个个都像嗷嗷待哺的孩子，财政也难做。
　　黎司越只觉得脑中的迷雾散尽，他取过一张纸，开始写规划。
　　这一写他就忘了时间，知道饥肠辘辘的肠胃在抗议，他才发现已经一点半了。
　　黎司越打开饼干罐取了一块饼干，把刚写的规划折好放进口袋，找出纸条给史佳瑞打电话。
　　史佳瑞怕自己等电话等得太焦虑，索性把自己沉浸入脑中实验室，研究起荔枝的优化培育。
　　当服务员来敲门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得知是有自己的电话，鞋子都没穿好就飞奔下楼。
　　“喂，你好，我是史佳瑞。”
　　“你好，我是824黎司越，两点半在塑料厂门口见，没问题吧。”
　　“没问题。”史佳瑞挂断了电话，眼底闪过兴奋，看来成功的几率增加了。
　　她迅速去解决了个人生理问题，回房间把剩下的图纸整理好放进包里，火速地下楼。
　　她刚要出门，服务员就喊道：“史同志，看着要下雨的样子，带把伞吧。”
　　史佳瑞没有伞，服务员要借给她的应该是自己的，“没事，我去的地方有挡雨的。”
　　她不想自己方便了，反而让别人不方便了。
　　从招待所去塑料厂还是有段距离的，好在有公交车，她到塑料厂门口的时候还差十几分钟到两点半。
　　此时天越来越黑，她在门卫室门口站着，微微皱眉，天公不作美啊！
　　黎司越骑着自行车，两点半准时到达塑料厂门口，与此同时，已经有几滴雨飘来打头阵了。
　　黎司越把自行车挺好，拿好停车票，叫上史佳瑞一同去塑料厂的三车间。
　　即使一路跑过去，两人还是淋了一点雨，好在淋湿的地方不多。
　　“我已经打电话跟塑料厂厂长联系过，各种原材料机器都有，你按着你的配比，做出你想要的塑料袋。”
　　史佳瑞对此并不意外，手头没有实物，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而她也想知道，塑料厂当前的机器能不能做得出来。
　　第一份塑料薄膜出来的时候，史佳瑞伸手摸了摸，心里满意，可算是成功了。
　　柔软，无刺鼻意味，有一定的延展性，之后还要做测试，看它的防水、透气等数值。
　　以及最重要的是，它能否成功降解。
　　黎司越刚想开口，边上帮忙操作机器的老师傅关掉了机器，冲上来摸着这塑料薄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塑料厂生产的塑料薄膜，偏厚且硬，声音大，非常容易碎，苦于没有钱更新新技术，也没有能力去研发。
　　反正市场上一直是需要塑料薄膜的，他们生产什么别人就买什么，改不改也就无所谓了。
　　但当出现更好的产品，就是他们自己，也看不上本来的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晚了

54、达成合作
　　这个塑料袋生产了差不多十米, 接下来就是检测。
　　塑料厂是没有这些设备，只能会研究所去做。
　　史佳瑞调整了各种数据，又生产了另一种塑料薄膜，跟机械厂当前生产的塑料薄膜有点像, 厚, 有声音。
　　但差别肉眼上是看得见, 一上手就知道了。
　　史佳瑞把两种塑料薄膜收好，一车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生产节奏。
　　她手握着两卷塑料薄膜，她一上手就知道成功了，脑中实验室分析，跟新型的塑料材质一样。
　　雨还没停，史佳瑞和黎司越在车间门口等雨停，没人说话有些尴尬，她干脆就塑料未来的发展说了一番自己的见解。
　　它的发展前景是令人激动的，但带来的危害也是肉眼可见的，史佳瑞特地往严重了说。
　　黎司越眸光微闪，史佳瑞的这番理论太超前了, 绝不是一个女知青能提得出来的。
　　如果不是她从别人那听来的, 而是自己对目前有限的现象进行观察而得出的结论, 那真是天才！
　　但这也提醒黎司越，如果研究所开厂，在环保等方便要多加考虑。
　　现在考虑周全，以后要调整的方向小，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雨渐渐小了，就在史佳瑞琢磨着要不要冒雨走的时候, 厂长刘常英带着伞过来, 邀请他们两人去办公室详聊。
　　作为全省唯一的一家塑料厂, 刘常英照理是不用烦恼什么的，生产出的产品都不够卖的。
　　但是谁不希望厂子发展更好，而自己可以步步高升呢？
　　贺庆华看到厂长带着两人进来，其中还有他昨天刚见到的史佳瑞，很是惊讶。
　　随后，他被叫到会议室，两卷塑料薄膜放在桌上，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不是厂里的产品。
　　当他得知这两卷塑料薄膜是史佳瑞借助工厂的原材料和机器做出来的时候，不由很是不可思议。
　　刘厂长希望能获得这两样产品的技术，只要史佳瑞的要求合理，他都可以答应。
　　不过史佳瑞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黎司越，双方地位的差距，她说的话肯定不如他的管用。
　　“刘厂长，这事先不急，这塑料膜我们还要带回去检测，如果各项数据没有问题，会考虑成立生产线，到时我们再来商讨合作的事。”
　　如果像史佳瑞说的，这塑料是可降解的，那就是全世界独一份，那自然不能随便做决策。
　　当前国内的间谍并不少，独有的技术一旦被偷走，那将是巨大的损失，以后也各种受制于人。
　　刘厂长没能马上得到回复，心里有些失望，倒没那么急，作为省内唯一一家厂，还是很有优势的。
　　他转了话题，接着聊起了塑料厂的生产方向和发展前景。
　　从生活用品、到定制外壳等，刘厂长丝毫不掩藏自己的野心，他希望工厂的产品能卖到全国，甚至出口。
　　到工人下班时，雨也差不多停了，史佳瑞和黎司越婉拒了两位厂长的送行，走到工厂门口。
　　“这两卷塑料膜我带回检测，你明天到研究所来，具体我们再商讨。”
　　“没问题。”
　　史佳瑞先去吃了晚饭再回招待所，收到服务员的关心，以及一碗生姜汤。
　　一碗辣乎乎的生姜汤下肚，史佳瑞额头出了点细汗，感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今晚会不会感冒，现在就没有这个顾虑了，这家招待所的服务员真好。
　　史佳瑞一个晚上都在整理资料，关于可降解塑料的专利申请资料，她并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专利申请情况，只能根据前世的经验来。
　　反观824研究所的化学实验室内，整晚灯火通明，数位研究员熬夜在对这两款塑料膜做检测。
　　黎司越也没睡，他在联系海市那边的朋友，专利在华国是个新兴词语，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想要申请国际专利，肯定是要国家方面的人出面，资料、人脉、金钱等，前期的投入就不少。
　　反正是没那么快申请下来的。
　　这一回，史佳瑞很顺利地进入了824，在会议室见到了满眼血丝的黎司越。
　　他把一份手写报告放到史佳瑞面前：“因为时间有限，只得出了这一些数据。”
　　史佳瑞一目十行看完，一些数据跟她脑中实验室得出来的不一样，数值低了，不过想想当前的检测设备，这正常。
　　“黎所长有什么计划？我希望塑料袋能尽快投产，公社的干草菇等不得。”
　　“专利的事我已经请海市的朋友帮忙，要办下来起码一年半载，在这之前要投入生产的话，你要有办法确保技术不会泄露。”
　　“我不可能呆在福市，关于这些事，我希望全权委托给黎所长处理。”
　　黎司越眯了下眼：“何必那么麻烦，我把你调来研究所，你即可全程参与。”
　　史佳瑞皱眉看着他，不确定他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黎所长还是不要随便开玩笑地好，研究所是随便想进就能进的吗？”
　　她怀疑黎司越在试探自己，试探她什么？拿一个超越当前技术的东西，以进入研究所行不轨之事？
　　黎司越敲了敲桌子，不再提这事，“关于可降解塑料，只可用在塑料膜上吗？”
　　“不只，但技术不同，没必要一次性放出来。”史佳瑞说，要不是为了草菇的包装问题，她也不会来考虑这事。
　　且条件有限，他们不可能一步做到位，后面经济上来了，总有机会调整的。
　　黎司越看着史佳瑞：“史同志，你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她的经历，不可能从事研究，哪来的技术？
　　且她现在的气势，真的很难让人记得眼前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女孩其实只有十六岁。
　　说是间谍伪装的，也不像。
　　若真是间谍，有必要下乡插队吗？早就被安排进天才班了，那能接触更多东西。
　　史佳瑞直视着黎司越的眼睛：“黎所长想要研究我？”
　　“史同志的表现，很难让人不起探究之心。”黎司越的手指轻轻挑敲着桌面。
　　这真是个矛盾的人。
　　“黎所长，探究没有意义，不如把精力放在更有意义的事上。努力研究，让国家发展更快，人们生活更好。”史佳瑞板着小脸，认真地说道。
　　黎司越笑了：“你说得对。”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下面的小柜门，拿出一罐饼干，“吃饼干，我们边吃边聊。”
　　史佳瑞看着饼干罐的表面上印着牛奶饼干几字，打开盖子后，那股浓郁的奶香味就飘了出来。
　　海市的高级食品，这位黎所长日子过得不错。
　　她想着，从包里取出自己昨晚整理的资料，“这是关于新型塑料的资料，以及我写的申请专利资料，黎所长可以参考下。”
　　“不急。”黎司越重新给史佳瑞的杯子里倒满水，“你觉得办厂，最需要考虑的是什么？”
　　突然转变话题，史佳瑞有些奇怪：“这要看情况。”
　　“谈谈你的经验吧。”
　　“黎所长是想办厂？”史佳瑞突然反应过来。
　　“史同志很聪明。”黎司越没有否认。
　　“做日化产品。”史佳瑞想也不想地说，“消耗类的日用品，需求永远在那边。”
　　“多谢史同志的建议。”黎司越暗暗把这点记下来。
　　接下来，两个人针对新型塑料膜一事进行了深入了的讨论。
　　史佳瑞希望隐去自己在这一技术中的名字，她确实是拿的现成的技术，她没那么厚的脸皮署上自己的名字。
　　她希望黎司越在内部卷宗上标上发明者是华国科学家，对外则宣称是824的研究成果。
　　或许有一天，时机成熟，另一时空的科研工作者们的名字，有机会出现在人前。
　　史佳瑞签了数份合约，包括保密文件、委托申请专利、委托生产等等，这都是内部文件，外人不会得知的。
　　因为涉及的方面很多，参与的人多了824所长李南昌，三个人午饭都没吃，用饼干和茶水凑合了。
　　下午三点多，史佳瑞走出研究所，到汽车厂门口坐公交车。
　　她真心希望，这可降解的食品级塑料的出现，会让华国的副食品行业能够蓬勃地发展。
　　史佳瑞回到招待所，整个人头重脚轻的，饿得心里发烧，去吃了一碗酸菜面才舒服一些。
　　傍晚，林向阳带了样品，同时带来一个好消息，他们要的风扇外壳零件，后天就能生产好。
　　史佳瑞查看了下，样品没有任何问题，三千份外壳，不重，但体积不小，得看看一辆车能不能拉得走。
　　林向阳跟孙如松有谈过怎么联系对方，车的事由他负责，这福市确实还是他熟悉。
　　史佳瑞暂时没事，去书店待了半天，之后又去百货商场，既然要准备回去了，那就得带点伴手礼。
　　来的时候颠簸，回去的时候更累，晕车晕得更严重了。
　　一回到仙河市机械厂，史佳瑞也没来得及休息，就投入了风扇的生产中去。
　　农机部新招了不少临时工，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电机部那边也没闲着，两个部门合作，效率智慧更快。
　　但对于这个电风扇是插头的，厂里有人提出想要那种固定在墙上，直接开关控制的。
　　陈绍兴发现提这个要求的人还挺多的，但要是改了的话，那定制的外壳很多就用不上了。
　　史佳瑞回来后得知此事，也拒绝修改，这个风扇的设计本来就是台式风扇，现在大家是觉得没有插座麻烦，等真正使用后，就会发现，这才是最方便的。
　　而在家里安装插座，要多花不少钱，但凡俭省点的人家都不会愿意。
　　大家家中不装插座是因为本来没有需求，而现在有这个需求，装上就是了。
　　现在有插电的风扇，未来就会有需要插电的其他电器。
　　没有需求、就不会去改进，这一行业也就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55、展示
　　史佳瑞刚回来, 没能好好休息，和陈绍兴聊过之后，没多久两人又被厂长副厂长叫了过去。
　　副厂长吴添的话也简单，就是要求他们改风扇的设计, 满足工人们的需求, 以免生产出来的风扇, 内部价都卖不出去。
　　谢爱军则是询问他们两人对工人的意见有什么看法。
　　陈绍兴示意史佳瑞不要说话，把他们商讨过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他话刚说完，吴添不满地说：“拉电线装开关，你知道这样要多花费多少钱吗？”
　　“没有其他的解决方式？”谢爱军皱眉。
　　“风扇的设计本来就是台式的，改成吊扇，无论是电机、扇叶还是外壳都要重新做，原先定制的外壳没办法用了。”
　　陈绍兴觉得头疼，风扇做出来时，要定的是厂里，现在又有意见的了。
　　也是他当初没沟通好，没有特别强调这个台式风扇是插座款的。
　　吴添的脸色不好看, “陈部长, 你这就不对了, 没有设计好产品，浪费厂资源。”
　　谢爱军看了吴添一眼：“这种台式风扇在海市那边很流行，做出来了，剩余的就给百货大楼，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吴添面色沉了沉：“工人那么怎么解释，大家期待了那么久, 结果是家里不能用的风扇, 怕是要闹事, 也影响干活的积极性，拖累工程进度。”
　　史佳瑞看来看去，觉得这不就是个简单的事儿，有必要扯吗？
　　副厂长一看就没想过要解决问题，只想着找茬，他打算做什么？把陈绍兴降职，还是针对她？
　　毕竟这风扇是她带着林向阳三个做出来的。
　　陈绍兴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这两天确实有不少工人到农机部闹腾，要求改为开关式的吊扇了。
　　史佳瑞皱眉说：“这事不难解决，我们统计要内部购买风扇的工人，每户出部分钱，和供电局、开关厂合作，上门安装插座。”
　　吴添看了史佳瑞一眼：“说起来，这个风扇是你设计的吧，你没有充分考虑到工人们的需求，设计不当，你是否真的有设计能力？”
　　陈绍兴朝史佳瑞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了。
　　不过史佳瑞没看到，她皱着眉：“副厂长，首先，这个风扇不是我特地为厂里的工人而设计的，这是我教林向阳、苏平安、张雄三人做的。”
　　“风扇做的是海市流行的款式，当时很多人都很喜欢，并没有提出什么问题。”
　　“现在既然那些工人不接受这样的台式电风扇，他们可以选择不够买，反正又没损失不是吗？”
　　吴添没想到史佳瑞还敢反驳自己，他脸瞬时黑了。
　　他看着史佳瑞，气得说不出话来。
　　史佳瑞跟车回来，晕车已经非常难受了，回来没能好好休息，整个人很累，很难受，她实在没精力应付故意要找茬的人。
　　有问题，那就提出方案解决，而不是一味地在那边扯，当初怎样怎样，有什么用？
　　陈绍兴把史佳瑞往后拉了一步：“史同志，瞎说什么大实话，快跟副厂长道歉。”
　　“副厂长，我们史同志年纪小，不会说话，您大人大量，别责怪她，是我这个当部长的没有协调好，没有问清工人们的需要。”
　　“副厂长您放心，我们会想出妥善的方式，解决工人们遇到的问题。”
　　陈绍兴连忙道歉，老实又诚恳的模样。
　　谢爱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啊，老吴，年轻人不懂事，说话火气大了点，你不要放在心上。”
　　“随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了。”吴添拂袖而去，都这么说呢，他还能拿一个小姑娘咋样？
　　陈绍兴看向谢爱军：“谢厂长，您觉得史同志刚才的提议怎样，和开关厂联合处理问题。”
　　“行，你们去谈，看看总的需要多少钱，我们公布下去，如果工人们没有意见，就依次上门安装。”谢爱军没有意见。
　　他家里也想要一台可移动的风扇，起码睡觉的时候可以挪进屋里。
　　而机械厂的职工基本都住在家属院里，批量处理也很快。
　　有的时候，就是缺少一个带头示范的人，等大家看过台式风扇的好处，都抢着要了。
　　两人回到农机部，陈绍兴见史佳瑞不停揉额头，“史同志，你先回去休息，我先跟开关厂联系一下。”
　　史佳瑞不再硬撑：“谢谢部长，刚才的事很抱歉，给您惹麻烦了。”
　　“没事，你年纪小，大家不会怪你的。”陈绍兴说道，其实吴添只是在给他添堵罢了。
　　史佳瑞是有真材实料的，那烘干机，药厂后面又订了五台，听宋立志说，海边的海产合作社也在考虑订购烘干机。
　　如果这笔订单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订单。
　　“部长，那我先回去，插座的事明天我去谈。”史佳瑞说。
　　若是正常的情况下，她自然是不愿意跑，和人打交道的，但现在的情况不同，就只能自己辛苦点，才能有自己满意的结果。
　　周奶奶看到史佳瑞提早下班回来，听说她不舒服，催着她去休息。
　　她收到闺女发来的电报，说药已经收到，喝了有效，不由松了口气。
　　这都要感谢史佳瑞的帮忙。
　　史佳瑞老老实实睡了半天加一·夜，没有进脑中实验室，第二天神清气爽。
　　周奶奶熬了皮蛋瘦肉粥，非常鲜美，史佳瑞吃得很满足。
　　农机部里大家都在忙，装好的风扇先检测，确定没有故障，然后插电使用，档位、转头、摇头等。
　　林向阳这回去福市，相当于回去探亲的，跟两个兄弟聊的也是外婆家的事。
　　“张雄，你跟我去开关厂吧。”史佳瑞点名道。
　　张雄高兴地站起来，虽然不是出仙河市，但能在上班时间光明正大出去，也挺爽的。
　　陈绍兴昨天就打电话跟开关厂聊过，史佳瑞和张雄带着介绍信过来，在门卫那登记后就进去了。
　　相比机械厂的开⑨SJ阔，开关厂很小，主要生产点灯开关、二孔电木插座等。
　　“您好，我们是机械厂农机部的工作人员，是来谈插座的事。”
　　史佳瑞敲了敲写着办公室的门。
　　里头只有两张桌子，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看报纸。
　　“你们好，请进。”老人站起来，“我是开关厂厂长冷世杰，陈部长打电话跟我说过了。”
　　“你们想要的插座是什么样式的？目前我们厂里主做电木插座和陶瓷插座。”
　　史佳瑞没想到厂长这么直接，都不带寒暄的，她从包里拿出早就画好的插座样式以及数据。
　　两个二孔和三孔的插座，带开关和不带开关的两种，
　　“冷厂长，您看，这能做吗？”
　　冷世杰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图，很是惊讶，这插座跟当前常用的没有一点一样。
　　寻常家庭需要那么多个插孔吧？
　　“你画的这个插座很有意思，但不见得用得上，而且我们厂里没有模型，做出来需要不少时间。”
　　“冷厂长，这多孔插座看似不需要，但等大家的条件更好，是不是要插电视、收音机、风扇、冰箱等等电器？”
　　“就算我们仙河市用不上，海市，京市呢？甚至是出口呢？”
　　冷厂长看着眼前自信的小姑娘，他本来以为主事的会是那个人高马大的青年。
　　“你们等等。”冷厂长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出了几个电话，然后去隔壁的房间打电话。
　　张雄见没人，小声问道：“史工，你说他会答应吗？”
　　说真的，史佳瑞的形容让他有些热血沸腾。
　　是啊，现在有风扇需要插电，以后呢，电视、收音机、冰箱，一样样的，看着好像很遥远，但谁说自己家不会有呢？
　　冷世杰打电话给海市的战友，打听一下电器在海市的销售情况，预测插座的需求情况。
　　黑白电视机并不便宜，但想买的人并不见少，未来肯定会走入千家万户，插座确实很重要。
　　冷世杰大概了解了情况，工厂确实不能停滞不前。
　　“如果用这塑料外壳做插座，需要另外定制，价格不会低，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史佳瑞点头：“我们会采购不同的插座让工人选择，希望能早日听到好消息。”
　　开关厂经常和各个厂合作，早就有一套运作模式。
　　他们制作了模具，通过运输队把模具和数据送到了福市的塑料厂，由塑料厂制作后再寄回。
　　在这等交通不便、资源不流通的情况下，运输队就承担类似快递的职责。
　　史佳瑞思考后，还是从开关厂买了一百个二孔插座，绕到家具厂，要了一些巴掌大的不易吸水的木头。
　　厂里有电线，倒不用另外购买，史佳瑞打算自制一个可移动的插座。
　　把二孔插座钉在木头上，电线拉长，但相比排插，还是有不足之处。
　　风扇做好了一千台之后，陈绍兴让人先暂停，一台台米白色的电风扇摆放在一起，看着还是很壮观的。
　　史佳瑞弄了几个十米电线的二孔插座拉到农机部门口挂在墙上，又摆了两张长桌子，插上风扇示范起来。
　　六月的天已经挺闷热的了，在车间里更热。
　　工人们下班后，一窝蜂地往食堂跑，突然，有人听到有些失真的声音：“风扇试用了，快来看一看，瞧一瞧！”
　　张雄拿着喇叭喊道：“热吗？流汗了吗？来吹吹风吧，看看我们机械厂自制的风扇有多优秀！”
　　机械厂的工人有人对这声音置之不理，也有人忍不住好奇心拐到农机部。
　　他们到了一看，农机部门口的桌子上，几台电风扇呼啦啦转着，一阵阵凉风吹来，别提多爽了。
　　“这风扇怎么在门外？”有人突然问道。
　　张雄拿着喇叭，给大家介绍这插座的好处，“大家想想啊，你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那么热，就把风扇移到餐桌旁，睡觉太热了，就把风扇挪到房间……”
　　张雄还挺会说的，把风扇的各种用处都给说出来了，想往哪吹就往哪吹，不是很方便吗？
　　前来看热闹的工人越来越多，本来还在闹腾说台式风扇不方便的人，这回也没理由反驳了。
　　“你把风扇夸得这么好？什么时候能买啊？”有那条件好的人忍不住喊道。
　　“看着确实很方便，但价格会不会很贵啊？”
　　……
　　“大家不要急，什么时候可以买等工会通知，这两天，大家都可以来我们农机部看风扇。”
　　张雄拿着喇叭喊道，眼底是掩不住的兴奋，这种感觉好极了，大家都只能听他说话。
　　一天一·夜的功夫，机械厂的风扇已经传遍了整个整个机械厂，以及临近的好几个工厂。
　　附近工厂的领导都打电话给机械厂厂长副厂长，希望能拿一批风扇端午节内部购买。

56、回
　　副厂长吴添神色复杂, 他前头还把人叫来说了一顿，转过头，他家的亲戚、朋友，全都在问他, 怎么才能买到机械厂内部的电风扇。
　　这电风扇可以移动, 刚开始觉得很麻烦, 可是用起来后就觉得，好像很方便。
　　多花几块钱买电线弄插座，方便十几年，还是很值得的。
　　最后连市政家属院那边都来问风扇的事，机械厂领导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厂的风扇好像出名了。
　　机械厂领导们开了个小会，开始统计各个部门车间要的风扇、插座。
　　陈绍兴本来还在担心，这做好的一千台风扇内部能不能销售得出来。
　　结果史佳瑞带着三人组弄了个喇叭，搬了两张桌子到门口就宣传起来，没想到效果好成这样。
　　他粗略算了下，这一千台风肯定是不够的, 连忙让组织农机部的工人加班加点起来。
　　史佳瑞就负责最后一关质量检测, 她手一碰, 就知道合格不合格。
　　不过她还会稍稍做下样子，这在其他人看来，她眼睛毒，速度快，一下子就能找出问题所在。
　　这天气越来越热，忙了两天, 史佳瑞觉得自己就要蔫成菜干时, 忽然就下起雨来。
　　雨一下就凉快了, 这天早上，张雄带着一个饭盒过来，请大家吃杨梅。
　　他家边上有两棵杨梅，这几天开始红了，连忙摘了一盒请大家吃。
　　这杨梅还没红透，酸大于甜，但滋味很浓郁，史佳瑞还挺喜欢的。
　　这时，厂喇叭滋啦了一声：“喂，喂，请农机部的史佳瑞同志到大门口一趟，有人找。”
　　史佳瑞觉得奇怪，谁来找她？
　　她捏了一颗杨梅塞嘴里，撑起伞往门口走去。
　　“李泽宝？”史佳瑞看到找自己的人是李泽宝，不由吃惊了下，“是大队怎么了吗？”
　　“大队都好好的，我问食堂的职工，知道你回来了，代表乡亲们过来看看你。”李泽宝把手中的两个饭盒递过来，“都是乡亲们的心意。”
　　“我挺好的。”史佳瑞笑着说，接过两个沉甸甸的饭盒，“对了，大牛他们那桃子后来怎样了？”
　　因为赶着去福市，桃子这事她帮了下忙，也不知道后续怎样了。
　　“食品厂都收购了，大牛家人送了一些山货感谢你，我没带来，给你放知青点了。”
　　李泽宝说起这事也高兴，大牛他们待的地方是真的偏且穷。
　　“那就好，我还担心食品厂用了不好，后续没再收购。”史佳瑞想到一个事儿，“对了，你如果碰到大牛或是建友，就让他们收集些桃核，我想帮着优化下，看能不能筛选出更优的品种。”
　　“行。”李泽宝点头，“对了，你端午能回去吧，小月婶子问你想吃什么馅的粽子。”
　　“只要好吃，我都行。”史佳瑞并不挑食，“端午过后，福市塑料厂新的塑料袋应该就生产出来了，到时候我们草菇可以换一种包装。”
　　“那就好。”李泽宝不知道史佳瑞在这里头出了多少力，但他相信，草菇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的。
　　史佳瑞聊得差不多，正准备会农机部，突然想起一个事，“蘑菇袋怎样了？你跟卢深说下，等雨停了，选个温度不高的时候，看情况进行脱袋转色处理。”
　　她说着就皱眉：“最近农机部忙着赶工风扇，我一时走不开。你先让卢深按照他老家的方法弄，剩下的我回去再说。”
　　等条件更充足，香菇就可以投入生产。
　　李泽宝听得懵懵的，不懂，只希望卢深能听懂自己转述的话吧。
　　史佳瑞回到农机部厂房，打开饭盒看了下，发现应该是豆皮卷，就是不知道里头卷的是什么，闻着挺香的。
　　她吃了一口，是五香口味的。
　　应该是用炸好的花生米、长豆角、萝卜干、红葱头再加入地瓜粉、木薯粉搅拌后做内陷，用油豆皮卷好上锅蒸熟，总之做法很麻烦，但味道真不错。
　　另一个饭盒是鸡蛋韭菜包子，冷了也不影响韭菜的香味。
　　大队里大部分人家生活条件都不好，不管是谁，能给自己做这些吃的，真的费心了。
　　机械厂工会那边很快就统计出来要买风扇的人数，有一千二百人左右。
　　之后是市政、其他工厂，公与公对接，一下子就把剩下的一千八百台风扇给瓜分完了。
　　这让史佳瑞惊讶，大家的购买力比她想象的要强。
　　风扇都订出去了，农机部这边从其他车间抽调了一些工人过来帮忙，加工加点之后，可算是把所有的风扇组装好并检测结束。
　　这时候，开关厂新的多孔插座也做好了，这样子的插座刚做出来，冷世杰就让厂里的业务员带上样品，前往海市、京市、粤市争取订单。
　　他分析后将目标放在了大城市，仙河市这样的小地方，不可能消费多少。
　　特别是粤市那边，冷世杰很重视，那边离港岛近，也有对外贸易公司，只要能接到单子，对厂子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史佳瑞和陈绍兴过去看成品，顺便定一批二孔插座。
　　陈绍兴今觉得这样的插座不实用，除了领导，谁家有那么多的电器可以用呢？
　　事实上，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现在不排斥装插座，却不愿意话更多钱装多孔的，反正以后真需要了再购买，只要把头换掉就行。
　　端午节前夕，机械厂除了可以内部购买的电风扇，还找各个大队定了一批农副产品，其中就有大石大队的干草菇。
　　史佳瑞都不知道这事，还是农机部的工人们约着去抢购干草菇她才晓得，原来宋立志找大石大队订了一批。
　　除了农副产品，机械厂还找其他厂定了一批东西，不用票内部购买，比如布料、毛巾等。
　　史佳瑞在三人组的帮助下抢购了两块细棉布，累得不行，工人们的抢购力太强了。
　　她计划端午节这天上午跟拖拉机回大石大队，初四下午，她接到消息，说有人从福市送了东西给她，在运输队，让她记得去拿。
　　史佳瑞觉得奇怪，她在福市没有亲朋，谁寄的东西？
　　她去运输队拿了包裹，发现还挺大的，带回住处一看，东西还挺多的。
　　一罐海市馋的牛奶饼干、一袋麦乳精以及一大卷的塑料袋。
　　史佳瑞看到东西的时候就猜到了，等在底下找到信封，拆开一看，是黎司越寄来的。
　　信很简单，首先就是祝福她端午安康，然后说了下824和塑料厂联合成立一个分厂，专门研发生产食品级塑料用品，包含定制印刷等。
　　史佳瑞看完信，觉得自己可能小看824的科研能力，他们可能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研发出其他的可降解塑料制品。
　　她知道的其他的技术，在当时不也是如此吗？只要有一种研发成功了，后面的成果就源源不断了。
　　史佳瑞取了一个塑料袋，摸的时候脑中实验室就分析出了数据，没有异味，也没有用到滑石粉，柔软有一定的延展性，在野外自然环境下，半年就会降解成无害物质。
　　她很满意，明天回大队试用下，看什么规格最合适，就可以批量定制了。
　　“佳瑞姐，佳瑞姐，我跟我奶奶学编的五色绳，送你一条。”周平冲上楼，迫不及待想把手中的成品给史佳瑞看。
　　“编得很不错，谢谢。”史佳瑞接过五色绳系在手上，开了饼干罐，取了几块饼干给周平，“拿去和爷爷奶奶一起吃。”
　　“好香，谢谢佳瑞姐。”
　　周平拿着饼干，又“噔噔噔”跑下楼去。
　　过了一会，史佳瑞刚收拾好行李，周奶奶在楼下喊：“佳瑞，佳瑞，吃饭了。”
　　“诶，周奶奶，我下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史佳瑞在东街的菜店等到拖拉机，她在车上刚坐好，石有田就迫不及待地问起风扇的事。
　　“太让人羡慕了，我们大队什么时候能用得起风扇啊？”
　　李泽宝泼他冷水：“你想太多，不如想想大队什么时候每户人家都能用上电？”
　　大石大队现在拉电线都没几家，用电风扇，想太多。
　　“今年可能不行，但明年每家每户肯定能用上电。”这点史佳瑞还是敢保证的。
　　“我也觉得，因为要过节，这几天我们大队的草菇和干草菇都卖出去好多，连福市都打电话来订干草菇。”
　　石有田得意地说，他们大队的草菇都出名到福市去了。
　　“不错。”有收入，大队就更有干劲，拖拉机突然颠簸了下，史佳瑞忙抓住东西稳住自己。
　　“福市塑料二厂寄了一批塑料袋来，以后都用这种塑料袋，不用再自己裁那么麻烦了。”
　　李泽宝缩回要帮忙的手，问道：“更好用？”
　　“是食品级的，而且可以自然降解，不会污染环境。”史佳瑞解释道。
　　石有田听不懂：“什么污染环境，不就是个塑料袋吗？烧了就行了。”
　　“不一样，以前的塑料它没办法降解成其他的成分，长期对人体有害的。”史佳瑞也不好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新的塑料袋更好就对了。”
　　李泽宝若有所思，意识到一点，史佳瑞为了这个大队，在背地里做的、想的比大家以为的还多还长远。
　　史佳瑞回到大队，还没从拖拉机上下来，等着好几个小朋友们已经一窝蜂跳上来车来了。
　　石明香和石明华姐弟成功把其他人挤到边上去，然后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57、邀请
　　石明香说的是自己最近的考试成绩, 以及她把自己学到的关于矿石收音机的知识教给其他同学的事。
　　其中一个家庭条件好的男同学，还真的弄来零件做出来了，让大家羡慕的同时，也意识到, 学到的知识是真的可以应用到现实生活中的。
　　而石明华等几个男生, 说的却是橘子岭那边的西瓜, 他们跟着林世盛照看那片西瓜，从幼苗到开花结果，那种成就感跟玩游戏胜利是完全不一样的。
　　史佳瑞挨个拍拍他们的头，笑着说：“你们都很棒，先下车，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佳瑞姐，我扶你下车。”石明香忙说。
　　石明华见状，就拿过车上的行李：“佳瑞姐，我帮你搬行李。”
　　孩子们这么热情，是史佳瑞没有想到的，但她很高兴, 她的一个小小举动, 真的能影响到孩子, 再多一点，或许可以改变他们的未来。
　　当他们这些知青离开之后，大队、公社的发展，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石有田挠挠头，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着走进大队部的史佳瑞，扭头看李泽宝：“泽宝, 史知青怎么突然就这么受欢迎了？”
　　“因为她真的好。”李泽宝说。
　　石有田还要再说, 突然听到里头的孩子喊道：“哇, 连环画！”
　　他顿时站不住了，三步并做两步跑进去，他也喜欢看连环画。
　　“佳瑞姐，这是要送给谁的？我们还没期末考呢。”石明香看着这崭新的连环画，颇爱不释手。
　　“这是送给你们所有人的，大家都能看，大队里可以弄个图书角，不过谁来管呢？”
　　“我来，我来。”石明香积极地说。
　　“你要读书，不合适。明华你们也一样，学习重要。”史佳瑞摇头。
　　石有田站在一群孩子后面喊道：“史知青，你看我行吗？我小学毕业，识字的。”
　　“你不行，你不行，你要去开拖拉机的，怎么有空管书？”石明华等几个男孩子纷纷拒绝掉。
　　石莹莹从家里来得晚，恰好听到这话，她灵机一动：“佳瑞姐，你看我妈行吗？”
　　石明香一看到好姐妹来了，忙说：“对，佳瑞姐，莹莹妈妈是妇女主任，一直都在大队里，她也是识字的，书放她那我们也放心。”
　　其他小孩子思考了下，觉得书放李金兰家确实让人比较放心。
　　石在峰看着史佳瑞和一群孩子进来，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听了半天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史佳瑞自费买了书送孩子们看，心里有些感动，她其实没必要这样做的，毕竟这些孩子都跟她没有关系。
　　史佳瑞把书交给石明香和石莹莹，让她们带去问李金兰，她有点事，晚点再过去。
　　等孩子们一窝蜂都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大队长，我之前去福市出差，去新华书店抄了一些农业生产相关的书的内容。”
　　这本笔记本里，除了史佳瑞摘抄的那些书籍的主要内容，还添加了自己整理的一些干货，都是用业余的时间弄出来的。
　　她之所以不买书，就是为了添加其他的内容进去。
　　“我看看。”石在峰忙把笔记本接过来，一翻开，说的就是科学养猪的内容。
　　里头说的很多内容，都是大队社员们不知道的，大家养猪，都是按照以前的经验养，哪有什么科学的说法。
　　公社的畜牧站工作人员太少，工作主要在于家禽牲畜疾病等，对其他的也不了解。
　　“不只有养猪，还有鸡鸭鹅等家禽牲畜的科学养殖方法，还有水稻、玉米地瓜等的种植要点，都是我们大队能用得上的。”
　　史佳瑞真的希望大队的农畜业发展越来越好的，吃饱穿暖后，就能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其他上。
　　现在这个时候，第二季水稻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她赶不及做点什么，只能希望明年可以种上优化过的水稻。
　　“多谢史知青，你有心了，大队确实很需要这些东西。”石在峰感激地说，史佳瑞明明有更好的前途，却还记挂着大队。
　　“大队长，那我先走了，有问题再找我。”
　　“行，你回去好好休息。对了，晚饭来我家吃。”石在峰邀请道，怎么史佳瑞去了机械厂，人还是这么瘦，看着仍然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我跟其他知青很久没见，正好吃饭时聊聊，就不打扰大队长了。”史佳瑞笑着拒绝了。
　　史佳瑞回到知青点，刚把行李放下，石明香和石莹莹就来把人拉走了。
　　李金兰家此时聚满了小孩子，几个人一本连环画，头凑头蹲着一起看，看得入迷了。
　　“佳瑞姐，吃李子。”石莹莹拿来一碗青中带一点红的李子，“我用盐腌过了，没那么酸涩。”
　　“谢谢。”史佳瑞拿了一个，小口咬着，确实挺酸的，但个头是比较大的，她边吃着，脑中实验室已经在分析优化数据了。
　　“佳瑞姐，这连环画都是全新的，我们商量了下，可以帮忙做事来抵这个书钱。”石明香认真地说。
　　她们很清楚要挣钱有多不容易，这些书加起来好几块，全大队的孩子的零花钱加起来估计都没一块钱。
　　石明华把书给其他小伙伴拿着，跑过来说：“佳瑞姐，你可以吩咐我们，像是种西瓜这样的事我们都能帮忙。”
　　“那我得想想。”史佳瑞笑着说，“那里还有一本新华字典，你们碰到不懂的字就去查。”
　　“现在不是端午吗？你们今天都在看连环画了，我跟大队说一声，你们选一个人，傍晚用大队的喇叭把故事说给全村人听，好不好？”
　　“如果做得好，我跟大队部提议，每周讲两次，怎样？”
　　怎么促进孩子的学习劲头？当他们觉得自己的知识不够用的时候，就会主动去学习了。
　　而知青们，都是现成的老师。
　　几个大孩子都愣了下，让他们讲故事给全村人听，还是用大喇叭讲？
　　他们互相看了眼，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
　　“佳瑞姐，我们真的可以吗”石莹莹两眼亮晶晶的。
　　“你们要相信你们自己。”史佳瑞挨个拍拍头，“看完了故事的，就试着讲给小伙伴听，结结巴巴的肯定是不行的，我现在去菇棚看看，你们加油。”
　　李金兰从菜园里出来，笑着说：“佳瑞怎么急着走？中午在我家吃饭吧。”
　　她家地方大，并不介意弄个图书角让孩子们看，有老人盯着呢。
　　“不了，主任忙，我去菇棚看看。”史佳瑞摆摆手，往菇棚走去。
　　现在大队里比较空旷的地方都盖了菇棚，十台烘干机全运了回来，大队把新建好没多久仓库拿了几间当烘干室了。
　　而现在，大队在抓紧时间把真正的烘干室给建好，要不夏收粮食就没地方放了。
　　“佳瑞，刚才就听说你回来了，中午到我家吃饭。”王小月看到史佳瑞脸上就笑成了一朵花。
　　史佳瑞忙拒绝，拉出竹筐查看草菇的生长情况。
　　新型塑料袋目前的价格，没办法大范围用来制作菌包，成本太大，暂时只能用竹筐的法子。
　　王小月在一旁笑着说：“现在大家的经验越来越丰富，很少再出现杂菌了，产量也增加了。”
　　“而且干草菇好吃，别的大队跟着种草菇，卖不出去后也晒成干草菇，却没有我们这草菇的香味。”
　　史佳瑞侧头，看着王小月骄傲的神色，她的变化真不小，脸上多了几分爽朗，隐隐有点小领导范了。
　　“那是自然，这草菇是筛选出来最好的品种之一。”史佳瑞赞同，“要不端午节机械厂也不会购买一批干草菇了。”
　　“佳瑞，这都是你和李知青的功劳，当初要不是你执意要办菇棚，大队哪有现在红红火火？”
　　王小月真心感谢史佳瑞和李泽宝，现在大家都佩服他们当时的远见和坚毅。
　　而作为最早进入菇棚的自己和莲婶，在菇棚和村中妇女中的地位也截然不同。
　　“大家都有功劳。”史佳瑞觉得现在来谈这事太早，这才刚起步而已。
　　“佳瑞，你就是太谦虚。”王小月笑着说，“我说真的，到我家吃饭，前几天李知青带给你的五香卷和包子都有吃吧，是我们菇棚几个人一起做的。”
　　“很好吃，我都吃完了，饭盒也带回来了，晚点还给你们。”
　　“饭盒不急，你喜欢吃，我们再给你做，上回是没有肉，五香卷的味道差了很多。”
　　史佳瑞继续拒绝，但没一会，莲婶带着石文玲进来，两眼眼睛一亮，比手画脚的，王小月帮忙翻译，同样是邀请史佳瑞去她们家吃饭。
　　石文玲的精气神看着好不少，渐渐接受耳朵听不见这个事实，跟着莲婶学习一些手语。
　　史佳瑞以为吃饭邀请就这样了，没想到，她接下来在菇棚、烘干室碰到任何一个人，全都是邀请她去他们家里吃饭的。
　　一些大婶大娘们还当着她的面，商量着怎么给她补身体。
　　史佳瑞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暖暖的，起码大家有把她做的事情看在眼里。
　　史佳瑞跟石东红聊了聊，把他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疑问解答了下。
　　石东红不仅对生产的规划做得不错，对于销售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这点史佳瑞只能给予意见，让他和李泽宝做决定就行。
　　忙完这些，史佳瑞会知青点吃午饭，发现钱爱华看自己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带着一点羡慕？
　　“钱知青，有事吗？”
　　钱爱华扭头不应。
　　“史知青，村民对你真好，还给你送吃的。”周妹真羡慕地说。
　　史佳瑞看向桌上，是豆角炒鸡蛋，“谁送的？”
　　“一个男孩送来的，不晓得。”周妹真摇头。
　　钱爱华嘀咕道：“这什么运气，还有人主动送吃的。”
　　史佳瑞拿起碗，看到碗底的记号是个白字，她把村里的人家过了一圈，这好像是石文玲家的碗？
　　作者有话说：

58、领导视察
　　知青点的午饭跟以前差不多, 就是多了几样蔬菜。
　　对于史佳瑞回来吃饭，没人说什么，她的口粮没带走。
　　大家边吃饭边聊，知青们大多是在问史佳瑞在机械厂的生活, 他们好奇又羡慕。
　　史佳瑞也没多隐瞒, 从做风扇的事儿说, 以及去了福市出差、买书的事。
　　“连环画在李主任那，你们要看，去那边登记就行了。”史佳瑞说。
　　“我让村里的孩子们今天选一个人出来，用大喇叭讲故事，你们有谁也愿意去讲的吗？”
　　钱爱华睁大了眼：“真的假的？”
　　史佳瑞看过去，发现钱爱华现在竟然坐在李泽宝边上，颇有些意外。
　　她跟李泽宝表明心意了？史佳瑞难得八卦了一回。
　　“我没必要骗你们，如果你们要讲故事，好好想一想，有问题和争议的就不要说了。”
　　耿连挺意外的，“史知青怎么想起让大家讲故事？”
　　“晚上无聊吗？睡前听听故事挺好的, 不是吗？”史佳瑞当然不是这个目的, 她只是希望大家的精神面貌好一点。
　　“如果没有故事说的, 也可以深入地讲一段语录，但不建议太长。”
　　林世盛放下筷子，“那我先报名吧，我今晚就说个猪八戒吃西瓜的事儿。”
　　他在橘子岭种西瓜，这是自己主动去做的事，记录、思考, 生活反而更有了意义。
　　当然, 他跟住在橘子岭那些被下放的人, 也有了一点接触，里头有个老人对种西瓜有经验，时不时指点他一下。
　　要不然即使有史佳瑞给的要点，他没有经验，也很难把握住时机去做。
　　林世盛有点琢磨出来的，史佳瑞就是要给大家找事做，无论是知青还是大队的。
　　有事情做，总归踏实不少，也就不会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钱爱华忙说：“我也报名，我可以讲《林海雪原》。”
　　史佳瑞有些意外，没想到钱爱华竟然会主动。
　　“你看什么看，我还不能表现一下了。”钱爱华有些恼羞成怒，她的梦想就是当一名电台主持，现在可不就要锻炼一下。
　　史佳瑞笑着说：“大家都可以想一想，讲个成语故事什么的也行，如果村民们反响好，说不定每天都有。”
　　午饭后，林世盛就邀请史佳瑞去橘子岭看西瓜，李泽宝也跟了上来。
　　李泽宝一来，钱爱华也跟着，最后一半的知青都来看热闹了。
　　这会，下放的人还在吃饭，那个小女孩看到他们，吓得一下子躲进了房间里。
　　下放的老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略有些警惕地看着史佳瑞他们，城里的学生有多闹腾他们可是领教过的。
　　这些学生下乡了，也同样要搞事，大石大队一直风平浪静的，但并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林世盛察觉到了，朝他们笑了下，指了指西瓜地。
　　史佳瑞也注意到了，就特意跟林世盛讲话：“西瓜坐果率怎样？”
　　“生挺多的，我已经摘掉一些了，免得营养不够长不大。”林世盛到了西瓜地，就打开了话匣子。
　　史佳瑞蹲下来摸了摸，脑中实验室分析了一番数据，林世盛确实把西瓜照顾得很好。
　　“那我们可就等着在吃西瓜了。”史佳瑞看完西瓜，又喊上李泽宝和耿连，她要把大队的喇叭拆下来改下，需要人帮忙。
　　石在峰当然没有不愿意的，他可不敢让知青们上梯子，而是喊来两个手脚麻利的青年，叫他们把喇叭解下来。
　　大队只有一个喇叭，史佳瑞更换了个零件调整了下线路，清晰度大幅上升，杂音也没了。
　　但只有一个喇叭，想要让整个大队的边边角角都听到是不可能的，等大家尝到好处了，自然会想着添喇叭了。
　　她同时跟石在峰提议让大家讲故事，石在峰表示很感兴趣。
　　石大春家的收音机也没法总拿来大队部放，能听听故事也挺有意思的。
　　倒是耿连有些诧异，看了史佳瑞两眼，她都没提前跟大队部说，就让大家准备故事，就没想过大队部会不同意吗？
　　史佳瑞当然有自信，要不然也不敢这样。
　　她现在说的话，在大队干部面前挺有份量的，所以让一个人信服不难，走得比他高就行了。
　　喇叭修好了，史佳瑞又回知青点把塑料袋拿到烘干室。
　　和塑料膜做成塑料袋放在一起比较，很明显，李泽宝和石东红摸了又摸。
　　“这新的塑料袋太软了，会不会容易破？”石东红两只手稍微用力扯了下，发现它略有弹性。
　　“碰到尖锐的东西容易破，但正常使用是没问题的，防水防潮。”史佳瑞说拉开袋子，“装一袋草菇封袋看看。”
　　他们封口是用一根加热的铁块按压，使两层塑料袋融在一起，就密封好了。
　　但这样也有缺点，一不小心就会烧破。
　　史佳瑞检查了下，发现还是需要机器辅助，真空机还有点早，但封口机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这个塑料袋还是薄了点，她得写信跟黎司越提一下，这塑料袋再厚个一倍就行了。
　　这个新塑料袋，大家都很满意，不用自己裁塑料膜做袋子，太方便了。
　　正聊着，邮局的洪大叔就在外头喊李泽宝的名字，让他去拿电报和汇款单。
　　京市的第三百货要订五百斤干草菇！
　　得知这个消息，大家当场都要乐疯了，看着那张汇款单的眼睛绿油油的，这都是钱哪！
　　而在电报内容和汇款单在还没送到李泽宝的手中时，公社那边就知道了。
　　没多久，公社的黄书记和林主任带着两名干事就来大石大队视察了。
　　京市来的订单啊，怎么不值得重视？
　　两位公社领导把菇棚、烘干室都看了一遍，包括买来还没派上用场的脱粒机。
　　他们得知大石大队还打算从仙河市机械厂购买旋耕机，提高耕种效率时，都很是吃惊。
　　这大石大队是真的挣钱了，各种机器都整起来了，难怪其他大队都看得眼热。
　　黄书记看向史佳瑞，笑着说：“史同志，好久不见。”
　　“书记好，主任好。”史佳瑞笑着点头。
　　石在峰看都逛完了，就说：“我们到大队部泡茶吧。”
　　史佳瑞和李泽宝都被叫去，一行人围着桌子喝茶，她差不多知道公社领导来的意思。
　　大石大队的蘑菇生产合作社一旦跟京市百货的合作稳定了，就意味着大石大队凭借草菇起飞了。
　　公社能因此获益，但其他大队未免被衬托得有点惨。
　　而在大石大队的刺激下，其他大队也都在琢磨着挣钱的法子。
　　养殖业是不考虑的，上林大队的教训还在那一边，而种植，无论种什么好像都没法跟草菇比。
　　谈话期间，史佳瑞和李泽宝的名字多次被提起，夸赞颇多。
　　等把公社领导们送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石在峰看向史佳瑞：“史知青、李知青，如果没有意外，明年的工农兵大学名额应该就是你们的了。”
　　史佳瑞皱眉，她知道工农兵大学是什么，摇摇头说：“我不需要再去工农兵大学进修，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李泽宝有些惊讶，史佳瑞拒绝得那么干脆？
　　“大队长，我们大队一直没有支书吗？”史佳瑞问道。
　　石在峰摇头：“自从老支书过世后，上头一直没定，就一直空下来了。”
　　他还不至于排斥支书，特别是现在大队的事务多，他需要多个人来帮忙分担。
　　“佳瑞为什么问这个？是担心上头直接派人下来吗？”李泽宝突然想到这一点。
　　“是的，这正是我担心的点。”史佳瑞点头，“就怕来的人对大队不了解。”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支书很有可能看不惯菇棚由知青管控，插手蘑菇生产的事务。
　　石在峰皱眉：“支书一般是公社的人，要不就是本大队里选，很少上面直接派下来。”
　　“大队长，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蘑菇合作社不能受影响。”史佳瑞提醒道。
　　“还有，如果其他大队偷偷跟着种草菇，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们种多了，求着我们帮忙售卖时，再来提条件。”
　　其他大队的人肯定不会放弃种草菇的，之前种的卖不出去，他们会就此收手？
　　不，看大石大队做得红红火火的，他们仍然心动，想要弄到草菇孢子也不难，找人去菜店排队买草菇就是了。
　　石在峰皱眉：“他们还没死心？”
　　李泽宝说：“其实看公社领导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对这种行为是不会阻止的。”
　　“他们敢种，我就敢压价。”石在峰冷着脸说。
　　史佳瑞摇摇头：“大队长，合作社要做大，等订单多了，单靠我们大队是种不过来的。以后其他大队种，我们再加工和销售，关键技术还是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起码要五六年才能达到这样的规模吧。”李泽宝说。
　　“不用那么久，两三年吧。”史佳瑞还是比较乐观的，“而在这几年内，只要我们大队掌握其他品种的蘑菇的种植技术和加工技术，其他大队再怎么追，也追不上。”
　　石在峰很快明白史佳瑞话里的意思，她手中的还有其他的技术。
　　而她描绘的情景确实让人心动，如此一来，其他大队种草菇一事也不需要那么担心了。
　　“好了，我去李主任家看看孩子们故事讲得怎么样了。”史佳瑞还记挂着这事，被公社领导视察这么一耽搁，没一会就要吃晚饭了。
　　“史知青，李知青，你们等等，一人一个粽子，吃了今年平平安安，百毒不侵。”石在峰忙从兜里掏出两个粽子。
　　下午事情多，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踩点失败，又更晚了……

59、广播故事会
　　糯米贵, 而且不好买，大队中包粽子的人家并不多，有的只是用粽叶意思地包下。
　　李金兰包的是豆子粽，一个个非常小巧, 史佳瑞还没来得及拒绝, 李金兰已经剥了一个塞进自己手里。
　　糯米和红豆煮了三个多小时, 两者完全融在一块，软糯有嚼劲，即使没有蘸白糖，也有淡淡的甜味。
　　史佳瑞夸赞了李金兰的好手艺，把她喜得乐呵呵的。
　　“莹莹，明香、明华，你们故事说得怎样了？”史佳瑞其实也挺期待这些孩子故事讲得怎样了。
　　“佳瑞姐，让明华给你讲，他讲得最好。”石明香推荐自家弟弟。
　　其他人也点头，认为石明华讲得最好。
　　“明华，快给佳瑞姐和宝哥讲一遍。”石莹莹催促道。
　　石明华站到前面来, 他也不怵, 清了清嗓子：“大家好啊, 今天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叫……”
　　石明华声音洪亮，虽然普通话的口音有点重，但吐字清晰，语气轻重缓急的都拿捏得很到位。
　　“不错。”史佳瑞鼓掌，“除了一些字读错了, 声情并茂, 很精彩。”
　　李泽宝赞同道：“明华要加油了, 我记得耿连的家人在广播电台，你可以去跟他请教一下。”
　　史佳瑞诧异地看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耿知青怎么没说？”
　　“已经有人报名了，他就没凑热闹，反正以后也有机会。”李泽宝还是很容易猜到耿连的想法的。
　　“除了明华，你们其他人呢？都讲得不好？”史佳瑞鼓励地看着其他孩子。
　　石莹莹不好意思地说：“佳瑞姐，我给你讲一段吧。”
　　石莹莹讲故事，语气太平，但普通话就标准很多，除了她，还有几个孩子也轮流讲了一段。
　　然后就听到有家长拉长了声音在喊自家孩子吃饭。
　　本来聚在一起的孩子们一听，同时看向史佳瑞。
　　“都回去吃饭吧，吃完饭后就到大队部集合。”史佳瑞笑着说。
　　知青点的晚饭比中午丰盛了一些，没有粽子，有腊肠、鸡蛋等，加上一盆干草菇烧豆腐，大家吃得都很满足。
　　吃过饭，史佳瑞和李泽宝先去大队部，钱爱华特意带上一个发箍，对着小镜子照了又照，喊上周妹真一起出门。
　　小孩子间的消息是很灵通的，这会大队部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
　　石在峰来大部队开门的时候，看着一群萝卜头，嘴角不由上扬，看着大队越来越有活力，他这个大队长心里也舒坦。
　　进入大队部之后，兴奋的小孩子们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史佳瑞比了个手势，“等会开始后，大家记得保持安静。”
　　“知道啦，佳瑞姐。”
　　屋子里都是孩子，钱爱华被堵在门口，她踮起脚尖往屋里看，“等会谁先来讲啊？”
　　“钱知青，你别急啊，要尊老爱幼，肯定我们小孩先啦！”一个男孩转头说了钱爱华一句，继续探头看在调试机器的史佳瑞。
　　史佳瑞调整了一下麦，喂喂两声，问其他人能听清楚吗？
　　一屋子孩子齐齐点头。
　　“大石大队的各位父老乡亲们，晚上好，今天是端午佳节，史佳瑞携全体知青祝大家安康幸福。现在，请大家欣赏由三队石明华朋友带来故事《武松打虎》。”
　　大队的喇叭突然传出声音，已经吃完饭或在吃饭的村民都吓一跳，干啥呢这是。
　　石大春整了一盘花生米，弄了点地瓜酒，打开收音机，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突然听到广播声，他还吓了一跳，不对，这广播的声音怎么清晰那么多？
　　等等，史知青在广播里说的名字是石明华，他儿子？
　　石大春喊了两声，不只儿子不在，连闺女都没见影子，他就说今天少点啥，原来是少了两只馋猫。
　　林老太拍了石大春的头一下：“大春，快把收音机关了，听阿华讲故事。”
　　大家都好奇极了，都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石明华的声音清晰地从喇叭里传出来，“从前，有个人叫武松，他呀武功高强……”
　　随着故事渐入佳境，村民们走出家门，往喇叭的方向靠近，以听得更清楚。
　　渐渐的，不少人就凑在一起，小声聊了起来。
　　石大春听着其他人的话，心里乐得不行，没想到这小子今天可真给他老子长脸。
　　《武松打虎》这个故事并不长，很快就讲完了。
　　石明华侧头看史佳瑞，现在要干什么？
　　“你跟大家说两句。”
　　“大家好，我是石明华，刚才我讲的故事好听吗？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为大家讲故事，祝大家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这个词语是他跟史佳瑞学的，感觉寓意很好。
　　石明华退后几步，就被他的小伙伴们给围住了，兴奋地夸着他。
　　“石明华的这个故事是不是讲得很好呢？现在，请听我们石莹莹同学带来的《刘三姐》。”
　　石莹莹是在大队部门口跟史佳瑞确认，她也要参与讲故事的。
　　石莹莹说完故事，其他的小朋友齐齐看向史佳瑞，眼含期待。
　　石明香作为代表跟史佳瑞提要求：“佳瑞姐，我们故事说得不好，但我们能一起唱首歌吗？”
　　史佳瑞有些讶异，却不打击孩子们的热情，“行，你们排下队，我调下话筒的位置。”
　　“现在，请听石明华、石爱红……带来的歌曲《让我们荡起双桨》。”
　　史佳瑞帮忙拿着话筒，看着这帮孩子们唱歌，虽然跑掉了，但他们的勇敢、自荐还是很值得表扬。
　　唱完歌后，一群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喇叭里乱糟糟的，但是村民们听着却没生气，反而当这是难得的体验。
　　孩子们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又一窝蜂地出了大队，他们现在都很兴奋，这真的是难得的体验啊！
　　要是没有史佳瑞，他们哪里可能用上话筒和喇叭？
　　钱爱华见这些孩子总算走了，脸色臭臭的，等得有点久，“轮到我了吗？”
　　史佳瑞笑看了钱爱华一眼，对着话筒说：“现在，请钱爱华钱知青为大家带来《林海雪原》故事。”
　　说完后她关掉话筒，看着钱爱华手里的书，“钱知青，时间有限，故事不用一次性讲完，给大家留个悬念。”
　　“啰嗦。”钱爱华低声嘀咕了一声，她站到话筒前，熟练地打开开关，对着话筒说话。
　　“大家好，我是钱知青，现在为大家讲《林海雪原》的故事，这个故事它发生在……”
　　相比没有经验的孩子们，钱爱华明显就是有练过的，咬字停顿、人物的说话语气等，很容易就让人代入进去。
　　钱爱华讲完，就轮到林世盛，林世盛就跟大家唠嗑家常一样，聊孙猴子、猪八戒，语言幽默风趣，倒是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此时天已经黑了，村民们听完故事，恋恋不舍地回到家里，还在聊着今晚听到的故事。
　　以前听收音机，现在听身边的人讲故事，这种体验真的是太新奇了。
　　石在峰等结束了才再来大队部，看到史佳瑞在关电闸。
　　“史知青，你们讲故事这提议挺好的。”石在峰自己也听得津津有味，而且不同人的讲故事风格都不一样，比听收音机还有意思。
　　“主要是给村里的孩子们一个表现的机会，让他们知道读书也是有用的。”史佳瑞笑着说。
　　其实大队还是有很多人家不舍得送孩子上学，一是穷的，二是现在某些风气让他们觉得读书没用。
　　不过她相信，过了今晚，会有一堆人埋头查字典了。
　　“这是个好办法。”石在峰想想，觉得这个方法还是挺有用的。
　　“大队长觉得这个广播怎样，每周举行两次到三次，让孩子们能得到锻炼的机会，也能让大家解解闷。”
　　“就是要多费些电。”
　　石在峰笑着说：“这点电费，大队现在付得起，行，就按你说的来。除了孩子和知青，大队里要是有人想要表现，也可以来试试，总不能偏心嘛。”
　　“大队长说得对，相信我们大石大队队员们的精神生活会越来越丰富的。”
　　石在峰没听懂精神生活是什么东西，反正点头就是了。
　　史佳瑞回到知青点，发现知青们还聚在一起聊天，主题就是今天晚上的广播故事会。
　　这对大家来说确实很新颖，原来大队的广播还能这样玩。
　　钱爱华今天晚上表现了一番，脸上一直挂着笑，竟然没有提早回房间。
　　史佳瑞回来也没打断大家的谈兴，依然聊得高兴。
　　她希望这一个微小的改变，可以让这个大队所有人的生活多一点盼头和乐趣，忘记劳作的辛苦。
　　第二天，大队里的话题已经全部被广播故事给取代，只有少数人还会提起昨天公社领导来视察的事，以及李泽宝收到的订单和汇款单。
　　史佳瑞回来可以待两天，剩下的这一天里，她也没能闲着，剩下的那几个香菇袋得处理了。
　　卢深虽然有一些经验，但根本就没有接触过香菇袋的种植方法，很多跟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这只是一次尝试，史佳瑞也没想过要真的成功，好在幸存的香菇袋还能继续把实验做下去。
　　香菇袋除去袋子进行转色，仔细培养半个月左右，没有意外的话就可以为出菇做准备了。
　　香菇种植并不容易，但却不能不种，这是为蘑菇合作社以后的规模扩展、风险应对做准备。
　　种植单一品种，可以把力量往一个方向使，但抗风险能力并不高，所以得做多几手准备。
　　作者有话说：

60、打好关系
　　整个菇棚里, 再也没有比卢深更关注香菇袋的人了。
　　其他人对香菇不了解，也不知道香菇袋种植方法，只有他知道。
　　他外婆家整个村子都有种香菇，种香菇并不容易, 跨越的时间很长。
　　不过他们用的是段木培育法, 而且年龄太小的树木都不能用。
　　但一根木头用来种香菇, 可以用好几年，所以他外婆家家家户户种树，也储存木头。
　　但是，史佳瑞的这个方法，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他确实是质疑过的，不是木头还能种得出来香菇吗？种出来的香菇会是那个味吗？
　　卢深抱着这个疑问，不停地做着记录，反而累积了更多的疑问。
　　香菇袋去掉袋子之后，里面的柱状的培养料并不因此散掉。
　　卢深恨不得就跟这些香菇袋住在一起，好记录下每一刻的变化。
　　面对卢深的疑问，史佳瑞都仔细给了答案, 虽然她在脑中实验室中成功了, 但现实中有太多的变数了。
　　温度、湿度、空气等都不好掌控, 最后能长出多少的香菇不得而知。
　　但有过一次经验，史佳瑞相信下次会更好。
　　她决定还是请黎司越专门帮忙定制一定规格的塑料袋，专门用来装香菇培养料的。
　　因为用一次就放弃，正好适合可降解的塑料袋。
　　“卢知青，这是香菇培养料的配置方式，以及消毒、接种等流程的注意要点, 你先记下, 这段时间把培养料配好, 我托人定制一批塑料袋。”
　　“史知青，为什么？”卢深紧盯着史佳瑞，“你就不怕我把这些技术外传吗？”
　　“不担心。”史佳瑞摇头，“你有一定经验，我希望你学会后，在你离开这个大队前，教会给大队香菇种植技术就行了。”
　　“你为什么不亲自来？”卢深想不通史佳瑞为什么这么信任自己，他看起来阴郁凶狠，大部分人都不会想和他走得近。
　　“我还不想累死。”史佳瑞挑了下眉说，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亲力亲为。
　　她还得琢磨一下，知青点还有哪些知青可以拉来当苦力的。
　　卢深沉默了下：“我会照顾好香菇袋的，等下次你回来，就能吃到香菇了。”
　　“那我就等着了。”
　　卢深当然会认真，他需要钱，家里还等着他寄钱和粮食回去。
　　“对了，卢知青，如果你在大队中有看好的年轻人，可以带着学习种香菇，可以不那么聪明，但人品一定要信得过。”
　　总不至于教个五六年还学不会。
　　“我会留意的。”
　　菇棚里的技术问题，史佳瑞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打算去李金兰家找石莹莹和石明香。
　　大队里的孩子也是分派别的，谁和谁玩都一清二楚。
　　和史佳瑞关系好的是石明香、石明华这一群，其他的孩子群没接触过。
　　半路上，她就被一群孩子给拦住了。
　　领头的男生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破褂子，头发剪得跟狗啃似的，“史知青，我们也要用广播讲故事！”
　　史佳瑞看着这些男孩子，在末尾缀着两个女生，她看着都很陌生。
　　“你们想讲故事，没问题，但这是经过选拔的，要讲得好才能去。”
　　史佳瑞笑着说：“昨天的石明华和石莹莹，都是打败其他人才选上的，你们想要讲，就得跟其他人比。”
　　“我们不信，他们跟你关系好，肯定是直接被选上的。”边上一个光着脚穿着七分裤的男孩喊道。
　　“信不信，比一比不就知道了。我正好要去李主任家，一起走吧。”史佳瑞不想跟这些孩子在这边争论，事实怎样，现场比呗。
　　石明华他们一群人在李金兰家门口，或坐或蹲着看书，看到史佳瑞和这群人过来，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紧紧盯着对方。
　　“石卫国，你们来干什么？”石明华皱着眉说。
　　史佳瑞一看，这两拨孩子还有矛盾，她马上站到边上去，让他们自己处理。
　　孩子有自己的一套相处模式，她又不清楚情况，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虚假。
　　石莹莹和石明香直接就把史佳瑞给拉进屋里，“嘉瑞姐姐，昨天的感觉太棒了，我们今天都在练习讲故事，争取每个人都有机会去讲一次。”
　　史佳瑞进门前往外看了一眼。
　　“佳瑞姐，别管他们，让他们闹。”石明香拉着史佳瑞的手，“我们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呢。”
　　石明香和石莹莹确实积累了一些学校里的课业问题，昨天太兴奋了，都没顾得上问。
　　他们现在的课上得很浅，老师不敢深入地讲，而且经常会有劳动课，导致他们很多都学得云里雾里的。
　　学生愿意主动学习，史佳瑞再高兴不过了，讲题的兴致也很高，并由此延伸到挺多方面。
　　“我不在，你们可以拿着题目去知青点问其他知青。”
　　“不去，等会村里那些八婆又要说我们女娃不要脸，看上男知青了。”石莹莹哼了一声。
　　她们对知青当然很感兴趣的，接近知青只是为了知道更多大城市的事，并不一定有其他的想法。
　　当然，她们也不敢肯定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反正自己肯定是没有的，而为了减少闲言碎语，索性就不接触了。
　　“你们可以找女知青，语文的话就问林书艺林知青，唔，钱知青也能问。”
　　“而且我觉得石东红的底子还是很扎实的，你们数学方面的可以去问他。”
　　史佳瑞认真地给她们提议可靠的人选。
　　“东红叔和林知青在菇棚工作，太忙了，哪有时间理我们。”
　　石莹莹皱着眉头：“我才不去问钱知青呢，她看不起我们。”
　　史佳瑞笑着说：“钱知青这个人其实不坏的，你们多问两句好话她就答应了。”
　　石莹莹和石明香对视了一眼，这事再说吧，反正她们可以把问题积累起来问史佳瑞。
　　“佳瑞姐，不说这些了，你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们做的吗？”石明香还是记着这事，“明华他们能照看西瓜，我们能帮忙什么？”
　　“我准备弄一些水果种子，以后你们帮忙种，然后需要你们帮忙记录一下数据。”
　　“佳瑞姐，我们保证完成任务。”石莹莹眼睛亮晶晶的。
　　她感觉跟着史佳瑞比在学校有意思极了，要是史佳瑞能一直留在大队里就好了。
　　难怪妈妈老是说要跟有出息的人做朋友，史佳瑞确实很厉害啊！
　　史佳瑞笑着问起两个女生，喜欢吃什么水果，视线却落到门外，两群人还在对峙，也不知道聊得怎样了。
　　她这次回来，准备把优化种子的仪器带去仙河市。
　　她去了一趟福市，看到824门卫手里的对讲机，心里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把仪器给升级改造一下。
　　若是能弄出一个升级版本就更好了，可以一次性优化更多的种子。
　　这样看来，她还真得跟黎司越打好关系。
　　史佳瑞想到黎司越寄来的包裹除了信还有饼干，她要回送什么呢？
　　在她思索的时候，石明华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就是比赛，谁讲得好谁上。
　　不过不是今天比，因为石卫国他们都没看过连环画，要看完后再来比。
　　史佳瑞也没有想过自己送的连环画还会引得村里孩子的追捧，看他们自觉学习的劲头，她心里很是欣慰，这点钱没有白费。
　　大队部那边决定每周两天把广播开放给村里孩子和知青讲故事，如果效果好，就增加次数。
　　不管怎样，日子又添了两分精彩。
　　晚上，史佳瑞在收拾行李，刘爱萍在桌子边写信，她写着写着就发起呆。
　　“佳瑞，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听到刘爱萍的问题，史佳瑞侧头看过去，回想了下，她这次回来，这个舍友好像一直很安静。
　　“因为想做事有始有终。”
　　“如果我也能像你那样就好了。”刘爱萍感慨道。
　　史佳瑞听得愣了下，这姑娘是什么想法？
　　说起来，每个下乡的知青，最后都有变化，刘爱萍是属于那种满腔热血，想要下乡来干一番事业的人。
　　史佳瑞可没忘记自己醒过来时，那阵子是刘爱萍照顾自己的。
　　她坐到刘爱萍身边，“怎么了？介意跟我聊聊吗？”
　　“感觉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我好笨，什么都不行。”刘爱萍沮丧地说。
　　史佳瑞拍拍刘爱萍的头，“别急，总会有机会的。”
　　如果种果树了，倒是可以让刘爱萍参与进去，也不一定是她擅长的事情，就是想要有个参与感。
　　“佳瑞，你怎么就那么厉害呢？”刘爱萍觉得知青能做到像史佳瑞这样，已经是顶天了。
　　“多读书多思考，每个人都能做到。”
　　“不，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刘爱萍叹口气，“佳瑞，你不用安慰我了，去收拾东西吧，明天还要早起。”
　　史佳瑞在知青点的东西并不多，把机器带走后，就剩一袋工具和用剩的零件，以及一些基本生活用品了。
　　大牛他家送来的干货，她分出一半，准备寄给黎司越当作谢礼，同时在信里提下自己对塑料袋的要求。
　　此外还有一些塑料用品建议，既然都开厂了，而且是可降解的，那就可以放开手脚干。
　　如果824还筹办日化工厂的话，她也是能帮得上忙的，比如牙膏、肥皂、化妆品等。
　　重要的是，她跟黎司越打好关系，到时候要一些零件或是借下实验室也方便。
　　作者有话说：

61、新任务
　　史佳瑞坐在拖拉机车尾的地方, 双脚悬空着，靠着后背的竹筐。
　　虽然背部有点硌，但仰头可以看到天上微弱的星光。
　　拖拉机走着走着，天色也由黑向白开始过渡。
　　车开到半路, 突然路边跑出来个人站着不停地招手, 石有田吓了一跳, 忙把车停了下来。
　　“大哥，求求你，求求你，我嫂子难产，能帮忙送去医院吗？我会付你车费的。”
　　石有田一听，忙上转头跟史佳瑞说：“史知青，我和李知青去帮个忙。”
　　“你们去帮忙，我把竹筐调下位置。”
　　不一会，石有田和李泽宝和两个男人就用门板抬着一个被被子包着的人从旁边的土路出来，还没走近，史佳瑞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门板没法横放在拖拉机后面, 只能把人抬下来, 靠着刚才呼救的女生。
　　史佳瑞看到孕妇意识有些模糊, 心里也紧张起来，可惜的是她没有选修过孕产科，碰到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处理。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带着饼干，当即掏出来，递给那个女生：“快喂你嫂子吃, 保存一点体力。”
　　“嫂子, 快吃, 你会没事的。”
　　孕妇扭开头还不想吃，说不想欠别人家的东西。
　　史佳瑞很是无语：“跟孩子和自己的命相比，欠别人一点东西有什么，又不是还不上？”
　　女生急得都哭了，应是把饼干塞进孕妇的嘴里。
　　史佳瑞见孕妇开始吃饼干，没再说什么，倒是李泽宝从牵头扔了一个水壶过来，让孕妇喝水。
　　石有田一路把拖拉机开得飞快，好在这段路比较平稳，颠簸得不咋厉害。
　　拖拉机一进仙河市，直往仙河市人民医院去，车一停稳，李泽宝、石有田他们就帮忙把孕妇送进了医院急诊科。
　　史佳瑞这才发现，孕妇的家人只有小姑娘一个，之前帮忙的那两个男人并没有上车。
　　她看着小姑娘一个人六神无主，不由叹口气，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吧。
　　好在有被子垫着，拖拉机几乎没沾到血迹，草菇这些都没问题，她让石有田和李泽宝先去送草菇，她留下来帮忙。
　　李泽宝点头：“行，既然帮忙，那就帮到底，我们晚点过来。”
　　史佳瑞背着包进医院，找到摸摸哭泣的小姑娘，“已经到医院了，没事的。”
　　“姐姐，谢谢你们帮忙。”小姑娘擦了擦眼泪，赶紧道谢。
　　单靠他们几个人拉着板车把人送到医院，怕是人早就凉了。
　　史佳瑞见小姑娘的衣服上都是补丁，家中没有一个男丁过来，试着问了两句，就大概了解了情况。
　　父母双亡，哥哥当兵，底下还有弟弟和妹妹，嫂子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天亮的时候，急诊科的医生终于出来：“谁是刚才孕妇的家属，母子平安。”
　　刘红梅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在椅子上起不来。
　　史佳瑞上前询问情况，得知剖腹产了双胞胎，两个孩子憋久了点，后续需要观察，孕妇失血有点过多，可能需要输血等等。
　　了解了情况之后，史佳瑞又找值班的护士询问了下产妇、婴儿的照顾事宜，转头告诉了刘红梅。
　　“姐，谢谢，谢谢你。”
　　等产妇和婴儿转移到病房，史佳瑞让刘红梅看着，帮着办手续，还垫了医药费。
　　李泽宝和石有田得知孕妇母子平安，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如果没碰上他们大队的拖拉机，这将是一尸三命，彻底的悲剧。
　　史佳瑞让李泽宝和石有田先回去，路上经过这个叫田东的大队，就转告刘红梅的家人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一直到中午，产妇才醒过来，她看起来很迷茫，有些呆呆的，不过跟刘红梅的应答还是很流利的。
　　这会，田东大队的大队干部和刘家两个小的弟弟妹妹也过来了，史佳瑞见状，就先走了。
　　史佳瑞先回了机械厂，这半天算是请假，李泽宝跟宋立志说一声，宋立志转头再跟陈绍兴提下就行了。
　　陈绍兴得知他们救的人母子平安，直呼史佳瑞他们真是活雷锋。
　　史佳瑞笑了笑，没在这事上多谈，她相信任何一个大队的拖拉机经过都会帮一把的。
　　“部长，风扇都做完了，下一步专门生产小型旋耕机，我想定制两台简单的包装袋封口机。”
　　“可能还是先做烘干机。”陈绍兴说，“食品厂和海边公社都定了好几台。”
　　“旋耕机暂时不急，不过你们大队要的数量都已经做好，随时可以拉走。”
　　史佳瑞点头：“我把封口机做出来，让大队一起运回去吧，这比较重要。”
　　史佳瑞早就把封口机设计好，有好几种花纹和封口方式，再改一下电机的规格就行，不用拖延很久。
　　快下班的时候，她就把电机给改好了，陈绍兴过来说，让她去厂长办公室一趟。
　　“就我？”史佳瑞脱掉手套，又问了陈绍兴一遍。
　　陈绍兴点头，“就你一个。”
　　史佳瑞皱着眉：“部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可能是为了风扇的事。”这是陈绍兴个人的猜测。
　　“风扇？风扇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这是几家工厂内部购买，价格上有优惠，但利润还是可观的，我也没想明白。”
　　“部长，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史佳瑞去了办公楼，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厂长和财务主任都在里头。
　　“史工来了，进来吧。”谢爱军笑着说，“这次风扇做得很成功，员工们都很满意。我听陈部长说，这风扇都是你设计的？”
　　“是的。”史佳瑞点头，其实还有更小的电风扇，风力小，她让三人组练手，不过端午两天，似乎没有进展。
　　“史工进农机部后，接连出了好几款产品，有考虑换个部门吗？”
　　史佳瑞摇头：“我跟陈总工也谈过这事，我更喜欢留在农机部，设计跟农业生产、日常生活有关的机器。”
　　“看来你是很有想法了，日常生活除了风扇，你还想到什么？”谢安静很好奇。
　　这个年纪小小的女生脑中，到底有多少奇思妙想？
　　“收音机、电视、电饭锅、热水壶、冰箱、电动车、电磁炉……”一长串或熟悉或陌生的词语从史佳瑞的口中吐出来，听得办公室里的两人目瞪口呆。
　　“等等，收音机和电视我知道，但是电饭锅、热水壶、电动车是什么意思？”
　　“电饭锅就是把米和水放进锅里，按一下按键就能做饭，做好后自动保温着，不用等到下班回家再急急忙忙点火烧饭。”
　　“电热壶就是烧水用的，电动车就是自行车，冲了电之后不用蹬就能跑，比自行车还快。”
　　“你都能做得出来？”谢爱军有一些激动。
　　史佳瑞点头又摇头。
　　“史工是什么意思？”财务主任的媳妇不会做饭，他下班回家还要烧饭，要不就是从食堂打包回去，这个电饭锅听着就很让人心动。
　　“因为这些都要用电，但是我们国家的电量太少，发电技术也太落后了，一旦功率大了，就会跳闸。”
　　“电饭锅需要的功率很大？”财务主任急忙问道。
　　“不大，但一日三餐用电饭锅到，用电量不少，目前是不可能每家每户都用上的。”
　　谢爱军手指敲着桌面，突然笑道：“我们用不了，总有人能用上，若是用来出口呢？”
　　史佳瑞想了想：“可是歪果仁和我们华国人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怕是用不上。”
　　“那就设计能让他们用上的家电。”谢爱军给史佳瑞倒了一杯水，“实不相瞒，我们机械厂需要向国外采购一条生产线，但是外汇不够，只能自己想办法。”
　　史佳瑞眼睛眨了又眨，“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来设计这个准备外销的产品？”
　　“两位总工任务繁重，没法亲自主持这项工作，你们年轻人头脑灵活，想法新奇，相信一定可以设计出可以外销的电器。”
　　史佳瑞抓住了“你们”两个字，“厂长，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有的，我们机械厂刚招了两个今年毕业的大学生，月底回来报道，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史佳瑞一听是刚毕业的，就不想合作，她想了想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能不能合作我也不敢肯定，总之，互相帮助吧。”
　　“希望能在八月份前就见到成品，八月两位总共要去粤市开会，到时带过去那边的外贸公司展示。”熬
　　史佳瑞一听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松了口气，“我尽量完成任务。”
　　听着不是很难。
　　难的是歪果仁需要什么家电？
　　以及即将合作的那两个大学生。
　　“史工，我们相信你，你需要什么零件或是人手，可以直接调用，或者跟其他单位定制，大家会尽力配合的。”
　　“谢谢厂长。”史佳瑞道谢，她也有点搞不清楚谢爱军的意思。
　　这像是让她单独设计，但又安排来两个大学生，是什么意思呢？
　　史佳瑞琢磨了一下，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该不是谢爱军也不相信那两个大学生的能力，所以丢给她来带？
　　现在的工农兵大学，毕业的学生学到多少东西，还真的没人说得准。
　　只希望这两个人能用心工作，不搞事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62、借调
　　史佳瑞回农机部拿东西, 看到陈绍兴的办公室还亮着，而苏平安、张雄、林向阳也还没走，凑在一起组装小型的电机。
　　她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本来要直接回去的, 想了想, 带着饭盒买了吃的, 去一趟人民医院。
　　刘红梅刚帮忙两个侄子吃奶，然后给嫂子于晶晶擦洗完，看到史佳瑞来，连忙叫人。
　　“红梅，我给你和你嫂子带了一点吃的，先吃吧。”
　　“姐，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刘红梅连连摆手，她伸手往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我把你垫付的钱还你。”
　　“我已经吃过了。”史佳瑞摇头，“不用急, 等你们手头宽裕了再还钱。你嫂子剖腹产, 起码要养两个月, 加上双胞胎，都是用钱的地方。”
　　她说着把饭盒推过去。
　　“谢谢你，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们会一辈子记得的。”于晶晶感激地说。
　　史佳瑞点头：“不用担心欠下人情还不了，人生在世那么长，总有还的一天，先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史佳瑞把饭盒里的鸡蛋面倒进他们自带的大碗里, “我先回去, 有空再来看你们。”
　　刘红梅一直把史佳瑞送出医院门口, 然后才回到病房，发现嫂子把那那碗鸡蛋面分了一半给自己。
　　“嫂子，你吃，我不饿。”
　　“红梅，别忘了你还要照顾我们母子三，不吃能有力气？”于晶晶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傻透了。
　　史佳瑞自是不知道于晶晶的转变，她回到周家，发现周奶奶还给自己温着一碗地瓜稀饭。
　　老人还记得自己今天会回来上班，她喜欢这份心意。
　　史佳瑞回到房间，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一下，要寄给都黎司越的信和物品，她还在犹豫是要走邮局还是走运输队。
　　毕竟她在运输队没熟识的人，直接找上门去，人家避嫌都来不及呢。
　　史佳瑞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她开门，就见周平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佳瑞姐，这是建友哥新收来的收音机，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史佳瑞打开外壳，终于知道周平说的有意思是什么，这个收音机是改装过的，里头的线路都被改。
　　本来是只能用电池的，被改装成插头、电池两用的，她检查了一下，是短路了，烧掉了两个零件。
　　史佳瑞没动手，而在一旁知道周平修，周平兴奋极了，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可以动手了。
　　“佳瑞姐，我那只小鸡在学校可受欢迎了，你说我做几只卖给其他人怎样？”
　　“做是可以的，不要卖，改成换玩具或是书本文具，要是被举报投机倒把，很麻烦的。”
　　周平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能涉及钱。”
　　“当初做这只小鸡的时候，你也都看着，外壳可以换一下，就是新的玩具了。如果你有好朋友，也可以约着一起做，多动手没什么坏处。”
　　史佳瑞还是鼓励周平多动手学习这些东西的，看着是课外的，但他们的这个兴趣，未来是不是会改变他们的学习目标、职业选择呢？
　　种下种子，适当浇浇水松松土，长成怎么样，还是得看种子本身了。
　　“好，那我有不懂的就来问你。”
　　“可以，当你有问题时，说明你有进步了，加油！”
　　史佳瑞回自己房间，拿出本子，先是画了个建议电饭锅的的线路图。
　　只有煮饭、保温功能还是简单的，但要出口，还是得有一点特色。
　　史佳瑞可不希望自己设计的东西，用一两次后就收橱柜里了。
　　想来想去，还是得了解外国人的生活习惯，然后再根据这些来针对性地设计。
　　但谁会了解外国人的生活习惯呢？
　　史佳瑞思来想去的，看来明天还得再去问谢爱军。
　　福市824研究所内，几间研究室还亮着灯，黎司越要每位研究员为即将成立的日化公司研发一个产品。
　　这个日化公司挣的钱的多少，就关系到他们做实验的资金。
　　研究员们心里纵然不是很乐意，但为了研究资金，自己的研究可以持续下去，还是领了任务，谁让研究所穷，而他们消耗又大呢？
　　总是靠上头拨款，太难了，自力更生也没错。
　　谁让他们824研究所并不是重点，上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特殊研究任务下达了。
　　相比起来，他们可羡慕海市的了，工厂和研究所合作研究，比如卫星发射的相关零件等。
　　每个人领的任务不一样，日化用品他们虽然没研究过，但原理在那边，很快就能领会，重新学习也很快。
　　肥皂组是最先出的成品，不过是液体状，负责的老陈皱着眉：“这个清洁力就很高了，只要一点点，衣服泡一泡就洗干净了。”
　　“但是有个缺点，就是衣服容易褪色。”老陈的助手小声说。
　　黎司越点着头：“清洁能力强是好事，但是褪色这一问题最好能解决。而且当前市面上以肥皂为主，最好做成固体状的，但液体状的不摒弃，可以送到进出口贸易会寻求合作机会。”
　　老陈一听进出口三个字，看着黎司越的眼神都不一样，没想到新来的副所长还有这层关系。
　　如果外汇多，那他们不就可以购买外国的各种零件、机器回来研究了？
　　这么想着，老陈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恨不得马上钻进实验室继续研究。
　　黎司越见了，叫人去睡觉，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反正产品已经有眉目，后续就简单了。
　　他又依次去不同的实验室叫人休息，但研究员们固执起来，有时候真叫人拉不住。
　　牙膏、牙刷、草纸、化妆品等小组听说肥皂组有了很大的进展，心里也都有了危机感。
　　牙刷组的关键还是原材料，好在他们和塑料厂一起成立了二厂，无论是取材还是其他，做起来也方便很多。
　　牙刷做出来后，还要进行测试，但在可降解塑料的塑形还是有些问题。
　　他让人研究也能解决问题的，但有现成的人选，为什么还要去浪费那个时间？
　　而且他也好奇，如果让史佳瑞来负责这个日化厂的话，她又会有什么奇思妙想？
　　史佳瑞想到林向阳在运输队那边好像有关系，就决定请他帮忙把包裹送去福市。
　　对这事，林向阳马上就应下来，他家确实有人在运输队那边。
　　这边林向阳刚应下这个请求，办公室那边就喊史佳瑞过去接电话，说福市塑料厂找她。
　　史佳瑞觉得奇怪，塑料厂找她什么事？难道是外壳的钱还没结算完？
　　不对啊，就算是这事，也应该跟机械厂财务部联系，找她干什么？
　　史佳瑞一直到拿起电话，还疑惑不解。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略有些失真的声音，“史同志，别来无恙，我是824的黎司越。”
　　史佳瑞有些意外：“黎所长，找我是有事吗？”
　　“塑料二厂确实有事需要你的帮助，若是你愿意，我跟机械厂把你借调来一段时间。”
　　“这事，黎所长还需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这是对研究员的尊重，史同志是否有这个意向呢？”
　　“我没有意见，听从组织上的安排。”史佳瑞回道。
　　“我明白了，希望合作愉快。”
　　史佳瑞挂断电话，跟留在机械厂相比，她当然更倾向去福市，说不定能用到824里的研究设备。
　　虽然机械厂很大，但她能研究的空间并不大。
　　史佳瑞回到农机部，什么话都没说，如果她真的要去福市待一段时间，那这个封口机要尽快弄出来。
　　既然她都要去福市了，就不需要托林向阳帮忙了，免得让他无故欠下一个人情。
　　林向阳不懂史佳瑞怎么去接了个电话就改变主意，他也没多想，忙趁机又问了史佳瑞几个小问题，他们弄的这个小风扇还没完全成功。
　　两天后，封口机的各个部件都做好，就差组装的时候，厂长谢红军又把她叫过去。
　　谢红军笑容满面招呼着史佳瑞坐。
　　“是同志，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史佳瑞心里猜到了，但依然摇头：“厂长，您说。”
　　“福市塑料二厂的人说需要借调你过去帮忙一段时间，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随时听从组织的安排。”史佳瑞说，她还能发表什么意见？
　　“经过厂里讨论，同意福市塑料厂借调你过去帮忙半个月，正好这半个月，你找机会去华侨商店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灵感。”
　　“好的，我听从组织安排。”史佳瑞有些意外，这么顺利吗？
　　“希望早日听到好消息。”谢红军笑着点头，“对了，史同志，从福市回来后，你正式转正吧。”
　　被两位总工称赞，连福市塑料厂都想要的人才，当然是尽量留在机械厂比较好。
　　“厂长，这事不急，以后再说。”史佳瑞笑笑，等时机成熟，她肯定是要离开机械厂的，正式工、临时工于她来说没有太大差别。
　　史佳瑞回到农机部，和陈绍兴等人一起把封口机组装好，通电试用的时候，关于她被借调的消息也传开了。
　　林向阳消息灵通，回来后很是惊讶地问：“史工，你要借调去福市塑料厂帮忙？”
　　“是的，那边有事需要处理。”
　　“史工，你真太厉害了。”张雄佩服地说，“我进厂以来，就只听说过总工以前被借调去帮忙一次。”
　　苏平安更惊讶，他突然意识到一点，机械厂恐怕留不住史佳瑞。
　　陈绍兴听着几人叽叽喳喳的话，此时他心里跟苏平安一样的想法。
　　有的人才，在哪里都能发光。
　　“封口机几种封口方式都没问题，等大石大队的拖拉机来的时候，直接让他们带回去试用，若是有问题，再进行调整。”
　　史佳瑞不想把关注点聚焦在借调上，还是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再说。
　　“我不在，这事就要麻烦大家了。”这关系着大石大队干草菇的包装工作。
　　陈绍兴摆摆手：“一点小事而已，你不用操心，这封口机不会有问题的。”

63、研究
　　不管怎样, 史佳瑞还是因为借调一事在机械厂再次出名了一回。
　　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她到底何德何能，就这么被福塑料厂看上了？
　　如果史佳瑞抓住机会，岂不是有机会留在福市？
　　福市比仙河市更加的繁华, 更令人向往, 有机会往上走, 大部分人都不会放弃的。
　　大家在羡慕的同时，也渐渐升起一丝佩服，如果没有真材实料，又怎么会被借调走？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不会往其他方面想，只会认为史佳瑞有能力，毕竟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史佳瑞自是不知道厂里的这些话，她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前往福市的火车，傍晚出发, 到第二天中午才到。
　　火车绕, 中途停的时间不短, 相比卡车，史佳瑞就没有晕车了，但车上的空气也没那么好，人多，声音嘈杂。
　　她全程基本都靠着位置闭目养神，实际上都在脑中实验室忙活着。
　　这次在福市能待的时间比较长, 而且跟上回不同, 她希望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这个优化种子的仪器给升级, 变得更简单方便。
　　福市的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史佳瑞走出火车站，感觉脑袋还嗡嗡嗡在响，那火车的汽笛声真大。
　　她坐上公交车，中途再转车，就到了福市汽车厂，接着往前走，就824研究所了。
　　跟上回不同，史佳瑞给上自己的名字、介绍信，然后就顺利地进入824了。
　　她走到门卫室，黎司越已经在等着了。
　　“史同志，欢迎！”
　　“黎所长，别来无恙。”史佳瑞笑了笑。
　　黎司越帮忙拿过史佳瑞的行李，“我先带你去宿舍，再去吃饭，我们再来细聊。”
　　824的宿舍并不紧张，黎司越给史佳瑞腾了一个单人间，“条件比较简陋，见谅。”
　　“很好了。”史佳瑞说，有床有桌子，连被子这些都是现成的，有什么可挑的？
　　研究所的伙食并没见得比机械厂的伙食好，倒是食堂很安静，经常看到有人拿着饭盒来去匆匆。
　　饭后，史佳瑞拒绝黎司越午休的建议，表示可以尽快把事情解决。
　　“可降解塑料袋的专利已经在申请，流程比较麻烦，可能需要半年的时间。”
　　史佳瑞点头：“现在国外有塑料袋生产技术，我们的这个可降解塑料袋还不至于被觊觎，再过个二十年，就可以坐等收专利费了。”
　　黎司越摸着下巴：“这个专利有用？”
　　“有，而且还要抢注专利，有一些我国特有的技术，最好能自己注册下来。”
　　史佳瑞所在的那个世界，跟现在的华国的历史进程，很多不一样，但又有很多一样。
　　他们的文化根源一样，一样的祖先，都是炎黄子孙，都是龙的传人，只是朝代不同、发展不同而已。
　　但他们又一样，始终面临着各种危机。
　　老祖宗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两个世界都是如此，歪果仁始终有华国威胁论，始终觊觎着华国。
　　在自己那个世界，歪果仁通过专利卡华国的产业发展，或是用间谍窃取华国的研究成果，各种例子枚不胜举。
　　换成在这个世界，史佳瑞觉得是一样的。
　　史佳瑞列举了几个例子，研究中因为专利被卡的各种恶心事件。
　　黎司越眯着眼，虽然史佳瑞用的是可能、比如的词语，但他总觉得，她说的像是经历过一样。
　　他没有觉得史佳瑞是在胡说八道，是不是真的，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824和塑料厂合作成立塑料二厂，厂房并不在研究所内，不过研究所专门分出了一间塑料实验室。
　　目前待在这个实验室的是负责研究牙刷的是汪单丰研究员。
　　目前已经有五根牙刷成品了，史佳瑞一拿到手，脑中实验室就分析出了数据，她都不满意，刷毛太硬了一些。
　　毕竟这是要跟口腔接触的东西，除了功效，安全也是必须考虑的。
　　史佳瑞在了解实验室内的机器后，很快就上手，做出不同性质的塑料品，再经过加工，一根牙刷就做好了。
　　牙刷做好后，还要经过各种检测，它的真人使用体验、使用寿命等，都要有个大概的数据。
　　史佳瑞对自己目前用的牙刷是不满意的，太硬，经常牙龈出血，而事实上，现在很多人都很难能拥有自己的牙刷。
　　黎司越和汪单丰全程看着史佳瑞操作，两人把这根牙刷拿在手上，发现刷毛手感很柔软。
　　有了第一根的经验，后面的牙刷做出来就快多了。
　　其实牙刷的刷毛还有很多的替代品，但就目前来说，应该是使用寿命更重要。
　　史佳瑞自留一根使用，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那根牙刷换掉了，亲身检测新品。
　　汪单丰留了三根做实验，其余的都分给其他人，用来做使用报告。
　　至于牙膏，当然是问隔壁实验室要牙膏成品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研究有进展，大家都很高兴，这意味着他们离赚钱又近了一步。
　　睡觉前，史佳瑞用热水把牙刷烫了烫，然后去刷牙，比起旧的牙刷，新的牙刷确实舒服很多，牙龈没再刷出血。
　　她躺在床上，牙龈没有刺痛感，感觉幸福指数往上涨了涨。
　　果然还是要靠自己来提升生活质量，等别人做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虽然牙刷在实验室能做出来，但如何量产，机器调整、包装等，每一步都不能疏忽。
　　前几天，史佳瑞都泡在可降解塑料实验室中，根据不同的需求进行调整，并且集结成册以备用。
　　这是在她有脑中实验室辅助的情况下，否则她也要花两三个月以上的时间。
　　如果花这么长时间的话，她其他的计划也不用进行了。
　　史佳瑞顺便去参观了下其他组的成果。
　　看得出来，黎司越的野心不小，说要做日化，就要方方面面都一网打尽。
　　从牙膏牙刷到肥皂、洗发水、沐浴露等，除了前面的几样东西，后面的定位都是中高端的，瞄准的也是国外的市场。
　　然后史佳瑞在负责卫生纸的小组里看到了进口的卫生棉，她恍然想起，她的亲戚好像好久没来拜访了。
　　上一回的体验真的让她印象深刻，太不方便了。
　　她积极申请加入这个小组，不只复刻出这个卫生棉，而是要设计出更方便、环保、更经济的，让广大妇女都能用得上。
　　而现在可降解的塑料薄膜出现了，那使用过的卫生棉就没有那么遗留问题了。
　　负责草纸的是研究所内的所有女性研究员，组长是齐思岚，本来专职研究电子元件的，现在接了这个任务，完全陌生的领域，很艰难。
　　但作为每个成年女性每个月都要使用的东西，她们都很上心，绞尽脑汁地去解决这些问题。
　　若是研究成了，自己工厂内生产的东西，她们自己购买是不是很方便？
　　史佳瑞一加入，就提出了好几个要求，比如方便、舒适等，这样一来，急需解决的问题成倍增加。
　　大家又进入了新一轮的讨论和研发。
　　为了自己生活的便利性，史佳瑞把自己的休息时间又压缩了，在脑中实验室疯狂做实验。
　　塑料膜外层完全是没问题了，但是背胶呢？棉花如何压缩面积又不改变吸收量？
　　黎司越从华侨商店拿这些产品让大家参考，其实也没想过都能成功，并且做得更好。
　　他看到史佳瑞加入女生组，然后女生组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非常激动，并且不断跟上头申请各种材料。
　　这些材料都不贵，黎司越都批了。
　　“这位史同志可真是宝藏，我看可以留在所里。”邱辰最近就在跑这个日化厂的事情，跟市领导把他们研究所边上的地要下来建厂。
　　“史同志不见得愿意留下来，我们暂且看看吧。”
　　824是不归市里管的，但是它建厂就不一样了，要不要提供工作岗位？有没有税收？
　　市里很爽快就把地给批下来了，反正那边不是居民区，批地简单。
　　研究所现在当然也没钱盖厂，但黎司越直接跟市政借贷。
　　那边边盖厂，这边824内部先腾出一片地方来生产，赚了钱，资金就回流了。
　　邱辰比较保守，有些焦虑黎司越的这个大手笔，这地批了，钱也借了，原材料也运来了，真的不会亏本吗？
　　“所长放心，不会挣不到钱的。”黎司越准备弄一批样品托人送到海市。
　　海市人民生活条件好，也愿意尝试新东西，看看反响如何，然后再准备在粤市举办的秋季进出口商品交易会。
　　这个交易会并不是说谁想要参加就要参加的，需要当地政府部门送资料去审查，合格了才能参与。
　　黎司越虽然对产品很有信心，但如何售卖他心里的底气没那么足，还是得找个销售奇才来帮忙才行。
　　当然，他不会把这点担忧告诉所长的，徒增担忧。
　　时间一晃，史佳瑞发现自己到了福市十天，每天就是宿舍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她没出去过不说，连自己带来的仪器都没来得及改进。
　　这天，关于卫生棉的研究已经差不多，史佳瑞不再参与，准备去华侨商店看看。
　　而要进华侨商店，得有侨汇券，她只好找黎司越帮忙。
　　华侨商店跟百货商店里果然不一样，从地板、灯光再到摆设，就给人更高档的感觉。
　　史佳瑞主要看的还是电器，电视、收音机、洗衣机等家电，很明显都不是华国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她转了一圈出来，又去百货超市转了一圈，决定还是回824。
　　齐思岚没想到史佳瑞出去会这么早回来，而且还两手空空，“佳瑞，是钱不够吗？”
　　“不是。”史佳瑞摇摇头，“机械厂要我设计一款产品，希望能挣外汇，但我看了看，琢磨不出来歪果仁的生活习惯。”
　　齐思岚摇摇头：“歪果仁的生活习惯跟我们差太多了，而且他们的电器比我们还发达，你不如考虑其他的？”
　　史佳瑞眯了眯眼，“也是，我想想。”

64、我负责
　　现在不能光明正大说聊歪果仁的事儿, 一不小心就会招来麻烦。
　　史佳瑞觉得自己可能是走入误区了，太过刻意地去做，不见得就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她把这事放下，拿出了自己那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仪器, 直接找上了黎司越。
　　史佳瑞觉得自己该帮的忙都帮了, 现在借她一点便利不为过吧。
　　黎司越看着这个东西,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些零件。”史佳瑞递过去一张纸，“要把手头对这个仪器升级改造下。”
　　黎司越看着单子，越看越惊讶，里头有一些零件可不便宜，“我能知道，你是要做什么的吗？”
　　“你信我说的话？”史佳瑞挑着眉说，她这个东西，说可以优化种子，要么是质疑要么是半信半疑。
　　在大队里，是大家都不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自然没有人质疑这仪器的作用。
　　但824里头, 啥都缺, 研究人员却是不缺的，她直接说弄一个仪器优化种子，这让农研所的人咋办？
　　“为什么不信？”黎司越垂下眼眸，了解了塑料的成分后，再看可降解塑料，他对史佳瑞越来越好奇了。
　　不是这一行的人, 可能觉得不都是塑料吗, 有什么差别, 但那蕴含的技术与理论，以及超前的理念，真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是用来诱导变异种子，筛选稳定而优秀的品种的。”史佳瑞说。
　　她有脑中实验室可以重复地不受限制地做实验，但现实中，研究员却要调整数据诱导催化后，然后去种植，经过两三年的种植，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研究成一样成熟稳定的作物品种。
　　她是例外，这个东西在她的手里才变成神器一样的东西，谁让她把最重要的的步骤，全都在脑中实验室完成了呢？
　　跟正常的研究顺序是反着来的。
　　黎司越没想到史佳瑞弄的这个仪器是这个作用，“你以后想要做农业研究？”
　　“不是，我以后的方向是生物材料研究。”史佳瑞摇头，“但现在条件不成熟，还是先改变生活条件吧。”
　　“生物研究材料。”黎司越低声说着，又是一样陌生的词语，果然是他学习的范围太窄了。
　　“这些零件，我没办法都提供给你，有一些价格并不便宜。”黎司越实话实说，“毕竟你这个研究并不属于824。”
　　“需要多少钱？”史佳瑞问道，“我算算我身上的钱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抵。”
　　黎司越说了一个数字，而且还是外汇币单位。
　　史佳瑞一听就呆了，竟然有零件是进口？
　　“这么贵？”
　　黎司越笑了笑，但笑意却没达眼底，“是啊，歪果仁卖给我们的东西。”
　　史佳瑞皱着眉：“我们自己复刻得出来吗？”
　　这么贵的东西买回来，肯定要把作用压榨到极致才行。
　　“有些能，有些不能，技术所限。”
　　“不可能，除非超越了太多科技等级。”史佳瑞觉得复刻不出来，只是因为没有研究透，“我复刻试试。”
　　她要这些零件。
　　如果是没有，她可以退而求其次，而现在明明有，只是因为数量或是价格等原因而不能用，她会吐血的。
　　因为错过了这次机会，她也不知道自己下回还有没有机会能来福市待这么长的时间。
　　机器晚做成，很多计划就要往后推，想想就很郁闷。
　　黎司越不可置信地看着史佳瑞，再次问了一句：“你确定？我们做过，都没成功。你一个人能行吗？”
　　面对质疑，史佳瑞肯定地点头，“你告诉我是哪些零件？”
　　黎司越有些好奇史佳瑞能做到什么程度，就把单子上的几个零件圈了出来。
　　只见史佳瑞拿出纸笔，开始画这些零件的分解图。
　　正是因为在实验室中，她见到那些在其他地方没见过的仪器，脑中实验室分析出这些仪器的零件后，又在这些基础上重新设计了种子诱导仪器，才会提出想要这些零件。
　　这里的每个零件，每一个结构，她都非常的清楚。
　　黎司越越越惊讶，最后完全坐不住，站旁边看她把这些零件都画了出来。
　　824内，有好几台仪器都是进口的，国内自制的仪器，精度差了不少，就是因为这一些零件做不出来。
　　有太多的难关要攻克，但研究员和人摆在那，只能有选择地研究。
　　黎司越拿过其中一张纸，这个零件他曾经是他负责的，最后做出来却不满意，他一直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此时看到这张图，发现是有个很小的点位错了。
　　有了这一些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图，复刻似乎变得没那么难。
　　黎司越看着史佳瑞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她的眼睛比那显微镜还要厉害？
　　从画图、分析、制作零件，一晃几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几天黎司越很忙，史佳瑞没再见过他，只能去齐思岚的实验室里呆着。
　　她和齐思岚挺聊得来的，关于未来的发展，两人意外的有话题，而且很多点都一样。
　　史佳瑞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知道可以往那方向发展，而齐思岚却不同，纯粹是她自己的分析。
　　这让史佳瑞更喜欢和佩服她，在后面的聊天中，也有意识地引导着她。
　　史佳瑞相信这个姑娘未来的前途不可估量。
　　关于卫生棉的研究已经进入尾声，几种型号也确定下来，只等生产，然后出试用报告了。
　　齐思岚坚持要这个产品主走外贸，因为成本、观念在那边摆着，很多妇女不会舍得的购买的。
　　一包就算压缩成本到两三毛，利润压到最低，也很难一下子打开市场。
　　所以国内的市场再大，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太大的收益，不如先占领港岛、海外的市场，然后再反过来开发国内的市场。
　　关于这点，史佳瑞也赞成齐思岚的说法，国内只能采用润物细无声地发展，急不来。
　　眼瞅着自己就要回去，史佳瑞决定出去找找有没有种子服务站，看看没没有大队能用的种子，带一点回去。
　　史佳瑞才刚走到门卫室，抬头看着天上云层挺暗的，风有点大，一看就要下大雨的样子。
　　她犹豫了下，又回了宿舍，这个年代，雨天出门太不方便了，还是下次吧。
　　不到一个小时，就下起了暴雨。
　　史佳瑞干脆在宿舍画起电饭锅的结构图和电路图。
　　除了只能简单煮饭、保温的类型，还想弄个定时的，对于职工家庭，能定时的家电无疑更方便。
　　“嘭”的一声，史佳瑞吓了一大跳，转头才发现是风卷着一根树枝砸在窗户上。
　　她还没放松下来，头上的电灯闪了两下也灭了。
　　史佳瑞打开房门，风夹着雨扑过来，吹了她一脸水，整个走廊已经湿漉漉的了。
　　她关上门，心里一阵担忧，希望大石大队那边没有这么大的风雨，要不然那菇棚不一定能顶得住。
　　还有地里的水稻，正是灌浆成熟的关键时刻，来一场风雨，这上半年收获还能看吗？
　　史佳瑞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黎司越穿着雨衣。
　　“齐同志说你出门了，但门卫说你没走，我就来看看，这两天来台风，风大雨大，你在宿舍注意点。”
　　“多谢黎所长提醒。”史佳瑞心里往下沉了沉，台风的话，仙河市那边怕是也躲不过。
　　这场大风大雨，从这天晚上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全程停电。
　　大部分研究人员都没回宿舍，在研究室待着，以防哪边漏雨可以及时抢救机器和材料。
　　第二天中午，史佳瑞去食堂吃饭，看到地上全都是树枝，甚至还有玻璃碎片。
　　这场台风所造成的损失，或许比她想象的大。
　　史佳瑞吃过饭，准备找黎司⑨SJ越要零件，她该回仙河市了。
　　她找过去，发现研究人员都围在一间实验室里，原来是一台进口机器坏了！
　　当时仪器在操作中，突然断电，今天研究所内部用发电机发电，才发现这台仪器出问题了。
　　史佳瑞也上前凑热闹，齐思岚发现她，就把人给拉到了最前面。
　　原来这台机器当时是齐思岚在操作，她想着卫生棉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回原来的研究室继续原先的研究，没想到出意外了。
　　史佳瑞没来过这间实验室，她偷偷伸手碰了碰仪器，就在脑中实验室中拆解起来。
　　“应该好了，启动试试。”负责维修的人满头大汗地说道。
　　“还不……”史佳瑞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接通电源，然后下一刻，又是一阵火花闪过。
　　大家都吓了一跳，齐齐后退一步。
　　维修的人又满头大汗地继续捣鼓，两次后还是不行，史佳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试试吧。”
　　“你行？”维修的人一脸质疑，“你不是我们研究所的人，谁让你进来的？”
　　修了三次都没修好，维修的人的火气已经上来了。
　　“我让她进来的。”齐思岚说，“林同志不用这么紧张。”
　　“齐同志，你让一个不是研究所的人进入这么重要的实验室，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能负责吗？”
　　这位林同志话里夹着火气，史佳瑞说的话就刺激到他了。
　　“你不想让我修就算了，何必这么生气呢？”史佳瑞有些无语，要不是这机器坏了有齐思岚的部分责任，她也不想主动开口。
　　这边的声音把隔壁的人又吸引过来，林同志似乎觉得自己有理，说话更大声了。
　　黎司越觉得头疼：“让史同志试，这机器一日不修好，好几个实验进度就要被拉长。”
　　林同志一听：“副所长，这是一个外人，出事了谁负责？”
　　“我负责！”黎司越的话掷地有声，根据史佳瑞的那几张图，零件成功复刻出来，他们还从中找到了灵感，准备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改进。
　　作者有话说：

65、隐患
　　第65章
　　有黎司越背书, 史佳瑞拿起工具开始拆机器，林同志面带嘲讽站在一旁，这仪器是进口的，所内除了他, 他不觉得史佳瑞能修好。
　　“那部位没有问题, 你为什么拆开？副所长, 这人什么都不会，完全是在瞎弄！”
　　齐思岚看了他一眼：“林同志，请保持安静，行不行，等会就知道了。”
　　史佳瑞刚才在脑中实验室分析就发现，这台仪器就是瑕疵品。
　　她也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了，“这台仪器是瑕疵品，即使没有这次的停电，早晚也会出问题。”
　　“进口的仪器、生产线，还是要再仔细检查。”被坑了的话，真的是有苦没处说。
　　“佳瑞, 问题很大吗？”齐思岚忙问道, “难怪我用着总觉得不那么精准, 原来是瑕疵品吗？”
　　“能修。”史佳瑞没再说话，专心处理问题。
　　“净瞎说，这怎么可能是瑕疵品？”林同志还是不依不饶，因为仪器运回来是他检查的。
　　史佳瑞花了一个小时，几乎把这台机器都拆了，把所有毛病都处理了再组装起来, “可以了, 通电试试。”
　　通电时, 大家都往后退了几步，前三次的火花闪得有点吓人。
　　“成功了，佳瑞，你真厉害！”齐思岚佩服地说。
　　林同志涨红了脸，仍然不想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史佳瑞看了林同志一眼，笑着说：“林同志，你可以检查一下，看我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林同志的脸瞬时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她一定是在嘲讽自己。
　　其他人见了，纷纷给这位林同志解围，只是说出来的话，感觉更扎他的心了。
　　黎司越见状，开口道：“雨停了，这两天辛苦大家了，都回去休息吧。”
　　他转头看向史佳瑞，邀请她细聊。
　　“喝麦乳精。”黎司越给史佳瑞冲了一杯麦乳精，香甜的奶香味飘在空气中。
　　史佳瑞发现了，这位黎所长好像很喜欢吃奶香味的食物？
　　“史同志以前接触过这机器？”
　　史佳瑞端着杯子，抬头看黎司越：“黎所长在探我的话？我也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就能修好机器，很少有人会信。”
　　“黎所长不信？那算我天赋异禀好了。”
　　“零件制作成功了。”黎司越突然说道，“我确实相信你天赋异禀，对机械类有异于常人的天赋，请问史同志愿意来研究所工作吗？”
　　史佳瑞被黎司越突然转变的内容吓了一跳：“研究所招人这么随便的吗？”
　　“我不想错过一个天才。”
　　“黎所长，以后有麻烦，我很乐意再来帮忙，任何方面的问题我都可以帮忙解决。”史佳瑞抿嘴一笑，“至于进研究所就算了，我不想给黎所长添麻烦。”
　　黎司越皱眉：“麻烦我都能解决。”
　　“黎所长，既然零件制作出来了，可以把我需要的给我吗？当作这次帮忙的报酬。”
　　她这是出身问题，怎么可能解决？而且现在这也是个隐患。
　　黎司越揣摩着史佳瑞话里的意思，任何方面的问题都能帮忙解决吗？
　　他在心里细数了下史佳瑞解决的类别，农科、机械、化工、电机……这涉及爽了不少，而且有的还不相干。
　　这样的天才放乡下才是真正的浪费！
　　“晚些时候我拿给你。”
　　“多谢，黎所长，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地方。”
　　史佳瑞拿到了零件，很快就把原先的机器拆了重新改造，首先改为电池、插电两用的，然后改成箱式旋钮的。
　　不过外壳还没制作，如今只做了骨架，很多细节还需要后期慢慢调整。
　　临走前，她特地去了塑料二厂一趟，采购大石大队干草菇的塑料袋。
　　这样一来，她就得叫卡车回去。
　　或许是史佳瑞运气好，碰到了孙如松送货来福市，正好能送塑料袋回大石大队。
　　之后，大石大队需要塑料袋了，只需要跟塑料二厂这边联系，塑料二厂就会安排车子运送。
　　史佳瑞没有这个意愿，黎司越有些遗憾，但接下来他也没空再想这事，日化厂的建造，为日化厂寻找合适的厂长，安排货物海市试卖，准备进出口销售会等等，足够他忙的团团转了。
　　史佳瑞带着行李，坐着大卡车，一路又是晕着回去的。
　　卡车进入公社就引起了社员们的注意，等到了大队，没去地里干活的人几乎都吸引到了大队部门口。
　　孙如松跳下车，对迎上来石在峰说：“我是仙河市运输队的孙如松，从福市拉了塑料袋回来，但你们大队的史同志，晕车太严重了，快找个人给她看看。”
　　李金兰一听，打开副驾驶座一看，就看到史佳瑞虚弱地朝她笑了笑。
　　李金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佳瑞，快，我扶你下来。小月，去把林大夫喊来，给佳瑞看看。”
　　“主任，我没事，就是吐得厉害了点。”史佳瑞晕车晕得太难受了，她现在甚至生出个念头，接下去投身汽车行业把车子该改造了。
　　好在她只是想想而已，晕车是多方面原因，主要还是她自己的身体素质不行。
　　但其他人见史佳瑞面白如纸的样子都吓着了，林大夫对晕车也没经验，就让人给弄了碗生姜红糖汤。
　　史佳瑞被送回知青点，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不一样，比如她和刘爱萍的那间屋子，又多了两张单人木板床。
　　李金兰察觉到史佳瑞的疑惑，解释道：“这是昨天刚到的知青，听说还有个女知青跟你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同一个地方？史佳瑞没觉得自己会认识，喝了一碗生姜红糖汤，胃里热乎乎的，她现在只想睡觉。
　　“谢谢主任。”史佳瑞强撑着跟李金兰道谢，才闭上了眼睛。
　　史佳瑞是被一阵陌生且有些尖锐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史佳瑞个黑七类，资产阶级的狗崽子，就该下乡接受劳动洗礼，接受广大人品的批评，现在这个时候，怎么能在床上睡觉逃避劳动？”
　　“林秀萍，你叫嚷什么，这知青点不是你家，要搞斗争这套就给我滚出去！”
　　“我呸，林世盛你还帮史佳瑞说话，你是不是也是资产阶级的走狗，想要被□□？”
　　“史佳瑞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机械厂？竟然还能当蘑菇合作社的技术主任，你们肯定都是被她骗了，她这种人……”
　　“喂，新来的，你说够了没？一口一个资本主义，一口一个狗崽子，嘴巴怎么那么臭，还不知道去洗洗？”钱爱华皱着眉，看了房间门一眼。
　　她都听说了，史佳瑞给大队载了一车的塑料袋回来，吐得半条命都没了。
　　人家全心全意为大队的发展，这个新来的，扯什么大旗呢？
　　“钱爱华，你还为史佳瑞说话，看看你穿的，是不是跟她一伙的？你们资本主义最恶心了，剥削人民的血肉，就该被教育批dou。”
　　“咋的，你眼红我啊，我家条件好不行啊，别动不动往别人头上扣帽子，乱说话小心舌头长疮。”
　　耿连皱着眉说：“林秀萍，没证据的话别乱说。不管史知青的出身如何，她下乡已经改造好了，谁都不能诋毁她为大队做出的贡献。”
　　……
　　史佳瑞从原主的记忆中，终于扒出了这个说话的人，林秀萍，原主下乡前的邻居、同学。
　　在两三年前那会，这位林秀萍可是最积极的，任何活动都冲在最前面，可没少斗那些人。
　　也是原主下乡早，免遭她手，哪知这是什么狗血运气，不同批次的知青，还能分到同一个地方。
　　史佳瑞打开房门，看着闹腾的林秀萍，笑着说：“林秀萍同学，好久不见，你对我还是那么关注。”
　　“史佳瑞，你可真有本事！”林秀萍充满恶意的眼神打量着史佳瑞。
　　钱爱华皱着眉，对史佳瑞说：“喂，你搬来我房间睡，跟这种神经病一间屋子，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
　　“你骂谁神经病？”刘秀萍瞪着钱爱华，扬起手就想打人。
　　耿连皱眉：“林秀萍，如果你不能和其他知青好好相处，那我会请大队长把你分出去。”
　　知青点之间因为生活习惯等偶尔拌嘴啥的是常事，但从来没有哪一个知青像林秀萍这样，一来就嚷着要斗，这是把城里那套搬乡下来了。
　　林秀萍闭上嘴，但是那双三角眼把在场的知青都看了一眼，阴沉沉的，看着怪渗人的。
　　史佳瑞有些意外地看着钱爱华，她竟然请自己去她房间住？
　　“史知青，钱知青说得对，你先搬到她的房间里吧。”耿连对史佳瑞说，这新来的知青戾气太重，史知青又病歪歪的，太危险了。
　　“好，那多谢钱知青了。”史佳瑞笑着说。
　　严格说起来，她跟钱爱华没有什么根本上的矛盾，倒是这个林秀萍，确实要躲开一点。
　　周妹真在钱爱华的试一下忙过来搬东西，至于床，两个男知青帮忙抬一下，前后不到十分钟，史佳瑞就换了一个房间。
　　李泽宝到饭点才回来的，饭后从林世盛口中得知林秀萍针对史佳瑞的事，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
　　大石大队现在和和气气的，没想到变数却是新来的知青。
　　新来的知青从城里带来的这股风气得压下去，否则大家还怎么安心做事，还不得时时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被举报？
　　史佳瑞关心前些天刮台风的事情，晚饭后问了下李泽宝菇棚的情况，得知那几天大石大队雨不大，不由松口气。
　　她出门查看玉米，每一株玉米都结了四五个玉米棒，耿连确实照顾得很好。
　　玉米捏起来有点硬，但看玉米须，还没到成熟的时候。
　　“佳瑞姐，佳瑞姐，你好点了吗？”石明华和他的小伙伴们在菜园子外喊道。
　　“好些了，你们都吃饭了吗？”
　　“佳瑞姐，今天广播讲故事，你也一起去吧？”

66、反扣帽子【二合一】
　　“好啊, 你们等我一下。”史佳瑞笑着应道，把所有的玉米植株都看完，这才从菜园子里出来，和石明华几个孩子往大队部走去。
　　石明华叽叽喳喳地跟着史佳瑞说他们学了什么新故事, 讲故事又有了怎样的进步, 谁还参与了进来。
　　到大队部, 史佳瑞还见到了石卫国为首的这群孩子。
　　他们和石明华这边一碰见，就互相挑眉瞪眼，一个说今天讲的故事一定会比对方精彩，一个说今天还是要把另一方给压在脚底下。
　　史佳瑞听着觉得好笑，几个小孩子，怎么好胜心这么强？
　　她正想着，钱爱华和周妹真也来了，她那本《林海雪原》的故事还没讲完。
　　史佳瑞看广播还没开始，跟大家聊了几句，先去不远的烘干房，看看新的塑料袋和封口机用起来怎样。
　　“哎, 佳瑞, 你怎么过来了？你今天回来那脸色真的是要吓死人, 现在好点没？”
　　“婶子，我好多了，今天送回来的塑料袋好用吗？”
　　“好用，怎么不好用？”王小月笑眯了眼，“还有那两台封口机，那真的是太好用了, 再也不用怕不小心就损毁塑料袋了。”
　　“方便就好。”史佳瑞点头, “京市的那笔订单都寄出去了吗？”
　　“寄了, 寄了，酸酸时间，这两天京市应该收到了，李知青说在连系海市那边，如果成了，海市人民也能吃到我们的草菇了。”
　　王小月笑眯眯的，草菇卖得好，大队里的收入就多，收入多，大家年底能分到的钱就多，谁不乐意啊！
　　“对了，我听卢知青说，好像香菇长出来了。”
　　“真的？”史佳瑞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我过去看看。”
　　她晚上在知青点吃饭的时候都没看到卢深，他现在不住在知青点了？
　　史佳瑞过去菇棚的时候，卢深正在吃饭，耿连边摇着扇子边跟他说话。
　　“史知青，你怎么过来了？”耿连有些意外，她不是跟那些孩子去大队部了吗？
　　“我听小月婶说香菇长出来了，我过来看看。”史佳瑞朝他们点点头，“卢知青怎么没知青点吃饭？”
　　卢深朝史佳瑞点了下头：“香菇是长出来了，但头茬的品质不大好，个小肉薄。”
　　史佳瑞进去菇棚，看到培养条上冒出一朵朵浅褐色的小香菇。
　　“卢知青，你照看得很好，第一茬的香菇品质向来一般，第二茬就好了。”
　　卢深点头：“我知道，但出菇率有点低。”
　　“能有一半的出菇率已经不错了，毕竟条件简陋。”史佳瑞却还算满意，毕竟用香菇袋种植香菇，现实中技术还不成熟。
　　“等第一茬香菇摘了，卢知青，你试着配香菇培养料，塑料袋就去烘干室找小月婶拿，还是做成这样的柱状大小就行了。”
　　卢深心里没底，又问了史佳瑞好些问题，这时，广播里已经传来石在峰的声音了。
　　“大家注意，今天的故事会开始了，有请钱知青为我们继续带来《林海雪原》的故事。”
　　史佳瑞确定卢深没问题了，才往大队部去，孩子们都在门口，还在低声说着话，喇叭里，钱爱华声情并茂地讲着故事。
　　不得不说，钱爱华在这方面挺强的。
　　“佳瑞姐，你怎么去那么久？”石明华跑上前，“你帮我听听，我今天这个故事还有没有哪里要改进的？”
　　“好，你说。”史佳瑞点头，抬头看到另一边，石卫国跟他的小伙伴们也都一脸紧张，嘴里念念有词。
　　石明华今天讲的是雷锋故事，语气、咬字、情感等都比第一次要进步很多。
　　史佳瑞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等钱爱华故事告一段落，就轮到石明华了。
　　石明华进去讲故事的时候，石在峰朝史佳瑞招招手，叫她来喝茶，顺便聊聊天。
　　“有田说，你被福市塑料厂借调去帮忙，事情还顺利吗？”石在峰关心地问。
　　“还行，就是后面碰到台风，耽搁了两天，我明早就得回机械厂报道。”
　　“你身体能顶得住？”石在峰想到今天史佳瑞回来，整个人的状态，那太吓人了。
　　“我坐拖拉机，不怎么晕车。”史佳瑞说道，总不能她从福市回来却不回机械厂吧，调养的事只能慢慢来。
　　“我让有田多铺一层干草，坐着不那么颠簸。”石在峰和史佳瑞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传来吵闹声。
　　“我出去看看。”石在峰皱眉，已经很久没有人到大队部嚷嚷了。
　　史佳瑞皱眉，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是那个新来的女知青。
　　她也走出去，就看到林秀萍和石卫国几个小孩对峙起来了。
　　几个小孩见石在峰出来，都七嘴八舌地和他告状。
　　“大队长伯伯，这个女知青要插队，她不讲故事也不朗诵，一点规矩都不懂。”
　　“就是，我们广播可是要提前一天定好顺序和节目的，怎么可以说插队就插队，又不是佳瑞姐姐，我们都愿意让她。”
　　石卫国瞪着林秀萍：“大队长，这个女知青说要举报佳瑞姐，说召集全大队开pi斗会。”
　　他可没错过林秀萍华丽的重点了，竟然敢针对史佳瑞，脑子有毛病！
　　石卫国跟史佳瑞不熟，但他感激史佳瑞，因为她，才有了菇棚，有了广播故事会。
　　自然的，他们都要维护史佳瑞！
　　石在峰知道石卫国不会说谎，说实话，他们大队就从来不弄这什么会，思想学习会也是意思意思一下。
　　“林秀萍林知青，你刚来大队，可能还不清楚，这些思想学习会有专门的人负责。”
　　她一个刚来的知青，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管到大队部的头上来？
　　林秀萍没听懂石在峰的意思，她指着走出来史佳瑞说道：“她是黑七类，资本主义的狗崽子，凭什么不下地，能进机械厂？”
　　在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群孩子都朝她看过去，其中有几个嘴巴抿得紧紧的，满是怒火。
　　大石大队基本都是一个姓，同个祖先不同分支，解放前也有地主、富农，但除了少数人，大队里对他们都是一致看待的，毕竟是同个血脉的亲戚。
　　林秀萍骂史佳瑞，不就是变相在骂村里曾经是这身份的人了吗？
　　石在峰接收史佳瑞的档案，当然知道她的出身，既然当初他没有提出质疑，现在也不会再拿这点来搞事。
　　石在峰看了其他孩子一眼，让他们不要乱说话，他盯着林秀萍啊：“林知青，史知青下乡后就一直接受思想教育，反省修整自己，根子已经被掰正。”
　　“她一心为人民服务，认认真真做事，修拖拉机、修收音机，为公社维修所有农机，哪一件事不是在学雷锋？”
　　“更何况，史知青还把自己家传的种草菇技术贡献出来给大队，她做的哪一件事情看得出来是资本主义了？”
　　“佳瑞姐是活雷锋，她教我们读书，还拿自己的工资给我们买书看呢。”一个男孩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佳瑞姐还帮东红叔、哑巴婶、文玲姐这些残疾人在菇棚工作，我奶奶说她是大善人！”
　　“我听有田哥说，之前他们去送草菇，佳瑞姐还救了一个孕妇，送到医院帮忙照顾人家、垫付药费，避免了一尸三命的惨剧。”
　　“我…我…我听说，佳瑞姐还在书店抄农业种植、养殖的技术给大队……”
　　石在峰开了头，其他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说史佳瑞做过的好事，最后甚至编了起来。
　　史佳瑞脸上挂着笑，心里软乎乎的，她做的一切，大家都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是值得了。
　　林秀萍听着这些，不由瞪大了眼，“我不相信，你们都是在袒护她，她一个资本主义的狗崽子，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事，她肯定是有目的的，要害你们的！”
　　石在峰看着林秀萍，神色不喜，这知青脑子是疯了吧，死揪着一个人不放，不把人打入尘埃不罢休是吗？
　　耿连和卢深听到动静过来，正好听到林秀萍的这些话，他脸就沉了下来。
　　耿连没想到林秀萍跟疯子一样，死咬着史佳瑞不放，“大队长，这林知青傍晚在知青点就闹过一次，逼得史知青不得不换宿舍。”
　　“我们知青向来都认认真真做事，从来不惹事，林知青这样破坏知青团结，挑拨知青关系，我怀疑她别有用心。”
　　钱爱华拿着书从广播室出来，她刚才都听得一清二楚，比扣帽子，谁不会啊？
　　“大队长，我建议对林秀萍知青做一个深入调查和问话，我怀疑她的思想有问题，抨击对大队、对人民有贡献的人，破坏大队团结，有没有可能是间谍？”
　　“钱爱华，你少血口喷人，我八代贫农，根正苗红，怎么可能是间谍？”林秀萍急了，间谍这帽子是能随便扣的吗？那比黑七类还严重？
　　“你根正苗红，那你应该跟大队一条心，促进大队的团结发展，带领大队队员红红火火搞生产，过日子。”
　　钱爱华上下打量着林秀萍，“可你一来，啥正事不干，就揪着史知青不放，质疑大队部，质疑公社领导。大队长，我建议让民兵把林知青控制起来，审问清楚。”
　　史佳瑞看着钱爱华拿着书，扬着下巴，几句话就给林秀萍扣上了更大的帽子，不由目瞪口呆。
　　真是人不可貌相！平时娇气的姑娘，说话也能这么狠。
　　耿连和卢深也都一脸讶异，没想到喜欢发脾气耍小性子的钱爱华说话这么狠！
　　“你少血口喷人，我哪里质疑大队部，质疑公社领导了？”林秀萍惊疑不定，为什么他们全都站在史佳瑞那边，不去质疑她？
　　李泽宝和石红旗一前一后走来，他解释说：“史知青出身档案上写得清楚，她做的一切事情都经过大队部和公社鉴定的，你质疑她，不就是在质疑公社和大队部？”
　　石红旗点头，上前一步：“林知青确实有问题，一来就针对史知青，我建议详细审查。”
　　石在峰点头：“红旗，把人带去会议室，通知大队干部开会。”
　　看来新来的知青得敲打一番，免得还以为到了大队还想翻江倒海。
　　林秀萍一听，就想尖叫把其他大队队员吸引来，控诉大队部包庇黑七类，不想却被石红旗一把卸掉下巴。
　　“哦，哦，抓坏人，抓坏人！”有比较小的孩子拍着手高兴地大叫起来。
　　石明华说完故事出来，见大家都聚集在一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石卫国看了石明华一眼，哼了一声，亏史佳瑞对他那么好，都没帮上忙，他转身进了广播室。
　　石在峰叫住他：“卫国，等等，我先用喇叭通知个事。”
　　不只大队部干部，他连知青全都给叫了过来，这事就得公开来弄，免得后面莫名出现他们大队部谋害知青啥的流言。
　　史佳瑞对钱爱华道谢：“钱知青，谢谢你帮我说话。”
　　“哼，谁帮你呢，我只是看不过林秀萍那嚣张气焰而已。”钱爱华翻了个白眼。
　　她侧头看着史佳瑞：“你傻不傻，人家骂你污蔑你，你还不会回嘴啊？”
　　史佳瑞摇摇头：“她说的是事实。”
　　出身这点怎么改？她不会替原主说断绝父母关系之类的话。
　　只要对方抓住资本主义出身这一条，就足够闹腾的了。
　　只是她在赌，大队部是什么看法，是否会害怕引来ge委会。
　　只是她没想到，钱爱华反扣帽子这一手厉害。
　　她的出身注定她不能说太多话，人家认定她有罪，怎么解释也是枉然。
　　果然，还是要与人为善，当大家利益一体，不帮也得帮。
　　“那我们说的不是事实？白瞎了你做的那么多好事？”钱爱华哼道，也是史佳瑞自己争气，做了这么多事，要不然别人还没法为她说话。
　　大队社员们并不知道大队部突然叫干部们和知青开会是为啥事，反正有故事可以听，那继续听就行了。
　　其他知青本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结果到了大队部之后，却是为林秀萍和史佳瑞的事。
　　而跟林秀萍一起来的三个知青，一听说她被怀疑是间谍，马上吓得撇除关系。
　　他们其实是被林秀萍说动了，准备闹一场斗会的，建立起他们的威信，结果呢，大队部更狠。
　　林秀萍被关起来审问，而他们三个新来的，每天被要求做思想学习报告，扣除年假等福利，心里对林秀萍顿时起了怨恨心，都是她挑拨的。
　　晚上回知青点，每个人都在安抚史佳瑞。
　　林世盛很生气：“我就瞅着那四个新来的不对劲，就该把他们分出去自己煮自己吃。”
　　“在村民严重，他们四个也属于知青，还是管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好，以防他们作妖。”耿连不赞同地说。
　　钱爱华懒洋洋的：“你们想太多，说不定他们自己就不好意思跟我们一块吃住呢。”
　　“佳瑞，你别担心，大家都会为你作证的。”林书艺拉着史佳瑞的手臂轻声说。
　　她今晚没参加广播故事会，没有目睹此事，后面听说，也是出了一身汗。
　　史佳瑞如今得来的一切，全都是靠她自己的能力得来的，差距太大，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这事大队会处理。”李泽宝说，“佳瑞，你明天还要去机械厂报道，早点睡吧。”
　　耿连想了想说：“史知青，你在外头还是注意点，若是不行，就回大队来。”
　　城里不像大队，大队干部可以说了算，要是有人揪着史佳瑞的出身扯，那真的挺麻烦的。
　　“谢谢大家关心。”史佳瑞没想过出身这点会这么早被人拿出来说，她还以为起码得两三年后呢。
　　只能说她运气差，原主曾经的邻居加同学竟然会跟她插队到同一个地方。
　　第二天，史佳瑞坐拖拉机回了机械厂，先去办公楼那边报道，当然，因为她比预计的时间回来得晚，被说了几句。
　　史佳瑞没放在心上，回了农机部，苏平安他们马上就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史佳瑞当然不能说自己去福市，其实都没去塑料厂，都在824研究所内，她挑了一点能说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苏平安他们当然不会去想塑料厂为什么会要生产牙刷刷毛，只觉得史佳瑞厉害，连这都会。
　　陈绍兴到的时候，看几人聊得高兴，不由轻咳两声，让史佳瑞到办公室找他。
　　“史同志，请坐。”
　　“部长有什么事吗？”史佳瑞有些好奇。
　　“你去福市半个月，有点眉目了吗？”
　　史佳瑞有些惊讶，她好像没跟陈绍兴说过这事吧，不过他知道也不意外，毕竟是部长。
　　“抱歉，我没想到的，不过我设计了一款电饭锅。”她确实没什么灵感，谁知道歪果仁想要什么。
　　双方的审美、生活习惯、生活水平完全就不一样，她除非去实地体验过，否则是不可想出合适的机器的。
　　或者有人给她详细讲解歪果仁的生活细节，说不定她就能弄出来了。
　　“这确实很难，厂长叫你去的时候，你说下自己的困难。”
　　“部长，那两位大学生已经来报道了？”
　　“应该是这几天了。”陈绍兴听到一些消息，觉得还是不要跟史佳瑞说了。
　　“部长，再过半个多月就到双抢了，我们农机部有储备足够的脱粒机、旋耕机吗？”
　　“每样只有十台，太多销售不出去，很麻烦。”
　　“部长，其他的机器可以排队使用，唯有这两样可以生产多点。”
　　“我的想法是，我们农机部可以办一个农机下乡示范活动，让公社和各大队干部了解机器的作用，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花钱购买。”
　　新机器没有推销，谁会找来买？等着口碑发酵，黄花菜都凉了。
　　“下乡示范？”陈绍兴皱眉，“这能行？”
　　“我们农机部就是生产农具，促进农业的生产，为什么会没用？您跟上头打个申请报告，我们选择最近的公社试试，有没有用，不就清楚了？”
　　机械厂作为仙河市最大的工厂，都是订单找上门来，就没想过要出去找订单。
　　有新机器，很多时候也是通知给各个公社的农机站，由他们宣传。
　　可史佳瑞去过南珠县后，就觉得这样的模式也是有问题的，农机站的工作人员不负责任，而且只凭口头说的话，怎么说服大队干部购买？
　　陈绍兴听着沉默了一会，他确实有些心动，烘干机最开始的订单怎么来的，还不是市长秘书看到效果，然后推荐的吗？
　　史佳瑞不再多说，如果陈绍兴能把这个落实下来，就让苏平安他们三人组去跑。
　　三个人要口才有口才要胆量有胆量，加上自身的出身，是很合适的人选。
　　陈绍兴纠结着史佳瑞的这个提议，回到家里，他忍不住跟妻子林时灵说这事。
　　“又是那一位小姑娘提议的？”林时灵很是好奇，“就比我们儿子大两三岁吧，怎么脑子那么好使？”
　　“你觉得可行吗？”陈绍兴又问。
　　“怎么不可行？就像我们纺织厂纺出了有新用途的布，那肯定要先送上去让人看，确定了再大批量生产，才不会压手里。”
　　“是我思想太落后了。”陈绍兴叹口气说。
　　“别瞎想，不是所有纺织厂都像我们纺织厂这样的。改天我去找你，见见这个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林时灵喜欢有想法的女孩子。
　　“那你会更喜欢她的，我听她说设计了一款电饭锅，插电就能做饭的。”陈绍兴说。
　　“真的假的，你们快做出来，我们家先预定一台。”林时灵眼睛都亮了，天天起火烧饭也很烦的。
　　“这得看厂里了，厂长想让史同志设计款机器，能挣外汇那种。”
　　“诶，怎么你们厂也盯上秋季的进出口贸易会？我们纺织厂最近也在忙这事。”
　　两口子对视一眼，看来应该都是上头得到了什么消息吧。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把这事压小姑娘身上也太不公平了些。”林时灵摇摇头。
　　史佳瑞并不知道陈绍兴媳妇想见她，再次来到厂长办公室，面对谢爱军及其他领导期盼的眼神时，表示自己真没有灵感。
　　而他们的反应也让她意外，竟然都笑着说没事，她辛苦了。
　　史佳瑞寻思着，之前厂长特地找她说这事，现在又说没事，是因为有人已经设计出来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67、电饭锅
　　机械厂新来了两个大学生, 也是大家最近讨论的焦点。
　　林向阳和张雄还跑去看这两人，回来后跟苏平安偷偷吐槽。
　　史佳瑞却不关注，她把农机下乡宣传的报告写出来了，陈绍兴拿去跟厂领导申请, 暂时没有结果。
　　据说这个农机下乡活动还得跟市政领导报告, 等领导同意了才能实行。
　　史佳瑞见状, 干脆把注意力放在电饭锅上。
　　陈绍兴对这个电饭锅也很感兴趣，他们家还真需要这么个锅。
　　在史佳瑞的设计中，首先必须省电，所以功率不能大，其次是做饭时间要短，最好是模拟高压环境。
　　根据设计图，她很快就在脑中实验室模拟出来了，其实如果可以，她更想做成电子元件的，而不是机械的。
　　发热盘、开关、定时装置、锅胆，都不难, 机械厂内自己就能做好, 但是外壳、密封条等都得定做。
　　再往福市塑料厂跑比较麻烦, 史佳瑞就想到了开关厂。
　　如果请冷厂长帮忙，定制电饭锅外壳，他会不会同意？
　　电木也是塑料的一种，而且还有不少的优点，可塑性强，对电木改性后可以用来制作成电饭锅外壳。
　　毕竟外壳不与食物接触, 不需要达到食品级, 但是盖子的密封条, 还是得请福市塑料二厂帮忙做。
　　史佳瑞叹口气，看来又得请黎司越帮忙。
　　两次接触下来，她发现黎司越这个人对新技术很感兴趣，只要涉及到原则问题，他都不会去追根究底。
　　这让她很轻松，毕竟她给的东西真的要追究来处，很难说得清。
　　史佳瑞思考之下，除了有微压功能的电饭锅，改成了更简单的随时可开盖的款式。
　　陈绍兴跟冷世杰挺熟悉的，有点交情，开关厂很快就安排师傅，根据数据做出了一个电饭锅外壳。
　　装上各种零件，再放上铝合金锅胆，插电即可使用。
　　电饭锅做好了，那就试用，看看做饭的效率怎样，能熟吗？会不会饭当没熟就烧焦了？
　　陈绍兴实在是太好奇了，当即就拎着这个电饭锅去食堂找宋立志，找个厨师试用。
　　正好周丰周大厨在，得知农机部又弄出了新机器，还是做饭用的，他很好奇，亲自试用。
　　淘米加水，插电，按下煮饭按钮，好在大家并没有等很久，锅盖那开始冒出了热气，紧接着闻到了阵阵米香味。
　　大约二十几分钟，电饭锅就跳保温了，陈绍兴催促道：“快打开锅盖看看，饭有熟吗？”
　　周丰掀开锅盖，米香混着水蒸气扑面而来，他用筷子挑了几下，又夹了两口试吃。
　　“饭熟了，但味道没柴火烧出来的好。”周丰点头说，“但省时间，这边饭煮好，炉子上菜也炒好了，若是焖咸饭，全都一次性解决了。”
　　“我看看。”宋立志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双筷子，尝了一口，“确实差了些味道，米香在煮的过程中跑掉不少。”
　　陈绍兴却觉得这不是问题，“主要是它挺方便的。”
　　“其实还有另一种设计，跟高压锅类似，但是我们仙河市没有橡胶圈这零件，就先做了这种款式。”
　　“高压锅？”周丰眼前一亮，“金鸡高压锅那种？”
　　“有，还有另一种微压的，可随时开盖，不用等放气。”陈绍兴对高压锅还是知道的，邻居有用过，排气的时候还是有点危险的。
　　“要什么零件？找人联系仙河市的工厂定做，若是试验成功，可是大好事一件。”周丰觉得陈绍兴就应该大胆一点。
　　有一些事情不是秘密，农机部弄出一款插电就能做饭的锅，很快就传遍了工厂。
　　而这回，到农机部参观的以女同志居多。
　　大部分女同志下班回家，还要承担大部分家务，若是这电饭锅好用，价格还实惠的话，她们愿意买一只回去。
　　陈绍兴本来想把这口锅拿回家的，结果这么多人参观，他只能放在厂里了。
　　史佳瑞见参观的人多，还要讲解，立马就溜了，三人组的名声就不大好，也不愿意接下这个事儿。
　　陈绍兴一整天下来，啥事儿没干，就重复说这些话说得口舌干燥。
　　厂领导很快就知道了，谢爱军和谢爱军都来看这电饭锅，同来的还有新来的两个大学生。
　　史佳瑞和三人组待在农机部的角落里，还在讲关于风扇的事儿。
　　三人的问题多，想法多，史佳瑞在这个过程中，也受到一些启发，重新思考是否有另一种扇叶的风扇？
　　三人组的小电风扇做出来了，可以装电池的，拿在手里就能吹，可把三人给得意的。
　　但就是这电池耗电有些快，叫人心疼，可是现在充电的电池并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价格贵不说，还得打证明。
　　张雄说他一个姨在电池厂，如果史佳瑞对可充电电池有想法，他可以请他姨帮忙从厂里买点材料出来。
　　史佳瑞有些哭笑不得，这三人以为她全能吗？
　　但不得不说，可充电电池是以后的趋势，循环利用。
　　四人正聊着电池，一个工人跑过来喊史佳瑞：“史工，厂长副厂长来了，你快过去。”
　　“厂长，副厂长是来看电饭锅的？”史佳瑞可不觉得他们会特地来找自己。
　　“是的，还有新来的两位大学生，看着就不一样。”
　　史佳瑞过去的时候，陈绍兴还在给两位厂领导讲这电饭锅，包括没做出来的电高压锅、微压电饭锅。
　　谢爱军明显很有兴趣，问了好几个问题。
　　史佳瑞过来的时候，陈绍兴稍稍松口气：“最清楚的还是我们农机部的史同志，您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史同志果然很有想法。”谢爱军笑着说，之前史佳瑞就说过她想做的东西，但没想到效率这么快。
　　这会是跟电风扇一样抢手的东西吗？
　　不得不说，可插电可移动的电风扇，只要插座的线足够长，可以放到任何一个位置，超级方便好用。
　　“这电饭锅看着是有点意思，但出口挣外汇是不可能的，西方那些国家不会要这种电器。”一个高一点的男生微抬下巴，有些倨傲地说道。
　　另一个胖点矮点的男生说：“听说史同志是知青，还未满十八岁？小小年纪懂这么多，真不简单。”
　　苏平安三人在后面慢悠悠地过来，恰好听到这两人的话，他们对视了一眼，都很是不高兴。
　　阴阳怪气的，以为大学生就了不起啊！
　　史佳瑞笑着说：“刚好对这些感兴趣，以前多学了点。”
　　“这是我们机械厂新分配来的两位大学生，刘向红、吴海，负责这次新机器的研发，史同志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多跟他们交流。”
　　谢爱军笑着说道。
　　“好的。”史佳瑞笑着应道，不过看这两人的态度，交流是别提了。
　　陈绍兴看这两个年轻人挺有傲气的，怕史佳瑞吃亏，他主动开口：“厂长，我看大家对这个电饭锅还是感兴趣的，要不要开一条生产线？”
　　“这个再说，先不用急。”谢爱军笑着说。
　　过了两天，就没人来参观电饭锅的，陈绍兴自己花钱另外做了一个，搬回家里用，林时灵非常满意。
　　下班回来，把米和菜都往电饭锅一放，按下按钮，人就可以去洗衣服或是做别的事，关键不用生火，太幸福了。
　　她听说还有更好的电饭锅，但因为没有零件，暂时没法做，不由更期待了。
　　林时灵去上班，忍不住就跟关系好的人分享，得知有这等方便的做饭神器，有人也心动了，问怎么买。
　　林时灵想着，要是纺织厂里订单不少的话，或许还能给陈绍兴拉几单生意。
　　然而她还没开始统计，市政那边就批准了农机下乡宣传的活动。
　　除了机械厂的农机部、宣传科，还有市宣传科。
　　机械厂里本来没有人对这个下乡宣传的活动感兴趣，但一听说市领导可能去，而且可能上报纸，就很多人申请了。
　　最后的决定是宣传科去两个干事，其余的农机部自己安排，厂领导不定时参与。
　　下乡宣传第一站选的是白河公社，是距离仙河市最近，发展比较不错的一个地方，办了几个生产合作社。
　　公社有钱，购买机器的意愿会大点，宣传效果也会好点。
　　一大早，机械厂就安排了两辆卡车，除了机器，人也一起捎过去。
　　没有意外的，参与的领导不少，副市长、市宣传科科长、机械厂厂长等等。
　　史佳瑞本来是不想去的，她晕车，但是陈绍兴想着第一天领导多，还是需要有人帮忙镇场子，没有比史佳瑞更了解这些机器的了。
　　三人组都很清楚史佳瑞会晕车的事儿，想了各种办法，什么咸杨梅、生姜片等，就为了让她在车上好受一点。
　　白河公社那边得到消息，也紧急安排起欢迎事宜来。
　　于是两辆车子刚到白河公社，那边就拉起了横幅，还喊口号欢迎，史佳瑞缩在车里，抬头望天，很不自在。
　　她从车上下来，站在苏平安他们三个身后，听着前方的领导讲话，琢磨着他们今天能接到多少订单。
　　“下面，有请机械厂农机部陈绍兴陈部长讲话，并给我们演示各种农机的用法。”

68、吃玉米
　　陈绍兴今天出门, 特地捯饬了下自己，看着精神一点。
　　刚才领导们讲话花了不少时间，他就直接进入主题：“我们农机部生产机械，是为了响应主xi的号召, 促进我们的农业生产, 提高生产力, 生产更多粮食。”
　　“现在，有请我们农机部的工人为大家演示新机器的用法。”
　　最先从车上搬下来的是脱粒机，陈绍兴点名让林向阳介绍。
　　林向阳在人越多的场合越来劲儿，加上人长得精神帅气，他一出现、一张嘴，就把围观的公社干部、社员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好，现在由来给大家解说这个机器的用法。这个机器叫脱粒机，再过半个月，我们是不是就要割水稻了？“
　　“有了这个机器，老人小孩都能用, 完全不费劲, 脚踩着这个踏板, 几下就把稻子都撸下来，是不是很简单？”
　　“现在我们拿一把狗尾巴草测试，大家看看。”
　　……
　　“现在有谁想要来试试的吗？用这个机器，手臂再也不酸了，也不用担心因为动作太大，稻谷都飞出来了。”
　　林向阳越说越来劲, 和看热闹的公社社员互动起来, 把全场的氛围带动起来。
　　任何一个人都觉得这个机器很好, 等到下一台旋耕机是由张雄示范，他口才没有林向阳那么好，但有之前的气氛打底，讲解也很成功。
　　苏平安负责烘干机，他调动氛围的能力没那么好，就叫林向阳帮忙，当场点火烘干农产品。
　　“相信大家都听说过东川公社大石大队的草菇，他们就是用这个机器烘干的，烘干后的草菇用塑料袋装好，可以卖到京市、海市。”
　　“大石大队可以卖农副产品，那其他大队就不行了吗？没有草菇，你们就不能烘干干菜、烘干花生、烘干草药？”
　　“希望各个大队的农副产品都能尽快发展起来，生活更美好。”
　　史佳瑞全程就在后头看着，见大家说得头头是道，都有充分做过功课，心里很是欣慰。
　　烘干机还点着货烘干东西呢，白河公社的领导就找上机械厂问价格。
　　那旋耕机和脱粒机确实很吸引人，而马上就要双抢了，若是没下雨还好，若是下雨，那完全就是在跟时间赛跑。
　　因为白河公社也不确定这机器用着怎样，脱粒机定了二十台，旋耕机定了十台，平均算下来，每个大队就分到一两台。
　　虽然订单数量比预想的少，但总算是开张了。
　　大家精神振奋，准备去另一个公社宣传，这样一天下来，赶一赶，还是能跑三个公社的。
　　不过这只限于仙河市附近的，再远的，比如东川公社、南珠县等，就只能在外留宿了。
　　农机下乡展示宣传活动顺利展开了，第二天仙河市日报上就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
　　报纸用的照片是林向阳讲解脱粒机时的照片，正好把所有的领导以及大部人都拍了进去。
　　黑白色的照片，人的面孔不是特别清晰，但凡是能在报纸上找到自己的人，都非常的激动，纷纷买了一份报纸收藏。
　　这说不定可以作为传家宝传下去。
　　史佳瑞只被拍到侧影，就算是很熟悉的人都认不出来，苏平安他们还是根据衣服、位置等猜出来的。
　　这场宣传还是很有用的，三个公社加起来一共订了近百台的机器，而且后续可能会追加数量。
　　而这个农机下乡宣传活动还得继续办，陈绍兴得留在厂里主持生产工作，最终，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史佳瑞和三人组。
　　史佳瑞内心其实是拒绝的，她晕车那么厉害，去负责这个宣传，跑几场下来，一条小命都没了。
　　但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们四个人分成两组，林向阳带着机器去南珠县等几个县展示，史佳瑞则回东川公社，把展示地点定在大石大队里。
　　史佳瑞等石有田和李泽宝来送草菇的时候，再搭他们的车回公社。
　　她直接去找公社领导。
　　史佳瑞的运气不错，书记和主任都在，几乎是她一提，他们就同意了。
　　那报纸多大的版面啊，想不注意都难。
　　可惜的是，他们今天的展示，市领导没法来，要不也能沾一下光上报纸了。
　　其实史佳瑞完全可以提议把展示的第一个地点弄到东川公社的。
　　但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一个是因为路途遥远，另一个则是她想让大石大队、东川公社以更好的方式出名。
　　黄书记表示会通知各大队干部下午到大石大队参观的，除了看展示的机器，也让各大队干部好好看看大石大队的蘑菇生产合作社。
　　史佳瑞回到大队，又赶着跟石在峰说这事，没有电话就是麻烦，经常会有这种先斩后奏的事儿发生。
　　可是想想，先回来跟大队说这事，再倒回去跟公社领导谈，然后再通知各大队干部，这中间浪费多少时间？
　　史佳瑞不由想，要是现在有移动通讯就好了，随时打一个电话联系，说明情况。
　　然而现实是，连固定电话都罕见。
　　没办法，这些都是属于民生投入，但国家内忧外患，艰难独行，哪有钱和精力投进来呢？
　　石在峰有看到报纸，他就猜测这个农机下乡活动会不会到他们公社来。
　　虽然市领导和机械厂领导没来挺让人遗憾的，但把大石大队作为展示地点，迎接所有大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想想也很爽。
　　要知道，半年前他们大队在公社中还是垫底的，哪知抓住了东风扶摇直上，现在谁不羡慕？
　　再说了，报纸上写的那三样农机他们大石大队都有，没写的他们也有，用来展示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石在峰没有用广播通知这件事，但到中午的时候，整个大队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晓得了。
　　他单独叫了几个人谈话，到时候由他们来展示机器，务必要在公社领导面前好好表现。
　　而史佳瑞则被一群小孩包围了，他们都很好奇报纸的事，询问怎么没在上面看到她。
　　他们都替史佳瑞可惜，如果再往前走一点，就能入镜了，能上报纸是多幸运的事啊，无异于祖坟冒青烟。
　　史佳瑞听着几个孩子的话，不由哭笑不得，更不敢说自己其实有在报纸上露了个侧影。
　　中午，她和李泽宝婉拒了王小月的邀请，回知青点的吃饭。
　　路上，李泽宝问史佳瑞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回城，你会回去吗？”
　　史佳瑞摇摇头：“不会，在这里也挺好的。”回去就意味着她会碰到原主的亲人、朋友，她身上的这些变化很难解释得通。
　　她侧头看李泽宝：“你要回去？”
　　李泽宝想了想：“有点想又不是很想。”
　　“如果你决定不了，可以在双抢后请假回去探亲，或许就知道答案了。”
　　“你说的对。”李泽宝沉思了下，肯定了史佳瑞的建议，或许他可以回去听听爷爷的看法。
　　知青们差不多回来了，但史佳瑞发现，现在知青点变成分餐制了。
　　除了林秀萍，新来的三个知青都在，她没有询问，毕竟这个人一直想着要把她打入尘埃中。
　　吃过午饭，史佳瑞去菜园子里看玉米，发现左边这几棵有几个玉米被人掰了。
　　耿连跟上来，歉意地说：“史知青，很抱歉，是我没看好玉米。”
　　“是知青摘的还是大队的人摘的？”史佳瑞当然不是很高兴，她本来打算对比一下两边的产量和重量的，现在两边都泡汤了。
　　“是新来的知青摘的。”耿连有些尴尬地说，“我已经说过他们了，但他们都不赔钱。”
　　新来的知青跟林秀萍有了隔阂，但跟老知青们相处得也不是很融洽。
　　“不用赔钱，今天把左边的玉米摘了，知青们一人一个加餐，摘过玉米的人不分。”
　　这两排玉米，史佳瑞自己没照顾多少，辛苦的是耿连和其他帮忙的知青，如今两边没法对比，那就吃了吧。
　　耿连很高兴：“我去拿篮子。”他们都眼馋这玉米好久了。
　　钱爱华和周妹真听说要摘玉米，也跑到菜园子里，“耿知青，摘这边这个，看起来就很大，一定熟了。”
　　“林知青，你的动作太粗鲁了，都快把玉米掰折了。”钱爱华眼睛一转，看到林世盛掰玉米结果差点把整株玉米拦腰折断。
　　史佳瑞一旁笑看着这一幕，“这玉米种子我是在仙河市买的，叫金春一号，不知道口感怎样。”
　　她示意耿连跟她到另一边，“这边的这排玉米是优化过的，要留种。”
　　“我选几个做记号，其余的也能摘了吃，正好对比一下，那边的好吃。”
　　“我去拿线绑起来，除非人为，否则不怕记号掉了。”
　　右边的这些玉米，植株明显就比左边的粗壮一些，而结的玉米也更大，粗了一圈。
　　史佳瑞总共选了十个玉米绑上线，然后摘了五个，拿回厨房。
　　知青们正在门口剥玉米皮，钱爱华说：“这玉米须留着，煮水喝可以清热解毒。”
　　“啊，毛毛虫。”钱爱华吓了一跳，一下子蹦到了边上去。
　　“都下乡那么久了，你还怕这小虫子。”林世盛嗤笑道，把玉米皮上的毛毛虫甩到边上去。
　　“我怕虫子怎么了，要你管。”钱爱华叫道，转头看到史佳瑞和耿连，“这边的玉米也能吃了？”
　　“这边的玉米我选了几个留种，摘几个试吃，看哪种味道好。”史佳瑞笑着说，“现在就下锅煮吧，吃了正好去上工。”
　　“我来烧火。”周妹真自告奋勇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69、没有问题
　　史佳瑞看向那三个新来的知青, “之前你们不经允许摘了玉米，这回的玉米就没你们的份了。”
　　“玉米种菜园子不就是让人吃的，都是知青，凭什么不能摘？”新来的女知青不服气地说。
　　史佳瑞还没开口, 钱爱华就抢先骂道：“喂, 我说你们新来的知青怎么回事, 脸皮这么厚？这菜园子里的东西，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弄起来了，你们出过力吗？”
　　“我们愿意分你们吃是我们仁慈，但不代表你们可以不问自取，这叫偷知道吗？”
　　“别说什么知青是一家的话，你那么大方，怎么不把你带来的麦乳精都分给大家喝？”
　　钱爱华小·嘴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那新来的三个知青被她说得满脸通红，怒瞪着她，“你说我们，那个史佳瑞呢？她不也没在知青点干活？”
　　史佳瑞看了钱爱华一眼，想听听她怎么说, 她对自己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你们也好意思跟她比？她是没在知青点, 可她记挂着知青点, 这玉米种子是她买回来的，种植方法是她教的，给大队队员和知青提供工作……更多的就不说了，你们比得上？”
　　三个新来的知青瞪了她们一眼，跑了。
　　李泽宝跟没看到这些争执似的，洗了手说：“玉米还要多久, 已经有大队干部来了。”
　　“很快, 很快。”耿连叫周妹真把火烧大点。
　　锅中的水咕噜咕噜冒泡, 玉米的清香味很快就传了出来，知青们围在一起说话，但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灶台上看。
　　“熟了熟了，一人一个，另一个玉米就一人三分之一个，大家对比下，哪种比较好吃。”
　　“好烫，呼…呼…”
　　“好吃，软软糯糯的，有点甜。”
　　“都好吃，分辨不出来，明年我们再多种点吧，把知青边上的荒地全都开出来。”
　　钱爱华吃得比较慢，她认真地说：“三分之一的这个玉米比较好吃，口感更糯一点，甜度适中，很好吃。”
　　史佳尝了尝，发现跟钱爱华说的一样，但比脑中实验室得出的数据要差一些，毕竟现实的土壤、水肥等影响不小。
　　知青们吃了玉米，锅中的水也没倒掉，加一点盐，玉米香浓郁，一人一碗也分完了。
　　这时，各大队干部也到得差不多了，知青们干脆结伴过去看热闹，就发现大队队员们早就已经聚在一起了。
　　大队部的门口，几台机器都被搬了出来，准备展示用。
　　其实大石大队的很多社员们都只对烘干机比较有印象，其他的都不清楚。
　　不一会，拖拉机就到了，原来是去接公社领导们了。
　　石在峰看到这么多人都没去上工来看热闹，是有些生气的，不过他暂时没空管了。
　　这次去公社接领导，结果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上头安排了一个支书下来，但具体什么时候来上任就不清楚了。
　　这个消息很突然，身为大队长也没办法说什么，石在峰只希望新来的支书不要搞事就行了。
　　石在峰打起精神，让人展示机器给其他大队的干部们看，最先来的自然是烘干机。
　　王小月和莲婶直接就抬着几竹匾的草菇装进去，让人烧火、人工操作风扇排气。
　　其他大队干部们问题很多，这么一个烘干机可以烘干多少的草菇，时间要多久，烘干的效果怎样？
　　王小月取了一袋干草菇给各大队队长看，“用烘干机烘干农副产品，不受天气、场地影响，而且干净卫生方便。”
　　王小月特意看向内观大队的干部，笑着说：“像内观大队就可以考虑买几台烘干机，烘笋干很好用的。”
　　内观大队被点名，脸色有点难看，他们大队长强笑道：“这笋干，还是太阳晒的好吃。”
　　公社黄书记笑着说：“内观可以考虑一下，这烘干机确实好用。”
　　烘干机那边火还在烧着，暂时看不到干草菇的效果，石有田和两个年轻后生就把脱粒机推过来。
　　“这个脱粒机……”
　　等到一介绍旋耕机，本来不是很在意的一些大队干部都惊呼起来，围着这个铁疙瘩绕圈。
　　现在干活全靠牛，一个小队就几头牛，一个双抢下来，人脱层皮，牛能瘦两大圈。
　　有这个机器，就意味着耕地速度加快，人和牛都不用那么累了。
　　有大队队长当即问起了价格，还有问公社农机站这要怎么租用的。
　　“这就是要请我们史知青来帮忙解答了。”黄书记笑眯眯的，朝史佳瑞招招手，他很看好她。
　　史佳瑞本来一直当背景板的，现在被点名，只能站出来对各个问题做出解答，特别是大队干部们最关心的问题。
　　然而听到价格，大部分大队干部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大半，他们穷得要死，能买得起？
　　唯有双木大队比较感兴趣，问的是买了机器后，怎么运回来的问题。
　　双木大队本来是打算种蘑菇的，没成，就听从史佳瑞的意见准备种草药。
　　官山大队干部当即表示，他们的拖拉机可以帮忙运送，给点油费就好了。
　　穷的大队羡慕却有买不起，只能寄望于公社。
　　如果公社购入了机器，他们直接从公社租借就行了，反正钱可以欠着，等年底再结账。
　　“大家如果有意向购入农机，可以跟直接去机械厂预定，早订早拿到……”
　　史佳瑞话还没说完，就听有人喊道：“我要举报史佳瑞！我要举报大石大队干部包庇资本主义分子。”
　　石在峰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看向石红旗，这林秀萍是怎么跑出来的？
　　这林秀萍之前跟大队举报史佳瑞不成，反被惩罚，现在干的全是重活累活。
　　而这次的农机下乡展示活动，公社领导、各大队干部都来了，林秀萍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大石大队的人都转头去看在人群外的林秀萍，之前她要举报史佳瑞的事，早就传开了，大部分人都对她没有好印象。
　　几位公社领导互相看了眼，最后落在ge委会主任身上，他的权限里有这个的。
　　而他们东川公社说起来，除了固定日子的思想学习大会，相对别的地方来说，有点不一样，就是没那么闹腾。
　　早在史佳瑞进入公社领导的眼中时，早就查过了。
　　并没有明文规定黑七类的子女要受到什么惩罚，只是不能当兵，找工作、婚姻不容易而已。
　　王小月脸一沉，和莲婶对视了一眼，两人让人群让开一条路，把林秀萍给扭到了各位领导面前。
　　要不是顾及着这么多领导在，她恨不得甩两巴掌上去。
　　ge委会主任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对这是什么意思。
　　石在峰黑着脸说：“林知青，关于你上次举报史知青一事，大队已经跟你解释清楚。”
　　“史知青自己也不能决定她的出身，但是她下乡后，一直都在努力为大队、为人民服务，完全没有为自己谋求一丝一毫的利益。”
　　王小月给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开始数起史佳瑞来大队后做的所有好事来。
　　包括今天展示的这些农机，全都是她为大队的发展特意设计的，这样全心全意想着大队的人，哪里有问题了？
　　“她没有为自己谋求利益？她是怎么进的机械厂？她都进机械厂了，为什么知青点还留着她的床位，还担任着菇棚的技术主任一职，每个月有固定工资领。”
　　黄书记看着有些癫狂的林秀萍，不由想起了自己去别的公社办事见到的一幕。
　　“史知青进入机械厂，那是她凭借自己本事考进去的，没有人可以左右机械厂的决定。”
　　李泽宝主动站出来说道，“机械厂那边还留着史知青的满分卷子，要是不信，可以去机械厂查。”
　　“作为蘑菇生产合作社的社长，我得公平的说一句，这个合作社，完全是史知青凭一己之力建起来的。”
　　“草菇的技术是史知青免费给大队的，刚开始种草菇的成本都是她自己出的钱，她这个技术主任，是我和大队长商量后保留的，再说出了草菇种植还需要史知青指导。”
　　黄书记见李泽宝说得差不多了，才说：“史知青的户口和档案还在大石大队，大队的做法也没有问题。这位知青，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林秀萍仍然拗不过来，她坚持说：“史佳瑞她是资本主义出身！这种人怎么可能做这些事，你们都被她骗了，我是她邻居，最清楚她会什么！”
　　“肯定是她窃取了哪一个知青的功劳，安在自己身上，你们都被她骗了。”
　　石明华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秀萍：“你当我们大队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半晌，ge委会主任才慢悠悠地开口：“在你举报前，已经有人匿名写信举报过了，经ge委会调查，史知青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问题。”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就连史佳瑞都惊讶地看向ge委会主任，真的假的？
　　大石大队的人交头接耳，互相探听是谁做的？
　　别的大队干部有的眉头紧皱，有的表情管理不到位，眼底的幸灾乐祸很是明显。
　　“石队长，要我说啊，这资本主义的后代就还是资本主义，怎么可以重用呢？这要是被害了，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是内观大队的会计，这说的话让人恨不得想揍他。
　　李金兰笑道：“但事实证明，我们是对的，要不蘑菇合作社怎么办起来呢？”
　　林秀萍却不可置信，“有人早就举报了，你们ge委会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批dou？”
　　这种逻辑让人窒息。
　　钱爱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史佳瑞，见她又不说话，伸手戳了戳她，小声嘀咕道：“你真是要气死人啊，不会狠狠反驳回去吗？”
　　史佳瑞侧头往后看了一眼，看到钱爱华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朝她笑了笑。
　　她把自己和大队的利益绑在一条船上，她不说话，大队为了自己的利益，肯定要为她说话，比她为自己辩解的话更有份量。
　　石东红拄着双拐姗姗来迟，“各位领导好，我是石东红，是现在菇棚的管理人员之一。”
　　“史知青研发的新品种蘑菇已经快出成果，她做的一切都是为的扩大菇棚，让其他大队都跟着种蘑菇，把我们整个东川公社蘑菇做出名气，卖到全国，甚至外销挣外汇。”
　　“这位新来的林知青一直抓着林知青的出身抨击，丝毫不管史知青做出的贡献，我有理由怀疑她是故意的，阻碍蘑菇合作社的发展就是阻碍公社的发展。把史知青打压下去，蘑菇的种植技术问题就没有人能解决，再大的目标也只能打水漂。”
　　石东红的话一出，其他的大队干部都坐不住了，不约而同地追问道：“你说真的，真让我们大队种蘑菇？”
　　这些话就像是一个炸弹，炸得公社领导都站不住，面露诧异之色。
　　这意味着东川公社将有独属于自己的产业了！
　　这时候谁还去管林秀萍的话，只纷纷跟史佳瑞和李泽宝求证，这是真的吗？

70、新安排
　　“史知青, 这是真的？”黄书记脸上既期待又激动，这草菇要是真的能种起来，那能改变多少人的生活？
　　别说公社领导和其他大队干部了，大石大队的领导们也是一脸懵, 什么, 不他们自己大队种？
　　史佳瑞看了石东红一眼, 没有怪他的意思，她确实有跟菇棚几位主要负责人提过这个想法，但还没计划这么早说出来。
　　石东红应该是听说刘秀萍当着公社大队举报自己，急忙赶过来，想用这一件事把另一件事掩盖过去，并且让她的位置无法被撼动。
　　这跟她计划中的有出入，本来没打算这么早的。
　　但经过这一件事这么催动，史佳瑞想，步伐迈大一点也没事。
　　“这是我们计划中的一步，如果顺利的话，不用明年, 就可以全公社种植蘑菇了。”
　　公社领导们齐声叫好, 面露喜色。
　　黄书记更是说：“有什么需要公社帮忙的, 只管说。”
　　史佳瑞想到了机械厂要参加的进出口贸易会，农副产品能不能参加？
　　她想了想，这事还真应该公社去做。
　　“那还真的有，书记，我在机械厂，听说粤市下半年有个秋季进出口贸易会, 公社这边可以跟上面问问, 干草菇能参加吗？”
　　刚才石东红说, 大家都没把外销挣外汇给放在心上，现在史佳瑞这么一说，他们都倒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说说而已？
　　“问！”书记和主任对视一眼，斩钉截铁地说。
　　而后两人又对ge委会主任说：“徐主任，关于史知青被举报一事，还需要好好查，好好斟酌。对人民、对公社做出贡献的人，容不得如此污蔑，叫人心寒。”
　　“一定。”徐主任点头，史佳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只是家庭出身的问题，本人并没有问题。
　　大石大队的人被这接二连三的事儿给砸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们是该郁闷其他大队也要一起种草菇，还是说该高兴草菇可能去挣外汇？
　　其他大队干部围着石东红和李泽宝，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大队种？
　　他们大队也有人偷偷跟着种草菇，但上不了规模，也没有拖拉机拉到市里卖，最后全砸手里。
　　史佳瑞刚才已经说了时间，最快也是年底，但大队干部们显然都觉得这个时间太晚了，希望可以早点。
　　史佳瑞见好好的农机展示会变成了这样，也有些无奈，她不得不重提农机的订购一事。
　　对这些农机感兴趣的，只有双木大队，其他大队都指望着公社农机站购进一批，他们好租借。
　　对此，史佳瑞也不好说什么，即使这机器很实用，但毕竟要从人家口袋掏钱，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
　　王小月和莲婶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别的事上，捂住林秀萍的嘴把人带了下去。
　　两人对这个新来的女知青真的是恼火极了，啥玩意这是。
　　一次两次地针对史知青，脑子有毛病吧。
　　“林知青，你最好想清楚，你这是虚假举报，ge委会那边完全可以反过来平批dou你，严重点的，是要送去劳改的。”
　　王小月冷哼了两声：“我们大石大队有个人被送去劳改现在还没回来，那边的活可比大队里最苦最累的活还要苦还要累。”
　　“你很想去的话，我们也不阻拦你。”王小月最讨厌林秀萍这种人了，有不爽直接骂啊，背地里搞这种手段，恶心。
　　“为什么？她史佳瑞凭什么？”林秀萍喃喃自语道。
　　她史佳瑞病歪歪的，不过是学习好，为什么能惹得所有人怜爱、呵护。
　　当她得知史佳瑞的妈妈被举报，父母离婚，她都要兴奋疯了，总算有个机会把史佳瑞给碾到泥里了，看那时候还有谁来怜爱、呵护她？
　　可谁知道管家的动作快一步，把史佳瑞送去当知青，林秀萍知道的时候，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就差一步，她就集结起其他红袖章，可把人抓去批dou了。
　　名字上了下乡名单后，就不能随便动了，知青办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轮到林秀萍下乡后，她就特意报了史佳瑞所在地方，迫不及待地想来看史佳瑞的惨状。
　　然而林秀萍没有想到，史佳瑞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么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算是成功的典范了。
　　林秀萍这哪里受得了，好不容易可以压过史佳瑞了，结果呢，她反而被衬托得更差了。
　　王小月啐了一口：“凭什么？凭史知青的善良、聪明、智慧。”
　　“从我跟她接触以来，史知青就没有说过别人一句坏话，更别说起心思去害人。”
　　“她帮大队做了多少事，改变了多少人的生活，你根本就不晓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有第三次，林知青直接去改造吧，我们大队容不下你这种恶毒的人。”
　　林秀萍根本就没听进去王小月的话，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都要帮史佳瑞。
　　另一边，石在峰带着人去参观菇棚，在烘干室待得比较久，看到一袋袋的成品，很多大队干部都很受震撼。
　　大石大队能挣钱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人家的投入并不少，不一样的塑料袋、没见过的封口机，试问自己，他们舍得吗？
　　很多大队干部都知道答案。
　　等所有的干部都走后，热闹的大队总算安静下来，队员们慌忙去上工，但在地头上，嘴巴也没闲着，都在说着这事。
　　除了其他大队要种草菇的事外，还有一件事叫他们讨论。
　　在林秀萍之前，到底是谁举报了史佳瑞？
　　大家各种讨论，把所有可能的人猜了一遍。
　　说真的，整个大队里，除了新来的林秀萍外，其他人跟史佳瑞并没有什么矛盾冲突。
　　但猜来猜去，大家都觉得不可能是大队里的人，猜测是其他大队的人。
　　但这样也不合逻辑。
　　大家聊半天，总结下来就是，举报的这人真的是丧心病狂没良心。
　　大队部办公室里，除了大队干部，还有菇棚的几个负责人。
　　石东红在跟史佳瑞道歉，他冲动了。
　　他真的感激史佳瑞，是她选择了自己这个废人，让他以及他一家都获得了新生。
　　他平时真的不是冲动的人，但他真的觉得，史佳瑞需要一个让普通人无法撼动她的位置。
　　只要她自己不出错，绝对能走得稳稳当当的。
　　“没事，我知道你的意思。”史佳瑞让石东红不要太愧疚，“你只是提早把这个消息公布了而已。”
　　“还有，我说的这个进出口贸易会，如果公社领导能跟申请下来，那我们可能需要分拣草菇，分出不同的等级。”
　　史佳瑞想了想：“估计要提前分拣一批品当作样品，市里审查过了还得往省里送，我们的时间还是很赶的。”
　　毕竟他们小小合作社不是机械厂那样的大厂，可以很轻松地把这事办到。
　　王小月说：“史知青，这事叫交给我们，绝对没问题。”
　　“晚点我再跟你们说哪种品相最好。”史佳瑞点头。
　　李泽宝看史佳瑞说得差不多，才接着开口：“刚才ge委会主任说的举报一事，还得查，这样针对对大队、公社做出贡献的史知青，未免太叫人心寒。”
　　其他人纷纷点头，是啊，竟然在林秀萍之前就举报了，这到底是有什么仇什么怨？
　　石在峰皱着眉头：“这事是得查。”
　　“但还有一件事得说一下，上头安排了一个支书到我们村里，应该这几天到。”
　　大家都愣住了，怎么是从外头空降而不是村里选？
　　会计石东明皱起眉头：“公社有说是什么人吗？”
　　“没说，我猜测他们可能也不清楚这人。”石在峰揉揉额头，看向在座的所有人，“这段时间，大家注意点。”
　　“大队长，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史佳瑞提醒道，只要新支书没想着对菇棚下手，其他的都好说。
　　支书的工作也是要其他大队干部配合的，就算有摩擦，问题也不会太大。
　　石在峰又说了些话，包括对林秀萍的处理，以及如何引导大队的风气。
　　像这种举报，绝对是不能当成儿戏来耍的。
　　要把这种坏风气给扼杀在摇篮里，随随便便就举报批dou，这大队的工作还怎么进行？
　　开完会出来，已经快五点了，史佳瑞琢磨着去橘子岭看看，就见到石明华他们从学校里跑出来。
　　“佳瑞姐，佳瑞姐。”
　　“明华，你们现在才放学？”
　　“不是，今天我们打扫卫生，顺便在学校里玩了下。”石明华摊开手指，里头是五颗圆润的石子。
　　“那快点回家吧。”史佳瑞笑眯眯地挥挥手。
　　“我们不急，佳瑞姐，你要去哪？我们陪你吧。”石明华摇摇头，现在天黑得晚，他们晚饭也吃得晚，不用急着回家。
　　“行吧，那跟我去橘子岭看西瓜。”史佳瑞笑着说。
　　“好啊，嘉瑞姐，西瓜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比我脑袋还要大。”石明华比划了一下。
　　“那挺大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熟。”
　　“陆爷爷说要七月底，快啦！”
　　史佳瑞听到个陌生的名字，有些奇怪：“陆爷爷是谁？”
　　石明华压低声音：“就是住在橘子岭的那些人，那个小女孩的爷爷，他也会种西瓜，好厉害的。”
　　史佳瑞点点头，这被下放的人中，不错都是文化学者，把他们分到偏僻的角落开荒，自生自灭，确实能减少不少麻烦。
　　而石明华他们若是能从这些人身上学点知识，也是好事。
　　史佳瑞他们到的时候，陆游铭正带着孙女在瓜地里看西瓜。
　　他看到史佳瑞有些意外，但从石明华他们的态度，猜得出来她是谁。
　　陆游铭朝史佳瑞笑了下，带着孙女回了屋子，他挺佩服这个女知青的。
　　愣是靠一己之力把蘑菇合作社办起来，把出身的影响给抹掉了。

71、局限性
　　西瓜确实长得好, 史佳瑞轻轻地拍了几个，通过接触，复制了西瓜的数据，就在脑中实验室分析起来。
　　跟之前模拟种植时的数据相差不是很大。
　　接下去, 只要不下冰雹, 她就可以安心等着吃西瓜了。
　　史佳瑞和石明华在村尾分开, 独自往知青点走，突然一个人跑了出来，递给她一张折好的纸。
　　史佳瑞吓了一跳，看着跑远的女生，这是谁？她没有一点印象。
　　她看着手中折起来的纸，这写的是什么？
　　她刚要打开，就见石文玲就面色不善地走过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纸，比了好几个手势。
　　史佳瑞没看懂，石文玲的手语是跟着莲婶学习的野路子，还真不好懂。
　　史佳瑞蹲下来啊, 捡起一块石头写道：“你可以说的。”
　　石文玲呆呆地看着这几个字, 眼泪一下子在眼眶里积聚。
　　她蹲下来, 好半晌没有开口，只是捡起石头，写下一行字：“不论是谁约你见面，都不要去。”
　　“为什么约我见面？”史佳瑞没明白，“想找我来知青点或是菇棚就行了。”
　　她写下这行字，看着石文玲的表情, 见对方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她换了一根树枝, 写道：“约你去见面, 相当于谈对象，你们知青想嫁在村里吗？”
　　史佳瑞明白了石文玲的意思，但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又听不到。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史佳瑞想了想，接着写道，“文玲，不要放弃希望，等经济条件好了，去京市、海市这样的大城市看病，到时就能听见了。”
　　她放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朝石文玲笑了笑，回了知青点。
　　石文玲看着地上的那一行话，愣在原地，这是她生病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告诉她，她可以去大城市治病的。
　　其他人都告诉她，要认命，可是为什么要认命呢？
　　就因为她再也听不见，没法讲话，所以就该嫁给那什么哑巴、瘸腿的老男人吗？
　　石文玲握紧拳头，用脚把地上的字都磨掉，然后往家里跑，把手里攥着的纸丢进灶膛里。
　　看着橘黄色的火苗吞噬掉纸张，她还有希望的，她不能放弃。
　　只要菇棚还要她的一天，她就一直干活，攒钱！
　　史佳瑞回到知青点，发现大家围在一起，再一看，原来是三筐玉米棒子。
　　“史知青回来了。”
　　史佳瑞见他们都看自己，觉得奇怪：“这是哪来的玉米？”
　　“这是三队送来的玉米，给你和李知青的，说是感谢你们给的种子。”
　　史佳瑞想起来了，他们当初买的玉米种子，分给了三队种。
　　李泽宝就比史佳瑞晚回来一会，看到三筐玉米也想起来了。
　　知青们其实惊讶又羡慕，竟然能收到村里人送的东西。
　　李泽宝让今晚做饭的人，把玉米煮了，知青们一人一个，再留一些剥玉米粒熬粥，剩下的他全送史佳瑞，好拿来走人情。
　　史佳瑞不要，她自己也有一筐，但李泽宝坚持给，这是他的东西，想怎么分配也是他的事，大家没吃过瘾的话，下半年还能再种一季。
　　史佳瑞想了想就同意了，收下后总共有三十来个玉米，几个熟悉的人分一分也差不多了。
　　石大春当初收下那包玉米后，其实就分了部分给莲婶家。
　　下午他们听说知青点吃了玉米，才想起来地里的玉米能摘了，就一起凑了三筐送过来。
　　他们都是种地的老手，种的玉米比知青点的好，结的棒子要更多一些。
　　石大春和王小月品尝过玉米后，决定明年还接这种，这嫩玉米实在是好吃，甜滋滋的，解馋又饱肚。
　　今天没有广播故事会，趁着天还没黑透，好几个知青拿着玉米，边啃边玩游戏。
　　林秀萍一直干活到现在，拖着疲惫的步伐回来，知青们同时安静下来，抬头去看她。
　　她低着头，不去看其他知青。
　　大部分知青都是不喜欢林秀萍这样的人的，谁能不保证不犯错？若是有人背后捅刀子，说不定一辈子都毁了。
　　周妹真从外头进来，小声对史佳瑞说林秀萍回来了，大有一种让她去出气的意思。
　　史佳瑞笑了笑，林秀萍的所作所为，大队会惩罚，她没必要再下手，反而落了下乘。
　　而且林秀萍这种人，谁知道她真发狂会不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造成更大的损失？
　　第二天一大早，史佳瑞坐着拖拉机，又是一阵颠簸到了仙河市。
　　这次的农机展示会，她没带回来一张订单，倒是是苏平安他们那边有好消息传来。
　　史佳瑞把带来的玉米分了分，陈绍兴从自己那份中取了两个，当场用电饭锅煮了，而后煮熟后用刀分成小块，分给农机部的其他工人们。
　　很多人都没吃过这样的水煮玉米，一致认为玉米的味道很好。
　　史佳瑞看着这个电饭锅，认出是之前做的那一个，“部长，这个电饭锅怎么放在办公室？”
　　陈绍兴摇摇头说：“本来我想把材料钱给财务那边，然后带回家的，但那边不同意，我就留在了农机部了。”
　　“？”史佳瑞不解，这是什么情况？
　　身在机械厂，职工利用工作便利，弄一些用具，交点钱就行，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这段时间先把脱粒机和旋耕机造出来，电饭锅暂时先不要想，免得我们农机部被批评不务正业。”
　　“……”史佳瑞有些无语，那之前的风扇算什么，所以她不在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农机下乡不是弄得挺好的吗？
　　陈绍兴也没把厂里这些事说给史佳瑞听，“这电饭锅，冷厂长也有兴趣，我休息时去他那边组装，你要是感兴趣，下班后也过去。”
　　“行。”史佳瑞没有多问，反正这些材料也不不能弄到，就是比较贵罢了。
　　在农机部上班，对史佳瑞来说，其实并不轻松，毕竟一些部件是真的重，好在工人们都体谅她，让她做轻省的活。
　　熬到下班，史佳瑞背上包，提上剩下的玉米，和陈绍兴去了开关厂。
　　开关厂的一个车间内，除了冷厂长，还有两个老师傅。
　　史佳瑞和陈绍兴一道，很快就把电饭锅给组装出来了的，现在只要放上锅胆，就可以做饭了。
　　冷厂长看着这个电饭锅，说：“看着好像有些眼熟，我好像在海市见过，是粤市那边生产的。”
　　“据说是R国发明的，你们没看到样品就能做出来，很厉害。”
　　陈绍兴很惊讶，看了史佳瑞一眼，怕她会因此受打击。
　　史佳瑞一点都不惊讶，国外的家电发展确实比国内的要快很多年。
　　华国太难了，当前只能把精力放在研制国家武器上，经济发展先往后放一放，许多问题都只能先压着。
　　没有蘑菇蛋没有自己的卫星，别的国家还不是想对你怎样就怎样？
　　“其实是条件有限，本来我打算做电子面板、微压电饭锅的，没有零件，就先做机械的了。”
　　史佳瑞她可以画很多超越当前的家用电器，可问题是没有同等匹配的生产能力。
　　冷厂长表示很感兴趣，表示如果有他可以帮忙的地方，他很愿意帮忙的。
　　因为跑了开关厂一趟，回去就没有公交车了，陈绍兴把她送到东街，这才回机械厂家属院。
　　东街的店铺晚上还有营业，到八点前还是很热闹，史佳瑞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她感觉到了局限性。
　　材料、零件这些的局限都是可以通过研发解决的，更多的局限性局还是在人上。
　　人的局限导致了单位的局限性，而且这种局限性是很难打破的。
　　在从福市回来前，史佳瑞还是很想研发出一款家用电器，让机械厂可以在进出口贸易会上露下脸。
　　但现在她颇有些意兴阑珊的。
　　或许是有824、黎司越做对比，导致她对自己当前所属的环境有了落差感。
　　“佳瑞姐。”周平在巷子口探头探脑，“你回来啦。”
　　“你怎么在这？”史佳瑞揉揉周平的头。
　　周平伸手帮忙拿袋子，“我奶奶说你怎么还没回来，让我出来看看。”
　　“万一我没回来呢，以后不用等的。”史佳瑞跟着周平穿过巷子，很快就看到周家半掩着的大门。
　　“周奶奶，周爷爷，我回来了，从大队带了几个玉米，放在灶台上了。”
　　周奶奶从房间里出来，对史佳瑞说：“锅里温着芋头粥，你去吃一碗。”
　　“好的。”史佳瑞对这份关心很受用。
　　吃完饭，她回答了周平的几个问题，摊开本子，对今天的事情进行思考。
　　今天陈绍兴没有细说电饭锅的事，但现在看来，农机部是不可能像生产电风扇一样再做一批电饭锅了。
　　不务正业，农机部生产小家电，确实是如此。
　　但电风扇是亏损的吗？不是。
　　如果农机部有足够好的收益，说不务正业还能有底气，偏偏农机部穷着呢。
　　看看底下的公社，有多少舍得买机器的？
　　拖拉机也算是农机吧，但它又不归农机部。
　　史佳瑞琢磨着，如果公社领导那边足够给力，干草菇可以进入秋季粤市进出口商品交易会，那她就辞职回大队。
　　当初她到机械厂，也是为了这几样机械，如今这几样机械已经生产出来，她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她并不留恋机械厂，只是可惜，没能弄出更多大队可以用的农具来。
　　史佳瑞很快就分析好了自己的现状，并对接下去三个月做了简单的规划。

72、脑袋真灵
　　苏平安他们几个并没能每个公社都去, 有些也只能把机器的形状和功用描绘给农机站的工作人员，让工作人员跟各大队的宣传介绍。
　　到后面也没什么订单，他们回来后，农机部也不需要赶工, 大家都正常上下班, 只需要在双抢前把机器交付给预定的大队就行了。
　　农机部的这个电饭锅, 最后送去了食堂，周丰用起来还是很满意的，有时候锅不够用，用来做一些炖菜还是可行的。
　　林向阳觉得这个电饭锅很好用，想要给家里、亲戚弄几个，既然厂里没打算做，那他们就自己组装。
　　史佳瑞本来没打算在电饭锅继续深入的，但林向阳三个都好奇，她想了想，跟教他们做电风扇一样教他们做电饭锅。
　　从原理到每一个零件的用处、设置的目的都讲得一清二楚。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他们现在学会了, 以后碰到合适的机会, 有更好的前程。
　　机械式的电饭锅制作工艺并不算很难, 主要是材料的选择。
　　材料需要定制，没有机器辅助，就只能手工打磨，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是时间多花一点而已。
　　开关厂的冷厂长还是好说话的，定制外壳并不难。
　　锅胆、锅盖、密封圈会比较麻烦一点, 特别是后者, 需要食品级材料, 还要耐高温、性质稳定等要求。
　　史佳瑞也不确定福市的塑料厂能不能生产得出来，反正先联系看看，说不定运气刚好呢。
　　正好林向阳的姨丈是塑料厂的副厂长，由他去询问也最合适。
　　这点小事，史佳瑞还不想用到黎司越这层关系。
　　在史佳瑞回到机械厂的第四天，李泽宝和石有田来送草菇，没有跟着拖拉机回大队。
　　他中午跟宋光辉有约，送完草菇天还没亮透，时间还早，就先在机械厂先待一会，反正他和宋立志也挺熟的了。
　　当然，待在机械厂，他也有事要跟史佳瑞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你是说新支书已经来了？”史佳瑞心里沉了沉，“情况不好？”
　　李泽宝的表情有些奇怪，“也不是。”
　　史佳瑞皱眉：“那是什么情况？”
　　“新来的支书是退伍军人，嗯，他认为大队的纪律太松散了，重新整了民兵队，天天都要训练。”
　　“然后呢？”史佳瑞想，这听着好像也没问题。
　　“就是知青也要参与训练。”
　　“？”史佳瑞一头雾水，这新来的支书是什么情况？
　　“除了要训练这事，其他呢？”她觉得这个支书应该还有其他的举动。
　　“支书跟大队长的意见有些不合，已经吵了几次，就是为了是按劳动力记工分还是按劳动量记工分。”
　　“新支书对菇棚有什么看法？”史佳瑞问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听起来这新支书挺有想法的。
　　“支书认为菇棚不够安全，容易着火，在火源这事上管得比较严。”反正新来的支书似乎有强迫症，要求大队的每一样东西都必须井井有条。
　　反正大队里很多人都挺有意见的。
　　史佳瑞笑道：“这位新来的支书挺有想法的，他来之前应该是下过功夫来了解大队的生产方式的。”
　　“关于工分这点，我赞成支书的意见，按工作量来定工分，可以杜绝磨洋工的事情出现。”
　　做得多工分就多，做得少工分就少，想浑水摸鱼，那是别想了。
　　工分的制定方法，大部分地区都一样，这么多年，大家早就习惯了，突然要改，大队干部反应大是正常的。
　　“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回大队一趟，支书的意思是想和你聊聊。”李泽宝其实也不确定支书想和史佳瑞谈什么。
　　总觉得有点悬。
　　“支书应该是为了草菇的事，大队双抢的时候，没有意外我会请假回去，到时再说。”
　　“行，你去上班吧，我出去转一转。”
　　史佳瑞朝李泽宝挥挥手，往农机部走，林向阳三人晃晃悠悠地从大门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们对视一眼，跑了几步追上史佳瑞。
　　“史工，是碰到什么事了吗？”苏平安抓着挎包的带子问。
　　“没，就是聊下大队的事。”史佳瑞摇头，新支书的事也不好跟外人说。
　　林向阳点着头：“史工，我昨天联系我姨丈了，他愿意帮忙问，他们工厂有做罐头的密封圈，这个电饭锅的他们应该也能做。”
　　“你们把材料凑齐，就先做不需要密封圈的电饭锅，熟悉之后，后面就简单了。”
　　这是一件很耗钱的事，也是林向阳有钱，大头都是他出的。
　　三人忙自己他们遇到的一些问题问出来，走着走着，就碰到了刚分配来的其中一位大学生。
　　高一点的那个，好像叫刘向红，四人看了他一眼，准备直接走过去，没想到被拦下了。
　　林向阳第一时间往前一步，把史佳瑞给挡在了身后。
　　“刘工有事？”
　　刘向红扯了下嘴角：“你们让开下，我有事要跟史同志聊下。”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忙，平安，阿雄，你们说是吧。”
　　“对。”苏平安和张雄点头。
　　他们可没忘记那一天这两个大学生对史佳瑞说话的语气，气人得很。
　　“有什么事你说吧。”史佳瑞朝林向阳他们摇摇头，不想他们因为自己和别人起矛盾。
　　刘向红注意到上班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不由犹豫起来，“算了，不说了。”
　　四人继续都有些奇怪，继续往农机部走。
　　他们很快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直到下班时，史佳瑞被陈绍兴叫去办公室，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部长，你说什么？让我给出电饭锅的设计图？”史佳瑞皱着眉说。
　　陈绍兴摇摇头：“我是不赞成的，但这事比较麻烦。”
　　本来农机部可以弄一批电饭锅出来的，结果一句不务正业就打散了。
　　“机械厂打算成立电器部吗？”史佳瑞略微琢磨了下，如果厂里有这个意向的话，她或许还能理解点。
　　“没听说。”陈绍兴有些尴尬，他自己都是坐冷板凳的。
　　“部长，今年秋季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我们机械厂原本计划拿什么产品去的？”
　　“机床，还有电机，但我听说，性能都比不上海市那边的，上头没过，只能准备想别的。”
　　说到这事，陈绍兴还很郁闷，如果他的研究出成果，是有机会去交易会一趟的。
　　产品能去到交易会上，这意味着本厂的技术是全国前列了。
　　史佳瑞就说，上个月厂长怎么会找他，希望他帮忙设计款会受歪果仁喜欢的机器，原来很多事上头已经在安排了。
　　但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有可能像冷厂长说的，这种机械式的电饭锅不新鲜了。
　　但也有可能，是有别的原因。
　　比如这个名声的事儿。
　　“部长，这个事儿您留意一下。电饭锅不是我发明的没错，但设计图是我画的，是不可能成为别人的东西的。”
　　因为时代因素，专利、署名这些只能模糊一些，不能细究，但是不务正业四个字儿让她很不高兴，就想较真了。
　　说实话，一个电饭锅她还真的不在乎，要不也不会教给苏平安他们。
　　这又不是特别珍惜价值的东西，如果好好谈，她也就给厂里了，弄这样，反而让人不爽了。
　　“还有，如果厂里真的想参加进出口·交易会，部长可以提议用旋耕机，我想，这种小型的机械在全国是头一份吧。”
　　陈绍兴反应过来，“你是说旋耕机有希望？”
　　他有点兴奋。
　　“对，不过部长先不用急，等旋耕机在各个公社的试用结果出来，再来提也不迟。”
　　到那个时候，旋耕机的名声应该传开了吧。
　　“史同志，你这脑袋真灵！”陈绍兴竖起大拇指。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林时灵立着袋子，站在门口，视线落到史佳瑞身上，眼里满是笑意。
　　“灵灵，你怎么来了？”陈绍兴忙站起来，给她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史佳瑞史同志。”
　　“还用你说，这么水灵的小姑娘，我一看就知道谁了。”林时灵笑着说，“你们不加班吧，小史同志，走，我请你吃卤面。”
　　史佳瑞有些惊讶，她很确定自己跟这位同志是第一次见面，这么热情吗？
　　“不好意思，我……”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一顿饭就熟了。”林时灵笑着说，“老陈，帮我劝劝小史同志。”
　　史佳瑞最终没抵挡住林时灵的热情，被他们两口子带去一家公私合营的饭店吃饭。
　　这一路上，林时灵已经自来熟地喊上史佳瑞的名字了。
　　“我好几次都跟老陈夸你，这风扇真的好用，我们和孩子一屋子一个，夏天都能睡得安稳了。”
　　“我也没做什么，您能用得好我很高兴。”史佳瑞不是很能应付得来这样热情的人，见卤面送上来了，连忙埋头吃面。
　　“咦，史知青，好巧，你也来吃面。”
　　史佳瑞抬头看去，见到李辉和两个中年男女站在一起，正惊喜地看着她。
　　“你好，李知青。”史佳瑞礼貌问号。
　　然后李辉一家三口也过来拼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各自的名字和工作单位，然后就发现林时灵和林清还是同一个姓，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一下子就聊起来了。
　　李辉也低声和史佳瑞聊天，“听说你们机械厂要做电饭锅，怎么后来没消息了？”
　　史佳瑞看了陈绍兴一眼，然而他没注意到这边。
　　“你从哪听说的？”
　　“都传开了，听说很好用，是不是跟电风扇一样，内部售卖？”
　　“这我不清楚，我们农机部最近忙着生产农机，没听说要大批量生产电饭锅。”
　　史佳瑞有些惊讶，她还以为电饭锅就机械厂少数人知道，看来大家都对各种小道消息很感兴趣。
　　“那你们农机部忙完了，会生产吗？”李辉非常感兴趣，史佳瑞可真厉害，她才去机械厂多久，就有好几样产品了。
　　作者有话说：

73、消极对待
　　史佳瑞当然不可能跟李辉说实话, 说什么，机械厂内部对他们农机部生产电饭锅不满？
　　这种内部事，说给不⑨SJ熟悉的人听，本来就不恰当。
　　所以她就只能敷衍过去。
　　不过李辉也让她知道, 原来仙河市内, 条件好的双职工家庭, 购买电饭锅的意愿还是挺强的。
　　仙河市百货没有电饭锅卖，说明这东西在粤市虽然生产出来，但因为价格或者什么原因，其实售卖范围并不广。
　　这还是挺有市场的。
　　而且根据各国的饮食习惯，电饭锅在亚洲其实还是有市场的，主食基本都是大米。
　　但机械厂厂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史佳瑞都懒得去琢磨了。
　　反正今天陈绍兴给自己说的事，让她很不舒服。
　　李辉这人话多，不会冷场，聊完电饭锅，就说起了草菇。
　　“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让全公社所有大队都来种草菇, 这规模可不小。”
　　这魄力真的不是寻常人可以有的。
　　各个大队对大石大队那是羡慕嫉妒恨, 现在已经在开始盼着种草菇了。
　　一些手脚快的，已经在准备种草菇的各种材料了，如果暂时没用上，还能卖给大石大队。
　　“草菇想要发展得更好，只靠大石大队是不够的，但关键点是干草菇能参加今年秋季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
　　“这个肯定没问题。”李辉对这点还是清楚的, 他们仙河市能拿得出手的农副产品几乎没有, 福市倒是有, 但想在交易会上拿到订单并不那么容易。
　　史佳瑞和李辉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另外四个人却聊得很投机。
　　他们在不同的单位工作，若是没有人介绍，还真的没机会认识。
　　吃完了饭，双方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就分开了。
　　林时灵和陈绍兴把史佳瑞送到周家门口，才离开。
　　两口子在回去的路上，还在聊着史佳瑞，然后陈绍兴就顺口说了厂里的事。
　　“我就说小姑娘怎么闷闷不乐，原来是这样。要我说，你们机械厂是越来越不行了。”
　　“你看看你，被调去农机部，整日颓丧得很。人家小姑娘一来，就先是改造原有的农机，然后研究新机器，才多久的时间，整个农机部的面貌截然不同。”
　　“史同志确实厉害，脑子很活泛，弄的东西都是当前需要的。”陈绍兴也承认这一点。
　　“不得不说，你们这电风扇做得好，一下子就把农机部的名气打开了。这次的电饭锅，都还没见影子，已经很多人感兴趣了。”
　　林时灵骑着的自行车拐了个弯，白了陈绍兴一眼，“瞅瞅，结果呢，有人不想要农机部发展起来呢。”
　　“也不是吧，农机下乡展示活动厂里还是很支持的。”农机部事关农业生产，怎么可能压着不让发展。
　　林时灵笑了声：“那这个不务正业怎么说？农机部效益不好，还不允许你们想办法赚钱啊。”
　　陈绍兴嘴巴动了动，还真没法反驳。
　　因为自从那批风扇卖完后，后面还有人想要，但农机部却没法再做，因为厂里有些零件不批，说是数量不够，要优先其他的生产项目。
　　但陈绍兴很清楚，机械厂怎么会缺这点零件，是不想给农机部罢了。
　　“依我看，这是看电风扇挣钱了，想另外弄一个部门，跟你们农机部没关系。”
　　林时灵没好气地说着：“你说你，怎么就把你们厂副厂长给得罪了？”
　　“这我哪知道，我本来做得好好的，谁知道怎么回事？”陈绍兴也很冤枉。
　　“算了，不说这事了，现在这电饭锅怎么弄？小史同志不给，那还不被穿小鞋？”林时灵还是很喜欢史佳瑞的。
　　陈绍兴皱着眉头：“那还能怎么办？不妥协的话，可能会被辞退，她当初就不该选择临时工。”
　　“小姑娘心里明镜似的，看她怎么想吧。”
　　史佳瑞怎么想，当然不妥协，不让农机部做电饭锅，转过头又要图纸，这种事儿换谁身上谁都会生气。
　　这事过了两三天，史佳瑞琢磨着差不多要双抢了，打算请假回大家时，就被叫去办公室谈话了。
　　办公室里人不多，主要是厂长、副厂长以及两位新来的大学生。
　　“史同志，坐，我们聊聊。”谢爱军笑眯眯地说，“史同志自进入农机部来，表现出色，这次的农机下乡展示活动反响很好，如没有意外，年底应该能得到市里的表彰。”
　　史佳瑞笑笑，没说话。
　　还没正式进入双抢，脱粒机和旋耕机的优点看到的人还不多，若是过几天，订单暴增，双抢的效率提高，就说明这次下乡展示活动圆满成功了。
　　谢爱军一看，就知道史佳瑞心里有气呢。
　　“史同志还记得上个月我跟你提的事吧？我们机械厂打算参加今年粤市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如今时间有点赶，希望你辛苦点，和吴同志、刘同志尽快把样品做出来。”
　　史佳瑞垂下眼，自嘲道：“厂长，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没见过世面，我哪里知道歪果仁习惯用什么电器？”
　　在座的几个人神色都略微变了下，吴添看向一旁坐着的俩人。
　　刘向红和吴海倒是信誓旦旦地说不用史佳瑞，他们可以设计出来新机器，结果呢。
　　吴添笑着说：“我查了一下，这电饭锅是小R国发明的，粤市那边有生产，所以觉得我们厂里没必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生产。”
　　“但是想想，要是能把电饭锅改造得更先进，倒卖给小R国，或是抢了R国生意，简直大快人心。”
　　史佳瑞听闻这话心里略有些诧异，副厂长特地去查电饭锅？
　　后面这句话，很容易就勾起大家对R国的那种仇恨心理，抢他们的生意，想起来是挺爽的。
　　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是一样的想法。
　　史佳瑞却摇头：“R国能发明这个电饭锅，难道就没有改进？要知道他们的技术可是比我们高很多。”
　　她这话就有点泼冷水的意思了，吴添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史同志这么笃定吗？”吴海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我觉得超过R国是肯定可行的。”
　　史佳瑞沉默着不说话。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不参与这个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的，很明显的，机械厂很多人都在盯着呢。
　　她没必要凑热闹，大石大队的草菇未必就没有机会被选上。
　　谢爱军见史佳瑞好似有些抵触，笑着说：“史同志，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得出来。”
　　“电饭锅既然不适合送到交易会，那就先不研究，往其他方面使力吧。”
　　他这话也是说给吴添几人听的，没必要咬着电饭锅不放。
　　谢爱军干脆拿出纸笔：“史同志脑子灵活，你起个头，刘同志、吴同志帮忙完善，我让车间那边优先做出样品来。”
　　史佳瑞看着谢爱军，这是赶鸭子上架？
　　“厂长，你得给我个题目，我才知道要做什么，凭空想，我也想不出来。”
　　反正她是不想费心费力地想了。
　　“就烤箱吧。”吴海兴致勃勃地提议，他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史佳瑞一眼。
　　“烤箱？”史佳瑞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她现在装傻，“这是做什么用的？”
　　在机械式的烤箱主要在于温度的控制，这个控温零件，还得去研究温控，对华国来说，不实用，不想研究。
　　“烤箱当然是烤东西用的，烤肉烤面包。”吴海说，“歪果仁就喜欢吃这种东西。”
　　“那还不如弄个锅呢，在火上烤不更快？”史佳瑞说。
　　“那不一样，普通的锅能做蛋糕面包吗？”吴海斜睨了史佳瑞一眼。
　　史佳瑞直接就不说话了，她没兴致在这种很长时间内没法改善华国人生活的事上费工夫。
　　“看来这个烤箱也不大适合。”谢爱军咳了一声，提议道，“风扇能再改吗？”
　　他觉得这个比其他的都简单多了。
　　“苏同志、林同志、张同志三个人一起研究了个手持小风扇，领导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反正无论是小风扇还是旋耕机，都是农机部的，若是能进入这个交易会，陈绍兴和三人组的未来或许更明亮。
　　几人反应过来史佳瑞说的是谁后，表情都有些奇怪。
　　还是谢爱军开口：“叫他们把样品带来看看吧。”
　　反正史佳瑞就装傻了，为人做嫁衣的事儿肯定是不做的，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她教出来的人呢。
　　林向阳悄悄地和苏平安嘀咕，他姨丈已经打来电话，说那种密封圈能做。
　　他定制了二十条，到时候去运输队找孙如松拿就行。
　　他们还等着看把另一种款式的电饭锅做出来，对比一下哪一种更好呢。
　　就是不知道史佳瑞被叫去干什么，希望不是挨批。
　　三人正划水着，后勤的一个小干事来找他们。
　　“厂长让你们带上自己做的小风扇，去厂长办公室，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呢。”
　　三人面面相觑，林向阳问：“小许同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具体我不清楚，反正你们照做就是了，对了，你们部门的史同志也在那呢。”
　　三人互相给了个眼神，猜测史佳瑞可能碰上了麻烦。
　　他们在一起久了，还挺有默契的，开始想着等会怎么帮史佳瑞，至于那个小电风扇，他们一直都带在身上。
　　作者有话说：

74、不参与
　　三人组进了办公室, 整个房间就感觉拥挤起来。
　　苏平安他们不约而同地长史佳瑞的方向靠近了些，无声地给予她支持。
　　谢爱军看到他们三人的动作，心里有些惊讶，史佳瑞是怎么把这三个刺头收服的？
　　“向阳, 听说你们做了个小风扇, 能看看吗？”谢爱军看向林向阳, 两家大人还是挺熟悉的。
　　“厂长说的是这个？”林向阳偷偷看了史佳瑞一眼，见她微微点头，就从宽大的口袋里把电风扇拿出来。
　　他拿在手里，按了下开关，那风扇就转了起来。
　　林向阳举着风扇对着自己的脸、脖子吹了吹，略带得意地说：“这个小风扇挺好用的。”
　　“这么小？”其他人都很意外，刘向红和吴海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小的电风扇？
　　吴添眯着眼：“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对啊，我们自己打磨的。”林向阳点头，“这外面是竹片，可是费了我们不少功夫。”
　　谢爱军说：“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林向阳把手中的电风扇关掉，递给谢爱军, “这是用电池的, 比较麻烦, 如果有充电电池就更好了。”
　　谢爱军把这个电风扇翻来覆去看了看，外壳是用竹子、木头做的，大约成年男子巴掌大，转起来后风还是很明显的。
　　他看完后，递给一旁的吴添，“大家都看看, 觉得有前景吗？”
　　电风扇在每个人手里轮过一遍, 又回到林向阳的手里, 拿衣服擦着电风扇的外壳。
　　“厂长，你看这个小电风扇是想要让厂里生产吗？那就交给我们农机部吧，之前生产过电风扇，很有经验。”
　　“这个电风扇很有意思。”谢爱军说，“做起来难吗？”
　　“还行吧，主要看做什么样的。”他拿手肘碰了碰苏平安和张雄，示意他们也把自己的电风扇亮出来。
　　“平安的电风扇有点不一样。”因为外壳是有竹子或木头来做的，所以苏平安就弄了一个小狗的形状的木头，把电风扇给镶嵌进去。
　　要不是材料不够，他们其实更想把外形做成自行车或是机关枪的。
　　史佳瑞在他们做出电风扇之后，又聊过关于外形的设计，但她没想过苏平安会做成小狗的样子。
　　难怪他的口袋看起来总是鼓鼓的。
　　张勇的风扇就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加了一个可拆卸底座，可以站立在桌子上吹风。
　　谢爱军看着这样特别的电风扇，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些观念被松动了。
　　有一些东西的，一定要按照已有的那样子做吗？只要功能一样，外形、颜色甚至大小可以不一样吗？
　　这三个电风扇称不上精细，但真的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谢爱军对林向阳三人说：“你们把电风扇留下来，厂里开会商讨一下。”
　　林向阳捂住口袋，“厂长，您要电风扇做什么？这不能拆，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
　　吴添皱眉：“你既然能自己做出一台来，那肯定能做出另一台，这先给厂里研究。”
　　“不行，这电风扇也是我自己买材料、花时间做的，说拆就拆，我可舍不得。”
　　林向阳侧头看了史佳瑞一眼，她又在发呆了，这电风扇都是她教的，为什么她不说要叫他们来呢？
　　苏平安猜到了一点，他说：“厂长想生产这种小电风扇参加交易会的话，要设计得足够好看，才能吸引歪果贸易商的注意。”
　　“这样的话，我们三个肯定能帮得上忙，毕竟这电风扇是我们一手做出来的。”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史佳瑞。
　　他觉得这是史佳瑞的目的。
　　“不可能。”吴添觉得三人组没有这个脑子。
　　刘向红和吴海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们两个没出什么成果，结果让三个跟小混混似的工人抢了风头？
　　史佳瑞神游了一圈，见还没出结果，她说：“厂长，这种小电风扇的结构设计和原理，三位同志都非常清楚，而且关于电风扇的外形有很多巧思，我觉得您可以给他们更多一点信任，相信会给您带来很多惊喜的。”
　　“史同志是最清楚的，由你来负责不是更合适？”谢爱军问。
　　没想到史佳瑞能把三人组教到这种程度。
　　“谢谢厂长厚爱，只是我这身体最近一直不好，怕是没法完成任务。”史佳瑞拿自己的身体当借口。
　　她身体不好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谢爱军深深看了史佳瑞一眼，让干事去叫人开会。
　　要送交易会的东西必须赶快定下来，再拖下去，夜长梦多。
　　各部门的部长、两位总工、数位在各自部门有建树的研究人员齐齐到了办公室。
　　谢爱军先是提了交易会的事，然后让林向阳他们把电风扇展示出来。
　　这样小巧的东西在机械厂实属罕见，跟玩具似的，一点都不实用。
　　但这是站在他们自己的想法上思考，若是歪果仁呢，会喜欢吗？
　　于是，会议上展开了一番相对热烈的讨论。
　　两位总工却没参与，看向边上站着的史佳瑞。
　　不用问，这个小电风扇肯定是史佳瑞折腾出来的，这样有巧思的人才，放在农机部真是浪费了。
　　两位总工觉得这个会议没意思，跟厂长说了声，喊上史佳瑞先走。
　　史佳瑞带着确实挺无聊的，总工一叫，她就跟出去了。
　　两位总工最近确实有点心烦，因为机床的事，他们问了史佳瑞几个问题，发现她对机床确实是不了解。
　　两人转而问一些理论方面的问题，这史佳瑞还是能答上来一些。
　　她没有接触过机床，自然不会在脑中实验室进行拆解研究，以后有机会，她还是愿意接触试试的。
　　但不会是在机械厂。
　　这个厂里，最重要的部门可能暂时没有太大问题，但其他方面，看看农机部就知道了。
　　机床对精密零件的加工很重要，她未来要做的生化材料研究，需要的仪器并不简单。
　　只能一步步来了，先解决民生问题，再把其他问题一样一样克服。
　　两位总工问了史佳瑞不少问题，聊着聊着，两人似乎受到了启发，匆匆赶回了车间。
　　史佳瑞听着会议室里的声音，一点都不想进去，干脆到楼梯口蹲着。
　　“你为什么把机会让出去？”
　　史佳瑞看向问话的人，是刘向红。
　　“因为我不需要。”
　　刘向红瞪着眼，“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们？”
　　连一样东西都研究不出来，还试图拿她的电饭锅图纸来“加工”。
　　史佳瑞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
　　“你……”刘向阳咬着牙，她还不承认。
　　“你要干什么？”林向阳冲过来，瞪着刘向阳，“你们两个大学生设计不出来，现在我们的风扇被选上，你嫉妒了是不是？”
　　“这么快确定了？”史佳瑞有些疑惑。
　　“对，还有我们部门的旋耕机。”林向阳点头。
　　其实是大家对参加交易会的这个任务都有点烦了。
　　能参加固然是值得自豪的，但没参加也没影响。
　　本来希望是放在机床上的，结果不行要重新想，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大家见有这么新鲜的小风扇，加上其他厂从没见过的旋耕机，那就选这两样吧。
　　“不错。”史佳瑞满意了，不用她来费脑子了。
　　上个月她可能还有一腔热血，现在已经凉了，就这样吧。
　　农机部的小风扇和旋耕机经过讨论，要送选交易会，陈绍兴高兴得走路都在飘。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际遇。
　　史佳瑞果然是他的福星。
　　这两样东西都是农机部的，自然是陈绍兴这个部长负责，因此关于这个小电风扇，农机部一下子就忙起来。
　　陈绍兴想让史佳瑞参与进来，但史佳瑞却认真地推荐三人组，表示他们三个都是她教出来的，这个电风扇肯定没问题。
　　如果真碰上问题了，再来找她。
　　她教出学生来可不是为了自己还要亲身上阵的。
　　电风扇的功能改进的余地不多，苏平安他们商讨后觉得要在外表上下功夫。
　　根据电风扇的型号大小，来定制不同的外壳，动物的、传统图案等等。
　　林向阳苏平安张勇他们第一次受到这样的重视，都下了功夫去查资料，去打听。
　　史佳瑞看着他们这么积极，心里很是欣慰，希望经过这次后，他们都明白学习的重要性。
　　林时灵过来几次，约史佳瑞出去吃饭，陈绍兴后面做的电饭锅的锅胆和锅盖都好了，也带回家用了。
　　在家属区很是出了一番风头。
　　向机械厂打听电饭锅的人又增多了，惹得厂里一些人心思浮动，琢磨着弄个电器部出来。
　　在林向阳从运输队拿来密封圈的时候，关于这个小电风扇的外形，最终确定了三种，分别是熊猫、狗、自行车。
　　根据型号，分为小号【电池款】、桌面款【插电款】。
　　史佳瑞对于那个自行车电风扇表示感兴趣，竟然是两个车轮都是风扇，很特别的想法。
　　这个外壳确定后，需要跟福市塑料厂定制外壳，彩色带图案的，对塑料厂也是一种挑战。
　　毕竟要参加交易会的，质量肯定不能孬。
　　但这回，史佳瑞就不打算去福市了，因为大石大队的夏收开始了，她打算请假回去几天，看看农机的实际使用效果。

75、你运气好
　　去福市定制风扇外壳, 由林向阳他们三人一起去，陈绍兴留在农机部坐镇。
　　史佳瑞还算顺利地请到了假。
　　她要下乡查看农机的使用情况，看是否有要改进的地方。
　　陈绍兴没理由反对，农机确实需要改进, 若是不符合农民的使用习惯, 那生产再多也枉然, 谁会想买呢？
　　毕竟钱又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史佳瑞很早就去东街菜店等着，才坐上大队来送草菇的拖拉机。
　　“史知青，你要回大队，太棒了。”石有田很高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李泽宝递给史佳瑞一把新鲜的稻草，让她靠内侧坐一点，减少颠簸感。
　　“大队还忙得过来吗？”
　　“暂时没有问题。”李泽宝点头，“在菇棚工作的人一样参加双抢，就是劳动量比其他人少一些。”
　　史佳瑞敏锐抓住一点，“大队的记工分模式改了？”
　　“是的。”李泽宝点头, “我觉得效果还挺好的。”
　　只要把这个份量做完, 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事, 比如侍候自家的自留地、做手工等等。
　　“我还以为执行不了。”史佳瑞说，毕竟按按天数记工分，是大部分地区的模式，改变就意味着跟别人不一样。
　　这个年代，很多人都忌讳跟别人不一样，也比较担心出头。
　　“大队长是当兵的, 新支书也是当兵的, 他们之间其实还挺有共同点的。”
　　所以他们磨合起来也很快。
　　这个改工分的制度, 严格说起来，真正反对的只有石东明这个会计了。
　　他认为会不好做账，工分增多，导致年末结算工分值不好看。
　　第二生产队的新队长石大丰吸取石大陆的教训，不跟大队部反着来，反正大头的责任不在他身上。
　　那劳改可不是好受的事儿。
　　石在峰一旦被说服，加上石大春等人的支持，少数人的反对根本就无所谓，这个改革很快就实施起来。
　　大队队员们肯定是有人反对的，特别是那些喜欢浑水摸鱼的人，不用干什么事又把工分混到手，多爽啊！
　　这样一改革，就得老老实实干活，否则就扣工分，哪能接受？
　　然而新支书一言九鼎，闹也没用，反而还受罚，有同样想法的人都蔫了。
　　每个人负责的是不同的地，哪一块地出了问题，很快就能找到责任人，想浑水摸鱼，不可能。
　　“这对知青们来说，可能不是好事。”史佳瑞说，知青们本来就不擅长干活，按量算工分，要比村民更难。
　　“我觉得也不是坏事，起码公平。”李泽宝说。
　　“对了，关于干草菇送秋季交易会的事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样品已经送上去了，支书说会找下战友帮忙问问情况。”
　　史佳瑞琢磨着，这个支书挺有能量的，“对了，支书也是我们仙河市人吗？”
　　“不是，他是福市人，叫潘庆，在战场上左手没了，退役下来，安排到我们大队当支书。”
　　史佳瑞听着有些奇怪，这在福市没有合适的职位吗？随便一个厂的保卫科都能进得去吧。
　　特别是福市现在又新建了塑料二厂，以及824要建的日化厂，都是要招人的，战场上退下来的兵，在背景上绝对没有问题，很好安排呀。
　　史佳瑞没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拖拉机到了机械厂，交接好后，车子出了城，直接往东川公社而去。
　　到公社的时候，天微微亮，但已经能看到公社社员们拿着工具去地里收稻子。
　　车子到了大队部门口，刚好每个小队队长带着人来领工具。
　　他们看到史佳瑞，高兴地大声打招呼：“史知青，你回来啦！”
　　“大家早上好。”史佳瑞笑着说，她忍不住看向石在峰旁边的那个独臂男人。
　　他似乎因为刚退役的关系，身上的气势还没收起来，除了石在峰，其他人都不敢跟他靠近或对视。
　　潘庆看到史佳瑞，发现她比资料中说的看起来还要小，关键是不惧怕自己，有趣。
　　他朝史佳瑞点了下头。
　　李泽宝注意到这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新支书对史佳瑞的印象不错。
　　史佳瑞打算回知青点吃早饭，却被李金兰拉去家里吃早饭。
　　完后她就马不停蹄地去田里，亲眼看着水稻的收割盛景，以及她最关注的，脱粒机的使用。
　　以前要安排青壮年来脱粒，而现在这事交给了年纪大点的人，其他人专心割稻子。
　　六月天的天气，跟孩子似的，说变就变，所以一切就要快。
　　十二台的脱粒机，一个小队四台，同时启动，那效率真的是杠杠的。
　　当然，传统的稻桶等也没取消，但对比起来真的差太多。
　　史佳瑞在三队的田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回了大队。
　　她要去菇棚，就碰上了潘庆，“史知青，没事的话，到大队部谈谈。”
　　史佳瑞有些疑惑，还是跟着他进了大队部。
　　潘庆单手打开热水瓶给史佳瑞倒了一杯水，开门见山地说：“据说你的目标很大，要让整个公社都种上草菇。”
　　“是的。”既然她选择了草菇，就要把这一样东西做到极致。
　　“据我所知，你最近被举报了两次，有什么要说的吗？”
　　史佳瑞不解支书的意思，她想了想：“我外婆那边是有资本主义背景，可是我们一颗红心向祖国。”
　　“我们有那么多的科研工作者是国外留学回来的，难道他们就有问题？”
　　“我认为一个人的出身是很重要，但还要看这个人做了什么，是否是有利于人民、有利于社会和国家。”
　　因为出身而否定一个人的全部，史佳瑞真的很讨厌，但当前的风气就是如此，无法改变。
　　潘庆轻轻敲了下桌面：“你知道吗？你运气很好。”
　　史佳瑞不解潘庆的话，他是什么意思？
　　“你去菇棚吧，我这边没问题了。”
　　“好的，支书。”史佳瑞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运气很好，到底指的是哪方面？
　　是被举报但毫发无损，还是说她进入机械厂的事？
　　菇棚里，石东红正在用纸笔和石文玲交流，他看到史佳瑞过来，很高兴。
　　“史知青，你怎么有空回来？”
　　“大队进入双抢，我回来看看农机的使用情况。”
　　“脱粒机很好用，昨天收割的时候，所有人都去看了。”石东红竖起大拇指，很省力，又不用担心稻子打不干净或是飞出来了。
　　“最近草菇的产量如何？”史佳瑞笑了笑，转了话题，“有碰上什么问题吗？”
　　“有，可能是最近温度高，产量不大好，而且有几个菇棚出现的杂菌比较多……”
　　史佳瑞认真听着，和石东红交流着。
　　一旁的石文玲盯着他们的嘴唇看，试图学会唇语。
　　史佳瑞根据不同的情况，亲自查看过后，然后给予解决方案。
　　这样就过了两个多小时，她才想起香菇的事。
　　第一茬香菇已经摘了，香菇条喷了水，进入第二茬的孕育期。
　　史佳瑞在烘干室找到了装在袋子里的干草菇，只有二十来朵，菌盖有点薄，香味不是很浓郁。
　　这是跟干草菇完全不同的味道。
　　等第二茬香菇长出来，品相会更好，那才是精品。
　　她并不急着种香菇，首先是技术还没完全掌握，其次是整体环境还不允许。
　　等草菇彻底在东川公社站稳脚跟，就是香菇表现的时候了。
　　旋耕机下水田的时候，史佳瑞赶去看了，虽然脑中实验室模拟起来没问题，但她并不完全放心。
　　旋耕机的声音有点大，它动起来的时候，泥土飞溅，但那些难以处理的稻茬都被碾成小块了。
　　光是这点，就足够社员们欢呼了，这稻茬往往是田里最难处理的东西，而且脚还可能会被划伤。
　　因为梯田的大小、形状不规则，旋耕机不可能面面俱到，需要牛和犁辅助，但也比以前轻松。
　　旋耕机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史佳瑞要求队员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在操作。
　　她不希望有人不按规定操作，出事了反过来怪机器的。
　　这边正试用着旋耕机，公社小组有人来看机器，当他们看到这旋耕机犁过两遍的地，惊得嘴都合不拢。
　　他们不想买机器，但想跟大石大队租借。
　　大队是否同意史佳瑞不清楚，但她还是满意的。
　　史佳瑞本来想在大队多待几天散散心，然而她却闲不下来。
　　先是公社那边的抽水机出问题，农机站的工作人员没办法。
　　那边得知史佳瑞回来，就来请她帮忙，她只好借了自行车跑这一趟。
　　她修好抽水机，然后公社的电路又出问题了，这本来归电力局管，但人手不够，公社的黄书记知道史佳瑞也会这个，就让她帮忙。
　　电路的事处理完，接着就是公社的喇叭问题，这样一圈下来，史佳瑞明明没下田，却黑了半圈。
　　期间，她碰到了ge委会徐主任。
　　徐主任得知史佳瑞要回大石大队，就喊住她，请她帮忙带一份东西给石东红。
　　史佳瑞有些奇怪，“徐主任，您怎么没托其他人帮忙？”
　　“只有你带过去的东西，他石东红才会收。”
　　史佳瑞觉得这里头有事，她刚想拒绝，就听徐主任说：“看在我帮你压下举报信的份上，帮下忙。”
　　第一封举报信是徐主任亲手收到的，他扣下了，否则那些没轻重的小孩出手，非得折腾得史佳瑞脱几层皮不可。
　　史佳瑞吃惊不已，不明白他的意思，她不认识徐主任的吧。
　　现在回想起来，ge委会这样清淡描写地放过自己，确实是有点问题。

76、回来吗？
　　史佳瑞迟疑地看着徐主任, 她低声问：“您为什么帮我？”
　　徐主任想了想说：“你帮了石东红，他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史佳瑞一下子就把事情给串起来了，但这跟她给石东红工作有什么关系？
　　“东红叔是靠自己的能力进的菇棚的，我并没有特意开后门。”史佳瑞认真地说。
　　“石东红救了我儿子, 那可是我们徐家的独苗苗, 可是因着我是ge委会主任, 他特地跟我撇开界限，不接受我的帮助。”
　　“我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徐主任皱着眉头说，他当上主任这个位置以来，一直挺风光的，但石东红的态度，让他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想着巴结他。
　　史佳瑞沉思了片刻：“这事我可能没办法帮您，东红叔没有同意，可能也有其他的考量。”
　　“您如果真的感谢他，我觉得您和您的孩子写一封感谢信，他可能会更乐于接受。”
　　身为ge委会主任, 徐主任会没有得罪的人吗？他对石东红另眼相看, 有没有想过会给人带来麻烦？
　　史佳瑞不愿意帮忙带, 谁知道石东红是什么想法，她这不是让人家难做吗？
　　徐主任想到那些带过去的东西，最后都被原封不动的送回来，史佳瑞说的也有道理。
　　“我想想。”只是写信，怎么足够表达他们家的感激之情？
　　“以我对东红叔的了解，他帮助人并没有奢求回报, 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劳动来获得回报。”
　　史佳瑞看徐主任的表情, 他该不是想在信里夹带钱票吧？
　　“徐主任, 我先回去了。”她也得跟石东红通下气，让他心里有个底。
　　徐主任摆摆手。
　　史佳瑞回了大队刚过河，就看到一队已经在收这边的稻子，然后有几个其他大队的人在路边观察机器。
　　她路过的时候，他们都跟她打招呼。
　　她觉得奇怪，这些人的大队就不忙吗？
　　史佳瑞回到大队，先去找石东红，把徐主任这事提了提。
　　石东红没想到这竟然会扯到史佳瑞的身上。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是您帮了我一把才对，要是第一封举报信成功了，我恐怕没法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史佳瑞连连摆手，说起来，还是托石东红的福，让她少受了一遭罪。
　　石东红沉吟片刻说：“其实我救人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他徐国山的儿子。”
　　“他当上这个主任后，着实做了不少过火的事，直到他儿子落水，有人说是报应，他才收敛很多。”
　　他接着说：“我并不后悔救人，只是不想跟徐国山扯上其余的关系。像这种事做多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保证以后怎样？”
　　他不想被人认为自己是站在徐国山那一派的。
　　当然，有人会想，他一个残废，谁会把他放在眼里，但有些事情谁又知道呢？
　　“您说得对。”史佳瑞觉得这样的情况迟早有一天会结束的。
　　她觉得十年内国家就得把这事解决。
　　没有大学生培养系统，又打压老师，加上打压国外经历的人，整个社会的发展是极其不健康的。
　　人才断层，发展延缓，更关键的是，这样的举动，可能导致一些知识分子对国家产生不满，未来很可能成为黑自己国家的主力。
　　如果这些人再进入教育等重要行业，那后果肯定严重。
　　史佳瑞听了石东红想法，觉得他确实有自己的思考，意志也很坚定。
　　她当初果然没有选错人。
　　史佳瑞要准备回机械厂，她打算先把脱粒机和旋耕机的报告先写出来。
　　她正写着，石明华和一个男孩子就找过来了。
　　“佳瑞姐，佳瑞姐，和我们一起去摘西瓜吗？”
　　史佳瑞放下笔，把纸收好，“西瓜还没熟吧。”
　　“我们看着西瓜很大了，应该有熟的吧，如果数量多，就可以请全村吃西瓜。”
　　“请大队吃？谁说的？”史佳瑞有些惊讶。
　　“我爸说的。”石明华点头，“他说我们大队现在不穷了，这西瓜可以留下来自己吃了。“
　　史佳瑞想了想：“行，我和你们一起去。”
　　橘子岭的新开出了不少的地，因为一看土壤的颜色，就知道这地方肥力很差。
　　这些下放的人双抢被安排去挑稻草，这些稻草可是种草菇的重要原料，也可以作为牛的饲料、搓草绳的原料。
　　史佳瑞以为橘子岭没人，就在房子门口看到那个小女孩。
　　小孩一看到人来，就躲了起来。
　　石明华朝她喊道：“陆白露，别怕，是佳瑞姐。”
　　陆白露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小声地叫道：“你好。”
　　到了西瓜地，史佳瑞一看，发现西瓜长得很好，个头也大，平均在八到十二斤之间。
　　遗憾的是，没有一个西瓜是成熟的，起码还要十天。
　　石明华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佳瑞姐，那你还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史佳瑞拍拍石明华的头，“我没回来，难道我就吃不到西瓜了，拖拉机不是每天都要去仙河市？”
　　石明华一想也对，他脸上又挂上笑，给史佳瑞指着地里的西瓜的编号。
　　这亩西瓜比史佳瑞以为的种得要好，单靠林世盛和石明华他们是不可能的，看来这个叫陆游铭的人肚子里真的有料。
　　今年吃过西瓜的村民，到明年会忍不住不种西瓜？会不需要种西瓜的人才？
　　没有人是笨蛋，当一个人可以给大家带来利益的时候，大家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
　　史佳瑞和石明华他们回村，走到半路她回过头，见到那个小女孩又在偷偷看他们。
　　她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大队，史佳瑞上在晒稻谷的林老太，大队里晒稻谷就是老人和小孩的职责，主要在大队部门口和学校。
　　这里的地面是石子和泥浆铺的，虽然不如水泥地，但也比直接晒在泥地里好。
　　史佳瑞微微皱眉，大队接下来的目的，就是修路修晒坝了。
　　林老太等老人手里都拿着个笸箩，边做手工边聊天，是不是瞄一眼稻子。
　　然后史佳瑞在人群中看到了钱爱华。
　　她坐在角落里，愁眉苦脸的。
　　她下田第一天就割到了自己的脚，现在就被安排来晒稻子。
　　“你还好吧。”史佳瑞跟这些老太太们打了声招呼，走到钱爱华身边，“你还好吧？”
　　钱爱华撇了下嘴：“你不都看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史佳瑞有些无语，“那你写信问问家里有没有祛疤的药。”
　　这姑娘一看就不缺钱。
　　“哼哼。”钱爱华哼哼两声，“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搞不懂你。”钱爱华哼哼两声。
　　潘庆跟着拖拉机回来，让人把稻子拉下来，但现在没有地方晒。
　　史佳瑞还在想要怎么办时，老太太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取出草席、麻袋等铺在地上，然后把稻子倒上去摊开。
　　潘庆对史佳瑞说：“史知青，来办公室一下。”
　　钱爱华看到史佳瑞被点名，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就是村里最泼的妇女，看到潘庆也怕。
　　之前大队里闹事的无赖一家子，就被整治得好惨，现在听到支书俩字就浑身打哆嗦，不敢偷懒。
　　“支书，您找我有事？”
　　“要回机械厂了？”
　　“是的。”史佳瑞点头。
　　“我是想问你，你是要继续这样两边跑，还是有别的想法？”潘庆问得很直接。
　　史佳瑞有些惊讶，他的潜在意思是让她做选择。
　　“那支书您有什么意见。”
　　“如果你对草菇的规划那么大，那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坐镇，并培养出绝对的接班人，再考虑做其他。”
　　现在大队的草菇生产看着没问题，一些问题石东红、卢深几人也能解决，但实际上，还是不够。
　　潘庆觉得史佳瑞这个女孩子有点不一般，她考虑的方向，做的事，都是有她的目的的。
　　“我也这么觉得。”史佳瑞点头，“我要的几样机器都有了，确实没必要再留在机械厂。”
　　潘庆看了史佳瑞一眼，她这是在告诉他，她进机械厂，纯粹是为了大队设计生产这些机器。
　　“你以后再有机器的设计图，可以以公社的名义跟机械厂定制。”潘庆说，现在大石大队也不是普通的大队了。
　　史佳瑞微微挑眉，问潘庆：“支书，大队有打算装电话吗？”
　　有了电话，就相当于有一个直接对外的窗口，对于草菇的生产发展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史知青野心不小。”潘庆微微一笑，“申请报告已经打上去了。”
　　史佳瑞惊讶地看着潘庆，随后笑了，“支书好魄力，我越来越期待大队的发展了。”
　　如果是换成石在峰，对于装电话，他肯定不会这么果决，甚至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现在电话是不好申请的，而且价格不便宜。
　　潘庆点头：“史知青不用急，机械厂的事先处理好。”
　　史佳瑞应下，等回到知青点，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这个潘支书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支持草菇的生产、包括电话的申请等，督促大石大队进行改变，一切好像显得他野心很大。
　　刚才明明是普通的对话，她嗅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来。
　　史佳瑞现在觉得，潘庆会调来大石大队当支书，可能是因为她。
　　要回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
　　毕竟草菇的摊子已经铺开了，而潘庆明显是支持的，既然如此，就瞄准这点去做。
　　其他的先抛到一边。
　　再糟糕还能糟糕到哪去呢？
　　作者有话说：

77、引导学习
　　史佳瑞回到了机械厂, 就听说好些个公社来订了机器，包括东川公社。
　　脱粒机订的数量比旋耕机多，而且都在催单。
　　农机部史无前例地忙了起来，全体员工大加班。
　　史佳瑞一回到厂里, 就开始忙碌起来。
　　林向阳他们在史佳瑞后一天回来的。
　　有贺庆华帮忙, 车间很快就做出了样品, 几次调整后，终于拿到满意的成品。
　　这一批，他们各定制了一百个。
　　如果秋季交易会没办法参加，这三百个小电风扇直接联系粤市的百货商店出手。
　　反正怎么都不能亏本就是了。
　　农机部要先忙生产农机的事，小电风扇就暂且放下。
　　厂领导想着这三人组回来了，相信很快就能看到成品了，结果呢，好几天都没见影子。
　　一问，才知道林向阳三人都在忙着加班，根本就没空做小风扇。
　　其实农机部本就提前备了一些脱粒机和旋耕机放着，加班一周也差不多能把所有订单都做完了。
　　陈绍兴给史佳瑞和林向阳、苏平安、张雄四人放假, 让他们专心琢磨那小电风扇, 他带人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史佳瑞看到了林向阳他们带回来的外壳, 很小巧，她对那熊猫外壳很感兴趣。
　　就是这外壳是不可降解的塑料，她不是很满意，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所有的东西不可能一步到位的。
　　刚开始，三人组还有点不自信, 时不时地要问史佳瑞,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后才继续下一步。
　　三人之前都是遭人嫌弃的, 猛然间接了这么大一个任务，难免有些患得患失，突然不自信了。
　　史佳瑞长时间的高强度劳动后，骤然停下来，整个人懒洋洋的。
　　她见三人这样，也没有不耐烦，都是她教出来的，水平肯定是没有问题，多鼓励鼓励就好了。
　　两天的时间，三人把六台风扇做出来的了。
　　小型的可以拿在手里或放在桌上，非常小巧，而且声音很小。
　　而颜色的搭配、造型，都很可爱，很容易击中女人、小孩的萌点。
　　当这六台电风扇摆在桌上供厂领导们查看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就很明显，失望、嫌弃、不解。
　　倒是女干事两眼亮晶晶，明显很喜欢。
　　吴添生气地说：“林向阳、苏平安、张雄，你们去定制电风扇外壳，怎么会做成这种？谁会想买？”
　　谢爱军同样不是很满意：“我觉得你们用竹子、木头做的外壳，当时比这要惊艳很多。”
　　吴海嗤笑出声，他还以为这三人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林向阳看了吴海一眼，碰了苏平安手臂一下，让他解释。
　　“这六个电风扇的外形，是我们仔细调查过，并且认真思考过的。”
　　苏平安拿起大熊猫的那个电风扇，“这是大熊猫的形象，全世界只有我国有的珍稀动物，很受歪果仁喜欢。”
　　“若是歪果仁一家三口出来玩，看到这个熊猫电风扇，孩子想要，他们会不会买？”
　　“这个小狗、自行车的电风扇，也是同样的考虑。除了功能，我们也应该在外表上下功夫。”
　　“如果第一眼不能吸引住客户，那生意怎么往下谈。歪果仁他们喜欢工艺品、摆件等，我觉得这风扇是符合他们的审美的。”
　　吴添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你一个连省都没出过的小屁孩，歪果仁都没见过一个，就这么自信说这东西符合歪果仁审美？”
　　“向阳，我觉得这风扇的外壳你们再改改，带一点特色的。”谢爱军提议道。
　　“我觉得很有特色了。”林向阳说，“厂长，这风扇能不能行，不如送去审核试试？”
　　让他们改，不可能。
　　而且史佳瑞都觉得不错，相比厂领导的话，他们更相信她的眼光。
　　“那就送审吧，如果审核不过，这些材料钱你们自己付。”吴添冷笑道。
　　之前机械厂往上送的产品都不行，他就不信农机部有这好运气，还能逆天改命了。
　　“行，我们自己付。”林向阳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三个风扇外壳做出来的时候，车间里好多人都说不错，他们也很有信心，怎么能因为其他人三言两语就否它们。
　　谢爱军看着林向阳，觉得这三个人还是太年轻气盛了，真以为这事只是材料钱自己付这么简单吗？
　　到时候厂里完全有机会以此为理由，将他们开除掉。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厂里就相信你们，希望能开个好头。”谢爱军说，“这几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三人回到农机部，找到在陈绍兴办公室的史佳瑞，说了刚才的事。
　　“史工，你是没看到，他们可嫌弃了，还看不起我们。”林向阳撇撇嘴说。
　　“外国人的审美、观念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关键是他们有钱。”苏平安说，“我们就不能用我们的想法来生产产品，既然要赚人家的钱，就要钻研人家的喜好。”
　　张雄点头：“平安说得对。”
　　“是这样没错，其实表现得最明显的据纺织厂了，我们喜欢的花纹，歪果仁不见得会欣赏。”史佳瑞举了个例子来说。
　　她在原来的世界，也是到外国转过一两圈的，好歹知道一些，单就风格这方面，她还是可以提提意见的。
　　张雄心里一动，忙问：“史工，能说说吗？我姑刚好在纺织厂。”
　　林向阳也好奇：“史工，我们挺好奇的。”
　　史佳瑞见他们感兴趣，就举了好几个例子，华国的一些图案的象征意义，而歪果仁是无法理解的，自然也无法欣赏。
　　三人听得津津有味，他们发现，史佳瑞好像什么都会。
　　“你们在聊什么？”陈绍兴站在门口，看着里头四人聊得高兴。
　　“聊纺织厂要怎么做才能从歪果仁的口袋里掏钱。”
　　“说说看。”
　　陈绍兴听到纺织厂三个字，耳朵不由竖了起来，因为林时灵在纺织厂的缘故，他也会关注一下纺织厂的近况。
　　张雄和林向阳把史佳瑞刚才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
　　“这个看法很特别啊！”陈绍兴想到纺织厂要参加今年秋季的贸易会，准备了一款棉麻新品。
　　如果歪果仁对颜色、图案有偏好的话，他确实可以跟林时灵提一提，能接到订单，整个厂的效益肯定不一样。
　　“还是史工厉害，她不说，我们都没发现要从这个角度去看。”苏平安佩服地说。
　　跟史佳瑞聊天，有时会被她的话给惊到，但不得不承认，他们都受到了影响。
　　这种感觉不坏。
　　陈绍兴同样很惊讶，以前他们都在想着怎么让布料手感更好、更耐用，颜色不褪色，几乎没想过要在图案上下功夫。
　　正好今天不用加班，如果林时灵来厂里，就让她跟史佳瑞聊聊，说不定更有体会。
　　他心里想着，转而问另一件事：“那风扇领导们怎么说，都同意送审了吗？”
　　他其实觉得那风扇就像是小孩玩具，通过审查的几率不大。
　　“后面同意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林向阳有些小得意地说。
　　“我们能行的。”张雄握着拳头说。
　　他们已经想好退路了，反而更能义无反顾往前冲。
　　陈绍兴看着眼前的三人，气质都变了，看着就是三积极向上的精神小伙，哪里还是曾经让人头疼的混小子？
　　他有些好奇，是不是跟史佳瑞深入接触的人，都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林时灵到底没有来机械厂，下班后，离天黑还早，史佳瑞就和三人组去了百货商场。
　　她不是要买东西，而是带他们去看商品，聊聊有什么可以改进的方法，又为什么要改进，开拓他们的思路。
　　就当做是社会实践了。
　　从食品柜台到衣服鞋袜、从手表到收音机等，史佳瑞让他们先观察，然后再说。
　　从习以为常的日常中去发现去思考，对他们来说，可以当做一个游戏，也可以当做一个积累。
　　或许未来，他们可能就靠着那点改变而走上人生巅峰呢？
　　陈绍兴回家的时候，林时灵正哼着小曲择豆角，准备晚饭做豆角焖饭。
　　她是真爱上了这个电饭锅，省了好多麻烦。
　　“今天回来得早，忙完了？”林时灵放下豆角，指着一旁的剪刀和一小节墨鱼干说，“把它剪成小块，用温水泡着。”
　　陈绍兴拿起剪刀，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自己在办公室听来的话。
　　“你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吗？”
　　林时灵是会计，但对于厂里的产品，她还是很清楚的。
　　“你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我明天就跟梁姐聊聊，她负责这次的花纹设计。”
　　“如果这次的产品可以拿下来订单，年底的福利和奖金就稳了。”
　　林时灵有些兴奋，“你说佳瑞怎么就那么聪明呢？待在你们机械厂真是委屈她了，就该来我们纺织厂。”
　　“你们纺织厂跟机械厂都是半斤八两，史同志这样性格的人，待哪都不合适。”
　　陈绍兴摇头，不是所有的领导都像他这样好说话。
　　“就你有理，今晚的饭你来做了，我去找梁姐，晚点回来。”林时灵越想越待不住，她等不到明天了。
　　此时，史佳瑞和林向阳他们站在电视机柜台前，售货员坐着，百无聊赖看着面前来看电视机的人。
　　没有钱也没有票，就是看个过瘾罢了。
　　“仔细观察这台电视机的特点，如果不考虑技术，你们会想到怎么改？”史佳瑞问道。
　　张雄有些兴奋地说：“我希望它边得很大，是彩色的，这样我奶奶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苏平安说：“我希望它不要那么笨重，画面清晰，音质良好。”
　　林向阳见他们两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我就…我希望它可以折叠起来揣进口袋，想看就拿出来看。”
　　旁边同样来看电视的人，听到他们三人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真可怜，买不起电视，就只能靠嘴皮子过把瘾了。”
　　三人组已经对这样的笑没感觉了，起码他们敢想，这些人敢吗？
　　都一样买不起电视，谁就比谁高贵了？
　　“现在什么感觉？”离开百货大楼的时候，史佳瑞问道。
　　“恨不得马上造一台新的电视机出来。”张雄说。
　　林向阳和苏平安点头，以前觉得完美的东西，今天在史佳瑞的带领下，他们才发现，原来缺点那么多。
　　“那就好好学习吧，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七年，电视还在那边，而你们已经有了改造电视的能力。”
　　史佳瑞鼓励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一起学习，相信会更有乐趣，我期待你们有不一样的未来。”
　　苏平安微微皱眉，这话听着不对：“史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离开机械厂，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所以她今天临时起意，带他们来看百货商店，就是为了激起他们的想象和兴趣，才能主动地深入地去学习。
　　三人闻言大惊失色，这太突然了。
　　作者有话说：
　　尴尬，改过来啦……已经购买的小伙伴清理一下重新下载……很抱歉给大家造成了麻烦，望见谅……

78、怎么处理
　　“史工, 为什么？”林向阳不解，这不是待得好好的吗？
　　苏平安沉吟了会问：“是跟这次的风扇有关吗？”
　　张雄和林向阳同时看向她，“史工，是这样吗？”
　　“别想太多, 不是这个原因, 主要是大石大队那边要扩大草菇的规模, 我权衡之下，那边更重要。”史佳瑞说。
　　“可农机部也需要你啊！”林向阳脱口而出。
　　“机械厂人才济济，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有差别，再说了，你们三个学习成长起来，不比我厉害？”
　　三人同时沉默。
　　过了会，苏平安说：“所以你当初不转正式工，就是有这样子的考虑吗？”
　　“要这么想也是可以的。”史佳瑞说，在允许的范围内，她喜欢把一件事做到最好。
　　她见三人跟蔫掉的小白杨一样，笑着说：“我在大石大队, 又不是去什么地方, 你们要是休假了, 可以坐大队的拖拉机过去玩。”
　　“可是，在大队里的发展怎么可能比得上机械厂呢？”张雄依然不解，为什么史佳瑞舍得放弃这个工作？
　　史佳瑞微笑：“在大家的眼里，乡下肯定是不如城里的，但是，她的可塑性也更强, 发展的前景也大。”
　　她见他们三人依然不是很理解, 不由笑笑：“以后你们知道我选择的原因了。”
　　苏平安轻声说：“史工, 有我们能帮忙的吗？”
　　“很晚了，都早点回去吧。”
　　然而在机械厂，这基本是不可能的，限制太多，而太出风头的话，风险反而比较大。
　　更重要的是，现在机械厂内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现在能发挥的地方真的有限。
　　她该做的已经做了，后面怎么发展，她也做不了主。
　　说真的，她还听希望苏平安三人能学出来的，不管是哪方面的技术。
　　只是这条学习的路很难很难，他们会不会选，能不能坚持，那就不得而知了。
　　史佳瑞把自己打算离开机械厂的事，提前告知了三人组，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周奶奶祖孙三人说。
　　他们对她挺好的，正是因为这样，反而不好开口了。
　　但她还是得选个合适的时间告知他们，若是临时告知，就显得太不礼貌了些。
　　隔天，史佳瑞去厂里上班，发现三人组都有着厚厚的黑眼圈，可见他们昨晚上都没睡好。
　　“史工，你时间确定了吗？”林向阳偷偷挪到史佳瑞的旁边，低声问道。
　　“我还没跟部长提，应该是这一两个月吧。”总得把一些事情处理好再走。
　　林向阳点点头，又问道：“那史工还继续做电饭锅吗？密封圈已经拿回来好些天了。”
　　“当然继续做。”这是史佳瑞比较遗憾的事，没能按照计划完成。
　　林向阳转头跟苏平安和张雄比了一个手势，“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一样的电饭锅啊，到时候做出来，绝对会让左邻右舍们羡慕的。
　　“下班后再说吧。”现在厂里对他们自制电饭锅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看法，还是买了材料，换个地方做。
　　林向阳想了想：“要跟部长说吗？”
　　“说一声吧，让他心里有底，而且开关厂那边，由部长出面比较合适。”
　　陈绍兴当然乐意参与，他们家那个电饭锅，已经好多人来问。
　　虽然要用电，但也是真的方便。
　　夏天天黑得晚，下班后去开关厂待上一两个小时再回去，也不会觉得太晚。
　　回去的路上，总能看到一些热得睡不着的人在外头纳凉，还有人直接在外头铺席子，这是打算露天睡觉了。
　　这时候，那些买了电风扇的家庭就舒服了，这时候，那些没买电风扇的人家就有些后悔。
　　这回的电表还是集体的，到月底按户平摊，那些没有什么电器的人，就觉得自己家亏大了。
　　很多人就问机械厂什么时候再生产电风扇，他们好买一台。
　　对此，机械厂的回复是工厂业务繁忙，暂时没有电风扇的生产计划。
　　陈绍兴知道的时候，都要无语死了，这是什么理由？
　　他们农机部现在并不忙，完全有时间做电风扇好吗？
　　现在厂领导拒绝了，他们农机部也没有办法。
　　陈绍兴很是无奈，干脆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电饭锅上。
　　这回做的电饭锅的更复杂一些，主要在于锅盖，而且发热盘跟之前做的也有些不一样。
　　锅盖采用微压设计，做出来的饭味道会更好，饭不会那么干。
　　史佳瑞只示范了一次，剩余的全都是陈绍兴和三人组动手。
　　第一个电饭锅组装成功，史佳瑞征求了冷厂长的意见，当场试着烧了一锅粥。
　　跟前一个电饭锅不一样，这个电饭锅煮稀饭米汤没再外溢，安全性大大增加。
　　不过，米粥的味道相比柴火熬出来的，味道没那么香，还有的人会考虑电费等。
　　反正史佳瑞觉得，不可能每一样东西都是十全十美的，也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
　　反正就是按照自身的需求购买。
　　陈绍兴试用了下这个新做好的这个电饭锅后，马上就决定要把家里的那个给替换下来。
　　大家对这个新的电饭锅都挺满意的，它的耗电量也相对会低一些，更节能。
　　密封圈的数量不多，做好的电饭锅分一分就就没了。
　　史佳瑞留了一个，是要送给周家当礼物的，感谢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的照顾。
　　她带着几人把这个电饭锅从头到尾撸了一遍，大家都很清楚它的这些关键细节。
　　以后没有她，他们自己也可以把电饭锅顺顺当当地做下来。
　　另一边，纺织厂却爆发了一场比较剧烈的争论，原因是身为这次交易会产品主要设计者的梁姐，要改稿子。
　　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看好，而平时跟她关系不行的人，更是趁机落井下石，大家都想争取这个机会好吗？
　　梁姐本来的设计确实很出色，但她听了林时灵的话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交易会上布料的交易量偏低了。
　　或许并不是质量不好，而是颜色、图案等不符合歪果仁的喜好。
　　纺织厂新上任的厂长被他们吵得头疼，他也懒得再去重新选设计师，直接让梁姐保留原来的设计，再重新设计出五种图案，反正只是展示当样品用。
　　这让其他人挺失望的，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梁姐本来的设计就很出彩，现在要添加颜色和图案，累的也是她自己。
　　林时灵下班后，回家用电饭锅煮饭，然后就和梁姐跑图书馆找资料，或是偷偷找人咨询。
　　在陈绍兴把新的电饭锅带回家后，她转头就把旧的电饭锅转卖给了梁姐。
　　梁姐太忙，家里顾及不到，有这个电饭锅确实会方便很多，起码不会再发生饭烧焦或是饭没熟的事儿。
　　史佳瑞把电饭锅带回去后，跟周爷爷周奶奶说了她要回大队的事儿。
　　两个老人家惊讶又不解：“你这孩子，进城的机会多难得啊，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只要有能力，机会永远有。”史佳瑞笑着说，“我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回去不放心。”
　　周奶奶想想到街道里想办法回来的知青，心里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
　　周奶奶点头，她又问：“那你想好你这个工作要怎么处理吗？”
　　史佳瑞愣了下，“还能怎么处理？”
　　“就是你可以把工作转让给其他人。”
　　“工作还能转让？”她有些不可置信。
　　周奶奶点头：“要不然呢，你以为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抢破头想进厂？”
　　“那我想想。”史佳瑞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她要把工作给谁？
　　大队里还是知青？或是直接卖掉？
　　周平围着电饭锅转来转去，又抱起来试了试，还挺重的，“佳瑞姐，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走？”
　　又会做电器又会做玩具，修收音机、改电路啥的都没能难倒她，如果他是厂领导，肯定舍不得放人走。
　　“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目标啊。”史佳瑞笑着说，“这个电饭锅是机械式的，不容易坏，饭做好后直接保温，周爷爷上夜班回来就不用自己热饭了。”
　　“夏天用上的机会应该不多，我们仙河市经常停电的。”周奶奶摇摇头说。
　　“……”对，还有这一茬，史佳瑞叹气，她倒是有很多想法，但是基建不足，很多东西很难大范围发展，所以电器还是小众范围内使用。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史佳瑞微微皱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了，只能一步一步来了。
　　“工作的事情你仔细想想，先别往外说。”周奶奶交代道，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也足够让许多人眼馋的。
　　这点史佳瑞还是清楚的。
　　陈绍兴和三人组见史佳瑞去意已决，没再劝说，只是抓紧时间跟她交流请教。
　　越是聊得深入，他越是心惊，史佳瑞懂的很多，就算碰到她不懂的问题，过了一·夜，她第二天就给出了比较合理的答案。
　　陈绍兴在原来项目研究中的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沿着原来的思路进行，很快就能出成品，进而进入试验阶段。
　　史佳瑞真的是个人才，身上潜能大，然而他自身没有能量，完全就帮不上什么忙。
　　关于这个工作，史佳瑞没想到合适的办法，她想了想，决定问问李泽宝。
　　如果他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就由他来安排好了。
　　还没等她去问，李泽宝就自己找上门来，他是来送西瓜的。
　　大石大队的西瓜能吃了。
　　作者有话说：

79、新目标
　　这些西瓜用新鲜的稻草包裹着, 放在竹筐里拿到史佳瑞的手中时还完好无损。
　　史佳瑞数了下，大概有八个，“给我送这么多？大队里没人有意见？”
　　“他们谁敢有意见？”李泽宝扯了下嘴角，“种子是我们买的, 是三队安排的地, 是你指导种的, 是林世盛和孩子们照料的，成熟的西瓜，也是由三队安排。”
　　史佳瑞笑了笑，“给我送这么多个，你自己呢？没留几个去走人情？”
　　李泽宝点头说，“宋主任、光辉、菜站吴站长都送了。”
　　“你不急着回去吧？”史佳瑞问，“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下。”
　　“是回大队的事吗？你说一声，我们送草菇来仙河市时，就多停一段时间，拉你回去。”
　　显然的，史佳瑞要回大队的事情已经有好几个人知道了。
　　“还没那么快, 我辞职的话, 这个工作还得先安排, 卖掉的话，你那边有想要的人吗？”
　　“我以为你已经有人选了。”李泽宝有些惊讶。
　　“我也是别人提醒才想起来的，大队和知青就算了，免得大家心里不平衡。”
　　“你问问宋主任或是陈部长吧，也是因为他们，你才找到机会进的机械厂。”李泽宝说。
　　没有他们的帮忙, 她也没法参加考试进机械厂。
　　“你说得对, 晚些时候我问问。”史佳瑞明白了, 这关系都要维护的，人情也要适时还的。
　　这两筐西瓜，最终还是宋立志找人帮忙送到农机部的。
　　史佳瑞安排了下，农机部杀一个瓜请所有工人吃，然后往办公室那边送两个，至于那边怎么分，她就不管了。
　　剩余的五个，陈绍兴和三人组各一个，周家一个，分得刚刚好。
　　“这西瓜甜。”林向阳把瓜皮啃得干干净净的，“这是我今年吃得最好吃的西瓜了。”
　　“这西瓜个头大还甜，比菜站那的西瓜质量要好，史工，大石大队是准备卖西瓜吗？”苏平安吃得慢，把西瓜籽都仔细地吐到手里。
　　“西瓜就只种了一亩，只够大队吃吧。”史佳瑞摇头，“看明年会不会扩大种植规模了。”
　　其实大石大队的地不是很适合种西瓜，她更愿意优化出好种子，提供给合适的大队种植。
　　张雄放下瓜皮：“一定要扩大种植规模。”
　　他擦了擦嘴巴的西瓜汁，“太好吃了。”
　　西瓜好评不断，史佳瑞心里挺有成就感的，无论做的是什么行业，都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的吧。
　　她找了个机会和陈绍兴说了这工作的事。
　　哪知陈绍兴摇摇头：“我没亲戚朋友需要这份工作，你问问宋主任，求到他那边的人比较多。”
　　宋立志经常在外跑，想要巴结他的人多，同样的，他也欠下不少的人情。
　　史佳瑞问他这事，他心里当然是想要这个工作名额的，但却不敢马上答应下来。
　　“史同志，你确定想好了吗？一旦你辞职，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很确定。”史佳瑞并不怕。
　　“行吧，你什么时候办手续，我把那人的资料给你。”宋立志见史佳瑞一脸自信，有些佩服她的决断，“钱就按照市价来。”
　　“没事，您看着办。”史佳瑞的收入其实没怎么花，菇棚和机械厂加起来，数字不小，单身一人，能过得很滋润了。
　　更何况她还有几款农用机器的设计奖金还没结算。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辞职了，这笔奖金会不会被吞了。
　　七月很快过去，八月初接连下了几场暴雨，又闷又热，史佳瑞都长痱子了。
　　辞职的事确定了，八月底走，二十多天的时间，足够头做很多事了。
　　于是她琢磨起了空调。
　　当前的电力系统肯定是支撑不起像空调、冰箱这类要长期通电的偏大功率的家电。
　　但并不妨碍她研究。
　　农机厂的订单一直都有，但不多，不算忙碌，陈绍兴得知史佳瑞在琢磨新电器，马上就参与进来了。
　　电冰箱、空调的设计想法，史佳瑞当然都往节能、高效的方向去画。
　　电冰箱的电机，正是陈绍兴的擅长部分，他积极性可高了。
　　林时灵对新的电饭锅非常满意，她见陈绍兴最近又劲头十足，得知他在设计冰箱，马上就想到了冰棒、冰汽水。
　　“那你们可得快点，这夏天都快过去了，冰厂因为冷库的原因，今年的产出太少了，都不够卖的。”
　　“快有什么用，又没法生产。”陈绍兴他们研究只是兴趣，同时也是挑战。
　　农机部确实是有些无聊。
　　林时灵翻了个白眼：“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反正你们使劲弄，效果好的话，冰场绝对会来找你们的。”
　　陈绍兴嗯一声，继续沉迷画图，想要达到史佳瑞的要求，这电机可不好设计。
　　林时灵见状，懒得跟他说话，给了儿子五毛钱一毛钱让他出去玩，自己就去找梁姐了。
　　结果倒好，梁姐也还在画图，在收集足够的资料后，她画了很多张图，但都不是很满意。
　　每个人都在忙，都闷着一口气，非要拿出满意的成品叫人高看一眼。
　　对于史佳瑞来说，空调、冰箱都不难，教了一阵子之后，就把注意力挪到了太阳能上。
　　电力不足，说明国家的发电能力还是很弱。
　　史佳瑞之所以选择太阳能，还是因为这东西应用的范围广，而且灵便。
　　夏天的夜里在灯下画着图，那种闷热感别说了。
　　那灯泡就是个小太阳，不断发热，对人的耐热力真的是很大的考验。
　　于是史佳瑞又画出了节能灯泡。
　　在原来的世界，她接触的很多日常的，不大放在心上的东西，放在这个年代，随随便便就是一场大变革。
　　幸运的是，脑中实验室里都有这一些数据，不用她再去反复试验。
　　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愣是叫史佳瑞给用完了，里头都是密密麻麻的图和各种数据。
　　毫不夸张地说真的是随便两页纸拿出去，都能办一家工厂的节奏。
　　这半个多月来，对陈绍兴和三人组来说，也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他们的很多观念都被重新塑造。
　　特别是三人组，史佳瑞带着他们去百货商场逛过，曾说过对电视的期待。
　　而在最近几天，史佳瑞真的画了一个当前电视图详解图，把每一个部件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她详细地把电视的每一部分零件的功能都说了出来，如果想要改进电视，那就有在这些零件上下功夫。
　　而零件做得越小越精细，电视就越轻巧、功能越多。
　　而想要做出这些精细的零件，最终还是要有先进的基础工业，比如机械厂的机床。
　　三人组很震惊，他们以为电视机归电视机，没想到这里头还能跟机械厂有关联。
　　如果说之前逛百货商场，他们开拓了想象力，而现在，史佳瑞让他们明白，当这些基础制造足够扎实的时候，任何设想都可以实现。
　　笔记本的图，史佳瑞没打算交出去，这可是以后她的资本，主要还是当前的条件，也无法把笔记本里的这些图都给做出来。
　　是眼看着史佳瑞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林向阳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决定请她去饭店吃饭。
　　光荣公私合营饭店，里头的大厨整个仙河市有名，也是仙河市有头有脸的人宴请的去处。
　　只是他们没想到，竟然在饭店里碰到了林书记等人。
　　林向阳顿时没那么活跃，整个人拘谨起来。
　　苏平安说：“自信点，你又没做什么坏事，怕什么？”
　　林向阳傻笑两声：“习惯了，我看到我爸就像老鼠见了猫，心虚。”
　　“你现在进步很大，能自己做电风扇、电饭锅，以后连电视都能修，没什么怕的。”
　　史佳瑞第一道菜上的是红烧肉，色泽呈枣红色，香气扑鼻，入口软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超级好吃。
　　太好吃了！
　　史佳瑞本来觉得自己手头还算宽裕，然而算一算到光荣饭店吃饭，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吃上五次。
　　她又夹了一块豆腐，外皮焦香，内里软嫩，连香煎豆腐都这么好吃。
　　瞬时，她奋斗又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民以食为天哪。
　　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是清炒草菇。
　　她有些高兴，说明大石大队的草菇品质是过硬的，才能进得了这饭店。
　　四个人都吃得很饱，一直到离开饭店，他们才大声说话起来。
　　“同样是草菇，怎么饭店里做的就这么好吃？”林向阳摇头晃脑说。
　　“厨师不一样，食堂的周大厨做的草菇炒肉片也好吃。”苏平安说。
　　史佳瑞笑道：“饭店的肯定做得更精致，还是学习奋斗，要不然连走进饭店的勇气都没有。”
　　张雄使劲点头：“为了红烧肉奋斗！”
　　史佳瑞笑了起来。
　　这次光荣饭店一行，饭菜让他们回味了挺久。
　　史佳瑞就挺念念不忘的，她决定了，只要她还在仙河市的范围内，每个月至少要来吃一次。
　　谢爱军知道史佳瑞要辞职，就劝说了几次，他不解，怎么会有人愿意放弃城里的工作回乡下。
　　倒是吴添没有挽留，只说欢迎史佳瑞随时可以回来。
　　两位总工听闻史佳瑞要走，抽空约她谈话。
　　他们都不建议史佳瑞走，她的才能去了乡下哪有地方发挥，完全是浪费人才。
　　如果她觉得农机部没有前途或是太压抑，他们可以把她调来其他部门。
　　两位总工非常真心实意地劝说，史佳瑞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她也不可能说出真实原因。
　　机械厂行政部门的斗争确实有些严重，而陈绍兴和农机部就是炮灰。
　　她希望自由度比较高的地方，两位总工待的地方肯定是不适合她的，所以她选择回大队。
　　可惜的是，她对机床没有接触和研究，要不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80、回大队了
　　两位总工是真的惜才, 他们见史佳瑞执意要走，就说带她去其他部门转转，或许见了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改变主意了呢。
　　史佳瑞面对这样的邀请，到底没有拒绝, 她还真的挺好奇的, 也想要试试。
　　主要是, 她真心希望国家在这一方面的研究能更近一步。
　　以后她需要的仪器，精密度要非常高，她一点都不想依赖国外的技术，命脉被人把握在手里。
　　大家看着两位总工带着一个小姑娘到车间里转着，还让她碰那些仪器，都瞪大了双眼。
　　有认识史佳瑞的，都羡慕她能被总工另眼相待，也有人酸溜溜的，愤愤不平。
　　史佳瑞转了一圈，通过手触摸，把结构都扫描入脑中实验室。
　　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只能尽力去做了。
　　两位总工明明能感觉到史佳瑞的兴趣的, 但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要走,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们没再多问，只说她要是想再回机械厂，就再来找他们，他们会帮忙想办法的。
　　史佳瑞很感谢两位总工的关心，但他们的任务繁重，工作忙, 她就不多打扰了。
　　若是有一天, 她有可以帮到他们的地方, 会再来的。
　　史佳瑞到仙河市时的行李不多，走的时候同样不多。
　　周平见她要走，都红了眼眶，周奶奶让她以后来仙河市，只管来她家里落脚。
　　史佳瑞拍拍周平的头，让他认真读书，考上高中，说不定仙河市又新办了工厂要招工呢。
　　拖拉机的车斗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史佳瑞坐好，笑着询问大队的情况。
　　“大队的水稻都收完了，最近两天在忙插秧。”石有田笑着说，“花生、地瓜也在收了，秋季的种植任务也快完成了。”
　　“史知青，大队的这些铁疙瘩真的好用，速度快，大家也没以前那么累了。”
　　史佳瑞笑了起来：“真的？”
　　“当然，我们大队的几头牛都没怎么瘦，精神着呢。”石有田想到自己现在出来，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笑脸相迎，那种感觉棒极了。
　　就算是以前一直针锋相对的内观大队，现在都不敢动不动就出声嘲讽。
　　李泽宝补充道：“那些机器，我们大队用完之后，就被其他大队借走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免费借，是要用稻草、花生秧等东西来换的，都是种草菇需要的原材料。
　　旋耕机的使用范围广，速度快，地里走过两遍，牛再耙一遍就差不多了，轻松很多。
　　大队也不是不心动，实在是囊中羞涩。
　　史佳瑞其实有跟陈绍兴提过可以让大队分期付款，他说会帮忙问问，但没有下文了。
　　厂领导那边不松口，毕竟以前没有前例，再说了，机械厂效益还行，懒得弄这些，嫌麻烦。
　　这种事，陈绍兴也没法做主，一不小心一个帽子就套上来了。
　　史佳瑞也觉得挺遗憾的，分期付款配合之前的农机下乡展示宣传活动，销量可观，各大队生产效率也能提升了。
　　史佳瑞问了下草菇现在的情况，发现产量略有降低，大家都归于是忙夏收的关系。
　　但她觉得可能会有别的原因，回去再看看。
　　拖拉机在路上顺路载了几个人，到公社前都下了。
　　史佳瑞想起了大牛，问李泽宝知不知道他们那村子的近况。
　　“挺好的，建友说大牛家一直想请你吃饭，现在你回来了，他们应该会亲自来邀请你。”
　　史佳瑞笑着说：“他们已经送了不少干货，吃饭就不用了，我也没帮上大忙。”
　　“还是不一样的，食品厂对他们的桃子很满意，做成了桃子夹心馅饼，在海市卖得很好。”
　　“馅饼？我还以为做罐头了。”史佳瑞惊讶。
　　“食品厂的师傅觉得做夹心合适，我吃过，味道很不错。”李泽宝没想过桃子也能做成馅饼，也不知道师傅怎么调制的。
　　“有机会我倒要尝尝。”史佳瑞笑着说。
　　拖拉机在公社的速度慢了许多，今天看着又是一个好天气，社员们正在把一袋袋稻子倒出来晾晒。
　　用水泥或是石子黄泥铺的晒坝还是少的，有些稻子是直接晒在地面上的。
　　虽然已经把表面的尘土扫掉了，但在晾晒过程中，稻子依然会沾上灰尘、掺杂着石子。
　　车子过了河，石有田才松了口气，说：“等稻子晒好，就得交公粮了，希望今年粮站的人不那么严。”
　　史佳瑞好奇地多问了两句，得知交完公粮后才会分粮食。
　　而且还不是把剩下的所有粮食都分给大队队员，大队是要留一部分粮食的。
　　总之，这是一个挺复杂的计算方案，只有大队会计最清楚怎么算。
　　史佳瑞在大队部门口下车，看到地上都晒着金黄色的稻谷，空气中弥散着谷物暴晒独有的味道。
　　李泽宝和石有田帮她把行李带回去知青点。
　　知青点的院子里放着一些泥坯、木头之类的，史佳瑞觉得奇怪，“又有新的知青要来了？”
　　要不怎么要扩建知青点？
　　“肯定会有新的知青下来，现有的房子不够住，大队部打算等农忙后帮忙扩建。”李泽宝点头。
　　史佳瑞有些疑惑，她怎么觉得不只这个原因呢？
　　知青点这个点还没去上工的，也只有钱爱华了。
　　“你怎么回来了？”钱爱华放下镜子，奇怪地问。
　　史佳瑞看着自己的床铺，东西还整整齐齐地摆着，看着干干净净的。
　　“我回大队了，不欢迎吗？”
　　钱爱华一脸不可置信：“你脑袋让驴踢了？好好的机械厂不待，回来做什么？”
　　她伸手抹了一下床板，没有一点灰尘，钱爱华还帮自己擦床？
　　“那当然是因为大队更能让我发挥了。”史佳瑞把草席拿起来，准备冲下水晾晒下。
　　“席子前天刚晒过。”钱爱华一脸别扭地说，“你说在大队更能发挥，你发挥啥呀？”
　　她说着又拿起镜子，昨晚她脸上被蚊子咬了两个红疙瘩。
　　史佳瑞把席子铺好，一些东西拿出来，其他行李就塞进床板下面，知青点的条件比周家更差。
　　但对于她来说，两边的住宿条件都比不上原来世界的，在她眼里都一样。
　　“怎么不能发挥？”史佳瑞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起码在这里我能建一个厂起来，你说呢？”
　　钱爱华转过身，刚想张嘴反驳，想到了大队的草菇合作社，“你……”
　　“你挺喜欢给人惊喜的啊！”
　　“彼此彼此。”史佳瑞回了一句，“你不去上工？”
　　“这就去。”钱爱华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找了一条纱巾把脸包起来，戴上斗笠出门了。
　　史佳瑞喝了口水，她现在坐拖拉机不会吐，但胃里依然不那么舒服。
　　休息了半个小时，她先去菇棚一趟，石东红正在和王小月谈话，两人看到她都很惊喜。
　　“史知青，你回来了。”
　　史佳瑞点头，“我听说菇棚最近的产量有点下降，先过来看看。”
　　“我们也在说这事。”石东红说，“我分析了下，可能是我的问题，每筐的菌种数量不够。”
　　“先看看再说。”史佳瑞并不急。
　　她一个个菇棚看过去，每一层的竹筐都拉出来查看，等全部看完，已经两个小时了。
　　因为路远，石东红山坡那边的菇棚没去，而是留在第一个菇棚边上的小办公室里等着。
　　“史知青，怎样？”石东红有些急切地问，临近正午，即使是草屋，也热得很。
　　“跟你关系不大，温度太高了，特别是在架子上层的那些竹筐，减产最严重。”
　　“还有就是杂菌的问题，这都是菇棚简陋而导致的。”
　　史佳瑞想了想，“小月婶，现在叫人提几桶井水，在菇棚地面洒一洒、空气中喷一喷降温。”
　　其实通风条件也不大行，但没办法，要求很难在高了。
　　“行，我这就安排人去做。”王小月点头。
　　石东红皱眉：“我之前也有考虑到这一点，但是往竹筐里喷水，让它保持湿润。”
　　“往竹筐里喷水是一个方法，但会导致培养料过于湿润。”史佳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以后条件好了，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史佳瑞跟石东红聊了几句，去了烘干室，看到了烘干的第二茬香菇，个头偏小，但是肉质厚了很多，比第一茬更好。
　　而且她发现，塑料袋快用完了，看来又得跟福市塑料二厂再订购一批了。
　　如今她回到大队，比较自由，或许应该再跑一趟福市。
　　史佳瑞回来的第二天，潘庆就组织大队部开了一个会。
　　除了大队干部，就是史佳瑞、李泽宝、石东红、王小月四人菇棚的主要负责人。
　　“我已经跟上头申请了安装电话，这两天应该就会来安装。”潘庆先是说了这一件大事。
　　“还有另一件事，就是我们的草菇顺利通过审查，作为F省的特有农副产品参加秋季进出口商品交易会。”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面上都是不可置信。
　　“这么快？”史佳瑞很惊讶。
　　“公告还没下来，我通过朋友知道结果的。”潘庆点头，“菌类在出口商品中还是受欢迎的，我们的草菇还是很有优势的。”
　　史佳瑞琢磨了下，“支书，电话装好后，我能申请去一趟福市吗？”
　　“可以，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关草菇的包装袋子多定制几种规格，表面印字和图案，务必让人眼前一亮。”
　　“我也有这样的打算。我们的草菇定等级，分拣后烘干，再精选。”史佳瑞说，一样产品想要做大，肯定是要往精里做。
　　“菇棚的事大队不插手，你们做决策，需要什么东西再跟大队说。”潘庆看了史佳瑞一眼。
　　史佳瑞被看了一眼也不怵，笑着说：“这样的话菇棚工作量增多了，需要再招人，希望大队部帮忙维持下秩序。”
　　这次招人以妇女为主，就怕有一些人无理取闹，就需要大队部的人去镇场。
　　新支书的威严，大队里已经没有人干挑衅了。

81、你找谁
　　大石大队菇棚要招人的信息传得很快, 很多人都在问要什么条件。
　　而一些本来在说亲的人家，这时候也加快了步伐，希望能在招人前让新媳妇进门，参与招工。
　　这次招工要的人并不多, 依然是军属、困难户等优先。
　　大队部中有这些人的名单, 从中筛选, 再通知来考核就行。
　　这样当然会有些人不满，所以才需要大队部帮忙镇场子，毕竟乡下妇女的战斗力很强。
　　如果说招人吸引了很多村民的关注，而装电话给大队带来的冲击更加巨大。
　　那是只有公社、邮局才有的东西，他们大队也能有了？
　　工作人员来装电话的时候，大家激动极了，把大队部围得严严实实的。
　　工作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说实话，能装得起电话的大队并不多，每次安装，围观的人都很多, 大石大队这还是算少的了。
　　电话装好后, 大家都想着去看一眼, 摸一摸，没有见面就能通话的东西，对大部分没怎么出过公社的社员来说，太新奇了。
　　“大队长，支书，电话能用了吗？”
　　“以后我们大队也有电话了, 太棒了！”
　　钱爱华挤出人群, 她拉了拉衣服, 顺了顺头发，问道：“大队长，支书，如果我们用电话，电话费怎么算？”
　　安装的工作人员就说：“跟邮局的花费一样。”
　　钱爱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同志，电话装好了能由我来试用吗？”
　　对于大队队员们来说，连发电报都舍不得，更不用说打电话，太贵了。
　　本来他们还以为大队装了电话能免费打呢，结果也要钱，不由一脸失望。
　　钱爱华要第一个打电话，其他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大部分人对钱爱华都有印象，那个娇气说话又不好听的女知青。
　　她可是凭着一张嘴，得罪了大队不少人，也是大石大队风气还算正，换作其他大队，早就有她好果子吃的了。
　　工作人员没答应，侧头看向大石大队的干部们，这事该他们做决定。
　　电话装好后，本该潘庆试用的，不过钱爱华想打电话，潘庆就让给她。
　　钱爱华熟练地播着电话号码，等着接线员接通，终于听到了家人熟悉的声音。
　　那么多人在，她也不可能多说什么，飞快地把大队的电话号码报给家人，然后就挂了。
　　“这电话用起来跟邮局的一样。”没有更好。
　　钱爱华摸了摸口袋，这钱交给谁？
　　潘庆开口：“试打电话不用钱。”
　　他看向围观的社员们，“我们大队也有电话了，有需要的社员可以记下电话号码，留给亲朋好友。”
　　不过也有个问题，这办公室得有人待着，以防错过电话，由谁来兼任这个电话员？
　　虽然这个电话号码不一定有用，不过很多人还是很积极地记下来，起码碰到别的大队，还能秀一下优越感。
　　我们大队有电话了，你们大队有吗？
　　现在他们大队有了电话，接下去他们大队还会有啥？想想就热血沸腾。
　　史佳瑞忙着给招进来的人培训，卫生方面非常重要，即使条件简陋，最基本的比如头发、指甲等都是有严格要求的。
　　然后她还和李泽宝、石东红、王小月等人，针对性地给草菇分级。
　　从特等到一等到普通，总工三种，既然潘庆有了内部消息，所以参加外贸交易会就是肯定了。
　　他们决定拿前两等的大部分来挣外汇，少部分和普通的在国内售卖。
　　不是说不想让本国的人民吃上更好的食材，而是当前的生活需求和经济条件暂时都跟不上。
　　史佳瑞监督着，直到筛选等级基本不会出大差错后，才去大队部打电话。
　　此时距离安装电话已经过去了两天，大队队员们没有刚开始那么好奇了。
　　而这两天来，打电话的都是知青，除了钱爱华，还有李泽宝、林世盛，他们分别跟家里人联系，并告知了他们大队这个电话号码。
　　以后跟外界联系方便了。
　　史佳瑞看着眼前这个老式的电话，叹了口气，心里再次有把它改造的冲动。
　　潘庆想了想，到底没有设置专门的电话员，反正就是每次办公室留一个人，电话是找谁的，广播通知就行了。
　　今天是李金兰在，她笑着拉过来一把椅子：“佳瑞，你来啦，来，坐着打电话。”
　　史佳瑞有些哭笑不得，“主任，我不会讲很久的。”
　　“没事，你讲。”李金兰坐到一旁，拿起鞋垫继续纳鞋底。
　　史佳瑞往824黎司越的办公室打了电话，她的运气不错，很快就有人接听了。
　　“你好。”
　　“你好，黎所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史同志，打电话给我是有事吗？”
　　“是有点事，我过两天打算去福市一趟，不知黎所长有没有兴趣聊聊？”
　　“欢迎史同志到来。”黎司越揉了揉熬夜而抽疼的太阳穴，“正好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史佳瑞猜测，是专利申请下来了？还是说，她给的那张发动机图研究出成果了？
　　那个发动机图，如果研究透了的话，对于华国的飞机发动机和汽车发动机的发展将会有不小的促进作用。
　　“你到了再说。”黎司越没打算太早揭晓答案。
　　史佳瑞闻言，没有继续追问，反正到了就知道。
　　她挂断了电话，登记了打电话的时间，跟李金兰多聊了几句。
　　“佳瑞要去福市？”李金兰放下手中的鞋垫，“什么时候走，我给你弄点干粮。”
　　知青点一个锅里吃饭，史佳瑞肯定吃不好，看她的身体，还是瘦巴巴的。
　　“谢谢主任关心，不用麻烦啦。”史佳瑞想着自己在车上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不麻烦了。
　　她回到知青点，其他人还没回来，她想了想，决定把玉米都摘了。
　　左边的那排早就摘完了，杆子都砍了种上地瓜了，右边的玉米枯黄了，一个个玉米棒子鼓鼓的。
　　史佳瑞摘下玉米，去外壳，挂在竹竿上晾晒。
　　钱爱华打着哈欠回来，看错竹竿上挂着的玉米，玉婧亮晶晶的，“这玉米能吃了？”
　　“不能吃，要留种的。”史佳瑞摇头，看向钱爱华裤子上的泥巴点子，“你下田插秧了？”
　　“没有，就帮着运下秧苗。”她怎么可能插秧，指甲里都是泥土，脏死了。
　　钱爱华盯着这一串玉米棒子瞅了半天，“你床底下那个箱子是干什么的？”
　　“我说用来优化种子的，你信吗？”
　　“噗嗤”钱爱华笑：“你骗骗别人就算了，我是不会被骗的。”
　　史佳瑞笑，没有去解释，确实解释不清。
　　大石大队部门口，一个四十多年的中年男人有些局促地张望着，有些紧张。
　　李金兰从大队部里出来，准备关上门，她要回家去做饭了。
　　“你不是我们大队的，你找谁？”她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这位同志你好，我是仙河市来的，这里是大石大队吗？”
　　“是大石大队没错，你找谁？”李金兰琢磨着，仙河市来的？这是有什么事？
　　“你们大队是不是有在仙河市种子站购买了一款叫金春一号的玉米种子？”
　　金春一号李金兰不知道，但玉米她晓得，三队和知青点都种了，王小月还送了她几个，还挺好吃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李金兰警惕地问。
　　“我是金春一号的研究员，来问问金春一号的产量和种植情况，方便吗？”男人有些愁眉苦脸地说道。
　　李金兰想了想：“你跟我过来。”
　　“小月，小月，在菇棚吗？”
　　“嘿，你喊我干嘛？正忙着呢？”王小月从菇棚里探出头来，看到李金兰旁边的陌生男人。
　　“这是仙河市来的人，说是金春一号的研发人员，想问问你们三队那个玉米的情况。”
　　“这个啊！你想知道啥？那玉米我们好些人种呢，挺好吃的。”
　　“你等等。”男人慌忙拿出本子和笔，开始记录。
　　另一个妇女听到声音从菇棚里出头来，“在记玉米的数据？你们去找耿知青啊，他们知青点也有种，耿知青记录得更详细。”
　　男人拿着笔，不好意思地看着眼前的几个妇女，“那能麻烦带个路吗？”
　　李金兰笑着说：“我带你去吧，知青点的玉米确实种得比较好。”
　　他们到的时候，知青点门口没人，但是竹竿上挂着的玉米棒子，一下子就吸引住男人的注意力。
　　他上前拿起一个玉米，还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带标记绳子，开始测量，然后在本子上写个不停。
　　“主任，这是？”李泽宝和耿连从地里回来，看到李金兰和一个陌生人在院子里盯着玉米看，奇怪。
　　“耿知青，李知青，你们回来得正好，这位同志找你们。”李金兰朝他们解释道。
　　史佳瑞和钱爱华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陌生人都有些意外。
　　“几位同志，你们好，我是金春一号玉米的研发者李茂，想要问下金春一号的种植情况和产量。”
　　耿连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抱歉，我们没有怎么记录数据，恐怕帮不上你。”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说一个大概，我估算一下。”李茂连连摆手。
　　他回头看着竹竿上挂着的玉米，眼神里带着一丝激动：“不过你们这玉米跟我种的有点不一样，是金春一号吗？”
　　后面这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迟疑。
　　耿连看了李泽宝和史佳瑞一眼，见他们两个没有说话的意思，点头道：“是的，它们长得好，我们特意留了种，明年多种一些。”
　　李茂深吸了口气：“我能买一个，不不，我能买两个吗？”
　　金春一号购买的人并不多，售货员想了很久，终于帮他想到了购买种子的人和大队。
　　主要是史佳瑞和李泽宝去种子站几次，要买的种子都比较特别，叫售货员印象深刻。
　　他折腾了一番才找到地方。
　　史佳瑞笑着说：“不用买，你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送你两个吧。”
　　李泽宝突然开口问道：“现在用这种子种第二季玉米，来得及吗？”
　　李茂犹豫地说：“理论上可行，但我没法确定。”
　　“太晒了，进去说吧。”李泽宝提议道，“金春一号是你研发的，相比你对玉米的种植很了解，正好我们可以跟你请教一下。”
　　耿连点头：“对，对，确实有不少问题要请教。”
　　作者有话说：
　　抱歉，尽量补上缺少的更新

82、代号
　　李茂对玉米的研究确实挺深的, 说得头头是道。
　　耿连不住点头，有一些问题确实得到了答案。
　　李茂也从耿连几人口中得知了他们种的玉米的产量，估算出了一亩的产量，肯定是超一千斤的。
　　他有些激动, 看着外头竹竿上的玉米棒子更加激动了。
　　李茂主要是研究适合南方种的玉米, 今年这个金春一号送到种子站太晚, 加上很多大队都没有玉米的种植计划，种的并不多。
　　能打听到的更不多了。
　　幸运的是，大石大队不仅种了金春一号，还留了种，且看着比他自己试验田里的还要好。
　　对于李茂这样致力于农业研究，提高粮食产量的研究员，史佳瑞等知青是非常佩服。
　　他们下乡来也曾想过建设广大农村，只是限制太多了，多少梦想在沉重的劳作中死去。
　　史佳瑞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而李茂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受到了鼓舞。
　　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合适的路, 总会有收获。
　　耿连做主, 请李茂吃饭, 李茂想要知道更多玉米的信息，就同意了，不过他待了粮票，不占知青们的便宜。
　　李茂和知青们聊玉米，补眠就说到了大队的草菇种植。
　　史佳瑞突然问了李茂一个问题，玉米能跟什么作物进行套种, 充分利用土地又能提高粮食产量。
　　李茂愣了下, 认真思考起这个问⑨SJ题, “我暂时不知道，不过我会去尝试的，同志你这个问题提得好，给了我们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其他知青们也很好奇，纷纷讨论起来，还提高了不少的方案。
　　比如梯田，靠墙壁那侧就能种植玉米，有些人甚至想到在道路两旁种玉米，充分发挥了脑洞。
　　不过这些严格来说，并不全是套种。
　　史佳瑞笑了下，没有继续说，玉米套种，考虑到根系、光照、收获期等，可以选的作物还是不少的。
　　她只是提一个方向，让大家去想，其实菌类是可以跟玉米套种的。
　　不过技术要求高，在当下是不合适的。
　　但玉米可以跟黄豆、花生套种，就算一亩地只套种个几十棵，那增加的粮食就不少了。
　　吃过午饭，李茂迫不及待地拿着玉米回去了，他要抓紧时间把这个玉米种子培育出来，种秋玉米，看看产量如何。
　　知青们依然在聊玉米的事，尝过了玉米的味道，大家对种玉米的热情高涨。
　　史佳瑞趁机提出种秋玉米的事情，果然没有人反对，刚才李茂说出了，秋玉米可以种。
　　她接过了培育秋玉米的责任，依然先进行部分优化，卷后在竹筐中育苗，之后再移栽就行了。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另一筐的土豆长得非常好，很快就能收获了。
　　大家也发现了竹筐育苗的优点，易于管理、搬运，大队不少人开始跟着学，育个菜苗啥的，还挺方便的。
　　李茂的到来，影响了部分知青，只是这部分影响并不明显。
　　大部分人都把他给抛到了脑后，毕竟彼此间没有交集。
　　史佳瑞确定好去福市的日子，开始收拾行李，不过这回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钱爱华竟然请到了假，要跟她一道去。
　　史佳瑞惊讶不已，就钱爱华干活的效率，挣的工分有没有普通人的一半？
　　大队怎么会同意她的请假的？
　　“你什么表情？”钱爱华修过的细眉挑了起来，“有人陪你坐车还不高兴？”
　　“……”史佳瑞摇头，“你想太多，睡觉吧，明天要早起。”
　　钱爱华哼了声，实际上并没有睡好。
　　大早上跟着拖拉机去仙河市，她整个人跟梦游一样跟在史佳瑞身后。
　　石有田送完草菇，把他们两个人送去了仙河市火车站。
　　“史知青，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时间对得上，你给大队部打个电话，到时候我们来火车站等。”石有田说道。
　　“行。”史佳瑞点头，她还不知道到时候塑料袋是要叫卡车运，还是走火车货运。
　　上了火车，钱爱华抓着史佳瑞的袖子，抢了个靠车窗的位置坐下，边开始睡起来。
　　史佳瑞摇摇头，也闭目养神。
　　火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各种气味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吵。
　　坐火车的时间太长了，在车上没事做，就只能通过聊天打发时间，若有人带了扑克，那个角落绝对是最热闹的。
　　不过现在，多了个送情报的游戏，每当有人对战，也吸引周围多人围观。
　　史佳瑞看着窗外荒凉的风景，把手放在火车上，再一次有意识地在脑中分解这一辆火车。
　　跟她在原来世界坐过的火车相比，真的是太慢了。
　　连观光火车都比不上。
　　观光火车的速度是慢，但不代表不能更快，现在的火车，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更别说其他的什么通风系统、温控系统了。
　　这个国家太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了，也让史佳瑞意识到自己个人力量的薄弱。
　　824研究所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呢？
　　他们能否合作，创造出一个个奇迹。
　　史佳瑞想着，在脑中实验室继续啃着书，学习研究着其他她没有深入的领域。
　　她告诉自己，解决现在面临的一切困难，都是为了自己的最终目标而奋斗。
　　钱爱华是快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的，她擦了擦嘴角，跟史佳瑞说了声，去了洗手间，然后去餐车买了两份午餐。
　　火车上的饭菜不用票，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价格昂贵。
　　“吃饭，完后要去还饭盒。”钱爱华把一个饭盒放到史佳瑞的面前。
　　红烧肉、卤豆干、炒酸菜，非常的丰盛。
　　饭盒一打开，香气就吸引来周围人的注目，败家娘们四个字肯定是不少人的心里话。
　　史佳瑞盯着压力快速吃完饭，还完饭盒后，她才问钱爱华：“你去福市到底干什么？”
　　“去报名。”对史佳瑞，钱爱华也没瞒着，“文工团的。”
　　“祝你好运。”史佳瑞有些意外，没想到钱爱华竟然能找到这个门路。
　　“看运气吧。”钱爱华是撇撇嘴，“你到福市，真的只剩定塑料袋的？”
　　史佳瑞看了她一眼，没有细说的意思，“你觉得是就是。”
　　“不想说就算了。”钱爱华抿着嘴，亏她还以为她们关系好点了。
　　火车的时间太漫长，坐得人难受，这辆车在半夜还停了两个多小时才继续行驶。
　　钱爱华依然隔一段时间就跟史佳瑞说说话，以掩饰她的紧张情绪。
　　到达福市后，钱爱华一下火车，就先找邮局打了电话，史佳瑞确定她是跟着认识的人走了，正准备坐公交前往824，没想到在公交站碰到了黎司越。
　　她很惊讶地看他：“你怎么在这？”
　　“我猜测你会来这坐公交车，就在这等着。”黎司越笑着说，真到火车站里头等，那么多人，完全没法找。
　　史佳瑞嘴角微微上扬，“让你久等了。”
　　黎司越站到她的身后，“先去吃早饭？”
　　“黎所长有推荐？”史佳瑞看着到站的公交车，不是他们要等的。
　　“跟我来。”
　　一家国营早餐店里，史佳瑞要了一碗馄饨、一根油条。
　　“黎所长说的好事，在这边适合说吗？”史佳瑞喝了一口汤，说道。
　　在火车上闷了一天一·夜，衣服早成了酸菜，她并不因此而不自在，填饱肚子更重要。
　　“专利申请由上头出面了，没有意外，会顺利申请下来。”黎司越说，“另一个好事是，日化厂能参加今年的贸易会。”
　　“恭喜。”史佳瑞笑道，“我们今年也能参加。”
　　“仙河市机械厂的产品很有特色，确实能参加。”就黎司越所知，送上来审查的两样东西都是史佳瑞设计的。
　　史佳瑞闻言很高兴，看来农机部这回要出一回风头了。
　　“黎所长消息滞后了，我现在不在机械厂，回大石大队，我们大队的草菇也通过审查了。”
　　黎司越缓缓露出一个笑：“史同志的选择总是叫人意外。”
　　“不过是选择一个更自由的地方罢了。”史佳瑞淡淡地说。
　　黎司越一下子就听懂了，“有兴趣做编外吗？”
　　“不用审查？”史佳瑞挑眉，不用政审吗？
　　黎司越看着她，伸出手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史佳瑞点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走吧，还是原来那个宿舍吗？”
　　“史同志放心，我等不敢怠慢。”
　　史佳瑞笑了笑，和黎司越去了824后，就先洗漱一番，然后黎司越的办公室。
　　这次聊的却是之前她为了塑料厂生产线而交换的发动机图纸。
　　这份图纸除了824，还通过秘密渠道送了几份给几个更机密的研究基地。
　　毫无意外的，确实对此类的研究促进作用很大，但鉴于零件技术的关系，暂时无法复制。
　　现在要攻克的就是制造技术的门槛。
　　这份图纸的设计者代号是K、水、冻梨，主要是为了迷惑外人，误以为这是一个组织。
　　这也意味着，史佳瑞将不以自己的真实名字出现在任何对外的报告上，而是以这三种代号代表。
　　只有黎司越以及不超过五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鉴于她一个外人数次出现在824研究所，上头希望她能多一个身份伪装。
　　其中一个选择就是——黎副所长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家中秋快乐呀，更晚了

83、误区
　　“史同志, 这个身份不会对外公开，只是一个说辞，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黎司越解释了一下，如今对很多事都很敏·感, 男女关系也是一样, 被举报的话, 麻烦多多。
　　更何况史佳瑞本身的家庭背景经不得查，套着一层保护壳是好事。
　　等以后事情结束了，不需要这个身份了，编个理由说吹了就行了。
　　史佳瑞笑：“没事。”
　　她并不在意这一些。
　　反正怎么方便就怎么来吧，毕竟这个年代跟原来的世界不同，只要她能达成自己的目标，其他的无所谓。
　　史佳瑞拿出本子，上面都是各种各样别人看不懂的图案和符号。
　　“黎所长觉得，当前最急切要改进增强的是什么？”
　　黎司越挑眉：“国防军事力量。”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如果国家足够强大，那么在国际上，自然会有更多大话语权, 也不会有人任意踏到他们的头上。
　　史佳瑞点头：“我会尽可能做到我能做的。”
　　可惜的是, 她没有接触过军事方面的内容, 武器、卫星、火箭等是无能为力的。
　　发动机是因为她接触过的东西才能在脑中实验室分解分析，其余的，她碰不到。
　　以前只是接触过、稍微了解的东西，现在学起来也不晚，她有脑中实验室，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有学习优势。
　　黎司越跟史佳瑞聊得深入了一些, 发现她会的东西并不够系统。
　　但一些观点和想法, 确实很先进、独特。
　　而她对未来的畅想, 让人心动不已，恨不得早日去实现它。
　　下午，黎司越带史佳瑞去临时的日化厂看生产线。
　　从沐浴露到卫生用品，包装上做了两种设计，分为国内和国外两个版本。
　　史佳瑞摸了摸瓶身上贴着的封面纸，不由皱眉，这容易脱落，防水也比较弱。
　　她才想起来，现在的电脑还笨重，没法大范围使用，激光打印等技术也还没出现。
　　她这次来，就是想让塑料厂在生产袋子时，顺便在表面印刷上图案、地址、电话等信息。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有点难以实现。
　　不过困难就是用来解决的，史佳瑞并不畏惧。
　　史佳瑞看了看，问道：“日化厂没有准备样品吗？”
　　“我觉得可以考虑设计一批小样品，作为套装送给与会的贸易商，这都是潜在的客户。”
　　很多她在原来世界习惯的东西，在这里还是很新鲜的概念。
　　比如赠送样品，这是一笔投入，厂家不见得就愿意花。
　　黎司越听史佳瑞这个提议，觉得有意思，“我们跟厂长聊聊。”
　　是的，黎司越给日化厂找了个厂长。
　　余锦楠，55岁，留学过，祖上出过皇商，解放前办厂、支援抗战，解放后，纺织公司改为公营，而他提前退休了。
　　这回的运动中，余家因为有这个背景，并未受到太大的波及，但也韬光养晦，不大露面。
　　黎司越费了些功夫才把人请来当日化厂的厂长。
　　事实证明，余锦楠思考的角度确实与别人不一样。
　　他要尽力在这些产品的设计上更符合西方人的审美，包括味道、留香程度等。
　　与国内的完全是不一样的配方版本。
　　工厂的诉求是卖产品，文化是等品牌壮大后，再来考虑的事情。
　　黎司越给余锦楠介绍了史佳瑞，并提了样品的说法。
　　余锦楠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裤子，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但是他的眼睛，让人知道这不是个普通人。
　　余锦楠颇有意味地看了黎司越一眼，转头跟史佳瑞聊了起来，越聊越兴奋。
　　西方人经济条件好，人人舍得在自身上花功夫。
　　史佳瑞提了个奢侈品概念，特意提了香水，不怪她熟悉，而是原来的世界，她身边有几个人是狂热的香水爱好者。
　　以后如果需要，她还是能给出几张配方的，反正都是西方的品牌。
　　余锦楠跟史佳瑞聊了一会，就撕了一张纸开始记录信息，那都是后续要开发的产品。
　　他写完后，把纸张收起来，拿起地上的热水瓶开始泡茶。
　　“史同志的话给了我不少灵感，样品确实要做，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笔支出是值得的。”
　　“想从别人的口袋里掏钱，研究他们的喜好是必须的，我只是一个提议，具体的，还是要厂长费心。”
　　史佳瑞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罢了。
　　余锦楠点头：“西方人向来自视甚高，骨子里就是自私、掠夺。高科技的东西，他们肯定要防范我们，但是这类民生东西，只要价格够便宜，资本家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运回去。”
　　除了女性用品，余锦楠还提出了卫生纸计划，不过鉴于条件，暂时还没生产出样品。
　　“等条件成熟，在港岛弄一个公司办事处，在粤省办分厂，以后再有订单，直接从那边的港口发出。”
　　“港岛那边有办事处确实会比较方便。”黎司越说，只是港岛还未回归，去那边比较麻烦。
　　余锦楠看向史佳瑞：“这位同志，你有打算来日化厂上班吗？我办公室还缺一位干事。”
　　史佳瑞有些意外，抬头看余锦楠，却见他朝自己眨眼。
　　她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黎司越轻笑出声：“史同志有自己的任务，余厂长怕是要失望了。”
　　余锦楠白了黎司越一眼：“我这是为谁想的？来，喝茶，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余锦楠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真心希望国家能富强，挣西方人的钱来哺育这片土地。
　　从日化厂出来，两人又去了塑料二厂。
　　塑料二厂比较小，目前的业务基本都是来自于日化厂。
　　史佳瑞要求的在袋子上印刷字体可以做到，但是印刷图案有点难，会糊。
　　但塑料袋上的印刷字同样叫人不满意，自己会有晕染且容易被药水涂改。
　　她不大满意，看来还是需要研发新技术。
　　目前的方法，就是定制袋子的规格，再定制贴纸，粘在袋子上。
　　但目前的印刷技术同样不行，而粘纸也是如此。
　　史佳瑞揉了揉额头，一个看起来简单的想法，它涉及的技术，却是目前需要一一克服的。
　　“你想做什么就做。”黎司越说，“别忘了你的代号。”
　　史佳瑞愣了下，侧头看黎司越，见他一脸的认真。
　　她反应过来，对啊，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做呢？
　　她可以像画下那个发动机图一样，只提供信息，让其他人去研究。
　　史佳瑞笑了起来：“多谢黎所长提醒，是我局限了。”
　　这个代号，代表自己的背后站着国家，那还担心什么呢？
　　她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在脑中实验室去设想去研究，然后交给824等研究所研究，改变的速度是不是更快？
　　“我先为大队定一批塑料袋。”虽然塑料袋表面印刷暂时不能叫人满意，但袋子内可以放一张印刷好的纸，介绍草菇的特点等。
　　“既然来了福市，总不好一直待在所内，出去吃饭？”
　　史佳瑞侧头看黎司越，确定他没有别的意思，“行。”
　　吃完饭，两人去了百货商场，史佳瑞这回来福市，大队有人托她帮忙带东西。
　　草菇带来的影响是肉眼可见的，村民们更自信了，敢于购买以前不敢买的东西。
　　路上，史佳瑞想到钱爱华，顺口问了句福市文工团最近报名的事情。
　　黎司越对这个不是很清楚，毕竟双方没有交集。
　　史佳瑞想通了这件事，心情愉快，当天又画了个发动机，以及几种合成金属的信息。
　　这个用的是篆体的水
　　史佳瑞有心在计算机上帮忙推一把，即使在她的那个世界，这方面依然是西方把持着技术尖端，现在，他们有没有可能改变这个局面？
　　她从小一直到大了学习，后来做研究，碰过的计算机不知有多少。
　　她把自己接触的第一台计算机的相关CPU、内存等写写画画下来，在纸张的末尾，她写了个K。
　　史佳瑞捏了捏有些酸疼的手指，好在她会几种字迹，小心点，穿帮的可能性不大。
　　只是想到这台计算机，她不由回忆起小时候的事。
　　她能控制脑中实验室，也是在接触这台计算机之后。
　　在那之前，她都是懵懵懂懂的，反而因为好奇，拿手不停去碰触自己能碰到的东西，看到它们被扫描到脑中实验室，分解成一段段数据，就很神奇。
　　她碰到这台计算机在脑中实验室分解成数据后，躺在床上，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然后，梦里，她发现自己处于这间实验室，台子上放着这台计算机，所有的功能都有，除了不能联网。
　　她把计算机拆了，弄坏了，根据数据，又有一模一样新的出现。
　　史佳瑞也是从那时起了研究之心，小学时代，她的所有好奇心都得到了满足。
　　大人们都觉得她比兄弟姐妹们乖巧，却不知道，她所有的好奇心都在脑中实验室中得到了满足。
　　要说有什么没研究过？
　　那应该就是人了，人体无法被扫描，她也不可能在脑中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
　　甚至连一点念头都不允许。
　　后来，她会走上生物材料的研究，就是因为看到跟自己同龄的孩子，天生盲眼。
　　她想要研究出能让那个孩子重见光明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84、草菇问题
　　黎司越看着史佳瑞给的东西, 心惊不已。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充分表达了自己的关心，“有缺什么或是想要什么吗？”
　　史佳瑞摇摇头：“你看这两份东西，笔迹没有问题吧。”
　　“没有。”黎司越看着这两份资料, 谁能想到, 这会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唯一的破绽是, 它们用的纸张是一样的。
　　史佳瑞很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要不我重新誊抄一份？”
　　“不用，我这边安排。”黎司越说，这些东西都会被抄一份，然后送往上头。
　　发动机已经有一份了，倒是这一份计算机资料，对于当前华国的计算机研究将会带来巨大的影响。
　　有一个模板在那一边，就会知道要往哪一边使力。
　　他们可以加快步伐，研究出属于自己的计算机系统，不会因为落后一步而处处受肘制。
　　只要史佳瑞不叛国，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有什么巨大的秘密或机缘, 国家都会是她的后盾。
　　“我可能不会在福市待太久, 如果我有资料想送来，你这有可靠的途径吗？”
　　史佳瑞不可能频繁往福市跑，她这晕车的症状，出来一趟就是减一次肥，太折腾人了。
　　“你交给你们大队的支书，他会安排。”黎司越说。
　　史佳瑞惊讶地睁大了眼, 她就说潘庆怎么会来当支书, 毕竟福市要安排他很好安排的。
　　“你们倒是瞒得够紧。”史佳瑞摇着头说。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黎司越说。
　　那份发动机送上去后, 加上那份可降解塑料专利后，就足够让上头重视了。
　　被看重的感觉，还是挺让人受用的，史佳瑞微微笑，未来或许会比她想的更好。
　　“没有意外的话，我明天去塑料二厂看塑料袋成品，明天晚上坐火车离开。”
　　“塑料袋或塑料瓶的印刷还是要解决的，我暂时有点想法，希望能早日解决这个问题。”
　　人都是视觉动物，外包装吸引人的话，产品卖出去的几率就增加了。
　　“我也期待。”黎司越发现，史佳瑞对于自己在做的事情遇上难题的话，她会更有动力去解决。
　　难得来福市一趟，史佳瑞特意去找了上回来认识的齐思岚，打算约她吃饭。
　　两人挺久没见，见面还挺有话聊的，不过都默契地没有涉及对方的工作。
　　不过齐思岚问了一件事，倒让史佳瑞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跟副所长怎么认识的？就这样谈对象了？”齐思岚一脸八卦。
　　“……”史佳瑞有些尴尬，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会碰到这个掩饰身份的相关问题。
　　“咳咳，在仙河市认识的。”史佳瑞低下头，装作害羞的样子。
　　“那你什么时候能调来福市？”齐思岚倒没有追问过程，“副所长有说你工作安排在哪吗？要是离得近，我们就能经常见面吃饭了。”
　　“额，我暂时不会搬来福市。”史佳瑞真没有这个想法，本来就是假的，难不成还要弄假成真啊！
　　齐思岚皱眉：“要我说，你还是想办法调来福市的好，要不对象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她这意思是黎司越有其他的追求者了。
　　史佳瑞心里暗暗吐槽，面上为难地说：“我手头边的事离结束还早，目前以工作为重，其他的过几年再说吧。”
　　“说得也对，工作重要。”齐思岚点头，“对了，你那电话号码多少，我记一下。”
　　史佳瑞念了个号码，“这是我们大队的，现在我没在机械厂了，回大队负责草菇的发展。”
　　齐思岚掏出纸笔记下来，朝史佳瑞比了一个大拇指。
　　放弃机械厂的工作回乡下发展副业，有魄力这样做的人可不多。
　　两个女生，乱七八糟地聊着，不免就说到了日化厂，以及他们上回研究的卫生用品。
　　“佳瑞，我建议你带一些，真的好用，堪称是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齐思岚给史佳瑞大力推荐，毕竟是她带队研究的产品，更希望这东西华国的每一位妇女都能用得上。
　　“好。”史佳瑞点头，她是一样的想法，吃穿可以省，但个人卫生更重要。
　　史佳瑞和齐思岚吃完饭，本来想直接去塑料二厂的，中途她改了主意，往大队打了一个电话。
　　好巧不巧的是，电话是潘庆接的，史佳瑞就问钱爱华有没有打过电话回来。
　　她还不知道钱爱华要不要跟自己回去？
　　“钱爱华打过电话，说今天傍晚在火车站等你一起坐车。”潘庆又说，“你可能得提早回来一趟，塑料袋到时找运输队运回来就成。”
　　“行，那我准备一下，去火车站等。”
　　虽然潘庆没在电话里说有什么事，但既然让她回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史佳瑞去塑料二厂查看了定制的塑料袋规格，没有出错，跟负责人说了下情况，当即就回824拿行李。
　　黎司越早有准备，“我借了车，送你去火车站。”
　　中途，黎司越让司机停车，下车买了一些熟食和糕点，好让史佳瑞火车上吃。
　　他们在火车站的入口看到了蹲在那的钱爱华，看着可怜兮兮的。
　　黎司越拿着她们的介绍信，帮忙购买了两张前往仙河市的火车票，离发车只有一个小时，福市是始发站。
　　黎司越一直把她们送上火车。
　　临上火车前，史佳瑞递给黎司越一个鼓鼓的信封，“回去再看。”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调侃的笑脸，还有大婶大妈直接打趣。
　　钱爱华更是瞪大了双眼，瞧瞧她看到了啥！
　　两人拿着行李再次幸运地抢到了靠窗的位置。
　　钱爱华压着嗓子问史佳瑞：“你名义上来出差，实际上是来见对象的？”
　　史佳瑞看了钱爱华一眼，有点糟心，她怎么就到快上车才想起信封没给。
　　里头没别的东西，就是几张纸，写的是关于打印机、塑料印刷、油墨等技术的。
　　这是今天上午她才整理出来的，然后拖着拖着就到了刚才了。
　　“钱爱华，别脑补太多，回去别瞎说。”
　　“哼，你这样子，你让泽…李知青怎么办？”钱爱华咬着牙说。
　　“这跟李知青有什么关系？”史佳瑞说，“我们就是同事而已。”
　　“你们之前天天同进同出的，你说只是同事？”钱爱华差点拔高了声音，知道被史佳瑞掐了一把。
　　“菇棚最开始就是我和李知青弄起来的，没人帮忙，可不就同进同出？你要是羡慕，当初怎么不站出来帮忙？”
　　史佳瑞反问道，她知道有人在传她和李泽宝的事，但那真的是没影的事。
　　且不说她有没有谈对象的心思，她也很确定自己和李泽宝不是一路人。
　　钱爱华缩在椅子上生闷气，“谁像你们这么大的胆子，真的跟发疯似的。”
　　那样子的协议，正常人都不会去签吧，谁都承受不起失败的后果。
　　“做事情，有时候就要有豁出去的气势，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只想着后路，做事自然束手束脚，难以成功。”
　　史佳瑞有些无奈，她都以为钱爱华让自己搬进她的房间，是早就想明白自己和李泽宝没关系，没想到这死丫头根本就没想通，一直记着呢。
　　她不想在这事上继续打转：“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别再提了，我和李知青没有其余的关系。”
　　“倒是你，这回文工团怎样？”
　　钱爱华一听史佳瑞问起这事，马上就气呼呼地吐槽起来。
　　“我都快被气死了，那些臭娘们竟然各种说我丑，说我一乡下穷种地的也敢肖想文工团。”
　　钱爱华喋喋不休地说着，内容无非就是她被福市这些同样去报名的女生人身攻击了。
　　然后她气不过，跟着她们骂起来，结果让考官撞见，加上她下乡挺久了，基本功没怎么练，生疏了，没比过那些人。
　　她家里人倒是帮忙找了个关系，奈何用不上，她只能拿着行李灰扑扑地回大队。
　　“真的是丢脸死了，你回去不能说，听到没有！”钱爱华说完，有点后悔跟史佳瑞说这事，她会不会也嘲笑自己？
　　“现在我们彼此彼此了，互相都不对外说这事。”史佳瑞说。
　　“行，说话算话！”
　　这回的火车比较快，两个人到达仙河市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正好赶上一班班车有经过东川公社。
　　钱爱华第一次看到史佳瑞晕车，吓得小脸都白了了。
　　下车后，她都不敢松开扶着史佳瑞的手，“你没事吧？你真的没事吧？”
　　史佳瑞又出一大口苦胆水，只觉得嘴巴里苦得不行，还有食物的酸腐味，叫她太难受了。
　　偏偏钱爱华还在旁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好吵！
　　“我没事，回去吧。”史佳瑞艰难地说出这话，觉得自己的嗓子火·辣辣的疼。
　　两人艰难地走到公社，找人家讨了水漱口，又洗了一把脸，才继续赶路。
　　越往公社中心走，认识史佳瑞的人就越多，不断有人热情地打招呼。
　　钱爱华很是惊讶，史佳瑞在公社的人缘竟然这么好吗？
　　认识的人多也有好处，顺利借到了自行车，由钱爱华带着史佳瑞回去。
　　史佳瑞回到知青点，匆匆忙忙换洗了下衣服，就往大队部赶，才知道山坡那边的草菇出了问题。
　　草菇的伞盖上发现了白点，大家都知道要怎么处理，摘下来的草菇，只能单独放一块，另外晾晒。
　　目前草菇海市、京市的销售很可以，山坡的菇棚出问题，就意味着减产，会影响发货。
　　史佳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和李泽宝、王小月等人往山坡那的菇棚赶去。
　　王小月拿下来一个竹筐，给史佳瑞看草菇，那伞盖上果然有白点，一拨开培养料，草菇底下的根须也有点问题。
　　史佳瑞上手触摸着，脑中实验室几乎是马上就分析出了结果。
　　“这些草菇都被感染了病毒，长了白点的草菇不能吃，都丢去沤肥坑。”
　　“这些培养料也倒掉，竹筐不能再使用，这边的菇棚和木架子都要统一的消毒。”
　　“而且我怀疑其他的菇棚也有问题，我去检查一下。”
　　听说这些草菇都不能吃了，大家的脸上都是心疼。
　　负责山坡菇棚的几个人直接就哭了，这些草菇能卖多少钱啊，而且还能再长好几茬。
　　“史知青，这些草菇人不能吃，喂猪也不行吗？”
　　“对啊，都丢掉太可惜了。”
　　史佳瑞侧头看过去，看着这些人的表情，如果她不把事情说严重点，这些人很有可能会把这些草菇捡回去吃。
　　“这些草菇不能吃，无论是人还是家禽，吃了上吐下泻，你们觉得为了这个坏掉的草菇去看病吃药，划算吗？”
　　实际上，这个坏掉的草菇吃起来没啥问题，顶多就是拉肚子而已。
　　史佳瑞雷厉风行，把坏掉的草菇丢掉，又吩咐石东红叫人配药水，叫林大夫配艾草苍术，熏蒸和喷药水同时进行。
　　她把所有的菇棚检查完一遍，包括烘干室、烘干好的草菇，确定没问题后，整个人才松了口气。
　　这一放松，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没晕倒。
　　钱爱华见史佳瑞一直没回来吃饭，特意过去菇棚看情况，见到她强打着精神指挥大家处理善后。
　　她有些不理解，史佳瑞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她一看到史佳瑞身体晃了下，忙上前把人扶住。
　　“喂，你没事吧？事情结束了就先回去吃饭。”
　　其他人这才发现史佳瑞的脸色不大正常，“史知青，你没事吧？”
　　“老林，老林，快帮史知青看看。”
　　“史知青，晚饭上我家吃饭去，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没事。”史佳瑞摇摇头，交代石东红和李泽宝盯着最后一点收尾，自己先回去了。
　　钱爱华和史佳瑞走在回知青点的小路上，“你不舒服，就不会说吗？”
　　史佳瑞笑了笑：“在那个时候，我是主心骨。”
　　等到明天，她还得仔细跟大家说一说会引起草菇感染病毒的原因，以免后续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史佳瑞吃了饭，累得直接就睡下，其他事都没来得及说。
　　周妹真提着热水壶进来，问钱爱华：“爱华，怎么史知青这么累？”
　　“晕车加上过度劳累的呗。”钱爱华撇撇嘴，不懂爱惜自己的家伙。
　　周妹真垂下眼，轻声问：“你们在福市很忙吗？”
　　“反正不会闲着。”钱爱华才不会把福市的糗事说出来呢，太丢人了。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周妹真一眼，“睡了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史佳瑞睡得很沉，下半夜醒过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想了想，进入脑中实验室，琢磨下一回交什么东西。
　　她看着那一排排书架，有原来自己接触过后分析的东西集结成册，也有自己看过的书，也有她觉得有用收集了但没看的书。
　　她坐下来，开始一本书一本书的查看，或许她曾经接触一些东西，但是她已经忘记了。
　　核武器、战机、坦克……全都没有，倒是这个，嗯，核电站。
　　史佳瑞竟然翻到了一个自己去参观核电站的册子，她已经不是很记得了。
　　但看册子上的时间，是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因为什么去参观已经不记得了，但脑中实验室记录下了参观时间以及整个核电站的分解图加核心。
　　原来的世界，华国的核电站技术是世界之最，曾帮助不少国家建立核电站，现在用到这个世界的华国，也是合适的。
　　史佳瑞起来，打开手电筒，悄悄抄录下来，如果华国能顺利建起核电站，很多技术也会相应提升。
　　而电量供应充足、电费降低，百姓们可以用上电器，工厂的用电充足，可以使用大功率机器加工生产……
　　作者有话说：

85、惩罚
　　第二天, 史佳瑞早早起来，去了菇棚，她还得监督接下来的草菇种植。
　　而且她还得看看，现在用的草菇孢子是否有退化的迹象。
　　虽然脑中实验室实验出没有这个可能, 但现实各种原因影响, 并不能过于绝对。
　　今天这一车草菇送去仙河市, 还得跟机械厂和菜店打个招呼，未来几天可能会停止配送的原因。
　　接下来的半个月，史佳瑞从培养料的配置、发酵，到孢子的提取、接种等，每一个步骤都紧跟着。
　　同时她也得给菇棚工作的人紧一紧那一根弦，就怕有些人事情做熟了后，就开始随意了。
　　一个环节随意，两个环节随意，最后造成巨大损失。
　　史佳瑞回大队部办公室休息，她晕车还没有完全调回来，闻到拖拉机的柴油味都难受。
　　石东红拄着拐杖进来, “史同志, 是我没监督好, 我的错。”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问题，没有经验。”史佳瑞并没有责备石东红。
　　让他天天跑山坡肯定是不现实，而且他经验不足，没发现问题正常。
　　“我以及山坡菇棚的几个工人扣半个月工钱。”石东红冷着脸说。
　　只有惩戒了，这些人才会真的把每个步骤都记在心上。
　　潘庆说：“确实要惩罚, 罚工钱是最直观且有效的。”
　　“不只你们几个, 所有人都有责任。”只有连带责任了, 其他人才不会想着，反正又不是他们负责那几个菇棚，看到有做得不到位的也不说。
　　对于惩罚一事，史佳瑞是把握不好度的，确切地说，她不懂得怎样惩罚可以起到有效作用。
　　“那就按照支书说的来。”潘庆从部队出来，对于纪律、规则一事更有一套方法。
　　此时，石东明和几个小队队长、记分员正在紧急地计算着今年上半年的工分。
　　地里的稻谷已经晒得差不多了，就等着称重入库，扣除公粮、一定比例的屯粮后，剩余的总量就是大队队员们可以分的粮食了。
　　而队员们分粮，是有一个人头粮，然后再加上工分粮，反正非常复杂。
　　史佳瑞觉得这样太麻烦。
　　要她说，以家庭为单位，分配固定的田地，扣除公粮、大队屯粮，剩余的就是自家粮食，这样大家对伺候田地应该更用心。
　　不过这事她可不敢提，等于挑战现行的规则，一不小心，牢狱之灾少不了。
　　大队部很快就贴出了关于对菇棚所有人员的处罚公告，大队里议论纷纷。
　　有人认为不应该全体罚，有人觉得这是必须的，要不然不长记性。
　　但总之，这事确实让菇棚里的人紧张起来。
　　而且大队部明确说了，如果进了菇棚不好好干活，浑水摸鱼，那就直接辞退，重新招人。
　　菇棚不养闲人，也不养无法创造价值的人。
　　这样的规定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意，不满意的人原因也很清楚，他们觉得这就该是终身制的工作，还能传给别人的。
　　但大队部说得明明白的的，直接就断了这些人的念头。
　　新的草菇在工人们的用心伺候下总算长出来了，没有任何问题，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大队也准备交公粮了。
　　称好的一袋袋粮食抬上拖拉机，送往公社，史佳瑞跟着去看热闹。
　　公社的粮站开了，工作人员拿着大秤，对于交公粮的人指手画脚的。
　　不是说稻谷里掺的石子多了，要不就是说粮食晒不够干。
　　史佳瑞看了一会，问石有田：“每次交公粮他们都是这样吗？”
　　“是的，他们不属于公社管。”石有田皱着眉，希望今年不要再被挑剔了。
　　如果他们说到稻谷里砂石多，就意味着要多交一袋粮食。
　　如果不满意，人家就各种使绊子。
　　史佳瑞皱眉：“这种情况，没人去举报？”
　　“有人举报了，没用，据说这几个人有后台。”所以他们来偏僻的东川公社，就是打着这边地方远，有人想举报，也不得其门。
　　史佳瑞和石有田说着话，就发觉潘庆不在车上了，她往周围扫了一眼，只看到石在峰和其他大队的干部在说话。
　　交粮食拖得久，大石大队只能把车上的稻谷扛到路边放着，让人看着，再回去拉过来。
　　史佳瑞也不想等，就跟着回去了。
　　大石大队的人一直到傍晚才回来，石有田一回来就兴奋地说，粮站的那些工作人员被带走调查了，换了新的工作人员，交公粮的效率提高很多。
　　史佳瑞有些意外，这么巧？
　　她不由想到中途离开的潘庆，这该不会是他的杰作吧？
　　真相怎样，大队的人不关心，大家都只想着要分粮了，兴奋得不行。
　　今年新来了支书，分粮的方式也变了，按小队顺序来，而且每一户只派一个人，分完之后，各户再来把粮食挑回去。
　　这样避免了拥挤、混乱，整齐有序多了。
　　知青点是不算在小队里的，排在最后面分粮食，耿连作为代表。
　　史佳瑞的粮食是最少的，只有人头粮，其他人除了人头粮，还有工分粮，钱爱华没有意外的，也跟着垫底了。
　　钱爱华瞅了一眼史佳瑞的，再瞅瞅自己的，依然郁闷。
　　新粮一分下来，整个大队都热闹起来，碾米机从早响到晚，队员们的脸上都挂着笑。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知青点，因为每个知青挣的粮食不同，放在一起吃，肯定有人不平衡。
　　耿连负责调和，但依然有人不满意，安静许久的林秀萍几人又开始作怪。
　　耿连有些不耐烦了，“你们几个新来的知青，现在不是农忙，请几个土木师傅，重新起两间屋子搬出去，天天都是你们在吵，不嫌烦吗？”
　　钱爱华哼了声：“林秀萍，我就知道你是针对史佳瑞，怎的，我们粮食少，但我们用钱买粮食补上缺口不行啊？”
　　刘爱萍看向史佳瑞，不明白她怎么就跟钱爱华那么好了？
　　自己和她一起下乡的，又住在同一间屋子里那么久，明明应该是最熟的，怎么就陌生了？
　　“搬就搬，我们还怕了你们不成。”林秀萍恶意的眼神在钱爱华史佳瑞等人身上扫过，“我看你们要笑到什么时候。”
　　“笑到什么时候？当然是笑一辈子了。”这钱爱华哼了声。
　　“跟史佳瑞走得近，你们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整个大队也逃不掉。”林秀萍沉着脸说。
　　史佳瑞皱眉，觉得这个林秀萍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她还要弄什么？
　　她自己除了出身，还能有什么问题？
　　大队部对于知青点的矛盾早就知道，分粮一结束，马上就派人来建屋子。
　　地址就在原来知青点的对面，而且一建就是六间，看样子，大队部把后面来的知青的给算进去了。
　　而且新建的知青宿舍跟旧的不一样，一排过去六间，没有大厅，只在墙壁一侧草草搭了一间厨房。
　　半个月后，林秀萍等四个新知青搬了过去。
　　新旧知青互相看不顺眼，出门都会互相给个白眼。
　　林秀萍一搬走，刘爱萍就来找史佳瑞，问她要不要搬回去。
　　“佳瑞，我们和书艺本来就是一间的，现在继续一间，刚好。”
　　史佳瑞还没开口，钱爱华就把话给堵回去了，“佳瑞不搬，我的房间又没有什么问题。”
　　刘爱萍看着钱爱华一眼，又低下了头，她说不过钱爱华。
　　林书艺笑着说：“看佳瑞想住哪，我们都可以。”
　　她肯定是希望史佳瑞搬回来的，这样就可以拒绝新来的知青了。
　　如果她早知道林秀萍对史佳瑞的敌意这么大，她当初是不会同意的。
　　史佳瑞看着刘爱萍期待的眼神，感觉到钱爱华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紧了紧。
　　她笑着说：“我暂时就不搬了，搬来搬去太麻烦了。”
　　林秀萍待过的房间，她可不想再住进去，想想都觉得不舒服。
　　钱爱华听到史佳瑞的话，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走走走，今天是大队部广播会，想要讲故事的快准备了。”她拉着史佳瑞要往门外走。
　　她那本《林海雪原》已经讲完了，最近在说《七侠五义》的故事，听的人可是不少。
　　史佳瑞没动，“你先过去，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做完。”
　　她在种子优化仪器里把桃核、李子核分别优化了。
　　桃子是大牛他们家的，而李子核则是野李子，又酸又涩。
　　这两种水果她想优化很久了，就是比较忙，到现在才抽出时间来弄。
　　前前后后优化了五轮，基本上能达到她的要求，而且后代可以稳定遗传。
　　这种种子优化方式跟转基因、嫁接、杂交是不一样的，它能稳定遗传。
　　当然，它也有缺点，比如产量、抗虫害等没能那么亮眼。
　　但就味道来说，绝对没有问题。
　　史佳瑞把种子收好，这才跟其他知青们去大队部。
　　现在大队部门口每天晚上都是热热闹闹的，没有故事听的时候，乘凉、聊天，也不无聊。
　　周妹真从厕所回来，看到大家都走了，她回房间喝水，看到史佳瑞床底下的那个铁疙瘩。
　　这到底是什么？
　　史佳瑞又用它来做什么？
　　这是不是一个秘密武器，其实是史佳瑞成功培育出草菇的关键？
　　周妹真想着，忍不住想打开看看，到底忍住了。
　　她看了又看，这才出门，往大队部走去。
　　此时大队部门口很热闹，有人在下象棋，有孩子在玩送情报，知青们也一样。
　　史佳瑞跟石明华、石明香说着话，抬头就看到林书艺跟着一个男青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靠着墙聊天。
　　她不由挑眉，林书艺这是谈对象了？
　　这男青年看着挺陌生的，是他们大队的？
　　似乎注意到史佳瑞的视线，石明华看过去，撇撇嘴说：“林知青怎么跟石国明聊起来了？”
　　“怎么说？”史佳瑞发现，大队的孩子们知道的事可不少。
　　“石国明是二大队的，他伯伯就原来的二队小队长，他家的姑娘挺可怜的，做牛做马只供他读书。”
　　石明香拍了石明华的头一下，“别说别人的闲话。”
　　“我又没说错。”
　　史佳瑞一听跟石大陆有关，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家还真不是很靠谱。

86、看病
　　林书艺谈对象的事情, 史佳瑞发现像石明华这些小孩子都知道，但在大人眼里，有人赞成有人反对的。
　　虽然知青的户口落在大队，但对大队的人来说, 他们就是外人, 迟早有一天要走的。
　　如果结婚, 以后知青要回城了，怎么办？
　　也有人不这么想，他们没有离婚的念头，觉得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有个城里的亲家还是很骄傲的。
　　史佳瑞私底下跟林书艺聊了几句，不过林书艺几句话就岔开了这个话题，她也就不管了。
　　出问题的草菇重新恢复了生产，史佳瑞就把精力放在香菇上。
　　干香菇的味道是其他的菇类没法比的，只会更受欢迎，但因为生长期长，投入不小。
　　潘庆当支书, 全力支持菇棚的生产, 给予最大的便利, 相比石在峰，他更果断。
　　之前用香菇袋的方法培养香菇，虽然损毁的多，但经验有了。
　　卢深被调来香菇棚，专门负责香菇这一块。
　　若说之前卢深还在怀疑，但在剩下的香菇袋成功长出香菇后就打消了。
　　而且第二茬的品质并不比段木种植法差太多, 他有些激动, 迫切想要系统地学习这个方法。
　　他知道, 这个香菇袋的种植方法，或许会是香菇大量生产的关键所在。
　　除了香菇，史佳瑞同时也在培育另外两种草菇，针形的草菇和草菇七号。
　　针形的草菇是她当初想到金针菇，往这放心去培养，不适合烘干，炒来吃口感也比不过当前的草菇。
　　但焯水后拿来凉拌，爽脆、滑嫩多汁，五香、麻辣、酸辣等味道都能驾驭。
　　这种草菇暂时只划了半个菇棚生产，毕竟办一个酱菜厂比其他的难度高多了。
　　这针形草菇主要是用来供应机械厂或是先核实的饭店，还不是天天有，主要是让大家先熟悉了解其他品种的草菇，为以后打下基础。
　　至于七号草菇，史佳瑞只种了一点，打算自制一点草菇营养粉，主要是自己吃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有坚持锻炼，但身体一直都没好起来，在外人眼中，依然是病歪歪的模样。
　　如果这个营养粉她吃着不错，到时就可以当做礼品来送人。
　　史佳瑞从黎司越知道潘庆是上头特意派下来的人，加上他手段不错，下达的指令都能被执行。
　　她的心里就开始活泛起来，打算提一些建议。
　　现在双抢结束，地里的活大大减少，潘庆可不会让队员们在地里磨洋工，直接安排了人修路。
　　路是土路，再修，也是把地面给弄平，用拖拉机拉着大石头碾子一遍遍压实。
　　但这样的路，到下雨天还是泥泞一片。
　　史佳瑞最近在脑中实验室，翻书架上的那些小册子，在初中那个时间段，研究了水泥的替代品。
　　那个时候，历史老师说，古代有某些大家族，其实有用特定手法煅烧泥土来铺路的事，其使用效果丝毫不比水泥差。
　　可惜的是，这样的配方并没有被大力推广开，甚至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史佳瑞那时候年纪小，好奇心重，喜欢给自己找难题，她各种找资料，还去据说有这种黄水泥偏远家族祖宅考察。
　　可惜的是，当年她年纪还小，知识储备不足，这个研究就丢到一旁了。
　　后来长大了，她也没有再兴起新的兴趣去研究，毕竟水泥、新型水泥国家并不缺。
　　史佳瑞难得起了兴趣，打算重新研究起这个黄水泥，如果它的烧制方法简单，就地取材，大队能省下很多钱。
　　她想到晾晒稻子时的情况，如果有一块坚实的平底，那该轻松多少倍啊！
　　史佳瑞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把菇棚转一圈，盯着主要负责人学习草菇的相关知识，研究木耳的养殖。
　　而背地里，她在完善核电站的各项资料，同时分出心研究黄水泥。
　　这样的情况下，史佳瑞看着没做什么事，但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了。
　　李金兰比较细心，发现史佳瑞的身体情况，让林医生给她看，但没看出个什么来。
　　她觉得史佳瑞得去医院检查。
　　史佳瑞觉得自己好好的，没啥大问题，依然沉迷自己的研究计划。
　　李金兰跟王小月说，跟知青们，就想劝史佳瑞去看病。
　　史佳瑞有些哭笑不得，她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她最先把核电站相关的资料整理出来，厚厚的一叠纸，她用牛皮纸包起来，在一次广播故事会中交给了潘庆。
　　黑暗中，没有人注意到这点，旁边的人只听到支书也在劝史佳瑞去看病。
　　演变到后来，路上碰到一个人，都劝史佳瑞去看病，哦，除了林秀萍，她诅咒史佳瑞早点去见阎王爷。
　　被劝说的多了，史佳瑞有点烦，就同意去看病，钱爱华见她松口，马上就去请假，美其名曰陪史佳瑞去看病。
　　潘庆来了之后，知青们想要离开大队，可不是跟以前一样，想出去就出去，每个月只有固定在初二十六，还得写请假条。
　　钱爱华自然是能偷懒就要找机会偷懒。
　　对此，史佳瑞了解得拆穿她。
　　两人跟着运送草菇的拖拉机到了仙河市，石有田来过医院，早就熟门熟路。
　　大晚上，医院只有值班的医生，两人只好在急诊室坐着等天亮。
　　干坐着太无聊了，钱爱华靠着史佳瑞的肩膀又入睡了，史佳瑞闭眼进入了脑中实验室，直到被一阵哭叫声吵醒。
　　两位衣着破烂的老人家带着一个高烧昏迷的小孩来看病。
　　小孩的病情很严重，医生马上就忙起来，护士开了单子让他们去交钱，两个老人捧着单子，手颤抖个不停。
　　随后又有病人来，一看到两个老人，就嘲讽道：“资本主义的狗崽子病死了就病死了，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刺得史佳瑞眼睛生疼，就因为出身，人就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吗？
　　如果不是她穿过来了，成功在大队里立足了，面对这样的举报，原主能顺利活下来吗？
　　史佳瑞并不因为自己躲过了，就对他人同样的遭遇无动于衷。
　　她站起来朝那对老人走过去，拿过他们手中的单子，往收费窗口走去。
　　两人都被史佳瑞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老人忙追上去。
　　她交了费，把盖了章的单子递给跟来的老人，“快去吧，孩子要紧，过了这个坎，以后都会好的。”
　　史佳瑞回到位置上，见钱爱华紧盯着自己，她问：“为什么？”
　　“没为什么，想帮就帮了。”
　　“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人那么冷血，那还是个人吗？”
　　“你真的不怕啊！”钱爱华扯了个嘴角，“你说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
　　“黎明总会到来的。”史佳瑞看向门外，天光微熹，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来。
　　天亮了，医院的人渐渐多了，史佳瑞和钱爱华去吃早饭，还给那对老人带了几个包子。
　　史佳瑞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大问题，不知道要看什么科，钱爱华直接拽着她去妇科。
　　女医生问了史佳瑞例假规律等问题，眉头皱得紧紧的，太不规律了。
　　本来她想直接开药的，让钱爱华给叫停，让她给史佳瑞开单子检查。
　　然而医院没有影像检查，连抽血结果都要等好些天。
　　饶是本来对检查不在意的史佳瑞，得知医院仪器的落后，也忍不住皱眉，这是个救死扶伤的地方，竟然设备不齐全？
　　两人拿着药从医院离开的时候，钱爱华还在碎碎念，这怎么跟京市的医院不一样，啥啥啥的。
　　医生给开了一张严重营养不·良的证明，拿着这一张证明，她可以购买到一些比较稀缺的营养品。
　　钱爱华拉着史佳瑞去买了一瓶麦乳精，大家都觉得这东西滋补，能很好地调养身体。
　　史佳瑞却无奈，脑中实验室明明白白地分析出麦乳精的成分和作用，哪谈得上滋补呢？
　　不过她们这回回去却不是坐班车，大队的拖拉机停在机械厂后面，她们找过去就行。
　　石有田一看两人过来了，忙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仙河市的医院也太简陋了，啥检查都没做，开了张证明和药，医生说佳瑞思虑过重，严重营养不·良。”
　　石有田摇头：“医生说的话肯定不会错啦，我们等一会，泽宝去机械厂和宋主任说话了。”
　　“既然到了机械厂，我也去说说话。”史佳瑞说，都离那么近了，正好问问机械厂对于小型旋耕机和小风扇是什么打算的。
　　“佳瑞，我陪你去。”钱爱华才不想留下来，忙说道。
　　机械厂的农机部，此时一片热火朝天。
　　小型旋耕机和特色小风扇通过审查后，农机部的地位在机械厂是不可同日而语。
　　机械厂有心另外弄个部门，把风扇分过去，这样就变成两个部门参加，新部门的领导等于捡了个大便宜。
　　陈绍兴不干，林向阳更不干，他的家庭背景也不差，凭什么给人做嫁衣。
　　反正机械厂的行政方面还挺乱的，几个派系斗得乱七八糟。
　　陈绍兴这回学聪明了，反正就是死咬着不答应，上面的人想调走他，也得想这两样产品的技术生产问题。
　　机械厂生产了小型旋耕机，效果喜人，而且能参加贸易会，订单一下子多了起来。
　　农机部一下子就变得抢手起来。
　　门卫还记得史佳瑞，她登记了下，很顺利就到了农机部。
　　农机部机器噪声很大，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
　　最先发现史佳瑞的还是张雄，他放下手中的零件，激动地站起来，“史工！”
　　林向阳和苏平安同时回头，看到史佳瑞也都高兴极了。
　　他们簇拥着史佳瑞去陈绍兴的办公室，你一眼我一语地把最近的事情给说了个遍。
　　钱爱华很惊讶，史佳瑞在机械厂这么受欢迎吗？那她就这么走了不觉得可惜吗？
　　作者有话说：

87、受灾严重
　　不过一个月左右没见, 但对大家来说，却像是过了好几个月。
　　农机部内部除了增加了一些工人，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几人聊了很多，都很希望史佳瑞再回来。有她在, 可以带领农机部走向辉煌, 甚至独立出来。
　　史佳瑞没有在农机部待很久, 和大家说一会话，就和钱爱华先走了。
　　回到拖拉机边上，李泽宝已经回来了。
　　石有田启动拖拉机，尽量开得慢一点，让史佳瑞不那么容易晕车。
　　回到大队，史佳瑞就受到了所有人的关心，她不爱说自己的事，只说没啥大问题，吃药就好了。
　　但钱爱华却不是这样想的，特意把史佳瑞的病情给说得更严重一些。
　　她觉得史佳瑞明明有好日子过，偏偏要把自己弄得跟老黄牛似的, 太傻了。
　　钱爱华下乡完全是奔着李泽宝来的, 根本就没有久待的想法, 干活也是零零落落的。
　　为大队做出奉献也没错，但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史佳瑞没想到钱爱华会这么说，导致她现在去什么地方，都会有人盯着她，生怕她下一秒晕倒。
　　李金兰、王小月等家庭条件好点的人家，家里做了好吃的, 都要给史佳瑞盛一碗。
　　大队部更是让史佳瑞早点休息, 不用天天盯着菇棚。
　　史佳瑞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对待的瓷娃娃。
　　后来, 她更多的时间都在大队办公室，接听电话、广播通知等。
　　菇棚有事情就主动来办公室找她，不用她四处跑。
　　石东明还在做报表，虽然夏季粮已经交完公粮，粮食也分完了，但还有很多的账要做。
　　他看着史佳瑞天天揣着两三本厚厚的笔记本来办公室，不是发呆就是低头写写画画。
　　他借着倒水的功夫瞄了两眼，奇怪的图形、符号，完全看不懂。
　　他问过史佳瑞在做什么，史佳瑞说在研究草菇。
　　他看不懂，也没有怀疑她说的话。
　　史佳瑞不会害大石大队。
　　石东明看着大石大队上半年的收入，那数字抵他们多少年的收入了？
　　石东明曾经觉得菇棚就应该掌握在大队部手中，更保险，毕竟知青迟早要走，但是看看菇棚现在的账册。
　　他扪心自问，大队部有谁能把菇棚管理到这个程度吗？
　　没有！
　　对于大家来说，可能就是卖卖草菇、再晒一点草菇干，谁会想过大规模烘干草菇，卖到海市、京市，甚至去参加进出口贸易会？
　　他们的眼光没有这么长远，也没有那些人脉关系，不得不说，知青有些方面还是胜过村人的。
　　石东明意识到了差距，当然更主要的是，还是钱。
　　谁会嫌钱多呢？
　　有了这些钱，大队能做的事多了去，比如这次的修路，连知青所都爽快地再修了几间。
　　关于黄水泥，史佳瑞在脑中试验了很多次，终于有了初步的配方，但还需要继续模拟实验。
　　比如黄水泥修的路面能承受多重的重量，雨水冲刷及太阳暴晒的影响，使用期限等等。
　　现实中，潘庆已经带着人把路面修得差不多了，连桥都加固了不少了，毕竟今年拖拉机来回频繁。
　　村民们放松许多，听说等到秋收结束，大队就要统一组织放电影。
　　即使还有三个来月的时间，但大家都在翘首盼着了。
　　虽然不是选在最近的中秋，但大家都能接受。
　　而且大队还跟市食品厂定制了一批大月饼，每家每户可以拿工分加少许钱换。
　　然而大队部还没来得及统计有意向购买月饼的人家，突然接到通知，说即将有台风登陆。
　　上一回台风，仙河市这边只下了大雨，风不大，大家没太放在心上。
　　但这快要中秋了，又来台风，不按平时的规律来，反而让大家紧张起来。
　　根据种种迹象，史佳瑞在脑中实验室模拟了下这次台风，发现很可能对整个人仙河市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
　　大队部通知让各家各户修整加固房子，而她自己则忙着菇棚的加固等事。
　　菇棚倒了就倒了，主要是烘干室的机器等不能损坏。
　　村民们都很紧张，房子、牲畜棚等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挖沟排水等。
　　史佳瑞忙完菇棚，想起橘子岭上的那些人，特意过去看了下，发现他们的房子简陋，但还是挺牢固的，屋顶多盖两层草会好点。
　　乌云压顶，风一阵大过一阵，史佳瑞皱着眉，脑中实验室也在同步模拟着，这次的降水不会小，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了。
　　她叹了口气，当前整个大队，对天灾的应对能力还是太弱了。
　　大雨是在下半夜下的，史佳瑞几乎是马上醒来，外头的风呼号着，胆小的人肯定受不了。
　　知青点的屋顶是瓦片的，相对薄一点，面对这样的大雨，免不了有些漏雨。
　　“佳瑞，你醒了？我这漏雨了，能跟你挤一下吗？”钱爱华突然坐起来，打开了手电筒。
　　“过来吧。”史佳瑞说。
　　钱爱华马上把铺盖卷好，带着小被子坐过来。
　　两人暂时睡不着，就听到其他屋也有动静，好像是男生也有房间漏水了。
　　“佳瑞，你说会没事的吧。”钱爱华抱着膝盖，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台风，跟北方的风雪完全不同。
　　史佳瑞也不确定。
　　很快的，所有知青都醒过来了，凑一块小声说着话，一股焦躁在空气中蔓延着。
　　黑暗中也不知道哪个女知青先哭了起来，就跟会传染一样，好几个都开始啜泣。
　　史佳瑞靠着墙，却在想着这回有多少个菇棚幸免于难，重建又有花多少钱。
　　她进入脑中实验室，发现黄水泥已经模拟完，使用寿命二十到三十年。
　　她又计算了下，黄水泥的制作成本、效率，或许这次台风后的重建，可以把它用上。
　　天微微亮的时候，知青们听到大队里有声音，仔细一听，是民兵、大队部冒雨在检查各家的情况。
　　如果房子墙壁有开裂情况的，就要转移到大队部，以防房屋倒塌造成人员伤亡。
　　史佳瑞和钱爱华透过一条门缝，看着院外浑浊的水流，菜园子早就不成样，心里都往下沉了沉。
　　民兵们在潘庆的训练下，执行力高，有些村民比较固执，不想离开房子，但在民兵抬出潘庆就怂了。
　　到七八点，该转移的人都转移了，整个大队部、学校里吵吵嚷嚷的，犹如几百只鸭子。
　　仔细一听，都是抱怨声，要不就是担忧自家粮食会被偷的之类的话。
　　“倒了，倒了！”
　　“什么倒了？”本来吵嚷的人群瞬时安静下来，他们不敢去想。
　　“房子倒了！”一个民兵跑过来，“快点点你们自己的家人，是不是都在，刚才柳婶家的房子倒了。”
　　“天杀的台风，怎么就祸害我家的房子……”柳婶子当即是哭嚎起来。
　　“娘，娘，你在哪？”
　　大队部和学校又是一阵乱糟糟的，有人出来后又冒雨跑回去了。
　　“山坡那边的菇棚倒了！”
　　“什么？”
　　雨一直没停，老房子、菇棚的倒塌，就像开启了什么开关，好多人都哭了起来。
　　哭自己的房子，哭大队的产业，他们好不容易过上了有盼头的日子，难道要回到解放前吗？
　　潘庆忙着清点人数，菇棚的倒塌在下雨前他就有预料，只要没有人员伤亡，这些财产的损失总能补回来？
　　男知青们都出去帮忙了，或是排水、或是帮忙安抚村民，或是帮其他菇棚加固。
　　史佳瑞本来也要出去，叫所有人给挡回来了，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这雨一淋，能受得住？
　　她叹了口气，大家说的话也不假，她去救灾，其实就是添麻烦的。
　　还是先想想灾后重建的事儿吧。
　　不管怎样，黄水泥必须拿出来。
　　雨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停下来，后面又陆续倒塌了五间屋子，河面的水直接就涨上来，淹了河边一片地。
　　而更大的损失还是菇棚，有一半倒塌了，剩余的一半也漏水，草菇培养料直接作废。
　　倒是烘干室好一些，机器和干草菇都没有受到影响。
　　公社派人下来了解情况，大家才知道，这回整个公社受灾严重，其他大队还有人员伤亡。
　　大石大队虽说没有人员伤亡，但经济损失严重，连刚修好的路有好几个地方都塌了。
　　灾后排水、房子倒塌的村民安排、受潮粮食晾晒等等。
　　以及最重要的消毒。
　　这场水灾淹死不少老鼠，若是没及时处理，病菌蔓延，问题不会少。
　　石在峰和潘庆等大队干部忙得团团转，恨不得多分出几只手。
　　史佳瑞没法帮忙干活，但登记、统计数据啥的还是行的。
　　台风后的清理是很麻烦的，特别是田里地里，太多要补种了。
　　上半年丰收的喜悦一下子被下半年即将减产的哀愁而笼罩。
　　史佳瑞总算找到机会和潘庆单独说话，她简要说了下黄水泥的用处。
　　如果路面能修得更平整，雨水冲刷不掉，房子、菇棚建得更结实，再有这样程度的台风，怕什么呢？
　　潘庆并不怀疑史佳瑞的说辞，就算只能用二三十年，那又怎样，等技术更新迭代，肯定会有更好的出现。
　　“我来安排。”潘庆说，如果这个黄水泥证明有用，而且原材料制作取用简单，就可以推广开了。
　　在大队还忙着平整田地的时候，潘庆亲自去了一趟官山大队，他们刚新建了个砖窑，正好借助他们的砖窑来烧一批黄水泥。
　　这回台风，不只东川公社，整个仙河市所辖片区，整个省都受灾了，损失不少。
　　官山大队的砖窑能不能用，潘庆的心里也没底。
　　好在他们运气还不错，官山大队的砖窑没有问题，最近他们也不赶工，还是很乐意挣这个钱的。
　　就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潘庆直接砍价，大石大队又不是冤大头。
　　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一番，总算确定了价格。
　　大石大队出钱，派人监督，官山大队出砖窑、人力、原材料等，先生产一批样品，试用可行后，再考虑是要自己建砖窑，还是和官山大队合作。
　　而这回的监督人，除了史佳瑞，还有两个民兵。
　　作者有话说：

88、试验
　　官山大队这次受灾挺严重的, 他们储粮的粮库进水了，糟得不行。
　　大石大队要借砖窑，他们再乐意不过了。
　　他们的砖窑刚建立没多久，都没有单子, 能挣一点是一点。
　　不过半天的功夫, 官山大队就把人给配齐了, 让大石大队的人差遣。
　　而官山大队的大队长听说史佳瑞来了，叼着烟斗就过来探口风。
　　他们大石大队不是说要整个公社种草菇吗？什么时候能种？
　　不会是说谎吧，他们根本就没想把技术教给其他大队。
　　潘庆本来只想着安排两个民兵跟史佳瑞过来，主要是保护她。
　　史佳瑞也明白潘庆的意思，但就她一个人，一些事情不好交涉，提议让耿连一起过来。
　　大队安排，耿连没有拒绝，其实他挺好奇的，史佳瑞这是要做什么？
　　等到了官山大队，耿连才知道史佳瑞的打算, 煅烧黄水泥来铺路建房子？
　　他知道水泥, 但是黄水泥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聪明地没有提问, 史佳瑞敢做，肯定是有把握的。
　　两人面对官山大队长的质疑，都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一切都在筹备中，不要催促，毕竟大石大队要先把自身的问题给解决了。
　　这次大石大队的损失不小, 菇棚倒了一半, 培养料都废了, 起码有半个月没法往仙河市送草菇，这损失可不小。
　　官山大队长听说大石大队的损失，就知道这事急不得了，起码得等人家缓过劲来再说。
　　官山大队的人还是挺配合的，史佳瑞和耿连熟悉了情况后，很快就投入了工作。
　　第一窑，温度不够，烧出来的黄水泥不行，回炉重造。
　　官山大队的人的经验也不丰富，一连七天，史佳瑞和耿连以及两个民兵早出晚归的，出现一个问题就解决一个问题。
　　一直到第八天，史佳瑞手一碰到成品，实验室分析出的数据，跟实验室模拟出的一样，成了。
　　这一批黄水泥有两百斤，史佳瑞又让人烧了五百斤，当天傍晚，石有田就开着拖拉机来运回去了。
　　官山大队的人很好奇，到底烧的是什么啊，不都是一块块土疙瘩吗？
　　大石大队是又要做什么？他们能不能跟着分一杯羹？
　　拖拉机一到大队部门口，潘庆看着跳下来的几个人，问道：“成功了？”
　　史佳瑞点头：“成功了，今晚可以先挑一个地方试试。”
　　“好。”潘庆点头，“你们先回去吃饭，我安排几个有土木经验的人等会过来。”
　　“支书，再安排几个壮劳力来。”史佳瑞指着车上的黄水泥说，“这东西得先弄成粉。”
　　“行，我这就安排。”潘庆点头，他也很想见识下这个黄水泥的效果。
　　如果制作简单，成本又低，可以上报，大范围使用。
　　知青点如前几天一样，给史佳瑞和耿连留了饭。
　　吃过饭，史佳瑞也来不及洗漱下，先赶去了大队部。
　　李泽宝以及大队一些人正围着，几个人正在捶打黄水泥，另外一些人把大队部门口右边的地砖给翘起来。
　　这些砖好几十年了，很多碎了，而且高低不平，晒稻子每回都会有很多稻谷掉进缝隙里，都要费工夫给弄出来。
　　现在挖出一块4m*4m的空地，浇上调和好的黄水泥，等干涸后看看效果。
　　大队部的动静不小，住在附近的村民被吸引过来，他们围观着，不理解大队部为什么要把门口给挖了？
　　黄水泥加上一定比例的沙子、黄土、小石子搅拌均匀铺好底层，表层再铺一层由黄水泥、沙子、黄土调匀的泥浆，之后等凝固就行。
　　这真的能成吗？
　　这不只是村民的疑问，也大队干部的疑问。
　　史佳瑞全程盯着，虽然这个比例没说一定要很精确，但不亲眼看着，她不放心。
　　这次试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回知青点的路上，李泽宝问史佳瑞：“你很有把握吗？”
　　这黄水泥跟草菇不同，涉及的方面太多了。
　　“嗯。”史佳瑞不能说她其实也紧张。
　　一旁的耿连说：“我跟着史知青忙前忙后，烧废了不知道多少窑，这回肯定没问题。”
　　史佳瑞拿着手电筒洗漱好，晾头发的时候，把床下优化种子的那台机器拉出来，正要打开，就敏锐地察觉到机器被人动过了。
　　机器开关门上做了标记，有人动过，一目了然。
　　史佳瑞侧头看了下，钱爱华打着手电筒在看书，周妹真摸黑封着鞋垫，会是谁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箱子，取出里头的桃核和李核，经过几次优化，终于达到了她满意的状态。
　　等到秋冬，把种子种下，顺利的话，明年就能移栽了。
　　史佳瑞检查了下电池，换上一个新的，解开袋子，把她前段时间要来的稻谷放进去。
　　钱爱华放下书瞅了一眼：“佳瑞，你干嘛弄这个？”
　　“研究下种子。”史佳瑞笑着说，“有兴趣吗？”
　　“不好玩。”钱爱华摇头，她只对文学、艺术类的东西感兴趣。
　　史佳瑞跟钱爱华相处这段时间，知道她这个人，心思藏不住。
　　她嘴巴说话不好听，但绝不会动别人的东西，想知道的话肯定会问自己。
　　至于周妹真，这个姑娘看着唯唯诺诺的，跟着钱爱华的跟班，帮钱爱华干活，以拿到钱票或是一些吃食。
　　普通人这么放得下身段吗？
　　动了她的仪器的人，不见得就是房间里的人，其他人也有可能。
　　总之，都值得怀疑。
　　史佳瑞皱眉，她研究的都是农作物，要是种子丢了，会有什么影响？
　　刚才她数了李核桃核，数量都没错。
　　她拿着毛巾继续擦头发，拿出纸笔继续写。
　　水泥的替代品不少，但能就地取材，简单只有黄水泥了。
　　有了黄水泥，菇棚可以建得更结实，至少可以建两层。
　　然后就是路、晒坝，建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大队，生产、生活更便利。
　　之后，还是要在种植上着手改变。
　　大队每一年都有种植计划，这个不能轻易改变，就只能从种子、化肥、土壤等方面来入手。
　　但很显然的，现在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条件让她去研究。
　　国家的化肥产量是不够的，而且当前的配方是有后遗症的。
　　就从最低级的开始吧。
　　她没有条件研究，就上交给国家，由国家来安排其他研究员来研究。
　　前往西北某个城市的火车上，一位头上戴着花头巾，还牵着两个娃娃、一脸憔悴的妇女，时不时就低声哭泣。
　　众人问，她就说自己的丈夫在矿下牺牲了，她没办法，只好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惹得不少人的同情，以及安慰。
　　清晨下了火车，妇女在热心人的帮助下，带着行李，拖着两个孩子，艰难坐上了一列班车。
　　整整一天又是班车、驴车，走路，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天黑后终于回到了一个村子，进了村尾一户人家。
　　她一进门，马上有人递上水，紧接着她进屋，再出来，就变成了一个穿着破旧褂子，一脸络腮胡的大汉。
　　大汉跟主人家道别，融入了黑暗中。
　　很快的，这份核电站的资料被送到了某秘密研究基地，送到了那些参与研究蘑菇蛋等科学家们的手中。
　　Q科学家皱着眉：“核电站？我们国家能建吗？”
　　L科学家皱着眉：“这个技术是M国的吗？还是说老大哥的？”
　　华国暂时抽不出人也没有条件来研究这个技术，但不得不说，电力确实是华国亟待解决的一个问题。
　　而且这种研究，也不是其他省的分研究所能解决的。
　　M科学家指着资料的底部的一个符号：“看看这个标志，篆体的水。”
　　一直没开口的S科学家突然开口：“不是西方的技术，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公式都没见过。”
　　他说着，马上拿过草稿纸，计算起来。
　　其他人迅速把资料看完，都很震惊，同时又有一股隐秘的兴奋，他们华国在某些方面也能超越西方了吗？
　　特别是在西方的垄断之下。
　　这份核电站的技术资料，分成三部分，陆续抵达这些华国顶级科学家们的手中。
　　他们都从自己繁忙的工作安排中抽出一部分时间来研究，并专门城里了一个核电站组。
　　这份资料太详细了，拿到手就能建的那种，但科学家们依然经过缜密的计算，确定无误，又层层上报。
　　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华国某个深山老林里，一批又一批人去参与了这个核电站的建设。
　　第二天早上，大石大队的门口，潘庆最先抵达，他看着木板内土黄色的模块，伸手摸了摸。
　　表面已经硬了，冰冰凉凉的，但一夜就干了不可能，今天太阳晒一天，到晚上看看情况。
　　潘庆安排了人看着，就怕有些小孩调皮跳进去，或是有人手痒去戳。
　　史佳瑞今天没去官山大队，没有倒塌的菇棚都清理好，消毒好，重新种草菇，她打算去盯一下。
　　然而没想到的是，下午，官山大队的大队长和支书过来了。
　　他们对史佳瑞这些天折腾的东西很感兴趣。
　　大队部门口的那块试验地太显眼，一堆人围着呢，官山大队的人一下自行车就看到了。
　　大石大队这不声不响在搞大事啊！
　　作者有话说：

89、送月饼
　　面对官山大队的疑问, 潘庆、石在峰没有给肯定的答案，毕竟结果怎样还不知道。
　　让人没想到的是，官山大队还就厚着脸皮留下来，等着看结果。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 大队部门前挤满了人, 都是要来看结果的。
　　此时黄水泥地面已经挺平的了, 有一些人忍不住伸手去摸。
　　史佳瑞看了下，看起来凝固了，实际上还差一点，外面的木板还不能拆。
　　起码要固定个五六天以上。
　　耿连提来一桶水，把表面淋湿，他看到有个小孩子试图伸脚进去，忙大声喝止。
　　大队里没有什么娱乐，一点小事就引得众人好奇、围观，有时候是挺麻烦的，影响大队的工作进行。
　　官山大队的大队长蹲下来，轻轻按了按, 又用指甲扣了扣, 竟然没扣起来什么泥块。
　　反而那手感, 有点像是他摸过的水泥地面。
　　官山大队的眼睛瞬时是亮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大队的机会来了？
　　大石大队没有给一个准话，这黄水泥除了铺地面，还没试过砌墙是什么样呢。
　　菇棚倒了，大队部决定修砖房，自然找官山大队买砖头。
　　官山大队长虽然没能从石在峰等人口中得到关于黄水泥的详情信息, 但砖头也是钱啊, 能有生意进账, 那再好不过了。
　　大石大队把通往公社的路稍微修了修，让拖拉机更好走，就开始进入轰轰烈烈的菇棚重建中。
　　自从台风后，公社领导们忙得团团转，大石大队没有人员伤亡，组织能力强，他们一直到现在才抽出空来视察情况。
　　看大石大队有什么困难，公社可以在允许的范围内帮忙。
　　大队部门口的这块黄水泥地也进入了公社领导的眼中。
　　潘庆安排了耿连来说明，不是不愿意安排史佳瑞，而是她在忙着指导菇棚重建呢。
　　既然重建，肯定要做得更好，无论是挑高、通风，还是夜班人员的休息室等，全部都分得清清楚楚的。
　　光是一个黄水泥，就让公社两位大领导难掩激动之色。
　　就算黄水泥只能用于铺路，那也足够了。
　　大石大队重建忙，官山大队也忙，一笔接一笔的订单，让他们乐得嘴都合不拢。
　　大队部门口那块黄水泥地的木板拆开后，几乎全大队的人都来了。
　　有些小孩也不怕脏，直接就在上面滚，又蹦又跳。
　　老人们却很是感慨，有这样的地，以后晒稻谷再也不怕夹杂着太多小石子了。
　　在确定这块黄水泥地真的成功之后，潘庆和石在峰商量之后，决定先把大队部的门口地给铺好，然后就是祠堂前的那一大块空地以及学校的天井。
　　大石大队的祠堂一直关起来，没受到太大的破坏。
　　祠堂前面的空地，也是每年重要的晾晒场所。
　　大石大队的一辆拖拉机根本就不够用，官山大队的拖拉机要忙着给砖窑运原料，根本就忙不开。
　　所以现在就只有内观大队不忙，可借拖拉机，怎么开口？毕竟两个大队一直不大对付。
　　潘庆了解了下两个大队的恩怨，有些无语，直接找公社领导出面。
　　当下的情况，还是建设要紧，至于恩怨，先放一边去。
　　实际上，内观大队早就眼馋官山大队了，他们也想弄砖窑，但是申请没下来。
　　理由很简单，官山公社有瓦窑、有经验，还有门路弄到煤炭，一个公社没必要有两个大队做一样的营生。
　　几乎是公社领导一出面，内观大队就同意了，价格他们也不可能狮子大开口，就跟平时一样。
　　内观大队拖拉机主要帮忙从官山大队运黄水泥或是砖头，然后就是沙子、石子等。
　　内观的拖拉机手吕国强，本来还担心自己到大石大队来，会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待遇、或是起冲突等。
　　然而大石大队根本就没有人理他。
　　吕国强看到了大队部门前那块黄水泥地，又平整、坚实，是最好的晒场。
　　除此之外，大石大队祠堂前也铺上了这样的黄水泥。
　　据说学校、菇棚的地面、公路等全都要修这样的地面。
　　吕国强回大队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晃神，大石大队真的超过他们太多了。
　　他听到大石大队的队员们对史佳瑞、大队干部的赞美，一个知青，对整个大队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那为什么别的大队都没有呢？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吕国超回去后，把关于大石大队的事儿说了一遍，有人信有人不信，哪有可能把路修得跟城里一样？
　　但不管怎样，两个大队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开了。
　　整个中秋，大石大队就在忙碌中过去，订月饼的事情不了了之，没有人有怨言。
　　大队里要忙的事情太多，大人小孩都要忙起来。
　　以前在地里干活，碰到石头，大家就是随手一丢，现在就收集起来，这可以铺路的。
　　大队是没有买月饼，但史佳瑞却收到了好几个大月饼。
　　那种六寸大，外皮烤得金黄的大月饼。
　　里头是芝麻花生馅的，非常的香，此外还送了好几封绿豆饼，都是仙河市食品厂的招牌。
　　这些月饼是三人组骑着自行车送来的，除了他们准备的，还有陈绍兴、纺织厂的梁姐等。
　　本来他们想送更有价值的东西，但家里人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不用急在一时。
　　毫不夸张地说，是史佳瑞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以前谁看到他们不一脸厌恶，说一声小混混，现在呢，都夸他们年少有为。
　　前后的对比太明显，也让他们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自发地学习，史佳瑞不在，但还有陈绍兴可以请教。
　　如果陈绍兴没法解答，那机械厂还有其他厉害的工程师。
　　三人组知道这次台风，大石大队受灾严重，来的时候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一进大队，两人就先被大队部门口的黄水泥地给吸引住了。
　　而远远的，他们能看到山坡那边一栋栋在建的砖头菇房，整个大队的队员精神面貌很好，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史佳瑞听说有人找自己，到大队部门口时，就看到林向阳骑着自行车在门口的黄水泥上转圈。
　　“史工。”林向阳看到史佳瑞，忙刹车停下来。
　　史佳瑞朝他们笑了笑：“怎么过来了？”
　　“中秋，给你送月饼。”张雄大声说，“史工，你们大队没事吧？”
　　“台风吹到了一些菇棚，好在没人员伤亡，现在重建中。”史佳瑞笑着说，招呼他们进大队部休息喝水。
　　三个人骑着自行车从仙河市到公社，衣服早就叫汗给湿透了。
　　三人大口大口喝着水，解渴后，才开始聊天，他们最好奇的是门口的那块黄水泥地。
　　史佳瑞稍微说了下，现在先修菇棚，各种晒谷场，然后学校，最后才是公路。
　　苏平安畅想了下，如果大队有水泥地，进出方便，干净整洁，又有副业，谁敢说这里是穷乡下？
　　“史工，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来了？”苏平安低声说。
　　在机械厂里，史佳瑞做什么，总有限制，连生产个电饭锅，最后都得挪到开关厂去组装。
　　而在大队里，史佳瑞更能放开手脚。
　　这才多久？整个大队的变化不说天翻地覆，但也是肉眼可见。
　　史佳瑞闻言笑了，“不说这些了，你们怎样？”
　　“还行。”张勇说，“我们对风扇进行了完善。”
　　林向阳嘿嘿说道：“我们还到开关厂组装电饭锅，真的好用。”
　　他不仅把家里的电饭锅配齐了，所有亲近的亲戚，他都想办法组装了一个送去。
　　好用的东西，当然要使劲给别人推荐了。
　　苏平安点头，他们一直都有在认真学习，陈绍兴并不藏私。
　　他把带来的袋子打开，介绍了哪些月饼是谁送的，“对了，史工，你们大队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粤市？”
　　“看大队安排。”史佳瑞不由庆幸，幸好干草菇提早做了安排。
　　林向阳咧嘴：“史工，我们也会去，到时候见。”这种机会有人求都求不来呢。
　　史佳瑞点头：“好，你们加油。”
　　她切了一个月饼请他们吃，这骑自行车大老远地来，肯定饿了。
　　她还想着找谁家弄点吃的给他们，三个人忙说不用麻烦，吃了月饼就赶回去。
　　史佳瑞送走三人组，最近太忙，她都把去粤市进出口贸易会的事儿给忘了。
　　没有意外，她是想去粤市的，就算晕车也一样要去，看看别的城市，看看贸易会上参展的东西，对她之后的目标或许有帮助。
　　如果她离开，那大队里的这些事情，都要有人负责。
　　史佳瑞想了想，一下子就有合适的人选了。
　　耿连就负责铺地的事，官山大队烧出来的黄水泥是否合格，他要会判断。
　　然后是菇棚的重建，就由李泽宝、林世盛、石东红等人盯着。
　　他们也是老知青，下乡前学习都是比较扎实的，不像是最近下乡的，在学校没学到几个字，其他东西一套一套的，戾气重得很。
　　史佳瑞找机会问了下潘庆，得知他们要在十月上旬出发，他已经在安排了。
　　人掐着时间点去没事，主要是草菇，必须提前送到。
　　史佳瑞把手头的事情分出去，专心负责草菇的分拣，包装等。
　　或许是温度降低了，台风后种下的草菇品相都很不错，这一批也能送去贸易会。
　　但因为没有真空压缩，干草菇有点占空间。
　　史佳瑞当初做封口机，不是没想过真空压缩机，但有些零件没有，不得不放弃。
　　等大队一切走上正轨，她非得把这东西弄出来不可。
　　作者有话说：

90、桥塌了
　　大队里的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史佳瑞放手让耿连、李泽宝、林世盛他们去做。
　　为此，她在晚上的时候，还特地抽时间给他们讲了些东西，都是课本上没有的。
　　李泽宝的理科本来就好, 后来跟史佳瑞又学了收音机的设计、维修等, 耿连的底子要差一些,
　　不过这也不是要考试，学习必须要全面，主要是临时抱下佛教，了解自己所负责的方面的知识，以防出了问题就慌了。
　　史佳瑞的行李不多，几套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就没了。
　　而关于这个优化种子的机器，史佳瑞考虑下，决定寄放到李金兰家。
　　自从她发现机器被动过之后，她就不放心了。
　　这趟去粤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放在知青点谁知道会怎样？
　　说实话, 这个机器只有她能用, 通过在脑中实验室试出最合适的方法, 然后现实中直接用，看起来就一次成功了。
　　而实际上，那是经过几百几千次失败得出来的结果。
　　如果碰这机器的人只是好奇那也就罢了，要是有其他的目的，就恶心了。
　　史佳瑞不想花时间和经历再重新去做一个。
　　李金兰看史佳瑞抱着一个铁疙瘩过来，说要寄放在她家。
　　她当然很乐意帮忙保管。
　　“佳瑞啊, 这几天你要不来我家吃饭, 好好养一养身体？”
　　“从仙河市到粤市, 路途遥远，你晕车又严重，不好好养着，能撑得住？”
　　史佳瑞接受了李金兰的关心，但拒绝了这个提议，“主任，我只是看着瘦，其实调养了这段时间，我好很多了。”
　　“是吗？那你告诉我，你吃了药之后，那个有来吗？”李金兰还不知道，知青点吃的不见得就比大队部的好。
　　史佳瑞摸了摸鼻子，“快了快了。”
　　七号草菇其实已经种出来了，也烘干了，但暂时没有粉碎机，她就没动。
　　“主任，您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把干草菇打成粉吗？”
　　“磨成粉？”李金兰想了想，“用石磨吧，要不你去问问林三叔？”
　　“行，我去问问。”
　　史佳瑞拐到林家去，作为大队里少有的外姓人，林三叔站稳了脚跟，在大队里颇受尊敬。
　　“林大夫，在吗？”史佳瑞在门口喊道。
　　林三婶探出头来，见是史佳瑞，“一队的有娃发烧了，他过去看看，史知青来是有事吗？”
　　“快进屋坐。”林三婶热情招呼着。
　　史佳瑞说明了来意，林三婶就带着她去看他们磨粉的工具。
　　“史知青要磨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磨。”
　　“磨干草菇。”史佳瑞说。
　　“那没问题，你拿过来吧。”
　　“这数量可能有点多，不合适。”这些工具都比较小巧，不合适，她还是去借石磨吧。
　　“那用石磨成吗？我们有个小石磨。”林三婶提议道。
　　“可以。”
　　史佳瑞就去菇房，把单独装起来的旗号草菇拿来，和林三婶一边磨，一边闲聊。
　　她对史佳瑞的身体很关心，问了好些妇科方面的问题。
　　史佳瑞虽说不是学医的，但妇科方面的知识绝对是比林三婶多一些的。
　　两人说着说着，不免就说到了乡下妇女常见的妇科病。
　　因为羞于开口，往往是小病忍成大病，还有就是产妇、婴孩早夭等问题。
　　林三婶因为跟着林三叔学了一些，不少妇女会找她看病，还有别动大队跑来找她，但更多的人还是忍着。
　　史佳瑞默默地把这事给记下来，等大队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把林三叔林三婶安排去进修。
　　只是医疗条件简陋，地区分布不均匀，药品资源稀缺，如此想来，还是中草药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才对。
　　然而因为这场运动，不分好坏，什么都打，真是一大损失。
　　磨着草菇聊着天，林三叔就背着药箱回来了。
　　“怎么样？”林三婶问。
　　“我扎针了，又吃了药，慢慢就会退了。”林三叔说着，跟史佳瑞点头打招呼。
　　林三叔用的主要是针灸、草药方退烧，西药是很难有的。
　　林三婶感慨地说：“慢慢退才好，之前公社有个娃高烧不退，送去打针，结果回来就耳聋了，这辈子都毁了。”
　　林三叔的这套方法并不藏私，但也不是百分百顶用，毕竟公社的医生都不是神医，要再根据情况换药。
　　然而有的人家见孩子的烧一直退不来，觉得这些赤脚医生拿他们孩子试药，觉得打针直接有效，却不想有意外。
　　史佳瑞默默听着，在原来她的世界，中医并未被打压贬低，治疗上适合什么方式就用什么，紧急时双管齐下，只尊崇一种医疗方式，往往容易出问题。
　　草菇磨了五遍，挺细腻的了，虽然比不上机器打的，但也很不错了。
　　史佳瑞感谢了林三婶帮忙，跟他们道别，回了知青点。
　　她刚大门，就看到刘爱萍脸色苍白，“爱萍，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女人那问题，躺躺就好了。”刘爱萍摆摆手说道。
　　史佳瑞放下手中的草菇粉，给刘爱萍煮了一碗生姜红糖水。
　　“谢谢。”刘爱萍感激地说，她没想到史佳瑞还会关心自己。
　　史佳瑞坐了一会，跟刘爱萍聊了几句，劝她以后生理期，就跟安排工作的人说下情况，不要碰湿冷的、重体力的。
　　“佳瑞，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干活就没工分。”刘爱萍摇头。
　　史佳瑞能说什么，每个人的选择，“你好好休息。”
　　她上回去福市，其实带了两包的卫生棉回来，但自己一直没用上。
　　她也没关注其他女生的生理期，还不知道试用起来如何。
　　本来史佳瑞想着说分两块给刘爱萍，让她说说试用的感想，但才说几句话，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有些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同的。
　　史佳瑞看着这七号草菇粉，决定给自己泡一碗试试。
　　热水冲进碗里，一股草菇独有的味道传来，她搅拌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喝了一口。
　　她皱起了眉头，这味道太奇怪了，而且磨得不够细，有点糊嗓子眼。
　　史佳瑞想着，往碗里加了点红糖，再次搅拌均匀，喝起来总算不那么难接受。
　　她想起脑中实验室，这七号草菇调配的营养粉中还加入了红枣、人参等粉，味道自然是不一样。
　　现实生活中，还是先凑合一下吧。
　　“佳瑞，你喝什么？”钱爱华从外头进来，“甜的，红糖水吗？”
　　“是这个。”史佳瑞把碗递过去，“我磨了点草菇粉，你要试试吗？”
　　钱爱华想也不想地说：“看起来很难喝的样子，算了，我勉为其难帮你试下毒。”
　　她拿了自己的汤匙，舀了一勺喝了，而后表情有点奇怪，“这个粉太粗了点，味道还行。”
　　“等我从粤市回来，就弄一个小磨粉机。” 史佳瑞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我出去看看。”钱爱华说着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桥塌了。”
　　史佳瑞楞了下。
　　大石大队跟公社相连的有座石桥，如果石桥塌了，想要到公社，要涉水过，要不就绕远路从别的大队过。
　　她一口气把碗里的喝完，随便涮了下碗，就和钱爱华往桥那边跑。
　　大队很多人听了消息，也在往那边赶过去，大家都担心拖拉机掉河里了。
　　河边都是人，大家一看，石桥果然断成几节掉河里了，拖拉机还在路的那边没过来，也没有人员伤亡和损失。
　　“怎么办？桥塌了。”
　　有些队员甚至哭了起来，没有这座桥，大石大队以后出行太困难了。
　　也是这阵子拖拉机拉着重物，频繁驶过石桥，石桥能承受到现在，已经很了不得了。
　　潘庆确实很意外，但他看着哭哭啼啼的队员更不顺眼。
　　“哭什么哭，桥塌了再建就是了。”
　　潘庆很快就安排了两个民兵在这边守着，帮助外出的大石大队的人回来。
　　至于载满货的拖拉机，只能先停在河对岸了，等后续商量好了怎么做再说。
　　有可能要先把这部分原材料靠人力挑过河，再用板车拉到大队部。
　　大队部紧急开会，史佳瑞也被叫道了大队部，关于修桥一事。
　　桥肯定是要修的，但怎么个修法，得讨论一下，毕竟是大队出钱。
　　潘庆皱眉，眼看着他和史佳瑞都要出发去粤市了，竟然发生这种事，也不知道时间赶不赶得上。
　　“我觉得，还是再修一座石桥，刚好也有现成的石头，不过这回修宽一点，结实点。”
　　石东明算了下帐，觉得石桥应该还是很快的，半个月应该能完成吧。
　　潘庆看向其他人：“你们没有别的想法？”
　　几个人都摇头。
　　他看向史佳瑞：“史知青，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建议修水泥桥，用钢筋水泥做桥墩，就算拖拉机走再多趟也不怕。”
　　而且这个河并不是说特别的宽，造价应该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可修水泥桥，这要找谁修？钱也要不少吧？”石东明有些心疼。
　　“修石桥，不用几个月，又塌了，那不是白修吗？”石大春说道，“我赞成史知青的提议，既然要修，那就修最好的。”
　　潘庆见开会讨论不出什么来，直接定论，“就修水泥钢筋桥。”
　　“大队长，你跟公社打报告申请，好联系市里采购钢筋水泥。”
　　潘庆几句话下来，一下子就安排齐了，钱是花的多，但使用寿命长了，平均下来也是省钱了。
　　作者有话说：

91、薄荷片
　　现在的大石大队对公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申请报告打上去，很快就批下来。
　　潘庆让石大春、史佳瑞以及石有田拿着证明去采购原材料，如果能找到有这方面的工人那更好。
　　公社上的泥水师傅跟着盖过房子，但对于造桥却是没有经验的。
　　史佳瑞对桥梁学还真的没有研究, 这真的得找专业的人士。
　　到了仙河市, 史⑨SJ佳瑞先找人打听了仙河市建筑设计院, 顺利地找到了地方。
　　仙河市建筑设计院并不大，只有一栋三层楼高的楼房并一个小院子。
　　门卫看了石大春拿出来的证明，让他们登记之后就放行了。
　　每一间的办公室都挂着个牌子，三人先去办公室打听消息，然后去二楼那间挂着桥梁研究与设计的办公室。
　　办公室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戴着眼睛，下巴都黑色的胡茬。
　　史佳瑞说明了来意。
　　“我姓赵，赵学平，你们要修桥？”
　　“是的。”石大春说了下他们大队有多不容易，出入都靠那石桥，石桥塌了, 大队队员的出行和工作都受到极大的影响。
　　赵学平点头, 表示自己了解情况了, “但是这个设计和监工是要收费的，可能会超出你们大队的心理预期，你们……”
　　全国经济都不好，各地方哪有钱修大桥，小桥都难，他们办公室也难。
　　“我们知道。”史佳瑞点头, “若是合适, 您看是先去实地考察, 还是先去采购水泥和钢筋？”
　　“我跟你们去实地考察。”赵学平上了拖拉机，都不用他特意找话，石大春和石有田能抵得好几个人。
　　他也知道这座桥对大石大队有多重要！
　　赵学平有吃过草菇，也听说大石大队的名字，接触下来后，他发现，这个大队的支书、大队长是有远见和魄力的。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位女知青的地位并不低，甚至有时候还影响到大石大队的决策。
　　赵学平聪明的什么都没说，专心负责考察、设计。
　　在设计图出来之后，采购水泥钢筋等，就开始修桥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史佳瑞没再出现，她在检查要提前运去粤市的草菇。
　　除了这些干草菇，她还准备带点针形草菇和七号草菇粉。
　　针形草菇烘干后非常的细，炖汤没什么香味，但浸泡焯水后，但是拿来凉拌，很有韧劲，就是有点费牙。
　　史佳瑞个人是不喜欢的，但耿连显然非常喜欢，凉拌的时候加了两个小米辣。
　　结果这大碗的针形草菇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不是其他人不喜欢吃，而是太辣了。
　　钱爱华罕见的也喜欢这个，问史佳瑞之前怎么不种这个？
　　史佳瑞回答得理直气壮：“我觉得不好吃啊！”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我觉得你可以带一点去，凉拌了带去展览会，给人试吃。”钱爱华说道。
　　“但是，绝对不能弄成辣的，我想没几个人喜欢吃辣的吧。”
　　耿连眯着眼：“辣有辣的滋味，那是你们不懂得吃。”
　　几位知青连连摇头，觉得耿连的口味很奇怪。
　　草菇送走之后，那座桥已经有了雏形，等史佳瑞他们出发，桥应该能完工大半了。
　　新的菇棚还没建好，在没投入使用之前，旧的菇棚要继续使用。
　　这段时间里，史佳瑞写了几个药物的配方，想了想，依然给了潘庆。
　　她原来的身份，吃的药自然是副作用最小、药效最好的，无论是西药还是中成药。
　　史佳瑞选择的是常见的止疼药、消炎药、退烧药、止血药等，以及大家都很少提及的避孕药。
　　这个药她没吃过，助手吃过，她那时碰到了，脑中实验室就记录下来了，没想到会有用的一天。
　　它分男用女用避孕药，吃一颗顶一年。
　　其实史佳瑞对于要不要上交是迟疑的，毕竟华国崇尚多子多福。
　　但在当前的情况下，生得越多就越好吗？
　　农村的妇女，不懂得避孕，那些早产、流产的，对人体产生的危害有多大？
　　这个药方跟当前的主流的想法似乎有违背，但在未来，它能创造巨大的利润，就看国家怎么用了。
　　史佳瑞犹豫，就是不希望它落入私人的手中。
　　看着史佳瑞短时间内一样接一样地拿出东西，潘庆已经麻木了。
　　从他得到的内部消息，这些东西全都是真的，确实可行的。
　　潘庆什么话都没说，但暗暗向上递了申请，这趟粤市出行，史佳瑞周围保护的人选增加了。
　　等到出发的时候，史佳瑞发现钱爱华和李泽宝也在收拾行李，她很是惊讶，不是只有她和潘庆吗？
　　钱爱华咧嘴说：“那当然是我们也有用处了。”
　　李泽宝她不知道，她这个机会是自己去找潘庆争取来的。
　　她给潘庆展现了一番自己推销的本事。
　　钱爱华只要愿意，她嘴巴也可以很甜，更主要的是，她听得懂外文，会俄语和英语。
　　李泽宝只会听不会说，比她差一些。
　　史佳瑞的家庭情况早就被调查清楚了，包括她身边的人。
　　钱爱华和李泽宝的家庭背景肯定是没问题的，潘庆没怎么犹豫就给同意了。
　　毕竟他到了粤市之后，不一定能事事顾得上史佳瑞，有其他人陪着，无形中也能减少一些麻烦。
　　史佳瑞他们先到仙河市人，坐火车到福市，再从那坐火车前往粤市。
　　路上要转不少的车，要在车上待两天一·夜左右，如果有意外，还要待更长的时间。
　　陈绍兴他们早就走了，但史佳瑞没想到自己碰到了黎司越和余锦楠几人。
　　余锦楠看到史佳瑞，朝她挥了挥手，“史同志，好久不见。”
　　“余厂长，您好。”史佳瑞笑道。
　　黎司越走到史佳瑞旁边，问道：“这回晕车厉害吗？”
　　他从口袋里递过来一个塑料瓶。
　　史佳瑞疑惑：“这是什么？”
　　“薄荷陈皮片，你放一个在嘴里，看会不会好点。”
　　她接过瓶子，打开闻了下，浓浓的薄荷味，瞬时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倒了一颗薄荷片，放进嘴巴里，冰冰凉凉的，又有点酸，还不错。
　　钱爱华看到黎司越走过来，就拿手肘是碰李泽宝，压低了声音：“泽宝哥，快看，那是佳瑞的对象。”
　　李泽宝抬头看着黎司越，容貌、衣着都无可挑剔，还给史佳瑞带了东西，确实用心。
　　钱爱华见李泽宝盯着看，面无表情，不由嘟起嘴，她确定了史佳瑞没那个意思，但李泽宝呢？
　　她又生气了，拿手肘撞了李泽宝一下，跑到一边了。
　　李泽宝微微皱眉，看着又生气的钱爱华，她又干嘛？
　　他就是弄不懂，怎么钱爱华的情绪起伏可以这么大。
　　余锦楠和潘庆搭着话，得知他们东西早就运走了，不由多聊了几句。
　　他对潘庆不熟，但潘庆却对他们很了解，大家聊着，候车这回彼此聊得都还挺愉快的。
　　钱爱华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又缠着李泽宝说话了。
　　他们买的是卧铺，刚好都在一间车厢内，靠窗的下层都让给了两个女生。
　　钱爱华挤到史佳瑞旁边，低声问她：“佳瑞，你教教我，怎么征服一个男人的？”
　　“？”史佳瑞一头的问号，她侧头看着钱爱华，她这是啥问题？
　　她没看错的话，潘庆肯定是听到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没有，你问错人了。”史佳瑞摇头，她要是会征服男人，在原来的世界，她也不会一直单身。
　　至于现在，她和黎司越是假的，只是没想到黎司越做戏做得很全面。
　　“我不信，你们那么久没见，他还记得给你送东西。”钱爱华嘟起嘴，她就是弄不懂李泽宝的想法。
　　史佳瑞有些头疼，说真的，她也弄不清楚钱爱华和李泽宝的情况，两人就像躲猫猫，你追我躲的。
　　钱爱华是表现得明显，但不说，而李泽宝呢，也没说拒绝，依然正常交流往来。
　　“你把性子改改。”史佳瑞说，她琢磨着，李泽宝对钱爱华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钱爱华叹口气，看向已经抛到外头去抽烟的李泽宝。
　　夏天，火车上的味道并不好闻，那一瓶薄荷片，史佳瑞也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感觉不舒服了，就把带来的生姜拿出来闻一闻。
　　为了尽快度过火车上的这段时间，史佳瑞几乎都是睡觉，在脑中实验室忙着实验。
　　之前的水稻第一次优化，数据也分析出来了，不是很满意，还要再进行第二次。
　　说实话，挺难的，而且产量上限很难提高，除非放弃某些方面的数据。
　　史佳瑞想着，干脆转移注意力，放在大豆和花生上，主要是提高油脂含量。
　　如果只考虑出油，不考虑口感味道啥的，那真的好操作多了。
　　火车上的时间，她在脑中实验室模拟了花生和大豆的优化方向，等回去就能实物操作了。
　　也因为她数次躺着，也就没注意到，潘庆中途离开过，火车上有轻微的骚乱。
　　而钱爱华太无聊了，就试图跟黎司越搭话，没想到对方很好说话。
　　她就问黎司越他和史佳瑞谁追的谁，就得到了一个答案：命运的安排。
　　钱爱华脑补了下，瞬间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等史佳瑞醒来，就听到了钱爱华各种羡慕的话。
　　她一头雾水，这姑娘这是又在李泽宝那受了什么挫败？

92、开门红
　　在史佳瑞的眼中, 他们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粤市。
　　十月份来参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粤市到处是外地人，好在国家和当地有安排统一的调度，要不然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弄。
　　史佳瑞下了火车后, 没缓过来又上了汽车, 晕得厉害, 钱爱华本来想照顾她，结果让黎司越接手了。
　　她吐得不行，哪里还能想到其他，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到了住宿的地方，史佳瑞强打着精神洗漱了下，睡了几个小时，下午去展馆看情况。
　　这个展览会不同的时间段展览不同的东西。
　　钱爱华和李泽宝一直都跟着史佳瑞行动，他们先去参观别的商品。
　　三人看到了很多的歪果仁。
　　业务员很少，生意成交了，有时不得不排着队办。
　　史佳瑞对参展的机器更感兴趣，然后他们逛到了仙河市机械厂的展位。
　　除了小型旋耕机, 还有几款可爱的电风扇, 有一男一女两个歪果仁正摊位前。
　　林向阳三人都不懂英语, 脸上满是尴尬，倒是陈绍兴会一点基础的的，勉强能交流几句。
　　林向阳看到史佳瑞他们，脸上都有些兴奋。
　　不过史佳瑞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身上，而在这两个歪果仁身上，他们把这电风扇批得一文不值。
　　他们的话里有浓浓的优越感, 以及对华国产品质量的质疑。
　　史佳瑞按住一旁的钱爱华, 让她不要冲动, 而是微笑着用英语说了几句。
　　两个歪果仁的脸色变了变，低声骂了两句脏话就走了。
　　“史工，你说了什么？”林向阳问道。
　　其实他们都不傻，能看得出这两个歪果仁的态度，但他们都只能忍着，不能惹事。
　　“没，我只是让他们认为质量最好的电风扇分析一下给我听，比我们的好在哪里罢了。”
　　这两个歪果仁其实就是仗着摊位上的人听不懂过过嘴瘾罢了。
　　钱爱华撇着嘴说：“他们很喜欢这个熊猫和自行车电风扇。”
　　“怎么样，有订单了吗？”史佳瑞问道。
　　“旋耕机有人问了，但价格还没谈。”陈绍兴说。
　　张勇忍不住跟史佳瑞分享，“其实今天来的商人，不少是港岛人，还有东南亚那边的，跟我们一样的皮肤，说一样的话。”
　　“这是肯定，东南亚那边不少华人，至于港岛，上面都是我们华国人，迟早有一天它会回来的。”钱爱华瞪着眼说。
　　陈绍兴点头：“有些事我们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他问史佳瑞：“你们所有地方都逛了吗？”
　　史佳瑞摇头：“我们打算再转转。”
　　“那你们先去，有空我们再聊。”
　　只是史佳瑞没想到，转着转着，他们竟然看到了一个展位在展示电饭锅，无论是外形还是内里的各部分设计，都跟史佳瑞做的一模一样。
　　再看厂，福市风扇厂。
　　“……”史佳瑞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仙河市机械厂的厂长看到了，心里会不会后悔？
　　她对于电饭锅被复制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谢爱军这回展会也来了，他也看到了这个电饭锅，他悔得厂子都青了。
　　早知道当初他伸手拦一下，这电饭锅是不是就是他们仙河市机械厂展示的了？
　　他看到不只有一些华国的业务员来询问，而且很明显也引起了一些亚洲外国商人的兴趣。
　　这回仙河市机械厂损失大了！
　　史佳瑞一路走过去，凡是能伸手碰的机器，她都要碰下，扫描数据进入脑中实验室。
　　她想看一看，国家其他省市的研究水平。
　　下午走了半天，史佳瑞他们只来得及跟陈绍兴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乘坐安排的车子回了住处。
　　潘庆、黎司越等人都回来了，在等他们吃饭。
　　史佳瑞三人不好意思，忙道歉，洗了手后坐下。
　　史佳瑞看桌上有四季豆，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又吐了出来，“四季豆别吃，没熟。”
　　其他人也忙吐出来。
　　潘庆皱着眉：“糟了。”
　　他们这饭菜是从食堂打回来的，其他人有吃到吗？
　　他忙去食堂说明情况，这里住的人，都是国内各个厂的，如果出现了大规模食物中毒，肯定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过了一会，潘庆黑着脸回来，只说四季豆只有他们打的这一份，其他人都没有。
　　在场的几个人眉头紧皱，这事是偶然吗？
　　史佳瑞倒没有很担心，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天晚上，史佳瑞早早就睡了，自然不知道潘庆等人那边，夜里出去了几次。
　　潘庆得到调查结果，说这份四季豆确实是很偶然，不是刻意的，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谁知道史佳瑞的身份有没有暴露呢。
　　很快的，就轮到了副食品等的展会，也不知道潘庆从哪弄来了个炉子，在展会那当场煲汤、凉拌针形金针菇。
　　副食品的展览会吸引了更多的人，主要还是港岛和东南亚那代的人。
　　港岛的人试吃了后，马上就有意愿订购干草菇，但因为草菇的生产、烘干运输等，潘庆属意的交货时间自然是一个月后。
　　双方讨价还价，确定了价格和交货时间，以及最主要的运输方式。
　　一切都在心理价位之上，双方都很满意。
　　第一批只要五百斤干货，但对于刚遭了灾的大石大队来说，生产是有些困难的。
　　好在史佳瑞离开前，公社的草菇种植已经在着手准备培养料了。
　　这个订单的消息一传回去，公社领导还坐得住？肯定连夜生产。
　　其他展位有冬菇售卖，但产量低，都是一次性成交那种，对于干草菇的影响不大。
　　不过史佳瑞有信心，等到明年的展会，香菇也会成为他们的产品之一。
　　当塑料袋的大量运用，无菌接种、新菇房等，这些困难解决，一切就没有问题了。
　　有了开门后后，很快就有了第二个订单，当然，交货的时间再次往后延，不过过于长的时间，确实劝退了不少有意向的人。
　　还有商人看上了针形金针菇，喜欢这种口感，不过史佳瑞表示，这种产品是新品，暂时没有大量生产，要等两个月后。
　　最后，这位粤市商人选择留下双方的联系方式，再决定之后要不要订货。
　　史佳瑞他们展位有好消息，另一边仙河市纺织厂，今年成功吸引了不少歪果仁驻足，被那看起简单又精致的格子图案给吸引。
　　加上那布料的手感是真的好，很快就有人要下订单，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让史佳瑞比较关心的还是陈绍兴他们，后面他们没再碰上，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拿到订单。

93、偶遇
　　后面的展览人更多, 成交量也上涨，业务员都忙不过来。
　　钱爱华就特别喜欢八卦歪果仁，经常说穿某某衣服的那个很傲慢，某某颜色眼睛的人身上一股臭味……
　　史佳瑞有时候就不明白, 她是怎么有精力来关注这一些事的。
　　干草菇到后面没什么订单, 倒是粤市的百货商场感兴趣, 把现有的货都买了试卖，如果卖得好再下单。
　　干草菇的展位上没什么事，她跟潘庆请假，想要去黎司越他们展位看看。
　　钱爱华马上跟上，她也想去凑热闹。
　　事实上，他们日化厂这个展位的产品太优秀了，刚开始还没有歪果仁注意，后面那是挤着一堆人要订单，上头甚至为次专门安排了业务员来对接。
　　史佳瑞他们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两个歪果仁正在针对产品提出各种苛刻的问题。
　　余锦楠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完全无视对面客户的刁难。
　　两个歪果仁问完问题, 看着眼前的东西, 沐浴露香味很喜欢，留香久，卫生用品更是前所未有的设计，就是价格超过他们的预期。
　　等在后面的歪果仁一看他们没决定，说了句，就迫不及待地和余锦楠交谈起来。
　　比如现场能购买多少、订单多少可以有优惠, 运费怎么算等等。
　　钱爱华抓着史佳瑞的手臂, 低声说：“他们生意这么好吗？”
　　史佳瑞也有些意外, 看来日用品果然是最受欢迎的，而做生意的人都是敏锐的。
　　女性用品有很广大的市场，当前外国的产品根本就没有华国做的这么出色。
　　如果买回去，可以预见，他们的超市将会成为当地最出名的超市。
　　黎司越看到了史佳瑞和钱爱华，和余锦楠说了声，走过来：“你们忙完了？”
　　“没什么人了。”史佳瑞点头，“看来你们接了不少单子。”
　　黎司越点头，“我们到后面休息室聊。”
　　休息室很小，主要用来堆放货物，但有桌椅，连茶具都有。
　　黎司越给两个女生各倒了一杯凉开水，“有看出来什么吗？”
　　史佳瑞点头：“这些歪果仁对农副产品更感兴趣，像是茶叶、丝绸、陶瓷、亚麻等产品。”
　　高端的产品，他们现在还造不出来，歪果仁也不感兴趣。
　　他们更想低价从华国购进资源。
　　黎司越点头，有些东西啊，真的是自己不能没有。
　　“这些专利全都已经申请下来了。”黎司越说道，指着一旁的箱子，正是女性用品和瓶装按压头等。
　　从史佳瑞要申请可降解塑料袋专利后，两人就专利问题深入聊过。
　　所以，即使是一样普通的产品，它的一样小设计，它也能成为专利，杜绝仿制。
　　比如卫生用品的外形专利、背胶专利等等，这些歪果仁想要自己制造，就得购买这些专利，除非他们有更好更成熟的出现。
　　目前的这些专利，是通过华国在港岛的一家公司去申请的，又走了些门路，要不还真没那么快申请下来。
　　“以后，我们的东西，全都申请成专利，要是被他们拿走申请，倒过来卡我们，真的跟吃到苍蝇一样恶心。”
　　史佳瑞说道，在她原来的世界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本来是一个地方的传统手艺技术，结果让某国申请成专利。
　　这下好了，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地区经济产业柱的产品，生生不能自己生产。
　　然后那个国家就低价购买这个地区的产品自己国内生产，倒卖给华国，想想都气得肝疼。
　　钱爱华眼里满是迷茫，他们在聊什么，全都听不懂。
　　全程下来，她只明白一点，那就是不能叫外国人占便宜，而他们尽可能地去薅歪果仁羊毛。
　　不知道为啥，钱爱华听得热血沸腾。
　　曾经她对外国也是有过憧憬的，现在看着认真的史佳瑞，以及他们一直在奋斗的东西，把这个国家建设得更好，或许是他们这一代人的使命。
　　黎司越也很忙，史佳瑞没有再打扰他，和钱爱华去场馆里四处转着。
　　钱爱华紧紧拉着史佳瑞的手臂，眼睛盯着四处看，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
　　史佳瑞四处看着，在她的眼里，说实话，这个场馆很简陋，商品没有灯光配合，没办法全方位展示，更不用说利用投影技术介绍产品等。
　　钱爱华看到海市一家日化厂的化妆品，马上都要走不动道，拖着史佳瑞过去。
　　史佳瑞看了下，主要是面霜、口红、眉笔，种类少分类少，但在当前已经是相当新潮了。
　　不过她不爱抹这些，就站在旁边，让钱爱华去看。
　　史佳瑞有些无聊地看着周围，突然看到了一个不大可能出现在这的人。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过于明显，那个人也看了过来。
　　她很是惊讶。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原身的母亲，管宜。
　　管宜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件花衬衫黑裤子，看着很精神，跟原主记忆中的妈妈也不太一样。
　　她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声，朝史佳瑞走过来。
　　“佳瑞，你怎么在这？”
　　“我们大队有副产品参展了，我跟过来帮忙。”史佳瑞下意识地隐瞒了些事。
　　很多事，是原主不会做的，没必要暴露，徒增麻烦。
　　管宜抬手想说拍拍史佳瑞的头，但又觉得不合适，她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写下她自己的联系方式。
　　“佳瑞，以后再联系，再忍忍，以后妈妈接你走。”管宜压低了声音，在这嘈杂的场馆里几不可闻。
　　史佳瑞张了张嘴，妈妈两个字到底叫不出来，她也有些心虚。
　　管宜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和人汇合，消失在人群中。
　　史佳瑞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这段时间管宜身上发生了什么，而她又做了什么？
　　钱爱华看完化妆品，得知展位还零售的时候，没忍住掏钱买了一个面霜，转头就看到史佳瑞站在原地发呆。
　　“佳瑞，他们化妆品零售，不要票，还比较便宜，你快去买一瓶。”
　　史佳瑞接过钱爱华递过来的面霜，手指碰到到瓶盖内侧的一点膏体，脑中实验室瞬时分析出来了。
　　她顿了顿：“你如果想要，我可以请余厂长研发，内部拿货更便宜。”品质、功效比较一般。
　　日化厂这波展示可以，无论零售还是订单都接到了不少，下半年可以研发化妆品，再战明年春季的进出口贸易会。
　　“真的？”钱爱华眼睛亮了，“他们厂那么厉害吗？”
　　“当然。”史佳瑞点头，有她呢。
　　粤市的展会很快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史佳瑞没有再碰上林向阳他们，他们提前回去了。
　　不过她请潘庆打听了下，他们电风扇接到了港岛一家贸易公司的订单，旋耕机接到了国内的订单，也不算空手而归。
　　而仙河市风扇厂的那个电饭锅，据说也接到了港岛的订单。
　　就是不知道得到这个消息的人，有几个会夜里睡不着了。
　　这场展会结束，又是一同回福市的火车，还是同一个车厢。
　　不过这一会归程，大家都有收获，情绪都有些亢奋。
　　余厂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等他们回到的厂里，第一批订单也要出货了。
　　史佳瑞和余厂长谈日化厂的发展前景，谈化妆品，别看东西小，但利润却是摆在那的。
　　不过这个化妆品，主要还是品牌的附加值，在港岛弄傀儡公司，套一层壳会更好出手。
　　黎司越没怎么说话，他在计算这次的收益，没有意外的话，824未来的研究开支都不需要国家支援，说不定还能支援其他兄弟研究所。
　　日化厂拿到了很多外汇订单，整个F省的上层领导都被惊动，直接派了人来火车站接人。
　　回仙河市的火车要到晚上，剩下大半天的时间，余锦楠热情邀请潘庆、史佳瑞等人参观日化厂。
　　史佳瑞想着顺便找齐思岚聊一聊，她这回没有去粤市，主要是她的研究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她看到史佳瑞，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累死我了，等我睡一觉起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我晚上的火车，一起吃顿饭吧。”史佳瑞说。
　　齐思岚似是想到什么，笑道：“吃饭就免了，一起喝杯茶吧。”
　　两人聊了下粤市展会的事，齐思岚点头，“我开始期待明年春季交流会了，到时我们一起。”
　　齐思岚喝完茶，看到过来的黎司越，朝史佳瑞眨眨眼，“我先去食堂要点吃的，你们聊。”
　　黎司越递过来一个瓶子，“薄荷片，路上吃。”
　　史佳瑞看着瓶盖边缘的字母编号，笑着说：“这个很费工夫吧。”
　　“请朋友做的，没费什么功夫。”
　　“多谢了。”史佳瑞道谢。
　　有了这薄荷片，不得不说，她确实没从头晕到尾了，只在后半段路程会比较难受，偶尔还能忍到下车再吐。
　　“大队里很忙？”
　　史佳瑞点头：“还行，相对自由一些。”
　　她想到一个事，从包里拿出一包草菇粉递给黎司越：“麻烦黎所长帮我做一个详细的营养方面的检测。”
　　她脑中实验室分析了，但依然需要现实的纸质报告，黎司越是最能帮忙的人选。
　　黎司越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另一种品种的草菇磨成的粉，我打算制作营养粉。”
　　“已经炒制过再磨粉的？”黎司越有些兴趣，“我找人检测看看，报告出来再寄给你。”
　　“是生的。”史佳瑞有些赫然，她忘了考虑这一点，“报告不用急。”
　　两人像老朋友一样交谈着，晚些时候和潘庆等人一道吃了晚饭，踏上了回仙河市的火车。
　　火车外的风景逐渐倒退，忙碌的日子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各位小可爱们国庆节快乐啊！出去玩注意安全，开心幸福，么么哒！

94、重视
　　史佳瑞在火车上还好, 有薄荷片撑着，到下火车时人还算精神。
　　石有田早就开着拖拉机在仙河市火车站外等着了。
　　一路上，石有田的嘴巴都没停下来过，“支书, 史知青, 我们的桥修好了, 非常结实，走在上面可平了。”
　　不长的一座桥，还花钱请人来设计，还用的钢筋水泥，可是吸引了整个公社的注意。
　　在感慨大石大队有钱的同时，心里也羡慕得很。
　　谁还没有个想修或想建的东西了？
　　拖拉机刚到公社，就被蹲守在路边的小干事喊住，公社主任、书记请他们谈话。
　　这次的订单在大厂看来可能很小，但对于他们这个小公社，却已经很大了。
　　这些天里，公社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新的菇棚已经建好, 连培养料都已经在石东红、王小月等人的指导下发酵好了。
　　现在就等着接种、种植了, 要尽快把订单赶出来，发货出去，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订单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黄主任和王书记就被召去了仙河市，被好好交代了一番。
　　仙河市这回也不是空手而归，纺织厂、机械厂都接到了订单。
　　但是一家大队的合作社拿到订单, 确实很让人惊讶。
　　同时也让领导们意识到, 好的农副产品, 一样可以换外汇。
　　在史佳瑞不知道的时候，市领导对农科院更加看重了，除了研究高产的粮食，是否有能创造经济价值的农作物产品。
　　公社主任、支书态度很热情，恨不得把史佳瑞给供起来了。
　　“主任，支书，史同志晕车得厉害，先让她休息两天，再来商谈草菇种植的事。”
　　潘庆忙说道，史佳瑞的身体是真的不行，若是没好好休息，人倒下真的是国家的一大损失。
　　公社领导们心里着急，他能理解，但这些订单他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不用这么心急。
　　“各位同志辛苦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我们再聊，再聊。” 黄主任说，他知道他们太急了。
　　但他们真的很兴奋。
　　有了外汇，就能发展，就有更多的机会。
　　史佳瑞他们经过刚修好的桥，看到有不少小孩子光脚在那桥上玩。
　　他们看到拖拉机来了，就拖拉机快到桥上的时候，他们就往两边散开，亮晶晶地盯着车上的人看。
　　等车子驶过了桥，这些小孩子又在石桥上玩耍了。
　　史佳瑞朝后看，不由皱眉，这些孩子在桥上跳来跳去，爬来爬去的，这要是掉河里，问题可不小。
　　现在每家每户孩子多，基本都是大的带小的，呈放养状态。
　　看来还是得跟大队、公社提一声，加强儿童安全意识的培训。
　　拖拉机还没到大队，得了消息的大队部和大队队员们已经聚集在大队部门口。
　　车子刚停稳，现场就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同时，大家也在七嘴八舌地问着话。
　　“史知青，粤市好玩吗？是不是很繁华？”
　　“李知青、钱知青，那些歪果仁跟我们长得一样吗？”
　　“支书，我们大队是不是要发财了？”
　　“史知青，你坐那么久的车，还好吧？”
　　……
　　史佳瑞微微笑着，感觉靠着自己的钱爱华的身子微微有些抖，她不是害怕，那是兴奋的。
　　这种被所有人关注的感觉太棒了。
　　潘庆当然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太多，他笑了笑：“我们这趟挺顺利的，长了不少的见识，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大队还好吧？”
　　“一切顺利。”石在峰笑着说，“菇棚完全按照史知青说的建好了，种出来的第一批草菇产量和品相都比以前好了很多。”
　　史佳瑞笑了笑：“这是好事，黄水泥没有问题吧，是时候把大队到公社以及大队里的路给修了。”
　　“黄水泥没问题，石子、沙子我们都屯得差不多了。”耿连说。
　　在他们不在的日子里，大队并没有闲着，除了建造菇棚、生产草菇，全大队无论男女老少，闲着的人全都漫山遍野捡石子、砸石子，就是为了修路、修晒坝。
　　有些人家家里宽裕些，甚至想着把房子重新修一修，看看新建的菇棚，太结实了，住着肯定舒服。
　　说了一会话，潘庆和石在峰就让大家解散，让史佳瑞他们回去休息。
　　不一会，王小月和李金兰就给他们三送来热腾腾的吃食，她们掐着时间点做的。
　　她们心里真的好奇极了，但依然忍着，等他们吃完饭，劝他们赶紧休息，这才离开。
　　大队部门口的人散了后，潘庆和石在峰、石东明进了办公室。
　　潘庆拿出了草菇的合约，以及一大捆的大团结，这是用定金换的。
　　华国需要发展，需要外汇，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事，因此他们在粤市就把钱给换了。
　　看着那么多钱，石东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涨得满面通红，他从来没一次性看过这么多的钱。
　　想到订单的消息传回来后，公社领导的态度，石东明眼底满是骄傲，他们大石大队要崛起了。
　　潘庆简单说了下，和石在峰商量下，做好了大队的安排，这才去休息。
　　这一路上，他一直都紧绷着。
　　史佳瑞虽说平安无事，但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被盯上了。
　　短短时间内，史佳瑞就给了不少东西，对华国当前的发展都很重要。
　　但潘庆不确定，是因为这些东西被盯上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就目前他得到的消息来看，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去的东西并没有泄露，只能再谨慎一些了。
　　史佳瑞休息了两天，才彻底缓过来，其实她本来只想休息一天的，但在其他人强烈的要求下，多休息了一天。
　　反观跟她一起去的李泽宝和钱爱华只过了一晚就神采奕奕了。
　　大队的菇棚没有任何问题，史佳瑞仔细过了一遍，正好大队开始修路，她就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公社。
　　公社也是大手笔，史佳瑞他们去粤市后，就赶出了跟大石大队差不多的菇棚，包括木架、竹篮等。
　　公社确实是非常配合，无论是人还是物，行动力非常快。
　　看得出来，公社对于这回的草菇种植很重视。
　　公社的草菇种下后，其他大队也在等着，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
　　但是这些大队可没办法像公社能拿钱建这么好的菇棚，能有泥坯房已经非常好了。
　　除了拿到的外贸订单，还有京市、海市等地方的订单，大石大队和公社的产量还不够，接下去是选择哪个大队，也不是由史佳瑞来决定。
　　她只负责技术指导、解决问题。
　　而此时，仙河市机械厂内，大家的神色都不是很好。
　　风扇厂把本该属于他们机械厂的电饭锅给做出来了，而且还拿到了外贸订单，这犹如一个狠狠的耳光，打在了机械厂所有领导脸上。
　　农机部是这次的赢家，旋耕机有国内的订单，小风扇也有外贸订单，一时之间很是忙碌。
　　现在机械厂内部分成了几种意见，一种是跟着生产电饭锅，跟福市电风扇厂抢生意，一种是放弃电饭锅，把电风扇做到极致。
　　还有的人觉得可以把史佳瑞再请回来，她可以弄出这么些电器，那肯定也能弄出别的电器。
　　但这个提议收到了副厂长等人激烈的反对，史佳瑞都走了，他们又给请回来，她这是有多大脸？
　　也衬得他们机械厂没人似的。
　　总之，很多人反对，陈绍兴他们都很遗憾，还以为又能和史佳瑞共事了。
　　现在大石大队往机械厂和菜店送的草菇减少不说，还变成隔天或隔两天送。
　　林向阳好不容易堵到了大石大队的拖拉机，拖石有田把一个箱子给史佳瑞带去。
　　那个箱子是陈绍兴以及他们三的谢礼，这次能拿到外贸订单，不仅提升了农机部的地位，还对三人组也有巨大的影响。
　　具体就表现最明显的就是，上他们家说亲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
　　史佳瑞看着信，以及三人组对此情况的抱怨，不由笑了起来。
　　相比粤省十一月份还不冷，仙河市已经挺凉的了，箱子底有一块厚棉布，还有薄棉絮。
　　她有些意外，毕竟很少男生有这么细心的，不过她确实需要这些东西。
　　天气冷了，她虽说没发烧，但鼻塞流涕，偶尔还咳嗽，这么弱的身体，简直绝了。
　　史佳瑞有些不理解，原来世界那一套健身功法，但并没有效果。
　　她想，是这个世界比较特别的原因，还是说因为灵魂和身体的问题？
　　她无法得出答案。
　　橘子岭的橘子树今年结的果子不少，还没成熟呢，不少小孩就去摘来吃了。
　　原来种西瓜的那块地种了地瓜，她偶尔会去看下橘子树，观察下地形，然后就碰上下放的老人练太极拳。
　　他们的生活条件不好，人看着瘦巴巴的，但是精气神是不一样的。
　　身体上的苦可以承受，精神、人格、尊严等方面的打压对这些人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这些下放的人对史佳瑞早有耳闻，也知道他们会分配到这里，有她的意思。
　　离大队远，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
　　他们知道史佳瑞在看橘子树，就假装在她经过的时候，说起了嫁接的事。
　　史佳瑞听到了，发觉是自己是陷入误区了，改良作物，特别是这种多年生果树的，除了从种子上进行改良，还有很多方式。
　　这就是非专业的局限性了。
　　不过目前她的关注点还是在粮食上，果树再慢慢琢磨吧。
　　只因秋收号角拉响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断更了两天，加油补更中

95、不回去
　　虽然之前遭了台风, 水稻也受了影响，好在在扬花期天气很不错，水稻长得不错。
　　沉甸甸的稻穗弯在枝头，风一吹过, 金黄的波浪随之起伏舞动。
　　大队的广播里, 石在峰正在做秋收动员大会, 不过话筒有点问题，电流声很嘈杂。
　　史佳瑞分神想着，得找个时间把话筒整一下，这声音听着真难受。
　　而此时，各个小队队长带着人去大队部仓库领了农具、农机，雄赳赳气昂昂往稻田里去。
　　磨得锋利的镰刀，贴近根部割断稻子，一把把沉甸甸的稻子交叉叠放，不一会，金黄色的丰收图就缺了几个口子。
　　脱粒机被抬进田里，轰隆隆的声音中, 金黄色的稻子混着细碎的稻草落入稻桶中。
　　小孩子们提着篮子, 在已经收割好的田里走着, 见着掉落的稻穗或稻子。
　　很快的，第一批稻子收好，被抬到拖拉机上，运到了大队部。
　　黄水泥做的晒坝早就打扫干净，一袋袋的稻子倒出来，均匀耙开, 独属于水稻的味道飘在空气中。
　　负责晒稻子的老人小孩脸上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这黄水泥地太平了, 一扫就没有灰尘和小石子, 太适合晒稻子了。
　　史佳瑞从烘干室出来，闻着空气中的水稻味道，她嘴角不由上扬。
　　“史知青，忙完啦，喝口水。”
　　“史知青，来，这是我家自己晒的地瓜干，尝尝。”
　　她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或是要请她吃东西。
　　现在史佳瑞在大队里的声望只高不低，现在还有谁敢说史佳瑞做的事情是无用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其他大队秋收和大石大队秋收，谁更胜一筹很明显了。
　　史佳瑞回到知青点，钱爱华躺在床上没动，她正好碰上亲戚拜访，就请假没下地干活。
　　她就把自己带回来的卫生用品分了部分给钱爱华用。
　　钱爱华用了之后，对此卫生用品滔滔不绝地发表了三千字小作文。
　　她还表示，愿意把这东西给宣传出去，造福更多女性。
　　“你好点没？”史佳瑞拉出床底下的机器。
　　钱爱华翻着书，“还行，比以前舒服多了。”
　　她看史佳瑞又在摆弄那个铁箱子，“佳瑞，你种子还没弄好啊！”
　　“没有，有点问题。”史佳瑞眯着眼，她的箱子又被动过了。
　　钱爱华下床，“这真的有用？你看要不要放别的地方？”
　　史佳瑞打开箱子，“怎么，声音太吵了？”
　　“是有点声音啦，但我没什么感觉，不过妹真好像有点受不了。”
　　“嗯？周妹真怎么没跟我说？”史佳瑞皱眉，“我的箱子有人动过。”
　　“东西有丢吗？”钱爱华脸上的笑淡了，“我们这房间只有三个人。”
　　“我这次弄的水稻。”史佳瑞手碰上去，脑中实验室迅速分析数据，在数量那里，少了二十粒左右。
　　钱爱华听明白她的意思，她的脸沉了下来，“周妹真也太过分了。”
　　“没有证据，不能随便给其他人扣帽子。”史佳瑞重新调了下数据，做了记号，又把箱子推进去。
　　“你脾气怎么就这么好？”钱爱华感慨地说，好像都没见过史佳瑞生气。
　　史佳瑞摇摇头：“不是我脾气好，而是不值得生气。”
　　她怎么会没有脾气，只是年轻的时候，早就磨好了脾气，知道一些事情要如何去应对。
　　多年的研究工作，养成了她现在的性格，即使换一具身体，也不会突然改变。
　　一点小事、一点口角，就心起怨恨，那眼界未免过于小、心胸未免过于狭窄。
　　如果一次还能说是好奇，那两次机器被动，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史佳瑞觉得，是有必要自己一个房间了，但在知青点这边有点难，看来得跟大队部商量一下。
　　秋收忙忙碌碌的，但菇棚也没得闲，一批又一批烘干的草菇，封装后，一批批的货，需要送往粤市，然后从那边发出去。
　　等对方收到货，没有问题后，他们这边就能收到尾款。
　　总之回款是一个挺漫长的过程。
　　史佳瑞很快把机器的事给抛到了脑后，除了大队的菇棚，还有公社的，两个地方来回跑。
　　公社那边就给她安排了一个住处，这样史佳瑞就不用来回跑。
　　这户人家儿子当兵，出嫁，老母亲带着儿媳妇孙女一块住，正好空了个房间出来。
　　她们对史佳瑞很欢迎。
　　史佳瑞也松口气，都是女性，就能避开不少麻烦的问题。
　　这台种子机器，史佳瑞就带到了公社的住处，没有她的允许，没人会进她的房间。
　　大石大队用黄水泥铺路、铺晒坝，这次秋收，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公社领导准备大力推广这个黄水泥，它比水泥差一些，但取材方便、廉价等优点，就足以让大家接受了。
　　官山大队乐得嘴巴差点合不拢。
　　而建砖窑失败的内观大队，恨得差点没把牙给咬碎。
　　晚稻收完后，草菇也全部送出去，现在就等着粤市那边的官方消息。
　　十二月下旬，大石大队终于收到了两笔尾款，大家高兴极了。
　　潘庆也宣布，将在大石大队放三天电影，大队队员们都喜滋滋的，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到元旦，公社的菇棚总量，已经有大石大队的两倍，与此同时，第一批香菇在漫长的培养期后，终于出菇了。
　　这是史佳瑞力排众议留了两个新菇棚，专门种香菇。
　　草菇无论怎么培育，也不可能取代别的菇类，各有各的优点。
　　这一批香菇长出来、烘干，正好能赶上月底春节上市。
　　其实史佳瑞瞄准的还是港岛的市场，现在就看草菇在港岛那边销量如何了。
　　钱爱华来找史佳瑞玩，想说约她去实力逛街。
　　史佳瑞同意了，因为忙碌，话筒的事儿她一直拖到现在。
　　“就你一个人来？”史佳瑞有些疑惑。
　　往常钱爱华都是带着周妹真去市里的。
　　钱爱华撇撇嘴：“我发现周妹真跟那个林秀萍私底下有交流，还有说有笑的。”
　　“啊？”史佳瑞有些惊讶，“那你远离是对的。”
　　“哼哼，反正过年后肯定有新知青要来，我看看，重新找个人给我帮忙。”
　　“你还是试着自己做，找人帮忙，小心被人举报，说你资本家大小姐做派。”
　　史佳瑞自己被举报过，运气好没事，但别人呢？
　　“这我不怕。”钱爱华说，“我家根正苗红，哼，要不是为了泽宝哥，我才不会下乡呢。”
　　“你可能不知道，那个玩具厂厂长是我叔。”
　　史佳瑞拍拍钱爱华的肩膀，“其实我猜到一点了。”
　　说起来，她挺久没听说钱培安的消息了，“玩具厂现在好吗？”
　　“很好，这次接了不少外贸订单呢。”钱爱华凑近史佳瑞，低声说，“他现在做娃娃，还送了我一个，就在我家里。”
　　史佳瑞听钱爱华说，才知道钱培安做那种换装娃娃，竟然还成功打入了国外的市场。
　　钱培安能找到这一条路子，确实是仔细考察过的，不一定非要生产具有华国特色的东西，既然要挣老外的钱，那自然是要偏歪果仁审美的东西。
　　两人运气不错，没坐上班车，但蹭了一辆过路的拖拉机。
　　到了仙河市，两人熟门熟路去了红星街。
　　钱爱华有钱有票，有想要的基本不吝啬，“佳瑞，你今年过年要回家吗？”
　　一般来说，知青第一个年会留在大队过，她和李泽宝去年就是在大队过的，今年就要回京市。
　　“不回家。”史佳瑞摇头，她的时间都排满了。
　　“要不你来京市玩？去看看我叔的玩具厂，给提提意见？”钱爱华越想越觉得不错。
　　史佳瑞拍拍钱爱华的肩膀，告诉她别想太多了。
　　她买了些东西，顺道去周家看了下两位老人。
　　本来她想去拜访陈绍兴和林时灵的，但想到会碰到机械厂其他人，就作罢了。
　　两人从仙河市回来，一同回了大队，史佳瑞第一件事就去弄话筒。
　　稻子收完后收地瓜等作物，但相对来说轻松一些了。
　　但潘庆并没让队员们闲着，修路、修房子等。
　　他回到大队，看到史佳瑞在修话筒，石在峰和石东明在算账，双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喂喂。”史佳瑞修好话筒，打开电源，试了下声音，没有了杂音，而且声音清晰不少。
　　“史知青过年打算回去吗？”潘庆走进来问道。
　　石在峰抬头，“史知青，你虽然刚来不满一年，但你为大队和公社做了这么多事，大队可以破例让你第一年回去探亲。”
　　史佳瑞摇头：“我就不回去了。”
　　她回去也没地方可以待，何必呢？
　　再说了，她还怕自己跟原主不一样露馅呢。
　　石在峰有些奇怪：“是有什么困难吗？”
　　“多谢大队长关心，我没事，只是回去不见得是喜事。”
　　石在峰想起史佳瑞的政治成分，沉默了下，这确实是。
　　潘庆说：“你要是不想回家，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大队可以帮你开证明。”
　　对于能帮大队挣钱的人，大队可以给予很多便利。
　　就潘庆得到的消息，史佳瑞给的那些药，生产出来进入临床试验了，没有意外，很快就会投产。
　　国家发展以来，在技术上确实收到很多的钳制，如今国家也在着手专利的事。
　　这些药方，没意外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96、追加订单
　　临近年底, 无论是公社还是大队，工作都很繁忙。
　　结算工分值的时候，大石大队一骑绝尘，那钱看得其他大队的人眼红。
　　官山大队后面靠着黄水泥、砖头挣了一笔, 但相比大石大队, 还差得远着呢。
　　公社领导们制定了一个来年发展计划, 扩大蘑菇合作社、黄水泥修路、修菇棚等。
　　总之，领导们打定主意要大干一场，成为像大寨那样的地方，让主·席表扬，成为让全国人民学习的地方。
　　史佳瑞并不知道公社领导们的勃勃野心，她还在盯着香菇，香菇出菇后生长的速度比她预计的要慢一点。
　　等烘干、包装，再送去粤市已然有些迟了。
　　只能先封存，等开春之后，再跟港岛那边客户联系。
　　“史知青，史知青, 快点, 接电话, 你的电话。”
　　石东明喘着气说。
　　史佳瑞从香菇菇棚里出来，诧异地看了石东明一眼，“石会计，您广播喊我一声就行了，何必这么辛苦自己跑。”
　　“我太兴奋，忘记了。”石东明喘了两口气说, “是粤市对外贸易办公室来的电话。”
　　史佳瑞一听, 不由小跑起来, “办公室的人有说什么吗？”
　　“好像说要加订单。”石东明跟在史佳瑞后面，“所以我才跑着来告诉你。”
　　“喂，你好，我是大石大队蘑菇生产合作社的负责人史佳瑞。”
　　“你好，这里是华国驻粤市对外贸易办公室，在70年的秋季贸易会上，你们签了一张港岛的订单，如今港岛那边要求追加两千斤干草菇的订单。”
　　史佳瑞深吸了口气，两千斤？现在整个大石大队和公社的囤货，把所有品级的货都算上，都不够两千斤。
　　“有时间限制吗？”好在公社的菇棚扩大得快，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可以交得出货的。
　　“有，他们希望在一月十九号前能收到货。”
　　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加上货运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来生产了。
　　“您好，两千斤的货对我们来说压力有点大，一千三百斤可以吗，还有五十斤的冬菇。”
　　史佳瑞预估了所有菇棚的产量，换算成烘干后的重量，说了个比较保守的重量。
　　“办公室会跟对方联系，希望你们合作社可以保证货物的质量和重量，避免给国家外贸抹黑。”
　　史佳瑞挂断电话，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对电话旁竖着耳朵的石东明说。
　　“草菇加单了，我安排一下，得去公社的菇棚盯着。”
　　石东明激动得脸都红了，不住搓着手，“史知青，你只管安排，大队部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史佳瑞点了点头，回了香菇棚，卢深正在测量数据。
　　“卢深，香菇先别忙着测量，你去通知石东红、王小月等人来开会，草菇加单了，接下去的工作很忙，也很重要。”
　　卢深愣了下，拔腿就往外跑：“我这就去。”
　　没一会，不只石东红、王小月、李泽宝等人，石在峰、潘庆以及各个小队队长，全部都来开会。
　　这可是过年前的最后一笔生意啊！
　　今年可以过个肥年了。
　　李泽宝悄悄松了口气，还是忙碌点好，正好可以避开钱爱华。
　　等菇棚的事情忙碌完，也到了出发的时间。
　　对于钱爱华，他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不想冲动做决定。
　　大石大队开始忙碌起来，所有人的劲头都很足，有订单就意味着有钱，谁不喜欢呢？
　　史佳瑞又赶往公社。
　　公社领导比大石大队还要紧张，恨不得住到菇棚里，盯着社员们工作。
　　史佳瑞亲自来坐镇，公社领导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催机械厂赶紧把烘干机发货。
　　此外，还有封口机、塑料袋等，全部都要催货。
　　年底都是大部分工厂忙碌的时候，这塑料袋，史佳瑞还是走了黎司越的路子，插队购买了一批。
　　办公室那边很快回了信息，港岛那边的客户回了信息，有多少草菇要多少。
　　同时之前订单的几笔尾款都已经收回来，过年前大队肯定能拿到手里。
　　因着时间紧迫，史佳瑞就一直琢磨着怎么让草菇长得更快点。
　　因为一直琢磨这事，她的睡眠严重不足，宛如一只大熊猫。
　　好在史佳瑞的运气向来不错，这一千两百斤草菇和五十斤香菇顺利出货。
　　公社领导和潘庆等人又是各种找关系，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草菇送到福市，然后运往粤市。
　　这一批产品送到粤市后，那边的工作人员还要检查，看这些货物中是否有夹杂着其他东西。
　　史佳瑞忙完，一直跟踪着这一批货的信息，就怕它因为某些原因被扣下或是意外而无法按时交货。
　　忙完这些，公社有不少的知青要回去探亲，潘庆让大石大队的拖拉机送李泽宝他们去火车站，干脆把其他知青也捎上了。
　　知青点一下子就冷清下来。
　　史佳瑞回到了大队，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她一点都不孤单，每天都有人来找她。
　　“佳瑞姐，佳瑞姐，你在吗？”石明香在外头喊道，“有人来找你。”
　　“我在。”史佳瑞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微笑的黎司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头是灰色的毛衣，还围着一条长围巾，如果再戴上一副眼睛，就更像一个知识分子了。
　　石明香和石莹莹对视了一眼，偷偷笑着。
　　“黎所长，怎么有空过来？”史佳瑞笑着说道，“快请进。”
　　黎司越跨进门，还低了下头，史佳瑞才发觉他挺高的，显得知青点这屋子愈发窄小了。
　　他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我来仙河市探望长辈，听说你很忙，顺道来看看你。”
　　史佳瑞拿了杯子洗干净，冲了一杯麦乳精放到黎司越面前。
　　“李辉？”史佳瑞回想了下，问道。
　　“对，他是我表弟。”黎司越点头。
　　石莹莹和石明香还在门口逗留着，两人都很好奇黎司越。
　　骤然听到李辉的名字，石莹莹惊讶地说，“双木大队的那个李辉吗？那是我表哥。”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门亲戚？”石莹莹疑惑地说，“你该不会是骗我们佳瑞姐的吧？”
　　石明香拉着石莹莹，同样一脸警惕。
　　黎司越不慌不忙地回道：“我是李辉大姨家的表哥，你是李辉姑姑家的，都没错。”
　　“这样算，我们也是亲戚啊！”石明香睁着大眼睛，“我得跟我妈说去。”
　　史佳瑞看着跑远的两个女孩，再看镇定喝麦乳精的黎司越，看来他早就预料到了。
　　“黎所长，对菇棚感兴趣吗？我带你转转？”
　　黎司越点头，把袋子往史佳瑞的放心推了推，“先收起来。”
　　完后，他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这是你那些草菇粉的检测结果，营养成分很高。”
　　“炒制后，它的成分没有太大的改变，就是比例变化，但相对来说，味道会更好。”
　　“经过研究，这个品种的草菇，加上适量的药材，很适合病人调养。”
　　史佳瑞笑了：“我也是如此打算的。”
　　“福市第一医院的刘院长对这个草菇粉很感兴趣，想要研究。”
　　“可以，我也很好奇它可以跟什么药材搭。”黎司越提的人，肯定值得信任。
　　黎司越看着史佳瑞瘦了一圈的小脸，从粤市回来这段时间，可见她耗了多大的心力。
　　“走，去转转。”他说。
　　路上，史佳瑞碰到不少村民，大家热情的打招呼，都掩不住眼底的好奇。
　　她没有想太多，都礼貌地问好。
　　“我给它命名为七号草菇，跟另外两种草菇是不一样的品种，种起来更费劲，产量没那么高。”
　　“只匀了一间小菇棚来种，今明两天正好要收一批。”史佳瑞带着黎司越往大队部走，香菇和七号草菇都种在这边。
　　她带着黎司越把大队部附近的菇棚和烘干室都转了一遍，从小学那边绕出来，就碰到了杨云华。
　　杨云华在小学当老师，足以让所有的知青们眼红了，她平时很少不到知青点去，所以史佳瑞碰到她的机会非常少。
　　“史知青，在忙啊，这位是？”杨云华笑着打招呼，视线扫过旁边站着的黎司越，容貌出色，气质卓越，她眼底不由闪过一丝阴郁。
　　“杨老师好，这是我一位朋友，我带他转转。”史佳瑞微笑着点头。
　　她跟杨云华不熟，没有多谈的意思。
　　“史知青要不带他看下学校？”杨云华笑着问。
　　“不了，下回有机会吧。”
　　黎司越双手插兜，没有说话。
　　他们刚回到大队部，李金兰母女就已经赶过来，要请黎司越去家里吃饭。
　　这是她二哥的外甥，她怎么都得帮忙招待。
　　“这是我们大队的妇女主任，也是李辉的姑姑。”史佳瑞忙介绍道。
　　黎司越微笑着点头，这种关系的亲戚的称呼是什么来着？一时想不起来。
　　“佳瑞，小辉他表哥，你们都一起来，别客气。”
　　黎司越觉得不好意思：“不了，我等会就走，就不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看看你们，都这么瘦，刚好补补。”
　　这顿午饭，史佳瑞和黎司越吃得都不自在。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李金兰他们一家子，好像真的把他们当作一对了。
　　虽说当初有提议，两人以交往中对象来掩藏身份，但真的面对时，还真的挺尴尬的。
　　午饭后，史佳瑞把之前烘干的所有七号草菇都让黎司越带走，她只需坐等配比结果就行。
　　“你送我？路上聊聊？”黎司越问。
　　在大队里，他一直没找到私下谈话的机会。
　　“行。”史佳瑞正好也有事想问他。
　　作者有话说：
　　没有找到详细的贸易工作资料，就编了一个，有错再改

97、新规划
　　大石大队到公社这条路修了一半, 走在路上鞋子裤脚不会沾上泥土，也不会磕到小石子。
　　一直到离大队比较远了，黎司越才开口：“核电站是你这边给的资料？”
　　史佳瑞笑了下：“有消息传出来？”
　　“是的。”黎司越点头，“传言是从G市那边给的。”
　　两人对视一眼, 不由笑了。
　　“我们国家能建起核电站, 对西方国家也是有力的反击。”当前, 掌握了核电站技术的国家很少，华国能掌握，意味着自身实力地增强。
　　“但还要追的地方太多了。”如果他们不发展不研究，未来就将处处受制于人，寸步难行。
　　“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追上的一天。”史佳瑞话音一转，“你们日化厂生意如何？”
　　“都添了订单。”黎司越说，“我计划在粤市开分厂，与粤市812研究所合作。”
　　开分厂的话，这其中的运费和时间就能省下来，增加效率。
　　“卫生用品？”她稍稍一想, 问道。
　　“对。”他们的产品和技术, 都比国外的先进、舒适, 且价格上也有优势。
　　“不过造纸业的污染不小，废水必须处理了再排放，这方面要处理好，不能给以后留下隐患。”
　　两人放慢脚步往前走，前方是大队的人在修路。
　　他们经过的时候，大家纷纷打招呼。
　　等走远了, 其他人听不到了, 黎司越又问：“以你的能力, 留在大队里是大材小用了，你有什么计划吗？”
　　“黎所长有建议？”
　　黎司越手指摩挲了下，看向前方，离桥不远了，“日化厂招工，你先到福市，再寻机会转到研究所。”
　　史佳瑞垂下眼眸：“最迟这一两年吧，我这边安排好。”
　　她知道，当一切走上正轨，大队公社这边也就不需要她了。
　　黎司越眼底似有星光滑过，他停下来，站在史佳瑞对面，看着她异常明亮的眼睛，伸出右手。
　　“期待与你合作的那天。”
　　“同样期待。”史佳瑞笑。
　　“就送到这里了，不过桥。”黎司越轻声道，“保重，常联系。”
　　“一路顺风。”史佳瑞挥挥手。
　　史佳瑞回到大队，迎上了许多人好奇的视线，大家都迫切想知道来的这个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
　　史佳瑞都笑着回答是朋友，但大家显然脑补了不少，关系好的，就直接来问史佳瑞更私人点的问题。
　　香菇的生长周期比草菇长，但是它的味道和口感同样很受欢迎，同样的，价格比草菇要高上好几倍。
　　香菇的人工培养技术成熟起来，她就可以完全放手了。
　　王小月靠近史佳瑞，低声问：“佳瑞，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史佳瑞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中的菌包给丢到地上，她哭笑不得地看着跟做贼一样的王小月。
　　“婶子，你想太多了。”
　　她不想过多说自己的事，王小月跟其他农村妇女没太大差别，同样喜欢聊人八卦。
　　她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话题中心。
　　王小月刚想追问，但对上史佳瑞的眼神，突然心虚了下，生硬地撇开话题。
　　“佳瑞，过年在哪吃年夜饭？”
　　“应该在知青点。”史佳瑞看着王小月，“婶子，菇棚的事很重要，别因为要过年了，我们就掉以轻心。”
　　王小月有点飘了。
　　史佳瑞眯着眼，当初选择王小月，是因为她是石大春的妻子，她确实是有能力，但毛病也有。
　　但随着菇棚的发展，如果她还没有进步，总会被撇下的。
　　“佳瑞说的是。”王小月走出菇棚，她擦着额头，怎么突然觉得史佳瑞那么严肃，自己都不敢说话了。
　　等王小月离开，史佳瑞想了想，喊来石东红，到大队部办公室跟潘庆谈话。
　　话题中心为菇棚的管理，必须制定一套合理的规章制度以及赏罚制度。
　　这一套，同样可用在公社以及其他大队。
　　菇棚不能因为谁进来得早，就觉得自己资历老，这里不讲这些，也不弄什么岗位接班的事儿。
　　大队选了一天杀年猪，史佳瑞没有去看热闹，不过分肉的时候，石明华、石明香等孩子硬是把她叫了过去。
　　史佳瑞不大会做饭，她对肉的部位也不清楚。
　　她想了想，要了两根排骨，一块板油，一块里脊肉。
　　“史知青，你怎么都要那么瘦的？”分肉大叔不赞成地摇头，“大队说了，给你一条猪腿。”
　　大家都馋肉，但没人有意见，今年每家每户的收入是往年的几倍，史佳瑞是大功臣。
　　大叔不由分说，这条猪前腿的肉分成几块，猪蹄剁成均匀的大小，让石明华等孩子帮着拎回去。
　　知青点只有卢深、刘爱萍等几个知青没回去，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走。
　　他们能分到的肉只有一点，跟史佳瑞的一对比，不要差太多。
　　但没人妒忌，他们知青同样也分到钱了，而史佳瑞拿到的那也是人家应得的。
　　卢深会做饭，主动帮史佳瑞处理这些肉，旧的知青点没有搅和的人，大家都很和谐。
　　除夕夜，大石大队和公社都罕见地买了烟花，大家纷纷走出家门，看着绽放在夜空的斑斓星火，短暂而美丽。
　　烟花转瞬即逝，但大家对未来的期盼，信心满满。
　　过年期间，菇棚的工作依然没停。
　　但洋溢在大队队员们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孩子们跑来跑去，开心的笑声萦绕在大队的上空。
　　除了初一，史佳瑞出门去拜年后，她基本都把自己关屋里，除了吃饭才出来。
　　初五前，她私底下给了潘庆一包五斤的稻种，还有大豆、花生，都是经过优化改良、遗传稳定的。
　　这是要春耕时种的，先分出几块试验田，如果效果好，之后全部替换成这些品种。
　　潘庆多余的一句话都没说，安静接下了种子，他没有多余的好奇心。
　　但在初八时，大队部悄悄开了一个会，除了本来的大队干部，还有史佳瑞和石东红。
　　开会的内容是做新的一年的工作计划。
　　地里的种植任务，公社已经分下来，跟去年相差不大。
　　但今年，会在不影响原来耕种面积的情况下间种一批玉米，种子自然是史佳瑞留的那一批。
　　种植方面商讨完，就是大队的副业，菇棚是一定要扩大的，但养殖方面，大家却迟疑了。
　　史佳瑞建议在橘子岭种猪草养鸡，同时用新开垦出来的地种难吃但高产的地瓜养猪。
　　想要养殖业，首先就得有多余的粮食，但现在粮食本就少，如何养，这才是大问题。
　　所以还是得用农家肥，也就只有养猪了。
　　史佳瑞会提这一些，她自然是有过考虑和研究的。
　　改良的禾科植物、猪草、地瓜，充分利用每一分地，每一种植物，形成一个完整的农业生态链。
　　史佳瑞提出来的这些东西，超出当前大家的理解，也没有人做过，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石东明习惯性地提出质疑和反驳，这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能信吗？
　　石大春左看右看，决定不发表意见，他同样觉得史佳瑞的想法有些夸张了。
　　石在峰是很心动的，如果成功那还好说，如果失败了呢？
　　“啪”潘庆一拍桌子，“就按史知青说的来，怎么做，你说。”
　　史佳瑞点头，拿出纸，写了每一个阶段要做的事，先种了猪草、地瓜、禾科植物等，然后再来养鸡、养猪，分批次养……
　　她在脑中实验室模拟了下，这或许不是最优的一个发展模式，却是适应当前的大队的。
　　等未来条件好了，就可以选择别的发展模式。
　　春节还没结束，大队已经开始忙着新一年的规划。
　　史佳瑞依然在研究这些植物的优化变异，没有一样植物是无用的。
　　林向阳三人一起来大队给史佳瑞拜年，带了不少吃食。
　　史佳瑞泡了一壶茶，边说边聊。
　　仙河市参加粤市交流会的工厂，受益颇多。
　　纺织厂的这款布料非常的受欢迎，梁姐又设计了新的图案，一发样品，国外又下了订单。
　　纺织厂需要的原材料增多，自然要收购，那种植这些的大队就受益，这就是良性循环。
　　而机械厂的小风扇确实做得可爱，设计也有意思，东南亚那一片卖得很不错，又追加订单了。
　　旋耕机在国内小小的出了名，订单增加不少，农机部又扩招工人了。
　　聊着聊着，三人都表示，很希望史佳瑞能再回机械厂。
　　史佳瑞笑笑，只给林向阳、张勇、苏平安三人又布置了一堆学习任务。
　　她很看好他们三人，或许他们以后不会走上研究之路，但肯定也不会一辈子窝在工人岗位上。
　　她希望他们继续学习，一起创造这个国家新的未来。
　　林向阳他们走后，回家探亲的知青们也陆续回来。
　　知青点又热闹起来。
　　而远在京市的李泽宝，则面临了一个选择。
　　进部队当兵或是进入玩具厂，总之，家里人都不赞成他继续下乡当知青，别再像之前那样赌气了。
　　李泽宝沉默，如果是一年前，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答应，可是现在他犹豫了。
　　他迟迟没有做决定。
　　钱爱华来找他，“泽宝哥，你还要回大队？”
　　李泽宝看着钱爱华，眼睛黑沉沉的，“如果我说是呢？”
　　钱爱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眼神，被看得心惊肉跳的。
　　她眨了下眼睛，嗯？可能她看错了。
　　她嘟着嘴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回去吧。”李泽宝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钱爱华瞪大了眼，生气地拍着房间门，“喂喂，李泽宝，你给我开门，你到底啥意思？”
　　刚才还泽宝哥喊着，这会直接怒气冲冲地敲起了门。
　　但房间里的李泽宝完全无视了这个声音，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怎么选？
　　“爱华，泽宝又惹你生气了？”一位老人走上来，淡笑着问道。
　　钱爱华一下子缩回手，红着脸不好意思说：“李爷爷好，泽宝哥把自己关起来了，您跟他好好说话，我先走了。”
　　她下了楼，悄悄吐了下舌头，太丢脸了，竟然让李爷爷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98、安排
　　李爷爷敲了敲房间门, “泽宝，是爷爷。”
　　李泽宝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房门，“爷爷。”
　　“泽宝, 我们聊聊。”孙子下乡当知青回来, 真的变化很多。
　　李爷爷想, 或许再也不能把他当以前的小孩看待了。
　　谁也不知道李爷爷和李泽宝聊了什么，第二天，李泽宝收拾好行李，带上介绍信。
　　出发前，他想了想，把钱爱华找出来，打算说清楚。
　　钱爱华听李泽宝说他依然要回乡下，气得她噼里啪啦把他骂了一顿。
　　“你傻了吧唧的，你脑袋被驴踢了是吧，那地方有啥好的，要啥没啥……”
　　她骂完就开始碎碎念, 转头也回家收拾行李, 带上介绍信追上了李泽宝。
　　她盯上的人, 怎么能跑？
　　探亲的知青们都回来了，也意味着，今年新的一批知青也快下来了。
　　史佳瑞已经打算从知青点搬出去，有这个想法的人还不只她一个。
　　耿连舍不得他的辣椒，不想搬，最后, 史佳瑞加上钱爱华、林世盛、李泽宝一起搬, 租的是李金兰家的房子。
　　搬家这天, 挺多人帮忙的，李金兰家房子大，住的人少，很容易就匀出三间屋子。
　　分别是左边的两间倒座房和厢房。
　　征得林金兰家的同意，他们在另一边再垒两间屋子作为厨房和洗手间，生活就很便利了。
　　史佳瑞搬出来，最高兴的就是石莹莹和石明香了，来找她更方便了。
　　而史佳瑞选了厢房，比较亮，有时候写东西啥的，比较不费眼睛。
　　不用和别人一间屋子，隐私有保障又舒服。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四个的厨艺都不大行，不过特殊时期，凑合下就行了。
　　在史佳瑞他们四个搬出来后，新的知青也下来了。
　　这回分来三个，一男两女，其中一个女生就是娇娇弱弱的，好看又惹人怜爱。
　　史佳瑞没有去凑热闹，她忙着呢。
　　大石大队的发展和计划，既然采用了她的计划，她就得做到最好。
　　她选的禾科植物是一种野草，长的籽类似燕麦，也是令人头疼的野草。
　　经过改良，植株矮化，生长快速，无论是叶子还是结的籽都是家禽的最爱。
　　猪草有很多种，史佳瑞选择是一种开出的花有点毛茸茸的，这种嫩，生长快，而且不大挑地方。
　　本来她想选择小蓬草的，这东西是入侵植物，种子也是毛茸茸的，但脑中实验室实验下来，发现这东西不行，就放弃了。
　　史佳瑞很忙，不是在菇棚，就是在公社，要不就是在地里。
　　橘子岭下放的人看着史佳瑞忙来忙去的，听说她要在这养鸡，都佩服她，有这个魄力。
　　可惜他们碍于身份，没办法帮忙，只能假装聊天，说几句话提醒她。
　　忙碌的史佳瑞，看着拦住自己的两个人，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你们有什么事？”
　　“史知青，我是今年新来的知青齐欣欣，听说你很厉害，什么都会，能教教我们吗？”
　　“……”史佳瑞心里不由想叹气，“抱歉，我没什么可以教你们的，你们想学东西，可以买书或者找老师。”
　　她看了眼手表，“抱歉，我还有事要忙，如果你们实在有问题，可以去找大队部帮忙。”
　　史佳瑞匆忙往菇棚赶去，七号草菇的种植出了点问题。
　　一直到了晚上，史佳瑞也没闲着，依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钱爱华走进来，“佳瑞，还没休息？”
　　“快弄完了，怎么了？”
　　“听说齐欣欣和赵小云找你了？”
　　“对，她们也找你了？”史佳瑞放下笔。
　　“对。”钱爱华摇头，“我觉得这两个人有点问题，你离她们远点。”
　　“嗯，我很忙，没空理她们。”
　　钱爱华眉头皱着，她犹豫了下，觉得还是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史佳瑞。
　　“她们来找我问你的事，有些话奇奇怪怪的。”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史佳瑞这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一样。
　　史佳瑞听着钱爱华的话，她到底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后世，如果她都能穿到这个世界来，那其他人也有可能。
　　不过她是不会主动去暴露自己的。
　　“确实是奇奇怪怪的，你不用去理会她们。”史佳瑞说，“她们今天也来找我了，说要跟我学习，我给拒绝了。”
　　“你拒绝是对的，现在的知青，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钱爱华皱着眉头说。
　　“不说别人，你今年打算做什么？还是像去年那样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钱爱华这人接触少的时候叫人不喜欢，但实际上没什么心机。
　　“你有建议？”钱爱华完全就是跟着李泽宝来的，做什么都无所谓。
　　“进入菇棚学习吧，对外联系，找订单等都可以。”史佳瑞见钱爱华又要嫌辛苦。
　　她下了一剂猛药，“你想想，李泽宝他不断学习，不断上进，万一他被提拔去了其他地方，你还能再跟过去吗？”
　　“我？”钱爱华从来没想那么远，脸上表情不由有些慌乱。
　　她一直以为，只要在大队，她就能一直跟着李泽宝，缠着他。
　　“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是想跟他平起平坐，还在跟他身后像个小媳妇一样唯唯诺诺的，等着他回头看你一眼？”
　　史佳瑞不懂感情的事，像钱爱华这样子追逐是对还是错，但浪费光阴肯定是不对的。
　　钱爱华沉默着没有说话，少女的心思单纯，她以为自己只要一直追着就行了，却从来没想过失败的可能。
　　但史佳瑞的话确实让她反思自己，这样值得吗？
　　“你要是想好了，我安排你进菇棚。”
　　以史佳瑞现在的在大队里的地位，安排一个人并不难。
　　说实话，她也没有想过自己跟钱爱华会走这么近。
　　“我想好了，就进菇棚。”钱爱华其实之前就可以去的，不过她懒的，反正无论是在哪里干活，都是有一天没一天的，就没提。
　　“一旦做好决定，你就不能反悔，再苦也得继续做下去，确定了吗？”
　　钱爱华是怕苦的，有那么一瞬间的退缩，想到了李泽宝，想到了新来的女知青，有意无意地探问李泽宝的消息。
　　她咬着牙应下：“我确定。”
　　“那你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菇棚。”
　　史佳瑞把钱爱华送走，继续埋头写写画画。
　　第二天一早，史佳瑞带着钱爱华先去跟石大春说了声，不在给她安排地里的活。
　　石大春巴不得把这位大小姐给送走，忙不迭就同意了。
　　钱爱华看着石大春仿佛送瘟神的表情，咬着嘴。
　　石东红对于钱爱华没有什么特别的观感，史佳瑞安排的人，他自然会找人好好教。
　　他想了想说：“先安排跟莲婶、文玲做一段时间，再调到别的岗位。”
　　钱爱华当然知道莲婶、文玲是谁，石东红这样安排，好像也还行，她要是做错了，也不用被骂。
　　钱爱华被安排进菇棚的事，有的人有意见，但钱爱华平时的名声太响，大小姐一个，大家都不觉得她会坚持做下去。
　　别看菇棚看着轻松，守夜、半夜、或天不亮就爬起来干活，这个时间点就很磨人。
　　李泽宝是后面才知道钱爱华进了菇棚的，他有些诧异，并没有想太多。
　　大队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秧苗开始育种，潘庆特地找了个有经验的老农，专门负责史佳瑞给的那一包稻种的播种。
　　林世盛继续种西瓜，去年的西瓜，他仔细筛选了好的种子。
　　史佳瑞找他要了一部分优化，这样，大队就有两种西瓜，可以进行对比。
　　三队尝到了西瓜的甜头，特地分出了一块地，扩大种植面积。
　　其他小队也来要种子，不说种多少，但跟种南瓜一样，地头种个几棵，夏天干完农活，吃一个井水镇过的西瓜，太爽了。
　　大队里暂时没事，史佳瑞看钱爱华和石文玲莲婶相处得还行，加上公社那边一直在催，就去了公社。
　　过完春节，粤市进出口办公室那边又接到了干草菇的订单，而粤市的百货也下了订单，加上京市、海市的。
　　霎时，大石大队的干草菇很是抢手，公社在继续扩大公社菇棚，还是说在其他大队建菇棚一事上，有了争论。
　　正好，公社召开春季农业工作大会，各大队干部前来开会。
　　史佳瑞作为蘑菇合作社的负责人，也被喊来开会。
　　因着吃了草菇这个甜头，今年公社对各大队的农副产品发展非常重视。
　　要求除了大石大队外的其他大队，都对今年大队的农副产品发展做出阐述。
　　双木大队本身的橘子种得好，加上他们已经打算种药材，对于种草菇，他们可有可无，有自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有大碍。
　　官山大队却是希望有的，虽然他们有各砖窑，但谁会嫌钱多呢？
　　上林大队的知青还在执着养鸡，不过大队部还是更倾向于种草菇。
　　而一直跟大石大队不对付的内观大队却一直没说话。
　　最偏且最穷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内河大队，却出乎人意料。
　　“史知青，我们都知道你很厉害，你能不能给我们大队指一条路？除了种草菇外。”
　　史佳瑞觉得自己不是大队干部，参加这个会名不正言不顺的，一直在角落里装蘑菇，没想到会被内河大队点名求教？
　　会上所有人都看向她。
　　史佳瑞面无表情，“草菇的种植迟早会推广到每个大队的，你们是有什么原因吗？”
　　“我们内河大队跟其他大队不同，是在半山上，都是梯田，几乎没有平底，很难建这样的菇棚。”
　　加上道路等各方面的因素，烘干草菇同样困难。
　　史佳瑞沉默，她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情况，这要咋说？
　　这时候，黄主任忙打圆场，说这事再商讨，把话题引到内观大队。
　　内观大队干部支吾两句，脱口而出说想要种西瓜。
　　草菇的市场就在那，不可能所有的大队都种草菇，光是烘干机、包装机等，就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更不用说盖菇棚、做木架、培养料什么的，太麻烦了，反而还是土地最为熟悉。
　　石在峰笑眯眯地说：“内观大队想要种西瓜，正好我们去年也种了西瓜，还有些经验，可以交流一下。”
　　内观大队几个干部一听，怒瞪着石在峰，他这是赤·裸裸在炫耀。
　　因着大石大队出了个史佳瑞，其他大队对知青们的态度好了不少，也盼着出一个有能力的知青，然而越是期盼就越是失望。
　　对比太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99、视察
　　一番会开下来, 史佳瑞就觉得累，也没弄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各个大队都有自己的心思。
　　如果副业能那么好发展，公社和大队早就摆脱贫困了。
　　史佳瑞觉得草菇有成熟的技术和技术人员，可以继续发展的。
　　只是考虑现实条件, 像内河大队, 那真的是偏, 也就没办法了。
　　史佳瑞叹了口气，公社菇棚的技术人员经验不足，她还得接着去处理问题。
　　这一忙碌，就忙到了傍晚，让她没想到的是，内河大队的大队长和支书竟然没回去，就蹲在菇棚外围等着。
　　两个瘦削的老头儿，穿着洗得泛白的深蓝色衣服，在冷风中缩着肩膀。
　　“史知青。”两人叫住史佳瑞，见她看过，不由面色局促。
　　“你们还没回去？”史佳瑞惊讶地说, 据说从公社走路到内河大队要三到四个小时。
　　“我们知道你厉害, 能不能请你帮帮我们。”
　　“我…我的能力有限, 不见得能帮忙。”史佳瑞的喉咙有点紧，想到了自己当初去红安县看到的那些大队的干部。
　　有趾高气昂当土皇帝的大队干部，自然也有一心想着大队的干部，碍于现实条件，太多的无能为力。
　　史佳瑞叹了口气，“我们到公社的食堂里说话吧, 这风有点大, 听挺冷的。”
　　她在公社这边住的话, 吃的都是在公社内部食堂解决的。
　　她找食堂的婶子要了两碗热水，又拿粮票点了三碗面。
　　“我们边吃边聊，你们跟我说说你们大队的情况吧。”
　　内河大队的人都姓陈，陈队长说话比较啰嗦，人口、家禽牲畜等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陈支书补充了田地、山林等信息，。
　　史佳瑞从他们的话里分析出他们更倾向于种果树。
　　良好品种的果树并不好找，农研所也不是谁都有门路能找到的。
　　他们这样偏的地方，也基本不可能成为种植试验点。
　　史佳瑞能想到很多能种植的东西，可是现在华国的状况，很多东西根本没法流通，也没那个条件去使用。
　　而且扣除了计划耕种用地外，剩余的土地，内河大队能选择的就更少了。
　　史佳瑞不想给他们太多的希望，只说她现在帮不上忙，但可以帮忙联系下农研所的人，看有没有合适的作物。
　　内河大队的两个干部也知道自己大队的情况，没有说一定要史佳瑞帮忙想出办法。
　　实在不行，他们也只能认命，想办法完善条件种草菇了。
　　这次开会过后，公社又找各大队单独开会商谈。
　　大队无论要发展什么副业，规定的作物种植计划都不能缩减。
　　其中内观大队依然坚持种西瓜，他们打算找种子站、农研所等工作人员帮忙指导。
　　他们还就跟大石大队杠起来了，非要把西瓜种出来不可。
　　两个大队的积怨已久，内观大队怎么都不肯跟大石大队低头，去要西瓜种子和讨教种植经验了。
　　内观大队觉得大石大队能种出西瓜，他们也能种得出来。
　　公社领导劝说了，内观大队不改变主意，他们就懒得再管，毕竟副业发展完全是大队自己做主。
　　再说了，公社的事情忙着呢，他们当干部的没那么闲。
　　春雨淅淅沥沥下着，河水开始涨了，新修的水泥桥就让人踏实多了，不用再担心桥会被冲垮了。
　　公社再次扩大了菇棚，准备扩大香菇的种植规模，通过调查，他们发现大石大队的这种香菇袋种植技术是独一家。
　　再加上香菇的价格比干草菇高，他们自然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官山大队干部不知道哪来的消息，得知香菇的生长周期长，主动跟公社请求学习这个技术。
　　他们自己有砖窑，有现成的砖，再选择合适的地方盖了菇棚。
　　无论是他们的态度和行动都很积极，公社也同意了。
　　因为东川公社大肆建菇棚扩大生产，加上国内、外贸的订单不断增加，吸引了市领导的注意。
　　市领导要下公社来视察东川公社的生产工作。
　　黄主任得到消息的时候，市领导已经到半路了，他忙让人去大石大队请史佳瑞。
　　据说大石大队有两个新品种的草菇出了点问题。
　　市领导视察工作，史佳瑞作为最为了解蘑菇种植的人，自然要在场。
　　好在大石大队到公社这条路已经修好了，表面上看成土黄色，好像泥土地面一样。
　　然而就算下着雨，拖拉机开过去也稳当得很，完全不用担心车轮会陷进泥坑里，或是泥水溅满车身。
　　潘庆一接到公社的电话，就让石有田连忙把史佳瑞送去公社，而他自己也没闲着。
　　如果没有意外，市领导肯定会来大石大队视察，除了菇棚，更引人注目的应该就是那条黄水泥路了。
　　他有预感，这条黄水泥路会比草菇更受市领导的重视。
　　林书记坐在小车里，车子在路上慢慢行驶着，偶尔遇到泥坑，那泥水就飞溅起来，窗户已经脏兮兮的了。
　　他看着手中的关于东川公社和大石大队的资料。
　　今年被调到林书记旁边的丁长峰眼角余光瞅到了林书记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有点慌。
　　他刚调过来工作，还没摸清楚这位领导的喜好和脾性，之前他作为市长秘书，有接触过这位，但到底不确切。
　　然而此时林书记却有些走神，想到了这几个月变化很大的儿子来。
　　林向阳进了机械厂后，整日不认真工作，嘻嘻哈哈的，没少有人因为这点暗里笑话他。
　　对于不争气的儿子，林书记也是很苦恼的，打骂不得，家里老人都护着。
　　他以为这个儿子就这样被养废了，没想到他们三个家伙突然洗心革面，认真学习起来了。
　　看书、做题，竟然还自己设计、动手做出了很有特色的小风扇，参加了粤市外贸商品交流会。
　　此外，家里那很好用的电饭锅，也是他们三个学习组装来的。
　　这样大的变化，林书记是非常惊讶的，他没有质疑儿子的改变，而是好奇改变他的人是谁。
　　他的工作非常忙，也仅知道史佳瑞在机械厂时的亮眼表现。
　　如今东川公社大石大队副业搞得风风火火，史佳瑞的名字再次映入他眼帘。
　　林书记很快就看到了史佳瑞的全部资料，在看到她的政治背景时还有些讶异。
　　但再细看她做的事，会发觉这真的是个能力很强的姑娘，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一个大队甚至一个公社的发展走向。
　　雨越下越大，小车颠簸着到了东川公社，东川公社领导班子撑着伞接待林书记一行人。
　　林书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后面看着瘦弱的女孩子。
　　单看外表，确实看不出来这就是让林向阳崇拜不已的人。
　　林书记喝了杯热茶，暖和了下身子，马上着手去看菇棚，但看着看着，他就发现，这些新建的菇棚地面不一般。
　　林书记提了几个问题，听史佳瑞的回答后，心里暗暗点头，不卑不亢，思维敏捷，条理清晰。
　　他看着还有时间，打算再去大石大队一趟，看到那座水泥桥的时候他还惊讶，等看到那条黄水泥路，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特别是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好几分，好平整的地面，好像市里刚修好的一条水泥路面。
　　这条路的特别之处，坐在车里的人很快就察觉了。
　　那路面上的水，竟然是朝着路两边流到路边的水沟里，看不到一点坑坑洼洼的。
　　林书记眼眸里精光一闪，这次下来视察果然是正确的。
　　大石大队的菇棚跟公社的差别不是太大，唯一可说的就是草菇的品种多了两种。
　　视察完菇棚，林书记又在大队的路上走了走，亲自感受了下黄水泥地面，甚至还用手去触碰。
　　黄水泥路果然成了这次视察大石大队的重点，林书记听说这又是史佳瑞搞出来的，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她到底还能给人多少惊喜？
　　市里这次视察之后，又有各方面的研究所、专家等下来官山大队和大石大队研究黄水泥。
　　他们对黄水泥路做了检测，还带了一部分黄水泥回去做实验，终于得出了一份还算完整的报告。
　　报告称黄水泥跟水泥性质类似，两种材料各有优点，但用于修路却完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于是，市里开始做了规划，计划修炉，每个公社、每个大队分到多少的修路任务，并计划什么时候完成。
　　每一年各公社、大队都有修路任务，毕竟泥土路面坑坑坑坑洼洼的，需要平整，但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竟然要直接铺路面。
　　仙河市的这个修路计划成功，在年底省年工作会议上，将有个亮眼的政绩。
　　而修好了路，也意味着交通方便、流通，对仙河市以及下属各县公社的发展有重要的意义。
　　于是，以大石大队为基点，往外辐射出去，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生产建设工作。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对于集体劳动还是很积极的，特别是对这种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东川公社也计划着让每个公社修路，但各个大队的经济条件不同，最晚也要两年才能实现。
　　即便是这样，也很叫大家兴奋了。
　　随着菇棚、黄水泥里掌握技术的人增多，史佳瑞的作用就显得弱了，最后甚至没怎么出现在人前。
　　在潘庆有意的安排，以及史佳瑞努力的配合下，她晕倒在了菇棚。
　　当林三叔沉着脸说史佳瑞病情复杂时，所有人一片哗然。
　　对于大石大队很多人来说，史佳瑞就带领他们走上致富之路的人，对她的身体状况忧心忡忡。
　　然而某些人见了，暗地里却哈哈大笑，恨不得史佳瑞早死。
　　作者有话说：

100、送你一程
　　史佳瑞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看着病歪歪的。
　　钱爱华坐在床边，沉着脸不说话。
　　过了一会，李金兰端来一碗红糖鸡蛋, 让钱爱华喂给史佳瑞吃。
　　“佳瑞, 你好好养养身体, 会好起来的。”
　　“谢谢主任关心，我没事的。”
　　钱爱华冷着脸没说话，把史佳瑞扶着坐起来，喂她吃红糖鸡蛋。
　　“爱华，我自己来就行。”史佳瑞接过碗，她只是看着病得严重，实际上跟平时一样。
　　钱爱华等李金兰走了，皱着眉说：“你干嘛这么拼？你不要命了？”
　　“大队现在发展得挺好的，你做得再多，他们也不见得就会更感激你。”
　　“还有公社，其他大队, 他们请你做啥你就做啥了吗？”
　　“你就不会学学其他人, 自私一点, 日子不好过吗？”
　　史佳瑞咬了一口鸡蛋，吃到了刚凝固的蛋黄，她眯起了眼，很喜欢这种口感。
　　“爱华，这个事情我既然能做到，我也不忍心干看着。”史佳瑞说。
　　太落后了, 按照这样子的进度, 她不会到老都没法继续自己的研究吧？
　　让她啥都不做, 那是不可能的。
　　钱爱华瞪着眼，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口有说话声。
　　她出去看了下，不一会，就带齐欣欣、杨云华进来。
　　两人各带了两个鸡蛋，因着不熟，就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史知青要去市里看病吗？有没有人来接你？”杨云华笑着问，“我们女孩子一个人出门总是不够安全的。”
　　齐欣欣看了钱爱华一眼：“史知青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病？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史佳瑞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觉得奇怪，她跟这两个人都没交集吧。
　　这个齐欣欣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不由加重了她的那个猜测。
　　“这我得看情况。”史佳瑞并不细说，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
　　齐欣欣和杨云华走后，钱爱华还跑出去看着她们走远才跑回来。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杨云华当上老师可傲了，竟然主动来探望你。”
　　“还有那齐欣欣，一张嘴很会说，很会忽悠人帮她干活，我看刘爱萍就被她耍得团团转，连林秀萍都让她拿捏住了。”
　　“你都很清楚啊！”史佳瑞有些诧异地看了钱爱华一眼。
　　“我又不是傻子。”钱爱华说，“你别去市里看病了，上回我和你一起去，结果什么仪器都没有。”
　　“嗯。”史佳瑞停顿了下说，“我可能去省城看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菇棚就好好做。”
　　“我知道。”钱爱华应道，是史佳瑞安排进菇棚的，怎么会给她丢脸？
　　史佳瑞在床上躺了三天，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这两个月里，她已经跟潘庆安排好了。
　　草菇的种植技术没有问题了，现在大石大队还另外掌握着针形草菇和七号草菇的技术，以后有升级转型也方便。
　　此外，史佳瑞给的种子，潘庆也都安排人种下，专门照看，筛选出最好的。
　　黄水泥已经由市里接受安排，不需要他们费心什么。
　　关于内河大队，史佳瑞到底还是记挂上，她觉得那边可以种山药之类的植物，特意帮忙联系了李茂。
　　就是研究出金春一号的那个研究员，像内河大队这样的还有很多，如果有合适的经济作物，对他们的生活也是不小的转变。
　　而且公社准备修路，内河大队的路如果通了，或许会改变主意种草菇，毕竟交通方便了。
　　今年的春季粤市进出口贸易会，她是去不了，但有之前的基础，相信大石大队及东川公社会发展越来越好的。
　　史佳瑞知道自己留下来，对这里的发展不会再有太大的促进作用。
　　她已经做好了安排，只要大石大队不作妖，平稳地走下去，成为整个东川公社最富裕的大队指日可待。
　　史佳瑞之前通过潘庆上交的东西，特别是核电站，彻底引起了上层的注意。
　　上面的人对史佳瑞进行了彻底地调查，但都没办法确认她这个核电站的资料是从哪来的。
　　但不管如何，像她这样的人才再待在乡下就是浪费。
　　但要离开大队，以她的出身，肯定不能走正当理由回城，只能迂回一些，也更方便安排她的身份。
　　史佳瑞病倒在床上，很多人来看她，鸡蛋收了足足有两篮子，她短时间内也吃不完。
　　时间一长，来看她的人少了，大队里的人提起史佳瑞，都是一脸惋惜。
　　如果史佳瑞的身体好，是很有可能调到公社工作，进入宣传部或是什么部门的。
　　进入了这个体系，本身又有这个功劳，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不少人心里暗暗可惜，白白浪费了这份功劳，然而无论这些人怎么臆想，这份功劳都不会属于他们。
　　钱爱华见史佳瑞喜欢吃红糖鸡蛋，跟着李金兰学了好吃的红糖荷包蛋，每天都端来一碗。
　　除了钱爱华，大队里最记挂着史佳瑞的，可能就是石明华等小孩子了。
　　她当初提议的广播故事会，成了大石的一个大特色，也促使孩子们认真读书。
　　因着史佳瑞的能力出众，潜移默化下，也改变了大石大队对女孩子的看法，辍学的女孩少了。
　　史佳瑞希望自己影响的这些人，真的可以改变这个地方，她只是个过客，离开是定居。
　　在大队里营造出重病的现象后，在调养了一阵子，身体好转，史佳瑞收拾好行李，拿上大队开的证明，准备去海市看病。
　　她走的这天，挺多人来送行的，都祝福她早点看好病，早点回来。
　　拖拉机直接就把史佳瑞送到火车站，她将⑨SJ坐火车去福市。
　　钱爱华和李泽宝下车，递过来他们准备好的一个包裹，里头是两个饭盒。
　　“佳瑞，你带着路上吃，好好养病。”钱爱华没有多想，“你的房间我会帮你打扫的。”
　　史佳瑞拍拍钱爱华的肩膀，跟李泽宝、石有田点点头，“你们好好加油，把大队和公社建设得更好，努力走出来。”
　　后面半句话，她是说给李泽宝和钱爱华听的。
　　当他们不在当知青后，在大石大队和东川公社做的事，也会成为他们未来的一份政治筹码，如果他们从政的话。
　　“再见，保重！”
　　李泽宝和石有田帮着史佳瑞占了一个窗户，把行李放好，并找人帮忙照看一下她，然后才下车。
　　史佳瑞从车窗里朝他们招手，原谅她不能告诉他们实情，或许很多年后，他们才会有再见的机会。
　　火车启动了，把仙河市抛到了后面，史佳瑞拿出薄荷片，放了一片到嘴里。
　　有点潮了，薄荷味也淡了不少。
　　此次离开，她也不知道前路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她不会后悔。
　　史佳瑞拿着行李下了火车，看着这有些陌生的火车站，顺着人流往外走。
　　“史佳瑞同志。”
　　史佳瑞停下来，看到黎司越在朝自己招手。
　　“黎所长，好久不见。”
　　黎司越接过她的行李，“一切都安排好了，先回宿舍休息。”
　　出了火车站，他就递给史佳瑞一个瓶子，“薄荷片。”
　　史佳瑞看着一模一样的瓶子，笑了起来，“多谢啊！”
　　语气有点轻快。
　　黎司越听出来了，他没说话。
　　史佳瑞的宿舍安排在824研究所，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破绽。
　　她将在这边待上一周，同时去安排好的医院和看诊，之后再转到海市。
　　安排好的医院和医生先是诊断不出来，做了些检查，最后给诊断为一个很拗口、别扭的病名，只有海市的医院才有治疗的经验。
　　病例、药都没有问题。
　　史佳瑞待在宿舍，没怎么出门，除了齐思岚和黎司越会过来跟她坐坐。
　　黎司越同样不知道上头的安排，也不知道她即将去哪，只是抓紧时间跟史佳瑞交流了一些问题。
　　从日化厂的一些技术问题，说到了他自己研究的瓶颈、以及未来的一些发展趋势等。
　　两人聊了不少，话题多种多样。
　　史佳瑞拿到了医院病例、诊断等，还有一些药片，准备前往海市。
　　史佳瑞上了火车，发现黎司越后脚也上了她这个车厢。
　　黎司越应着史佳瑞惊讶的表情，笑着说：“今年过年没回去，现在正好回家探亲，顺便送你一程。”
　　“那是我的荣幸了。”史佳瑞点头。
　　“薄荷片。”黎司越递过来一瓶薄荷片，而后又递过去一份报纸。
　　其他车厢里，传来各种口音的谈话声，甚至还有歌声，这漫长的旅程，总要找点事打发时间。
　　火车一路走走停停，史佳瑞确实不大习惯，大部分时间还是躺着，沉浸入脑中实验室中。
　　她根据自己的猜测，自己可能会参与核电站的建设，但具体怎样，还是得到时候再说。
　　所以不管是什么，她先在脑中把所有的相关知识都学起来再说。
　　到了海市，黎司越带着史佳瑞坐车，很快就找到了一家新建的招待所，干净，服务态度好。
　　史佳瑞顺利入住招待所，马上打理个人卫生，倒下就睡，再继续在火车上待下去，她还真怕自己会神经衰弱。
　　等史佳瑞睡了一觉起来，她先往大石大队打了个电话，跟潘庆说了下自己的住处。
　　她等跟自己接头的人，再对下暗号，接下去，她可能暂时要消失一段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101、实验室变化
　　十二月的H省, 冰天雪地的，对于史佳瑞来说，实在是太难捱了。
　　春季她以病重为借口去了海市，通过这边安排的人, 先被安排到海市的某处住了半个月。
　　因着原身的政治出身, 史佳瑞还要再进过严苛的调查审核。
　　也是通过这次调查, 史佳瑞才知道，原来管宜在去年粤市交流会后，成功去了港岛，并在那边落脚，如今开了一家店，生活不错。
　　除了这些审查，史佳瑞还被各种谈话，直到洗清了身上的政治嫌疑，但关于她的知识从何处而来，现实中自然是查不到的。
　　史佳瑞给了一个答案，她是在梦中学的。
　　没人能进入她的梦, 自然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换了一个灵魂。
　　她不知道这边怎么给她安排的, 成功把她的档案从大石大队调走了。
　　劳动节以后, 史佳瑞就来到了H省一处临海的地方，参与核电站的建设工作。
　　如今北方是华国的工业区，也发展最好的地方，人们的生活条件比其他地方还要好。
　　史佳瑞刚来这里，气候暂时还没有感觉，但饮食是她最吃不惯的。
　　跟这一边工作的其他人相比, 她是一个小孩子, 还病歪歪的。
　　下意识的, 核电站的工作人员都会照顾着点史佳瑞。
　　吃食方面还能客服，但是天气真的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只要不出门，待在屋里她很可以的。
　　“史工，这份材料能行吗？”有人从办公室外进来，带来一身寒气。
　　史佳瑞看着材料，松口气，“可以，但厚度要双倍的。”
　　这并不是短时间就能建好的。
　　史佳瑞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边待几年，因为这次只是试建一座小型的，根据当前的科技，最少也要三年的时间。
　　但她的要求并不低，很多材料都没有，全部都要重新研发，这投入的资金预算等，只会往上攀升。
　　史佳瑞要建的一座使用时间长，方便替换零件的核电站，她一点都不想出现核泄漏事故。
　　但在原来的世界，核电站的技术很成熟，防泄漏技术一直研发升级。
　　核废料也一直循环利用，就算排放，也绝对是安全无污染的。
　　史佳瑞有脑中实验室，借助脑中实验室计算各种数据，工作总是比其他人完成得快。
　　这样的结果就是，她的工作量也是其他人的好几倍。
　　“史工，给你打了饭，厨房按照你说的方法，种出了水培空心菜，今天炒了两盘，你尝尝。”
　　“我看看。”北方的冬季蔬菜少得可怜，这点绿色的空心菜，差点让所有人都抢起来。
　　于是，基地里，大家开始在墙壁上种水培植物，种子是史佳瑞提供的，耐低温，生长迅速。
　　史佳瑞也没有想到，自己都没在大队了，还依然要为吃的操心。
　　冬季很多工程都停下来，史佳瑞干脆把精力都放在蔬菜的培育上。
　　一个冬天过去，工程进展低，但是无土栽培的技术和耐寒、速生的植物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与世隔绝的地方，物资又比较匮乏，史佳瑞只能想尽办法倒腾。
　　而这些折腾出来的技术，整理一下，弄给上面，或许其他的基地也需要呢。
　　外界的纷纷扰扰，史佳瑞全都不知道，转眼就到了72年夏季，她终于满十八岁成年了。
　　厨房特意给她做了一碗鸡蛋面，其他人才察觉，原来主持工作的史工，竟然一直是个未成年。
　　小型的核电站进度还是喜人的，根据预估，73年春季就可以进入调测试用阶段。
　　史佳瑞就跟在大石大队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教出去。
　　关于核技术，她一直在学习、在脑中实验室不断研究。
　　有这么一个金手指，任何在现实中不可能做的危险性实验，在脑中实验室都能做。
　　她根据原来世界的未来走势，知道未来能源的战争，石油、煤炭终有一日会采空，清洁能源一定会成为主流。
　　核电站将在其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所以史佳瑞一刻都不敢放松，这个小型的核电站建好，等于为未来打下一个安全稳定的模板。
　　她也不知道这个核电站建造完成之后，要多久才会在其他地方建新的核电站，但起码这座核电站站在这，就是华国掌握了技术的证明，不受限于外国技术的桎梏。
　　参与设计、建造这座核电站的科学家、工作人员有很多，大家都是在史佳瑞给的那份资料上学习、研究。
　　趁着提供资料的原主在，务必要吃得透透的。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史佳瑞洗漱好躺在床上，也会想念原来世界的生活，想念大石大队的一切。
　　她后悔吗？
　　这寂寞、清苦的研究生活。
　　要说没有这个念头是骗人的，但史佳瑞很快就调整过来，这毕竟是她选择的路，再苦再难也不能放弃。
　　史佳瑞越是深入研究，就发现，脑中实验室有一些东西发生了变化。
　　脑中实验室那虚拟的超级计算机中，出现了一些她没看过的书和资料，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但她没想到，阅读这些资料会带来这么大的副作用。
　　她直接晕倒了。
　　等她再醒来，是在基地简陋的医院里，手上打着吊瓶，另一位女研究员何凤在旁边照看着她。
　　“佳瑞，你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史佳瑞问道，她觉得喉咙很干。
　　“你突然晕倒了，医生诊断为严重营养不·良。”何凤皱着眉，史佳瑞的身体不好，吃的跟大家一样，但不长肉。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史佳瑞似乎不怎么来例假。
　　史佳瑞沉默着，很快把所有的事分析了一遍，唯一能解释的是脑中实验室耗费太大能量。
　　平时都是卡在边缘范围，但这回看到从未看过的资料，兴奋过头了，没把握住界限。
　　但是新看的这个资料，是关于核反应堆的，她看入迷了。
　　史佳瑞手指轻轻动着，回忆着看的资料，那些补充了整个核体系，让她对核电站更有把握了。
　　可惜的是，她还没看完。
　　何凤给史佳瑞倒了一杯水，看着她又敲着手指陷入沉思中，肯定又在脑算了。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杯子放在旁边。
　　史佳瑞在脑中整理着自己刚看的这些资料，突然觉得手上一痛。
　　原来是点滴打完了，何凤正给她拔针。
　　“谢谢。”
　　史佳瑞出院了，很快的，后勤那边就给送来了补品，一小包参片和一桶的麦乳精。
　　紧接着厨房那边也特地弄了只母鸡炖人参，让史佳瑞等几个研究人员补身体。
　　有了参片的补充，史佳瑞进入脑中实验室没再有什么不舒服。
　　这时，她终于能好好研究脑中实验室的变化了。
　　以前的脑中实验室，只有她看过的书，通过实验室扫描的各种数据。
　　而现在，脑中实验室的书架上，出现一本她没看过的书，名为《虚拟实验室使用手册》。
　　这个虚拟实验室跟人灵魂绑定，当使用者完成了毕生的研究目标，它收集够足够的数据之后，将在使用者死亡后自动脱离。
　　之前，这个实验室只是处于半开放的状态，史佳瑞可以使用它的各种功能，却无法查阅实验室收集、总结后的那些精华资料。
　　而现在，却突然开放了，按收手册上的说法，达到判定的标准，就会完全开放。
　　而这个判定标准是因人而异的。
　　史佳瑞没想到，这个随自己一起长大的脑中实验室，竟然还藏着这一道。
　　如果她没有换世界换了身体，没有选择离开大石大队，那这实验室是不是还是半开放状态？
　　史佳瑞心里吐槽着，却迫不及待地阅读着跟核电站有关的资料。
　　这是一份非常完整的资料，比她原来世界那成熟的核电站技术还要更完善。
　　史佳瑞咬着笔，坐在桌前，琢磨着怎么修改当前这个核电站，使之更完美。
　　因着设计图的细微改变，工程紧赶慢赶的，一直到73年的六月份才彻底完工。
　　在核电站开始运作后，大家都没闲着，各种检测，确定安全后，且发的电量，足以满足当前这个省的用电。
　　整个基地亮堂堂的，电压、电流稳定，整个基地亮堂堂的，大家都欢呼了起来。
　　办公室致电京市，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之后的一系列事情，都跟史佳瑞关系不大了，她累得到头睡了两天两夜，等她醒来，看到的就是摆在床头的报纸。
　　报纸对核电站做了篇幅不小的报道，所有参与设计建造的人，全都以华国科学家替代。
　　或许要到很多年后，他们的名字才会出现在某些地方，为人所知。
　　史佳瑞和一行科学家们一直待到六月底，做着最后的善后工作，然后坐上上头秘密安排的车子，分散到不同的疗养院疗养。
　　史佳瑞被安排到了京市的一处疗养院。
　　她又晕车晕得惨兮兮的，一到京市，就被送进了医院，说起来真是丢脸极了。
　　反观其他的研究员，休息短短几天，又投入了下一段任务中。
　　倒是她这个年纪最小的，身体最渣。
　　上头给史佳瑞分配了一个警务员小丘，负责她生活上的一些琐事。
　　她还不能跟外界联系，只能拜托小丘帮忙找下仙河市、大石大队等的消息。
　　她离开的这三年多，他们发展得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102、没良心的
　　自从大石大队种上了草菇, 特别是参加了三年前的那场秋季进出口贸易会拿到订单后。
　　不只大队，整个公社都被带得发展起来。
　　这三年里，大石大队几乎家家都住上了新房子。
　　黄水泥的广泛应用，不只修路, 修房子、修地面, 这个大队可以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
　　同时, 东川公社也成了仙河市乃至F省有名的公社，每年新知青下来，都想着分配到这好地方。
　　夏热炎热的晚上，家家户户吃过饭后，拿着凳子到户外乘凉。
　　大石大队的广播里，先是传来一阵电流声，“喂喂…”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晚上好，我是石明华，今天我要讲的是一个……”
　　大石大队的故事会持续了三年，也成了大石大队的固定项目。
　　它对大石大队的孩子们的影响是巨大的, 读书, 努力地读书, 才能知道更多的故事，将故事讲得更引人入胜。
　　石明香和石莹莹等初中生已经上了高中，石明华等孩子也陆续上了初中，生活条件的改善，让他们长得比其他大队的同龄人要高要壮。
　　他们学习认真，一直记得史佳瑞说过的话, 学习可以改变命运。
　　学校的老师教不了的, 就请教知青, 如果知青也不会，那就找会的人去请教。
　　大石大队的条件好，青年男女嫁娶成了整个公社最抢手的，知青也一样。
　　这三年里，大石大队的知青没有一个回城的，甚至结婚的都少。
　　生活条件变好后，对于结婚，反而没那么迫切了。
　　钱爱华翻着手里的稿子，这是大队一个小朋友写的，她帮忙检查，纠正一些错误，同时教她如何有感情地朗读。
　　三年前史佳瑞去看病，没想到却一去不回。
　　据说她病重得很厉害，下半辈子可能要跟小娃娃一样，都要人照顾。
　　再严重点，她可能到熬不过两年。
　　对此，大部分人只觉得唏嘘，只有钱爱华不相信，史佳瑞看着瘦，只是个营养不·良的病，难道还养不回来？
　　可是所有人都没法联系到史佳瑞。
　　钱爱华沉默了一个多月，便开始拼命干活、学习，渐渐的，她在菇棚中也独能独当一面。
　　甚至她还主动跑起了草菇的业务，去了好几个城市，订单是拿回来了，但史佳瑞的消息就像是鱼入大海，没处可寻。
　　三年过去，钱爱华蜕变成了一个冷静、干练的人，不再是之前吃点苦就抱怨、想办法偷懒，一心只追着李泽宝跑的女知青了。
　　三年的时间里，李泽宝进入了公社组织部，就在今年，他调入了仙河市。
　　钱爱华也有机会进入公社工作的，她拒绝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待在大队里是为了什么。
　　“钱知青。”石明华讲完自己的故事，出来门口，看到了靠着墙壁发呆的钱爱华。
　　“明华讲完了，今天讲得很精彩。”
　　“谢谢。”石明华顿了顿，“还是没有佳瑞姐的消息吗？”
　　钱爱华点头，咬着牙说：“这个狠心的女人。”
　　“或许佳瑞姐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石明华认真地说，“我们会好好表现，等她回来，一定会为我们骄傲的。”
　　钱爱华并不抱什么期望。
　　她往李金兰家走，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齐欣欣等女知青，继续面无表情地走过。
　　三年前，史佳瑞重病以及档案被调走回城的消息传来后，林秀萍私底下没少幸灾乐祸。
　　而齐欣欣，史佳瑞跟她无冤无仇的，但她说的话，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史佳瑞早就该死了。
　　这个女知青似乎有种迷之自信，好像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在史佳瑞走后没多久，就公开地追求起李泽宝来。
　　钱爱华那段时间都沉浸在史佳瑞离开的事情中，并没有发现这事，也没有人告诉她。
　　后来她知道了，也没有如其他人想的那样，跟齐欣欣厮打起来，转而全身心投入工作。
　　李泽宝对齐欣欣无意，调入公社工作后，整个人忙得不见人影。
　　一直到现在调入仙河市，钱爱华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至于齐欣欣，她连菇棚都进不去，更别说随意离开大队去找李泽宝。
　　潘庆和石在峰对大队管得严，对知青同样如此。
　　钱爱华不知道齐欣欣还做了什么，只知道她被大队批了一顿。
　　关于自己和李泽宝，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小女孩了，能不能在一起，也无所谓了。
　　这三年里，知青里要说还有什么变化的，可能就是杨云华的小学老师职位被撸了。
　　理由说是体罚学生，教授内容不当，但钱爱华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借口。
　　钱爱华问过李金兰，李金兰说是支书处理的，对他们来说，只要老师能教，是谁并不太重要。
　　齐欣欣等数个跟杨云华要好的知青倒是闹腾了一阵，结果反被收拾了一顿。
　　他们还以为跟以前一样，贴贴大字报扯张大旗就可以行驶惩罚人的权利了。
　　“爱华姐。”石明香和石莹莹正在家门口乘凉，看到钱爱华回来，都跟她打招呼。
　　“你们最近学习怎样？有什么困难吗？我托人帮你们带几本书。”
　　史佳瑞对这两个小姑娘挺不错的，相应的，钱爱华也会另眼相待几分。
　　“感觉教得太浅了。”石明香皱眉说，“我们有去书店看过，就是不知道买什么样的书。”
　　“我记得有一套数理化丛书，你们买这套吧。”钱爱华说，“你们也没收到史佳瑞寄来的信吗？”
　　“没有，我们试着往她的老家寄信，也没回信。”石莹莹摇头。
　　几年过去，还记着史佳瑞的人还有多少呢？
　　“这没良心的。”钱爱华低声说。
　　远在京市的史佳瑞，拿到了关于大石大队等的资料，包括石明香他们寄来她原户籍的信。
　　这些年，他们陆陆续续寄了不少信，都被有关部门收起来了。
　　史佳瑞看着这一些信，时间有远有近，她询问后，得知自己可以回信，也可以打电话，不由松了口气。
　　“喂，你好，这里是东川公社大石大队大队部，请问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男性声音，史佳瑞想了想才说：“石会计，我是史佳瑞，请问……”
　　石东明没想到会接到史佳瑞的电话，一不小心就把桌子上的东西给扫掉了。
　　“史知青，你等等，先别挂电话啊！”
　　石东明忙把隔壁的潘庆给喊过来，“书记，史知青的电话。”
　　潘庆和石在峰正在清点仓库里的工具和机器，为夏收做准备。
　　他听说史佳瑞来电话，并不是很意外。
　　石东明趁着潘庆接电话的时候，赶紧往最近的菇棚、烘干室吼了两声。
　　钱爱华和石东红先后赶来。
　　潘庆跟史佳瑞说了下大队的发展，主要是水稻、大豆、花生等几种作物，史佳瑞给的确实是产量高的，虽然味道差一些。
　　对于当前来说，产量更重要，味道差点，那也比地瓜面好。
　　钱爱华比石东红先到的办公室，但她情绪有些激动，等石东红说完，她才接过电话。
　　“史佳瑞，你混蛋，这么久不联系。”
　　“抱歉，发生了些事情啊。”史佳瑞笑着说，“你们还好吧？”
　　“我们都很好。”钱爱华擦了擦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有机会吧，等我身体好一些。”
　　“好吧，那你快点养好身体，我还等着你来喝我的喜酒。”
　　“你要结婚了？恭喜，和李泽宝吗？”
　　“我结婚不是早晚的事？和谁就不知道了，总之，你得好好养身体。”
　　史佳瑞和钱爱华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不能聊太多，万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史佳瑞挂断了电话，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手头的资料沉思。
　　东川公社的草菇种植规模很大了，出口量不小，而大石大队现在主要种的香菇，这价格更贵，也更受欢迎。
　　这三年里，仙河市用黄水泥修路，交通方便之后，农副产品的运输也方便了。
　　仙河市似乎是受到草菇种植的影响，也大力发展农副产品，又成立了仙河市农副产品厂，竟然也发展得不错。
　　黄水泥修的路扎实，也能走大车，成本低，又有仙河市做试点，相关部门研究后，这个黄水泥很快就推广到其他城市。
　　就当前环境下，三年想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是不可能的，但这样已经不错了，一点点改变，滴水石穿，总能达到目标的。
　　史佳瑞打过电话后，放下了一桩心事，整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如果每日不用喝那苦苦的中药就更好了。
　　不过相比打点滴，她还是更能接受喝中药这种方式，一口喝就完了。
　　所需时间短，也更安全可靠一些。
　　在疗养院里，史佳瑞吃吃喝喝，却一点肉都不长，负责给她调养身体的医生都觉得奇怪。
　　史佳瑞看似闲着，实际上每天晚上都要在脑中实验室使劲地学习，阅读、研究。
　　她要啃下的资料太多了。
　　在疗养院的这一个月里，史佳瑞整理出了两本厚厚的有关核电站、核燃料的资料。
　　这里头有些技术是她吃透了的，有些她还懵的。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史佳瑞在看到虚拟电脑中出现了新的生物材料资料，对研究其他的内容，耐心就不那么足够了。
　　还是整理出来，交给其他大佬们研究吧。
　　在史佳瑞的这份资料交上去以后，她被换了一个更隐蔽的疗养院，警卫员、医生也都换了。
　　而这个隐蔽的疗养院，其实是某个机密研究所内部的疗养院。
　　史佳瑞并不知道，她除了每天固定的散步，都沉浸自己的世界中。
　　她在脑中实验室模拟出了人工生物耳蜗，然而要在现实中做实验、生产，限制重重。
　　这款生物耳蜗，比她在原来世界做的还要好，对声音的采集、传递等更敏锐，可以人体生物供电。
　　但要在现在做出来，要跨越的技术太多了。
　　史佳瑞琢磨着，她换了个疗养院，上头还没有给分配任务，是有什么安排吗？
　　如果没有安排，她可以进行自己的实验吗？
　　此时她并不知道，她的体检报告数据是在红线以下。
　　身体太差，对营养的吸收力很差，难以承受高强度的工作。
　　史佳瑞跟照顾自己的警卫员说了她的要求，很快就有医生来给她检查身体，然后又有政委来找她谈话。
　　关于她要独立实验室一事的。
　　作者有话说：

103、联系
　　以国家现有的条件, 以及史佳瑞目前的等级，是没有办法弄独立实验室的。
　　史佳瑞早就知道会被拒绝，倒没有太大的失望。
　　不过她现在不能做自己最想要的研究，那也得给她安排个去处吧, 一直待在疗养院, 她感觉自己都要长草了。
　　然后, 史佳瑞就看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单以及医生的诊断。
　　“我觉得我没有问题的。”史佳瑞认真地说，“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如果她的身体真的像体检报告说的那么差，那很有可能，她活不长。
　　若是如此，那她更应该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能做的事情都给做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分析过史佳瑞的能力和身体情况后，上头更倾向于安排她提供资料。
　　之前核电站实在是抽不出这方面的人才，才会把史佳瑞给安排过去。
　　关于史佳瑞的安排，外人无从得知。
　　华国这几年的某些政策有了松动。
　　对外贸易上，某些方面还是比较喜人的。
　　但是真具体来说, 就是用低端的产品去换人家淘汰的设备, 说起来也让人心酸。
　　黎司越的日化厂这三年里发展迅速, 不只在福市扩大了工厂，还在粤省合作建立了工厂。
　　他们还单独研发化妆品，在港岛套一层壳，以高价售卖海外。
　　但黎司越的眉头就没松过，他发现多加研究所因为资金问题，很多研究停滞了, 甚至发生了研究资料泄露被国外偷走的事。
　　所以他主张建厂、研究这些民生产品一次来养研究所, 当初还不少研究员反对。
　　但是当研究资金充足后, 这些研究员也没有多余的意见了，反而还倒过来帮着研发新品，解决生产线、生产机械等问题。
　　三年的时间，足够黎司越摸索出一条合适的路子，他打算联合国内其他研究所，实行这个模式。
　　华国的一些研究，丝毫不比国外落后，难道就因为资金问题而放弃，进而使之前的研究资料落入他国之手吗？
　　他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这天，黎司越收到了一个包扎严实的包裹，是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他的手里的。
　　他拿着包裹，心里瞬时知道了是谁送来的了。
　　拆开包裹，他没有马上打开那些密封的文件袋，确定没有被人拆过后，才拆开第一个。
　　一叠厚厚的白纸，上面凌乱地写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在黎司越的眼中，却是一个个公式。
　　这是化学公式。
　　每一个文件袋里都是不同方面的内容，涉及了很多东西，不少东西拿出来，将会在国际上引起不小的震动。
　　黎司越一样样看，一样样记下来，一些内容复刻，一部分就烧掉。
　　史佳瑞怎么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呢？这些文件袋里的不少东西，确实能帮他不少忙。
　　也不知道她人怎么样了？
　　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史佳瑞被安排到一处研究所做普通的研究员。
　　但私底下，她却以三个代号，不断地给国家提供各方面的知识研究。
　　她给什么，这取决于脑中实验室的虚拟电脑会出现什么资料。
　　而这些资料，肯定是与她接触的、想研究的东西有关。
　　这个脑中实验室的东西太多了，史佳瑞沉浸在里头阅读这些资料，有时候过于沉浸，现实中，她就会昏迷不醒。
　　在核电站、核燃料后，史佳瑞又相继给出了卫星、火箭、核潜艇等方面的资料。
　　这些资料被秘密送往相应的研究基地，有些是当前能检验出来，有些科技超过太多，暂时没法达到。
　　但只要能做到，华国的航天、航海等方面的技术，领先西方国家也不为过。
　　史佳瑞的身份保密等级一再提高。
　　期间，史佳瑞查阅资料陷入昏睡，等她再醒来，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不说，连身边人都换了。
　　她心里猜到了一点，却很难受。
　　史佳瑞叹了口气，因为她的特殊情况，以后还能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呢？
　　时间一点点走着，华国各方面的技术也革新着。
　　虽说普通人的生活变化不大，但华国的武装力量却是越来越强。
　　而不知不觉间，东部沿海的许多城市，都修上了黄水泥路。
　　粮食增产、供给增加，人民的生活一点点改变着。
　　史佳瑞这些年辗转多地，体验了各地的风情，对化妆、演技等也有一套心得，毫不夸张地说，她都可以直接去电影了。
　　这种经历挺新奇的，也让史佳瑞认识到了，有多少人不想让这个国家发展起来。
　　史佳瑞对自己身体没有感觉，但是每次的体检报告，医生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一直到75年底，史佳瑞被送回京市疗养，并被严禁再使用梦中获取知识的能力。
　　通过推测，史佳瑞获取这些知识或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目前她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足够国家研究很多年了。
　　不能进入脑中实验室，这对史佳瑞来说很难，她已经习惯了在脑中实验室阅读，汲取那些她没有的知识。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史佳瑞控制了自己进入脑中实验室的频率，更多的是在总结思考自己这些年学习的东西。
　　只是一天三顿的中药，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药罐子。
　　但让史佳瑞没有想到的是，新的一年来，华国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甚至说是震荡也不为过。
　　本来她计划回福市的，没想到关于代号“水”的信息走漏，她连夜被护送离京，又在某基地里待了一年。
　　再次出现在人前时，依然是高考前夕，她成了那个病重回城，后在乡下亲戚家住了数年的史佳瑞。
　　时隔多年恢复高考，对于放下书本多年的知青们来说，挺难的。
　　史佳瑞也不见得容易，她的语文和政治都要补课。
　　她不由想起了大石大队当年的知青们。
　　这些年，她改名换姓数次，身边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没有朋友，亲人。
　　如今安顿下来，反而想起了当年下乡当知青的一切，再看那时的所有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滤镜。
　　她再次打通大石大队的电话。
　　接听电话的还是石东明，这么多年，他依然还是坐在会计的位置上。
　　“史知青？你…你现在还好吗？”
　　自从四年前史佳瑞联系过大队一次后，就没再有消息，那时候，就有人传言，说史佳瑞病死了。
　　“还可以。”史佳瑞咳了一声，“石会计有空跟我说下大队的情况吗？”
　　“这咋说？要不我叫李主任来跟你聊聊，你当年租她家的房子，那些东西她还给你留着呢。”
　　“行。”
　　比李金兰更快来的是石东红，例行地问好后，他情绪复杂地说：“史知青，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有机会吧，大石大队都挺好的吧。”
　　“很好，我们大队种的草菇都比别的地方好，成了市里的示范基地。”
　　“东红叔没去看看腰腿吗？或许能够治好。”
　　“市医院说要去海市、京市看，比较远。”石东红说，家里孩子都要参加高考，他都这么多年了，可以拖一拖。
　　从石东红的口中，草菇果然成了东川公社的拳头产品，香菇也有种，但总差一点什么，只有小规模种。
　　他们还种草菇七号，专门提供给福市的日化厂，据说可以提取某些元素做化妆品。
　　他们的生活，丝毫不比城里的工人差。
　　李金兰急匆匆赶来，听到史佳瑞的声音，当场就哽咽了，眼泪差点没落下来。
　　“你这些年是过得多苦啊，连大队都没办法联系。”
　　李金兰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才聊起了大队里的事。
　　潘庆在去年调到了公社工作，大队的书记位置又空下来了。
　　当初她在的那些知青，也各有不同的际遇。
　　钱爱华到底没有和李泽宝结婚，她在75年初回了京市，选择进入百货公司工作。
　　李泽宝进入市里工作，据说职位不低。
　　耿连也在三年前因黄水泥的事调到别处工作，现在大队里，史佳瑞熟悉的人并不多。
　　倒是林世盛和卢深，一个专研西瓜，一个专研香菇袋种植技术，各有成就，如今正在备战高考。
　　刘爱萍去年回家接了她妈妈的工作，杨云华在四年前没了老师这个工作之后，很快就通过嫁人回城里。
　　“佳瑞啊，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杨云华也举报过你，真的看不出她是这么狠心的女人，我们竟然让她当了好几年的老师。”
　　史佳瑞那时猜到一点，此时一点都不意外。
　　“那周妹真知青和林秀萍知青呢？”史佳瑞还挺好奇这两人会做什么选择的。
　　“她们啊。”李金兰有点不想说，“她们都嫁人了，现在闹腾着要离婚高考。”
　　“……”史佳瑞也不意外，“那林书艺、石文玲她们呢？”
　　这两个在菇棚工作的，她会更关心一些。
　　“文玲嫁人了，她对象也是摔下来后耳朵听不见的，过得挺好的，现在生了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至于书艺，她那会跟大队的后生谈恋爱，后来闹崩了，脸上留了疤，现在也在准备高考。”
　　史佳瑞听了不由唏嘘，这都是各自的选择，过得好或不好，也只能受着了。
　　“主任，莹莹、明香她们都要高考吧，复习上有什么问题吗？还差什么资料吗？我这边看能不能帮忙弄一点。”
　　“不用不用，她们平时一直都有在学习，书买了一堆，都有呢，别的大队的还来找他们抄书。”
　　“行，您让她们好好复习，认真考试，说不定有人能跟我同一所学校呢。”
　　“好好，我就跟她们说，她们一定会高兴坏的。”
　　李金兰挂断电话，擦了擦眼角的泪，人还活着就行。
　　现在通讯不发达，史佳瑞跟大队又没有什么亲属关系，走后不再联系也不奇怪。
　　但那传言实在是扎心，如今她打来电话，倒是破了那传言。

104、对坐闲谈
　　史佳瑞挂断电话, 付了钱，从邮局走出来，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 把棉衣紧了紧。
　　她现在住在苏市一栋老房子里, 挺安静的, 出去买东西也方便。
　　上头安排的人照顾她的人，据说是管家一位很偏远的亲戚，叫萍姨，有一手很厉害的药膳厨艺。
　　史佳瑞刚推开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甜味，萍姨又在炖红枣党参鸡汤了。
　　她把刚买的苹果放桌上，倒了一杯热水，拿过桌子上的收音机开始摆弄。
　　不一会，收音机里传来了清晰的广播声，再一调台，竟然变成了外文的。
　　史佳瑞听了一会, 继续调, 调到了一个评弹的电台, 慢慢地听了起来。
　　萍姨洗了冬枣送上来，“佳瑞，吃点冬枣，上午刚买的又脆又甜。”
　　黄水泥路不说修遍了全国各地，但主要城市、主要道路都修了，一些物资的运送也方便许多。
　　“谢谢萍姨, 你也吃。”
　　史佳瑞啃了两个冬枣, 就停了手, 她现在的饮食有严格的掌控，什么都不能过量。
　　她拿过报纸，一个个版块地看过去，了解一下，免得让自己脱节了。
　　中午是红枣党参鸡汤面，等她午睡起来，又是一碗红糖鸡蛋汤。
　　这时候，史佳瑞的大舅管适找上门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找她借那套丛书，给表哥表姐们抄录。
　　因着史佳瑞的原因，管家在两年前就摘掉了帽子，生活也慢慢地回归了正轨。
　　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头有史佳瑞的原因，但看到外甥女杳无消息那么多年，再次出现，住着比管家史家还要好的房子，还有人照顾。
　　管适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一点什么。
　　他向来聪明，从没跟史佳瑞提过过分的要求，就偶尔让管外婆送一点吃的过来，维持着这份关系。
　　至于史家那边，似乎一点都不知道史佳瑞已经回来一样。
　　史佳瑞倒是有全套的书，数理化她不需要，她对于原主这舅舅一家印象还挺好，0也就大方地借出去。
　　管适拿着书，犹豫了下问：“佳瑞，有你·妈妈的消息吗？”
　　史佳瑞垂下眸子，管宜的消息，她当然是知道的。
　　“妈妈没联系我。”
　　实际上管宜已经在港岛再嫁，生了一儿一女，过得挺好的。
　　她在港岛扎下根，如今跟粤省那边有合作，还帮着官方弄了两个公司，怎么说呢，也算是自己人了。
　　管适其实已经有猜测，在管宜自己找关系下放到粤省那边，差不多明白了她的打算。
　　“那我先走了，这书过几天我拿来还你，你照顾好自己。”管适把书装进自己带来的布袋里，告辞离开。
　　“舅舅慢走。”
　　转眼，就到了高考的时候，时隔十年，考生异常多，年龄跨度也大。
　　史佳瑞感慨万分，没有经历这个时代，是没有办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的情感。
　　但愿，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每个人都能为这个国家的发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里。
　　高考一结束，萍姨就非常紧张地给史佳瑞补身体，各种补汤跟不要钱似的送到她的手里。
　　元旦这天，史佳瑞出去转了转，买了几个绿豆酥饼，准备当下午茶吃。
　　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小院的门口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黎所长？”
　　“史同志，好久不见。”
　　黎司越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此着史佳瑞淡淡笑道。
　　之前史佳瑞联系过黎司越一次，有留了地址，但完全没想到他会找上门来。
　　黎司越带来的海市产的麦乳精和牛奶饼干，一小根的野山参，还有两个大纸盒，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最近可好？”黎司越看着眼前的这杯热茶，热气袅袅上升，未到眼前便已消散。
　　“挺好的，刚参加完高考。 ”史佳瑞笑道，“黎所长来出差？”
　　“来看你。”黎司越喝了一口茶。
　　史佳瑞怔了下，笑说：“辛苦了。”
　　“不苦。”黎司越摇头，看向窗外的松柏盆栽，“你报了哪所学校？”
　　“你猜？”史佳瑞歪了下头，笑着说。
　　“京市或海市的大学？”黎司越 猜测。
　　“可能吧。”她要研究的东西，哪所学校都不具备本研究条件。
　　“黎所长住在哪？”
　　“就在附近的招待所。”
　　“那晚饭留下来吃吧。”史佳瑞邀请道，转头就吩咐萍姨晚饭多准备两个菜。
　　就着一壶热茶，一碟绿豆酥饼，史佳瑞也了解了824这些年的研究，且都有研究成果了。
　　如今就差怎么生产怎么投入民用了。
　　两人闲聊着，说着未来的趋势。
　　如今刚考恢复了，而且看上头的蛛丝马迹，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最大的一点，可能要发展经济，就意味着对外开放，很多事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们打开了市场，可不是让外头那些鲨鱼来本土蹦跶的。
　　两人聊着时事，聊着研究项目，聊着未来的发展，就算说到棉花的种植，对方都能接上几句。
　　萍姨在厨房里忙着，今晚本来备有清炖狮子头，如今有了客人，多了红烧鱼、山药羹、炒香干，再加上炒菠菜、鱼丸汤，晚饭很丰盛了。
　　饭后，再来一壶茶，对坐闲谈，竟也很有乐趣。
　　黎司越在苏市待了三天，天亮就来约史佳瑞出门，或是喝茶，或是逛公园。
　　史佳瑞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吧，有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用着原主的身体和人谈恋爱，结婚生子，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史佳瑞想，或许等她想通了，她会主动一点吧。
　　黎司越来苏市，也有别的事情，关于研究所合作的事情。
　　并不是所有的研究所都想粤市那个好说话的，有的就死脑筋得很，觉得国家一定会拨款，不需要自力更生。
　　对此，黎司越只能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遗憾离开。
　　离开苏市前，他本来还想约史佳瑞吃顿饭的，没想到她回外婆家了，有些遗憾。
　　黎司越回了海市，今年，他得留在海市过年，海市距离苏市不算特别远，或许还能在离开前见史佳瑞一面。
　　史佳瑞在管家，收到了管家全家上下的嘘寒问暖。
　　表哥表姐更是差点把她给夸上天，直说那套书帮了大忙。
　　史佳瑞跟他们聊着天，即使有原主的记忆，但她总觉得有种隔阂感，到底没有真正相处过，没有培养出感情来。
　　高考的成绩出得很快，史佳瑞打电话回大石大队，得知石明香石莹莹她们都去查了成绩，本省或隔壁省的大学是稳了。
　　让史佳瑞诧异的是，除了石莹莹的，其他大队里的孩子都报了理科专业。
　　她听石明华说，才知道这些人是崇拜自己，能设计做出那么多的机器，他们也想要这样。
　　史佳瑞跟石明香他们聊了聊，明明没说什么，话费可不少。
　　挂断电话，她想了想，给仙河市机械厂去了一个电话。
　　也不知道林向阳苏平安张勇三人怎样了？他们有去参加高考吗？
　　没联系到人。
　　听接电话的小干事说，他们三人为了高考，暂停了厂里的工作，考试完后也没再回来上班。
　　不管怎样，高考总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只要能考上，他们的前途不可限量。
　　出了成绩后，通知书也开始陆陆续续发送，邮递员们非常忙。
　　史佳瑞看着自己收到的通知书，有些诧异，她有报这所大学吗？
　　她进了海市的大学，可是她记得自己填报的是福市的大学啊。
　　很快的，史佳瑞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不论她考得如何，她都会收到这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无论她填报的志愿是多少，都不会落榜。
　　史佳瑞叹口气，这样好像也还行，考虑到了她的身体等情况，在海市就在海市吧。
　　倒是她的表哥表姐，运气还不错，也都考上了海市的大学，但跟史佳瑞的不是同一所。
　　管适是最高兴的，直言让儿子女儿好好照顾史佳瑞，若是没她借的书，他们两个怎么能压线进大学？
　　初四，黎司越来找史佳瑞，得知她收到了海市的F大录取通知书，先是愣了下，不由笑了。
　　那么巧，正好进的他父亲所执教的系。
　　黎司越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琢磨着，自己该什么时候在海市设立分厂，然后把总部搬迁过来。
　　这次高考，有人欢喜有人愁，落榜的人不少，大石大队，竟然只有卢深和林书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在最初的气馁过后，石明香等人继续拿起书本奋斗，再过四个月就要进行第二次高考，还有什么理由偷懒呢？
　　史佳瑞要去海市读书，她还在想着萍姨要去哪，没想到她说要跟去海市照顾自己。
　　所以，上头也给她在海市安排了住处。
　　史佳瑞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这样也很不错，很多事都不用操心了。
　　海市的这处房子距离学校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骑自行车大约要二十分钟，史佳瑞没有问题。
　　只是她没想到，在去报名那天，竟然碰到了苏平安，而且他们还是同一个系，太让人惊喜了。
　　而三人组只有苏平安考上了，剩下俩人还要继续奋战今年的高考。
　　“史工，晚些时候，我请你吃顿饭，我们聊聊吧。”苏平安看着史佳瑞，过去那么多年，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也不对，是身体看起来更差了。
　　“行啊！”碰到故人，史佳瑞也想叙叙旧。

105、社团
　　“史工, 你现在身体还好吧？”苏平安问道。
　　他点了两碗小馄饨，一笼的包子。
　　当初他们是从石有田的口中得知史佳瑞离开去海市看病的消息，但没想到，史佳瑞这一去竟然病重, 连档案都没法亲自回来拿走。
　　一晃这么多年, 再次见面, 苏平安的情绪很复杂，惊喜于史佳瑞平安无事，又兴奋于两人竟然当上了同学。
　　他当初报名海市的大学，只是想着史佳瑞来海市看病，或许会考虑海市的大学，没想到还真的赌对了。
　　“挺好的。”史佳瑞笑眯眯地说，“你们呢？”
　　“我们也还行，农机部后来成为机械厂一个比较大的部门了。”
　　“这一切都是史工你的功劳。”苏平安很感慨。
　　如果他们没有碰上史佳瑞，没有后来的动手、思考、学习，或许他们现在还是工人，天天就上班下班, 一辈子一眼就能看到头。
　　“我没做什么, 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和努力。”史佳瑞用汤匙搅拌着碗里的馄饨。
　　一个人如果不想学习, 就算压着他的头去学习也是无济于事的。
　　“史工，你快趁热吃。”苏平安催道。
　　“机械厂后面还继续做风扇吗？”
　　“做，特地弄了一个电器部门，专门生产电风扇、电饭锅。”说到后面这个词语的时候，苏平安眼底有一丝不屑。
　　如果当初机械厂的领导同意生产电饭锅，那还有福市的风扇厂什么事？
　　“那挺好的。”史佳瑞点头, 但机械厂这样什么都做, 迟早也会被拖入泥沼。
　　她有预感, 可能再过几年，机械厂肯定是要分家，农机部肯定是会被分出来的。
　　只有专精少数产品，才能做到极致。
　　除了这些，苏平安还说了下陈绍兴和林时灵的事。
　　在史佳瑞走的那一年，林时灵怀上二胎，生了个闺女。
　　陈绍兴成了女儿奴，反而没那么大的心思在研发上了，一下班就往家里跑。
　　史佳瑞实在想象不出来陈绍兴成为女儿奴的样子，看来大家都过得很好。
　　史佳瑞比预计的时间还晚到家，萍姨数次在门口张望，看到她回来，才松了口气。
　　因着在外面吃过，史佳瑞现在吃不下，就把晚饭留着当夜宵吃。
　　她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纸笔，继续写写画画。
　　现在她不怎么在脑中实验室中模拟实验，除非是非常重要的。
　　就算是阅读资料，也是尽量选在睡眠时间，控制着时间。
　　她使用脑中实验室越多，对身体的负担就越重。
　　以前在大石大队，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后来脑中实验室完全开放之后，她再深入使用，身体就不大受得了。
　　因着她沉浸在脑中实验室中，又感觉不到身体的不适。
　　在过去的那些年中，她做过很多的身体检查，当她进入脑中实验室的时候，身体的数据就会波动得厉害。
　　所以她现在就只能悠着点，自己笔写笔算。
　　也不知道计算机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能拥有一本笔记本，手写累不说，不好修改，不好保存修改。
　　开学第一天，史佳瑞特意提早了一点到学校，哪知一到班级，发现其他学生早就到了，占据了前排了位置。
　　史佳瑞坐在角落，无聊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等着辅导员过来。
　　她是在一班，班里还有两位女生，隔壁的二班，直接就是和尚班。
　　一位年纪比较大，应该是出来工作了，很活跃，有组织能力。
　　另一位女生穿着破旧，缩在角落里存在感很弱。
　　史佳瑞打量着其他人，其他人也在打量着她，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对于身体不好的人，大部分人都会避开一些。
　　久违的学校生活，而且还是七十年代的校园，这让史佳瑞感到很新奇。
　　老师也没有那么多的废话，连自我介绍都没有，直接说各种注意事项。
　　第一天不上课，书本也不全，唯一能做的据打扫教室、擦洗桌椅。
　　一放学，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图书馆冲，想要借书看，只有史佳瑞和那位角落的女生落在最后面。
　　苏平安倒是想要跟史佳瑞多说两句，但被他宿舍的人给带走了，他只能回头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眼神。
　　“你好，你这图能给我讲讲吗？”史佳瑞正下楼梯，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
　　女生的声音沙哑，眼睛却盯着史佳瑞刚才撕下来随手画的电路图。
　　“你看得懂？”史佳瑞靠着墙，感兴趣地问。
　　“只懂一点，所以想向你请教。”女生认真地说，“我叫贺珍，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史佳瑞。”史佳瑞说，“这是一张收音机的设计图。”
　　“不像，我画过矿石收音机。”贺珍摇头，很认真地指出她认为的不同之处。
　　史佳瑞笑了起来，跟贺珍解释，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最后两人干脆坐在楼梯上聊起来。
　　史佳瑞喜欢好学的人，不管问的是什么，她都认真回答。
　　谁还不是从零开始了？
　　之后，史佳瑞和贺珍越走越近。
　　贺珍确实穷，但她并不自卑，只要她不懂的，觉得有学习价值的，都会去请教学习。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讲题，都能说到原理上的，贺珍发现史佳瑞简直是个宝藏，啥都懂后，一双眼睛都在放光。
　　她最感兴趣的就是去图书馆看书抄她有疑问的地方，然后请教史佳瑞。
　　其次就是约史佳瑞去旧货市场买旧书，当年的那场运动，确实损毁了很多东西，但也有很多东西保留了下来。
　　史佳瑞对旧书的兴趣不是那么大，不过她意外收了一台收音机，领着贺珍改装，修复后竟然有八成新。
　　贺珍感兴趣的东西又多了一样，修复旧东西，不论是收音机还是时钟还是手表。
　　这些都是史佳瑞玩过的东西，她也不介意再来一遍。
　　后来苏平安和另一位男同学冯成辉也加入了进来。
　　通过维修旧货，然后售卖争取差价，补贴生活。
　　只是开始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当挣的钱多了，总归有些不一样。
　　特别是他们的举动被人关注到后，有人找上他们，想寻求合作。
　　这是一个挺诱人的提议，有人专门收购损坏的东西，他们再来修，卖出去的钱再来分，看起来省事很多。
　　“我不同意。”
　　但史佳瑞第一个拒绝，她并不缺钱，之所以会修这些东西，主要是有带着贺珍和苏平安学习的想法。
　　如果要把它变成生意，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平安想了想，“我也不同意。”
　　冯成辉皱眉问：“为什么？这样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我想我知道原因了。”贺珍说。
　　“我们维修东西，本意是学习，挣钱不过是额外的惊喜。”
　　“但如果我们和人合作，什么时候修？能不能修好？数量多少？卖多少钱？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吗？”
　　史佳瑞看着贺珍，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转过来。
　　苏平安补充道：“主要是这个人我们都不熟悉，怎么就确定他不会诓骗我们呢？”
　　“而且我们都是学生，如果被举报投机倒把呢？万一被学校处分或开出呢？”
　　苏平安到底是工作过，又和林向阳张勇混过，知道一些手段。
　　冯成辉完全是想的太少，现在听说可能被处分或开出，瞬时就跟鹌鹑一样不吭声了。
　　“反正不同意就对了，而且我们最近都别出来了，很大可能被盯上了。”史佳瑞说。
　　回学校的路上，苏平安突然问：“史同学，如果我们把这些维修技术教给其他同学，跟学校申请建立一个维修社，可行吗？”
　　“有挣钱的话就记账，看是要购买书籍或是自助有困难的同学，这就不属于私人投机倒把了吧？”
　　贺珍想了想：“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冯成辉是没什么主意的，他们说好，他也就觉得好。
　　史佳瑞笑了起来：“你可以写一张计划，跟辅导员说一声，如果没问题，再跟领导申请。”
　　“好，我们回去就写。”苏平安眼睛眯了起来，像这种事，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再弄一个足够大的名头，也就没问题了。
　　对这种事，史佳瑞是没兴趣组织的，但又不好太脱离同学，干脆就提供技术咨询。
　　说真的，学校生活对她来说，很轻松。
　　跟之前那些年相比，毫不夸张地说，她是在度假了。
　　苏平安了解史佳瑞，不耐烦这些琐碎的事，就把班长赵未来也拉了进来。
　　赵未来写过宣传文，对这种申请还是熟悉的，而他也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写完后，几人去办公室找了辅导员，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辅导员说服了，答应帮他们把这策划提交给系领导。
　　最后，这份策划放到系主任黎旭杰面前。
　　黎旭杰看着这份策划，他有些惊讶，而后在后面的发起人那看到了史佳瑞的名字。
　　他沉思了片刻，并没有马上同意，而是让他们做一个更详细的策划提上来。
　　比如收费、零件的更换、维修地址、宣传等等。
　　学生们有想法是好事，只要引导得当，总是一种锻炼。
　　这个计划，两个班的学生都知道了，除了部分学生觉得异想天开，或者觉得浪费时间等原因外，大部分都积极参与进来。
　　苏平安、赵未来重新写了一般更详细的策划提交上去。
　　很快的，学校领导那边批了下来，成立F大维修社团，并不局限于机械系的学生，其他系的有能力的学生也可以加入。
　　当然，因为这个社团涉及实物维修、金钱等，学校还派了两个老师指导监督。
　　因着人太多，指导老师直接给分组，并进行培训，F大的，技术总不能太烂。
　　社团弄到最后，史佳瑞反而没有加入，人太多了，不过她表示自己可以作为技术支援。
　　贺珍见史佳瑞不加入，决定跟着史佳瑞，她觉得自己可以学到更多东西。

106、打字机
　　F大的维修组建立起来了, 经过分组培训，一些简单维修也能做。
　　史佳瑞没有参与，维修组中知道她的也少，只有苏平安、冯成辉知道这是一个大佬。
　　过去的那场浩劫, 多年高考的停摆, 让大家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
　　天还没亮, 图书馆门口就挤满了人，大家或坐或站，读书背书，等图书馆一开门，就蜂拥而入。
　　大家积极地占座读书，来晚一点的都找不到位置。
　　史佳瑞是走读，她去图书馆，发现地上也坐着很多人，看书做笔记。
　　她进入图书馆，主要是为了图书馆的藏书，可惜的是, 书籍还是太少了。
　　从图书管理员那得知, 如今出版社也在加急印刷, 但因为能力有限，这么大的缺口一时也难以补上。
　　“佳瑞，你要去哪？”贺珍见史佳瑞问完话，也没说借书，就要离开图书馆。
　　她想留在图书馆看书。
　　“我去书店看看。”史佳瑞笑看着贺珍。
　　贺珍犹豫了下：“那你去吧，我留下来看书。”
　　书店同样很多人, 史佳瑞站在门口看了两眼, 放弃进去, 选择在街上闲逛。
　　这样悠闲轻松的日子，反而让她有些不习惯了，有点手痒想做点什么。
　　这些年，她给上交了多少资料，自己也不清楚。
　　除了黄水泥路，国家的变化好像不是特别的明显，但总是有在变化的。
　　只是这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大家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史佳瑞手揣在口袋里，琢磨着要做点什么，她可能就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吧。
　　史佳瑞弄来了个机械打字机，她试用了一下，一点都不满意，效率低，而且难以修改，更不用说保存了。
　　而电脑普及民用还有挺长一段时间的。
　　关于超级电脑的资料，她上交了不少，而黎司越那边也在研究普通的电脑，什么时候能民用也不知道。
　　打字太麻烦了，史佳瑞决定先自己改一个可视的打字装备试用。
　　这些年她手头的钱也不少。
　　显示屏可以用电视机的改，但要加入输入、输出、记录存储等所有功能显然是不现实的。
　　史佳瑞一边想着，一边购买电视机、零件来自己研究。
　　先把带显示屏的打字机弄出来，然后再一点点来弄。
　　本来宽敞的小楼，隔了一个房间出来后，渐渐的就被各种机器、零件占据，没处下脚。
　　因着她的身份特殊，她想要的一些东西，只要开口，就有人给送过来，加上她自己会去收一些零件，整出了个雏形。
　　插上电，屏幕就亮了，输入设备并不是用的键盘和输入法软件，而是用现有的打字机改的。
　　总之，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费了史佳瑞半个月的时间。
　　特别是在习惯电脑那一套之后，寻求另一种方式来达成目的，对史佳瑞来说太难了。
　　然后又不能熬夜，不能翘课等，能用的时间更少。
　　史佳瑞拿来今天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开始打字，屏幕上开始显示出一个个字。
　　她故意打错字，然后倒回去修改，删除，最后按下打印。
　　一份带着油墨香的白纸出现在眼前，史佳瑞看着叹了口气，看起来是成功了，可是跟电脑带的还是差远了。
　　她弄出来之后，心里不满意，就把机器和设计原理丢给负责联系她的人员。
　　后来机器还了回来，随她处置，史佳瑞想了想，就搬去了学校办公室。
　　无论是卖还是自用，好像都没法发挥它的最大作用，或许老师们更需要。
　　她想了想，又额外添加了各种符号，以方面使用。
　　对于史佳瑞在研究的东西，萍姨不是很清楚，她每天尽心地给史佳瑞调理身体，监督她的日常作息，一定要调养好身体。
　　贺珍和苏平安知道史佳瑞在弄东西，不过她没说帮忙，他们也不好开口，刚开始课程多，他们都有点吃力。
　　当史佳瑞喊他们来帮忙搬一台机器去学校办公室的时候，他们还愣愣的。
　　所以这半个月，史佳瑞就利用业余时间弄了这么一台机子？
　　辅导员看着眼前的三个学生，再看看眼前的打字机，说要捐给学校，掩不住的诧异。
　　他知道史佳瑞，这是校领导交代要照顾的人，不过开学来，史同学正常上下学，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辅导员见过打字机，完全不是眼前的模样，还带着一个电视屏幕，很是奇怪。
　　他做不了主，就上报给系领导。
　　黎旭杰正好在办公室，就过来看看，他很感兴趣。
　　他让人试用了下，发现竟然可以修改，可以中途增加内容，就是有一些偏僻字打不出来。
　　但是相比以前，好很多了。
　　黎旭杰同意收下史佳瑞捐赠的这台机器，询问她想不想担任教师助手或进学校实验室。
　　现在老师少，当年一些被下放的老师还在平反回程中，学校的工作忙且多，会找一些优秀的学生担任助手或进实验室帮忙。
　　黎旭杰看着史佳瑞，心里有些好奇，儿子对她的评价很高，就是身体不大好，请他多照看点。
　　知子莫若父，儿子的心思他明白，不过他工作忙，也没多大关注，没想到入学两个月，她就不声不响地办了两件大事。
　　维修社团让学生学有所用，并有正规路子的收入，无论这笔钱怎么用，对学生的影响是巨大的。
　　其次就是这台打字机，黎旭杰能预见，这将会是办公室里使用效率最高的东西。
　　“嗯。”史佳瑞犹豫了下，说实话，她是想进实验室的。
　　但进去，往往也是打杂居多。
　　“我考虑看看？”
　　“行，你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果不其然，这台改良过的打字机受到了极大的欢迎，打下字之后，只要不删掉稿子，就可以重复打出来很多张纸。
　　自此，各位老师都认识了史佳瑞，对她印象很好。
　　同学们渐渐也知道史佳瑞的名字，加上她平时只来上课，跟大部分同学交流少，在同学眼中，渐渐的她就染上了一层神秘感。
　　今年的粤市春季交流会，比以往还要热闹，前来的外商比以往都还要多。
　　成交的订单量也比以往多，参展的工厂也开足马力生产。
　　位于苏市的春华纺织厂，拿到外贸订单之后，本该开足马力生产的，却因为机器罢工而停工。
　　厂里从上到下都急得上火，维修工人死活都找不出问题来，没办法，只好求助苏市机械厂，来来去去几波人。
　　后来机器修好了，但是使用的时候，就发现纺出来的布料出现了问题，如果平时，当作瑕疵品卖就算了，但出口肯定是不行的。
　　折腾了四五天，还是没能找到原因，有人就提议请海市机械厂的帮忙。
　　然后不知道怎么安排的，学校这边就要派两个人跟着去出差学习。
　　系里本意是想要史佳瑞去的，但因着她平时不够积极，最后两个班里各选了一个人，苏平安赫然在名单上。
　　苏平安有些意外，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经验，还是史佳瑞更合适。
　　他私下找史佳瑞，想说一起去找老师，换成她去。
　　“我的身体不是很好，你们都知道的，暂时就不去了。”史佳瑞摇头，“而且这趟主要是去学习，而不是去解决问题，我不需要这个机会。”
　　苏平安反应过来，“是我忘记了。”
　　他光想着这趟机会难得，却没想到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平安，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我想，我的机会还会少吗？你好好学习，有不懂的就问。”
　　史佳瑞说，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一直在海市待下去。
　　“好。”苏平安看着史佳瑞，垂下眼眸，有心想问点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
　　从曾经的工友转为同学关系，是比其他人熟悉，但似乎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了。
　　随着高考的恢复，一些许多政策的改变，大家都感觉到要变天了。
　　本就屡禁不止的私下交易更多了，现在对所谓的割资本主义尾巴没再管得那么严。
　　海市大大小小的黑市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具体就表现在萍姨买回来的菜，这些在菜店根本就买不到的，比如一些少见的味道鲜美的菌类。
　　数年过去，因着有大石大队的草菇种植，也有专业的学者研究菇类的种植，但往往集中在草菇、平菇香菇上，其他的还是野生居多。
　　她相信未来还会有更多种类的菌类解决人工种植的难题，不过当前可选择的确实不多。
　　史佳瑞现在出去外头转，经常看到有一些人带着从粤市那边港岛流过来的东西在悄悄售卖。
　　价格并不便宜，关键还被许多人追捧。
　　史佳瑞长长叹了口气，明明很多东西大陆自己也能制造的，很多技术不是没有，为什么会弄得大陆好像啥都没呢？
　　苏平安和另一个同学跟着出差出去学习后，系里还组织了一场活动，去参观了机械厂。
　　史佳瑞请假没去，等再去学校上课，下课后，她就被辅导员喊去办公室。
　　她还以为是打字机怎么了，没想到找她的是黎旭杰。
　　史佳瑞人看到黎主任的脸，她就知道这人跟黎司越有关系，所以他找自己做什么？
　　在她有些分神的时候，黎旭杰已经说明了来意。
　　黎旭杰说政府要采购一批生产线、机器等，他将会参与到这则任务中，史佳瑞被他点名随同出差。
　　这让史佳瑞有些吃惊，她想了想，同意了。
　　如果她不适合出行，上头自然会安排系里取消这次行程。
　　作者有话说：

107、冤大头
　　上头很快就安排下来, 这次出行，除了史佳瑞，还有两位外语系和经济系的同学。
　　外语系的同学叫周丽妍，经济系的叫连胜, 都是同学中的佼佼者。
　　他们都对史佳瑞有点好奇, 这就是那个给办公室弄了个打字机、让老师夸赞不已的同学？
　　史佳瑞朝这两位同学笑了笑, 没有说话，就开始闭目养神。
　　火车上的味道并不好，这些年她东奔西跑，晕车问题没有那么严重了，但依然不那么舒服。
　　周丽妍见史佳瑞是真的难受，拿出水壶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谢谢，暂时不用了。”
　　中途火车停车，上上下下的人都比以前还要多得多。
　　史佳瑞闭着眼睛，进入脑中实验室，这个打字机只是暂时的。
　　这次出发前, 她特地联系了黎司越, 问了下他们研究所的计算机、复印机研究得怎样了。
　　黎司越似乎已经得知了打字机的事, 表示他们复印机已经研究得差不多，内部试用，问题暂时不大。
　　但是计算机的研究还是卡在了零件上，暂时进展不大。
　　史佳瑞也知道，有些东西设计出来了，但是没材料没有机器, 要做出来也不容易。
　　这次出门采购生产设备, 史佳瑞没有拒绝, 她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再决定要怎么做。
　　因着是跟着官方的人走，火车卧铺两个车厢都是自己人，大家都还算照顾史佳瑞。
　　但是私底下，大家都觉得不该带身体不好的学生，但碍于黎旭杰，没有人直接说出来。
　　史佳瑞也感觉到了，不过她并不在意。
　　等到了粤市，到招待所休息一晚，第二天，就有专门的办事处人员来接待他们。
　　这是一条跟汽车有关的生产线，从D国进口的，除了海市，还有其他几个城市有意。
　　售卖这条生产线的商人带着个港岛请来的翻译，几乎把他们的生产线给夸上天了。
　　史佳瑞只碰了下这些机器，脑中就有信息了。
　　她分析了下，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这条生产线肯定不是这唾沫横飞的翻译口中的什么先进生产线，很明显是报废的，都不知道是几代的生产线。
　　它能生产的，国内现有的机器也能做出来。
　　史佳瑞皱着眉，看着前方一脸倨傲的歪果仁和翻译，他们是觉得华国什么都不知道，钱好骗吗？
　　她看向黎旭杰，发现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来他也看出问题来了。
　　那就不需要自己多嘴了。
　　但这也提醒她，她可以继续折腾起来了。
　　不过前提是得有人信得过她，就是不知道这位黎主任的能量有没有那么大了。
　　或者，她主动跟上头提要求？
　　史佳瑞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伪装在自己附近的保护人员。
　　“史同学，你有什么看法？”黎旭杰走到史佳瑞旁边，轻声问。
　　“主任，咱们不做这个冤大头。”她看向正听着那翻译描述的政府采购人员，表情管理太差了。
　　黎旭杰微微一笑，点点头，对史佳瑞的判断感到满意。
　　“主任，如果这破烂东西都能来卖钱，歪果仁是有多看低我们？”
　　史佳瑞轻笑：“我能进实验室吗？不是助手的身份。”
　　黎旭杰诧异地看了史佳瑞一眼，“你……”
　　他想到了上头交代的话：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史佳瑞本来想着，大学混一混，然后慢慢琢磨着生物材料的事，先把人工耳蜗做出来。
　　但现在一看，基础设施摆在那，还是只能先从这方面着手。
　　史佳瑞笑了笑，走到那已经在忽悠着下单购买的翻译面前，直接用英语问了几个问题。
　　那个本来志得意满的歪果仁听到史佳瑞的话就变了脸色，他也用英文回答，但明显就有些虚张声势了。
　　在场懂英文的不多，虽然史佳瑞说的话中有好些个单词没懂，但看歪果仁的表情，就晓得，这生产线有问题。
　　史佳瑞笑笑，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歪果仁脸一下子涨红了，开始骂脏话，并威胁起来。
　　在场有一半的人都黑了脸。
　　“这套生产线，F省仙河市的机械厂就可以生产出来，而且丝毫不比这条生产线差。”
　　“希望再也没有这样拿外国垃圾来我们这骗钱的歪果仁，我们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些外汇，都是一笔笔的农副产品、茶叶、陶瓷等换来的，然后换这破铜烂铁？
　　“你是跟哪个队伍来的？小小年纪别说大话？”
　　“F省仙河市机械厂？这都没听说啊，小姑娘，你说错了吧。”
　　“那个机械厂真的能做出这个生产线？”
　　……
　　各种问题不断抛来。
　　“我不说假话。”史佳瑞摇头，“大家可以打电话问。”
　　她说着报出一个电话号码。
　　因为农机部的崛起，以及电风扇、电饭锅等的深入生产研究，让仙河市机械厂有了不错的收益。
　　所以厂里的几位总工可以在没有出成果的情况下继续研究，没有被迫中断。
　　她跟苏平安聊了后，后来又打电话跟陈绍兴聊了聊，知道了更多的事。
　　虽然机械厂内部关系错综复杂，但发展确实比以前好了，一些技术也有了突破。
　　只是这仙河市机械厂的领导咋说呢，手中攥着技术却不知道怎么换来金子，现在就盯着电器部门看。
　　“黎主任，你怎么看？”海市的领导板着脸，看着史佳瑞说话，眼底有些不虞。
　　一个学生，没有上头的人开口，竟然自己拿主意，一点规矩都不懂。
　　黎旭杰走过来，脸上挂着淡笑：“她说的话正是我要说的，这条生产线我不建议买。”
　　“如果外国货都是这种货色，我们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那领导听了黎旭杰这话，脸当即僵了，看了史佳瑞一眼。
　　黎旭杰是F大的主任，在之前，也是海市机械厂的总工，他这么说，就说明史佳瑞的判断是对的。
　　“各位领导、各位老板，这可是D国的生产线，即使是淘汰下来的，那技术也是杠杠的。”
　　“如果你们大陆有这技术，还用得着来买吗？一个老师一个学生又能懂得了什么？”
　　翻译形式不对，忙力挽狂澜，舌灿兰花地夸着这条生产线有多好，D国的技术有多强，而华国的技术又有多弱云云。
　　然而他越说，在场的人脸色就越难看。
　　华国的技术确实落后，但这翻译当着他们的面使劲贬低，大家都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这时，一个刚才悄悄离开的人员返了回来，“我刚打了电话，仙河市机械厂那边说他们确实做出了一条汽车生产线，已经在试产，欢迎我们过去参观学习。”
　　海市的领导想了想：“我们先走。”
　　这个汽车生产线可以先放下，再去看看别的机器。
　　然而史佳瑞没看一个，眉头就皱一下，脸上嫌弃的表情都懒得遮掩。
　　黎旭杰看着这个在学校里懒洋洋的学生，到了这里，表情竟然那么丰富了。
　　“说句实在话，花这个钱来买这些外国不知道退休几代的机器，还不如把这钱拿来我们自己研发生产，还更便宜。”
　　史佳瑞都要麻木了。
　　国家为了抵御他国的虎视眈眈，国家的精锐科研人员都在国防上，而因为十年的运动，导致人才断层，发展缓慢。
　　但被人当冤大头对待，真的忍受不了。
　　“小小年纪，倒学会说大话了。”领导随行的一位干事不屑地说道。
　　史佳瑞也不在意，而是看向黎旭杰：“主任，您觉得呢？”
　　黎旭杰点头：“我赞成史同学的话，如果要进口的都是这类我们也可以做到的技术，为什么还要进口？”
　　“如果改为在国内研发生产，我们是不是可以掌握更多的技术，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
　　史佳瑞笑了下：“不知道大家知道F市梨花日化厂吗？他们的一切技术都是自研的，如今和粤市这边合作开了分厂，不如大家去参观下？再来决定要不要采购这些机器？”
　　说实话，日化厂改名为梨花日化厂后，感觉更好听了，带着福市两个字，限制太大，分厂都不好办。
　　黎旭杰看了史佳瑞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海市的日化厂也是很厉害的，产品很受欢迎，可是这几年，一个叫梨花的牌子横空出世，生生把海市的压了下去。
　　梨花的产品新颖，香味多种，选择更多，关键是它的女性卫生产品，世界最先进，国外想要学着做，还得买它的专利。
　　海市领导听说梨花日化厂在粤市有分厂，心动了，商量了下就让人去安排。
　　梨花日化厂背靠824研究所，一切都是自研的，加上余锦楠的生意头脑，在国内只是这点名声。
　　但在海外各个地方，梨花日化的产品质量好，价格中上，非常受欢迎。
　　有些事黎旭杰不好说，史佳瑞这么提，确实给他省了不少的功夫。
　　在顶级的技术上，他们可能还追不上，但是其他的，就不信不行了，而梨花日化厂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海市的经济条件比其他地方都要好，其他地方还担心自己会抢不到，结果海市竟然把这些机器都给嫌弃了个遍。
　　海市不仅不要，还那么嫌弃，其他有意购买的政府采购者，也不由犹豫了。
　　当他们听说海市一行人转而去参观粤市的一家日化厂，顿时也来了兴趣。
　　于是，这家本来没怎么为人所知的分厂，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108、认识
　　余锦楠接到分厂厂长许志东的电话, 得知不少人要去厂里参观，他确实是惊讶的。
　　他问了张要去参观的组织名单。
　　海市政府采购小组？
　　他想了想，给黎司越打了个电话。
　　黎司越最近很忙，他听余锦楠说的事, 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随后他才想起, 前天母亲打电话给他, 有提过父亲出差的事。
　　黎司越没有多想，给分厂厂长许志东去了个电话，让他好好招待。
　　他挂断电话，揉了揉眼眶。
　　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所长要把事情都丢给他这个副所长来做了。
　　太多琐事要忙，根本就没多少时间去做自己的研究。
　　若是研究所闭门造车，那他肯定不会这么忙。
　　但既然选择了民用与研究并行，再忙再累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好在现在高考恢复，不用再烦恼人才断层的问题。
　　F市经过七八年的发展，整个城市面貌焕然一新，黄水泥铺的平整路面，崭新的楼房、新的工厂等等。
　　人们的精神面貌也比其他地方强, 回城的知青, 只要不懒的, 基本都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824研究所扩大了两倍，多了两栋研究楼，包括两个地下实验室等。
　　研究员们来去匆匆，每个人身上至少都有两个研究任务，其中有一个肯定会是跟工厂、民生有关的。
　　不管这个研究出来的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反正先研究出来屯着肯定没错。
　　824这样的方式, 让研究所摆脱了伸手要钱的苦恼, 研究资金宽裕了, 成果也是显然意见的。
　　粤市812研究所本来就穷得不行，参观了824的模式后，顿时茅塞顿开。
　　有了梨花日化分厂后，812渐渐缓过来，数个研究出了成果，如今也在计划建厂。
　　一踏上分厂的土地，史佳瑞看着熟悉的黄水泥地面，嘴角一直都是弯着的。
　　许志东热情地招待着海市来的参观人员，在进入厂房前，每个人都要戴上鞋套、帽子。
　　如今分厂里的一些生产已经实现了自动化，如封口、包装等。
　　众人大吃一惊，询问之下，才知道这生产线是F市那边自己生产研发的。
　　怎么都没听说？
　　这F市也瞒得太好了吧。
　　史佳瑞手捧了机器的边缘，很快就获得了所有的信息，也明白了为什么没有公布，因为这套生产线还有点问题没解决。
　　这个问题不算难，主要是技术方面暂时没能达到。
　　不过这对史佳瑞来说不是问题。
　　这些年过去，她也不是没有学习和进步的。
　　参观结束，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正如史佳瑞说的，有些东西，他们多花点时间，多投入钱和人，总能研发出来的。
　　现在上头的政策还不明朗，但是嗅觉灵敏的人，都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大家参观完日化厂后，回到招待所，领导一行人要开会，其余人自由活动。
　　史佳瑞琢磨着出去买点吃的，粤市的食物还是很有特色的。
　　“史同学，等等。”周丽妍喊住她，“你要去哪？”
　　“我要去买点吃的。”
　　“我和你一起吧。”周丽妍转身拿了钱和票，跟着史佳瑞出了门。
　　在招待所不远处就有一家国营饭店，边上还有一家糖水店，经过的时候，两人同时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粤市天气地处南方，天气炎热，史佳瑞看着这糖水有点馋了。
　　“周同学，喝糖水吗？”
　　“要。”周丽妍毫不犹豫地说。
　　女生应该都是对这糖水没有抵抗力，两人各点了一碗银耳红枣汤。
　　“史同学，你的英语怎么那么好？我都有些跟不上。”
　　“多读多听就好了。”史佳瑞笑着说，“我觉得你可以组织下同学，大家一起练习，效果应该不错。”
　　“我听说是有要弄社团，不过我没那组织能力，就算了。”周丽妍摆摆手。
　　“反正多学点总没坏处。”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学生，大家都非常拼。
　　周丽妍点头：“这糖水好喝。你说我们接下去要做什么？”
　　“反正我们听安排就是。”
　　周丽妍跟着史佳瑞喝了糖水又去吃了肠粉、烧鹅，等回到招待所，她就迫不及待地跟史佳瑞请教起来。
　　刚在外头她不敢问，怕像以前一样被扣帽子。
　　两人就用英文对答起来，聊得还算愉快。
　　而领导们经过开会商议之后，决定转到仙河市机械厂参观，然后再去F市。
　　如果他们要的东西国内可以生产出来，那就没必要去动用那笔外汇。
　　挣钱的事儿，留给自己人不好吗？
　　听到这个消息，史佳瑞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喜。
　　或许她可以请假回大石大队看看。
　　上火车前，史佳瑞临时买了三本笔记本，难得她有一次在火车上没躺着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她先是总结一些高考的理科知识要点，然后就开始画图。
　　起初周丽妍也没看出那是什么图，还是连胜无意间看到史佳瑞的写的标注。
　　他非常惊讶：“你在画那条生产线设计图？”
　　他说的生产线就是那个歪果仁和翻译打算忽悠他们买的汽车生产线。
　　连胜的声音不小，一下子把其他人给吸引过来了。
　　黎旭杰微笑问：“史同学，能让我们看看吗？”
　　“可以，不过等我把剩下的画完。”史佳瑞点头。
　　她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黎旭杰。
　　她拿起另一本笔记本，不过这回画的是分厂的自动生产线。
　　用铅笔画出原来的图，然后用红笔在画出优化方案。
　　而另一边，黎旭杰正在翻看着那本笔记本，一张张图，数据标记得很清楚，可以直接拿着材料比对着数据做出来。
　　黎旭杰当然不知道史佳瑞把那条生产线原样扒了下来。
　　但是有人真的能在短时间内画出这么完善的图纸吗？
　　他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下数据，暂时没有发现错误。
　　他把笔记本还给史佳瑞，表扬了她不忘学习的精神。
　　史佳瑞挑挑眉，把笔记本收好，亏她还以为他会问什么问题，都打好腹稿了。
　　下火车的时候，史佳瑞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火车站，稍稍走神了两秒。
　　黎旭杰似乎提前给黎司越打过电话，在火车站外，史佳瑞看到了黎司越。
　　黎旭杰有些骄傲地跟大家介绍了黎司越，他们在福市的这段时间，就由他来安排。
　　领导们听说黎司越年纪轻轻，已经是研究所的副所长，纷纷夸赞他年轻有为。
　　黎司越一一跟众人打了声招呼，朝落在后方的史佳瑞轻轻点了下头。
　　史佳瑞回了一个微笑。
　　周丽妍碰了碰史佳瑞的手臂，低声问：“你们认识？”
　　“认识。”史佳瑞并不否认这一点。
　　“这么年轻就是副所长了，好厉害。”周丽妍佩服地说。
　　史佳瑞笑了下，黎司越这副所长可是当了很多年了。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周丽妍眼珠子转了转，还是说，你们有关系？
　　不过这话她没敢问出来。
　　史佳瑞笑了笑：“以前我当知青的时候认识的。”
　　再多就不说了，周丽妍年轻，不一定能藏得住话。
　　福市有黎司越安排，就住在研究所内部的宿舍，吃的食堂，要去哪参观，车子都安排好了。
　　史佳瑞看着这陌生的街道，现在整个福市繁华热闹，工厂比几年前多了不知道多少。
　　日化厂、塑料厂、机械厂等，一一参观过去，让海市来的一行人大受震撼。
　　福市已经有了一个工业体系雏形，如果不是因为地域限制，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离开福市的前一晚，黎司越终于有机会和史佳瑞单独说话。
　　“我没想到你会在队伍中。”
　　“我也意外。”史佳瑞笑笑，“黎所长，这些年发展很好啊！”
　　“这都源于你当年的建议。”
　　“那是你有改革的魄力，付诸实践的毅力。”
　　黎司越摸了下鼻子：“在大学待得怎样？”
　　“挺好的。”史佳瑞叹了口气，“本来我报的福市的大学的，没想到被安排去了F大，做事不方便。”
　　“我帮不上忙？”黎司越问。
　　“当然能，而且能帮大忙。”史佳瑞笑，“等会我回去拿本子，我们仔细聊聊，有些东西可能要你们研究所帮忙做。”
　　“你打算做什么？”
　　“个人计算机。”没有这东西，做什么都不方便。
　　之前她就画了图给黎司越，交上去之后，上头好像迟迟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没有研究，还是说碰到了什么问题。
　　黎司越眸中星光闪烁，“做！”
　　科研有限，国家要忙的太多了，总得分个先后。
　　计算机是比较超前的东西，暂时没有研究并不奇怪。
　　“多谢黎所长仗义相帮。”史佳瑞笑。
　　她先回宿舍拿了笔记本，跟黎司越提了下日化厂自动生产线的问题，让他人改进。
　　两人聊了很久，最后决定，黎司越这边跟上头申请，成立专门的小组，一点点把零件扒出来。
　　体积比较大也没事，先做出来，再想办法去缩小体积。
　　有些材料、技术暂时没有发明，再好的设计也没法马上呈现出来。
　　两人达成协议，史佳瑞才回宿舍，就对上了周丽妍一脸八卦的笑容。
　　史佳瑞没打算满足她的好奇心，开始整理行李。
　　她采购了一些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送人，虽然她待的时间不长，承蒙所有照顾过她的人。

109、相聚
　　黎旭杰看着儿子从外头回来, 给他倒了一杯茶。
　　“司越，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立业，有什么想法吗？”
　　“爸, 我有打算。”黎司越洗了手, 坐下喝茶。
　　黎旭杰笑了起来：“史同学不错, 你主动一点。”
　　黎司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黎旭杰没再这事上继续打转，转而说起其他的，“这次出来，真的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出现了，想把我们当冤大头宰。”
　　黎司越看向父亲，恢复高考，他是最高兴的了。
　　“爸，你觉得研究所和大学合作，你觉得怎样？”
　　黎旭杰点头：“这自然可行，每个学校都有自己擅长的学科。”
　　他想了想又问：“你们研究所打算做什么, 要与学校合作？”
　　“计算机。”
　　“我支持你们。”国外已经有了。
　　“谢谢爸。”
　　“你真谢谢我, 早点找个对象吧, 省得你·妈一直对着我念叨。”
　　黎旭杰叹气：“你们研究所内有工会吧，这研究员的终身大事可得多关心关心。”
　　黎司越微微皱眉，自从他来了福市之后，之后每次与父母见面，都少不了催婚。
　　这事还挺让人苦恼的。
　　史佳瑞并不知道这遭，她现在心情挺愉快的, 养老的生活看着挺好, 但太无趣了。
　　第二天, 黎司越安排车子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临上车前，他递给了史佳瑞两瓶的薄荷片。
　　“吃完了再找我拿。”他柔声说。
　　史佳瑞抬头看他，轻声说：“好。”
　　上了车，周丽妍好奇地看着史佳瑞手中的瓶子，还说没关系，这都特地送东西了。
　　从福市到仙河市的火车不快，但有卧铺，大家聊着天，第二天就到了。
　　仙河市机械厂早就安排了人和车来接。
　　好巧不巧的，里头还有熟人，刘向红和吴海，当年新分配来的两个大学生。
　　两人看到史佳瑞，都愣了下，吴海的脸色稍稍变了下。
　　因为他，吴添当初做了错误的决策，后来就没少说，当初要是没得罪史佳瑞，没让人离开就好了。
　　他后来听说史佳瑞重病回城治疗了，没想到会在海市来的参观团里看到她。
　　刘向红情绪复杂，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史知青，好久不见。”
　　史佳瑞在火车上就跟黎旭杰请假了，她在仙河市的大队当过知青的事儿大家也都晓得了。
　　“刘同志，吴同志，别来无恙啊！”
　　史佳瑞笑着说，后面就没再多说一个字。
　　周丽妍很想八卦，但她知道，史佳瑞什么都不会说的。
　　到了机械厂，史佳瑞特地落在后面，熟门熟路地去了农机部。
　　“陈部长，好久不见。”
　　陈绍兴扭头一看，激动地站了起来，一下子把椅子给带倒了。
　　“史同志，你怎么有空回来？”
　　史佳瑞笑了笑，把事情缘由说了下，“我特地请了假，准备回大石大队一趟，现在坐车方便吗？”
　　“方便。”陈绍兴点头，“你一定要今天去吗？”
　　史佳瑞点头：“时间有点赶，我们可能明天晚上走。”
　　陈绍兴一脸遗憾，“我还想说请你吃饭呢。”
　　“下次吧，时间宽裕点。”
　　“行。”陈绍兴也理解，“我找人送你去车站。”
　　看到崭新的班车，史佳瑞不由挑眉，看来仙河市的财政可以啊，车都换了。
　　她上了车，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姑娘，她交了车费拿到车票，等着发车。
　　这时，一个妇女带着一对六七岁的双胞胎男孩上车，轻声说要到田东路口。
　　这年头双胞胎很罕见，售票员还特地问了几句，惹得史佳瑞也多看了两眼。
　　她缩回视线，拿出薄荷片，往嘴里倒了两片，这车上的柴油味有点重。
　　看来以后出门，还得多准备两个口罩。
　　陆陆续续又有人上车，位置不够了，那女子就带着双胞胎坐到史佳瑞身边，她一手搂着一个。
　　史佳瑞没想到现在坐车的人那么多，她往窗边挪了挪，“大姐，你把一个孩子放中间坐着，只抱一个会轻松点。”
　　“好的，谢谢，谢谢。”女子不断道谢，又教两个孩子道谢。
　　史佳瑞有点难受，拉开窗户，风吹进来，会好受一点。
　　女子抱着孩子，忍不住侧头看史佳瑞，她看着看着眉头微皱，“请问，你是大石大队的史佳瑞史知青吗？”
　　史佳瑞侧头看她，“你是？”
　　她回忆着几年前的事，有些还真的不记得了。
　　“你曾经在送过一个孕妇到医院，剖腹产生下一对双胞胎。”
　　“是你？”史佳瑞想起来了，但那回帮忙的并不只她，还有石有田、李泽宝他们。
　　“我叫于晶晶，当初真的很感谢你。后来被家里的事情拖住了脚，等想起来要感谢你的时候，你已经回城了。”
　　史佳瑞笑了笑，并不是很在意，“两个孩子养得很好。”
　　于晶晶还想多说什么，见史佳瑞唇色苍白，眉头紧皱，猜测她可能晕车。
　　“那我先不打扰你，晚点我们再聊。”
　　史佳瑞靠着窗户，默默地背诵着心经，让身体平复下来。
　　当售票员说东川公社路口到的时候，这话犹如天籁，史佳瑞以最快的速度下车，在路边吐了起来。
　　她苦笑着摇头，提着东西，准备走路回东川公社。
　　现在路修得很平整，走起来不会那么累。
　　“史知青？”
　　“史知青，史知青。”
　　呼叫声伴随着拖拉机发动机巨大的声响，一辆拖拉机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上的人跳下来，激动地叫着。
　　史佳瑞有些诧异，竟然是石有田。
　　“史知青，快上车，大家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史佳瑞爬上副驾驶座，看了眼车斗，里头载着的是稻草。
　　“我刚好有事来仙河市一趟，就请假回来看看大家。”史佳瑞往后靠了靠，坐在拖拉机上，感受着发动机的震动，竟然有点怀念。
　　“史知青你能待多久？”
　　“我明天上午走吧。”史佳瑞笑着说，“给莹莹、明香她们加加油。”
　　“那么赶？”石有田诧异地说，“那我叫我媳妇速度快点，把给你的鞋子做好。”
　　拖拉机很快就到了公社，路边也有大石大队的人，看到史佳瑞是又惊又喜。
　　凡是还留在东川公社的熟人都出来了，热情地跟史佳瑞聊天。
　　还是石有田惦记着史佳瑞明天上午要走，忙启动了车子回大队，再拖延下去，史佳瑞就要被留在公社吃晚饭了。
　　史佳瑞回来的事，一下子由公社传开，大石大队的都非常高兴，奔走相告。
　　大石大队，前来看她的人，几乎要把大队部的门槛给踩破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史佳瑞，她这些年好吗？病好了没？回来多久等问题。
　　李金兰端来了一大碗红糖鸡蛋汤，“让让，都让让。”
　　“佳瑞啊，你看看你瘦的，快点吃点鸡蛋补补。”
　　“诶，吃鸡蛋面线吧，这更清淡。”王小月也端着一碗鸡蛋面线过来。
　　两人都要史佳瑞吃。
　　史佳瑞晕车还没缓过来，表示先喝两杯茶缓一下。
　　面对大家的问题，她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含糊过去，或是用其他问题覆盖。
　　然后她提议去看菇棚，大家就呼啦拥着过去最近的菇棚、烘干室。
　　几年过去，大石大队的菇棚全都换成了红砖瓦房，一排排的架子，一筐筐的培养料，整齐有序。
　　史佳瑞这边看看那边碰碰，发现草菇没有退化，说明石东红等人在筛选上很下功夫。
　　大石大队算是成功掌握香菇袋种植技术的大队，种出来的香菇跟史佳瑞当初留的不太一样。
　　她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是卢深培育的品种。
　　卢深考回了他老家的农业大学，打算在食用菌这方面继续深入。
　　然后是橘子岭。
　　刚种下去的西瓜苗，改良过的禾科野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鸡棚……
　　当年下放的人已经走了，但史佳瑞在橘子岭看到了几棵嫁接过的橘子树。
　　石明华等孩子就跳出来说，那是他们和林世盛、卢深一起嫁接的。
　　史佳瑞笑着夸赞了他们。
　　把整个大队转一圈，史佳瑞发现她当年交给潘庆的种子都大范围种植，只有小范围还种有原来的品种。
　　石在峰跟史佳瑞说着大队这些年的收成，队员们的生活又有了什么改善。
　　转一圈下来，太阳差不多落山了，大家就争着要把史佳瑞带回自己家吃饭。
　　石在峰被吵得不行，就建议在大队部摆一桌，有心的人送个菜过来就行。
　　石明香、石莹莹已经把今晚史佳瑞要住的屋子给收拾好了，这会都挽着袖子下厨，准备让她尝尝她们的手艺。
　　大队部的人少了很多，只剩一些半大的孩子围着史佳瑞说话。
　　石东红泡着茶，感激史佳瑞给大队带来的改变，给他这样的残疾人带来新的希望。
　　史佳瑞一边回着孩子们的问题，一边跟石东红聊天：“东红叔，⑨SJ有机会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我在海市咨询下医生，说不定能治好呢。”
　　石东红犹豫着没说话。
　　史佳瑞鼓励他：“国家接下去肯定会有改革的，以你的能力，不该局限于一个小小的菇棚。”
　　正说着，潘庆、耿连林世盛走了进来，“史知青，好久不见。”
　　他们去市一中弄复习材料，回来碰到潘庆，才知道史佳瑞回来了。
　　“让让，让让，小心烫到。”王小月端着一锅鸡汤过来了。
　　紧接着李金兰等人也不甘示弱，纷纷拿出了家里的好东西，一张八仙桌根本就摆不下。
　　石东红忙让人帮着再支了一张桌子，结果还不够，最后满满当当地摆了三张桌子。
　　大家端着碗过来，边吃边聊，比那过年还要热闹。
　　作者有话说：

110、短暂
　　大队部热热闹闹的, 相比之下，知青点却是冷冷清清的，仔细一听，就能听到那压低了嗓音的吵架声。
　　林秀萍和另一个同是苏市来的知青结了婚, 现在高考了, 两人就闹起了离婚, 孩子都不想要。
　　史佳瑞回村，对林秀萍又是一个打击，特别是她知道史佳瑞考上了海市F大后，受了更大的刺激。
　　晚上她就忍不住和她男人吵了起来，摔锅碗瓢盆啥的。
　　另一间屋子里，同样结婚的周妹真却是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大队部，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完饭，又聚在一起聊天，不过这一回，石明华、石莹莹等人就占据了史佳瑞身边的位置。
　　话题也从大学生活, 聊到了今年七月的高考。
　　大石大队去年只有两个知青考上, 比起其他大队, 差了一点点，这让他们心里都闷着一口气，想要在今年的高考中好好发挥。
　　史佳瑞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这里头写的是一些她这次考试后，思考后总结的知识点。
　　“去年是因为时间紧张，所以出的题目会比较少, 也比较简单。但今年的高考, 题目肯定会增多, 难度也会提升。”
　　林世盛说：“不过招生的学生也增多了，我们有更多的选择。”
　　“是这样，总之大家不要放松学习，加油，你们肯定能考上想要的学校。”
　　去年石莹莹、石明香落榜了，是没想到她们报考的学校报考的人太多了，她们离分数线差了一点。
　　“佳瑞姐，只有理科的题目啊？”石莹莹问。
　　“是的，文科我不擅长，如果可以，你们可以找高中老师弄个知识点来复习。”史佳瑞也不是全能。
　　正聊着，石玉玲就带着丈夫孩子连夜赶来，还带了一个大包裹。
　　她比几年前胖了一点，面色红润，眉眼带笑，她丈夫面容俊朗，抱着两个孩子，温柔而有耐心。
　　她在纸上写道：“佳瑞姐，这是我给你做的两套衣服两双鞋子，还有一瓶自家养的蜂蜜，让你补补身体。”
　　“谢谢。”史佳瑞写道，还画了一个笑脸，“一定要幸福啊！”
　　她想，再等上一些年，她的人工耳蜗做出来，就能再听得到了。
　　石文玲一家子的到来，似乎是开启了拜访潮，周妹真竟然也过来了。
　　她看着依然跟以前没什么差别，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周妹真是来问史佳瑞知不知道钱爱华的地址的，说她们没能联系上。
　　但不知道是不是史佳瑞的错觉，她发现石莹莹和石明香都更靠近了自己身边，而且还抢话。
　　她觉得这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应付了几句，很不巧的，她也不知道钱爱华家的地址和电话呢。
　　周妹真垂着眼，叫人看不明白她的想法。
　　“请问，这里是大石大队的大队部吗？”
　　门外停下一辆自行车，下来一个夫人问道。
　　“这里是，你找谁啊？”
　　“我找你们大队的史佳瑞史知青。”于晶晶挺好自行车，心里有些紧张。
　　“史知青，史知青，有人找你。”问话的大婶朝门里喊道。
　　于晶晶拎着麻袋进门，她回去之后，越想越惭愧，怎么就没留下史佳瑞的联系方式呢？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没能亲自道谢，这回不能再错过了。
　　于是她狠狠心，等两个儿子留给婆婆照看着，自己借了自行车一路往大石大队赶。
　　史佳瑞看到于晶晶，她有些意外，还以为只是车上的交集了。
　　“史知青，多谢你当年旧了我们母子，还垫付了医药费。很惭愧到现在才来当面道谢。”
　　于晶晶递给史佳瑞一个袋子，“这是我们家自己晒的一点干货，希望史知青好好调养身体。”
　　“谢谢，麻烦你了。”
　　旁边有人好奇于晶晶的故事，就把人拉过去文化，然后石有田也被叫过来了。
　　当年这桩事没往外说，还真没人知道他们还当过活雷锋。
　　于晶晶想起当年，自己剖腹产，卧床时间比其他产妇要长，孩子身体又不是很好，大病小病不断的。
　　有时不是不想感谢，而是受困于现实。
　　于晶晶跟其他人聊天，得知史佳瑞现在在海市F大读书，她心里记下来，打算等儿子上小学后，让他们亲自写信去感谢。
　　她还要连夜赶回去，再次跟史佳瑞感谢，她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渐渐的，大队部的人越来越少，只有潘庆、石在峰、耿连、林世盛等人还在。
　　石莹莹等人本来也想留下来，都被石在峰给劝回去了。
　　之所以把这些人劝回去，也不是要商议什么绝密大事，就是跟史佳瑞聊一聊这些年来大队的发展，草菇的拓展事业。
　　除了草菇，现在大石大队的高产但味道差作物品种，养鸡、养猪方法等，已经传到了其他大队。
　　上林大队的养鸡事业到底还是做起来了，那三个知青培育出了一种高产蛋的品种鸡。
　　这些鸡有些弊端，肉柴、没香味等，不过产蛋量高，大家也没有更多要求了，一般社员家里更多养的当地品种鸡。
　　此外，双木大队成功种出了草药，草药与果树双重收入，让他们即使不大规模种草菇，收入并不会在公社垫底。
　　原来穷兮兮的内河大队，后来经过李茂的指导，种上了山药。
　　潘庆现在在公社当书记，很是忙碌，他计划今年成立草菇加工厂，打算和福市的中医院合作开发七号草菇营养粉。
　　他有野心，希望能做出类似于麦乳精这样让千家万户追捧营养品。
　　史佳瑞对于潘庆的规划没有异议，潘庆再升的可能性不大，他未来或许不会继续从政，转型做别的。
　　现在先折腾草菇，未来就有经验了。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花在草菇上，草菇新品种的研发，还是要依靠李茂这样的专业研究员。
　　再等上几年，草菇等食用菌的市场一定更大，她希望能以东川公社为中心，向其他公社辐射出去，将它做成整个仙河市的支柱产业。
　　特别是红安县的那些公社，地理位置不好，若是能解决了交通问题，再辅以草菇这类的副业，生活应当能慢慢好转起来。
　　不过这些事史佳瑞现在是鞭长莫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提两句，之后看谁能把这事解决了。
　　一直聊到九点多，史佳瑞刚出大队部的门，就碰到了守在外头的石明华等人。
　　他们并没有回去，而是待在门口，准备送史佳瑞。
　　一路上，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就像是很多年前，他们在广播里讲完故事，送她回去一样。
　　李金兰家大门敞开着，灯还亮着。
　　石莹莹和石明香还没睡，两人两眼亮晶晶的，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和史佳瑞睡一屋了。
　　李金兰端着两个碗过来，“佳瑞，我用鸡汤冲了点三七粉，你快趁热喝，然后这碗是鸡肉面。”
　　她看向石明香和石莹莹，“你们两个，自己去锅里盛。”
　　吃完夜宵，再洗漱好，一张架子床，躺三个女孩子刚好。
　　石明香和石莹莹年纪在农村都不算小了，高中毕业后都不想那么早结婚，现在能高考，两人更是把心思放在了这上头。
　　她们跟史佳瑞聊了很多，聊未来的理想、憧憬的婚姻生活、期盼的工作等。
　　在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里，史佳瑞跟两个小姑娘说话，畅想了一番未来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李金兰家就有人来送东西，鸡蛋、豆腐、油条等，都是要给史佳瑞的。
　　趁着早上没人来找自己，史佳瑞抓紧时间，跟石明香和石莹莹说了些考试的事，只要能考上，以后就是吃国家粮了。
　　至于她带回来的东西还没分，都写好了名字，她拜托李金兰帮忙交到这些人手上。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史佳瑞走之前，石东明给了她一张纸条，说是钱爱华留下来的电话号码。
　　昨天人太多了，他没找到机会给她。
　　拖拉机离开大石大队的时候，后面一群人还在不断挥手。
　　现在公社到仙河市的路都铺了黄水泥，好走很多，拖拉机要比以前少花三分之一的时间。
　　史佳瑞特意让石有田送自己到东街丁字巷，她拎着东西下了车，打算去看看周爷爷周奶奶。
　　不管如何，当年她住在这边，受两位老人家照顾。
　　来开门的是已经长高长大的周平，他看到史佳瑞，瞳孔缩了下，而后回头朝屋里喊道：“爷爷，奶奶，佳瑞姐回来了。”
　　史佳瑞看到老了一些的周爷爷周奶奶，两位老人抓着她的手，眼眶有点红。
　　“你这孩子，听说你生病回城治疗，现在还好吗？”
　　“我挺好的。”史佳瑞点头，“我这次来仙河市，时间比较短，可能没办法多呆。”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周平都这么大了，高考了吗？”
　　“准备今年考，去年我知道得太晚，报名没报上，今年我一直在复习，一定会考上的。”
　　史佳瑞拍拍周平的肩膀，“加油，我看好你。”
　　“佳瑞姐，你就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会努力的。”
　　史佳瑞心里很欣慰，当年短暂的相处，有给这个孩子种下了学习的种子，考上大学，他的一生肯定随之改变。
　　她跟周家祖孙短暂交谈了几句，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和通信地址，约定以后多联系，就告辞离开了。

111、京市之旅
　　机械厂, 张勇和林向阳待在门卫室里，等着史佳瑞回来。
　　他们昨天得知史佳瑞回来，激动得不行，今天上午就来机械厂守着了。
　　他们跟苏平安联系的时候, 得知他和史佳瑞成了同班同学, 羡慕得他们眼睛都红了。
　　可没法, 谁叫他们读书没那么厉害呢。
　　拖拉机的发动机声音越来越近，两人探出头看，看到拖拉机上眼熟的人，都激动地不停挥手。
　　“林向阳，张勇，好久不见。”
　　“史工，好久不见。”两人大声说着。
　　“我们去陈部长办公室聊吧。”
　　史佳瑞把自己车上的东西拿下来。
　　她带了东西回去，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大家给塞的什么，比回去的时候还要重。
　　到了陈绍兴办公室，他们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熟人。
　　李泽宝站起来, 笑着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史佳瑞其实也挺意外的。
　　大家凑在一起, 问的问题基本都差不多, 史佳瑞都快回答成条件反射了。
　　李泽宝现在在仙河市宣传部工作，也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总之，今年的高考并不比去年轻松，大家的压力都很大。
　　大家就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一般，聊得停不下来。
　　而另一边，黎旭杰一行人参观完机械厂, 跟总工聊了后, 发现他们确实如史佳瑞说的, 可以做得出那样水平的汽车生产线。
　　史佳瑞今天过来，就听说要签下采购合约了。
　　她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高兴，起码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且机械厂的两位总工，是真的有技术的。
　　当然，如果机械厂的行政领导这方面可以改革下，那就更好了。
　　合约一签下，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也完成了，大家准备回海市。
　　临行前，张勇和林向阳又准备了三个饭盒，李泽宝给了一袋糕点，史佳瑞的行李又重了一分。
　　周丽妍看着史佳瑞请假一趟，就换回来更多吃的，不由佩服起她的好人缘来。
　　她听其他当知青的同学说的情况，乡下的条件太差了，很多当地人对知青并没有好感，但史佳瑞待的地方好像不一样。
　　他们要从福市坐火车去海市，但因为没买到车票，得在福市待半天加一晚上，第二天中午出发。
　　于是，他们一行人又住进了研究所的宿舍。
　　不过让史佳瑞没想到是，这次逗留，竟然又谈成了一笔生意，福市机械厂卖了两条自动生产线。
　　这次史佳瑞过来没看到齐思岚，据说她怀孕了，回老家修养，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黎司越当初是上交这份计算机资料的人，现在他想要研究，就得跟上头递申请书。
　　国家的研究怎样了，他不得而知，但相信当初那份资料肯定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国家级研究所的力量肯定是地方研究所比不上的。
　　舟车劳顿地回到海市，萍姨一看到史佳瑞，心疼得不行，就着手做各种药膳给她补身体。
　　史佳瑞摸了摸脸，她瘦了吗？没有感觉。
　　她跟萍姨说了声，去邮局打电话。
　　她交了押金领了条子，等一个格间的人出来再进去打电话。
　　史佳瑞运气不错，钱爱华正好在家，她刚说自己是说，电话那边就噼里啪啦地说起来。
　　“史佳瑞，你这个没良心的，那次打电话之后就不知道再联系我吗？”
　　“抱歉，那时不方便。”史佳瑞歉意地说，“你现在还好吗？”
　　“一般吧，我回来后就去了玩具厂上班，去年高考没考上，今年准备再战。”
　　“加油，你准备考什么专业？”
　　“我准备考播音主持专业。”钱爱华说起这事两眼就在放光，“还好我去年没考上，它今年才开始招生。”
　　“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史佳瑞给她鼓劲。
　　“你呢，现在在哪？什么时候来找我，我带你去看故宫、爬长城。”
　　“等你高考完吧，我这边放假。”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骗人是小狗。”
　　“好。”史佳瑞和钱爱华到底没在电话里聊太多，等见面，想说的自然会说。
　　史佳瑞再次回到学校上课，她很快就把落下的课程给补上，没有任何的困难。
　　史佳瑞想起自己和黎司越说的话，也和负责自己的警卫人员提了一声。
　　关于计算机这个那么重要的东西，民间出现的，肯定不能优于国家军用、科研用的。
　　黎司越和史佳瑞是差不多时间收到的回复，他们可以研究计算机，但是成品要先让上头过目。
　　事实上，国家的计算机已经研究出一些成果了，某些大学也有了相关的专业。
　　相信再过两年，F大也会把这个专业加进去。
　　与此同时，黎旭杰也询问史佳瑞，她想要进什么实验室。
　　史佳瑞想了想，打算先进合成材料实验室看看。
　　毕竟很多技术的革新，都是在新材料的基础上发明出来的。
　　黎旭杰把她安排给了朱教授，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头子，他显然对于突然安排来的人不满意，史佳瑞一来，他就来了个下马威。
　　直接问了几道难度极大的问题，大有她一答不出来就把人退回去的意思。
　　史佳瑞这些年挺顺的，很久没碰到这样的人，她倔脾气也上来了，流利回答了问题，反倒提出其他的问题。
　　朱教授的脸色依然不大好看，想起黎旭杰提醒的话，到底没对史佳瑞再提出什么专业上的质疑。
　　到了实验室，她就被丢给了助教白盛春老师，只要她不去动朱教授正在研究的项目，其他不管她。
　　史佳瑞没有意见啊！
　　第一天，她了解了下，发现F大的一些设备还是挺齐全的，心里也渐渐有数了。
　　除了在学校实验室，史佳瑞在自己的住处，也弄了个小实验间，她就这样两头忙着。
　　同年六月份，史佳瑞合成了一款新的金属材料，散热好、耐腐蚀等，数据一测出来，上头就要走了相关的资料。
　　朱教授很意外，没想到史佳瑞自己竟然折腾了出来。
　　但同月月底，史佳瑞又弄出了一款性能良好的树脂材料。
　　史佳瑞在练手，暂时没法做生化材料，就先拿这些过过瘾。
　　七月初高考，大学也即将进入期末考。
　　考试对史佳瑞不是问题，她给自己放了个假，先关心了下即将要参加高考的朋友们，安抚下他们焦虑的心情。
　　钱爱华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看起来她应该对自己这次考试很有信心。
　　炎炎夏日，三天高考很快就过去了，史佳瑞三天都是风扇、西瓜中度过，要不萍姨盯得严，她还得再加上两根绿豆冰棒。
　　高考考完没多久，史佳瑞的期末考也考完了，很多同学都不回家，继续在学校读书。
　　一些脑子灵活的人，已经在想着要做什么补贴生活了。
　　史佳瑞准备去京市，萍姨马上收拾行李陪同，她觉得史佳瑞需要再做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查。
　　史佳瑞跟钱爱华联系了，表示七月底见面，却没说具体哪天。
　　她和萍姨到了京市之后，马上就被接走去到专门的疗养院检查身体。
　　检查结果还算喜人，她的身体并没有恶化，反而比之前还好了不少。
　　萍姨得知这个结果后，不由松了口气，一个人怎么喂都喂不胖，对一个厨师来说，实在是太没有成就感了。
　　史佳瑞在京市也有住处，她稍微修整了下，才约了钱爱华出来。
　　此时成绩已经出来，钱爱华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录取上，见面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的。
　　“走，我带你去喝汽水、划船。”
　　坐在船里，吹着凉风，喝着冰凉凉的汽水，暑气一扫而空。
　　“爱华，别紧张，相信自己。”
　　钱爱华叹口气，“怎么可能不紧张？”
　　她拍了下手：“算了，顺其自然，我明天带你去故宫玩。”
　　反正她就是啥都不干也饿不死。
　　“好啊！”史佳瑞随着钱爱华游览了故宫、爬了长城，拍了不少照片。
　　但爬了长城回来，史佳瑞直接就废了，本想在床上躺一天，没想到中午钱爱华就来了，还带了一位客人——钱培安。
　　史佳瑞和钱培安通过电话，还是很多年以前，自从那次卖了游戏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了。
　　“走，我请你们吃烤鸭。”钱培安笑眯眯地说。
　　他带着他们左转右转的，熟门熟路地进了一个四合院，“老陈，老陈，来壶茶。”
　　“老陈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厨师，后来发生了点事就出来了，他做的烤鸭很有特点，东北菜也做得不错。”
　　钱培安点了烤鸭、锅包肉、爆炒鸡杂、红豆糕等菜。
　　史佳瑞学着钱爱华卷了一个烤鸭，味道还挺不错的，红豆糕不知道怎么做的，冰冰凉凉的，锅包肉酸酸甜甜的，也很合她的口味。
　　吃得差不多了，钱培安终于说了自己的请求，他想让史佳瑞去厂里看看，看能不能就目前的玩具提出改进的意见。
　　史佳瑞自然是愿意的，要不是钱培安愿意买下她的那个游戏，她也不会有资金去弄那个仪器。
　　钱培安没想到史佳瑞这么好说话，当即表示会有辛苦费，如果她有其他的要求也可以提。
　　这次来京市，史佳瑞暂时没有其他的任务，和钱爱华吃喝玩乐之际，帮点小忙她还是可以的。
　　红安玩具厂另辟蹊径做娃娃玩具，确实卖得挺不错，这东西做得精致，价钱不会低。
　　不过史佳瑞看过实物之后，觉得人物的材质可以改成可以自由化妆的材质。
　　这对材质的要求不低，起码要容易附着化妆品的颜色，但颜色又不渗透进材质里，挺有挑战性的。
　　红安有合作的工厂，她很顺利的配出了合适的硅胶材质，同时对于超薄□□有了想法，这很适合执行特殊任务的人群用。
　　她写下了配方，单独上交，其实这也适用于烧伤烫伤病人的，但因为有伪装作用的，是不可能公开的。
　　只能从别的地方着手了。
　　作者有话说：

112、询问
　　史佳瑞在京市多留了几天, 然后看到了红安玩具厂新娃娃的成品。
　　这娃娃是按着白雪公主的描述做出来的，因为技术、原材料等原因，这个娃娃的成本很贵。
　　这个娃娃身高大约手臂长，关节灵活, 可以做出各种动作, 皮肤光滑细腻, 化妆品能很好的着色。
　　唯一的败笔可能就是眼睛做得不够好。
　　钱培安也觉得不满意，已经安排人去做了。
　　史佳瑞觉得，其实眼睛也可以画，不同的眼睛风格不同，购买者只需要洗掉眼睛的图案重新绘制就行，不过这个很需要技术就是了。
　　她把这点跟钱培安提了下，他要不要参考就看他的了。
　　钱培安很感激史佳瑞的提醒，他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参考。
　　这个质感的娃娃，国外都没有，核算了下成本，决定以成本乘以2倍的价格售卖。
　　而且这种娃娃, 提醒越小月难做, 价格越贵, 钱培安有预感，这娃娃或许会成为他们工厂的拳头产品。
　　在这几天内，钱爱华的录取通知书终于送到了，她如愿考上了传媒大学的新闻播音专业。
　　不只钱爱华高兴，钱家人也很兴奋，准备摆酒庆祝, 最后被劝住了, 一家人吃个饭。
　　钱爱华很兴奋, 带着史佳瑞把京市有名的吃食都吃了个遍，本来她还准备带她去隔壁的津市玩的，但史佳瑞突然接到任务，只能失陪了。
　　关于超薄□□的制造和使用出了点问题，可能是因为有急用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需要史佳瑞去帮忙解决。
　　史佳瑞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去，就把自己剩下的暑假时间给浪费了。
　　等她结束任务，走出秘密研究员，都有点恍惚，好像过了半个世纪一般。
　　这时候，钱爱华即将要开学，时间跟她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就赶回海市了。
　　回到海市后，她联系了下大石大队那边，惊喜地得知，今年好多人都考上了大学。
　　包括石莹莹、石明香石明华姐弟、耿连林世盛等人。
　　据说大石大队杀了一头猪给考上大学的学生祝贺。
　　除了知青，本大队的考生基本都是在省内或是隔壁省的大学，有些遗憾的是，没有人考到海市。
　　史佳瑞跟黎司越短暂聊了几句，得知824研究所先把激光扫描、激光打印机已经有了雏形。
　　国外已经有了这项技术，不过还没有普及开。
　　824研究所研发了自己的技术，目前就等着技术成熟，申请专利，反过来出口占市场。
　　史佳瑞对此给予了肯定，并希望未来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计算机上。
　　两人聊了聊暑假的事儿。
　　史佳瑞说了自己去京市旅行，以及帮助钱培安制作玩具的事。
　　黎司越则说了这个暑假他发现了福市大学的几个好苗子。
　　两人是不同的研究方向，偶尔会聊一聊各自碰上的问题，互相给意见，然后加油打气。
　　等到挂断电话，史佳瑞揉了揉被话筒捂疼了的耳朵。
　　她才发现自己和黎司越打了这么久的电话。
　　她抿了下嘴，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期限，有些事情，应该尽快解决了。
　　开学了，新的学生，新的气象，校园里非常的热闹。
　　各种社团、读书角、英语角等也应运而生。
　　周丽妍自从那次和史佳瑞一起跟随采购团出去后，有空就来找她。
　　她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跟史佳瑞聊一聊，练一练口语。
　　她发现跟史佳瑞聊天很有意思，经常会有惊人之语，一些思想非常超前。
　　可惜的是，史佳瑞现在忙起来了，她在合成材料实验室做着实验，转头又从黎旭杰那接了个机械改造任务。
　　这个机械改造任务，是之前从国外买的一条电子元件生产线。
　　但可能过于老化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
　　这个工厂原来是生产金属罐头瓶的，后来改成了玩具厂，后来又改成了电子元件厂。
　　说不定之前史佳瑞组装收音机，都有用过这个厂生产的电子元件呢。
　　如今国外电子元件早就更新换代，国内的脚步还很缓慢。
　　史佳瑞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结果生产线改造只为改进效率，并不是为了生产新型的电子元件等，她顿时兴趣缺缺了。
　　黎旭杰发现了这点，问史佳瑞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史佳瑞直接就说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她希望挑战的是技术的革新，创造新的产品。
　　黎旭杰沉默了下，这确实难，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其实今年有个出国留学的指标，我想给你，你的想法呢？”
　　史佳瑞有些意外，她最近隐隐有听其他同学说，但真的听到的时候，反而没感觉了。
　　“我不需要。”她摇头，出国进修对很多人来说或许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但对她来说不是。
　　而且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出国。
　　“主任，把这个名额给更合适的人吧。”史佳瑞停顿了下，“而且我建议给要出国的同学做一个测试或谈话，免得出去了就不回来了。”
　　国内和外国的差别太大了，难保不会有人因此被迷了眼。
　　黎旭杰看了史佳瑞一眼，“你说的，系里会开会讨论的。”
　　史佳瑞离开了办公室。
　　她揉了揉额头，学校权限还是不够大，没办法说服一个厂进行改革。
　　史佳瑞想了想，放弃改革工厂生产线这条路子。
　　她决定像之前那样，只提供资料、半成品，其他的让上头的人去安排。
　　史佳瑞想通之后，每天家、学校班级、实验室三点一线，忙得不行。
　　十月，各个系的名单出来了，这些学生将和一些单位选出的技术人员进行一次紧凑的语言突袭，出国学习交流。
　　苏平安见史佳瑞竟然没在名单上，他很惊讶，这是以什么为评判标准，虽然被选上的同学也很优秀，但他总觉得这个名额应该是史佳瑞的。
　　又一节课结束，苏平安找机会约史佳瑞一起吃饭，顺道聊了这事。
　　“其实我不觉得我需要这次进修机会，就让给别的同学了。”
　　史佳瑞微笑，对苏平安说：“你加油，争取明年出去看一看，国外是好，但我们总会追上的。”
　　苏平安看着史佳瑞的笑，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好。”
　　史佳瑞刚把材料的资料通过保密渠道送到了上头，根据脑中实验室的鉴定，这款材料很适合用于制造太空飞行器。
　　她给自己放了个假，联系黎司越那边，问他福市的电子元件厂如何。
　　海市的她动不了，福市的还不行咩？
　　黎司越接到史佳瑞的电话，放下手中的报表，揉了揉额头，轻声地撩起来。
　　福市电子厂跟824也有合作，如果史佳瑞有新的想法，824可以帮忙联系。
　　史佳瑞表示有想法，说寒假过去一趟，再细聊。
　　然后两人就聊到了出国留学的事，他也赞成史佳瑞的选择，确实没必要去占据这个名额。
　　“最近日化厂有些忙，西方国家这几个月正是节日，消费多，日化厂做了一些套装，或是一些小赠品。”
　　占便宜是世界通用的，一样的价格产品，当然是购买有赠品的啊！
　　“恭喜啊，梨花日化厂生意越来越好啊！”
　　黎司越笑，“这不是为了养研究所吗？”
　　说到后来，两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到快结束谈话的时候，黎司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史同志，你觉得我怎样？”
　　史佳瑞有些意外，她想了想说：“很好。”
　　“这评价有点短了。”
　　史佳瑞笑了下：“那你觉得我呢？”
　　“聪慧，美丽。”黎司越顿了顿，“请问史同学愿意和我为了祖国的研究事业奋斗终身吗？”
　　史佳瑞想了好一会，感觉对面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她才开口：“黎所长，等年底，我再告诉你答案。”
　　有一件事情，她需要确定一下。
　　她是否已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了？她又能活多久？
　　有的时候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
　　黎司越淡淡笑了下：“好。”
　　M国某州的唐人街，周爱如带着女儿去超市采购。
　　他们一家是解放前通过港岛逃到M国来的，与一些同样到这边的国人相比，他们还保持着国内的一些生活习惯，包括文化、语言等。
　　有些东西，离开了也不能忘。
　　这家超市的老板也是华人，是当地比较大的华人超市，有比较多的亚洲商品。
　　周爱如最近因为工作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采购了，这次是女儿要求，才一起来的。
　　周爱如逛超市，喜欢每个区都看过去，不一定买，就是看看。
　　在日化产品区，她看到了女性卫生品有一个牌子有赠品，她取下来，习惯性地看了下成分和产地。
　　她看到熟悉的中文。
　　介绍和产地都是中英文的。
　　港岛花梨外贸有限公司，生产地华国粤省粤市梨花日化厂。
　　周爱如愣了下，这是他们老家的隔壁省。
　　这时，一个外国白人妇女过来，一下子就拿了五六包这个品牌的产品，就直接走了。
　　又有两个年轻的外国女人过来，两人叽叽喳喳说着。
　　“这款卫生棉好用，而且价格便宜，哦，它这回竟然有赠品，我要买。”
　　“我也购买一些，真的薄又舒服。”
　　周爱如听着她们的谈话，心里暗惊，什么时候国内出了这么一款卫生用品？
　　周爱如取了几包放进购物车，继续往前走，想起家里的沐浴露没了，然后她有看到了熟悉的梨花图案。
　　玫瑰香沐浴露、洗发水，容量大，比他们之前用的要便宜几美分。
　　周爱如看着看着，又看到了化妆品，这里围了很多的女孩，正在试用晒红和口红。
　　她很奇怪，国内出口的产品不都是茶叶、丝织品、陶瓷一类的吗？
　　什么时候日化产品也这么厉害了？
　　“妈妈，我们能不能先去玩具区看看？”女儿周品莹看着妈妈越走越慢，她不由有些焦虑了。
　　她这次好不容说服妈妈来超市，就是想要购买一个娃娃。
　　据说那娃娃很逼真，还能给它化妆，但是她听同学说了价钱，自己的零花钱不够，找妈妈来，是想跟妈妈借一点。
　　周爱如看着女儿明明焦急但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笑着揉揉她的头，“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玩具区很大，分成好几种区域，而其中，娃娃区所占位置不小，此时站了不少的小姑娘，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周品莹侧头看了周爱如一眼，见她点头对自己说：“去挑一个吧，就当妈妈提前送给你的万圣节礼物。”
　　不一会，周品莹就抱了一个盒子出来，那是一个黑头发的娃娃，眼睛大大的，非常可爱。

113、焦虑
　　周爱如有些晃神, 不由想起了以前，母亲，祖母都会穿这旗袍。
　　但当年逃难，很多东西没能带走, 到了M国后, 她们很是吃了一段时间的苦。
　　后来再有能力定做得起旗袍, 她们却不再穿了，只是挂在衣橱里，偶尔会摸一摸。
　　“妈妈？”
　　周爱如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没错过她眼底的关心，“我没事。”
　　她眨眨眼，眨去眼底的泪意，拿着这个娃娃看了下，京市红安玩具厂。
　　周品莹小声说：“这个娃娃很好玩，很多女孩子喜欢它，可以给它化妆，摆出各种动作。”
　　“那你可要好好爱护它。”
　　“那当然, 这可是妈妈送我的礼物。”
　　回到家里后, 周爱如开始查华国的消息, 而女儿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玩新买来的娃娃。
　　周爱如这些年偶尔也会听到有关于华国的信息，并不多，此时托人查消息，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得到答案。
　　她敲了敲女儿的房门，得到许可后进去，见女儿正拿着她自己那盒简易的化妆品给娃娃化妆。
　　“妈妈, 快来, 你摸摸, 这娃娃真的很好。”
　　“我同学她们都喜欢白雪公主，我还是喜欢黑头发黑眼睛，属于我们自己的公主。”
　　周爱如摸了摸女儿那头黑发，“我们尊重其他人的喜好，坚持我们自己的就好，但这并不代表可以随意被欺负，还是要自身强大起来。”
　　“这我知道，外公一直说的，我都有坚持练拳。”
　　“很棒！”
　　晚饭，周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周外公聊起了回国的事。
　　“我托人打听了下，这两年政策放松，可以回去探亲、投资。“
　　“思考了下，打算回去投资，不管怎样，趁着我还没闭眼之前，还是想为国家做点什么。”
　　“爸，我们支持你。”
　　“华国百废待兴，正是寻求发展的时候，也许是我们事业的另一个起点。爸，我陪您一起回去。”
　　……
　　周家人聊着回国的事儿，心里满是期盼。
　　78年，发生的事情不多不少，史佳瑞这样不怎么关注时事的人，无论是走在路上，还是在课间，抑或是吃饭，都能听到大家的讨论声。
　　大家思考辩论，探寻着未来发展的方向。
　　只要史佳瑞愿意，她总能得到一些内部消息，但她还是坚持，研究不与时政掺和。
　　随着一波摘帽子、平反工作的进行，大家都意识到，要变天了。
　　史佳瑞的感受要更深一点，她现在隔一段时间就会跟大队联系，帮忙解决下草菇种植方面的问题。
　　最近一次她跟大石大队的联系，她从石在峰那得知，东川公社准备学习某地搞包产到户。
　　现在还只是丈量田地，具体怎么操作，也是明年的事了。
　　说实话，包产到户确实能很大提升农民的积极性，但在未来的经济浪潮下，反而也有某些弊端。
　　不过史佳瑞也没法对这些事提出什么有效的建议。
　　她现在忧虑的是另一件事，关于黎司越的答案，这要怎么给？
　　史佳瑞揉了揉额头，决定不在为这事烦心，将精力投入别的事情中去。
　　她在材料实验室中的屡次实验、成果，成功引起了朱教授的注意。
　　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会去机械系？
　　朱教授跟史佳瑞聊了聊，问她愿不愿意转系，毕业后直接报考他的研究生。
　　史佳瑞有些意外，不过她思考了下还是拒绝了，她要做的事，并不会受困于专业。
　　她逐渐改变自己的研究方向，合成的材料也越来越奇怪，有一些东西，她都不知道能用在什么地方。
　　弄出来的东西，史佳瑞根据脑中实验室给出的数据，标注后，丢给上头就什么都不管了。
　　学校的实验室资金有限，史佳瑞一直用着里头的实验用品，成果又没留下来，其实已经有不少人有意见了。
　　她自己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于是她匿名给实验室捐了一笔钱。
　　然而没多久，国家拨了一笔科研款项下来，其中合成材料实验室占了大头，直接惊动了学校的上层。
　　学校的领导打听了下，具体不知道，但好像是跟史佳瑞做的实验有关。
　　其他教授可羡慕朱教授了，科研经费充足，很多器材、材料都能买得起了。
　　史佳瑞不受外界影响，但最近她的研究碰到了问题，机器的精确度太低了。
　　她试图做一点自己的人工耳蜗的零件，但连第一步都没法做下去，精确度差得太远了，连最差的那款生物材料都没法做出来。
　　史佳瑞有点难受，在短暂的沮丧之后，转而琢磨起这些实验仪器，精确度不行，她就改到行。
　　因为过于沉迷这些事，当史佳瑞想起来要跟黎司越联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十二月下旬。
　　想起自己答应的事，她突然有点慌了，这答案该是什么？
　　史佳瑞有点后悔，她为什么不把时间定得再长一点。
　　对于史佳瑞的情绪变化，一直照顾她的萍姨最是熟悉。
　　之前史佳瑞每天来去匆匆，一吃完饭，就开始看资料，算数据，就算是散步，手里也必定拿着一页纸。
　　可是这两天，史佳瑞似乎碰上了什么难题，情绪有点焦躁，吃完饭也没再拿着纸笔算数据，反而抱着暖水壶，缩在椅子里，似乎被什么困扰住了。
　　“佳瑞，怎么了？”萍姨送来一碗红枣枸杞银耳汤，“趁热喝。”
　　“谢谢萍姨。”史佳瑞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
　　“介意跟萍姨说说吗？或许心情会好一点。”
　　史佳瑞喝了一口又一口，等一整晚银耳汤喝完了，她才说：“萍姨，如果你突然得到一样本来不是自己的东西，但是你一直用着，也当作自己的了。”
　　“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做决定，但对这样东西会有很大的影响，你会去做吗？”
　　萍姨梳理了下，才听懂史佳瑞话里的意思。
　　“我觉得只要不偷不抢，既然你得到了，那就是自己的了，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事，做什么都可以。”
　　萍姨拍拍史佳瑞的手，“你这么辛苦，又做了这么多贡献，是在担心什么呢？”
　　“我……”
　　“你又怎么知道，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呢？”
　　史佳瑞疑惑地抬头看萍姨。
　　萍姨笑着说：“每个人拥有什么东西，它是有变数的，可能一个犹豫就失去了，再次得到的，也不是原来的了。”
　　“你年纪还小，过去几年又一直紧绷着自己，为什么不放松，听从下自己的心呢？”
　　史佳瑞看着萍姨，笑着说：“萍姨，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开解人？”
　　萍姨笑了笑，起身拿来一条红色的格子围巾，“今天阳光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史佳瑞围上围巾，一出门，一股冷风吹过来。
　　她跟着萍姨坐上了电车，看着路两边的梧桐树，脑中什么都不想，发着呆。
　　萍姨爱怜地看了史佳瑞一眼，这还是个小姑娘呢。
　　萍姨知道史佳瑞晕车，坐车的时间都不长，下车后走走停停看看，甚至在公园待了一阵子，看年轻父母带着小孩玩耍。
　　最后不知道咋走的，就走到了城隍庙，门口满是各种斑驳的痕迹，过去的那些年，让这里遭了不少罪。
　　大门没关，史佳瑞想了想，走了进去。
　　里头破旧、乱，一位瘸腿老人正拿着扫帚扫地。
　　“你们进来干什么？”
　　“老人家，我们看看。”萍姨笑着说。
　　老人家摇头：“你们早点走吧，别让人瞅见了。”
　　史佳瑞没说话，走进大殿，见桌上有香，就点了三根。
　　萍姨有些诧异，不过她也没阻拦，说：“要不你求个答案？”
　　史佳瑞没说话，将香插在香炉里，取出两枚一样的硬币，扔了三次。
　　均是一正一反。
　　史佳瑞拿出五块钱压在了香炉下，“萍姨，走吧。”
　　在她原来的世界，大家都有各自的信仰，并不强求一定要如何，史佳瑞并没有说虔诚地皈依某一教。
　　压力大得不行的时候，她有时会到庙里或道观里走走，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出了城隍庙，萍姨有些好奇，“你刚才求了什么？”
　　“秘密。”史佳瑞笑着说，不得不说，她现在没那么焦躁了。
　　萍姨见状，没再多问，“现在要去哪？”
　　“萍姨，我们去吃灌汤包吧。”
　　“那走吧。”
　　吃完美味的灌汤包，史佳瑞第二百货买了一条深蓝色的羊毛围巾。
　　现在的围巾很少分男女款，但萍姨分明记得，史佳瑞已经有好几条围巾了。
　　她心里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隔天，史佳瑞去邮局把这条围巾寄了出去，里头附了一封信。
　　而后，她给黎司越发了一条电报：“答案在包裹里。”
　　解决了这一件事情，史佳瑞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之前因为实验仪器的沮丧也一扫而空，重新打起精神，主动找机械系的老师一起改进。
　　精细高端的仪器，是很难进口的，国外把持着技术，卡着华国。
　　华国通过海外爱国华人弄到一些仪器，要运回来，有时候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但基础在那，想要自研并不容易。
　　史佳瑞过去那些年，主要提供的还是偏向于军用、太空、航海等方面的超前知识体系。
　　太多方面的东西，需要去钻研了，从零开始的并不少。
　　史佳瑞在材料实验室的成果，老师们都有所耳闻，对于这样的天才学生，作为老师都是喜欢的。
　　研究课题申请上去，很快就批准了，史佳瑞和李逸宁教授合作研究。
　　李逸宁老师是上半年平反回来，下半年来学校教书，他曾经在海外留学，因着被人举报不当言论而下放。
　　他腿走路有些不灵活，阴沉着脸，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史佳瑞倒是不怕他，反正研究，成果说话。
　　黎司越一直在忙碌，收到史佳瑞的电报时，还有些惊讶。
　　随后，他有些好奇，包裹里是什么？

114、毕业了
　　史佳瑞把包裹寄出去之后, 起初心里还忐忑了点，后来就全部放到了脑后。
　　李逸宁老师是一个要求很高的人，或许因为下放的原因，脾气也不是很好。
　　现在人才紧缺, 两人研究, 总得有打下手的人, 都是从学生李挑些成绩优秀的。
　　私心里，史佳瑞自然是希望苏平安、贺珍等人能有更好的进修机会，还可以拿到一点补贴，改善生活。
　　很多事情都是要从零开始，很累，比如原材料没法达到标准，有的时候还要给对方提供改良方案。
　　更甚者，还要跑到厂里去盯着改。
　　不过，有一些配件，如果自己可以做出来的话，那就自己做, 既能锻炼学生, 又节省金钱。
　　史佳瑞这边忙忙碌碌的, 黎司越那边也不遑多让。
　　等他拿到这个包裹，已经是包裹到了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包裹轻飘飘的，他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还有一封信。
　　信很简单，就几行字, 黎司越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的“愿君心似我心”。
　　他微微一笑, 提笔写了一封信, 转头继续忙碌。
　　随着一样样政策的颁布，城市的变化愈发明显。
　　史佳瑞沉迷于研究，早不知外界变幻。
　　时间一晃而过，史佳瑞的生物材料终于有了眉目，而她也终于要毕业了。
　　大部分同学的工作都分配到位，只有少部分人继续进修或留校。
　　学校本来要留史佳瑞当老师的，毕竟她在校期间，出手的成果不少，改良的、研发的，对外公布或没公布的。
　　这样的人才，去厂里才是委屈了。
　　然而上头有文件下来，要把史佳瑞调走，学校没办法只得忍痛放人。
　　史佳瑞从学校走到住处的这条街，走了几年，很熟悉了，有一家店突然变成了音像店，放起了港台那边的流行音乐。
　　再走过去，就会发现多了一个外语口语培训班。
　　出国打工、移民等突然就流行起来了。
　　她皱着眉头，心里对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得劲。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堵不如疏，是奔向更好的生活，还是建设更好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大学后两年，史佳瑞身上多了个助教的任务，会给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上课，在系里的知名度并不低。
　　或许是心理年纪大，或许是太忙碌，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史佳瑞也没能交到特别知心的朋友。
　　大多数人，就是普通朋友的范畴。
　　就是她和黎司越，也是淡淡的，这几年里，也就见个两三面，吃个饭，又匆匆忙忙地散了。
　　她忙，但是黎司越更忙。
　　还是原来的那个住处，几年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种在花盆里的仙人掌长高了一些。
　　萍姨一如既往地准备着饭食，几年下来，她也算是摸清了史佳瑞的口味。
　　她刚一进屋，就被催着去洗手，紧接着手里被塞进来一碗香喷喷的鸡汤。
　　“萍姨，你改了配比了吗？这鸡汤清甜很多。”
　　“换了别的材料一起炖，不容易上火，喝得还习惯吗？”萍姨笑眯眯地说，拿了两块芝麻酥饼放在桌上。
　　“行李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等你拿了证书我们就出发。”
　　“好，我这边安排一下。”
　　她手头还有点事情要跟其他教授交接下，而且走之前，估计还要跟苏平安、贺珍等人吃顿饭。
　　等吃了这顿散伙饭，他们要再见，估计也是很多年以后了。
　　史佳瑞拍了毕业照，拿了证书之后，和其他人约在图书馆面前见面，然后一道去吃饭。
　　除了苏平安、贺珍、冯成辉等几个同班同学，还有在研究室认识的其他同学，一起十来个人找了家新开的小饭店吃饭。
　　天气很热，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啦转着，大家说着即将去的工作单位。
　　“希望大家到了工作的地方不要断了联系。”苏平安说，他被分配到了福市的机械厂。
　　他们十个人，分配的地方都不一样，大都在东南、华北一带，但只有史佳瑞去了京市。
　　上头安排好了的，可能跟想的有点出入，但没有人不满。
　　身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他们以后的成就肯定不低。
　　整场聚餐下来，史佳瑞说的话不多，但大家都以她为中心，他们都清楚，她才是真的大佬。
　　大学期间，除了她合成的新型材料，改进的实验器材，还自研了实验仪器等等。
　　这些还只是放在明面上的东西，有同学猜测，史佳瑞研发的东西被送到上面，这次被安排去京市，就是看重她的能力。
　　史佳瑞在学校很有名，除了因为研发，还因为她当助教上课的时候，对于未来的畅想，总是有些大胆的。
　　所以大家更希望能和史佳瑞保持联系，以后如果自己遇到了难以解决难题，还能写信向她请教。
　　史佳瑞表示，如果他们联系不到她的话，可以写信到福市的824研究所、或是仙河市的大石大队，她会定期跟这两个地方联系的。
　　吃完饭，大家回学校，在大门口分开，史佳瑞去买了一根绿豆冰棍，正想边吃边回去，突然就被人拦住了。
　　她抬头，是一个陌生中年人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你们是谁？”
　　“史同学，不知道你方便吗？我们聊聊，有关于你的前途，非常重要。”
　　史佳瑞咬了一口冰棒，眼角余光往身后瞅了眼，保护自己的人就在不远处。
　　她皱眉：“不好意思，我觉得没什么可以谈的。”
　　“史同学，考虑下，你想想你现在毕业，分配到单位，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一件大衣、一套化妆品都不够买。”
　　“这笔生意做成了，你就可以拿到两万美金，够你买多少东西了？如果你想出国，史密斯先生也可以帮忙。”
　　这个男人嘴巴很能说，先是贬低了史佳瑞即将去工作的地方，说了下华国当前的落后、物资匮乏，又聊了下外国的生活有多美好云云。
　　史佳瑞一口一口咬着冰棒，听着这男人几乎要吹上天的形容。
　　她听说了，这几年派出去进修留学的人，就有人干脆不回来了，可见外国的富裕奢侈的生活还是容易叫人迷花了眼。
　　换作意志不坚定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对方许诺的这些东西给勾走了。
　　但史佳瑞见过更繁华、先进的社会，体验过更好的生活，丝毫不觉得这人描述的日子有什么好期待。
　　“你不用说了，我没这个打算。”
　　“史同学，你真的不考虑？难道你不想给你的家人更好的生活？如果你同意的话，你的家人也可以一起移民。”
　　旁边那个歪果仁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
　　史佳瑞听懂了，大意是说只要史佳瑞把她手上的专利转让给他，他可以帮忙推荐进入世界某知名大学的某教授，进入某某研究所等。
　　她听着男人翻译这话，心想他们调查得不够啊，不知道自己听得懂英语吗？
　　“……”
　　史佳瑞把最后一口冰棒咬掉，心想他们是要她手头的哪个专利？
　　她这几年弄出来的东西，有些专利是在自己手上，有些是学校和其他教授一起的，还有一些上头拿走，属于机密，自然也没有专利一说。
　　史佳瑞等翻译说完，“抱歉，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想再进修。”
　　“至于我的亲人，他们自己奋斗，靠我一个女孩子他们也没脸，你们说是不是？”
　　她看着翻译叽里咕噜地翻译着，心里有些无奈，绕过他们离开。
　　那个歪果仁骂了一声脏话，说愿意加价。
　　史佳瑞哼了声，当她傻吗？几万美金就想要拿走她的专利？
　　她走着走着，又有些难受，也不知道这些人混进华国，还会坑蒙拐骗走哪些专利，想想还真是怪恶心的。
　　但她个人的力量有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史佳瑞走着走着，过了一个拐角，保护她的其中一个人跟上来。
　　她低声说：“去查查这两个人干什么的。”
　　其实史佳瑞不说，他们也会去查，她的身份敏·感，跟她接触的外国人等有嫌疑身份的，都得细查。
　　史佳瑞回到家里，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自己常用的笔、笔记本等还没收。
　　她想到刚才的事，心情就有点不爽，有点想搞事。
　　萍姨端来一碗绿豆燕麦汤，“喝碗绿豆燕麦汤解解暑。”
　　史佳瑞见了悄悄吐舌，不敢说自己刚吃了一根冰棒。
　　“萍姨，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
　　史佳瑞点头，“行，我今天就把东西都收拾好。”
　　因为史佳瑞，相关的人马上就投入了调查，这一调查，就发现了一些让人吃惊的事。
　　实际上，不只史佳瑞碰上了这类要购买专利的人，还有一些有独特成果的人，也收到了国外伸来的橄榄枝。
　　因为人员分散，所以并不显眼。
　　而且被招揽的这些人中，有不少人还真的心动了。
　　越是调查，越是让人心惊，这是想让华国的技术人才出走，让华国的研究发展停滞，任由西方资本搓圆捏扁。
　　如果叫这些人的计划成功，那华国将损失更多的人才，发展起来更慢。
　　调查人员很快就把这事给上报。
　　这事的严重程度可不小，虽然对外开放了，但不应该过于宽松，反而给资本可趁之机。
　　有的时候，宁可放慢脚步，一点点地来解决这些问题。
　　新的规定、政策正在拟定当中，华国的发展没有可以借鉴的，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点点修正。
　　有人迫不及待想离开，但也有人盼着回来，想要为祖国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依然有那么多人爱着她！
　　作者有话说：
　　连续几本文翻车，哎……

115、正确的
　　不只史佳瑞这边碰到了这样的事, 黎司越那边也有人找上门。
　　同样的，想要购买专利，同时收购梨花日化厂。
　　黎司越第一时间就警惕起来，也让其余的人注意些。
　　F省近来回国的海外华侨不少。
　　政府特地成立了一个对外侨务办公室, 专门接待这些有意向回国投资的华侨。
　　这里头, 有真的想要回国投资、探亲的、寻亲的等等, 但也有坑蒙拐骗的，有时候还挺难判断的。
　　黎司越同样把这事给上报了上去，同时让侨务办公室自己甄别下。
　　梨花日化厂是福市效益最好的企业，每个季度的税收、提供的工作岗位，给福市市政减轻了大量的压力。
　　有了这笔税收，福市可以空出手做更多改善民生的事。
　　听说这回来的华侨中有人想要收购梨花日化，市领导的那根弦被触动了，这是不是特务？
　　差不多同一时间，华国多地、多人都被调查，带走谈话，一时之间, 还有些人心惶惶。
　　这时候, 大家对这些都还很敏感, 加上上头也有指示，气氛稍稍有些紧张。
　　这几年时间里，国家集中力量做科研，国防、军备等发展迅速。
　　虽说边防不那么稳定，但极大降低了伤亡。
　　国家的超级计算机更新到了第三代，个人计算机也有了成品, 几家研究所联合研究而成, 其中福市的824占主导, 掌握多种专利。
　　824研究所以技术和所在地的工厂合作，并研发自己的产品，以商养研究所的成功模式，也被其他研究所认可并学习。
　　国家穷，发展很多地方要钱，拨下来的资金缩减。
　　这些没怎么出成果的研究所，要么只能关掉，或是和其他合并。
　　而这几家和824合作的研究所，在某方面的研究也有了突破，有了自己的专利，能够建厂生产。
　　有824成功的例子在前，大家都都知道路子该怎么走，也信心满满。
　　而且这些专利，并不是说只能用计算机上，加以研发，完全可以成为这方面的拳头产品。
　　但是他们还很弱小，需要保护着，以防在成长前，就被别有用心的人扼杀的摇篮里，损失了技术和人才。
　　如今华国对外开放，进来的歪果仁增多，看似腰包鼓鼓、热情大方，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周东林等了好几年，终于等来大陆政策的改变，辗转联系，终于跟亲人联系上。
　　一家子辗转几趟，终于回到了大陆，先会老家祭祖。
　　福市回来的华侨多，周家一家子并不醒目。
　　当周东林得知有以为后背在梨花日化厂工作，当即就想去参观。
　　这些年，他们家里能用的华国产的东西，都改成了华国产的。
　　价格可能比某些本土品牌稍微贵一点，但是真的好用。
　　就他们知道的，有不少华人家庭都选择这些华国产的产品，默默地支持着。
　　但周东林怎么也没有想到，由侨务办公室安排的这次参观，竟然会碰到老熟人。
　　余锦楠和周东林互相拍着对方的胳膊，一脸感慨。
　　两个老头在办公室里喝着茶，叙着旧，差点把今天的目的给忘了。
　　余锦楠亲自带着周东林一家去参观车间。
　　周东林看着里头自动化器械，心里惊讶的同时，又有丝丝的自豪，国家的技术并没那么落后嘛。
　　发展落后只是暂时的，相信很快就能追赶上来的。
　　参观完日化厂，不只周东林惊讶，周爱如、周品莹母女也很受震动。
　　华国并不是一些人口中说的那样落后、愚昧，相反的，他们聪明、勤奋，独立自主。
　　现在想想，在外头，他们面临的人对华国的评价，充满了高高在上、鄙夷。
　　她们家里是传统的华国教育，但一些人呢，早就把根给丢了。
　　周爱如想，那些人一定会后悔的，他们看不到华国的底蕴有多厚，潜力有多大。
　　“锦楠，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要投资，你有建议吗？”
　　“投资什么类型的？如果是服装之类，我建议你去经济特区，那边福利政策多。”
　　周东林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我们出国之后，做的也是服装、箱包的加工生意，但想要创立品牌，很难。”
　　余锦楠看他一眼：“所以你想在国内创立品牌，反销售回去？”
　　周东林点头：“是的。”
　　可能对于哪里人都一样，进口的东西好？
　　“这个想法也可以。”余锦楠点头，“你去粤省的特区吧，那边靠近港岛，有港口又有特区优惠，从各方面来说，都优于福市。”
　　“但福市这边……”周东林是想要在家乡投资的，为这边的经济发展贡献自己的一分力量。
　　但除了服装加工行业，他暂时也想不到可以投资什么。
　　“等你在粤省那边站稳了，这边不就可以建分厂了？”余锦楠觉得没必要纠结。
　　“当然，如果你想要投资别的行业也行，福市还是可以发展下水果罐头、饮食等加工业的。”
　　“我安排人仔细考察。”周东林说。
　　双方又聊了下关于华国未来的经济发展，以及哪些领域会有比较大的前景。
　　周东林回到住处，心事重重，周爱如知道他的心思，说：“爸，我留在华国发展。”
　　“爱如，你……”
　　“我觉得我们的国家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的，也有信心做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品牌。”
　　周爱如觉得，全球市场那么大，没必要死磕着一个地方，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保证之后会是什么光景。
　　“你留在华国，那莹莹呢？”
　　“回去上学。”
　　“晚上我们全家商讨一下。”
　　另一边，史佳瑞收拾好行李，由专人送走，她和萍姨就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介绍信等资料，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她本来以为自己还能去福市一趟，跟黎司越聊聊，但没想到报道单位那边催得有点急，原定的计划就没办法进行了。
　　史佳瑞坐的这节车厢安静，人少，都是自己人，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她闭着眼睛，在脑中实验室继续研究着人工耳蜗，以目前的材料发展，想要做出来，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这还是在有她主导的情况下。
　　所以在那之前，先做出她在原来世界已有的助听器，所需时间可以缩减在五年以内。
　　而关于人工眼睛的研究，在她原来的世界，依然没有思路，大家更倾向的还是虚拟成像。
　　扫描外界图像转化成信号传到脑神经中枢，但这个处理速度一定要快，仪器还要小而轻便，那得再经历一次科技爆炸才能达到。
　　她脑中实验室暂时没发现相关的资料，不知道是条件没有触发还是别的原因。
　　史佳瑞只盼着，自己有生之年，可以完成自己的研究目标。
　　这趟出行很是顺利的，抵达了京市，出了火车站有人接。
　　她的档案是调到了京市的某家研究所，随后又调走，她真正工作的地方，也不在这个研究所。
　　史佳瑞在某个机密研究所，在这里，她看到了好些早年有过接触的老教授。
　　他们看到史佳瑞也很兴奋，先是跟她聊了几句家常，很快就聊到了目前在研究的课题。
　　史佳瑞被调来，主要是目前这个研究急缺研究人员。
　　她只休息了一天，就投入了繁忙而紧急的工作中。
　　期间她给黎司越和钱爱华各寄了一封信，忙碌起来后也顾不得其他的了，随着一个个难题被攻克，内心的成就感满满。
　　不知不觉间，半年就过去，到了春节，研究工作告一段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然而，他们研究所收到了上头送来的计算机，有独立的操作系统、基础的软件等，还可以与印刷机连线打印。
　　计算机的出现，还不能马上投入商用，继续进一步优化，优先用于研究。
　　824及其几家研究所共同研究出来的计算机，受困于操作系统，但这点就被国家的计算机研究院解决了。
　　华国的计算机到第三代，关于计算机语言、操作系统等的研发，都是基于当初史佳瑞给的相关资料。
　　加上研究员们的研发，有独属于华国的计算机语言、计算机系统，未来可以在世界上占一席之地。
　　史佳瑞并不擅长这方面，让她写个简易的小程序可能还行，这些复杂的就摸不着头脑了。
　　而事实上，这些技术掌握在国家的手中是正确的。
　　唯有国家，才能对某一方面的技术倾尽全力地去研究。
　　而史佳瑞也并不知道，关于计算机，除了824研究所研究出来的，国家也有研究，双方在某些结构上是不同的。
　　因此操作系统也是两套。
　　研究所的这个计算机，是内部的机型、操作系统，甚至是专用的软件。
　　而有了这个计算机，一些数据的演算，就不需要人工，或者拿去超级计算机那边排队了，可以用研究所的计算机算。
　　这样可以节省下大量的人工工作，加快研究步伐。
　　不过因为材料的限制，这计算机的体积并不小。
　　教授研究员们都被这新送来的计算机吸引，连春节休假都放弃了。
　　史佳瑞虽然对这计算机也很感兴趣，但可不好意思跟老教授们抢。
　　她在计算机到的第一时间就复刻了，完全可以在脑中实验室里慢慢玩。
　　她刚回宿舍，就听到宿管阿姨说有人打电话找她。
　　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钱爱华打来问她什么时候放假。
　　“佳瑞，这两天有空吗？我正好在京市，一起吃饭吧。”
　　是黎司越。
　　史佳瑞有些惊讶，忍不住扬起笑脸：“刚好有空，不如就约今天午饭吧，你看哪里合适？”
　　“你说个地方，我去接你。”
　　“好。”
　　作者有话说：

116、感情这事
　　黎司越预定好了车子, 去说好的地址接史佳瑞，一眼就看到了在路边的她。
　　过了那么多年，她的模样似乎都没有变化，依然是瘦瘦弱弱的, 好像怎么吃, 她都吃不胖。
　　车子在路边停下, 黎司越拉开车门，站在车边笑着看她：“佳瑞。”
　　史佳瑞拉着围巾，看着黎司越，眉眼弯弯，“你来了。”
　　黎司越上前，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给她戴上，“怎么没戴手套？”
　　“忘记了。”史佳瑞心虚地笑了下。
　　“走，一起去吃饭。”
　　黎司越拉开车门，等史佳瑞坐进去后，他才进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吃一颗, 晕车会舒服点。”
　　史佳瑞接过来, 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眯起了眼，为他这份心。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给他们说着京市有名的国营饭店、大苏饭店等，推荐了好些个吃饭的地方。
　　两人在车里也不好谈一些工作上的事，就顺着司机的话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天气冷，黎司越带史佳瑞来涮羊肉锅子。
　　史佳瑞吃着, 不一会鼻尖就冒出了汗, 浑身暖呼呼的了。
　　“味道还行吗？”
　　“很不错。”史佳瑞点头, 跟她在原来世界吃到的完全就是不一样的味道。
　　“我申请来京市了，以后在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
　　史佳瑞疑惑地看他，“怎么回事？你研究所能放得下？”
　　“你觉得这些年还不够我培养接班人吗？”黎司越笑。
　　所长把所有的琐事放丢到他身上时，他就有计划了。
　　不过因为后面的事情太多，时间一直拖一直拖。
　　“你在那边做了那么久，来京市就要重新开始，不可惜吗？”
　　“我不觉得。”黎司越摇头。
　　“现在社会经济形式变了，需要新的发展模式，我来试水一下。”
　　史佳瑞听明白了，黎司越调到京市，也有上头的意思。
　　现在开放经济，但是也不能全都由私人去搞，国家也的插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融进去。
　　“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史佳瑞夹起一片白菜。
　　“明年春天应该差不多了。”黎司越笑着说，“到时可能还需要你帮忙指导了。”
　　“我能指导啥？”史佳瑞摇摇头，“能帮着你的人多的是。”
　　黎司越给史佳瑞夹了一片羊肉，“其他人哪能和你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个人突然站到了他们身边。
　　“好啊，佳瑞，你竟然背着我在这吃饭！”钱爱华气呼呼地说。
　　她约了史佳瑞多少次，结果每一回她都没空。
　　钱爱华看向史佳瑞对面的人，总算明白了，“你太没义气了。”
　　史佳瑞笑着说：“爱华，之前我工作忙，你约我的时间都对不上。”
　　“不过我开始休假了，我请你吃饭。”
　　“那不用改天了，就今天晚上吧。”钱爱华迫不及待地说。
　　她话刚说完，另一头就有人喊她的名字。
　　“佳瑞，你吃完先别急着走啊，等会我来找你。”钱爱华说完，就急匆匆地走开。
　　黎司越还记得钱爱华，之前和史佳瑞一起来过福市的。
　　他下午已经打算带史佳瑞去另一个地方吃饭了，没想到让钱爱华截胡，他顿时有点郁闷。
　　史佳瑞笑了笑：“晚饭一起吗？”
　　“我可以？”黎司越很是惊喜。
　　“难不成你想被我藏着？”史佳瑞反问。
　　“我当然愿意，晚饭我来请吧。”双人晚餐改为多人，他不是很介意。
　　史佳瑞吃得差不多了，放慢速度，停下了筷子，她看着黎司越扫尾。
　　钱爱华很快过来，“佳瑞，晚饭我请你去吃大苏餐厅，他们的特色菜很不错。”
　　“爱华，介意黎所长一起去吗？”
　　钱爱华看了黎司越一眼，点了点头：“行啊。”
　　她也不是非要破坏人家小两口的约会，而是她担心这次不一起吃饭，下次在约到史佳瑞不知道啥时候了。
　　虽然史佳瑞说自己休假了，但钱爱华并不信她就随时有空了。
　　吃完锅子，黎司越本来想带史佳瑞去看电影的，没想到她一点都不感兴趣，说要去拍照。
　　没办法，谁让这时候的电影都是黑白的呢，与其看那模糊的画质，她宁愿看书或睡觉，窝在脑中实验室中阅读做实验。
　　史佳瑞想做的，黎司越当然要想办法做到，他带着史佳瑞，找了两家国营摄像馆，终于有一家答应出外景。
　　史佳瑞本来是想拍这时候的京市冬景，她相信随着经济的发展，很多风景都会看不见了。
　　但没想到黎司越想的却是拍人像。
　　摄摄影师师傅年纪不大，刚出师，黎司越单独跟他交流，说了不少的构图技巧。
　　他更希望抓拍史佳瑞的瞬间，即使这很难。
　　最后，两人整整拍了三个胶卷，其中一个胶卷是小师傅拍的，另外两个是黎司越和史佳瑞拍的。
　　一个下午，两人玩的尽兴，才前往和钱爱华约好的这家餐厅。
　　这家餐厅开在京市最繁华的地方，装饰得很有异域风格，还放着异域音乐。
　　史佳瑞是第一次来，但并不惊讶，倒是钱爱华有些兴奋，这个地方，她可没法经常来。
　　这次吃饭，史佳瑞正式介绍了黎司越，钱爱华不住点头，然后问起了关键，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黎司越放下叉子，看向史佳瑞：“一切以佳瑞的时间安排为主。”
　　史佳瑞笑：“你问我？那你自己呢？”
　　其实单位里也有人操心他们这些研究人员的终身大事，专门拉红线做媒的。
　　不过史佳瑞说她有对象，一次都没参与过，工会的大姐总是半信半疑的，好几次都想找她谈话。
　　好在她工作繁忙，侥幸逃过一劫。
　　“我？我明年就毕业了，现在已经在相亲，没有意外的话，不是过年结婚就是毕业后结婚。”
　　史佳瑞看她说得坦然，不由皱眉：“爱华，你别勉强自己。”
　　钱爱华当年为了李泽宝下乡，吃了不少苦，就这样放弃了？
　　“我不勉强啊。”钱爱华喝了一口汽水，“我已经看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
　　“你能想明白就好。”史佳瑞说，感情这种事，只有自己才最清楚。
　　钱爱华点头：“肯定啦，到时你们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
　　她是真的看明白了，如果靠感动一个人，那换来的感情和婚姻是靠谱的吗？
　　更何况她又没感动李泽宝，只感动了自己和别人。
　　“一定。”
　　黎司越听着，心里很是羡慕，他也想把婚期定下来。
　　但他清楚，两人都很忙，估计早不了。
　　三人吃完饭，黎司越顺利地饭店外约到一辆车，先把钱爱华送回家，然后是史佳瑞的宿舍。
　　黎司越在京市待了三天，三天都和史佳瑞待一块。
　　工会的大姐看到了黎司越，终于知道史佳瑞不是在敷衍她。
　　然而没有了相亲的话题，另一个结婚的话题就不断被提起，里有是年纪不小了。
　　史佳瑞有些无奈，她真的不觉得自己大，只能敷衍过去。
　　黎司越走后，史佳瑞又跟钱爱华见了一面，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和教授们研究新电脑。
　　期间，她还跟大石大队联系了了一下。
　　如今整个东川公社都在种草菇和香菇，而且现在有专门研究菌类种植的农业学教授，定期带着学生下来实习，并知道菌类生产。
　　东川公社的经济总量一直在上升，最后带动了隔壁的公社也参与了种植。
　　而针形草菇的种植技术在教授帮助下，已经很成熟，酱菜味道也确定下来，市里在准备投资建厂了。
　　从潘庆等人的口中，她得知，农业大学教授带学生下乡实习、投资建厂等，都有李泽宝在里头牵线。
　　李泽宝考上了大学，毕业之后，如今还在市里任职，但据说明年可能要调到省里。
　　可以说，大石大队所有的知青中，只有李泽宝选择了仕途。
　　过年的时候，史佳瑞收到了李泽宝寄来的礼物，是几种口味的针形草菇酱菜，还有大队里其他人家送给她的特产。
　　史佳瑞有些奇怪，李泽宝怎么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的？
　　但更让她感动还是包裹里乡亲们的这些谢礼，还有数封信。
　　大石大队的孩子是整个东川公社里，考上大学或中专最多的。
　　一问起来，他们都说是受史佳瑞等知青的影响，以及当年的广播故事会。
　　为了抢这个讲故事的表现机会，谁会不认真去看书，背书呢，即使看的只是故事，但认识的字和道理到底是记住了。
　　孩子的前途变了，也相当于变相改变了一个家庭的命运，即使目前还不明显。
　　史佳瑞看着这一封封信，很是欣慰。
　　当年她种草菇，未尝就没有私心，但能改变更多人的命运，确实是她希望看到的。
　　吃饭的时候。史佳瑞把这草菇酱菜分给大家，请大家评判一下味道。
　　好些人都说好，问史佳瑞这是自己做的吗？
　　史佳瑞有些自豪，忍不住跟大家宣传了下这个东川蘑菇酱菜厂。
　　为酱菜未来的销售添一份小小的力。
　　钱爱华果然在过年期间相亲，并且定下了一位对象，她还特地领来给史佳瑞看。
　　那是跟李泽宝完全不一样的类型，高高壮壮的，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据说这位慕先生从小学武，准备参加两年后的夏季奥运会。
　　史佳瑞见这位穆先生眼里都是钱爱华，不由为她高兴，不管怎样，有个圆满的结果。
　　钱爱华是在三月订婚的，李泽宝亲自来了京市一趟，送了一套首饰。
　　他很高兴钱爱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他一直害怕钱爱华一直僵持着，被他辜负了。
　　他父母的情况告诉他，一厢情愿，最终是很可能酿成悲剧的。
　　而他特别害怕自己复刻了父亲的一切，他不想数年后丢给钱爱华一句话——我找到真爱了！
　　李爷爷也来参加钱爱华的订婚宴，看着孙子的模样，又气又心疼，却不能说啥。
　　只能怪他自己没教好儿子，给大孙子留下这心结。
　　他现在也没别的想法，只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为大孙子多铺一点路，看到他成家立业。
　　作者有话说：

117、不急
　　钱爱华的订婚礼后, 李泽宝请史佳瑞和黎司越吃饭，他点了一瓶啤酒，有点喝醉了。
　　他说了很多感谢史佳瑞的话。
　　以他家的情况，当年他是不用下乡的, 就算下乡, 也可以分去比较好的兵团或是农场, 而不至于插队。
　　可因为家庭情况，他又自暴自弃，私自改了爷爷安排的地点，却正好称了那后妈和异母弟弟的意。
　　知青下乡一蹉跎，最宝贵的时间就浪费了。
　　这些人做梦恐怕都想不到，他李泽宝还能以另一种方式爬起来吧！
　　“要不是你，我和其他知青早就在日复一日繁重的劳动中消磨了精神和意志。”
　　“我们所有人有现在的成就，都应该要感谢你。”
　　史佳瑞笑笑：“你们现在的成就，是你们自己努力的成果，我在大队里做的也有限。”
　　“起码你提供了机会。”
　　“那也只有有魄力的人才能抓住。”
　　李泽宝并没有喝醉，又说了不少话, 他真的高兴钱爱华找到自己的幸福。
　　而对于他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说找到合适的人再说, 绝不凑合。
　　他现在工作忙，即将调到福市下的一个县上当一把手，但能不能把这个县带起来，是个挑战。
　　李泽宝还是希望和史佳瑞保持友好的联系，万一他工作上有事情需要求到她的头上呢？
　　一个能培育出多种草菇品种、某些高产农作物人，绝对是受像他这种干基层的人最喜欢的。
　　史佳瑞和黎司越把李泽宝送回去, 然后才回了宿舍。
　　824的一切工作, 黎司越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 有所长在，心的副所长也会按着之前的计划和方向继续发展，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黎司越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市，准备新公司的事情。
　　主做的是科技通讯类，明面上是研究所人员辞职后自立门户，实际上它是有国家背景的。
　　史佳瑞并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没有意外的话，黎司越应该是要常驻京市了。
　　两人见面的机会增多了。
　　史佳瑞最近的工作还行，不算特别的忙，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被调去别的部门了。
　　而私底下，她也没有接到新的任务，比较轻松，可以研究自己想要研究的东西。
　　不过她可能还需要资金积累。
　　毕竟她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主导一个项目。
　　或许她应该跟上头提一提？再拖延下去，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耐心了。
　　史佳瑞考虑了两天，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提出了申请。
　　她以为这个申请会被驳回来，结果却是比较意外的。
　　最迟明年，等新研究大楼建好，她将会被调去那一边，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虽然时间有点久，但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七月份，钱爱华大学毕业，史佳瑞受邀去学校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钱爱华跟同学道别完，过来找史佳瑞，高兴地说：“佳瑞，我分配到广播电台了。”
　　“恭喜！”
　　这个单位可不好进，毕竟这是最受欢迎的职业之一。
　　“我预计年底结婚，佳瑞，你们要不要一起？”
　　“这个我们还不急。”她说的也是实话。
　　“你们计划下吧，我们一起结婚。”钱爱华一脸期待地说。
　　史佳瑞笑笑，转移了话题：“你有跟以前知青点的其他人联系吗？”
　　“只有你。”钱爱华眼珠子转了转，她又不傻，不知道其他人都讨厌自己。
　　“不过说起来，周妹真也不知道从哪知道我的联系方式，联系我了。”
　　“嗯？”史佳瑞听着钱爱华这语气怎么有些不对，“怎么，你讨厌她？”
　　“嗯哼，我又不傻。”
　　她看史佳瑞不明白，就说：“周妹真当初当我的小跟班，那是因为我有利可图。”
　　“她这种人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别人好。现在回想在知青点她说的一些话，我就想吐。”
　　史佳瑞才知道，原来当初在知青点，周妹真经常跟钱爱华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或是一些酸话。
　　比如她史佳瑞怎么会去弄菇棚，还把李泽宝拉上了，有没有可能看上李泽宝了，是不是还想着坑其他知青？
　　后来菇棚办起来了，周妹真就说史佳瑞不团结知青们，竟然请大队里的人干活等等。
　　她当时跟这李泽宝下乡，看到两人走得近，她才会呛史佳瑞。
　　其他的倒没有想太多，就当周妹真抱怨而已，毕竟自己真的挺单纯的。
　　钱爱华也是这几年接触的人多了，经历多了，才慢慢回过味来，周妹真吃着她的营养品，用着她的日用品，实际上还暗暗挑唆着她和其他知青的关系。
　　钱爱华现在一想，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蠢死了，说出来都丢脸。
　　难怪其他知青都不爱跟她玩儿。
　　史佳瑞笑：“如果你不想理她，那就不回信就是了。”
　　“我没回，不过她一直寄，太频繁了，我都怀疑她是要找我要钱来了。”
　　后半句钱爱华说得含糊不清。
　　“她在信里也问其他知青，不懂她要干嘛，不是都结婚了，不好好过日子，想着以前干啥？”
　　史佳瑞听了心里一动，“周妹真在信里有提起我？”
　　“有。”钱爱华不解地说，“你们又不熟，她就算有事要求人，也求不到你头上吧。”
　　“这难说。”史佳瑞摇头。
　　以她当时在大石大队的所作所为，其他知青好奇她现在的工作很正常。
　　但是周妹真的话，史佳瑞对她是有几分疑虑的。
　　当时在知青点宿舍，她发现自己的那个优化种子的仪器被动过了。
　　那时没有证据是周妹真动的，但让人不得不怀疑。
　　知道史佳瑞代号的人不多，但要是有心人要抽丝剥茧地查，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一些东西是从仙河市流露出去的，加上史佳瑞弄的这个仪器，知道的人并不少。
　　这个仪器在不知道的人眼中好像很厉害，随便弄一下就能改良出新品种了。
　　只有史佳瑞知道，没有脑中实验室的实验配合，根本就没办法使用。
　　而史佳瑞离开大石大队之后，那个仪器她也拆了，没再使用过。
　　就算有再用到这个仪器的地方，重新做出来的肯定更加精密。
　　“不说别人的事了，我请你吃冰，祝贺你顺利毕业。”
　　“那我们走快一点。”钱爱华催促道。
　　今年毕业的人并不少，除了钱爱华，大石大队其他在第二年高考中顺利考上的村民或知青，也都在今年毕业。
　　他们都知道钱爱华家的地址，巧合地在这段时间纷纷写信来，问她要史佳瑞的地址，或是要她转交信。
　　史佳瑞收到钱爱华带过来的一叠信，很是惊讶，她翻了翻，有石莹莹、石明香姐弟的，也有林世盛、耿连等知青的。
　　这些信有长有短，女孩子的就絮絮叨叨写着许多，期待着史佳瑞的回信。
　　男生的信就简短多了，说下自己工作的单位，如果以后史佳瑞需要他们帮忙，一定尽他们所能。
　　史佳瑞边看信边笑，她真碰到事儿，他们肯定帮不上，但这份心她收下了。
　　因着之前钱爱华提起周妹真，史佳瑞想起了自己的那台仪器，决定利用休息时间再弄一台。
　　她需要一些特定的植物，以后研究生物材料，需要其中的一些成分。
　　她现在不赶时间，希望精确度更高，一点点磨。
　　82月底，华国农业部宣称，研制出了一款浓缩液体肥，效用跟目前在用的化肥差不多，但对土地的板结等负面影响降低一半。
　　特别是对田里的微生物、动物的杀伤力极大降低。
　　而且这个浓缩液体肥稀释后，可用于滴灌等技术，没有刺激性的气味，能满足各方面的种植需求等。
　　史佳瑞看着公告出来的数据，其实是有些失望的，这效果增产效果有点差啊！
　　不过她想想也就释然了，一下子出现太过逆天的肥料，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液体肥料的效果跟目前在用的化肥差不多，但副作用降低，总归是叫人欣慰的。
　　不过这种浓缩肥料需要大量的水稀释，对于干旱地区来说，可能并不那么友好。
　　史佳瑞脑中想了很多，隔天看报纸的时候，发现上面刊登了一些夸奖这个液体肥料的小作文。
　　看得出，对于能让粮食增产的肥料，大家都是支持的。
　　后来史佳瑞才知道，其实能使粮食高产的液体肥料也搞出来了，但暂时只在某些大型农场使用。
　　华国的粮食缺口依然很大，这些大型的农场在有了新的高产肥料之后，焕发了新的生命力。
　　之所以高产液体肥不推广，主要还是目前的产量有限，只能先供应大型农场。
　　随着液体肥料的公布，随后又公布了新品种高产玉米、水稻、地瓜等粮食作物，让人振奋不已。
　　大家都是饿过来的人，看到这些消息都很兴奋，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如今虽然包产到户了，但产量并不是说一下子提高的，大家对于粮食依然是最关注的。
　　而关于其他方面的研究和发展，报纸上提的不多，寥寥几句，外人一看根本分析不出什么来。
　　倒是黄水泥得到了更加深入的研究，据说加入其他的物质一起煅烧，能得到更好品质的黄水泥。
　　这黄水泥跟水泥应用在不同的方面，但对于华国的基建工程将会有巨大的促进作用。
　　史佳瑞当初弄这个黄水泥，只是因为它可以就地取材，便宜，还会有什么样的发展，说实话她挺期待的。
　　她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很是欣慰，华国一直在努力发展，总有一天，会重新站在世界之巅，即使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作者有话说：

118、不见
　　这两三年, 各种各样新奇的舶来品不断地进入大城市，进入了人们的生活中。
　　年轻人深受影响，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录音机、唱片、喇叭裤、墨镜卷发等时髦的东西在史佳瑞的眼中并不新鲜，但带着这个时代鲜明的特色。
　　她早就见过各种灯红酒绿, 但这种带有鲜明印记的热闹还是少见。
　　但迅速的社会变化, 滋生了不少的社会阴暗面。
　　史佳瑞的工作环境单纯, 对外界的认知更多来自报纸，当她听说了一些案件成为悬案，心里很是沉重。
　　不过很快的，她也没有更多精力关注这些，就投入了新的工作当中。
　　八二年底，黎司越的公司正式挂牌经营，主做个人计算机、复印、打印机器等。
　　就在去年，M国某公司正式对外推出了第一代个人计算机，个人计算机开始进入普通人的视野。
　　黎司越的公司虽然成立了，但是并不急着推出产品。
　　史佳瑞问他原因，他说时机还没成熟。
　　她也不懂什么时机, 她现在手头的工作正在收尾, 就等着进入自己的实验室。
　　过年前, 钱爱华结婚了，史佳瑞过去吃喜酒，看着她幸福的脸，万分感慨。
　　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过年后，周妹真却举家迁往京市, 说约钱爱华出去吃饭。
　　史佳瑞接到钱爱华的电话时还有些惊讶, “那你答应了吗？”
　　“我找了个借口说那天没空, 结果她又约了另一天。”钱爱华有些郁闷，“我不用上班，只想出去约会。”
　　“那你们可以先去见周妹真，然后再一起去约会。”
　　史佳瑞提议道，“看看周妹真只是想跟你聊聊，还是说有别的想法。”
　　“好吧，那我到时跟你说。”
　　钱爱华带着自家那口子去见周妹真，差点都没认出那个穿着连衣裙、呢子大衣，烫着波浪卷，涂着大红·唇的人是周妹真。
　　“爱华，好久不见。约你出来一趟真不容易。”
　　“周妹真，是你？都让人认不出来了。”
　　“别叫那个那么土的名字，叫我艾丽莎。”周妹真撩了下头发，看了一眼钱爱华身边的男人，“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李知青呢。”
　　钱爱华一听，心里不由梗了下，如果她家穆先生不清楚她和李泽宝的事，光听这话，回家非得吵一顿不可。
　　周妹真这是故意说这话刺她呢。
　　“缘分这种事就是这么奇妙，我和李泽宝无缘无分，这不碰到了我的天定姻缘吗？”
　　“你也结婚了，怎么先生没一起过来？”
　　周妹真脸上的笑僵了下，“他忙，一直抽不出时间陪我，真的是烦死了。”
　　“难得见一面，说男人干什么，我们女同志之间聊聊。”
　　钱爱华有些意外，周妹真这些年的变化是真的不小啊，她就转头让穆先生自己出去转转。
　　周妹真给钱爱华点了杯咖啡：“听说我们大石大队的知青很多都考上大学了，在京市的不少吧，你都有联系吧。”
　　“哪有联系？大家都那么忙。”钱爱华摇头。
　　“是吗？我不信你一个都没联系。我记得你在大队跟史佳瑞关系很好，也没联系？”
　　“联系肯定是有联系，也就那么一两次，你当我闲着没事干啊？”钱爱华看了周妹真一眼。
　　外表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但这本性还是没变，说话水平也没提高多少。
　　“以后我就长期住在京市了，以后一起约出来吃饭呗，好歹知青一场，断了联系有点可惜。”
　　钱爱华笑了笑：“吃饭的事再说呗。”
　　周妹真好像也没找好话题，就一直往下乡时候的事儿说。
　　可惜的是钱爱华还没到对下乡生活怀念的年纪，一点都不想忆苦思甜。
　　她把咖啡放下，“我家先生还在等我，下回再聊吧。”
　　周妹真眼底闪过一丝不满：“爱华，许久不见，你就不想跟我吃顿饭？”
　　“两个女人有啥好吃饭的，我先走啦！”钱爱华就差翻白眼了，拿起包就走。
　　她得打个电话跟史佳瑞好好好吐槽吐槽，周妹真这副态度也不像是求人办事的样子，那就不理了呗。
　　只是钱爱华没想到，周妹真像个牛皮膏药似的，就盯上她了。
　　不是打电话约她就是到她工作地点楼下等她。
　　越是这样，钱爱华越是跟周妹真杠上了，反正她有史佳瑞的电话号码，大不了这段时间都不见面了呗。
　　钱爱华不堪其扰，就让穆先生帮忙找人去调查下钱爱华，为什么就盯上她和史佳瑞了。
　　没想到调查出来的结果让钱爱华差点飙出两句脏话。
　　当天晚上，钱爱华就给史佳瑞打了个电话。
　　“佳瑞，你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史佳瑞手头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她现在就等着进入新的实验室。
　　“你还记得我跟你抱怨过周妹真的事儿吧，我实在是快被烦死了，就让我家先生找人帮我查了查。”
　　“原来周妹真已经跟第一位丈夫离婚了，现在这个丈夫是港岛来的一位商人，比她大了三十多岁。”
　　史佳瑞有些意外，但又好像不难理解，“她找你是为了什么？”
　　“我觉得她不是想找我，而是想找你。佳瑞，你手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的。”
　　“……”史佳瑞有些无语，“这我怎么会清楚？”
　　其实她心里有个猜测，周妹真可能是为了那个优化种子的仪器来的。
　　她手头有什么东西，周妹真唯一清楚的，可能就是在大石大队当知青的时候了。
　　如果周妹真想要香菇草菇的孢子，直接去东川公社就能弄到，也不必费这么多功夫，想办法通过钱爱华来接触自己了。
　　“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才让她有利可图了。”钱爱华皱着眉头，“佳瑞，你说我当年怎么会跟这种人混一起？”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都是会变的，你也别想太多了。”史佳瑞摇头。
　　“也许吧，这可能才是她的本性吧。”钱爱华摇头。
　　“反正她也找不到我，不用担心了。”
　　史佳瑞并不住外头，周妹真如果真的能找到她，那可就厉害了。
　　不过她也没想到，周妹真找不到是自己，就缠上钱爱华，可把钱爱华气的，想着法子躲着走。
　　钱爱华也是个犟的，周妹真越是纠缠，她还越是不松口。
　　史佳瑞就经常能接到钱爱华吐槽的电话。
　　五月份，史佳瑞顺利地搬进了新的实验室，她那间在三楼，总共三个房间，只有一扇门出入。
　　里头只有基础的仪器，很多她需要的东西都要重新购买或设计组装。
　　但不管怎样，这是真正属于她的实验室，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实验了。
　　史佳瑞开始勤勤恳恳地整理她的实验室，弄架子什么的，但她没想到，自己又被后勤的大姐抓着说结婚的事。
　　五月一号的集体婚礼刚过，史佳瑞依然没有结婚，她的终身大事不只后勤的大姐们关心，连之前的老教授碰到了，都会唠叨她两句。
　　大家都在怀疑，史佳瑞和黎司越的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一直不结婚？
　　后勤的大姐轮流给她做思想工作，工作忙，但也不能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落下。
　　史佳瑞觉得才二十八，还年轻着呢，但不想其他人都在为她操心。
　　又一次跟黎司越见面的时候，史佳瑞就问了他的意见，要结婚吗？
　　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了，史佳瑞的心情很好，也不避讳谈这一件事了。
　　黎司越自然是愿意的，他现在离开研究所创办公司，除了家人，并不像史佳瑞这样，会收到那么多的关心。
　　“行，那我就打报告，你准备下，我们找个时间登记了，然后发喜糖。”
　　黎司越有些意外，“不办婚礼不请客吗？”
　　“不要，你忙我也忙。”史佳瑞摇头，弄那些太麻烦了，“有时间，再请双方的朋友亲人吃顿饭就行了。”
　　两人的亲人都不在京市，何必奔波呢。
　　黎司越想想也是，就应下了。
　　申请结婚报告、领证、买喜糖、换宿舍等事，一周之内就解决了。
　　史佳瑞带着黎司越来发喜糖，可把后勤的大姐们吓了一跳，速度这么快的吗？
　　倒是教授们并不意外，反而觉得史佳瑞的效率高。
　　而黎司越跟不少教授都认识，见面也不会尴尬，甚至都不用史佳瑞帮忙介绍了。
　　简单的结婚后，除了黎司越搬来和史佳瑞一起住后，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两人都忙，天天早出晚归的，只有晚上才能见面。
　　因此两人搬到新宿舍之后，除了给隔壁邻居送喜糖那天外，一直到半个月后，才见到邻居第二面。
　　黎司越找人来宿舍装空调。
　　快进入七月，京市已经很热了，在宿舍用电风扇勉强还行，但实验室温度不恒定，让史佳瑞的实验材料不稳定。
　　这让史佳瑞很郁闷。
　　她刚好进入脑中实验室，阅读脑中那电脑中的书籍，发现了一种非常省电的实验室用节能空调。
　　很多实验都需要恒定的温度，史佳瑞第一时间就画出来，采用以往的方式上交。
　　实验室用空调研制出来后，史佳瑞马上就申请了一个。
　　而宿舍这个空调，则是史佳瑞给黎司越资料，让他把购买的空调给拆了改装的。
　　除了外表看起来一样，里头就没有一样原装的。
　　先试用下效果，可以的话，他公司可以准备投产。
　　黎司越按下按键，看着空调口打开，凉风徐徐送出来，稍稍松口气，总算不会因为太热而被踢下床了。
　　作者有话说：

119、不卖
　　结婚后, 史佳瑞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改变，依然是实验室、家、食堂。
　　她暂时没有助手，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来，加上不完善的器材, 干起活来其实真的很痛苦。
　　换作前世, 很多材料采购就有了, 而现在，很多就得她辛辛苦苦地去做。
　　许久做不出成品，⑨SJ史佳瑞心里也是烦躁的，从零开始，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限制重重。
　　有时候想找个人聊聊都难，毕竟跟她一样研究这方面的人太少了。
　　黎司越倒是能说上几句，但是他太忙了，每天不是在开会、确定方案就是去看工厂等等。
　　史佳瑞知道他在忙什么，那不是她擅长的方面, 太多专有名词了。
　　但她知道, 他现在做的这些, 将是以后网络时代的基石。
　　若是以前，她还能找钱爱华出来吃吃饭啥的，现在有个周妹真孜孜不倦地要找她，只能作罢。
　　不过史佳瑞很快为自己找到了事情做，去了解失聪病人，去关注聋哑儿童……
　　看得越多, 心情越沉重, 史佳瑞收拾了下情绪, 继续投入自己的研究中。
　　实验室里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她倒是想找个助手，但似乎有点难，她研究的方面，可以找到的专业人有点少。
　　而两口子过于忙碌，除了晚上见面，其余相处的世界少得可怜。
　　以至于工会大姐都来关心两人的生活，是否碰到了什么麻烦，或是有什么矛盾。
　　史佳瑞尴尬极了，她没想到现在的后勤管得那么宽，连家务事都要操心。
　　“我们没事，就是忙，真的没有闹矛盾。”
　　“真的？你们都是大龄青年了，既然结婚了，早点要个孩子。工作是重要，但家庭一样重要。”
　　史佳瑞只能尬笑，把大姐送走后，她想起自己本来的事，忙换了件衣服外出。
　　但她没有想到，她会在黎司越的公司下碰到周妹真。
　　虽然周妹真烫了头发、穿着流行的服饰，但史佳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史佳瑞。”周妹真踩着高跟鞋拦在了史佳瑞的面前。
　　史佳瑞朝她点了下头：“周知青，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可是找你很久了，有空聊聊吗？”
　　史佳瑞微微皱眉，“抱歉，我可能没太多空，你有事就直说吧。”
　　周妹真竟然查到了自己和黎司越的关系，还在楼下守着自己吗？
　　“我想和你谈谈合作的事，你确定要在这楼下吗？”周妹真撩了下自己的卷发。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不能在楼下说？”史佳瑞淡淡地说。
　　周妹真面色一凝，暗道史佳瑞不上道，但能堵到史佳瑞的机会太少，错过了这次，下次可能就找不到人了。
　　她不再多废话，直接问：“在大石大队的时候，你用来培育种子的那个仪器，卖吗？”
　　史佳瑞上下打量着周妹真：“你要这仪器干什么？我觉得你也不会想再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吧。”
　　周妹真脸色马上涨红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她很快恢复了情绪，扯出一个笑脸：“那当然不可能的，谁还想去过那样的日子？”
　　“史佳瑞，你就没想过利用这个仪器吗？培育出各种优秀且神奇的种子，高价售卖吗？”
　　“你现在不再需要这台机器，我可以高价买下它。”
　　史佳瑞看着周妹真，这些话像是周妹真会说的话吗？
　　“你想太多了，那台机器没有什么神奇的作用，它能做到的，现在技术手段也能做到的。”
　　周妹真皱眉看着史佳瑞：“你在大石大队留下的那些种子，都是用那机器培育出来的。”
　　“如果现在技术手段可以，世界上早就是各种各样的种子了。你是在找借口，不想把机器卖给我。”
　　史佳瑞摇头：“我说的是真的，而且在我离开大队之后，就把它给拆了。”
　　周妹真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史佳瑞：“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二十万美金一台机器。”
　　史佳瑞有些诧异，这个金额可不小，周妹真有这么多钱？
　　“抱歉，真的没有。”
　　周妹真看着史佳瑞说：“你可以考虑再做一台新的机器，价格好商量。”
　　“不是价格的问题，而是就算我做出来了，除了我，也没人能用，你买回去一个铁疙瘩，又有什么用呢？”
　　史佳瑞见周妹真还不死心，也懒得多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进了办公楼，史佳瑞稍微等了等，等到保护自己的人进来，低声说，让他找人去查查周妹真。
　　说实话，关于那个机器，除了她，也没人能用，因为那要在脑中实验室经过无数次的筛选实验才找出来的。
　　现实中就能用的方法，只不过花的时间更长罢了，所以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
　　所以当初在上交国家的各种资料种，是没有关于这个机器的。
　　但周妹真的话里透出了几个信息，她想要培育种子高价卖，她有大量的美金或是其他渠道。
　　只靠她二婚的丈夫？
　　史佳瑞摇头，这周妹真是傻还是蠢，还是说，她只是颗棋子？
　　黎司越处理完一份文件，就看到史佳瑞坐在桌前摇头，不由疑惑：“怎么了？”
　　她把周妹真的事情说了下，“你觉得呢？”
　　“她自己是想不出来这些的，但可以查查她的二婚丈夫以及背后的集团，说不定是有这个打算的。”
　　“试想一下，掌控着高产的粮食种子，把一个国家原有的种子给打压殆尽，以后是不是只能依靠这家种子公司？”
　　“民以食为天，粮食命脉被人拿捏在手里，可不就乖乖任人摆布？”
　　史佳瑞听明白了，资本家果然可恶，“不过没事，那机器他们也都用不了。”
　　黎司越摸摸她的头，“这次过来，是要我帮你找什么材料吗？”
　　有时候史佳瑞要一些材料，但向上面申请，时间长，还不一定有，还不如找黎司越。
　　如今824这类的研究所都联合起来，以商养研究，大家互帮互助，挺过了这段艰难的时期。
　　所以黎司越的人脉到底有多广，史佳瑞也不是很清楚。
　　特别是对外开放之后，与海外华侨逐渐恢复了往来，他手中有多少人脉资源，也没人清楚。
　　史佳瑞摇头：“不是材料，而是这个。”
　　她拿出一叠图纸，“我需要个精密的仪器，图画出来了，你看谁有哪家能做吗？”
　　黎司越翻看着，眉心微皱：“这个精密度，普通的厂子根本就做不出来。”
　　“那……”史佳瑞有些失望。
　　“不过我相信有人会感兴趣的，这在技术上会是个突破，我联系看看，看谁想挑战的。”
　　“那就好，这可是最关键的仪器，我的初代耳蜗能不能做出来就靠它了。”
　　史佳瑞一脸惊喜地说。
　　“已经快成功了？”黎司越也为她高兴。
　　“嗯，但是因为材料的关系，初代的精确度可能不高，音量低了听不清，太过吵闹的环境也会有不·良影响。”
　　“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技术不可能一次性达到完美的。”
　　黎司越又说：“一次性出现过于完美的东西，对这样东西的发展并不见得是好事，循序渐进吧。”
　　史佳瑞想想也是，她之所以想要达到完美，是因为原来的世界，已经有人工耳蜗。
　　而在这里，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她可以先做出替代品，再慢慢地完善。
　　“那黎大老板，仪器的事就交给你了。”
　　黎司越拉住她的手，“今年过年，我们去见见家长？”
　　“行。”史佳瑞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结婚的事，目前只是书面通知了家里人。
　　没有意外的话，这个精密的仪器，过年前肯定是没法做出来的，所以她也急不来。
　　这段时间，干脆开发别的生物材料吧。
　　在原来的世界，失明还是个无解的难题，声带倒是有人在研究，但她没涉及。
　　这些方面，只能看看脑中实验室的电脑中什么时候有更先进的资料，她可以学习。
　　虽然不清楚这个脑中实验室是怎么回事，但开启了，自然要好好利用，尽可能地把里头的资料都导出来，不管能不能用上。
　　“对了，你那小型计算机什么时候能弄出来？我想输入一些资料。”
　　手写好累，还是电脑好用。
　　黎司越点点头：“现在还差屏幕还一些零件的困难没解决，再等等，很快就能用了。”
　　现在做出来的计算机，重肯定是重的，功能也没那么齐全，但应该可以满足史佳瑞的办公需求了。
　　“那我就等着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史佳瑞也是没办法，实在是现在的中文打字输入太难了些。
　　史佳瑞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天自己被大姐找去谈心的事儿了。
　　“你说这为什么只找我谈话？我们哪里看起来像是出问题了？竟然还催生！”
　　黎司越一脸无奈，后勤大姐太热心了也不是好事。
　　“抱歉，以后我会早点回去。”
　　“你还是按照你的计划来，没必要打乱步伐。”史佳瑞自己也常常加班。
　　她说这话只是吐槽，并不是说要黎司越怎样。
　　而且她觉得两人自己相处得好就行，没说一定要按照别人常见的模式相处。
　　“你去忙吧，我等你一起吃饭。”
　　史佳瑞搬了张小桌子到窗前，拿着纸笔写信，说来惭愧，她回信并不是很积极。
　　石莹莹要结婚了，寄来了喜糖，问她方不方便回大石大队一趟。
　　回去肯定是没法回去的，但该有的结婚礼物肯定不会落下。
　　几年下来，大家的关系维持得挺好的，每回看信，她都能看得出字里行间溢出的浓烈情感。
　　这是网络发达的信息时代所没有的，史佳瑞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120、母女
　　对于史佳瑞来说, 生活没有太大的改变，她不在实验室的时候，就一个人待家里，看书, 抄录资料。
　　吃饭就去食堂, 洗衣服就用洗衣机, 这样的生活在其他人看来，总觉得不像是已经结婚的人该有的生活。
　　史佳瑞的厨艺不行，顶多就是用电饭锅煮个咸饭，熬个粥啥的，其他的就算了。
　　起初还有人觉得她这样不好，但是当史佳瑞帮着邻居修了收音机，修了电视等，大家慢慢就熟悉起来。
　　有时多做点菜，就会给史佳瑞送一碗，或者给她分享简单的可以用电饭锅做的菜。
　　邻里关系愈发融洽起来。
　　周妹真自从那次见过之后就没再出现，也不知道是放弃了, 还是有别的打算。
　　史佳瑞跟钱爱华见面的时候, 说起了这事, 钱爱华气得把周妹真骂了一顿。
　　骂着骂着，她才想起来自己来找史佳瑞是为了啥事。
　　“佳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当妈妈了。”钱爱华搂着史佳瑞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真的，太棒了, 恭喜你。”史佳瑞很高兴, 看着她棉服下的肚子, 实在是看不出来。
　　“几个月了？”
　　“三个月。”钱爱华说，“佳瑞，要不你也一起吧，我们订个娃娃亲。”
　　“这种事儿只能顺其自然了。”史佳瑞笑笑。
　　接连有人提起孩子的事，这让她难免有些想法，毕竟自己的身体实在一般。
　　她是不想太早生孩子，却不代表不要孩子，刚好下个月要定期做身体检查，看看医生怎么说吧。
　　“我听说，以后只允许生一个孩子，我喜欢孩子，得抓紧时间了。”钱爱华叹口气。
　　“不管怎样，还是自己身体重要。”史佳瑞说，“而且不要放弃自己的工作。”
　　“工作肯定是不能放弃的。”钱爱华说，“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考上大学，找到自己理想的工作，我脑抽了放弃。”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
　　在她原来的世界，也是有计划生育的，但跟这里的政策会不会一样，她也不清楚了。
　　因着钱爱华怀孕，史佳瑞就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亲自送到家门口，碰到了正准备出来接人的穆先生。
　　她看着两人和和美美的，不由会心一笑，钱爱华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没过多久，史佳瑞接到了李泽宝打来的电话，说他要结婚了，年底会回京市办酒席，请她喝喜酒。
　　史佳瑞先是恭喜了李泽宝，问了下办婚礼的时间，毕竟她和黎司越过年不在京市，可能会参加不了。
　　她仔细一问，得知时间暂定在腊月二十六，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赶上。
　　京市第一场雪下了下来，史佳瑞每天下午去实验室里，因为耳蜗的事暂停，她又研究起了假肢的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管宜回来了，还从管外婆那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找到京市来。
　　史佳瑞穿着厚厚的衣服出来跟管宜见面，就看到了穿这红色羽绒服的管宜。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波浪卷发，看着就跟史佳瑞是姐妹似的。
　　“佳瑞，先去到你家，这么多东西呢。”管宜指着地上的各个箱子、包裹。
　　她叫史佳瑞的名字，音调有些奇怪，就像是在叫英文名字一样。
　　史佳瑞半晌才问：“妈，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回来，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
　　史佳瑞笑了下：“我住的地方管得比较严，其他人可能没法进去。”
　　她看着跟管宜来的这些人。
　　“就你们麻烦多。”
　　麻烦保安把东西都搬上楼，史佳瑞给管宜倒了一杯热水，多年未见的母女，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佳瑞，我这次回来，除了探亲，也是想问问你，要跟我回港岛吗？”
　　史佳瑞有些讶异地看向管宜。
　　“我来找你前，特地了解了下你这些年的事儿。”
　　“在大陆，可以提供给你的研究环境、资金还是太少了。到港岛，你可以进大学当老师，成立自己的研究室，而且可以顺利地把自己的研究转化为成品。”
　　史佳瑞一直等到管宜把话说完才开口，“妈，你忽略了一点，我已经结婚了。”
　　“他一样可以把公司迁到港岛，那边的环境更好，更适合他发展。”
　　表面上看，黎司越就是一家小的家电公司，史佳瑞就是一个小研究员，自然都比不上港岛那边的待遇的。
　　史佳瑞摇摇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她相信大陆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的，就算现在很多地方还处于起步阶段。
　　管宜看着史佳瑞，见她是认真的，眉头就皱起来：“这里就这么好吗？让你舍不得离开？”
　　在管宜看来，这里真的是太落后了。
　　史佳瑞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吧。”
　　她看管宜好像也没发现自己身上的不一样，是母女太生疏了吗？
　　管宜沉默了下：“算了，你也大了，想怎样就怎样。”
　　“我们会在大陆投资两个厂，一个分到你名下，好好打理，算作是我给你的嫁妆吧。”
　　史佳瑞刚想拒绝，就听管宜继续说：“别拒绝，还是说你对我还有怨？”
　　“当年我也想带着你走的，但时间太赶了，只能走一个人，以致你在乡下受苦这么多年。”
　　“算了，说这事也没意思。”管宜看向史佳瑞，“目前厂子还在建造中，到时会有负责人跟你汇报，你看着处理。”
　　史佳瑞揉了揉胸口，刚才感觉有点难受，是原主的情绪还是自己的？
　　“这厂子……”
　　“你要是觉得自己管理不好，就让你男人帮忙，总不能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吧。”
　　管宜把杯子里的水喝完，递过来一张名片，“我该走了，你有什么事，或者说你改变主意了，就联系我，我来带你走。”
　　“不留下一起吃个饭？”史佳瑞眨了下眼，不管是什么情况，她和黎司越总得招待下吧。
　　管宜看了史佳瑞一眼，笑了下：“下回吧，我们还不急着走。”
　　史佳瑞想了想，给管宜两个电话号码，“那你有空了就打电话，上面这个是传达室的，下面是司越公司的。”
　　管宜摸摸史佳瑞的头：“好。”
　　她下楼的时候，感觉女儿在自己身后跟着，心里有些酸涩，到底是生疏了。
　　到了生活区外，管宜转头看史佳瑞，“就到这了，天冷，你回去吧。”
　　一辆车子缓缓开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是送管宜来的人。
　　“下雪路滑，路上小心。”史佳瑞说。
　　她看着管宜上了车，挥了挥手，一直到车子走远了才回去。
　　屋子地上摆放箱子或是袋子，使得本来不大的空间更拥挤了。
　　史佳瑞打开看了下，衣服鞋袜、化妆品，其中有两件厚厚的羽绒服，黑色和大红色的。
　　她试了一下，轻便暖和，确实比自己现在身上穿的棉服好不少。
　　史佳瑞又翻了下，看到了化妆品，看标签应该是国外的，不过她自己都是用自制的，倒是可以留着送人。
　　剩余的就都是吃食了，各种大陆少见的干货、罐头，都是国内没有或是不好买的。
　　史佳瑞想了想，去传达室给黎司越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来吃完饭，她熬个粥。
　　做大菜她是不行了，到时再去食堂买两个花卷，打个炖土豆回来配着吃。
　　黎司越答应回来吃完饭，就算再忙，他也希望给两人挤出更多的相处时间。
　　回来的路上，黎司越绕路去买了一份驴打滚，还买了两个芝麻烧饼，看到有热腾腾的羊汤，他也想买的，但没带饭盒有点可惜。
　　回到小屋门口，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是海鲜吗？
　　黎司越推门进去，暖黄的台灯下，史佳瑞正在写写画画，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下：“你回来了。”
　　黎司越摘下帽子，把外套上的小雪掸掉，挂到了衣架上，“猜猜我买了什么？”
　　史佳瑞正把锅里闻着的花卷和少土豆端出来，听到他这话，不由笑：“你这可太考验我了，完全闻不出来。”
　　黎司越洗了手，拿碗盛粥，“是你会喜欢的。”
　　史佳瑞想了想：“荷叶鸡？”
　　“不是。”黎司越把两碗配料丰富的粥放到桌上，才把自己带回来的两样吃食摆到盘子里。
　　“原来是烧饼和驴打滚呀。”史佳瑞笑着说，“确实也是我喜欢的。”
　　“本来想买羊汤的，但没带饭盒，只能下次了。”
　　“那还是去吃热乎，带回来就没那个味了。”史佳瑞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然后加了一个驴打滚。
　　她一边吃饭，一边聊起了管宜来的事儿。
　　黎司越并不惊讶，随着改革，海内外交流肯定会增多的。
　　但说到厂的事情，他是比较惊讶的，没想到管宜这么大手笔。
　　“那你怎么想的？”
　　史佳瑞想了想：“厂子还在建设中，我本来想拒绝的，但现在想想，收下来未必就不好，给大家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也可以造福社会。”
　　同时也给管宜留一条退路，万一她在港岛那边不好混，想要回来了，也有一笔资金东山再起。
　　自己是在国家这边挂了号，但某一些事情，还是要有个明面上的机构会好办事。
　　在她的研究陷入瓶颈或是什么的情况下，可以整点小东西通过这个厂子，调剂下心情。
　　助学、助养、助医等慈善也可以做，就当是为原主或是自己积德行善了吧。
　　作者有话说：

121、意外之宝
　　管宜在大陆投资的两家厂都在苏市, 算是为家乡投资了。
　　史佳瑞想，既然是给自己了，那她就找负责人要来厂区设计图，如果有不够合理的地方可以调整一下, 免得以后麻烦。
　　负责人姓陈, 大家都叫他陈总, 是管宜公司在大陆的分公司负责人。
　　史佳瑞这边要改设计图，陈总其实是不乐意的，态度不是很好。
　　他跟港岛总公司请示，得知以史佳瑞的意见为主，不由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设计图改下来之后，建造就快了。
　　史佳瑞隔一段时间会过去看一看，因为改了图纸的缘故，建成时间比预计晚了半年。
　　另一个厂已经投入生产，订单多、生意好，如今还在招工。
　　关于这家工厂，史佳瑞和黎司越已经商量好了, 做科技电子厂, 专攻电子、屏幕等方面。
　　其实她完全可以选择日化的, 毕竟有现成的配方在那摆着，而且这是消耗品，市场稳定。
　　但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苏市这边的研究所已经和福市的824合作，同样是日化生产，加上原本的国有企业，再多就没必要了。
　　当这家名为千年科技有限公司刚开始, 人并不多, 毕竟设备、材料什么的全都要重新搞, 但是订单并不少。
　　有黎司越公司那边的，也有研究所给的，虽然有些单子不大，甚至要求还挺高的，但维持这家工厂运作也足够了。
　　史佳瑞正好可以将自己研究的一些小玩意做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就怀孕了。
　　说实话，她和黎司越结婚好些年了，对孩子并没有说特别着急。
　　史佳瑞觉得自己还早，不用急着要孩子，但有时就是这么意外。
　　既然有了，那就生下来，其余的事情，就先往旁边放一放。
　　十月怀胎、坐月子、带娃养娃，占据了史佳瑞太多的时间。
　　她根本就没办法在现实中研究什么，只能夜里的时候进入实验室，在里头学习研究。
　　倒是有些新的想法。
　　照理说，史佳瑞这种特殊情况，应该进入特殊部门进行研究工作的，但那都不是她擅长的，走不了太远。
　　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保持这样，时不时上交点新刷新出来的资料上去。
　　至于能研究出什么来，那是研究员们的事了。
　　说真的，不用再去学习别的领域，去烦恼有没有做错方向，操心会有什么后遗症等等，这真的挺劳心劳力的。
　　所以，回归家庭，对她来说也是另一种放松，嗯，带孩子的时候种点花花草草啥的，挺好的。
　　都是些简单好种的植物，不用她怎么操心。
　　但史佳瑞在脑中实验室看到关于食用菌的资料，忍不住就想起了大石大队当知青那几年的事儿。
　　再选一两种植物在脑中实验室推演？
　　这年头一提起来，史佳瑞就没忍住了，让黎司越托人弄了些种子来。
　　“小宝，帮妈妈把收音机打开。”史佳瑞手里拿着两个小花盆，使唤儿子道。
　　“好的，妈妈。”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子“噔噔噔”跑到桌子旁，爬上椅子，按下了收音机的按钮，并熟悉地调到广播台。
　　“咦，是钱阿姨的节目呢。”小宝惊喜地叫道。
　　史佳瑞听到熟悉的声音，笑着说：“是的，她主持的《一起讲故事》今天开播，我们支持下。”
　　小宝趴下椅子，跑到史佳瑞旁边，“妈妈，妈妈，这回你种的什么？”
　　“包菜和花菜。”
　　“可是它们能活吗？接下去天气就变冷了。”小宝担忧地说，“幼苗熬不过去的。”
　　“我特地培育的耐霜雪的品种，应该可以。”
　　是的，史佳瑞觉得在北方冬天吃蔬菜瓜果太难了，她就只能研究南方冬天的蔬菜，看能不能在北方种植。
　　为此，她重新做了个仪器，在脑中实验室不知道试验了多少回，终于让她找到了一种。
　　“哇，妈妈好厉害！”小宝拍着手，很捧场地说道，“我以后要跟妈妈学习。”
　　史佳瑞忍住笑：“你不是要跟爸爸学习怎么造计算机和电话吗？”
　　“我可以一起学啊！”小宝挺起小胸膛，“我已经会认好多字了，爸爸出的数学题我都会做。”
　　“我们小宝真厉害。”史佳瑞空出一只手摸他的头。
　　“那是！”小家伙抬起下巴，一脸自豪。
　　黎司越打开门进来，就看到一个小炮弹朝自己冲过来。
　　他弯下腰把小宝抱起来，对史佳瑞说：“我回来了，中午不在家里吃，我们出去吃饭。”
　　小宝伸手去抓黎司越的头发，“爸爸，你头发上有叶子。”
　　黎司越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在桌上，“佳瑞，我买了点糖炒栗子，来吃点。”
　　“好，我泡一壶茶配着吃，比较不干。”
　　黎司越带着小宝去洗手，然后给他剥栗子，看着小家伙吃得香，眼里浸满笑意。
　　史佳瑞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笑着问：“怎么想到中午出去吃？”
　　“一家新开的饭店，听说味道不错，带你们出去尝尝。”
　　“那可真让人期待。”
　　黎司越笑看着她，生了孩子之后，她调养了好久，气色总算好很多。
　　之前他就一直担心她的身体，也做好没孩子的准备。
　　有了小宝后，他请了保姆、阿姨照顾，但史佳瑞真的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所以只请了两个阿姨，定时来打扫卫生啥的。
　　一家三口穿戴整齐后出门，吃完饭后，就带着小宝去动物园玩。
　　小家伙不知道随了谁，性格活泼开朗，嘴巴也甜。
　　只要是他喜欢的，他们总是尽可能去满足他。
　　晚上钱爱华打电话来的时候，听说这事很是羡慕，她也想带儿子去动物园玩，但是她工作太忙了。
　　史佳瑞跟她说了说话，正准备记录下自己最近关于两种蔬菜的研究。
　　小宝就抱着两本书过来，要她给讲故事，她只好放下笔陪他。
　　黎司越处理完工作，看着窝在一起的母子两人，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等小宝睡着，两人开着台灯，各写着各自的东西，然后聊一聊最新的科技更新，以及一些社会现状。
　　华国将科研主力都放各种军备等大方面上，毕竟西方还在虎视眈眈。
　　改革开放后，民间看着发展得挺好的，但都是引进派，对华国的本土同类型发展会造成冲击性。
　　比较明显的，就是能发现一些国有单位的效益下滑得厉害，不少发不出工资。
　　“当初824的路子还是走对了，工厂效益好，研究所就有充足的资金继续研究，也有能力对工厂的产品更新换代。”
　　史佳瑞点头：“这确实是，毕竟我们国家还穷，能力有限，没法照顾到所有的研究单位。”
　　“我听我妈说，一些外国组织就专门盯着我们国内那些比较差的研究单位，准备买断正在研究的资料什么的。”
　　“这事我们也知道，也报上去了，但你也知道，总有些为利益动心的。”
　　黎司越眉头皱了下，“那些研究人员，我找人安排了，只要人在，那些资料还能继续研究出来。”
　　“一些技术方面，国外并不见得比我们先进，说不定还是我们走在前沿。”
　　史佳瑞笑了，“这确实是。”
　　不说别的，就说大石大队那边的食用菌种植，如今已经扩大到两个县的乡镇农村都在种植。
　　有几个教授就带着学生在那边专门研究，毕竟食用菌的市场还是很广的，出口、国内销售。
　　“就算暂时落后了，我也相信我们能追上去，五年、十年、二十年，总是可以的。”
　　史佳瑞认同黎司越这话，只要他们这个国家还有人，就不会放弃。
　　她知道国家为什么把精力首先放在国家防卫上，若不是当年，国家研究出了蘑菇蛋，成为了一个有核国家，他们就要成为下一个被扔蘑菇蛋的国家了。
　　两人聊着聊着，史佳瑞就忍不住跟他说起自己在种的两种蔬菜。
　　黎司越想了想问她：“想过在农作物上深入吗？我看过你那个机器，可以大批量生产。”
　　现在虽然不要各种票证了，但实际上，各种经济作物什么的还是不够的。
　　储粮不够，总是叫人忧心的，特别是现在边境的摩擦不断，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新的大范围战争爆发。
　　就算没战争，也会有各种天灾，手中有粮心中才不慌。
　　“我也想过，但是这个机器，不是我来用，怕是要经过千百次的实验才能得出想要的结论。”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什么实验不是要经过千百次的研究的？说不定你觉得没用的，会有特殊的用途呢？”
　　“而且人多力量大，它能发挥的作用或许会超越你的想象。”
　　“也行吧，那我们把这个机器改造一下，若是能够和电脑结合在一起，会更方便使用。”
　　史佳瑞知道，让别人来用，这完全就是一个随机的概率，可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还一无所获，肯定会很沮丧。
　　她想到了原来世界的事，为了粮食自由、粮食安全，这个仪器给出去，或许农科人员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或许他们可以在农作物培育上走出另一条路来，不至于被某些种子卡脖子？
　　于是，两人就着这事商议起来，关于这仪器的生产、授权等深入聊了聊。
　　作者有话说：

122、试用
　　史佳瑞和黎司越对这个仪器进行了改造, 主要零件都交由千年科技生产。
　　生产出来的仪器，是黎司越去安排的，首选F市的农科院，那边跟824熟悉, 且有合作, 很快就有研究人员感兴趣。
　　这事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这短时间内，史佳瑞种下的包菜和花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她特地把几个盆栽放到外头窗台，接受风吹雪打。
　　它们的生长状态跟脑中实验室模拟的差不多，就是生长速度慢了点，个头比较小。
　　但总体来说，它们的味道还挺好的，有点甘甜，小宝还挺喜欢吃的。
　　史佳瑞特地留了几株开花留种。
　　春天来了，还有点冷，不过小宝想要出去玩, 史佳瑞想了想, 决定带他去公园转转。
　　只是她没想到, 这趟出门，还能碰上一点小意外。
　　华国目前的治安是有些差的，但京市作为首都，还是相对安全的。
　　史佳瑞没想到，他们会碰到当街抢劫，抢的不是他们, 而是在他们前方的一对穿着时尚的母女。
　　那呼啸而过的摩托车, 抢过包包就跑, 那两个母女被扯飞出去，撞到了路边的石头。
　　鲜血、惨叫声、惊呼声……
　　史佳瑞吓了一跳，抱起小宝就捂住他的眼睛，叫人打电话报警。
　　她带着孩子迅速离开。
　　出了这么个意外，史佳瑞顿时没有心思去公园玩了，母子两人干脆就在附近走走。
　　西式快餐店里很多人，这等新兴事物总是吸引很多年轻人的喜欢。
　　小宝对在哪里玩无所谓，他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能提出一二三个问题来。
　　母子俩在外头闲逛着，却不知黎司越接到个电话，打电话回家没人接，赶回家见不到人，到处问人，没人知道母子的去处，都快急疯了。
　　最近公安那边收到不少报案，很多妈妈带着孩子出去，然后就失踪了。
　　如果只是一起案件还不会引起高度重视，但要是十几起，这事儿就大了，特别是其中还有涉及了某些有身份地位的人。
　　黎司越收到一位朋友的信息，说目击者的描述很像是史佳瑞和小宝，让他确认一下两人在不在家，能不能联系上。
　　史佳瑞牵着小宝，带着半只烤鸭回来，就听门卫说，黎司越有急事找她。
　　她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加快了步伐。
　　她打开门，就看到黎司越坐在桌旁，双手抓着头发，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颓丧之气。
　　“爸爸，我们回来啦，猜猜我和妈妈给你带了什么？”小宝扑上去。
　　黎司越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抱起小宝，上前紧紧拥住史佳瑞：“你们都回来了，真好！”
　　史佳瑞听着黎司越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惊讶又无措。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部，轻声问：“怎么了？”
　　黎司越抱着母子两人，过一会才平复下来，说了事情原委。
　　史佳瑞闻言，不由感慨没有手机就是不方便，“你是忘记我身边有人保护的了？”
　　“关心则乱。”黎司越说。
　　“既然我和小宝是安全的，你打个电话跟你拜托的那些人说下，改日再登门道谢。”
　　黎司越点头，去打电话了，等他打电话回来，看到小宝正拿着盘子摆他们买回来的东西。
　　史佳瑞切了一盘苹果，“你们公司关于手机电话研究得怎样了？”
　　“有进展了，还在实验中，肯定会比传呼机方便。”
　　“零件问题吗？千年能帮得上吗吗？”
　　黎司越点头：“我们跟几家研究所都有合作，进度还行，千年最近不是在赶人工耳蜗的零件，忙不过来。”
　　“人工耳蜗的价格，对现在大部分人家来说，价格还是偏高的，需求量可能没预期的大，匀出一条生产线生产其他零件还是可行的。”
　　“还是不了，影响效率。”黎司越摇头，“你这个人工耳蜗要做广告吗？”
　　“先不急，还在等志愿者试用结果。”史佳瑞这几年是专心家庭了，但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管了。
　　“苏市那边已经找好一百个志愿者，我也打电话给石文玲两口子，他们都同意试用人工耳蜗。下个月他们就来京市检查耳朵。”
　　小宝一手抓着一块苹果，递到父母的嘴边，大声说道：“爸爸妈妈，你们别聊天了，快来吃苹果吧！好甜呀！”
　　史佳瑞咬住苹果，笑意怎么都止不住，“真的好甜，我们小宝真棒！”
　　这次的事证实是虚惊一场，但黎司越受到的惊吓是实实在在的，他不由加重了在即时通讯这方面的投入。
　　他不希望再有下一次联系不上的事发生了。
　　石文玲两口子要来京市，大石大队的人知道了，纷纷准备东西托她带来。
　　自家晒的菜干、自己做的香菇肉酱、手工做的布鞋等等，石文玲眼看着东西越来越多，连连摆手。
　　他们就两个人，搬不动这么多东西啊！
　　大家越是感受到种植菇类带来的好处，就越是感激史佳瑞，特别是石东红。
　　是这个菇棚，直接改变了他们全家的命运，如今子女都考上大学，他也是香菇种植的技术人员，生活、事业完全不愁的。
　　大家都盼着史佳瑞能再回来一次，现在生活条件更好了，可以更好地招待她。
　　不过这回去京市，并不只石文玲两口子，还有石明华。
　　他要去推销厂里的新品香菇酱，同时也帮一帮石文玲夫妻，聋哑人出行是真的不方便的。
　　史佳瑞接到石明华的电话，还有些惊讶，不过想象石文玲夫妻的情况，有人陪同是正常的了。
　　她看着这打包小包的东西，又惊讶又感动，过去了这么多年，还能被人记得，真的是她的荣幸了。
　　史佳瑞安排三人在招待所住下，隔天去医院检查，因着两人都是后天受伤导致的耳聋，如果可以手术治疗，那自然是比戴耳蜗好。
　　检查的结果是让人有些失望的，以目前的医疗，暂时还无法手术治疗。
　　不过石文玲夫妻倒是一脸平静，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史佳瑞不由叹气。
　　石文玲在纸上写字，递给史佳瑞：“没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再说，不是还有你说的那个耳蜗吗？”
　　“那不一样，如果能手术修复，自然是比用人工耳蜗好的。”史佳瑞接过笔回复道。
　　“没事，只要能听到声音就行。”
　　“行，那你们先休息一天，明天我帮你装耳蜗，调试一下。”
　　“不用等明天，今天就可以。”
　　史佳瑞看出了两人眼里的急切，点头道：“行，那就今天吧。”
　　这个人工耳蜗是千年那边先出的样品，史佳瑞检测过，跟脑中实验室的没有差别。
　　但数据是数据，还是要看人的使用感受。
　　史佳瑞倒了三杯水，让石明香他们放松一下。
　　石明华却一直好奇地看着桌上的盒子，看起来小小的，真的能让人听到声音吗？
　　史佳瑞拿了酒精双手消毒，看着石文玲两口子，“你们谁先来？”
　　她就看到两口子面对面，嘴唇动着，却没有声音地交流着。
　　看来在多年的生活中，两人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交流方式。
　　不过话说回来，石文玲丈夫叫什么？好像一直没人跟史佳瑞提过。
　　最后还是石文玲的丈夫先来，史佳瑞给装好了了人工耳蜗，因为零件限制，有一部分要挂在耳朵上。
　　虽然重量很轻，但时间久了，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史佳瑞调整一下，还没说话，石文玲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声。
　　许是许久没有说话，声音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音调也有些奇怪。
　　男人的眼睛有些迷茫，看着石文玲一会儿，知道她又出声，他激动地抱住她，把她推到史佳瑞面前，嘴巴张张合合的，就是没声音。
　　史佳瑞给石文玲装好，“好了，现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石文玲抬头看着史佳瑞，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不住点头：“听…听…听到了。”
　　两口子抱头痛哭，本来好好的正常人，突然不能听见，那种痛苦和压抑，没有亲身经历，是难以理解的。
　　“谢谢！”石文玲抹着眼泪说。
　　她男人嘴巴张了张，艰难地突出一个字：“些…”
　　他耳聋的年纪更小，更久没说话，发出声音更艰难。
　　石明华很是惊讶，他围着两人转了转，“文玲姐，书明哥，你们能听到声音了？”
　　他看两人点头，不由惊呼道：“太神奇了！佳瑞姐，所有耳聋的人都能用吗？”
　　“这要看情况，有些人并不适合。”史佳瑞摇头，这并不是什么万能耳蜗。
　　而且它也有不少的缺点，只能随着技术的提升，继续改进。
　　她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石文玲两口子，松了口气，“你们很久没说话，慢慢练习，不用着急。”
　　“回去后如果耳蜗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让人打电话给我。”
　　“难得来一次京市，就在京市好好玩一玩吧。”史佳瑞想了想，自己不一定有时间陪着还是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带一带。
　　石明华见石文玲两口子的事情解决，也开始跑起来订单来，他的运气还行，签下了几张单子。
　　他们离开京市之前，史佳瑞黎司越带着小宝给他们践行，吃京市的特色美食。
　　石文玲走之前，把他们这些天使用人工耳蜗的心得写了出来，让史佳瑞有个参考。
　　史佳瑞看着这份心得，脸上微微一笑，对他们接下去的耳蜗推广确实有帮助。

123、想法
　　之后, 千年人工耳蜗和京市几家医院进行合作，寻找愿意试用的患者。
　　史佳瑞再有信心，但也需要病患的真实反馈。
　　但这个耳蜗到底不是她研发的生物耳蜗，各种缺点不要太多, 而且没法适用所有类型的致聋患者。
　　就目前患者的反馈来看, 对于因为外伤导致的效果比较好、老年耳聋会稍微差一点, 而对于先天和药物性等原因，效果更不好。
　　而且用上这个人工耳蜗，时不时要定期养护、包括充电、清理冗余数据、微调整等。
　　不是史佳瑞不想推出生物耳蜗，而是一些技术还达不到，只能在她脑中实验室实现，需要迈过的坎太多了。
　　而正如黎司越说的，技术需要又个更迭过程，一样产品直接进入高端并不见得是好事。
　　关于人工耳蜗的一系列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佩戴后的后续维护如何做，才是最需要思考的。
　　史佳瑞事儿还没想好，就到了小宝要上幼儿园的时候了。
　　小宝能上的幼儿园是内部的, 孩子少, 各方面都比较全面, 史佳瑞和黎司越都不用太操心，可以把重心都放在工作上。
　　史佳瑞和黎司越商量，又和公司的人商讨，从几个方案中选出最满意的一个。
　　那就是由他们先在大部分省省会以及部分城市开设千年的直属店，招人培训学习。
　　通过了解，史佳瑞发现, 全国的残障人员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她看到的人, 连冰山一角都不是。
　　这跟她原来的世界不同，有完善的救助措施、有各种机构帮扶，残障人士的工作生活都比较有保障。
　　毕竟几十年的发展时间差摆在那里。
　　史佳瑞特地找人做了个调查报告，只是京市的，数据就很让她惊讶，很多成年人都难以找到合适的稳定的工作。
　　而未成年人的正常学习就更难了。
　　街道会尽力帮忙，但这是有限的，这两年手工活是越来越少了。
　　史佳瑞看着数据沉默了很久。
　　或许她做得更多。
　　她开始想，她可以多做点什么。
　　千年科技公司除了人工耳蜗，还有各种辅助器械，这些增加的工作岗位，就可以提供给残障人士。
　　黎司越最近也在加班，往往他回来的时候，小宝已经困得打瞌睡了。
　　他跟小家伙说完晚安，等他睡着了才小心关上门。
　　“饿不饿？”史佳瑞放下笔问他，“要不给你煮碗鸡蛋挂面。”
　　这也是她最拿手的了。
　　“好。”黎司越脱下外套，洗了手，顺便从冰箱拿了一串葡萄出来洗。
　　两人挤在小厨房里，轻声说着各自的日常。
　　黎司越听史佳瑞说了京市的残障人员的数量，沉默了下，“我这边问问，看能不能帮忙提供一些岗位。”
　　如今许多国营厂效益不行，下岗职工多，找工作就更难找了。
　　“我是这样想的，要不收购那些效益不·良的工厂，进行改革生产，提供新的工作岗位？”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毕竟也不是我擅长的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方面的人才吧。”
　　黎司越看着史佳瑞把面捞到碗里，放到刚煎好的鸡蛋，突然开口：“可以考虑日化方面。”
　　“现在日化厂很多，京市本来的效益就挺不错的，再新增一个，那难免形成不·良竞争。”
　　“我是觉得，直接建分厂，什么都是现成的，简单又好管理。”
　　“先调查再说吧。”史佳瑞摇头，她也不想过于麻烦他。
　　黎司越大口吃着面，史佳瑞坐在他对面，拿着纸笔继续画画，这是几个轮椅的设计图，从手动到电动的。
　　特别是电动的数据参数，写了厚厚的一页。
　　除了轮椅，还有一些假肢的数据。
　　黎司越吃完面，把碗洗干净后回到位置，想到一个事，“如果你真想帮忙，也不一定要开厂，不如联系一些工厂，看有没有愿意提供岗位的。”
　　“像是玩具厂，总需要一些手工的吧。”
　　“你说得对，我可以联系下钱厂长聊聊。”史佳瑞拍了下手，“我也好好想想要做什么。”
　　周日，钱爱华约史佳瑞出去喝茶，娃都丢给爸爸们带。
　　“佳瑞，难得见一面，怎么还愁着脸？”钱爱华喝了口茶，捏了颗兰花豆吃。
　　“最近碰到个事儿。”史佳瑞摸了摸额头，“很明显吗？”
　　“嗯，很明显。”钱爱华点头，她凑近了问，“咋的，两口子吵架了？”
　　“没有。”
　　“没有不吵架的两口子，你们不会感情出问题了吧？”
　　史佳瑞有些哭笑不得，“你在瞎想什么。”
　　她把自己最近烦恼的事说了一遍。
　　钱爱华又惊讶又佩服，“佳瑞，你太厉害了！那耳蜗用的人多吗？他们真的能听到声音了吗？”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如果合适，我们电台给你们做一个报道。”
　　“目前试用报告来看，效果还不错。”史佳瑞笑着说，“报道不急，等我们店址找好、店员培训好吧。”
　　钱爱华不住点头：“不过像你说的，确实可以牵线提供一个岗位，我叔叔的玩具厂，这几年生意是越做越好，我帮你问问看。”
　　“我也想到钱厂长了，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改些设计。”史佳瑞并不晓得怎么开口会比较合适。
　　“哎，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喝完茶就去。”钱爱华越说越兴奋。
　　红安玩具厂经过这十几年的发展，在一众颓势的工厂中显得鹤立鸡群。
　　特别是外贸部，做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钱培安得知史佳瑞和钱爱华要来，早早就让人准备了茶点水果等。
　　一见面，钱培安就热情招呼着，看到史佳瑞，他眼睛就眯起来，就像是只老狐狸一般。
　　工厂发展得好，效益就好，大家也更有奔头。
　　设计部如今设计了新的玩具，碰到了些问题还没解决，史佳瑞来得正好，可以请教一下。
　　钱培安对史佳瑞是有盲目的信心的，更觉得她是自己的贵人。
　　双方寒暄了几句，喝了两杯茶，就进入了正题。
　　对于帮扶残障人士，钱培安是很支持的，他表示厂里会开会，尽快拿出一个合适的章程。
　　对于一个灵敏的人来说，当前帮忙解决就业问题，特别是这类容易被忽视的人群，能获得的绝对比付出多。
　　谈完了这事，钱培安就顺理成章提起了目前设计部碰到的问题。
　　史佳瑞并不保证自己能解决问题，她可以帮忙看看，顺便看看有什么新鲜的玩具，给小宝带一些。
　　好在问题不是史佳瑞不擅长的，她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钱培安给两人各准备了一袋玩具，看着都是箱子，也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他让司机一定要把两人送到家里，并让他们到家后报个平安。
　　主要是现在有点乱，他肯定要确保两人是安全的。
　　黎司越带着小宝去打包了几个菜，等史佳瑞回来一起吃。
　　“妈妈，我好想你呀！”史佳瑞一开门，小宝就跟个小炮弹一般冲过来。
　　史佳瑞捏捏他的小脸，“给你带了玩具，等会吃完饭拆。”
　　黎司越把温着的菜端上来，“吃饭咯！”
　　一家三口边吃饭边说话，基本都是小宝的声音，说他今天和爸爸去了哪，做了什么，又吃了什么，又有多想妈妈之类的。
　　史佳瑞得知黎司越带小宝去厂里，教他认零件，小家伙还觉得有意思极了，准备下回全家一起去。
　　饭后，史佳瑞跟黎司越说红安玩具厂的事，一旁正在拆玩具的小宝就跑过来，“妈妈，妈妈，看，大红包。”
　　她惊讶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厚厚的一叠钱。
　　玩具都是钱培安准备，这肯定也是他给的了。
　　史佳瑞有些哭笑不得，他直接给她不就好了，至于这样偷偷的吗？
　　“妈妈，发红包是要过年了吗？”小宝一脸期待地问，“我们可以放鞭炮了吗？”
　　“离过年还早呢，这个红包是妈妈挣的外快。”
　　“妈妈，妈妈，什么是外快呀？”小宝好奇地问着。
　　史佳瑞给了黎司越一个眼神，示意他解释，赶紧把娃哄走。
　　黎司越有些好笑，还是抱着小宝解释起来。
　　眼看着又开始降温，史佳瑞想到了自己留的花菜包菜种子，琢磨着今年多弄几个箱子。
　　小宝喜欢吃，就不能种少了，她没记错的话，隔壁楼好像住着一位农研所退休的老教授，到时送几株幼苗给她老人家研究？
　　石文玲两口子回去以后，一到家里，两人就齐齐到两位老人面前，大声叫了声：“爸妈！”
　　两位老人吓了一跳，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害怕，生怕这只是他们的幻觉。
　　“爸，妈，我们能听到了。”石文玲指着耳朵上的东西，“戴了这个。”
　　“好，好啊！这东西不便宜吧，你们给人家史知青钱没？没得白白麻烦人家？”
　　老妇人凑近看了看，开始流眼泪，她喊来孙子孙女，告诉他们这个喜事。
　　父母听不到，孩子心里肯定是有点自卑的，两个孩子得知父母能听到声音，能说话了，都要高兴疯了。
　　“妈，史知青没收我们钱，我们给寄些特产去吧，京市那什么东西都要买，这要冬天了，肯定缺菜吃。”
　　老妇人不住点头：“好，好，我多做些干菜、菜脯，再找人多换一些柿饼寄过去。”
　　老人说：“这事我们慢慢找，多弄些好东西。”
　　“你说得对，既然你们回来了，那就先去大石大队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亲家。”老妇人想了想说。
　　“好。”
　　石文玲两口子收拾了些东西赶去了大石大队，毫无疑问的，又一堆人来看热闹！
　　这可真神奇，史知青真厉害！
　　于是大石大队里，关于史佳瑞的故事，又衍生出了几个版本，什么她不忍心石文玲听不见，特地发明了这个小零件，也有人说是她跟石文玲其实结拜成姐妹……
　　后来史佳瑞收到石明香、石莹莹等人的来信，看着这些故事，不由是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124、赠送
　　在包菜和花菜的幼苗长到二十公分左右, 史佳瑞把移栽到盆里剩下的苗送给了隔了两栋的老教授。
　　孙教授有些意外，毕竟她跟史佳瑞并不熟，但带孙子玩的时候，双方倒是混了个脸熟。
　　不过她的心神很快就被眼前的幼苗吸引了心神。
　　冬天缺少新鲜的蔬果, 老是吃白菜土豆也会腻, 若是能在屋里把这幼苗种起来, 冬天也能多个菜。
　　“这两个蔬菜能种在室外，不会冻死，就是长得慢，个头小。”
　　史佳瑞笑着解释：“我想您会感兴趣的。”
　　她主要是为了调剂三餐，并没打算把精力都放在这上头，还是交给适合的人去研究吧。
　　能住到这个家属区的人，那身份都是可信的。
　　“我确实很感兴趣。”孙教授笑笑，“这幼苗是你自己培育的？”
　　“以后您就知道了。”史佳瑞摆摆手，“我有事先走一步，有空再聊。”
　　孙教授并没怀疑史佳瑞的话，她拉了下脖子上的围巾, 准备去打电话给自己的同事。
　　若是这是真的, 又能找出原理, 或许北方的人民，饭桌上可以多添几抹绿色了。
　　千年的实体店开了，凡是安装了千年人工耳蜗的，均可到店里进行护理，同时店里还售卖轮椅、拐杖等相对平价的产品。
　　在未来很长时间内，这店是别想盈利的。
　　一个月后, 史佳瑞拿到报告, 发现咨询人工耳蜗的不少, 但真正安装佩戴的却少，价格拦住了不少人。
　　她想到了分期付款。
　　在这个时代，说分期付款绝对是一个陌生而新鲜的词，而且能不能还款，还真的是看个人的道德和良心了。
　　就算想出了其他的策略，比如担保人、村证明或是街道证明等，也不一定能确保真实性。
　　毕竟现在是真的乱，造假的成本太低了。
　　最终，这个念头只在史佳瑞脑中闪过，压到了一摞文件的最底端。
　　史佳瑞弄出了新的耐寒的小青菜和菠菜，长得很慢，但也比包菜花菜快了。
　　煮面的时候揪两棵小青菜放进去，味道都更好了。
　　正好，千年工厂那边把她要的这批零件都送到了黎司越公司的仓库那边。
　　史佳瑞亲自组装，调好参数，最终有一百台的机器，相比以前，现在多了屏幕，可以按键选择。
　　相比之前，只能通过几个按钮旋转，已经好很多了，等之后电子元件再升级，触屏就更方便了。
　　史佳瑞两百本的使用书，没有详细说其中的原理，其中列举了她之前调整过的玉米金春一号。
　　她还记得李茂特地跑来大石大队查看金春一号的生长情况。
　　后面她没再关注，也不知道这个品种的玉米是否有被推广出去，是否培育出更好的品种了。
　　史佳瑞明明已经不记得李茂的长相了，但是他看到玉米的那种激动情绪，却留在了记忆里。
　　这些农业人，对土地和农业的热爱，枯燥的研究和坚持，那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这些机器，黎司越会安排送给各个农业大学、农研所。
　　她希望，这些机器，可以让研究员们找到最好的良种，实现所有作物种子的自给自足，解决粮食危机。
　　才有精力去研究经济作物、改良土壤、延缓沙化、减少盐碱地、解决水污染等问题。
　　而在这么多的植物中，或许就有她所需要的材料的成分。
　　所有的一切都是连锁反应，当培育的植物越来越多，汇总起来就形成了大数据库，史佳瑞要什么就不用都自己辛辛苦苦去找了，还不一定能找到想要的。
　　“不用想太多，这些机器都编号了，送上去的地方也都做了记录，不会流落到外头去的。”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我是在想，只有一百台，这数量是不是少了？”
　　“这样足够了，太多的话，有人就要起心思了。”
　　“行吧，对了，你要以什么名义送出去？”史佳瑞想到这个事儿。
　　“以我公司的名义，你觉得呢？”黎司越倒不是想要这个功劳，而是不想史佳瑞去面对之后随之而来的各种问题。
　　“我没意见。”史佳瑞清楚这一点，“这倒是能省掉我不少麻烦。”
　　“店里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现在只有京市和苏市两家店，还能熬一熬。”
　　“我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多生产些产品，开拓客源？”
　　史佳瑞撑着下巴，“这有点难，毕竟大家的消费能力都摆在那。”
　　“很快就会好的。”黎司越说，“我得到消息，又要开始严打了。”
　　史佳瑞有些意外：“真的？”
　　“是的，最近有些地方是越来越猖狂了。”黎司越想起自己听说的事，眸色深了深。
　　这年头，长途司机运输是最危险的。
　　“确实需要整治了，乱象太多。”史佳瑞不会去说国家的不好，内忧外患的情况下，不可能面面俱到。
　　这些为恶的人，是被迷了心，还是天生向恶，自然会有属于他们的结局在。
　　今年，他们一家三口回海市过年，史佳瑞特地去母校看了看。
　　相比京市，海市更热闹，人的思想也更为开放，街上随处可见的各种外语培训班。
　　还有不少的中介，跨过婚姻中介、出国务工等等。
　　那种氛围怎么说呢，史佳瑞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在为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而奋斗，却也有很多人，为了更好的生活而逃离。
　　倒是天真的小宝开开心心的，满眼都是吃的，根本就没有大人这么多的想法。
　　史佳瑞见到了几位老同学，大家聊了聊天，到底没有一起吃饭。
　　或许等到毕业三十年，大家对于相聚会更有情感吧。
　　春节短暂的相聚后，一家子又回到京市，该干嘛干嘛。
　　而此时，这一百台机器，也陆续抵达各个农业大学或是农研所。
　　李茂自从带回金春一号玉米的改良版后，回到了仙河市，又继续深入研究金春一号。
　　通过各种手段，他培育出了一款春分一号，它的味道并不好，但是产量大，植株高、茂盛，适合山区种植，很适合用来当饲料。
　　这款春分一号，被放到山区推广，后来，他又开发出了春分二号三号，调入了省里的农研所。
　　虽然他不是什么大领导，只是玉米组一名勤勤恳恳的研究员，但他手中有成果，再熬几年，就能顺利退休了。
　　这天，李茂先到单位拿资料，准备去试验地里转一下，查不多到时候育苗了。
　　他一到单位，就看到先来的人正围着什么东西在讨论。
　　他依稀听到什么机器、优化种子、调整数据啥的。
　　“你们在看什么？”李茂好奇地问。
　　大家转头看向李茂，接着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小本说明书。
　　“李茂，金春一号是你研究的吧，你之前拿到金春一号的的优化版后，怎么就没继续研究下去？”
　　“是我研究的。”李茂并不奇怪大家问，毕竟大家的工作差不多，有时会讨论，基本对对方的研究有些了解。
　　“我觉得金春一号经过优化已经很完美，我就在基础上研究了春分一号。”
　　李茂边说着边翻开了小册子，看到后面的内容，眼睛不由瞪大了。
　　“李茂，你没事吧？”有人看他老半天没有翻动册子，不由担心地问。
　　李茂深吸了口气，放下册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的玉米种子，“这机器那么厉害吗？我先来试一试。”
　　其他人反应过来，马上去拿种子，因为不确定每一次优化是成功还是失败的，又是朝着什么方向的，只能多次实验。
　　那么多研究员，那么多种植物，这有得排队了。
　　李茂刚把他的玉米放进去，马上就有人赶过来，“李茂等等，把我这两个地瓜也放进去。”
　　“还有我的大豆。”
　　“这都是不同的种子，你们确定要用同一种参数？”李茂问道。
　　“反正都是在无数种参数组合中筛选，万一有的种子就适合这种参数呢？”
　　“我觉得有点不靠谱，每种参数是什么作用又不清楚，这样一次次地试，得种多少年才能得到想要的？”
　　“这只是多一种筛选方法罢了，我们现在用的，不也要经过多年的种植筛选？”
　　李茂深吸了口气说：“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只要有一次是成功的，那就值当了。”
　　金春一号的优化版，现在依然是他们F省内口感、味道最好的玉米，加上产量不错，很多村子都会种。
　　据说仙河市那边已经在研发金春一号玉米的罐头了，若是能成功，金春一号也能出口挣外汇了。
　　只要能优化出一种有价值的作物，那几年的尝试完全是值得。
　　就算是优化失败的品种，也不见得就没有用处了，或许能杂交出特别的品种来？
　　没有去做之前，会是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其他的农研所、农业大学，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这仪器感兴趣。
　　但只要有一个人感兴趣，可以利用这个仪器培育出有价值的植物，那么未来就是一群人抢着要用这台仪器了。
　　李茂此时还不知道，他培育的金春一号，将进入所有的农业方面的研究人员眼中，连带着他也在圈内小小出名了一把。

125、请求
　　春节过后, 新一轮轰轰烈烈的yan打开始了。
　　街上的那些二流子、混混啥的都不见了，也没再看到一些年轻人喊着我是某某帮派的。
　　这些帮派，多少是有受港台的电影影响的，特别是青少年的影响最大。
　　似乎不讲义气、不热血一把, 就跟不上潮流似的。
　　史佳瑞接触的少, 但并不妨碍她从电视、报纸等渠道上来得知这一些事。
　　京市的治安确实是相对不错的, 因为其他地方，街头帮派械斗并不少见，甚至还有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件。
　　光是看着那报纸上硕大的标题，史佳瑞都觉得胆战心惊。
　　这一场肃清风气的行动持续了很久。
　　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起码街上不减收保护费的了。
　　这一年里，海市新开了一家千年助力器材店，这里购买并植入人工耳蜗的人明显更多。
　　史佳瑞也在抓紧人工耳蜗的改进研究，但要找到她前世研发的耳蜗的材料，还有一段路要走。
　　又是新一年的春节，史佳瑞和黎司越带着小宝去爬长城，人不少，他们特地选了一段人少的地方, 然后拍照。
　　过了一年, 小宝长高了不少, 但好奇心更重了，这会，父子俩正蹲在角落里交流长城的建造方式。
　　史佳瑞摸着长城城砖，脑中实验室已经分析出数据来。
　　她抓起一把雪，团成雪球，在阶梯上摆起来, 不一会, 就摆成了一个金字塔形状。
　　小宝和他爸爸说完话, 见状就扑过来：“妈妈，我来帮你呀！我们一起盖房子。”
　　一家三口没有爬多高的长城，倒是在长城上用雪堆了不少的小东西。
　　这一年，又是新的一年。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华国的经济飞速发展，国外各个资本将目光对准了这个古老的国度。
　　黎司越公司的电脑占据了当前市场的百分之六十的市场，之后就是其他家科技公司以及国外的品牌。
　　安装家庭电话的越多越多，而移动电话即时通讯的技术，已经率先在军事上进行实验。
　　这里头的许多技术，都是自主研发的，不受他方辖制。
　　相比起来，史佳瑞的公司发展就很慢了，也不出名，也没说挣大钱，只能说没亏本。
　　只是她没想到，有几家外国医疗公司都看上她这个人工耳蜗的技术，想要收购。
　　史佳瑞自然是拒绝的，厂里的管理人员也都知道。
　　而对方的报价，也是越报越高。
　　那价格是真的看了就心动。
　　许久不见的周妹真又找上门来，在黎司越公司楼下蹲守。
　　周妹真这种蹲守方法确实可行，史佳瑞有时会带小宝去找黎司越。
　　这很需要耐心。
　　之前周妹真想要那优化种子的仪器，被拒绝后就不见踪影了，现在又冒出来。
　　而且相比以前的光鲜亮丽，现在的周妹真看着苍老许多，整个脸透着一股尖酸刻薄。
　　史佳瑞的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周妹真闻言，忍不住出声嘲讽：“你以为你守得住这技术？你现在不卖，你就等着这技术被人拿走，还一分钱都挣不到吧！”
　　“那也不关你的事。”史佳瑞皱眉说，带着小宝绕过周妹真，进入公司大门。
　　她朝刚才一直关注着他们的保安笑笑，道声谢。
　　说真的，周妹真的状态不大对，她还挺怕伤到小宝的，她就不该停下来的。
　　黎司越还在开会，史佳瑞拿出一本书给小宝看，开始思考周妹真出现的目的。
　　怎么每次都是那么刚好呢？
　　等黎司越下班，史佳瑞跟他说了这事，小宝还在一旁添油加醋：“爸爸，你是不知道，那个阿婆好凶哦，还威胁妈妈，太讨厌了！”
　　黎司越皱着眉头：“不只千年，据我所知，最近不少家公司都收到类似的技术买断一事，若是不同意，则改为投资，占据大量股份。”
　　“你也碰到了？”史佳瑞侧头问。
　　“对。”黎司越点头，“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用在公司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接受了别人的大额投资，对方成了大股东，要求弄什么政策，到时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史佳瑞认同地点头：“到时候自己说不定就没有话语权了，自己的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靠谱。”
　　史佳瑞到底还是往苏市跑了一趟，发现管理层确实有人动了心思，她还没说啥呢，他们就开始劝着她同意投资，扩大生产。
　　毕竟工厂效益好了，那他们的粉红也高。
　　史佳瑞直接给驳回了，将道理说了一遍，有些人不以为然，他们觉得接受注资扩大规模，能获得的利益最大，其余的完全不需要担心。
　　最终，管理层三人离职，史佳瑞重新制定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其中对于保密、追责等增加了惩罚措施。
　　同时，她要增建一个研发小组，以她一个人，速度还是太慢了。
　　她让厂长关注各大高校的一些怪学生或是天才学生，看毕业有没有可能招入厂里。
　　等史佳瑞从苏市回去，跟钱爱华聊天，才知道周妹真的一点事。
　　原来周妹真离婚了，会跑来找史佳瑞，也不只到哪听到的这事，跑来找史佳瑞，做梦想着成功了，就能挣一笔牵线费。
　　钱爱华说起周妹真眉头都是皱着的，一直后悔自己当年眼光差，不会看人。
　　聊着聊着，两人难免有说起了当年一起下乡的知青。
　　能考上大学的，毕业后的工作基本不错，没考上的，后面也陆续回城，但大部分都没联系了。
　　之前跟史佳瑞一个房间的刘爱萍，就没再联系过。
　　但想起刘爱萍，史佳瑞就想到了林秀萍这个人，眉头紧皱起来，真庆幸后面没再有交集。
　　谁都不愿意跟一个喜欢举报的人待一块。
　　钱爱华当初在知青点不受欢迎，但她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消息渠道。
　　倒是李泽宝走仕途走得挺好的，钱爱华想开后，大家相处起来也不尴尬，偶尔还能互相帮下忙。
　　周妹真之后没再出现在史佳瑞面前，听说是她又再嫁人了，生活过得不是很好。
　　不过这些都跟史佳瑞没关系了，她也不关心。
　　这次资本突然而来的收购、注资等事，好像没起什么水花，但之后的下岗潮，确实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动静。
　　本来以为是铁饭碗，结果工厂竟然倒了，很多人都很茫然，像是某些小镇，一失业就是整个镇，有些激进的，甚至全家自杀。
　　有些事情就像是顺势而下的江水，难以阻拦，国有工厂倒闭，外国资本的流入，一些技术或配方外流等等。
　　有些事单靠少部分人是无法扭转趋势的。
　　只是史佳瑞没想到，自己和钱爱华刚回忆了下知青生活，没两天，李泽宝就打电话来。
　　“史同志，好久不见。”李泽宝也没有多废话，“你最近忙吗？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史佳瑞有些惊讶，“还行，刚忙完一阵。”
　　“最近的下岗潮你也听说了吧，我这边有几家国营厂也快撑不住了，但我想看看还能不能救，想请你帮忙看看。”
　　史佳瑞有些诧异：“我？我帮不上忙吧？”
　　电话那端的李泽宝叹口气：“我印象中，你总是能带来奇迹，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你。”
　　史佳瑞有些诧异：“有吗？”
　　她没想到李泽宝对自己评价是这样的，但想到最近看到的关于下岗的新闻。
　　“要不，你先把那几家工厂的资料给我看下？我如果有想法，再跟你谈。”
　　“行，麻烦你了。”
　　过了两天，史佳瑞收到李泽宝托人带来的文件，送到黎司越公司，再由他带回来。
　　“这是什么？”
　　史佳瑞一边拆文件，一边跟他说这事，“我想看看，如果能帮上忙，一些人就不用失业了。”
　　一些工厂倒闭，只是因为工厂制度冗余、产品的样式、机器落后等原因，还是有改进的空间的。
　　不过能让李泽宝找到自己这边来，应该是技术难度比较高的问题吧，其余的那些，要改应该不难。
　　“你别太有压力，尽力去做就行了。”
　　“我知道。”
　　史佳瑞只能尽力帮忙，实在帮不上的，她也没办法了。
　　而李泽宝选取的这三家工厂，分别是罐头厂、鞋厂，还有机械厂。
　　前两者是因为之前引进生产线欠下的债务，加上这生产线是次品导致的。
　　他们已经请了不少人去查看，却没能找出问题，或者说解决不了，他们被这进口的生产线坑了。
　　黎司越也看了报告，他眉头微微皱起，“李泽宝可能是碰到了刁难，你要是过去的话，我安排几个人给你。”
　　“啊？他怎么会？”史佳瑞一脸惊讶，李泽宝调任了，但不是高升吗？
　　黎司越看她没明白，“这是仕途上的复杂性了，你不用懂，能帮就帮，不能也不用勉强。”
　　史佳瑞神色有些复杂，她确实不懂这里头的一切弯弯绕绕，“行吧，我这几天亲自过去一趟，那小宝就要麻烦你了。”
　　“那你要跟小宝说清楚，之前你去苏市，小家伙就闹了几天。”
　　“好吧，我来跟他说。”史佳瑞倒没想太多。
　　但她没想到，小家伙这回一点都不配合了，闹着要跟她一起去。
　　一向听话的宝宝任性起来，那是轻易哄不好的，史佳瑞很没原则地投降了，答应带着他出去，就当渐渐当地的风土人情吧。
　　黎司越又不放心，最后，就变成一家三口出行了。
　　作者有话说：

126、感兴趣
　　一家三口出远门, 最兴奋的就是小宝了。
　　他最喜欢一家子出去玩了。
　　一家子坐火车出行，到站之后，李泽宝会派人来接他们。
　　许久不见，李泽宝看着黑了不少, 整个人上位者的那种气势愈发明显。
　　史佳瑞看着他挺陌生的, 确实没法和记忆中的那个知青对上号。
　　李泽宝没想到黎司越也过来了, 琢磨着是不是找他拉一笔投资，在当地投建个电子厂啥的。
　　都是熟人，大家也不玩那一套虚的，什么吃喝玩乐就算了，先看正事。
　　他们先去看的是罐头厂，当地生产桃子，如果罐头厂倒闭了，就意味着许多种果树的农民果子卖不出去。
　　这影响的并不只是罐头厂的员工，还影响到了成千上万的家庭。
　　小宝的适应力良好，没有什么水土不服，妈妈要去工作, 他表示要跟上去长见识。
　　史佳瑞和黎司越对待小宝并没有把他当作小孩子, 他想要跟去, 那就先约法三章。
　　看得出来，市里对这个罐头厂很关注，除了厂领导，还有各方领导，以及机械厂的工程师。
　　这生产线的问题就是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是生产出来的罐头全都是次品, 密封不行, 容易变质。
　　可惜的是, 原先是生产线已经拆掉，如果再重装，又是大折腾，对于眼前厂里的颓势也没法拯救。
　　史佳瑞迎着各方或热切或怀疑的视线，没有出声，这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她先去车间看生产线，厂长还给了叫人翻译过来的生产线的说明书。
　　她随便翻了下，相比这些说明书，她更相信的还是自己脑中实验室的分析。
　　史佳瑞从头到尾转了一遍，让人把机器开了，试着生产看看。
　　从脑中实验室稍微看构图，看着很正常，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等一启动，就很明显了，几个关键部位都少了小零件。
　　是那种很不显眼，而且看不出少的那种零件。
　　“这生产线是有问题的。”史佳瑞面色严肃，“要么是你们买到残次品了，要么就是出售生产线的厂家故意的。”
　　“TNND，我就知道那些鬼子不安好心，太有心眼子了。”机械厂的工程师骂骂咧咧的。
　　罐头厂的厂长等领导则一脸的尴尬，这是他们排除了机械厂的意见，坚持要这家的生产线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购买这家的生产线的厂子不少，是不是都出问题了？”另一个年老点的机械厂师傅说道。
　　厂长忙点头：“对，对，对，好多家罐头厂都购买了。”
　　一群人交头接耳的，就跟蜜蜂嗡嗡嗡一样。
　　小宝被黎司越抱着，他凑到他爸爸的耳边，低声说：“妈妈好厉害，不过我也听出来了，这个机器的声音不对。”
　　“怎么不对了？”黎司越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反正这声音就是不对。”小宝摇头，“肯定是坏的机器，等妈妈把它修好好。”
　　黎司越想了想，抬手把手表凑到小宝的耳边，“那你觉得爸爸的手表走得怎样？”
　　“很好啊！”小宝挥着手，模仿着秒针转动的声音。
　　父子俩说着话的时候，史佳瑞已经开始拆机器，几个机械厂的人上前帮忙。
　　既然已经找出原因，那解决就好解决了。
　　而且这个机器还可以再优化，史佳瑞想着，既然都来了，那就买一送一了。
　　她随口说了句，就引起了几个老师傅的兴趣，越聊越兴奋，把其他的领导都抛到了脑后。
　　要不是现在条件限制，他们马上就能把生产线给整好。
　　这个生产线要修好整好，少说也要一周十天的，如果其他厂子也购买了，或许机械厂还能派人出差？
　　这不就周转过来了吗？
　　罐头厂想要请史佳瑞他们吃饭，不过史佳瑞拒绝了。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快到桃子大批成熟的季节了，正好可以带着小宝体验一下果园乐趣。
　　所以史佳瑞打算集中时间，把需要做的事情一次性都给做完了。
　　机械厂的原因，也在于没有新产品的原因，原来生产的堆积卖不出去，产业转型的问题。
　　史佳瑞只能点建议，合成金属、不锈钢，先做小商品把资金活起来，然后再研发。
　　而这个建议，之前也有人提过，但并没被采用，之后会怎样，那是厂子自己转型的事了，总要经过一番切肤之痛的。
　　至于鞋厂，同样还是材料、款式上面做文章，史佳瑞建议他们去找有研究相关材料的研究所或高校合作。
　　她是可以给出各种数据，但这并不合适。
　　通过这种方式的合作，或许对双方都有益处的。
　　对李泽宝来说，最主要是罐头厂的问题，那问题解决了，其他的还能拖一拖。
　　李泽宝很忙，请吃了一顿饭作为感谢，安排了两个人带着他们一家三口玩。
　　这地方似乎很适合种桃子，种出来的桃子不大，但很红很脆甜多汁，非常好吃。
　　据说是两三百多前年当地一位父母官命人培育出来的，所以当地的桃干、桃仁等都很出名。
　　如今，农科院在这基础上又培育了好几个品种。
　　但是关于桃子的产业，似乎还没有跟上线，史佳瑞觉得挺可惜的。
　　小宝在果园里跑来跑去的，见到一只虫子、蝴蝶都兴奋得不行。
　　果园的主人带着他去摘桃子，史佳瑞和黎司越就在果园里闲逛。
　　“你有什么想法？”黎司越侧头看史佳瑞，问的是在当地投资的事。
　　“挺多想法的，关键是能不能做起来。”史佳瑞伸手摸了摸桃树，“这桃树的品种很好，很适合当地的水土。”
　　“你不觉得果子太小？”
　　“它最大的价值在桃木上，很适合做工艺品。”史佳瑞停下来，“你现在问我，是不是也看中了？”
　　“昨天小陈跟我说了个事儿，有外资打算入驻这里，你说那罐头厂啥的有没有外资的手笔？”
　　“你都有答案了还来问我，我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太多老桃树了，要是被破坏掉很可惜。”
　　“打造一个以桃子为主题的大型城市，除了农产品，还可以作为旅游城市。”
　　“春天赏花、踏青，桃花可制作的衍生品不少，夏秋摘果，通过与农科院合作，尽可能的延长桃子成熟的跨度。”
　　“而且我相信当地百姓肯定也有各种关于桃子的处理方式、菜肴点心甚至是风俗等。”
　　史佳瑞说着，笑看着黎司越，“更关键的是，李泽宝在，你觉得在他的助力下，会不会成功？这会不会成为他的一个政绩？”
　　黎司越笑了，拉过她的手，“看来我们想到一处了。”
　　“我已经让小陈组织一只队伍，开始调查写报告了。”
　　有些事情，肯定要扫清障碍的，比如某些极力想要引进外资办什么化工厂的，比如某些作威作福的基层官员等等。
　　黎司越想到了自己之前听说，某个古城，因为当地官员盲目要政绩而被毁的事情，不会很是可惜。
　　难得这个地方他和史佳瑞都喜欢，自然想要它好好发展，长久地存在下去。
　　“爸爸，妈妈，桃子，看我摘的桃子。”小宝拎着一个小篮子朝他们跑过来，果园主人在他后面乐呵呵地笑着。
　　快跑到跟前的时候，小宝一下子摔倒在地，小篮子的桃子都掉了出来。
　　他一脸的心疼，赶紧爬起来去捡桃子，“还好，没坏，没坏。”
　　史佳瑞蹲下来，“小宝，让妈妈看看，哪里摔疼了没？”
　　“不疼，爸爸，妈妈，这是我摘的桃子，果园爷爷说很好吃的。”小宝举起篮子，努力给他们看他篮子里的桃子。
　　“小宝真棒，谢谢爷爷没？”
　　“有的。”小宝排掉自己身上的草，“还有，爸爸妈妈，我长大啦，以后不要叫我小宝，叫我大名黎元锦啦！”
　　史佳瑞摸摸他的头，“你还小，所以爸爸妈妈叫你小名，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喊大名好不好？”
　　当初他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不知道性别，两人小名一时没想好，就小宝小宝叫着，也就习惯了。
　　“那好吧！”小宝摇头晃脑说着。
　　黎司越朝果园主人笑了笑，跟他聊了起来，了解当地的情况。
　　接下来两天，黎司越和史佳瑞带着小宝，把这座城市里里外外都玩了个遍，有些地方没去，主要是交通不方便。
　　同时，他们也知道李泽宝为什么请史佳瑞过来，他在这边束手束脚的，太多人使绊子了，一些政令根本就下不下去。
　　比如黄水泥修路的事儿，就一直被阻挠，这成本比水泥路低，而使用寿命并不见得更低。
　　就因为本来的班子倾向于引进外资，完全不想要继续发展当地的桃产业，他们还巴不得毁了才好。
　　黎司越和史佳瑞越是了解，越觉得这个地方很有特色。
　　这天晚上，黎司越和李泽宝在书房里聊了三个小时，门打开的时候，李泽宝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眼底都是笑意。
　　除了黎司越那边可以给予多方面的支持，而史佳瑞这边，可以给予某些技术上的支持。
　　相信他们可以打造出一个特色城市，作为全国典范。
　　史佳瑞他们走的时候，李泽宝让人送了两大筐的当地特种桃子，罐头厂也送了两大箱的罐头，还有桃肉干、桃花酱、桃木手串啥的，收获颇丰。
　　作者有话说：

127、完成目标【完结】
　　史佳瑞回到京市, 把带回来的特产分一分，大家果然很喜欢。
　　钱爱华更喜欢，听了史佳瑞的形容，更加想去这个名为桃城的地方了。
　　“不急, 你那边要是方便的话, 就让那边的人写几篇文章到你们电台播下, 就当是帮李泽宝一把了，他在那边够呛。”
　　钱爱华不由挑眉，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哈哈，他也碰到麻烦了。”
　　“好吧，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免为其然帮一把吧。”
　　李泽宝那边听说钱爱华愿意在电台帮一把，瞬时就明白了。
　　他那边确实需要来一场推销。
　　李泽宝找人写了几篇文章，发给了钱爱华，然后被钱爱华借机坑了一把。
　　钱爱华主持的节目有两档，白天和晚上，收听的观众很多。
　　她读的第一篇文章, 写的就是桃子。
　　这文章也不知道李泽宝找谁写的, 钱爱华读着读着,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太馋人了，读完这篇文章，她只想着冲到家里，从冰箱里拿出桃子，狠狠咬一大口。
　　这次广播后，电台就收到了很多来信, 都是表示文章写得太好了, 他们听着都馋了。
　　还有的说被那地方的桃子勾起了好奇心, 准备去体验下的。
　　还有的信是感动的，因为读者就是从桃城出来的……
　　在这媒体稀少的时候，广播的力量是巨大的，李泽宝那边看着最近过来的水果商的数据等，嘴角勾了勾。
　　再等上一等，这批蛀虫就可以清掉了。
　　黎司越忙，史佳瑞也没那么轻松，她最近在盯着新一代耳蜗的数据，这个制作更难了，工厂废品率升高。
　　这无疑增加了很多的成本。
　　史佳瑞要过去苏市盯着，可能还要改造机器，归来的时间不定。
　　小宝不乐意了，他也要去。
　　这回黎司越可没法陪着了，他公司的事不少，然后还有和李泽宝那边合作的事儿。
　　而小宝得偿所愿，收拾自己小行李，跟着妈妈常驻工厂了。
　　小家伙觉得这可比幼儿园好玩多了，而且能学到的东西更多呢。
　　既然到了苏市，就少不得要去拜访长辈，外婆年纪很大了，半瘫在床，辛苦舅舅舅妈照顾。
　　他们对史佳瑞和小宝的到来很欢迎。
　　不管怎么说，当年她在苏市待的那段时间，帮了两位表哥表姐的学习，考上学校分配到工作，一家子的生活走上正轨。
　　管宜很少回来，但是每一年给的钱或东西并不少，这附近的人家，谁不羡慕管外婆的他们？
　　史佳瑞陪着管外婆说话，小宝嘴巴甜，很得老人欢心。
　　她结婚、生孩子都晚，表哥表姐们的孩子都已经很大了，对小宝也是让着、宠着，小家伙还是很喜欢这里的。
　　史佳瑞要走之前，被舅妈拉到一旁，问她史家有没有接触她。
　　她觉得奇怪，史家找她干什么？
　　不过说起来，她经常来苏市，还真没有碰过史家人，对于那个便宜父亲，她没有太大的感觉。
　　管舅妈从史佳瑞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无论史家要求什么都不要答应。
　　史佳瑞答应了，没太大的好奇心，她估摸着是史家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事或是管宜在港岛发达了的事，想要蹭点好处。
　　事实上也跟她想的差不多。
　　史家人在这次的下岗潮中，一大家子下岗了一半多，就把主意打到了史佳瑞身上，想着看在血缘的关系上，希望她给提供些钱多事少的工作。
　　史佳瑞带着小宝，刻意避开许家人，他们找几次找不到也就作罢了。
　　他们是不敢去找管家人的，怕不是被打出来。
　　史佳瑞在苏市待了一个月，调整了生产线、材料等，升级版的人工耳蜗效果会更好，传导信号更清晰，出错概率小。
　　再回到京市，史佳瑞发现房间的角落堆着些箱子，才知道是李泽宝让人送来的谢礼，都是些当地的特产。
　　看来李泽宝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着。
　　随着技术的发展，电子产品的更新越来越快。
　　千年扩产了几次，但其中关于医用器械的研发生产并没有落下，反而涉及的越来越多。
　　如今，千年在业界也是有名的公司，时常做公益活动。
　　但是关于人工耳蜗的进展却卡住了，如今市场上，大范围应用的却是助听器。
　　史佳瑞在小宝上初中独立之后，就全心投入生物耳蜗的研发了。
　　本来她不需要这么赶时间的，毕竟材料的发展还达不到她的要求。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史佳瑞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越来越不好了。
　　她生怕自己哪一天就过世了，而生物耳蜗还没有雏形，她会呕死的。
　　这些年，史佳瑞定期体检，补药也没少吃，但并没有使身体更强壮。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体弱，史佳瑞都觉得自己应该把自己想做的事提前给做了。
　　也是因为身体原因，她除了人工耳蜗，其余的并没有参与，顶多作为一个顾问。
　　通过数年的吸收人才、培养，她也是有团队的人了，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黎司越自己也忙，涉足的产业增加，手下能人多，但需要他做主的依然不少。
　　纵然如此，他依然抽出时间监督史佳瑞，就怕她不顾身体忘我地研究。
　　小宝或许继承了父母双方优秀的基因，智商高，动手能力也强，对机器人、太空、探索月球也极强的兴趣。
　　关于他要不要跳级学习的事，史佳瑞和黎司越都尊重他的选择。
　　小宝自己纠结了很长时间，他自己去调查了解，最终做出了决定，他要跳级。
　　因为跳级考大学的人并不少，他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年龄相差太大而交不到朋友。
　　他更喜欢结交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又同样兴趣爱好的朋友，普通学校中难有能满足他要求的人。
　　对于小宝的决定，两人都给予支持，他也顺利考上了大学，开始了住校生活。
　　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不少，一时史佳瑞还有些不习惯。
　　黎司越盯着史佳瑞把药喝完，看着她手边打印出来的材料。
　　“这是什么？”他边拿起一份边看，看到某些特有名词，“这是新资料？”
　　“不是，是我特地给小宝整理的。”史佳瑞摇头。
　　脑中实验室的电脑里会出现的资料并不固定，无论是什么，史佳瑞尽可能地记录下来。
　　那些资料可能只是一个猜想，可能只是一个不知道对错的公式，但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
　　黎司越皱着眉头看史佳瑞，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你最近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联想她最近的种种举动，总觉得她像是在准备后事似的。
　　“还是老样子。”史佳瑞笑了下，“我只是担心走得突然。”
　　“呸呸呸，你在瞎说什么。”黎司越不高兴地说。
　　这是他一直担心的事儿。
　　“这是事实，你也发现了，我这两年的不舒服频率比之前还要高。”
　　黎司越黑着脸说：“医学科技一直在发展，你肯定能治好的。”
　　“嗯，希望吧。”史佳瑞笑着应道，实际上她心里清楚，自己是治不好的。
　　毕竟疗养院里的医生都是全国顶尖的，而且她这些年从事的研究又跟医疗器械相关，怎么会不了解呢？
　　黎司越皱着眉，琢磨着自己现在去投资医药行业会不会太晚。
　　这次夜里，史佳瑞进入脑中实验室，用替代材料来模拟制作生物耳蜗。
　　她发现脑中实验室的电脑又新增了资料，是关于月球探索器的，她仔细阅读着，等醒来后，再记录下来。
　　史佳瑞的虚弱程度是递增的，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一下子就动不了了。
　　幸运的是，生物耳蜗制作出来，它还做不到终身使用，但也能坚持十到十五年，不需要充电，不需要频繁的维护。
　　它只是初版的，之后还能再优化，但史佳瑞已经很满足了，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倒是黎司越比较矛盾，怕史佳瑞没了目标后，身体会垮得更快，又想着没了这事挂心，她可以好好休息，身体恢复得更好。
　　史佳瑞完成了这一个目标，人一下子就放松了，每天的事情就是遛弯、种花、种菜。
　　她身体状态就维持着当前的状态，没再恶化，但好转的。
　　史佳瑞看着华国进入21世纪后，发展迅速，在申奥成功后，又大街小巷都是各种吉祥物。
　　她心里很是欣慰，这个国家会发展得越来越好的。
　　载人航天技术的发展、奥运的成功申办、探索月球……
　　高产的杂交水稻、好吃又丰产的玉米、粒大产量高的大豆……
　　盐碱地、沙化地的改造、大面积绿化，植树造林、污染江河的治理……
　　在初始赠送一百台机器之后，后面黎司越又赠送了一百台，现在这些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的植物，或多或少都有机器优化的影子。
　　这也让华国在应对外国种子冲击中，更有底气。
　　史佳瑞微笑地看着手机里，有人罗列出华国这些年的科技发展以及每一项改变。
　　这里头，也有他们一家子的身份功劳呢。
　　她坐在摇椅上，听着电视上的新闻，慢悠悠地晃着，无论是在哪个世界，自己都没有虚度此生，真好！
　　作者有话说：
　　中途写崩了，后面就收不住了，就这样吧，还会有一两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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