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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厂花重生了[八零]》作者：一九四夕
【本文文案】
东来市第一啤酒厂的工人都知道，厂里最好看的一男一女有些不对付，陈芷欢觉得这个工人有些冲动，赵新诚觉得这个大学生过于清高。
陈芷欢前世被周书杰欺骗坑害，毁了名声，还被他抢了技术研究成果，最后被推下楼摔死了。
重活一世，陈芷欢远离渣男，计划着用上--世丰富的理论知识大展拳脚，她寻遍全厂,看上了技术最好的赵新诚，风风火火的调车间。
赵新诚：这人来干嘛?二车间可不养闲人!
陈芷欢：我是为了你才去二车间的。
赵新诚：哦?
二车间的她的带领下，焕发新生，生产大涨，连带着啤酒厂产量也风风火火。只是她对厂里人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好意，通通拒绝，全身心忙着挣钱。以前提到陈芷欢，厂里人都说小陈同志那可是厂里一枝花，漂亮得不得了，现在大家提到她，都说是厂里一号人物，能干得不得了。
二车间技术一把手赵新诚看着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的陈芷欢终于没忍住：陈芷欢同志，既然你追求我这么久了，我愿意和你处对象。
陈芷欢：？我什么时候追求你了？

Tips:
1.私设过多，请勿考究
2.成长型女主，努力生活，活得精彩
3.剧情线感情线并重
4.一群人努力奋斗的故事

内容标签： 重生 励志人生 甜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芷欢，赵新诚 ┃ 配角：预收《七零换婚以后》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生归来，精彩人生
立意：事业恋爱两手抓



第1章 重生

25岁的陈芷欢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时候，感慨自己这一生命运凄惨，脑海中闪回许多画面，如果问自己最恨的是什么，一定是20岁时的小树林事件。
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病床上。入目是七八张病床排列，有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同志在休息，见陈芷欢醒来，热情招呼着，“陈芷欢同志，你醒啦，身子还难受不？”
陈芷欢有些发愣，眼前的场景和对话似曾相识，自己20岁那年曾经中暑晕倒，被送到医务室，醒来就有人这样问过自己。如果要说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印象深刻，那是因为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大事。
1982年，20岁的陈芷欢大学毕业，分配进了东来市第一啤酒厂，成了厂里第二个大学生，前途一片光明。陈芷欢心思单纯，一直被当时厂里一车间的主任周书杰蒙骗，以为这人彬彬有礼是个好人，结果被他设计毁了名声，自己在厂里被指指点点，被半哄半骗嫁给他。婚后周书杰暴露本性暴力自私，对自己很差，嫉妒陈芷欢的事业发展，后来就连班都不让自己上了。最后在一次争执中，陈芷欢意外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去，磕着头死了。
啤酒厂医务室的王医生走进病房，见陈芷欢还在发呆，“陈芷欢同志，身子好点没？”
陈芷欢这才回过神来，“王医生，我好些了。”自己还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穿着工装出现在啤酒厂里，这是梦吗？梦里一切都没发生，自己还是一个初入工厂的大学生。
“多亏赵新诚师傅碰到把你背过来，不然你有的难受了。”王医生给她开了药，“这药提神醒脑的，要是还晕你就拿出来闻闻。”
今天天气太热，有三个女同志中暑晕倒，王医生准备给厂里领导打报告给职工熬点解暑的绿豆汤。
陈芷欢接过药，愣愣地道谢，看着医生座椅背后的墙上，生锈的铁钉上挂着一本日历本，上面已经撕去了一大半，临着顶部的一小截纸屑没撕干净，显得坑坑洼洼，只见最新一页大大的红字写着1983,8月9号，农历七月初一，忌：结婚、领证、安门、安葬，宜：无。
陈芷欢苦涩一笑，这一天对自己来说确实是至暗时刻，百事皆忌，诸事不宜。
“欢欢。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芷欢猛地回头，是周书杰来了，他满脸焦急看起来十分关切陈芷欢的身体，一手拉住陈芷欢的胳膊，不小心把她抓疼了。
陈芷欢感到疼痛，却是一惊，担心自己梦醒了。可是等了片刻，一切都没有变化，自己仍然站在1983年的东来啤酒厂，站在周书杰面前，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难道是老天爷再给自己一次机会，重新活一回？陈芷欢不敢相信。
“欢欢，我刚刚听说你中暑晕倒了，赶忙过来，真是吓到我了。你可别逞强，这大热天的该歇就歇。”
陈芷欢避开周书杰的手，冷眼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厌恨。
周书杰从没见陈芷欢有过这样的眼神，有些疑惑，”怎么了？是身子还不舒服吗？”
“没事。”陈芷欢冷漠开口，情绪不高，她还没想好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想回去了。”
“行，回车间办公室歇着吧。我找人弄了一大块冰来，装瓷盆里了，现在办公室凉快着。”周书杰看着斯文和气，平时待人处事一向周到，厂里基本人人都说他好。除了赵新诚那帮人，一向看不惯他。
“欢欢，别忘了今晚八点，小树林见。你爸病的事情，我帮你打听好了。”
“为什么要去小树林说，现在不能说吗？”陈芷欢当时也这么问过，但是周书杰以白天工作太忙为理由拒绝，陈芷欢急于想知道情况，也只好答应。
现在听到同样的回答，陈芷欢没有说话，这次不管是梦还是重新活一回，她都要让周书杰也试试同样的滋味。
勉强挤出一个笑，陈芷欢看着周书杰，“我记得。到时候见。”
周书杰也放心了，安心离开。
赵新诚路上走着看见地上躺着个人，忙上前查看，居然是一车间的陈芷欢。陈芷欢是厂里大学生，有些清高，好像一直对自己有些敌意，自己也没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两人就一直有些不对付，前几天还在厂里组织的集体活动上呛了声。
不过见人晕倒，赵新诚什么都没想，背起人就往医务室送，这大热天的跑出一身汗。刚回到宿舍，见瘦猴一脸兴奋朝自己跑来。
“诚哥，诚哥。你终于回来了。”侯鹏外号瘦猴，人如其名，行似瘦猴，身形矫健，直朝赵新诚扑来，一手搭上他的肩头。
“瞧你那儿样。”赵新诚有些嫌弃，挥手推开他，拧开水龙头弯下腰把头凑过去冲洗，“怎么了？又惹事儿了？”
瘦猴讨好地笑笑，“哪儿能啊，我就算惹事儿也是自己摆平！诚哥，我有事儿跟你说，今晚八点，小树林见。”
赵新诚站直身子，晃晃水，水滴从头发不断往下流，衬得白色衬衣有些外显，只看到他宽背窄腰，身材高大。瘦猴见赵新诚这模样，心道怪不得天天被人惦记。
“什么事儿啊？在这儿不能说？”赵新诚懒得搭理他，说点事情还要去小树林，没劲。
“重要的事儿！诚哥，你一定得来啊，八点小树林前口见啊。”瘦猴边说边溜，丝毫不给赵新诚拒绝的机会。
啤酒厂后门的小树林，本来是一片好风景，谁知道后来不时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钻小树林，闹出不少丑闻，厂领导为了严正作风，下令把小树林围了起来，现在基本没什么人去了。
陈芷欢回到啤酒厂一车间，工人们都忙着糖化作业。这啤酒厂一共四个车间，一车间是糖化车间，二车间是发酵车间，三车间是包装车间，三个车间都是老资历了，四车间是四年前建起的，也是发酵车间，不过生产设备比二车间好很多，已经远远将其甩在身后。
陈芷欢一回来，不少工人都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也让她心里一暖。她到处搜寻，终于看到在加忽布的张月花。“花姐。”
张月花是厂里老人，今年35，为人热情仗义，性子爽利，她男人也是厂里的，在保卫科上班。
“哎，欢欢，你没事儿吧？”张月花是真挺担心陈芷欢的，看着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这毒太阳晒啊。
“我没事儿了。”陈芷欢微微一笑，把病容驱赶了大半，整个人都在发亮，怪不得刚进厂，就被人取了个外号，叫‘一枝花’。
“花姐，我今天晚点要去外面买点绿豆回来，这中暑了身子不舒服，你到时候能不能来接一下我，我准备多买些，给咱们车间的人都熬点喝，免得也晕了。”
张月花一听哪有不同意的，这是好事儿，“难为你有心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现在厂里拼产量呢，走不开人，你先忙你的，今晚八点十五分到后门等我就行了。”
张月花点头应下。
……
晚八点，夜色深沉，周遭寂静，徐徐清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啤酒厂小树林里，周书杰正等着陈芷欢的到来。
今天他安排了两个一车间的工人晚点经过后门，会正巧碰见自己和陈芷欢从小树林里出来，到时候流言散播出去，陈芷欢只能跟自己了。
只是陈芷欢怎么还没来？已经八点五分了，陈芷欢最是守时，难道出了什么岔子？周书杰正想去小树林口看看，就见陈芷欢走了过来。
陈芷欢穿着一条白色棉麻连衣裙，小腰掐得好，看着曲线动人，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着，一抬起头，面容清冷，见到周书杰莞尔一笑，却又让人甜到心里去了。
“欢欢。”周书杰有些激动，心痒难耐。
陈芷欢淡淡开口，“周主任，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以后别来打扰我了。”
周书杰一听这话，顿时愣住，“欢欢，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好朋友嘛？我对你…”
“周主任，你对我的心思，我明白，你也心知肚明。只是我看不上虚伪阴险的小人，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欢欢，你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周书杰不敢相信，这是心思单纯的陈芷欢会说的话，自己在她面前一直扮得很好。
“我只是突然看清你了。你在我身边一直装模作样不累吗？我进厂之后处的好的女同志是你安排调去别的组的，对吧？你就是想要我和其他人都保持距离，方便你一直蒙骗我…你借我爸的病情消息一直接近我，也是别有用心。”陈芷欢想着前世种种，不禁陈情痛斥。
听着陈芷欢把自己做过的事一一说出来，周书杰瞳孔放大，情绪激动，面目有些狰狞，“欢欢，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肯定是别有用心的人，造谣我，污蔑我。”
“别有用心的人？你是想说赵新诚吧。你看你表面上一副不和他计较的样子，实际上特别在意。从我进厂第一天起你就故意暗示挑拨让我误会他，以为他粗俗暴力，一直对他充满戒备…”陈芷欢冷冷一笑，他知道周书杰最不服赵新诚，也最忌惮赵新诚，“我喜欢赵新诚，也不会喜欢你！”
赵新诚在小树林听到动静，刚走过来查看，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脚步顿住，这一枝花说喜欢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专栏预收文案《七零换婚以后》，求收藏~
1977年，三天后就要结婚的章秀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未来的命运，一直被婆婆洗脑在家相夫教子，退学回家帮丈夫王朝明补习，助他考上了大学，却在他平步青云之后惨遭抛弃，原因是他勾搭上了科长千金。
梦醒的章秀云只有一个念头：远离王朝明！自己念书上大学不香吗？
三天后也要结婚的堂妹章丽梅也嚷着不嫁了，使了各种手段和堂姐章秀云换亲。
章丽梅从1985年重生归来，当初章秀云嫁给了生产队队长的儿子王朝明，她嫁给了穷的响叮当的吴越，她觉得这娃娃亲不公平。后来王朝明考上大学，吴越却倒腾卖东西，她嫌不体面。1985年吴越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了，听说要蹲大牢，章丽梅卷了钱准备跑路，结果摔死了。
重生回来，她一定要和章秀云换亲，自己嫁到大队长家吃香喝辣的，让章秀云跟着吴越受苦去吧。
章秀云想着梦里面自己被抛弃后和吴越再婚，日子却过得有滋有味，吴越面冷心热，对她很好。可惜好景不长，两人成了万元户那天却出车祸死了。
换！这次她要早早和吴越过上好日子。
新婚第二天，章秀云切菜切破了手指，渗出丝丝血珠，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吴越，等着吴越心疼地给她止血。
结果吴越看她的伤口一眼，帮她擦了血珠，又转身做事了。
新婚一个月，章秀云扭伤了脚，她等着吴越像梦里一样公主抱自己，结果吴越给她做了个简易的拐杖，手都没和自己挨上。
章秀云：难道梦是反的？自己是不是上当了！

第2章 打脸

赵新诚是啤酒厂前任厂长的儿子，可惜父亲去世后，大权旁落，赵家也过得越来越差。不过这赵新诚在厂里出名主要是两点，一是厂里有名的刺头，业务能力出众但是天不怕地不怕，莽起来谁都不在乎；二是长得俊，就算家道中落，想找他处对象的人也海了去了。
刚刚，赵新诚就被表白了。
赵新诚虽然烦瘦猴磨磨唧唧不肯明说，但也如约而至。结果，来了一看，等着他的是厂里行政科的女同志。女同志喜欢他挺久了，奈何赵新诚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自己只能拜托赵新诚的好哥们将人骗来，好好诉说了一番真心。
赵新诚礼貌婉拒了女同志的心意，看她哭着跑远了，刚想回宿舍，就听到一阵争吵声，悄声过去查看，结果就听到了陈芷欢那句让人吃惊的话。
他明明记得，前几天两人因为厂里的生产问题起了争执，陈芷欢气得和工友数落他，说他“痞里痞气，遇事冲动，除了这张脸没有其他优点了。”
这小丫头到底有几副面孔？
“欢欢，你别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相信我！”周书杰无法接受陈芷欢突然对自己如此态度。
陈芷欢将人数落一通，觉得心中好受了一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十二分。
“我说过了，你以后别来纠缠我。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说完陈芷欢就转身往后门跑去。周书杰没成想她突然离开，也赶紧追上。
赵新诚见周书杰大晚上骚扰女同志，还追了出去，担心出什么事儿也跟了上去。等赵新诚跑到小树林出口时，看到陈芷欢跑到了后门门口，周书杰拉扯着陈芷欢，急着说些什么，陈芷欢奋力挣扎着，旁边地上还有一个布袋子。这孙子，真是不要脸啊！大晚上的对个女同志拉拉扯扯，赵新诚暗骂一句，准备上前帮忙，谁成想刚迈了两步，就听见一声怒吼。
“你个臭流氓，干啥呢？”来人正是张月花，她算着时间正正好八点十五到了后门，结果就看见陈芷欢被个男人缠着，好啊！竟然有人在自己厂里耍流氓，张月花最见不得这种事，当即就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男人，将陈芷欢护在身后，结果定睛一看，这臭流氓竟然是周书杰！
“周主任？”张月花有些不敢相信，这平时斯文的周书杰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再一看陈芷欢，神情悲伤，像是被吓到了，当下又觉得自己见到的没错。就是周书杰耍流氓！
周书杰见突然冒出个张月花，心下骇然，强装镇定，“张月花同志，我和小陈说点事儿呢。你不要误会。”
“周主任，这是说事儿吗？我可以亲眼瞅见你对着欢欢拉拉扯扯啊，她挣都挣不开。你这就是耍流氓！”张月花嫉恶如仇，哪里听得了这种狡辩。
“你这说得就严重了啊，张月花同志你不要故意上升问题高度，我们这就是说了几句产生了一点分歧罢了。”周书杰想用车间主任的身份压一压她。
“周书杰，我说了不要纠缠我，你还拉着我不让我走，你这不是耍流氓？”陈芷欢想到这人毁自己名声，害自己大好前程没了，悲从中来，说着也情绪激动，眼眶红了起来。
“这真是误会，我对陈芷欢同志绝对没有其他心思，更不可能耍流氓。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周书杰不敢沾上流氓罪，这可是大罪。
张月花一看，更是心疼，这周书杰还想溜了，赶忙上前拦住他，还大声叫喊着，“耍流氓了！啤酒厂有人耍流氓了！快来人啊。”
好巧不巧，今晚保卫科值夜班的人正是张月花男人，宋威，远远听到自己媳妇儿的声音，他冲的过来，两口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周书杰拿下了。
……
啤酒厂保卫科办公室，第一次晚上八点二十五分还这么热闹。
副厂长李丰年接到消息忙从家里赶来，这一车间主任居然耍流氓被抓了，现在国家正严打，这可是大事一件啊。一到保卫科，李丰年就听见张月花的声音，她情绪激动骂骂咧咧，谴责周书杰人面兽心，不是个好东西。
“怎么回事！”
众人见副厂长来了，赶紧让道，张月花和周书杰齐齐冲上去想找李丰年，可惜周书杰没挤过，被张月花一把撞开。
“厂长！周书杰在厂里耍流氓！”
“张月花，你是不是弄错了？周主任能是这种人吗？”一车间来了几个人，一直忙着帮周书杰说话，“就是啊，周主任性子好是全厂都知道的事，他咋可能耍流氓啊。”
李丰年扫众人一眼，他确实不太相信周书杰能干出这种事，这人工作能力好，为人处世也周到，是预备安排进厂领导班子的人选。
张月花啐几人一口，“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又扭头对李丰年说话，“厂长，今天欢欢要去给咱们一车间买绿豆熬汤喝，这不天气热容易中暑嘛。我们说好我去接她，结果我一到后门门口，就看见周书杰一把抓着欢欢，不让她走，欢欢挣了半天都没挣开。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张月花说得绘声绘色，大家也信了几分，人人都知道张月花性子火辣，为人耿直，从不说谎。
“不会吧？周主任真耍流氓了？”
“这平时看不出来啊，咋是这种人啊。”
周书杰听着旁边人的窃窃私语，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双手攥紧成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李丰年略一沉吟，看向周书杰，“书杰，你说说是怎么回事？你真耍流氓了？”
周书杰吸一口气，深知今天一定不能被安上耍流氓的罪，“厂长，我确实和陈芷欢同志在后门有了一些争执，看起来像在拉扯，但是绝对不是耍流氓。”现在可不能再提小树林的事了。
“小陈同志，你说说是什么情况？”李丰年最后询问陈芷欢。
陈芷欢看着李丰年，“厂长，周书杰想追求我，被我拒绝了，但是拉着我不让我走，我当时很害怕，幸好花姐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又议论纷纷，这周书杰居然想追求陈芷欢，还被拒绝了！而且还动手，真是不要脸啊。
周书杰有些急了，“厂长，不是，我…”
李丰年愤怒开口，厉声质问他，“还有什么不是？你就说你是不是想追求小陈，被拒绝了又动手动脚！”
周书杰脸色惨白，支支吾吾，“我…”他思考着话头一转，突然激动起来，“是这个人陷害我的！厂长！陈芷欢是故意安排了张月花在后门演这出戏，她就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太狠毒了！”
这时，周书杰平时的跟班一车间黄强也跳出来，“对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大家想想，怎么就能正好被张月花看见？这分明就是两人故意演戏，陷害周主任啊！”
“你放屁！”张月花哪受得了这种污蔑，“我是这种人吗？欢欢中暑晕倒了才想到买绿豆的，让我去后门帮她拿。明明是周书杰在后门碰见欢欢，见色起意耍流氓！”
“呸。”黄强也混得很，抓住机会表忠心，“这事儿就你们两人说，谁信啊！你们串通起来害周主任是非常可能啊。”
“厂长，绿豆！陈芷欢说她去买绿豆，这哪有绿豆啊，都是她们想陷害我的！”周书杰想到这也激动起来，反过来把责任推给陈芷欢和张月花。
李丰年见双方各执一词，到底是周书杰耍流氓还是陈芷欢串通张月花陷害，关键就是这绿豆。
“小陈，你说去买绿豆了，这绿豆现在在哪里？”
周书杰暗暗得意，陈芷欢只是想陷害自己胡编个理由，她来小树林两手空空根本没有带着什么绿豆。
陈芷欢看着平静，淡淡开口，“这绿豆啊…”
砰的一声，保卫科大门被踢开，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朝门口望去。来人竟然是赵新诚。
“绿豆在这儿。”只见赵新诚把一个口袋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由于口子未扎紧，不少绿豆纷纷跑了出来，落到保卫科的地上，哗啦啦落了满地。
赵新诚玩世不恭，微微一笑，“厂长，我在后门门口捡到一大袋绿豆，好家伙，不知道是谁掉的，正准备带回来给大家熬汤呢。”
这…众人面面相觑，都对上了，看来陈芷欢和张月花说得没错，真是周书杰见色起意耍流氓啊。
“不可能！”周书杰脸色大变，“厂长，我是被冤枉的，这绿豆也是提前准备好的，都是陈芷欢想陷害我，她安排了张月花，安排了赵新诚，都是她干的。”
围观的工人都看不下去了，“呸，谁都知道陈芷欢和赵新诚不对付，她咋安排他啊？”
“好了！”李丰年一拍桌子，神情严肃，“周书杰，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有人亲眼看见，还有绿豆作证，事实已经很明显了。枉厂里对你这么器重，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我对你很失望！”
“厂长，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周书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家都在骂他人面兽心，骂他平时都是装的，没想到心这么黑。周书杰见自己维护多年的名声被毁了，悲从中来，竟有些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第3章 重开

陈芷欢看着周书杰颓丧的模样，心中释怀，害人终害己，这一次易地而处，终于让周书杰尝了尝这滋味。
“厂长，这也定不了流氓罪嘛。”保卫科科长戴长军站出来说话，“顶多是求爱不成拉扯了两下，小年轻嘛，总有个为爱冲动的时候。”他和周书杰有些利益往来，现在也要帮衬一把。
“这咋不是耍流氓，女同志的手是你能随便拉的？”张月花当然不服，又叫嚷开来。
陈芷欢也知道，凭今晚的这点拉扯不可能让周书杰被扭送公安局定流氓罪，不然那自己名声也要毁了。“厂长，但是周书杰对我无礼，厂里不能坐视不管啊。”
李丰年权衡片刻，安慰她，“你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说完，李丰年看向失神的周书杰，语气严肃，“周书杰，你对厂里女职工言语骚扰，动作轻佻，给人造成了巨大的困扰，这种行为是要严厉批评的。为了以儆效尤，小王，你记着，周书杰扣除3个月工资和奖金，写一篇深刻的3000字检讨，明天开始，每天中午广播站都再好好强调一下作风问题，让人人都警醒起来。”
秘书王庆钊点点头，一一记下。
周书杰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哪里受过罚，现在面子丢尽，还被处罚，顿时抬不起头来。
“小陈，本来想在厂里通报批评，但是又想这事闹大了对你名声有害，不值当。”李丰年对陈芷欢解释道。
陈芷欢十分感激，“厂长，您想得周到。谢谢了。”陈芷欢已经非常满意，这次能让周书杰自尝苦果，真是大快人心。
……
一场闹剧结束，陈芷欢回到自己家中，到家已经快9点半。看着熟悉的家，一切都和自己记忆中一样，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自己。“欢欢，回来了？累不累？”
陈芷欢一听母亲徐知言关怀的声音瞬间红了眼眶，扑到母亲怀中，紧紧抱着她。
“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家就撒娇啊？”母亲徐知言一脸慈爱摸着闺女的头。
“欢欢，怎么了？厂里有人欺负你？”父亲陈昌海凑过来关切闺女。
陈芷欢抬起头，看着父母摇摇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特别开心，“爸，妈，我没事儿。我就是太开心了，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不是今儿早上才见了吗？说得好像几年没见过似的。”徐知言对丈夫笑笑。
“妈，我这是太想你们了。”陈芷欢挽着母亲的手摇一摇，甜甜地笑着。徐知言看着闺女这撒娇样心都化了。
“去厂里可不能这样啊，好好做事，好好跟人相处，别动不动就撒娇啊。”身为中学老师的徐知言对陈芷欢一向要求高。陈芷欢忙站起来，敬了个礼表忠心，“徐同志，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争取做一番大事业，给您长脸。”这举动引得父母哈哈大笑，直夸她这个鬼灵精。
回到自己暌违多年的房间，陈芷欢有些感慨，房间里的摆设都是自己要求的，床上的碎花床单是去省城的百货商场买的，梳妆台是爸妈结婚打的三十六条腿家具里的，后面父母房间换了书桌，就把梳妆台给自己了，椅子上放的黑色皮质包包，是爸爸去年去广交所顺便买回来的。一切都是当初的模样。
躺在床上，陈芷欢还在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周书杰还有这天，虚伪的面具揭开，他的自私他的无能暴怒都被人看见，真是痛快。睁着眼，陈芷欢迟迟不愿入睡，她害怕下次睁眼醒来，自己又回到25岁的时候，生活悲惨，毫无希望。如果这是一场梦，但愿一直不会梦醒。
折腾一晚的赵新诚，回到单身宿舍没进自己屋，敲响了瘦猴的门。
“咚咚咚”
瘦猴正准备睡了，打开门一看，赵新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疾手快忙关上门，可还是迟了一步，被赵新诚从外面一只手抵住门，败下阵来。
“诚哥，你…你回来啦？”
“嗯。”赵新诚走近屋，随意看看，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关啥门啊？还不让我进来？”
见赵新诚不提正事儿，瘦猴顶不住自己认错了，“诚哥，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都是那人求我半天我才答应的。”
赵新诚哼一声，拍在他背上，“就这么把我卖了？她没给你什么好处？”
“有。”瘦猴傻里傻气，从柜子里拿出东西跟赵新诚分享起来，脸上还有些得意，“她给了我一包大前门。这可是好东西啊！”
赵新诚呵呵笑两声，拿过那包大前门，转身就要走，“确实是好东西。行，充公了。”
“哎哎，诚哥，这是人给我的！”瘦猴还在后面叫唤，见赵新诚回头看他一眼，又老实了。“行，您老慢慢抽，这算起来也是你自己挣来的。”
赵新诚将烟在空中抛来抛去，看着瘦猴说，“别再有下次啊！你给我长点脑子吧。”
“哎，诚哥，你别走啊。烟你拿了，这事儿成没成啊？你总得跟我说道说道。”
赵新诚回头白他一眼，“还问问问，这事儿别大喇叭似的到处嚷嚷，对人影响不好。”说完带着缴获的赃物无情地走了。
瘦猴明白了，这事儿啊，没成。
第二天，陈芷欢醒来，先愣了几秒，她脑袋有些懵，回忆着昨晚的事情，又看看这熟悉的房间，自己居然还在！还在1983年，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陈芷欢不知不觉眼里盈满泪水，一颗颗掉落下来，她内心惊喜，老天爷真的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缘由，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可是她不想管了，只要自己还能从20岁从头而过，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哭过一场的陈芷欢，整理好仪容，看着镜子里年轻活力的面孔，觉得有些陌生，这时候的自己没有被生活折磨得苍老许多，这时候的自己眼神有光，一切都有希望！她决心要好好工作，努力攒钱，和父母一起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二天晴空万里，天气出奇地好，早上上工的工人们纷纷去打饭。
排了半天队，大家打完饭在路上边走边吃，一人拿一个铝制方形饭盒看着十分壮观，大伙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哎哎，听说没？”瘦猴笑得开心，“周书杰被人抓到耍流氓了！听说啊，昨晚在厂里纠缠陈芷欢，向人家示爱，结果被拒绝了。这厮恼羞成怒，还想动手动脚。”
“这人终于被抓到把柄了，平时装得四五六的，其实背地里焉儿坏。”知了也附和，他们都看不惯周书杰，这人没少背地里给二车间和赵新诚使绊子。
几人走着正好经过一车间周书杰的办公室，那办公室窗户对着大路。知道这人今天没好意思出来打饭，瘦猴端着饭盒，跑得飞快，走到窗户边，大声嚷嚷，“听说昨晚厂里有人耍流氓，也太不是东西了！今天连饭都没敢出来吃！”
二车间几人听着笑得大声，围观的其他人也隐约听说这事儿，都很震惊，不相信周书杰能做出这种事儿。
“瘦猴，这事儿真的假的啊？真是那人干的？”
“千真万确，我在广播站有关系，听说的。为这事儿，厂里要连播几个月的打击耍流氓的播报呢。”
话音刚落，厂里大喇叭就响起，清脆的广播员声音，“亲爱的啤酒厂工友们，大家中午好。为了响应国家严打号召，坚决打击耍流氓犯罪，厂里领导决定每天中午进行广播普及。流氓罪可耻，害人一生，也害己一生，对于这种行为，厂里坚决打击，一旦发现有人骚扰、纠缠女同志，决不轻饶…”
众人一听，互相看几眼，看来这传言都是真的！没想到周书杰是这种人，大家在他办公室窗户外边纷纷议论起来，越说越大声，而坐在办公室里的周书杰，听着外面的奚落和怒骂声，脸色涨红，眼睛快要瞪出来，这广播喇叭还在喋喋不休，一遍一遍提醒自己，28年的好名声就此毁了，他双手捂住耳朵，不愿意面对，可声音还是一阵一阵的传进来。周书杰一拳重重捶在桌子上，自己绝对不会放过陈芷欢，还有赵新诚！
大家在回去路上，碰上才打完饭赶上来的赵新诚，二车间的秦芳还有些愤慨，“这周书杰真不是个东西，没成想是这种人。”
“芳姐，你眼神就不好，早该看透那孙子了！要是好人，还是咱们二车间的好。看看我，看看咱诚哥。”
秦芳见瘦猴那得意模样，笑话他，“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能和新诚比啊？瞅瞅你那样。跟个没饱饭的猴儿似的。”
“我咋了？我和诚哥不都差不多嘛，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瘦猴手一挥，越说越起劲，“说不准，陈芷欢还真喜欢我这样的，你没瞧见她每次见到诚哥都没好脸色吗？”
“得了吧，要瞧上肯定是瞧上赵师傅啊，哪儿能看上你。”
赵新诚正吃着饭菜，一听这话，想到昨晚听到陈芷欢说的话，手微微顿住，过了两秒又狼吞虎咽起来，“你们一天到晚别瞎咧咧，这传出去，我个大老爷们倒无所谓，对人女同志不好啊，都消停点。”
见赵新诚发话了，众人这次安静，可是还有个没眼力见的瘦猴窜上去，“诚哥，你真不喜欢一枝花啊？人这么漂亮还是大学生。”瘦猴怀疑赵新诚瞎了。
“你哪只眼睛见我跟人有过什么关系了？我和她不就说过一次话？”
大家一想，确实是这样，在厂里的集体活动上，两人第一次说话，还争执了几句，确实关系不太和谐。
“赵师傅，我找你有点事儿，你能过来一下吗？”
众人一看，居然是陈芷欢来，这人穿着件的确良白衬衣，一条碎花半身裙，头发随风飘着，笑盈盈地看着赵新诚。

第4章 绯闻

赵新诚无视其他人的挤眉弄眼，把饭盒递给瘦猴，拍拍手跟陈芷欢往路边走。
“赵师傅，谢谢你。”陈芷欢真诚道谢，不仅为昨晚，还为前世，当时自己爸爸病重，没钱医治走投无路。在医院碰见，赵新诚和自己少有交集，竟然还塞了10块钱给自己。
赵新诚倒是无所谓，摆摆手，“这都小事儿。咱厂里别的不说，就是不能让人受欺负了。我教你啊，以后你要是遇到这种事儿，就一脚往那流氓裆下踢去，一踢一个准。”见陈芷欢发笑，他还劝着，“你别不好意思，这种时候一定不能心慈手软！”
“行，我记住了。”陈芷欢重来一次，想法变了不少，她更加积极主动，也更加勇敢，“赵师傅，我能来二车间吗？”
赵新诚闻言一愣，“你来二车间干吗？”转念想起昨晚的事儿，“二车间设备最老，全是最苦最累的活，你在一车间待不下去了，去三车间四车间都行。”说完赵新诚转身就走了。
“哎…”陈芷欢看着赵新诚离去的背影，出神。自己认真考虑过了，赵新诚从小泡在啤酒厂长大，年轻能干，从糖化、发酵到包装工艺都很熟，其他人技术工一般只对自己车间的技艺熟练，加上赵新诚这人人品好，去二车间是最合适的。
啤酒厂副厂长办公室“小陈同志，我理解你不想呆在一车间了，可干嘛要去二车间啊？这三车间和四车间设备都要先进不少。”
陈芷欢知道一些三四车间的龃龉，二车间虽然落后许多但是团结热情，“厂长，我想多了解一下传统生产线，这不二车间最合适吗？”厂里的先进设备都先紧着一车间和四车间，传统生产线换句话说就是落后生产线。
“这时代在进步，要研究也是研究先进的生产线嘛，你怎么还倒退了？”
陈芷欢一听这话不同意了，“厂长，俗话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就是要足够了解以前的才能更好的进步。不知道以前的缺点，怎么知道现在和未来的发展方向呢？”
李丰年见眼前这大学生说得头头是道，颇为感慨，是比厂里那些个大老粗的话听着舒坦。“行吧，你说得也有道理，二车间也给我们厂至今的发展做了重要贡献，我希望你能给他们带去活力和革新。”
“谢谢厂长。”
李丰年交待秘书王庆钊，带陈芷欢去找二车间主任，办好手续。临了不忘叮嘱陈芷欢，“小陈同志，去了那边啊，尽量多和积极分子交流，其他有的人就不用太深交。”言下之意离赵新诚那个混小子远点。
陈芷欢乖巧点头，“好的，厂长。我会多向赵新诚同志学习的。”赵新诚业务能力强，跟他学肯定没错。说完没注意到厂长微变的脸色，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你说这小陈不会是看上新诚了吧？”厂长不理解陈芷欢为什么非要去二车间，两人莫非有联系？赵新诚昨晚还提着绿豆帮她解围。
王庆钊一笑，“这不能吧，厂长，我看您想多了。小陈同志兴许就是刚毕业好奇心重。”
……
啤酒厂二车间，一众工人正忙着给麦芽汁发酵，最近生产任务重，大家忙得歇不了脚。李厂长秘书王庆钊正带着陈芷欢来二车间报道时，就见到一番忙碌景象。
赵新诚看两人一眼，有些不解，“王哥你怎么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陈芷欢。
“哦，我是奉厂长指示带小陈同志来二车间见习的。”
瘦猴一听这话，连忙窜过来，一脸兴奋，“见习？一枝…不是，陈芷欢同志不是在一车间见习吗？怎么跑我们二车间来了？”
“这是陈芷欢同志主动要求的，她想多了解一下传统生产线，主动要求调离一车间来二车间。”王庆钊把陈芷欢介绍给大家，末了叮嘱一句，“小陈同志刚来不久，大家多照顾点。尤其是…”他看一眼赵新诚，想到厂长的话，忽略这个二车间的技术一把手，转头看向大方，“大方，你多带带她。”
大方突然被点名，还有些羞涩，“好，我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边，赵新诚和王庆钊在车间门口说话，他并不赞成这人调来二车间，别看厂里把大学生稀罕地像个宝贝，他却不以为意，何况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王哥，你让她去四车间吧。”
“你这人是不是对小陈有意见啊？人大学生没嫌弃你们二车间，你还嫌弃起人家来了。”
“她个刚毕业的懂什么啊？我们车间生产任务本来就重，还要顾着她。再说了，去四车间设备好，不更适合人发挥发挥。”
“这事儿可是厂长亲自定的，我也没办法，你要有意见找你叔说去。”王庆钊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王庆钊离去后，陈芷欢跟着大方先去观摩整套生产设备。其实陈芷欢前世在啤酒厂呆了四年，直到1987年啤酒厂出现重大亏损，濒临倒闭才离开啤酒厂。这几年她呆过一二三车间，对啤酒生产工艺已经很有心得了。
看着煮沸锅里的麦汁，陈芷欢突然想起一件事。啤酒厂在1983年出现过一次严重的啤酒质量问题，引发了不小的风波，最后厂里排查定责给了二车间。二车间处境本来就艰难，这一遭更是雪上加霜。陈芷欢后来才无意中得知，当时问题是出在了采购的大麦上，周书杰和采购科科长密谋牟利，将原定的优质两棱大麦给换了，这才导致后续糖化的麦芽汁不合格。
算算时间，这时候的大麦已经被更换了，只是周书杰他们一开始还有些谨慎，掺杂的劣质大麦数量不多，麦汁问题非常不明显。
“方师傅，这麦汁颜色是正常的吗？”陈芷欢话里充满暗示。
“挺正常啊，你看。”这麦汁颜色看着确实正常，陈芷欢也看不出来，但是她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出问题了。“会不会是你没看出来？”
大方见陈芷欢质疑自己眼力也没在意，“那我把诚哥叫过来，如果他都看不出来有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赵新诚打小就在啤酒厂泡着，初中没毕业就进了厂跟着师傅学手艺，他现在的业务能力在厂里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诚哥，你看看这麦汁颜色，小陈同志说有问题。”大方把正忙碌的赵新诚叫来，“我仔细看了，这颜色没问题吧？”看着是挺透亮的。
赵新诚听着是陈芷欢提出质疑，眼神中有些异样扫过，她还懂这个？这麦汁颜色和气味确实还有点问题。这一个月来自己感觉一车间交过来的麦汁有些不对劲，但是很难察觉，自己也是凭借多年经验有些怀疑，才和袁主任提过，两人商量不动声色查一查再说。
整个二车间干了多少年的老工人都没发现，这陈芷欢一个刚来2个月的大学生还能发现有问题？真是奇了怪了。“陈芷欢同志，你跟我出来一下。大方你回去盯着。”
“哎哎哎，这咋回事啊？”赵新诚一走，车间里又聊起来，大家纷纷猜测这两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肯定有问题啊！一枝花准是看上赵师傅。不然她能主动调来咱们车间啊？”三四车间设备先进，陈芷欢这不调去？今天中午她和赵新诚聊了几句，下午就调来了，这两人肯定不对劲！
“那这两天赵师傅还一直说和小陈同志没问题呢？”
“你傻啊你，这两人刚有点苗头肯定要暗着来。再说了，这周书杰是省油的灯吗？可不得给人俩使绊子啊？”芳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还惹得旁人打趣她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我看啊，小陈同志脸皮薄，大家也别提，我们就装不知道。”
“芳姐，你是这个！”瘦猴比起大拇指，该说不说，结了婚的人就是想得周到啊。“等我诚哥结婚可不得给你多发两颗糖啊。”
车间里欢声笑语，车间外气氛却有些凝固。
赵新诚，一脸严肃，打量着陈芷欢，把陈芷欢看得有些心虚，“赵…师傅，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啊？”
赵新诚这才开口，语气生硬，“你怎么知道那麦汁有问题？”
“那麦汁真有问题啊？”陈芷欢一听这话还有些兴奋，看来自己没记错。
“不是，我们这麦汁有问题，你这么高兴干什么？”这人是不是不盼着啤酒厂好啊，难道是哪里派来的间谍？
陈芷欢知道他想岔了，连连摇头，“不是，我这不是高兴。”自己重生的事情没法说，陈芷欢一时不知道怎么圆这事儿，“赵师傅，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确实知道麦汁有问题，因为这是周书杰干的。”
赵新诚闻言倒没多大反应，一车间交的麦汁有问题，周书杰作为一车间主任又和自己不对付，是他的可能性很大。“你偷听来的？”
额，这赵新诚怎么把自己想成这样了。陈芷欢严肃脸纠正他的措辞，“是无意中听见的。”
有什么区别吗？“你还听到什么了？”
陈芷欢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两人都有共同的敌人，“我只听到是周书杰和采购科的孟科长干的，他们换了次品大麦。”
赵新诚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自己和袁主任一直怀疑是一车间糖化过程出了岔子才导致麦汁质量下降，居然是大麦问题？“行，这事儿千万别说出去，任何人都别说啊。”赵新诚赶忙往二车间主任办公室跑，刚跑出去几步又调头回来看着陈芷欢，“这事儿多谢你了。”
陈芷欢回了一个微笑，“不用谢。”
“不过，你老实跟我说，你来二车间图什么？我们这儿条件也不好。”
“我来二车间主要是为了你。”陈芷欢确实是看重赵新诚的技术能力，才调来二车间的。
“我？”他想起二车间众人前头的打趣，顿时有些哽住，这人是不是胆子太大了，现在可严抓作风问题的！“陈芷欢同志，这…”
赵新诚刚想跟她说道说道，秦芳就出来把陈芷欢叫走，让她进去跟着学学操作设备，陈芷欢马上答应，匆忙回车间了。
陈芷欢回到车间，观摩学习，时不时搭把手。其他人没想到陈芷欢这么能干，刚从学校出来，居然懂这么多，看着像个老手，纷纷夸她，“小陈同志，你有点本事啊。懂得不少。”
陈芷欢握着前世几年积攒的经验，微微一笑，也不好意思骄傲。“哪儿有啊，我还得多向大家学习。你们就叫我名字吧，回回加个同志多累啊。”
众人连声应着。
芳姐和瘦猴互相看一眼，这人真不错！赵新诚捡着宝了。
下午上工快结束了，赵新诚还没回来，瘦猴嘀嘀咕咕问陈芷欢，“陈芷欢，你和我诚哥前面说啥了？他这一下午不见人。”
陈芷欢想起赵新诚走之前的叮嘱，只说闲聊了几句，自己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大家决定不等他了，准备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叮叮当当的敲着饭盒一起出发，走到半路，遇见三车间工友。
“哎，你们咋还顾着吃饭啊？”
知了笑话他，“这不吃饭干啥？人是铁饭是钢懂不？”
“你们还不知道啊？赵新诚和周书杰打架，现在在保卫科关着呢。”
瘦猴几人一听，把饭盒盒往其他工友手里一放就往保卫科赶，大家最讲兄弟义气，要去给赵新诚撑场子；陈芷欢也有样学样麻烦芳姐帮自己把饭盒带回去，跟着跑去，她是想去看看周书杰被打成什么样了！

第5章 散啤

陈芷欢赶到保卫科的时候，见瘦猴他们正趴在保卫科门口偷听。
“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到一会儿了。”瘦猴疑惑陈芷欢怎么跑得这么慢。
“我有点事儿耽误了。”陈芷欢莞尔一笑，也探头探脑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保卫科科长刘长军正在训话，“你们两人怎么回事？居然还打架，像话吗！”
赵新诚一脸无所谓，看起来没有哪里受伤，倒是一旁的周书杰嘴角淤青，沾有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平日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有些凌乱。
“周主任，你放心！这事儿一定给你一个交待。”刘长军自然是向着领导班子人选的。
“刘科长，等李厂长来了我亲自汇报。”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门外听墙角的几人吓了一跳，原来是李丰年来了。
“厂长好。”
几人看着厂长进去，仍然被拦在门外，不过这次大门没关严，留了个缝儿，可以勉强看看里面的情况。
“厂长，您来了。”周书杰第一个站起来打招呼，好像还扯到了受伤的嘴角，发出“嘶”的一声，赵新诚白他一眼，这人是真会装。
“今天赵新诚对我拳脚相向，说实在的，我并不生气。他一直对一车间有怨气我理解。可是咱们厂里出现这种暴力事件确实不应该。赵新诚今天可以打我，明天就可以打别人。”
“周大主任，我不就挥了你一拳嘛，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胡闹！你不看看你的体格和书杰的体格，你的一拳他受得了吗？”厂长李丰年一拍桌子，“你说说，你为什么打人？”
赵新诚想起今天和周书杰遇到，不知怎么的他夹枪带棒说自己拐了陈芷欢，真是莫名其妙，本来不想搭理他，结果他还越说越过分，扯到了自己去世的爸爸，一时没忍住就…
不过赵新诚打架从来不告状，“他体格确实不行，不禁打。”赵新诚看着周书杰认真评价，对另外一个问题避而不答。
“你不说是不是？”李丰年看着赵新诚气不打一处来，“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该动手。你快向书杰道歉！”
“这是为民除害啊，厂长！臭流氓人人都能打！”瘦猴在门口嚎了一嗓子，被刘长军喝住。
赵新诚因为无所谓，“厂长，今天这歉我是不会道的。您要怎么罚我就罚吧。我没有怨言。”
周书杰一听，低着头嘴角扬起奸笑，他就知道赵新诚这人的性格，不屑于解释也不会向自己道歉。
“你！好，你不愿意道歉那就回去写1000字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还有从今天起这个月的大罐车你去开，给我卖啤酒去。”说完就走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冲，不好好磨磨性子将来要吃大亏。
周书杰愤恨地看了赵新诚一眼，想着被罚的他在李丰年心里地位越来越低了又有些得意，而赵新诚则有些疑惑，厂长这次居然罚这么轻骂得这么少？
赵新诚追出去的时候，李丰年正往办公室走去，他三两步赶上，“叔。”
“你小子，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跟你爸学的啊？又臭又硬。你说什么也不能动手啊，这麦汁真有问题，你就汇报上来。”
赵新诚一听麦汁，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事儿？陈芷欢说的？”这事就三个人知道，自己和袁主任都不会说。
“你还想瞒着我？”李丰年拍拍他的肩，“我听小陈说了，那麦汁基本上看不出来问题，现在闹出去打草惊蛇，你可以悄悄的查，让小王给你们行个方便，有问题及时告诉我。”
“行，谢谢叔。”这二车间查一车间和采购科是真不好查，有厂长秘书就好办多了。
“行了，不过你这脾气还是要改。许厂长马上要回来了，你再犯点儿什么事儿我可保不住你。”
第一啤酒厂实权在许志强厂长手里，李丰年只是二把手，最近许志强去京市参加重要会议去了，说是下周回来。
赵新诚回到二车间的时候，刚把陈芷欢叫出来准备说说麦汁的事情，开大罐车的工人就来找他了。
“赵师傅，这个月大罐车都你来开啊？”
“是。我马上过来啊。”赵新诚有话要问陈芷欢，想着干脆把她带上算了。“陈芷欢，跟我来。”
就这样，陈芷欢莫名其妙坐上了大罐车的副座，看着赵新诚开着车往厂外走去。
“赵师傅，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卖散啤。”
现在全国啤酒产量完全跟不上日益增长的需求量，大部分的啤酒都直供各大政厅、供销社、饭店，个人要买啤酒可不好买。不少啤酒厂为了利民，就不定期组织了散啤的售卖。第一啤酒厂就定的6、7、8月每天下午在厂门口卖散啤，夏天来一口清凉爽口的啤酒真是美极了。
赵新诚把车开到啤酒厂后门，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带着开水瓶、塑料桶、塑料盆来打啤酒。现在啤酒太难买，在饭店点瓶啤酒还必须得搭两个小菜，就这还经常买不到。
“车来了，车来了。”一见大罐车来了，排队的人群有些躁动。
赵新诚拿出两幅白色手套，扔了一双给陈芷欢，自己戴上一副，把一根碗口粗的胶皮管接上罐子出水口，“去管口扶着。”他对陈芷欢说。
陈芷欢前世也听说过卖散啤的盛况，可自己当初一心扑在理论知识学习研究上，倒没有亲眼见过，现在一看，倒觉得颇为壮观。
陈芷欢把胶皮管放进第一个排队大叔的塑料桶里，大叔喜笑颜开，“我要3升啊，谢谢师傅。”自己可排了老半天，看着这金黄的啤酒流进自家桶里，就感觉痛快，夏天不喝点凉啤酒就不叫过了夏天。
“赵师傅，这怎么估量啊。”
“我让你停就停。”赵新诚估量准，基本都能停在差不多的位置，就算拿水管慢了，多灌了点也无所谓，一升价格4毛。这散啤可储存时间不长，收费也不高。
两人配合逐渐默契，一个在上面看着啤酒水量，一个收放胶皮管，打散啤的人自觉把钱放在一旁的篮子里。两小时，600升散啤就卖完了。
赵新诚回车里拿了搪瓷杯下来，“你喝不喝？”车里只有一个杯子，如果陈芷欢要喝的话，就让她先用。
“我不喝。”陈芷欢虽然在啤酒厂呆了好几年，但是从不喝酒，她闻着就不太喜欢啤酒的味道。
赵新诚倒也没勉强，抬起胶皮管高高立起来，放进搪瓷杯上方悬空，还剩下的一点点啤酒无处可逃纷纷涌入了搪瓷杯，灌了满满一杯，还溢了些出来。杯子不大，赵新诚仰头三两口就灌进肚子里，这夏天天气太热，此时喝了一杯凉啤酒只觉得全身舒畅。
一旁的陈芷欢用手扇着风，出了不少汗，这的确良衬衣好看是好看，就是一旦流汗就仿佛黏在身上，不透气，闷得慌。看着赵新诚喝着啤酒，十分满足的样子，陈芷欢觉得有些心痒痒。
“赵师傅，给我也来一杯吧。”
赵新诚点点头，又往搪瓷杯里灌了半杯，这人看着平时就不喝酒。把小半杯啤酒递给陈芷欢。
陈芷欢接过搪瓷杯，看里面金黄的啤酒，清澈透亮，凑近一闻，散发着麦芽香气，瞬间觉得天气好像也没那么燥热了。
“这酒度数低，不醉人。”赵新诚看陈芷欢半天没喝，以为她担心这个。
陈芷欢看着赵新诚喝啤酒位置的另一边杯口，红唇一张，凑上去，饮了一口。觉得有些苦味，不禁眉头一皱，直接咽了下去。她抬头看赵新诚一眼，仿佛在说这啤酒真不好喝。
赵新诚倚着车身，见陈芷欢的样子不禁笑出来，声音中都带了点欢快语调，冲她抬抬下巴，“你再喝一口试试。”
陈芷欢又举杯喝了一口，一开始还是觉得有苦味盈口，没多久却品出一丝回甘，加上冰凉的口感，她眼睛一亮，对赵新诚说，“还挺好喝的。”说着小口小口把半杯啤酒喝完了。这啤酒下肚，整个人都觉得凉快了起来，到底是驱散了不少炎热。
等陈芷欢喝完啤酒，赵新诚收起胶皮管，“行了，回吧。”两人一起上车回厂里。
…
行政科方晓梅今天听说赵新诚被罚去开大罐车，有些心疼，虽然自己昨晚向他表露心迹被拒绝了，但是仍然不打算放弃，带着昨晚被拒绝后伤心地忘了送出去的衬衣来找他了。
方晓梅是做衣裳的好手，手巧得不行，家里几辈人都是裁缝。因为喜欢赵新诚，这次给他做了件的确良衬衣，还专门照着电视里的男明星款式做的，赵新诚穿着肯定帅。
方晓梅在回二车间的路上等着，不多时就看到赵新诚的身影，“赵师傅，你回来啦…”方晓梅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赵新诚旁边还有一个女同志，是陈芷欢。“你们一起的吗？”
赵新诚点点头，没深究为什么方晓梅出现在这里，看着陈芷欢他只觉得头痛，谁知道陈芷欢就喝了半杯啤酒，就醉了。
方晓梅见赵新诚看着陈芷欢，心里有些伤感，深吸一口气，“赵师傅，我做了件衣裳，你看看喜欢吗？”
陈芷欢头晕乎乎的，小脸绯红，看着眼前出现的方晓梅，手里拿着一件白衬衣，直接两步走了上去，抚着衣裳，“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糊糊新人作者，在线求收藏评论~

第6章 情敌

陈芷欢醒来的时候见屋里漆黑一片，摸着床头柜的手表看了一眼，凌晨4点。
揉揉眼睛，陈芷欢觉得头有些痛，想起昨晚自己和赵新诚去卖散啤，然后第一次喝了半杯啤酒，然之后居然醉了…醉酒的自己一直朝赵新诚喋喋不休，讲自己受了委屈遇人不淑，现在打算好好挣钱，争取当个万元户！赵新诚看着自己的样子觉得新鲜，还评价说有志气。最后自己还死活不撒手把方晓梅准备送给赵新诚的的确良衬衫带回来了。
陈芷欢捂脸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发誓再也不碰酒了！酒醒后睡不着，陈芷欢起床来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刷刷写着什么，她从小练字，一手小楷娟秀又不失潇洒，只见上面写着几个时间：1983、1985、1987。
陈芷欢又提笔，在1983后面画了一个圆，1985后面写上啤酒专项工程；1987年后面写着亏损。重生第二天陈芷欢才有空思考自己再次的人生选择。第一啤酒厂辉煌多年，甚至会在明年建起第二啤酒厂的分厂，但是最后却在全国啤酒厂大热的情况下，被比下去了，到1987年大额亏损，濒临倒闭，厂里连工资都快发不起了，不少职工闹起来，全家几口人都指着工资养活。当时正遇到自己父亲心脏病发，需要钱治病，可家里的存款却付不起高昂的治疗费用。
想着前世的变化，陈芷欢决定在啤酒厂待着尽力帮助厂里度过避开难关，早点革新转型；另一方面自己也应该有备无患存点钱。现在自己在厂里是三级工每月65元基本工资，加上一些奖金，能拿100出头，这钱平时用着生活宽裕，可真遇到事儿就捉襟见肘了。
明年会迎来全民下海潮，自己要抢占先机。陈芷欢看着桌上方晓梅做的的确良衬衫若有所思。
第二天上工，陈芷欢穿着一件红色波点衬衫搭一条白色半身长裙，斜挎一个灰蓝色布包走在路上。
“哟，这不是陈芷欢同志吗？”几个二流子模样的人出现在陈芷欢面前，是四车间的几个混人，领头的人叫戴向华，是采购科科长的儿子，平时在厂里经常惹事，前世就时不时骚扰女同志，生活作风很有问题。
陈芷欢眉头微蹙，语气冷淡，“麻烦让开一下。”
“哎呀，小陈同志，你要去哪儿啊？要不要哥哥送你？”戴向华肥头大耳，一脸猥琐样，看得陈芷欢反胃。
陈芷欢不愿搭理几人，准备绕开走。
“陈芷欢，你说你调二车间去干啥？怎么不来我们四车间啊，我们可天天想你。”
“就是，不是真是冲着赵新诚去的吧？你这就没眼力见了，我们华哥不比他强一百倍啊？”
“戴向华，你能不能过来，我们单独说会儿话。”
戴向华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忙答应下来，其他几人在原地起哄。只见戴向华贼眉鼠眼凑着陈芷欢，听她说话，不知怎么的竟突然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反而是陈芷欢一直含笑，两人说了几句，戴向华生气地回来，招呼几个小弟走了。
“华哥，咋了？陈芷欢说啥了？”
戴向华脸上愤恨，想着陈芷欢刚才说的话，她竟然知道自己之前偷厂里东西去卖的事情！这事儿只有自己，父亲戴长军，周书杰知道，当初还是靠父亲和周书杰联手遮掩下来做了假账，才没被厂里发现。现在陈芷欢居然知道了，还借此威胁自己别招惹她，肯定是周书杰说的，这人是真不靠谱！
陈芷欢借着当初听到的事情，解决了戴向华还故作神秘的不告诉他从哪里听说的，还能是哪里？只可能是周书杰。
“欢欢，你手里拿的什么啊？”早上上工结束，陈芷欢往外走被秦芳叫住。
陈芷欢举起手里的的确良衬衫，“哦，芳姐，这是是…”陈芷欢有点为难，这东西现在算是方晓梅的还是赵新诚的？总不能是自己的吧？虽然这衬衫是自己“抢来”的。
“是方晓梅同志的。”
秦芳一听有些惊讶，这人都和方晓梅联系上了？方晓梅喜欢赵新诚，自己是知道的。看看陈芷欢的脸色，她小心地开口，“欢儿，你跟姐说实话，这衬衫是不是方晓梅做来送给新诚的？”
陈芷欢见芳姐知道了，也没瞒着，点点头。”哎呀，你可别放在心上，新诚那小子是有些招人。“陈芷欢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放在心上的，“芳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
芳姐知道这人脸皮薄，也没好意思点破，“没有，这哪有什么误会啊，过好自己的就行了。”
“嗯嗯，我出去一趟，回头再聊啊。”
“你去哪儿啊？饭都不吃了？”芳姐忙问她。
“我去找方晓梅，晚点再吃饭。”
秦芳一听这话暗道不好，赶紧去找赵新诚。
…
方晓梅刚吃完饭，昨晚的事情让她胃口不好，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正收着饭盒准备去冲洗，迎面见到了陈芷欢。
“你怎么来了？”方晓梅有些愤恨，冷眼看着陈芷欢，“快把衬衫还我！”
陈芷欢笑着走近，“晓梅同志，我就是专程来还你衬衫的。”边说边把衬衫递还给她。
方晓梅一把拿回衬衫，“陈芷欢，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我没想到你个念过书的还抢我衬衫。”
“晓梅同志，我昨晚是…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清楚。”方晓梅不想搭理情敌，这人还主动调去二车间，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晓梅同志，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
“为了赵新诚对吧？我知道。你别说了，我不会退让的，我有喜欢他的自由。”
陈芷欢话被打断，怎么突然提到赵新诚了，“不是，这跟他没关系。我是想找你一起…”陈芷欢凑近方晓梅耳边，小声说话。
“什么？做生意？”方晓梅看着眼前的情敌，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什么说法？
“对呀，我听说你们家世代裁缝，还在城里开了个裁缝店对吧？”陈芷欢亲热地挽上方晓梅的手臂，“我们一起开个服装店吧。”
为什么看上方晓梅？陈芷欢认真考虑过，方晓梅家在城里有裁缝店，手艺好，改成服装店也顺理成章，而且方晓梅人也挺好的。
“你在胡说什么啊，咱们不是工人阶级吗？怎么能去下海啊。”
“现在鼓励个体经济呢，搞搞副业也可以的，咱们别太大张旗鼓就行。再说了，“陈芷欢轻声细语对方晓梅解释，”晓梅同志，虽说咱们现在工资不低，生活也过得去。可有备无患啊，以后大家用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见方晓梅还是迟疑，陈芷欢想起前世听说他们一家三代挤在小房子里，“你不想家里换个大房子吗？厂里分配也分不到多大的，还得自己买。”
听到买房子，方晓梅眼神一亮，家里七口人挤在小房子里，生活倒不算窘迫，就是无法支撑换大房子。“可是我们卖什么衣服啊？”
见方晓梅心动，这事儿就好办了。“这个你不用管，衣服怎么来我来解决，”
两人商定好，陈芷欢先弄一批衣服来放在方晓梅家里的裁缝店卖着，卖得好就考虑改服装店。
…
陈芷欢回到二车间的时候，正赶上袁主任开大会。秦芳招招手让她过来。
“同志们，今年厂里拿到了市里唯一一个劳模指标，厂长决定让每个车间比拼产量、质量，年底综合成绩最好的车间就能拿到这个劳模指标。”
袁立先见大家没什么反应，“鼓掌啊。”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看起来对劳模指标没什么兴趣。
“我们也要去争取争取嘛！”袁立先说得也没底气，自从四年前上一任主任拒绝了试点工艺，导致四车间超车二车间，二车间就一直这样半死不活地赖着，就连袁立先也是被打发来当这个主任的。
“袁主任，我们车间啥样我们心里都有数。这劳模指标不都写一车间脸上了吗？”瘦猴说得大声。
大家纷纷附和，这还有什么争头，再说了，拿二车间这些设备怎么和人争？一车间全是最先进的设备，他们车间现在的产量，四车间加二车间都快跟不上了，这发酵都发酵不过来，听说厂里还准备建五车间呢。
袁立先见大家兴趣乏乏，自己也不在意，这是个人都知道二车间不可能拿到劳模指标，一挥手宣布大会结束。
工人们对什么劳模指标不在意，可干起活来个个都不松懈，毕竟这关系着工资和奖金。
袁立先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听到有人敲门。进来的是陈芷欢，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小陈同志，有什么事儿啊？””主任，你看看这个。“陈芷欢把本子递过去，袁立先翻开一看，第一页上写着‘东来市第一啤酒厂二车间可行性发展规划’

第7章 出门

“这是你写的？”袁立先看着手里的本子，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从二车间的现有问题出发，阐述了技术革新、管理革新的必要性。
“是的，袁主任。我觉得二车间改革势在必行了，不然会被淘汰的。”陈芷欢说得毫不留情，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不止是二车间，就是现在风光无限的啤酒厂也岌岌可危。
袁立先看得出来眼前的小同志是用了心的，分析问题很深刻，甚至对上面的政策分析也到位，瞬间对她刮目相看。“你说说二车间现在首要问题是什么？”
“设备落后，技术落后。主任，我们现在的设备远远落后于四车间，发酵效率低，还更耗费劳力。”
袁立先点点头，“可是现在没有办法解决。”厂里的生产设备换新都先紧着一车间和四车间，二车间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厂里不管我们就自己去找出路啊。”陈芷欢说着有些兴奋，“我听说广丰市啤酒厂要举办啤酒发酵技术革新研讨会，在现在的基础上还能再缩短一到两天，而且效率更有提升。主任，我们应该去学习引进。”广丰市啤酒厂是现在全国第一的啤酒厂，和德国啤酒公司有技术交流，如果能学习一二对自己车间技术革新确实会很有帮助。
“我们厂和广丰市那边没什么联系啊。”东来第一啤酒厂一直和沪市打交道，注重糖化工艺，在广风没什么人脉关系。
“我们不能坐等机会，应该主动出击啊。现在国家不都倡导革新嘛，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袁立先看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么有生产热情，觉得欣慰，“行，冲你这个劲头，我找李厂长申请一下。”
陈芷欢心满意足地离开主任办公室，自己前世曾经见过广丰市啤酒厂的技术团队来厂里指导，可惜那时候这厂已经是积重难返，现在一切都还有机会。
袁立先认真读着陈芷欢交上来的资料，感慨这大学生就是有水平，听到自己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来人是赵新诚。
“主任，我这有个事儿。”赵新诚行色匆匆，“查到采购科最近大麦采购问题了，两棱大麦入库房后被改过帐，混了些劣质大麦进来。”
“好！这下总算抓到切实证据了。”袁立先一听也是喜笑颜开，“不过现在揭发了他们也不会受到太多惩罚，我们得放长线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帮孙子肯定不会满足，要变本加厉，到时候给他们准备个大的。”
袁立先冲赵新诚投去赞许的目光，眼睛往下一扫，见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你这拿的什么？”
“哦，主任这是我准备跟你说的第二件事。”赵新诚把报纸展开，上面居中大字报标题写着『广丰啤酒厂发酵技术革新研讨会』
袁立先一看，瞬间摇摇头笑起来，倒把赵新诚整糊涂，“主任，怎么了？我看过了广丰啤酒厂这次发酵技术革新力度很大，我觉得咱们车间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得走出去好好学学。”
“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袁立先笑笑。
“谁？”
袁立先没明说，只是感叹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一个个的都雄心壮志。“行，我一会儿就去找厂长聊聊，这事儿确实值得讨论。咱们二车间是时候重新站起来了。”
赵新诚回到生产车间，马上投身工作，刚刚发酵完一罐啤酒，“瘦猴，跟我拿个桶。”发酵完的大部分酵母都沉入了罐底，要收起来下次再用。
两人装着酵母，瘦猴一脸八卦，“诚哥，听说一枝花去找方晓梅了。”
赵新诚深觉无聊，“你这么闲今晚就加班，替老同志顶顶班。”
“别啊，诚哥，这不随便说说嘛。”瘦猴急忙讨好，“我刚看你进主任办公室之前，一枝花刚出来，你们这前后脚啊。”说着还挤眉弄眼起来。
赵新诚头都没抬，“管好你自己。”
“哎，陈芷欢。”瘦猴突然高喊一声，还挥了挥手。
赵新诚抬头望去，见陈芷欢正帮秦芳搬罐子，两人对视一眼，陈芷欢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别开眼，脚步匆匆和秦芳走远了。
瘦猴见状还打趣，“诚哥，这陈芷欢怎么见了你就跑了啊？”
赵新诚想到昨晚的一幕，嘴角挂上笑容。
陈芷欢最近是一直躲着赵新诚，自己第一次醉酒被人看到，着实难为情。于是两人在车间碰到了，陈芷欢扭头就走，两人在食堂打饭排的一列，陈芷欢换个队排，一副要让赵新诚遗忘自己的架式。
这天赵新诚一进车间就找陈芷欢，想找她问问周书杰和采购科科长换劣质大麦的事情，结果陈芷欢又躲着自己。赵新诚三两步追上她，把人拦下来，“陈芷欢，不就是喝醉酒嘛，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陈芷欢哪里听得这个词！自己把别人要表明爱意的礼物抢回家了，还一直喋喋不休，这是小事吗？太丢人了。
陈芷欢只能故作镇定，“赵师傅，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赵新诚也不戳穿她，“上次说的那事儿，你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陈芷欢倒是马上听懂了，回忆一下前世听到的话，“应该是7月中旬。是查到了吗？”
“7月中旬…行，谢谢你。快查到了。”
“噢。”陈芷欢一说完正事就觉得脸热，“那我先走了。再见。”
采购科科长办公室，周书杰听着科长孟国安抱怨，“老弟啊，我这是信任你才同意这事儿的，你可别害我啊。”
两人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查采购科的购买记录，霎时警铃大作。周书杰倒还沉得住气，“孟科长，您放心。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帐都做平了的。”
“那怎么会被怀疑啊？这就说明有人盯上咱们了。”孟国安三根指关节重重扣响桌面，以示警告。
“这事儿我得去查查，按理说不可能走漏风声的。你放心。”
“反正这事儿你不摆平，大家可就都不好过啊。你说你想整死二车间，至于废这么大功夫吗？”
“马上厂里改革，啤酒质量突然下降，二车间就基本入土了。许厂长就是这个意思，我这是为上面办事呢。”
“那二车间这回可是跑不掉啰。哈哈哈哈哈”孟国安准备看好戏，幸灾乐祸。
…
两周后，陈芷欢下工回家，收拾着衣物，自己下班前接到袁主任通知，已经说服了李厂长给二车间一个机会去广丰啤酒厂试试，不过厂里没关系，李厂长只能开个证明信让他们带过去。
这样的机会已经足够，袁主任让陈芷欢带上写好的材料报告和自己一起去广丰出差。陈芷欢兴奋不已，准备大展拳脚帮着二车间技术革新，连忙回来和父母说明情况，收拾着行李。
“欢欢，那边天热，你要多注意防暑啊。”母亲徐知言见女儿第一次出远门有些担忧。
“妈，我知道，你放心。”陈芷欢一边放衣服，一边宽慰母亲，“我到时候给你和爸带礼物回来。”
“礼物什么的倒不用，你平安顺利就行，去那边啤酒厂多交流多学习，这次机会也是难得。”说着还往陈芷欢行李里塞了一张大团结，“这钱带着，要去一个星期，备着防身。”
“妈，我有钱。”陈芷欢都工作了不好意思拿父母的钱，推辞起来。但拗不过母亲，只好收下。
等母亲离开，陈芷欢打开柜子拿出自己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清点，一共144.6，加上母亲刚给的10块钱，一共154.6块，陈家父母工作体面，工资不错，陈芷欢的零用钱就没断过，加上进工厂两个月也领了两次工资，因此攒了不少。
陈芷欢把钱放在自己包包内层，紧紧抱住，自己可就靠这笔钱了。
下午5点开往广丰的火车，陈芷欢4点45上了车，找到座位。三人座，过道位置坐了一个，袁立先坐在过道位置，身旁空了两个位置。“袁主任，您早来了？”
“刚到。”袁立先帮她把行李袋放好，招呼她坐在靠窗位置，”靠窗风景好点，没那么无聊。”
陈芷欢应下，就是觉得两人一会儿隔着个陌生人有点奇怪。
1983年火车不多，票也不好买，这次买票还是通过厂里定的，10.5一张。车里人声鼎沸，十分吵闹，很多人没买到坐票，要站一路。
一个大叔提着个蛇形编织袋经过，见陈芷欢旁边有空位，就想坐下，袁立先忙拦住，“大叔，这座儿有人的。”
大叔悻悻然走了，陈芷欢问袁立先，“主任，你认识这个位置的人啊？”火车都要开了，这还没到呢。
“当然认识，不光我认识，你也认识。”
自己也认识？陈芷欢还没来得及想，就看到一个男人提着行李挤过人群站到了自己座位前。
袁立先马上招呼，“新诚，把行李放了，你坐小陈旁边。”
陈芷欢和赵新诚大眼瞪小眼，这袁主任没说对方要来啊，
第8章 火车

绿皮火车疾驰前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车厢里，陈芷欢和赵新诚并排坐着，有些不自在。原来赵新诚和自己同时提出了广丰啤酒厂发酵研讨会的事情，于是袁主任就把两人一起带上了。
“新诚，你得看看小陈写的资料，相当不错啊，把咱们二车间的问题分析的很透彻。”袁立先把陈芷欢写的资料递给赵新诚，赵新诚点头接过，一目十行的阅读起来。
看着看着，赵新诚有些吃惊，这个刚毕业进厂的大学生居然对啤酒生产工艺这么了解，一针见血切中二车间的要害。赵新诚看陈芷欢一眼，眼神里流露出赞许，“确实写得好。”
陈芷欢目不斜视，一直盯着前方，差点把对面的后生小子给看害羞了。听到赵新诚这个技术工的肯定，陈芷欢偷偷弯了嘴角。
绿皮火车里人多嘈杂，没有降温设备，在9月天坐火车真是要了老命，车厢里不少人都被热得皱起眉头，陈芷欢靠着窗户感受着一丝微风带来的凉意。
车厢里不时有乘务员推着铁皮车兜售食物，“瓜子花生桔子汽水，走一走看一看啊。”这年头铁皮车卖的东西贵，大家都不爱买，要么自己带个杯子去在火车锅炉那儿去接水，就是水永远跟不上需求，经常没水。
袁立先从提的包里拿出3瓶瓶装啤酒，是厂里的散啤。
陈芷欢看着突然冒出来的3瓶啤酒，怔住，袁主任还在一旁热情推荐，“小陈，尝尝这个，天太热了，喝这个解闷。”
“我不喝。”
“她不能喝。”
陈芷欢和赵新诚同时开口，袁立先有些疑惑，这两人怎么这么有默契。
“怎么了？小陈喝不了啤酒？这酒度数低，不醉人。”
“袁主任，我不太喜欢喝啤酒，我喜欢喝水。”
赵新诚听着忍着笑意，“袁主任，我们喝吧。”对他们来说，喝这个度数的散啤就像和水一样，没有任何醉意。
赵新诚刚把瓶盖打开，一阵麦芽香气就伴着上涌的白沫飘散开来，这啤酒看着冰冰凉凉，惹得对面三人有些眼馋，赵新诚大方地给他们也满了一杯，最后赵新诚和袁立先一人还剩半瓶。
因为一杯啤酒，大家熟络起来，热热闹闹聊了好一阵。
下午6点，饭点时间到了。车厢里大部分都是农民，为了省钱都自己带了干粮，拿着大饼就着白水啃起来。袁立先三人准备去餐房吃饭，拜托对面的同志看看行囊。
大哥大姐都是热心人，让他们放心去。
火车餐房里有10多张长型餐桌，稀稀拉拉没坐几个人，和车厢里快挤得搁不了脚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三人点了一个红烧肉，一个鱼香肉丝，一个清炒白菜，一个面疙瘩汤，一共3.5。饱餐一顿袁立先给了钱，又回到车厢。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吃完饭。天色渐暗，车上没什么消遣方式，有人拿着书出来阅读，袁立先还在改着要和广丰啤酒厂交流的技术资料。陈芷欢有些犯困，关上窗户迷糊着眼靠着车窗睡着了。
“咚”火车行驶有些不稳，陈芷欢磕到了车窗玻璃，揉揉被磕到的地方，又闭眼睡去。
“咚”又磕了一次，陈芷欢笑脸一皱，坐直了睡，远离窗户。
赵新诚本来也在闭目养神，只听到身旁传来咚的一声，他知道旁边这人磕窗户了。
没多久，又传来咚的一声，赵新诚睁眼看她一眼，只见这人睡得脸上有些红晕，眼睛都没睁开给自己揉揉头，打直了身体又睡过去。
赵新诚回头继续睡自己的，刚要睡着，突然感觉肩膀一沉，睁眼看去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搭到了自己肩膀上。陈芷欢还浑然不觉，只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枕头，舒服地继续睡。
赵新诚也没敢动，就这样僵着睡了一路。
凌晨6点，陈芷欢神清气爽地醒来，发现自己搭在赵新诚的肩膀上，忙坐直身体，有些心虚的看他一眼，还睡着，应该没发现吧？
车厢里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只有零星几个早醒的后生，在看书，看起来还是学生。
陈芷欢发现皮包滑到了自己脚下，弯腰捡起，打开看了一眼，东西都在，刚把拉链拉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拉开拉链，翻开内衬小包，里面本来装着自己的154.6，现在却只有134.6，少了20！
陈芷欢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的钱被偷了！她四下望去，搜寻着可疑的人，可是大部分人要么还睡着，要么就在低头做事情。
这时，传来一条广播：10分钟后将到达丰台站，前往丰台的乘客请准备。
10分钟后火车就要停靠站，这偷钱的小偷很可能会下车，自己一定要在这之前抓到他。
袁立先和赵新诚醒来知道了这件事，三人商量先不动声色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异样。
这时准备下车的乘客已经背上行囊往外挤了，车上空了一些空位出来，站了一夜的乘客纷纷坐下，舒展全身。
这排队等候下车的人各个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异样。丰台站到了，火车车门打开，人群开始涌动。
陈芷欢突然惊叫一声，“我的钱丢了！这车里有小偷。”说完四处观察着。
整个车厢的人都听到了，窃窃私语起来，大家都让她再好好找，别是放错地方了，还有人说，这被偷了钱是找不回来的，以前自己就在火车上被偷过，这小偷的影儿都没瞧见。
陈芷欢没理旁人，又大声嚷嚷，“谁偷的钱，我要是找到了准得把他扭送派出所！判他个十年八年的。”一边说着，她一边看着，后排有个座位，一个年轻男人突然站起来，背上军绿色布包就要往外走，身后还有个中年男人唤着他，“刚子，你去哪儿啊？咱还没到站呢。”
陈芷欢面上一喜，就要追过去，赵新诚把她拦下，自己跨过人群追了上去，这年轻男人跑得还挺快，可出了车厢跑了几百米还是在站台被赵新诚追上了。
赵新诚把人押上车厢的时候，全车厢的人都看着他们，年轻男子低着头，那个和他同行的中年男子，知道了偷钱的事儿，扑上来，给他一巴掌，“你偷钱啦？啊？你说话啊！”
刚子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张张嘴，没说出话。
“还不把钱拿出来！”
刚子往兜里一摸，掏出一块黑色方巾，钱就包在里面。中年男人把方巾递给陈芷欢，陈芷欢清点一番，正是20块，赶紧把失而复得的钱放进包里。
中年男子扑通一声朝陈芷欢跪下，“同志，我儿子刚子犯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赔不是，我给你磕头了！你别把他送派出所，他才16啊。”
陈芷欢被这动静吓一跳，忙扶他起来。
原来这父子俩是东来市溧水村的，家里妹妹小小年纪就得了心脏病，种田收成不好，又要负担医药费，一家人过得苦哈哈。三个月前父子俩去打工，结果一分钱没拿到，老板跑了，妹妹的药快断了，这一年的药一次买要花20。两人一合计准备去广丰找找机会。
刚子在火车上发愁，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干，给妹妹挣药费。结果凌晨起夜看陈芷欢的皮包掉在地上，隐约有大团结露出来，他鬼使神差悄悄拿了两张大团结，用随身带着的黑方巾小心翼翼地包好。
刚子父亲刘旺发担心陈芷欢不相信，忙冲回去打开自己的行囊，拿着一页纸过来，“同志，我没骗你，这是我闺女看病的记录，省城医院开的。”
陈芷欢接过，上面是一个8岁小女孩的先天性心脏病病情诊断。看着这页纸，陈芷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您放心，我不会扭送他去派出所，这事真是糟心，你们也不容易。不过，”她又走到刚子身边，盯着他的眼睛，“偷钱怎么都是不对的，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应该去偷钱。如果今天我也需要这笔钱救命呢？你岂不是害死了别人！”
刚子被她说得惭愧地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又抬起头坚定的看着她，“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会自己挣钱的。”
陈芷欢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场风波结束，火车也停靠到了丰台站，这是终点站，所有人都站起身准备下车。
赵新诚从锅炉处接了水回来，一饮而尽。放好空杯子，和两人一起准备下车。
坐了10多个小时火车，终于到达广丰站，几人呼吸着新鲜空气，觉得舒坦。陈芷欢看着刚子父子俩下车，几步走过去，“你的黑方巾，还给你。”
刚子看着这黑方巾有些不好意思，快速接过，说了声谢谢。
“好好干活，别再做这种事。”
“嗯！”
陈芷欢和两人汇合，一起往站外走。
刚子捏着黑方巾，觉得里面好像有东西，展开一看，里面有两张大团结，父子俩瞬间红了眼眶。

第9章 拿货

陈芷欢三人刚出火车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广丰市不愧是改革的先行城市，这大城市的模样是来自东来的他们从没见过的。
一路往前走，一幢幢高楼林立，直耸云霄，路上人潮汹涌，大家穿得可新潮了，蝙蝠衫、喇叭裤，不少人青年还戴着哈蟆镜，人人穿得各异，不像其他地方服装单一，颜色单调。这里人们行色匆匆，好像有着急的事情要办。
路边不少摊贩在叫卖，陈芷欢看见一个支着摊在卖衣服的大姐，那卖得衣裳比东来城里裁缝店的时髦不少，样式多，颜色得有十好几种。
旁边一块纸板上写着，裙子：2.5块一条；衬衫：2.3块一件；喇叭裤:2.5块一条陈芷欢上前细看，十分喜欢，“大姐，这衣裳真好看啊。”
“妹子，你眼光好。”大姐打量陈芷欢，见这姑娘长相标致，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提着行李袋，看出来是从外地来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咱们广丰的衣裳可是全国最好看的。”
陈芷欢选了一件蝙蝠衫和一条喇叭裤，花了4.8。
另外两人倒不妨陈芷欢刚一踩上广丰的地界就开始买衣裳了，陈芷欢只说自己看着好看，买两件回去。
三人坐着人力三轮去了广丰啤酒厂，向门口守门的大爷出示了介绍信后，顺利进了厂。
广丰啤酒厂比东来啤酒厂大个两三倍，年产量也是远远领先，三人走在路上连连感叹。
“黄主任，你好。我们是东来市第一啤酒厂的，听说贵厂要办啤酒发酵技术研讨会…”袁立先说着拿出了李厂长的证明信。
广丰啤酒厂的车间主任黄建平看完信，也表示欢迎，“你们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先去招待所住下。”说着和三人一一握手，“我找厂长特批一下，研讨会给你们加个号。”
“谢谢黄主任，你看我们打呼都没打就擅自过来了，真是过意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都是小事儿，你们能来参与交流这是好事。现在国家让加大啤酒生产力度，这技术不革新，产量也上不去。大家一起学习进步。”
这年头大家也不藏私，响应国家号召，力保整个行业的蓬勃发展。陈芷欢知道1985年『啤酒专项工程』的到来会使得国内的啤酒规模和格局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人在啤酒厂的招待所住下，明天就是研讨会，来自全国的30多家啤酒厂代表都入住了招待所，大部分是受邀来的，当然也有几家是像东来这样自己跑来的。
将行李袋归置好后，大家去招待所配套的餐厅吃午饭。正值饭点，厅了不少人，袁立先看到老熟人，是隔壁省的三元啤酒厂的徐主任，他以前来东来啤酒厂参观过，他乡遇故知，两人热情打招呼。
两个厂一共5个人，坐着吃饭聊天，两个厂产量规模都挺像的，三元的两人也是不请自来。
“听说没？有几个啤酒小厂没受到邀请也自己跑来了，真是…”隔壁桌几个人声音不大不小的说着，好像也不在意旁人会不会听见，脸上倨傲神情可见一斑。
桌上几人对视几眼，徐主任小声说，“这是朝露啤酒厂的。”朝露啤酒厂，这两年迅速发展起家的啤酒厂，产量已经位居全国前五了。
“你们说，那些小啤酒厂来干吗？产量不够，技术落后，这次研讨会他们听得懂吗？”那几人还在喋喋不休。
赵新诚把水杯重重磕在桌子上，霎时打断了几人的窃窃私语，他面色一沉，斜看一眼，又端起酒杯仰头饮了一口。
朝露啤酒厂刚刚开口嘲讽的女同志本想再骂几句，结果才看清隔壁桌那人的脸，突然矜持起来。定神一看，那人长得俊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薄唇一张，将一杯啤酒饮下，举止很是潇洒。当下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陈芷欢突然开口，她脆生生的声音响在几人耳边，“小云同志，你知道啤酒厂最忌讳什么吗？”
三元啤酒厂的小云摇摇头，又听到陈芷欢说，“最忌讳啊说人长短，不然这生产的啤酒喷瓶率准高，得喷10多厘米出去。”
小云一听这话，呵呵笑起来，觉得这比喻新奇。
朝露啤酒厂今年为了强行扩提产量，各环节抓得不紧，导致出了岔子，收了受潮发霉的大麦，最后生产出来的啤酒喷瓶率比正常状态高了两倍，被省里批评敲打了，严令整改，不过这事儿只在省里秘密批评，只有几个大厂的人知道，陈芷欢也是几年后才偶然得知的。
朝露啤酒厂的主任一听这话，面色一沉，有些赧颜，让手下几人少说话多吃菜。
饭后，陈芷欢换上下火车新买的白色的确良衬衫，深蓝色喇叭裤，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看着时髦又干练。提出要去逛逛，她准备去前世听说的广丰服装批发市场看看，袁立先要准备材料，让赵新诚陪她去。
赵新诚本以为陈芷欢要去逛逛大城市的百货商场，谁成想她居然带着自己来了个荒郊野岭。
广丰市丽华批发市场，位于远郊，周边还没有开放建设起来，看着有些荒，几年后才会发展成型，成为全国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每天人来人往。而现在刚起步不久，陈芷欢只前世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是发家致富的明路子。
“你来这儿买衣裳？”赵新诚有些不解。
“嗯，买很多。”陈芷欢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服眼放金光。
这里面得有几十家商贩，都是从附近的厂里拿货，货都是比着国外最流行的样式做的，基本算是走在新潮前线了。
现在正值夏天，里面多是卖的色彩艳丽的连衣裙，衬衫，半身裙，长裤，直教人看花了眼。
陈芷欢一路搜寻，忽然被人叫住，“妹子，你咋来了？”
陈芷欢扭头一看，竟然是火车站门口的大姐，兴奋地打了声招呼。
“我想来进些衣裳。”
陈芷欢长得好，大姐一眼就认出了她，何况她还穿着上午刚从自己那里买的衣裳，这穿在她身上真是好看。
“你第一次来？”大姐看她东看看西瞅瞅一直没动静。
陈芷欢点点头。
“你跟我来，我有个拿货的老搭子。”大姐热心肠，招呼陈芷欢往里走，“这老板人实在，这年头做生意的不少，就讲究个诚信嘛。”
陈芷欢到了铺子里，看了看货，样式质量都不错，当下问了价钱，因为是老主顾带来的，老板也没叫高价，陈芷欢挑了些质量花色比那摊贩大姐卖得更好的问价，连衣裙1.5，衬衫1.2，喇叭裤1.4，半身裙1.2块。
现在东来百货商场一条裙子七八块，衬衣五六块，裤子也好几块，还没这里的好看，不过是卖个买不到！陈芷欢很有信心，这些衣裳在后面几年也是畅销的样式。
“老板，我拿30条连衣裙，30件衬衫，12条喇叭裤，20条半身裙。”陈芷欢估算了一下手里剩的钱。
赵新诚一听这话，吃了一惊，“你买这么多衣裳干嘛？”这得花好一百来块了。
陈芷欢一脸豪情壮志。“我买回去卖。”
赵新诚倒是没想到陈芷欢有这魄力，上火车她丢了钱自己才知道这人出门居然带这么多钱在身上，现在竟然要一口气花光了。
“这么多衣裳你怎么带回去？这可不轻。”
“坐火车带回去啊，这不是有你吗？”陈芷欢说完就跟着老板去选样式了。
赵新诚觉得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是奇怪自己怎么莫名成了苦力了。
“你别担心，我还留了些钱，我给你发工钱的。”陈芷欢走出去两步还回头补充一句。
得，居然还有工资。赵新诚只能跟上陈芷欢欢快的背影。
裙子挑了五六种不同样式，衬衫少一些，有个三种，裤子和半身裙更少了，颜色也稍微单一些。
选好算账，一共花了117.8，陈芷欢和老板说好后天下午过来拿货，交了20的定金。
出了批发市场，陈芷欢感觉左边刺眼的目光，“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我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挥金如土的气势。”
“不付出怎么收获？等这批货卖出去，我就能富起来了。”陈芷欢梦着美好未来，前世吃了没钱的苦，这辈子一定要多挣钱。
“那你这次过来就是想拿货的？研讨会就是个幌子？”
陈芷欢听这话可不乐意了，白他一眼，“怎么是幌子呢！这叫两手抓，都不耽误嘛。”说完自己数了97.8放到包里，那是货款，又从剩下的12块里拿了10块递给赵新诚，“喏，给你的苦力钱，先提前谢谢你未来帮我搬货。辛苦你了，赵新诚同志！”
“你就剩2块？”这人花钱花地是真够干净的。赵新诚没接陈芷欢右手递来的10块，转而拿走她左手拿着的2块，向她晃晃两张一块钱的票子，“行了，谢谢老板。”
陈芷欢看着他手里两张票票被晃得左右摇摆，嘴角翘起，“赵新诚，你这么便宜呢。”
“嗯，确实不贵。”夕阳余晖洒下，两个人正好落在光晕里。

作者有话要说：欢欢：我可以2块钱把你买断吗？
注：ha ma镜这个词用不了，换了个同音字，不是错字
第10章 喝酒

这次的啤酒发酵技术研讨会开展两天。第一天是参观工厂，浩浩荡荡一群人在偌大的工厂里行进，广丰啤酒厂引进的德国啤酒设备，再试点创新了符合国内啤酒生产的先进技术，成果十分显著。现在年产量已经接近3万吨了。
众人观摩着大型立式锥形发酵罐，这主发酵罐直接安置在室外，省了建厂房的费用，生产周期在10天左右。现在东来啤酒厂二车间用的还是发酵池，发酵周期得一个多月，四车间设备先进不少，购买了卧式锥形发酵罐，发酵周期缩短，但是效果也比立式锥形发酵罐差些，高度有助于酵母沉淀。
广丰啤酒厂黄主任演示讲解了立式锥形发酵罐的使用工艺，和各厂讨论一番，众人都感叹这发酵技术先进，周期短。
“黄主任，这设备好，我们厂也得搞一台。”
“设备好，工艺好，抵得过成千上百个工人。”黄建平感叹道，自从设备革新了，厂里产量是节节攀升。这该花的钱还得花。
接着又给大家讲解了连续发酵技术，这有别于传统的间歇发酵，技术可再次缩短发酵周期，最快的5天就能成功。
“这连续发酵一定要控制好各个环节，有人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猜起来，可没一个答对。
“要持续加入麦汁。”陈芷欢朗声回答。
黄建平循声望去，是东来啤酒厂的小同志，投去赞赏的目光，“这位小同志说得不错。持续加入新鲜的麦汁十分关键，”其他啤酒厂的代表也刷刷记着笔记，“这一期能运转两个多月，对生产大有帮助！”
朝露啤酒厂的董芳循声望去，白了陈芷欢一眼，有些瞧不起这小啤酒厂来的人。
“现在大家也知道，啤酒需求量太大，但是每个厂子铆足劲也产不够，国家重视，咱们只能从设备和技术多下功夫，争取让全体同志都能买到啤酒，喝上啤酒。”
听讲的众人纷纷鼓掌，受益匪浅。
等参观结束了，各自还围成圈子，热烈讨论着。
“袁主任，二车间也得换换设备了，发酵池已经落后太多了。”陈芷欢费心费力推销。
袁立先看看小陈，也笑笑，“我也想换，现在设备和技术发展得太快了，咱们是真的太落后了。”说着，袁立先愁容满面，“就是这设备昂贵，咱们厂里就算买估计也是配给四车间，哪里轮得到咱们二车间。”
“主任，我回去跟李叔聊聊，他应该会支持的。就是许厂长那边…”赵新诚也非常同意引进设备。
“许厂长一向对咱们…哎…”袁立先拍拍赵新诚的肩，“这样，明天我先不回去，跟广丰多取取经，再学习下管理经验，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多看看。你们俩坐明晚的火车回去，可以先找李厂长探探口风，不行的话，等我过两天回来再找两位厂长说道说道。”
“行。”赵新诚点点头。
“袁主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说服厂里的。”
三人聊着，突然听到旁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欢笑声，回头一看，是朝露啤酒厂的三人和黄主任聊得正欢。
“黄主任，这设备我们厂肯定得来两台，技术真是太好了。”朝露啤酒厂的何光明夸赞道。
“就是，咱们这次真是大有收获。”朝露啤酒厂的董芳也跟着附和。
陈芷欢认出这两人就是昨天吃饭嘲笑自己厂的两人。
“这次我们跟德国那边牵线合作，批了13台设备，我们厂自己用6台，剩下7台可以原价出售。只是这数量不多。”德国啤酒厂那边设备难拿，广丰也是和那边多年深入交流才有这关系，现在僧多粥少，谁能拿到这7台设备中的一两台还不好说。
“黄主任，这设备可得给我们厂留两台啊。我们厂发展快，产量需求太大了，真的是需要。”朝露啤酒厂主任明成志忙诉苦。
其他啤酒厂的人也跟着表明态度。
“看到大家这个生产热情，我也很开心，都是为了进步嘛。只是这设备购买问题，后面咱们再聊，到午饭时间了，大家先去我们食堂尝尝，下午有品酒会。”黄建平倒是打起了太极。
来之前大家都准备了对啤酒生产技术认识的资料，黄建平准备先看看各个厂的技术认知再说。
广丰啤酒厂的职工食堂，因为员工4000多人，食堂都建了两个，现在正值饭点，人满为患，黄建平特意让人留了位置。
陈芷欢端着餐盒，随众人去打饭。这食堂今天有6种菜，虽说都是大锅菜，但是看着色香味俱全，有辣椒炒肉，烧鹅，回锅肉，白切鸡，酿豆腐，番茄炒蛋，另外还备着大馒头和面疙瘩汤，各地菜系都有些。
陈芷欢三人和三元啤酒厂的人坐在一起，大家纷纷感叹食堂味道不错。想着下午的品酒会，陈芷欢有些忧愁，她咬一口烧鹅，皱着眉头，看一眼身旁的赵新诚，用左手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肘。
赵新诚察觉到，看过去，见陈芷欢一脸纠结地看着自己，也没开口，等着她说话。
陈芷欢悄悄凑过去，小声说，“下午的品酒会怎么办啊？”自己可太担心了，不会喝了一杯在会上发疯吧，这要是再把谁的东西抢回家了可怎么办！
看着陈芷欢小脸皱着，真的很困恼，赵新诚弯了嘴角，“你别喝。”
“那怎么行！”惊觉自己说话声音稍微大了点，陈芷欢马上压着嗓子，“一共就那么点人，要是被发现了多不好啊。”
大家都吃完，起身收拾饭盒放回去了，赵新诚一边起身一边回答，“到时候我掩着你，你躲后边，不会被发现的。”
陈芷欢看着赵新诚的眼睛，说得挺真诚的，真能行吗？
……
下午2点，广丰啤酒厂品酒会广丰啤酒厂生产有10多种啤酒，是国内最多的，囊括高档、中档、低档、散啤，口味从浓烈到清淡，应有尽有。黄建平一一给大家介绍，然后让职工给大家倒一杯。
“这是我们厂卖得最好的一款酒，大家可以尝尝，口味清爽，麦香味浓郁。”
在场的60多人看着杯中金黄的啤酒，闻着香味都品尝起来，味道果然很好，大家交头接耳纷纷赞赏。
只有陈芷欢有些焦虑，他和赵新诚待在人群最外围，袁主任在前面，希望自己不会被看见。
前面黄主任已经在介绍第二种啤酒了，广丰的职工又挨个给大家倒酒，可是陈芷欢杯里还有上一种，这可怎么办，这是室内也没地方倒酒啊，眼见着那倒酒的职工快走到自己了，陈芷欢突然被戳了戳，她往右边看去，赵新诚悄悄把自己的空杯子递过来，陈芷欢心领神会，接过他的杯子，同时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
赵新诚接过陈芷欢的杯子一饮而尽。旁边的陈芷欢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时候职工来给二人倒满了第二杯啤酒。
“这款酒度数要高一些，但是味道非常浓郁，要烈一些。”
赵新诚又饮下两杯。
就这样，两人一来二去，赵新诚一人喝了20杯啤酒，幸好都是很小的酒杯，陈芷欢盯着看他的脸色，好像没什么变化，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上头。
赵新诚见陈芷欢把担忧写在脸上，看前面还聊得火热，偏过头凑到陈芷欢耳朵边，“放心，我在啤酒厂里泡大的。”
陈芷欢愣愣“哦”了一声，感觉耳朵有些痒。
还剩下最后两种酒没介绍，黄建平拿出来厂里这款名叫“烈火”的啤酒，只见它颜色呈现深褐色，打开瓶盖，气泡冒出，“这款烈火是我们厂今年的重点生产产品，主打烈性，度数最高，但是非常刹口，口感极佳。这款酒大家别喝太急。”
众人一听都期待起来，赵新诚喝下手中的啤酒，感叹确实够烈，回味无穷，刚要和陈芷欢交换酒杯，就听到有人出声，“东来啤酒厂的女同志，你怎么不喝啊？”
开口的是朝露啤酒厂的董芳。
她本来想找找昨天看到的那个帅哥，结果看见帅哥旁边的女同志拿着酒杯没喝。
陈芷欢突然被点名，见其他人齐刷刷回头看着自己，顿时觉得手上的酒杯有千斤重。现在说啤酒厂员工不会喝酒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装也必须装下去。
“我正准备喝呢。”陈芷欢悻悻开口。
看着手里褐色的啤酒，内心祈祷，这一小杯别让自己醉了，接着嘴唇印上酒杯，缓缓张口喝了下去。这酒确实有些烈，陈芷欢差点被呛着，努力忍住才没闹出动静。
董芳看着她，微微笑笑，又回头了，回头前还给赵新诚抛了个媚眼，她是真看上赵新诚了。觉得这男人挺入自己的眼，想着晚点去认识认识。
而赵新诚并没有注意到董芳暗送秋波，他还在想着，刚刚陈芷欢喝那杯酒的时候，嘴唇印上去的位置好像是自己喝过的地方。

第11章 发光

陈芷欢一杯下肚，静静感受，应该不会醉吧？她冲身旁的赵新诚低语，“一会儿如果我有异样，你记得拦住我。”可不能再发生当初那样的事情。
赵新诚点点头，神情有些不自然。
品酒会结束，大家回招待所休息，路上还在感慨广丰啤酒不愧是行业领头羊。众人说得兴起，这热烈的氛围中倒是有一人格格不入，陈芷欢，此刻格外安静。她没醉，但是醉酒的压力萦绕着她，她只想赶紧回屋躺着，这才是最安全的。
“陈同志。”结果就被人逮着了，喊她的是朝露的董芳，她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你们晚上去哪儿啊？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董芳是问的陈芷欢，但是眼睛确实看着赵新诚。
陈芷欢现在哪有这心思，“我今天有点累了，想休息下，我准备回房间了。”
正合董芳心意，她又看似不经意的问赵新诚，“这位同志，你去吗？我听说广丰的井泉街晚上很热闹，可以大家一起去逛逛。”
赵新诚也没心思，“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袁立先一听倒是来了兴趣，“我也有所耳闻，我们一起去吧，大家互相有个照应。”
董芳一听赵新诚不去，哪还有劲头，看都没看袁立先就走了。袁立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陈芷欢回到房间，洗漱好躺在床上，因为喝了杯酒，睡衣倒是来得快，感觉有些晕晕的，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过去了。倒是隔壁房间的赵新诚，夜色渐浓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几人都起了个早，到黄主任那儿一看，已经到了不少人了。大家都在争相询问设备购买的事儿。
东来啤酒厂三人和三元啤酒厂的两人也在一起讨论着，这新设备估计得紧着那些大厂子，自己这些小虾米能捞口汤喝酒不错了。
“袁老哥，你说咱们有没有希望？”三元啤酒厂徐主任看了看形势，倒还做着美梦。
“希望不大，看广丰怎么决定吧。咱们能排上固然是好，不然就等之后有机会再引进。这次来混了个脸熟，以后也好办事嘛。”
“说得是哈哈哈哈。你们资料都交的什么啊？我们厂搞这些理论是真不行。费劲。”
“资料是小陈同志搞的，刚毕业的大学生，结果写这些东西还挺有水平的。还能翻译国外文章。”袁立先话语中透露出赞赏之意。
这话正好被一旁的朝露啤酒厂的人听到了，何光明嗤笑一声，“哟，听到没有，还能翻译国外的文章，了不得啊。”那股子酸劲儿怕是方圆几里的人都闻到了。
在场的人没几个懂英文的，更别说翻译英文文章，都觉得这东来一个中等啤酒厂还吹起牛了。大家纷纷看着陈芷欢，觉得她就是长得好看点，不一定有什么真本事。董芳呵呵笑两声，“那可不，人家藏龙卧虎，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听着朝露啤酒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作弄，陈芷欢倒没生气，她拦住要开口的赵新诚和袁立先，并不想搭理这二人。
一番喧闹后，黄建平终于来了。他看一眼签到簿，人都来齐了。他先肯定大家的革新热情和购买热情，但是设备数量有限，只能给需要的人，给懂技术的人，给有发展潜力的人。之后一一公布了七台归属的售卖归属，天下啤酒厂两台，美梦啤酒厂两台，这两家是全国排名前二的，很合理。酒星啤酒厂两台台，这家发展势头很猛，现在产量位居全国第四。
朝露的人一听，知道最后一台肯定落在自己厂了，感觉胜券在握。
“这最后一台设备呢，我们决定卖给东来啤酒厂。”黄建平笑着宣布，引发全场哗然。这东来啤酒厂在全国啤酒处于中游位置，怎么就拿到了最后一台设备。
尤其是朝露啤酒厂的人，脸色一变，也不顾什么客气礼数，马上提出了质疑，“黄主任，这前面六台大家都认，可最后一台凭什么给东来啊？”
“对啊，东来厂子又不大，怎么给他们呢？”
东来的三人也很惊喜，没想到真的能拿到名额！从一众大厂中脱颖而出。
“我们也考虑到了目前的产能和体量问题，东来确实不算太突出。但是我看了他们交的资料后，对这个厂非常看好。他们对当下的啤酒技术有非常深刻的认识，对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很有见解。”黄建平毫不吝惜夸赞之词。
董芳和何光明对视一眼，何光明突然开口，“主任，这交了什么资料啊？也给我们看看呗。让我们看看差距在哪里？”他还不信了，一个小啤酒厂出来的能有多大本事。
黄建平叫人把东来递交的资料拿来，给众人翻阅。朝露主任明志成接过阅读起来，心里暗叹，真是有水平，写得很深刻。不仅有对过去生产技术的总结，对现在发展的期望还指出了当下激进发展可能造成的后果，还预测未来的发展趋势。甚至还引用了国际文章的分析。那可是纯英文的。
“这英文文章翻译不会是抄的谁的吧？”何光明不信。
“袁主任，你们这篇文章是谁写的？让我们大家认识认识。”黄建平没听到先前的话，对翻译者并不知情。
“黄主任，是小陈写的，她是来我们厂的大学生，很有前途。”袁立先时刻不忘夸陈芷欢，这孩子确实给人长脸。
陈芷欢突然再次成为全场焦点，大家看她的眼神有赞许，有佩服，当然还夹杂了一些怀疑的，“黄主任，这篇资料是我写的。”答的落落大方。
“不错，后生可畏啊，现在的小年轻进步太大了。”黄建平很是欣赏她。
“陈同志，你还会英语翻译？那文章真是你翻译的？”何光明不依不饶，他觉得这人不可能把国际文章翻译出来，指定是抄来的。“别是从哪里抄的吧？”
“何同志，据我所知，这篇文章国内还没有翻译，小陈同志能从哪儿抄啊？”黄建平见朝露的人随口质疑，不悦地皱了眉头。
何光明一惊，居然真的是她翻译过来的？
陈芷欢看看众人，淡然自若，“我偶然得知国外有人发表了文章讲啤酒生产设备，就托人找到了原文，再自己翻了一遍，翻的也有好些错处。不过这个过程倒是让我受益良多，比如…”陈芷欢清脆悦耳的声音念出一段标准的英式英语，发音标准，顿时震慑了不少人，这年头会英语的人不多，能说得这么好的更是不常见。各个啤酒厂都找不出一两个。
而这正是前世陈芷欢积累的能力，本就对英语感兴趣，加上后期对啤酒技术的研究需要经常国外文章，她后来一直坚持学习和翻译，才有了现在的水平。
“小陈同志，真是了不得，值得大家学习，现在的革新，一靠技术二靠人才，所以我很看好东来啤酒厂未来的发展。”黄建平把陈芷欢夸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说得一时兴起才背了一段原文，因为一直查阅翻译，所以几乎都背下来了。
“那谁知道有没有翻译对呢，兴许是瞎写一通。”何光明还是不相信，“我们在场的人也没有太懂英文的，她可能只是会背。”
赵新诚见朝露的人这般无赖样，倒笑了，“那你去借本词典来，一字一句对着看，有没有翻译对。”
“就是啊，人英文说得这么流利了，怎么还不相信呢。”不少人听了陈芷欢背的英文差不多都信了，看她这自然流利的英文就不像作假的。
“也不一定啊，我觉得何同志说得也有可能。谁知道呢？”当然也有人不服的。
明志成也趁热打铁，“黄主任，如果这真是作假的，设备可不能卖给东来啊。”
“我看了这位小姐翻译的文章，翻得很不错。”正当众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会议室门口突然传来有些口音的中文。
众人齐刷刷回头，竟然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男一女，身形高大，正微笑地看着大家。他们旁边站着一个中国人，是广丰给他们配的翻译。
“史密斯先生，劳拉小姐，你们好。”黄建平会的英文不多，打个招呼还是没问题的。加上这二人本身就会点中文，勉强能交流。“诸位，这两位是德国啤酒厂的代表，这次来咱们厂指导的。”
一听是德国的技术人员，大家眼睛都亮了，纷纷示好，可是碍于英文不好，说不了两句就歇菜了。倒是陈芷欢和两人居然交谈起来，一问一答，交流得十分顺畅。董芳和何光明在一旁想插嘴加入话题，还没组织好一句语言，就磕磕巴巴说不出来了。
“黄主任，你们的合作伙伴很厉害，很高兴和你们合作。”翻译人员原话转述。
“确实啊，后生可畏，以后我们都要多去学习交流。”
袁立先看着陈芷欢，十分高兴，而一旁的赵新诚也看得入迷，只觉得这时的陈芷欢好似在发光，自信干练有从容的气度，又有犀利的见解。
东来三人和黄主任确定了名额，可还没高兴几分钟，就想起这事儿厂里压根还没同意呢！
“你们俩一会儿的火车回去，找李厂长好好说道说道。我在这里和黄主任商量宽限一下交定金签合同的时间。”
两人点点头，赶紧回招待所拿行李袋，准备出发。

第12章 返程

丽华批发市场，不少人在挑选衣服。陈芷欢和赵新诚带着行李袋过来，准备带上衣服就走。老板已经把衣服打包好，装压地实，陈芷欢把剩下的尾款付了，赵新诚扛着打包袋，两人往火车站赶。
“姐。”陈芷欢突然被人叫住，回头一看，居然是火车上的刚子父子俩。“刚子，大叔，你们怎么在这儿？”
原来刚子父子俩没找着活，只好来投奔一个远房亲戚，亲戚在广丰开了个服装店，让刚子帮他拿货送货，这拿货的店正是陈芷欢拿货的，也是凑巧。
“刚子，让你多久来拿一次货啊？”陈芷欢问他。
“对，说是一个星期就得来一次，这衣服好卖。”
陈芷欢心念一动，把刚子叫到一旁，询问得知刚子现在帮忙拿货，一个月给8块。
“姐麻烦你件事儿，大概一星期后，我可能会给你拍电报，你7天之后去邮局看看，我现在批衣服回去试试水，十有八九后面还要进货，到时候我付你钱，你一个月帮我送一次货，坐火车到东来，我一个月给你20和火车票钱。”陈芷欢快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自己不可能回回来拿货，那太耽误工夫了。
刚子一听用力点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工啊！“好的，姐！”
“我得回去试着卖卖衣服，不过我感觉应该没大问题，这事儿不管成不成，7天后我都给你拍电报啊。”
两人谈好，陈芷欢就跟着赵新诚走了。
好一番工夫，两人带着近百件衣服上了火车，正好找到个车厢末尾的座位，把东西放下，两人座。赵新诚浑身汗湿，这大热天的扛着这么一大袋东西，着实热。
陈芷欢有些过意不去，拿出自己的手帕，“快擦擦吧。”
赵新诚看一眼她手中的白色手帕，上面还有梅花花纹，一看就是贴身带的，他没接，扯过衣服擦擦头上的汗，“不用了。”
陈芷欢看出他的意思，直接塞到他手里，“我家里还有不少呢，你拿去擦吧。”
赵新诚也不好再推拒。
“赵师傅，等我卖了衣服挣了钱，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好啊，那就祝你生意兴隆。”赵新诚低着头擦着汗，斜抬起头看她一眼。
陈芷欢看着赵新诚头发上都有汗，一滴汗顺着流到他的眉尾，一路从脸颊留过脖子，从喉结边流过，隐没到了白色衣衫里，陈芷欢收回眼盯着面前的水杯，觉得赵新诚的头发该剪短点了。
10多个小时后，两人到达广丰火车站。陈芷欢让赵新诚帮忙扛着衣服先去放了，两人再回厂里，不然太惹眼了。
方晓梅正吃过午饭，见陈芷欢突然跑来，拉着自己就要回家。这才得知她竟然把衣服弄回来了，让放店里卖。
方晓梅被陈芷欢拉到厂门口，看着赵新诚站在前面，顿时有些羞涩起来，自从上次被陈芷欢夺走衬衫那晚后，自己就一直没和赵新诚见过。
“晓梅，走，先去你家裁缝店。”陈芷欢招呼着。
方晓梅正准备措辞跟赵新诚打个招呼，就见赵新诚扛起袋子走前面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这陈芷欢是不是来自己面前炫耀的。结果一旁陈芷欢还兴高采烈说着自己的计划，“晓梅，衣服你们卖着，我晚点把定价写给你，到时候给你们分成。”
方晓梅点点头，她其实不太相信，自家裁缝店生意不好，现在大家不爱扯布来做衣服了，都爱买现成的，可卖衣服的地方多，就连那支个摊卖的看着都不错。陈芷欢弄来的衣服真能卖出去？
到了方晓梅家裁缝店，她妈妈岳菊英在店里坐着，生意不太好，少有客人来。之前也听闺女提过她厂里同志要用这店卖衣服的事儿，可她觉得不太靠谱。没成想现在真来了。
陈芷欢把衣服袋子放下，和方家人匆匆交待了几句，说明天再过来详细聊聊，就和赵新诚一起走了。
两人直奔东来啤酒厂李厂长的办公室。
……
“厂长，这设备真的特好。您一定要同意啊。”陈芷欢一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介绍起那立式锥形罐和连续发酵工艺，企图说服李丰年。
“李叔，这次我们去了广丰学到了很多，这二车间发酵池用了这么多年早该换了，再这么用下去，我们一万个工人杵那面前也提不了产量。”赵新诚也尽力说服，“再说了，四年前四车间建起来，后面好设备都紧着他们，我们二车间也没说啥，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四年前你们那侯主任自己死活不同意，真是白瞎了你们一帮人。”当初的二车间主任是个老古板，受不了洋文化洋设备，通通不想要，后来换了袁立先，奈何这差距已经拉开了，八匹马都追不上。
“叔，现在也不是算旧账的时候，你看看陈芷欢的报告，这设备和技术我们一定得要。”
李丰年看了陈芷欢写的报告确实很不错，他看了也心动，可是这巨资买设备的事情自己没法直接做主，“这事还是要等许厂长同意。”
“李厂长，可是我们好不容易的设备购买名额，广丰只愿意留到明天早上9点，不然他们就要给朝露啤酒厂了。许厂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陈芷欢一脸焦虑。
“明天上午4点半的火车到，到时候抓紧时间跟许厂长报备一下，我先提前跟财务科打个招呼，只要许厂长一同意马上汇票。”
陈芷欢和赵新诚对视一眼，“好，我们去火车站等着。”
因为火车到达时间太早，两人决定今晚不回家了，直接去火车站等，各自回家和宿舍洗漱一番吃点东西，晚上7点在火车站门口见。
两人刚走，周书杰远远看着，若有所思，敲响了李丰年办公室的门。
“李厂长，我刚刚看到赵新诚和陈芷欢回来了？”周书杰昨天才知道二车间的三人居然去了广丰啤酒厂参加研讨会。自己当初发信询问过，不过没有收到邀请，据说人家请的都是些大体量的啤酒厂，这二车间的居然私自跑去，真是丢人现眼。
“是啊，这次他们可学了好些先进技术回来，到时候让他们给咱们全厂演讲演讲。”
周书杰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他们进去了？还和广丰啤酒厂搭上了？”
“对啊。”李丰年在签字，顺口回答他，“还拿了购买设备的名额，就是这得许厂长批，我也做不了主。”
居然还拿到了设备名额！周书杰心下大骇，却没敢表露出来，“那许厂长明天早上才能到，他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们晚上直接待火车站等着，明早直接在那儿等许厂长，只要能说服许厂长，就成了。”
周书杰一听，眼睛转转，露出一丝奸笑。

第13章 谈心

下午6点50，陈芷欢到了火车站，她是坐公交车来的，等了两趟都没挤上去，第三趟还是被后面的人硬推着挤了上去，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被夹在人缝中，又出了些汗。现在看着外面卖的老冰棍有些馋，买了两根，花了8分钱。陈芷欢吮了一口，寒气扑面而来，舒口气，真是清凉解暑啊。
赵新诚到的时候就见到穿着一身翠绿色碎花裙子的陈芷欢站在路边一口一口吃冰棍，像只小兔子似的。
“喏，给你的。”陈芷欢把左手的冰棍递给赵新诚，“快吃，免得化了。”
赵新诚撕去纸包装，三两口咬下去，冰凉的口感一下子驱散了热气，等他解决完冰棍，陈芷欢还没吃完。只听着她含糊不清地说，“你吃得这么快啊。”
赵新诚把二八杠自行车停在一个卖麻花的摊贩面前，托他晚上帮忙看着，别被偷了。陈芷欢听着两人打招呼，凑近过去，“你们认识？”
“那是，新诚可是我的恩人。”小贩40多岁和儿子轮流换班，在火车站外面卖吃的。他装了5根麻花放进纸袋里，“一年前我卖吃的钱被人偷了，多亏新诚跑了几条街帮我追回来了，不然我大半个月就白干了。”两人就这样熟络起来。
赵新诚接过麻花，递给陈芷欢，从兜里掏出3毛钱给小贩，小贩哪儿能收啊，“给钱就见外了，请你们吃。咱们客气什么！”
赵新诚和人推拉半天，他坚持不收，这时陈芷欢掏出3毛钱，放到推车上，咬一口麻花，脆脆的，“他的钱不收，我的钱总可以收吧，谢谢大哥，这麻花真好吃。”说完，就扯着赵新诚的衬衫下摆走了，生怕大哥再推辞。
两人坐在候车厅的座椅上，看看墙上的钟，才晚上9点，赵新诚让陈芷欢先眯会儿，可别熬通宵了。陈芷欢确实有些困了，她把还剩下三根麻花的纸袋子放到赵新诚手里，睡前特意叮嘱一句，“你过两小时喊我，我们轮流睡啊。”
赵新诚轻轻嗯了一声。
等陈芷欢再醒来的时候，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她缓了缓看着墙上的钟已经3点半了！再一看赵新诚，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她轻轻起身，刚一动作，赵新诚就睁开眼了，那眼神清明，完全不像刚睡醒的人。
两人同时开口“你没睡啊？”
“你要去哪儿？”
赵新诚又问了一遍，陈芷欢说自己想去厕所。赵新诚点点头也跟着起身。
陈芷欢顿住，“你也要去？”
“外面天这么黑，火车站人杂，我陪你去。”
两人走在路上，凌晨3点多伴着微风还有丝丝凉意袭来，周围很安静，偶有火车汽笛声响起，哦，还有陈芷欢清脆悦耳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我睡太久了，你是不是都没睡？”
“我眯了会儿，这都小事，比厂里上夜班轻松，坐那儿就行。”
等方便回来，陈芷欢已经睡意全无了，“你睡会吧，我已经清醒了。”
“不用了，一会儿许志强就到了。”就不到一个小时了，赵新诚懒得去睡。
“你说我们能成功吗？”陈芷欢前世接触过许志强，这人雷厉风行，手段犀利，是一个一心为厂的好领导，但是对比和善的李厂长来说，许厂长有些过于严厉，而且更加固执。
“许志强这人一向看不起二车间，他十有八九不会同意。”赵新诚和许志强曾经因为二车间吵过一架，他从不在乎往上爬，自然也不畏惧。
“事在人为！许厂长今天凌晨回来不就是天意嘛。”陈芷欢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守着二车间，毕竟二车间这几年一直…”在陈芷欢印象中，前世赵新诚就没离开过二车间。1984年周书杰出去规划担任第二啤酒厂厂长一时风光，赵新诚这个能力比他强得多的人还窝在二车间，直到后来第一啤酒厂和第二啤酒厂陷入危机，自己死去，不知道前世赵新诚是不是还那么固执没走。
“我爷爷就是做啤酒起家的，一手办了这个厂，后来我爸也进厂了，那时候他们什么都管，什么技术都会，到很后面才开始分车间分技术工，后来爸就专管发酵车间，我也跟着他天天泡在厂里，各个车间看，再后来我爸接了我爷爷的厂长位置。可他还是对发酵车间最有感情，10年前，发酵池出问题，我爸赶去帮忙连夜抢修，好不容易修好了，却累倒了，这一倒下就没起来。”赵新诚说得没有太悲伤，好像还很平静。
“那时你才15岁？”
“嗯。”
“所以你就一直想守着二车间，守着这个你爸用命守护的车间。”陈芷欢内心有万千情绪涌上心头，“二车间真的很好，只是在科技发展的道路上落后在了第一步，我相信我们可以追上的！”前世的命运都可以改写，不管是自己的，还是二车间的。
赵新诚释然的笑笑，“那当然，看在我们这么努力的份上，老天爷怎么也得给点面子吧。”一直以来赵新诚对二车间有复杂的情绪，这里埋葬了自己父亲的生命，也饱含了他最多的热爱和心血，赵新诚一直不愿意放弃二车间又不愿意为二车间付出太多，他就守在原地，不进不退。直到陈芷欢的到来，他看到这人用巨大的活力和热情打破笼罩在二车间身上的坚冰，也在告诉自己，是时候迈出那一步。
“你呢？你说你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干嘛来我们二车间？来体验落后的生产？”赵新诚难得打趣她。
“我以前不会选择二车间。”陈芷欢非常肯定，前世的自己学历不错，眼光也高，只会选择一车间、四车间这样的先进车间，可是经历会让人改变，“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东西不是那么重要的，其他车间拥有的都是外在的，二车间也可以拥有，如果我们能说服许厂长，那么二车间今天就能焕发新生！”
“那什么是最重要的？”赵新诚看着她的眼睛。
“是人。”陈芷欢回忆自己两世接触到的二车间，他们总是最团结的最勤劳的最苦中作乐的，虽然其他方面没有那么好，但是人心所向，其他车间尔虞我诈从上到下都在斗，“二车间拥有最好的人，团结热情勤劳，这是谁都比不上的。”
赵新诚看陈芷欢说得认真，两人对视片刻，赵新诚收回目光，笑着开口，“你这话可别告诉他们，一个个能飞到天上去，尤其是瘦猴。”
“好，我指定不说！”
轰隆轰隆轰隆，火车到站了，两人齐齐看向墙上的钟，正好4点半，许厂长到了。

第14章 军令状

许志强和秘书张高出火车站时才凌晨4点40，两人都有些疲倦，许志强今天四十五岁，面容冷峻，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许厂长，我去叫车。”
“嗯。你通知一下，下午厂里领导班子开个会。”许志强想到回厂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不愿意耽误，一会儿回去休息片刻，下午就上班。
“许厂长好”
“许厂长。”
许志强和张高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人有些惊讶，“你们怎么这个点在这儿？”
“许厂长，我们是专程在这里等您的。”陈芷欢知道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把二车间的设备需求提了出来。
许志强听了这话，略一沉吟，果断开口，“这事儿以后再议。”说完就要离开。
“许厂长，”陈芷欢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又退后一步，“我们这次真的考察调研了不少，二车间真的需要革新了，这对厂里也是好事啊，现在抓产量抓得这么紧，设备和技术提升了产量才能起来。”
许志强见厂里这个女大学生不依不饶的，精神倒是可嘉，就是用错了地方，二车间早就是弃子了，自己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找个机会把二车间散了，四年前二车间落后了一步，就是永远错失了机会。“小陈同志，我很欣赏你努力奋斗的精神，但是不该用在二车间身上。”
“许厂长，你就是对二车间有意见吧。”赵新诚听了一阵，心里压着火，说话有些不客气。
“赵新诚，我是对二车间有意见，你觉得二车间现在能跟上厂里的发展，跟上整个行业的发展吗？”许志强非常不待见赵新诚，他的脾气跟他爸一样又臭又硬，“你死守着二车间没用，二车间早晚要撤了。”
赵新诚听着这话，眼神像尖刀般锋利。
“许厂长，您为什么不愿意给二车间一个机会？二车间只需要一次机会，只要发展起来不会比四车间差的，甚至可以超过它！”陈芷欢很有信心。
“你拿什么保证？厂里为什么要投那么多钱给一个随时要垮台的车间？”许志强大清早被两个后辈拦着，心下不悦。
“我保证。”赵新诚硬气开口，“如果进了设备之后二车间产量不超四车间，我就从啤酒厂走人。”
这话一出，倒是惊了其余三人，陈芷欢没想到赵新诚如此破釜沉舟，见许厂长有些松动，她也补了一句，“我也保证，如果达不到，我也走。许厂长，希望你能给我们一次机会。”
许志强知道赵新诚的脾气，这设备进回来就算二车间倒了也可以再给四车间用，确实是百利无一害，至于赵新诚，如果能借机让他走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于是他颔首，同意了两人的请求。
陈芷欢大喜，“谢谢许厂长。”赵新诚却是没有任何表示。两人片刻不敢耽误火速往啤酒厂赶，要赶在邮电所开门的时候给广丰啤酒厂汇定金过去。
赵新诚蹬上二八杠自行车，陈芷欢坐在后座，轻轻扯着他的衣服。
“你怎么这么冲动？你个大学生还学会立军令状了？”赵新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陈芷欢心想明明是你冲动，是谁先说完成不了任务就走人的？“我这不是跟上勇士的脚步嘛。”国营企业的工作可是铁饭碗，陈芷欢前世绝对不会主动说走人，可是经历许多之后，她知道人生不止一条路。
“那你倒是挺厉害的。”赵新诚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一刻的两人仿佛战友，迎难而上，共进退。
赵新诚自行车踏得又急又稳，本来得骑40多分钟的路程只花了不到半小时，两人匆匆往厂里跑带着许厂长印鉴的证明去家属院敲响了财务科杨会计家的门。
“杨会计。”陈芷欢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才六点左右，这么早就来打扰人家。
昨天李厂长帮忙打了招呼，杨芬华也知道怎么回事，揉搓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事儿成了？”
“成了！对不住这么早来吵醒您，就是这事儿确实太急了，我们得马上汇款过去。”
杨芬华也没多说什么，厂里小年轻办个事也不容易，看两人这满头大汗的样子也知道他们着急。“没事儿，走，去财务科。”
杨芬华给他们盖章填好了汇款单据，一台设备7万，先付1万定金过去，把名额确定下来。
赵新诚和陈芷欢又带着杨芬华开的汇款单据骑着自行车往邮电所赶，邮电所8点开门，通常挺多人排队的，他们得早点去汇款，拍电报。
一路奔波，两人都跑得脸上红润，有些发汗，赵新诚卖力蹬着自行车，小腿肌肉蹦得紧紧的，这灰色衬衫被陈芷欢扯得有点往后要勒着脖子，他出声提醒，“衣裳松开点，我脖子都要被勒着了。”
陈芷欢闻言双手赶紧松开衣裳，又感觉身体不稳，慌忙往前抓去，一不小心抓着赵新诚腰间的肌肉，她迅速调整一下，轻轻抓着他衣服下摆，见赵新诚没反应，也当无事发生。
赵新诚一直没说话，只觉得那腰上肉有些些痒。
“哎哎哎，我说这谁啊？这天还没亮怎么就有人来幽会了！”
路上突然出现五个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赵新诚被迫刹车，来人是啤酒厂采购科科长儿子孟彪，还有几个他的狐朋狗友。孟彪仗着自己爸爸是采购科科长，经常在厂里犯浑，到处惹事。陈芷欢刚进厂那天，他就瞧上了人家。昨晚听周书杰说陈芷欢和赵新诚好上了，天不亮就要去幽会，他心下不爽，陈芷欢拒绝了自己凭什么找赵新诚啊？
赵新诚眉头一皱，这泼皮怎么来了？“孟彪，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孟彪哈哈大笑，“我来找欢欢妹妹的，你别跟这儿碍眼啊！”
“孟彪，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别来找我。”
赵新诚知道这人来找茬，长腿跨过车杠，两步迈到孟彪面前，语气凶狠，“你别找事儿啊。”
“哟哟哟，这是急了。”孟彪和几个小弟笑话起来，“赵新诚，别惹我，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呢。”一个月前赵新诚因为孟彪欺负瘦猴几个，和人打了一架，孟彪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加上现在自己看上的人跟赵新诚好了，他更是不爽。
陈芷欢看双方剑拔弩张，况且对方人多势众，不愿多生事端，“孟彪，请你别挡着路。”
孟彪见陈芷欢那鹅蛋脸上因为奔跑挂着红晕，气息有些喘，心里痒痒，色眯眯地看着她，“欢欢妹妹，一阵子没见，你就不想哥哥？哥哥可是想你想得很啊。”
“就是，彪哥那是真想你，想你想的睡不着觉了都。”其他人跟着起哄。
污言秽语入耳，陈芷欢捏紧拳头，这人前世也爱骚扰自己，可自己都躲避着，现在的陈芷欢没有前世那么性子软，可是现在有要紧事办，她反感的看孟彪一眼，倒把孟彪看得火气更旺了。
“欢欢妹妹，走，别跟赵新诚，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说着孟彪还想上手，被赵新诚一把推开。
“赵新诚，怎么地，你上次为了个兄弟跟我打架，今儿又要为个女人跟我闹事？”孟彪语气嚣张，“我劝你识相点，我们五个人，你再厉害还想一个打我们五个啊？”
陈芷欢也有些担心，这双拳难敌四手，可是现在天蒙蒙亮又在偏僻小道，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赵新诚抓着陈芷欢的手肘，把她按在自行车前座，低声冲她说，“你直接往前蹬去邮电所汇款，这些人我来解决。”
陈芷欢听着这话，十分担忧，赵新诚一个人怎么解决？“可是他们人这么多，你怎么…”
“放心，他们来十个我都没问题，你直接走，别回头。”
“可是…”陈芷欢还有些犹豫。
“办正事要紧，要是晚了，我们这多天的努力就白费了。”赵新诚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在我面前碍眼是吧？”孟彪不耐烦看这幕。
“你不是要打架吗？来，我奉陪啊。”赵新诚挑衅开口，把孟彪激怒，这时候陈芷欢趁他们没注意蹬着自行车就出发了。
“哎，你还想跑？”孟彪身旁最外面的小弟见着陈芷欢要跑，就要追上去把人拉回来，手差点碰上自行车后座，就被赵新诚一脚踢开。
陈芷欢回头看一眼，赵新诚和人推拉几下，往反方向跑走，试着转移众人对自己的注意力，果然孟彪一伙人被激怒了也忘了去追陈芷欢，纷纷去追赶赵新诚了。陈芷欢脚下狂踩，心里担忧，一面是赵新诚的安危，一面是这汇款和设备问题。她定下神来，盼着赵新诚没事。
蹬了半小时，陈芷欢在7点30分赶到了邮电所，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看了一眼，正好遇到个啤酒厂的职工去上班，是行政科的大毛。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阵大喘气，说话断断续续，“大毛…你…你快去二车间找瘦猴带个话…就说赵新诚被孟彪打了，在临平街那边。拜托你了，快去通知一下瘦猴。”
大毛听她说得着急，连连点头，“行，我去通知一声，这帮孙子又到处惹事。”
陈芷欢看着大毛离去的背影喘口气，忙转身奔向邮电所，只见还有半小时开门的邮电所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陈芷欢目测前方已经有10多人，心下着急，这还赶得上付定金吗？

第15章 新设备

八点，邮局开门了。
陈芷欢看着前方的人，要么邮寄包裹，要么要拍电报，每个业务办理速度都不快，陈芷欢看看手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脸上满是焦急神色。
这一等就等到了八点三十五，好不容易前面只剩下1个人了，陈芷欢觉得胜利在望，结果出了岔子。
“哎，额滴治嘞？”前面的一个中年大妈在衣服兜里翻找着什么，嘴里还说着有些听不懂的方言。
“找到没？不然你重新写一遍。”邮电所的办事员有些不耐烦催促着她。
“额不会谢紫。”
“那你一边找去，让下一个来。”
“布邢，额蹬料老半天料，额再找找。”大妈也是一大早就过来排队了，就是写着地址的纸条找不到了，见办事员赶她，她更不愿意让了。
陈芷欢看得着急，“大妈，能不能让我先办事？我这儿有急事。”
大妈瞥她一眼，“布邢，额要给我鹅子寄东西嘞，额着急啊，腻再等等。”
“陈芷欢勉强听懂了意思，“大妈，这样吧我先去办业务，办完之后我帮你一起找地址行不行？或者你说我帮你写，我真的有要紧事。”
见这小姑娘倒是看着面善，语气也好，她点点头，“邢吧，那腻可要帮额找啊。”
陈芷欢点点头，“你放心，我肯定帮你。”说完就一个箭步上前，急促说话，“同志，麻烦帮我汇款到这个地方，加急！”
陈芷欢办好电汇业务已经是八点四十五分，还剩十五分钟就是广丰啤酒厂规定的最后时限，剩下就看袁主任的了。
袁立先一直等在邮电所旁，隔几分钟就去问办事员有没有电汇单来，惹得办事员都有些烦他了，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有些颓丧，盼着马上听到办事员叫自己的名字。
“袁立先，你的来了。”办事员见这人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也笑起来，“等了半天，不容易啊。”
“是是是！谢谢谢谢！”话音刚落，人就带着电汇单跑了。
而另一边的陈芷欢办好电汇，松了一口气，感觉有些头晕眼花，从昨天折腾到现在，真是累，刚想去找赵新诚，就被人拦住了。
“哎，小同质，腻说了要帮额寄东西的。”大妈拉着陈芷欢到一边。
“哦，对不起啊，大妈，我给忙晕了，差点把这事儿忘了。”陈芷欢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吧，您说，我帮你重新写一份地址。”
“邢，额要急的地址是京市洗完路三打姐户桶，额儿子叫宋明义。他是逛明滴明，酱义气的义，腻阔不咬洗挫了。  ”
“宋明义？”陈芷欢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费力听着，把地址写好，还一个字一个字跟大妈确认了一遍，大妈见她写得好看，又央她给自己儿子写封短信，夹在包裹里一起寄出去。
陈芷欢没办法又帮忙写了几段家长里短的问候，最后习惯性落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写完才反应，赶忙两笔划掉，重新落款。
终于从邮局脱身，陈芷欢骑上自行车往临平街赶去，不知道赵新诚怎么样了。
陈芷欢赶到临平街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赵新诚的身影，她四处望望，心道还是回啤酒厂看看，可能已经回去了。刚骑上自行车准备走，就见到赵新诚不知从哪里出来了，只见他嘴角有些淤青和血迹，眼角也有些肿。
陈芷欢下车迎上去，惊呼出声：“你没事吧？”
“没事儿，那帮人比我惨多了。”赵新诚擦擦嘴角，血迹已经干了，他看起来无所谓，“事情办好没？”
陈芷欢点点头，“走，去医院！”
“先去邮电所等电报。”赵新诚按住自行车后座。
“现在已经尘埃落定了，还是先去处理你的伤口吧。”
“不用，这点小伤。先去邮电所，等袁主任回电报确定了才安心。”
陈芷欢拗不过他，只好先去邮电所等着。两人询问有没有自己名字的电报，得到了否定答案。
“你真没事吗？”他们可有五个人。
“没事，我身经百战。”他面上还有些得意之色。
“晚点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看不见的伤。”陈芷欢又想起什么，“瘦猴去找你没？”
“瘦猴是你通知来的？”
“嗯，我在路上遇到大毛，就让他传了个话，让瘦猴去帮帮你”
赵新诚听了倒没说什么，点点头。这瘦猴不来，自己还不会那么轻易让孟彪那帮人跑来了，尽来添乱。
东来市第一啤酒厂二车间里，大家都在上工，只有瘦猴的声音最大。
“我一听有人以多欺少欺负我诚哥，我怎么忍得了，那是抄起家伙就跑啊。”瘦猴见旁边人听得认真，兴致更盛，“我赶到的时候情况那叫一个危急，五个打一个！我直接就加入战场，我是左踢一个，右挥一拳，把诚哥解救出来了。”
“侯鹏，你就吹吧你！”秦芳知道这人，满嘴跑火车，自是不信他的话。
“芳姐，你别不信，等我诚哥回来你亲自问他！也是可惜啊，没让你们看到我的英雄气概。”
哐当一声，瘦猴被个帽子一砸，还没看清是谁砸了自己，就嚷嚷起来，“谁，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扭头望去，是赵新诚。
“诚哥，你回来了？没事儿吧！”瘦猴忙站起来狗腿子似的上前去问候。
“你又瞎胡诌乱扯啥，收着点吧你。”
“嘿嘿，我就随便讲个故事。”瘦猴摸摸头，“这不大伙儿听得高兴嘛。”
“车间最近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放心，这几天我是严加看守，绝对不给任何坏人机会。”瘦猴说着话，眼睛瞅到后面的陈芷欢，“欢欢妹子，回来啦？来来来，坐着歇歇，辛苦了！”
陈芷欢对他笑笑，瘦猴真是个活宝，“嗯嗯，你们也辛苦了。”
“诚哥，你们事儿办妥了？老袁怎么还没回来？”瘦猴左摇右晃瞎打听。
“行了，别一天到晚没个正型的，等过阵子咱们新设备进来，有你忙的。”
“新设备？”
上工的众人一听都惊了，二车间还能有新设备？纷纷围上去打听，什么设备，怎么给二车间换啊？赵新诚不愿意多说，大家又去围堵陈芷欢，陈芷欢也理解大家的心情，二车间落后了太多，大伙儿都盼着呢。“过阵子就知道了，你们别着急。”
二车间这边生机勃勃，一车间则是乌云笼罩。
周书杰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变了脸，刚和一车间工人和气打招呼的样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愠怒的神色，没想到二车间还真成了，拿下了那厉害的设备！他忿忿不平，想着赵新诚和陈芷欢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更是大为光火，低声自语，“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这么得意的。”
‘咚咚咚’
周书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车间的工人过来通知他，说是许厂长让他过去。许志强刚回来就找自己，周书杰心里有些犯嘀咕。
“许厂长。”周书杰到了许志强办公室，毕恭毕敬。
“书杰啊，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许志强放下手里的文件，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有些责备之意。
“您说，想早点撤了二车间，最好能让赵新诚远离您的视线。”
“嗯。”许志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书杰身边，拍拍他的肩，“可我没让你拿工厂的生产质量做文章，这劣质大麦是你进的？”
周书杰不解许志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手心出汗，迅速思考着对策，“厂长，我也是想早点帮您对付了二车间和赵新诚，才…才出此下策。”见许志强面色不虞，他又接着找补，“掺得很少，不会对啤酒质量有太大影响的。”
许志强看他一眼，接着哈哈笑起来，“我明白，你为我办事也不容易，只是别再拿工厂的声誉当赌注，不然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是。我今后一定谨慎办事。”周书杰见他面色缓和不少，终于敢问出心中疑惑，“厂长，我有件事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同意给二车间引进设备？这不是…”
“你以为我想扶持二车间？二车间是厂里老车间了，里面不少有资历的老人，这么混着倒不好大刀阔斧的改革。反倒是给他们一点甜头，等他们起势，起得越高，才会…”许志强盯着周书杰的眼睛，一字一句顿出，“摔、得、越、狠。”
周书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厂长。我后面会严密监视二车间的一举一动，抓住每个机会。”
许志强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好苗子，也挺满意，“你好好干，我这次去开会，上面已经在商讨啤酒行业的专项改革了，明年东来要建个第二啤酒厂，我准备提你过去当第二啤酒厂厂长。”
周书杰一听这话，霎时心花怒放，“谢谢厂长，我肯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第16章 卖衣服

把定金汇款出去的当天，陈芷欢回家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才精神满满。骑着自行车去上工，到工厂后，她推着车往二车间走去，却迎面遇到周书杰，这是两人在小树林事件后第一次碰面。
周书杰被陈芷欢整治了一番，此刻再见到她，居然还和气微笑，亲切地打了招呼，“欢欢。”
陈芷欢并不想理这人，想绕过去，却被周书杰跟过来直接挡住去路。
“欢欢…我知道上次的事情对你造成了伤害，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周书杰满脸真诚，看着似是真的很愧疚，“我当时出于对你的欣赏和爱慕，有些冲动，我希望你能体谅我，我也是情不自禁。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陈芷欢看着眼前这人，内心毫无波动，“你想怎么样？”如果不是前世和他生活过知道这人惯是会装模作样，她差点就要相信了。
“陈芷欢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偏见，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希望我们不要成为敌对关系，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周书杰同志，我不觉得我们还可以当朋友，我十分厌恶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了。”说完，陈芷欢就推着自行车走了。
摆脱了周书杰的陈芷欢中午上工结束就前去方家裁缝店了，那么一大包衣服还扔在那儿呢。裁缝店里，三人拆开那编织袋，一叠叠衣服争先恐后展现在几人面前。
方晓梅展开一件衬衫，是的确良面料的，浅蓝色，颜色特别好看，胸前是一竖条波浪形飞边。
“陈芷欢同志，这衣裳真好看！”方晓梅拿着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肉眼可见的欢喜。
陈芷欢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她整理好所有衣服，有5种样式的连衣裙，3种样式的衬衫，2种样式的喇叭裤和2种样式的半身裙。
“这连衣裙和喇叭裤卖5快，衬衫4块，半身裙3块。”这是和百货大楼的衣服比过价的，自己进的样式更好看，价格还更低。
“这么多卖得出去吗？”方晓梅妈妈岳菊英有些担心，这可有差不多一百件呢。
“没事，慢慢放着卖，阿姨，这卖出去一件给你们提成5毛钱，如果没卖出去，我付您房租，您看可以吗？”陈芷欢自己没时间经营，与其去雇不熟悉的人，还不如和方家合作。毕竟前世自己和方家有些渊源，当时就是岳菊英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帮忙说话，还带她回家歇了两晚。
岳菊英又惊又喜，这全都卖出去，自己就能拿好几十块？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儿？“这么多啊？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儿，您就放着卖，别有压力。”
想着这方家裁缝店本来生意就不好，可能不会被人注意到有衣服卖，于是陈芷欢和方晓梅商量好，一人穿一身，再给厂里女同志送几件，这口碑出去了，自有人来找。
第二天，陈芷欢就穿着白色蝙蝠衫，搭配一条喇叭裤，时尚靓丽的出现在了二车间，二车间的女同志见了她都纷纷围拢上去，瞅着她的衣服上下打量。
“欢欢，你这衣服真好看，在哪儿买的？”大家七嘴八舌问她，得知竟然是行政科方晓梅家卖的，那裁缝店现在还卖这么时髦的衣服了。
“贵不贵啊？”秦芳摸着这料子，看着这样式，感觉比百货大楼的还好，百货大楼都卖十好几一件呢，这得卖多少钱啊？
“这蝙蝠衫4块，喇叭裤5块。”
“真的啊？”大家一听这可比百货大楼还便宜不少呢，就都约着下工去那裁缝店逛逛。
方家裁缝店，平日门可罗雀，今天熙熙攘攘，啤酒厂的女职工来了不少，二车间的，行政科的，都是被两人带动着来的，大家摩肩接踵，挑选着衣服。这里的衣服裙子样式多，新潮好看，放在大城市可能普通，但是在东来是少见的样式，所以格外吸引眼球。
这的确良的衣服抗皱免烫，一件能穿很久，加上工厂工人工资水平不错，所以大家舍得买。一人买一件，甚至两件的都有，马上要发工资了，出手也是大方。
短短一两个小时，就卖出去4条连衣裙，6件衬衫，2条半身裙，一共卖了54，除去给方家提成的6块和成本，陈芷欢净赚了42块，这可比厂里一个月工资都多了。
“这一会儿就卖了这么多钱？”岳菊英和方晓梅不敢相信，这一会儿就挣了6块，比自家裁缝店挣得快多了。
“这衣服好看，价格又公道，肯定很多人愿意买的。”陈芷欢高兴笑笑，自己也心满意足，一会儿就变成了个小富婆，没多久就能把本钱挣回来。前世她就听说不少人倒卖衣服，收音机，各类家电成了万余元，十万元户，真是名不虚传。她写了个记账本，让方家人把每天卖出去的衣服按样式，数量，金额记好，每天算一下账。岳菊英哪有不答应的，连连说好，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这股衣服风潮通过陈芷欢和啤酒厂女职工带动起来，不少人都知道方家裁缝店卖的衣服时髦实惠，因此生意越来越好，半个月时间已经卖出去了30多件衣服，陈芷欢一共赚了89块。她信心满满，直接去邮电所拍电报了，她估算了一下这92件衣服的售卖速度，下个月月初就得进货，她给刚子发了电报，现在发电报七分钱一个字，陈芷欢发了三十三个字：‘下月5号，送1、3、号连衣裙各25条，2、6号衬衫各25件，附赠20元工资和22元车费。’
因为喇叭裤一条没卖出去，就先没进货了。
邮电所的办事员，看着这数量，惊得合不拢嘴，“同志，你确定要发这么多字？”这可得3块7毛8啊！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了。
然而现在的小富婆陈芷欢毫不在意，她拍拍自己包里的钱，“发吧。”豪气又神气！
半个月后，东来市第一啤酒厂迎来了立式锥形发酵罐大型设备，以及连续发酵工艺的先进技术，这是厂里特批给二车间的，这下啤酒厂议论纷纷，估摸着二车间是不是要崛起了。
二车间门口，所有工人热烈鼓掌，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大家注视着面前的大家伙，盼着它能运作起来带来更高的产量，让自己超产完成任务多拿奖金。
厂里李厂长来讲话鼓舞了大家一番，袁主任也让大家好好干提升产量，二车间工人们都说好，回答声一个比一个响亮。
“要不怎么说这设备厉害呢，看着就大气啊！”瘦猴和知了围着设备转个不停，一直在感叹。
“这回咱们二车间是长脸了啊！这设备比四车间还好。”秦芳也一脸兴奋，没成想厂里还能给二车间这么大福利。
“反正咱们现在就是要莽起干！！！不超四车间誓不罢休！”瘦猴振臂一呼，“我们就要学习女排精神，团结协作，顽强拼搏！”
平时其他人还得数落他假大空，现在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说好！
陈芷欢也被感染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融入了二车间，心中充满了热血和激情。
“有信心吗？陈芷欢同志。”赵新诚见陈芷欢笑得开心，走到她跟前。
“当然有！我们二车间可是啤酒厂最团结最有干劲的车间！”这辈子的走向已经完全不同了，陈芷欢相信未来还会有更多惊喜。
“这次你可是大功臣啊，多亏了你才拿下来。”
“怎么？要给我发奖金吗？”说到钱，陈芷欢眼睛亮了。
赵新诚一笑，“看不出来，你这么财迷啊？”
“谁不喜欢钱啊？”陈芷欢现在觉得钱就是最好的东西。
赵新诚摇摇头，“到时候另外给你一个奖励。”
陈芷欢刚想追问到底是什么，就听到瘦猴的大嗓门，“这机器咋弄啊？这说明书咋都是鸟语啊，看都看不懂！”陈芷欢笑着走过去，她前世操作过这机器，也懂英语，耐心地跟瘦猴讲解起来。考虑到新设备的引进问题，她还向袁主任提出统一培训操作设备，方便大家尽快上手，袁主任自然是欣然同意。
新设备刚进来二车间，陈芷欢一面忙着组织培训操作设备，一面忙着自己服装售卖的起步，忙得是不亦乐乎，等新设备投产了，二车间的工作才恢复有序。这天，这新设备发酵的啤酒第一次包装生产，不少人都去三车间看。这可是二车间进步的一大见证啊！
“快看快看，第一瓶啤酒出来了！谁都别跟我抢啊。”瘦猴手舞足蹈，势要拔得头筹，先去夺了那第一瓶啤酒，捧在手里，眼神虔诚，好像在看自己的爱人似的，谁知一个不小心，就被赵新诚一把拿走了。
“哎，诚哥，你不会要跟我抢吧？”
赵新诚没说话，随手拿起另一瓶啤酒，将瓶盖抵在这一瓶啤酒的上方，食指抵住上方的瓶盖，微微用力，用上方的瓶盖抵开了第一瓶啤酒的瓶盖。开了酒之后，他把啤酒递给瘦猴，留一句，大家分着喝了，就走了。
瘦猴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一瓶酒可是好彩头！嚷嚷着和二车间工友们，一人一小口分了。
陈芷欢赶到的时候，正好在三车间门口遇到赵新诚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我来给你发工资了。”
“我有东西给你。”

第17章 第一个瓶盖

“工资？”赵新诚有些疑惑，不过片刻后就想起来那个‘2块钱’，他知道陈芷欢把衣服放在方晓梅家裁缝店售卖，最近在厂里到处都传说方家卖的衣服很好看。他看着她笑笑，“陈老板，是赚了多少钱，准备发多少工资啊？”
陈芷欢小脸一扬，看着十分得意，自己现在可以小富婆，有钱！她大方的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赵新诚，“喏，给你。”
看着这巨额工资，赵新诚讶然，这人是不是太大方了，“搬一趟货也不至于给这么多吧？你这可赶上一级工一个多星期的工资了。”厂里一共分为八级工，每个级别工资数值不一样，一级工一个月基础工资正好是30元。
陈芷欢倒不甚在意，钱是会赚回来的，这第一桶金可是让赵新诚费了大力气的，她直接把钱塞进赵新诚手里，让他别客气，赶快收下。
赵新诚也没推辞了，他把钱随手往兜里一放，看着陈芷欢，“你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陈芷欢想起他刚刚说的话，“你刚才说要给我什么？”
“你把手摊开。”赵新诚倒不着急，就一个劲儿的卖关子。
陈芷欢只好照做，她的手指白皙细长，纤纤玉手放在赵新诚面前，直晃了他的眼睛。赵新诚手握成拳放了个什么东西到陈芷欢手里，放好后还把她的手合拢。
陈芷欢感觉掌心有个小东西，她收回手，放拳一看，是一枚精巧的瓶盖，准确的说是一枚啤酒瓶盖。许是新开的，瓶盖内侧还沾着一两滴啤酒液珠。看着这瓶盖，陈芷欢有些好奇，“为什么给我这个？”
赵新诚扯着外套扇扇风，明明有微风吹过，还觉得有些闷热，他歇了阵子才开口，“这是咱们车间新设备产的第一瓶酒的瓶盖…”
一听这话，陈芷欢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瓶盖，一下子觉得它从平平无奇变得眉清目秀，是说要好看些呢。这么有意义的瓶盖…
“酒已经被瘦猴他们分了，我帮你抢到个这个，反正你也喝不了酒，就当留个纪念呗。”赵新诚看着陈芷欢毛茸茸的头顶补充道。
把瓶盖小心地放进包里，陈芷欢一脸真诚地道谢，“谢谢你，这个奖励太有意义了。我会好好珍藏的。”
赵新诚回到宿舍的时候，瘦猴已经在他屋里等他了，这人一天到晚都活跃得很，这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块冰块，放在里桶里，整个人邀功似的朝赵新诚喊，“诚哥，快进来，我整了这么大冰块，可凉快了。”
这闷热的屋里确实有了丝丝凉意，暂时缓解了人内心的燥热，赵新诚走进屋，就见瘦猴在到处闲逛，像个停不下来的猴子。“哎，别动那个！”
瘦猴悻悻收回手，他知道这个东西可是赵新诚的宝贝，轻易不让人动，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这么神秘。
“诚哥，你刚才哪儿去了？怎么帮我们开了酒一口不喝就走了。”
“别管天管地的啊，好好去熟悉设备，瞧你那样，操作个新设备手忙脚乱的，再这样你就重新回去学。”
学？那是跟陈芷欢学，从英文翻译到中文，各种操作细节给讲得透透的，二车间都夸她是个好老师，唯独瘦猴这个学习困难户听着难受。这要是被打回去重学，自己不得脱半层皮？
“别别，诚哥，千万别让我再去跟着欢欢妹子学了，我一听她说那些就打瞌睡。”瘦猴脚底一溜烟，跑了，仿佛再呆一秒就要被押送到陈芷欢的小课堂去。
赵新诚看着瘦猴那样，无奈笑笑，起身走到立柜旁，抽屉里躺着那个铁盒，旋开盖子，里面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瓶盖，顶面的字迹已经不可辨认，四周的齿轮也泛着黄色锈迹，赵新诚拿出瓶盖，注视着它，想起自己10岁时，父亲接管二车间生产的第一瓶啤酒，取下瓶盖，给了自己。他说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得留个纪念，让他好好收着，还说这可不是随便送人的。父亲把自己进工厂亲手生产的第一瓶酒的瓶盖给了母亲，把二车间的第一瓶瓶盖给了自己。
赵新诚把瓶盖扔进盒子里，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盖上盖子，一切又都陷入黑暗。
几天后，二车间生产车间内，陈芷欢还在监督工人的操作，新设备操作需要规范。
“杨师傅，这个是开关按钮，发酵液最好不要超过15米，不然容易形成搅拌发酵了。”
“哎哎好的，谢谢小陈师傅。”大活儿都听着陈芷欢不时的讲讲操作方法。
中午，午饭时间，二车间的根据地前，大家打完饭回来，在空地上或蹲着或站着，一人拿一个铝制方形饭盒吃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哎，你打啥了？给我来两块。”瘦猴在工友大方的饭盒里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大家经常互相交换菜，吃着都很香。
“你打啥了？哟，还有辣椒炒肉，给我也来点。”知了也凑过来看，筷子和嘴一起动，夹了瘦猴两块大肉片，被瘦猴追着打。
“我一共就几片肉啊，你怎么这么黑心，一下子给我夹走倆！”
“同志们，同志们，厂里的排球比赛通知下来了，”二车间职工胡全一个箭步冲过来，十分兴奋，“下个月月底打比赛，咱二车间可不能输啊！”
工人们一听这话也是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去，七嘴八舌问起细节。这排球比赛是前年中国女排在日本赢得了第一个世界冠军之后风靡的，当时全国高喊着‘女排精神’，人人都抱着排球走上空地，拉起球网就开打。啤酒厂也应景地开设了厂职工排球比赛，由各车间，科室派人参加。一二三四车间，保卫科，行政科、采购科、调度科，销售科等，一共8支队伍打，最后的冠军拿50元奖金和1台收音机还有一面红旗嘉奖。奖品丰厚，职工们参与热情也高涨。
这次厂里首次推行了男女混赛，采用三男三女的搭配，二车间几个积极分子正商量着怎么搭配呢，这50块是势在必得了！
往年参加过的赵新诚，瘦猴，知了是三大主力，自然是要参赛，剩下三个女同志，秦芳和张兰也是打排球的好手，至于剩下的一个名额，大家迟迟定不下来，剩下的几个女同志都是很想参加，指着多拿点工资奖金呢。瘦猴眼睛转转，突然看到一个美丽的背影。
“欢欢，排球比赛参加不？第一名有50块奖金！”瘦猴几步跨到陈芷欢身旁。
“可我不会打排球。”陈芷欢咽下嘴里的饭菜回他，自己读书的时候忙于学业，体育活动就参与过打乒乓球，对排球仅限于看过比赛。
这可找不着人了，瘦猴也不管那么多了，“没事，离比赛还有一个月呢，我教你，保准你成个高手！”说完直接把陈芷欢的大名报上了。
就这样，陈芷欢莫名其妙加入了二车间的排球参赛队伍，其他五人都有基础，只有她一个新手，大家商量好以后每天下午五点去训练，务必要把陈芷欢教会，也加深一下大家的默契。二车间的人都调侃她，上工的时候是小陈老师，下工了是小陈学徒。
于是小陈学徒这天下午就跟几人来到了车间后面的一片空地，大家都穿着深蓝色运动衫，瘦猴和知了将球网拉起，拴到两旁的树上，打了个结，用力拉了拉，绷直了才放心。赵新诚拍拍排球，扔给陈芷欢接着，陈芷欢把排球一把抱在怀里。
“拍拍看。”赵新诚眼神示意她动一动。
陈芷欢握着排球，把排球拍在地上咚咚作响。
“欢欢看起来有点天赋啊，这架势一看就能出师。”瘦猴在一旁指点，“来，我教你发球。”
赵新诚见瘦猴来捣乱，右手扯住他的衣领往后拉，“别捣乱，该干嘛干嘛去。先慢跑一下，热热身。”后半句是对陈芷欢说的。
于是这临时排球场上，有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在绕圈慢跑，陈芷欢身体素质还不错，她准备跑4圈结束，结果跑到车间口的地方，正好看见孟彪带着几人来了。正是那天围堵自己和赵新诚的五人。
“欢欢妹妹，跑步呢？”孟彪还是一贯的色眯眯，盯着陈芷欢就挪不开眼，脸上横肉微颤，让陈芷欢觉得有些恶心。
她转身就要走，准备回到大部队去，却被孟彪追上去拦住，直接挡在她前面。“去哪儿啊？不是又要去找赵新诚吧？他那天被我们五个人揍得还不够惨啊？哥几个，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可惨了，下次见着还要揍得他叫我们爷爷。”四个跟班哄笑起来。
“让开。”陈芷欢神情严肃，脸上嫩得能掐出水似的，抻直了脖子，说话时不愿意看着孟彪。而这股端着的神情反倒刺激了孟彪，觉得陈芷欢越发勾人了。
“别介啊，陪哥哥们玩会儿。”孟彪手握住陈芷欢的胳膊，只觉得细腻柔滑，表情很是享受。
陈芷欢一阵恶寒，“你这个流氓！”说完提起一脚就往他裆下踢去，痛得孟彪倒地哀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瓶盖不能随便送人的~

第18章 有人表白

孟彪料想不到陈芷欢变得如此彪悍，这还是那个斯文的大学生？他忍着疼痛，放出狠话，“你，这个臭□□，居然敢踢我！”
陈芷欢见这人动手动脚还出言粗鲁，登时更加生气，“你这种垃圾流氓，人人都踢得！”
“看我不揍你！”孟彪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个女人踢了，觉得伤了面，他推开扶着他手的跟班，挣扎着起身就要对陈芷欢动手。谁料他刚站起，人还没站直呢，就被一个排球重重砸到，直接往前扑去，栽倒在地。
陈芷欢见他狗吃屎的模样，瞬间笑出了声，抬眼往后望去，赵新诚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二车间的几人，装模作样地看着孟彪说话，“哎哟，对不住啊，砸到咱孟大公子了。”
孟彪翻身坐起，揉着被砸的后脑勺，感觉隐隐作痛。见来人是赵新诚，更为愤怒，上次自己五个打一个，都没占着便宜，他又气又惧，但嘴上不能认输，“赵新诚！你是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四个跟班见赵新诚来了，倒是偃旗息鼓，不敢造次，毕竟上次他们吃过亏。
“孟彪，你这就冤枉我了，纯属失误啊。我本来听着有狗叫，一下子心烦扔个排球赶狗呢，不知道怎么砸中你了。你说巧不巧？”
“这儿的狗怎么赶不走啊，一直汪汪乱叫真是难听。”瘦猴刚进厂的时候被孟彪带人欺负过，幸好赵新诚救了他，所以瘦猴一直和孟彪不对付，也对赵新诚感恩在心。
被骂了的孟彪怒不可遏，他夹着腿站起来，“好啊！我早晚有一天得收拾你们，别太得意。”现在自己上下受伤，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个特能打的，孟彪决定走为上计。
看着孟彪五人走远了，二车间几人走到陈芷欢面前，关切她，“欢欢，没事吧？”
陈芷欢摇摇头，“没事。刚刚谢谢你们了。”
“没事儿，这哪跟哪儿啊？”瘦猴一副豪情壮志的模样，让陈芷欢放心，自己以后会罩着她的，结果就被其他人啐了一口，狠狠笑话。
孟彪一脸煞气走在路上，嘴里还念念有词，要让赵新诚好看，结果迎面撞上了周书杰。
“孟彪，你这是怎么了？”周书杰见他走路姿势有异，还时不时揉着后脑勺，很生气的样子。
孟彪知道周书杰和自己父亲走得近，也没把他当外人，三言两语说了来龙去脉，“今天的仇我记下了，下次一定让赵新诚付出代价！”
周书杰替他打抱不平，“这赵新诚确实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你。况且这还是大白天，厂里人来人往的，我估摸着一会儿全厂都得传遍了，说你堂堂采购科科长公子被人打了，我都替你憋屈。”
孟彪最好面子，想到此又是一股气平复不了，这要是被人传遍了自己以后还怎么混，他当下就要转身，马上去和赵新诚拼了。
“哎，孟彪，别冲动啊。你说你现在去找他麻烦，到时候厂里各打三十大板你也脱不了干系嘛。有时候暗着来比明着来更有用。”
孟彪知道周书杰聪明，一定是想到了好办法，他有些兴奋，“你有什么好办法？快说说。”
周书杰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孟彪听着皱起眉头，略微迟疑，“这怎么行？要是查出来是我干的，厂长不得罚我啊？”
“想报仇还顾这么多怎么行？”周书杰似是有些看不上他，“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没成想现在也忍气吞声了。哎，那这仇以后找机会再报吧，还得看赵新诚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周书杰说完见孟彪有些松动，又趁热打铁，“你说现在二车间得了好设备，眼看着是要起来了，到时候四车间还能有好果子吃？你之前处处针对他，到时候他肯定第一个就对付你。”
孟彪一听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个理儿！他急忙求助，“周哥，你得帮帮我啊，你说这事儿怎么办才好？”
周书杰微微一笑，凑上去对孟彪说了一番话。
第二天上午11点，袁立先带着一页工资表和一袋子钱走进了车间。
二车间今天当班的工人都翘首期盼着，见袁主任进来就围了上去。
“来来来，挨个来啊。”袁立先展开工资表，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工资构成。啤酒厂采用的是八级工资制，再加上各类补贴统一计算，决定该发多少钱。
“来，侯鹏。”
瘦猴马上跳出来，乐呵呵准备拿钱，他接过工资表扫一眼，直奔最后一栏的应发工资而去，五十八块零九毛。他心满意足领了钱就走。
“你看清楚没啊？”袁立先喊住他，虽然自己先在财务科对过一遍了，还是得确保各人的工资不出错，本人最好再对一遍。
“袁主任，您发的我还能不放心吗？”瘦猴去一旁数钱去了。
“知了，你的。”
知了就比较严谨了，都会对一下，自己在心里算算数。知了现在是三级工，每个月基本工资三十七，加上每个月四块的生活补贴，六块的附加工资，每个夜班三毛的补贴，温度三十五度以上的高温补贴，一天三毛，零零总总加起来，正好是五十三块零三毛。
“谢谢袁主任。”
根据级别不同，夜班天数或者加班天数不同，工资都有些差异。赵新诚是这群年轻人里唯一一个四级工，自然拿得多些，他领了六十七块。陈芷欢定的二级工，她才进厂两个月，按理说定不了这个级别，可人是大学生，直接提了标准，她领了五十块零五毛。
发完工资，袁立先又鼓舞工人们，“大家伙儿，这新设备来了，可得铆足劲干啊，争取下个月多拿奖金！”
“好!”
“袁主任，你放心！”
“咱们车间肯定提产量，到时候可得多给我们发点超产奖啊。”
每个月月初发上个月的超产奖，二车间一般就能比着完成厂里定的产量任务，超产奖拿个十块就不得了了。像一车间和四车间，一人拿三四十超产奖都是有的，二车间人可羡慕了。
锥形罐一直有条不紊地运作着，最近一个星期的产量已经超过过去一个月的了，这还是大家在业务熟悉阶段，大家都感叹，这新设备确实好使！瘦猴拍拍它，这新伙计可是大家的希望啊，拿奖金全指望它了。
“哎，今天发工资了，去不去看电影？”知了听说最近上映了部电影《青春万岁》，可很新潮了。
瘦猴一听也有兴趣，看电影那可是有意思的事儿，小时候只能看露天拉幕布放的，一部电影能放七八遍，自己都快背下来台词了。
几人合计合计，就约好了去看！正好今天都是早班，四点多下工，练会儿排球，就去赶六点半开始的电影，时间还正正好。
陈芷欢第二次练习，双臂并拢练习垫球。一开始还没垫几回就掉了，不过她本身就聪明有悟性，在赵新诚的指点下，逐渐找到了感觉，这下垫了十多下都没掉。
她心无旁骛低声数着，“十八、十九、二十…”
“赵师傅，我垫二十了。”陈芷欢分心去邀夸奖，笑得眼睛弯弯。
“嗯，挺不错的，继续保持啊。”赵新诚眼神中流露出欣赏意味。
……
“好了好了，咱去吃个饭准备去影院了。快收起来。”瘦猴想着要看电影就激动，几下就把排球和球网收回车间。
晚上六点十分，大家吃完晚饭骑着自行车往电影院赶去，一个个青春洋溢，乘风而行，倒应了那电影名《青春万岁》。
孟彪在工厂门口悄悄看着，身子掩在墙后，探出个头，见赵新诚他们走了，他阴险一笑，转身走了。
电影院门口，陈芷欢正巧碰见大学同学，胡风。两人毕业后就没见过，此刻遇到也是格外惊喜。陈芷欢让其他人先进去，自己和同学聊两句。
“同志，看看票。”
“五张票。”赵新诚从陈芷欢手里拿走五张票，让售票员验，其他人先进去了，赵新诚去买汽水。虽说这电影票两毛钱一张，对一些家庭来说有些贵了，可还是挡不住人民群众对丰富娱乐生活的向往，因此这电影院都是场场爆满。
“陈芷欢同志，上回毕业的时候，就想跟你单独聊聊，一直没找到机会。”胡风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
“胡风同志，真是很久不见了。”算上前世，陈芷欢其实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你现在在啤酒厂上班对吧？我其实悄悄打听过。”胡风看着有些腼腆。
“你打听我做什么？我…”陈芷欢突然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人还有这方面心思，她在脑里过了一遍话，才委婉说出口，“是想跟同学见见对吧？我也挺想念大家的，改日大家找机会回学校看看。”
“我其实…”胡风一直对陈芷欢有那方面的心意，可是他生性腼腆，不敢开口，这回居然能遇见，他抓住机会鼓起勇气就想开口。
“你现在有对象了吗？到时候也带来给我们看看，大家帮你参谋参谋。”
这番话，直把胡风的口给堵住了，他听明白了，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只轻轻说了句好。
陈芷欢和他聊天，正想进电影院，突然看到不远处赵新诚拎着汽水看着自己，也不知道这人听到什么没有。
赵新诚站了会儿，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他心情大好的把一瓶汽水递给陈芷欢，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清高点儿也不错。”徒留陈芷欢费解不已。
她看着留票的票根上写的八排三号，和赵新诚一路找去，这一排有八个座，二车间六人就占了一大半，其他四人都落座了，留了最里面的两个位置给二人。
赵新诚和陈芷欢坐下，把桔子汽水分给几人。陈芷欢旁边是一对夫妻，两人正是新婚燕尔，窃窃私语也能听出来一丝甜蜜。
“你今天摆摊累了吧？我晚上回去给你揉揉。”
“不累，你别揉得手软了，我会心疼的。”
“讨厌，现在在电影院呢，你说什么呢”
“那有什么，咱们都领证了说两句怎么了，谁能有意见？”
不敢有意见的陈芷欢低着头，有些害羞，觉得自己像是在偷听别人私房话似的，有些不自在。赵新诚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低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突然被人注意，本就不好意思的陈芷欢更有些慌乱，着急想去拿汽水喝，缓解一下这气氛。她伸手出去拿放在座椅侧边的汽水，结果不小心抓到了赵新诚的手。
赵新诚一惊，低头一看，只看到一只白皙的手迅速收了回去，自己的手背上残留了一丝余温。

作者有话要说：陈芷欢：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赵新诚：你觉得呢？

第19章 既然你追求我这么久

陈芷欢脸一热，暗恼自己怎么抓到赵新诚的手背了。她飞速收回手，既没敢解释也盼着赵新诚别来问自己，难道还要说自己因为左边的一对小夫妻赧色才慌忙抓到他的手了吗？她假装正色看着前方荧幕，让自己镇定下来，只觉得这左右两边都有热浪袭来。
赵新诚见陈芷欢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也没细问，他了然的笑笑，在黑暗中偷偷勾起嘴角。
《青春万岁》讲了五十年代初，一群不同思想性格、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学生互相帮助、共同成长的故事。陈芷欢才离开校园不久，看着这电影格外有共鸣，她看着电影，思绪回到自己的学生时代，一样的青春年少。
二车间其他无人大多都是早早出来工作，最多就上过初中，也看得津津有味，这个时代，念书考上高中大学的人，都很受尊重。
九十三分钟的电影结束，室内灯光明亮。电影院里众人还沉浸其中，偶有些讨论声传来，有人在点评故事情节，有人在抒发自己的感情。二车间六人挨个起身，向外走去。
“这电影真好看啊。我当初要是继续读书多好。”瘦猴初中上过一年学就辍学进厂了。
“你就算了吧，你那成绩还不如早点工作呢。接你爸的班儿不正好？”秦芳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瘦猴得意地拍拍胸膛，“哎，你这人，咋尽打击人积极性呢！我这是思想进步，追求上进。”
“切。”几人都发出了鄙夷之声。
瘦猴见没有帮手，准备求助这里学历最高的人。
“欢欢，你念过大学，思想觉悟肯定高，你来说说。”
陈芷欢突然被点名，她点点头，“没错。人总是要追求进步的。你这样想很好，不过念书固然发光发热，但是在工厂建设中出一份力也是大有可为的。一样很光荣。”
‘啪啪啪’瘦猴热烈地鼓掌，感慨还是大学生说话有水平，讲得自己真舒坦。
陈芷欢今晚看了电影，似是想到前世自己从一个花季学子，最后落得命运凄惨的地步，感慨良多，她声情并茂，似是有些忘我，“刚刚电影开场，荧幕上写着『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用幸福的璎珞，编织你们』，现在我们也都才二十来岁，正是对生活充满期盼的时候，我们都可以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
几人听着陈芷欢娓娓道来讲着自己的心声，都有些入迷，她眼神坚定，泛着光，看着她的眼睛就一定会被她说服打动。平时大家都嬉闹惯了，倒是很少去思考过什么，就念着柴米油盐，工资奖金，生活多是走一步看一步。
“欢欢，你再讲讲，给我们多提高一下思想觉悟。”张兰听得热血沸腾，她想起电影中那女学生说的话『我好像有了信任，我也说不清楚，但它又实实在在在我心里』此刻，自己也觉得有些东西在心里发芽。
“对，欢欢，多说说，我们平时没机会接触那么多。”秦芳看了刚刚女学生们的故事也受触动，这换成女工人也是一样的。
陈芷欢见大家都认真看着自己，她也大大方方继续说，“其实我也只是一时感悟，人生苦短，稍有不慎可能就行将踏错，我们总要去追寻理想，追寻希望。这样哪怕最后结局不完美，也不会抱憾终身。”她展颜一笑，“我们也要向前，不管是产量任务，还是业余生活，我们都要快乐向前。”
“对！快乐向前。”
不管是女排精神，还是工人努力奋斗建设的精神，都指引着众人越发向前进。
大家骑着自行车各自回家，八点半的夜晚，路上行人不多，只有零星骑着自行车的路人经过，陈芷欢骑在回家路，感受着夏日微风。
‘嘀铃铃…嘀铃铃…’
身后有自行车铃声响起，陈芷欢没有在意，不过三秒，身旁竟然出现了赵新诚。
看着陈芷欢惊讶瞪大的双眼，赵新诚笑笑，眼神示意陈芷欢停车。
两人在路边停车，面对面站着。
“你怎么来了？”自己家和啤酒厂是相反方向啊。
“陈芷欢同志，今晚我看了电影，又听你演讲了那番话，很受触动。”赵新诚难得如此认真地看着她讲话，没有一丝戏谑和玩闹，“生活确实应该不断向前，所以我有些话也想对你说。”
今晚月色很美，点点繁星萦绕在弯弯的月亮身旁，看着地上的人儿诉说衷肠。
陈芷欢不知怎地，心跳很快，手移到身侧捏着自己的波点长裙裙摆，莫名想到前世的种种，她一眼深陷进赵新诚的注视目光中，有些什么东西在心里发芽了。
“陈芷欢同志，你追求了我这么久，我同意和你处对象。”赵新诚笑得痞气，看着面前的女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陈芷欢听到这话，猛地看向赵新诚，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嘴唇微张，“我什么时候追求你了？”
赵新诚不慌不忙，一条条细数，“你看啊，你从一车间主动调来二车间，是不是为了我？然后又经常问我各种操作技术问题，是不是接近我？在火车上睡觉靠我肩膀上，买衣服让我扛，今天我在火场，你着急得不得了。你是不是看上我很久了，一直接近我，追求我？”
陈芷欢听他一条条数，好像说得都是事实，但是怎么那么不对劲呢，她刚刚是心乱如麻，一时被搅动了心池，一双杏眼看着眼前男人，他真是在瞎说！
“诚哥！”
一声叫喊将空气中弥漫的暧昧氛围打散，瘦猴蹬着自行车匆匆赶来，赵新诚咬咬牙，刚准备训瘦猴两句，却见他脸上焦急，说话喘气，可见是蹬地凶了，“诚哥，那新设备出事儿了！”
赵新诚和陈芷欢闻言一惊，两人默契地迅速蹬上自行车和瘦猴一起往啤酒厂赶去。
原来瘦猴和赵新诚本来一路回厂，半道赵新诚说有急事去找陈芷欢，瘦猴有些纳闷，最后只能自己走了。刚到单身宿舍楼下，就见大方在楼下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一问才知道，二车间的新设备出问题了！设备的酒花添加阀和呼吸阀被堵，压力调节阀和取酒阀被人恶意砸断。
瘦猴一听这还得了，马上骑车去找赵新诚。
二车间锥形发酵罐前围了一群人，赵新诚和陈芷欢在检查设备。
设备在今天晚上八点点前都是好的，后来两个上夜班的同事去方便了，一个听着门外有些异响出去查看，剩下一个职工见人一直没回来，也出去看看。等再回来，设备就遭了秧。两个阀口被人用凝胶堵了，费点力倒还能清除，就是里面的发酵的啤酒毁了，问题比较严重的是两个阀门被砸断，碎片掉落一地，再一检查，插电线也被破坏了，赵新诚面色深沉，陈芷欢一脸不虞。
“哪个孙子干得啊！”瘦猴气得不行，新设备才来多久，居然被人恶意破坏了。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啤酒厂还从没出过这种恶劣事件呢。
“太过分了！这什么人这么恶毒啊？这是看不惯咱们二车间啊。”
“走，咱们去找厂长，这事儿一定要调查清楚，咱们不能吃这个闷亏啊！”
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二车间众人都气愤不已，看着新来的设备被弄成这糟心样，痛心得很。明明上去还在做着美梦，一举超越四车间呢，现在这梦就被人打醒了。
“四车间！是不是四车间的人干的？”知了想着这中间的利益关系，整个啤酒厂，就四车间最忌惮有了新设备的二车间，十有八九是他们。
大家闹哄哄，你一言我一句吵吵着，个个情绪激动，都要揣着家伙去告状了。正巧袁主任今天下午出发去外地交流学习去了，现在二车间没个主事的。
“大家安静一下，现在当务之急是抢修设备。瘦猴，你去保卫科报备一下，让他们帮忙一起查查今天出现在二车间可疑的人。明师傅，李师傅，你们跟我来，详细讲讲当时外面有什么动静。”陈芷欢快速思考着，一定要把这恶人揪出来。
陈芷欢带人到车间一角，细致地问话。明师傅说自己当时听到外面有人砸石子，一开始没搭理，结果那人还变本加厉了，只好出去查看一番。
“当时我看到了个人影，慌慌张张的跑，具体什么样没看清楚，我就一路追过去了，结果最后也没追上。往回赶的时候遇到老李出来找我，我们两人一回去就发现设备出事儿了。”
李师傅的说辞也差不多，他见明师傅迟迟未归，担心出什么岔子就找出去了，一时忘了另外两人去厕所了，车间没人，又赶忙回去。
陈芷欢听完点点头，让两人回去。又找来了大方对他耳语几句。
赵新诚拉了水管在用强力水压冲凝胶，见陈芷欢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查得怎么样了？”
“看来是有打了配合的，知道今晚大家的行程。”陈芷欢知道出事了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周书杰，他一向针对二车间和赵新诚。第二怀疑对象是孟彪，今天下午双方刚起了冲突，自己踢了他，赵新诚砸了他，他晚上就来搞破坏是十分可能的。
“我让大方去打听一下，周书杰和孟彪今晚在哪里。”
“嗯。”赵新诚接过瘦猴递来的小刀，小心刮着胶，“你先回去吧，今儿我和瘦猴几个不回去了，先修设备。”
“不用，我留下来帮忙。”陈芷欢也不闲着，要和大家通宵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你就吱一声啊~

第20章 抢修

凌晨三点，啤酒厂二车间依旧灯火通明，四五个年轻人围着设备上下忙碌，两个阀口的胶已经清理干净了，赵新诚在一堆零配件堆里找适配的阀口。取酒阀是水龙头样式，他找出来七八个，才找到四分大小的。
赵新诚拿了把五十瓦的内热式电洛铁，通电烧热，加了焊锡和助焊剂，一点点把取酒阀焊接上，压力调节阀没有正合适的，他拿了个拧阀改造，比着大小，做了个一样的，再焊上去。插线板的线全被剪断了，知了找来铜线，帮着重新焊接上，为了保证后续使用，赵新诚一点点操作，认真又严肃，忙活完已经早上六点半了。
“试试看。”他示意瘦猴打开开关。
设备简易复原了，打开开关后也正常运转起来。
“成了！”
“修好了。”
大家都挺高兴，不过没高兴几分钟，就发现设备在运转的时候发出了异响，这可是之前没有的。
“怎么回事？这什么声音啊？”瘦猴凑近听了听。
赵新诚查看一番，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表面的损坏都修复好了，大概率是内里出了问题，这设备被人破坏的时候可能动到了里面。
陈芷欢想起前世自己接触过的设备损坏，像是内部线路出问题了。她拿出那册英文的说明书，研究起来。可一些机械方面的专业术语着实晦涩难懂，“我去借本中英词典比着看看。”说完她就跑出去骑着自行车走了。
“诚哥，这问题大吗？不会修不好了吧？”知了一脸担心，车间好不容易来了个新设备，要是坏了可怎么办？
“说什么丧气话呢？肯定能修好！咱们得相信诚哥和欢欢，欢欢一会儿翻翻那册子就知道了。”瘦猴倒是随时打着鸡血，说完还有点心虚，“对吧，诚哥？”
赵新诚看几人一眼，他也不太懂这设备构造，还是宽慰了两句，“放心，指定能修好。”
听赵新诚这么说，几人都放心了。
现在闲着无事，赵新诚又问起那搞破坏的情况，瘦猴绘声绘色事无巨细地讲了目前查到的情况，“到时候逮到他，看我不打他一顿！这孙子太可恶了！幸好咱们设备能修好，不然我肯定不轻饶他。”
“谁跟你说设备能修好的？”赵新诚脱下劳保手套，手套上沾了不少脏污，都变色了。
“诚哥，你刚刚不是说…”
“你们听着啊，今天不管是在二车间还是在厂里都对人说着设备正在修，但是那搞破坏的人也找不到，完全没有头绪，”他看着瘦猴、知了和大方，“一定要说清楚，肯定找不到人了。后天再出去哭诉，越惨越好，说设备彻底修不好了，好几万块打水漂，已经报警了，厂里也要彻查，逮到人了会判个几十年。越生气越好，说得好像二车间就要倒了似的。”
“为什么啊？”瘦猴抓抓脑袋，没搞懂。
“笨啊你，咱们不这么说，那狐狸尾巴怎么露出来？”大方拍拍瘦猴的肩，让他照做。
早上七点五十上工时间，啤酒厂内陆续有人来来往往，方晓梅一来就听说了二车间设备出事。
“真的！你们说这孙子贱不贱啊？我们二车间好不容易有个新设备，才用了多长点时间，就被人砸了。太恶毒了。”瘦猴在人群中，讲得兴起，拿出自己平时讲故事那劲头，还不时回到提问。“在修呢，不知道啥时候能修好，我们车间好不容易好点，现在又要停工，真是气死我了，我要是抓到那孙子我准跟他拼了。”
“找到人没？这人也太坏了。”方晓梅听着也来气。
“找不到，那黑灯瞎火的，连个影子都没看见，这怎么找啊？诚哥说了，这人十有八九是找不到了，咱们只能认栽，能把设备修好就是万幸了。”瘦猴说着脸上是真委屈，看得真真儿的。其他科室的人都安慰他。“我们熬了个通宵，在车间想办法，都没辙，哎。”说完，瘦猴圆满完成任务就回车间了。
“怎么样？我演得像吧？”
“挺好，我们可没你这个本事。”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当年我装肚子痛，头痛逃学的时候你们是没见过，那叫一个逼真。”
“侯鹏同志。”方晓梅跟过来，“你们都谁熬了通宵啊？”
瘦猴是知道方晓梅喜欢赵新诚的，还收了人一包大前门呢，他了然，“是不是想给诚哥献殷勤，他在车间补觉呢，你晚点带点吃的来就是，他睡了起来肯定饿了。”
方晓梅白他一眼，心想自己不是问赵新诚，不过她没明说，“陈芷欢同志呢？她熬夜没？”
瘦猴突然醒悟过来，现在关系复杂啊，陈芷欢眼见着是喜欢赵新诚的，特意调来二车间，自己诚哥对人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他作为二车间的人，肯定也是支持的，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他只能劝劝方晓梅，“额，都在，他们俩一起熬夜呢，费了大力研究设备，可辛苦。”
“行，谢谢你了。”方晓梅听了也没生气，直接走了。倒让几人摸不着头脑。
陈芷欢回家取了词典，又匆匆赶回来，折腾了一晚上又骑了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感觉饥肠辘辘。刚到二车间门口，就看到方晓梅出来，“晓梅，你怎么来了？”
方晓梅家自从帮陈芷欢卖衣服以来，和她接触几回下来，发现这人是真的好心又真诚，两个年轻女孩一来二去就熟识起来，方晓梅现在可亲陈芷欢了，尤其是自己妈妈，恨不得把陈芷欢认个干女儿。“欢欢，你回来了？我听说你熬夜了，给你买了点早饭送车间去了，可惜你不在。”
“我回家了一趟，谢谢你啊，我正饿着呢，忙了个整夜。”陈芷欢推着自行车和方晓梅一起进去。
“我买了一碗玉米棒子粥和三个馒头，可惜去晚了，没买上包子，你将就着吃。”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陈芷欢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方晓梅说的那份早饭，在赵新诚手里。
赵新诚在车间搭了三张凳子眯了会儿觉，醒来感觉饿了，面前的长桌上放了一份早饭，他四处看看，就剩自己没吃早饭了，应该是瘦猴买的，心道他还细心了一回。于是直接开动。
粥喝了一大半，馒头还剩一个，赵新诚刚咬了一口，就听到方晓梅惊呼，“欢欢，我给你买的早饭…”
陈芷欢看看赵新诚手里的馒头，咽了咽口水。赵新诚也看看自己手里的馒头，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是你买给陈芷欢的？”
方晓梅点点头，她现在已经放下了赵新诚，听厂里有人传赵新诚和欢欢经常出双入对的，赵新诚本来就对自己没那意思，这两人如果在一起，也挺好。所以她就给陈芷欢买了一份早饭。
赵新诚艰难咽下口里的馒头，有些不好意思，“我重新去给你买一份。”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一份。你接着吃。”陈芷欢转身就要走。
赵新诚拦着他，狼吞虎咽把剩下的大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我去，你坐着。”
两人推辞起来，方晓梅看不下去，“我去吧。”
陈芷欢和赵新诚齐刷刷看着她，方晓梅笑着说，“你们都辛苦了，快休息着，我去买。”
方晓梅一走，两人瞬间没话了，许是想起昨晚月色下那一幕，陈芷欢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我把词典找来了，我去查一下。”
赵新诚点点头，把桌子收拾好。
陈芷欢坐在长桌边，一手看着操作说明册，一手查阅词典，生僻字多，不时就要查一下，再记录在本子上，一句一句翻译出来。
赵新诚在一旁看似忙碌地收拾东西，现在都停工了，一会儿搬搬凳子，一会儿整理一下劳保用品。他见陈芷欢认真翻译，丝毫没有分心，长发逐渐滑落到桌面，又用手拂上去。
瘦猴三人回车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画面，陈芷欢在埋头苦干，赵新诚靠着墙看着她。
“诚哥！”瘦猴一声吼，扰了一室宁静。
“我圆满完成任务了！”
赵新诚看他一眼，“嗯。干得不错啊。”
“那是，你交待的任务我肯定能做好。”
“诚哥，我们刚回来的时候听四车间的人说，孟彪今天上午可高兴，平时他嚣张得很，今天被人撞了也大方原谅了，还笑着说没事。”知了已经怀疑这人了，“看起来，他有什么顺心事。”
“他确实是最有嫌疑的。”陈芷欢听到众人谈话，也抬起头，“许是这人昨天下午刚和我们起了冲突，晚上就去报复。”陈芷欢终于翻译完了，把翻好的纸递给赵新诚，让他比对着检查。
几人又来到设备前，一一检查了各项部件，赵新诚有些不懂的，还问陈芷欢两句，陈芷欢前世也接触过，加上一些翻译问题，基本都能有个理论解释，两人配合着，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原因，是开关处接触不良加短路了。

第21章 设局

赵新诚拧开螺丝，拆开开关，重新焊接了线路，测试电路，找到了问题就好处理。
二车间这边忙着修设备，一车间周书杰办公室，大门紧闭。
“周哥，我这次可是教训了赵新诚，那二车间可得停产好几天呢。”孟彪面露得意，他少有在赵新诚身上占到便宜，这次坏了他们最宝贝的设备，真是大获全胜。
“恭喜恭喜，这回可是好好挫了他们的锐气。这二车间最近可是太得意了。”周书杰看这人尾巴翘上天的样子，心里瞧不上，嘴上却恭维着，“不过，你做事的时候没让人看见吧？”
“没有，我让人先把二车间的工人引走了。你放心，肯定没人知道。”
“这次还要多亏你，让那两个工人出去了。”孟彪奸笑着，冲周书杰使眼色，“你在二车间还有人？”
周书杰摇摇头，没回答这个话题，“这次能给那边添堵就算不错了。”二车间想爬起来没那么容易。
孟彪春风得意，还溜达着去了趟二车间，看笑话！他穿着蓝色工装，手揣裤兜里嘴里叼着根牙签，整个人流里流气的，人还未至，嘲讽声先亮。
“哟，这不是侯鹏吗？怎么不去上工啊？”
瘦猴看着讨打的孟彪，厉声喝他，“你来干什么？快滚快滚，二车间不欢迎你！”
孟彪见瘦猴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更是得意，“怎么还急了？听说你们设备坏了得耽误几天工期，这任务怕是完不成啰。”
“关你屁事！你给老子滚！”瘦猴说着就要抄起扳手跟孟彪比划比划。
“住手。”
“怎么，你还想打我？”
赵新诚就眯了一会儿看着有些沧桑，胡茬也冒了出来，他听到动静出来制止了瘦猴，“行了，里面还需要人呢，少跟这儿闹。”
“诚哥！他…”
“进去吧。”赵新诚对瘦猴说话，眼睛却看向孟彪。
孟彪见赵新诚这副模样，定是为了设备的事焦头烂额，心下大悦，“赵新诚瞧瞧你这样子，何必呢。设备的事儿也不能着急，耽误几天就耽误几天嘛，反正你们二车间生产落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新诚看他笑得得意，心里了然，沉声开口，“孟彪，少来看热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没工夫跟你斗嘴。”
“嘿嘿，爷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一般见识，快回去修你那破设备吧，再晚几天可拿不到超产奖啰。”
这两天孟彪觉得心里舒坦，破坏了设备，让二车间停几天工，杀杀赵新诚的威风，看谁都和颜悦色的，人人都道孟彪怎么转了性。结果两天后孟彪听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二车间那台价值七万的设备报废了！
孟彪瑟瑟发抖，自己就是破坏了阀口怎么会报废了？那设备这么不禁造？
这天孟彪心情大好往四车间走，走到半路见路边一棵树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瘦猴情绪激动，“我们车间的设备彻底修不好了！完了，真的完了。”
和他面对面站着的是三车间的董兵，两人是邻居，打小关系就好。“真修不好了？这可怎么办啊。那设备忒贵了啊。”
“可不是嘛！七万块钱打水漂了。我们现在就想把那孙子揪出来。”
“知道是谁了吗？”
“查到了，他还以为自己做得挺隐蔽。”瘦猴说着说着情绪逐渐高涨，声音也稍微轻松些，“只要把他逮着了就好办了，我们已经报警了，到时候让赔钱，蹲大牢！这可是七万啊，不蹲个二三十年，别想出来！”
董兵好奇心被勾起，“那你们怎么抓人啊？”
瘦猴又凑过去神秘兮兮耳语一番，“这事儿其他人都不知道，你可别出去了，不然影响我们抓人。”
“行行行，你放心，我嘴最严！”
因为和两人有段距离，孟彪竖起耳朵也听不见，只隐约听到几个字，像是在说那坏了设备的人，他等到瘦猴走了之后，上前拦住了董兵。“站住！”
董兵人一向胆小怕事，现在见着四车间的霸王有些害怕，本就有些跛的腿脚差点没站稳，“彪哥。”
“刚刚侯鹏跟你说什么了？”孟彪惯会欺软怕硬，因此此刻内心惴惴不安还是装得凶狠。
“没…没什么…”董兵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有些招架不住，说话带着哭腔，“彪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哼。”真是不打自招，孟彪越发认定瘦猴刚刚说的是自己，他一手抓住董兵的衣领，眼睛瞪得鼓起，恶狠狠地开口，“你说不说？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彪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董兵只顾着求饶，整个人瑟瑟发抖。
“好啊你，嘴硬是吧？”孟彪直接一拳挥出去，把董兵打倒在地。
董兵嘴角霎时涌出鲜血，他捂着嘴，眼神中写满了恐惧，见孟彪还要再打，他扒拉着孟彪的衣服，竟是把衣服最下面的一颗扣子拽了下来，紧紧捏在手里，嘴里一个劲求饶，“我说我说！”
……
“彪哥。”孟彪的跟班袁超刚出们，就见到孟彪在车间门口站着，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眼神涣散，出声关切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孟彪六神无主，没有回答他嘴里喃喃念着，该怎么办，怎么办？自己既赔不起钱，也不想蹲大牢啊！这七万块的设备怎么会这么不禁造，原本只想误二车间几天工期，杀杀赵新诚的威风，怎么会这样？对了！找周书杰。周书杰肯定有办法！他嗖地冲出去，结果因为小腿无力，差点跌倒在地，袁超见着忙去扶他，却被一把推开，见他又跌跌撞撞地跑了。
眼见着要到一车间了，孟彪心神稍定，周书杰一定有办法，自己不想坐牢啊！
“孟彪。”陈芷欢突然出现，停在了他面前。
孟彪一惊，现在心里搁着事儿，见着朝思暮想的陈芷欢都没了调笑的心情，“欢欢妹妹，哥哥今儿有事，先走了。”
陈芷欢却拦着他，“我也找你有事，去趟保卫科吧。”
“保卫科？我去保卫科干什么？”孟彪现在哪里听得这个词，“我不去。”
“二车间设备被人恶意损坏一事，你就没什么要说的？”陈芷欢看起来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受到二车间出事的影响。
“没有！这关我什么事！我可跟你们车间出事儿毫无关系啊！”孟彪极力洗脱嫌疑。
“那先去保卫科，大家都等着你呢。”陈芷欢说着眼神示意他往保卫科方向走去。
孟彪刚想跑路，反正陈芷欢一个女人也拦不住自己，就见到保卫科的宋威过来了，这人生得牛高马大，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一来就气势汹汹，“孟彪，还不快去？两位厂长都在保卫科等着你呢。”
听到两位厂长都在，孟彪瞬间软了双腿！
保卫科里，两位厂长许志强和李丰年分坐两边，旁边站着二人的秘书。保卫科科长戴长军站在许志强身旁，采购科科长孟国安站在李丰年身旁，另外还有赵新诚，侯鹏和二车间出事当晚的四名夜班工人，以及周书杰。
孟彪、陈芷欢、宋威进去之后，把门带上。
室内一片沉寂，许志强面色不虞，本就威严的他现在看着更是唬人。孟彪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着那七万块，想着蹲大牢，脑袋乱成了一锅浆糊。
“孟彪，快过来！”孟国安见这个不孝子来了，一声呵斥。
孟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爸，怎么了？”
“怎么了？你去砸二车间的设备是吧？你这个逆子！”孟国安也不知道是真的生气还是在厂子面前做样子，上前就给了孟彪一巴掌，“厂里花大价钱买的设备你都敢动？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孟彪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爸，你别听他们胡说，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陈芷欢走上前，“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想狡辩？”
“哪来的人证物证？你别胡说！”
二车间当晚第一个听到异响追出去的工人郭磊站出来，“我们追了那人回来的时候，看到你鬼鬼祟祟从二车间溜出去。”
“你放屁！”自己在两人回来之前就走了，怎么可能被看到！
“那你那天晚上在哪里？去过二车间吗？”陈芷欢继续问他。
“我在四车间呆着呢，后来嫌闷就在门口转转，压根儿没去过二车间。袁超他们几个都和我一起呢。”袁超几个都是自己的人，事前也打过招呼了。孟彪很放心。
陈芷欢微微一笑，两指捏着一颗浑圆的纽扣，纽扣是金色的，不同于啤酒厂工装上的灰色塑料纽扣，看着贵气不少，“可是你的纽扣在二车间门口被捡到了。”
啤酒厂的人都知道孟彪这人成日不干正事，就爱些花里胡哨的，厂里就他一人把工装纽扣换了金色的铜扣。
孟彪低头一看，自己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真的不见了，那个位置只剩下一根白色的线。

第22章 喜欢

“不是，这…”自己纽扣今天上午都在啊，怎么会不见了！他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什么，“是董兵干的！他把我扣子扯了。”孟彪咬牙切齿，这个董兵敢偷着干这种事。
“你说这纽扣是董兵扯了放到二车间的？”许志强听了半晌，沉沉开口。
孟彪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和二车间的人合谋害自己，“反正就是他干的！许厂长，你让人把董兵叫来，这人害我！”
许志强点点头，保卫科又去找董兵。等了十分钟董兵带着伤来了。
“董兵！是不是你干的？你扯了我扣子。”孟彪一见人来，就激动地冲上前拽着他衣领，厉声质问。
“孟彪，放手！”孟国安见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敢动手，真是暗忖他猪脑子。
李丰年见他嘴角有血迹，问了一句，“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董兵看一眼孟彪，没敢开口，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像是怕极了他。在场的人哪有不明白的，明摆着是孟彪打的。
“孟彪！你动手打人，还说他陷害你？”李丰年也有些不悦，孟彪这人着实爱惹事。
“不是，李厂长，我…我…”
“你就说你有没有打董兵？”赵新诚从陈芷欢手里拿过纽扣，把玩着。
“是我打的，但是…”
“那你为什么打他？”
“我…”孟彪不能说偷听逼问的事情，不然砸设备的事情就暴露了，他支支吾吾，只能随便编个理由，“我看他不顺眼。”
‘啪’
许志强一掌拍在桌上，惊了一众人，“你看不惯厂里职工，就可以直接动手了？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土霸王吗？”
孟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厂长，我…我不是。”
“看不顺眼就打人，砸设备是不是？”李丰年看着孟国安，有些痛心，“老孟，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孟国安出来求情，他也是事后才知道孟彪砸了二车间设备，恼这个败家子，“快认错啊。许厂长，李厂长，孟彪他犯浑做错了事，你们原谅他吧。”说完，孟国安又看向赵新诚和陈芷欢，袁立先开会一直没回来，二车间这两人主事，“二车间的设备维修费用，我们出，这事儿是他犯糊涂了。真是对不住！”
“爸！不是我砸的设备。”孟彪怎么敢认，他爸还不知道二车间那设备修不好了，现在就是没对外公布，指着自己认了后赔钱蹲大牢呢。
“这人证物证都在这儿了，你还狡辩？快点认错！”
孟彪被孟国安拽到许志强面前，让他低头认错，孟彪一个急眼，脱口而出，“爸，他们诓我呢，那设备修不好了，我要是认了就要赔几万块还要蹲大牢！”
“胡说什么呢你。谁跟你说的二车间设备修不好了？你别整那些没用的，快认错。”孟国安是清楚许志强手段的 ，他对影响工厂发展的行为最不能忍，早点认错认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不认！认了我就要蹲大牢了。”孟彪被吓得不轻，说话也不经大脑。
“意思就是你做了现在不敢认是吧？”赵新诚质问他。
孟彪怔住，惊觉自己说错话，马上改口，“放屁，我压根没做过，当然不认！”
可话已出口，谁还听不明白。许志强站起身，走到孟彪面前，“你做了就认，不然厂里就直接报警，把你移交公安局处理了。”许志强天生威严，此时站在孟彪前面盯着他说话，更是压迫感十足。
“许厂长，我…”孟彪看着许志强的眼睛，支支吾吾，又瞄一眼孟国安，见父亲点点头，冲自己使眼色，“是我干的。”
“好！好得很！”许志强大笑一声，“咱们厂里还出现这种事情！恶意破坏车间设备，你是想干嘛？担心二车间超了四车间吗？”
“我，只是看不惯赵新诚。”孟彪平日里耀武扬威，现在害怕得很，“许厂长，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看不惯，看不惯你就对董兵动手，你就对设备下手？这啤酒厂是不是你做主了？”
“许厂长，是我没教好儿子，您息怒，我一定好好教育他，决不再犯。”孟国安再三求情。
“老孟，咱们都多少年交情了。你这个儿子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料，你把他领回去吧，以后别来啤酒厂。”许志强这是要把孟彪开了！陈芷欢和赵新诚对视一眼，倒是没想到许志强手段如此凌厉，丝毫没留情。
“许厂长，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你别开我，我离了啤酒厂能去哪儿啊？”这国营企业是铁饭碗，谁都舍不得走。可许志强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不愿再听。
孟国安上前两步，对着许志强缓缓开口，“许厂长，彪子是做错了。他跟新诚犯浑是大错特错。新诚是老赵的儿子，都是咱们哥几个看着长大的，你说老赵在天有灵，看到彪子和新诚这样，会不会怪我？许厂长，你觉得呢？”
许志强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惊骇，神情有些痛苦，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住，幸好秘书徐昌平一把扶住。“许厂长。孟彪也是一时冲动，现在也知道错了，孟科长定会好好教育他，其实这处罚可以酌情处理嘛。”
“对啊，许厂长，孟彪同志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您再给他个机会吧。”周书杰也帮着说情。
许志强脸色缓和了些，他看着孟国安，两人目光交汇，“老孟，既然如此，你就好好管教孩子。以后不能再犯了。”说完他又看向孟彪，“孟彪罚半年工资，去厂里思想教育班再学习，每天写一篇五百字的思想汇报，写三个月再说。另外董兵的医药费和二车间的设备维修费都由你来出。以后如果再在厂里惹是生非，就马上离开。”
许志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孟国安，“老孟，这是最后一次了，可别再有下次。”
“好好，谢谢许厂长。还不快说话？”孟国安推一下孟彪，孟彪心里还忿忿不平，凭什么罚自己半年工资，只懒懒地说了句，谢谢许厂长。
一场闹剧结束，大家纷纷离开保卫科，赵新诚对董兵表达了谢意，“这事儿多亏你了。不然还诈不出他来。”
“没事，孟彪这人能被罚真是大快人心，可算是报了我这跛脚之仇。”原来董兵的腿就是被孟彪害的，他一没权二没势，报不了仇，这次终于等到机会，这一拳挨得值。“可惜的是，许厂长一开始明明说了，要开了他，结果居然轻易就变卦了。”
“对啊，许厂长为什么听孟国安说了几句就改变主意了？当时我看他脸色都有些不对劲。”陈芷欢也觉得疑惑。
赵新诚回想着孟国安那番话，突然提到了自己父亲，难道和自己父亲有关？
许志强办公室内，孟国安和许志强对坐着。只听到许志强开口，“老孟，你今天不提，我都要忘了。”
“许厂长，我今天也是迫不得已，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看他被赶出啤酒厂吧。”孟国安有些惶恐，“你放心，我之后决不再提。”
等孟国安走后，许志强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思绪回到十年前，那时候许志强还是糖化车间主任。那天晚上，发酵车间的发酵池出了问题，一群人去抢修，凌晨四点才搞完，众人纷纷离去，发酵车间停工两日。结果他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想到自己衣服落发酵车间了，回去却看到还没走的厂长赵海荣晕倒在地，只见赵海荣面目痛苦，抓着心口很是难受。许志强当即上前查看，让他挺住，听着他说让自己去厂长办公室拿药，可没跑出去几米，许志强渐渐停住了脚步。赵海荣和他年纪相仿，一个是厂长，一个是科室主任，如果赵海荣一直待在那个位置，许志强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于是他悄悄绕回去，看着赵海荣在地上艰难的喘气，越来越难受，呼救无能，最终闭上了双眼。许志强内心挣扎又矛盾，上前查看赵海荣的鼻息，真的断了气。他惊坐在地，起身慌忙跑了。
这事天知地知，没有任何人知道，许志强后来凭借种种手段坐上了厂长之位，只是午夜梦回总是会看到赵海荣躺在二车间地上，挣扎的样子。看到赵新诚就会想起自己见死不救他的父亲。
事情过了多年，谁知道六年前突然被孟国安要挟提起，给他谋了个采购科科长之位。原来那晚孟国安看到了这件事。不过他还算知趣，这么多年没再提过，今天为了孟彪突然再提，倒是给许志强敲了警钟。
赵新诚和陈芷欢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到二车间。众人都激动不已，听到孟彪差点被辞退了也是可惜。
二人离开纷扰的人群，给设备做最后的调试，二车间已经停了几天工，可不能再耽误了，得抓紧时间。赵新诚按了开关，见设备正常运转起来，没有杂音，应该是没问题了。
“今天真是不错啊，设备修好了，孟彪也受到处罚。”陈芷欢说着话，脸上带笑。
“这么开心吗？”赵新诚看她一眼。
“对啊。这几天可把大家折腾惨了。想想好像上一秒我们还在开开心心看电影呢，下一秒设备就出事了。真是从天堂到地狱。”
赵新诚看她灵动的小表情，笑笑，“你好像记错了，上一秒不是看电影。”
“是吗？那是…”什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陈芷欢突然想起来，那晚的路边，那晚的朗月繁星和阵阵微风，她不自然地别开脸，“我去看看他们准备地怎么样了，工作可不能耽误。”说完就要迈腿走了。
“陈芷欢同志，那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追求我这么久，我们处对象吧！”赵新诚见人要走，直接开口。

第23章 正式追求

陈芷欢听这人又瞎说，不禁红了脸，“我才没有追求你，你别瞎说。”
“好吧，那就是我追求你这么久，你能和我处对象吗？”赵新诚改口改得顺畅，倒叫陈芷欢心神一荡，愣在原地。
看着赵新诚认真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两人从最开始的不对付，到一起并肩战斗，一起看着二车间慢慢好起来，如果说，自己对他没有好感肯定是假的。但是想到前世的种种，陈芷欢对恋爱关系和婚姻都充满了抗拒和恐惧，前世嫁给周书杰也无关爱情，只是迫于压力。她陷在两种情绪了，煎熬又纠结。
赵新诚看陈芷欢小脸缩着，眉头紧皱，自己第一次跟人表明心迹这么吓人吗？陈芷欢一路调来二车间，和自己走得越来越近，赵新诚一直以为陈芷欢也是好感自己的。“陈芷欢同志，你别这么困扰，你先说说你喜欢我不？”
陈芷欢不妨赵新诚问得这么直白，瞬间红了脸。“你…你能不能别问这种话？”
赵新诚见陈芷欢白皙的脸颊泛起丝丝红晕，真的是甜到心里去了，“那你说说，你喜欢周书杰吗？”
“当然不喜欢！”陈芷欢没有一丝犹豫，脱口而出，生怕回答地晚了会和周书杰扯上关系。
“那你喜欢我吗？”
“我…”陈芷欢话没说出口，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内心。
“那不就得了，你就是喜欢我的。”赵新诚直接下了结论。
“你怎么这么无赖啊？”陈芷欢不成想赵新诚说这种话，自己竟然还没法反驳他。
“这怎么是无赖呢？这是我认真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赵新诚得意一笑，“很有说服力啊。”
“我不跟你说了。”陈芷欢觉得自己平日也算伶牙俐齿，现在居然说不过了，转身就想走。
“哎，别走啊。”赵新诚两步跨过去，站在她面前，“如果你现在对我的好感还没有到那么高的话，那可以再积攒一阵子，我会正式追求你，直到你答应和我处对象为止。当然如果有一天，你对我说，不喜欢我，让我别再缠着你了，我也会听话的。”
最后赵新诚低下头，轻声问陈芷欢，“好不好？”
陈芷欢听着赵新诚的话，心里感觉有蚂蚁在爬，痒痒的，她低着头没回答。赵新诚倒没有勉强，朝大方几个嚷了一句，“开工。”
二车间的气氛瞬间又被点燃了。
八月的最后一天，陈芷欢最近忙着车间的事情都没空去店里看看，这天终于抽空去结账准备打货款。
“岳阿姨。”
“哎，欢欢你来啦？”岳菊英守在店里，里面还有几个顾客在挑选衣服。等客人走了，岳菊英赶忙把账本拿出来让陈芷欢核对。她觉得人家愿意白给自己这么多钱，自己肯定要把每分钱算清楚了。
“你快看看，这帐我每天都记着呢。最近生意也都不错。衣服快卖光了，有好几个客人想买的裙子都没货了。”
陈芷欢翻着账本，岳菊英字写得有些别扭，但是记得认真，这半个多月，卖出去了两百六十三件，营业额两千一百二十四，减去进货价和给岳菊英的提成，陈芷欢净挣了一千四百一十块零四毛。帐都没问题，她数了二百六十五块给岳菊英。
岳菊英真是高兴，这就挣了两百多，有些不敢接，“欢欢，你别给我这么多，我就帮着卖卖，哪好意思啊。”
“岳阿姨，这都是您应得的。我平时哪有时间卖衣服，另外找人还不安心呢。”陈芷欢把钱塞进她手里，又合拢她的手指，不许再推辞了。岳菊英只得接下，咧开嘴笑得见了牙花。
“岳阿姨，过两天就有新货了，如果有老客人问起，让她们到时候再来看看。”陈芷欢说完，留了两百块的店铺资金给岳菊英，自己带着一千六百五十九块钱走了。
陈芷欢算好价钱，去邮电所给服装店老板汇款，上次大家谈好了，陈芷欢月底打钱，刚子去拿衣服。订好的数量是一千零三十二块钱，直接电汇寄出。
忙活完这一阵，陈芷欢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爸妈，我回来了。”
徐知言见陈芷欢下工回来，忙迎上去。“欢欢，累了吧？快歇着，今儿买了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陈芷欢一听这个，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她凑到搪瓷盅面前，揭开盖子，一阵肉香味飘散出来，这是陈芷欢最喜欢的一道菜，就属城西那家国营饭店做的最好吃。
陈芷欢拿筷子夹了一坨红烧肉起来，只见肉烧得软烂，色泽红亮，汤汁浓郁，入口即化，真是太香了。
徐知言见她满足的表情，笑话她，“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馋。
陈芷欢走过去，抱着母亲，“我永远都是你的小棉袄啊。”这娇俏的小模样旁人压根见不到，她只在父母面前才会撒娇。“妈，我跟你说，我们车间最近出了大事儿。”
今晚陈昌海在化工厂加班，就她们母女俩吃饭。饭桌上，陈芷欢像个闹山麻雀一直说个不停，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和瘦猴有一拼，把徐知言都听入迷了。
“我看你当初就该去当老师，你说故事学生准爱听。”
“我才不去呢，我作为伟大的工人阶级，要为建设事业添砖加瓦。”陈芷欢吃着饭菜，吐露豪言壮志。
徐知言见她那样就好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王阿姨的闺女都生了两个了，我可盼着你呢。”
陈芷欢一听这话，有些头痛，“妈，你能不能别拖工人阶级的后腿啊。”
徐知言给她夹了块红烧肉，“也别怪妈说你，你张阿姨儿子着实不错，你看要不要处处？那孩子我见过，和你倒挺般配的。”
陈芷欢听着饭都不香了，母亲并不知道自己两世为人，前世有过痛苦的经历，“妈，我现在真不想考虑这个，您先歇着嘛，别管我。”
“那你倒是说说，喜欢什么样的？让妈妈给你把把关。”
陈芷欢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赵新诚的身影，她摇摇头，把这人从脑海里晃出去，弱弱的说，“这我哪儿知道，总不能编一个出来。”
“这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总有个喜好嘛。”徐知言倒不急不缓地谈心。
“高的，瘦的，帅的，行了嘛。”陈芷欢一嘟嘴，冲母亲撒个娇。
“就这点要求啊？学历呢？好歹找个大学生啊。”
“学历有什么关系嘛，有能力就行了。妈，你别带有偏见。”陈芷欢不知怎么的就和母亲辩起来了。
“你是不是和谁看对眼了？”徐知言觉得女儿今天说着有些不对劲。
“哪有！我不跟你说了，我回房间了。”
……
赵新诚说着要追求陈芷欢，但没有像周书杰那样天天在陈芷欢面前围着转，也没像孟彪那样找着机会就诉衷肠。陈芷欢早上到了车间，放下包包，准备去帮忙。她还没有完全独立操作，毕竟才来了不久，现在跟着大方一起上工。
陈芷欢在杂物角找自己的劳保手套，翻了一会儿没找到。
“芳姐手套坏了，前面上工先拿了你的用。”赵新诚突然出现在陈芷欢身后，吓了她一跳。“我有这么吓人吗？看你那样子。”
“你这人怎么来得无声无息的。”陈芷欢抿抿嘴角。
赵新诚刚忙完，把手套取下来，扔给陈芷欢，“你先用我的。”
陈芷欢下意识接过，低头看着这手套，有些大，“哦。”
“吃早饭没？我买了粥和包子放在外面桌子上。”赵新诚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我吃过了，不用了，谢谢。”
“行。”赵新诚也没所谓，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瘦猴，“外面桌子上的早饭，你吃了吧。”
瘦猴兴奋地跳过来，他就知道这早饭是诚哥给自己买的，大方和知了还不信，非要打赌！“谢谢诚哥，诚哥你对我太好了。”说完拿起包子咬着，真香。
二车间最近产量大涨，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东来啤酒厂在此基础上产量大幅提升，八月产量已经超过了七月一倍。
二车间的排球训练场陈芷欢经过半个月断断续续的训练，逐渐掌握了打排球的基本要领。本来厂里也都是业余选手，再练练基本也能看了。
六个人，三对三训练，赵新诚、陈芷欢、董芳一组，瘦猴、知了、张兰一组。
董芳高抛球，用力发球出去，瘦猴高高跃起，将球接住，往上空颠球，张兰接住调整位置垫了一球，知了跃起准备扣球，赵新诚和陈芷欢也跃起准备防球，董芳在后面一点的位置就位。
知了重重扣球，被赵新诚一掌拦下，往前扣去，瘦猴马上扑身救球，在球快要落地时，将球救下，排球低低飞向一旁，张兰勉强将球救起，几人又垫了两次球，再次向陈芷欢那边发起进攻。陈芷欢眼疾手快，直接一个变道将球扣到瘦猴脚下，得了一分！
“做得好啊！”
“厉害！”
陈芷欢和两个队友击掌。
“欢欢，行啊，你要出师了。”瘦猴把球抱在手里，冲她竖个大拇指，不吝惜赞美之词。
陈芷欢心里有些小得意，冲球网那边的人挥挥手，“我还要努力！”她今天扎两个麻花辫，显得神采奕奕，运动一番额上有些薄汗，笑起来更显阳光动人。

第24章 服装事业

十月五号上午，刚子下火车，扛着一大包衣服灵活地避开人群，他准备去车站门口等，刚走出来，就被陈芷欢叫住了。
他看着瘦弱，力气倒不小，几步走到陈芷欢面前，喊了声姐。
“辛苦你了。”陈芷欢招了个三轮车，把衣服放到后面宽敞的车厢了，一袋子放上去就把车厢给挤满了，两人坐在两边空隙。
“刚子，一路过来顺利吗？”坐在三轮车上，风还挺大，陈芷欢心想幸好今天编了辫子。
“顺利的，就是刚来，差点没找着出站口。”刚子有些羞涩，大概觉得自己有些憨。
两人到了方家裁缝店，和岳菊英一起把衣服理出来。一共两百多件衣服，陈芷欢大致检查了一下，按不同的样式分好类，还没忙完，店里就进了客人。
来人是一对母女，女儿约摸十八九岁，生得清秀，母亲按理说应该近四十了，但是一看就保养得当，没有太多岁月的痕迹。
两人在店里仔细看看，岳菊英上前招呼着，陈芷欢和刚子在后面继续整理衣服。只是二人看得眼花缭乱，迟迟无法做出选择。
“阿姨，妹子，你们有看到喜欢的吗？”陈芷欢上前帮忙。
李秀英见一个靓丽的姑娘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穿着一件白色蝙蝠衫，配一条蓝色喇叭裤，不同于满大街的衬衫、裙子，着实有些亮眼。
“同志，你按这身帮我选一下吧。”钱静也一下看中了陈芷欢的这身衣服。她没尝试过喇叭裤，还有些担心自己穿着不好看。
“行。”陈芷欢爽利地扫了钱静几眼，她身高在一六零左右，上身微胖，下肢纤细，肤色白皙，“你其实很适合穿蝙蝠衫加喇叭裤，正好能扬长避短。”
说着就替这年轻妹子挑了一件红色蝙蝠衫和一条蓝色喇叭裤。让她去试试。这简易的试衣处还是陈芷欢建议的，用一块布拉了个圈，不大不小，正好能站个人。
钱静去试衣服的时候，陈芷欢和李秀英闲聊几句，才知道她是要给马上参加工作的女儿买衣服，但是因为女儿眼光高，挑了好几家店都不满意，意外得知这里有家裁缝店卖的衣服挺时髦，才过来看看。
“妈，快看看怎么样？”钱静拉开帘子，褪去略显平淡的衬衫加半身裙，一下子变得时髦又干练。
“好看！”有些宽大的蝙蝠衫整好掩盖了钱静上身微胖的缺点，而下肢纤细穿着喇叭裤，更显苗条，再加上钱静本身皮肤就白，穿着红色又精神奕奕的。母女俩都十分满意，觉得陈芷欢眼光好。
几人相谈甚欢，钱静挑了四件衣服，满意而归。
这事倒是启发了陈芷欢，现在大家对于衣服搭配不甚了解，自己店里衣服种类太多，实在是容易挑花眼，她干脆又把除了连衣裙以外的样式挨个搭了一遍，每样选了样衣，放在店里挂着展示，有人看上了就直接拿同样的款式就行了。
等几人忙完，已经十二点半了，陈芷欢让岳菊英把门关了，三人去下馆子。
去的是陈芷欢最爱的国营饭店，这家味道好，菜的分量也足，因此整日都满客。陈芷欢三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座儿，看着单子，点了红烧肉、土豆烧排骨、鱼香肉丝、清炒白菜、面疙瘩汤，一共花了四块四。
五道菜齐齐端上来，肉都是新鲜猪肉，油水足，料放得也够味，真是香得很，折腾了一上午衣服的几人都饿狠了，三两筷子的吃起来。
岳菊英听了刚子和陈芷欢相识的过程，也是感慨，“欢欢，真是大好人啊。”
刚子满怀感恩之心，狠狠点头。“上次幸好是遇见了欢欢姐，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夹起一块排骨，觉得肉软得很，轻轻一咬就下来了，好吃！“就是怎么没看到赵大哥？”
陈芷欢倒不妨他还惦记着赵新诚，“你找他做什么？”
“那天他也给了我二十，我想找个机会再给他道声谢。”
陈芷欢怔住，突然想起那天在广丰站下火车前，赵新诚是去了趟锅炉那儿接水，感情当时是悄悄给钱去了。她冲刚子大方说道，“没事，他不在乎这些，你自己好好过日子就行。”
“欢欢，你处对象没？”岳菊英现在拿陈芷欢当自己人看，觉得她和晓梅差不多大，更是亲近。
“没呢，方阿姨。”
“要不要阿姨给你张罗张罗？”岳菊英这是没从方晓梅那里成功，想帮陈芷欢看看。
陈芷欢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想给自己介绍对象，她摇摇头，“我不急呢，现在工作忙。”
“也是，你又要在厂里上班，又忙着卖衣服，我看多少男人都没你能干。”岳菊英也就是随口一提，说着说着又念到自己闺女头上了，“我听晓梅说她在厂里有个看上眼的人，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欢欢，你和晓梅熟，你知道吗？”
陈芷欢夹菜的筷子登时停了下来，“我也不太清楚这事。”一边说着又想起了方晓梅给赵新诚送衬衫的事情。
“我就是担心晓梅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不知道这人咋样？”
“人，应该是不错的。阿姨，你别担心。”陈芷欢帮着宽慰岳菊英。
刚子那边还有活儿，着急要回广丰了，这一来一去也要耽误三四天，他买了晚上的火车票。陈芷欢送他到了车站候车。
“刚子，这纸你收着，下回按这个拿货，我都写好了。如果有改动的话，月底给你汇工资的时候我再拍电报给你。”
“行，姐，我走了啊。”刚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陈芷在火车外。轰隆声响起，火车要启动了。刚子拿出一个包裹，从打开的窗户递给陈芷欢，“姐，这是我和我爸做的饼，是我们老家的特产，你随便尝尝。”
“好，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爸。”陈芷欢冲他挥挥手。
陈芷欢打开包裹看看，里面有十来个饼，闻着还挺香的。只是一旁好像有个信封样式。她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十块钱和一张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姐，上次你给我的五十，我一个月还你五块，另外五块请帮我转交给赵大哥。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工作。’
陈芷欢看着这张纸和皱巴巴的钱，再抬眼看看那渐渐走远的火车，刚子还把头探出了，往后朝自己挥手。
“欢欢，你怎么在这儿？”
陈芷欢本来正准备出去，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周书杰眼含深情地上前，站定在她面前，“你来火车站接人还是送人？”
陈芷欢懒得搭理他，话都没回就要走。
“欢欢，你别这么对我，你哪怕骂骂我，我心里也好受一些。但是你千万不要不理我。”周书杰依旧死缠烂打，拦住了陈芷欢去路。
“周书杰，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了，好狗还不挡道呢。”
周书杰看着有些心痛神色，“欢欢，我会改变的，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你相信我…”火车轰隆隆进站的声音响起，周书杰回头看一眼，准备过去，“欢欢，许厂长千金到了，我得先去接她，回头咱们再说啊。”
陈芷欢见这人忙不迭地又去献殷勤，嘲讽地笑笑，转身走了。
陈芷欢今天本来是用了存班，休息一天，不过她还是得五点回去练排球。
排球训练场地上，二车间几人挥汗如雨，大家配合越来越默契。陈芷欢也逐渐变得厉害起来，就是力气稍微小了点，虽说扣钱力度一般，但是她很会找角度，经常扣得刁钻，把瘦猴忙得救不过来球。
“欢欢，真是厉害啊。我眼看着是要往左边扣，不知怎么的，球就往右边去了。”瘦猴说话还带着动作重现，把自己左扑右倒的模样还原得一模一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欢欢，那是聪明，不像你，就知道往一个方向，傻子都能看出来你要往哪里扣球。”董芳不遗余力地损他。
“咱们这是各有优点，都不错都不错啊。”
“好了，再练一轮，今天就歇了。”赵新诚发话，大家才安静下来。
发球，垫球，扣球，扑球，两组打得有来有回，格外投入。陈芷欢运动结束，拿着白色毛巾擦汗，其他几人喝着接到搪瓷盅里的散啤，只有她喝着买的橘子汽水。
“走走走，去洗澡。”瘦猴看了看陈芷欢的手表，五点五十，距离大澡堂关门还有十分钟，快点能冲个凉。
厂里每个月都会发洗澡票，坐办公室的干部一个月十张，工人一个月二十张。春秋还能攒点，因此大家手里洗澡票都不少，还经常让家属用。厂里有两个澡堂，大澡堂分了男女间，每天都开放，从早上八点营业到下午六点。一个小澡堂，没分男女间，专供上晚班的工人使用。从下午六点营业到晚上十点。前面两小时是女工洗，后面两小时是男工洗。
赵新诚也汗涔涔准备和瘦猴跑去大澡堂，就听到一声甜美的\“新诚哥！\”
二车间六人回头一看，原来是许志强的女儿，十六岁的许玲，她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卷起，朝赵新诚挥挥手！

第25章 真甜

许玲今年刚高三毕业，没考上大学，准备复读一年，这两个月回啤酒厂玩玩。她天性好玩，倒不是太爱学习，本想找个班上算了，可是许志强就盼着她考大学。
“新诚哥，好久不见了。”许玲和赵新诚是老相识了，虽然赵新诚大她九岁，但是她从小就跟在他身后当尾巴。那时候啤酒厂和她同龄的人没几个，许志强也不是厂长，她经常被欺负，是赵新诚见着了路见不平，帮她赶跑了那些调皮的人，后来许玲就黏上赵新诚了，她总觉得自己多了个哥哥。
许玲读书之后，倒是不常见到了，赵新诚有些惊讶，尤其是这姑娘居然还剪了个挺时髦的短发，“嗯，你回来复读？”
“怎么才一见面就说这么扫兴的话啊。”许玲嘟囔一句，又冲其他人打招呼，“瘦猴哥，方姐，知了哥，兰姐，咦，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陈芷欢正准备自我介绍，就被赵新诚抢先了，“陈芷欢，两个月前分来厂里的大学生。”
“哦，欢欢姐好。”
陈芷欢前世和许玲有过几面之缘，但是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就记得她性子可爱，很是招人喜欢。“你好。”
“你们刚刚练排球呢？我会，我是学校的排球手，我们一起打吧！”比起看书，许玲更喜欢玩。
“来晚了，玲玲妹子，我们都练完了，正准备去洗澡呢。不跟你说了，澡堂快关门了。”说完瘦猴和赵新诚先走了。剩下几个女同志准备去小澡堂洗澡。
许玲爱凑热闹，还准备一起去洗，就被赶来的周书杰叫住，说许志强正找她呢。
“刚回来不先看你爸，又去找谁了？”许志强看着宝贝女儿很是无奈。
“爸，你在开会啊，我只能自己去看看哥哥姐姐们。”许玲从小在啤酒厂长大，一直很喜欢这里的氛围，“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你少来，少去找赵新诚，听见没？”
“爸，你现在怎么一天天的这么爱操心，这厂里工作还不够你忙吗？”
许志强一听，难得地笑了，“你还数落起我了？”
“那我是想为你分担一下啊，这个月我也去见习一下呗，正好锻炼锻炼。”许玲想去二车间找赵新诚，这心思丝毫没掩饰。
“也行，不过你去一车间，让书杰带着你。”许志强看一眼周书杰，“辛苦你多费点心，我这闺女就是皮得很。”
周书杰一听，马上颔首，“厂长，您放心，我肯定做好工作。”
“爸！我不去一车间，我要去二车间。”
“这件事没得商量，不去一车间你就回家去温书，早点准备复读。”许志强雷厉风行惯了，决定的事情就改不了了。许玲最后只好勉强答应。
接下来几天，许玲活跃于各个车间，尤其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打了饭到处窜，她本身就是厂里不少老人看着长大的，又是许厂长千金，和大家也熟，天天东拉西扯的，日子过得挺有滋味。只是她有些烦周书杰，这人天天围着自己转。
二车间几人来打饭，陈芷欢听说今天有红烧狮子头，十分期待，她爱吃这个，一直瞅着前面打饭的人，结果居然人人都打了两个走。赵新诚排在陈芷欢前面，眼见着那盆子里最后两个红烧狮子头被前面四车间的哥们点走了，他拍拍那人，跟他商量两句，四车间的工人就换了个菜。
轮到赵新诚，他直接点了两个菜加最后两个红烧狮子头，陈芷欢听着有些失落，结果没等过两秒，陈芷欢觉得手里一空，自己的餐盒被拿走了，再过了二十多秒，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盒回到了自己手中。三个菜全都是自己爱吃的。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端着餐盒找秦芳他们去了。
赵新诚打完饭回来，听到大家正好在讨论明天的超产奖，上个月后半月，二车间产量可以涨了不少，肯定能得不少奖金。
“新诚哥。”许玲端着自己的餐盒也凑过来，和大家聊起来。她听说二车间的新设备是赵新诚和陈芷欢弄来的，十分佩服。“你和欢欢姐怎么弄来的那设备，快给我说说。”
“少打听这些事儿，安心读你的书去。”赵新诚嫌她聒噪，端着餐盒往瘦猴那边移了几步。
许玲见状又往陈芷欢身边凑，“欢欢姐，你好厉害啊。我听说你英文特别好，是不是真的？”袁主任可是告诉她陈芷欢靠英文优势拿下了那设备，因此她现在还挺崇拜陈芷欢，她一向佩服学习好的人。
陈芷欢还挺谦虚，“我也还在学习呢。”
“玲玲。”周书杰端着餐盒快步走过来，“怎么打完饭转眼你就不见了，害我一顿好找。”
“我来找新诚哥一起吃饭，你跟着我干什么？”
“许厂长让我好好照看着你。这厂里人多嘴杂的 ，你要是出个什么事儿，我怎么向许厂长交待啊。”
“周书杰，你说谁呢？我们二车间是人多嘴杂啊？”瘦猴就不爱听这话了。
周书杰还是笑面虎模样，“侯鹏同志，我随口一说，你怎么着急了。玲玲，回一车间那边吃吧。”
陈芷欢这几天也听说了，周书杰一直围着许玲打转，她知道许玲挺单纯，担心她踏上自己上辈子的路，“玲玲，我还没跟你讲呢，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好啊好啊。”
两人也不搭理周书杰，走去角落了。
“玲玲，周书杰这人…”陈芷欢想着怎么开口，“你最好和他保持点距离，别走太近。”她担心这小姑娘被他伪装的样子骗了。
“我知道，这人人面兽心，就不是个东西！”许玲小小年纪还会骂人了。
“你在学校就学这个啊？”赵新诚看她一眼，“不过这话倒是没说错。”
“那个王八犊子是不是欺负你？欢欢姐！我都听说了，他还被罚了呢。”许玲义愤填膺，这话她是听瘦猴说的，学得惟妙惟肖。
陈芷欢倒是没想到她看得这么清楚，“总之你要小心点，如果能调离一车间是最好的。”
许玲一听这话，也激动啊！说到自己心里去了，“我想来二车间，可是我爸不答应。”她脑瓜子转转，“不然我说来找你学英语吧，我爸没准儿就答应了。”
陈芷欢一想，能帮她远离了周书杰是好事，不然继续待在一车间容易出事，也点头答应了。
周书杰最近确实把心思放在了许玲身上，现在陈芷欢对自己敌意太大，倒不如先哄着这个厂长千金，如果能做了许厂长女婿也不失为个好办法，到时候整个啤酒厂都是自己的。
结果下午回到一车间，却听说了许玲要去二车间，他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痛，一个陈芷欢，一个许玲，为什么都想往二车间跑？“玲玲，你在一车间待得好好的，怎么要调走啊？这大伙儿可都挺舍不得你的。”
这话一出，一车间众人也帮腔，忙劝起了许玲。
许志强听说明年高考要考英语了，才同意让许玲跟着陈芷欢学英语调去二车间，许玲自然不愿意多待，“可是我听说你在厂里耍流氓呢，我得离你远点。”说完还退后几步。
一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整个啤酒厂都没人当面提过周书杰受罚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众人看着周书杰面色不虞，这个一直平步青云的年轻人被下了面子，如果不是厂长千金，他估计早就发火了，结果现在还只能耐着性子解释，“玲玲，你别听外面那些闲言碎语，我在厂里升得快，难免遭人嫉恨。”
“哪有那么多人嫉恨你，你自己做出这种事情，还不敢承认了！反正我得走了，你少来找我啊。”许玲收好自己的东西径直下班走了，这周干完她就去二车间。
夏日炎热，袁立先从小金库拿钱让赵新诚买了一车西瓜回来，给大家消暑。这小金库是车间处理些废旧材料和扣的违反劳动纪律扣的钱攒下来的，作为车间的机动福利费。
一车西瓜，两毛钱一斤，买了一百多个，大家一起吃，还能往家里带点，赵新诚几人站在车厢上，往下扔西瓜，其他人在下面接着，大声喊着，“大家敞开吃，不够，再找袁主任拿钱！”
“好！谢谢袁主任。”车间职工们都高兴得很。把西瓜直接掰开，一人一瓤大快朵颐起来。
袁立先一听赶忙拿了瓤西瓜就跑了，“一群小兔崽子，还想拿钱？没门。”
赵新诚掂了个西瓜拍了拍，又放到一边，被瘦猴看到，\“诚哥，你怎么还藏私啊？把个包甜的西瓜藏起来。\”
“吃你的吧，这么大个西瓜还堵不住你的嘴。”
陈芷欢和大方出来的时候，西瓜发了一大半了，赵新诚见人出来了，把刚刚放在一旁的西瓜掰开，给旁人散了几瓤，把中间最红最甜的一瓤递给陈芷欢。
陈芷欢接过，咬了一口冒尖的西瓜瓤，她抬起头，冲赵新诚点点头，“这个瓜选地好，真甜！”
赵新诚看着陈芷欢，满足地吃着西瓜，冲自己一笑，他也嗯一声，“确实，真甜！”

第26章 想讨媳妇儿

第二天，袁主任在众人的期盼目光中，又带着一摞钱回到了二车间，这次他是发超产奖的。
“同志们，自从咱们引进了新设备之后，产量提升很明显，这次的超产奖涨了不少！”
大伙儿一听兴奋极了，“那我们这个月再使劲干，一定要超四车间！”
秦芳拿着七块钱超产奖，乐开了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兰兰，一会儿你替我顶会儿班，我早点走，我去买点菜，回家庆祝庆祝。”
张兰当然乐意帮忙。
“哎呦，芳姐要回家吃独食儿啊？”瘦猴听着话就蹭过来，“不请哥几个一起庆祝吗？”
秦芳白他一眼，“吃也行，交买菜钱啊。可不兴吃白食。”
“交就交！喏，给你一块，我们一人交五毛今晚去你家吃一顿总成吧？”
“行啊！”
就这么的，说着说着，下班后瘦猴就张罗了赵新诚、陈芷欢、知了去秦芳家吃饭。
秦芳和包装车间的陆明结婚后就在厂里筒子楼分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饭桌上，一共做了五个菜，一条红烧鲤鱼，一个红烧排骨，一个辣椒炒肉，一个炒土豆丝，一个鸡婆头汤，另外有一盆馒头，分量都很足。
小小的桌上挤了六个人，大家围坐在一起倒也热闹，秦芳做菜手艺好，大家都嚷着要经常来吃。
“行啊。”秦芳塞一口鱼肉，“你们一个个的快点结婚，到时候厂里分房就住我们这院。我们这层楼最左边可空了一套房出来啊。”
秦芳丈夫陆明也附和，“看你们谁动作点，到时候搬进来，我和你们嫂子去帮忙。”
“哥，你们这不是瞎说嘛，我们这一个个都光棍呢，上哪儿结婚去？”瘦猴心动是心动，就是连媳妇的影子都没见着。
秦芳看找赵新诚一眼，又冲瘦猴说，“没指望你，我看新诚老弟有戏，他准时先结婚的。你说是吧，欢欢？”
陈芷欢突然被点名，还是这种话题，有些愣住，她察觉到右边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只得轻轻嗯了一声。
“芳姐，我努力啊！争取年底就搬进来！”赵新诚倒是难得搭这种话茬子，以前厂里有人要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拒绝了，于是桌上几人都挺惊讶地看着他。
“诚哥，你怎么突然想成家了？”瘦猴就在最开始的时候调侃挂两回赵新诚和陈芷欢，后面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
“关你什么事儿，来走一个。”赵新诚端起酒杯，大家一起碰杯，“祝我早点谈对象，早点结婚！”
大伙儿听了纷纷起哄，“行啊！诚哥也老树开花了！祝你马到成功。”
“那肯定的，诚哥这条件这长相，我感觉明儿就能给我带个嫂子回来。”
“去你的！”赵新诚白他一眼。桌上其他几人都嚷着祝福他，说他肯定心想事成，唯独陈芷欢没开口。
赵新诚侧身问一旁的陈芷欢，“你不祝我成功吗？”
陈芷欢顿时进退两难，见大家都看着自己，瘦猴还起哄，非说自己是大学生，这祝福更灵。她只好轻启红唇，说了一句，“那我也祝你早日成功。”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说完赵新诚端着酒杯碰了一下她手里装着汽水的搪瓷盅，发出‘噔’的一声响，然后仰头把啤酒一饮而尽了。
饭后大家又在方姐家看了会儿黑白电视，大家热热闹闹聊了会儿天，直到八点才动身走。
其他几人都住单身宿舍，只有陈芷欢住家里，赵新诚送她回家。
两人骑着自行车，这是两人从赵新诚表明心迹后第一次独处，陈芷欢忍不住开口，“不然你回去吧，这也挺晚了。”
“上个月25号，才宣布严打呢，那些菜刀队还没抓完，小心点好。”赵新诚觉得晚上的风吹着舒服，还有点凉快了，悠闲地吹起口哨，“你不能因为我要追求你，就赶我啊。”
“你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不是大实话吗？况且刚才在饭桌上，你可是祝我早日讨到媳妇儿啊。”
陈芷欢听着这话，更觉得这人耍无赖，“你那样问我，大家都看着，我能不说吗？”
“那我不管啊，反正你说了，我就等你点头同意了。”赵新诚朝她挑挑眉，看她有些气鼓鼓的样子更觉得动人。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陈芷欢两脚蹬地飞快，直往前冲，两人你追我赶，在路上骑行。
星期一，许玲正式调来了二车间。大家对厂长千金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袁立先也知道许玲就是来玩玩的，人还要复读呢，也没给她安排什么活儿，就帮着记录下数据，大家都满意。
“新诚哥，”许玲记录下发酵罐的发酵时间，又扯到别的事情上去，“今天我们晚上下馆子吧，我想念以前那家面馆子。”啤酒厂不远处有家面馆，阳春面做得很好吃，许玲和赵新诚几人去吃过。
“不去，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注意点影响，找芳姐她们去。”自打许玲回来，就有人调侃天天追着赵新诚，说许玲从小就爱追着他跑，是不是想给他当媳妇儿，赵新诚觉得这对许玲不好，对自己也不好，可不能让陈芷欢误会了。说完就忙去了。
“哎，新诚哥…”许玲看着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气恼地噘嘴，垂头丧气地回到休息间，不知怎么地新诚哥不愿意和自己一块玩儿了。
“玲玲，你不是要学英语吗？我整理了一份资料给你，还有本词典，都可以看看。”陈芷欢把从家里带来的书放到桌上。
“谢谢你，欢欢姐。”许玲翻了一下，只觉得头痛，自己英语一向不太好，“这怎么看进去啊？”她皱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陈芷欢。
陈芷欢刚忙完，也有些空闲，便坐下来给她讲解些学习方法，她自己也是对外国语言有兴趣，加上啤酒知识还是国外先进，少不了要多看看，因此学进去了。
许玲听着陈芷欢说的，觉得好像挺容易，结果自己一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字母就想睡觉，“不行，我真看不下去。”
“你再坚持一下，你不是说听到消息明年高考要考英语吗？这门成绩也不能拖后腿啊。”陈芷欢本就乐于助人，她想了想决定鼓励一下许玲，“这样吧，你每天好好看书，完成了任务，我就给你奖励。”
一听到有奖励，许玲就来劲了，她兴奋起来，“什么奖励？”
“看你想要什么，只有我能办到的都可以。”陈芷欢现在也有钱，因此说得很大方。
“好啊！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一定要拿到奖励。”说完，许玲就开始努力地看起书来。
陈芷欢也不打扰她，起身往外走，结果刚回头就看到赵新诚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你在这里干嘛？”
“小陈老师，听说学英语有奖励？”赵新诚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我也学吧，到时候你也给我个奖励。”
“你也要学英语？”陈芷欢挺惊讶的，赵新诚不像喜欢学习的人，“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说呢？”
赵新诚目光如炬，看得陈芷欢似是陷入了旋涡，这时不少工人往休息室走，一时喧闹起来，陈芷欢匆匆留下一句，“你先学会再说吧。”就走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二车间的人惊讶的发现赵新诚变了，这个初中没毕业的技术工有事没事拿着本英语书在看，真是奇了怪了。
瘦猴凑到他跟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嘴上毫不留情，“诚哥，你看得懂吗？别大老粗戴眼睛，硬装文化人啊。”
赵新诚把书朝他扔去，“别搁这儿影响我啊，耽误我上进。”
“啧啧，真是没眼看。”瘦猴觉得这赵新诚不拿工具拿书本那就是不得当。
九月底，啤酒厂明天就将迎来排球比赛，第一天打四场，第二天就决出冠军。二车间最后练了一次，大家都觉得能夺冠了，个个都信心满满，训练结束，各自散去，赵新诚和陈芷欢走在最后面。
“陈芷欢同志，我英语背了二十个词，想找你检验一下。”
“你真背好了？”陈芷欢倒是见这人天天抱着书，还以为是装样子呢。
赵新诚边说边走，抓紧时间去澡堂子，“当然是真的！先去冲个澡，这一身汗的，七点在这儿等，我给你露两手！”
陈芷欢还没答应要去呢，人就跑远了。
晚上六点五十，陈芷欢磨磨蹭蹭到了训练空地，想起之前两人对于英语学习和奖励的对话，心里有些紧张，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似的，这紧张之余，隐约还有些期待。
可是坐等右等，赵新诚还没来，都七点十分了。他一向守时，不会迟到的。陈芷欢左右张望着，却见远处燃起一阵浓烟，好像是着火了！她朝浓烟方向跑去，经过二车间的时候遇到许玲往回跑，“欢欢姐，采购科着火了！”
这可是大事儿！“严重吗？你怎么回来了？”
“火挺大的，看着很吓人！新诚哥也在楼里面，我赶紧回来找瘦猴他们去帮忙！”
陈芷欢一听，心里一沉，赵新诚也在？她也没顾上和许玲打招呼，心里着急得很，往采购科跑去。

第27章 大火

采购科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三楼是两个厂长的办公室，一楼是行政科和财务科。陈芷欢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一楼和三楼，看着很是吓人！不过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楼里应该没多少人小楼前围了不少人，也有许多人提水救火，陈芷欢扫了一圈没看到二车间的人，她随口问旁边的人，“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人受伤吗？”
行政科的女职工也刚从单身宿舍过来，“我也没见着，还没人出来呢。”
陈芷欢又往里面看一眼，浓浓的黑烟升起，火光照亮了一片天空，又问另一边的人，“师傅，我们车间的赵新诚也在里面，看到他没有？”
旁边四车间的工人倒是来得早，“他刚刚救了个女同志出来，又回去了。现在火烧得大，不敢进人了，不知道里面的人情况怎么样了？按理说这个点应该没什么人了。”
“小陈同志。”李丰年的秘书王庆钊打完119电话回来，厂里就一台电话，打到话务局，转接到119才联系上消防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秘书，我也刚到，听说赵新诚在里面，不知道受伤没有。”陈芷欢声音有些发抖，这火看着很大。
“是李厂长找他有事儿，两人都在里面。”王庆钊也着急，可千万别出事了。
二十来个工人自发地拿着桶、盆接水灭火，大家齐心协力，盼着别出大事。幸好里面没有易燃的物质，毕竟是办公楼，不是厂房，人多帮忙灭火倒也快，不多时，火势已经变小了不少。
突然，大家看到楼里冲出来两个人，原来是徐昌平扶着许志强出来了，平时一向威严的许志强此刻有些狼狈，脸上沾了灰，头发有些凌乱，左手手臂好像受了伤。
“许厂长，你没事吧？”王庆钊忙上前慰问。
“咳咳咳，没事。”许志强以右手握拳掩住嘴，看起来有些疲累，“你们快去帮帮忙，小心着点，老李老孟他们还在里面，咳咳咳。”伤口疼痛，让他说不下去了，徐昌平忙扶着他去医务室。
“好，你先歇着。”
王庆钊和几个工人陆续冲进去帮忙救人，抢资料，陈芷欢也等不及了，要冲进去，却被刚刚听说了消息，赶来的方晓梅拦下，“欢欢，你进去干啥？太危险了。”
“没事，火已经小了，我进去看看。”陈芷欢态度坚决，也跟着进去了。在自己前世的记忆里，啤酒厂并没有发生过这次火灾，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楼里黑漆漆的，还有呛人的浓烟，陈芷欢跟着人群进来，四处查看，结果不知怎么的就走散了。
“有人吗？”陈芷欢呼喊着，“赵新诚，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
陈芷欢在一楼大致看了遍，又匆匆跑上二楼。楼里左右各有一处楼梯，陈芷欢直接上了左边的，不知道会不会和赵新诚错过。
不少木制的桌椅都被烧了，还有些零星的火光，看着触目惊心，突然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两个工人用木板抬着一个全身烧伤，痛苦哀嚎的人出来，吓了陈芷欢一跳。
躺着的男人，看起来严重烧伤，发出阵阵痛吟，陈芷欢胆战心惊，她害怕这人是赵新诚，昏暗之中根本看不清什么，“师傅，需要帮忙吗？是谁受伤了啊？”
两个工人不妨进来个女同志，“不用，我们把孟科长抬出去送医院，里面还有人呢，你去看看，小心着点啊。”
原来是采购科的孟国安！陈芷欢看着他受伤的样子，有些难受，继续往里走。
十分钟后，消防队也到了，一辆解放牌消防水罐车缓缓开进来，车身一侧的踏板上站着两个身着黄色老式军装的消防员，东来的消防队离啤酒厂不远，所以来得还是挺快的，消防员到小楼前，用水枪灭火，水枪压力大多了，不一会儿火基本被扑灭了，消防员先进去检查。
陈芷欢见两个工人抱着高高的两摞资料下来，步履匆匆，急着出去，忙问道，“师傅，看到二车间的赵新诚没？”
“在楼上。”两个工人已话还没说完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芷欢一喜，刚准备上楼，突然被人从背后抓住手臂，她心里一颤，回头一看，竟然是周书杰！
他怎么会在这里？陈芷欢奋力挣脱开，“你放开我。”
“欢欢，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危险。走，我带你出去。”周书杰脸也被熏黑了，但是他看起来异常兴奋，声音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愉悦。
“我还要找人，不用你管。”
周书杰强拉着陈芷欢往楼下走去，整个人有些癫狂，“欢欢，你跟我在一起，以后这啤酒厂都是我的，你就是厂长夫人！我们一起过好日子。”
陈芷欢听着周书杰的疯言疯语觉得十分莫名，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跟我处对象吧，欢欢！我是真心待你的，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许志强拉下来，你就不用在二车间待着吃苦了！”
陈芷欢看周书杰越来越不正常，猛推他一把，周书杰一时不妨差点被推倒，堪堪扶住楼梯把手才稳住，而陈芷欢已经跑上了三楼。
因为担心周书杰追上来，陈芷欢不时回头看一眼，结果不小心和前面来人相撞。
“哎呦。”陈芷欢撞在一个坚硬的身躯上，只觉得鼻子一疼。
赵新诚抱着资料往下走，没想到撞到个人，听声音还是个女同志，“同志，你没事吧？”他侧身看一眼，怎么是陈芷欢。
“你怎么进来了？这儿危险，快出去。”
“你没事吧？受伤没有？”陈芷欢好不容易见到赵新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眼前这人还是高高大大的，听声音一切正常，身子被掩在一摞资料后面。
“这么关心我啊？”赵新诚见陈芷欢脸上写满了担忧，眼神从上到下扫视自己，心里高兴，像是喝了蜂蜜甜滋滋的。
陈芷欢既没害羞也没否认，“问你话呢？受伤没有。”她要听到确定的答案。
“我没事，李叔找我有事，结果突然起火了。我送了个同志出去，回来带李叔，火太大了，就耽搁了。”
陈芷欢见他一切安好，主动提出帮忙，厂长办公室有很多重要资料，两人和李丰年抱着资料就往外跑。
啤酒厂因为这场大火忙了一个晚上，一栋楼被烧得不成样子，消防队来人了，公安局来人了，当时在楼里的一共有七人，分别是：两个厂长，孟国安、许厂长秘书、赵新诚、周书杰和财务科一个女同志，都被公安问了话，起火原因还要调查。
孟国安因为严重烧伤送往医院了，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小伤，在啤酒厂医务室进行包扎。
陈芷欢也是出来之后才发现赵新诚手臂受伤了，是救人的时候受的伤，被根倒下的柱子砸了，骨折了。他前面一直装着没对自己说真话，在医务室被医生包扎起来，让他最近少用右手，别扯到伤口。
“医生，这伤严重吗？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王医生看她一眼，心道两人什么关系，“没事，赵师傅年轻恢复起来也快，按时擦药就行了。”
等医生去给其他人看伤了，赵新诚吊着手臂，看着是个伤员，但是神情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凑过去打趣她，“你放心，我皮实着，这点伤没两天就好了。”
陈芷欢不想搭理他，这人嘴里就没句真话。
正说着话，二车间的人也围过来，纷纷关心他的伤势，赵新诚满不在乎，“这点小伤，你们一个个别跟我要死了似的啊，该干嘛干嘛去。”
“新诚哥，你还是多注意点吧，这伤看着可不轻。”
“诚哥，玲玲妹子说得对，不然你歇几天假，你不是还有十多天存班吗？车间有咱们守着呢，你放心。”
“别别别，轻伤不下火线懂不懂？我能因为这么点伤就休息了？我右手不能动，不还可以盯着你们干活嘛 。”
“新诚哥，那你早点送欢欢姐坐公交车回家吧，都快九点了。”许玲抢先安排起来。不过这一安排引发了瘦猴强烈不满。
“玲玲妹子，你说什么呢？诚哥刚受了伤，应该歇着，我送欢欢回去吧。”
“我自己可以回去，不用送，你快回去歇着吧。”陈芷欢朝赵新诚说。
许玲飞他一个白眼，这人怎么什么都不懂，扯住瘦猴的衣服，“你凑什么热闹啊？新诚哥刚在火里熏了半天，正好去透透气嘛，再说了，这手受伤了，脚是好的啊。”
赵新诚给许玲一个赞许的眼神，“行了，你们快回去吧，我送陈芷欢同志回去，咳咳，正好我有些关于二车间发展的大事要跟她谈谈。”
陈芷欢疑惑地看他一眼，关于车间发展的大事？
赵新诚手受伤了没法骑车，于是陪着陈芷欢去坐公交车，啤酒厂到公交车站得走十来分钟。今晚本来好好准备了东西，结果因为一场大火全耽搁了，他用左手从右边的裤兜里艰难地掏着什么。
“你刚刚说要找我聊什么关于车间发展的大事啊？”
赵新诚终于掏出来个东西，攥在手里，他停下脚步看着陈芷欢，“二车间优秀青工、技术骨干、先进个人、劳动模范讨媳妇儿算不算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来了~

第28章 谈恋爱

“你什么时候成先进个人、劳动模范了？”
“不是，你听话怎么不听重点啊？重点是那俩词儿吗？重点是讨媳妇儿。”赵新诚说完看陈芷欢抿嘴笑着，合着她耍人呢。
“哦。”陈芷欢点点头，嘴角还带着笑意。
赵新诚展开刚刚从裤兜里掏出的一张纸，本来是精心准备的，但是经历了大火，这纸看起来皱巴巴的，还有些破损。他清清嗓子，“咳咳。”颇有自信地开口，“If I love you …”
发音不太标准，但是陈芷欢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你说什么呢？”这人怎么这么直白。
“我这是念诗呢，陈芷欢同志，你别打扰我。”赵新诚继续大声朗读，“I will never be a clinging trumpet creeper…”
赵新诚念得越来越磕巴，口音很重，仿佛是用中文标注的英文发音，陈芷欢噗嗤一笑，怎么把《致橡树》念成这样了。刚念了三句，赵新诚实在觉得困难，“算了，这鸟语也太难了，不过这不能怪我啊，本来都标好中文发音了，结果跟我经历场火灾，上面的字儿都看不清了。”
这是许玲给他出的主意。这丫头来二车间没几天就看出来赵新诚和陈芷欢之间的猫腻，缠着赵新诚承认了心思。结果她兴奋劲儿上来了，非要帮忙，让赵新诚给人念诗。她说陈芷欢是大学生，肯定喜欢。还不能普普通通直接念，于是她费了心思找了《致橡树》的英文版，还帮着查词典，偶尔抄一个词和陈芷欢讨教怎么念，偷偷记下来，给赵新诚整理了第一段，还帮忙在下面添加了中文读音。
许玲当时说，“欢欢姐肯定喜欢这个，多么浪漫又深情啊！新诚哥，你到时候穿得帅点，别穿你那工作服，换件白衬衫，然后深情地朗诵出来。欢欢姐肯定很感动！”
结果许玲设想的一切都没发生，赵新诚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刚从火场出来，吊着一只手，看着颇为狼狈，念诗念了三句就歇菜了。浪漫不见踪影，深情被滑稽打败，本来指望让陈芷欢感动地眼泪汪汪，结果把人逗笑了，这算什么事儿？
“你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不是你的风格。”
“我什么风格啊？我也可以搞点浪漫啊。”
“你还念诗啊？太难为你了。你还是适合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
赵新诚看她忍俊不禁的小表情也不装了，“行吧，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陈芷欢同志，我们处对象吧。你看我，长得也不赖，还是国营工厂的铁饭碗，技术过硬，我一个月工资六十块，现在住在单身宿舍里…”
陈芷欢看赵新诚脸上得意，说得眉飞色舞的，她抿着嘴，忍住笑意，假装别开脸，“你说这么做什么？我对你是纯洁的工友情谊。”
“哦，是吗？陈芷欢同志，可是我对你的情谊不纯洁怎么办？”赵新诚本就长得俊朗，此刻欢喜都刻进了眼角眉梢，他能感觉出来今晚陈芷欢的心意，和自己贴得很近。
陈芷欢和赵新诚挨得近，总觉得呼吸间都是他清冽的气息，仿佛被他包裹着，有什么种子要破土而出了，心跳得很快，一下下敲打着她的神经，过去的种种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在火场见到赵新诚平安无事的时候，她就觉得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所有的日子都来吧，一切都会更好的。
她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声厉喝，与之相伴的还有一束刺眼的光。
“你们干什么呢？什么关系？”两人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看着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不苟言笑，凶巴巴的，还有些威严。他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制服，带着红色肩章，上面写着大大的两字‘治安’，是治安联防队员巡逻来着。
“你们大晚上的在这里干嘛？还站这么近？是不是耍流氓？”东来的治安联防队人手不够，征用了不少积极的群众，冯伟就是其中一员，他三十多岁，思想板正，最见不得男男女女做出些有伤风化的事情。
赵新诚有些无奈，“同志，我这根正苗红，仪表堂堂的，怎么可能是耍流氓啊！”他看一眼陈芷欢，郎朗说道，“这是我对象，我送她回家呢。”
长得俊的流氓也是有的，冯伟压根儿不吃这套，“这可说不准，隔壁市前些天就逮了个偷看女同志洗澡的流氓，长得也挺俊，没想到里子是个坏的。”他不搭理赵新诚了，只看着陈芷欢，“女同志，你说说你们是什么关系，他是不是在对你耍流氓？”
陈芷欢被两人盯着，她没看赵新诚一眼，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治安联防队的同志说，“同志，这是我对象，他送我回家呢，没有耍流氓。”
赵新诚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对着陈芷欢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可陈芷欢连一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冯伟扫二人一眼，确实挺般配，两人都长得好看，手拿着强光手电筒指指点点，要分开两人，“处对象也不能这么着，作风问题是现在严抓严打的，时刻都要注意影响！别杵这么近，保持一点距离，不能给咱们社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听着冯伟的教导，二人着实没办法，连连称是，好不容易送走了他，陈芷欢收回目光，就看到赵新诚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她有些害羞地收回视线，转身往公交车站台走去。
“哎，陈芷欢同志…”赵新诚现在叫她的名字，都带着笑，听得陈芷欢耳朵发烫。
“马上到公交车站台了，你别送我了。”陈芷欢停下脚步，见赵新诚还要开口，忙又说道，“你事儿都办成了，就快回去吧。”
“真的办成了？”赵新诚低头凑到她面前，轻声问她。
“嗯。”陈芷欢看着赵新诚，他一直没开口，就那么看着自己，见惯了他平时或严肃认真的模样，或嬉笑怒闹的神情，倒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
陈芷欢和赵新诚并排走在路上，刚刚两人说完就没人开口了，她总觉得紧张，手都出了些汗，估摸着一会儿上了公交车远离赵新诚，才能冷静下来。走着走着陈芷欢感觉自己的手被似有若无的碰触了一下，那触感很快消失了。不待陈芷欢做出反应，她又感觉自己的手背被旁边人的手背擦过。两人走着，手也跟着晃动，于是陈芷欢不时就感觉到有手指在自己手背拂过，痒痒的，上一秒跟着那人的步伐晃起，下一秒又垂落下来，从自己手边蹭过，就那么时有时无的碰触，她感觉到了温热的肌肤触感，和自己的一样发烫。她没看赵新诚，也没挪开手，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走着，唯有两只手在一晃一晃的有了交集。
公交站台出现在了陈芷欢的视线里，她暗暗松了口气，这天太闷，气氛太热烈，自己已是有些受不住了，再走几百米就能到了。她刚要开口跟赵新诚道别，突然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轻轻的勾住了，她内心一窒，一时有些惊慌，有些无措。
赵新诚一点点勾住陈芷欢的手，从小拇指到无名指，再到中指，他轻轻的勾着，没用力，陈芷欢也没挣开。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过，也没这么开心过，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嘴角一直翘着根本落不下来。本想就这么走到站台送陈芷欢上公交车，结果陈芷欢居然轻轻回握住了自己的手，她的手柔软又细嫩，赵新诚生怕自己干惯了活的手扎了她，还不太敢用力。两人双手交握，感受着对方的温度，都浓烈又炽热，橘色的路灯照着两个长长的影子，影子离得越来越近，直到有了交点。
“干什么呢！注意文明！”冯伟拿着手电筒，巡逻到公交车站台附近，看到一对小夫妻打情骂俏的，又开始教育。
这一声不仅吓了那对小夫妻一跳，还吓得陈芷欢马上收回了手。
赵新诚只觉得自己握着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下一秒，人就离自己两米远了。他看看陈芷欢，又看看不远处的治安联防队员，叹了口气，今天怎么就这么点儿背，偏偏一直遇到他。
“你跑这么快干嘛？”他跨了一步拉进和陈芷欢的距离。
“人联防队在呢，你离我远点。不然又该被教育了。”陈芷欢嘟着嘴，让他看人。
该说不说，冯伟也看到了不远处的老熟人，还特意过来打声招呼，“同志，你们结婚没啊？我刚刚看到那对夫妻太腻歪了，你们可不能学他们啊。”
“没有没有。”陈芷欢连忙否认。
“行，注意作风问题啊。”冯伟再三强调，准备去巡逻下个地方了，临走还闲聊问了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看你们还挺般配。”
“快了！谢谢大哥啊，我们确实挺般配的。”赵新诚抢着回答，觉得这联防队员今晚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
等人走远，两人在等公交车，陈芷欢佯作气恼，“你怎么瞎跟人说话啊。”
赵新诚想了想，“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咱们处对象了，结婚不是快了？”
“谁跟你快了，我又没答应跟你结婚。”
“陈芷欢同志，有人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你不会想对我耍流氓吧？”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终于在一起了
第29章 欢欢

陈芷欢觉得这人今晚说话处处在调笑自己，扭头不想搭理他。
赵新诚见她气鼓鼓的后脑勺，却觉得十分可爱，用食指戳戳陈芷欢肩膀，唤了一声“欢欢。”
赵新诚从认识陈芷欢开始，就没叫过她小名，永远都是陈芷欢同志，哪怕二车间众人和她熟悉起来，纷纷叫她欢欢了，赵新诚也没改过口。所以这冷不丁缠缠绵绵地唤一声，让陈芷欢听出些不同的意味。
陈芷欢还是没侧过身，他也不气馁，一直轻声唤着，“欢欢，欢欢，欢欢。”这两个字好像有魔力，让口中吐出，悦耳又动人，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么好听呢。
“你别一直喊了，这还有人呢。”陈芷欢看道上还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
“有人怎么了？我喊自己对象名字还犯法吗？”赵新诚一脸得意，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懒得搭理你，平时倒没发现你这么无赖！”陈芷欢气哼一声，见公交车来了，走上前。晚上人倒不多了，她踏上公交车，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两句，“你回去好好歇着啊，注意伤口。”
赵新诚脸上笑得灿烂，冲她挥挥手，“知道了，欢欢。”
陈芷欢也冲他挥挥手，赵新诚看着陈芷欢的身影随着公交车的行驶逐渐不见，最后只远远望着公交车屁股消失在视线里，低头看看自己被吊着的手，又举起和陈芷欢牵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哼着歌悠闲地溜达回厂了。
到宿舍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赵新诚开门进屋，刚要关门眼前就窜出来一个猴子，哦，不是，是一个人。
瘦猴担心赵新诚的伤，一直等他回来，还在恼许玲非让赵新诚去送人，什么瞎安排啊！哪有这么使唤伤员的。好不容易听到隔壁有动静了，忙来关切。
“诚哥，你伤咋样？这厂里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火，感觉可疑！我进厂这么久都没遇到这种事儿。”瘦猴跟着进屋，一直喋喋不休，看着赵新诚被吊着的手，又愤慨起来，“你说说许玲咋能安排你去送欢欢啊！你这刚受伤，要是再折腾得更残了可咋办！”
赵新诚一听这话，面色不虞，一拍瘦猴的帽檐，“不是，你跟人熟吗？就叫欢欢。”
瘦猴觉得莫名其妙，以前也没见赵新诚有意见啊，“不是一直这么叫的吗？叫欢欢多好听啊，也显得大家亲近啊。”
“亲近什么亲近，以后叫陈芷欢同志！别显得一副你们很熟的样子。”赵新诚以前觉得没什么，今晚自己喊了之后再听瘦猴喊就浑身不是滋味了，虽然瘦猴是兄弟，也不能乱叫。刚刚坠入爱河的小伙子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
他边说边用一只手脱着衣服，这忙活一晚上怎么也得抹个澡，“行了，你快回去吧，早点歇了。”
瘦猴满肚子疑惑，但也不好打扰赵新诚休息，只能讪讪回屋了，直到躺在床上了还在琢磨，最后得出结论，一个人念念有词，“今晚肯定发生了什么，诚哥对欢欢有了意见，不愿意让自己这个兄弟和人亲近了，想远着她。”他翻个身觉得自己琢磨明白了，肯定是这样，“哎，就是不知道欢欢怎么得罪他了，按理说诚哥不是个小气的人，怎么就能气成这样啊。”
一边是自己兄弟大哥，一边是厂里一枝花，瘦猴觉得有些为难啊！
第二日，全厂都知道了昨晚发生了大火，厂里各个地方都议论纷纷。
“怎么会突然起那么大火啊！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
“是不是进贼了？”
“那可说不准，那楼被烧成什么样了，看着惨啊。多少好东西都没了！”
“公安怎么说啊？”
此时的二车间，瘦猴看着赵新诚被公安问话回来，忙冲上去，“诚哥，公安怎么说啊？怎么起火的啊？”
大家都好奇，手上做着事，耳朵都竖起来了。
“没出结果，就问了几句，还要再调查看看。”
原来今天一大早，公安就把昨晚在那起火的楼里的几人询问了一遍。东来公安局来了两个公安同志，穿着绿色制服，严肃地出现在东来啤酒厂，这城里最大的工厂发生大火，可得好好调查。
他们先问了厂长许志强，据许志强的说法，他和秘书徐昌平在三楼办公室谈工作，一直没注意到有什么异常动静，直到浓烟滚滚才知道起火了。徐昌平说辞一样。后来他们又去问了副厂长李丰年，李丰年昨晚让秘书王庆钊下班的时候把赵新诚叫来，想给他介绍对象。赵新诚今年二十五了，李丰年看着着急，最近物色了人选希望他快点成家立业，结果两人聊了会儿发现着火了，赵新诚先送了个女同志出去，后面火势大了，两人只好回办公室等着。
另外出现在现场的两人分别是周书杰和行政科的纪苗。周书杰说自己是去找纪苗领一车间的劳保用品，按理说十月才能领四季度的劳保用品，但是一车间最近丢了不少纱手套，几天前找行政科再批了一批手套，昨晚两人清点对账，耽误到了下班之后。纪苗显然被大火吓得不轻，她胆子本来就小，被公安文化也战战兢兢，说法倒和周书杰大差不差。
最后就剩下被严重烧伤还躺在医院里的孟国安，至今昏迷不醒，情况不太好。
公安同志查看了现场，起火源头是孟国安的办公室，地上有个烧得不成样子的煤油灯，看着像是煤油灯摔碎了正好点燃了桌上的资料，结果不知怎么地就越烧越大，唯一应该最知道内情的孟国安现在还昏着。
啤酒厂送走了两位公安同志，许志强和徐昌平关起门来谈话，两人心里都惴惴不安的。
“厂长，这到底怎么回事？昨晚咱们走得时候也没起火啊，孟国安就晕在那里，怎么现在别烧成那样了。”徐昌平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们走了之后，又有人进去了？还放了火？
许志强面沉如水，昨晚和孟国安因为十年前的往事起了争执，两人大吵了一架还推搡起来，自己左手被撞伤，而孟国安被自己失手一推，后脑勺磕在桌角，晕了过去。“昨晚在楼里的就这么几个人，难道谁和老孟有仇？”
“按理说没有，李丰年、赵新诚、和行政科的女同志和孟国安没有冲突，周书杰和他一向一个鼻孔出气。谁能这么狠下这种毒手啊！”
“现在就担心昨晚我和老孟吵那一架，有没有听到，不然现在老孟躺在医院了，我就成了最有嫌疑的。”许志强沉思许久，虽然孟国安一直握着自己的把柄，但是毕竟两人多少年感情了，他倒没有想过对人下这种狠手。
“昨晚天儿都晚了，楼里没几个人，二楼就我们三人，赵新诚和李丰年在三楼办公室，周书杰和纪苗在一楼行政科，应当是没人听到。况且刚刚公安走的时候，没提这茬，厂长，你放心。”
“这事儿你打听着，我去医院看看老孟。”许志强想着孟国安被烧成那样，于心不忍，穿上外套准备往外走，临了又嘱咐一句，“我下午不会来了，排球比赛你让老李去操办，我就不过去了。”
徐昌平连连应下。
虽然啤酒厂经历了大火，但是排球比赛还是如期举行了。
伴随着《运动员进行曲》的响起，东来啤酒厂第三届排球比赛正式开始！这是厂里最热闹的集体文娱活动，每个车间。科室都派人参与，其他职工也热情地加油助威！人人都有参与感。
李丰年坐在领导台上，下方拉着红色横幅，写着‘东来啤酒厂第三届排球比赛’，他的旁边坐着几个科室的主任。大家有说有笑，因为前两届排球赛都是二车间在赵新诚的带领下拿了第一名，本来大家都觉得二车间这次还是冠军的最有力争夺者。结果谁也没想到，昨晚一场大火，赵新诚手受伤了，二车间不得不临时换人。
“大方，你到时候跟瘦猴多配合一下，注意拦网和防球，扣球尽量将给瘦猴和欢欢。”赵新诚吊着只手在场边做指导，他没法上场，只能申请换人，让稍微有点基础的大方顶上。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就是。”
赵新诚拍拍他，“也别有压力，你们就随意发挥，别受伤就行。”最后这句话是看着陈芷欢说的。
“诚哥，你放心，你不在我们也能把那二百块钱和收音机拿回来！大家说是不是！”瘦猴一呼百应，旁边二车间众人也不管能不能拿，先应了再说，天大地大气势最大！
一共八支队伍，准备挨个亮相，陈芷欢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深灰色的运动裤，梳着两条麻花辫举着二车间的队名牌，站在前面。她第一次参加这种运动项目，听着几百人观众的山呼海啸般得呐喊声，觉得热血沸腾，丝毫不亚于自己高考的激动！
赵新诚看前面神采飞扬的陈芷欢，小脸扬起，满是自信与兴奋，自己对象就是好看！他趁厂长还在讲话走到陈芷欢旁边，小声开口，“这么高兴？”
陈芷欢见这人冷不丁出现，“你怎么过来了，我们马上进场了！”
“怎么，我不能上场打比赛，还不能给我对象加个油啊？”
陈芷欢听了心里一暖，“好了，你快回去歇着吧，小心你的伤。”
“放心，我这小伤。你打球注意着点儿啊，可别受伤了。”
“嗯，你快回去…”播音员正播报亮相了，陈芷欢话还没说完，就举着牌子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求收藏~
《七零换婚以后》1977年，三天后就要结婚的章秀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未来八年的命运，因为没生出孩子被婆家嫌弃，帮丈夫王朝明补习，助他考上了大学，却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惨遭抛弃。
梦醒的章秀云只有一个念头：远离王朝明！自己念书上大学不香吗？
三天后也要结婚的堂妹章丽梅也嚷着不嫁了，使了各种手段和堂姐章秀云换亲。
章秀云想着梦里面和章丽梅结婚的吴越，性子冷淡，脑子活泛，一心挣钱，同意了。嫁谁都比嫁王朝明好。
章丽梅从1985年重生归来，当初章秀云嫁给了生产队队长的儿子王朝明，她嫁给了穷的响叮当的吴越，她觉得这娃娃亲不公平。后来王朝明考上大学，吴越却倒腾卖东西，她嫌不体面。1985年吴越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了，听说要蹲大牢，何丽丽卷了钱准备跑路，结果摔死了。
重生回来，她一定要和章秀云换亲，自己嫁到大队长家吃香喝辣的，让章秀云跟着吴越受苦去吧。
结果她等着丈夫考上大学，自己吃上商品粮，但是丈夫却落榜了，反而是章秀云成了省状元！
她等着吴越倒霉被抓，他们家破人亡，结果人家成了省城首富，日子过得顶好。
她知道吴越冷淡，结果却看到吴越温柔体贴在给章秀云剥虾，章秀云还嫌他烦，打扰学习。
一切怎么都不一样了？

第30章 恋爱第一天

今天一共打四场，淘汰四支队伍，二车间和行政科与财务科组成的队伍打响头阵。由于时间问题，比赛都改成了三局两胜。
二车间六人因为临时换人只能变阵，赵新诚本来腰腹力量好，爆发力强，是主攻手，现在只能由瘦猴顶上，陈芷欢担任副攻，秦芳做为二传手。厂里比赛都是非专业的，倒没有过于安排太多，大家围在一起，伸出手叠到一起，学着电视里运动员的样子，给自己加油打气。
“加油加油加油！”瘦猴最是积极，“这次诚哥打不了，咱们照样要把第一名拿回去啊！”
“那肯定没问题！”秦芳也信心十足，二车间几人确实练得不错。
行政科和财务科的同事平时运动得少些，练得也没那么好，打了没多久体力和技术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张兰站在球场最后，高高抛起球，大力拍打出去，对方队伍三号球员双手接住球，往上一垫，并调整方向，帮主攻手四号球员垫球，四号球员跃起一扣，以为能得分，却在空中直接被瘦猴和秦芳高空拦截，瘦猴直接暴扣到地上，得了一分！
伴随着场下观众的欢呼声，二车间已经十五比四，大幅领先了。瘦猴重扣连连得分，而陈芷欢也不遑多让。大家都以为这个大学生泡在书本堆里，肯定不会打排球，没想到她看着身轻如燕，高高跃起灵活自如，每每扣球都角度刁钻，速度惊人，往往令对面难以招架。如果说瘦猴的扣球是大力出奇迹，那么陈芷欢的扣球就是灵动精怪，最终二车间以二十五比六的大比分分差轻松赢下第一局。
场下四个方针做了两百来号人，看得全情投入，尤其是看到厂里一枝花梳着辫子，纵身跃起扣球，厂里的男同志都叫嚷地更大声了！
“陈芷欢同志，好样的！！！”
“厉害啊，没想到陈芷欢打得还不赖！”
“我听说她之前可不会，人家每天下午练出来的，要说人是大学生，学起来就是快啊！”
观众席热情似火，而场上的十二人各自回到场边树荫下休息。二车间的工友纷纷递上白色毛巾和水，夸赞他们的表现，赢得干脆利落。瘦猴洋洋得意，嘴都快咧到天边去了，陈芷欢被人包围着，大家都夸她学得快打得好，她只是笑笑，却伸长脖子一直往人群外看，终于搜寻到一双熟悉的眼眸。她费力从人群中出来，留下瘦猴独自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滋味。
陈芷欢默默走到赵新诚身边，见众人注意力都在瘦猴那边，她眉眼带笑，语调欢快问他，“我打得怎么样？”
赵新诚见眼前的小姑娘一副青春盎然的神色，好似身后有条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眼神里藏不住的欣赏与自豪，“排球女将不得了啊！再练练能去打奥运会了你。”
陈芷欢知道这人没个正经，越说越离谱了，挥起拳头就捶他了没受伤的手臂一下，手还没收回来，却把赵新诚一把握住。陈芷欢花容失色，众目睽睽之下，赵新诚想干嘛？他常年干活，手心带茧，轻轻抚着陈芷欢的手背。
“你疯了？这么多人呢。”陈芷欢想把手抽回来，没成功。
“他们看不到，再说了，我握一下我对象的手都不行啊？你看看明哥还给芳姐捏肩捶背呢。”赵新诚一向没那么拘于世俗，这上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不能老封建！他把陈芷欢的手带到背后，两人的身子一掩着也看不见什么。
陈芷欢看大家都在前方有说有笑，把自己和赵新诚挡了个严实，两人又站在一堵墙前，好像是没人注意到。况且赵新诚竟然在给她揉手掌、手心、手臂，有些痒，但是还挺舒服，他力道不轻，但是不会捏疼，本来刚刚集中精力打球手也有些发酸，被这么一揉倒舒坦了不少。就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悄悄做这事，让人怪难为情的。
“舒服吧？”赵新诚右手吊着，左手给人揉着，真是没有空闲的，他对自己的技术十分自信，“不是我吹牛，我这按摩技术真可以。”
“还行吧。”陈芷欢嘴角噙着笑意，给了个普普通通的评价。
“第二局比赛要开始了！集合集合。”瘦猴一声吼，运动员们又纷纷归位，结束了三四分钟的休息时间。
随着大方跃起发球，第二局比赛正式开始。
行政科的纪苗坐在观众席看自己科室打比赛，心不在焉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可是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她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有熊熊火光，有激烈的争吵声。她实在是待不住了，一个人绕过人群远离了比赛现场。
远离了那些喧嚣和吵闹，她背靠在一棵树上，面露难色，似乎是有什么烦心事，正迟疑不定，思索了片刻，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准备往啤酒厂外走。
“纪苗同志。”周书杰一展笑颜，也跟了过来，“你不舒服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纪苗显然是没想到周书杰也过来了，有些磕巴，“没，没有。”
周书杰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说话也温柔，“纪苗同志，你这是准备出去？比赛这么精彩，你不看了吗？是不是还在想昨晚的事？”
纪苗心里略微一颤，她想到昨晚亲耳听见许厂长和孟科长吵架，之后孟科长被烧了，现在还昏迷着，她不敢想，这事是不是许厂长做的？就连公安同志问话，她都没敢说。一方面她知道许厂长和孟科长是多年好友，一方面又觉得昨晚事情太巧，内心的煎熬让她终是受不住，她准备去找公安同志说清楚，就把自己昨晚的所见所闻说出来。
“没有，我，我出去有点事儿。”纪苗手攥着裤子，整个人有些焦躁不安。
周书杰是什么人，惯会察言观色，他也没逼眼前的人，“昨晚我们经过二楼听到许厂长和孟科长起了些争执，没多久就起火了，孟科长被烧伤，你说这事儿会不会是…”
纪苗猛地抬头看他，瞳孔放大，这人说得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可是，那可是厂长！谁敢背后编排他。
“不，不会吧，许厂长怎么会是这种人。”
“我也觉得应该不会，估计就是意外了，孟科长倒了霉，哎，也是可怜。”周书杰见纪苗的神色，一切了然于心，“可是，你说如果公安同志知道了这事儿，会不会怀疑许厂长？”
“那，应该不会吧，许厂长的为人大家都知道。”在纪苗的印象里，许志强一直是个刚正不阿，雷厉风行的好厂长，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也觉得，所以为了不给许厂长添麻烦，这件事情还是别让公安同志知道比较好，你说对不对？”周书杰看着纪苗，循循善诱，“最近厂里事儿多，许厂长已然是分身乏术了，再被这种事情闹心，多不美啊。”
纪苗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既然都知道许厂长不会做出这种事，自己再去找公安同志说一通，得罪了厂长不说，还给人添麻烦。她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件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不然对厂长声誉不好。”周书杰最后又叮嘱一句。纪苗本来胆子就小，昨晚还做了噩梦，现在当然知道保守秘密。
周书杰谈完正事，还关心起纪苗的身体，让她好好歇歇，别受惊了，说得纪苗内心一暖，看周书杰仪表不凡，还这么温柔地关心自己，一下子就有些害羞。两人正你一言我一句聊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阵阵欢呼声，应当是比赛结束了，二车间优势明显，估摸着两局赢下来了。
“比赛结束了，我们也过去凑凑热闹吧。”
“好。”
两人回到比赛现场，见现场一片沸腾，大家热烈讨论着，二车间的人也围成一团。本以为只是在庆祝比赛胜利，结果周书杰却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没想到啊，这一枝花居然被赵新诚拿下了！”
“我就说吧，当初陈芷欢从一车间调去二车间就是为了赵新诚，两人可能早就勾搭上了。”
“呸！什么勾搭啊，人家天造地设，这叫般配！”方晓梅听不下去了，这些人怎么说话呢。原来刚刚二车间赢了比赛，正围着庆祝呢，突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然后不知道谁就传了消息出来，说赵新诚和陈芷欢处上对象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两人都是厂里名人，一个是资历深的技术工，一个是学历高的大学生，还都长得好看，站一起确实挺打眼的。这年头，大家就爱聊聊处对象的事儿，这不一会儿就把两人结婚，生娃的事情安排好了，觉得两人生的孩子准好看。
秦芳最是高兴，她看着新诚老弟有了对象，还是这么可人的陈芷欢，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亲热地挽着陈芷欢胳膊，“妹儿啊，我跟你说，你们结婚就打报告分我们那楼，上回你们也看到了，正好空了套房出来。”
赵新诚却没有一点害羞，特大方地回话，“成，芳姐，到时候咱们当邻居！就托你照顾了啊。”
“没问题！”秦芳豪爽地很，越想越激动，“你们啥时候结婚啊？现在房可不好分，得早点申请，不然我现在陪你们去填资料吧，可别耽误了！”
陈芷欢哪里想得到秦芳都扯到这么远了，两人才谈恋爱一天呢，怎么都扯到结婚了！

第31章 排球比赛

周书杰远远地看着赵新诚和陈芷欢一副男才女貌的模样，被众人围着祝福，不禁咬紧了牙，带得面部有些扭曲，眼神仿佛淬着毒。
纪苗见他一改温润面貌，才想起之前的传言，周书杰曾经向陈芷欢示爱，还被拒绝了，最后闹得被罚了。
“周主任，你没事吧？”
周书杰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他攥紧拳头，冷静下来，又挂上柔和的笑容，“没事。这不是好事嘛，咱们厂里最近也是喜事连连啊。”
“你以前不是对陈芷欢同志…”纪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问出了口，眼前的一车间主任一表人才，还这么关心自己，她迫切想知道之前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以前有些误会罢了，结果闹得厂里风言风语的。陈芷欢同志是个女同志，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自己扛下来。”周书杰看着大大方方的，完全没有撒谎的样子，“据我所知，他们俩早就有苗头了，你说我能再去骚扰她吗？”
纪苗一听，觉得有道理，周书杰看着哪像是对女同志纠缠不清的人，人家文质彬彬的，肯定是外面乱传。她心里高兴，却悄悄藏着，只是微微扬起了嘴角，“那你真是可怜，还一直被大家说闲话。”
“大家说我什么闲话？”周书杰看着也不生气，随口问了一句，见纪苗有些不敢说，还安慰她，“没事，我就是随便听听，不会放在心上。”
“他们说，你…人面兽心，平时装得挺好，没想到是个大尾巴狼。”纪苗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吐露这些，多伤人啊，“你别放心上，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周书杰看着心思放在脸上的纪苗，深情注视着她，“嗯，其他人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只要你相信我就好。”
纪苗听到这话，似乎呼吸都停滞了，自己刚过十九岁，还没怎么和男同志接触过，现在听到周书杰这番话，心跳加速，脸上也爬上了红晕，微微垂着头，没敢作答。
周书杰看纪苗害羞不已，不敢正眼看自己，收起了刚刚的温柔，眼神瞬间狠厉，啤酒厂不少人私下这么作践自己，这口气他一定会出的。
赵新诚和陈芷欢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工友们，先一步回到了二车间，其他人都留下来继续看比赛。打了两局排球，陈芷欢碎发贴在额前，面上绯红一片，运动后却觉得舒爽，就是有些热，汗湿了一大片。
二车间还有些工人在做工，陈芷欢拿着自己和赵新诚的搪瓷水杯倒了两杯水，把赵新诚的那杯放到休息室的桌上，咕噜咕噜喝完了自己的一杯，也不知道这人去哪儿了。
这才下午三点多，大澡堂还开着，她带了换洗衣服端着瓷盆，香皂，毛巾准备去洗澡，出门前，她看到刚刚进来休息的女同志吴娟，跟她说了一句，“吴姐，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去澡堂了，谢谢啊。”
吴娟不知道谁会来问，也点头应下。
陈芷欢刚出去五分钟，赵新诚就单手提着一桶冰块回来了，那铁桶里装着一大块一大块的冰块，看着就觉得解暑了。原来他去冷冻仓库讨冰块去了。
“赵师傅，你会享受哎，还去讨冰块了，这得多凉快啊。”吴娟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冰凉，这冰块也不是随便就能讨到的，冷冻仓库的管事大爷脾气臭，最烦到了夏天一茬一茬的人来讨冰块。
赵新诚点头应了声，看着桌上自己的杯子里接满了水，心里一暖，端起来三两口喝下，“吴姐，看到欢欢没？”
吴娟没想到真有人问她，“她去澡堂子了，打了排球应该是热惨了，我看她汗津津的，脸都热红了。你这冰块来得巧，她一会儿回来还可以搭着享受享受。”
赵新诚心想，这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他倒是热惯了无所谓。把冰块倒腾出来放进大瓷盆里，阵阵凉气随之冒出来，冰块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了。
吴姐蹭着冰块消散了不少热气，又带上劳保手套去做工了，走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陈芷欢洗了澡回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她抱着瓷盆回来，正是芙蓉出水，清丽脱俗。一进休息室的门，就感觉到阵阵凉意，她惊呼出声，看着独自坐在桌前的赵新诚，“你弄了冰块啊？”
好大块，真不错！她放好衣服物件，又喝起水，这次喝得慢悠悠的，打量着赵新诚。“你换药没？这天儿太热，别闷糟了。”
赵新诚对这种事一向大大咧咧，满不在乎，“没事，我晚上回去换。”
“不行！”陈芷欢登时气鼓鼓，这人晚上估摸着也不会管。“你把药拿来，现在就擦。”
赵新诚右手受伤，左手也不方便，陈芷欢细心帮他揭开纱布，重新上药，伤口主要是砸伤加烧伤，幸好不是太严重。陈芷欢一边上药，想到那场大火，“那晚我进去找你，还碰到周书杰了，他看起来特别不正常，整个人很兴奋似的。”
“他一向不正常，贼眉鼠眼，虚伪地要死。”赵新诚说起周书杰是一脸的不屑。
“他那天真的看着很奇怪，还嚷嚷着说自己能当厂长，让我做…”前世周书杰确实当上了第二啤酒厂的厂长，可是现在一切苗头都没有，他哪儿来的自信？
“让你做什么？”
“他让我做厂长夫人。”陈芷欢撇撇嘴。
“呸，他想得倒是美！”
“就是！”陈芷欢帮赵新诚重新包好纱布，嘴里也没停下，“我干嘛做他的厂长夫人，我还不如自己当个厂长！”
“看不出来，这么有志气啊！陈芷欢同志。”赵新诚笑着打趣她，“你想把许志强那个老东西拉下来了？”
“你说什么呢，我就那么一说。”
“这有什么，未来都是咱们年轻人的，许志强指不定哪天就退了！”
许志强此刻正在东来第一人民医院的病房里。
孟国安好不容易抢救回来一条命，但是也不见苏醒，加上烧伤严重，也就吊着一口气了。看着老朋友落得这个境地，许志强也是不落忍。
“弟妹，你们多保重，厂里是不会放弃老孟的！一定要治好他。”
孟国安的夫人田月和孟彪都在病房里，“谢谢厂长，国安他…”，田月说着就哽咽了，自己丈夫突遭横祸，真是大受打击。
许志强又安慰几句，才起身离开，结果刚出病房，迎面遇上周书杰来探病。两人打过招呼，许志强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周书杰和孟彪单独说着什么。
孟彪听完，不可置信，“你是说，我爸是被许志强害的？”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当时听到你爸和许厂长吵起来了。然后没过多久就起了大火，你爸被烧成这样。哎。”
“我要去找他算账！”孟彪怒不可遏，他本来就是一点就炸的性格，现在更是气血上涌。
“孟彪，你现在去顶什么用？又没证据了。”周书杰将人拦下来，“这事得慢慢查，你这么冲动，怎么替孟科长伸冤啊。”
孟彪听着周书杰一番话，实打实地为自己家谋算，也是一时感动，点头称是，和他从长计议起来。
第二天是排球比赛的半决赛，昨天胜出的四支队伍分别是一车间、二车间、四车间和保卫科。再打两场就能决定打决赛的两支队伍了。
二车间抽中和保卫科打，这可是场硬仗！保卫科三个男同志体格高大，三个女同志也不输，个个都力气大，站在球网前气势十足。
张兰有些发憷，“咱们打得过吗？瞧他们的样子，挺厉害的。”
“都是些假把式！别犯怵啊，我们能赢的。”瘦猴嘴上安慰动员着大家，可到了比赛时间，他才知道人家可是真把式！
光是发球直接得分就得了三分，保卫科的人发球力道沉，能接下来就不错了。二车间一改昨日的进攻势头，上来就招架不住，输掉了第一局。
大家都被打懵了，保卫科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光是那大力的击球就够自己这边喝一壶的，这样下去，估计就要干脆利落地输掉两局比赛了。结果第二局比赛开始，还是和第一局形势差不多，二车间虽然凭借些团队配合拿了分，但是始终被对面的大力气制住，心态也渐渐失衡，出现了不少失误，以十八比二十三落后。
保卫科再赢两分就要获胜了，此时二车间众人都心烦气躁，定不下心来。瘦猴和大方接球时竟然直接撞在了一起，对方再得一分!
二车间距离被淘汰只差一分了。场下的观众已经窃窃私语起来，觉得二车间要就此淘汰了，还在预测保卫科和接下来的谁打能不能拿冠军。
瘦猴十分懊恼，飚了句脏话，大家都垂头丧气，唯有陈芷欢还拍拍手，高声鼓励几人，“我们还没输呢！别放弃啊。”
“没用了，人家再得一分就赢了。我们哪儿还有希望啊。”秦芳也丧气得很，这是事实，不容忽视。
“不就是差五分嘛！我们又不是没连拿过五分，现在也可以的！”陈芷欢转头看了一眼后方，和赵新诚对视一眼，他冲自己挥了挥拳头。陈芷欢看向身旁几人，眼神坚定，“我们接下来就别想那么多了，打好每一分。把这分当做第一分也当做最后一分！”
“行，就当第一分打！谁怕谁啊，大不了回去上工嘛！”
“是啊！大家放开了打，莽起干！”

作者有话要说：爱上写预收了是怎么回事！
我又来了，《我和我灵魂互换以后》求收藏，星星眼30岁的叶芝和18岁的自己灵魂互换，一朝回到1999年，那年的自己刚上高三，调皮捣蛋不爱学习，没多久就被陷害退学，浮沉12年被磨去了所有棱角，才艰难在大城市立足，日子过得勉强。
重回18岁，她只有一个念头：考大学！挣大钱！
她一改往日作风，一心扑在学习上，同学们都觉得她坚持不了两天。
死对头同学：“别装了，叶芝，那书上的字儿你看得明白吗？”
叶芝：埋头奋斗，终于解出了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闺蜜同学：陆征在楼下打篮球呢，你不是喜欢他吗？快去看看啊。
叶芝：“陆征是谁？不记得了，十多年前的路人甲哪还有印象。”
陆征：？？？？
18岁的叶芝来到2011年，面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包子店前，她看到一个包子卖出了1块钱的天价，忿忿不平【这不是抢钱吗？】见到自己穿越前刚刚追求了三天的同学陆征，叶芝十分兴奋，算了算时间，一个箭步冲上去“陆征，我喜欢你12年了，你愿意和我处对象吗？”
陆征身旁的同事：“多深情的女孩子啊！陆征你是不是人啊？还不答应她？”
陆征：这人当年追求了自己三天就看上别人了，现在说喜欢自己12年？傻子才信！
叶芝：【1999年到2011年，是12年啊。】
第32章 高光时刻

二车间的球员重整旗鼓，一分一分稳扎稳打，一时打得对面措手不及，竟然让他们一分未得，而自己连追七分，赢下了第二局，惊到场下观众。
进入决胜的第三局，双方都咬紧牙关，你追我赶，二车间连追三分，比分来到了二十三比二十三，谁再拿两分就能赢下这次比赛的胜利。
张兰高高抛起排球，大力拍击过网。排球高速飞转被对方接下，经过两次垫球，向二车间这边发起攻击，大方飞身扑球救起，陈芷欢冲瘦猴使了个眼色，瘦猴心领神会，一跃而起，右手举高看似要大力猛攻，保卫科球员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岂料，他却突然收手，反而是身侧的陈芷欢趁他们不注意跃起击球，排球出人意料地被扣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
二车间再得一分，比分来到二十四比二十三。
观众席沸腾了，这样的反超戏码永远激动人心，就连领导席的李丰年也看得兴起，和旁边的科室领导们讨论起来。
六人围在一起激动地庆祝这一分，大家都斗志昂扬，胜利就在眼前了。
保卫科的领头人被激地脾气发狠，嘲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冲其他队员喊，“给我打起点精神来！再这么打，不嫌丢人啊？”
另外几人唯唯诺诺答着。
张兰继续发球，双方这一分打得谨慎僵持，七八个回合下来都没有杀死比分，一方扣球，另一方就飞速救球，谁都没有放弃，观众屏气凝神，心都悬到嗓子眼了。保卫科主攻手找到机会，暴力扣球，排球重重落地，二车间几人纷纷扑去，都棋差一着。
就在大家都以为保卫科要扳平比分的时候，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扑了出去，在球要第二次落地的时候，用手臂将其惊险救起，打回场内，瘦猴马上跟上讲球接住，而陈芷欢则摔到在地，膝盖处传来一阵疼痛，她顾不得那么多，眼神锁定着排球，忽略疼痛迅速站起，配合瘦猴完成了绝地反击。
二车间以二十五比二十三，战胜了保卫科，进入决赛！
场上场下都欢呼起来，二车间赢得惊险刺激！李丰年和一众领导也站起来鼓掌，“这就是女排精神啊！无私奉献、团结协作、艰苦创业、自强不息，今天二车间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袁主任领导得好啊。”其他科室主任都恭维起来。
“哪有哪有，都是工人们自己有这个精神，确实值得表扬！当然也离不开厂里领导的熏陶。”
“欢欢！打得好啊！”大家七嘴八舌地夸着陈芷欢，最后两分她可是最大功臣。
陈芷欢这辈子没经历过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比分打平的时候仿佛呼吸都要凝滞了，现在赢下比赛，也笑得灿烂，“这是大家配合的好。”
瘦猴想着自己和陈芷欢的绝妙配合，也激动得不行，“那是！第二十四分那球看到没？我和欢欢的配合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啊！”
直到众人都坐上观众席，等着看一车间和四车间的比赛，二车间的人还吵吵得热闹。陈芷欢右边是吵闹的瘦猴，左边是安静的赵新诚。
现在兴奋劲过去，陈芷欢才感觉膝盖擦着长运动裤一阵疼痛，见大家高兴的样子，她也没准备说，想悄悄溜去医务室看看。
“我们出去吧。”赵新诚冷不丁开口，眼睛看一眼她的膝盖。
“去哪儿啊？”陈芷欢还想多看看决赛对手的情况呢，虽然只是厂里一个小小的比赛，可是打了两天下来，她现在胜负欲爆棚！“我还想看看明天谁跟我们打呢。”
“后面比赛也没什么好看的，谁赢都不是你们的对手，放心。”赵新诚率先起身，陈芷欢也只好跟着他一起出去。
瘦猴听到动静，朝两人挤眉弄眼，“你们好好约会啊，我会好好研究对手的。放心放心。”
工人们要么都在车间上工，有点空闲的都去围观比赛了，因此路上格外安静。两人悄悄牵着手，走在厂里小道上，难得享受片刻悠闲。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陈芷欢见这不是回二车间的路，有些奇怪。
“去医务室。”
“你又要换药了？”上次明明拿了三天的药，应该够啊。
赵新诚站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的腿不去看看？”当时陈芷欢为了救球扑倒在地，再站起来的时候，赵新诚就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表情，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芷欢讶然，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受伤了？她自问没有表现出来，就连和她一起打球的几人都没发现。
赵新诚挑挑眉，“我可是能看穿你，谁昨天还说我，结果今天自己受伤了还想硬挺着。”
“我只是不希望大家担心，影响明天的比赛。我准备晚上回家去处理的。而且我又没什么大碍。”陈芷欢说着还活动了一下右脚，结果膝盖和裤子摩擦，“嘶”得一声叫了出来。
“还说没事？”赵新诚听她一声□□，也着急起来，“很痛吗？我给你看看？”
“没事，就伤口擦到了。去医务室看看吧。”
陈芷欢穿着长裤，膝盖摔了，王医生不方便看，让她一个人去医务室病床上看看伤口。里面空无一人，陈芷欢卷起裤子，幸好运动裤肥大，卷起之后，只见她膝盖破皮渗血了，她朝外面的王医生描述了伤口了。
倒是不严重，上点药包起来就好，减少和裤子的摩擦。应该不会太影响陈芷欢明天的比赛。
王医生开好药，他坐镇医务室，厂里许多热闹凑不到，但是不妨碍他消息灵通，毕竟医务室看病的时候是大家最爱聊点家长里短，稀奇事儿的时候。
昨天下午赵新诚和陈芷欢处对象的事情传开没多久，他在医务室就听说了。现在见两人一起过来也心里有数，把药递给赵新诚，“赵师傅，给你对象送进去吧。”
赵新诚有些意外，莫名觉得有些怯，不过没表现出来。他接下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我给你送药。”
“哦，你等一下。”陈芷欢忙把裤子放下去，等长长的裤子把白花花的大腿完全遮掩住，才喊了一声，“你进来吧。”
赵新诚送了药，没呆半分钟就出来了，帮陈芷欢带上门，免得被人说闲话。等陈芷欢上完药，跟王医生道了谢，两人又规规矩矩的往外走。王医生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着刚刚听到赵新诚进去轻声地问陈芷欢，疼不疼。他哑然失笑，没想到赵师傅还有这一面啊。
“新诚哥，欢欢姐！”许玲人未到，声先至，几步就窜到了两人面前。
发生大火第二天，许玲就被许志强勒令回家待着了，今天好不容易溜出来，结果刚到排球比赛场，就听说两人在一起。许玲古灵精怪的，笑得别有深意，亲热地挽上陈芷欢的胳膊，“咳咳，欢欢姐，你们…”
陈芷欢这几天一直被人打趣，还有些见惯不惯了，“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怎么是小孩子？新诚哥的情书还是我帮他写的呢！”许玲一脸骄傲，“你们能成，我怎么也得占一半功劳吧。”
“一半功劳？”赵新诚看眼前这个小妹妹的嘚瑟样摇摇头，“少往你脸上贴金啊。“”那是情书的功劳吗？一共就念了三句，还磕磕巴巴的。
“我不管！你得请我吃好吃的感谢我，吃红烧肉。对吧，欢欢姐？你对象太小气了的话，你就别跟他好了。”
“行，让他请你吃好吃的，我也要吃！”
赵新诚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也挺大方，“行，明儿等欢欢打完比赛去下馆子。”
第二日下午一点，排球决赛开始前一个小时。二车间众人都去换衣服裤子鞋子了，陈芷欢提前换好了出来，见到赵新诚和周书杰在说着什么，两人面上都带着笑，可气氛却有些紧张。
陈芷欢刚走近就听到赵新诚自信开口，“今天我们赢定了，一车间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往年有你在，这话还像那么回事，今年你觉得侯鹏那人能带着二车间赢我们？”周书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赵新诚，你别太得意，比赛还没打呢，一切都有变数。”
陈芷欢看着周书杰远去的背影出了神，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嘿，你对象在这儿呢，你瞅着那个渣子干嘛？”
陈芷欢回过神，看着赵新诚，脑海中突然闪回一个画面，前世的排球赛，也是二车间赢的，但是当时赵新诚没有受伤，上场发挥地很好。甚至事后她才听说当时赵新诚鞋里有钉子，伤了脚流了血还打完了全场。
怪不得刚刚周书杰说一切还有变数！赵新诚现在因为那场大火受了伤无缘比赛，那他要对付的人就是，瘦猴！
陈芷欢回身往二车间跑，赵新诚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得跟上。
“瘦猴，别…别穿…”陈芷欢冲进休息室，见瘦猴刚把脚放进鞋里。

第33章 两张大团结

下午两点，东来市第一啤酒厂排球比赛决赛正式开始。李丰年代表厂里发表了讲话，充分肯定了所有职工在比赛中发扬的团结拼搏的精神，最后还强调了冠军队伍将获得二百块钱，一个红星牌收音机，以及一面红旗，上面写着‘勇于拼搏’四个字，满满都是荣誉。
场下观众席掌声雷动，场上双方队员都在等待上场，只是二车间这边个个面色难看，尤其是瘦猴，似有些痛苦神色，还偷偷摸摸活动着脚。
周书杰和一车间的两个队员相视一笑，低声叮嘱，“侯鹏这人最受不得激，加上脚受伤了，你们一会儿就往他那儿攻。”
“主任，你放心！我们明白怎么做。”
东来排球比赛历来有决赛奖品加码的先例，决赛双方可以自行给冠军加奖品。胸有成竹的周书杰率先提议，“李厂长，我们一车间很有信心，愿意把我们加两张大团结给最后的冠军！”
大伙儿就爱看这种热闹！纷纷称赞一车间好样的！本来大家都能看出来二车间的排球实力更强，没想到一车间居然有这种勇气，又起哄二车间不能怂。
袁立先却有些为难，刚刚陈芷欢跟自己说瘦猴脚受伤了，这二车间怎么跟啊！不是给人白送钱嘛，二车间本来就穷。现在被其他科室领导看着，被几百个比赛群众架在台上，支支吾吾没法开口，他心疼钱啊！
“袁主任，如果二车间没信心的话，也可以不压。这也不丢人！”
“袁主任，这种时候可不能认输啊！不然二车间一年都抬不起头了。跟他压两张！”
瘦猴见袁主任左右为难，跑过来，刚到人面前，还挪了两下脚，龇牙咧嘴忍着痛，“袁主任，跟他干！我们二车间从来没认过怂！咱不虚他。”
袁立先刚准备找个借口推辞了，结果被瘦猴这么一堵没法开口了，这个败家子！
最终两个车间分别又加了二十块钱，最终的冠军能拿七十块加个收音机！奖品增加了，对抗情绪也上来了，大家看得更尽兴了。
“我宣布，排球比赛决赛正式开始！”随着李丰年发话，这场备受期待的比赛终于开始了。
周书杰信心满满，坐在李丰年旁边一顿夸奖自己车间的队员，顺便彰显自己的领导才能。而场面上一车间也占据优势，周书杰越发得意，听着周围科室领导的恭维，内心舒坦。可是比赛看着看着却有些不对味了，瘦猴不是受伤了吗？怎么打得无比勇猛，弹跳跃起丝毫不受影响，发力暴扣信手拈来，和陈芷欢的配合也默契十足。
周书杰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看到瘦猴得了分之后朝自己这边露出个龇牙咧嘴的笑，仿佛在嘲笑自己，他哪有受伤的样子？自己被二车间的人骗了！
最终配合默契，技高一筹的二车间轻轻松松二比零赢下了比赛！
瘦猴蹦蹦跶跶到李丰年身边接过五张大团结，抱着红星牌收音机，把红旗直接挂在自己脖子上，像个活宝。他兴奋地朝周书杰大喊，“周主任，我一会儿去一车间拿钱啊！你们可不能赖。”
周书杰忍着恨意，咬紧牙关，“那是当然，这两张大团结少不了你们的。”
不止周书杰被骗了，就连袁立先也被骗了，这群兔崽子连自己车间的老大都骗。原来当时陈芷欢冲进二车间休息室，及时出声提醒了瘦猴。
“哎呦！”瘦猴因为陈芷欢的提醒，脚愣在鞋底上方，还是感到一阵刺痛。他把鞋板开一看，里面居然插着一根针！“这是谁干的？居然想害我！”
幸好陈芷欢来得及时，瘦猴只是被轻微刺了一下，没有大碍。大家排查一番，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周书杰干的，只能咒骂两句。瘦猴当下就准备去找周书杰算账，骂一顿解解气，却被陈芷欢拦了下来。
她召集大家商量一番，准备集体演场戏。最后成功骗了一车间二十块钱。
周书杰从一车间的小金库里拿出来二十块钱，那小金库一共就三十多块钱，还是攒了许久的，本来以为能坑二车间的钱，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瘦猴接过钱，笑得乐呵呵，“谢谢周主任！！！”声音洪亮得要响彻整个一车间了。一车间的工人们心有不满，大家攒了那么久的小金库这就去了大半，可是敢怒不敢言。
“瘦猴，今晚下馆子，就用周主任给的钱去吃，咱们去国营饭店，把那些招牌菜全点上！”赵新诚站在门口冲瘦猴喊。
“行，诚哥。”瘦猴又朝一车间的各位鞠了个躬，“感谢大家了，这顿饭我们肯定得好好吃。”
待二车间的人走了，一车间的不少工人去找周书杰诉苦水，这可是大家的活动福利费，怎么能这么打赌没了。大家话里话外都想让周书杰自己掏了这个钱，凭什么拿车间的钱啊。
周书杰最近要活动送礼的地方很多，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都过得紧巴巴的，怎么可能出这个钱，“行了，平时不见你们练好排球，要是今天比赛赢了，不就是我们赚二车间两张团结？”周书杰难得在车间发火，一通训人之后，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大门‘砰’得一声带上，昭示着主人的气愤。
二车间赚了大钱，整整七十块钱啊，大家眼睛放光，等着袁立先发话。
“行了，看看你们一个个的，眼睛亮得像黄鼠狼似的。”袁立先有些嫌弃，“这次比赛我们车间拔得头筹，可喜可贺…”
“鼓掌！”赵新诚带头捧场，瞬间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重点表扬一下我们的六名队员，打得非常好！所以每人奖励五块钱。收音机放在休息室大家公用。这几天大家轮流下馆子吃一顿好的！就用一车间的钱吃！剩下的钱充进小金库。”
“好！！！”
“吃吃吃！”
大伙儿一说到吃，两眼放光，嚷着要去最好的国营饭店吃。因为车间生产需要人，大家轮流上班，今晚就先让打球的工人先去吃一顿，允许带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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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国营饭店两张大方桌拼在一起，挤了十一个人，打球的六人，加上袁立先、赵新诚、许玲、秦芳的爱人陆明、张兰五岁的儿子。
没人客气，点了十个菜，七荤三素，全是大肉，色香味俱全，除了陈芷欢和张兰儿子，每人一瓶东来啤酒，自带的。这店里压根都买不到。旁边桌的客人看了好差点跟国营饭店的吵一架，质问她们怎么不卖啤酒给自己，结果别告知人就是啤酒厂的人，这才悻悻然退回去了。
“干杯！”
大家举杯庆祝，好几个喝得上脸，说话有些不着四六了。瘦猴一喝酒胆子就大了，还敢打趣厂长千金，“玲玲妹子，你说咱们这都是赢比赛的功臣，再不然就是家属，你这啥也不是，就该明儿再来吃。”
‘咚’得一声响，许玲放下啤酒，“呸！我怎么不是家属啊？我…”她环视一圈打球的六人，目光锁定陈芷欢，“我是欢欢姐的好妹子，我就是家属。”
“要我说，新诚哥才不该来呢，他什么都不是。”
赵新诚气笑了，“我是名正言顺的欢欢的对象，我还不该来？”
“你们又没结婚，对象是可以换的嘛！不像我们，好妹妹是不会变的，对吧，欢欢姐？”许玲也有些上头了，她凑到陈芷欢面前，看着她，眼睛水汪汪的，显得楚楚可怜。
陈芷欢不知道许玲就是和谁关系好了就黏是的性格，以前是赵新诚，现在是陈芷欢。
“侯鹏，快把她送回去，不然许厂长该着急了，这半大不小的姑娘了，在外面喝酒，确实不大好。”赵新诚实在是受不了这人，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众人吵吵闹闹一番，热闹得仿佛过年，饭桌上欢声笑语，袁立先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上工了。
“小陈你回去收拾下行李，咱们去火车站。”
“你们要去哪里？”赵新诚不解。
“厂里看新设备效益好，和广丰那边联系再通过他们进几台，小陈得过去跟进下。”袁立先看看赵新诚受伤的手，“本来我准备让你们俩过去的，结果你这突然受伤了，我也不放心小陈一个女同志坐那么久火车过去，我也得跟着走一遭。”
“主任，我这没事，这点小伤，哪影响啊，我也去吧。”
“胡说八道，这手都吊起来了还小伤啊？再仗着自己年轻也不能这样啊。”袁立先坚决拒绝了他的请求，“再说了，你这样子出去办事像什么话，人广丰还以为我们东来没人了，伤成这样还得大老远过去。”
陈芷欢也附和着劝他，“你就安心在养伤吧，我回来的时候得看着你的伤好全了啊。”
“听见没有，咱欢欢妹子都发话了，新诚，你就安心养着。”秦芳也帮腔。
下了饭桌，大家纷纷散去，赵新诚送袁立先和陈芷欢去火车站，看着火车轰隆隆地离去，赵新诚心中怅然，陈芷欢探了头出来，对着他又挥了挥手，赵新诚立马笑了，也回了她，用力地挥手。

作者有话要说：二车间：感谢周书杰送的两张大团结！谢谢老板
第34章 德语入门

回到厂里，他没往宿舍走，而是走在了二车间的路上。迎面遇到李丰年。
李丰年听说了赵新诚和陈芷欢处对象的事情，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这两人说般配也般配，说不般配也不般配，哎。
“你小子，我之前想给你介绍对象，你不答应，结果是看上人小陈了！”
“李叔，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以自由恋爱的。”
“我就是担心你们这家庭，还有思想觉悟问题。你说说，你们能不能处到一块儿去。你也25了，这要是耽误半晌最后没成，可怎么办？”
“叔，你别瞎担心啊，别看我学历低，可是我思想觉悟高着，积极、进步和陈芷欢同志那叫一个聊得来。我们经常探讨些，咳咳,文学啊，诗歌啊，还有毛主席语录！”
“你就吹吧你。还有你知道人小陈是什么家庭吗？她妈妈是高中教师，爸爸是化工厂的领导，我是担心你们以后谈到结婚的事儿出岔子。”
赵新诚愣了半秒，又马上掩饰自己冒头的焦虑，佯装轻松，“我一向招长辈疼，你问问那冷冻库大爷谁都瞧不上就肯定给我冰块，还有那食堂的大婶，回回给我打肉打得最多。您甭担心。”
李丰年听他胡诌得没完了，虚拍他一把，“你就扯吧你，行了，既然你们都有这方面意思，就好好处。之后有什么要搭把手的记得告诉我。”
赵新诚再三谢过，又往车间走。听到背后李丰年叫住他。
“你不回宿舍，还去哪儿啊？”
赵新诚回头看着他，眼神坚定，朗声回答，“加班！多攒点儿钱娶媳妇儿。”
李丰年想想那加班工资，一天三毛钱，笑笑，觉得这小子确实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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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芷欢和袁立先再次来到广丰啤酒厂，心情已经也是大不一样。当时的忐忑、兴奋已经转变成了熟悉和安稳。
厂里和广丰之前已经通过气，这回过来主要是再沟通一下购买台数和金额，深入学习一下技术。陈芷欢上次在广丰露了脸，颇受好评，也属于是大功臣了，这事儿让她继续跟进是最合适的。
二人和黄建平一阵寒暄过后，直奔主题，双方交流了设备和技术问题。陈芷欢这段时间也记录了不少生产问题，之前没机会讨教，现在拿出自己的本子一一问询起来。
黄建平最对东来的人印象不错，踏实好学，这次拿了进口指标，也通知他们一声。而且这次德国方面的专家也要过来指导，他盛情邀请二人多待一阵子，和国外专家沟通沟通，总是好的。
于是两人本来计划待个三五天的行程，突然变成了半个月。
陈芷欢住在广丰啤酒厂的招待所，早上随袁主任去厂里参观学习，跟工人师傅交流技术经验，下午自己一个人出去转转。广丰有全国第二大的书店，比几年后，规模不算大，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是不小的。
想着下个星期要和德国方面的专家打交道，陈芷欢想学几句德语，结果逛了半天都没找到德语词典。这年头英语热，德语没那么流行，书店的小妹让她去收二手货的地方找找，没准儿有惊喜。
“同志，你知道哪里有卖二手货的吗？”陈芷欢在路边花三分钱买了份儿烤红薯，顺便打听打听。
“你往那边儿走，走到头向左拐，里面有个邋里邋遢的老汉就是了。他干这个二十多年了，你想找什么都有。”
陈芷欢一听，觉得有戏，道了谢径直走去。
那小贩描述得确实没错，这巷子最深处有个小房间，看着破旧不堪，堆满了各种样式儿的东西，旁边坐着个老汉在晒太阳，嘴里哼着什么戏曲调子。看起来得有五十多了，头发胡子留得老长，脸上有块疤，看着有些吓人，衣服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生活应该不太好，但是他神情舒展，看着还挺悠闲。
“师傅，你这儿有德语词典吗？”
老汉不知道是耳背还是不想回答，陈芷欢问了三遍他才分给她一点注意力。他扫一眼陈芷欢，又移开视线，淡淡开口，“想要什么自己找。”
陈芷欢看着那堆积成山的二手货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干脆放弃了。心道这老汉还挺怪，有生意也不做。
后面几天陈芷欢在城里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典，一天中午和广丰啤酒厂的女同志一起吃饭时，偶然提到这事儿，那女同志居然还有办法。
“找不到的东西，你去城南那个老汉那里找，他什么东西都有，就是脾气有些古怪。”
陈芷欢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那天那人。她寻思只能再去一趟。
第二次过来，陈芷欢认命般地自己在一堆二手书籍中寻觅，她找了一阵发现这里是真的乱，各种不同种类的二手货交错放着，像是诚心让人找不到似的。
找了近一个小时，她终于找到了一本五年前出版的德语词典。掸掸灰，这词典才露出庐山真面目，估摸着有个五成新，不少页都破损了，皱巴巴的，不过陈芷欢很知足。
“师傅，这多少钱啊？”陈芷欢拿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一边问一边掏钱。
“给个一分钱吧。”老汉心不在焉，答了一句又去逗停在墙边的鸟了。
一分钱？陈芷欢怪道不得这人日子过得这么苦呢，卖得也太便宜了吧。“师傅，你这卖的太便宜了，我给两块钱吧。”
老汉头也没回，“随你。”
陈芷欢把钱放好，准备走人。这时二手店又来生意了，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后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他直接在那堆如山的东西里找东西，看起来轻车熟路。
“忠叔，这个半导体收音机我要了，多少钱？”
被喊做忠叔的老汉转过身看着他，无情开口，“三十。”
“你你怎么不去抢钱啊！这破玩意儿要三十？”年轻后生气急败坏，这收音机看着破旧不堪，也坏了挺久了，根本放不出声儿。
陈芷欢也惊到了，这东西看着很有些年头了，卖三十确实太过了，对比一下忠叔给自己喊价的一分钱，真是天壤之别。
“不买就滚蛋，别跟这儿碍手碍脚的。”忠叔一把年纪丝毫不虚年轻人，说起话来更不客气。
年轻人立马又转换了态度，在哪里哀求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求得忠叔改变心意。冲地上吐了口水，骂骂咧咧地走了，嘴里还咒骂着老不死的。
陈芷欢在这儿看了半天，觉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缓和气愤安慰老人家几句，就被赶走了，忠叔这人确实挺古怪。不过幸好她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接下来几天，她也没到处闲逛，就在招待所自学德语，天天拿着笔做笔记，就是发音挺模糊的，只能自己连蒙带猜，渐渐的倒是找回了当年读书的感觉。别看现在看起来她是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大学生，其实她已经离开校园五年多了，尤其是重活一次，恍如隔世。
后来黄建平吃饭的时候，听说陈芷欢在自学德语，连连夸她上进，得知她是在那个怪老汉那里买到的书，还惊讶。
“那人叫李忠，是家里世代卖酒的，建国初期家里开了个小作坊，后来慢慢做大开了广丰第一家啤酒厂，那时候可是风光得很啊。整个广丰就属他们家最有钱。”
“那他现在怎么这么落魄了？”
“很多年前厂子效益好，还被到处请去演讲传授经验，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后来步子迈得太大了，把那些个干不下去的小厂都大包大揽下来，想让人起死回生。”黄建平说着说着，还有些惋惜，“结果不仅没救活别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厂子倒了，老婆孩子也跑了，他就靠捡破烂，倒腾倒腾二手货为生。”
“没想到他的人生这么曲折啊。”陈芷欢想到那人躺在一张破旧的竹摇椅上，看着生活困窘，又好似怡然自得，确实是经历了大风大浪，起起伏伏的人才有的一份无奈与安定。
“那是，他在我们这行可是专家。我们厂请过他好多次，给他安排个闲职，顺便教教新人，养养老。可人就是不愿意，他脾气是有些古怪的。”
“那为什么他卖东西卖价忽高忽低的？我买的那本德语词典居然喊价一分钱，有个人想买坏了的半导体收音机，居然喊价三十元。”
黄建平哈哈笑两声，“李忠就是随性的人，他觉得这人不错再贵重的东西也就几分钱卖了。他觉得那人不行，就漫天要价。”
“这人倒挺有意思啊。”袁立先还没碰见过这种人。
广丰的财务科主任明静也知道这人，冲着陈芷欢说道，“他那地儿是不是放得乱糟糟的？”
陈芷欢点点头，找个词典差点没给她累倒。
“他那就是故意的，随便放随便扔，然后就能看出来买东西的人咋样。肯定是你诚心买书，他看在眼里了，才收你一分钱意思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陈芷欢想起来，买收音机那人确实边找边骂骂咧咧。
“他就是那样，投缘了什么都肯说两句，不投缘的人打死都不肯搭理人。”

第35章 三顾高人

德国专家到达广丰啤酒厂的时候，陈芷欢已经能勉强说些简单问候语了，因为时间紧，只能用中文标注简单说说，倒是像极了赵新诚用英文念致橡树。想到这儿，她忍俊不禁，心道回去得跟他说说。
德国方面来了四个专家，都是技术人员。当黄建平给双方介绍的时候，他们操着一口带有明显口音的中文，说着“你好。”
而陈芷欢也回了一句带有明显口音的德语，“姑疼 摩根”
双方相视一笑，都觉得挺有意思。
接下来，出现了三语交流的场面，从中文到英文到德文，全都混着来。陈芷欢提出了不少专业性的技术问题，德方专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她结合中国本身的质量、设备技术、工人操作提出了不少问题，完全照搬引进国外的设备和技术是否就适用呢？
本来几位德国专家过来主要是技术指导，没想到陈芷欢还很有思考。陈芷欢的英文够不上翻译级别，但是勉强正常交流还是没问题，加上她特意研究了行业专业术语，所以双方用英文凑合着交流起来，一谈就谈了两个多小时。不过没有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毕竟各自都对对方国家的行业环境和发展不甚了解。而旁边其他啤酒厂的代表是根本插不上嘴。
穆勒先生是德国方面的领头人，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分欣赏，尤其是听到陈芷欢还看了自己几篇论文，并且把他翻译成中文的时候，更为惊讶。
他用英文夸赞，“陈小姐，你是如此专业、迷人，让我惊喜不已。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和你见面！也欢迎你到德国来参观。”
陈芷欢同样用英文回答，“这是我的荣幸，谢谢您，穆勒先生。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交流学习。”
最终陈芷欢通过广丰和德国啤酒厂搭上了关系，三方商议给东来啤酒厂售卖十二台设备，并提供技术支持，由陈芷欢全权负责此事。德国那边这次一共就提供售卖五十台设备，被东来拿了最大头，其他啤酒厂都有些嫉妒。决定回去好好学习外语，跟人也拉进拉进关系！
当天吃完晚饭，才五点半。陈芷欢在招待所房间里整理资料，这次和国外专家交流一番，收货颇丰，她想自己整理一份符合中国国情的设备使用手册和常见技术问答。理论知识固然珍贵，但是总要结合实际情况，才更方便自己厂里工人掌握技术。
因为白天讨论一番还有好些问题没得到解决，陈芷欢写着写着有些困惑，不知道能找谁讨论。她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人，马上把写好的几页纸装进包包里，匆匆出门了。
“忠叔，您好，我是东来啤酒厂的陈芷欢。”
李忠仿佛没听见，径自把编织袋里的货物扔进屋子里，也没分类，随便乱扔。
“忠叔，我知道您是啤酒行业的前辈，这次我过来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李忠听到这话，手微微顿了一下，片刻后又重新扔货，操着沧桑的声音开口，“你找错人了，我就是一个捡破烂的。”
“忠叔，实在是不好意思来打扰您，只是我真的对啤酒生产技术有些困扰。今天和德国来的专家也探讨了一番，还是有些困惑。我整理一些资料，您能不能帮忙看看。”
李忠觉得这姑娘有些烦人，怎么说不走呢？ “你那天来买德语词典，就是为了跟外国人交流？”
“是的，不过我以前没学过，只能自己摸索着练两句。”
他扫一眼她手里的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体娟秀，看着挺赏心悦目的。“你说说有什么问题？”
陈芷欢见他态度松动，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现在我们引进了德国的设备，产量提升得不少，但是总感觉还有进步空间。我们用的两棱大麦糖化，之后进入发酵罐，对于德国方面提供参考的温度，和持续加入麦汁的量和次数，有些水土不服。”
李忠沉吟片刻，见这小姑娘是真心来问的，伸手接过她手里写着满满笔记的纸，一目十行地翻阅起来。
“你们厂子现在年产量多少？”
“4000吨”
“你们车间发酵换了设备之后，周期缩短了多少？”
“从二十多天缩短到七八天。”
“那另一个发酵车间现在周期多少？”
“和我们差不多，但是我们设备要好一些。”
李忠问了几个问题，心里有数。“按理说你们车间的发酵周期可以再缩短个一两天。大麦品质要注意，糖化过程的温度要控制好，你们要加强一下麦芽汁的检测。如果到这里没问题，你们试试温度控两度下去，麦芽汁的加入控制量，增加次数。”
“您是说少量多次，控制温度？”
“对。”李忠似是想起什么，“想当年，我们厂是德国人兴建的，那时候我天天跟那群人打交道，学了不少。但是有个问题，很多时候我们照搬国外的东西来，反而会水土不服，得融会贯通，摸索出一条适用于我们的路。”
陈芷欢深有同感，“我最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同的设备对原料和温度控制都有不同的要求。就像我们厂和广丰啤酒厂买的大麦不是一个产地的，我们用广丰提议的温度也没有达到最佳效果。”
“还有一点，你们车间之前一直是用发酵池的。现在换了设备，工人能不能操作得当也不好说。这方面也要多盯着。”
“忠叔，针对这个，我最近在编写使用手册，国外的设备使用手册我草草翻译过一版，但是介绍性质太浓，工人们理解起来比较困难。我准备把它写得更通俗易懂，然后结合大家实际上工中遇到的问题，详细解答。”说着，陈芷欢又从包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李忠翻了几页，点点头，看着这人，第一次眼神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觉得这小姑娘挺爱思考总结的。于是又给她提了不少建议，李忠在这行摸爬滚打四十多年，可谓是历经风雨，什么问题没见过，什么问题没解决过，更是走过无数弯路。陈芷欢听了之后茅塞顿开。
“谢谢忠叔，我回去就好好整理一番，到时候回厂里推广开。”
李忠没接话，反而是回屋子里，在那如山的货物堆里翻来找去，一边找还一边骂，“妈的，怎么这么难找，应该就是在这儿啊！”后来干脆踢了一脚那书堆，一本本书籍从顶部开始崩塌，纷纷跌落下来。
“你拿着这个。”
陈芷欢接过一看，是两本德语学习的书籍，十分珍贵！还有两本啤酒技术发展创新史，都是些买不到的孤本，“忠叔，谢谢您！这几本多少钱？您可别再报一分钱了。”
李忠看她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直接拿走，这几本书我早就不想要了，天天放这儿吃灰，还占我地方。”他嘟嘟囔囔，像是对这几本破旧的书籍很是不满的样子。
陈芷欢不禁失笑，“成，那过阵子给您带我们厂的啤酒尝尝，我们的啤酒可好喝了！”
“切。”李忠十分不屑，摆摆手，“别给我带，我什么好酒没喝过，不稀得！”
陈芷欢知道他脾气古怪，也没多说，决定以后产了好酒一定要来证明，东来啤酒的实力！
又过了两天，陈芷欢上午和德国专家交流，下午跑李忠那里听课，等送走了德国专家，圆满完成任务的陈芷欢和袁立先决定第二天一早回东来。临走前，陈芷欢去了趟丽华批发市场，请刚子父子俩吃了顿饭。听说他们现在挣得还不错，两人加起来一个月能拿六十，妹妹的病情也稳定了。
饭后，陈芷欢和刚子去选衣服。现在已经十一月下旬了，得多进点冬装。这几年绿色军大衣又有流行回来的趋势。改革开放后，国外流传进来的各式各样的服装一度把军大衣比下去，但是那些短款的防寒服御寒保暖效果还是差了些，加上裘皮大衣价格贵，因此后面军大衣又火了起来。
不过1982年的东来卖军大衣的店很少，样式也是早式的，只在百货大楼里有少量的货。军棉大衣五十元一件，军皮大衣一百五十元一件。广丰倒是已经有苗头了，老板那里已经上了不少改良版的军大衣。尤其是女式军大衣，还设计了掐腰款，不至于太臃肿，更好看了。
陈芷欢选了二十件改良款的女式军棉大衣，十件男式军棉大衣，其中两件女式的是自己和母亲的，两件男式的是父亲和赵新诚的。冬□□服贵，单进货价就要十八一件。陈芷欢钱不多，只能先买这么多卖来试试，另外再选了一些毛衣，零零总总七八十件，让刚子下个月月初一起送过来。
临走的时候，陈芷欢又想起什么，折返回店里，“老板，你帮我包一件男式军大衣吧，我现在就带走。”

第36章 劳模名额

陈芷欢和袁立先回到东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了，两人超额完成任务，给东来第一啤酒厂带回来七台设备。分给二车间五台、四车间两台。厂里领导十分满意，许志强也一扫前阵子的阴霾，那场大火好像从未发生过，只有那栋办公楼的废墟和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孟国安，昭示着它的存在。
袁立先还留在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陈芷欢先一步回二车间，和大家半个月没见，此刻内心焦急，恨不得赶快飞回去。
车间里大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赵新诚已经拆掉了纱布，看起来已经伤好了，他刚忙完一阵，正一边摘着劳保手套，一边往外走，突然就见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芷欢穿着一件红色开衫毛衣，搭配一条浅蓝色喇叭裤，额前搭着一副□□镜，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闯进了他的心里。
“袁主任不是说后天回来吗？”秦芳看到陈芷欢突然出现又惊又喜，上前拉着她的手。
“我们办完事，提前回来了。”陈芷欢笑着跟众人打招呼，打开手提布袋，里面装了不少糖果，“给你们带了广丰的特产糖果，这糖酸甜口，挺好吃的。”
大伙儿当然高兴，都夸陈芷欢想得周到，一个个乐呵呵地接下了。陈芷欢给车间的人挨个散了遍，最后才走到赵新诚面前。这人自从自己进来以后就一句话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半个月不见，赵新诚好像沧桑了一点，胡茬冒了出来，纱布撤了，手上的伤看起来是好了。
“给。”陈芷欢抓起一把糖递到他面前，红唇轻启。
可是赵新诚没看也没接，还是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倒把陈芷欢看急了，“你干嘛呀？快拿着。”说着左手抓起赵新诚的手，把糖直接塞他手里了。
“你的伤全好了？”
赵新诚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比其他人多几颗，满得他一只手差点装不下。他轻轻嗯了一声，挑了颗红色糖纸的，剥开。
陈芷欢还在嘟囔他的伤，让他再去医院看看，别留下什么问题，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糖，特别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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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大家都有些疲累了，瘦猴神秘兮兮地走到休息室，揣着排球比赛得奖那台收音机就出来了。他捣鼓半天，终于出声儿了，把收音机放在车间中间的桌子上，只听见里面传出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宋太宗御审杨七郎，被七郎问得张口结舌，恼羞成怒，传旨要把七郎推出去杀。杨六郎一看此景，心中难过，暗想：七弟是老疙瘩，心眼又实在…”
原来大家拿到这收音机就天天听《杨家将》，刘兰芳讲得声情并茂，引人入胜，现在已经听到第五回了。
电视机不是人人都有，收音机能听听声儿也是好的。就是瘦猴和秦芳对谁讲杨家将讲得好起了争执，一个非说刘兰芳说得有感情，一个非说田连远讲得更激情，两人是互不相让。
陈芷欢看他们吵得热闹，觉得温暖又熟悉，这才是二车间嘛。她见赵新诚这会儿也歇着，招招手让他跟自己来。
“你试试看这衣服，这军大衣…”陈芷欢话到嘴边，转了个弯，“这军大衣是我进货来准备放在店里卖的，不知道穿着好不好看，你帮我试试。”
赵新诚没有戳穿她，干脆地脱了外套，把军大衣往身上一套。本来常人穿着挺宽大臃肿的军大衣，在他一米八几的身上穿到小腿肚，敞着穿帅气潇洒，扣上扣子利落有型。
“真好看！”陈芷欢脱口而出，没成想他穿着效果这么好，好多人穿着都像裹成了熊，这人穿着简直不输电影里的明星。
赵新诚取下车间墙上挂着的小圆镜，比划着欣赏了一番，确实不错。这年头军大衣不好买，想到陈芷欢坐火车给自己带了衣服回来，心里涌起阵阵暖意，可嘴上还在和她调笑，“怎么，陈老板准备把这衣服卖给我？”
“好啊！我不赚你钱，就进货价给你吧，怎么样？”陈芷欢眨眨眼，笑得狡黠。
“成交！衣服我先拿走了，钱我后天给你。”赵新诚收起衣服，折了三叠。
“后天？”
“后天休息，早上九点，我在人民公园等你…”赵新诚顿了一下，“不来的话，可收不到钱。”
陈芷欢努力压着嘴角，轻轻说了一句，“好。”
“你说我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我哪儿知道啊，你自己穿你的。”
“我这不是想和你穿得搭一点嘛，你衣服颜色多，我就那么几个颜色。”赵新诚突然发起愁来，是不是得去买点其他颜色的衣服，不然全是蓝、灰色。
陈芷欢看他那傻样子，咬着下嘴唇，想了想他的衣服颜色，“那就白色吧。”
“行！”赵新诚正好有件白衬衫，还崭新着，没穿过几次。
“同志们，好消息！”袁立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打断了休息室的一室暧昧，“重大消息！好消息！”
上工的工人们都闻声而来，不知道袁主任怎么这么激动。
“袁主任，什么好事儿啊？瞧把你激动的。”
“不能是又要给我们发钱了吧？”
“那敢情好！多发点钱。”
袁立先喝了杯水，顺顺气，看着一个个朝气蓬勃的面孔，觉得二车间好日子是真的要来了，“咱们厂里今年下半年产量提升巨大，市里给了我们厂一个省劳模名额，说是大家公平竞争！”这下东来啤酒厂风光了，一下子拿到一个省个人劳模名额。
“劳模名额？这可是大光荣啊！”瘦猴听着这四个字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谁最受人尊敬，那肯定是全国劳动模范，这可是全国人民心中的大英雄！虽然厂里现在拿的是省劳模名额，那也是能出门横着走的啊！
“主任，这劳模也给不了我们啊，准是给一车间和四车间的。”毕竟今年上半年，二车间生产还落后一大截，虽然下半年爆发增长了不少，可一算全年，哪能比得上其他车间。
“除非就算半年，这下半年咱们可不输啊！不然分咱们车间半个劳模吧哈哈哈哈，让咱们也过过瘾。”
“这主意不错啊，芳姐，你想得还挺美。”
“谁说我们车间没希望啊？”袁立先微微一笑，“李厂长亲口说了，我们二车间是有力竞争者。虽然我们车间上半年生产不太行，和其他车间差距明显，但是我们是提升最快，进步最多的。市里领导听说了，还特意表扬了我们。”
“市里领导都表扬了？我不是在做梦吧？”知了觉得面上太有光了，这能出去显摆一辈子呢。
“我们真能得啊？哎呀，那我得去买身好衣裳，我现在那衣裳都上不了电视！”工人们想到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劳模可都要上电视，还要接受采访，一下子兴奋起来。
“我说，你们也别觉得这鸭子到嘴边了，距离评选还有几个月，现在小陈同志帮忙又进了五台设备，大家莽起干！只要我们把产量提上去，领导是能看到的，说不定这劳模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不管是二车间谁得，都是大家的荣誉！”
“好好好！袁主任，我们肯定好好干！”
“袁主任，你放心，我们拼了！和其他几个车间拼了。”
二车间是一呼百应，信心十足，都想争一争劳模的荣誉，其他车间也不外如是。
“许厂长，我觉得二车间的工人是可以当选劳模的，上次张局长也夸了二车间，说他们这种不断努力，革新进步的精神十分难得。”李丰年和许志强昨天刚拿到省劳模名额，他力推二车间。
本来依着许志强的想法，肯定是准备在一车间和四车间里面选人，可是昨天张局长特意夸了二车间，倒是不得不把二车间也提进来。“那就都看看，到时候每个车间报一个人上来，把思想汇报、工作汇报写好，大家统一投票决定。”
等李丰年走了，许志强把秘书徐昌平叫进来，“昌平，这劳模人选肯定要慎重，你觉得我们厂里的名额该给谁？”
徐昌平认真思索了一番，“二车间这半年进步明显，产量提升快.，市里领导也点名表扬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许志强的神色，见他毫无反应，又调转话头，“但是时间太短了，总归是没有一车间和四车间那样稳步上升，我个人的想法还是在一车间或者四车间好一点。”
许志强点点头，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厂里没有一车间和四车间这么持续稳定的生产，怎么走快速发展的道路。你私下给他们打个招呼，好好准备工作、思想汇报，提前帮忙润润色。”
“好嘞，我明白您的意思。”
许志强对二车间的看法不会因为提升点产量改变，让二车间拿劳模名额？做梦去吧。

第37章 第一次约会

两天后，难得的休息日，瘦猴起了个大早，准备找赵新诚去厂里张思敏办的家庭舞会见识见识。这家庭舞会是刚开张的，偷偷摸摸的举行。这年头娱乐方式太少了，年纪大点的古板的人，嫌不正经，而年轻人都跃跃欲试，大家好奇啊！听说里面可热闹了，男男女女还手拉手一起跳舞呢。
瘦猴刚走到赵新诚屋门口，就发现房门虚掩着，他直接推门进去，“诚哥，咱们今儿去那家庭舞厅见识见识吧，听说特带劲！”
屋里的赵新诚穿着一身白色衬衣，身形挺拔，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拿借来的摩丝往手上挤了点泡沫，往头发上抹，逐渐定了型，发丝根根分明，看着格外精神帅气。
“啧啧，这谁啊！哪个电影明星来我们厂了！”瘦猴语气夸张，成功赢得了赵新诚一个白眼。
“诚哥，你这是提前准备好了啊？准备去家庭舞厅一展身手是不是？不行不行，我也得回去打扮打扮，不能让你一个人抢了风头。”
赵新诚看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不错，“什么家庭舞厅？”
“哎呦，张思明家庭舞厅啊！新开那个！人那才叫火爆呢，票都不好买，我好不容易托人给搞了四张票，花了两块钱哎！我叫了知了和张兰了，他们都想去看看。”这年头五毛钱一张票可是贵得吓人，可是大家都好奇啊。
“我不去，你们自己去吧。”赵新诚最后把自己的大头皮鞋擦得锃亮，穿上深棕色夹克外套，收拾好准备关门出发。
瘦猴一并退出来，看赵新诚把自己捯饬得这么规整，“那你去哪儿啊？”
“约会！”赵新诚得意地笑笑，回答得特大声，快步下楼了。只留下瘦猴这个孤家寡人愣在原地。
“太可气了！”瘦猴和知了、张兰走在路上，还没顺过气来，“你们说说，处对象了不起啊？就这么把咱们抛下了，他走得那叫一个头也不回，我看他头发丝儿都上天了。”
“侯鹏，你这就是嫉妒！诚哥去约会不是好事嘛，你有本事也自己找一个去。”张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去就去！我一会儿就去跳舞认识个好妹妹，明儿我就结婚！”瘦猴越说越来劲，“你们看着啊，我指定比诚哥早结婚，咱输人不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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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新诚到人民公园门口的时候才八点半，一时激动昨晚都没睡几个小时，干脆早点起来收拾收拾。结果赶到的时候这么早，刚在路上吃着两个馒头，他担心陈芷欢来不及吃早饭，特意给她带了两个燕窝丝，甜味儿的。
他也没进去找个长凳坐着，就那么直直立在门口，一会儿看看天，晴空万里，今天天气真不错；一会儿吹吹风，微风徐徐，还挺惬意；一会儿用手指拨弄路边的树叶，泛着金黄，摇摇晃悠，这真是第一次等人等地没有一丝不耐烦。
陈芷欢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侧身对着自己，在逗那树叶，她冲着那人轻松欢快地喊了一声，“赵新诚。”
赵新诚听到声音，猛地转头，只见到一个仙女站在自己面前。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飞边，搭配一条红色半身长裙，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皮质包包。水盈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里面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的影子，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显得明艳动人。许是擦了什么雪花膏，空气中还隐隐有些香气飘来。
陈芷欢见这人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倒丝毫不怯，也看着他，这人从头发丝儿到大头皮鞋，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第一个扣子没扣，微微敞开，袖口卷了两卷到手肘位置，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她莞尔一笑，“赵新诚同志，你今天看起来很帅气嘛。”
“陈芷欢同志，你才发现自己对象这么帅气？”赵新诚没脸没皮，完全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你这人，一点不知道谦虚！”两人朝公园里走去。
赵新诚拿出拎了一路的袋子，递给陈芷欢，“喏，给你带的早饭，你最喜欢的甜的燕窝丝。”燕窝丝有甜的和咸的，赵新诚喜欢吃咸的，陈芷欢喜欢吃甜的。
陈芷欢接过燕窝丝，也拿出自己买的肉包子，“我也给你买了早饭，你吃过了？”
两人相视一笑，自己都吃过早饭了，现在一人拿着一份对方买的早饭，赵新诚舒展笑颜，“我饭量大，正好没吃饱，这个正好。”
包子是猪肉芽菜馅的，猪肉渣子配上炒香的芽菜，非常香，赵新诚两口一个，吃得满足。“你吃饱了就别吃了，小心撑着。”
陈芷欢确实吃不下了，她把燕窝丝放进包里，“那我晚上回去热热再吃。”
走进公园身处，两人才发现这一大早的来了不少人，尤其是些年轻情侣，一个个都来这里约会了。公园里安置了不少长椅，两两坐着人，大家倒还规规矩矩，就坐着聊聊天，或者拿着诗集念念诗，权当是互诉衷肠了。
转了一会儿，赵新诚终于看见一处空着的长椅，在湖边树下。
十一月下旬了，天气渐凉，没有了酷暑烈日，在这里坐着看看风景也是一桩美事。陈芷欢和赵新诚端端坐在长椅上，两人分据两侧，中间隔的位置甚至还能再坐一个人。本来还有说有笑的两人，自坐下之后，倒没人开口了。
赵新诚平时大大咧咧，现在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那个…”他捏捏拳头，脑海中各种话语转了几圈，终于想到什么，“你早上吃的什么？”
陈芷欢舒了口气，这微妙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我喝了碗玉米粥，吃了个白面馒头。”
“那还挺巧，我也吃的馒头。”赵新诚呵呵一笑，又没话找话，“你买的那个肉包子味道真不错啊，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陈芷欢疑惑地看他一眼，“这就是大家经常买那家包子铺买的。”啤酒厂后门不远处有家包子铺，味道不错，工人们都挺爱去买。
“啊？是吗？”赵新诚深情地看着陈芷欢，“那肯定是因为今天买的人不一样。”
“就你油嘴滑舌。”陈芷欢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倒是一暖。
两人聊完早饭，又都拘谨起来，赵新诚暗啐自己一口，不知道自己在怂什么？也太没用了。他深呼吸一口气，一屁股挪到陈芷欢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进，只剩一拳的距离。
陈芷欢只觉得身旁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气场，不容忽视，她转头过去一看，赵新诚就在自己面前。他剑眉星目，认真地看着自己，陈芷欢心悸不已，看看两人各种的距离，也微微挪动身子，把那一拳的空间填满，两人的白衬衣边边将将擦着。
赵新诚看陈芷欢的动作，也是一喜，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盒子，放在陈芷欢面前。
陈芷欢纤细的手指拿起那小蓝盒，上面印着四只小鸟，中间写写大大的三个字，‘百雀羚’。“你怎么买到的？”她之前也想买，可是城里的百货商店一直缺货。
“厂里师傅的孩子从首都回来，我让人帮忙带的。”赵新诚小心翼翼问她，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送她礼物，“都说这个东西，擦脸舒服，到时候白白嫩嫩的。”
“你还懂这个？”陈芷欢把玩着小盒子，她确实很喜欢，拧开盖子，嗅了嗅，香气浓郁。
“这不是问的芳姐嘛，她主意正，说送你这个，你准喜欢。”赵新诚半个月前就去问了，然后到处打听谁能从首都带东西，一通折腾，前天才拿到这小蓝盒“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陈芷欢牵起嘴角，“那就和军大衣抵了。”
“那你不吃亏啊？这百雀羚才多少钱，军大衣得多少钱？”赵新诚清清嗓子，“这样吧，我再送你一份礼物，不然你太吃亏了。”
说完他看着陈芷欢，一字一顿郎朗开口：“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这次是原版《致橡树》。
陈芷欢看着一向不爱读书的赵新诚竟然脱稿背诵着《致橡树》，不知不觉听入迷了。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
念完了这首爱情诗，赵新诚看着陈芷欢的眼睛，认真又严肃，“陈芷欢同志，认识你之前，我觉得这些酸掉牙的玩意儿根本不适合我。天天咬文嚼字的还不如一起下一顿馆子来得实际，说一句你啊我啊的，还不如牵个手去看场电影美一美。但是现在我才明白，你就像那诗里面写的，像树干，像花朵，又坚强能干，又美丽动人。自从你来了二车间，二车间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引进了设备，提高了产量，现在你又开始搞学习班，要提高大家的能力，我特别佩服。”
赵新诚顿了顿，他很少说心里话，现在却一股脑地往外倒，“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一直闷着头窝在车间里，是你像夏天的太阳一样，照到了我身上。”
陈芷欢想到他父亲去世之后备受打击，后来和母亲关系疏远，表面看着霸气豪横，可心里确实有些苦只能自己尝。现在听到这番话，不可谓不震惊。
“陈芷欢同志，我向你保证，我向毛主席起誓，我会努力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分担困难，迎接未来。”
陈芷欢眼波如水，重重点头，“好。”

第38章 营业执照

人民公园，不少人在这里看书，约会亦或是练气功。而赵新诚和陈芷欢在湖边坐了两个多小时，逐渐忘记了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看着湖里的几只野鸭子游来游去，略显悠闲。
陈芷欢说话声音好听，讲起故事来栩栩如生，她向赵新诚讲了这个半个月在广丰的见闻，和德国专家的交流，遇到的怪老汉是个高人，林林总总，把赵新诚听入迷了。
“李忠？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赵新诚想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父亲还在世时，请过他来啤酒厂教学。“他当年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脾气不太好，不过我爸说他讲得东西挺对，跟着他学了不少。”
“那你爸还挺厉害，黄主任说都请不到他呢。”陈芷欢戳戳赵新诚，“下次你过去跟他喝两杯，忠叔说他啤酒天下无敌，甚至闻一闻就能知道是哪个牌子的哪种酒。”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你不是狗鼻子吗？”陈芷欢笑得开怀，这是她听李厂长叫的，一般人可不敢这么说赵新诚。
“哎！你怎么就记得这个。”赵新诚佯怒，他从小泡在啤酒厂长大，用筷子蘸着各种酒尝味儿，久而久而竟然练就了识酒的好本领。十年前李忠来东来的时候，十五岁的赵新诚还和他比试过，最后惜败，不过这也给李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没想到这个黄毛小儿还有这种本事。
“反正不能让他把我们东来看扁了！下次你跟我一起去，我们去比比看！”陈芷欢一心扛起东来的大旗。
“好，等我把他比下去。”
从公园出来，接近饭点了，两人去国营饭店点了两碗阳春面，鲜猪骨熬的高汤，配上筋道的手工面条，出锅的时候，淋上少许猪油，撒上绿油油的葱花，一清二白，鲜香浓郁，八毛钱一碗。
两人大快朵颐，吃得心满意足。
“你想办营业执照？”赵新诚对开店做生意不太了解，在他的印象中随便支个摊卖点东西都行，就是要小心有没有来抓人的，别被说是投机倒把了。
“嗯，八零年就开始给个体工商户颁发营业执照了，就是我们这儿懂的人少，我还是得办一张，有备无患。”陈芷欢之前去咨询过，要的资料很简单，现在国家是鼓励正规商户的。
下午约会之旅干脆变成了陈芷欢的□□之旅，两人吃完面准备先去照相馆拍张一寸照片，那营业执照上要贴。
福来照相馆作为东来市少有的几家照相馆之一，生意一直不错。老板兼摄影师老徐刚给一对结婚的新人拍完照，送走客人，就见迎面走来一对俊男靓女，心道今儿日子是真不错，全是结婚的。
他笑呵呵迎上去，“二位拍结婚照哇？结婚照五毛钱一张，加印多收三毛。”老徐熟门熟路的介绍业务。
陈芷欢突然被人误会，连忙解释，“老板，我们不是拍结婚照的，我想拍张一寸照片。”反倒是赵新诚在一旁笑得开心。
老徐见状也没觉得尴尬，“成，一寸照片三毛钱一张，五天后取。加急印就五毛，明天取。”
“那加急吧。”陈芷欢理理头发，把包包递给赵新诚拿着，自己端坐在板凳上，挺着脖子，目视前方。
“咔嚓”，老徐拍完一张，嘴里不忘夸夸客人，“同志，你长得好看啊，这拍出来指定好看！”
临走的时候，老徐又到门前送客，还不忘给拉生意，“之后拍结婚照也来我这儿啊，我给你们便宜点，到时候把这玻璃上贴的电影明星画报给换了，我瞧你们俩拍出来不比电影明星差！”
赵新诚听得舒坦，“成，老板，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拍好看点啊。”
陈芷欢见这两人还聊上了，直接上手拉着他的手臂疾步往前走。赵新诚只感觉一阵柔软的触感，轻轻地贴在自己手上。他用右手抓住陈芷欢的手，放到自己的左手上，紧紧握住。
“这可是在大街上呢。”陈芷欢左右看看，“万一治安联防队的又来了…”
“大街上怎么了，我牵我自己对象，谁还能有意见？”赵新诚此刻拽得不行，“那是那人太古板，什么年代了，你看看这满大街年轻人多少拉着小手的，我们也是合法的。”
“谁跟你是合法，你可别瞎说！”陈芷欢这么说着，手却紧了紧，回握着赵新诚。
“行行行，半合法。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说话办事都这么严谨。”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方家裁缝店，准备跟岳菊英说说□□的事儿，陈芷欢去广丰前跟她提过，没成想一去就是半个月，因此耽搁了。岳菊英却以为这证办不了，有些发愁。
加上今天有个隔壁街的人来闹事儿，她更加害怕。那大姐叫董华，三十多岁，经常在附近卖糖人，她观察了很久，见方家裁缝店这几个月突然进了些时髦的衣服来卖，赚了大钱，心生嫉妒，今天没忍住出来和岳菊英套话。
岳菊英为人老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三两下就被董华知晓了，这店还有个背后老板。她当即就威胁岳菊英要去工商局举报她们，这裁缝店凭什么卖衣服！岳菊英慌了，她也不懂现在的国家政策，担心因为自己说错话把陈芷欢好好的生意给闹没了。低声下气地哀求董华，结果那董华十分得意，不依不饶地弯酸她，最后表示在店里拿几件衣服才勉强愿意帮忙瞒着。
岳菊英哪有不依的，董华早就看上了这家店卖的衣服，着实好看，挑挑选选了六七件，高兴地拿回家了。
陈芷欢和赵新诚进店的时候就看到董华拎着一大包衣服往外走，笑得脸上肉都堆起来了。
“岳阿姨，今天店里还来个大客户啊？”陈芷欢以为这人一次买了好多衣服。
岳菊英不妨陈芷欢突然出现，她支支吾吾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欢欢，阿姨对不住你。我担心她去举报我们，你说这如果被抓了可怎么办？我听说之前有人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蹲了大牢啊！我害怕，我这一把年级了，要是去蹲大牢以后可怎么活！”
“阿姨，您别着急，我们这是正经生意，怎么会蹲大牢呢。”陈芷欢轻轻拍着岳菊英的后背，宽慰她，“我已经去办营业执照了，没几天就能下来，您放一百个心。”
“真的啊？”岳菊英听到这个好消息，眼睛都在放光！“可是那人怎么办？她还拿了我们好些衣服。”
“你让她一个星期后过来，就说我们店里要上新衣服了，冬天穿的军大衣，这可是好东西，她这么贪便宜，准会来。”陈芷欢心疼自己的衣服被人没给钱就拿走了，衣服可以给了，但是这钱啊，必须得拿回来！
“成！我都听你的 。”
》
一个星期后的上午，赵新诚趁中午休息替陈芷欢去火车站接刚子，刚子带着七八十件衣服送货来了。因为里面有二十九件军大衣，扛着有些费劲，赵新诚一接到人，就把货接手了过去，让这小年轻歇歇。
刚子见着赵新诚十分亲切，“诚哥！欢欢姐呢？她没来啊。”
“她去□□了，一会儿去店里见。”
两人把东西抗到方家裁缝店，赵新诚忙着回去上工先走了，刚子和岳菊英留在店里整理衣物。货还没整理好，董华就迈着大步，带着豪爽的笑声来了。
“岳婶，哎呦，你们真拿了军大衣啊！”上次白拿回去的衣服好看，质量又好，董华准备以后多来这拿衣服，反正不要白不要嘛。此刻见到厚实的军大衣，更觉爱不释手。
她不顾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脱下外套，自顾自地穿上身，真暖和！有了这个过冬肯定不成问题。
“这衣裳好啊！岳婶你们在哪里进的货啊？我到处打听了都没发现。”
“这…我也不清楚。”岳菊英哪里说得过她，只能装傻。
“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以后都帮我留一件，我拿三件军大衣啊，我家当家的还有我儿子都缺呢。”说罢，董华就要拎着衣服回家了。
“哎！董大姐，这还你没给钱呢，这军大衣四十五一件。”陈芷欢从门外进来，春风得意，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同志，正是之前在店里买过衣服的钱静。
“小钱同志，你又过来选衣服啊？”钱静成了店里常客，同陈芷欢和岳菊英都很熟识。
“是啊，岳阿姨，我听说上了军大衣，准备过来买两件。”
董华脑瓜子赚得快，也猜到了这年轻姑娘就是背后的老板，她丝毫不慌，“这位就是小陈老板吧？我常听岳婶提起你。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岳婶说好了，这衣服…你明白吗？”
“董大姐，我也常听岳阿姨提起你。”陈芷欢顿了一下，看着董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又接着说，“说你经常来我们家里抢东西，还不肯给钱，真是没有王法了！”
“你!你胡说什么，谁不给钱了？那是你们店违法了，为了讨好我，送我的衣服。我还看不上呢，岳婶非要塞我手里让我拿走，衣服也不好看，摸着也不爽利，哼。”
周围的邻居倒看不过眼了，直接戳穿她，“董华，你别睁眼说瞎话，你天天穿着人店里的衣服，都舍不得脱下来。还见人就说，那是从首都买的衣服，平常地方买不到，现在居然说看不上？呸！”
“你胡咧咧什么呢？要你管？”董华被说了一通，脸上涨红，可是气势不输，仍然胡搅蛮缠，“你们现在故意让我难堪是吧？好！我要去工商局举报你们！你们且等着吧，都去蹲大牢！”说完就要往外走。
“董大姐，别去了。”陈芷欢叫住她。
董华看陈芷欢留自己，心道她害怕，得意嘲讽，“怎么，现在求我也太晚了。”
陈芷欢指着钱静，“你不是要去工商局举报我们吗？这位就是工商局的同志，你有什么话对她说就可以了。”

第39章 小陈老师

董华这人惯是欺软怕硬的，自家开个小店见到工商局的同志都要腿软，哪还敢告状，她双手攥紧裤子边，朝人鞠躬，嗫嚅几句，哪还有刚刚扬武扬威的架势，“同志好，同志好。”
“这位同志，你刚刚说要举报谁？”钱静声音平静，但是却有执法工作者的威严。
“我…”董华骑虎难下，心一横，“同志，这家店是个裁缝店却偷偷摸摸卖衣裳，这是不是投机倒把啊？”
陈芷欢清楚地记得八二年国家严打投机倒把，不少商业大王纷纷被抓，各种经济犯罪案件持续增加，不过到八四年还是给平反了，自己这小门生意还至于被抓典型。
钱静扫一眼眼前的董华，冷冷开口，“现在是商品经济，国家也是鼓励投资入股的，再说了，陈芷欢同志这个店已经获得了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可以经营售卖服装。”
“啥照？”董华听都没听过什么营业执照。
陈芷欢把刚刚热乎到手的执照展开，只见这薄薄一张纸，顶上第一排写着东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第二排写着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下面依次用毛笔在姓名、住址、经营范围等空白处写上信息，左下角还附了一张陈芷欢的一寸照片，右下角改了一个红色公章。
董华压根不识字，可是她认识那个章，红色的章就代表权威和官方。她畏畏缩缩，放下军大衣就想溜了。
“哎，董大姐，你这就想走了？”陈芷欢伸手把人拦下。
“怎么？我回家你们也管得着啊？”
“回家之前是不是先把衣服钱结了，上次你拿了七件衣服走，可一分钱没给的。”岳菊英越想越气，用同样的方式吓唬她，“这工商局同志可在这儿呢，你不给钱就要去蹲大牢。”
董华看着店里几人，还有外面围观的人，一时搁不下老脸，只能认命，可是这衣服太贵，她哪里买得起，幸好只穿了两件，其他都放着，退了五件回来，剩下的两件衣服一共7块钱，她求了半天，心痛地还了四块钱，剩下的三块钱下个月还，才作罢。
终于解决了麻烦，陈芷欢对钱静一万个感谢，便宜卖了她三件军大衣，一共一百二十块。
店里的事情解决了，陈芷欢又投入到工厂的学习班，一个星期两节课，星期三和星期六下工后，在设备前演练讲解操作问题。陈芷欢性子好，说话清脆，思维活泛，往往能把枯燥乏味的理论讲得浅显易懂。可是不少工人大字不识一个，更别提看使用手册了，她又请教赵新诚，他对设备内外部构造最熟，两人一番讨论，天天研究，画了操作示意图，把每个步骤画得大大的，清清楚楚，像连环画似的，就连天天喊着见到字儿就头痛的文盲工人看到都觉得有意思。
“小陈老师，这儿画得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没看懂。”
“你怎么看得啊？这么简单都不懂，我给你讲。”
陈芷欢见大家也能互帮互助，十分欣慰，“有什么不懂的，大家可以互相问问，都解决不了我再统一说说。”
久而久之，陈芷欢在厂里的名号越来越响，不少其他车间的工人都跑来二车间蹭课，大家热热闹闹挤做一团，也不管什么文化水平，有什么问什么，问了傻瓜问题，也没人嫌丢脸。陈芷欢全都一视同仁，耐心讲解。这班一办就是一个多月，厂里工人的操作水平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不少。而且每次上课，陈芷欢还让大家把平时遇到的技术难题分享到课堂上，众人一起讨论分析，这样下来，东来啤酒厂的产量不提高都难！
这天大家结束了讨论交流，有个眼尖的大姐看到赵新诚下工过来了，他最近只要陈芷欢上课，就先去加班挣点加班费，等下课了再送她回家，因此工人们都见怪不怪了。
“赵师傅，又来接欢欢啊？我们这快讲完了。”大姐打趣他，大家也都跟着笑，这一对小年轻可是在厂里出了名的，两个人都是好手，这次东来啤酒厂产量增加全靠他们。
“我也来蹭会儿课。”赵新诚面上丝毫不显窘迫，他坐在最后一排旁人挤挤省出来的板凳一角，温柔地注视着前方被围着的陈芷欢，她正低头倾听工人的问题，和大家热烈讨论着，侧身亭亭玉立，一直挂着微笑。
陈芷欢并没有发现赵新诚的到来，她抬手看了手表，已经六点半了，“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都没问题了吧？”
大家都安安静静，准备回家回宿舍吃饭了，陈芷欢刚想说，今天就到这儿，突然看到人群中举起一只手臂，只看到那小麦色的手臂肌肉绷起，直直立在空中，顺着手臂望去，现出一个俊朗的面容。
他看着陈芷欢，朗声开口，“小陈老师，我还有问题想问。”
陈芷欢看着他突然出现，努力压着嘴角，刚想开口，就被大姐抢了先，“赵师傅，小陈老师，你们有什么问题回家去说，我们可得回去吃饭了，是吧，大伙儿？”
“对对对，你们私下说，我们就不听了啊。”
“赵师傅，你天天送小陈老师回家，怎么还有问题啊。”
工人们三言两语都在说这对小情侣，大家都觉得他们般配，也格外爱开他们玩笑。
“成，那就不耽误大伙儿时间，我们单独说啊。”赵新诚看起来特别大方，朝前方的陈芷欢笑笑。
陈芷欢在众人的哄笑打趣声中，脸微微发烫，她白了赵新诚一眼，嗔怪他，“你怎么跑来捣乱啊。”
“这怎么叫捣乱啊？我这是虚心学习，追求进步。小陈老师，你可得一视同仁啊，不能放弃我这个学生。”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啤酒厂大门，陈芷欢听着这话扭头看他，这人怎么这么皮呢？这些技术知识自己提前跟他讨论过，他还能有什么不懂的？“好啊，那你说说要问什么问题？问得不好或者是瞎问的，我可要禁止你来接我了。”
赵新诚挑挑眉，没成想还有这么大的惩罚等着自己，“我是想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就问这个？”陈芷欢拧眉，“这算什么问题啊。”
“这怎么不算？你想吃什么可是大事，不比那些设备技术问题重要吗？”赵新诚仿佛在说什么大事，一脸认真，他用指腹捏捏陈芷欢的手，催促她，“快想想。”
“那就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吧。”陈芷欢好些日子没吃了，那家店离得远，平时懒得专程过去一趟，明儿是休假，今天可以走走。
“你是真爱红烧肉啊。”赵新诚捏一下陈芷欢的小脸，有些不满，“那我和红烧肉，你更喜欢哪个？”
这是什么比较？陈芷欢第一次发现赵新诚这么幼稚，她看看街上没人注意，也有样学样，轻轻捏一下他的脸，“那当然是红烧肉啊。”
赵新诚伸手抓住她捏脸的手，一把握住，“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地位这么低。”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陈芷欢扬着小脸，一脸傲娇。
“好！那你多给我一点机会。”
“明天我们去歌舞厅跳舞，你记得穿上次给你的喇叭裤啊。”陈芷欢担心他忘了。
“去歌舞厅？”
“对呀，瘦猴不是说了嘛，明天我们几个一起去，他说可好玩了，我以前念大学的时候也学过一点，好怀念啊。”
赵新诚听着陈芷欢的碎碎念，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瘦猴来找自己，说明天一起去那家庭歌舞厅，他把人教育了一通，说他一天天没个正型跑去跳舞，不健康！还让瘦猴把给他买的那张票退了。
“你真跟他说好了，要去？”
“对啊，难道你不去吗？”
赵新诚咽咽口水，回答地肯定，“我去，我当然要去。”
**
‘咚咚咚’
晚上八点，瘦猴躺在床上看淘来的金庸小说，正看得兴起，突然被人打断，有些烦躁，“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门。”
打开门一看，是赵新诚，他马上变了脸，笑得乖巧，“诚哥，嘿嘿，送完欢欢…哦，是陈芷欢同志回来了？”
“咳咳，嗯。瘦猴啊，”赵新诚手搭上他的肩膀，和颜悦色，“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早上你说的去歌舞厅的票退了没？”
“没有！”
赵新诚听到这话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他说，“我直接拿去卖了。”
“诚哥，你不知道，这票有多好卖！我五毛钱买的，今天直接卖了一块钱，这还是被抢着要。谢谢你啊，我这还赚了五毛钱。”想去舞厅的人太多，大家只能偷偷摸摸的登记排队，瘦猴去了一次之后，又到处托关系等了一个多月才买了六张票，准备和赵新诚、陈芷欢、知了、大方、许玲一起去。他把不去的赵新诚的票转卖了，其他四张票都给他们自己保管了。
“那个，那能不能再买一张回来？”赵新诚嗫嚅。
“那肯定不能啊！根本买不到，有钱都买不到。你看看这票多珍贵！”瘦猴拿出自己那张票，显摆起来，心里美滋滋。
赵新诚扶额叹气，一巴掌拍在瘦猴肩膀，“猴儿，对不住你了。”
“诚哥，怎么了？你怎么会对不住我？哥，你做什么事儿我都不怪你的，你别这么说。”
“那成，这票我就拿走了。”赵新诚一把夺过那张票，拿在手里掸了掸。
“不是，哥，你不是不去吗？你把票还我啊。”瘦猴心痛啊，这怎么还有抢票的！
“欢欢也要去，我能不去吗？这次哥记在心里啊，以后结婚给你多发点糖。”赵新诚诚恳地看着瘦猴。
瘦猴想了想，确实，诚哥不去不合适，他一脸悲痛地点点头。
赵新诚带着战利品走了，瘦猴扒着门檐，朝他的背影喋喋不休，“诚哥，你去的时候注意点儿啊，替我多扭两下，那舞厅里面暗，别摔了啊，舞厅出来有家糖葫芦挺好吃的，替我多吃两颗！如果能给我带一串回来就更好了。”
“好！”赵新诚大声回他，轻松又愉悦。

第40章 家庭舞会

张思敏在自己家里开的家庭舞会，每周就办两场，时间不定。现在本来就严打，这种肢体基础的交际舞被定性为舞姿低级庸俗、伤风败俗”的娱乐项目，各种舞厅也被关了。可是大家还是忍不住，偷偷摸摸搞起了家庭舞会。张思敏办的这种家庭舞会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今天这场有十多人，大家进屋之后，轻车熟路地拿报纸糊窗户，遮地严严实实，以免被外面看见了。等忙完后，张思敏关门之前四下望望，还安排了人在门口望风，给人两毛钱守一晚上。
她拿出一部单卡录音机，是淘的二手货，花了好几十，放进磁带，优美舒缓的旋律飘出来。灯光昏暗，男男女女握着手，扶着腰，随着音乐轻轻摇摆。不会跳舞的都无所谓，跟着张思敏和她的舞伴学样子。
知了和许玲临时组了舞搭子，许玲本就热情豪爽，没有任何扭捏，她早就学过交际舞，还教起知了来，说得知了一阵害臊。大方和一个落单的男同志搭一起跳舞，两人都不太会，互相踩了好几脚，远远不如旁边两位女同志的舞姿，那两人应该都学过，踩着音乐节拍摇晃、旋转、扭动，看着赏心悦目。在这里大家都是来享受音乐，享受释放压力的娱乐方式，跳得不好也没人会嘲笑，人人都乐在其中。
自然这屋子一处角落里的暧昧气息也无人知晓。
赵新诚左手轻轻握着陈芷欢的右手，右手并拢虚贴在她的腰部，这是他第一次跳交际舞，学着旁人的样子摆好了姿势，还是紧张得不行。
陈芷欢左手放在赵新诚的右肩上，她只感觉自己腰部有一股热源传来，赵新诚的手并没有真的贴实，但却让她无法忽视。她咬了咬嘴唇，轻声指点赵新诚怎么动作，两人离得近，呼吸几近相闻，一片暧昧气息将这方寸之地染成了粉色，像是桃花朵朵交错绽放，让人心儿痒痒。
陈芷欢觉得脸上发烫，微微别开脸，正好看到左边一对年轻夫妻，贴得紧紧的，两人深情对视，目光中全是说不尽的浓情蜜意。她移开目光又看到旁边厂里一对正在处对象的小情侣，低头窃窃私语，不时传出打情骂俏的声音。
“我跳得对吗？”
赵新诚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芷欢回头，恰好落入他深沉的眼眸，她心里激灵一下，“跳得挺好的。”
“那我们下次还来，我让瘦猴买票。”
“别！”陈芷欢下意识拒绝，说完才往回找补，“现在厂里任务紧，还是得好好上工，这种活动来了一回就够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快听不见了。
赵新诚也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遗憾，他紧张得无法呼吸，又期待还有下一次，现在听到陈芷欢的话，也只轻轻说了一句好，他心想，以后结婚了可以在房里两人自己跳，到时候还得买个录音机，自己还得再去学一学这舞。他的思绪越来越远，伴着音乐飘散开来，享受着第一次的跳舞时光。
跳舞结束，两人和工友们告别，赵新诚送陈芷欢回家。为了多呆一会儿，他们都没有骑车，而是慢悠悠地推着自行车走，晚上可能有治安联防队的人巡逻，因此两人很克制，没有任何亲密举动。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你的喇叭裤？”陈芷欢本来以为是跳迪斯科，还特意明明叮嘱了他。结果这人压根没穿。
陈芷欢的喇叭裤几个月就卖出去两条，实在是滞销，东来对‘奇装异服’的接受能力远没有大城市来得强，她只能拿去到处送人。
“没有，我肯定喜欢啊。这不是跳交际舞嘛，穿那裤子不合适。”赵新城看着瘦猴穿过那裤子，怎么说呢，很特别！于是他好好珍藏起来，轻易不拿出来。
“是吗？那下次我们…”陈芷欢话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欢欢。”
陈芷欢冷不丁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心下一沉，她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徐知言，停住了脚步，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妈。”
两人在一起的事情，陈芷欢一直没告诉家里，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结果今天居然被母亲撞见了。
“阿姨好。”赵新诚马上反应过来，绷直身体，亲切地问候，力求在未来丈母娘面前留个好印象，不过看起来有些不容易。
徐知言火眼金睛，这大晚上的两人一起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虽说没有什么肢体接触，可那互相看的眼神就不对劲，她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来？没想到自己辛苦养大的闺女悄悄谈了对象，还没告诉自己。
她打量一番赵新诚，这小伙子看着还挺抻展，相貌不错，站得也笔直，是个有精气神的。但是偷偷摸摸和自己闺女谈对象，准不是什么好人！她冲赵新诚点了点头，就算回应了，“欢欢，跟妈妈回家。”
赵新诚也察觉了未来丈母娘的薄怒，他想开口解释一二，被陈芷欢拦住，她张张嘴没发出声音，“明天跟你说，我先走了。”说完，忙跟上母亲的步伐走了。
**
陈家沙发上，陈芷欢坐在中间，一左一右坐着她的父母。
徐知言盘着头发，大晚上地也梳得紧，她语气生硬，“所以你和你们车间的工人在一起几个月了，都不准备告诉爸爸妈妈？”
“妈，我是准备说来着，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陈芷欢喏喏地辩解着。
“欢欢，你这次太不应该了。怎么能不告诉我们呢？”陈父陈昌海也坚定地站在自己爱人这边，他问徐知言，“那小伙子人怎么样？”
“看着还凑合吧。”徐知言心里有气，倒也说不出什么违心的话，“但是他这么久了都不来拜访我们，可见是个没礼貌的。”
“妈！不是的，是我想再等等跟你们说，他原本就是想来拜访你们的。”陈芷欢见母亲误解了赵新诚，连忙解释。
“瞧瞧你的样子，急成什么样了。”徐知言倒是第一次见女儿这样，心里也有数，“星期五让他来家里吃个饭，我和你爸都看看。”
陈芷欢没想到见家长来得这么突然，她愣愣的点头应承下来。
“星期五？”赵新诚刚下工打完饭，吃了两口，就听到消息。
“你没空吗？”
“那肯定得有空啊！我就是在想买衣服来得及吗？我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喜欢什么？我得去买点礼物。”赵新诚放下饭盒，准备去着手准备了。
陈芷欢见他这急切的样子，赶忙拦住他，“你着什么急啊？还有好几天呢。”
“我这不是紧张嘛！你快跟我说说你爸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别到时候我一去，被轰出来了。”
陈芷欢噗嗤一笑，眼睛弯弯，“你还有紧张的时候呢？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见老丈人和丈母娘。”赵新诚还打趣起自己来。
陈芷欢懒得搭理这人，说着说着连未来两字儿都去了，不害臊！不过她还是被缠着说了一通自己父母的喜恶。
“欢欢，”二车间的杨师傅匆匆赶来，一通好找，才在树后面找到单独吃饭的小情侣，“袁主任找你有事儿，让你去趟他的办公室。”
陈芷欢和赵新诚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袁立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芷欢，红光满面，得意洋洋。
“小陈啊，这次我们车间争省劳模的名额，我决定给你了。”
“给我？”陈芷欢有些惊讶，这论资历可轮不到自己，车间有不少干了几十年的老职工。
“没错！我看了很久，我们车间现在就属你有这个资格，对车间的革新贡献大，对厂里的产量发展也帮助不小。”袁立先越说越起劲，“从引进设备，到编写手册，还在厂里开课教学，都很符合劳模的标准。”
“主任，可是我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陈芷欢知道这些年的劳模评选，基本都是干了许多年的模范，一个个资历深，任劳任怨。
“那是过去了！现在上面更重视知识分子，年龄和工作时间不是问题。”袁立先直接拍板，“你去准备一份工作汇报和思想汇报，后天厂里要进行每个车间、科室的提名人选投票，你可得好好写啊。”
陈芷欢想起前世是周书杰拿了这个劳模名额，她点头应下。
**
两天后，啤酒厂会议室，省劳模评选第一阶段。
“这一年我们厂产量迅猛提升，现在年产量已经来到了全国第五的水平，省市领导最近都表扬了我们，真是可喜可贺啊。当然这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因此这次我们能拿到一个珍贵的省劳模名额。名额得来不易，更需要我们慎重选择，不能辜负领导们的厚望。”
许志强一番话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阵阵掌声。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我看了各个车间和科室提选的人选，都很不错，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都为我们厂做了不少贡献。这工作汇报、思想汇报都分发给大家了，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下面进行记名投票，每人在纸上写上推选的劳模，不能选自己车间的人。最后选出两个人，二月最终确定一人当选。”
在座的车间和科室主任翻着汇报材料，想着这一年来众人的表现，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名字。
徐昌平一票一票的统计，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公布了投票结果：一车间周书杰得票六票，二车间陈芷欢得票四票，进入省劳模最后的竞选阶段。其他人分别得票一至两票，落选。

作者有话要说：劳模评选标准和方式私设过多，请勿考究
第41章 见家长

东来第一啤酒厂自主报名劳模名额，到时候要去参加省里的表彰，还要在厂里做演讲，这种荣光可谓是人人垂涎。
二车间的工人听说陈芷欢进入了最终的评选，都替她高兴。自从陈芷欢调来二车间，二车间是改革转型得相当不错，一朝翻身，现在在厂里都说得上话了。啤酒厂能在下半年超车不少前面的厂子，也是多亏了她的努力，不然大家都拿了那新设备，为什么东来就进步最大呢？
“欢欢，等你拿了劳模可得请我们吃饭啊。”
“到时候我们去芳姐家里看电视，我听说省城电视台要采访的。”
“来来来！都来，我们都得好好看看。”
陈芷欢抵不过大家的热情，笑着回应。周书杰备受许厂长器重，这劳模名额还不好说呢。
“好了。”袁立先发话，大家才安静下来。“该干嘛干嘛去，你看你们一个个的围着人叽叽喳喳，闹个没完了。”
最后只剩下陈芷欢和赵新诚留下，袁立先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十分满意，“小陈，你现在出名了啊。”
“出名？”陈芷欢和赵新诚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疑惑。
“我们省不少啤酒厂都知道，东来有个厉害人物，引进了新设备还是编写了资料开课教学呢。”袁立先自豪地说着，好像别人是吹捧自己似的，“隔壁跃城有个啤酒厂和我们关系不浅，想请你过去讲讲课，给他们的工人也搞点工作和思想建设。”
袁立先看陈芷欢想张嘴，抬抬手示意她等等，又接着说道，“就过去两天，随便讲讲这技术革新问题，大家都渴望学习嘛，这个你肯定没问题。我还琢磨了，你这个劳模名额光是靠在厂里的东西，不一定挣得过周书杰，他和领导关系不一般。所以啊，我们得在其他地方使点劲，这件事我寻思了下，百利而无一害。你们觉得呢？”
陈芷欢思来想去，也觉得不错，“谢谢袁主任，我觉得挺好的，行业发展肯定不能指望我们一家厂子，或者领头的几家厂子，得全面发展起来才行。”
袁立先点点头，说得不错。
“我反对！”赵新诚站出来，“袁主任，欢欢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去临市这合适吗？现在外面也危险，不定哪就有坏人。”
“当然不合适啊。我本来准备安排你一起过去的，你是厂里老人了，技术过硬，经验丰富，你们两个过去效果肯定好。”袁立先看着赵新诚眼睛越来越亮，还不忘逗弄他，“不过，你既然反对去，我就再换个人和小陈一起过去吧。”
“袁主任！我怎么可能反对呢，我当然同意，十万个同意！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说着还敬了个礼。
“瞧你那样，去去去，你们准备准备下个星期过去。”
星期五要去陈芷欢家里拜访她父母，下星期一要去跃城，赵新诚觉得最近事情是真多，他换了几天班，还经常加班加点上工，这天陈芷欢先回家了，说要去准备资料。于是赵新诚下工后一个人去了百货大楼买礼物。
“同志，你有票吗？”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女同志一向眼高于顶，如果没票就别瞎耽误功夫。
赵新诚把攒的工业券拿出来,放在柜子上，“拿四块茶饼，普洱7752。”
普洱茶7752是云南勐海茶厂的熟饼茶，重357克，泡的茶色泽褐红，陈香纯正，卖得极好，就是价格稍贵，一块茶饼八毛钱。赵新诚事前打听了，陈芷欢父亲就好这口茶。
买了茶饼，赵新诚又去挑选纱巾，陈芷欢说她妈妈喜欢红色，就选这个色准没错，这个月月初国家刚颁布条例取消了布票，因此买纱巾布匹什么的都不需要票了，有钱就行。他又花一块钱买了一条上好的红色尼龙纱巾，隐隐透着金色丝线，很闪亮，他之前看照相馆门口贴的电影明星海报上有，基本一个样。
结完账的赵新诚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孟彪和一个年轻女同志在逛商场。
“我不喜欢这里的毛衣，不好看。”女同志嗔怪他，声音娇滴滴的。
孟彪平时多蛮横一个人，此刻居然低眉顺眼地哄人，“那你喜欢哪里的啊？我们都去买，上山下海都给你买回来。”
“你尽说笑，哪有那么难。我听说以前的方家裁缝店现在卖衣服了，卖得可好看，就是有些贵。”女同志抛一个媚眼，直迷得孟彪连连说好。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想买多少都行，爷有的是钱。”
“哟，你还发财了？你跟我说说，你哪儿来的钱？”
“你个小娘们管这么多干什么？给你买衣裳，你就拿着。”
两人正准备出去，不妨看到前方的赵新诚。
孟彪呵呵冷笑，“赵新诚，你在这干嘛？好狗不挡道啊。”
赵新诚心道这孟国安还在医院里躺着，一直没醒，孟彪还挺有闲情逸致和人打情骂俏的，看起来还阔绰了不少。
“你爸的伤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孟彪想到陈芷欢跟这人好了，心里堵得慌，他揽着一旁的张娜，“我们走。”
“哎，这就走啦？那帅哥谁啊？你们认识？”张娜这人一爱钱，二爱颜，这孟彪出手大方她乐得很，这赵新诚看着俊，她也想勾搭勾搭。
“我说你，怎么的，看上那小子了？”孟彪瞪着眼睛，揽着张娜的手也紧了紧。
“你捏疼我了。”张娜笑得风情万种，轻抚着他的胸口，“瞧你说的，我肯定只跟你好啊。”
赵新诚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星期五，赵新诚穿得规规整整出现在陈芷欢家楼下，今天没打摩丝，他担心长辈看了觉得流里流气。
‘蹬蹬蹬’
陈芷欢在楼上窗户看到熟悉的身影，穿着棉袄跑下来了。天气突然转凉，一夜入冬，大家都换上了冬装，陈芷欢店里的军大衣也销售一空，她前几天还给刚子发了电报，又进了八十件过来。
“你来啦。”
赵新诚站得笔挺，看着比两人第一次约会那天还端正，他上前轻车熟路地牵起陈芷欢的手，两人一起上楼。
“我爸今天临时加班不在家，就我妈在。”陈芷欢抓紧时间给他补习，“我妈特烦油嘴滑舌的人，觉得不靠谱，你一会儿说话注意点儿。还有…”
赵新诚看陈芷欢一股脑叮嘱自己，心里美得很，他捏捏她的手，让她放心，“我最会讨长辈欢心，你就且等着吧。”
两人刚走到陈芷欢家门口，就听到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
还没待陈芷欢反应，赵新诚先一步放开了她的手，左腿一迈瞬间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挂着个得体又文气的微笑，朝徐知言打招呼，“阿姨好。”
从来都是自己先放开赵新诚手的陈芷欢，有点不适应，这人动作也太快了吧。
徐知言点头回应，上下打量他，才开口让人进来。
小情侣一前一后进屋，赵新诚跟在最后低声解释，“让你妈妈看到不好。”陈芷欢知道他在说牵手的事情，眉眼含笑应了一声。
进到屋里，陈芷欢被打发去厨房做饭，客厅里就剩下徐知言和赵新诚两人。
“小赵，你和欢欢怎么认识的？”
“阿姨，我和欢欢是在厂里认识的，我追求的她，我们现在在一起六十四天了。”赵新诚直接把大体情况告知了，徐知言倒意外他这么坦诚，“我这女儿是我们家宠着长大的，念完大学出来非要等分配工作进了你们厂里，不愿意进他爸的化工厂，我们也由着她。以前我和他爸是听父母之命，现在都兴自由恋爱，我们也不是老古板，只是担心这孩子考虑得不周全。”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欢欢这么好的女孩子谁都不愿意她受到一点伤害。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和她一起奋斗，过上更好的日子。”赵新诚坐得笔直，身子微微朝着徐知言的方向前倾，“我现在在厂里是四级工，每个月基本工资四十七，加上零零总总的补贴和超产奖能拿六七十。现在厂里效益好了，以后超产奖还能涨。我现在每个月花费不多，钱都攒着的。”
徐知言觉得这孩子是个实诚人，面带笑意，不知不觉说话也亲近了些，“那你父母知道这事儿吗？”
“我父亲十年前就去世了，母亲因为身体不好，自父亲去世后情绪不佳在老家休养。我是准备等拜访过您和叔叔后，带欢欢去见见我妈。”
“哎，这年纪轻轻的还遇到这么多事儿，你是个好孩子。”徐知言本就是当老师的，听到这更生怜爱之情，“你跟阿姨说说，在厂里都干些什么？欢欢这孩子平时也很少跟我们聊，我都不知道她在厂里怎么样了。”
“成！”赵新诚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嘴皮子本就利索，平时听瘦猴讲故事讲得多，也仿着讲厂里的新鲜事、趣事，逗得一向端庄的徐知言笑得开怀。尤其是听到自己女儿在厂里做了那么多事儿，大家都看重她，徐知言更是开心。
陈芷欢本就担心两人单独谈话，母亲对外人一向严肃，现在面对自己对象肯定更要板着脸端着范儿，搞不好还会刁难一二，于是陈芷欢一边择菜，一边竖起耳朵偷听。
可两人声音也不大，就隐约听到说话声，听不真切，只是到后面，居然传来了徐知言的笑声，听着像是十分开心。陈芷欢探出头去，就见自己母亲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大笑，完全没了老师的严肃，看起来两人居然聊得投机！

第42章 两人出差

赵新诚余光瞥到一个小脑袋探出来，他朝她微微一笑让她放心，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温柔。徐知言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转头看向‘偷懒’的女儿，“欢欢，我们聊得差不多了，你过来和新诚说说话，妈妈去做饭。”
“好啊。”陈芷欢开心地快步走过去，等徐知言走进厨房了，她着急地询问，“你和我妈说什么了？她很少笑得这么开心。”
赵新诚舒展手脚，放松下来，故意卖关子，“讲你在厂里的糗事。”
“哼，我哪有糗事？”陈芷欢当然不相信，噘嘴说他，“你别坏我名声啊，我可是人人都喜欢的。”
“是，人人都喜欢我们家欢欢。”赵新诚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等吃午饭的时候，陈芷欢才见识到了赵新诚的本事，这人不知道一天到晚琢磨些什么，她妈妈说什么他都能接上。从厂里的大事小情，到东来的大小消息，就连徐知言学校昨天发生的学生退学事件，他都知道，甚至还能聊上几句马上过年做的香肠腊肉，他说有个兄弟是卖猪肉的，可以帮忙留好点的猪肉。
陈芷欢看看赵新诚，再看看自己妈妈，觉得神奇！
这半天下来，徐知言也挺满意，自己女儿喜欢，她考察了一番也觉得赵新诚不错，自然而然就问到了接下来的大事，“新诚，我爱人厂里结婚能申请婚房，你们啤酒厂能分吗？”
“妈！”陈芷欢急忙打断母亲，这是不是太快了。
“阿姨，厂里能申请婚房的。我打听过了得登记排号，每年分一次婚房，或者等运气好有人搬出去，也能捡到漏子。我们车间芳姐就是，结婚的时候错过了每年的婚房分配，结果正巧家属大院有人搬出去，他们两口子还拿了好房子，两室一厅带小厨房。”
“那感情好。”徐知言看女儿一眼，握着她的手，“你们谈着也得考虑考虑这以后的打算，到时候和新诚去拜访一下他母亲，双方都觉得合适的话，我们可以谈谈这后面的事情。”
“妈~”陈芷欢被说得害羞。
“你总要嫁人的，现在看你们感情好，妈妈也开心。”徐知言善于观察，这半天下来，两人对视多少回了，回回都看着恩爱得很，她心里都有数。“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可是爸爸还没见过他呢，万一爸爸…”陈芷欢搬出最后一道挡箭牌。
“你爸？他能有什么意见？他年轻时候可比新诚差远了。”
**
“怎么就谈婚论嫁了？”陈昌海忿忿不平，自己可连人都没见到呢，爱人前几天还对女儿悄悄恋爱不太满意，怎么今天就转变态度了？
“谁让加班去了。”徐知言烦得他，“女儿对象第一天上门，你还不在，你说说你像话吗？”
“我这也是临时问题嘛。不是，那小子就来了半天就把你说服了？徐知言同志，你这思想立场可不够坚定啊！”
“我怎么不坚定了？新诚这孩子挺好的，我是相中了，你女儿和爱人的眼光你都信不过？”徐知言只在丈夫面前显露小女人姿态。
“真是，怪不得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你就该拿出点丈母娘的样子来，哪能轻易让他过关。”
徐知言嗤笑一声，回忆当年，“你第一回上我们家的时候，远不如新诚呢，我妈还不是对你好得很，当半个儿子看待。现在你还拿乔了。”
陈昌海在化工厂当领导没少训人，结果和当老师的爱人辩起来，压根占不了便宜，说不过人家，他大手一挥，“我不管，这人我没见过就不算同意。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以后再说。”
陈芷欢出来打圆场，挽上他的胳膊，“爸，你放心吧，结婚这种大事肯定要你首肯的。”
陈昌海略感安慰，“还是女儿好。”
不过他马上又听到下一句，“赵新诚同志人真的很好的，爸，你到时候见过就知道了。”
陈昌海无言，这母女俩都倒戈了。
临出发跃城前，徐知言特意到陈芷欢房间看看，她正埋头写着资料，准备明天去跃城啤酒厂的讲课内容。
徐知言自打知道女儿要和赵新诚一起出去，就有些担忧，担心他们年轻气盛犯了错。
“欢欢，你和新诚一起去跃城，是住哪儿啊？”
“跃城啤酒厂招待所。”
“有新诚跟你一起出去，妈妈也放心，就是你们得注意谈恋爱的问题，我知道你们现在正热恋，我和你爸爸也经历过这个时候，可你得注意着点，你们…”
陈芷欢瞬间明白了，“妈，你说什么呢。我们是正经谈恋爱，怎么会…哎呀，你放心吧。”
“那就好。我知道你乖。”徐知言摸着女儿的头发，感慨，欢欢也到了要出嫁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陈芷欢和赵新诚坐上了前往跃城的绿皮火车，两个城市隔得不远，四个多小时就到了。
跃城啤酒厂年产量800吨左右，规模不算大，不过也是挺有潜力的，厂长王茂凯亲自迎接了他们。
“两位同志，辛苦了！”王茂凯四十多岁，一张国字脸，时常乐呵呵的，对人也客客气气，丝毫没有领导架子。
“王厂长，您好。”
“厂长好。”
王茂凯一向爱惜人才，奈何跃城城市小，发展慢，厂子也发展得温吞，这是正好赶上马上要开始的啤酒专项工程，国家在资金和技术方面大力扶持，自己这厂才有了点机遇。
跃城啤酒厂招待所里，已经给陈芷欢和赵新诚准备了两间房，两人稍事修整，就下楼吃饭了。
午饭就在招待所里吃的，王茂凯和车间主任孙兴亲自作陪，可见重视程度。吃饭间隙，大家天南地北的聊，从啤酒行业发展历史，聊到马上要出台的新政策，从技术设备到生产规模。
陈芷欢觉得这啤酒厂领导挺好，没有许志强的架子，显得高高在上似的，反而很亲切，有什么说什么。
“不瞒你们说，我们厂现在虽然规模不大，不过我有信心，乘着这个东风壮大起来。”
“王厂长，我之前看了些你们厂的生产资料，其实是很有提升空间的，我相信一定可以做到。”
“行，小陈同志，这两天还得靠你多帮衬帮衬，我们厂里那帮大老粗，你随便说！”
“王厂长，您放心，欢欢他很有经验，在我们厂里教课教得可好了，人人都听得懂。”赵新诚夸自己对象，那是没有任何谦虚的。
大家聊得挺好，结果下午的交流会上，却出了岔子。
吃了午饭，王茂凯先组织了一个交流会，主要是各生产车间的技术骨干参加，大家互相交流一下经验心得。其中不乏干了很多年的老工人，在厂里地位高，受人尊敬，比如专精糖化技艺的刘阳，今年三十九岁，向来都是他训人，今天居然被拉来听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讲课，他觉得这张脸没地儿搁。
因此陈芷欢和人热切交流的时候，他一脸不屑，还出言讽刺，“小同志，你不是东来发酵车间的吗？我们糖化的技术你不熟就别乱说，省得教坏我们徒弟，到时候我们回去还得重新教，你们说是不是？”
“对啊，不懂就别瞎教。”周围一些工人也跟着附和。
“刘阳！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人两位同志原来是客，专程来分享先进经验的，快给你道个歉。”王茂凯平时和气惯了，难免有人不服他管教。
“厂长，我说的是实话！这小女娃子才参加工作几个月，就来给我们上课？我工作二十多年了，我造啤酒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我凭什么听她的？”
陈芷欢微微一笑，出来打圆场，“刘师傅，我们来只是和大家多交流一下经验，互相学习的，谈不上什么上课。”
在场十多人，有不少热烈讨教的，此刻不敢出声，剩下几个完全站在刘阳这边，他们也不服。
“胡闹！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人请来，就是希望我们厂发展起来，大家工资多领点。”王茂凯难得动了气，指着几人，“你们能耐，那国外设备你们知道怎么操作吗？出了问题知道怎么解决吗？我看你们只会两眼一摸瞎。”
跃城啤酒厂最近也进了几台国外设备回来，没有东来的好，但比以前的也先进不少。结果众人研究半天愣是操作不明白，不是启动不了，就是用不了多久就没动静了，把大家折腾得够呛。
“走走走！我们去车间看看，刘阳，你有那能耐今儿就把那设备给大家伙儿整明白了，给大伙儿开开眼。”
陈芷欢和赵新诚听着这番争执，对视一眼，都没开腔。
刘阳看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王厂长一向脾性好今天居然这么说，让自己下不来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就去！这有什么，我干了几十年，还不信搞不定一个洋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庆祝美好的周末，今晚九点加更一章
第43章 教学争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车间赶，那里放着两台设备，一台大麦干燥两用箱，一台四器糖化设备，都是买的别的厂拿到的外汇名额，从英国进口的。可是由于沟通不畅，买回来闲置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法正常运转。
王茂凯向两人介绍了几句情况，陈芷欢之前去广丰啤酒厂见识了各式各样的设备，加上前世自己见过的，零零总总差不多得有二十多种，她最近也在整理，把各种设备的操作方式，常见问题记录下来。而今天跃城的两台倒是没见过的型号，她远远看了看，倒是和英国一台新设备有些像。
刘阳他们之前就研究了个把月，好不容易能开始启动了，但是转不了多久就停了，然后大家就束手无策了。他现在去启动了开关按钮，这糖化设备开关是要连按两个红色和蓝色按钮的，他们也是瞎琢磨出来的。
机器轰隆隆地开始运转了，这糖化设备是早期的四器糖化设备，在大型啤酒厂中已经不多见了，大家都上五器和六器了，不过对于之前还在使用两器糖化设备的跃城啤酒厂来说，这已经算是大大的提升了。
没过几分钟，这设备就停了，刘阳瞎按一通，嘴上骂骂咧咧，“这什么玩意儿，就整不顺溜！洋玩意儿就没个好东西！”
“没错，厂长，这卖给我们的机器就有问题！估计本来就是坏的，我们别用了，还是用我们的老设备吧！”有工人也帮腔。
“放屁！你们自己不会整，还怪人机器，还用那老设备我们厂就得喝西北风了，怎么比得过别的厂啊！”也有看得远的工人站出来说话。
“刘阳,不行就下来，让东来的同志看看。”
刘阳摆摆手，坚持不肯，“厂长，你指望这两人还不如指望我们再研究研究呢。”说罢，他和几个老工人又探索起来，东按按西瞅瞅，半天没个头绪。
“你说那像不像上次我画的英国最新的糖化设备？”陈芷欢小声问赵新诚。
赵新诚扫了几眼设备，“是挺像，不过有些细节不一样，但是看起来像是一个妈生的。”
陈芷欢听他这比喻倒笑了，别说，还挺形象的。她猜测广丰那台设备就是这个设备的改良版。
‘咚’一声巨响。
刘阳气急败坏，给了那设备一脚，“不整了！浪费时间，这东西我是不管了，我回去用的老设备。”
王茂凯看着这人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真是个牛脾气！他朝两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见笑了。”
“没事儿，王厂长，大家接受其他新鲜事物总得有个缓冲时间。”
“我们一开始研究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你们没放在心上就好，就麻烦你们看看，能不能帮着研究研究，不然我们花了大价钱进的设备成破铜烂铁放在这儿，真是难受啊。”
两人点点头，走上前，围着设备转了两圈，从上到下看了遍，小声商讨起来，陈芷欢又拿着原本配的英文使用手册看看，那手册之前被刘阳撕成了几瓣，还是后来粘回去的。
陈芷欢凭着记忆回想之前广丰那台设备，再比照使用手册，按了之前刘阳按的两个按钮，机器又开始启动运转了。
“嗤。”刘阳看到这儿，轻蔑地扯起嘴角，“这不我刚刚按的嘛？合着你们研究半天就跟着我学啊？”
“哈哈哈哈哈，看来有些人真是没本事穷装蒜。厂长也是看走眼了。”
王茂凯听他们越说越浑，给了一个警示的眼神。
之前帮助陈芷欢他们说话的工人也出来喝止，“你们没本事还不兴人家有本事啊？人这机器还没停呢，你们就开始咒着停了，什么心思啊！”
“东来那是大厂，人家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肯定能帮我们修好这机子。”
刘阳听着厂里工人还有瞎指望，十分不耻，“等着看吧，这破烂玩意儿马上就要停了。”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三分钟后机器逐渐停止运转，渐渐安静下来。车间里十分安静，本来就看不起他们的工人讥笑出声，就连其他还指望东来的工人也起了心思，看来这东来的人也不怎么样啊。
“我还真以为是什么专家呢，结果也没整明白啊，这不和刘师傅一个水平吗？”
“所以说啊，不能相信什么青工，我听说她今年才刚毕业，还装起厉害人物了，真是不害臊啊。”
底下的人还窃窃私语着，就被又一声响惊扰，大家循声望去，是东来的男同志踢了一脚旁边的铁桶，他厉声呵斥，“谁刚刚说不害臊了？”
没人应声，底下不少老资历的工人，现在却被个后生给镇住了。
“我们是王厂长请来的，你们如果都不想听可以跟王厂长打报告现在就走了。还有，不管什么厂，从来都不是只看资历的，我十五岁就进了东来啤酒厂，自问也算见多识广，什么设备什么技术我不知道？可是我现在也得跟着陈芷欢同志学，她眼界更广，能力也强，知道的比我多。”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埋头研究的陈芷欢，只看个毛茸茸的脑袋。“不懂就问，这不丢人，反倒是死撑着装傻才丢人。”
最后一句话赵新诚是看着刘阳说的，两人眼神接触，都有些较劲。
刘阳什么时候被个年轻后生教训过，一时怒火中烧，叫嚣着就要上来，“你什么意思啊你…”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陈芷欢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狠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都看向她。
只见陈芷欢又按了两个按钮，设备再次启动，工人们有些嫌弃，这好像是又一次的重复启动到停止。结果她又按下了蓝色按钮，并打开过滤罐的气阀，工人数着时间等，结果数到了三分钟，设备竟然没再自动停止，安稳地开始了运转。
“就这么简单啊？随便再戳一下？”有人啧啧称奇“这哪是随便？人这是看明白了怎么操作，你上去你知道戳哪儿啊？”
“你去啊，搞不好要把设备给戳坏咯。人家这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啊，是要聪明些。”
陈芷欢合上使用手册，朝着围观的众人开口，“这套设备应该是早期的四器设备，和现在大型啤酒厂用的有些不一样，操作要更加繁琐一点，开启设备要按下…”
她一点一点细心讲解，面对工人们的提问有问必答，从设备启动到中间会遇到的问题，都提前预测解答了，赵新诚实操经验丰富，也帮着演练，一开始大家还觉得难懂，后来都嚷着会了会了。
而那刘阳，一面梗着脖子，一面竖着耳朵听，他现在觉得这小姑娘有点本事，可是自己拉不下脸，看其他人提些蠢问题，他有点按捺不住，怎么都问不到点子上呢，可是他又不好开口问。
陈芷欢注意到刘阳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颇为挣扎，她觉得好笑，这人真是，于是提高音量直接喊了一声，“刘师傅。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刘阳突然被点名，一时惊慌，“我哪有什么问题…这小女娃还真会说笑…”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周围的人，个个都求知若渴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没劲，要什么脸皮，狠下心，快速说了一句，“我是想问问，那设备四个罐运转时间不一样，其他不干等着吗？”
刘阳不愧是有多年经验的工人了，倒是一下子就点出了四器设备的最大缺点，利用率不均衡。这四罐分别是糊化锅、糖化锅、过滤槽和煮沸锅，一环接一环，分工十分明确，能提高糖化效率，每天糖化次数能达到四到五次。可是由于每个过程的耗时差异，会导致等待煮沸锅的时间过久，每个设备运转存在时间偏差。
“刘师傅，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这确实是四器设备的最大缺点，利用率不均衡，想要解决只能增加个暂储罐，暂时储存过滤后的麦汁，这样可以缩短等待煮沸锅的时间，提高生产效率，这就是现在我们啤酒厂在用的五器设备。”
刘阳深表赞同，认真思考起来，已然忘记了前面的争执，激动地对王茂凯说，“厂长，我们也得考虑考虑这个五器！”
王茂凯知道他脾气暴，性子直，说完就完，“我们四器还没整明白呢，先用起来，等效益好了，我去找市里看多批点钱，进些先进设备回来！”
“成！”
“好，我们就加油干！”
这天下午，大家在车间里讨论交流，气氛热烈，有人做笔记都做了四五页纸，不仅仅聊那两个设备，还有陈芷欢画的其他设备，跃城也向往着。陈芷欢也觉得开心，这气氛简直像是在大学校园，大家自由交流，说着说着还聊得停不下来了。
直到晚饭时间，这十多人才转到食堂，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王茂凯热情推荐自己厂的啤酒，“小陈、小赵，你们可得尝尝，我们这酒虽然卖得不如你们东来，但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完，大家都喝起来，陈芷欢一直忌讳酒，刚准备明说自己醉酒，就见到刘阳举着酒杯站到自己旁边。
“小陈同志，我…我想了一下，今天确实是我不对，这把年纪了还倚老卖老，你和小赵是真挺有本事的，我是心服口服了，”
陈芷欢也笑得大方，“没事，刘师傅，大家都是正常交流学习，有什么争执都别放在心上。”
刘阳就喜欢这种性格的，“我这辈子也没跟人认过错，这次是我小心眼了，我就敬你一杯酒吧，感谢你特意来我们啤酒厂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说完不等陈芷欢反应，就一饮而尽。
赵新诚见这架势，刚想站起来替陈芷欢喝酒，没成想她居然自己端起酒杯，一股脑喝下去了。

第44章 第一个吻

虽然就半杯酒，但是赵新诚是知道陈芷欢酒量的，沾酒就醉，醉了之后…不谈也罢。
他悄悄观察神色，看似一切正常，连脸都没红，看着像是没上头，“还好吗？”
陈芷欢点点头，手握着酒盅，竟然还想喝，她看着赵新诚，眼睛亮亮的，凑到他耳边低语，“这酒还挺好喝的，有股果香味哎。”
这款啤酒是跃城啤酒厂研制的新型啤酒，带了果香的啤酒，保留了啤酒的杀口又带着些果味清甜，别有一番风味。可是不太受欢迎，大家还是爱喝带劲的啤酒，觉得这种果味啤酒不过瘾，因此销量不太好，也快停产了。
而刘阳和陈芷欢说开了，反而像是变了个人，他豪横地开口，“小陈真是了不起啊，我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哪有这种本事！”
“是啊，后生可畏嘛。未来都是年轻人的！”王茂坤也感慨，说着还不忘提醒刘阳两句，“老刘啊，我得说说你，脾气不能这么臭，这是小陈和小赵人大气，不跟你计较，不然换个人指不定怎么记恨你。”
“厂长，你说得对，我这人犯拧起来就是这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又举起酒盅走到赵新诚身边，“老弟，今儿确实是我不对，小陈是个女同志我就不跟她喝了，咱们哥俩干两盅！”
赵新诚本也没放在心上，他端起酒盅，和他碰杯，两人畅饮起来。
他们喝着酒，陈芷欢也没闲着，这酒正中她下怀，她一口一口喝着，不觉得上头，就像喝汽水似的，不知不觉喝了两大盅下肚。等赵新诚闲下来看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喝这么多？你不怕醉了？”
“这酒不上头，我一点醉的感觉都没有，你看看我，是不是好好的？”她左右转动小脸给赵新诚看，眼神分明，白皙的面庞不见一点瑕疵，也没有爬上分毫红晕。
赵新诚拿她没办法，只能笑着叮嘱她，“要是醉了，明天可别嚷着再也不喝了。”
“我可不会！”陈芷欢又喝了一口，甜甜的，真好喝。
王茂凯和工人们见状，也明白他们关系，纷纷打趣起来，“小赵，小陈喜欢你就让她喝，我们这果酒不醉人，一点事儿都不会有。”
赵新诚无奈笑笑，心道欢欢明天别后悔就是。
“小陈和小赵确实般配啊，两个人都有前途，不得了不得了。”
“什么时候结婚，给我们也说一声。”
赵新诚脸皮厚，一一应承下来，而陈芷欢也一反常态，没有害羞，微微笑着。
“你们看这小年轻谈对象就是好啊，小赵看小陈的眼神都不一样。”三十五岁的吴大姐结婚十五年了，回忆起自己当年脸红心跳的初初恋爱时期颇为感慨。
“你们两口子感情还是挺好的嘛，我上回可听见你喊你家远军，那声音嫩地快赶上人十八岁小姑娘了。”
吴大姐咧嘴大笑，拍打打趣她的女同志，“你瞎说啥呢，我声音哪有那么娇，不过啊，我们刚见面那阵儿感情确实是好，我还喊他远军哥哥，你说说，我现在想起来就害臊。”
桌上的人听了也大笑起来，吴大姐性子直，也不见外，倒让人觉得她日子过得舒坦。
聊着聊着，王茂凯又和大家讨论起跃城啤酒厂的发展前景，现在机遇好，得把握住这个机会才行，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厂子规模小能不能走好这一步。
“王厂长，发展技术提产量是其一，把品牌做起来也很重要。”陈芷欢想到未来几年不少啤酒厂越来越有品牌意识，借着各种名头造势，得了先机，“你们这儿虽然规模小点，但是正好有个闻名全国的跃灵泉，倒不如借着这个风把名声打出去。”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王茂凯恍然大悟，自己厂用的都是跃灵泉的水，清澈甘甜，怎么就没想到傍着这泉的名声发展啤酒呢？“小陈，你这主意正！太正了！就得这么干。”
刘阳也放下酒盅，拍案叫好，“是这个理儿，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这脑瓜子是不好使了。”
大家又谈了许久，直到七点才散场，，陈芷欢在这期间一直侃侃而谈，没表现出一点不对劲，赵新诚才放下心来，这果味啤酒度数确实低，不醉人！
两人走在回啤酒厂招待所的路上，夜色微亮，路上没什么人，眼见着要走到了，陈芷欢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边是什么？”她手指向左前方，黑夜中有星星点点的淡黄色坠着，随着风轻轻摇晃。
赵新诚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一株腊梅树，“要过去看看吗？”
“要去！”陈芷欢牵着赵新诚的手，迫不及待地迈着步子就往那腊梅树赶去。
刚走近，一阵幽香随风飘来，清清淡淡的却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沉醉。
“好香啊，真好看！”陈芷欢孩子气般地吸吸鼻子，踮起脚尖凑到树上最矮的一枝腊梅枝丫上嗅嗅。
赵新诚见她那入迷样，觉得好笑，只觉得腊梅虽美，人更美。
陈芷欢闻完还不够，伸出手就要去折一枝，可是不知道怎么地手使不上劲，看着那枝丫也左摇右晃的，一使力身子一个扑腾，带得腊梅树枝也跟着晃动起来，吓得赵新诚两步上前赶快扶住她。
他低头一看，这人面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竟是又醉了。
陈芷欢抓着赵新诚的手臂站稳身子，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又扭头看那淡黄色的腊梅，嘴里念念有词“我想要那枝…”
赵新诚见她是真的喜欢，确定这人站稳了才走到树下，伸手就要折下陈芷欢刚刚想要的那枝腊梅，他右手扣在枝丫底部，刚要用力，忽然听到一声，“对，就是那枝，新诚哥哥。”
‘啪嗒’
折歪了。赵新诚手一抖，折少了一截。他震惊地回头看着陈芷欢，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赵新诚看着陈芷欢满心欢喜，主动伸手拿过自己手里的腊梅，娇娇美人儿和朵朵小巧花儿交相辉映，她抬起头眉眼弯弯，红唇一张一合，“谢谢新诚哥哥。”
原来是真的，没听岔。这声音甚至没有刚刚吴大姐回忆当年学得娇滴滴，可赵新诚此刻攥紧拳头，只觉得空气中一阵甜腻，将他紧紧包围。
他一步跨到陈芷欢面前，看着眼前的人儿低头欣赏着花儿，揪下一瓣花放进嘴里，轻轻含了含。
“快吐出来。”赵新诚摊着手伸到陈芷欢面前，腊梅味苦，不能生吃。
“咽下去了。”陈芷欢看着他，还挺得意，张开嘴伸出舌头给他看，这人是真的不清醒了。
赵新诚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欢欢…”他轻轻捧起陈芷欢的脸颊，觉得温热，此刻他分不清是她的脸颊发烫，还是自己的手发热。陈芷欢有些醉了，此刻也没有任何反应，乖乖被他抚着脸颊，还笑盈盈地看着他，就是他手上有茧，刮得自己痒痒的。
赵新诚只觉得自己快被溺在她水汪汪的眼睛里，里面有一汪碧水，还有一片繁星。他慢慢地靠近，微微低下头。
“新诚哥哥…”陈芷欢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
赵新诚和陈芷欢贴着，两人之间隔了微乎其微的距离，这一声让赵新诚愣在原地。
“这花忘了付钱！”陈芷欢指着那棵腊梅树，理直气壮地说道。
付钱？赵新诚很是不解，“那就是一棵树…”
“对呀，我们买了人家的花得付钱啊，你快放上去。”陈芷欢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他，眼神示意他动作。
赵新诚哑然失笑，觉得自己的小姑娘是真可爱，他掐掐她的脸蛋，认命般地拿着钱放到那截枝丫断裂处。回过身拍拍手，“好了，付完钱了。”
陈芷欢看着满意地点点头。
赵新诚现在也清醒过来，这可是在外面，自己刚刚怎么就冲动了，要是让旁人看到了，对两人都不好，搞不好还要被送去治安联防队，作为抓作风问题的典型批判。
这地儿是真不能多待了，他得回去冷静冷静，散散这浑身的热气，“天儿也暗了，我们回去吧。”
“好。”陈芷欢嘴上同意，人却没动，“你帮我拿着。”
她把花递到赵新诚面前，赵新诚就乖乖拿着。
他看看手里的花，不知道这喝醉的姑娘又要做什么？抬头却看见陈芷欢踮起脚，双手按着自己的手臂用力，身子前倾朝自己靠过来。
他只感觉到一片阴影袭来，那片红润的唇印上了自己的唇。柔软又有些许湿润，呼着热气，带来一阵幽香。红唇轻飘飘的擦过，就一秒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移开了。
赵新诚的眼里波涛汹涌，陈芷欢却格外淡然，她又从自己手里拿回了那株腊梅。赵新诚盯着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听到她轻轻开口，“走吧。”
很久以后，赵新诚回忆起自己第一个吻，是淡黄色的，腊梅味的，微微的苦味中透着满满的清甜。

第45章 省劳模评选

陈芷欢迷迷糊糊醒来，揉揉太阳穴，坐起身，恍惚间想起，昨晚自己好像贪了那果酒，又醉了。脑海中走马灯般地闪过很多片段，似梦非梦，她让赵新诚折了一枝腊梅，还给腊梅树付了一毛钱，最后自己还踮起脚亲了赵新诚。
陈芷欢双手拍拍脸颊，自己居然主动亲了赵新诚？她抚了抚嘴唇出神，醉了的自己如此热情主动？不可能！一定是做梦，可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就这么想亲他？
陈芷欢抓抓头发，眼神扫到一处黄色，她定睛看去，一个搪瓷盅里插着一株腊梅，枝丫不高，缀了五朵黄色的花朵，长得和脑海中一模一样。
‘咚咚咚’
赵新诚敲响了陈芷欢的房门，今天的安排是两人先去吃个早饭，和王厂长他们再聊聊，下午的火车回东来。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陈芷欢穿戴好出来，脸上一片平和。
“酒醒了吗？头痛不痛？”
“没事了，我们去吃早饭吧，我有些饿了。”陈芷欢说完就先迈过赵新诚下楼。
这是亲了自己的人该有的反应吗？赵新诚疑惑地看着她，伸手拦住她的手臂，“你…昨晚亲了我…”
陈芷欢回头，“我亲我的对象有什么问题吗？”说完潇洒转身快步下楼。
赵新诚牵起嘴角，太没问题了！
陈芷欢一个人快步走着，用手压着胸口，呼出一口气，暗恼，这人居然还主动问出来？羞死人了！下次再也不亲了！就算要亲，也要他主动！
上午的交流会上，两人暂时忘记了那些旖旎，都专业地讲着设备技术问题，陈芷欢还带来了之前做的目前市面上二十多种设备的详细手绘操作示意图和文字介绍，以及常见问题答疑。王茂凯如获至宝，让人送去复印了一份。啤酒厂只有一台静电复印机，放在自己行政科办公室了。
下午王茂凯亲自去火车站送他们，陈芷欢坐在窗边，赵新诚探出身子，两人向窗户下的王厂长挥手告别。
“小陈，小赵，有空再来玩儿，下次过来我们厂产量一定翻几番！”
“好，王厂长，下次我们过来听好消息。”
陈芷欢靠在椅背上，问赵新诚，“你说，跃城啤酒厂能发展起来吗？”她前世对跃城啤酒厂毫无印象，大概在啤酒行业快速发展的道路上掉了队。
“肯定能。”赵新诚接了盅热水，递到她面前，“跃城啤酒厂工人们一心往前挣，王厂长也是个有干劲的。”
“那你觉得我们能发展成什么样？”
赵新诚沉思片刻，“闻名全国，以后提起啤酒，全国人民第一个想到我们东来啤酒！”
“没出息！我们要享誉世界，你知道吗？广丰啤酒出口国外，卖得很好。我觉得我们也能做到。”
“哟，陈厂长教导得对，是我肤浅了。”赵新诚现在还爱开她玩笑，见她指点江山的样子像是个大领导。
陈芷欢拍拍他肩膀，“你要继续加油啊，小赵。”
**
冬天到来，温度骤降，啤酒销量也受影响，各车间都开始减产，准备入春再战。
二月有两件大事，一是要过年了，二是东来啤酒厂的省劳模名额要确定最终归属了。最近生产松下来了，赵新诚却没闲着，他母亲母亲黄娟最近老毛病犯了，胃不舒服，从乡下进城住院了。自从父亲死后，母亲伤心过度疾病缠身也无暇照顾自己，索性搬回乡下老家住了，赵新诚也只时不时回去看看她，两人关系不远不近的。
他最近下工就去第一人民医院照料母亲，下午再回来上工，晚上过去守夜，第二天早上再来厂里，如此循环，的亏后面瘦猴、知了几人还帮着守夜照顾，分担了不少，就是这样赵新诚也看着疲惫了不少。陈芷欢看在眼里，有些心疼，给他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她打了两个，分他一个，“你多吃点。”
赵新诚夹起红烧狮子头，咬了一口，好吃，肉香四溢，又听到陈芷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今天下工后我陪你去医院吧。”
“你要去看我妈？”赵新诚咽下饭菜，擦擦嘴。
“嗯，阿姨来了几天了，我不过去看看也不合适。都怪你，一直不开口。”
“我是想着你们第一次见面在医院不太好，成，是我想岔了，你过去我妈肯定开心。”赵新诚收起两人的饭盒就去水龙头下冲洗。
“那不一定，万一你妈不喜欢我呢？”陈芷欢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怎么会？你这么好，还能有人不喜欢你？那是瞎了眼了吧。”赵新诚把洗干净的饭盒甩甩水，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而且我妈当年就想生个女儿，结果我一出来，是个带把的，她别提多失望。”
陈芷欢笑他，“那是自然，我当女儿肯定比你当儿子贴心，更招人喜欢。”
“行，那你晚上让我见识见识她未来儿媳妇有多讨人喜欢。”
晚上六点半的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大楼，一张病床前，黄娟握着陈芷欢的手，一直不愿意松开。今天儿子突然带了个水灵灵的姑娘，说是他对象。黄娟高兴地不成样子，差点没喘上气，她打量这姑娘几眼，眉清目秀的，好看，说话斯斯文的，就问候自己身体的几句就比赵新诚那小子贴心。两人和和美美地聊天，把一旁的赵新诚看得美得不行，这不是一家人是什么？
“你放心，阿姨身体健康着呢，就是老毛病犯了。”
“阿姨，您好好养着，可别操劳了。我下次再来看您。”冬天天黑得快，陈芷欢得回家了。
“路上小心啊，让新诚送你回去，阿姨没事儿，你不用担心。如果新诚敢欺负你，你一定来告诉阿姨，我帮你收拾他。”
陈芷欢回答这句话回答地最爽利，“好！”
**
二月六日，是南方的小年，中午二车间众人热热闹闹吃了个饭，都嚷着要给陈芷欢扎起，下午评选省劳模一定没问题。赵新诚陈芷欢陪着赵新诚去了医院几次，黄娟看着儿子的对象这么水灵，高兴得很，饭都多吃了几口，经常拉着她的手话家常。
今天因为要去参与劳模竞选，只能赵新诚一个人去医院，陈芷欢帮着打了饭菜让他带去，赵新诚自己吃完就揣着饭盒去第一人民医院照看了。
下午三点，啤酒厂会议室，省劳模最终评选。
许志强和李丰年坐在上方，左右依次是各科室主任，最后是两位劳模人选。
两人先按要求阐述了这一年的工作汇报，周书杰在厂里根基稳，惯会说话，把自己做的工作包装得漂亮，一条条一件件，听着确实是带领一车间稳扎稳打，全年都保持了高水准，为东来第一啤酒厂这一年的迅猛发展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他这几个月一直活络各方，大礼小礼送个不停，溜须拍马也不在话下，和各科室领导都有不浅的交情，因此他讲完之后，大家掌声不断，有几个主任直接夸出口。
“周主任真的是年轻有为。”
“这一年厂子的发展确实离不开一车间的稳定，这个大家都看得到。”
周书杰笑得开心，话却谦虚，“主要还是听领导的指示，没有许厂长和李厂长的英明指导，我们哪里会有方向呢？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明年我们还要做得更好！”
许志强看着周书杰，微微颔首，面带笑意，李丰年听到他的汇报也觉得确实不错，他看向陈芷欢，“小陈，你也来讲讲。不要谦虚，有什么说什么，你的工作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陈芷欢走到中间站定，她环视一圈，大大方方地开口，讲述了自己进入啤酒厂半年多的感受，从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到啤酒厂工人。
孟国安受伤后，采购科副主任任强暂时接任主任一职，他和周书杰交好，现在听着陈芷欢的话，嘴角一瘪，有些嫌弃，和旁边的行政科主任宋建设低语，“我都不知道这种刚出学校的女同志怎么能来评选劳模，你听听她说的些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学校写作文呢。”
行政科主任宋建设打哈哈一笑，“再听听，这个小同志还是不错的。”
陈芷欢话锋一转，又谈及自己在啤酒厂的工作内容，对行业发展的思考，以及绘制设备使用手册，开课教学的感悟。她没像周书杰那样讲得程式化，却更显真诚，让人听到了她对啤酒厂未来发展的思考。因为前世周书杰就是凭借这个是省劳模在市领导面前露了脸，后来还扶摇直上成了啤酒专项工程的受益者，担任东来第二啤酒厂的厂长，可谓是前途大好。陈芷欢为了改变这一切，也对自己的工作汇报用了心思。
如果说周书杰讲述的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么陈芷欢汇报的则是切实落实的方法，她是真的为啤酒厂引进了设备，提高了产量，前世啤酒厂从没到过全国产量第四，这一世在陈芷欢的助力下，达成了。这次省劳模评选，厂里工人也颇为看好她，毕竟只有工人才最能感受到谁真的对啤酒厂有贡献。
“都很不错，两位年轻同志确实在给我们这些老东西上课了，你们说是不是？”许志强一向严肃的脸色带着笑意。
“没错，以后啤酒厂的未来就是靠他们这批人了。”
“现在都听完了两位同志的汇报，大家在面前的纸上写上要推选的人，昌平你负责收上来，唱票。”
徐昌平等各位领导写好名字，把纸条一一收好，准备现场唱票。
赵新诚在医院里给母亲喂饭，黄娟面容苍白，一心惦记着陈芷欢，“欢欢，今天没来啊？”
最近有了陈芷欢，母子俩关系反而还亲近起来，“妈，她今天有事儿呢，下回再来看你。”
黄娟吃了一半吃，摆摆手吃不下了，“你可得好好对欢欢，这孩子看着就是个可心的，我可就认这个儿媳妇了。”
“你放心，我肯定跟她好好儿的，你就安心养病，别操这些心。”赵新诚把饭盒收拾起来，准备拿去外面冲洗了，临了想起什么还得意起来，“你未来儿媳妇可厉害，今天下午评劳模去了，她本事大，我估摸着没问题。”
“欢欢这么厉害啊？这得了劳模可是光宗耀祖啊，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别看黄娟常年在乡下住着，这些东西还是知道的，这年头工人是最厉害的，在那么多工人里能选上劳模，简直是挣了脸了。
赵新诚拿着饭盒去洗，洗完回来经过一间病房前，听到两个护士闲聊。
“这病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看着好可怜。”
“烧伤地太严重了，好遭罪。”
听到烧伤两字，赵新诚脚步一顿，倒退几步，站在门口看去，那躺着的病人不是孟国安是谁？几个月前还好好的人现在一直昏迷不醒，着实让人唏嘘，赵新诚最后看了一眼准备离去，余光却看到病床上的人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陈芷欢。”徐昌平念着第一张选票上写的名字，“一票。”
桌上一共有十三张选票，选完之后当众唱票，徐昌平将念过的选票放到一旁，又拿起一张展开，“周书杰，一票。”
“周书杰，两票。”徐昌平直接累加起来报票数。
“周书杰，三票。”
周书杰面上挂着隐藏不住的笑意，自己现在三对一领先。
“陈芷欢，一票。”
“周书杰，四票。”
“周书杰，五票。”
现在五对二，周书杰再拿两票就能拿到省劳模名额！他春风得意，似乎已经笃定自己能成了。陈芷欢则是不急不躁，情绪似乎没有受什么影响。
徐昌平看周书杰一眼，接着唱票，“陈芷欢，三票。”
“陈芷欢，四票。”
“陈芷欢，五票…”徐昌平声音放缓，看向众人。
大家也没想到陈芷欢竟然追上来了，现在五对五，周书杰脸有些僵，笑容收起，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紧。
“陈芷欢，六票！”
这一个反超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拿到七票的人就能拿省劳模名额，这陈芷欢一个刚出学校的人真就能成？周书杰瞳孔紧缩，依次扫过自己送礼的几个科室主任，他还在祈祷，自己不可能这么失去劳模名额。
徐昌平捻起倒数第二张选票，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上面写着三个字，他抬眼看着周书杰开口，“周书杰，六票！”
周书杰听到第一个字就紧握住拳头，在心里叫好，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这几个月的工资也没白花出去。他知道陈芷欢这半年表现太亮眼了，自己只能靠其他路子疏通关系。他和几个科室主任眼神交汇，互相笑着点头示意。
“各位，就剩最后一张了。”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到那张半折的选票上，当时徐昌平是按顺序收的，第一个收的许志强的，被叠在了最下面，所以这最后一张上就是许志强的选人。
“昌平，唱最后一张吧。”许志强当时思考了许久，下笔的前一秒还在犹豫，陈芷欢确实优秀，给啤酒厂带来了革新，周书杰一向稳重，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徐昌平点头称是，在万众期待下打开选票纸，他牵起嘴角，将纸翻转一面，给大家看纸上三个大字，“恭喜周主任！”

第46章 真相大白

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周书杰’三个字。
最终周书杰以七票对六票赢过陈芷欢，拿到了五海省劳动模范名额，大家纷纷站起来恭喜他。
“周老弟，恭喜恭喜。”采购科暂代主任任强第一个上前握手，他拍拍周书杰的胳膊，显得十分热络。
周书杰满面春光，洋洋得意，对在场众人的恭贺一一应下，这边热热闹闹的，袁立先则心有不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啤酒厂发展起来的最大功臣，现在居然靠关系靠在领导面前的一次次露脸选出这种结果，他忍不住开口。
“许厂长，我有意见。”
许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撇一眼袁立先，眼神冒着寒气，却是和这寒冬应景了，“老袁，这是高兴日子，有什么事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别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许厂长，我知道我说了很多人会不高兴，但是我也要说。”袁立先上前两步，走到正中间，“我们厂为什么能拿这个省劳模名额，大家心里一清二楚的吧，那是因为我们下半年发展快，产量一下子成了全国第四。这件事谁功劳最大？”
他用手一指，指向角落里安静站着的姑娘，“是陈芷欢！是谁在厂里开班教学，让工人们能尽快上手操作？是谁没日没夜地写了那些个使用手册，还顾虑着文盲多看不懂字儿，专门画了连环画。这么尽心尽力的人今天输给周主任，我不服！”
袁立先一向是个老好人，不爱争不爱抢，就窝在二车间当个闲散小领导，今天居然赶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当众拆台，可见是动了气了。
这话说完，其他领导都没吱声，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只是这投票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哪能那么随心所欲啊？周书杰被袁立先这么当众打脸，他面色愠怒，硬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袁主任，我知道陈芷欢同志非常优秀，我也很欣赏她，这劳模名额我们谁拿都一样，都是为啤酒厂争光，大家有意见的话，我愿意被名额让给她。”
让名额？陈芷欢一万个不信，这种挣脸享名的东西，可是周书杰的心头肉，他无非是想以退为进让袁立先下不来台。
“周老弟，这怎么行！你可是大家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这是公平公正公开的结果，怎么能把名额让出去呢？”任强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袁立先也是没想到周书杰能说出这番话，什么叫让？这不臊脸皮呢？自己二车间还需要别人这么施舍？“周主任，我不是要你让，我是对投票结果有意见。”
“你有什么意见？”许志强听了一阵终于开口，他站起身走到中间，看着袁立先说，“今天的投票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问题，现场投票，现场唱票，就因为选得不是你二车间的人你就有意见？”许志强越说声音越重，一字一句尽显威严。
“许厂长，我…”
“袁主任，”陈芷欢打断袁立先的话，朝众人看了一眼，“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接受这个投票结果，这次投票没有问题，都是在场各位领导选出来的。”
“小陈，你…”袁立先看着陈芷欢还想在劝她争取一下，结果这人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他狐疑着只好作罢。
当事人也没意见了，这次的省劳模名额也终于尘埃落定，周书杰和其他领导谈笑风生，被一车间工人们道着恭喜，内心舒坦，他被包围在人群里，看着陈芷欢离去的背影出神。
“小陈，你刚刚怎么就不再争取争取，这怎么投票的，那群人心就是偏的！”袁立先还义愤填膺着，不能释怀，自己二车间的人凭什么受这窝囊气。
“袁主任，省劳模评选没这么简单，周书杰现在拿出来的工作汇报在中央审查组那里就过不了关。”前世就是因为这样，周书杰偷拿了陈芷欢的行业研究报告算作自己的，还贿赂了不少领导，才成功当选了劳模，结果陈芷欢一直被蒙在鼓里，真相大白之后，周书杰还哄骗她，都是一家人，这研究报告署谁的名不都一样吗？这一世周书杰照样够不上评选标准，他肯定还要盯上自己，来偷拿东西。
袁立先张张嘴，不知道这年轻同志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自己这个车间主任都不太了解上面的劳模评选要求，“你的意思是，这周书杰被评选上去还要被打回来？”
陈芷欢点点头。
好不容易说服了袁立先，两人回到二车间，工人们一听说这事又不干了！凭什么？
瘦猴跳得最高，他撸起袖子，四处张望，拿起了立在墙边的扫把，“我要去讨个说法！这劳模不给欢欢就不对，这群王八蛋领导真是瞎了眼了。”
秦芳也唾沫横飞，“周书杰拿什么赢我们欢欢？我不服！我们都不服！”
一呼百应，二车间群情激愤，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要起义了，准备一起去许厂长办公室讨说法。陈芷欢看着大家为自己鸣不平，心里一暖，前世自己被偷拿了成果压根没地儿哭诉，现在有这么多人愿意为自己站出来，甚至不惜去找厂长，她觉得自己做得一切都值得。
“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说。”陈芷欢朝人群中吼了两句，结果大家闹得太大声，没人听见她说话。
“静一静！”赵新诚声音高亢，一下子镇住众人。他看向陈芷欢，点点头。
陈芷欢满意一笑，“我非常感谢大家为我着想，想为我出头。这次投票我和袁主任一直在场，投票是公开的，确实没有问题，周书杰拿了七票。所以大家不用太过在意了，我们好好上工就是，明年提高产量，大家都多涨工资！”她心里有计划，但是没法对大家明说，只能宽慰一二。
二车间工人们纷纷劝起她来，让她别憋屈，这投票结果就是瞎了眼的，瘦猴看着刚从医院回来不久，站在门口闷不出声的赵新诚，“诚哥，这你能忍啊？你可是欢欢对象啊！”
赵新诚倚在门上，站直身子，拍拍手，随性开口，“我不仅能忍，还准备去给周书杰送份庆贺礼。”
给周书杰送礼？大家面面相觑，赵新诚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这人可是把他对象给挤下去了。
赵新诚不管大家狐疑的目光，在人群中和陈芷欢对视一眼，两人单独走了出去，陈芷欢压不住好奇心，“你抓到周书杰什么把柄了？”
“你怎么知道我抓到周书杰把柄了？”赵新诚挑挑眉，停下脚步看着她。
“这送礼难道不是送他一份要他好看的礼？”陈芷欢思来想去也没明白，周书杰有什么把柄？
赵新诚俯身到她耳边，低语几句，陈芷欢听着瞪大了眼睛，“他居然做出这种事？”话刚出口，她就醒悟了，这确实是周书杰能干出来的事情，这种丧心病狂的人！
“走，我们先去那楼里找找，再去给他送礼。”
两人从那栋被烧毁的大楼里出来是二十分钟后，赵新诚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卷起来揣进了裤兜里，又直奔许志强办公室去。
“你说，那火是周书杰放的？他要害死孟国安，烧毁账本？”许志强听到赵新诚的话一个猛子站起来，沉声问他。
“没错，孟科长今天中午已经醒了，他亲口告诉我，他发现周书杰和采购科副主任任强勾结进劣质大麦，那天找他询问情况。”
那天孟国安警告周书杰，进劣质大麦的时候两位厂长早就知道了，自己还被敲打过，保证不敢再猪油蒙心干出这种事。结果他们两人居然背着自己勾结起来做假的采购记录。结果周书杰劝说无果，两人不欢而散，周书杰离开的时候，孟国安警告他，再不收手他就亲自去举报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科长位置，他只能不顾念大家的私交了。
后来许志强和徐昌平到他办公室，许志强和他发生激烈冲突，孟国安晕倒在地，直到被浓烟呛醒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周书杰在自己办公室书架上翻找着什么，他挣扎起身，想叫他灭火，却被他沉沉目光看着。周书杰一脚踢翻孟国安，嚷嚷着，“你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不如早点去了。”说完抓起办公桌上的钥匙，闪身出去，将屋子从外反锁，任凭孟国安怎么呼救也不开门。
“许厂长，这是孟科长告诉我的，周书杰和任强勾结采购劣质大麦的册子，在他办公室书架后面的暗格里，万幸没有被烧毁。这半年多累计采购46吨劣质大麦，真实采购价约为9600元，他们虚报上去的采购价为28000元，从中获利18000元。”
许志强翻开册子，一笔一笔的采购记录，触目惊心，这年头万元户都不多，仅仅半年时间，就获利一万多，这人拿啤酒厂当什么了？而且还在厂里放火，谋财害命，他真是做全了！他呼着怒气，面容狰狞，手紧紧攥着册子，“昌平，去报警，把公安同志找来！还有，把周书杰叫过来，告诉他，他的劳模名额撤销！”

第47章 狗咬狗

三人在许志强的办公室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徐昌平回来，他急急忙忙跑进来，丝毫没有平日的礼数，“许厂长，孟科长去了。”
“什么？”许志强险些没站稳，双手扶住办公桌才立住，“不是，不是说中午刚醒了吗？怎么会…”
“许是回光返照了，下午突然恶化送去抢救，结果没抢救回来。”
许志强想着当年一起打拼的几人，接连去了两个，一个是自己见死不救，一个是被自己亲手推倒晕倒在地，才给了周书杰可乘之机，他眉头紧缩，双眼泛红，看着竟是苍老了许多，嘴里念念有词，“冤孽啊，冤孽啊。”
“周书杰呢？！！他人呢？”许志强不愿多想，现在只想替老孟报了这个仇，自己对不起他们。
“周主任说他稍后就来。”
“他还敢摆谱了？去把他押过来，叫上保卫科的人一起去，马上把人带过来！”许志强震怒，厉声斥责。
“许厂长，我来了。”周书杰终是出现在门口，他缓步走近，看着屋子里四人，赵新诚和陈芷欢离得近，看着有些碍眼。
啪。
许志强将那册子扔在桌上，呵斥道，“你低价进劣质大麦充数，从中赚了一万多元，你认不认？你放火谋害老孟，你认不认？”
周书杰看着却是不慌不忙，他拿起册子扫一眼，心道孟国安那个老狐狸，还留了一手，“许厂长，我想单独和您聊聊。”
“哼，你不会还以为我会给你机会吧？我一心栽培你，没想到你是这么人面兽心的东西。”
周书杰扫一眼旁边的三人，眼神示意，“许厂长，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汇报，旁人听了不好，对你对我都不好。”
周书杰说得神秘兮兮，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许志强心里盘算，最终是点头同意了。
等三人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许志强和周书杰两人。周书杰翻着册子，阴恻恻地笑起来，“许厂长，这采购劣质大麦的事，是采购科干的，与我无关。”
“你放屁！”许志强随手抄起桌上的几本文件发泄般地扔到地上，“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这事儿一问任强就知道了，你以为你能蒙混过去？这次我不会再保你，一会儿公安来了，你去跟公安狡辩吧！”
周书杰直接无视他，继续说道，“许厂长，我跟您打拼这两年，您就对我这么绝情？想送我去蹲大牢？如果让我去和公安说，我可就得说点别的了，我会告诉公安同志，那场大火，是您放的。”
许志强瞬间暴怒，这人…竟是要栽赃自己？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想培养他接班！“哈哈哈哈，你是没法子了想栽给我？谁会信啊？”
“孟国安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许厂长，这个道理您应该懂吧？纪苗亲耳听见您和孟国安大吵一架，没多久楼里就起火了，正巧孟国安被烧成重伤。公安同志一听这，难道不应该怀疑您吗？”周书杰看着许志强的眼睛，一字一顿，将他激地怒气冲天。
“胡说八道！我和老孟几十年交情，我怎么会害他，公安同志也不会相信的。就凭纪苗看到我们吵架能证明什么？”
“那天楼里一共就七个人，一个烧伤现在死了，剩下两个人我和纪苗指认你，徐昌平是你的秘书，他说的话没什么可信的，袁立先和赵新诚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您说说是不是您的嫌疑最大？”周书杰走到许志强面前，两人就隔着一张办公桌，“而且，孟彪也怀疑是您放的火，孟国安的儿子也对公安同志说些话，您觉得，公安会不会怀疑你？”
许志强眼里滔天怒火，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周书杰居然算计自己到了如此地步，不过他也有证人，“你还不知道吧？赵新诚今天中午见到了孟国安最后一面，他知道火灾真相！哈哈哈哈，你说的那些有什么用全是猜测，赵新诚是唯一一个亲耳听到真相的人。”
周书杰拍拍手，也笑起来，“精彩精彩，确实，我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孟国安还能醒过来，这么巧还能被赵新诚碰见，让他知道了一切。有赵新诚在，您好像确实能赢过我这一切的谋划。”
“就凭一个赵新诚和一本册子，我就能把你送去蹲大牢！”许志强放松下来，自己胜券在握，非要好好惩罚这个人不可！
周书杰嗤笑出声，走到许志强身旁，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着，“许厂长，您说，如果赵新诚知道十年前是您害死了他的父亲，他还会不会替你作证，为你洗刷放火的冤屈啊？”
孟国安身体僵住，他缓慢的转头，惊恐看向周书杰，张着嘴急促呼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扶着办公桌稳住身子，缓了缓，“你说什么？谁跟你说了什么？”
“十年前赵新诚父亲病倒在地，您见死不救，白白害了一条人命，真是作孽啊。许厂长，午夜梦回，您就不害怕吗？不愧疚吗？”周书杰每句话每个字都戳到了许志强心窝里。
十年前血淋漓的真相被人知道了，被旁人知晓了，一直因为此事饱受折磨的许志强一时承受不住，直直摔下去，跌到了办公椅上，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周书杰，却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许厂长，我不想和您作对，我们不是敌人，您要想清楚这一点！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周书杰有些癫狂，语速越来越快，自从上次无意中听到许志强和孟国安争执时爆出的秘密，他就等着用这件事在关键时候救自己一次。所以这把火他必须放，除掉孟国安，世界上就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可以一直拿捏许志强，还可以把劣质大麦的账本销了。可惜他没算到孟国安还留了一本，藏得严实。
“你想怎么样？”许志强一把年纪，功成名就半生，绝不允许自己名誉扫地，多年前的往事只能尘封。而且他不能赌，赌赵新诚能不计前嫌为一个害死自己父亲的人作证火灾事件的真相。此刻的他完全被周书杰制住，竟是无力回天了。
“许厂长，我只想好好的当我的劳模，这种光荣无比的身份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拥有呢？至于那劣质大麦的事情，您不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怎么样？”
许志强看着这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年轻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紧闭双眼呼出一口气，微微点了一下头。
**
赵新诚、陈芷欢、徐昌平在许志强办公室门口等着，徐昌平是万万没想到周书杰是这种人，暗道许厂长和自己的看走了眼，“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位，不然周书杰还要祸害不少人。”
“也是天理报应吧，孟科长回光返照挣扎醒来说出了真相，正好让我碰上了。”
“孟科长，哎，真是悲痛，这次一定要周书杰去蹲大牢。”徐昌平刚说完，就见到公安同志来了，他忙迎上去。
“公安同志，是我们报的案，我们厂里发生了大事，这事儿啊…”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许志强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许志强率先走出来，叫住他，身后跟着周书杰。两人面色平和，不像是有争执的样子。
“昌平。”就一句话，徐昌平马上心领神会，住了口。
“公安同志，我是啤酒厂厂长许志强，这次报案，是个误会，真是对不住了。”
误会？其余三人对视几眼，这一会儿功夫，许志强为什么变卦了？
“真是对不住，开始以为厂里出了偷盗东西的贼，结果是工人自己搬去别的地方忘了这事儿，闹了个大乌龙，你看看这闹得，让你们白跑一趟。”许志强几句话道了歉，送走公安，“二位慢走啊，真是对不住了。”
“许厂长！”
三人都惊讶地叫住他，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而周书杰则在一旁得意。
许志强没搭理几人，就单独叫了陈芷欢进屋，赵新诚本不放心想跟进去，被陈芷欢制止了，她倒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许志强态度突变。
“小陈，你在厂里的贡献有目共睹。”许志强关上门，示意她坐。
屋里就他们两人，许志强开门见山，“我决定给你升个级，从二级工升到三级工，另外再给你涨津贴奖金，这算下来可是能多拿不少钱。”
可是陈芷欢不为所动，她还看不上这点儿钱，“许厂长，发生什么了？周书杰的事儿…”
“书杰有什么事儿啊，哦，他当选劳模了，是好事儿。”
“许厂长！他谋财害命的事情你不管了吗？”陈芷欢声音猛地高了几度，她十分震惊这人前后态度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这是严重的造谣！”许志强制止她，“我找你，主要是想说说劳模的事情，书杰的工作很出色，但是评选劳模还差点亮眼的成绩，你上次的研究报告，还有编写的使用手册，那些东西都很不错，我想着大家都是一个厂的，你就把这些东西拿给他用用，把劳模拿了，是他的荣耀，也是你的荣耀嘛。”
陈芷欢听着这无耻的话，倒笑了，“许厂长，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周书杰这个荣耀与我无关，我不同意。”

第48章 老丈人的评价

“陈芷欢，你别不识大体！”许是觉得说得重了，担心她生了情绪，许志强也缓和了语气，“这事儿也是帮你辛辛苦苦编写的东西打响名号，我这也是在帮你。以后厂里发展起来，我很看好你往上升一升。”
恩威并施，陈芷欢不屑地笑了，“许厂长，说得再好听也是让我为他人做嫁衣，我不同意。这些是我的心血所得，绝不能让给别人。如果您坚持要这么做，我可是会写举报材料给省里领导的！”
许志强一拍桌子，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邪风，前脚刚被周书杰捏着把柄威胁，现在又被陈芷欢言语警告，这啤酒厂是要翻了天了？“好，好，好！这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不管是二车间还是你，都别想再捞着什么好！你出去！”
陈芷欢并没有被这几句话胁迫，反而无所谓的离开了。她和赵新诚一起往二车间走去，路上两人都很不解。
“许志强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态度，前面还说要撤了周书杰的劳模名额，后面就要力保他，甚至还想盗用你的研究成果。”
“我也不知道，太奇怪了。难道许厂长有什么把柄落到了周书杰手里？”前世好几年，陈芷欢对此毫无印象。
“许志强那人几十年口碑都挺好，没听说有什么不光彩的历史。”赵新诚话锋一转，“你今天拒绝了，他们还会不会盯着你的心血？”
“会！”陈芷欢答地没有任何犹豫，没人比自己了解他们。“用了正好，这样我才更有把握送他们一份大礼。”
陈芷欢心情也没受影响，就算现在还是和前世一样，让周书杰拿到了劳模名额，她也不着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当初懵懵懂懂的小同志了。
又过了几天，赵新诚母亲出院回乡下老家了，陈芷欢也跟着去送她上火车，黄娟面容慈祥地叮嘱，“你们俩好好的啊，新诚如果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好的，阿姨，您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陈芷欢冲她挥挥手，看着火车一路前行消失在视野里。
两人一起走出火车站，赵新诚跨上自行车，他们今天要去陈芷欢家吃饭，“把这个戴上，省得风吹得耳朵冻僵了。”
陈芷欢乖乖站着，她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棉袄，围了一条腈纶长条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几圈，任由赵新诚给自己戴上羊剪绒帽子，那帽子是他的，挺大一顶，下面围着一圈厚实的绒毛，“你的我戴着不好看。”那帽子自是没有专门卖的女式帽子好看的，就只图个保暖。
“谁说的？”赵新诚给她戴上后，还理了理角度，把围巾也给她拉上来，挡住大半小脸，一副豪横的样子，“你戴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你少嘴甜，反正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去找阿姨告你的状。”陈芷欢坐上自行车后座，两手抓着赵新诚的衣服两角。
“我哪敢啊！借我十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再说了，你爸天天不给我好脸，我这还忐忑着呢。”
他们从跃城回来后，赵新诚就上门拜访了陈昌海，结果没想到轻松赢得未来丈母娘欢心的赵新诚翻车了，这未来老丈人看他不顺眼。
“怎么，你还对我爸有意见啊？”陈芷欢上手轻轻拧一下他的腰，赵新诚常年上工，练了肌肉，这拧上去没有一点点赘肉感，反倒觉得各位结实，陈芷欢差点找不到地方下手。
“我怎么敢，这可是我未来老丈人！借我一百万个胆子也不敢啊。”赵新诚感觉到陈芷欢那下，仿佛在给自己挠痒痒似的，“我后来琢磨了下，我以后要有个女儿我也舍不得，哪家小伙敢来求亲啊？我也谁都看不上。何况是你这么水灵的大宝贝。”
陈芷欢听他说话越来越不着调，狠了心拧了他腰间肉，这下用力多了。赵新诚觉得腰间一阵酥麻，“哎呦，你还真下手啊？谋害亲夫是不是？”
“胡说什么呢。”陈芷欢嗔怪他，一手拍打在他背上，嘴角却悄悄扬起，手滑落下来，换了个姿势，两手环抱着他的腰。
赵新诚只觉得腰间一紧，他低头一看，一双白皙柔嫩的手抱着自己，他轻声问后座的人，“冷不冷啊？”这寒风呼呼的，他耳朵都被冻僵了，脸上只觉得一茬茬冰刀子在割，不知道后座的人受得住不？
“我不冷。”陈芷欢的声音从围巾里传来，瓮声瓮气的，“你冷吗？”这人把帽子给自己了，直接让风吹着，多难受啊。
赵新诚口吐寒气，“我肯定不冷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抗冻！从小就受得住，我冬天穿单薄点都没事儿的。”
“撒谎！”陈芷欢直起腰伸长手，探到赵新诚的耳朵，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又努力往前够了够，这脸都冰凉冰凉的了，“你快停车，这帽子你戴。”
“哎哎，你别乱摸啊。”赵新诚脚下不停，蹬地飞快，心也跳得飞快，“小心我告你流氓罪啊，送你去关起来。”
陈芷欢没搭理他，她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搭到赵新诚脖子上，费力地给他绕了两圈，堪堪把脖子和下半张脸挡住了。
“别，我真不冷！你自己围好，别冻感冒了。”赵新诚刚想靠边停下自行车，就感觉陈芷欢整个人贴上来，她把脸埋在自己背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腰。两人隔着厚厚的冬衣，紧紧贴在一起。
“你才舍不得呢。”因为脸埋着，陈芷欢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伴着那刺骨的寒风，却暖了赵新诚的心。
“嗯，我舍不得。”
**
“快进来，小心冻坏了。”徐知言看着两人浑身散发着寒气，忙递上两杯热水，“这天儿也是，冷地不成样子。你们小心别病了。”
“阿姨，没事儿，我身子一向好。”赵新诚接过搪瓷盅，喝下一大口热水，觉得一股暖流注入体内，整个人才像是活过来了，“我会盯着欢欢喝姜茶的。我们车间都有熬，提前预防着。”
“行，我放心。就是担心你们年轻人爱逞强。”
“妈，我爸呢？”陈芷欢取下帽子、围巾放在一旁，搓搓手。
“在房里呢，工厂还有点事儿，他忙活好一阵了，我去叫他吃饭。”
饭后，陈家沙发上热热闹闹，陈家父母和一对小情侣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时间到六点。白天这电视机上一个台都没有，只有每晚六点之后才能收到三个台，分别是中央电视台、五海省电视台和东来市电视台。
电视上播报着，今年是第二次直播春节联欢晚会，这可是大新闻，这年头大部分人听都没听过直播是什么，只知道大年三十晚能准点看春晚了，别提多高兴。
“这感情好啊，能直接看春晚。”
“现在技术发展地快，我们老百姓什么愿望都能被满足啊。”
赵新诚找到机会就接陈昌海的话，“没错，叔叔阿姨，这还能直播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年三十晚我们厂还要放烟花呢，听说是买的浏阳的烟花，特漂亮！”
徐知言和陈芷欢一听，眼睛都亮了，烟花那可是真美。徐知言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想什么呢，“那你们到时候多看看。”
“咳咳，小赵，天儿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省得晚会儿风更大，冷得人不行。”陈昌海看起来是在关心赵新诚，实际上在场四个人都明白，他是在逐客令。
“爸…”
“昌海！”
屋里两个女人同时看着自己，眼神里都是责备，陈昌海真是气不顺，看看这像什么样子，一个个都胳膊肘往外拐。
“叔叔说得是，天儿晚了也不好骑车，那我就先走了。”赵新诚站起身，裹紧军大衣，从兜里掏出个一包东西，递到陈昌海面前，“叔叔，听欢欢说你风湿痛，一刮风下雨就受不了，我妈也有这毛病，有个偏方效果挺不错的，您可以试试。”
陈昌海看着那团草药，没接。
“你干什么啊？这孩子的心意。”徐知言伸手接过，“新诚，你真是有心了，我到时候给孩子爸煎来试试。”
等赵新诚离开后，徐知言马上开始数落陈昌海。
“你多大人了还置气呢？人新诚什么人品，你看不出来啊？这些日子三天两头来帮忙，上回帮着把煤球一趟趟搬上来，上上回帮我去城西买东西，这都数不清，我都看在眼里了。”
陈昌海就是受不了这两人一个劲帮着赵新诚说话，“你看看你们，欢欢还没嫁出去呢，就对赵新诚另眼相待了。你作为他丈母娘对他好点就算了，我可得把好关，不能让他觉得这家里他地位老高了，不然以后欺负欢欢怎么办？”
“哟，你想得还挺周到。”徐知言笑着别他一眼，凑近说话，“那你觉得新诚怎么样？能不能做你女婿？”
陈昌海想着这些日子赵新诚的表现，看看陈芷欢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憋出了两个字，“尚可。”

作者有话要说：注：实际上是1983年2月第一次直播春晚，因为剧情需要把它提到了1984年2月出现，见谅~

第49章 看春晚

过年前五天，啤酒厂按照统计的工人人数采购了过冬的蔬菜水果回来，大货车拉着满满的货物排在厂门口。一人一箱国光红苹果、十斤大白菜、10斤土豆、五斤白萝卜，冬天蔬菜太少，有钱都不好买，大家领了回去储存起来放着满满吃。
到二月十二日，大年三十这天，整个东来都弥漫着热闹喜庆的气氛，过年是一年中最大的事儿，大家要吃团圆饭，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才叫合家欢。
赵新诚上午回了老家，陪母亲吃了个午饭，以往母子俩关系一般，话不多，再加上黄娟丧夫之后一直精神不好，不爱搭理人了，因此这家里吃饭时都安安静静的。现在有了陈芷欢，两人对话反倒多了起来。
“欢欢父母对你印象咋样？”黄娟知道陈芷欢家庭好，母亲是老师，父亲是化工厂主任，陈芷欢又是个大学生，她担心自己家庭拖累了儿子。
“挺好的，她妈妈经常夸我，就是她爸爸一直看我不太顺眼。”赵新诚给母亲添了碗汤。
“那是正常的，当年你爸爸上门，也不招我爸爸待见。”黄娟神色自如地提起丈夫，说得轻松自然，仿佛是走出来了，“你多去表现表现，不过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肯定会招人喜欢，你打小就受人疼，啤酒厂那些叔叔阿姨，哪个见了你不稀罕。”
“那是，您就别操心，好好养着身子。要我说啊，你就搬回城里住，我也好照顾你，不然这隔老远有个什么我也顾不到。”
“别，城里太闹了，我啊就喜欢清静。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你时不时回来看看就成。”黄娟吃完饭，又催他早点回去，“你晚上去欢欢家吃饭，多和她爸爸沟通沟通，给人留给好印象。就别杵在这儿烦我了，我嫌吵。”
赵新诚知道这么多年母亲一向如此，也没多说什么，洗了碗就往回赶了，走之前他给老家屋子贴上了红火的春联，黄娟站在一旁看着，想起以前丈夫的样子，不免有些伤感。
今晚年三十，陈芷欢和母亲去赶场采购年货，街上各种摊贩，卖春联、灯笼、炮仗、二踢脚的，应有尽有，母女俩收获满满，又去买了两斤猪肉，一斤猪排骨，一条鱼，花了两块多。今天的年夜饭，赵新诚被喊去陈家吃饭，居然是陈昌海的主意。陈芷欢刚说出来的时候，赵新诚都不敢相信。这未来老丈人怎么突然变了？
等坐到陈家饭桌上时，赵新诚观察着陈父的神色，看着还挺好。
今天陈家桌上有六道菜，一盘腊肉切片，是前些日子刚腌制熏好，不会太咸，味儿正好。一道红烧鱼，一条整鱼，在浓稠的汤汁里烧得鲜嫩飘香，可谓是年年有余。一盘炝炒土豆丝，脆生生的，就着饭着，香！一盘白萝卜烧肉，是陈芷欢厂里发的萝卜，带着甜味儿，一盆白面馒头，个个白白胖胖的，又软又香。
“昌海，你尝尝这鱼，是新诚下厨做的，我都没想到他手艺这么好。”徐知言指指桌上那道红烧鱼。赵新诚从小就出来工作，厨艺也得到了锻炼，做点家常菜不在话下。
“味道真不错！”陈芷欢给予高度评价，“爸，你尝尝。”
陈昌海架不住这母女俩的一再攻势，只得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嚼慢咽，鱼肉鲜嫩，河鲜的香和汤汁的麻辣结合在一起，刺激着味蕾。“还成。”
赵新诚和陈芷欢对视一眼，有些得意。
陈昌海不自觉吃了好些红烧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盘子都快被扫光了，他讪讪收回筷子，却被徐知言看到，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吃完晚饭，几人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八点首次直播的春晚，直播，这可新鲜啊。时间到八点，当马季、姜昆、王景愚、刘晓庆出现在电视里的时候，多少人激动起来！
电视上这些演员说着祝福的吉祥话，欢歌笑语，一个个语言节目逗地电视机前的观众哈哈大笑。
“妈，我们去厂里看烟花了啊，”陈芷欢一直惦记着这个。
“成，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陈芷欢和赵新诚起身穿好军大衣，两人跟陈父陈母打了招呼匆匆下楼了。
****
咚、咚、咚秦芳打开门，还没见到人，脆亮的声音就先飘出去了，“你们怎么才来？”
“陪我爸妈看了会儿晚会。”陈芷欢取下围巾，和赵新诚一起坐在沙发上。
秦芳家沙发短小，挤了四个人就满满当当了，知了和瘦猴自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电视上一直在播报观众热线电话点节目，这多洋气啊！观众还能点节目，让演员演什么就演什么。这种形式下大家都跃跃欲试，想去当回指挥点个歌儿。当主持人走上台播报的时候，还会点明是来自哪个地区的谁点了什么节目，一不小心还能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
“乡恋！”瘦猴蹭地站起来，“我们也去点个歌儿吧，就点那乡恋，特好听！”
“我们也能点吗？”秦芳一听这话把着丈夫陆明的手，有些激动。
“能啊！全国人民都能点，我们也去试试，万一点中了，一会儿主持人还得播报呢，‘下面是有五海省东来市第一啤酒厂的侯鹏点播的《乡恋》。’美！太美了！”瘦猴光是想想就控制不住表情，一脸陶醉。
“可是我们没电话啊。”这年头大家家里都没电话，陈芷欢看着颇有兴致，她还没参与过这种新奇的形式。
“真想去点节目？”
“嗯！这挺有意思的。”
“那去行政科打电话。”赵新诚一呼百应，众人纷纷起身，“我去找李叔拿钥匙，你们去行政科门口等我。”
这群人年轻人蹬蹬蹬跑下楼，一个个兴奋地不行，就算外面天寒地冻也挡不住他们的热情。行政科在大火后就搬到了另一栋楼里，此刻夜晚寂静，几人把自行车停了，在房檐下等赵新诚过来。
外面寒风呼啸，大家裹紧了冬衣，一会儿跺跺脚，一会儿原地蹦蹦暖和暖和，陈芷欢搓着手，不时哈气捂捂耳朵。等了十分钟，终于看到黑夜中一辆自行车行近。
赵新诚翻身下自行车，长腿跨了几步走到众人面前，晃晃手里的钥匙，“成了！”
大家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吹得还是高兴得，跟在赵新诚后面往行政科走去。黑灯瞎火的，众人带了两把手电筒，强光打着才看清了路，行政科在一楼最里边，大家疾步快走，都想快点去点节目。
黑暗中谁也没注意到，陈芷欢和赵新诚牵着手，两人都觉得对方的手冰冰凉凉的，用指腹轻轻搓着，不一会儿都暖和了些。瘦猴接过钥匙开门，进入行政科办公室，轻车熟路往那台电话走去。
“694722，”瘦猴一边背着刚刚记下来的中央电视台热线电话，一边按着数字按键，他屏气凝神，竖着耳朵听，大家都没发出一点声响，“哎，一直占线！”
“肯定是打的人太多了。”秦芳也着急，来都来了打不通算怎么回事儿啊。
“继续打，总能碰到运气好接通的。”陈芷欢示意瘦猴再按一下。
瘦猴再次拨打电话，电话那头一直占线，“哎，这白跑一趟啊！没劲没劲。”
几人都有些失望，商量着算了还是回去看晚会。赵新诚提议每人打一次，六个人都打完了还是打不进去就回去。于是所有人轮流拨打电话，个个都竖着耳朵焦急等待，但是一个个都失望的回来。全国人民都在打，要想打进去也是真难。
陈芷欢打完电话没成功，把听筒递给最后一个尝试的赵新诚，她站在一旁等着。赵新诚按下拨号键，前面五个人都打完了，全部失败，最后的赵新诚，大家都没抱什么希望，准备回屋继续看晚会了。
“喂。”赵新诚的声音突然响起。
另外五人差点尖叫出声，可是想到人在打电话，大家捂着嘴叫嚷，没发出声音，陈芷欢抓住赵新诚的手臂，耳朵凑到听筒旁边，想试试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点什么节目是吧？”赵新诚赵新诚和电话那头的接线员交流着，冷不丁把听筒翻转贴到陈芷欢的耳朵旁，用口型示意她说话。
陈芷欢听到接线员同志温柔的声音，马上反应过来，“对，我们想点一首李谷一的《乡恋》…没错…是的。”
她频频点头，“我们都喜欢听这首歌，对，希望能在今晚的晚会上演唱。”
接线员记录下来，又问她名字，陈芷欢看着身旁的几人，回答，“我们是五海省东来市第一啤酒厂的工人，对，就写这个名字就可以了。谢谢同志。”
“哇，点了！点了！”电话一挂断，大家都兴奋地叫起来！“这回点上了！到时候我们露脸，啤酒厂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
“看你美的，这歌能唱吗？”秦芳想起来《乡恋》被骂是靡靡之音，一直被禁播，大家都是悄摸地听听，这点了真能播？
“管他的！我们回去等着，万一播了我们就赚了，以后说出去我在晚会上点的《乡恋》，太有面儿了！”
几人越说越大声，逐渐喧闹起来，正准备出去回屋的时候，突然一股强光打来，激地几人用手挡住眼睛，只听到一声厉喝，“干什么的！大过年的居然还有贼来偷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注：实际上是1983年2月第一次直播春晚，李谷一老师的《乡恋》解禁。因为剧情需要把它提到了1984年2月出现，见谅~

第50章 求婚

今晚保卫科值班的工人冯团结本来乐呵呵的跟着看迎春晚会，结果出去方便的时候听到行政科有些声响，这大过年的居然还有贼！他叫了两个工人一起过去，一举将人拿下。
“你们几个不过年怎么跑这儿来了？黑灯瞎火的干嘛呢？”冯团结晃一晃手电筒，就往人脸上怼。
“哎。”
二车间几人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纷纷用手挡着，赵新诚眼疾手快伸手遮住陈芷欢的眼睛，自己看向冯团结，“冯师傅，我们就是过来借个电话，都是误会啊。”
冯团结看看这几人，确实都是厂里的老熟人，名声没问题，他将信将疑进行政科检查了一番，看着是没什么问题，“那也不行，以后贼也个个都说来借电话的，我们还怎么管！再说了，这么晚了你们集体来打电话？打给谁？”
“打给中央电视台。”知了马上回答，“我们点歌呢，要是点上了主持人还能播报我们。”
“切，做梦吧。”冯团结刚也在看电视，知道是有这么回事儿，他摆摆手，“让行政科的工人来检查检查，你们才能走啊，跟我过去，行政科的老刘在看春晚呢。”
众人受了一番教育，只好跟着去了啤酒厂今晚组织的集体观看春晚的房间，等着行政科的同志去检查。
厂里的一间休息室里，放了一台电视机，下面坐了几十人，大家挤着暖和还热闹，一起看着小品哈哈大笑。突然的寒风吹进来，不少人回头看一眼，是冯团结带着二车间几人进来了。
“快来快来，挤着坐。”行政科的范长英招呼他们坐下。
“坐什么，这几个人大晚上的去你们行政科办公室说是打电话点歌，鬼鬼祟祟的，你快去看看。”
范长英是认识几人的，怎么可能去偷东西嘛，他正想说几句，就听到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下面是五海省东来市第一啤酒厂全体工人、新茅省三川市机械厂工人陈大力等人，他们点播《乡恋》，大家欢迎。”
房间里鸦雀无声，大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里面说的是我们厂点的？”工人指着电视机问旁边的人。
“是！就是我们厂。哈哈哈哈我们也出名了啊！”
冯团结看着兴奋的工人们，再看看二车间这六人，有点不好意思，“这真是你们打电话点的啊？”
“对啊，老冯，说了你还不信，我们打了十多个电话才打通，可不容易了！”瘦猴马上站出来邀功，“还报的咱们厂里的名号，可以吧？”
“行！我们厂还在全国露脸了，整挺好的。”冯团结瞬间变了脸，端了几张凳子过来，“坐坐坐，一起看春晚。”
几人也没推辞，现在回去就要错过《乡恋》了，还是留下来看看。
电视机里李谷一婉转悠扬的歌声响起，“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
观看这场晚会的人们认真听着，有的还跟着吟唱，美妙的歌声总是有舒缓人心的力量。后来，人们才知道当时中央电视台收到太多人点这首歌，装点节目的记录条装满了四个碟子，这首当时的“禁歌”才得以重现天日。
陈芷欢长发披散，眼神温柔，轻声跟唱，这是她重新来过之后，觉得最温馨的一刻，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她伸手去找赵新诚的手，两人在凳子下方紧紧相握。
“放烟花了！”一个工人冲进来大喊，“快来看烟花。”
厂里采购了浏阳的烟花，那可是最好的烟花，大家裹着棉衣迎着风，一窝蜂往外跑。
嘭、嘭、嘭一束束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绚烂多姿，肆意地燃烧着自己，化作最美丽的形状，只要灿烂过，就无悔无憾。
啤酒厂的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不少人都跑出来看，其他人就在宿舍院里，在过道里探头欣赏。没有人不爱烟花，大家都对美好的事物趋之若鹜，一个个都仰着头望着天，盼着这烟花永远别结束。
“好美的烟花。”陈芷欢喃喃自语，盯着天空移不开眼睛。
赵新诚看着她修长的脖颈，专注的眼神，柔和的侧脸在烟花的光亮划破黑夜时若隐若现，也低声回了一句，“确实很美。”
“新年快乐！”
“春节快乐！”
人们互相道贺着，祝福着，对来年充满了期待，希望新的一年有肉吃，有钱花，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岁岁平安。
“欢欢姐，新诚哥！”许玲也从家里溜出来了，和朋友们一起过年。她紧赶慢赶才不至于错过烟花，直接扑到两人中间，挤了进去，亲热地挽起陈芷欢的手，说起了今天看的晚会，她一个人碎碎念也说了半天，又到处去道春节快乐，活像只忙碌的小松鼠。
瘦猴也想找人唠两句，结果左边陈芷欢和赵新诚深情对视，右边秦芳和丈夫陆明有说有笑，他决定去找知了，这年头优秀单身青年不多了，结果知了和许玲在聊什么诗歌文学，瘦猴张了张嘴，硬是憋不出一个字加入他们。他摇摇头，环顾一圈，觉得自己怎么成孤家寡人了！
晚上十一点多，赵新诚把陈芷欢送回家，两人推着自行车到楼下，把车停好，往三楼走，两人有说有笑，陈芷欢今晚到处奔波却不觉得累，精神奕奕的，还计划着要让刚子送点衣服过来，开春了就卖今晚刘晓庆穿的衣服，大红色的衬衣搭配黑色裙子，好看得不得了，数着自己能挣多少钱，笑得眼睛都弯了。
陈芷欢走着走着发现赵新诚不见了，回头一看这人停在了楼梯上，落后自己几步。楼道里光线差，只有微弱的灯光晃着。
“你怎么不走了？”徐知言特意嘱咐让他进屋吃碗汤圆的。
“陈芷欢同志，我们结婚吧。”赵新诚站在下方仰着头看她，脸上没有任何说笑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
陈芷欢没想到赵新诚会突然提起这个，在这老旧的楼道里，向她提出新生活的提议。她以为下意识会拒绝，毕竟前世受过伤，遭遇了太多困难，但是她脑海中却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也许是今晚气氛太好，也许是今晚烟花太美，她觉得一切都刚刚好，有家人的陪伴，有爱人在身旁，这样的生活给了她开始新生活的勇气，给了她迎接一次改变的理由。
赵新诚再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看着她，墨黑般的眼睛注视着，不急不躁像在等待自己的爱人上下班自然。四周偶有声音传来，不知道是谁家在庆祝春节，小孩子的吵闹声响起，也有大晚上放炮仗的声音，总之夜未眠，人不眠。
“好！”
陈芷欢只说了一个字，她俯视着赵新诚，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了亮色，就像今晚的烟花般灿烂，他三步并做两步走上来，一把将陈芷欢拥入怀中。两人在楼道拐角处紧紧相拥，两颗心无声地贴着。
赵新诚将两人距离拉开一点，昏黄的灯光下，他渐渐低头，吻住了那红唇。陈芷欢眼睫轻颤，只觉得心怦怦跳动，手不自觉抓紧了赵新诚的手臂，逐渐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赵新诚从红唇上移开，陈芷欢这才觉得恢复了呼吸，她微微喘着气，脸红扑扑的，幸得夜深了，人羞了，无暇顾及。
****
徐知言煮了四碗汤圆，特意让赵新诚吃了再回去。
“谢谢阿姨。”赵新诚笑得开心，一副乖巧未来女婿的模样，徐知言看了也满意。
陈芷欢用勺子舀起一个黑芝麻汤圆，轻轻咬一口，芝麻瞬间涌出，甜滋滋的，伴着糍糯的汤圆皮，她两口一个，吃得胃里暖暖的。
徐知言看女儿吃得香，就是有点奇怪，“你嘴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汤圆太烫了？”
陈芷欢咬着半个汤圆愣住，赵新诚猛地咳嗽起来。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可慢着点。”徐知言心疼未来女婿，让陈芷欢给他顺顺背。
陈芷欢看他的模样笑得开怀，一下下重重拍着他的背，看父母没在意，小声说，“都怨你。”
赵新诚本是一时被呛着了，现在缓过来也不觉得丢人，他直接回，“是，都怨我，我下次注意点。”
等几人都吃完汤圆，两个小年轻去把碗洗好，陈芷欢看着在客厅坐着的父母，忍不住开了口，“爸，妈，我和新诚决定结婚了。”
徐知言和陈昌海扭头看着陈芷欢，徐知言其实早想过这一天，但是此刻亲耳听女儿说出来，内心情感复杂，“你们想好了？”这段日子她方方面面也认可赵新诚了，短暂的伤感之后，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结婚需要的添置的东西和要走的流程了。
“嗯！我们想好了。”
陈昌海则是一言不发，看两人一眼。
“爸，”陈芷欢知道自己父亲这关难过，他对赵新诚的态度有所松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同意，她准备了一肚子准备说说，却见陈昌海直接回屋了。
徐知言一看这，也觉得有些尴尬，想着再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新诚，你别往心里去，你叔叔也认可你的，不然哪能让你来家里吃年夜饭，他就是想着要嫁女儿了，有些舍不得。”
“阿姨，我明白，我会跟叔叔好好谈，我保证会和欢欢一起奋斗，过上更好的生活！”赵新诚笔挺地站着，在1983年的零点郑重许下诺言。
陈昌海突然打开房门走出来，他盯了赵新诚一眼，开口，“我看了看日子，四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宜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注：实际上是1983年2月第一次直播春晚，李谷一老师的《乡恋》解禁，因为剧情需要把它提到了1984年2月出现，见谅~

第51章 定婚期

新年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假期，陈家和赵家约了时间见面，商量孩子的婚事。
黄娟和陈家父母，拿着两人的八字请算命先生算了个好日子出来，结婚日期定在四月二十六日，农历三月二十六。
黄娟自从丈夫走后，自己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对儿子多有疏忽和亏欠，现在看到他也要成家立业了，很是欣慰，“新诚，你要好好待欢欢，以后把你们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妈也就放心了。”
“妈，你放心，我会的。”
“亲家母，我儿子是个好孩子，待欢欢一心一意的，就是我们家条件差点…”
徐知言见黄娟是个好相与的实在人，替女儿松了口气，这婆婆和媳妇处不好也是遭罪的，“别这么说，孩子们自己多奋斗多做事，以后会有好日子的！新诚这些日子，我也是看得明明白白，是个靠得住的。”
两位母亲握着手，长话家常，聊得还挺投机。
赵家负责置办四大件和三十六条腿，陈家负责准备新婚嫁妆。因为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倒还宽裕，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去打报告，申请婚房，每年开春，就是啤酒厂一年一次的分配婚房的时间，错过一次可要等一年。
春节假期后，上工第一天，大家都知道了赵新诚和陈芷欢要结婚的消息，二车间的工人把他们围在中间，起哄、笑闹，一声声说着恭喜。
“赵师傅，你这就把我们欢欢娶回家了？太便宜你了！”
“小陈，你就该再考验考验他，别太心软啊！”
陈芷欢一听这话乐了，顺着接下去，“那成，我再考虑考虑。”
“这都答应了哪还有反悔的？”赵新诚冲着自己多年的工友喊，“大伙儿说是不是？”
别看大家刚刚嚷着闹腾，现在还挺团结的，“不能反悔！”
“可不兴反悔啊！说了要结婚就要结婚。”
秦芳扒拉人群走到陈芷欢身旁，“你们婚房申请没？快去打报告，我们那层楼还有间房没住人呢。感情就是等着你们的啊！”
“以后你们还是邻居了，芳姐，你可得多顾着点人小两口啊。”
秦芳一把子揽下来，“那肯定没问题，一个是我弟，一个是我妹儿，都是自己人。”
“还上不上工了？”袁立先见大家说得兴起，没有散场的意思站出来打断众人，“快回去了，一个个还开始偷懒了。”
“袁主任，我们这是替诚哥和欢欢高兴呢！”瘦猴脸上都乐开花儿了。
“高兴了好一阵了还没高兴完？都回去上工，我给他们两说说申请婚房的事情。”袁立先看着这群人也是无奈。
赵新诚和陈芷欢站在袁立先面前，两人端端这么站在就像一幅画儿，袁立先拍拍赵新诚的臂膀，“好小子，真让你娶到我们车间的知识分子了！”
“袁主任，这也多亏了你。”赵新诚和陈芷欢一路走来，袁立先确实阴差阳错给两人制造了不少机会。
\“哈哈哈哈哈那是！到时候可得多跟我喝两杯！\”
“成！”
袁立先拿出刚刚填写好的车间证明和一张空白的啤酒厂婚房登记表递给赵新诚，“填了交到行政科去，我到时候再帮你们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分配个好点的房子。不过你和李厂长这个关系，他应该也会考虑的。”
“好，谢谢袁主任。”
等填好登记表，陈芷欢和赵新诚一同离开，陈芷欢去行政科交表，赵新诚去李丰年的办公室。两人一个去一楼，一个去二楼。
李丰年听说赵新诚要结婚了，很是高兴，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也要成家了。自从他父亲意外过世后，他母亲身心俱疲回老家休养，这个十来岁的男娃一个人在啤酒厂长大，自己也是把他当亲近的晚辈看待，多有照拂。
“好！好！没想到啊，你也要结婚成家了，日子过得是真快。”
“李叔，这些年谢谢你了，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
“咱们不说这些，能看到你结婚，叔高兴。”李丰年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五张大团结，递给赵新诚，“这钱你拿着。”
赵新诚把钱推回去，“叔，这钱我不能要，你收着，我自己有钱！”
“你小子！”李丰年严肃起来，不容拒绝，\“结婚是人生中的大事儿，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以前给你钱，你不收。你这时候跟我客气什么。\”
李丰年把钱往他兜里塞，“这钱，你就当是叔给你们俩的结婚贺礼，我就盼着你们把日子过好。”
赵新诚没推拒过，只能接下，心道以后找机会把钱还了。
另一边，陈芷欢把登记表交给行政科同志，大家都给她道恭喜，尤其是方晓梅，她蹭地站起来，握着陈芷欢的手，声音高了好几度，“你们真要结婚啦？恭喜啊。”
“谢谢，到时候来吃饭。”陈芷欢和方晓梅关系不错，两人早就忘了当初那段插曲，方晓梅也是真心诚意地祝福两人。
“以后我跟你取经，这结婚的日子不知道好好呢？”方晓梅拉着她走到办公室门口说悄悄话，“我妈最近正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说是个高中毕业的，现在当初中老师。”
“成，那你好好挑，不好的咱们不结！一定要擦亮眼睛。”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方晓梅回去继续工作了，陈芷欢也准备上楼去看看赵新诚，结果迎面撞见了周书杰。
啤酒厂里消息传得快，这才没多久，几乎人人都知道了赵新诚和陈芷欢的大喜事。周书杰也不例外，他和陈芷欢许久没有单独相处，此时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看到她脸色洋溢的幸福笑容，觉得格外刺眼。
“欢欢，听说你要结婚了？”周书杰直直盯着她，像是在盯着猎物一般。
陈芷欢不妨居然和这人碰见，准备敷衍一句就走，“对啊。”
“你想好了吗？真要嫁给赵新诚？”周书杰听她亲口承认，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赵新诚算什么东西！他能给你什么？你为什么不看看我？我是省劳模，我以后还能当厂长，你跟我不好吗？”
陈芷欢冷笑一声，再好的心情也被破坏了，“应该说你算什么东西？他善良、真诚、正直、勇敢，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不想要他给我什么，我只知道，我想要他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相爱相守。”
周书杰听着她一字一句都是爱，大为光火，双眼泛着红，“其他人都算了？为什么是赵新诚，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激动起来，直接伸出右手抓着陈芷欢的肩膀质问她。
陈芷欢被晃动着，有些难受，想要推开他，可这人似是入了魔，失去了理智。
周书杰突觉右手一阵钻心的疼，抬头看去，赵新诚冷着脸将他的手掰开，直接扭转一面，疼得他眉头紧皱，“赵新诚！你干什么？给我放手！”
赵新诚掰着他的手，用力一推，将周书杰推倒在地，“你下次再敢骚扰欢欢，我就打断你的手！”
“你敢！”周书杰揉着手腕，艰难地站起来。
赵新诚上前两步，发狠地盯着他，冷冰冰的话语从薄唇中吐出，“你看我敢不敢。”
“周主任！”行政科的纪苗突然出现，消散了这紧张的气氛，她戒备地看着赵新诚和陈芷欢，“我找周主任有点事。”
陈芷欢没想到他们好像关系匪浅的样子，点点头，拉着赵新诚走了。
“你说，纪苗不会被周书杰骗了吧？”
赵新诚想着刚才那一幕，是有些不对劲，“说不好，到时候打听打听，那个”
“他刚才突然出现吓我一跳，那眼神阴恻恻的。我总觉得他比以前还吓人。”
“再有下回我肯定不轻饶他。”赵新诚说着又想起什么，瞬间变了脸，嬉皮笑脸地看着陈芷欢，“你刚刚说我什么？”
“我说你什么了？”
“好像是什么善良、勇敢之类的，我没记住，要不然你再说一遍？”
“臭美！”陈芷欢冲她吐舌头，“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你还当真了！”
“哦？是吗？那有人说要和我一生一世，相爱相杀，是随口说的，还是真心话？”
陈芷欢看着他欠揍又得意的样子，忍俊不禁，可是嘴上却没舍得逗他，“这句话是真的。”
赵新诚听着心里一暖，含情脉脉注视着他，“我也是。”
***
三月初，天气逐渐回暖，陈芷欢脱下了军大衣，换上花色好看些的棉衣，在啤酒厂门口买了个烤红薯，小口小口咬着。今天她要去服装店结账，没和赵新诚一起走。
“同志，请问你是啤酒厂的员工吗？”
陈芷欢回头，见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在身后，她点点头。
“你们厂有个叫陈芷欢的同志吗？”
“我就是。你是？”陈芷欢看他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来人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见到人了，很是开心，“你好，我叫宋明义，上次你帮我妈寄了信给我，还记得吗？”
陈芷欢这次想起来，这人居然是那个大妈的儿子！听着他刚从首都回来，陈芷欢记忆涌入大脑，前世自己就听说中央专管啤酒专项工程的副主任，叫宋明义，怪不得上次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宋明义非说要请她吃个饭聊表谢意，还想聊聊现在的啤酒行业发展，陈芷欢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两人径直前往国营饭店。

第52章 省劳模光荣大会（一）

三月下旬，明天就是周书杰省劳模的光荣大会了，届时省里市里领导都要来啤酒厂，厂里准备了许久，一个个严阵以待，准备迎接这个光荣的时刻。
下午四点下工后，二车间几人约着去秦芳家吃饭，大家快步冲去家属院。刚上三楼就闻到一阵香味。
“芳姐，腌这么老多啊？我可都流口水了。”瘦猴上前一看，这肥瘦相间的猪肉抹上盐和花椒腌制了三天又每天熏两小时，熏了一星期，现在挂在窗户口，酱色的肉，一条条的，别提多馋人。
“你想吃就来姐这儿，”秦芳笑着应了，“我可攒了一年的肉票了，这二十条够吃一年了。”
“闻着就香，我得回去找我妈拿几条过来。”厂里每个月发的肉票都攒起来，大家在快过年的时候去买猪肉回来做腊肉，做好挂在家里，想吃了随时割下来，切片吃，炒着吃，都香得很，也放得久。
“明天周书杰那孙子的风光大会，我不想去！”瘦猴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嘴里，满腹牢骚。
明天一共两百来人的场子，每个车间都要安排人去，二车间这群青工更是被点名要求的，毕竟要多学习劳动模范榜样，争取向他看齐。二车间这群人哪里看得惯，一个个都似苦瓜脸，满脸写着不愿意。
“去！我们不仅要去，还得早点去，明天有好戏看！别错过了。”赵新诚夹了粒花生米，就着酒，得劲！
****
“五海省东来市第一啤酒厂一车间周书杰获省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将于九点整，正式开始，请各位尽快就位。”早晨八点半，厂里的大喇叭就一直在循环播放，向全世界宣布喜讯，“周书杰同志作为我厂优秀工人代表，一直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给厂里带来了革新的活力和进步的动力…”
“呸！”瘦猴坐在乌泱泱的大礼堂，听着大喇叭里传来的话语，颇为不屑。
“听了真是难受，就该欢欢得的，他周书杰凭什么得？”
“人家和领导关系好，我们羡慕不来的。”知了和秦芳也跟着絮叨起来，这谁能服啊？
旁边做了其他几个科室的同志，听到二车间的人发牢骚也了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省劳模名额其实该谁拿。
“你们说什么呢？”一车间的秦奔吼过去，凶着一张脸，“我们一车间周主任得这个省劳模是实至名归，你们在这里念叨什么？找打啊？”
“呸！”瘦猴不甘示弱，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周书杰怎么得的省劳模厂里有人不知道吗？天天跟个哈巴狗似的在那些领导后面舔得欢，不知道到的还以为是大黄呢。”大黄是厂门口看大门的土狗。
“放屁！你再这么诋毁我们周主任，要你好看！信不信我现在去报告给许厂长？让你们二车间吃不了兜着走。”
“你去，现在就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双方越骂越激动，差点动起手来，周围其他人跟着劝，顿时乱做一锅粥！
“干什么呢？”保卫科科长戴长军刚进来大礼堂就看到兵荒马乱的一幕，省里和市里的领导已经到厂里了，马上就要进来，这闹得像什么样子。
“你们给我消停点，领导们都来了，要是把今天给搅黄了，许厂长可是不会留情的，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是被开除了！”今天这种大日子，各科室领导都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力求做到各个环节毫无纰漏。
众人被训了几句才冷静下来，纷纷坐回座位上。
反倒是赵新诚，跟着忙前忙后布置会场，他刚和行政科同志拿了给各位领导准备的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礼物，不然领导不会收的，闹不好就是行贿受贿的大罪，要被抓起来蹲大牢。他们准备的是厂里的八种口味的小瓶装啤酒，特意做了精心包装，送出去看着是花了心思的。
结果路上还出了岔子，赵新诚提着几个纸袋不小心摔到地上，那啤酒瓶是玻璃的，一下子就磕碎了，可把行政科同志急坏了，厂里上回就做了一百多盒送礼，现在也没多的了。行政科同志一合计，上回就只有周书杰申请了十多份说有用处，现在是他的光荣大会，先借用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周主任肯定会同意的，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去一车间把纸袋拿了吧，要是不够的话，这几份还有些没摔碎的啤酒，可以挪着凑一份出来。”
两人这才刚从一车间提了五份纸袋出来，赶忙布置起来。
“诚哥，你怎么叛变啊！”瘦猴第一次对他最尊敬的大哥提出质疑，“周书杰的光荣大会，你还帮忙？你对得起欢欢吗？”
赵新诚帮着给每个领导位置上放上纸袋，头也没回，“行了，你好好坐着去，别着急。”
八点五十五分，许志强迎着几位领导走近大礼堂，堂内响起雷鸣般地掌声，大家齐齐唤着，“领导好。”
走在最前面的领导，五十来岁，头发有些发白，看着挺慈眉善目，他冲啤酒厂的工人们挥挥手，引发了一阵阵欢呼。这人正是五海省经济发展部部长罗玉清，省部级正职，东来市□□丁鸿，随行而来的还有，他的秘书姜涛，东来市经济发展部部长郑天良，东来市酒业协会会长韩彪。
平时威风严厉的许志强，此刻弓着腰，笑得谄媚，在几位领导面前伏低做小。
“领导，请上坐。”台下第一排位置，放置了搪瓷盅，里面装了热水，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一份纸袋。长桌尽头放了暖水瓶，随时准备为领导添水。
“你们这办得不错啊。”罗玉清看工人们精神面貌不错，很是欣慰，不愧是省里的顶梁柱工厂，撑起了产量一片天，“现在彪到了全国第四的位置，都是你领导有方。”
许志强连连摆手，不敢居功，“都是省里、市里领导指导有方，我也就是跟着政策走，运气好罢了。”
“许厂长就是谦虚啊，谁不知道东来可是一朝翻身，连超了十来个啤酒厂，这等成绩哪是运气好能得来的。”韩彪和许志强打交道比较多，两人关系匪浅。
“东来啤酒厂现在也是发展起来，以后我们市里这个经济发展要靠你们撑起来啊，再接再厉！”丁鸿也不吝惜夸赞之词，“这次我和罗部长也商量过，再给你们厂单独批一笔资金，要更大力的发展！”
“谢谢领导！我们一定会团结一心，再创佳绩，绝对不辜负各位领导的信任。”许志强红光满面，志得意满，觉得大好前程都在眼前了。
几位领导都入座了，许志强单独给他们介绍了纸袋，引起不小兴趣，“你们这个准备地好，别有心思。”
“这个主意正是今天获得省劳模殊荣的周书杰同志提出的，他脑子活泛，确实为我们厂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不错，这个同志确实是大有前途。”罗玉清看了他的提名资料，大学生毕业，在厂里兢兢业业工作，领导车间发展，尤其是还利用私人时间编写设备使用手册，上工技术疑难点解答，这就是中央看重的知识分子人才啊！
周书杰上台前特意赶来和省市领导们打了个招呼，被好好表扬了一番，他精神抖擞，沐浴在这光荣时刻，觉得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了。
直到站在后台准备时，他也久久没有平静下来。一会儿要上台做演讲，并由领导亲自上台致辞。他已经看报纸上登的省劳模名单，一共五人，他的名字在其中闪闪发光。今天就是他一生中最重要，最光荣的一天，他会在全省出名，以后整个东来，谁听到他的名字，都要夸赞一句，这可是劳模！他要好好享受这一切，记住这一切。
“下面有请省劳动模范周书杰同志上台。”
周书杰今天特意穿着一身军绿色衬衫，加黑色中山装，这天穿着还有些冷，但是他的心是火热的。站在台上，面对台上地位尊贵的领导和乌泱泱的厂里工人，他热血澎湃，掌声未停，随着他激动的心急促跳动着。
“各位领导、各位工人同志们，大家好。”
“好！”台上工人们热情回应。
“我是东来第一啤酒厂一车间的周书杰，很荣幸能获得省劳模称号，这是领导们对我工作认可…”周书杰在这种大场面舞台，准备充分，自然表现地落落大方。
台下的几位领导都很满意，这种有学历，有基层工作经验的人才是最值得培养的，罗玉清侧身肯定了许志强的工作，也肯定了周书杰的未来发展。
许志强连连点头，觉得现在的结局确实是最好的，一切都很完美。
周书杰从个人讲到工厂，从工作内容讲到行业发展，侃侃而谈了二十多分钟，表现十分不错，最后伴着台下的掌声结束了这次演讲。他听着台下热烈的掌声，内心激动，自己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扬名立万的一天了！

第53章 省劳模光荣大会（二）

接下来是罗玉清的致辞，他起身走上台，面向众人，先是表扬了啤酒厂的不断努力，接着点名表扬了许志强的领导 有方，又肯定了周书杰的个人成就，最后重点称赞了啤酒厂全体工人的伟大付出，听得台下工人们个个热泪盈眶，心潮澎湃。工人们连声叫好，谢谢领导。
罗玉清本就和善，不一会儿就和工人们打成一片，完全没了大领导的距离感，台上台下时不时对话起来，别提有多热闹。他话锋一转，看向自己身旁的周书杰，“小周啊，我对你编写编写设备使用手册，上工技术疑难点解答非常有兴趣，这个主意好，就是费时费力，也难为你肯花时间心思了。”
“罗部长，过奖了，我也就是随便做了事儿，没想到真能帮助到大家。”
底下不少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明明是陈芷欢编写的嘛，怎么换了个名儿成周书杰的了，大家心里犯嘀咕，可是谁敢在这种场合站起来反驳啊，那许厂长不得剥了他的皮！台下有些小声喧闹，可是台上的人听不见。
“听说你们厂的工人因为这个，提高了不少工作效率，这样吧，我们请几个工人代表来说说，周书杰同志编写的手册对大家有什么帮助。劳动模范嘛，不能光听他来说，我们也要听听别人怎么说。”
这话一出，一车间的秦奔马上举手，第一个站起来表忠心。
“各位领导好，我是一车间的秦奔，周主任领导我们一车间稳定进步，高效率，我们的糖化次数不断提升…”秦奔开始了一阵胡吹，说得停不下来。
“秦同志，重点说说那手册的帮助。”罗玉清提醒他，这种场面话他听多了。
“哦哦，好的。这个手册嘛，编写得很好，我们工人看了之后，也能很快上手设备，真的太有帮助了！”
接着一车间的工人们争先恐后地举手，纷纷站起来大力赞扬，一个个说了不少，丝毫没给其他车间的人留机会，周书杰是早就给他们车间的人打了招呼的，就担心有人捣乱。
罗玉清点点头，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下台，“行，那周书杰同志就继续讲讲，他在这个糖化技术方面的研究。”
周书杰上前一步，他早就写好了稿，自信满满准备脱稿背诵出来，结果突然听到有人大声说话，人群中，是赵新诚站了起来。
“领导，我也有要说的，能再耽误两分钟吗？”
“赵新诚，你…”周书杰脸有点僵硬，他知道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好，大家有要说的就大胆说出来，这样才能互相交流互相进步嘛。”
赵新诚看周书杰一样，笑笑，“周主任拿了这个是省劳模，确实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当之无愧的。”
周书杰心本来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下终于放了下来。
“尤其是编写这个手册，周主任英文又不好，还能看懂那些个英文，大家说厉害不厉害？还有啊，周主任是管糖化车间的，居然对发酵车间的技术也那么了解，确实让人佩服。”
罗玉清一听，言之有理。这年头全方位的人才难能可贵。“周书杰同志，不然你给大家讲讲你在发酵技术方面的研究心得，我看了你的手册，看着比对糖化技术更有认识似的。”
“领导，我准备的是糖化技术的演技…”周书杰小声说。
“这有什么关系嘛，以你的能力还需要准备什么？你就随便说说，不要紧张。”□□丁鸿也想听听。
周书杰僵直身体，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哪懂发酵技术，自己从毕业进厂就专管糖化技术，对其他环节只是略知一二，他看着领导肯定的眼神，赵新诚看好戏的眼神，支支吾吾，“我…”
“周主任，你不然讲讲手册第十页第五个问题吧，我们二车间想学习学习。”人群中传出一个清亮的声音，是陈芷欢。
第十页第五个问题，是什么？他哪儿记得这些。
领导手上就有手册，丁鸿翻开看看，是锥形发酵罐发酵流程中的常见错误和解答，这人对自己写的东西还挺不熟啊。
许志强狠狠瞪陈芷欢一眼，“陈芷欢！这么多领导在这里，你瞎胡闹什么？耽误大家时间。”
罗玉清看许志强还生起气来，宽慰他，“许厂长，无妨，你们厂里的工人这么愿意讨论交流，是好事！这位同志，你别担心，想问的都可以继续问，正好考考我们新评上的省劳模，没两把刷子怎么当劳模啊！正好我们也跟着学习学习。”
许志强无奈，只好提醒周书杰，“书杰，你说说锥形发酵罐发酵流程中的常见错误和解答。”
那册子上一共写了十二个常见错误，并一一进行了解释，周书杰当初就草草翻阅过，他现在怎么说得出来，直在台上冒冷汗。
“周主任不记得了吗？那不如说说，第十五页第三个要点吧。”陈芷欢不依不饶。
罗玉清又翻到手册第十五页，第三点连续发酵技术，他看提问的女同志手里什么都没有，还能说出来问题，怎么周书杰自己还记不住？
许志强心里悔恨，当初就不该听他的，给他偷来这份成绩，想着申请资料好看点，结果现在居然被拆台了！二车间的人是存心的！他只能再次出言提醒。
周书杰眼神飘忽，嘴里吐不出一个字，被提问之后一个都回答不出来，让几位领导看得费解。
陈芷欢微微一笑，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周主任还是不知道？那再换一个，说说第十九页四器、五器、六器糖化设备各自的优缺点吧。”
周书杰眼睛一亮，高声回答她，“这手册根本没有十九页！”
郑天良一看，确实只有十八页，他快速翻着，里面也没有记录那个问题啊。“这位同志，你是不是记错了？”
陈芷欢恍然大悟，“哦，那我确实记错了，我从跃城啤酒厂回来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编写上去，到时候写上去就是第十九页了。”
谁写？罗玉清看看说话的女同志，又看看台上的周书杰，“你说这手册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陈芷欢回答得很肯定。
“许厂长，这是怎么回事？”几位领导齐刷刷向许志强望去。
罗玉清看着这一出心里有数，周书杰什么都答不出来，明摆着就不是他编写的册子，这东来啤酒厂弄虚作假到自己眼皮子地下了，真是荒谬！
“领导，我…”许志强在脑子里过着各种说辞，却发现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说法，他凑过去低声对罗玉清说道，“罗部长，这件事是我们犯蠢了，我们就是一时迷了心窍，想着都是厂里的荣誉…领导，希望你能原谅我们，我们一定深刻检讨、自我反省，决不再犯！”
周书杰见几人的脸色不好，也赶忙下台点头哈腰地反省，“各位领导，这事也不怪许厂长，是我太过虚荣，我愿意接受批评。”
丁鸿绷着脸，看起来不太满意，问许志强“那这劳模名额你们怎么选的？是不是本来是那个女同志的，你们给换了？”
“没有没有，这个是我们公平、公正、公开投票选出来的，没有半点弄虚作假，丁书记，我可以保证！这次投票结果也有会议纪要，可以查阅。”
剩下几人也心有不满，不过最终还是要跟着两位大领导走，这木已成舟，劳模名额都发报了，也不大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就去改名额，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果然，丁鸿和罗玉清交换了个眼神，耳语两句，罗玉清严肃地对许志强说，“你们这次的行为，非常有问题，组织上肯定是要严肃批评的，不过今天这个情况，我们也不好当众说什么，你要负责安抚补偿好那个女同志，务必让她没有怨言了，你和周书杰同志事后交一份检讨上来。今天的光荣大会先继续。”
“好的好的，谢谢领导，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妥当，绝不给领导添麻烦。”许志强和周书杰连连应是，这三月间，都被吓出了汗，许志强擦擦额头，示意周书杰去台上。
尽管台下人一直窃窃私语，但是台上还是撑着把这个光荣大会举办完成，虽然波澜不断，总算还是有惊无险。周书杰被□□丁鸿颁发了证书，其实就是一页纸，上面写着“省劳动模范周书杰”，他欣喜地接过，看着证书，久久移不开眼。
光荣大会结束后，许志强在工人食堂安排了领导的午饭，不说下馆子，就连准备单独的饭菜都没有，这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几位领导要深入群众，多看看工人生活，坚决拒绝任何搞特殊的情况。
工人食堂可容纳一百来人，平时多是没位置的，不少人都要站在路边吃饭，这回提前安排好了，每个车间抽调一批人就去吃饭，一整个领导与民同乐的景象。

第54章 省劳模光荣大会（三）

吃完饭，几位领导又去参观了各车间，重点是商讨了设备和技术问题，今年中央已经在推进啤酒专项工程，约摸明年就能出台文件落实了，不过这拨款扶持确实已经开始了，不然丁鸿也不会为了个劳模专程来一趟。他这次就是和省经济发展部的罗玉清再交流交流，啤酒行业作为东来的支柱产业，发展势头正猛，他准备再扶持个第二啤酒厂，到时候两大啤酒厂一起发力，争取多分杯羹。
按理说今天是周书杰的大日子，许志强本来是让他去露脸，给领导们当回“导游”，把一车间好一顿吹嘘，结果刚走到二车间门口，他就讲不出什么道道了，反倒是让领导想起了手册的真正编写者陈芷欢，“哎，刚刚那位女同志呢？”罗玉清问许志强，“就写册子的。”
“她叫陈芷欢，现在在二车间上工呢，领导，您找她有事？”
“那正好到了二车间，我们换换人，让她来给我们讲讲，尤其是结合一下手册，之前我们也是看了这写的东西，还是要结合实际来了解了解。”
许志强今天本就对赵新诚和陈芷欢砸场子颇有微词，现在只能憋屈地让人去叫陈芷欢。
等陈芷欢被叫出来的时候，一群厂领导班子加啤酒厂一些技术骨干簇拥着几位省里市里的领导，旁边还跟着一些普通工人，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小陈，来给我们讲讲你们车间的技术。”
陈芷欢也不扭捏，大大方方介绍起来，对于专业领域的知识她如数家珍，难得的是还讲得生动有趣，一下子把周书杰的风头抢了去。周书杰本来跟着走，结果一不留神被挤开，他，一个省劳模，居然被人遗忘了！
参观工厂结束，领导们单独去会议室了，周书杰找到赵新诚和陈芷欢，他知道这两人今天拆自己的台，可是那又怎么样？省劳模名额还是自己的！
“赵新诚，你费尽心思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想跟我争这个劳模？死心吧，你到死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而我就不一样了，现在是劳模，以后就能扶摇直上。”
赵新诚讥笑一声，感慨这人未免想得太多，“周书杰，你这么偷来的劳模名额你当得安心吗？”
“周书杰，今天不是还没过去吗？你未免高兴得太早了。”陈芷欢说完这话，就拉着赵新诚回车间了。
周书杰只觉得这两人是在嘴硬，却不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许志强刚刚从领导那里得知了啤酒厂能够申请拿到三百万的中央扶持资金，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
“许厂长，这是你们应得的，你们赶上好时候，现在啤酒厂申请批款容易，你们又飞速发展，我们五海省就决定好好扶持你们了。争取争一争全国第一！”
“谢谢领导，我一定不辜负领导们的信任，东来第一啤酒厂全体工人也不会辜负领导们的信任！”
下午三点，许志强等人欢送领导们离开，他们刚准备坐上红旗牌小轿车，就听到一个男声传来，“许厂长，送给各位领导的礼物忘了拿。”
赵新诚和行政科的女同志提着五份纸袋疾步走来，里面装着八种口味的小瓶装啤酒，这份礼物深得领导们的心，不奢侈又彰显了啤酒厂的特色。
“哎呀，确实给忘了！”罗玉清忙招呼着，“快放到后座。”
许志强忙答应，准备接过赵新诚手里的纸袋子，放进车里，结果这赵新诚不知怎地手一滑，袋子哐当掉地上了，玻璃瓶和大地亲吻的声音格外明显。
“对不起，对不起。”赵新诚诚恳道歉，直接蹲下去收拾残局。
许志强不知道赵新诚是怎么了，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刚准备数落他两句，就听到丁鸿开口，“没事，看看那啤酒还有没有好的，我们也不能浪费，有几瓶捡几瓶回来。”
“没错，要勤俭节约，姜涛，你也去看看。”丁鸿吩咐自己的秘书去帮忙。
姜涛跟着去查看，他翻开一个纸袋子，里面碎了三四瓶啤酒，流出金黄色的液体，另外有几瓶也碎了，但是…好像有点不对劲？
“丁书记，这啤酒瓶里装得不是酒啊。”姜涛站起身看着丁鸿。
“哈哈哈，这啤酒瓶里不装酒还能装什么？难不成还装钱啊？”罗玉清觉得姜涛在开玩笑。
“领导，真的装了钱，全是大团结，你们看。”姜涛举起一个碎了缺口的啤酒瓶，展示在众人面前。
只见这酒瓶里一滴啤酒也没有，卷着塞满了大团结，看着得有好几十张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做什么？行贿？
啪！
啤酒厂会议室内，本来准备离开的几位领导又回来了，这次是要调查行贿事件，丁鸿一巴掌拍在桌上，怒视许志强，“你这是什么意思？行贿受贿？不知道现在严打嘛，居然敢顶风作案！”
这顶风还遇到了□□，真是胆大包天。
罗玉清是管经济发展的，按理说不该插手丁鸿管辖的事物，可他没忍住，“这个行为及其恶劣，许厂长，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姜涛清点了全部四十瓶啤酒，一半装的是钱，一半装的是酒，金额一共是四千块，而这时候丁鸿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二十元。
“四千元？你们这个啤酒厂拿去送礼行贿就要送四千元？真是了不得啊！”丁鸿最是痛恨这些歪风邪气，这次居然被自己撞见了，如果今天没被提前发现，自己收回去了，岂不是要被拖下水！这年头行贿受贿都是重罪。
“丁书记，你听我解释，这钱绝对不是我安排的！我们厂决计不会做出这种犯罪事件！”许志强一头雾水，着急地冷汗直冒，明明是放的啤酒瓶，里面都是酒，怎么会变成钱？
“不是你放的，那是谁放的？”
“宋建设，今天谁负责的礼品？快把人找出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今天是安排的行政科李禾负责礼品摆放，结果她拿了之后在路上遇到赵新诚帮忙，本来几十瓶啤酒她提着也费劲，没成想遇到好心人。结果赵新诚一时不小心手滑摔碎了一大半，弄得纸袋子也是一片脏污，两人最后只能去一车间周书杰办公室先借用他的，其他地方已经没有这个礼品了。
“周书杰？你说这些啤酒是他办公室里的？”丁鸿听明白了，问题出在他身上，他看向这个刚拿劳模的年轻人，眼神锐利。
“丁书记，不是我…我…”周书杰突然百口莫辩，这钱是他和任强分赃的，采购劣质大麦挣了一万多，他准备通过这个方式把分的钱给任强，可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居然被行政科和赵新诚找出来了？
“你一个四级工，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哪来的四千？啊？”丁鸿怒不可遏，质问他。
“丁书记，不是我，这东西不是我的！不知道谁放到我办公室！”
“周主任，你上次申请了十份礼品，都是有编号的，这次的五份礼品上的编号就是你上次领的。”现在这种情况，人人都要自保，撇清关系，李禾马上反驳他。
“那就是不知道谁往我的酒瓶里塞了钱！想陷害我！”周书杰面部狰狞，说话急促，显是有些扛不住了。今天本来是自己的光荣日，凭什么被人这么质问！
“许厂长，你觉得呢？”丁鸿一个字都不信，让许志强来解决自己厂里的事。
许志强看着情况，一时不知道如何糊弄过去，这可是四千元！一笔巨款。
“丁书记，这钱是周书杰串通我们厂采购部副部长任强采购劣质大麦赚的…”
“陈芷欢！你…”许志强脸色突变，周书杰的事情被揭发出来的话，自己包庇他，岂不是也要被拉下马？现在他和周书杰可是一条船上的。
陈芷欢打断他，“这件事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和许厂长具体情况，所以许厂长也是不知情的，对吧？许厂长。”
许志强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舒缓了脸色，顺着说道，“陈芷欢同志，你怎么不早说啊！”
陈芷欢看着他一笑，忙请罪，讲了发现账本的来龙去脉，“我也是很惶恐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敢相信！我看那金额都快一万元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那账本我昨天放您办公桌上了，和一堆书籍放一起了，可惜您忙着筹备光荣大会，应该没看到。”
上回被周书杰逃过一劫，许志强还把采购账本没收了，现在陈芷欢要让他自己交出来。
许志强假装反应过来，让秘书徐昌平去拿出账本，直道自己确实没注意，他把账本交给丁鸿，认真反省，“丁书记，是我太疏忽了！没有再选劳模名额前调查清楚每个候选人的情况，我愿意承担责任。”
周书杰此时明白了一切，全是局！这是赵新诚和陈芷欢要害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赵新诚：手滑，我是专业的
第55章 喜提公安局套餐

他不知道陈芷欢怎么会知道自己会藏钱在啤酒瓶了，这件事天知地知自己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但是居然被陈芷欢和赵新诚知道联手算计了！什么不小心摔碎啤酒瓶，都是故意的。他失心疯般地猛地扑向陈芷欢，一向瘦弱的他此刻因为愤怒和仇恨爆发了无穷的力量，把眼疾手快上前挡在陈芷欢面前的赵新诚也推搡开了几步，手背上被抓出了血痕，他嘴里还叫嚷着，“我跟你们拼了！你们想害死我是不是？赵新诚，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
陈芷欢忙过去扶着赵新诚，看着那一道道血痕，疼在心里，“你没事吧？”
赵新诚看她担忧的皱起眉，将手背过去，宽慰她，“我没事，放心。”
周书杰看着这两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的劲儿，尤为不爽，“你们这对狗男女，就是要害死我才肯罢休！我跟你们拼了！”
屋里其他人都冲上去拦他，费了不少劲才制住他，本来风光无限的省劳模，此刻犹如丧家之犬，头发散乱，眼睛充血，面部狰狞，哪还有先前文质彬彬的气度。
他被几人按住，急促喘着气，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骂着什么。
看了一出闹剧的丁鸿面色不虞，厉声质问许志强，“这就是我们省最好的工厂？就是这副德行？许志强，你带的什么厂，带的什么人？”
许志强自从爬上厂长位置，就没有这么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此刻他觉得老脸丢尽，可是自己却不敢反驳一二，“丁书记，是我的错，都是我无能。我一定处理好，处理好这件事。”
他走到周书杰面前，舒缓语气对他说，“书杰啊，”
“许厂长，你…”周书杰刚开口，他决定不能自己一个人被毁了，许志强也别想摘出去。
“书杰，你听我说，现在这种情况还有狡辩的余地吗？我知道你也是一时糊涂，做了这种错事，好好认错，改过自新。组织会给你机会的，”他盯着周书杰，给他使眼色，拍着他的肩膀微曲身小声快速说了两个字，“放心。”
“丁书记，周书杰同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发生这种事情我十分心痛，一个大好青年怎么走上这种歪路！”许志强转头看着丁鸿，一脸悲痛，好似是伤了心。
周书杰本想鱼死网破，但是他现在思索一番，事情已经被市里领导知道了，免不了要被交给公安局，与其和许志强撕破脸倒不如指望他在外面帮忙松松路子，不然自己被关起来，哪还有升天？毕竟自己还有他的把柄在手！
“丁书记，我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犯了糊涂，才做出这种事情！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周书杰马上变脸，扑通跪倒在丁鸿脚边，顿时痛哭流涕起来，刚刚那个疯子好像又不见了，现在成了一个真心忏悔、误入歧途的青年。
“周书杰的省劳模名额撤销，”丁鸿深觉厌倦，把脚移开几步，好好一个劳模名额弄到这番地步，真是悲哀，“找公安同志来，你们厂里这件经济犯罪案件交给公安处理。啤酒厂一年之内不能再参与市里、省里任何荣誉评选！许厂长，你们好好反省反省，好好一件事弄成这样，我对你很失望。”
许志强惶恐不已，一直认错，这弯下去的腰杆，就没直起来过。
几位领导准备离开，临走罗玉清看着许志强，提了一嘴先前说的事，“那个批款计划先不急，等你们厂里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许志强和其他人恭敬送走了领导，公安也来了，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带周书杰走，周书杰出去之前，经过许志强，冲他使个眼色，看了赵新诚一眼，是在警告他，自己还有十年前的事情这桩把柄，让他一定要救出自己。
许志强轻轻点了头，看着周书杰被公安带走，上午周书杰还是人人羡慕的省劳模，下午就成了经济犯罪分子,最终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当然这是后话了。
等人都走了，许志强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捏着眉心，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许厂长，公安已经走了，这后面怎么保他，周书杰现在移交给公安了，多半是要判刑了，我们得怎么给他减刑啊？”秘书徐昌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说要保他了？”许志强冷笑一声。
“那是？”徐昌平不解，他是知道两人的纠葛的，当时许厂长明明说了那句话。
“他都进去了，还能让他轻易出来？你去给公安部王部长打个招呼，好好审，就说我们啤酒厂绝不姑息养奸。另外，如果他在里面乱说话，你就让人给他把嘴封严实了。”
“许厂长，我明白了！这人敢威胁您也是胆大包天了，这回就让他蹲大牢去吧。至于火灾事件，我也找纪苗问了话，她只听到您和孟国安起了些争执，其他一概不知，对您不会有威胁。孟彪和周书杰勾结在一起，近来拿了周书杰不少好处，花钱大手大脚，到时候我们设个局，这人就能栽进去。周书杰进去了，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嗯，也算是阴差阳错解决了一件大事。”
“这么说来，陈芷欢揭发周书杰还是帮了您的大忙。”徐昌平现在放松下来，觉得形势大好。
许志强火瞬间起来，“还帮忙？今天我在那些领导面前出了多少丑？我给人当孙子，赔礼道歉，点头哈腰，被人指着鼻子骂，这下好了，啤酒厂劳模名额还被取消 ，要成为全省的笑柄了！这陈芷欢就是和我作对！”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还要在人面前装孙子，真是诛心。
“厂长，您消消气…”
“你帮陈芷欢和赵新诚给我叫来！这俩人再不处理，就要翻了天了，一回两回跟我作对，今儿就给我打包滚出去！”按理说国营工厂一般不会开除工人，只要没犯大错，这就是个到老的金饭碗，可见此刻许志强是恨极了。
陈芷欢和赵新诚走进许志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感受到屋里的低气压，许志强板着张脸，神情严肃，眼神漠然，徐昌平带上门就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
“你们今天是早有预谋吧？计划好了揭发周书杰，一步步设计最后让我在领导面前把脸都丢尽了。”
“许厂长，我们这是伸张正义，您上次本来也要处置他的，结果…现在不过是走了上次的流程罢了。”
许志强凶狠地盯着陈芷欢，“啤酒厂是我一手发展起来的，这十年我倾注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赵新诚知道吗？这十年这厂子设备老旧，技术不过关，工人们一个个懒散，都是我手把手改过来的！全天下没人比我更希望这个厂子好！轮不到你们来伸张正义，我知道什么是对厂子好，什么是不好。”
赵新诚听自己父亲提过，他回想起十年前，“可是，现在你早就忘了自己当初的抱负了，当年我父亲也说过，说你有拼劲、狠劲愿意往上挣，有你在，啤酒厂肯定能更好。现在呢？你在乎你自己的面子比在乎啤酒厂更多！”
“你！”许志强见他突然提起那个自己午夜梦回不敢直面的名字，头都要炸开了，双手抱着头，“别提，别提他。我确实对不住他。”
赵新诚没有听懂这句话，只当他是觉得发生这种事对厂子不好对不住父亲，不过他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回避，许志强接手啤酒厂的十年里，厂子确实发展地很快，他对这个啤酒厂是用了心的。
许志强还在怒骂，“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英雄了？啤酒厂的脸面不重要是吧？你们听到没有，领导走的时候说很失望，我们奋斗这么多年结果出了这种丑闻。明天，不对，就现在，全省估计都传遍了，东来第一啤酒厂被□□痛骂，歪风邪气入侵，把一个经济犯罪分子推成了省劳模！”许志强越说越激动，整张脸涨红，“这就是你们的目的，想搞臭东来啤酒厂！”
陈芷欢非常不认同他的话，“许厂长，搞臭啤酒厂的第一人是周书杰，他犯罪了！搞臭啤酒厂的第二人是您，您包庇了他。不是我们！”
“我搞臭的？”许志强见陈芷欢还敢和自己顶嘴，更是气血上涌，抓起桌上的搪瓷盅就往地上摔，发出哐当一声响，“你给我滚，还有你，你们俩一起滚，啤酒厂以后没有你们两个人，二车间也是，马上并入四车间，以后东来啤酒厂没有二车间了！”
“你！”陈芷欢觉得这人是没救了，他的面子就这么重要吗？“许厂长，不用你动怒开除我们，我们自己走，以后我们和啤酒厂没有关系！”说完就要拉着赵新诚离开。
结果许志强的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徐昌平喘着气，“许厂长，中央来人了！”
许志强一听，险些站不住，“中央都知道这事了？传得这么快？”这才刚被揭发一小时，怎么会惊动中央了，他心里发虚。
“不是周书杰的事，也不是省劳模的事。”徐昌平看陈芷欢一眼，“是陈芷欢，她，她被中央小组看上了，说要评选她当全国劳模！”
此言一出，屋里三人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清明节，送他离开~

第56章 想当女厂长

许志强险些惊掉下巴，“陈芷欢，全国劳模？”
“千真万确，”徐昌平也没想到，“中央来的同志就在外面，点名说让陈芷欢同志交份工作报告和思想报告。”
东来啤酒厂能出个全国劳模，这是何等的荣耀啊！许志强搓着手，不停踱步，“快，请中央来的同志去我办公室休息，小陈上次申请省劳模的报告就是现成的，可以直接用…不行，再改改，这可是全国劳模，一会儿我亲自给改改，把把关。”
许志强吩咐完徐昌平就要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发现陈芷欢没动静，“小陈，快走啊，可不能让中央的同志等我们。”
陈芷欢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就被中央看上了，可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刚刚自己可是被开除了，“许厂长，您刚刚亲口说了让我们滚出啤酒厂，还要把二车间给合并了，这什么劳模我哪有资格啊。”
“哎！你这什么态度，刚刚是刚刚，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小陈，你别任性，在□□面前不能耍小性子。”
“许厂长，我可没耍小性子，我这不是听您的话吗？我们走。”最后一句话是冲着赵新诚说的。
“哎！你们回来，你们这是无法无天了啊…”许志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还没有办法，他现在无计可施，只能自己先去见见中央的同志，让徐昌平去盯着陈芷欢，别让她离开啤酒厂。
许志强回到办公室，李丰年正接待那位中央来的同志，来人文质彬彬，见他走近，率先问候，“您就是许厂长吧？我叫宋明义。”
“不敢不敢，宋同志您好。”
原来宋明义作为中央专管啤酒专项工程的副主任，近来半年一直在全国调研，他是实干派，什么都要自己深入了解，上回正巧在新朝市啤酒厂探访，大家聊了一番，正好说到了一本先进技术的使用手册和技术答疑，他才知道这手册是跃城啤酒厂的人上次来采购设备留下的。新朝啤酒厂的工人说对上工很有帮助。
他查阅一番，也觉得大有用处，后来就去了趟跃城想见见编写的人，没成想跃城啤酒厂厂长王茂凯告诉他，真正的编写人是东来啤酒厂的陈芷欢，他当时就觉得这名字耳熟，后来看到母亲给自己做的衣服才想来，她帮自己母亲写过家书。
二十多天前，他来了东来，正好在啤酒厂门口见到陈芷欢，两人畅聊一番，他对这个年轻上进的同志十分看好，后来连啤酒厂的门都没进就回首都了，大力推广那手册，成效不错。所以许志强也不知道他来过。
这次全国劳模评选在五月公布，他看着各行各业的提名人选，突然灵光乍现，也提名了一个人，就是东来第一啤酒厂的陈芷欢。
“许厂长，陈芷欢同志呢？我们需要她补一份工作和思想报告，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肯定没问题。她现在正在车间上工，您稍微坐会儿，我去找她。”许志强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让李丰年先招呼着宋明义。不管陈芷欢怎么闹，这个全国劳模名额必须拿下来！
****
二车间
陈芷欢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拿了个袋子把工作服、劳保用品、搪瓷杯子等等都装进去了，赵新诚在一旁看着，眼带笑意，“做得这么真啊？”
“那是，你看许厂长那个样子，听到全国劳模眼睛都快亮成电灯泡了！还叫我小陈，前面嚷着，‘陈芷欢，你给我滚’的时候，也不是那个语气。”
“学得真像。”赵新诚看她模仿时的小表情忍俊不禁，上前捏捏她的小脸。
陈芷欢忙了一通，有些发热，想喝水，结果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搪瓷杯子被收进袋子了，她目光一扫，盯上了正在喝水的赵新诚。她也没说话，就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赵新诚手里的杯子。
赵新诚心领神会，把杯子递过去，“小心烫。”
陈芷欢接过，大口喝水，一杯下肚才觉得舒畅了，“你说我怎么会突然被评上全国劳模呢？”
“因为你厉害！”赵新诚无条件觉得自己媳妇儿值得，“说明中央比省里有眼光。”
“哎，”陈芷欢又想起什么，搬起凳子挪到赵新诚旁边，悄悄问他，“刚刚许厂长说要我们滚出啤酒厂的时候，你担心吗？”
“不担心。”赵新诚靠在墙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很是潇洒。
“为什么？这可是铁饭碗哎，丢了工作不心疼？”
“有什么可心疼的，我有手有脚，总能挣钱的。人啊，只有懒死的。”
陈芷欢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他，眼神中带着欣赏，倒把赵新诚看笑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觉得你很适合来帮我卖衣服，我花钱雇你吧，有你这样的工人，我放心！”
“我工资也不低啊，你也知道我在啤酒厂可是四级工。”以赵新诚这个年龄，能评上四级工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要多少钱，你随便开口，我挣得也多！”
“我，不要钱，要人！”赵新诚拉上陈芷欢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陈芷欢听着心里悸动，嘴上却说，“好啊，还狮子大开口，我不雇了。”
“你们在这儿呢。”许志强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迅速放开了牵着的手，装起严肃的神情。
尤其是陈芷欢上一秒还眉眼弯弯，下一秒转身看着许志强，神情冷漠，“许厂长，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等厂里办了手续登记，我就可以走了。”
“走？走哪儿去，小陈啊，啤酒厂就是你的家，我前头说的是气话，你可别当真。”许志强也顾不得太多，为了全国劳模名额，只能豁出这张老脸了。
“许厂长，您自己说的话可以还反悔啊，反正我今天被骂了一通也不想呆了。再说了留下来，二车间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您时时刻刻都想把二车间并进四车间。”
“没有的事，二车间是我今年重点看好的车间，要买设备，提产量，你放心待着，失去了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对啤酒厂来说是不能承受的损失。”
陈芷欢没吭声，低着头看着地面。
许志强见她这样，只能狠下心咬咬牙，“真的，我今年决定单独批三十万给二车间采购设备，这是其他车间都没有的待遇。另外，你评上全国劳模，级别也要涨一涨，评个四级工，工资肯定也更多。”
陈芷欢听到这话，才抬起头，“许厂长，二车间的采购设备就劳您费心了。另外什么四级工，工资我不在乎，就是我听说今年东来要建第二啤酒厂，应该会从我们厂里提人出去干，我希望我能有资格竞选。”
许志强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胃口这么大，打起了第二啤酒厂的主意，“你想当第二啤酒厂厂长？可你是个女同志啊。”许志强的第一人选是周书杰，结果发生这么多事，只能换人，他本来打算在其他几个能干的男同志里选一个过去，自己在背后指点管控，什么第二啤酒厂还不是算自己的下属的。
“女同志怎么了？难道法律法规里写了女同志不能当厂长吗？”陈芷欢知道这人古板，思想僵化。
“许厂长，”赵新诚听了会儿，终于开口，“毛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半边天都顶了，当个厂长怎么了？”
许志强看着眼前两人用全国劳模拿捏住自己，苦不堪言，现在非常时期，也没法再争辩，免得惹怒了陈芷欢，她一甩手就跑了，到时候谁去领全国劳模奖啊。反正建厂的事情还要商议，先稳住她再说。
“成，不过这事是有省里和市里领导拍板的，我起不了最终决定作用，只能到时候帮你提议提议。”
“没问题，能给我一个机会就好！”陈芷欢也是看透了，与其在这里和这些人争来斗去，不如自己出去创立事业，更好施展拳脚。
“好好好！其他的日后再议，现在先去见见宋明义同志，人家都等好一阵子了。”
宋明义？陈芷欢愣住，居然是他？
“陈芷欢同志，好久不见了。”宋明义热情打招呼。
“宋明义同志，没想到是你来了，真是对不住，我有点事情耽搁了，让你久等了。”上次两人相谈甚欢，陈芷欢对这人印象很好，是中央的领导但是没有官威，而且对啤酒行业发展有很深的见地，和他聊了一次，自己也是受益匪浅。
叙旧结束，陈芷欢重新誊写了一份工作、思想汇报，期间许志强一直在旁边指导，生怕陈芷欢因为这份报告差点意思，把名额弄丢了。
“宋同志，这全国劳模名额真的八九不离十了吗？”许志强再三确认。
“许厂长，你放心，基本没有大问题，我这回正好有事儿过来把报告带回去，你们下个月月底应该就能收到通知了。”
“好！谢谢，谢谢您，太感谢了。我们啤酒厂还能有这种大喜事，我代表全体工人感谢您！”许志强一天之内经历大喜、大悲、大喜，一颗心七上八下，真是备受煎熬。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15点还有一更，接下来准备结婚了
第57章 结婚进度50%

这一天的东来啤酒厂经历了太多，下午下工之后，整个厂的工人都在讨论周书杰被抓走的事情，公安同志亲自带走的，好好一个省劳模怎么就要吃牢饭了呢？
“周主任当年进咱们厂的时候多风光啊，唯一一个大学生，领导可器重他了，这都评上省劳模了，居然被公安抓了，真是可惜啊。”
“呸！还叫什么周主任啊，周书杰这个龟儿子坑工厂的钱，就是坑我们的钱，抓去关他个十年八年的才最好。”
“哎，又不是我坑钱，你朝我凶什么，有本事去公安局骂周书杰去。”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兴起，还差点起了摩擦。
陈芷欢和周书杰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听到大家的讨论，相视一笑，寒冬终于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
****
四月初，因为月底就是结婚的日子，两位新人可有的忙了。先是婚房的事儿，赵新诚和陈芷欢四月二十六结婚，肯定得提前布置。可是厂里得年中才统一分配，按理说他们四月拿不到婚房，李丰年准备给开个后门，提前特批。
“纪苗同志，赵新诚和陈芷欢同志要结婚了，可是婚房申请得六月，你帮她们先批一下，把房子分下去。”
纪苗本在发呆，精神有些恍惚，没有看到走进屋的李丰年，“李厂长，不好意思，我刚没听清，您说什么？”
李丰年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这事儿就不用让许厂长知道了，谁问起来，有什么问题就说是我办的。”
纪苗怯怯地看着李丰年，“李厂长，可是许厂长已经打过招呼了，说给赵新诚和陈芷欢同志提前分婚房，务必保证他们顺利结婚。”
“许厂长已经说了？”李丰年讶然，许厂长怎么突然这么为他们着想。
“小陈，我知道你们月底结婚，申请了婚房，我特意看过了走正常流程等分配婚房，时间来不及，所以我特批了你们的申请，这几天就能下来。”许志强最近对二车间，对陈芷欢是如春风般温暖，“就是秦芳他们那栋楼，有间两室空了挺久了，坐北朝南，挺好的，你们到时候打扫打扫就能搬进去。”
陈芷欢本来在二车间上工，突然被人叫出去，说是许厂长来找她了。为了还没实在拿到手的全国劳模名额，许厂长可谓是煞费苦心，给二车间提待遇，对陈芷欢嘘寒问暖，就担心她又突然耍性子要走。这不，现在还这么为他们着想特批婚房。
“谢谢你了，许厂长。”
“这都是小事儿，你现在可是全国劳模，到时候等年中重新分房，我给你们换个大点儿的房子，条件更好的。”
“别，芳姐她们那栋就挺好，我和赵新诚住足够了。”陈芷欢他们去秦芳家吃过几次饭，和楼里人都面熟了，她想大家当邻居应该不错。
两天后，赵新诚去行政科拿了钥匙，那房子空置了大半年，要好好打扫打扫。等星期天公休，二车间几人都去帮忙了。
一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人直打喷嚏，几人用手捂着鼻子，晾了十多分钟才进去。大家扫地的扫地，擦窗户的擦窗户，都是些经常干活的勤快人，做起事来井井有条的。
“大家伙儿，一会儿打扫完就去我屋吃饭啊。”秦芳可高兴了，这俩小年轻和自己当邻居，以后楼里更热闹了。
“芳姐，那这菜钱得我出，”陈芷欢反复擦着窗户梁，“真是麻烦你了。”
“瞧你说得，这么见外，等你们搬进来，我可是要来蹭饭的。”
“成啊，到时候我们一家做两个菜，一起拼着吃。”
瘦猴听了心痒得不行，“我呢？我也要吃啊，哎呀，你们这一结婚还成了邻居，热热闹闹地，我可怎么办啊？”
秦芳拿起扫帚虚虚捣他一下，“去，有本事找一个去，等你结婚了再来。”
“你看不起谁呢！我要是想结婚，明儿就能结，我姨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呢，说那姑娘特温柔，特好看。”
“你就吹吧你，我不稀得说你，你看看你这一天天上蹿下跳的样子，怎么找媳妇儿啊。姐，也是为你好，你长得没有新诚帅，人又没有知了稳重踏实。哎…”
屋里其他几人听了纷纷笑起来，看着瘦猴气得脸都红了，“你们就笑吧，哼！”
“行了，瘦猴没那么差，”赵新诚走到瘦猴身边，用手比划他。
“诚哥，还是你对我好！”瘦猴感动得很，“我现在可算是看清楚了，你们就没一个好人，只有诚哥是我哥，亲哥！”
赵新诚接着开口，“就是人黑了点，人瘦了点，皮糙了点，太爱蹦跶了点，没大毛病。”
“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瘦猴一把推开他，看赵新诚也笑得欢，直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屋子里的欢声笑语，都是自己的伤痛，他昂着头挺着胸决绝地离开，两分钟后，又回来探了个头，“晚饭，给我留个猪蹄膀补充一下我吧。”
“行，给你留。”陈芷欢特大方。
“谢谢嫂子！”瘦猴好哄，马上嘴甜地喊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声是甜到谁心里去了，反正赵新诚是笑得开心。
婚房洒扫好了，通风晾着，接下来就该筹备家具了。赵新诚用自己攒的券换了各种票，准备攒买家具。他十五岁就进厂工作工资一路上涨，他平时花费也少，另外加上父亲赵海荣当厂长还剩下些积蓄，母亲黄娟也一并给了他，零零总总算了一下有接近三千块。
二月，敲定好结婚日期后，他就和陈芷欢商量三十六条腿儿家具的事儿，百货大楼卖得基本是红棕色的床和橱柜，两人都不太喜欢，觉得有些老气，他们商量了一下，干脆请木匠来家里打，随着自己喜好来，于是赵新诚找了几个相熟的木匠，选好了样式和颜色，选的是现在最时髦的捷克式家具颜色，清水蜡克搭配极淡的黄色，看着舒服多了，色彩明亮活泼。
一副雕花木床，三门大橱，一人高的五斗橱，梳妆台是陈芷欢单独选的，带了一面镜子，雕花也精细，一个两人座沙发、四个凳，外加一套现在时兴的组合家具，可以随便搬动组合起来。
这一套定下来花了七百多，至于四大件，两人合计过，自行车都有，就不买了，缝纫机和录音机攒着的票能直接买，就差买个电视机了。可怎么买电视机是个麻烦事儿。本来啤酒厂是有电视机票名额的，可是用完了。一个月拿了二十张电视机票，按登记顺序发给工人，结果陈芷欢他们登记得晚，没轮上，按照登记速度得排到六月去了。
许玲去找许志强要，也没要到，那票确实已经发下去了，瘦猴和秦芳想找拿到票的工友换一下，也没成功，大家都着急买电视机，谁都不想再等。
“我下工去黑市看看，不行买张电视机票。”赵新诚对陈芷欢说道，这两天工作忙，还脱不开身。
现在黑市上的电视机票卖五百一张，而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才卖四百块呢，要是这么买下来，就得花九百了，可没有电视机票根本买不到电视，这钱必须得花，陈芷欢喜欢看电视，赵新诚是知道的。
那黑市在东边的巷子深处，很多人都在那里卖东西，不过就算是价值这么高的电视机票，黑市也不一定有的卖，票太少了，这都是通过各种路子拿到的人偷偷来卖。
“同志，要鸡蛋吗？刚下的鸡蛋，你看看。”小贩悄悄问他，这里面大家都轻声细语的。
赵新诚摆摆手，找那种看起来手上没东西，四处张望的人，结果不是卖布票、粮票就是肉票的，没有电视机票。也是现在刚开春，工厂产量还没提起来呢，发的票也少。他只能回去，看看再想想什么办法。
结果第三天，陈芷欢却拿着一张电视机票出现在了赵新诚面前，“喏。”
“你哪儿来的票？”赵新诚接过翻来覆去的看。
“我店里客人，卖我的。”陈芷欢昨天下工去店里算账，她这大半年挣了得有一万块了，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不过知道这件事的没几个。等理完账，她和岳菊英聊天，说起电视机票的事，正巧被一个正在挑选衣服的客人听到了。
“同志，你要买电视机啊？”
“是的。就是没票，还买不了呢。”
“我有票，你要吗？”这位女同志的男人是报社记者，经常能拿到些工厂送的东西，这不最近就拿了张电视机票回来，他们还准备找找什么路子卖出去呢，黑市是不大敢去的，怕被人发现，影响工作。
“真的？”陈芷欢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最终以四百块的价格买下了人手里的电视机票，解决了燃眉之急。
“你还真有本事啊，我一会儿把钱给你。”
“给我钱干什么吗？”陈芷欢坚决不要，“我买电视机票，你买电视机不是正好吗？这婚也不是一个人结的。”
赵新诚说不过大学生，被教育得连连点头，“也成，反正结婚后都是你管钱，这钱今天给你还是婚后都一样。”
两天后，百货大楼卖十二寸飞跃牌黑白电视机。
赵新诚和陈芷欢天不亮就出发，去排队，听说去迟了就轮不到了，这真的是僧多肉少啊。他们用了之前攒的存班，早上六点，百货大楼门口已经排起队了，陈芷欢忙拉着赵新诚跑起来，这晚一秒就得排在好几个人后面。他们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站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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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结婚进度90%

东来百货大楼的电视机部门前，排了两列队伍，眼看着得有几百来号人，所有人都搓着手看着最前方放置的一个个黑白电视机。
这年头，售货员是人人羡慕的金饭碗，比工厂工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售货员里又以百货大楼的地位更高，更被人羡慕，毕竟想要的东西就去供销社买，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就去百货大楼买，要是连百货大楼都买不到，那别买了。
“行了行了，安静点，大家维持好秩序啊，别推推嚷嚷的。”电视机部门的售货员更是里面的金饭碗，因此说话也不客气。现在电视机多吃香啊，大家有钱还要有票，有钱有票还要早早来排队，不然还是买不到，顾客们都说尽好话就求着盼着买到个电视机。
“累不累？”赵新诚问旁边队列的陈芷欢，他们为了上保险，一人排了一队。
陈芷欢摇摇头，就是这里人也太多了，她第一次来买电视机着实被吓到了。她四下望望，满眼都是揣着电视机票的人，有人等了几个月才等到一张票。
“纪苗？”陈芷欢突然发现熟人，是行政科的同志，排在自己后面两个位置，“你也来买电视啊？”
“嗯。”纪苗生性羞怯，有些腼腆。
“你家里买吗？”陈芷欢隔着一人和她对话。
“我妹妹弟弟一直想看电视，我妈让我来买一个。”
“哦，”陈芷欢本来还想和她聊聊，排队时候难得碰到个熟人，可是后面排队的同志似是有些不满，翻了几个白眼，她也没好意思继续说，只能转身背过去了。
又等了两个多小时，到十点了，人群蠢蠢欲动，可是再躁动也得按顺序来。最终陈芷欢这列快一点，她掏出电视机票放到柜台上，“同志，拿个电视。”
赵新诚自然也不排了，直接走过来，抱起电视机，两人准备回家。陈芷欢看着这电视机的时候感觉今天的辛苦都值了，虽然自己家也有电视机，可是这个不一样，是属于自己的小家的，以后要一直陪伴着自己。
两人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喧闹声，齐齐回头，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居然是纪苗被一对夫妻推开了，看着还想要动手。
陈芷欢二人快步回去，挤开拥挤的人群，看着纪苗被推搡的头发有些散乱，整个人有些恍惚，站都站不稳，眼眶泛红，泪珠打转，就是倔强地没掉下来。
“你们干什么？欺负女同志啊？”陈芷欢一手把纪苗护在身后，直直盯着那对欺负人的夫妻。
这两口子看着都三十多岁，男的五大三粗的很是壮实，面上也有些凶，女的也挺横，一直在骂，“怎么还有帮手啊！现在就剩最后一台电视机了，这女的抢我们位置。”
陈芷欢记得这人明明拍在纪苗后面，现在居然颠倒黑白，她无情地戳穿二人，“你们明明拍在她后面，现在怎么还瞎说，大家都可都看见的。”
“谁看见了？”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开口就是威胁，唬地其他人不敢帮腔。
“我看见了，我刚刚回头和她说话的时候，看到你们站在她身后。”陈芷欢倒是无所畏惧。
“你这个婆娘们儿，还想多管闲事！”那男人直接挥动拳头想要朝陈芷欢动手，“这最后一台电视机就是我们家的了！我看谁敢来抢。”
结果那挥起的手在半空中就被截住，直接被反拧过去，赵新诚一用力，他就疼得吱哇乱叫，“哎呦哎呦，大哥，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你现在说说你们是站在这女同志前面还是后面？”赵新诚拧着他的胳膊问他。
“后面…后面…哎呦，疼。”
“那这最后一台电视机是谁的？”
“是她的，她的，我们不要了。”
赵新诚这才放了手，那两口子揉着手仓惶跑走了，围观群众纷纷叫好，其实他们都看见了那两人的无耻，可摄于武力压迫没敢站出来帮忙。
陈芷欢把还在愣神的纪苗推到最前面，帮她把手里紧紧攥着的电视机票交给售票员，“同志，麻烦给她拿个电视机。”
等赵新诚扛着两个电视机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正好十二点半了，陈芷欢和纪苗在后面说着什么悄悄话，他刚想回头问问陈芷欢中午想吃什么，就听到她先开口，“你先回去吧，我和纪苗有些话聊聊，你帮她把电视机送他们家去。”
赵新诚：？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
两人在饭馆，一人点了一碗面，期间陈芷欢吃得挺香，可是突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啜泣声，她抬头一看，纪苗握着筷子一动不动，低着头落泪，她已经尽力克制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陈芷欢看得心疼，抓住她的手，轻声问她怎么了。
原来当时火灾之后，纪苗和周书杰有了接触，她本就没谈过恋爱，遇到周书杰体贴的关心问候，没多久就沦陷了，两人谈起了恋爱，只是这恋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周书杰告诉她，担心影响不好，希望等到适当的时机再说。
恋爱中的纪苗当然什么都信了，她每天都盼着和周书杰见面，偷偷摸摸和他约会，可是周书杰总是很忙，忙着筹划他的宏图大业，越来越没时间搭理她，有空了就去找她表现一下温柔体贴，没空了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要是纪苗去找他，还会被说落打扰他工作。纪苗就这样患得患失，逐渐迷失了自我，整日不知道做些什么好。
这次周书杰出事了，她亲眼看着他公安抓走了，纪苗不敢相信，明明自己的爱人上午还是最风光的人，为什么下午就进公安局了，她六神无主，整日悄悄打听消息，惶惶不安，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今天来帮父母买电视机，结果又被欺负了，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推搡被辱骂，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此刻终于泪如雨下。
陈芷欢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一直没发现纪苗和周书杰的事，现在才知道她已经深陷至此，“苗苗，你听我说，”她思索着怎么开口，现在纪苗深爱着周书杰，如果贸然重伤周书杰，说一堆他的坏话，恐怕只会引起纪苗的反感，“不管周书杰是怎么样的人，你都该振作起来，你得先学会爱自己。”
纪苗缓缓抬起头看着她，泪水滑落，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种话，自己家里父母都偏爱妹妹和弟弟，她作为家中老大，总是受最多的委屈，得到最少的关心，全世界只有周书杰关心、爱护自己。“可是我…”
“你听我说，周书杰被公安同志抓走了，肯定是有明确证据的，不瞒你说，这件事我也知道一二，你如果想听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不管你知道了什么答案，都能坚强、勇敢一点，好好生活下去。”陈芷欢看着眼前的纪苗，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被人欺骗算计，被生活磋磨，整个人颓丧、了无生气，“也许他骗了你，做了很多坏事错事，受到惩罚的应该是他，不是你。”
纪苗愣了半晌，才点点头。陈芷欢一点点讲了周书杰的犯罪事实，听得纪苗惊讶不已，只是她还有些不愿意相信，当你全身心信任和爱的人出事的时候，不是亲眼见到判决，总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你要相信世界上是有很多人喜欢你，爱你的，”陈芷欢知道了她内心的孤独和患得患失，就是这样才被周书杰利用了，“你可以跟我做朋友，还有我们车间的人，虽然有时候大家有些不着四六的，可是都是很好的人。尤其是瘦猴，你知道吗？二车间的侯鹏，他这人特别逗，你要是跟他呆三分钟，就能笑开怀，肯定不会再伤心。”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纪苗终于破涕而笑。后来两人约好，不时约着聚聚，吃饭啊，逛街啊，都好。
****
距离结婚还有五天，赵新诚和陈芷欢在二车间众人的帮助下，把婚房布置好了，买的三十六条腿儿也放置进去了，看着焕然一新的新家，赵新诚心里一暖。
“你说，这束花放哪儿好？”早上赵新诚在厂里摘了一束花送给陈芷欢，是紫色白色相见的小花，很是可爱。陈芷欢爱得紧，要给它养起来。
“都行。”
“不能说都行！”陈芷欢撅起小嘴。
“那就那五斗橱上面，显眼。”五斗橱就放在进门的位置，确实一进屋就能看到。
“行，真好看。”陈芷欢把用啤酒瓶装水供养的小花束放上去，认真地拨弄位置，又随口问道，“最近怎么没看到瘦猴啊？他忙什么呢。”
“相看对象去了，他老姨给介绍的，说是什么老家亲戚的女儿，长得可好看了。”
“呀，瘦猴会和什么样的女孩子结婚呢？”陈芷欢思来想去，真是想不到，“不过他那性子，感觉得是个芳姐那样的才能横地住他，不然性子太弱了，他可不得天天上天。”
“确实！”赵新诚非常同意自己媳妇儿的观点，兄弟什么的，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3点还有一更
第59章 结婚

结婚前四天，陈芷欢和赵新诚去照结婚照，正是上次办营业执照拍照的照相馆。
刚走到门口，老板就看到两人，“二位，这次是来拍结婚照的吗？”
赵新诚听得舒心，“没错。”
“哟，恭喜恭喜，来，里面请。”老板嘴皮子爽利，变着法的说喜庆话，“上回我就觉得你们得拍，看看这天作之合似的，瞧着就般配。”
赵新诚和陈芷欢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老板嘴甜，两人也笑得收不住，等他们坐定下来，两人看着前方的照相机，展颜一笑，只听到“咔嚓”一声，成了。
加急多付了五毛钱，明天来拿照片，到时候直接去领结婚证，正合适。
他们早些日子在厂里开好了证明，去民政办公室登记结婚，等真的把结婚证拿到手的时候，两人内心都有些激动，这年头结婚证就一页纸，顶部的国旗和五星徽章，也被去掉了，就简单写着三个大字，“结婚证”。
姓名：赵新诚  性别：男  年龄：25岁姓名：陈芷欢  性别：女  年龄：20岁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婚姻的规定，发给此证。
陈芷欢把刚刚取到的热乎的两寸结婚照放上去，其实她记得再过几年结婚证上就能贴照片了，她还想着到时候能不能重新办一张，把照片贴了。
赵新诚看着这结婚证，内心汹涌，他对着陈芷欢意味深长地叫了一声，“媳妇儿。”这次是名正言顺的了。
陈芷欢看他一眼，也大方直接地回他，“嗯。”
结婚前三天，陈芷欢和母亲又去了趟百货大楼，采买嫁妆，来之前列好了清单，两个白底红花的搪瓷盆子，上面印着大大的“囍”字，一对暖水瓶，铁皮身子，铝制盖子，两套床单被褥，一套纯棉的牡丹花床单和枕巾，一套丝质的大红色床单，又买了一身大红色新衣裳，和一双小皮鞋。另外给赵新诚买了一件黑色西装，一件白色衬衣，一双棕色皮鞋。
两人把东西送到婚房，布置起来，今天赵新诚忙着结婚的其他事宜，没空过来。徐知言铺完床单，看着大红色铺满一床，突然感伤起来，本来高高兴兴盼着女儿出嫁，这真快到日子了，心里却是发酸。
“妈，你怎么了？”陈芷欢见母亲神情哀伤，眼眶也有些泛红。
“没事儿，妈是高兴。”徐知言假装不经意，背过身去擦擦眼角，等转身回来脸上已经挂着笑容了，“等忙完了，中午还是回家吃饭吧。”
本来下午陈芷欢还要上工的，想着午饭在工厂食堂吃算了，不过她现在哪有不懂的，母亲是舍不得自己，就这么会儿功夫也想让她回去吃个饭。陈芷欢拥上去，轻轻环住母亲，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糯糯开口，“妈，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就这么一句话，徐知言眼里刷地掉落，她忙用右手食指擦干净，装着没事儿人似的，“妈当然舍不得你，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说，以前那个小孩子怎么就要嫁人了？感觉你昨天还追着我要糖吃呢，今天就在采买嫁妆了，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快。”
陈芷欢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就像她小时候哄自己一样，“不管我有没有嫁人，什么年龄，我永远都是你的乖女儿。”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渐渐哽咽，“工厂离jia'li也近，我想你了就骑个自行车回去看你，你想我了，就骑来看我，没准儿我们三天都能见两次呢。”
“瞎说。”徐知言拍一下她的背，教育她，“你都有自己的家了，还天天往娘家跑？我个做丈母娘的也不能天天往你们家跑。其实只要你们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妈和你爸就放心了。”
陈芷欢直起身子，看着徐知言，看她脸上的泪痕，伸手帮她擦擦，“你放心，我会和新诚好好过日子的，一定不让你们操心。”
“我瞧着这孩子是个好的，才放心把你交给他，但是如果他以后对你不好，你一定得告诉爸妈，我们再没本事也要给你撑起，决不能让我女儿受半点委屈。”徐知言轻轻抚着陈芷欢的头发，慈爱的看着她。
“好！”陈芷欢破涕为笑，“不过我已经学会了，在别人欺负我之前，先欺负他！”
这句孩子气般的话惹笑了徐知言，她轻点女儿的鼻尖，“就你鬼灵精。”
不管徐知言再怎么不舍，该来的日子总会到来。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六日，天气晴朗，春天的脚步悄然将至，焕发新生的不止花草树木，还有即将组建小家庭的一对新人。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在一大群人的吆喝声中，今天最帅气的新郎官赵新诚出现在陈家楼下，浩浩荡荡的自行车迎亲队伍踏破了早晨的安静，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不断响起，二车间来了十来人帮着赵新诚壮声势，别提多神气。赵新诚穿着新买的黑色西装，胸前佩戴着一朵大红花，下面的条穗上写着“新郎”，内搭白色衬衣，打了领带，加一条休闲裤，喷上摩丝定型，活脱脱一个电影明星。
“诚哥，帅啊！太帅了。”瘦猴在人群中大叫，“新娘等你半天了，快上去啊。”
赵新诚这辈子没有这么紧张激动过，锃亮的皮鞋踏上陈家单元楼的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陈芷欢坐在自己闺房的床边，一袭红衣，身段凹凸有致。她天不亮就起床了，一直梳妆打扮，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扑了粉，更显白嫩，脸颊处一抹腮红晕染开去，犹如雪中一剪梅，娇艳欲滴。柳叶弯眉轻轻勾，勾出眼眸似水柔情，纤纤玉手沾上口脂，细细涂抹到唇上，嫣红的小嘴上下一抿，直教人看直了眼。
两人在屋里对视，在亲朋好友的起哄声中相视一笑，不知怎地，竟然都有些腼腆，此刻他们看不到别人，眼中只有彼此，余生也只有彼此。今天之后，两人就是真正的夫妻了，以后要相携一生，白头到老。
“这两人还害羞上了！”宾客们都在起哄，“新郎官，可不兴这样啊，快去，把新娘扛着就跑！”
“哈哈哈哈哈，别怂啊，抱出来抱出来。”每个人都聚焦于他们，给这对新人最多的祝福。
赵新诚被人推搡两步，才反应过来，眼睛牢牢盯着陈芷欢，一步步向她走进，他学着电影里那样，单膝跪地，凑到她跟前，说了一句，“你今天真美。”
陈芷欢满心满眼的看着他，害羞的低下头，突然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她条件反射般的双手环上赵新诚的脖子，听着周遭的哄笑声，把脸紧紧贴在他身上。
赵新诚把人抱到客厅沙发上，轻轻放下，又给她理了理衣服，两位新人在女方父母面前敬了茶，吃了汤圆。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期待未来生活团圆美满。
徐知言看着这一对璧人，差点没忍住落泪，幸亏丈夫陈昌海扶住她，拍拍她的背，安慰她，“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们就放心了。”
陈昌海难得有情绪外露的时刻，此时也有些哽咽，“新诚，你要好好待欢欢。”更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爸、妈，”赵新诚第一次改口，“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待欢欢的，和她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陈芷欢眼眶湿润，喉咙发紧，沙哑着声音喊了一声，“爸，妈…我们会好好的。”
“好！”秦芳几人大声叫喊，鼓起掌来，现场气氛热烈，人群中尽是些熟人，除了女方的亲戚，更多的就是啤酒厂的人，瘦猴他们自不必说，行政科的方晓梅和纪苗也来了，两人和陈芷欢关系愈发亲近，早早就到陈家守着。
“下楼出发去婚房咯~”瘦猴领头，高声喊着。
“新郎官把新娘抱下去吧，就三层楼，这不成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赵师傅看着就有劲儿！”
赵新诚一笑，当然没问题，作势就要蹲下身把陈芷欢抱起来，却被人阻止了。
“别抱了，你背我吧。”陈芷欢微微张开双手，准备好了。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
“不是，背吧，你背我好不好？”陈芷欢撒娇般地嘟囔一句，惹得赵新诚有些发麻，只能匆匆点头，背过身，背上了美丽的新娘子。
陈芷欢伏在他宽厚又结实的背上，感慨万千，从前世到今生，三次了。赵新诚第一次背自己是送前世奄奄一息的自己去医院，第二次是重生归来送中暑晕倒的自己去医务室，第三次，是现在背着自己去开启全新美好的生活，她展颜一笑，手上用力，紧紧拥着这段得来不易的幸福。
“走了，走了，大家伙儿快跟上。”迎亲队伍也匆匆下楼，准备一起回啤酒厂。他们都骑了自行车来，此刻也帮着载些女方的娘家人过去。
方晓梅和许玲见了几次关系不错，上了她的自行车，大家风风火火的出发，只是纪苗和二车间的人不太熟，有些局促，准备自己坐公交车过去。
她刚走两步，一辆自行车突然骑到自己面前停下，她抬头看去，瘦猴蹬着车，一偏头，“快上来，一起去看婚房。”
纪苗愣在原地，有些犹豫，在陈芷欢的宽慰下，她终于慢慢走出来，上个星期她鼓起勇气去参加了亲戚安排的相看对象，没想到那人居然是啤酒厂二车间的瘦猴，两人见到彼此都有些惊讶。她哪好意思再见，后来便一直躲着他，在厂里碰到了都绕道走，这时瘦猴又开始催促，“快点，不然我们都追不上他们了，这帮孙子跑得比猴子都快。”
她悄悄抿嘴一笑，也只能迈腿跨了上去，坐在后座。
一群人，十多辆自行车，每辆车前面都绑了朵大红花，看着拉风极了，这群年轻人神采飞扬，向着美好的日子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耶！终于结婚了，撒花撒花，两位新人要一直幸福哦
第60章 新婚之夜

这一大群人热热闹闹迎着新人到了啤酒厂的家属院，空置了大半年的房子如今已焕然一新，作为婚房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这是一间两室的房子，在三楼的最深处，进门就是客厅，放着一个两座沙发，上头搭着红色枕巾，沙发对面是赵新诚和陈芷欢费了不少劲买回来的黑白电视，端端正正放在客厅中央，靠墙的位置放了浅黄色的五斗橱，上面有一束装在啤酒瓶里的小花，平添了一丝生机。
再往里走，是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主卧宽敞些，放了一张木雕花的床，铺着大红色的铺盖，上面洒了桂圆红枣花生，旁边放了三门大橱柜，装了两人的衣服。另一间屋子小，等有孩子了可以住，现在当做杂物间。
屋内到处贴着囍字，处处透着喜庆。
“不得了啊，这变化太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秦芳看人把屋子布置地这么好看，不住的啧啧称奇。
赵新诚背着陈芷欢进楼，两人又给黄娟斟了茶，陈芷欢改口叫了一声，“妈。”
“哎。”黄娟在这大喜日子难得的也精神抖擞，看着没有以前的病容了，自己一直想有个女儿，现在有个这么水灵的姑娘当儿媳妇儿，她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她握着陈芷欢的手，“好好，妈也放心了，以后你们小两口要恩爱着，如果新诚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妈，妈替你做主！”
“好，谢谢妈！”陈芷欢说完看赵新诚一眼，得意的小脸扬起，仿佛在说，看，你妈妈也给我撑腰！
赵新诚看得心痒，这人怎么会这么娇俏，那黑眸转动，红唇微张，仿佛都在撩动他的心。
一通忙活下来，大家又准备赶往啤酒厂食堂，这次结婚赵新诚一共定了四桌，让食堂大师傅一桌炒五个肉菜三个素菜，宾客主要是两方的亲友和二车间关系好的工人，其他科室、车间的工人就散糖，他们一路走一路分发着喜气，袋子里装着水果硬糖和大白兔奶糖，每人发上几颗，再听到几句吉利话，皆大欢喜。
吃着饭，小两口过去敬酒，厂里领导和双方父母坐的一桌，李丰年尤为感慨，拍拍他的肩膀，“行啊，长大了，也成家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李叔，我会的，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赵新诚一饮而尽，也是思绪万千。
袁立先看着自己手下的两名得力干将结合，是最高兴的，“你们两个，我也不说多的了，以后生活上好好经营小家，工作中好好发展我们二车间，两不耽误哈！”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丰年打趣他，“老袁，你算盘打得挺响啊。”
“那是，以后生的娃也直接进我们二车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袁主任英明啊！这规划的杠杠的！”瘦猴坐在旁边一桌听了一耳朵，拍他马屁。
“你小子也抓点紧，你诚哥都结婚了，你还单着呢，你以后生了娃也是我们二车间的标准预备役。”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瘦猴还敬了个礼，把一旁的纪苗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这人是真有趣，什么都能说，活得还挺潇洒自在的。
“诚哥，嫂子，我们这儿呢？兄弟们可等你们好久了。”瘦猴不满两人来得慢，叫嚷起来。
“姐妹们也等着呢，快着点。”秦芳自然也不放过。
赵新诚和陈芷欢又斟满酒过来，只是陈芷欢杯子里其实装的是水，这是赵新诚提议的，他给人倒水的时候，特意说，今晚新婚夜，可不能喝醉了，惹得陈芷欢娇嗔拍打了一下他。
“欢欢喝不了酒别喝了，新诚你可得给我们表示表示啊。”
“先来三杯。”
赵新诚也不含糊，他酒量一直很好，咕咕饮下三杯，面不改色，“今天真的感谢大伙儿，天不亮就起来帮衬着，我都记在心里，大家以后要帮忙的，我肯定二话不说，随叫随到。”
“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说那些见外的。”说完车间师傅也给他满上，和赵新诚喝起来。
这对新人也干脆加座坐了进去，一边聊，一边吃饭，好不热闹。
****
等一切结束送走众人，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陈芷欢感觉要累瘫了，她和赵新诚回到婚房，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现在没有旁人，只有一对新人站在自己的小家门口，她万千思绪都化作了感动，开了这扇门，就意味着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赵新诚看她久久没动静，干脆握着她的手把钥匙插进锁眼里，向右转动，开了。
“你要不要歇会儿？”赵新诚收拾清点屋里，见陈芷欢眼皮直打架，知道她起得早，困得不行，着实是累着了。
陈芷欢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那我在沙发上眯会儿，半小时后叫我啊。”
一时酣睡，陈芷欢醒来后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她到处搜寻赵新诚的身影，没见着人，只听到小厨房隐约有动静。
“你怎么没叫我？”
“你睡得那么香，我叫你干啥？”赵新诚已经换了日常的衣服，一副居家的派头，“去换身衣服，我煮了面条，马上可以吃了。”
“好。”陈芷欢刚睡醒，还有些懵，小脸绯红，乖乖的点头听安排。
赵新诚母亲特意做了肉臊子，她在村里农户家买了几斤猪肉，剁碎就着咸菜炒，爆干炒香，夹在面里别提有多香。油辣子是赵新诚今天下午现熬的，他十多岁开始独立生活迅速成长，掌握了不少生活技能，大半碗烧热的油，淋到辣椒面上，滋滋乱响，香气扑鼻，舀一勺到面里，最后撒上嫩绿的葱花，这碗红油臊子面就做好了。
“你手艺真好，上次过年做的鱼也好吃。”陈芷欢没有带一点感情色彩的评价，这是实话。
“那是，我可能干了。”赵新诚刮一下她挺立的鼻子，“我们有自己的厨房了，以后都给你做好吃的。”
“好。”
饭后赵新诚给她看了收的礼，有人送了米，送了面，送了鸡蛋和油，有给礼钱的，多是几毛，关系好的也有给一块、两块的。两人合计一番，一共收了三十一块，和一堆生活用品。陈芷欢把钱放好，让赵新诚把东西都搬到不用的小房间放着。
等再次忙完，已经快七点多了，陈芷欢一时找不到事情做，夜晚的到来预示着什么，她的心怦怦跳，既紧张又有些期待。赵新诚坐在沙发上，看她走来走去，有些好笑，走到她身边，“欢欢…”
“呀，我想起来还没洗衣服呢，今儿的衣服得洗了晾起来，不然不容易干。”她又忙碌起来，抱着衣服去厨房洗衣服。赵新诚听着哗啦啦的水声，问她要不要帮忙，陈芷欢回答地又快又急，“不用。”
八点半，赵新诚开着电视，人在发呆，陈芷欢在厨房磨蹭了半天才出来，准备去晾衣服，赵新诚终于是忍不住向她走去。陈芷欢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感觉到男人一把拥住自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天黑了，欢欢。”
这句天黑了，仿佛打破了陈芷欢的心理防线，她整个人僵住，感觉周遭全是热气，明明才四月，怎么比七八月还要燥热，“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自己的耳后，她浑身一颤，左手慌乱扶住洗手台，感受着男人一个个吻轻轻浅啄，她浑身酥麻，快要站不住了，“唔…新诚…”
赵新诚听着陈芷欢动情的声音，浑身燥热，他将人转过身，见她面露绯红，眼神迷离，抬起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两片湿热的唇终于贴上了。赵新诚从一开始的轻吻，到后来的吮吸，陈芷欢一直跟着他，附和他，无力思考，直到小舌被他攻破城池衔住，两人唇舌相贴，彼此交换着滚烫的温度。
一吻结束，陈芷欢被放开的时候，急促的喘息着，好似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靠在赵新诚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服，两人身体都发烫，就这样紧紧贴着。还没歇够，陈芷欢只觉自己被腾空抱起，霎时天旋地转，下一秒她就被放到了床上。美丽动人的新娘子躺在大红花被上，更显娇艳，衬得她肤白胜雪，冰肌凝脂。赵新诚看得眼热，覆在她身上慢慢低下头。
夜还长，满室春光，徐徐清风吹过也吹不散这阵阵春潮和热浪。

作者有话要说：被锁章，改了一天，实在是没办法了，结尾只能这样，大家自己脑补下吧（在哭了）

第61章 计划生育用品

陈芷欢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才逐渐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昨晚那些香艳的画面一股脑地涌入，烧得她脸有些发烫，赵新诚没在床上，她探手向另半边床摸去，尚有余温。待坐起来，又觉得身上有些酸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透过没关的房间门，看到这个“罪魁祸首”端着碗进了客厅。
男人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疲惫之色，这天气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衬衣，隐约透着里面的肌肉，结实又坚硬，陈芷欢不自觉想到昨晚，自己抓住他…她摇摇头，真是食色性也。
“一大早怎么坐在发呆，快来吃早饭，”赵新诚看起来心情很好，说话都带着笑。
陈芷欢也缓了缓脸色，装作若无其事的自然模样，“好，我就来。”昨晚大半夜了，赵新诚问她要不要去洗洗身子，她实在是又困又累，哪怕身上不舒服也不愿再动，只迷糊间察觉这人去烧了温水，用柔软的毛巾给自己擦了半晌，这才舒服了些。
“你几点起的？”陈芷欢尽量让自己自然些，不去想两人昨天才赤诚相见。
“七点，今儿睡晚了。”赵新诚担心她不舒服，去食堂买了暖和的玉米粥和白面馒头，大肉包子，“饿坏了吧，多吃点，昨儿你也是累惨了。”
赵新诚打趣自己媳妇儿，可陈芷欢一时没想到那方面去，她想的是昨天结婚各项流程走下来太累人了，没有其他意思，还心疼自己男人，“你也多吃了，你也累到了。”
“别，我可不累，我浑身是劲儿。”
陈芷欢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才听懂他说的话，白他一眼，真是没羞没臊，可这一眼在赵新诚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撒娇，他直接上前亲她一口，又被拍打了两下。
厂里三天婚假，办婚礼用了一天，还剩两天。今天要回门，小两口本就起得迟了，吃完早饭麻溜收拾了才出门。这个点家属院的工人们都去上工了，只有些没工作的家属还在，他们出门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碰见旁边邻居，住在三楼的焦大姐焦红，焦红三十五岁，是厂里三车间工人李庆的媳妇儿，平时在家织点毛线衣拿出去卖。
“哟，你们才起呢？”她看两人光天化日的牵着手，觉得有些碍眼。这人不爱干别的，就挺爱嫉妒人，见到恩爱的夫妻就觉得人碍眼，毕竟她和自家男人日子过得不咸不淡的。
“焦大姐，早上好啊。”陈芷欢见是邻居，笑脸相迎。
“这可不早了，太阳都要晒猴屁股上了。”焦红看他们一眼，提着菜匆匆上楼了。留下年轻小夫妻对视一眼，没人怎么知道得罪她了。
“妈。”陈芷欢刚进家门，就扑向母亲，这回回家，心境可以前大不一样了。徐知言好好看着自己的女儿，也许是结婚了，长大了，总觉得今天起，她就不一样了，迈入了人生的新阶段。
“妈。”赵新诚把回门礼递给丈母娘。
“快进来，你们爸等着呢。”徐知言是越看越满意，这门亲事真是对了。
这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吃过午饭，婚结了，陈家父母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徐知言和陈芷欢回她的闺房说些悄悄话，赵新诚陪老丈人在沙发上闲聊。
“欢欢，你和新诚那事儿…顺利不？”徐知言担心孩子吃亏，万一男人是个不行的，可是守活寡。
陈芷欢刷的一下就红了脸，她点点头，一句话没说。徐知言见她这反应，也懂，自家姑爷应当是个没问题的，“那就好，你们好好努力，早点生个孩子，我也好帮你们带。”
“妈，我不想这么早生孩子。”陈芷欢立马反驳她。
“怎么了？”徐知言很是不解，“你们婚都结了，还不要孩子啊？”
“你也知道现在厂里工作忙，我这两个月工作上也有大事儿，”因为全国劳模名额没有尘埃落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免得大家空欢喜一场，“而且这两年是啤酒行业发展的关键时期，我…另外有些工作计划，要孩子的事情可往后等等。”
陈芷欢因为前世的事情，现在对工作更为看重，她希望能从现在的啤酒厂出去，靠着第二啤酒厂设立的先机发展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你…”徐知言不太懂女儿的想法，现在谁不是结婚了就要孩子啊，可是陈芷欢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她也不好左右她什么，“那姑爷知道吗？他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陈芷欢难得在徐知言面前露出小女儿姿态，威风得很，“妈，你放心吧，他肯定都听我的。”
“行吧，妈也不管你这些，你才二十岁，再等等也成，看看新诚和你婆婆怎么说，也别为了这事儿闹得不愉快才行。”
下午，小两口提着徐知言准备的各种腌菜，抱着一个泡菜陶土罐子回家了。
把菜放好，陈芷欢开始倒腾泡菜罐子，这是整个五海省家家户户都有的泡菜罐子，大肚小口，里面泡着各种小菜，想吃的时候就捞一点上来，随泡随用。
她将罐子洗净晾干，蔬菜、佐料洗净晾干，白萝卜去皮切成两个半圆，红萝卜切成细条，豇豆不择断维持它原有的长度，另外准备了大蒜、生姜、小红椒，准备一盆凉白开加入适当比例的盐，将盐水倒入罐子里，白萝卜垫在最下面，再放入其他料，最后盖上盖子，在外面一圈添上一碗水。
赵新诚探头过来，有些馋，“明儿稀饭就这个吧？”
“红萝卜应该能吃，明早起来看看。”陈芷欢忙活完不忘叮嘱他，“不许拿用过的筷子去夹菜啊，小心生花。”
“首长放心，我明白！”赵新诚非常听话。
陈芷欢接着把对徐知言讲的一番话原封不动的陈述给赵新诚，想看看他的反应。谁知道赵新诚听了这番话，点点头，就回了一个字，好。
“就这样？”陈芷欢还在想他会不会反应激烈呢，自己要怎么说服他。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赵新诚双手提着东西，也没法牵她，“当爸爸，我肯定是期待的，但是你想晚点也挺好的。我们都还年轻，先过两年自己的小日子想想也不错。”
陈芷欢看着自己男人，笑得狡黠，“真不愧是我们厂的优秀青工啊，思想觉悟就是高！”
赵新诚也笑她，“等回去，我就去多领点保险套，免得中招了，打乱你的计划。”国家前年正式提出了计划生育政策，倡导只生一个好，已婚夫妻可以免费领取保险套，不过现在大家思想保守，谁好意思去医院领这个啊？那不笑死人，谈性可是大忌讳。
“你怎么好意思！”陈芷欢觉得这人真是臊得慌，主动去领就算了，怎么还要多领点，这像什么话。
咚、咚、咚两人的新家门第一次被敲响，赵新诚过去开门，是一位女同志。她梳着辫子，每根头发丝都扎得紧紧的，看起来一丝不苟的样子，“同志，你们是刚结婚吧？”她翻看手中的登记册，“赵新诚和陈芷欢，没错吧？”
“没错，这位同志，你是？”
“你们好，我是街道办的妇女主任，专管你们啤酒厂的妇女工作，我姓张梅。”
“张梅同志，你好，快进来坐。”陈芷欢迎上去，招呼赵新诚去泡杯茶。
“不用了，我可不是来蹭喝的，”这年头做工作都是贯彻执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要从自身做起，“你们刚结婚，我来给你们发计划生育用品。”说着递给陈芷欢一个纸皮袋子。
陈芷欢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计划生育用品  二只装  避孕套  桂林乳胶厂】，背面写了使用说明，她万万没想到是来送这个的，顿时觉得烫手。
赵新诚泡了茶回来，瞄着看了一眼，“同志，谢谢你啊，我正说去医院领呢。”
张梅推行计划生育正常以来，就没遇到几个人愿意主动去领的，一下子觉得眼前这对小夫妻不简单啊，思想觉悟很高，“你们能这样想就很好，要跟着政策走，支持我们的工作。”
“那当然，我们肯定支持。”
等张梅走了，陈芷欢把那保险套袋子塞到赵新诚手里，眼不见为净，赵新诚宝贝的接过，“你看，你自己说暂时不想生孩子，怎么还嫌弃这个东西，这是好东西嘛。”
“切，就你脸皮厚。”
“脸皮厚，这是支持国家政策，多用计划生育用品，不给国家添堵，我这觉悟，了不得啊！”赵新诚还没美完，听到刚关上的门又响了起来。
这下午怎么突然这么热闹，他上前去开门，门口是刚下工的瘦猴，赵新诚和瘦猴说话一向玩闹，开口就打趣他，“怎么了，我这新婚第一天就来蹭饭了？”
这回瘦猴难得的没跟他嬉皮笑脸，反而一脸愁苦，“诚哥，你说，我很差劲吗？”
赵新诚从头到尾打量他，侯鹏这人长得挺精神，人也不错，又是国营工厂的工人，金饭碗，从哪方面看都不差啊。而且他一直性子好，没心没肺的，这可是第一次自我怀疑。
“你说纪苗怎么就看不上我？”他一脸诚恳地看着赵新诚，眼神里满是委屈。
赵新诚和陈芷欢对视一眼，这何出此言啊？这两人扯上关系了？

第62章 全国劳模

原来上回两人相看后，本也没当回事，结果后来几次他在工厂碰到纪苗，纪苗都绕着他走，再后来两人在赵新诚和陈芷欢结婚的时候碰到，同骑一辆自行车，瘦猴从来不知道害羞怎么写的人，居然第一次体会了这种滋味。他不知道怎么就有点上心了，按理说，他一向喜欢的是电影里那种烫着大波浪卷，笑起来比蜜还甜的人，纪苗人拘谨得很，经常一个人闷着，自己怎么就上心了呢？
陈芷欢心思细腻，一下子明白了，她是没想到这两人能有交集了，瘦猴天天大大咧咧的居然还动了心，“这么说你已经看上人家了？”
“哪有…我…”瘦猴脸皮厚，现在却难得有些脸红，“也不是…我是有点儿…那什么。”
赵新诚拍拍他肩膀，“大老爷们害什么羞，喜欢就喜欢嘛，你看你这扭捏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有媳妇儿？”
瘦猴受不得激，干脆大声开口，“我是有点喜欢她，可是她好像对我没意思。”
“那就去追！别怂，我给你支支招。”赵新诚现在觉得自己很有经验，准备收个徒弟。
陈芷欢嗔怪他一眼，“追什么，我先去问问纪苗怎么想的，你等我消息，如果她也有点意思呢，你们可以互相考虑考虑，如果她没意思，你也别硬来。不过我觉得你这个性子和她当个朋友也挺好，能把人带的开心点。”
结果当陈芷欢问纪苗想法的时候，她支支吾吾有些犹豫，不知道是怎么个说法。
“我见你最近心情好些了，很不错啊，”陈芷欢之前找机会把周书杰干得一些龌龊事告诉了纪苗，担心她无法接受，不过看起来现在她正在慢慢走出阴影，“侯鹏这人，人品没得说，就是皮了点，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也别勉强自己。”
纪苗难得有个人能谈心，思虑片刻也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以前一直喜欢那种文质彬彬，有学识有本事的人，所以才…侯鹏同志好像和这样的挺不一样。”
“实在不行，就算了，我回去跟他好好说说，让他以后别去打扰你。”陈芷欢作为旁观者更不会乱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纪苗忙解释，生怕说完了，“但是我几次跟他接触下来，发现他…挺有自己的本事的，我回回听他说话都想笑，心情再差都能被他逗笑了，感觉整个人特别轻松，会忘记一切烦恼。只是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我…我也拿不准。”
陈芷欢自己谈恋爱那会儿都没这么激动，这两人分别就是看对眼了嘛，她恨不得马上飞回去告诉侯鹏，“那这样吧，你们先别谈婚论嫁的，就先随便接触接触，如果觉得合适，再说以后的事儿。”
“可是，我和周书杰的事儿，他…”
“他不知道，”周书杰把这事儿瞒得紧，啤酒厂压根没人知道，陈芷欢想了想接着说道，“侯鹏和周书杰是有些不对付，这事要不要告诉他，看你自己。你别担心，他心眼大着呢。”
“我担心他会介意这个，我之前也老听别人说他们不对付，不然你帮我跟他说说吧，如果他知道后没有什么意见，我们就接触接触。”
“成。”
当瘦猴第二天听陈芷欢转述这件事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小两口的饭桌是赵新诚找了块木材自己打的，他心疼的看看桌子，“别给打坏了。”
“岂有此理！周书杰这个孙子，还祸害人小姑娘，真是可恶。”瘦猴此刻甚至没站在自己对纪苗有好感的角度，他就是觉得周书杰不是个东西。“我说呢，纪苗这几个月怎么那么焉儿，看着没精打采的。”
“她就是担心你介意这个，不然她还是想跟你接触接触的。”
“真的？”瘦猴眼睛都亮了，没想到纪苗是这个想法，他还以为人看不上自己呢。“我怎么会介意啊，现在的亏是周书杰不在，不然我非帮她揍死周书杰！”
陈芷欢和赵新诚都笑得不行，“行，那下个星期天，大家来我们这儿吃饭，你们也好再聊聊。不过纪苗胆子小，你可别说什么做什么大胆的事情啊。”
陈芷欢是生怕瘦猴把人吓到，瘦猴拍着胸脯保证不会，他还是个纯情少男呢，他哪儿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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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芷欢和赵新诚结束婚假，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工第一天，免不得又被众人打趣一番，小两口都是笑着接受的。夏天快来了，啤酒需求量增大，东来啤酒厂又花了三十多万给几个车间够进了新设备，越是现代化的设备越能解放劳动力，提升产量。
五月初，陈芷欢继续自己的事业，将每台不同型号的设备琢磨透，再画进册子里，辅以文字讲解，帮助工人们快速掌握，最近她天天下工回家吃了饭，翻阅词典写研究报告，总结技术问题，倒是忽略了赵新诚。
赵新诚洗完碗，看着自己媳妇儿在台灯下认真的写字。他轻声挪步过去，靠在墙边细细打量她，昏黄的灯光衬得她更加柔和，仿佛笼在一阵光圈中，一袭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有一小卷在睡衣上蜷曲地挂着，她似是察觉到了灼热的目光，侧头看着他，眼里盛满笑意，像破碎的星星闪闪发光，嫣红的小嘴却说着无情的话，“你别打扰我工作，看电视去吧。”
赵新诚笑了，笑得玩味儿，他走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放到了书桌上。
“你干嘛呀？”陈芷欢明明好好坐在椅子上，这一秒就坐到书桌上了，她蹬着腿要下去，自己还有好些问题没想明白了。
“讨个利息。”赵新诚说完就堵住了她的嘴，陈芷欢双手推着他，可是他吻得又急又深，直把自己弄得头晕目眩，推拒也变成了迎合，她抓住他满是肌肉的手臂，跟着他的节奏晃动。
一吻结束，两人都急促地喘着气，赵新诚盯着她，“天晚了，看太久对眼睛不好，再给你两小时，嗯？”
陈芷欢顺了顺气，红着脸点点头，看看现在时间才八点，那今晚得十二点才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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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许志强终于接到了首都来的消息，陈芷欢当选全国劳模！
他看着电报，万分激动，张罗着人去啤酒厂门口挂横幅，每个车间挂，每隔十米挂，要宣告给全世界！省城电视台还要来采访，陈芷欢月底还要上首都参加全国劳模表彰大会，这都是事儿，他得好好安排，借由陈芷欢把东来啤酒的名号打出去。
因为之前对此事保密，啤酒厂的工人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惊的下巴都掉了，大伙儿都知道陈芷欢同志很优秀，可没想到能这么厉害啊。如果说之前周书杰差点得个省劳模已经是出尽风头了，那现在陈芷欢的全国劳模就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欢欢，全国劳模啊！我这是什么运气，和全国劳模是邻居。”秦芳拉着陈芷欢的手，说是要多蹭蹭喜气。
“那我挨着诚哥站，是不是也能蹭点蹭过来的喜气？”瘦猴手刚摸上赵新诚的衣服，就被拍打下去，赵新诚给他一个眼神警告。
“小气！”瘦猴摇摇手指，“诚哥，你得多向欢欢学习，努力向全国劳模靠拢啊。”
“欢欢，你真要去首都啊？我这辈子都没去过呢，好羡慕你啊。”
“听说还要接受采访，要上电视。到时候咱们一起看，太神气了！”
陈芷欢这几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被人民群众的热情包围，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向她道喜，等全国劳模名额见报，上了电视台采访，可不定得成什么样子。
好不容易等大家热情冷却些，星期天，大家休息，二车间众人在陈芷欢和赵新诚的小家相聚，这次是为了给许玲送行，她回去复习准备高考有段时间了，现在离高考不到两个月，这是她最后一次出来，下回再见就是高考结束后了。
一张小圆桌前，做了八个人，秦芳和陆明本来就是邻居，过来方便，瘦猴和知了也是老熟人了，就是纪苗，是陈芷欢特意喊来的，她发现纪苗看着斯文，却能降得住瘦猴。她一来，瘦猴话也不说了，在装矜持。
“玲玲，高考加油！我们等你的好消息啊。”陈芷欢特意整理了一份学习笔记，送给她。
许玲开年就十七岁了，年龄的变化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大人了，她这回认真复习，誓要考上大学！“好啊，到时候你们都得给我准备红包哦。”
“没问题！”瘦猴一个没忍住大声吼起来，突然想到什么，又降了音量，放慢语速，“我们当然会的，我们都是你的哥哥姐姐，当然会等你胜利的好消息。”
其他人知道他的心思，都忍着笑，秦芳直言不讳调侃他，“瘦猴，你这是猪八戒戴眼镜，假斯文。”
“放屁！”瘦猴又没忍住，“我顶多是孙猴子戴眼镜，猪八戒跟我没关系啊。”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人终是忍不住了笑出声，瘦猴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过他一看纪苗也笑得开心，他摸摸头，觉得值了，笑就笑呗，反正自己脸皮厚。

第63章 电视台采访

五月不止陈芷欢得了全国劳模这一件大喜事，随之而来的还有周书杰因为经济犯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的消息，当然这当中有许志强暗中举证的功劳。
有人唏嘘，一个前途光明的青年沦为阶下囚；有人愤慨，打自己厂里的主意，活该；有人叫好，恶人有恶报。
“怎么不多判几年啊！”瘦猴忿忿不平，他刚说完看到一旁的纪苗在出神，面上有些哀伤，“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天，大家在赵新诚那儿吃了饭，瘦猴送纪苗回家，谈及今天刚听到的消息，他一时嘴快，又骂了几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起这个的。你…你别难过啊。”
纪苗今天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恍惚，那人真的做了错事，还要蹲大牢，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愤恨，有感伤，有悲哀，毕竟她是真心实意喜欢周书杰的，两人也有很多甜蜜的回忆。
瘦猴看纪苗一直没说话，更觉得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伸手扇自己的嘴巴，念念有词，“嘴怎么这么贱呢。”
“你干嘛？”纪苗见这人自己打自己，忙拦着他。
“我这不是惹你不高兴了嘛，我反思，我忏悔。”瘦猴盯着她，好像没哭？“你没事儿吧？我说句实话啊，你可能不爱听，周书杰那孙子不值得你这样，你多好一姑娘啊，干嘛吊他那棵歪脖子树！”
瘦猴说话一向直接，纪苗也逐渐适应，她看这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像周书杰那般文绉绉的，但却更真实更爽快，跟他说话，自己也不用揣摩他的心思，不用担心是不是惹他烦了，这样的相处让人觉得更加自在。
“当然，我也就这样，这个条件。”瘦猴也不装模作样了，他最近和纪苗相处尽量装着斯文有礼，可把他累坏了，“你要是觉得我不行，另外找谁都挺好的，反正擦亮眼睛，周书杰那人是真不行！”
“没，”纪苗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误会了，“我觉得你挺好的。”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赵新诚就听见耳边一只蜜蜂一直在嗡嗡地叫，“他说我挺好的。诚哥，你知道吗？她说我挺好的。”
瘦猴手里拿着劳保手套，一脸陶醉，让赵新诚白眼直翻，“你瞧瞧你那发春样儿，跟外面天天叫的猫儿差不多了啊。”
“诚哥，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了？你也知道我理解能力不行，这误会了可不好。”瘦猴自说自话，“应该是吧，不然她怎么会那样对我笑呢？”
陈芷欢走过来，看瘦猴这样忍俊不禁，“瘦猴，苗苗说…”
“说什么！”瘦猴一时激动，声音高了八度，看有人看过来，又小声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啊…”陈芷欢突然卖起关子，故意让他着急，“我突然忘了。”
“欢欢！你这…”瘦猴看着赵新诚，“诚哥，快管管你媳妇儿，说话怎么说一半呢。”
陈芷欢扬着脸，一副不怕告状的模样，听到赵新诚说，“我都归她管，你自己想办法去。”
“呸！见色忘友，见媳妇儿忘兄弟，没想到啊，我英明神武的诚哥结婚后变成这样了。”
瘦猴只能自己出马，欢欢长嫂子短的讨好她，把人夸到天上有地下无，陈芷欢笑得不行，见他这副模样是真挺着急，心里也有数了，她正色问道，“苗苗之前遇到周书杰，怎么也是受了些伤，我担心你…”
“不会！我肯定会好好待她，只要她肯给我这个机会。”
“行，反正你可得小心点，我和你诚哥看着呢。”陈芷欢两边帮着打听，这男有情女有意的，看着是能成，“苗苗也有意思，觉得你挺不错的，就是她害羞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所以让我看着办。我想了想，大家一起出去玩能加深感情，这个星期天，我们去城外的农场玩，我和新诚，你和纪苗，正好你们也多沟通沟通。”
陈芷欢正准备出发去首都前，找时间去一趟省里的国营农场，那是厂里长期合作购买大麦的地方，现在顺便让他们两人培养培养感情，也不错。
“嫂子！我的亲嫂子，诚哥能娶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谢谢你了。”瘦猴激动地差点手舞足蹈，被陈芷欢制止。
“小点声，你们这什么关系都没有呢，别被人知道了，不然说作风有问题。”
“行行行，我懂的。”瘦猴猛点头。
****
省城日报和东来市电视台约了同一天来采访陈芷欢，这是五海省出的第一个全国劳模，可是稀罕宝贝。陈芷欢先见了省里的记者同志，是位男同志叫田高，人是工作了快十年的写稿编辑，很有资历。
“陈芷欢同志，恭喜你这次获得全国劳模。”田高有些胖，身高也不高，说话倒是中气十足。
“谢谢。”两人在厂里准备的会议室见面，另外还有许志强坐陪。
田高一个接一个的问了些常见问题，陈芷欢应答自如，问了她几个问题之后，他又把目标对准许志强，两人一看就是旧相识，熟络地寒暄了几句，问起了许志强是怎么培养出一名全国劳模的。
许志强当厂长，最是会说官话，先是夸了一顿陈芷欢，接着就开始讲啤酒厂的发展史，讲自己领导啤酒厂的困难和成就，一番话下来，那是声情并茂。田高更是捧场得很，毕竟东来啤酒厂是他们报纸的商业广告大户，从去年开始就在省城日报上登报广告了，每条广告七百元。
这次采访的主人公，陈芷欢，反倒是被晾在一边了，她倒也不介意，全程保持微笑，听着另外两人闲聊，结果真让她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许厂长，我可听说第二啤酒厂快规划下来了，到时候您就相对应管两个厂了，了不得啊。”传媒行业的工作人员，消息一向灵通。
“哎，这都是没影儿的事儿，我们只能听上头安排。”
等这边采访结束，田高收起文稿，和许志强去办公室详聊。陈芷欢则赶赴下一场采访，在二车间门口，接受东来电视台的影像采访。
这是陈芷欢第一回上电视，二车间的人比她还激动紧张，几个人因为她应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差点吵起来，最后大家举手表决，穿红色！看着喜庆。
陈芷欢穿着一身白色衬衣，红色半身裙，棕色小皮鞋，披散着头发，出现在东来电视台的镜头里，笑眼盈盈。
这次采访的记者徐廷还正好和她同一所大学，两人相谈甚欢，采访到尾声，按照惯例，会帮被采访者拍一张照片。这时陈芷欢提出一个请求，“能不能让我们二车间的工人一起上合个影，没有他们，也不会有我的成绩。”
徐廷刚大学毕业三年，人还挺活泛，不拘小节，欣然同意，于是这次全国劳模的单人照片变成了啤酒厂二车间的集体合影，他的声音出现在这次新闻播报里，“采访尾声，陈芷欢同志向我们提出车间工人集体合影的请求，这位全国劳模一直在强调集体对她的帮助和支持，我们也相信少有一个人的英雄，更多的是集体主义的滋养。”
二车间的工人们一个个拉拉衣服，理理裤子，互相帮忙看看形象过不过关，可不能去电视上丢人，有的人用力把头发按紧，紧贴着头皮，有的人活动着腮帮子，力求五官端正的上镜。陈芷欢走进人群中，走到赵新诚旁边，两人紧挨着。
“好，大家看着我这里啊，准备好，3,2,1.”摄像师大声喊着。
咔嚓，成了。
大家纷纷涌上去，想看看拍成什么样了。
“没那么快呢，到时候我们洗张照片寄给你们。”徐廷和摄像师被围在中间。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在电视台看到自己啊？那么这个采访什么时候播？”
“星期五，晚上七点半，大家记得准时收看啊。”
“好嘞！”
星期五晚，家里有电视机的都看起了电视，东来电视台新闻播报，正好在介绍全省第一位全国劳模东来市第一啤酒厂的陈芷欢。
“这姑娘真水灵啊！”
“你看看人家，念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得了全国劳模，多争气！你还看电视呢，快进屋学习，多跟人学学。”
市民们在家里看着感受各有不同。陈家，陈芷欢父母则是欣慰不已，自己女儿这么有出息，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而二车间的人，早早就搬着凳子，搬了台工友的电视机出来，在院子里搭上天线，等着看采访了。电视机是黑白的，大家精心挑选的红色裙子变成了黑色，工人们很是失望，怎么就忘了这茬呢，真是可惜了。不过黑白电视机也无碍这位全国劳模的风采，她认真倾听每一个问题，回答起来谈吐有度，条理清晰，声音清脆，让人如沐春风。
“快看，快看，是我啊！”
“我在哪儿呢？这么多人，我还没找着。”
“我在这儿，左边第三排！”
大家都在最后那张大合影里找自己，一个人人挤到电视机面前，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了一秒钟。

第64章 风吹麦浪

星期天，陈芷欢和赵新诚起了个大早，他们和另外两人约好七点出发。
陈芷欢刷完牙，探头看赵新诚在厨房忙碌，她凑过去站在他身后，突然开口，“赵新诚同志，你这么能干，我妈可得说我了。”
徐知言特意叮嘱过她，婚后要勤快点，别懒懒散散的，结果结婚这么些天，赵新诚一点发挥空间都没给她留，她想做顿早饭都找不到机会，这人不管昨晚睡得多晚，第二天都能起个大早，真是过分。
赵新诚夹起一个叶儿粑，转身喂到她嘴边，“尝尝。”这叶儿粑是赵新诚妈妈做的，专程给他们送来，一共做了三十多个，里面放了些肉渣和自己做的芽菜，白白胖胖的粑放在一片绿色的大叶仙茅叶子上，看着十分可口。
陈芷欢一口咬下去，软糯香醇，配上炒香了的肉渣和菜馅，好吃得她瞌睡醒了大半，就着赵新诚的手吃了大半个，才满足的擦擦嘴，准备去洗脸。赵新诚顺手把她吃剩下的小半个叶儿粑，放进嘴里一口吃了。
两人吃完早饭，往布袋里装了八个叶儿粑，还有刚烙的玉米饼，准备当做午饭，另外带了两个军用水壶，里面装了满满的热水。
五月底，天气回暖，陈芷欢以及穿上春装，一件红色开衫毛衣配上一条白色半身裙，显得青春靓丽。赵新诚则穿着皮夹克，精神十足，这皮夹克还是陈芷欢让刚子进货的时候带的，她上回看电影，见里面的男演员穿着特好看，便一直心心念念要让赵新诚也试试。
“嗯，真不错！我眼光真好！”陈芷欢看着自己男人这副帅模样，点点头。
“确实，你找对象的眼光真不错。”赵新诚扯扯皮夹克两边领口，飒得很。
“我说的是挑衣服的眼光，你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呢。”陈芷欢背上包，不理他先跑下楼了，留这人锁门。
啤酒厂门口，四人齐聚，准备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他们要去的是郊区的国营农场，东湖农场，距离东来有三个小时的火车车程，他们准备在那里住一夜。东湖农场，占地面积120平方公里，是五海省最大的国营农场，自五十年代开荒垦建至今，为全省乃至全国供应大量粮食、肉类、牛奶等等农副产品。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冲破云层露了头，洒下点点细碎的阳光，伴着一阵清风，从火车窗户吹进来，几人都是第一次去，难免有些好奇有些期待，经过三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陈芷欢找厂里开了介绍信，说是来看看厂里进的大麦，作为全国劳模的报告材料，到时候她去首都交流也能多找找不足，许志强想了想有道理，二话没说也批了。
来到农场接待处，她把介绍信交给负责人，负责人一看是长期合作的东来啤酒厂的员工忙欢迎。这负责人叫吕春风，三十岁左右，能说会道，一应儿替他们安排好住处，开了三间房。
不知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几人都觉得这农场天朗气清，来了之后整个人浑身舒适，看着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就连招待所前台的女同志笑起来也甜得狠，一口一个哥，一口一个姐。
放好行囊袋，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大家在农场招待所吃午饭。这里的米饭、肉、菜全是农场养殖、培育的，天然新鲜，前台女同志开玩笑说，兴许就是早上刚从地里摘的。
“那真不错啊，新鲜！”瘦猴拿着碗添了给纪苗添了碗米饭，再给自己添了一碗，这大米圆润饱满，闻着米香四溢，比厂里吃的还好！
陈芷欢夹了一筷凉拌莴笋叶，就着米饭下肚，“这里空气清新，食物也美味，住这儿肯定每天很悠闲。”
“你这就乐不思蜀了？”赵新诚给她夹块炒鸡蛋，“家属院可得伤心了。”
“欢欢，我也喜欢这里，你看我们刚刚一路见到的人，感觉都很开心，个个脸上带着笑。”纪苗也受到这里闲适氛围的感染。
“你看看，你就不懂！这儿多好啊，感觉就像书里写的世外桃源一般。”陈芷欢刚踏进这里，就喜欢上了。
饭后，吕春风领着几人去参观大麦场，也是啤酒厂的来源材料。农场面积大，放眼望去，一望无垠，金黄色的麦浪随着清风摇曳，成片成片的别提有多好看了。大麦在五月底六月初成熟，进入收割时节，一架架联合收割机在奋力劳作着。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麦。”瘦猴好奇地到处看。
“吕哥，你们这机器挺先进啊？”赵新诚看着联合收割机发出感叹。
“这是我们从国外采购的，费了大力气，不过效率是真挺高的。”吕春风说着来劲，又带他们过去参观。一茬茬的大麦被收割，不一会儿就光秃了一片，众人平日见过的大多是人工收割，现在见到这机器自动化收割，也是颇为惊奇。
几人和吕春风又聊了聊作为啤酒生产原料的大麦选购标准，他朝众人指了指左前方的大麦，是专用的啤酒大麦，不同于饲用大麦和实用大麦，啤酒大麦皮壳偏薄，千粒重大，纯度高，发芽率高。作为参考，他还让几人亲自查看了几种大麦的区别。
陈芷欢认真听着，不时往本子上记录，自己对这一块一直不甚了解，以后如果要去新厂重新建设发展，从大麦选购环节就要多加注意了，毕竟开头错了，就很难挽救了。
看完大麦已经下午三点了，吕春风还得忙着其他事情，让他们自己随便转转，农场的人都很亲和，不用客气。他们走在乡间小道，路人没什么人，陈芷欢和赵新诚走在前面，瘦猴和纪苗走在后面。
两人还有些拘谨，纪苗看着前方相处自然甜蜜的小夫妻，内心有些羡慕。她悄悄看一眼瘦猴，开口，“侯鹏同志，你觉得这农场怎么样啊？”
“挺好的啊！”瘦猴正准备想点什么来说，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前方的诚哥和欢欢说说笑笑的样子，他简直没眼看！
纪苗没想到瘦猴就说了四个字，这场面再度冷场，她撩撩头发，鼓起勇气又开口，“你们车间会参与选购大麦吗？我刚刚听，选购大麦有大学问呢。”
“不选，那是一车间的事儿。”他还在琢磨放慢点脚步，和前面两人拉远距离，因此对纪苗的问话答得随意，压根都没看纪苗一眼。
等他满意的看着前方远远的两人身影缩成一个小点的时候，他才满意的点点头，突然发觉自己身边怎么没声儿了！他朝自己右手边看去，人呢？纪苗怎么不见了！
回头一看，人在落后自己几米远的一棵树旁，对着树干“面壁思过”。
“纪苗同志，”瘦猴三两步跑过去，扬起一阵风，“你怎么停下来了？我走着走着才发现你不见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丢了。”
纪苗见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些恼有些委屈。她本来就是多愁善感，心思细腻，容易钻牛角尖，她一直担心瘦猴因为周书杰的事情对自己有看法，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他搭话，结果他敷衍得很，“我刚才和你说话，你一直爱答不理的，我以为你不想理我。”
“怎么会！”瘦猴声音瞬时高了八度，人差点蹦起来，手舞足蹈跟她解释，“我是想让前面碍眼的两口子走远点，我看着他们心里就堵得慌。”
纪苗没应声，别开小脸。瘦猴更慌了，担心她误会了自己，围着她转圈说道，“纪苗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分神了，就想着自己走慢点。不然这样，你打我吧，打我两下，消消气。”说完还把手伸到她面前。
纪苗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只手，还往自己这边努了努，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要打你。”
“行，”瘦猴见她笑了，也放下心来，把手收回去，露出个笑，“我皮糙肉厚的，别把你硌疼了。”
纪苗没见过这么样的人，平时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型，认真起来又好像很在乎自己，担心自己受了委屈。
瘦猴也没这样过，他自诩啤酒厂一霸，谁都不怕，能和任何人拌嘴，就连女同志像秦芳、许玲他们都能随便打闹几句，把这些男男女女都当成自己的好哥们，谁知道现在遇到一个经常爱红了眼，温柔似水的纪苗，他是一句玩笑都不敢开，生怕委屈了她，说话之前，得在脑子里过一遍，再在舌尖过一遍，不能惹人伤心。
两个人，一个似水，一个如火，却是动静相宜，互为赵新诚见陈芷欢不住回头看，有些好笑，伸手把人掰正回来，“人家处对象，你这么激动干嘛？”
“你不好奇啊？那可是你小弟！”陈芷欢自诩媒人，时刻注意瘦猴和纪苗的感情发展，要是这两人真能成，她是最开心的。
“有什么可好奇的，瘦猴那样，一脸陷入爱河的样子，指定能成。”赵新诚想起昨天晚上，瘦猴找到家里，非要陈芷欢教教背致橡树，他说自己之前听许玲说了，背致橡树有用，陈芷欢就是这么被感动的。陈芷欢一听就答应了，帮他背诗。结果他记性实在是太差，花了一个多小时，背了四句诗，还错了三个字。后来赵新诚忍无可忍，把人踢走了，嫌他耽误时间，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是没想到他们能互相有意思的，感觉性子差得老远了，不过可能这就叫互补吧。谁能想到，瘦猴这人能被纪苗降住，我以前还以为得是个性子爽利泼辣的小辣椒才能把他治住。”
“对，就像你把我治住了似的。”赵新诚见自己媳妇儿对别人的感情这么认真关心，笑着打趣她。
“那你要反抗吗？”陈芷欢仰头看着他，笑得恣意。
“我可不敢，你就治我一辈子吧。”

第65章 喝牛奶

第二日，陈芷欢几人买的下午一点的火车票回东来，昨晚睡得早也就醒得早，准备去农场的牧场看看。
东湖农场是由农业、牧业结合经营的国营农场，尤其是以奶牛闻名，牧场一共有四百多头奶牛，浓香醇正，营养丰富，供应全省乃至周边省市，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他们提前跟吕春风打了招呼，特意去参观参观，四人里陈芷欢家里订过东湖牧场的牛奶，陈昌海在化工厂开了介绍信，月底去奶站办了奶卡，送奶员一年四季准时送牛奶到家属楼楼下了。
挤奶工穿着专用衣，带着白帽子，用手熟练地挤着牛奶，纯白的牛奶在挤压下一注喷出，不一会儿装满了一个铁桶。产奶工向几人介绍，这里的奶牛一天挤奶三次，每间隔8小时挤一次，现在是峰奶期，一头奶牛一天产奶大约10公斤，淡奶期就只有5公斤左右。
“这一壶给你们。”挤奶工从桶里打了一壶新鲜牛奶，递给几人。
“谢谢了。”陈芷欢接过水壶，隐约觉得有些温热，刚挤出来的新鲜牛奶飘出一阵奶香味儿，又混着一股腥味，有的人挺受不了这个味儿的，比如赵新诚，他闻着味道嫌弃的走开一步。
陈芷欢看他一眼，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吗？”
赵新诚还没说话，瘦猴先开口了，“欢欢，诚哥不喜欢，他说牛奶有股怪味儿。我们别理他，欣赏不了好东西！这壶我们三个喝。”
以前有人牵着奶牛到厂门口来卖新鲜牛奶，现挤现卖，一分钱一搪瓷盅，有些好奇的工人就去围观，大家都听说过，这是好东西，不少人掏钱买。赵新诚和瘦猴就尝过，喝了两口，赵新诚就受不了，觉得味道太怪了，最后全被瘦猴喝了。
而纪苗家里条件一直不好，她长这么大还没喝过牛奶呢，此刻有些眼馋地盯着那水壶。
几人回到招待所，找前台同志帮忙拿去厨房热了，新鲜牛奶加热杀菌，之后，香醇可口，陈芷欢、瘦猴和纪苗一人抱着一个搪瓷盅美美的喝着。
“香！”瘦猴一口闷了，大有喝酒的架势。
“这牛奶可真好喝。”纪苗一口一口喝着，舍不得一气儿喝完。
“你真的不再试试？”陈芷欢看赵新诚眉头蹙起，一脸嫌弃的样子觉得好玩，这人什么都不怕，也不挑食，属于给什么吃什么的，居然对牛奶这么反感。
“我不喝，你们喝吧。”赵新诚是真觉得这味儿不行。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一天一杯奶，强壮中国人！”电视里还有这个广告，不少奶站墙上还写上了这句话。牛奶营养高，都说喝了长身体，还能长高呢。
“没听过，”赵新诚拒不承认那句话从他耳朵里经过，“我还一天一碗肉，强壮中国人呢！”
“那我一天一颗蛋，强壮中国人！”瘦猴最喜欢吃鸡蛋了。
“这东西都要被你们吃完了哈哈哈。”纪苗觉得这些人说话都挺有趣。
几人回屋准备休息收拾，晚点去火车站。陈芷欢的牛奶还没喝完，她端着搪瓷盅和赵新诚一起回屋了。瘦猴走在最后，他摇了摇水壶，里面还有晃动的水声，便提着往楼上走，敲响了纪苗的房门。
“侯鹏同志，你怎么来了？”
瘦猴晃晃手里的水壶，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声说，“这里面还有点牛奶，你喝吧。”
纪苗连连摆手，“不用了，你拿去喝吧。”
“没事儿，我喝够了，我以前成天喝，都喝得没味儿了，这玩意儿也不能喝多。”瘦猴吹起牛来向来不打草稿，把水壶塞她手里怀里，冲他挥手，潇洒离去。
纪苗拿着水壶回屋，往搪瓷盅里倒牛奶，哗哗倒出了小半杯，她等着又滴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拧上水壶盖，端起搪瓷盅轻轻抿了一口，好像比先前的还好喝！
陈芷欢刚一进房间，就看着自己男人，脱下皮夹克，露出结实、挺拔的背脊。
赵新诚没听到女人的动静，好奇地回头看一眼，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自顾自地抿着嘴笑，“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我牛奶喝不完了，可是又不能浪费了…”陈芷欢收起笑容，皱着小脸看着他。
赵新诚了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伸手接过，看着盅里剩下的几口纯白牛奶，仰头喝了，一点没过嘴，直接咽了下去。
“就这样了？”陈芷欢左看看右看看，这人怎么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这两天怎么这么开心？”赵新诚一把揽住她，发觉自己媳妇儿来农场后，天天脸上挂着笑，整个人轻松又自在，现在还玩起这种小把戏了，想看自己出丑。
“你是不是骗我的？你哪里讨厌喝牛奶了？一点没看出来呢。”陈芷欢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压根没喝，还伸手拿过搪瓷盅看看，里面确实没牛奶了。
“我从小可是被打都面不改色的，喝个牛奶算什么？你真想看啊，那我重新给你演一个。”说完就皱起眉头，看着好像挺难受的样子，不过一点不真实。
“你这演得太假了。”陈芷欢一把推开他，走到沙发边，给他理了理外套，放到一边。
“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两天怎么这么开心？”
陈芷欢认真想了想，她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忘记一切烦恼，“你不觉得这里像个世外桃源吗？没有那么多烦心事，自由自在的，像只自由的小鸟。”
“你还想飞到哪里去？”赵新诚看着她，不自觉地也被感染，声音都松弛了不少。
“飞到首都去！”陈芷欢想着两天后要出发，有些兴奋，她从来没去过首都，那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放心，带上你。”
赵新诚满意地点点头，媳妇儿还好没忘了自己。他又想起来，两人结婚一个多月，还有好些事情没办，她这么爱喝牛奶，“我们回去也办个奶卡？”
“好。”
陈芷欢又掰着手指头数，“这次去首都时间挺久的，家里的肉给芳姐她们吃吧，别放坏了。”
“好。”
“明晚我回去看看爸妈，从首都回来估摸得一个多月后了。”
“好。”
“那我明晚就在家里睡吧，反正你要加班。”
“不好。”赵新诚精准捕捉到关键信息，“我加班也要回来的，没有你我一个人可睡不着。”
陈芷欢看他一脸严肃地说这么肉麻的话，笑话他，“那你骑车过来，我们都住家里。”
“好。”
两人念念叨叨，就着那些家长里短讨论了好一阵，赵新诚看着陈芷欢拿出工作上那份儿认真劲儿，觉得心窝子暖，原来家不是那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家是和她在一起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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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陈芷欢和赵新诚出发前往火车站，赵新诚一手拎着一个行囊袋，和陈芷欢在站台等公交车。
等前往火车站的三路公交车停车开门，等车的人一拥而上，这是这片儿最火爆的公交车路线，因为要经过三个工厂，一个火车站，人们往往等半天挤不上去，只能等下一趟。
车里黑压压的人，站着，车外乌泱泱的人往上挤，陈芷欢被赵新诚推着勉强够到了门把手，奋力往上站，结果差点被前面的人往后仰给挤下来，幸好赵新诚抵住了，此时陈芷欢半只脚垫在踏板上，实在是挤不进去了，看来只能等下一趟了。
赵新诚看车后门左侧有一个小空位，干脆把两个行囊袋往左手一放，右手环上陈芷欢的腰，单手一把把她捞起从车门右边悬空移到左边，放进那个空位，自己马上跟着挤进去将差点被挤出来的她推了回去，前方的人群也只能往前硬生生挪动一点，这样才给两人留出来两个落脚的位置。
这一通挤公交下来，陈芷欢气喘吁吁，前后左右全是人，呼气都困难，她贴着自己男人站着，只盼着早点下次呼吸些新鲜空气。
等到了火车站，随着下车的人群，两人终于活络筋骨，舒展开来。
“我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陈芷欢用手在小脸边扇扇风。
“等上车就好了，在火车上好好休息休息。”他们这回得坐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厂里开了介绍信，还给买了卧铺票，毕竟不能亏待了全国劳模。
上车后，两人挤过拥挤的车厢，地上到处堆满了编织口袋，行囊袋，不少人还席地而坐，过路的地方也被占了一大半。幸好卧铺车厢要好上许多。右手边是卧铺间，分上下铺，面对面对着，一间有四个铺位，两个下铺中间有个小桌子，可以放置物件。每间正对面有个小座，靠着窗户，躺久了可以下来坐会儿看看窗外风景。
赵新诚和陈芷欢是上下铺，赵新诚自觉占了下铺，把行囊袋放在下面，又脱了鞋踩着一旁的梯子去上铺检查一番，挺整洁的，没什么问题，下来之后问陈芷欢，“现在要去躺会儿吗？”
陈芷欢摇摇头，“我不累，我们坐下铺说说话吧。”

第66章 资助上学

陈芷欢从行囊袋里拿出军用水壶，出发之前装了水，喝了两口，才缓解了一路奔波的疲累。喝完她直接把水壶递给一旁的赵新诚，自己拿出资料稿摊在小桌上看修改修改。赵新诚随手接过仰头喝了几口，拿过她手里的盖子拧回去，见她有缕头发夹到外套里了，顺手给拨出来。
两人对面坐着的大姐一看，什么都明白了，“两位同志，你们刚结婚吧？”
陈芷欢有些疑惑，“大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大姐三十多岁，结婚十来年了，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处对象的都扭捏着，手碰一下都能害羞老半天，结婚时间长了的没你们这么黏糊。我看这个男同志眼睛都恨不得粘你身上，我和我男人刚结婚那阵儿也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大姐眼力真好，我们上个月结婚的。”赵新诚被人打趣了，也不见羞涩，大大方方的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恭喜你们啊，一看，你们感情就好得很。”大姐眼睛毒，见过的处对象的，结婚的无数，感情好不好啊，稍稍留心一下就能看出来。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还挺投缘，这位大姐名叫徐金桃，她男人是军人，一家人两年多没见了。男人把工资补贴大半都寄回家，可是家里老人生病，好不容易治好病，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她现在是准备带着三岁的儿子一起随军，一家人终于能盼个团圆。
徐金桃的上铺是个年轻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看着很是瘦弱，在铺上躺着看书，和几人打过招呼，原来她是要去上大学。
“这才五月，你怎么就要去上大学了？还没高考呢。”陈芷欢听着好奇。
“我是去年参加的高考。”妹子支支吾吾不愿意多聊的样子，其他人也不好追问，只当她去年有什么变动来不及过去了。
中午时间到了，徐金桃母子俩就拿出带的干粮，布兜里装着馒头、菜饼和一袋咸菜，两人分食起来。
而陈红云从上铺下来，拿水壶去接了免费的热水回来，就着自己带的，看起来硬邦邦的饼，垫巴垫巴肚子，三两口吃完又爬回上铺了。
陈芷欢和赵新诚本准备去火车上的餐房吃午饭，临了却改了主意。
“同志，帮我们把菜打到饭盒里吧，我们过去吃，一会儿给你们拿过来。”
就这样，他们买了四个菜，两荤两素，打了两大份米饭，一共两块三，回到卧铺间。
徐金桃的儿子小海啃着饼，吃得挺像，他一向胃口不大，人也瘦弱，此时突然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一下子觉得手里的大饼不香了。
对面的哥哥姐姐，把饭菜摆到桌上，他偷偷瞄了一眼，有肉，大块儿的肉，在绿色红色的辣椒丛里，他咽了咽口水，继续啃手里的饼。
“桃姐，我能尝尝你的菜饼吗？看着挺香的。”陈芷欢吃了几口菜突然开口。
徐金桃为人和善，也大方得很，起先是看人家条件好，自己这饼拿不出手，现在忙从布兜里掏出两个饼递过去。
赵新诚接过，道了谢，和陈芷欢一人一个，咬了一口，风味还不错，就是有些冷硬。
陈芷欢吃了一半的饼，把装着菜的饭盒推过去，“桃姐，这饭菜我们打得多，一起吃点吧。”
“别别，你们吃，我这有呢。”徐金桃是不爱占人便宜的，虽然自己日子不宽裕，但是自己是怎么过就怎么过。
“你别误会，我们这不是把你和小海的午饭吃了嘛，怎么就兴我们吃你们的，你们还不愿意吃我们的了，这可不合适啊。”陈芷欢说完，看着馋得不行的小海，冲他招招手。
小海一向听话，他虽然馋但是脚下不动，看着他妈妈，终于得到首肯了才兴高采烈地过去。徐金桃知道这小两口是好心，还特意这么说，心里也是一暖，这世道，多得是好心人。
“妹子，下来吃点饭菜吧。”陈芷欢见那人就吃了半个饼就不吃了，将剩下的放回布兜里，人也瘦弱，有些不落忍。
“谢谢姐姐，不用了。”年轻姑娘回了一句，又躺下了。
桌前的四人也不好勉强，只当她是胃口不好，便把饭菜消灭一光。赵新诚把饭盒拿出去冲洗了还到餐房，徐金桃非要掏钱给陈芷欢，虽然就几毛钱，但是小孩吃了人家那么多肉，她还是过意不去。
“桃姐，你瞧你，这成什么了，我们不是一起分着吃的吗？我们还吃了你做的菜饼，味道真好。”陈芷欢把钱推回去，“我可还盯上你布兜里那几块玉米饼，你可别藏着，一定给我们尝尝。”
徐金桃知道她一片好意，感激地应了声。
下午陈芷欢去上铺眯了个觉，赵新诚在下铺闲着无事，翻翻她带的书籍，是诗歌集，他这辈子没什么文艺细胞，就为爱背过一篇《致橡树》，这会儿也是实在无趣了。陈芷欢醒来踩着梯子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见其他几人都在睡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下铺床边，“你还装起文艺了。”
赵新诚移开诗集，看到她俏生生的脸，把书放到桌上，双手别到脑后，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模样，“我一直都挺有文艺细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就吹吧你。”陈芷欢拍他小腿。
“我可是会背诗的，你别装想不起来。”
“哼，就会那么一首，哪天你再给我背点其他的吧，我这儿还有很多爱情诗。”陈芷欢把诗集拿起来，要翻给他，诚心为难他。
“行，我现在就给你念，”赵新诚凑过去，看到正好翻到一篇，张口就要念出声。
陈芷欢一把捂住他的嘴，看看四周，“你肉麻不，这么多人呢，还念什么爱情诗。”
赵新诚想说话，指指她的手，待陈芷欢把手移开之后，才笑着说道，“那我回去给你念。”
陈芷欢还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动静，原来是对面上铺的年轻姑娘下来了，她踩着梯子一步步走下来，有些不稳，身子有些晃动，竟是直直倒了下去。
“哎，妹子。”陈芷欢马上反应过来，起身扑过去想扶住她，只堪堪抓到她的手臂，幸好没磕着头，“你没事吧？”
这一动静，这个卧铺间的几人都起来了，帮忙把人扶到床上躺着，徐金桃把自己床上的被褥一掀，把人安置进去，年轻妹子倒没彻底晕过去，就是看着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几人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准备找列车员求救，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医疗处理经验的同志来看看。
“不用，我没事，麻烦你们了。”年轻姑娘躺在床上喏喏开口，喝了几口热水，稍稍缓了些。
“妹子，你是不是不舒服，这可不能忍着，我帮你去叫人。”
“对呀，有什么难处你都别担心，身子要紧。”
“不是，我不是病了，我是饿的…”她声音越说越小，许是觉得有些抹不开面。
饿的？几人面面相觑，再看看她，看着确实是个营养不良的。
原来这妹子名叫陈红云，是东来偏远山村里长大的孩子，在家里排行老大，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去年参加高考考上了首都的一所大学，可是家里太穷，供不起她读书的费用，就连坐火车去首都的车费钱都出不起，让她别读了，就在家附近找份工作早点挣钱算了。她过惯了苦日子，却不愿意一辈子过这种苦日子，坚持要去念书，于是辛辛苦苦大半年，自己去摆摊、做工挣个三毛五分的，攒路费、生活费，结果前天家里非要给她安排对象，让她早早嫁人，她只能揣着攒的四十块偷偷摸摸踏上了去首都的火车。
临走前，还是她妈悄悄帮她转了户籍和粮油关系，最后给她塞了五块钱和几个饼，在家门口悄悄挥了挥手，“云儿，妈也没多的钱了，你想去念书拼这一回，我也劝不动你，你自己在外面小心点。”
陈红云买不到火车票，最后花了二十二块在一个票贩子手里买了一张价值十八块的卧铺票，这钱挣得太难，花得太快，她连饭都不敢吃，生怕把自己念书的生活费给吃没了，结果现在差点给饿晕了。
陈芷欢没想到还是个本家妹子，却命运坎坷，她穿的衣服补丁打了五六个，吃午饭只敢吃一个饼，怎么能让人不心疼，“你先歇歇，吃点东西。”
赵新诚在陈红云说自己是饿了的时候，就径直去餐房了。现在不是饭点没有正经饭菜，最后他端着一碗清汤面回来，也不刺激胃，他交给陈芷欢。
陈红云一向不爱麻烦别人，对别人的善意基本都是婉言谢绝，她怕自己还不起，现在哪怕自己饿得胃里难受，闻着面香味也有些犹豫，“不用了，我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
“你念书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上大学，难道不想去大学校园见识见识吗？那是另一个你不曾见过的世界，想去的话，至少不能让自己在路上就累倒吧。”陈芷欢看出这个女孩子自尊心强，帮她拌一拌面，循循劝导，“一碗面而已，你不吃饱了怎么去念书呢？”
陈红云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清汤面快速吃起来，她实在是饿极了，几口面几口汤，最后吃了个精光，才觉得胃里舒服些了。
吃完面，徐金桃看着这孩子觉得可怜，怎么一个人这么辛苦地出去念书，要分她几个自己做的菜饼和一截腊肉，腊肉是她给自己男人带去的，一共就三截，家里攒了一年的肉票买的。
“别，姐，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陈红云觉得这些东西发热，烫得她手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非要把自己的身子折腾废了才算完啊？你念书也要有个好身体才行嘛。”徐金桃把儿子小海拉过来，“我们小海以后也要向姐姐学习对不对？去首都念大学！”
“好，小海也要去首都念大学。”
陈红云摸摸孩子的头，也难得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陈芷欢从包里掏出什么，走过来，“小云，我们还听有缘的，算起来五百前是一家，看着你这么努力想上大学，我也很受触动。我大学毕业还不到一年，知道那是个好地方，一生难忘的地方，我希望你能顺利入学，没有负担的毕业。我这里有点钱，你拿着。”
陈红云手里被塞了一叠大团结，整整十张，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姐，我不能要，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这有什么，你就当我资助你上大学不行啊？我算过了，大学学费和住宿费是不收的，主要负担的就是生活费，书本费。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寄三十块钱，直到你大学毕业怎么样？”
陈红云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怎么坐趟火车能碰到有人愿意资助自己上大学，她心里纠结，一方面听着这么诱惑的提议心动不已，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哪来的脸面用别人的钱。“我…”
“你可别觉得这是白白把钱送给你，我是有要求的。”陈芷欢掰着手指数给她看，“第一，你要好好学习，尽量拿个好成绩；第二，每年要买书，阅读书籍不低于五十本；第三，体重要比现在重二十斤，好好吃饭，多锻炼，最好每天喝杯牛奶。最后，你毕业之后也不用还我钱，自己工作挣钱了，就去帮助别人。怎么样？”
陈红云没想到陈芷欢说的是这些要求，她眼眶有些湿，声音哽咽，“姐，我…”
“哎呀，欢欢妹子真是大好人！”徐金桃忙着撮合，“小云，你还不快答应了，好好念书，念出来以后报答大恩人！”
“行，就这么定了。”赵新诚替两人一锤定音，“媳妇儿，你一会儿给人列个书单，不看完不寄钱啊。”
“哈哈哈哈，那小云这压力可大了啊，不得天天抱着书啃。”徐金桃自己大字不识几个，想着看书就头疼。
陈红云被几人一说和，也笑起来，就着这话头向陈芷欢郑重承诺，“姐，我一定好好念书，你说的要求我一定办到！谢谢你。”
“好，那等你毕业了，可得把毕业证拿给我看看，我是要检查的。”
“没问题！”
多年后，陈芷欢的啤酒厂第一次出口海外的批条正是经陈红云之手办理的，两人缘起于一列火车上，后来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出彩。

第67章 进入游客模式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况且况且’声，绿皮火车终于驶抵了首都。
大家都提着行囊袋或是装得鼓鼓的编织口袋准备下车，徐金桃和小海在上一站已经下车了，去找他男人随军，虽然只认识了一天，几人俨然已聊出些情谊，用力挥手告别。陈芷欢记下了陈红云学校的地址，和她约定每个月寄一笔钱过去，让她好好念书。
“欢欢姐，我一定好好念书！将来也向你一样，帮助别人。”陈红云是幸运的，她也会在以后将这份幸运转变成动力，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好，我相信你会做到的！”陈芷欢也把自己家的地址留给了她，让她有什么事儿也主动联系，千万别不开口。
送别了这个即将念大学的年轻姑娘，赵新诚和陈芷欢也踏出首都车站坐上了人力三轮，去国宾馆京华宾馆。两人站在正门，看着眼前耸立庄严的宾馆，陡然升起一股敬畏之情，尤其是听说前几天这里刚举办了一场国家领导人会议，更觉肃穆。
这次她们这批全国劳模统一被安排住宿，因为他们是提早过来的，想顺便来首都见识见识，本以为国宾馆人应该不多，没想到提前来的劳模和生产标兵不在少数。
陈芷欢出示了介绍信和全国劳模证明，顺利办理了入住，两人提着行囊袋准备上楼，分的房间在六楼。
“您好，这边请。”首都宾馆的礼仪小姐盘着发，高额头，笑起来刚好露出八颗牙齿，态度亲切，帮他们按了去六楼的电梯。
两人都是第一次坐电梯，这感觉真新鲜，要不说这是首都呢。
“这就是电梯啊！我在书里看到过，说是上个楼特别快，一会儿就到了。”陈芷欢还想着刚才的电梯。
“确实挺快，一共就花了四十二秒。”赵新诚居然还闲着在心里默默数了，惹得陈芷欢念叨他，结果念叨完，陈芷欢又不相信，准备一会儿下楼的时候，自己也数一数。
这几天还可以自由活动，二人时常看报看电视，也知道些首都的著名景点，他们权当这是现在赶时髦的‘结婚度蜜月’了。他们刚到宾馆大堂，就碰到来开会的宋明义。
“宋主任，你好。”
“哎呦，你们都来啦？”宋明义刚结束啤酒专项工程的研讨会，“听说你们结婚了，恭喜恭喜。”
“谢谢宋主任。我们早几天过来，准备在首都看看，还是第一次来呢。”
“挺好的，首都能看的不少，你们抓紧时间多逛逛，不过空了咱们可以聊聊，我们今儿刚和几个啤酒厂的同志聊了，大家多交流交流，共同进步。”
两人当然应下，约着今天晚饭时间聊聊。
今天中午，两人要去电视里看到过很多次的全聚德尝尝烤鸭，这可是堪比国宴级别的美食。人力三轮车停在首都王府井全聚德总店门口，颇具古典建筑特色的装潢，牌匾上写着‘全聚德’三个大字。
店里已经坐了不少食客，陈芷欢和赵新诚坐定，拿着服务员给的菜目单，这是一本绿皮书，上面写着烤鸭一只810元，半只45元，鸭骨汤大碗6毛，中碗4毛，葱酱等料每份2毛，再下面几栏是各类炒菜及其价格。
“同志，我们要一只烤鸭，两碗大碗鸭骨汤，两份葱酱料，一份木须肉，两碗米饭，谢谢。”陈芷欢点完菜。
这年头，大部分人一个月工资几十块，还要养一大家子人，自然舍不得吃价格偏贵的烤鸭。但是即便如此，这店里还是成群结队来了不少人。陈芷欢隔壁桌就是一家工厂的人，七个人坐了一张大圆桌。
正巧他们点的烤鸭做好了，厨师把放在铁盘里的烤鸭呈上来在众人面前过了眼，这群人也是头一回来过过瘾吃烤鸭，现在看到，情不自禁鼓起掌来。七个人，掌声不断，厨师端着烤鸭就在旁边开始片烤鸭。
“哇，看起来就很好吃。”陈芷欢眼巴巴看着隔壁桌，跟赵新诚说话。
“那你一会儿得多吃点。”赵新诚看着媳妇儿的馋样也弯了嘴角。
“那是自然，我现在可饿了。”
话音刚落，厨师师傅就端着他们点的烤鸭上来了，只见烤鸭烤得金黄酥脆，红润油亮，一阵香气飘来，两人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师傅在一旁将烤鸭切片，每片厚薄、大小几近相似，可见其刀功熟练，不一会儿一盘烤鸭肉片和皮就呈上了。
两人学着电视里看过的样子，拿起一块薄薄的面皮摊在左手，右手用筷子夹一片鸭肉，还是带着皮的那种，在甜面酱里轻轻蘸一下，放到面皮上，又依样画葫芦蘸了黄瓜丝和大葱丝，最后将面皮向中间卷成一卷。一口咬下去，烤鸭的酥香伴着甜面酱的清甜刺激着味蕾，同时最外层面皮的素味和黄瓜丝和大葱丝的清爽又中和了肉与酱的甜与腻，味道层次分明又融为一体，一切都搭配得刚刚好。
陈芷欢三口吃完了一个烤鸭卷，嘴角沾了一点甜面酱，赵新诚伸手用食指给她擦去，陈芷欢此时正忙着卷下一个，感觉到略微粗糙的指腹擦过自己的嘴角，“我嘴上沾到东西了吗？”
话说出去了，手上一点没停，听到赵新诚说没了，她点点头继续动作。
两人不多时就把一只烤鸭解决掉了，等出门的时候，两人肚子饱饱，又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故宫。
故宫作为首都最著名的景点之一，早早就被小两口规划好了，花了一块钱买了两张门票，二人排队准备随着人群涌入。
“你在这儿排着，我去买点东西。”赵新诚叮嘱女人一句，就消失在人群里。只留陈芷欢看着他奔去的方向疑惑不解。
等男人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和两瓶‘北冰洋’汽水。陈芷欢忙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味和糖水甜味混在一起，酸甜可口，十分诱人。她前面就听到街上有人拿着一杆子冰糖葫芦在叫卖，有些馋。
自小生活在东来的二人从未见过如此庄严绚丽的宫殿群，一幢幢朱墙黄瓦，巍峨耸立，庄严肃穆，五一不彰显着历史的厚重沉淀和文明的璀璨光芒。故宫内有不少游客，每个来此的人都会发出阵阵感叹。
紫禁城午门前，听着一辆红旗牌小轿车，旁边立着一块牌子，写着“在不影响我处工作情况下，观众使用车辆一次收费二角”，有些游客为了在故宫留给纪念，欣然交钱留影。
“走，我们也去拍个照。”赵新诚牵着陈芷欢的人排队缴费。
前面的一个时尚女郎坐在轿车里拍完照，下一个就是他们。二人打开车门坐进去，一人坐在前座，一人坐在后座，手搭在车窗上，微微探出头来，眼睛目视前方，工作同志按下快门，拍下了两人第一张合影，不同于结婚时拍的那张证件照，这是二人的第一张生活合影，为了快点拿到照片，他们又加了三毛，存着票根一小时后来取。
故宫内有不少地方都在修缮中，可是这也挡不住游客们的游览热情，每一处砖瓦都让人另眼看待，每一个铜狮都成了热门合影景点。等二人逛完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到和宋明义约好的时间了，他们紧着往回赶。
坐在人力三轮车上，陈芷欢看着那张拍摄于故宫午门前的合影，“你怎么也不笑笑？”照片中的赵新诚穿着一袭黑色衬衣，一脸酷相，虽然没有笑容，但是挡不住的帅气。
“这不有你嘛，你看看你笑得多好看。”赵新诚看着照片中的陈芷欢着一件淡黄色衬衣，梳着两个麻花辫，明媚清丽，笑得极美。
“这是我们第一张合影哎，我得好好收起来。”陈芷欢把照片放进包包里，小心保存。
“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合影的，我们一起去更多地方看看。”赵新诚握着陈芷欢的手，眼神坚定。
****
京华宾馆，一间屋子里，一张大圆桌前坐了七人，领头的是啤酒专项工程的副主任宋明义，其他八人分别是广丰啤酒厂的黄建平和胡国庆，天下啤酒厂的吴达，美梦啤酒厂的董良军，东来啤酒厂的陈芷欢和赵新诚。这是目前全国啤酒厂产量排名前四的工厂代表，宋明义十分重视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桌上都是些首都的地道菜肴，乌龙吐珠、双龙吐珠、一品豆腐、凤尾鱼翅，还要一道涮羊肉，可谓是色香味俱全。大家一边吃一边说道。
“这回，各位特意从各地赶来，路途奔波，实属不易，我先敬大家一杯。”宋明义端起酒杯，先干为敬。
其他人自然也是毫不推辞，一饮而尽，此时，他们喝的正是天下啤酒厂的啤酒，“吴主任你们这啤酒真不赖，杀口得紧！我看你们是准备把广丰拉下来，自己坐上头把交椅啊。”说话的是董良军。
众人去年在广丰啤酒厂见过，此刻交谈起来也熟识，丝毫不显拘谨，吴达摆摆手，“客气了。我看东来的才是有这个势头，那产量涨得猛啊！”
此时，房间门突然被推开，迎面走来两人，正是朝露啤酒厂的主任明成志和董芳。两人一走进来就致歉，“对不住各位，我们来迟了。”
“不碍事，宋明义向来好说话，来，快添个座儿，这就齐活了。”
等朝露的两人坐下，全国啤酒厂产量前五的工厂就正好聚齐了，董芳见到满桌都是老熟人，热情打过招呼，和其他三个厂的主任问候，轮到东来的，她不屑地看一眼，说话有些夹枪带棒，“怎么东来连个主任都不派来啊？这是看不起咱们这次啤酒专项研讨会吗？你说是吧，宋主任。”

第68章 一张照片

这次的啤酒研讨会是宋明义牵头的，为明年的专项工程打个基础，特意邀请了现在全国产量前列的五十多家啤酒厂，按理说各个厂来的都是主任，但是东来这回正好要派陈芷欢来参加全国劳模的授予仪式，李丰年就提议让赵新诚和她一起去，路途遥远，两人有个照应，再者二人现在也是厂里最优秀的青工，来参加也能完成任务，许志强考虑片刻也同意了。
于是这次宴席上，只有东来来的两人不是主任，董芳本就对陈芷欢心有不满，此刻更是出言嘲讽。
“陈芷欢同志和赵新诚同志都是我邀请来的，大家别看这两人年纪轻轻，能力可不差。”宋明义率先出来打圆场。
“宋主任可真是一双慧眼，这位陈芷欢同志听说刚评上全国劳模呢，也是了不得啊，咱们这儿这么多大领导，厂里多少熬了半辈子的工人都评不上呢。”
众人知道董芳性子直，有些泼辣，可是没想到这人这么针对陈芷欢同志，想着说两句，可又觉得人两小姑娘的事儿，大老爷们掺和进去，有些不得劲。
“董芳同志，如果你对全国劳模评选有意见可以去找领导说道说道，这不都在宾馆里住着嘛，现在上楼就是。”赵新诚面无表情开口，眼神有些冷。
“赵新诚同志，你还记得我啊？上回在广丰见过之后，咱们可是许久不见了。”董芳没理会男人口中的不客气，倒是对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有些惊喜，大半年不见，他还是那般俊。
“宋主任，咱们可以开始了吧？这无关的事都耽误半天了。”赵新诚没搭理她的问话，转头去问宋明义。
“对对对，说点正事儿。”宋明义在大会开始前，提前找来这几家啤酒厂的人，就是想先透个风，这些都是行业翘楚，怎么也要给点优待嘛。
明年的专项工程，国家拟出资78亿，地方自筹20多亿，用于全国啤酒厂的开办和建设，这个出资和扶持力度是前所未有的，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惊了。机遇于挑战并存，谁能在高速发展时代抓住机会成功飞升，谁又会在激烈竞争之下跌落神坛，一切都不可知。
唯一知道的，这桌上的五家啤酒厂已经抢占先机了。
宋明义和众人热情商讨，出资的分配力度，各地啤酒厂的开办方式，在座的人对全国各地啤酒行业现状不说了如指掌，也至少知道个七七八八，给他也提供了不少建议。最后宋明义还特别提到一点：“对了，到时候我们还得专门放一条线做出口业务，这是一笔大买卖，看看你们谁能挣着。”
出口和外汇，也是改革开放后的重要崛起项目，一份巨大的蛋糕等着被瓜分。
赵新诚和陈芷欢回到房里，躺在床上闲聊，夜色将至，七点。
陈芷欢躺在结实的臂弯，侧身揽着赵新诚的腰，“你说，这出口业务我们有没有希望？”
“这国内这么大市场都没拿下呢，你就开始想着国外的了？”赵新诚抚摸着女人乌黑的头发，觉得一阵顺滑。
“‘这叫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可是邓公说的。”陈芷欢猛地蹭起来，对着赵新诚发表意见。虽然她是意化了原句，但是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赵新诚笑看着女人，伸手把人按下去，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捏捏她的脸颊，“说得是！陈芷欢同志有什么指示，我听着。”
“指示…”陈芷欢弯了嘴角，换了个姿势，仰面躺在他胸膛，伸长双手打了个哈欠，“指示你，明天早上喝豆汁儿哈哈哈哈。”
豆汁儿，首都特有名的早餐，就是很多人喝不惯，说带着点‘嗖味儿’，爱的人是极爱，不爱的人是半口喝不下去，陈芷欢当然没喝过，她在电视上见过。
“你好狠的心啊。”
“你来一趟首都，不喝一回豆汁儿，怎么能叫来过首都呢！”
赵新诚坐直起来，陈芷欢随之躺倒床上，仰面看着他。男人看着女人的脸，那嫣红的小嘴还在念叨着，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低头吻住她的嘴，直接堵住所有话语，轻吻慢吮，撬开她的嘴，感受那唇齿留香的迷醉。
陈芷欢也意动情迷，附和回应他，房间内温度陡然上升。
咚咚咚
董芳打听到赵新诚的房间号，趁着夜深无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她寻思着白日东来的两人一直在一起活动，自己压根找不到机会和赵新诚独处叙叙旧，只能趁这种时候来问候问候，今天重逢，她发觉自己还是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这次怎么也要抓住机会，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了，女同志也不用那么矜持！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已经睡了，董芳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复又敲了两遍门，终于等到房门打开。
“赵新诚同志，你好…”董芳准备好一个温柔的笑容，亲热地打招呼，却在看到男人冷冰冰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这位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赵新诚身上衬衣稍显凌乱，头发也有些翘起，口中吐出的话寒气逼人。
“你已经睡了吗？对不住，我不知道…”董芳只道是自己搅了他一场好梦，惹得人不快。“我听说首都刚办起了夜市，很热闹，要不要去瞧瞧？”
1984年，首都率先兴办夜市，在9个地方试点，一时生意火爆，人民群众的夜生活也有了消遣。
赵新诚现在哪有逛夜市的心思，直接回绝，“不了，我没兴趣，你也回吧，早点休息，别到处乱跑了。”说完就要关门。
“哎，赵新诚同志，你再考虑考虑吧，我听说夜市上卖得东西又好玩儿又便宜，还有很多小吃…”董芳还在极力劝说，突然听到赵新诚屋内传来一个女声。
“真的啊？去，我们现在就去。”
董芳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瞪大双眼看着他，“你…你怎么是这种人，居然乱搞男女关系！”这大晚上的赵新诚房里居然有女人，现在再看他的样子，哪是被打扰了美梦，分明是被自己打扰了好事，董芳内心腹诽，这人看着不错，居然是个有作风问题的！
赵新诚见她这样，也懒得解释，“现在看清楚了吧？看清了就快回去。”说直接把门关上了。
屋外董芳愤恨离去，屋内陈芷欢正扣着衬衣扣子，她听到董芳说的夜市兴致一下子就来了。
赵新诚看得无奈，试图劝说，“这夜市有什么好看的？大晚上的还是早点休息吧。”
“我还没去过呢，东来都没有这东西，我们去瞧瞧热闹！你没听董芳说嘛，卖很多东西还有小吃。”陈芷欢从床上爬起来，三两下理好头发和衣服，拿上包包，看着赵新诚，那眼神一点，就写着两个字儿，出发！
1984年初报上刊登文章批评首都不少商场关门太早，人民群众买不着东西，消费活动没法展开，于是夜市才应运而生。9处夜市点，摊位共计600多个，可谓是一片繁华。老百姓晚上爱出来逛了，逛着自然也要买东西了。这些摊位从冷饮小吃到服装、日用品，应有尽有。
此时陈芷欢左手拿着炸灌肠，右手拎着爆羊肉，吃得开心，这里小吃种类多，分量也实诚，因此陈芷欢每份吃一半就给赵新诚解决完剩下的，这样才能多吃几种。
“大晚上吃这么多，小心积食啊。”赵新诚好心提醒这个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小女人。
“不会的，这散着步呢，消化。”陈芷欢看见摊上卖服装的，夏装已经摆上了，不少颜色明亮，样式新颖的，路上也有一些女同志打扮靓丽，和电视机的电影明星比也不遑多让。
“你看看人家，真好看！”前面走过一个女同志，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看着飒爽英姿。
“没你好看。”赵新诚马上回她，成功赢得一枚白眼。
最终，晚九点半，两人拎着一堆东西回宾馆，可谓是收获颇丰。
许是前一晚在夜市吃得太多，第二日早上八点，两人还不是很饿，决定慢慢去老胡同找找宋明义推荐的一处豆汁儿。他说是最正宗的。
首都许多老胡同，也是一大景色，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胡同里居家生活的，修理自行车的，推着流动售货车的，嬉笑打闹的，处处都是人气，这里安静祥和，偶有声响都是增添了生机与活力。如果说胡同外的首都正在和世界接轨高速发展，那胡同内的首都则是原汁原味的传统。
一处墙边，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理发，旁边还挂着两种电影明星的海报，陈芷欢不记得两人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是香港的，男的帅女的美。女明星一头中短发，就到肩膀上，蓬松微卷，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中间一根棕色腰带，看着好看极了。
陈芷欢走到这里，师傅看着是个老手艺人了，在给顾客剪头发。她看看师傅熟练的手艺，又看看海报，做了个决定。
大卫，是西班牙某杂志的摄影师，头一回来中国采风，这几年中国快速崛起，在国际上声名大噪，他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家充满了好奇，于是带着他的相机踏上了这片黄土地。
这两天他到处走走停停，不断拍照，捕捉每一个微小的瞬间，他拍到过街头穿着喇叭裤，抱着录音机跳舞的年轻人，拍到过在路边卖炸油条的小贩，拍到过菜市场琳琅满目的各色蔬菜，现在他走进老胡同，四处闲逛。
相机镜头里出现了一幕，在墙边一个简易的理发处，一个漂亮姑娘解开了她的麻花辫，和拿着剪刀的人说着什么，没多久，那人抓着她一边的头发，咔嚓一刀剪了下去。
大卫也同时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下了这一幕。漂亮姑娘看向一旁的帅气男人，他猜测这是她的爱人，两人对视，眼里满是爱意。姑娘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头发，和他说着话，她左边的头发长至腰部，因为扎过辫子现在有些微卷，右边的头发被剪了一大半，只到肩膀上的位置，被剪掉的头发还在坠落的半空中，被永远定格在了这张照片里。大卫看了看照片，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1984年9月，西班牙某杂志做了一期专题，名为《1984年的中国》，向西班牙乃至全世界介绍这个神秘的东方大国的近况，里面刊登了四页文字和十二张照片，涉及方方面面，其中就有那张陈芷欢剪短发的照片，她带着笑意，剪掉了自己留了多年的长发。

第69章 思念是一种病

“怎么样？”
陈芷欢一朝剪去相伴多年的青丝，现下顶着一头蓬松微卷的头发，显得更加干练靓丽，她转了一圈，问赵新诚。
就是剪了头发，换了个发型，赵新诚感觉眼前的女人似乎换了样，这焕然一新的模样，就像是海报上的电影明星走出来了。“不得了，去演电影都没问题。”
“你就知道瞎说。”陈芷欢打心底里高兴，她特别满意这个发型，不时用手摸摸，忍不住臭美。
两人找到了宋明义说的早餐店，店里摆了十来张桌子，这个点儿已经有不少客人，喝着豆浆稀饭，吃着油条馒头包子，不过最多的还是来喝豆汁儿的。
“豆汁儿开锅了。”店里大师傅一声吆喝，颠着大勺，往那一锅不稠不澥的豆汁儿汤里舀一勺，桌上密密麻麻摆了八九个碗，挨个舀满，客人在一旁等着，见碗满了就端走，心满意足地喝起来。
陈芷欢低头闻了一鼻子，脸被熏得皱起，确实有股怪味儿，嘴唇沾着碗边喝了一小口，怎么感觉真的有一股馊泔水味儿，她急促呼吸，盼着吹散那味道，却见到自己男人居然一口下肚，面不改色。“你没喝出什么味儿吗？”
赵新诚觉得味道是有些特别，但是也能接受，多喝两口还能品出些不同的自滋味，不知不觉就着焦圈，喝了一整碗，“还可以啊。”
陈芷欢看他的眼神露出些许佩服，这人真是不得了，她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那你把我这碗也喝了吧。”
就这样两人在首都游玩几天，还去爬了趟八达岭长城，两人迎着风往上，看着蜿蜒的城墙，似一条腾飞的巨龙，盘踞于群山峻岭间，花了五毛钱拍了一张和长城的合影，赵新诚穿着一件军绿色夹克，陈芷欢穿着一袭波点长裙，笑得灿烂。
一天后终于迎来了全国劳模表彰大会。
人民大会堂礼堂内，上面标语写着“1984年全国劳动模范表彰大会”，一年一度的授奖仪式，国家领导人照例出席，为全国劳模及生产标兵授予奖章及证书。陈芷欢和其他九位劳模一起坐在第二排，听着台上领导人的致辞，慷慨激昂，鼓舞人心。
“你们是时代的楷模，是国家的脊梁，为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做出了重大贡献。你们来自五湖四海，从事不同的职业、工种，但是大家的努力都是一样的，贡献都是巨大的。”
台下坐着的劳动模范，包括百货公司营业员、货车司机、煤场女工、啤酒厂女工、钢铁厂副厂长、航天部工程师、科学院研究员、中学教室、煤矿队长、公交车售票员等十位各行各业的人员，今天来到这里，接受无数的赞美和掌声。
陈芷欢在会前和其他几人认识闲聊几句，也是感慨颇多，不管是哪个行业的人，都精神百倍，在自己的岗位奋斗着，有人工作三十多年，勤勤恳恳，工作没有出过一次纰漏；有人工作才几年，已经取得重大的科研成果；有人从事服务行业，迎来送往历经无数改革变化。他们这批人，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一直在见证历史，见证革新。
这十人站上台，听着台下的掌声和闪烁的相机咔嚓声，今天过后，他们的名字和照片将传遍大江南北，被世人所记住。
“陈芷欢，这是一个认真钻研学习、不断推进现代化、技术化革新的典范。一个初出茅庐的工人，一个刚走出社会的大学生，却展现出不同于常人的进步和思考，帮助工厂取得产量和效益的巨大提升，助力整个行业的快速发展。这是劳动者的典范和榜样，不断进取，永不止步，无论年龄与经验，站在这个岗位，这里就是你的舞台。”
陈芷欢，接过领导人颁发的证书，心中汹涌澎湃。授奖仪式结束之后，中央电视台一一采访了十人，每人一个问题，轮到陈芷欢的时候，记者问了她一个问题。
“陈芷欢同志，你刚毕业不久，开始工作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为什么能有这样的觉悟和进步呢？”
陈芷欢沉吟片刻，脑海中回闪许多画面，“因为人生没有太多次重来的机会，不抓住现在，将来会遗憾的。”
“这位同志看来是有许多思考的，好的，以下就是我们对本年度全国劳动模范的采访。”
赵新诚和其他啤酒厂的人在京华宾馆开会，他实际操作经验，提了不少建议，董芳频频侧头看他，内心纠结，一方面确实对这个男人心动，一方面又不耻他乱搞男女关系，和陈芷欢大晚上在房里私会！她一向看不上对待感情扭扭捏捏的，但是也不能如此不知廉耻啊。
会议中途，董芳借着询问发酵设备的事情凑到他身边，见旁人没注意，小声提醒，“赵新诚同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赵新诚面对突然的指责，皱起眉头，眼神中尽失疑惑，他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和陈芷欢同志，大晚上在屋里…也不知羞啊！”董芳想劝劝这人。
“我们怎么了？”赵新诚不以为意，和自己媳妇儿呆屋里不行吗？
董芳看这人还装模作样，准备挑明了说，“你们…”话没说完，就听到一阵议论声，众人纷纷向陈芷欢道贺。
刚领完奖赶来的陈芷欢，一进门，又收到四面八方的道贺声，她目光搜寻找到自家男人的身影。
赵新诚给她留了位置，两人坐定，董芳在一旁看着眼热，这两人真是毫不掩饰，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不正当关系！
“小陈同志，可是我们都得学习的模范啊。”宋明义也走过来打招呼，“赵同志可眼巴巴盼着你回来。”
赵新诚自然没宋明义说得这么夸张，他就算想，也不会太表露于人前。“宋主任，说笑了。”
“媳妇儿？”董芳一听这话，震惊地在两人身上扫了几眼，“你们结婚了？”
“小董同志还不知道啊？”宋明义大方替二人宣布，“才结婚不久，是段好姻缘啊。”
董芳想起自己对赵新诚的心思，还有那晚去找人，顿时脸上发烫，丢死人了，她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人说说笑笑，被众人打趣。
表彰大会和啤酒研讨会结束，陈芷欢和赵新诚买的第二天上午的火车票，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二人终于回到东来。
东来第一啤酒厂挂起了横幅，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欢迎陈芷欢回来，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欢迎全国劳动模范陈芷欢同志！”
“欢欢，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太神气了！”
“那可是中央电视台啊，我跟我姨说这人是我们厂的，她也激动地不行。”
陈芷欢被一团团人围住，只能微笑点头。
欢呼声、掌声不绝于耳，陈芷欢应厂里要求给工人们办了两场讲座，讲了讲在首都的见闻，和其他劳动模范接触的感受，重点鼓舞大家好好干！工人们与有荣焉，虽然这荣誉不是自己的，可总归是一个厂里的，说出去都有面儿，这股风一直吹了很久，整个东来提起陈芷欢，没有不认识的。
1984年10月。
难得的星期日，陈芷欢和两位邻居婶子在一楼敞院里里摆桌子，拉家常。
“欢欢妹子，你家那口子，还没回来啊？”邻居焦大姐自从陈芷欢得了全国劳模，对人态度完全变了，一口一个妹子，别提多亲热。
陈芷欢望望天，算算日子，赵新诚已经走了十五天了，“还有几天呢，说是估摸着得二十天才能回来。”他去参加五海省百工种业务技术比赛了，算了路上时间，得去半个多月。
“我瞧你们这都结婚大半年了，还跟那儿刚结婚似的，感情是真好啊。”
“哪有啊，焦大姐，你别笑话我了。”
秦芳也觉得是这回事儿，“那可不是，我看得明明白白，你们一个怕他冷了，一个怕你饿了。我赶明儿也让我们家陆明学道学道。”
陈芷欢把碗筷摆上，“两位婶子别打趣我了，该吃晚饭了。不然菜该凉了。”
两人也不说了，忙回屋端菜，院里时常组织着吃个百家菜，一家炒两个菜端上桌，大家一起吃，这不，两张桌子上分别摆了十来个菜，里里外外得有二十来人，都是院里的邻居，一起吃饭，好不热闹。
瘦猴和纪苗一个月前结婚了，加塞分了婚房，可是位置不太好，只分到前头的家属院，地方小点，也没有独立厨房，只在过道上生了灶，条件自然是要差些的。他们也时不时来这边吃饭，毕竟熟人多。
今天两桌都是拖家带口的，少的也是两口子，多的算是小孩好几人，就陈芷欢一个‘孤家寡人’稍显寂寞。越是热闹的时候，她越是想念赵新诚，两人自从结婚后，还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一直在一起倒不觉得，分开之后才品到思念的苦。
“欢欢，诚哥啥前儿回来啊？这都半个来月没见着他了。”瘦猴也想啊。
纪苗给自己男人夹块豆腐，“听说赵大哥是去参加什么比赛，好厉害啊。”
“那是！诚哥那技术，妥妥的第一啊，到时候让他请咱们吃饭。”瘦猴对赵新诚的业务能力非常有信心，已经在琢磨后面的事情了。
陈芷欢这半个月被问了无数次了，赵新诚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也想知道，天天掰着手指头数，还要再数几次呢，想着这饭菜都不香了，她搁下筷子，看着左边的瘦猴和纪苗说说笑笑，不知道瘦猴说了什么惹到纪苗了，连忙轻声哄起来。右边焦大姐给女儿夹菜，孩子还挺挑食，嚷着不吃蔬菜。她越看越觉得酸楚。
“大家正吃着呢？能不能给我塞个座儿啊？”赵新诚突然出现在家属院门口，拎着个黑色布包反手搭在肩膀上，穿着一身灰蓝色衬衣，风尘仆仆，胡茬子都冒了一头。
陈芷欢蹭地站起来，看着他，“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宝子们，应该这几天就要完结了，这本是写的第一本，其实有很多想写的没写到，但是整体状态不太好了，需要换换脑子2333后面的路，就让欢欢和诚哥自己去走吧。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我已经很开心了！贴贴~
另外会写个短篇转世番外，现代版的，大概两三万字，在作者专栏里，《恩爱夫妻转世成了死对头》如果有想看的宝，可以点点收藏，么么
第70章 小别胜新婚

“我回来了。”赵新诚一步步走近，站定在陈芷欢面前。
“哎呦，快添副碗筷。”
“诚哥，比赛咋样？肯定是第一吧！”瘦猴觉得自己大哥肯定没问题，拿个第一不是手到擒来？一边说着一边忙给他搬了座儿，就加在陈芷欢凳子旁边。
“吃你的饭去，话还挺多啊。”赵新诚实在是饿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心道肯定没拿第一，都闭嘴不提这事了。瘦猴更是讪讪，有些不敢相信。
赵新诚参加百工种业务技术比赛，另有技术知识讲座和演习，里外里就去了快半个月，结束后，本还组织了两天游玩，赵新诚归乡心切，提前回来了。那技术比赛强度大，时间长，要求精力高度集中，加上又赶路回来，赵新诚看着确实是疲惫不少。
陈芷欢看着心疼，给他夹块红烧肉放到碗里。
“新诚快多吃点，瞧咱们欢欢妹子心疼的。”秦芳最好看这小两口，什么都写在脸上。
赵新诚弯了唇，看一眼媳妇儿，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吃完饭，秦芳让陈芷欢赶紧和赵新诚回屋歇着去，“你们两大半个月没见呢，这碗我给你洗了晚点送过去，快回了。”
陈芷欢也推辞不过，和吃饱喝足的赵新诚一同回了房。她走在后面，等两人进了屋，把门扣上，等转身的时候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人宽大的臂膀将女人揽在怀里，紧紧相拥，他嗅着陈芷欢熟悉的味道，清香怡人，低沉的声音诉说着无尽的思念，“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陈芷欢也用力回抱他，声音嗡嗡地传来，“你是不是很累？快去歇歇，睡个觉。”
“每天睡不了多久，结束之后马上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回来了，我想早点回来见你。”赵新诚右手抚摸着陈芷欢的脸，深情的眼里满是她的影子。
陈芷欢像喝了蜜一样甜，牵上他的手，摸到上面有些伤痕，定睛一看，划了几道口子，“这怎么弄的？”言语里还有些生气。
“比赛呢，为了抢时间，不碍事。”赵新诚收紧手，把她白皙柔嫩的手握起，放到唇边亲了一口。
陈芷欢凑近在他在脸颊亲了一口，柔声道，“去睡会儿吧。”这人没休息好，眼里都有些红血丝。
“晚点再睡。”赵新诚目光灼灼看着她，直把人看得浑身热起来。
皎洁月色从玻璃窗子倾泻进来，朦朦胧胧中隐隐约约可见雕花木床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陈芷欢鼻息间都是赵新诚的气息，小手轻颤，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地推拒：“胡茬扎…扎到我了。”
赵新诚闻言抿了抿唇，目光更加灼灼地望进她眼底。陈芷欢被那眼神烫得，玫瑰般的色泽从耳根晕开蔓延上脸颊。
他用有些粗粝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娇气。”
****
十一月，这天厂里刚发了工资，大家揣着热乎乎的钱，心里暖得不行，哪怕是淡季也比以前发得多，有人计划着买肉，有人计划着去看电影，好不热闹。
更热闹的消息传来，因赵新诚参加五海省百工种业务技术比赛拿了第一名，被评选为‘新长征突击手’。
“诚哥厉害啊，我就说嘛，指定是第一名！”
“你们两口子不得了啊，一个全国劳模，一个新长征突击手，把咱们都比下去了。”
二车间众人又围着他一顿道贺，直言这里是块宝地，出的都是人才。陈芷欢等大家散去才走到赵新诚身旁，装着指责他，“上回你还骗我们。”
“我可没说什么啊。”赵新诚笑得狡黠。
“走走走，下工去吃饭，诚哥，你今儿得请客吧！我交一块钱，去你家吃。”瘦猴眼瞅着要到下工时间了，觉得这双喜临门的时候，不去吃顿好的都说不过去了。
赵新诚大方点头，“行，今天吃饱喝足了才能走。”
几家人忙活着做了一大桌菜，冬天蔬菜少，大家把腌的腊肉拿出来蒸热，切了满满两盘，再做了个大白萝卜汤，用的猪骨熬汤底，鲜香得不行，起锅的时候洒了些葱花，在汤面上浮着，另外炒了个醋溜白菜和土豆丝。
每份菜分量足，大家吃着想念起夏天，丰盛多了。
“这个月我拿了一百二啊，现在也就是没什么菜能买，不然我得好好吃两顿。”瘦猴惆怅啊，有钱也吃不了好的。
“以后没准儿就有了，冬天也卖很多菜，到时候想吃什么吃什么。”秦芳也馋，天天萝卜，白菜，土豆腻得慌。
“肯定会有的！”
“咱们这群人就差个玲玲妹子了，只能等她放假回来了。”许玲这回高考发挥不错，考试了百云大学，现在正读大一，她有空就给陈芷欢写信，信里时常问候二车间众人。
“看看我们玲玲妹子说的，祝福瘦猴哥和纪苗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瘦猴拿着许玲最近寄回来的信，朗声读道。
纪苗接过信纸，看着纸上漂亮的字迹，念出来，“‘希望瘦猴哥好好对纪苗姐，不许欺负人。’听到没有。”
“我怎么可能欺负自己媳妇儿！”瘦猴把信纸抢过来，一目十行到处搜寻，“我看看有没有说，让诚哥不许欺负欢欢的。”
“我哪儿会？许玲还是了解她诚哥的。”赵新诚放下筷子，就看着瘦猴找。
“找着了！”瘦猴一声喝，将全桌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听着啊，玲玲妹子说，‘新诚哥和欢欢姐要好好的，早点生个小娃娃，我已经在攒钱了，一个月攒一块钱，到时候给小娃娃买好吃的。’”
瘦猴把信纸一放，直言许玲不厚道，怎么自己这里就是欺负人呢。
“这个可不能怪玲玲，谁都看得出来，新诚是个疼媳妇儿的。你多学着点，苗苗性子软，但怕是治不住你。”
“芳姐。”陈芷欢笑着抢话，“你这可说错了，瘦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苗苗不高兴。苗苗眉头皱一皱，他可急得不行。”
“欢欢…”纪苗忙按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
“诚哥，快管管你媳妇儿，怎么尽说我们呢。”瘦猴大庭广众被人臊，也难得觉察了些腼腆滋味。
“我可管不着，我们家，我媳妇儿说了算！”赵新诚回答地大声，“你有本事自己说去。”
“算了算了，你们家一个全国劳模。一个新长征突击手，我可惹不起！”
大家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冬天天黑得早，等洗碗收拾好，又热热闹闹地散去。
待送走众人，赵新诚拿着暖水壶去打了热水，陈芷欢在桌案前整理报告，往市里递资料，竞选正在兴建的第二啤酒厂厂长。她和宋明义时有交流，这次宋明义来了五海省，也在领导面前也大力举荐她，现在就等她一纸报告递上去。
“洗个脸，泡个脚吧。”赵新诚见她还在忙碌，靠在桌边，抚摸她的头发。
“就来。你帮我看看，现在不是实行厂长责任制嘛，我这样的管理方案有没有问题？”陈芷欢把刚拟好的报告递给他。
赵新诚在厂里呆了十多年，对各种弯弯绕绕十分了解，他翻阅四页纸，看得仔细，“三个流程车间的联系紧密，其实可以不用分割得过于明显，不然容易出现现在厂里的局面。还有就是，设备淘汰和引进问题，最好再出详细的制度严格落实，二车间当年就是败在了设备淘汰不及时…”
陈芷欢点点头，听着赵新诚的建议，刷刷记下来，“还有工人的收入问题，基本工资不能改动，是规定了的，我想在奖金和补贴方面提，有了激励才会有动力。”
赵新诚笑笑，“瘦猴听了这话，肯定第一个拍手叫好。今儿还叫许厂长，明儿就改叫陈厂长。”
“哈哈哈。”陈芷欢在脑海中想了想，他干得出来这事！
“明年就要发布专项工程计划，中央和省里都要拨款，到时候遍地都是啤酒厂，这是最好的际遇，也是最大的危机。”陈芷欢想起来，前世东来第一啤酒厂就是被激烈的竞争挤压，最终一蹶不振。明年开始几乎是一城一县一啤酒厂，不出几年，全国啤酒厂将达到800多家，在这样的环境下，反倒是很多啤酒厂兴而盛，盛而亡。
“我想了想，到时候啤酒厂太多，每个地方都有扶持本地的啤酒厂，杜绝外地品牌，如果我们只能在东来市内贩卖，根本起不了势。”她在纸上写下第一句话，‘品牌’。
现在已经有不少厂注重品牌，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重要的是一提到某一事物就能想起它。
赵新诚十分赞同，广丰的啤酒已经在全国打响了品牌。“我们用的东来的临泉水，可以直接用这个做名字，正好可以和现在的厂子区分开。”
“还有酒的种类…”
“现在厂里有八种，不过主要贩卖的就那么两三种，杀口程度不同，酒香醇厚不同的。”
“种类我们可以扩充试试，还有跃城啤酒厂的果啤味道有些像汽水，度数也低，可以跟外面卖的汽水争一争。”
两人一聊就聊到了几个小时，你一句我一句，陈芷欢又整理出三页报告，针对啤酒品牌的发展做了详细规划。
1985年终于来了，它的到来，给整个啤酒产业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这一年开始，中国建设银行出资8亿，地方政府自筹26亿，加上国家用以购买先进流水线的2000万美金，中国本土啤酒行业迅猛发展。
随之而来的，还有陈芷欢当选东来第二啤酒厂的消息，东来市第一个女厂长就此诞生。

第71章 完结（上）

新厂厂区坐落于城西，占地面积三万多平米，建筑面积九千多平米，之前是一家饮料厂，荒废多年，此番有省里拨款，市里牵头成立。
经过数个月的修缮，啤酒厂已经初见端倪。这是国家轻工部统一规划批准的五海省重点企业，省里给第二啤酒厂批了数百万资金，用于新厂建设和购买设备。陈芷欢亲自选购，和市里领导沟通，拿到了进口指标，从德国、罗马尼亚引进了4条啤酒罐装生产线，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儿上。
此番建厂，二车间工人将会全部调过去，第一啤酒厂的发酵车间终是只剩下了四车间。袁立先依旧担任发酵车间主任，另外设立麦芽车间、糖化车间、包装车间，前两者均有赵新诚负责牵头成立。新厂初建，除去二车间的工人，以及啤酒厂工人子□□先，还有不少工人岗位空缺，国营工厂的岗位一向是香饽饽，引人垂涎。
陈芷欢和赵新诚亲力亲为，一方面监督举办招工会，从各方面考察招工，一方面去市里要人，要到了四个毕业大学生。两人还特意跑了一趟广丰，赵新诚用傲人的酒量成功赢得怪老汉李忠的欣赏，他架不住两人软磨硬泡，最终同意来新厂坐镇指导。
陈芷欢和赵新诚提前从东来一啤家属院搬进二啤干部楼。搬家这天，正是立夏时节。这天晴空万里，厂里一排排桉树高耸林立，绿意油油，平添了不少生机，两人家伙什不算多，就雕花床，大立柜占地方，一卡车直接拉走了。
干部楼一共四层，每层三户人家，每家都是三室一厅的宽敞屋子，厨房也比一啤家属院的大了许多，屋子提前装修过，看着整齐干净。一进屋便是敞亮的客厅，正对着阳台，光线极好，往里走是厨房和饭厅，就挨着图个方便。饭厅再进去是三间卧房，对着庭院，清幽安静。干部楼后面是家属院，秦芳、瘦猴、大方、知了几家人，也搬了进去。赵新诚担任糖化车间主任，其他人也都升了工人定级，纪苗也跟着进了新厂的行政科。
“陈厂长，赵主任，家具都搬完了，我们就先走了。”新厂的四个工人忙前忙后帮着搬了家，累得满头大汗。
“今儿多谢谢大家了，一通忙活，要没有你们帮衬，我们不知道得耽搁到什么时候。”陈芷欢给每人递了瓶汽水，又塞了两鸡蛋和一块五花肉作为谢礼。
“陈厂长，这我们不能收！”工人们心思单纯，哪有收领导谢礼的道理，就拿了瓶汽水几人一溜烟跑了。
赵新诚刚把最后的五斗柜搬进屋放好，看到匆忙离去的几人和望着他们背影出神的陈芷欢，手里拎着没送去的东西，边规整屋子边说，“我明儿给人送包大前门去，下回再请他们吃个饭。”
“行。”陈芷欢和他打扫起屋子来，看着这宽敞的房间开口，“妈一个人住在乡下，万一有个病痛也没人知道，不然把她接过来住吧。”
黄娟不时来趟东来城里看看儿子和媳妇儿，偶尔他们小两口回乡下看看她。赵新诚前头跟她提过，不过她在老家呆惯了倒不愿意进城，“妈说喂喂鸡，种点菜还舒坦些，到时候给我们提点菜过来。”
陈芷欢也知道婆婆的性子，倒不勉强，“那感情好，上回我妈都说，你妈种的菜是要更好吃些。”
等两人规整好屋子，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快七点了，今晚说好要去瘦猴家吃饭，估摸着他们等久了，二人忙锁了门往后头的家属院赶去。
干部楼是座小院，周遭有几米高的红砖墙围着，院里种了些海棠树，现在正值开花时节，艳红花朵缀在细细的枝丫上，如美人脸上点点胭脂，一瓣瓣竞相绽放，陈芷欢从旁走过，渐渐看入迷。
“改天，再种可腊梅树到这儿。”赵新诚指着院子角落的一处空地，网上对着他们二楼的家。
提到腊梅，陈芷欢想到什么，回头望着他，“你尽想些美事！”
几人吃完晚饭，瘦猴满面春光的宣布喜事，他喝了两瓶啤酒有些上头，“我要当爸爸了！”
纪苗怀孕三个月，二人这才对外宣布，他摸着纪苗的肚子笑得憨，“没想到啊，我侯鹏也要当爸爸了！欢欢…不，陈厂长！我一定好好干…”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恭喜二人，纪苗温柔一笑，看自己男人喝红了脸，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我得多挣钱，给我孩子买奶粉！你们知道不？奶粉，洋货，听说贼好吃！谁都别拦着我啊，不然我跟谁急。”
瘦猴一时高兴，嘴上每个把门的，说起话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其他人都不理他了，围着纪苗话家常。
“得好好养着身子啊，这是天大的喜事儿！”
“你们真不赖啊，这才结婚多久，快生个大胖小子和我们闺女玩儿。”
纪苗笑得羞涩，一一应了。
只有瘦猴还在一个人自言自语，他见没人理自己，去找赵新诚，他平日里最敬爱的诚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凑到耳边。
赵新诚嫌弃他一身酒气，这人喝大了真是没个正行！刚想伸手把凑近的大脑袋推开，却听到耳边响起这人嚣张的声音。
“诚哥，你这不行啊，都结婚这么久了，咋一点动静没有！看看我比你晚结婚，都怀上了。”瘦猴这时候哪里还能察言观色看人的脸色，只一个劲儿的吐露心声，他想帮帮自己哥们儿，“我这儿有老家的独门药酒秘方，是我太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特补！我专门回去要的方子，你一会儿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瘦猴就被一脚踢到腿上，后退了两步，力度不大，但是这人醉得迷迷糊糊，扶着墙还在念叨叫嚣，“谁敢欺负你候爷爷！”
回去的当晚，陈芷欢不知道自己男人是发了什么疯，直把她折腾得腰腿酸软，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用不完的力。
****
几天后，新厂的设备到了，五器糖化设备，立式锥形发酵罐，几十罐大罐林立在厂区，厂里工人纷纷围观，这些众人口中的‘大家伙’以后就是他们朝夕相伴的生产作业机器了。
“真气派啊。你看看这么老多，得产多少啤酒啊！”
“我们那儿的私人酒厂可没这么厉害的玩意儿，我就担心不会用。”不少工人看着国外来的设备有的跃跃欲试，有的畏难担忧。
“大家放心，厂里会成立学习班，都统一培训了能熟练操作再上工，包教包会啊！”秦芳这次可是被陈厂长亲自任命的学习班班长，她挺胸抬头，骄傲得不行。
副班长瘦猴不甘示弱，上前卖弄起来，“你们看着啊，这个是开关，到时候麦芽汁通过管子进来发酵…”
瘦猴正说得起劲，看着新厂工人们崇拜的眼神尽显得意，一块白色毛巾直直朝瘦猴飞去，大方喊他，“试酒了，快来！”
“来了来了！”瘦猴接住毛巾，搭在肩上，飞奔而去。
陈芷欢、赵新诚、李忠等人组织了个十来人的试酒小队，挑选不同产地的两棱大麦，根据温度时间调节，生产了浓度不同的麦芽，一道道工序下来，产了二十一种啤酒，做了编号。
在场众人，一一品尝，种类太多，不少啤酒刹口力区别明显，酒香纯度差别大，口感也各有不同。在场众人，数赵新诚和李忠最为专业，旁人尝不出什么区别的啤酒，他们也能品出其中细微的差别。
“这款刹口味足，酒花味好浓啊。”大方喝了一口，大为赞赏，“这款喝着带劲！”
“适合过一个月流着汗吹着风，再给它冰一冰，配碟花生米！”瘦猴喝着酒，想着那美好画面，不得了啊。
赵新诚睨他一眼，收住笑意，拿起五号啤酒，“这款啤酒12度，味儿正浓厚，适合做主要生产线，我对比了现在省里的主要畅销啤酒，都是这个路数的。”12度淡色啤酒，即麦芽汁浓度12度，酒花味儿特浓，一股脑往上涌，喝起来带劲。
“广丰啤酒厂和天下啤酒厂卖的最好的一款酒都是12度淡啤，讲究一个醇厚，东来厂里也是，只是生产工艺根深，总是差点劲头。这回我们特意请忠叔把关，做了温度和时间的调整，才达到了口感的最佳效果。”陈芷欢接着补充，这款酒是几人同时看好的，作为新厂抢占市场的重要武器。
李忠饮酒无数，这回重新出山也不禁感慨时代发展之快，现在的年轻人也不遑多让。“还有这款，9度低浓度啤酒，口感清爽，入口甘甜，酒味稍淡，和12度那款区别很大，但是口感非常细腻，可以去走一走招待所、国宴的路子。”
一轮饮完，最后他们一起投票选出了五条主要的生产线啤酒：两款中浓度啤酒，分别是；12度、10度的淡啤；两款低浓度啤酒：9度鲜啤和7度的淡色熟啤酒。熟啤保质期稍长，口感比鲜啤酒稍差些。
赵新诚最后特意拿出三种啤酒，放到桌上，只见这三瓶啤酒色泽呈现淡黄色，比一般的琥珀色颜色浅了不少，凑近一闻还有些许香甜气。
“尝尝这个。”他把啤酒倒到陈芷欢的杯子里，示意。这次试酒，陈芷欢就浅尝一口，品个味道，倒不至于醉。
她浅浅喝下，只觉啤酒的麦芽香气扑面而来又不至于浓烈醉人，其中又掺杂了菠萝的酸甜味儿，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惹人馋。
她又试了另外两种，分别是桔子和梨子味果啤。桔子汽水是现在最受欢迎的汽水味道，口味甜，喝在嘴里回香无穷。
“我也尝尝。”李忠一向不是很看得上果味儿啤酒，觉得不正宗，不来劲，他好一口味道重的。“确实不错，比外面卖的果啤好不少。你小子用了心的。”
陈芷欢不能喝酒，就连跃城卖的低度数果啤都能因为后劲醉了，赵新诚特意试了大半个月，调配比例，生产了这款酒精浓度极低，但是酒味果味鲜明的果啤。
“我试试。”瘦猴端起酒杯分别尝了两口，咂咂嘴使劲回味，“好喝！”虽然果啤没有纯正啤酒那么有劲儿，但是别有一番风味，汽水有时过于甜腻，口感欠佳，但是果啤通过精酿酿造，再加入果汁，即保留了啤酒的醇香又融合了果味的清甜，恰到好处的结合在一起。
陈芷欢眉眼弯弯，一口一口喝个不停，“这个好喝，小孩子和不太能喝酒的大人应该都会喜欢，比汽水还好喝！”
“嗯，尤其是你这个爱醉酒的大人。”赵新诚打趣她。
定完啤酒生产线，陈芷欢又忙着去注册商标。
“这个商标怎么样？”陈芷欢手绘了一张椭圆形商标，正中写着临泉啤酒四个大字，她在一旁特别标注了蓝色，上方是啤酒的拼音‘PI JIU’，下方是啤酒配料表介绍，配料：临泉水，麦芽，啤酒花，酒精度数和麦芽汁浓度等文字。
赵新诚点点头，“挺好的。”说着又拿过笔在啤酒两个字的拼音中间画了一个圆，往里添了三条粗粗的水纹波浪。
陈芷欢定睛一看，确实像临泉的水口，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待把注册商标办好，招工也差不多结束了，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群生产经验丰富的倒闭私人厂的工人，最后她特意向市里领导申请，把厂名改了，新厂得活出自己的模样，和现在的东来啤酒做出区分，最终定名为临泉啤酒。新厂剪彩前一天，【一汪临泉水，滚滚黄金液】临泉啤酒的广告词出现在省城日报和东来日报上，陈芷欢注重生产也重视销售，钱花在刊登报纸广告上，值。
东来市民都知道，这天之后东来多了个临泉啤酒，是用临泉的山泉水做的，听说醇香回甘溢，清爽可口。
1985年5月3日，东来市临泉啤酒厂建成剪彩。
当天国家啤酒专项工程副主任宋明义、五海省轻工部领导、东来市□□等悉数出席，陈芷欢身着一件利落的黑色西服，内搭深红色的确良衬衣，下装着黑色西服裤，一头蓬松短发，发尾微卷，将她的柔美收起，整个人显得干练又精神。
市里领导和她握手，嘱咐这位年轻的厂长，“陈芷欢同志，这厂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带领它发展起来，给咱们市的啤酒产业增光添彩。”
“谢谢领导，我一定努力。”陈芷欢回答地坚定。
几百名工人争先恐后挤成一团，伸长脖子往里瞧，他们背后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贺东来市临泉啤酒厂建成。
他们前面，一条大红缎带一字拉开，中间结了数朵大红花朵，几位领导加上陈芷欢和市里任命的副厂长、党委书记依次站定，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一串接一串，势要让整个东来都听到这里的热闹。
几人拿起礼仪小姐递上的崭新铁皮大剪刀，那剪刀上也拴着大红花，一剪下去，寓意着临泉啤酒厂正式建成，从此以后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第72章 完结（下）

东来临泉啤酒厂试运行了全套设备，陈芷欢带着众人认真检查了所有设备，确保安全规范，又抽查了工人的操作设备规范，有不合规的通通需要再去秦芳他们的学习班再学习，直到完全无误。产量固然重要，但是安全生产才是第一位的。
一天后，一辆辆蓝皮大卡车驶进临泉啤酒厂，是东湖农场的两棱优质大麦运送来了。吕春风亲自跑了一趟，和临泉啤酒厂对接。他在东来日报上看着那大字标题‘东来市第一位女厂长临泉啤酒厂厂长’震惊不已，再看那照片，不是上回自己接待过的陈芷欢是谁！
“陈同志，不不不，现在得叫陈厂长了，恭喜恭喜。”吕春风亲切打着招呼，直感叹她巾帼不让须眉。
陈芷欢也谦虚，“吕哥，你怎么叫都成，不用拘泥于那些。”
两人清点对账，陈芷欢确认了金额和数量没问题，让行政科和财务科做了记录，支付了剩余的货款，两百多吨大麦哗啦啦瞬间充盈了粮食仓，另一边从新江市运来的啤酒花也到了，原料都齐活了，设备也调试好了，万事俱备只待开工了。
陈芷欢刚送走吕春风，就看到许志强迎面走来。近日他靠着陈芷欢的全国劳模招牌在市里多方走动，拉到了不少拨款，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就是可惜这全国劳模的金字招牌现在走了。
“小陈啊，这下咱们就是平级了，你年纪轻轻大有可为嘛。”许志强对她和颜悦色，早没有了当初的威严和厉色。
“许厂长，你过奖了。我们现在刚起步，还有得奋斗呢。”
“哈哈哈，年轻人得有得志气才是。不过也要量力而为，不要老是想着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步子迈太大了，早晚得出事儿。”许志强言语中带着些警示，面上确是笑哈哈，颇像个笑面虎。现在的新厂还和老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总归担心养虎为患，到时候新厂吃了旧厂。
“许厂长不用担心这么多，我们自己的路自己会走，你顾好东来啤酒厂吧。”赵新诚见陈芷欢和许志强面对面站着，走近便听到令人不悦的话语，“毕竟那也是我爸的一番心血。”
许志强看到逐渐走近的赵新诚，仿佛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这人十五岁丧父，自己确实有一定责任，如今…他倒一时感慨起来，自己大半辈子过得有滋有味，倒是苦了赵家人，他不愿在这里多留，匆忙回厂处理事务了，明日还要接待省里的领导，给厂里谈下一笔拨款。
当天晚上，陈芷欢的父母和赵新诚的母亲都来到二人的新家。搬家后，一大家子还没正式吃个团圆饭，他们叫上原来二车间的几人一起过来吃饭。二人到家的时候，两位母亲正忙着端菜上桌。
“我大老远就闻到香气儿了。”陈芷欢凑到桌边，看到桌上已经摆放上了四个菜，一应都是荤菜。尤其是红烧排骨，色泽金红，浓稠的汤汁飘着阵阵香，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她拿起双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炖得软烂，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落，鲜香浓郁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她眯起眼连连感叹，“好吃！”
徐知言瞧着就好笑，眤她一眼，“这么大人，还这么不成样子，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徐老师这手艺是厉害，这个红烧排骨比店里做得还好吃。”黄娟也不吝惜夸赞之词，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也馋得不行。”
“妈，听到没有，我们都馋呢，你老人家本事大！”陈芷欢边说边想再拿一块排骨。
“不许吃了，客人还没到呢，这盘菜都要被你吃空了。”徐知言虽然心里舒坦，还是连忙伸手把闺女的手拉回来，看着她眼馋的神情丝毫不为所动。
“妈，我们在楼下都闻到肉香了。”赵新诚和岳丈打了招呼，走到厨房，将两位母亲扶出去。“你们二老就去歇着吧，忙活大半天了，我们小辈心里不安啊，剩下的交给我们。”
“还剩个青菜没炒呢。”黄娟还想转身回厨房忙活，被儿子制止，他苦口婆心劝母亲，“妈，你歇着，我来炒，别太操劳了。”
赵新诚把二人送出去，准备去炒最后一个青菜，走前朝陈芷欢挑挑眉，“再吃一块。”
“一会儿我妈得清算我了，吃了两块排骨！”
“没事，就说是我吃的。”
“好！”陈芷欢一听喜上眉梢，忙动手又夹了一块。
瘦猴、纪苗、秦芳、知了陆续过来，陈芷欢新家的饭桌上紧紧凑凑坐了九人，众人兴致高，将饭菜一扫而光还没下桌，几人喝了些酒越唠越高兴，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徐阿姨，你放心，我们肯定听陈厂长指示！她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秦芳说得一脸认真，最近这几人回回见了面都叫陈厂长，把陈芷欢闹得实在是受不住。
“对对对，我以前就听我诚哥的，现在再加个陈厂长！”瘦猴也跳出来表忠心，把陈昌海和徐知言说得笑开了花。
大方马上问他，“瘦猴，我问你，诚哥和陈厂长闹意见，你听谁的！”
瘦猴左瞧瞧右看看，一下子有些为难。赵新诚仰头喝下一杯啤酒，目光灼灼的看着陈芷欢，话确实对着瘦猴说的，“我也是听陈厂长的。”
“诚哥思想觉悟高啊！”瘦猴顿时感慨。
“你也学着点。”纪苗给他夹块肉。
“我学！我肯定学！”瘦猴拍拍胸脯保证。
小辈们还闹着，角落里徐知言拉着黄娟的手，问候她的身体，“老姐妹，我听新诚说你最近身子骨还成，不过还是得多注意着，咱们这个年龄了有点病啊痛的，着实受罪。”
黄娟面容平和，感激她的善意，这陈家人都是好相与的，“徐老师，你放心，我身子不错，天天在乡下干点活儿都没问题，我养了五六只鸡，这回给你们带了鸡蛋。”
她从乡下搭火车来，提了一大口袋，里面装了鸡蛋，蔬菜，全是自己种，城里是能买，但是再怎么也不如自家种的。
“那感情好，多谢你了。只是也别累着了。”徐知言想起闺女先前提的话，又问了问她要不要搬到城里来住。
黄娟立马拒绝，手摆得飞快，“我一个人住惯了，做啥来这里凑热闹。再说了，人小两口好好的，我来不是扰了清静嘛。”
桌上几人话家常，又聊了好一阵，直到晚上九点才散去。今晚两方父母都住下了，正好三间房。陈芷欢和赵新诚计划着明天正好带他们去新厂里转转。睡前，徐知言拉着闺女的手，在客厅念叨不停。
“我是没想到你这么出息，还能当上厂长！”她摸摸陈芷欢的头，一脸怜爱，“这是个光鲜的差事，也是个苦差事，妈希望你好好干，又担心你干得太使劲累着自己。”
“妈，你别担心我。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会好好走下去的。”陈芷欢伏身到母亲腿上，轻轻躺上去，回忆往昔，“你知道吗？这辈子能有这样的机会我求之不得。”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好像你活了几辈子似的。”徐知言拍拍她的脸，想到什么，“你和新诚过得好就行，妈也不指望你们挣多大家业，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就好。”
陈芷欢在黑暗中无声点点了头。
和母亲聊完，陈芷欢推开房门看到男人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动静才抬头看过来。
“陈厂长回来了？”他笑得狡黠，语气中透着欢快。
“你还作弄我！”陈芷欢走到床边，气哼哼说他，伸手拿过他手里的书放到桌上，“快睡了，明儿还要早起呢。”
“好，听陈厂长指示！”赵新诚马上接一句，惹得陈芷欢用力拍打他两下。
凌晨五点，酣睡的赵新诚被敲门声闹醒，他一看时间，心下一沉，这个点儿有人敲门指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门外是东来啤酒厂李丰年的秘书王庆钊，他急急忙忙开口，“许厂长去了，李厂长让我通知你们去厂里帮忙打点。”
许志强去了？赵新诚惊讶不已，昨日下午自己还见过他，“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没了？”
“估摸是病发了，倒在办公室，今天凌晨才被他媳妇儿发现。先过去再说，这一堆事儿呢，李厂长焦头烂额的。”
赵新诚和陈芷欢匆忙换好衣服，跟着王庆钊往东来啤酒厂赶，路上才听了大概。近来，许志强忙着挣啤酒专项工程的拨款，到处活动，白日去见领导，夜夜在厂里写报告，给厂里争取了一大笔资金。他媳妇儿林雪也习惯了，这人最近不着家，可是今天凌晨，她突然醒来，一看时间四点半，寻思自己男人应当又是在厂里忙，准备如往常一般睡了。可这回却怎么也睡不着，心跳得又急又慌，右眼皮也跳个不止，她想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总觉得有事发生，慌忙披上衣服往许志强办公室赶。
一推门进去，却看到许志强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往前伸去，那前方地上滚落了一个药瓶，里面装着他的心脏病药丸。
林雪惊呼出声，忙冲上前去，唤着男人的名字，拉着他的手，觉得身子发硬发冷，一探鼻息，竟然是没了气！
“李叔。”赵新诚三人赶到厂里时，李丰年正在处理许志强后事，林雪情绪激动昏厥过去，许玲还在首都上大学，许志强父母年迈也当不起事儿，他必须帮着打点。
“你们来了，哎，许厂长真是…走得太突然了。”李丰年和许志强年少时就一起上工，谁成想人走得如此匆忙，他面色悲痛，“医生检查过了，是突发心脏病。就是当时没人看到，不然给他喂个药，或者送医院去就没事了。哎！”
一旁许志强生前的秘书徐昌平脸色铁青，“许厂长…”他进厂不久就被许志强看中成了他的秘书，这么多年也算是他的恩人，他一方面哀悼许厂长，一方面痛心自己的前途，许厂长没了，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昌平，你帮着小陈和新诚先接待一下市里领导，我和许厂长家人一起先把后事办了。”李丰年叫住徐昌平。
徐昌平听到赵新诚的名字，猛地看过去，他想起十多年前的往事，又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面部狰狞，摇着头不敢相信，嘴里嚷嚷着，“报应，都是报应…”飞奔出去了，剩下屋里几人一头雾水。
许志强的后事一切从简的办了，陈芷欢几人去许家慰问，黄娟在回乡之前也跟着去了一趟。她看着许志强的黑白照片，不禁感慨，“当年这帮人怎么就一个个走了。你爸走得早，现在老许也没了，哎，这日子真是…”
“妈，你好好保重身子，别瞎想有的没的。”赵新诚握着她的手，用力紧了紧。
****
金黄色的两棱大麦被送进麦芽干燥粉碎两用箱，设备日夜不停的作业，粉碎后的麦芽又被送进五器糖化设备中，糖化得到澄清的麦芽汁，冷却后的麦汁添加酵母送入锥底发酵罐中进行发酵，最终临泉啤酒厂的第一瓶啤酒诞生在了十六天后。
这天，工人们成群结队，兴高采烈地往包装车间赶去，首批啤酒生产包装完成，总计2000多瓶，陈厂长说了第一批啤酒请工人们喝了。
“陈厂长心善啊，还要请我们喝啤酒！”
“陈厂长说了，喝了开工酒，才更有干劲！”
车间里外都围满了人，一瓶瓶啤酒从运输带上出现，经过德国的全自动流水线包装作业，压上瓶盖，贴上啤酒标，向终点驶去。赵新诚站在最前头，伸手拿下新厂生产的第一瓶啤酒，绿色的瓶身，酒标上写着‘临泉啤酒’四个字，里面装着金黄的清亮酒液，微微晃动，就能看到洁白细腻的泡沫。他握着瓶颈在桌边一压，瓶盖松动，他取下瓶盖揣进裤兜里，给自己带了搪瓷盅的工人倒酒。
人群躁动，刚生产出来的啤酒被一一拿走，工厂里一共两百来号人，大家分食啤酒，有的举着新瓶，有的端起搪瓷盅，一起举杯。
“祝愿我们临泉啤酒厂开工顺利，万事大吉！”陈芷欢也倒了小半杯，对着一个个朝气蓬勃的面孔喊话。
“我想提产量，挣大钱！”瘦猴也高声回应，说出自己的愿望。
“我想吃肉！”
“顿顿都有啤酒喝！”
“过年买件新衣服！”
“喝了第一瓶酒，正式开工！”
“我们厂将来成为全国第一的啤酒厂！”
工人们群情激动，争相喊着自己的愿望，好似说得越大声越容易实现，说完大家饮下啤酒，觉得畅爽无比，这是临泉啤酒厂的招牌酒，酒味香浓醇厚，回味无穷。人群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吆喝声，“开工了~~~”。这声音洪亮绵长，响彻整个车间，就此揭开了临泉啤酒厂辉煌酒业的序幕。
两百号工人穿着蓝色工作装，脖子上挂着白色毛巾，手上戴着劳保手套，成群结队往自己的工作车间走去，他们热情，她们兴奋，他们充满干劲，她们奋发向前。
众人散去，陈芷欢和赵新诚还在原地，她问身旁的男人，“你的愿望呢？刚刚我可没见你开口。”
赵新诚看着她，又看看前方工人们的身影，拿出裤兜里那枚瓶盖递给她，开口道：“我希望你的愿望都实现。”
陈芷欢弯了嘴角，眼里缀满星星，笑盈盈地看着他，接过瓶盖轻轻抚摸，“好。”
二人朝着工人们前进的方向走去，阳光洒满泊油路，像是铺了一层金色地毯。这条路也许很拥挤，也许很坎坷，但是他们终将一起走下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从2月17开始写到4.16，两个月时间，终于完结了这一本。感谢每一个收藏，评论的你们，尤其是每章都给我留言的小可爱们，给了我很大动力。第一次写文遇到了挺多困难和遗憾，但愿今后每一本都能进步一点点，我继续填坑去啦，拜拜～最后打个广告，作者专栏预收文《七零换婚以后》，求个收藏，么么本文转世番外《恩爱夫妻转世成了死对头》在作者连载文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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