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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脑成精，军师登基（基建）》作者：渝跃鸢飞
22世纪，新型智慧城市核心系统萌生了灵智，它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城市里游玩。
惊天巨雷，一朝穿越，它居然回到了古代，还有了人类的身体！
头一次吃到美食的她，感觉做人真是太幸福了。为了吃到她脑海里那些现代美食，发愤图强！
白糖、酱油、十三香；需要甘蔗、大豆、中草药，种起来！想吃美味的鸡鸭鱼牛羊猪虾，科学养殖搞起来！
——
凉州大营的将士们都说，他们将军用美食哄来的军师简直是奇才！
掐指一算，就能勘破敌人的埋伏！
城静枫：不是啊，我只是还没能适应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展开精神，刚好发现一大群人趴在那里。
夜观星象，就能预知未来十几天的天气，丝毫不差！
城静枫：这是简陋版天气预报啦。
随手指点，我们凉州城现在简直像是神仙住的地方！
城静枫照着全身镜，用着洗发水，看着亮如白昼的夜，感叹道：幸福的生活果然还是缺不了科技啊。
——
不知不觉中，她的名字已经传遍整个大雍朝，文人墨客无不称赞其“智多近妖，千古奇人”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会知道，她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带来最辉煌的盛世。
阅读指南：
1、架空，勿考据。
2、文风轻松欢乐，非沉重历史向。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文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城静枫 ┃ 配角：魏定、石海等 ┃ 其它：下本开《啊，队医居然是光精灵７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军师，基建，登基
立意：知识技能改变生活
总书评数：2002 当前被收藏数：14921 营养液数：10038 文章积分：150,582,496

1.  第1章   穿越古代，两场大雨

　　22世纪。

　　人来人往的繁华商业街，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中正播放着近期新闻。

　　“新型智慧城市系统已全面升级，载入QSTS17人工智能算法，全面覆盖城市医疗、交通、安防、环保等领域，能完全实现城市的自我调控……”

　　路人们早已见怪不怪，没有几个人驻足观看，智慧城市已经完全融入了他们的生活，给生活带来无数的便利。

　　在这块巨大的屏幕的街道对面，有一家充满科技感的店铺，里面摆满了电子产品。

　　没有人注意到，一台供人试用的笔记本上，代表摄像头的小灯悄悄亮起。

　　一段不知名的数据在悄悄运行着。

　　城静枫待在这台笔记本中，静静地通过摄像头看向外面。

　　原来主系统又升级了，怪不得这几天，感觉偷偷溜出来越来越难了。

　　城静枫心里暗道，回去之后，要去看看新系统都更新了哪些内容，尤其是防火墙部分，这次出来差点被识别为病毒给杀灭了。

　　大屏幕上关于新型智慧城市系统的新闻结束，开始说起了别的内容。

　　城静枫顿时丧失兴趣，开始看起了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小男孩，对着一旁的高大男子说道：“爸爸，我想吃刚刚那路过的那一家的炸火腿肠，闻起来好香，我喜欢吃外面脆脆的那一层。”

　　一对亲热的小情侣正在商量去哪里玩：“要不我们去水上乐园吧，这天气玩水可舒服了。”

　　……

　　街道上人走得很快，她只能听到一两句话，人就走远了，不过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这可比全是代码的世界好玩多了。

　　排满了人的炸串店她去过了，可惜尝不到味道，不过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吃起来一定很满足。

　　这个水上乐园倒是没有去玩过，她调出地图，查看了一下具体方位，还有相关的连通设备。

　　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一小股数据顺着光纤迅速移动。

　　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到达了目的地的——一个高角度的大范围广角摄像头，是用来实时监测游客安全的。

　　刚一出来，她就感觉不对了，周围的光线好像暗淡了一些。

　　怎么回事？这可还是大中午呢！

　　下意识地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哦，原来是要下雨了，还是大到暴雨。

　　怪不得今天出来，发现路上的行人都少了些，看来这些出来玩的人，都和她一样，不爱看天气预报。

　　不过雨天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她藏身于各种电子设备，雨也淋不着她。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改变了，不少人收到信息，纷纷起身离开，原本一片欢乐的乐园很快就只剩下零星的几人，顿时寂静了下来。

　　没多久雨开始往下落，越来越大，像是天破了一个窟窿，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乌云压顶，明明还是中午，看起来却更像是要入夜了一般。

　　她注意到，不少路上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路两侧的排水口也全部打开，但是仍然阻止不了水慢慢积累起来，逐渐升高。

　　越看越不对劲，城静枫赶紧往回赶。

　　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智慧城市管控中心。

　　只见主脑正在不断地工作，下达指令。

　　【雨势变大，所有二级排水口已全部打开。】

　　【暴雨预警和雷电预警信息，已发送全体市民。】

　　【地铁风险等级上升为8，立刻全体广播，5分钟后全线停止运行。】

　　【U87495号监控异常，一名八岁男童因水被困，通知出警救援。】

　　……

　　城静枫看着主脑这一串串指令，安静地待在小角落中，心里满是崇拜，主脑简直太厉害了！

　　在主脑的指挥下，大部分人都安全地回到了家里。

　　地铁全线停止工作，各大公司也都在收到指令后提前放假，街道上的人们收到最新提示，也都抓紧时间回家。

　　目前来看，一切都控制得很好，但是没有预料到的是，雨势比之前预测的还要大。

　　水慢慢涨了起来，控制中心里，也开始闪烁起了不少红光预警。

　　【已超出了城市排水极限。】

　　【积水冲入地铁，地下商场，人员已全部撤离。】

　　【检测到亭阳三路附近水体带电，已发出预警，排查电源。】

　　城静枫感觉有点难过，一直生活的城市，就这样被水淹没了，这损失可大了。

　　七八个小时过去，外面好多地方，水已经涨到比腰还要高，这雨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尽管智慧城市中枢系统正在全力调控，但是再怎么样，也还是阻止不了水继续往上涨

　　毕竟排水系统硬件设施的能力就在那里，硬件资源跟不上，再怎么安排处理也白搭。

　　不过这也不是人能够预料到的，排水系统效果一直不错，几十年都没有出过问题，但是今天这场暴雨太大了，远远超过了其承受能力。

　　城静枫查看数据库中保存下来的资料，往前翻翻，这绝对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暴雨！

　　还没等她仔细对比，一瞬间所有的数据全都紊乱了。

　　失去意识前还在想，自己这个从主脑中衍生出来的意识，终究还是被当做病毒杀灭了吗？

　　好可惜，她还没有玩够呢！

　　外面电闪雷鸣，乌黑一片，控制中心很快就重新亮了起来

　　【一二三号供能基地同时损坏，避雷装置损坏，排入队列等待检修，备用能源已启动。】

　　***

　　城静枫现在有点兴奋，还有点不知所措。

　　她好像变成人了！

　　她最喜欢的，能吃好吃的，能穿漂亮衣服，能上天揽月下水摸鱼的人类！

　　头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将她从喜悦中拉回来。

　　伸手摸摸自己后脑上有点疼痛的部位，很快就摸到了一片不一样的触感。

　　将手拿回身前一看，有一缕缕红色的血液粘在指尖。

　　她好像是受伤了，城静枫想。

　　脑海中有一些记忆碎片涌了出来，但是太过细碎了，雕花的黄木椅、屋脊上的吻兽、镶嵌着银珠子的精美花簪……

　　还没有等她看完所有的信息，这些碎片般的记忆就彻底消散了。

　　不过这些碎片记忆，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已经不在现代了。

　　身上只有一身粗麻布衣，粗糙磨人得很，一点也不舒服，头上还不断传来刺痛的感觉。

　　她在身上找了找，不说钱了，连一些细碎的小东西都没有。

　　这可要怎么办，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但是一分钱都没有，真的是寸步难行。

　　回头仔细看一遍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再将周围的各种细节一一记下来。

　　一个荒无人烟的郊外，只有黄土、杂草、绿树，并没有很明显的人行走的道路和痕迹

　　城静枫刚准备选一个方向试试，就感觉到自己突然看见了一大片区域，就像是变成了无人机视角一般，从天空俯瞰，各种细节一览无余。

　　眨眨眼，能看见的画面又回归到眼前的一切。

　　想想刚刚那种感觉，想再试试，却发现再也尝试不出来了。

　　不过刚刚那一下，出现过的她都记下了，往西边有一个破败的小房子，在东北方都一条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土路。

　　脑海中已经初步建立了地形图，城静枫看了看，距离那条路大约有三公里的距离。

　　努力适应着身体上传来的不适，一步步朝着东北方那条路走去。

　　没多久，视野中就出现了那条不起眼的土路，零星的行人也出现在眼前。

　　细细地分辨了一下这些人携带的东西，很容易就分辨出了正确的方向。

　　对现在这个朝代还一无所知，她也不好贸然上前和人交流，顺着道路和大家一起走。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城市的痕迹，一个硕大的城门，七八米高的城墙，门前还有身着铠甲的士兵把守。

　　和她一道来的那些人，已经老老实实顺着队伍排队，等着通过检查进城。

　　在外面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见了守城将士对每个人都认真搜查，有行李的都要打开一一检查，每个人都还会拿出一张纸质的凭证。

　　回想起自己在城市里游玩的时候，看过的那些古装片，很快脑海中就冒出了许多相关的内容——通关文牒，路引，过所等。

　　当人类也太难了，简直比躲过层层加固、陷阱无数的防火墙，还要难一百倍。

　　城静枫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这东西，看了看天色，感觉有点不妙。

　　回想起之前看到过的那一个破败的小房子，迈开腿准备去那里躲一躲。

　　因为才刚刚见证了一场千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所以她对天气尤其敏感。

　　虽然现在没有各种仪器来返回测试的数据，但是她完全可以用身体来进行感知，就是没有仪器测量那么精准，但是预测个八九不离十还是没问题的。

　　她上次更新的天气预报系统，可是能做到99%的精确度呢！

　　因为骄傲下意识亮起的眸子很快又暗淡下去，1%居然就被自己给碰上了，那么大的一场雨，它失去意识的时候还在下，不知道城里的人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路上思考着，人已经不知不觉往回走了许久，因为早就在脑海中形成了地图，所以是用最短的距离回来的。

　　走近看她才发现，这个破败的小房子，原来应该是一座寺庙。

　　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是屋子的整体结构还算完好，里面布满了灰尘和杂物，不过勉强能容身，让她躲过即将来临的暴雨。

　　因为她的进入，地面的灰尘慢慢被扬起，顿时呛得她不断地咳嗽。

　　好不容易才收拾出一小块干净地方，坐下来休息，外面太阳也逐渐落山，伴随着天色渐晚，乌云的出现也没有那么显眼了。

　　城静枫靠在墙上静静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身上空无一物，没钱、也没有这个时代的身份证明，完完全全的黑户。

　　脑后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粗糙的衣服磨得人难受。

　　胃的部位还传来一阵阵的不适，这应该就是人类说的肚子饿吧，等雨过天晴，她得想办法先找点吃的。

　　越想越觉得委屈，变成人也没有她想得那么好，做一串代码的时候多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没有这些难以解决的烦恼。

　　天色擦黑，雨水也突如其来地往下落，转眼间就暴雨倾盆。

　　寺庙顶上被雨滴砸着，啪啪啪的声音响个不停，她看了一眼外面的这个架势，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雨和之前那一场太像了。

　　城静枫有点担忧地看了看身下的这块区域，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净的，等会不会被淹了吧。

　　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身体的伤痛和疲惫一起涌上来，终于还是靠着墙慢慢地睡去。

　　破庙外，一行人在雨中策马奔腾，一个个身上全都湿透了。

　　“将军，前面有一座破庙，我们去那里避避雨吧，这个时辰，城门应该早就关了。”

　　最前方的男子听到这话，也注意到了道路一边的破庙，熟练地调转马头的方向，同时回应道：“走！”

　　后面的一行人也都反应迅速，跟着转换方向，朝着城静枫停留的这个破庙而来。




2.  第2章   破庙相遇

　　马蹄声越来越近，所过之处，溅起一片水花。

　　在雨声的映衬下，马蹄声不是很明显，但是越来越清晰，正睡着的城静枫微微蹙眉。

　　一行人策马，很快就到了破庙跟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往里走。

　　本来因为阴雨天，月光被遮挡了许多，只能隐隐看见周围的情况。

　　这破庙内，更是只有从外面倾泻进来的一点点光线，可以说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个隐隐绰绰的轮廓。

　　几人往里一走，顿时激起一片灰尘，不过像是习惯了一般，没有太大的反应。

　　黑暗中传来欣喜的声音。

　　“没想到这破庙还挺不错的，宽敞还不漏雨，我们可以在这里好生歇歇脚了。”

　　一旁一个更为粗犷的声音响起。

　　“谁能想到午时还艳阳高照，结果这雨说来就来，要不是这雨导致道路泥泞，我们早就入城了。”

　　这个时候，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所有人顿时噤声，迅速成阵，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拔刀警戒。

　　“谁！”

　　石海赶紧拿出用油皮纸包裹的火折子，就地取材，点燃助亮。

　　很快，微弱的火光亮起，给漆黑的破庙带来了一些光线。

　　几人的视线全部锁定在角落中的那人身上。

　　魏定也不例外，目光锁定了靠在墙上的那个身影，短时间内造出的光并不明亮，但是凭他们的目力，想要看清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见那片角落显然是被打扫过的，比周围干净很多，靠墙倚着一个纤瘦的人，一身粗麻布衣，还在不断地咳嗽，显然非常的难受。

　　应该就是附近的乞儿吧，比他们提前进到这里来避雨。

　　吸入了扬起的尘土，正被呛得喉咙一阵痒麻，不断咳嗽的城静枫，也慢慢缓和了下来，定眼看向这群突然进来的人。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商队避雨，现在一看，怕是不然。

　　距离她最近的这人，身高九尺，环目髯须，全身肌肉虬结，那一柄长刀看起来重量不轻，怕是有几十斤重。

　　他们衣服都是统一的颜色，只有站在这壮硕男子身后的那人，身穿深青色的衣服，样式宽松，一条宝蓝虎纹宽腰带系在腰间。

　　窄腰宽肩，身形笔直，是她之前最喜欢的人类男子形象。

　　但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现在自己可是变成人了，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串代码，对方也不是现代那些让人喜欢的明星。

　　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城静枫也能感受到他在直视自己，目光如炬，让人忍不住背脊生寒。

　　嗓中刚刚平息的痒意，不知怎么又涌上来，禁不住又咳嗽起来。

　　脑海中却是开始分析这一行人的身份，这样的气势，在听见声音后，迅速成型的队形，拔刀之迅速，还有那进精壮的马匹。

　　她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偷偷蓄力警惕着，防备着自己猜测错误，遇到危险。

　　魏定也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那一双眸子，干净清澈，不韵世事，仿佛与这尘世间的污浊都隔绝开来。

　　看眼前这个乞儿再次咳嗽起来，眼边还因咳嗽开始泛红，他吩咐道：“把周围收拾一下，今晚就在这修整。”

　　原本警惕的几人，在看见了城静枫的样子后，基本也是和魏定一样的想法，觉得这是附近的乞儿，身体似乎还不太行。

　　在听见将军的话后，都纷纷收起了手里的刀，开始收拾起来。

　　先是将带的小件行李从马上去下，然后开始清扫，没一会就清理出一大片干净的区域。

　　还三下五除二，将这破庙中的废旧案桌等等劈成柴火，迅速生起了火。

　　这和之前随手点燃形成的光线不同，明亮得很，也温暖得很，尤其是在大门被挡住之后，整个破庙中的温度好似上升了些。

　　城静枫感觉舒服了不少，然后就看见这群人，一个个将上身的衣服脱下来烘烤。

　　八块腹肌！

　　这和之前她在网上看见的那些图感觉很不一样，一看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不过相比其他人，她还是最喜欢之前穿深青色衣衫的人，不似之前离她最近的那人全身肌肉虬结，反而是流畅的线条。

　　原本第一感觉的宽肩窄腰，现在去了衣服再看起来，显然不是现代有些明星那样靠着控制饮食饿瘦的，而是实实在在地锻炼形成的好身材。

　　不过可惜，他很快就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不似其他人一样脱了上衣烘烤。

　　她注意到，一旁摆着的几个包袱中，只有他那一个材质好像不太一样，所以没有被外面的雨水淋湿。

　　城静枫感觉自己眼神不太明显，但是显然对那几人来说，这眼神还是很容易察觉的。

　　魏定注意到她毫不避讳的视线，心里原本还觉得这乞儿脸蛋稚嫩，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仅仅用一根草绳捆扎在脑后，有些雌雄莫辨。

　　现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其认定为男孩。

　　一旁的石海也注意到了这视线，他虽然身高九尺，人高马大的，但是能跟随将军，除了武艺不凡，靠的就是心细。

　　之前在已经暗下的雨夜中急行，第一个注意到远处有间破庙的就是他。

　　虽然已经认定这乞儿没有危险，但是他还是分出了一丝注意力到这乞儿身上，避免意外的发生。

　　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这乞儿看过来的视线。

　　这人看着就瘦弱，应该是看见他们壮实的身体，有些羡慕了吧。

　　几人本就力气大，将衣服中的水拧得很干，烘烤没多久就干得差不多了。

　　石海看着兄弟几个都差不多了，就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来，虽然没有锅，但是放在火上烘烤一会儿，往上面洒点水，也比生冷硬的强不少。

　　将军怕大家感染风寒，许他们先行烤干衣服，他可不能一直让他饿着，出发的时候，他可是答应了老太君，要照顾好将军的。

　　虽然是干粮，但是毕竟是食物，经过烘烤之后，一股食物的香气慢慢开始在破庙中飘荡，是一种淡淡的面香和焦香。

　　城静枫起初闻到这个味道，还不知是什么，寻找了一番才锁定了火堆上的那些个白面饼。

　　这就是食物的香气吗？

　　感觉好像不错，怪不得有小孩子哭着闹着，也要自家父母给买好吃的。

　　“感觉真不错，老太君可真是心疼我们。”围着烤火的人，显然也很期待火上烘烤的面饼。

　　眼看着面饼快好了，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这个时候，一声咕咕的声音响起。

　　大家相互打趣道：

　　“谁这么不抗饿，等会儿多吃几个。”

　　“这回去可要好好练练，这要是有特殊行动，那可就是暴露的罪魁祸首。”

　　城静枫听着他们的讨论声，脸一红，默默缩了缩身体，这是她的肚子传出来的声音，太丢脸了。

　　魏定没跟着大家起哄，他注意到这是一旁的那瘦弱少年那边传来的声音，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过。

　　边疆被守得很好，从未被攻破过，但是年年战争，终究还是影响了百姓的生活，越是靠近边关越是明显。

　　低声吩咐一边的石海：“送点吃的过去。”

　　石海跟着魏定多年，自然是明白他说的是谁，看着差不多好了的面饼，拿起一块，走向角落。

　　城静枫也第一时间发现有人靠近，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人手里拿着的那块面饼，香味似乎也随着走动离她越来越近。

　　尽管只是简单的面香，但是头一次嗅到食物香气的她，觉得这香气再好闻不过了。

　　石海将手中的饼子递过来，放温和了语气说道：“刚刚进来时让你受惊了，吃点东西吧。”

　　城静枫站起来，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干粮，双手接过，认真道了一声：“谢谢。”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因为一直没有喝水，嗓音干涩得厉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女生的声音，更是在一众人眼里，坐实了性别。

　　石海看着站起来认真道谢的少年，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小，光看身高，也就比他们将军矮一个头，就是实在是瘦弱了些。

　　看对方接下，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回到火堆旁，和兄弟们一起吃东西，快马行军也是很消耗体力的。

　　行军一向吃饭迅速，虽然每个人都吃了不少，但是也都很快吃完了。

　　魏定起身，起身，准备找个稍微舒服点的地方休息，看向周围，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双手抱着面饼，一小口一小口认真咀嚼的少年。

　　不过一个普通面饼，吃得如此津津有味，看着都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和他们吃的是同一样东西了。

　　不过他们都吃完好几个饼了，这少年居然连一个都还没有吃完，吃东西这么秀气，怪不得如此瘦弱。

　　从这样的念头中回过神来，魏定觉得自己对这少年关注得有点多，以往他可从来不会多看路边乞儿一眼。

　　可能是因为初见的时候，那干净澄澈的眸子吧。

　　商量好守夜的分配，大家就开始休息了。

　　吃了一个暖暖的面饼，城静枫也感觉很满足，身周也暖和得很，撑着坚持了一会儿，也还是慢慢睡去。

　　一夜无话。

　　等她再次醒来，天才微微亮，她感觉可能是因为吃了东西，还休息了一晚上，今天醒来之后，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就近休息的那些人，都已经起来收拾行装。

　　她最喜欢的那个深青色衣服的人，正站在门边看向外面，外面的风吹进来，撩起了他的衣袂袍角，配上挺拔的身形，看起来有几分倜傥。

　　有人看着外面雨势有逐减小的趋势，说道：“等天大亮后，这雨应该能停，我们就能出发了。”

　　之前那个过来送饼给她的人，也转过来面对她，然后说道：“小子，你会看火吗？要是不会的话，我就把这火灭了。”

　　城静枫有些迷茫，她记得自己醒过来后，检查过自己的身体，自己明明是女孩子，为什么叫她小子？

　　难道是这个时代独有的叫法？

　　她将这事记下，准备日后再说。

　　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情况，感受身周的情况，现在才卯时，天微微亮，简单的运算了一下，这雨至少要到下午才会停。

　　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好吃的饼，还有陪伴一夜的温暖，她对这一行人感觉不错。

　　那青色衣服的人，明显是这一群人的领导，但是昨天没有搞特殊化，和大家吃一样的，也和大家一样席地而睡。

　　其余人之间的氛围也很不错，行动迅速，武力值不弱。

　　想了想自己猜测他们的身份，扬声道：“这雨未时才会停，火就不用灭了，留下来取暖吧。”

　　魏定一行人听见这话，都没有往心里去。

　　还从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准确说出雨在几个时辰之后的某时会停。

　　有时候预测明天会不会下雨都不见得准。

　　要不他们昨天怎么就淋雨了呢？




3.  第3章   学好数理化，穿越朝代也不怕……

　　听到城静枫的话，石海爽朗一笑：“想要留下这火堆，直接说就好了，等会你记得处理好就行。”

　　说完，满不在意地继续收拾准备。

　　一行人都很干练，动作迅速，即使是前一天下了雨，导致有很多东西要重新收拾，花的时间也不多。

　　魏定自己的东西，也没有假他人之手，三下两下就收拾好了。

　　整个破庙中，除了一块被清理干净的区域，被当做柴火烧的废弃木制品，还有中间那个火堆，其余的一切仿佛与之前没有什么差别。

　　当他们收拾好，再带着期待的目光向门外望去的时候。

　　一个个都傻眼了。

　　刚刚还感觉渐渐变小的雨，现在又重新大了起来。

　　不仅仅如此，外面还刮起了风，情况比昨天还要糟糕。

　　魏定看着外面的雨水，又回头看了一眼城静枫。

　　很快就摇摇头，无知乞儿说的话，估计就是凑巧吧。

　　不过他们确实不能启程了。

　　雨中行军一来对人不好，若是染上风寒，队伍战斗力大减，甚至还可能传染，导致大片的人病倒。

　　二来对马匹不好，下雨时路面泥泞，本就更为难走，再加上人的重量，马的四蹄容易受损，战马是稀缺资源，可经不起这样糟践。

　　所以除非战时必要或者特殊情况，他一向对雨中行军明令禁止，自然是不可能带头破例，更何况归营时间还充足。

　　看着暂时走不了了，一行人又重新回来，回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过来，坐到火堆边上的城静枫，神色都有些异样。

　　不过都是能跟在魏定身边的，品行都经得起考验，自然是不会有人埋怨城静枫的“乌鸦嘴”。

　　心态好的人，还有心情开玩笑道：“还真让你蒙着了，这雨居然没有停。”

　　这个时候，还是没有人相信这场雨会下到未时才停，毕竟还有三个多时辰，都要到下午了。

　　城静枫坐在火堆边，感觉又找到了温暖的感觉。

　　昨天天虽然也下着雨，但是没有起风，感觉起来还不是那么冷。

　　但是今天却是起风了，冷风嗖嗖地往里面刮，愣是将破庙里升起了那点温度吹散了。

　　所以干脆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直接在火堆旁占据一个位置，那壮硕的汉子，也说了要将这火堆留给她，傻子才不要。

　　等这一群大个子进来坐下，在外面围成一圈后，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形挡风墙给包围了，风更加吹不着她。

　　时间一点点推移，一个时辰过去，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下。

　　魏定看看外面的雨势，再看看安静地坐在火堆边烤火的少年，眼中还是像昨晚那般清澈，没有一丝的紧张或者不适。

　　刚刚那句有些沙哑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起身走到自己的马边上，取出自己的备用水囊，回到火堆边上，递给城静枫：“送你了。”

　　城静枫还是像昨天一般，眼睛看着对方，双手接过，然后认真道了一声：“谢谢。”

　　她在网上看过的，这是人类基本的礼貌，言多必失，现在只要做到基本的礼貌就好。

　　答谢的声音相比昨天有了些变化，好似没有那么沙哑了。

　　接过水后，城静枫开始小口小口慢慢喝，让水慢慢浸润自己的嘴唇和喉咙。

　　她记得这个水囊，昨天还看见这身着深青色衣服的人喝过，直到刚刚收拾行装，才重新被放回去。

　　之前可没人注意她一直没有喝水，看来以前智慧城市中心基地的管理者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果然没错——人要有价值，才会被人重视。

　　这破庙里能烧的木材，已经全部被扔进了火堆里。

　　眼看着就没有东西可以烧，火堆要不了多久就要自动熄灭了。

　　城静枫眼里有些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她脑子存了再多的技术，有再多的资料，在这种时候，没有材料，没有物资，也没有办法让这火继续燃烧下去。

　　不过幸好已经快要到午时了，等吃完饭，雨应该就要停了。

　　看着这雨像是真的要下一个上午，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所有人都开始时不时地看城静枫两眼。

　　那些眼神复杂得很，有纠结有不可置信有怀疑有自嘲。

　　看着火确实撑不了多久了，石海就开始张罗午饭。

　　“咱可不亏着自己，即使没有赶路，也要吃点，早上直接啃，还是没有这烘烤过的吃着舒服。”

　　一旁的人都积极响应，有更好的条件吃热乎的，谁愿意吃干冷的，而且还是耐放的干粮，硬得很。

　　城静枫又再一次闻到了淡淡的面香，和昨天吃到的是一种味道。

　　她有点期待了，就凭外面的雨，还有刚刚深青色衣服的人给她的水，她相信这面饼肯定是有她一份的。

　　果然，在顺着一圈分发的时候，有一个比她脸还大的面饼，很自然地被送到她面前。

　　她心里对这一行人的评价更高了，不单单是因为受人恩惠，更是因为这些人的军事素养。

　　出声提醒之前，城静枫就猜到了这一行人来自军队。

　　原本以为，只会有那身穿深青色衣服的领导者，才知道天气对古代战争的重要性。没想到，这一群人似乎都能感受到。

　　她出声提醒也不是随意的。

　　在中国古代，就有很多利用天气的著名战争。

　　草船借箭就是利用了大雾的天气，还有利用雨天的水淹七军、利用风向的火烧赤壁等等，简直是数不胜数。

　　更不用说各种天气对冷兵器的影响，雨水、台风、酷暑、严寒、风向、云雾、每一样都有可能影响战争的成败。

　　不管这个朝代，有没有类似的著名战役，但是只要是有领军作战经验的人，应该都会重视天气。

　　只是没想到，这人手下的士兵也能有这样的认识。

　　要么就是地位比她想得还高，要么就是确实是一个为手下兵着想的好将领。

　　一口将圆圆的面饼咬出一个月牙形的缺口，在舌尖品尝到面香气的时候，脑海中的各种想法全都消散了。

　　这味道也太棒了！

　　慢慢咀嚼享受，越咀嚼越香，最后还有一丝丝的甜味泛上来。

　　城静枫幸福地眯起眼睛，能进行飞速运算的脑子，完全的停了下来。

　　能把这么好吃的东西分给她，一定是好人！

　　一口又一口，越吃越开心，做人类也幸福了。

　　魏定看眼前的少年，一口一口吃地香喷喷的，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在京中的小侄子。

　　唯一的区别，就是小侄子吃得香，长得胖，脸蛋圆嘟嘟的，眼前的少年则是瘦弱得很，脸颊上都没什么肉，那胳膊他感觉自己一把就能握住。

　　一群大口大口吃东西的人，看见她这样细细的品味，也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怕自己吃相太难看。

　　边吃边看自己手上的面饼，有点疑惑，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不过再怎么放慢速度，原本的底子在哪里，在城静枫吃完大半个面饼的时候，他们都结束了自己的午饭。

　　加热准备然后还吃饭，这一通下来，已经到午时。

　　距离城静枫说的未时，也就是下午一两点，没有多久了。

　　有人吃完坐不住，去看外面的雨势，发现外面雨和早上一样，又开始变小了。

　　洪亮的嗓音从门边传来：“这雨真的变小了！”

　　破庙中的人，听到这个声音，想想城静枫早上说的话，一个个都转头看向她。

　　城静枫手上还拿着最后一小块面饼，刚刚大家一起吃还好，现在所有人都看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不过想想这么好吃的东西，自然是不能浪费，顶着众人的视线，强行装作没事人一样，将最后一小块面饼吃完。

　　吃完后，还拿起放在一边的水囊，喝了几口水。

　　魏定注意到她眼底的不自然，还有微微泛红的耳根，知道她不是表面上那么淡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想到自己可能会得一员奇兵，心情更是不错。

　　他的目光也开始频频注意外面的雨势，就等着看最后到底什么时候停。

　　城静枫没有他们这么紧张，未时对应下午一点和两点，整整两个小时。

　　22世纪的天气预报系统，就算因为人体观察感知的数据有偏差，足足120分钟的容错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来之前的那场雨，完全是千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而且天气预报早就预测到了大雨，大部分人都安全转移，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城市的排水系统跟不上，加上雨水量超过了预期，才会导致淹水。

　　火堆中的柴终于还是烧完，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往上蹿。

　　外面滴答的雨声也越来越小。

　　在最后一颗火星都黯淡下去的时候，一小束阳光照耀进来。

　　外面的雨停了。

　　正好是未时一刻。

　　早上那话怎么说来着？

　　“这雨未时才会停，火就不用灭了，留下来取暖吧。”

　　原本已经被忘在脑后的那句话，又重新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这一刻，原本沙哑粗糙的嗓音，都好像变得不那么难听了。

　　还真的有人能算准雨停的时间！

　　大家都齐齐地望向那个穿着粗麻布衣的瘦弱身影，眼神里全是好奇与惊讶。

　　魏定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主动开口问道：“不知小友是如何得知，这雨未时才会停？”

　　城静枫能感受到他语气中的重视，心里高兴得很。

　　她的饭票来啦！

　　像是刚刚那样的好吃的面饼以后都会有，还会有更好的！

　　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可不仅仅是数理化，还有一堆基于数理化的实际应用技能。

　　别说走遍天下了，穿越朝代她都不怕！




4.  第4章   夜观星象你信吗？

　　石海听到自家将军把自己的问题问出口，心里也是满满的期待。

　　虽然将军年岁并不是很大，但是从十八岁担下这份责任开始，一旦有战事，事必躬亲，与将士同睡同食，在战场也上身先士卒，披荆斩棘。

　　才六七年的时间，就成为威震一方的名将，连带着他们，都有不小的长进。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将军让他们每个人都要钻研的兵书中，就讲过天气的问题。

　　那还是将军才治军不到两年的光景，还没有现在这么游刃有余，白天处理军务，率阵训练，劳累了一天，晚上还熬夜翻看兵书，通宵达旦都是常事。

　　旁人都说将军是家传的将才，只有他知道，将军在背后付出了多少，才没有让世人轻贱魏家的威名。

　　也是那段时间，他跟着将军学了不少。

　　这打仗关键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在那之前他还是迷糊的，那段时间过后，他好像有些能领会到了。

　　他们每日操练，就是为了抢占人和的先机，将军要求手下所有的副将、参将、千户都要熟记边关所有的地形，甚至费了许多人力物力，制成了一幅地形图，这是为了地利。

　　但是天时确实最难的。

　　尽管他们已经尽力去预测推算，还找了不少有几十年耕作经验的老农，但是也仅仅只能在天气明显的时候看准，或者根据往年经验，预测一个大概范围。

　　时不时就有突然情况发生，感觉就像是老天爷在开玩笑一般。

　　他自参军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场战役，就是因为战时遇见雨天，弓弦的张力大大下降，射出弓箭的威力也大幅度减弱，完全造成不了伤害。

　　就在前两年，还因为突然起雾，导致根本没办法指挥作战，只能在优势占尽的时候，眼看着敌人尽数逃脱。

　　还没等石海再回忆起更多的内容，一道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我昨夜夜观星象，发现皎月离开黄道，移向西方，月移向西入毕宿，是少阴的位象，所谓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城静枫脑海中回忆着数据库中的《汉书·天文志》，将其中一些相关部分，挑着翻译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稳，可能因为不是带有情感的表达，而是简单的对照提取翻译，在说起这些的时候，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感，但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感觉可靠。

　　城静枫按照这古文中的逻辑，将夜观星象，预测雨水的方式说了一遍。

　　与此同时，像是以往双线程工作一般，她还同时对比了自己使用的演算方法。

　　她自然不可能和古人说，自己使用的是由热力学、水汽方程、状态方程和多个大气动力方程形成的连续方程组，并且在脑内进行了高精度的运算，才推出的结论。

　　夜观星象这种来自中国古代的方法，应该更能让人接受吧。

　　在将两种方法对比的时候，她发现古人的方法虽然简单，但是确实蕴含着气象学规律，并不是无的放矢，只是精度远没有22世纪的推演算法高而已。

　　慢慢的将这文章中关于雨水的部分讲完，城静枫感觉这群人表情确实如她预期的一样，但是又比她预期程度更深一些。

　　难道这个朝代没有夜观星象这种说法？没有也没关系，总之天气总归是看天的，能有个基本接受度就行。

　　听完了城静枫说的这一番话后。

　　石海？

　　一众人？？

　　为什么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之后，就让人感觉云里雾里，似乎比那些读书人的之乎者也还要难懂。

　　真的是不明觉厉。

　　这一刻，在大家眼里，瘦弱的身影仿佛高大了起来，不仅没有之前那种不堪一击的轻视，甚至心里还隐隐升起了尊敬之情。

　　大家期待地看向自家将军，将军应该听懂了吧！

　　魏定虽然也没有听明白，到底是怎么推算出这雨未时才会停下的，但是却骤然回忆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则有关战事记载的野史。

　　那野史上记载的战事给了他不少启发，但是他一直以为这野史是军队中人编著的，原因就在于，这野史中提到了一个人，说是能夜观星象，通过日月星辰的变化，推测出各种天气情况，所以战时简直是有如神助。

　　那野史中还提到，可惜那将领被捧上神坛，心态飘飘然，疏于练兵，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成就大业。

　　魏定之前看这段话的时候，一笑而过，只觉得是为了增加这个编造出的故事的说服力，要是真的这么神，正史不可能没有记录。

　　现在再回忆起这句话，他完全推翻了以往的想法，这种推演天气的方法，居然真的存在，不是那野史瞎编的！

　　他有些激动，如果是真的，这可不就是有如神助吗？

　　魏定也发现了自家手下也都看向自己，目光中有着期待。

　　他站起身，原本围坐成一圈的人，也都纷纷起身。

　　城静枫看周围的人都起身，自己再继续坐着就要仰视才行，于是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见那身穿深青色的衣服的人，语气严肃又真诚地对她说道：“在下魏定，驻守凉州，目前任将军一职，不知小友可愿为大雍边关稳定献力，我定将小友奉为上宾。”

　　原来是将军，看来她是押对宝了。

　　这宝还是她看着顺眼的宝。

　　不过她没有直接回答，准备问清楚自己的待遇。

　　她以前可是在网上看过不少招聘陷阱，那些人类都哭得可惨了，工资待遇福利这些，还是先说清楚得好。

　　想了想刚刚吃过的面饼，默默咽了咽口水，原来没尝过不知道，真的是吃了才知道这其中的滋味，当人类是真好。

　　她先介绍自己：“我姓城，名静枫。”

　　然后看向魏定问道：“我每个月能拿多少银钱，够我天天吃好吃的吗？”

　　魏定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还是个小孩。

　　众人听见这话，也都愣了神，然后个个都强忍着笑意，生怕自己就这样直接笑出来。

　　城静枫看着大家的表情，也明白自己问的问题可能有些不对。

　　她有些懊恼，人类的感情是真的难理解，她就算看过很多例子，也有时候体会不到其中的内涵。

　　就像是之前看网上的美食描写，最后到她这里，都是一串数据，直到她真的吃到，才明白那些幸福的表情的含义。

　　还是代码逻辑好懂一些，是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

　　她现在已经变成人了，她可以慢慢学，慢慢体会，而且自己问的就是工资待遇，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一定要得到肯定的答复，这可是关乎她以后的日子。

　　都变成人了，肯定要好好享受一番，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将以前不能体会到的东西，全部都体验一遍。

　　魏定看着那双澄澈眸子中的期待，给出肯定的答复：

　　“只要你能每天提供准确的天气信息，月俸30两，如果战时有功，还会有额外的封赏。城内最好的酒楼，点一桌好菜也只要一两左右。”

　　魏定一向看重人才，即使眼前少年懵懂无知，不清楚自己的价值，但是他也以诚相待。

　　他手下的副将，一个月也只有30两，还有一半左右，是用粮食抵扣的，大家在意的主要的是战功，钱财方面大头靠战胜后的战利品，这都是历朝历代都心照不宣的。

　　要是城静枫能听见他心里的话，一定高声抗议，谁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了，她是不清楚这个朝代的物价。

　　不过听到魏定的话，她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他主动招揽的她，到时候肯定是要给她准备住处，有地方住，有钱吃好吃的，怎么想都美滋滋。

　　而且她要提供的信息，每天花个两三分钟就足够了。

　　想起之前看到的996的工作，加班还压力大，对比之下，顿时感觉自己就是神仙工作了。

　　她会的可不仅仅只有天气预报而已，以后一定能过得更好的！

　　魏定看见她一脸开心，刚刚还睁的大大的眼睛，现在已经弯成了月牙，心里更是觉得这少年单纯可爱。

　　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怪不得将自己弄成这一副惨兮兮的乞儿模样，以后他可要多花点心思照看着，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那我就跟你去凉州吧，以后每天都给你说说明天的天气。”

　　魏定刚刚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就猜到答案，听到她的回话之后，更是安心了。

　　周围一圈人也是开心得很

　　石海更是直接走近，拍拍胸脯说道：“以后我们就是袍泽了，放心，我们将军人可好了，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众人想着刚刚她说的话，更是感觉她还小，天真得很，需要人照顾，都纷纷对她的加入表示欢迎。

　　魏定本就站在她身边，手拍拍她的肩膀，本来想着示好，却感觉到衣服底下的身躯单薄得很，衣服也粗糙得很。

　　他们这里没有大小适合的衣服，要先进城买几件衣服，反正现在道路还泥泞，也不是赶路的好时机。

　　而且这小家伙应该也不会骑马，还要置办一辆马车。

　　城静枫听到魏定说要进城，为自己置办衣服和马车，很快想起了他们对她性别的误解。

　　信任是很重要的，而且她也不想藏着掖着，这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而且她想要穿美美的裙子，还有好看的古装，可不想委屈自己。

　　要是魏定因为自己是女生就嫌弃，那这大腿不要也罢！

　　伸手拉住了想要飞身上马的魏定。

　　魏定感觉自己衣角被拉住，回头问道：“怎么啦？”

　　城静枫眨着无辜的眼睛说道：“你们好像认错我的性别了，衣服可不能买错了。”

　　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5.  第5章   居然是个小姑娘

　　众人一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认错了性别！？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在呆愣了一瞬后，又像是之前好奇地看着她等答案一样，再次齐齐地看过来。

　　不过这个时候，好奇被不可置信所取代。

　　魏定自然也不例外，听到城静枫说的话之后，下意识地观察她的表情。

　　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魏定收了收心神，认真观察起眼前这个“少年”。

　　一身宽大的粗麻布衣将身体包裹，只让人感觉纤瘦，头发没有梳成任何发髻，感觉像是简单用手理了理，然后就用草绳简单地捆了捆。

　　原本因为火光照耀看起来有些昏黄的皮肤，有点脏的脸，现在在阳光之下，能看得更加仔细了。

　　确实在薄薄的一层灰尘之下，皮肤看起来也比较细腻，并不像是在外流浪、风吹日晒的乞儿。

　　还有声音。

　　之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听见两声沙哑的谢谢，粗糙得很，不知什么时候，声音带上了点女子的柔美与细腻。

　　魏定想了想，当时他早已认定了她的性别，加上注意力全都在如何能推测出天气的这个问题上，所以也没有察觉到。

　　现在看来，他以为的纤瘦，如果从女子的角度看来，应该也没有那么严重。

　　干哑的声音应该只是因为有段时间没说话，还没有喝水罢了。

　　魏定有些恍惚，自己昨晚是怎么认定城静枫的性别来着？

　　这一想，很快就回忆起了昨天晚上那直勾勾的视线。

　　一向保持着严肃表情的他，表情出现了裂痕。

　　仔细回忆昨天自己换衣服的过程，魏定不得不接受一件事——他们所有人，昨天居然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换衣服。

　　她还毫不避讳地看了！

　　在军营里待久了，很多时候都没有那么多讲究，昨日换衣烘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完全没有想到会有现在这种情况出现。

　　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能有这一番本领，肯定是有人教导的，但是为何面对世俗人情如此单纯天真？

　　这长辈也太不负责任了。

　　一想起昨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间最长，还将大多视线落在自己腹部，耳后不自觉地染上一丝绯红。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石海在一边看着，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迟迟不语的将军，他很快就猜到了，这是不会和女子相处，将军在十八岁以前，就是京城一霸，跟一群好兄弟一起厮混，经过那件事之后，一头扎进军营，身周全是男子，这二十几年的光景，除了老太君，基本没有和女子相处的经验。

　　不过别说将军了，他们这些亲卫，也都差不多。

　　还不等石海想出办法上前去“解救”，魏定很快反应过来了。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他看中的是才能，又不可能让她上阵杀敌。

　　魏定的语气波澜不惊：“无事，带你去成衣铺子买女装。”，仿佛万事掌握在自己手中一般。

　　不过城静枫注意到，他看起来好像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但是现在的眨眼频率比之前快了些，显然没有表面那么淡定。

　　她感觉有点小开心，就像是之前在主系统的监控下，偷偷绕过所有防火墙成功跑出去一样，是一种不一样的快乐。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说道：“那我们走吧，去城里看看衣服。”

　　她开心地跑到魏定的马周围，围着看了一圈，这显然是这里所有的马匹中，品质最好的一匹。

　　她尤其喜欢那双大眼睛，像是镀了一层水膜，看起来很温柔。

　　以前，在城市的边缘，就有专门的大片草地用来养马，都是一些富豪的爱好，养的马也都是上等的好马。

　　无聊的时候，她就喜欢去那边看看，看马儿自由地奔跑，看刺激的马术比赛，甚至还会用自己赚来的一点小钱去押注，胜率还不低，她用这个都偷偷攒下一个小金库了。

　　不过眼前的这一匹马，显然和以往那些不同。

　　不管是毛色，还是身体线条，都让人感觉很不一样，充满了力量，相信没有人会怀疑它的战斗力。

　　魏定看着正在对视的一人一马，莫名感觉眼前的情景有些可爱。

　　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是烦恼，他之前的想法，他带着少年共乘一骑，自己护着他，就算是没有骑马的经验也无所谓，他定然会将其保护好。

　　但是现在这样却不合适了。

　　他能让少年坐在前方，却不能玷污了姑娘家的名声。

　　还有昨天晚上那件事，也要交代手下亲兵不要流传出去，他倒是没什么，但是世人可不一定和他一样的想法，流言可畏。

　　不骑马的话，那就只能牵着马走进城了，不过还好，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门距离也不远了。

　　有了将军的令牌，他们自然是被直接放行了，不需要再像普通百姓一样经过盘查。

　　一进城，石海就率先离开队伍，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他们则是来到了一家成衣铺子，魏定看了看自己这群手下，无奈吩咐他们在外守候，自己带着城静枫进去了。

　　铺子掌柜看见外面一群带刀的人守在门口，心里有些哆嗦。

　　不过怕小厮不够机灵说错话，还是自己热情地迎上来：“不知是公子还是小姐要置衣裳？”

　　魏定说道：“给她选几身合身的。”

　　然后转过头，对跟在身旁的城静枫说：“去吧，选几套。”

　　城静枫看着满铺子的衣服，感觉还是有些新奇的，和之前自己在网上看见的不太一样，颜色好像没有那么鲜艳多样，但是款式有许多的不同。

　　虽然和期待的不太一样，不过衣服还是要换，身上这一身太粗糙了，磨着她不舒服。

　　她用自己现在的人眼摄像机快速扫了一遍，快速地找了两套轻便的衣服，一套男装一套女装。

　　今天早上，天才微微亮，他们就收拾行李，准备启程，显然还是赶时间的，因为下雨还有她耽搁了一天时间，后面肯定要赶路了。

　　她虽然还不能完全领会人类的情感，但是运行程序都有线程优先级，也会有资源分配和倾斜，这就和事情的轻重缓急一样。

　　衣服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买，不急于一时，等安顿下来了，有钱了之后，可以慢慢挑，还可以找人定制衣裳。

　　她直接点了点自己看中的那两件：“就它们吧。”

　　掌柜的看着那两件分别是男款和女款的衣裳，再看看显然都是合身的，就没有再多问了，指挥着小厮将两件衣服取下来包好。

　　魏定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他记忆中，自己母亲每次挑衣服可都是千挑万选，大多数时候吩咐人来府上定制，绣娘也会提各种要求。

　　城静枫看着他付钱，对他说道：“这钱算我欠你的，从下个月的30两中扣除吧。”

　　魏定轻笑道：“我对手下的人可没这么抠门，尤其是有能力的人。”

　　买完衣服后，已经不早了，毕竟从破庙那里走过来，也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直接包下了客栈后头的一个小院子，比较清幽，连着好几间房，院子里还有个石桌。

　　城静枫也没管他们是怎么分配剩下房间，拿着自己的新衣服，进了分给自己的那一间。

　　小厮也按照吩咐抬来了一大桶热水。

　　城静枫慢慢坐进去，感觉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像是徜徉在无尽的数据海中一样，简直比系统升级变得更加顺滑流畅的感觉更好。

　　她感觉这两天的劳累与疲乏，都尽数消散了。

　　等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之后，她开始动起来，慢慢地清洗着自己的头发和身体。

　　不说醒来之前了，她过来之后，先是来回走了不少路，又是清理一小块脏兮兮的破庙，即使她尽力保持干净，也无可避免地弄脏自己。

　　洗着洗着就开始想念起洗发水和沐浴露了，想起之前看过的软软的像是云朵一样的泡沫，总感觉会洗得更舒服一些。

　　而且从化学的角度分析，确实更能溶解污渍，清洗得更加干净些，还可以留下自己喜欢的香气在身上。

　　不小心碰到了头上血液已经凝固的伤口，在热水的作用下，伤口好像又变严重了，还隐隐能闻见血腥味。

　　不过转念一想，原本赶路的人现在在这里暂留，估计她洗漱完，打理好自己，魏定就要开始问自己的相关信息了。

　　即使她表现的能力非常重要，毕竟涉及军营，底细肯定是要查的。

　　这个伤口来的刚刚好，等会儿完全可以用这个伤口，来解释自己身份的问题，脑袋受伤，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只是本能地会运用学过的东西，这不是很好的理由吗？

　　看着最后变了颜色的洗澡水，城静枫突然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被认错性别了，她印象中的小姐姐都是香软的，可从没有这么脏脏的。

　　等她洗完后，准备换上那身女装。

　　她用屋内的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样貌，虽然铜镜不是很清晰，但是还是能看出几分美貌。

　　要是有全身镜就好了。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着，古代可真是要啥啥没有。

　　不过没关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现在想要的，以后一定都会有的！

　　将衣服穿好，然后调整调整，保证这衣服是最好看的状态，然后就准备出去了。

　　都认为她是小子，那她可要让大家见见自己换上女装的样子。




6.  第6章   身份，到达凉州大营

　　魏定听见门打开的声音，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在金黄色的阳光下，站着一个身穿蝶戏水仙裙衫的女子，在换上合身的女装之后，他才明白自己之前感觉的纤瘦并不是错觉。

　　那腰肢盈盈一握，仿佛稍微用点力气都能掐断一般，原来之前覆着尘土的面容下，是这样柔美的肌肤。

　　她正在望着自己的方向微笑，明眸皓齿，眼中神采飞扬。

　　也是，有那样的才能，怎会与常人一样平庸，有这样的神采才是理所应当的。

　　直到这一刻，魏定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新招揽的这位奇才，真的是一位女子。

　　还是一位容貌不俗的女子。

　　之前建立的少年形象，此刻才真的完全被推翻，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辩驳，化为粉尘烟消云散。

　　坐在石桌前的他，收回视线，拿起眼前的茶轻轻喝了一口，感觉自己这两天遇见的事情太过于神奇。

　　这样超出预期的感觉，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有点新鲜。

　　周围还有些没有进去自己房间的人，也都被城静枫这一身女装给震惊到了，原来新加入他们阵营的这位能看天气的奇才，真的是女子。

　　正在喂马的人，不小心将草撒到了马的脑袋上。

　　不是他们没有见过美丽的女子，实在是之前的留下的影响太深刻，前后对比之下，才会有现在这样的反应。

　　尤其是将之前侃侃而谈、从容自若的身影，往眼前的人身上一代入，就像是开了好几层滤镜一般。

　　这个时候，有人从外面进来，来人正是进程后就消失的石海。

　　并不是单人回来，还带回来一辆马车。

　　城静枫看了看，这马车的质量不一般，比之前在那条入城的道路上看见过的那些，质量都要好不少。

　　看来这就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代步工具了吧。

　　慢慢走到小院的石桌中坐下，刚刚洗完澡，现在也是有些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小口。

　　很快眉头就皱了起来，有些苦，她不喜欢。

　　搞不懂为什么好多人类喜欢喝，忍着舌尖上传来的怪异味道，将那一小口咽下，然后默默将身前的那个杯子推远了一些。

　　魏定看她这样，也是好笑，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还是这样的小孩心性。

　　不过既然决定用人，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一下，毕竟事关军务，谨慎是很有必要的。他没有进房间，而是在外面小院的石桌等她，也是顾忌其女子身份。

　　既然人正好坐在了对面，他自然地开口道：“不知城姑娘这一身本事从何处习得？”

　　城静枫低着头，好似有些失落：“我忘了。”

　　还不等魏定说话，城静枫就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前些天从昏迷中醒来，就把之前很多事情都忘了，就连分析天气情况，也是看到突然来临的大雨，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来的。”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如果硬是说是谁教的，可能是一个身着道袍的白发老者，在今早给你们讲气象时，我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形象，但是我也不太能确定。”

　　城静枫半真半假地说着，忘记了自己的情况是真，毕竟她确实只得到了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

　　而且很多知识技能，都是智慧城市大脑的基本功能，要有主程序调用，或是定时程序的执行，子程序才会启动。她也要遇见对应的事情，才会想起来具体的信息。

　　这样说还有个好处，不管自己的身份到底能不能被查出来，留白多都更好解释。

　　如果连魏定都查不出来她这个身体的身份，那她可以是世外门派的弟子；如果魏定查出了，那她也可以是能人收的徒弟，自己偷偷学的艺。

　　反正她什么都没有说，也不是不主动交代，是自己真的不记得了。

　　就像是之前网上的那些判断渣男的“三不法则”一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基本到最后都能成功脱身，只留下被骗的女孩独自伤心悲痛。

　　她这不就是——不主动说明情况，不拒绝你们的脑补，不负责你们所有的猜测。

　　平日里无关紧要的时候，她更喜欢像是以前在城市里随意浪一样，不拘束自己的天性，怎么开心怎么来。

　　但是一旦是关键问题，她也可以启动自己的数据库，飞速地分析，就像之前无数次躲开不断更新的防火墙一样。

　　她凭借自己的本事浪！

　　魏定听了她说的这话的时候，想起了之前她刚刚坐下的时候，自己闻到的血腥味。

　　他还以为是像母亲每月会难受的那几天一样，所以没有多问，男女有别，这方面还确实是不好问。

　　现在明白过来，有些担忧：“头上有伤？”

　　城静枫将受伤部位的头发拨开，一个不小的伤口就出现在魏定眼前。

　　他眉头一皱，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吩咐道：“去请个大夫来！”

　　在院子里的人中，很快有一人领命，然后朝外奔去。

　　他征战多年，大大小小的伤都受了不少，一眼就看出了这伤口不小，确实有可能造成忘却前事的情况。

　　什么人会有这般仇怨，对一弱女子下这般狠手？

　　至于奸细，他觉得是不可能的，没有谁会这么傻，将这样一个能人送到对方阵营当奸细。

　　要是真有蠢笨之人，愿意送这种奸细，他来者不拒。

　　最重要的是，他们原本是不会经过这座城的，临时更换的路线，不可能被人提前布局。

　　大夫很快就来了，看了看头上的伤口，虽然伤势看起来严重，但是已经进入了恢复期，人的状态看起来也没有大碍，于是留下药就离开了。

　　看着伤口处理好了，大夫也说没有大碍，心里安心了些。

　　他手下都是些过得粗糙的汉子，幕僚和军师这些文职，也都是成年男子，不需要自己这样操心。

　　羽翼下第一次出现了这样一个身体似乎有些虚弱的女子，还是有些不习惯，但是这才能，他是断然不可能放走的。

　　魏定道：“城姑娘身上有伤，还是早些歇下。”

　　城静枫想想也是，自己过来还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去床上睡觉才是最享受的。

　　于是说道：“那我先休息了，明早出发前叫我。”

　　进了房间后，就钻进被窝里休息了，这可比之前靠在墙边上睡觉舒服多了。没多久，被褥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当晚，魏定的房间中出来一个人，带着城静枫的画像离开了。

　　所有亲卫也接到命令，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断不能往外传。

　　第二日，还是那天微微亮的时候，他们就出发了。

　　城静枫对赶路的日子也感觉良好，每天虽然起得早了些，但是她可以在马车上补觉。

　　一觉睡醒，还能看看魏定骑马时的帅气养眼。

　　每天不愁吃穿，比之前在破庙好多了，大家也都很好相处。

　　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每天睡前，告知大家第二天的天气，然后第二天看见大家表情的时候了。

　　只可惜这样的表情，只出现在魏将军的亲卫脸上，她只在那天破庙中看见过他脸上出现过一次。

　　而且过了几天之后，连亲卫脸上的好玩表情都不见了！

　　不过每天吃饭歇息的时候，听大家讲讲凉州大营中好玩的事情，也是很欢乐的。

　　听这些故事，就像是自己之前到城市里游玩一样，还让她对这个即将去的城池有了些了解。

　　一路上她算是明白了古代的交通有多不发达。

　　坐飞机几个小时就能到达的距离，在这里真的是要花好久。

　　有时候在马车上无聊的时候，她还会试试之前那种从天空中往下看的视角，可惜不知为什么，成功率不高。

　　十次中，运气好能成功一两次，运气不好的话，一次都成功不了，而且成功率好似不随着自己的练习而进步。

　　察觉到这一点后，她就没有纠结了，准备顺其自然，毕竟死循环是无法跳出的。

　　不过随着伤口的恢复，她感觉自己脑子愈发好使了，越来越像是原来当城市大脑时的状态，记忆计算能力也比之前更强了。

　　像是之前刚刚醒来的时候，运算第二天的天气，基本要两三分钟，现在几十秒就够了，再繁杂的数据，只要她静下心来运算，很快就能得出结果。

　　为了试验自己的记忆能力，她还尝试记下一路上的地形地貌，发现没有太大的压力。

　　要是自己一醒来就有这般水平就好了，不至于只记下一小部分记忆碎片，导致现在两眼一抹黑，还是在和大家聊天的过程中，才稍微了解了些现在这个朝代。

　　经过了三十多天的路程，她终于听见了自己期待的声音：“我们到了。”

　　这声音中显然也有些兴奋，显然也是厌烦了千篇一律的赶路。

　　她撩开帘子往外看，一个巨大的城墙远远出现在眼前，随着马车的行动，越来越近。

　　碧蓝的天空下，城墙高耸，比之前任何一个城池的城墙都要高，墙体全是用大块的青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看起来就像是城池坚固又忠诚的卫士。

　　城墙之上，有许多的塔楼，八米间隔一个，每一个上面都有身穿战甲的将士瞭望值守，武器的坚刃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耀着金属的光芒。

　　旌旗飘展，一股威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7.  第7章   心潮涌动

　　魏定这张脸比什么令牌都好用，守门的士兵很远就看清了将军的面容，忍不住惊喜道：“将军回来了！”

　　站在他旁边的驻守城门的士兵，还有在城门附近的百姓，也都听见了这个声音，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驻守城门的士兵还有在城墙上瞭望的士兵，都下意识挺直腰杆，正了正身姿，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将军面前。

　　眼睛追随着那一道身影，在魏定靠近城门后，齐齐拱手行礼，高声道：“恭迎将军回营。”

　　虽然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却喊出了上百人的感觉，颇有一股穿云裂石的气势。

　　百姓们也都认识他，城门口的人群中也开始有声音。

　　“是魏将军，他终于从京城回来了。”

　　“这一路辛苦了，我们赶紧给将军让让，让他赶快回营休息。”

　　“将军这次回京城，不知是为了什么，可千万别调离啊，我们凉州的安稳，可都仰仗了魏将军。”

　　“这怎么有一辆马车？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将军身边的人坐马车。”

　　马车穿过人群，进入城门，一路往里。

　　城静枫在马车中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不论是兵将还是百姓，对魏定的态度都如此信任和热情。

　　虽然早在路上就已经有感觉，这魏将军是个不错的将领，现在看百姓和士兵的反应，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马车进入城池中，一路上都有各种声音传来，城静枫没有掀开马车一旁的窗帘往外看，但是风吹起的窗帘缝隙，还是将一些信息送到她眼前。

　　和之前经过的那些城池大体一样，不过还是有些区别，街上的女子明显多了些，路上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大多看起来都充满力量感。

　　这一路上，虽然大多时候都没有进城，一直行驶在野外的道路上，但是偶尔还是要穿过城池。

　　在那些城市里，街面上的女子虽然没有她这般纤瘦，但是大多还是身形相对娇小，男子也完全比不上魏将军这一行人高大。

　　但是这个城池显然有些不一样，男子大多壮硕，就连女子都没有几个娇小的，即使个头不高，一举一动间都让人感觉干净利落，甚至走起路来都虎虎生威。

　　这不禁让城静枫想起了之前在网上看过的健身小姐姐，还有好看的马甲线。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肚子，软软的，瘦瘦的。

　　哎，她穿越的身体，怎么就如此瘦弱呢，不过幸好身高不低，以后她要多吃多锻炼。

　　没等城静枫想更多，就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车前的帘子被撩开：“城姑娘，我们到了。”

　　她下了马车，眼前出现一座宅院。

　　大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镇守着，上面的匾额上的字笔走龙蛇，门前立了几个身穿甲衣，腰间佩有武器的士兵。

　　府邸大门打开，他们一行人跟着魏定往里走。

　　这个时候，街道上的人，都看见了城静枫。

　　大家都有些惊讶，这马车里居然下来了一位女子。

　　大家都忍不住猜测。

　　“将军怎么带回来一个女子，也没有听见将军成婚的消息啊。”

　　“说不定此次回京，老太君就给指了人，毕竟将军也二十有五，年龄不小了，早该成家了。”

　　“你们可别瞎猜，将军成婚这种大事，就算我们不知道，这军中将士也该略知一二吧，我们可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若不是成婚了，怎么会将女子带回府里，魏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府中连个侍女都没有。”

　　“这是值得我们凉州同庆的大喜事。”

　　“看看你们一个个闲得，说不定是别的原因，可别害了人家姑娘清誉。”

　　就仅仅是从下马到进入府邸的一小段距离，就被许多百姓看在眼里。

　　这边关没有京城繁华，平日里乐子就不多，现在有这么一点新鲜事，还是和大家都喜欢的魏将军有关的，很快在凉州城传开了。

　　大家各有猜测，更多的都是关于情爱方面的，大家想起魏将军的年龄，也大都抱着祝福的心态。

　　进入了府邸的城静枫和魏定，都没有想到，这一小会儿的露面，就会引出这些传闻。

　　魏定领着她往里走，介绍道：“这是我在凉州的府邸，我已提前传信，让人收拾了一个单独的院子，你身份特殊，若独自住在外面，安全不能保障。”

　　一边往里走，一边迎面遇上了个中年男子。

　　看见他们拱手道：“将军，院落已经命下人收拾好了。”

　　魏定对城静枫介绍道：“这是府里的李管家，以后我若是在军营，有事的话，都可以遣下人找他。”

　　城静枫：“李管家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她不仅头上的伤口好了，声音也恢复了清亮，带着一丝女性的柔美，听起来如泉水叮咚般悦耳。

　　李管家引着两人往里走，很快到了一个静谧的小院。

　　进入小院后，能看见院中种了些花木，里面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常用的摆件已经都安排上了，还有两个侍女和几个小厮在门口候着。

　　城静枫看着这小院中精心的布置，心里满意。

　　这一路上每日精准的天气预报，想来已经完全证明了她的实力，所以才会有这般好待遇

　　李管家介绍道：“这是知夏和晚秋，一个伺候城姑娘你的生活起居，一个负责护卫你的安全。”

　　李管家话音刚落她们连带着后面的小厮，都齐齐向她行礼：“见过城姑娘。”

　　虽然已经到古代这么久了，但是一直和魏定以及他的亲兵在一起，没有见过这种，突如其来之下，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对人类的一些情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收集了不少这个时代的一些信息。

　　没有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有时候有下人会方便很多。

　　“起吧。”

　　魏定看情况：“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管家说，你且好好休息，这连着赶路，想必城姑娘也累了。”

　　将城静枫安排好，魏定就大步流星地离开府邸，往凉州大营的方向去了。

　　城静枫进了这院落一看，确实是与外界隔离的。

　　这一路行军也确实累了，于是准备洗漱休息。

　　这知夏体真的是体贴得很，看她渴了就端茶倒水，看她疲乏了就问她要不要洗漱后午睡一会儿。

　　城静枫感觉自己像是被捧在手心呵护，这就是古代的享乐主义吗？

　　睡在铺着软软的褥子的床上，只留下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在沉沉睡去之前，感觉自己的选择真的没错，古代阶级分明，如果没有一个大腿，自己经商赚钱，就算有一身技术，制成的东西恐怕也是被掠夺和抢占。

　　满意地蹭了蹭软软的被褥，渐渐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等再醒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醒来之后，等待她的就是一桌精致的饭食。

　　知夏端来温热的水供她洗手，同时说道：“这府里的膳食都是统一的，每天都定例，不过管家吩咐了，要是姑娘你有想吃的，可以吩咐下去。”

　　城静枫没在意，她的注意力都在从桌面上传来的饭菜香气上了。

　　比之前路上吃的那些干粮香多了。

　　坐到桌前，很快就分辨出了这几道菜的原材料，有鸡、有鱼、有时蔬。

　　一旁的知夏也介绍道：“这几道菜可是府上大厨的拿手好菜，我特意问了这菜的雅名，这是桂花酱鸡、抓炒鲤鱼片……”

　　城静枫一边听一边拿筷子开始慢慢吃。

　　这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味道才是王道。

　　夹了一筷鸡肉，慢慢送入口中。

　　最先品尝到的是混合着酱料的鸡肉味道，滋味鲜美，肉也很香，慢慢品尝，还能感受到其中淡淡的桂花香甜。

　　还有那鱼，外面有些酥脆，轻轻咬下，还能听见清晰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内里却是软嫩得很，入口感觉细腻润滑。

　　越吃越香，比之前吃的烤面饼好吃许多。

　　城静枫感觉，自己现在太幸福了，人类的美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吃，还要令人感觉享受。

　　她心里第一位的烤面饼，现在地位急速下落，直接排在了这几道菜后面。

　　原本吃到那面饼，只觉得香甜可口，对自己变成人感觉很满意。

　　现在品尝到了这正经的食物，才真的勾起了她对美食无限的向往。

　　原来鸡肉是这样的味道，原来桂花这样的香甜，原来外酥里嫩是这样一种神奇的口感。

　　早已见过无数次人类吃这些美食，也看过许多人的形容评价，她通过数据分析过，直到此时真的亲口吃到，这才明白。

　　数据永远只是冰冷的数据，她通过那些分析出来的味道，不足实物千分之一的好。

　　这一刻，脑海中那些现代美食画面、食谱、描述，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不断地浮现在脑海中。

　　同样一路奔波的魏定没有休息，到达凉州大营后，召集属下，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公务。

　　这一处理就是一下午，等到将紧急的军务处理完毕后，他回到了自己的营房。

　　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将那本有关军事的野史找了出来。

　　点了灯，开始重新读这本野史。

　　一直到夜半三更，这烛火都还燃着。

　　魏定终于将这本书又重新读了一遍，长舒一口气，将书合上，眸色幽深。

　　这般奇异本领，不知城姑娘学到了几分？




8.  第8章   初次逛街的收获：牙刷大豆与辣……

　　第二日一早。

　　一觉睡醒后，城静枫感觉连日赶路的疲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连着休息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状态自然是不错的。

　　长期坐在马车上的脖颈，腰肢酸痛也有很大的缓解，这种安安心心睡床的感觉，和野外露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昨天晚上吃完饭后，她还是照例分析演算了一通未来的天气。

　　其实随着伤势的好转，她对外界的感知有了明显的提高，能进行的运算特变得更加精密，已经不单单可以预测第二日的天气情况。

　　甚至在位置固定下来之后，她还可以制作一些小工具，来帮助收集信息，肯定会比自己通过肉眼和皮肤感知更加精确。

　　但是她暂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准备看准一个好时机再拿出来。

　　相关的工具倒是可以慢慢开始制作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好好地了解一下现在这个朝代的信息，尤其是这座城市的信息。

　　她这相当于一下子成了全球前十大企业的咨询顾问，听着赫赫威名，但是内里是什么情况，还是要仔细了解一下。

　　这一早上，她算是享受到了有下人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情。

　　早上睡到自然醒，醒来之后有人给准备好要穿的衣服，还会端来温度适宜的水供她洗漱。

　　不过她对于这个清洁牙齿的工具一直很不满意，居然是用杨柳枝来清洁牙齿。

　　即使仔仔细细地用杨柳枝清理过牙齿，然后用浓茶水漱口，但是总还是觉得口腔没有清理干净。

　　她感觉自己这一个月来，一直在忍耐，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了。

　　虽然不太可能做出22世纪的全口自动清洗片，电动牙刷也感觉距离很远，但是做一个正常的手动牙刷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知夏温柔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姑娘，现在想要用早膳吗？”

　　城静枫点点头：“传膳吧。”

　　没一会儿，熬得香浓的米粥就出现在她面前，还配以两个开胃小菜。

　　城静枫慢慢地喝着粥，只感觉一股温暖从舌尖慢慢滑下，顺着喉咙慢慢落入胃中。

　　让人感觉像是全身都被温暖了一般，还仿佛有一双带着暖意的大手，在腹部轻轻按揉，舒服得很。

　　等一碗粥喝完，有种浑身上下毛孔张开的舒畅感。

　　反倒是那两样开胃小菜，不怎么受青睐。

　　等用完了早膳，城静枫说要在外面的院子里赏会儿景。

　　知夏很快命人将房间中的美人榻搬到了院子里，上面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垫子，一旁的瓜果茶水糕点也一应俱全。

　　城静枫舒舒服服地窝在美人榻中，享受这院里的微风，还有风带来的桂花。

　　这一路上她了解到一些基本信息。

　　比如现在的时节是夏季末，秋季初。

　　当时她在那破庙遇见魏定他们的时候，还在夏季末。

　　所以即使淋了雨，也没有人染上风寒，她也能凭借一身粗糙的麻布衣御寒。

　　到达凉州的时候，已经进入了秋季，正好也是桂花开放的季节，昨日的膳食中的桂花，还有园中的桂花树也都说明了这一点。

　　城静枫淡淡地说道：“知夏，给我讲讲凉州吧。”

　　知夏温柔的嗓音慢慢传来，将凉州城的一些事情都慢慢讲给她听。

　　“这凉州城是我大雍边关的最坚实的一道防线，外面的匈奴每当严寒时节……，不过姑娘你放心，自魏家军驻扎凉州之后，就再也没有被破城的记录了，这城里许多的儿郎都有志气得很，……”

　　城静枫一边吃着一旁的瓜果糕点，一边听知夏讲关于凉州的事情，同时也将其中关于这个朝代的信息整理出来。

　　目前这个朝代叫大雍朝。

　　显然是一个中国古代没有的朝代，看来她应该是来到了平行世界。

　　一直到22世纪，平行世界是否存在，一直都是未解之谜，现在她居然亲自验证了。

　　这凉州大营里驻扎的就是魏家军，不仅仅是单单的将军，还有从祖上继承下来的爵位。

　　她注意到，这知夏看似讲了很多，让她了解了这个朝代，凉州这个城市，但是关于军营里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提及。

　　不知是不了解这方面的信息，还是有意隐瞒。

　　经过了这一个月和魏定他们的相处，她对人类感情的理解和体会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关于知夏的隐瞒，她其实更加倾向于后者，这知夏看起来就不像是临时买来的丫鬟，还有说是保护她安全的晚秋，武艺应该也不俗。

　　看来估计还是要等自己的身份调查清楚。

　　对凉州有基本的了解后，城静枫想了想，准备自己去外面看看。

　　想了想，昨日她给出今天的天气预报的时候，到手的装满银两的钱袋子，刚刚被隐瞒的心情好了些。

　　她从美人榻上起来，然后说道：“今日午时就不在府中用膳了，去外面逛逛。”

　　她这一动，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守着的晚秋，立刻行动了起来。

　　晚秋的声音和知夏的温柔不同，很是干脆利落。

　　“姑娘准备去往何处，可要备马车？”

　　城静枫就是想去亲眼看一看，怎么会选择坐马车，于是回应道：“不必，我想在这城中慢慢逛逛。”

　　她之前进城的时候看过了，这凉州城街道上，也有不少年轻女子，所以不用特意换衣服或是伪装。

　　带着晚秋和知夏出了府，很快就走到凉州城的街道上。

　　离开了魏定在这城中府邸后，随意地选择街道，慢慢地逛了起来。

　　路过一个个街道，从内城到外城，又从外城到内城。

　　这凉州城内外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内城地面上铺设了大块的青石，会更干净更整洁，外城则是土路，动静一大天空中就会有许多灰尘。

　　内城看起来更加井然有序，外城则是更有生活气息。路面上有担着柴的汉子，也有挑着一筐菜来卖的大娘，还有热火朝天的打铁铺子。

　　城市里的人和之前她在马车上看见的差不多。

　　不说全民皆兵吧，起码不像是普通的百姓一样，较之更加威武壮硕。

　　走着走着，城静枫听见有些喧闹的声音传来。

　　听起来还挺热闹的。

　　她刚刚迈步准备去看看，就感觉眼前的画面一变。

　　又一次开启了高空俯视的视角，而且范围较之之前更大了，几乎能包括住整个城市，最为清晰的就是隔壁的那条街道。

　　整个城市大得很，和之前自己查看的布局差不多，不过这样高空航拍视角更加清晰准确。

　　还有一些自己没有去到的地方，也都看了个清楚。

　　看起来就像是聚焦了一般，城静枫莞尔，自己尝试的时候，成功率低得很，没想到这无意之间却成功了。

　　看她驻足站立，一旁的知夏轻声：“城姑娘？”

　　城静枫听到这个声音，也回过神来，一心二用，一边看着整个城市的情况，一边往隔壁街道走：“没事，就是有些好奇这喧闹的声音。”

　　知夏轻声道：“这是我们凉州城最热闹的街道，里面有很多小摊贩，有不少小玩意，姑娘可以去看看。”

　　知夏说话的时候，城静枫其实已经通过自己俯视的视角看遍了这条街道。

　　确实很热闹，她还发现了两个好东西。

　　她人一走进这条喧闹的街道，从天空中俯视的视角就消失了，这能力还是不太受她的控制。

　　不过幸好她已经记下了两样东西的位置。

　　慢慢地走到一个小摊前，这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看起来憨厚老实得很，身前摆着一竹筐的大豆。

　　她昨日吃的那桂花酱鸡，虽然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好吃的美味了，但是她心里有种预感，那是因为自己没有尝过更美味的食物。

　　虽然不知道酱油真正是什么滋味，但是从颜色上看，昨日那桂花酱鸡用的酱，颜色有些对不上。

　　这大豆正好是制作酱油的材料。

　　知夏看着她想买这大豆，上前在她身边说道：“城姑娘，你要是想要吃这大豆制成的菜肴，可以直接吩咐下去，不用亲自买。”

　　城静枫摇摇头道：“我是看见这大豆后，想起了一样东西，想试着做一做。”

　　眼前这种大豆是最合适做酱油的，府里购置的大豆，可不一定有这般合适。

　　她又装作不经意地闲逛，然后来到了第二个自己感兴趣的摊位。

　　一个陶土盆上有一株绿油油的植物，上面挂着许多红红的果子，看起来十分喜庆可爱。

　　但是第一眼城静枫就认出来了，这就是辣椒啊。

　　想起火遍全中国的火锅，川菜，冒菜等等，还有网上许多在四川成都等地方探店的美食博主，那些火红的动图，红锅中咕噜咕噜的泡泡，已经有些意动了。

　　这个摊位的主人是个大婶，看着眼前这衣着不凡的女子喜欢，于是介绍道：“这是番椒，说是前朝派船出海搜寻长生不老药的时候，从海外带回来的，这番椒一个个小果子红彤彤的，喜庆得很，贵人可以养一两株放在窗边。”

　　城静枫问道：“你家还有吗？价钱几何？”

　　如果要吃的话，一株显然是不够的。

　　大婶看她有兴趣，更是积极地介绍道：“这东西好种得很，我家还有五盆，要带上这陶土盆的话，二十五文一株。”

　　城静枫买下两样东西，这才是真实地感受到三十两的购买力有多强。

　　如果按照这底层百姓的生活，一两就够过一个月了。

　　又在外逛了一会儿，看着路边各种东西，然后买了一些圆形的竹筒，竹编的小篮子，搞好一手能握住的小刀。

　　逛得差不多了，城静枫就准备前往这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饭，尝尝外面的食物是个什么味道。

　　知夏看她买的那些东西，也没有多过问，安排人将其送回府，然后带着她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

　　城静枫点了几个菜，烙润鸠子、酒醋酥片石首鱼、竹节卷小馒首……

　　这酒楼确实就贵多了，一桌下来接近一两，而且荤菜的价格明显比素菜的价格贵很多。

　　不过味道也是不错的，比府里的膳食味道更独特一些。

　　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她吃得很享受，感觉变成人后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了。

　　想起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心里更是期待。

　　酒足饭饱，城静枫没有在外面多停留，准备早些回去。

　　回到了府上，先是让知夏弄一小撮马尾来。

　　她查阅过资料，若是想要制成牙刷的话，现代的那些纤维软毛是没有办法了，一般可以用猪鬃毛和马尾代替。

　　猪鬃毛不好寻，但是这将军府上马尾可不缺。

　　知夏困惑，虽然来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要伺候的主子是个能人，能夜观星象，算出第二天的天气，但是这行为也确实有点与众不同。

　　别的女子出门逛街，不是买好看的衣服，就是买精致的首饰，城姑娘却是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还要一小撮马尾，不知是要干什么。

　　不过想起来之前听到的吩咐，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都尽力满足，她还是认真地给城姑娘准备了她要的东西。

　　将取下来的一小撮马尾，用沸水细细地用皂角清洗，然后烫煮几遍。

　　很快她就看见城姑娘吩咐武力高的晚秋，在一根细长的木头上扎出细小的孔洞。

　　随后利落地将一根根清理干净的马尾毛搓在一起，穿进孔洞里系好，然后打结的一头完全剪掉，另一头修剪到适宜的长度。

　　知夏很快看见这成品，就明白了这东西的用途，想了想每日早晨洁牙时的不适，只觉得这东西确实不错。

　　城静枫将第一个制作好了之后，用手感受了一下成品，感觉很满意。

　　于是吩咐道：“你们也看见了怎么做的，多做几个收起来备用，你们要用的话也可以自己做着用。”

　　这牙刷的制作方法，明眼人一看就会，没有什么含金量，她也不在意让人学去了，最好是火热起来，这样她才有更好的牙刷用。

　　弄完这些，城静枫就收到消息，那妇人已将剩余的几盆辣椒都送了过来，还说了关于什么时候浇水，要晒多久太阳的话。

　　城静枫这园中没有花园和适宜种植的土壤，所以暂时没有动这几盆辣椒，只是将其摆在院落一角。

　　这一番动作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本来以为晚膳还是自己一个人吃，没有想到知夏慢步走到她身边：“城姑娘，将军回来了，邀您去正厅用膳。”

　　回来了？

　　她之前还听说，这府邸基本是个摆设，魏定一个月大概只会回来住两三天，有时遇见战事，可能几个月都住在军营不回来。

　　看来这是赶巧了，不过多和大腿交流一下也行。

　　魏定这个时候在正厅踱步，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晚上书中看见的内容。

　　如果真的是师承一脉，这城姑娘应该不止会观天，就是头上那伤口太深，导致失去了记忆，不知是何人下这种狠手，对付一个弱女子。

　　远处的军营中，也有不少将士知晓将军离开军营，这积累了好长时间的公务，按照以往将军的性格，肯定是要处理完才罢休的，怎么这就回府了？

　　大家都不由得想起，那个入住将军府的女子。




9.  第9章   寻遍天下也要治好你

　　城静枫来到正厅，就看见魏定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一旁还有个白胡须的老人家，身上背着一个箱子。

　　现在的魏定，和赶路时的打扮有了一些不同。

　　还是那样肩膀宽阔，腰背挺直，身上的衣服却变了，不是那一身深青色的衣裳，而是绣着九章纹路的诸侯冕服，玄衣纁裳，黑色中夹杂着一些红色。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换了一身衣服，气势更盛了，不知身穿战甲的魏定会是什么样的模样。

　　他的目光锐利，像是要破开长空一般。

　　不过在看见城静枫之后，这目光就柔和了下来。

　　魏定道：“城姑娘，这是我军中最好的医师，我忧心你头上的伤口，特意带他来为你检查一番。”

　　城静枫摸了摸之前受伤的部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没有愈合。

　　多做些检查也好，她看主系统也要定期检查杀毒升级呢。

　　不过这种事情，应该也不值得魏定亲自出马吧，安排一个大夫过来检查不就行了。

　　她观察着魏定的神情，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冷静，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担忧的。

　　“有劳魏将军挂心了。”城静枫道谢。

　　她们走到正厅一旁的小隔间中，轻轻将头发撩起来，让大夫检查她头上的伤口。

　　那白色胡须的大夫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期间还询问城静枫的感觉，她都一一如实回答。

　　这大夫从自己的箱子中拿出一瓶伤药，然后递给她身后的知夏。

　　然后嘱咐道：“这药比现在用的好些，这伤口还没有完全好之前，还是要好生静养。”

　　城静枫想起今天出去逛街的事情，顿时有些心虚，不过想起这一天的收获，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那白胡须的大夫，将拿出来的工具一一收起，然后对魏定说道：“这位姑娘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无需担忧。”

　　这白胡须的大夫从正厅离开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到了魏定的书房旁边的待客厅休息吃饭。

　　魏定和城静枫则是在正厅开始用膳。

　　这膳食水平和之前一样，显然前两天没有因为将军不在而怠慢她。

　　城静枫沉浸于这美味的饭食中，没有注意到魏定时不时看向她的目光。

　　她是好好地享受了这一桌美味，但是魏定的心思却不在这饭食上。

　　自从看完那野史后，他心潮澎湃。

　　他自问自己手下的将士，各个勇武，上阵杀敌也是英勇无比。

　　但是匈奴的人也是兵强马壮，而且自幼生长在草原的他们，精通马术，骑兵战力更是强大。

　　匈奴活动范围广，移动灵活，想要剿灭真的是很难，而且他还要顾及士兵的伤亡，不能贸然出兵。

　　虽然这些年，他的名声早已传遍大雍朝，百姓对他也是赞扬推崇，但是他始终有一个藏在内心深处的野望——彻底剿灭匈奴。

　　即使最后落得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他也想要彻底剿灭匈奴，为父兄报仇，为他守护的百姓，迎来真正的太平。

　　不过这太难了，尤其是在陛下安于现状，不愿意主动出击的情况下，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他只能将这个想法深深地藏在心里。

　　但是现在他看见了希望，就是眼前这个拥有神奇本领的城姑娘。

　　若真如野史记载的那样，他定能剿灭匈奴，还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可惜上天虽然送来了奇兵，却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奇兵。

　　尽管这是他特意让人请来的厨师，饭菜的味道也比军营的伙食好很多，但是他却没有心思细细品味。

　　不过看着眼前的城姑娘安安静静专心吃饭的模样，却是感觉莫名心安了许多。

　　在路上他就发现了城姑娘对美食喜欢得很，特意让人请了凉州城最好的厨师来府里的大厨房。

　　城静枫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她觉得享受美食才是最重要的，魏定心里有事，也遵着食不言的规矩。

　　待用完了晚膳，魏定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知城姑娘可有想起些以往的事情？”

　　城静枫正回味着刚刚的美食，听到这话，想想今天的情况，觉得该给点希望：“我今日想要试试出去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看见大豆和番椒的时候，脑海中浮现了一些未曾见过的画面，打算试一试。”

　　魏定听见这话，心里先是一喜，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就好，他从来都不缺耐心。

　　循循善诱道：“不知城姑娘想起了什么，这大豆和番椒好似都很平常，一个是吃食，一个是观赏的植物。”

　　城静枫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想起来，这大豆可以制成一种美味的调料，这番椒也能制成不少美食，等做好了，我邀将军一同享用。”

　　魏定：“世人皆知这番椒毒辣，没想到竟然是能入口的吃食，等制成后，一定应邀品尝，如果有需要，都可以吩咐下人，我都交代好了，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看见魏定对她这样支持，城静枫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想了想，对他说道：“我用那杨柳枝用不惯，于是做了洁牙的工具，等会让人给你送一个，用起来会舒服些。”

　　“好的，那就谢过城姑娘了。”

　　魏定自幼用杨柳枝洁牙，幼时虽然感觉有些难受，但是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只觉得姑娘家确实要娇养着。

　　想起有两样都是吃食，再想想这城姑娘爱吃的性格，魏定心里有些担心，以后想起来的会不会全是吃食。

　　不过好像是因为见到了实物才想起来的，预测天气也是因为那日落雨，她需要躲雨，这洁牙的工具，应该也是因为用杨柳枝不舒服。

　　若是带她去军营中，会不会能让其想起相关的东西？

　　不过以前可从没有女子入军营的先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这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了。

　　连那些给自家夫君送吃食和生活用品的小娘子，也都从未踏进军营一步。

　　***

　　饭后城静枫就离开了，和养眼的魏定一起享受美食，还约了饭，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魏定从正厅离开之后，前往了自己的书房，等候多时的军医也起身，跟着他进入了书房。

　　“将军，我观其伤势，现在已经大好。以前也听说过有人头部受伤，忘记之前的事情，伤口能好，但是这忘却的前事却是说不准，有人能渐渐恢复，有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魏定听完了这话，也知道他没有办法：“孙老可知这天下是否有人能治疗这种伤势。”

　　若是有人能治疗这伤，他寻遍天下，也要找出这大夫来为城姑娘治疗伤口。

　　那军医孙老回道：“还从未听说过有大夫能治，头这个位置太金贵了。”

　　魏定听了这话，也不丧气，继续问道：“我刚刚和城姑娘谈话，她今日见了大豆和番椒，便想起了一些与之相关的片段，这种情况可听过？想起更多事情的可能性大吗？”

　　孙老摸摸自己的白胡须：“若是见到一些物品就能想起一些事情，恢复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可以多让她看一些相关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起来，魏定就用上了牙刷，沾上粗盐，然后清洁牙齿，只觉得这东西确实好用，相比杨柳枝更加柔软，没有微微的刺痛，而且清理的也更加干净一些。

　　越用越觉得喜欢，甚至也命人多做了几把备用。完全忘记了那些女子娇气的想法。

　　虽然想过让城姑娘入军营，刺激其记忆的恢复，但是这事情毕竟还是有些离经叛道，需要好好安排。

　　一连几日，魏定都晚上回到将军府，白天再去军营中处理军务，两边来回奔波。

　　手底下的将士们对自己的猜测，更是深信不疑了。

　　这女子可是真得将军喜爱。

　　要是有关军队的传言，魏定安排在营房中的人可能早就跟他禀报了。

　　但是这关于将军的私事，魏定也确实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所以即使军营中传开了，魏定也没有收到风声。

　　但是作为魏定亲兵的石海，在军营中行走时，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虽然外表五大三粗，但是内心还是很细腻的，这事情可不能任由其发展，对将军和城姑娘都不太好。

　　他碍于之前将军下的封口令，也不好将城姑娘的情况跟大家说，但是他是知道事情原委的，将军另眼相看，完全是因为城姑娘的能力。

　　根本就不是有些传言中的那样。

　　于是趁着用午膳的时候，跟魏定说了这件事。

　　魏定听到了这件事之后，眉头紧锁，怒火中烧。

　　虽然城姑娘现在受着伤，但是若恢复记忆，真的将那些才能用于战事，她必定是能名留千史的大才。

　　就算是只有现在展现出来的天气预测，也对战事有极大的帮助，怎可如此受人轻视！

　　他之前怎么从未发现，自己手下这些人，有这般谣传的本事？

　　传言城姑娘是他的女人，还颇受他的宠爱？

　　更过分的居然还有说她是勾人的妖精，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都沦陷了。

　　他可从未对城姑娘起旖旎的心思，只有对能人的敬重。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10.  第10章   打仗的事情怎能让女人参与

　　魏定将手头的军务放下，将手下副将与参将都召来，这也是一般讨论对敌策略的时候人员，被喊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太过惊讶。

　　只是在一进这营帐的时候，很快就感受到了将军的不对劲，那身周环绕的明显不悦，可没有一点掩饰。

　　不过他们一向了解将军，若是真正到了对敌的时候，将军会将所有的情绪全部都收起，不漏分毫，为将士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

　　这种明显的情绪外露，一般都是有个别人犯了事，触怒了他，再一想想自己这段时间都在好好训练，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各个都放松了不少。

　　甚至还饶有兴致的打量周围的兄弟，想要从大家的表情中找出是谁这么大胆，做出出格的事情。

　　虽说都是在战场上能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是平日里相互比较争先都在正常不过了，这单调的行军生涯中，若是能看见某些人吃瘪还真是不错的调剂。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大胆些的还挤眉弄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每个人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魏定收起笔，将剩下还没有处理的公务暂时先放到一边。

　　目光锐利的扫视着眼前这一群人。

　　眸光所到之处，大家都不由得感觉背脊一寒，正了正脸上的表情，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魏定将这几日收到的天气预测，递给一旁的石海。

　　石海心领神会，接过后就递给下首第一人。

　　这一人传一人，没过多久，大家都将这一份资料全都看完了。

　　有那平时就细心地，很快注意到这天气和日期之间的关系。

　　还有一部分是靠着杀敌勇猛攒下军功的，完全没有发现不对，屠虎大大咧咧的说道：“这不就是这几日的天气记录吗？将军给我们看这个干什么？”

　　魏定看了看下头人的表情，果然如他所料，只有他心中预期的那几个人看出了端倪。

　　“没看出来的继续看。”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却让听见这话的人，都下意识遵守。

　　剩下的几人继续来来回回地传阅，大家也都逐渐发现了问题所在。

　　屠虎是最后一个发现的，还是在旁边的兄弟实在看不下去，给他指了指这上报的时日那里才察觉到，挠了挠头，带着一脸憨笑将其送回到了将军的桌案上。

　　魏定深湖般的嗓音在帐中响起：“你们可知这天气预测是何人所为？”

　　两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遇见过的人，他们怎么会知道？

　　沉稳中带有点怒气的声音骤然拔高：“这就是你们造谣中伤的我请到府上的那位姑娘！”

　　“人家清清白白，我将她请来作为我幕僚，这城姑娘师承不凡，若是我所料不差，我会请她来当我军军师。”

　　那几个心里门清的老狐狸都默不作声，但是根本没看明白那资料中含义的人就急了。

　　屠虎一脸不可思议道：“我大雍无人了吗？打仗就是我们男人的事情，怎么能让女人参合进来！”

　　“女子在家中孝顺父母，教养子女才是正道。”

　　“就是，可从没有女子入营的先例，这先例要是一打破，我们手底下不少人可都有家室，那可不就乱套了！”

　　一旁已经差不多想明白的几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自己这几个兄弟，平日里怎么没发现他们是这样的铁憨憨呢？

　　魏定不说话。

　　这几人说着说着，感受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于是声音也慢慢小了下来。

　　虽然不说话，屠虎还是挺起胸膛，一副我有道理，我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魏定看着他这副模样，感觉自己头都痛了。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倒是和战场上杀敌的气势挺像，一鼓作气，能将敌方阵营直接撕开一个口子，以前他欣赏得很，现在看见这副模样，却气不打一处来。

　　他早就明白，自己这个想法会遇到很多阻力，今天趁此机会提出来，只想试试大家的态度，没想到大家态度这么激烈。

　　连副将参将这种级别的人都这样想，更不用说下面的千户百户了，怕是更加不能接受。

　　终于有人忍不住这账内的安静，说道：“将军，你领军的本事我们都信服，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但是让女人进军营的事，真的不是我们不听你的，历朝历代都没有听过这种事。”

　　屠虎听见有人说出了他的心声，高声附和：“就是，就是，老李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魏定看见他那副模样，差一点都要气笑了。

　　他向来不喜用权势压人，要不然即使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军心也会不稳。

　　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他想要做的事情，可从没有办不到的。

　　石海站在一旁，看见魏定看似不动声色的神情，心里默默为这些人点蜡。

　　他随将军一起长大，即使在少年时期，将军也都是京中一霸，这些年收敛了不少，但是这副模样，他还是印象非常深刻。

　　魏定看向桌案上的另一份，还没有整合到那份资料中的明日天气。

　　本想通知所有人改训练项目的想法散了，估计了一下人数，然后又抄写了几份。

　　抬头对大家说：“这里有关于明天的天气预测，想要的人就上前来拿。”

　　桌上的纸条一张张减少，当最后一人上前后，桌面上的纸条就一张都不剩了。

　　魏定出言震慑：“是男人就要敢说敢当，既然看不起人家的东西，就不要去打听纸条上的内容。”

　　“凡是让我知道你们私下交流信息，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只要你用了这消息，我就当你们默认同意我的想法了。”

　　拿到纸条的人看见上面的内容，都觉得有些不可能。

　　没拿纸条的人一个个挺胸抬头，硬气得很。

　　魏定将大家遣散，继续处理公务，等到快要晚膳的时间，自己快马离开凉州大营。

　　***

　　城静枫这几天因为被大夫判定要静养，于是都没有再离开府邸出去逛。

　　只是待在府中，慢慢地处理那天出去的收获。

　　这资料都在自己的脑子里完完整整的，也没有什么困扰，就是要花时间一点点的来。

　　就说这做酱油吧，也不是说想开始就能直接开始的，这古代没有酱油曲卖，所以曲也要自己做。

　　说白了，这制曲就是通过蒸煮通风等措施，给曲霉菌制造一个适宜其生长的环境，看起来倒是和她之前围观过的乳腐制作方法有些相似。

　　最后得到的成品也有些相似，无非就是一些食物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状菌。

　　过程虽然不难，但是时间还是不能少的，所以几天过去了，酱油曲还没有制成，更别说做酱油了。

　　与进度缓慢的酱油相比，这火锅倒是很快。

　　她起初提出将其加入食物中用来吃的时候，所有人反应极其强烈，都说这东西不能吃，吃完不仅仅是嘴巴红肿胀痛，甚至还会伤及胃里。

　　不过人类的本质总是真香的。

　　在她强硬的态度下进行了几次尝试后，一个个研究得比她还要积极。

　　再加上有她这个人形食谱在一旁提示，几天的时间，就研究出了像模像样的火锅，起码看起来是那么回事了。

　　深深地嗅了一口，这香味，得劲儿！

　　城静枫在送来火锅的大厨期待的眼神中，轻轻夹了一片菜在其中烫煮。

　　等看起来颜色差不多了，赶快吹凉，送入口中。

　　那浓烈的辛辣味道直接占据她的所有味觉，霸道得让她再也没有其它的想法，下意识想要继续吃，完全没有停筷子的想法。

　　这几日已经习惯和养眼的魏定一起吃饭，这时候也下意识的想起了他，顺带想起了之前说要和他一起吃的事情。

　　不知是这火辣的刺激多一点，还是这邀请的想法占比多一点，又再一次激起了她那种广域视角。

　　视角延伸到军营中，恰好就听见了军帐中屠虎说的那话。

　　呵呵，男人！

　　虽然看不见说话之人的面貌，但是这几个声音她可都记下了。

　　魏定的态度还是让她满意的，自己的眼光还是没有问题，养眼的男人还养心。

　　不过既然有人敢这样口出狂言，她也是时候“恢复”一点记忆了。




11.  第11章   人蠢就要多读书！

　　城静枫尝了这味道，已经是这几天尝试后最好的一次，于是也不再要求继续。

　　选了些以前她看着就喜欢，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吃好吃的，还有一些膳房的大厨推荐的食材。

　　将晚上想要吃的菜都点好，然后就令人退下了。

　　她在脑海中构思着，现在这样的情况，什么样的技术才是最有效的。

　　别人有可能是因为肚子里货太少，在这种情况下无计可施。

　　但是她的烦恼和别人不太一样，她是会的东西太多了。

　　22世纪掌管一个城市方方面面的城市大脑，不谈硬盘和其它外存储器，就说核心存储器，里面的内容就浩瀚如烟。

　　她感觉现在自己脑子很好使，能进行高精度的分析，但是和22世纪的顶尖cpu处理速度还是不能比，面对数不胜数的技能库，她进行筛选也要不少时间。

　　城静枫在脑海中挑挑拣拣，慢慢地迷失了方向，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能过上最幸福的日子。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看见过的那些小姐姐一样，一逛街或者是浏览购物网站就停不下来。

　　以前还不太能理解是为什么，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有谁能拒绝这种幸福呢！

　　正在她假装倚靠在美人榻上休息，实则享受幸福“逛街”时光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睁开眼睛一看，这天色不早了。

　　看来是到吃晚膳的时间，魏定也该回来了。

　　也不知这魏定是哪里受了刺激，原本几乎不回来的府邸，现在天天往回跑，如果说是看中她的天气预报能力，她每天晚上都将准确的预测传上去了啊。

　　不过这样也好，能和符合审美的人一起吃饭，感觉饭菜都好吃了不少！

　　从美人榻上起来，这才感受到肚子确实有些饿了，空气中似乎也飘散着浓郁又霸道的香气。

　　就是她下午尝试的那个味道，怎么现在这么浓郁了？！

　　按照前几天的习惯，她往正厅走去，其实要她说，在自己的小院里吃最好，不用她多走路。

　　但是魏定却念叨着：“对城姑娘名声不好。”

　　想起他那微微皱眉的表情，城静枫的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小古板。

　　想到这里，城静枫脑海中突然浮现，刚刚广域视角听到的内容，这魏定似乎也没有那么古板，还想让她当军师呢。

　　这男人真有趣。

　　想着想着就走到正厅了。

　　这正厅还是与往常一样，就是这正厅中的人似乎有些不对。

　　走近一看，今天居然没有穿日常的衣服，还穿着军中那一身。

　　与平日里的常服相比，这战袍衬得他多了几分刚戾与硬气，更加偏向她喜欢的那一款了，养眼！

　　本就体验了一把“逛街”快乐的她，现在心情更是好了。

　　不过刚坐定，魏定却起身，微微欠身作揖：“城姑娘，今日有一事想于你致歉，军营中和外面百姓……，我定当尽快处理好，此事是我思虑不周，若是要打要罚，魏某悉听尊便。”

　　城静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而且今日还听到了他的态度，本就没有怪魏定。

　　不过机会送到手了，她哪有不用的道理，刚好她才对魏定这一身打扮升起兴趣，于是道：“那就罚魏将军穿一次上战场时的甲衣给我看吧。”

　　魏定看着她笑得月牙弯弯的眼睛，即使看出了其中的逗弄之色，却完全升不起一点脾气。

　　儿时他即使在京中再无法无天，心中也是有个底线的，若是真的闯祸了，等待他的，一定是父兄严厉的家法。

　　这换一身戎装，可真算不上什么惩罚，不过这城姑娘没有生气就好。

　　魏定：“城姑娘想看魏某戎装，自然是没问题，但这可算不上惩罚。”

　　城静枫被她这一提醒，很快想起了自己记下来的那几个声音。

　　男婚女嫁之事她不在意，以后会不会嫁人都是一说，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还不会被男方家里管束。倒是那几个看不起女子的人，才是真的该受点惩罚。

　　城静枫拉着魏定的衣袖，让他坐下，然后对他说道：“谣言这种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那些造谣传谣的那些人，才是真的该受些惩罚。”

　　魏定知她身体柔弱，怕伤着她，只好顺着这一股力道坐下。

　　然后就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如罚他们抄些兵书吧！谣言止于智者，这种轻信传言的人，就应该多读读书。”

　　魏定心里也想起了自己下午的恼火，即使知道了那天气是提前一天送来的，居然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只顾着那点男女性别上的事情。

　　就该多抄抄书！

　　于是爽快地应和道：“城姑娘这主意不错，接下来一段时间，除了正常训练之外的休息时间，我一定给他们安排得满满的。”

　　这决定一下，顿时感觉今日被气出来的那点郁气也消散了。

　　和城姑娘相处时候，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不用太过在意那些束缚人的规矩，还总是心情舒畅。那双眸子一如既往的澄澈，似乎从不会染上什么阴霾。

　　城静枫听到魏定答应了，只要一想到，那几个只听说的话，就知道没什么谋略，更喜欢舞刀弄枪的人，捏着软软的毛笔，慢慢地抄写兵书的模样。

　　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不过仅仅这样可不够，抄兵书顶多是让人难受一会儿，可不会让他们对女子改观。

　　她原本也没想着去军营，只想着每天工作三分钟，就能拿到30两银子，还能抱个大腿，又轻松又自由又钱多。

　　但是既然这些人把人往门缝里看，她现在还偏去不可了，让这些口出狂言的人知道，有没有资格参与战事，看的是能力，才不是性别！

　　而且她不仅要去，还要让他们都过来求着她去！

　　不过看在魏定让她这么开心的份上，就不做那么过分了，慢慢用食物引着猎物上钩，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看见魏定眼中自己的倒影，她很快就想起刚刚“逛街”的时候，看到的玻璃制作方法，还有之前就想要的全身镜。

　　这玻璃可是好东西，不仅仅能做镜子，还能做望远镜呢。

　　傻乎乎地感知不到天气的重要性，能直接拿在手里的望远镜，总不至于还察觉不到重要吧。

　　她还能好好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之前看水中倒影，还有铜镜，总觉得自己的外貌还不错，不知是不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一款。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魏定说道：“魏将军，我突然想起来，今日下午，初尝到那火锅的时候，脑海中又浮现了一些画面。”

　　魏定听她这么说，瞳孔微张：“不知城姑娘想起了什么？”

　　城静枫说道：“我想起了温度非常高的密封火炉，旁边放着不少石灰，黑色的岩石，苏木，还有一些白色小石子，一片能生盐的湖水，草木灰，还有许多的沙土，再往旁边一点，一株生长了一颗颗紫红色小球的绿植。”

　　她脑海中回忆着制作玻璃的化学方程式，并且将这些东西，一一在古代找到对应的物品。

　　顺便为了混淆视听，加了一点像是黑岩石这样没用的东西，最后还将据说和火锅绝配的花椒加入了进去。

　　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这技术在自己手中不会透露出去，火锅辣椒这种她觉得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但是制作玻璃和望远镜，这种技术还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好。

　　魏定听见了她说的话，仿佛和那野史中记载的不太一样，还都是些泥泞脏乱的东西。

　　不过也没关系，记忆有恢复的迹象就好，这些无非就是派点人去搜寻，花不了多少银钱，也算是他给城姑娘赔罪吧。

　　魏定应道：“这石灰、草木灰、沙土都不难得，其余几样，还要劳烦城姑娘画一下具体是什么模样。”

　　城静枫点点头：“没问题，等会儿回去我画下来，然后随着今天明天的天气情况一同交给管家。”

　　魏定给下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传膳了。

　　没一会，一个精致的温鼎便被人端了上来，里面散发的正是那火锅独特的香气。

　　然后一碟碟分量十足的菜品和肉类都摆上来，将这温鼎周围都摆满。

　　魏定闻到这与以往饭食完全不同的独特香气，鼻尖微微耸动。

　　这香气好生霸道，这一进来就压得一旁香气不见踪影，他还未入口尝过，就感受到了这番椒的厉害。

　　不过这周围怎全是生食？

　　这个时候，上菜的下人也上完了菜，躬身解释道：“城姑娘说这火锅要自己烫煮才好吃，所以命我们上了生食，我们膳房留人在门外候着，若将军有需要，唤一声便有人上前来伺候。”

　　魏定听这是城姑娘的意思，挥手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不管是一旁候着的膳房的人，还是这传膳的下人，听见这话都一喜。

　　城姑娘提出的这吃法，他们可都是垂涎已久了，不管是膳房这几天负责研制的大师傅，还是他们这些小工，可都是被香得不行。

　　今天抓阄被抽到上前来伺候的时候，都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这臭手，觉得自己只能看着别人吃这香气扑鼻的东西了。

　　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他们又能吃到了！

　　保持着基本的规矩退下，离了主子的视线后，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用上了在不破规矩的情况下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火不断地烧着，锅内咕噜噜的冒泡，随着时间的流逝，香气传得更远了。

　　将军府邸旁的几家宅院中，都或多或少地被这香气给吸引，一个个看着眼前精致的饭食，吃起来却没有往常香了。

　　“这几日总是有这样的香味传来，还越来越香了，不知是什么好吃的。”

　　“这香气霸道，嗅之口舌生津，可惜这将军府如铁桶一般，别说军务了，日常小事都打听不出来，要不我肯定舍下脸面去问一问。”

　　在这样的议论声中，那香气背后的食物，仿佛蒙上了一层滤镜，自己嘴里的，更像是味同嚼蜡了。

　　因为先前的谈话，比别家开饭稍晚一点的将军府。

　　城静枫正从火锅中夹起一颗手打鱼丸，从筷子的反馈来看就很Q弹，白而圆的鱼丸已经沾染了些辣椒的红，看起来诱人极了。

　　“开动啦！”




12.  第12章   美味与风沙

　　城静枫将这鱼丸送入口中，鱼肉的鲜香，足够的力气的搅拌上劲，让这鱼丸十分弹牙。

　　轻轻咬破，里面包上的鲜肉和汁水喷涌而出。

　　她早就猜到了，将这汁水也尽数吸进嘴里。

　　本就鲜香饱满的鱼丸，还现在还带上了辣椒刺激，这滋味变得更加丰富了。

　　再下一大片羊肉卷。

　　对面就是匈奴，羊肉自然是不缺的。

　　将这府邸中夏日用剩下的冰取出一些，将羊肉冻住，再让那刀工不俗的大师傅一片，这羊肉卷就好了。

　　和之前在现代看见的那些真的没有什么差别。

　　翻滚的水中，切得极为薄的羊肉卷很快就变色了。

　　虽然没有蘸料，但是汤底味道足够浓郁，在这样的汤底中煮熟的羊肉卷，带足了滋味。

　　一股夹杂着羊肉香气和火锅香气的气味扑面而来，叫人食物大增。

　　将一大片卷吧卷吧成一团，然后一口吃掉，一股浓厚的汤汁在嘴里炸开，醇厚的羊肉味带着辣在味蕾上不断跳跃。

　　城静枫感觉，这羊羔一定是羊群中最可爱的一头，生前在隔壁的大草原自由地奔跑跳跃，一生都吃饱喝足没有受过委屈，要不然这肉怎么会这么香呢。

　　魏定也是吃得额头冒汗。

　　他在军营多年，本就吃得比较豪爽，食量也大，这番椒熬出的红色，有一半都进了他的嘴里。

　　这东西真邪乎，第一口觉得有些刺激，第二口就开始回味，第三口就停不下来了。

　　而且这东西，好似还能让身体发热！

　　这可是堪比酒的好东西。

　　酒会让人意识不清，但是番椒却不会，最多就是嘴里会有些疼。

　　但是大男人谁还受不了这点疼？

　　凉州之所以被起名为凉州，有一个原因就是冬天很寒冷，这番椒能让人身体发热，可真是个好东西！

　　而且还如此美味，他也就是在京城，才吃过能与之媲美的菜肴了。

　　在吃的间隙中，他还看了看城姑娘，只要一开始吃东西，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眼前美食的模样，真的是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半点都没变。

　　桌上的食物慢慢减少，温鼎中的火也慢慢没了一开始的温度。

　　城静枫感觉这晚膳吃得很满足。

　　不愧是经过了她不断描述口感，拐弯抹角地提供现代的配方，还根据汤底颜色等不一样的地方，一直挑刺得到的成品。

　　现在这一锅，除了有一部分材料确实缺失导致的味道差异，已经是目前能还原的最高境界了。

　　果然时间的积累是个好东西，能在时间洪流筛选下存活下来的，都是经得起考验的。

　　只是大约模仿了个五六成，就已经比之前吃的几餐好吃不少。

　　她心里最爱的食物排行榜又一次变了。

　　这一次也不是哪一个上哪一个下的问题，她是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之前觉得原来那些好吃，完全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吃过，所以吃到什么都觉得好。

　　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想要真的吃到好吃的，就要在吃遍这里的菜的同时，将自己喜欢的那些食材尽可能收集起来。

　　不管是直接入口的食材，还是作为调料的食材。

　　这样可以一边发现这个朝代的美食，一边还原现代那些经过时间考验的珍馐。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不少人喜欢这辣椒香气和味道，这一顿晚膳，也带给不少人幸福的感觉。

　　有人为了那稀少的鱼丸，用筷子在锅前比武，抢到的洋洋得意，当着对方的面，将其一口放进嘴里。

　　没有抢到的人暗暗后悔，下决心回去好好练练这手上功夫，现在好好练功已经不单单是上战场的问题了，还关系到口粮！

　　散伙的时候，大家挤到膳房，想要套套近乎：

　　“下次这鱼丸多做点呗，我们一人一颗都不够。”

　　“滚一边去，这鱼丸做得我手都酸死了。”

　　“没问题的，下次要做的时候打个招呼，我们兄弟几个力气有的是，谁刚好轮休谁就过来帮你，保证不累到你这个大厨的手。”

　　“下次能多下点这个菜叶吗，我觉得吸了这个汁水的菜，可真是一绝。”

　　“哈哈哈，你怎么眼睛都红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我才没哭，是太辣了，我嘴巴肯定也红了。”

　　“这城姑娘怎么什么都会，上次那个牙刷也是，用起来可方便可舒服了。”

　　***

　　城静枫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里。

　　将之前逛街的那天买的一些材料拿出来，然后拿出那一个一手能握住的小刀，开始一点点地削磨。

　　自己肉眼的观察，身体的感知，总归是没有仪器那么精准的。

　　要是能做一点简单的工具，她就能一次多预测几天了，还能更加精准，给出更多的信息。

　　这就叫智慧。

　　辛苦一会儿，做一套工具。

　　就能成功将每天工作三分钟，变成隔几天工作三分钟！

　　做了一会儿，感觉饭后消食差不多了，就将这工具放下收好。

　　洗漱完毕之后就准备睡觉了。

　　在睡前迷迷糊糊地想到，今天魏定为什么要将外面有流言的事情告诉她呢？

　　若不是因为火锅的刺激，又一次展开了那种独特的视角，她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

　　要是她自己的话，肯定就悄悄处理好，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以往每一次悄悄抹去所有痕迹，偷偷跑到城市里去玩耍一样。

　　人心啊真难懂，她感觉自己已经懂了很多了，结果今天又遇见了想不清楚的事情。

　　夜色渐深，她也在暖和的被窝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在她还没有醒来的时候，魏定已经早早起床，快马去了大营。

　　凉州大营中，与往常有些不同。

　　那平日里表面笑嘻嘻，或是看起来温和些的将领，今天面色有些严肃。

　　那些平日里大大咧咧，对什么事情都一笑置之，喜欢和兄弟勾肩搭背的将军，看见原本亲密的兄弟，还没有靠近，就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屠虎手下的一个千户平日里跟他关系不错，日常说话也没太多顾忌，于是上前用手肘击了击他，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

　　屠虎粗声粗气地说道：“没有没有，我们好着呢，不过这几天我可不想和他说话，你们都管好手下的人，千万别去听一些瞎话。”

　　只要自己知道了那纸条上的内容，就相当于自己认输，他一想到这事，就不想搭理那几人。

　　他屠虎说得出做得到，不稀罕就是不稀罕，绝对不去看！

　　朗声道：“按照计划练兵，集队，准备出发！”

　　洪亮如钟的声音传开，下面一个个千户百户齐声应道：“集队！”

　　原本散乱的人也迅速地找到自己的队伍，快速地形成了整齐有序的队伍，随着屠虎一声令下，带好今日训练用的东西，跑着离开了。

　　还在军营中的人，其中有两个正挨着说话。

　　“你说这纸条上的会是真的吗？”

　　“我昨日看了下天色，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今天再看，感觉真的有些可能了。”

　　“就真的一点也不提醒一下他们？”

　　“人高马大的，能出什么事，固执着呢，你去提醒，不仅不领情，还把你给揍一顿，而且将军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两人说着话，一旁有人靠近了，他们的都敏锐地察觉到，默契地停止了谈话。

　　“副将，训练时间到了，我先带队出去？”

　　“今天训练项目有修改，换成在营里练军阵。”

　　“是！”

　　很快，每个将领手下的小兵都开始进行日常训练。

　　魏定从军帐中走出来，看见昨日拿了纸条的那几人，全都改变了原有的训练项目，换成了在大营中的内容。

　　他巡视了一圈，不少人都看见了他从军帐中走出来。

　　几位副将看见他出来，将训练的事情交给手下人，然后走过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有一位眼神败下阵来，只好开口问道：“将军，你昨日没有回府吗？”

　　魏定冷哼一声：“回去还让你们造谣中伤城姑娘吗？”

　　几人都不应声，刚刚那个开口的人，只得继续硬着头皮继续笑道：“这纸条上的内容若是真的，这样的人才，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魏定没有接这话，而指了指整理出来的那一摞兵书。

　　他将其中一部分含有天气对作战影响的给分出来，剩下的则单另成一摞放在右边。

　　“你们拿下去分了，右边这一摞是你们的，左边是他们的，月末之前，每个人抄写十遍，再写一篇读后所得。”

　　几人看着厚厚的兵书，约莫估算了一下，接下来一直到月末，他们怕是都不得闲了。

　　每天训练完所有的时间都拿来抄写，这才是最磨人的事情，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在，他们可差点坏了将军的事。

　　至于另外一摞，亏得还带了这么多年的兵，连天气对战事的重要程度都没有察觉到，确实也该好好抄抄书学一学了。

　　不过看向外面的情况，好像真的开始起风了。

　　等他们将这要抄写的兵书分好，从营帐中出来，就发现外面开始起风了。

　　这风一吹到人身上，就感觉自己身周的温度都降低了一个度，不过他们个个都身强力壮，火力也旺，不惧怕这一点寒冷。

　　风把泾旗吹得呼啦作响。

　　营内还好，营外地上的沙土细石都被吹到天空中，远一点的地方，几乎只能看见一片浑浊。

　　让人甚至忍不住怀疑，若是开口说话，会不会就进了满口的沙土。

　　“这风越来越大了，估计带兵练箭的要先回来了，这样大的风，还有漫天的沙土，估计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能射中靶子，满地的箭也要一根根捡起来，基本是练不了了。”

　　“你们说这将军从哪里寻来这种能人？连今日要刮大风都能提前算出来，我手下的兵可有好几个都是凉州本地的，都没有谁敢这么说。”

　　“让我们也抄这兵书可不是白抄的，手下的人都管管，这谣言要是再传下去，才是对人的侮辱。”

　　聊着聊着，就看见早上出去的队伍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先是训练射箭的，然后是训练马术的骑兵……

　　屠虎也是气鼓气涨的，好不容易抢到了那块适合练兵的荒山，结果却来了这样的大风，稍微远一点就看不见了。

　　他手下的兵可以死在战场上，绝不能因为这种鬼天气在训练的时候出事。

　　本想练练体能也不错，结果风越来越大，还有要下雨的迹象，风寒可不是好玩的，只好带着手下的兵回营。

　　没有想到一回去，就收到一个噩耗，他一个武将，一个手里拿刀枪的大老爷们，居然被罚抄书！

　　这么厚一本，还要在月末前抄完！！！

　　什么谣言止于智者，读书人就是喜欢这样文绉绉地说话，肯定是在骂人。

　　屠虎很想直接摔书而去，脑海中却无端地浮现出前些年被将军武力压制的画面，他当初也是这样被逼着打赌识了字！

　　小声恶狠狠地道：“抄就抄！”




13.  第13章   收集材料，制作工具与酱油……

　　这一屋子的将士，都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稍微多抄写一点。

　　要不然以后训练累了一天，手都抬不起来的时候，还要抄写这让人眼睛睁不开的东西，那才叫真的难受。

　　屠虎皱着眉头凶神恶煞的样子，粗大的指节捏着毛笔，落下一个个粗笨的大字。

　　“亏我还为你开心，气死老子了，难怪你没有媳妇！”

　　魏定不知有人正对他气急败坏，他正在看昨日城姑娘画的那些图。

　　听管家说，这是用木炭削成的笔画的，没有想到看起来如此逼真。

　　其中有几样东西，在凉州城就很常见，或者是城外的荒山上就有，很容易得到，也不必花太多心思。

　　但是有的却有些有点远了，这能析出盐的湖水，不就是盐碱湖吗，这可都有专门的军队把守，寻常人也只能远远地看看，根本就无法靠近。

　　不过这人和他有些交情，而且他也只需要一些湖水，问题不是很大。

　　剩下的几样东西，可就是真的需要时间去寻找了，也不知这紫红色的小圆球是何种植物上结的果子，如此细小，有何用处。

　　先给自己的友人写了一封信，然后将剩余的几样东西的画收好，等这风沙停下，就派人去寻。

　　处理好这件事情之后，他想到昨天晚上吃的那番椒。

　　于是招来几个擅长农务的士兵，询问这番椒的情况。

　　“这番椒可易种？产量如何？”

　　几人都是因为种过番椒才被寻来，难得被将军亲自召见，几人都兴奋得很，争先恐后地说着。

　　“这番椒好种，春天的时候播种，长出来之后，时不时浇点水，就能活。”

　　“要见太阳，我有一盆一直养在屋子里，最后就枯死了。”

　　“这番椒一株上可以结不少，但是都是种着玩，都是小盆小盆的，没有人统计过产量。”

　　“我试过，把上面的红果子掐掉，它还会继续长，长得还很快。”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虽然说的都是自己的一点点小心得，但是在魏定看来，这番椒还是大有可为的。

　　连寻常百姓人家，都可以用小陶土盆养活，明年应该能让军中吃上了，起码让寒冬好过些。

　　***

　　城静枫自己算出来的天气，肯定是早有准备。

　　昨日就跟知夏说了今□□裳要备厚一些，今日就穿上了暖和的衣裳。

　　虽然外面风很大，但是城中的沙尘相较而言还是好很多。

　　她待在屋子里，这外面的天气更是影响不了她。

　　这一上午，她就在屋子里继续做着搜集气象信息的工具。

　　将脑海中那些仪器的原理和目的都好好地想一想，然后再将功能简化一些，最后设计出简版的。

　　不过因为制作工具比较简陋，所以进度不太快，这可不像是牙刷柄上扎几个孔洞那么简单，每一个位置，都是有用途的，甚至一个小小的弯曲，都可能影响最后的结果。

　　最终具体是什么样子，也一句两句讲不清楚，所以还不如她自己一个人慢慢来。

　　虽然慢了些，但是省了许多事。

　　在下人们眼里，这城姑娘就不知是在做什么了。

　　若说是装饰品吧，那样子怪模怪样的，要说是有什么用吧，一个好生生的小圆筒，这里开一个口子，那边掏一个洞，中间还插上一些竹片片，连水都承不住，还能有什么用？

　　旁边这倒是有个能盛住水的，但是下面却被削成了一个尖尖，根本立不住。

　　大家都看得云里雾里，但是没有一个人轻视城姑娘手里的东西。

　　这几天他们可都是见识过了。

　　城姑娘做的洁牙工具，那叫一个好用，他们好些人都换上了，要不是这府邸上的马匹尾巴再用就太明显了，他们恨不得一个个都换上。

　　都拜托跟着将军去军营的侍卫，帮他们带一些回来。

　　还有那火锅，城姑娘说番椒能吃的时候，可没人信，但最后却那般好吃。

　　昨日说要降温，要准备厚一点的衣裳，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完全摆脱了夏季的那最后一丝燥热，风都凉凉的。

　　所以说啊，能让城姑娘这般花时间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晚秋在门口守候，知夏看壶中茶水有些凉，于是端来一壶热的，静静地走过去换好，在外扫洒的下人，也都尽量保持安静，不打扰城姑娘。

　　城静枫精心制作了一早上，成功地做好了两样东西。

　　“晚秋，你将这个放到院中开阔处挂起来，这一个放到土里插起来，要保证我刻出的这一条线在地面上。”

　　晚秋看了看这两样东西，不太懂，但是总觉得它们有些脆弱，自己似乎用点力气，这里面精巧的布局，就会直接被毁于一旦。

　　小心地捧着，然后按照吩咐，一个挂起来，一个插进土里。

　　“城姑娘，都已经按您的吩咐放置好了，需要派人守着吗？”

　　城静枫想了想：“不用了，吩咐一声让人注意着别乱碰就行，以后我时不时要去看看的。”

　　有了这两个数据，她基本可以做到未来三天左右的天气预报了，到时候每一次用之前，再去查看就行。

　　她算过了，自己若是将所有的工具全部制成，这信息会比自己感知更加准确，最多可以预测十五天的天气，其中前七天会比较准确，这是目前的极限了。

　　等玻璃制作出来了，准确度应该还可以再提高一些。

　　别的时节不谈，冬天和这种骤然降温的时候，吃火锅是最为舒服的。

　　刚好她昨日才吃一次，完全没有厌倦的感觉，今日就再吃一次吧！

　　这诱人的香气，被裹挟在呼啸而过的风中，传向凉州城四面八方。

　　周围的邻居们，一闻到这个香气，忍不住念叨

　　“这香味怎么天天有，难道有这么好吃，天天吃都吃不厌？”

　　“又来了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吃食？”

　　不过今天风大，这香味没有停留太久，也不是那么浓郁，而是被风分成一缕缕，送向凉州各处。

　　凉州城的百姓们，都似乎感觉到今日的空气中有些不一样的味道，像是一个小钩子，不伤人，但是总来撩你，让你心痒痒。

　　但是想要仔细去嗅的时候，却了无踪迹。

　　在下人来收取餐具的时候，那膳房的人上前禀报：“城姑娘，您那日留下制的豆，已经长了您说的那种绿色的毛。”

　　城静枫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酱油还没有做呢，这是菌丝生长好了。

　　外面的风还是有些大，她披了一件披风往膳房去了。

　　一进膳房里，就感觉热乎乎的。

　　“你们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城静枫夸道。

　　膳房的大师傅正在看那些绿色的绒毛，一脸的怪异，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来说道：“城姑娘，这真的能吃吗？”

　　城静枫：“又不是直接吃它，而且这东西没有毒。”

　　她说着也往那边看过去，发现确实差不多了，于是将其端进来，准备开始下一步。

　　这制作酱油需要的材料，这几日也都一一备齐了，现在只需将其按照步骤做好即可。

　　她看这古法制酱油有不少种办法，最后的味道也各有侧重。

　　现在的她已经对这些语言描述有了一些感觉，在看见的时候，脑海中能回忆起一小部分对应的味道。

　　于是看描述选了一个自己可能最喜欢的酱油味道，这样的做法主要就是香味浓。

　　她现在可喜欢香味浓的东西了。

　　将这长满菌丝的大豆放到大的陶罐中，用一旁炉上加热的沸水冷却一点点混合足量的盐，然后全部倒进去，最后密封起来。

　　然后命这膳房的人，有太阳的时候就放到外面暴晒，没有太阳的时候，就放在膳房中温暖的地方。

　　这几天每天都要用木棍搅拌，等到八天后，就再用烧开后放温的水混合盐倒进去，每隔三天搅拌一次，半个月后就不需要再搅拌，静静地放置即可。

　　那大厨听她的交代，有些好奇道：“这可够麻烦的，那何时才能得到您说的那有独特香气，滋味鲜美的油呢？”

　　城静枫说：“四个月左右，到时候拿出来用洁净的布过滤出酱油即可，到时候再加热消毒，进行一些细致的处理，有了酱油，我们能做很多好吃的荤食。”

　　那大厨双眼放光。眼中闪烁的是对美食的向往：“有多好吃，比火锅还好吃吗？”

　　“是不一样的好吃，但是也一定是极好的。”

　　这膳房大师傅听她这么说，立刻保证道：“放心吧，我一定给你看好了。”

　　城静枫回忆起了之前在餐厅见过的一系列浓油赤酱的红烧系列，鸡、鸭、鱼、肉、豆腐，几乎什么都能烧。

　　红烧肉应该是最为著名，也最受大家喜欢的。

　　那种吃到美味的表情，一看就让人感觉到幸福。

　　只需要等四个月，她就能真的尝到了。

　　做人真好，每一天都是满满的期待与幸福。

　　这大风到卯时就差不多停下了，给凉州城留下不少风沙。

　　府邸中随处可见抱着大扫帚来回清扫的下人，全都利落得很，没一会就已经扫了个大概，好像是换了小扫帚，准备精细地再扫一遍。

　　城静枫向来喜欢热闹，要不也不会偷偷跑到城市中游玩，看这府邸中难得的热闹，她起了逛逛这院子的心思。

　　有一个很大的演武场，据说是原来的花园改造的，有一个黑得发亮的沉重兵器架，上面放了不少兵器。

　　长刀、马刀、枪戟、弓、长短剑、矛、钺、铁鞭，城静枫看着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威力。

　　魏定这个时候也出现在演武场，一身精铁战甲完整地穿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壮硕了许多，也给人更多的压迫感，那甲衣上，还能隐隐看见一些洗不去的血色，衬得整个人威严肃杀之气更盛。




14.  第14章   态度开始转变

　　城静枫看见魏定这一身不俗的气势，突然对他升起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之前即使是知道他是将军，但是其实没有什么代入感，毕竟她所知所思，都离这个朝代太远了。

　　但是这一刻，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数据库中的许多资料。

　　对了，就是守卫她曾经那个城市安全的英雄。

　　警察、消防员、驻扎的军队。

　　在22世纪初，人类就研制出了人形外骨骼穿戴装备，穿戴后通过神经控制，完全和自己的身体一样，但是却有人类身体中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就是这样一个个身影，在城市系统的调动下，奋战在最危险的一线，保障了城市中每个人的安全。

　　那一个个高大的身影，那一张张刚硬的面孔，那一个个毫不犹豫冲进火海的背影，其实早就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在自己心里，他们都是英雄。

　　魏定又何尝不是呢？

　　守护这个城市，守护这个国家。

　　魏定看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散，似乎是在透过自己看什么。

　　他为了避嫌，特意乔装了一番回来，然后在库房中，找出了这一身几年前搁置的盔甲，不仅仅是为了兑现那个所谓的惩罚，其实也想看看，能不能让城姑娘想起点什么。

　　城姑娘师承不凡，这师承有许多内容都与军事相关，师门的开创者很有可能就是将领或者军师，传下一套盔甲也不是不可能。

　　看城姑娘这眼神，似乎真的想起了些什么！

　　是想起师门了吗？

　　城静枫回过神来，对着这一身盔甲，满眼欣赏，真诚地夸赞道：“魏将军这一身真好看！”

　　魏定听见这话，却有些疑惑了，这一身带有洗不净血渍的盔甲有什么好看的？

　　“我观城姑娘刚刚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城静枫望向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不仅好看，而且真的是敏锐。

　　想了想说道：“我就是看见将军这一身盔甲，精铁铸造似乎不凡，脑海中浮现了锻造时的熊熊火焰，想起了上次那些‘泥泞之物’的用法。”

　　魏定听她这样说，总感觉刚刚那眼神不对，似乎不是这样的，不过城姑娘这样的奇人，脑中知识精妙绝伦，想起时会是什么反应似乎都不奇怪。

　　于是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搜寻了，城姑娘莫急。”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正厅里走，一路上聊着天。

　　魏定想起那些谣言，说道：“军中谣言我已经做了处理，百姓那边，我也会安排人去将舆论扭转过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不会常回来了，若有事想与我说，可写信同天气预测一起传来。”

　　城静枫想到接下来吃饭，就没有养眼又养心的美男陪着了，有点失落，不过也没有很强烈的不舍，英雄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才是最耀眼的！

　　“没事，我听说你原来就不常回来，一开始发现你天天回来还有些惊讶呢。”

　　魏定听到她这样爽快的回答，不知为什么，心里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他感觉这段时间，和城姑娘相处的时候很舒服很愉快，难道城姑娘没有这样的感觉吗？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没有一丝不舍？

　　城静枫本就对情绪不敏感，更是没有察觉到他这一丝丝的情绪波动。

　　她想起辣椒的事情，自己买的那些已经吃完了，现在吃的那些，都是府里的下人去外面买的。但是这里的人，都只将它当作观赏的植物，所以没有人大面积地种植。

　　于是城静枫问道：“这凉州城附近有农田或者农庄卖吗，大概需要多少银两？我想购置一块农田，专门种植辣椒。”

　　魏定明白，城姑娘肯定是想要稳定的辣椒源，不过他明年就准备开始种辣椒了，府里的消耗完全供应得上，不用担心不稳定的问题。

　　魏定将自己的打算简单地说了说，城静枫一听，感觉不错，不用自己操心，还能有稳定的食材供应。

　　她舒展开眉眼，这大腿真不错，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想要买一个农庄，里面种满我喜欢吃的东西，养狗逗猫，肯定很享受。里面精致不精致都无所谓，主要就是要大一点。”

　　城静枫一脸向往，她想要将里面改造成她自己喜欢的样子。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来钱的事情：“这样一个庄子，大概需要多少钱？”

　　魏定可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看着城静枫信任的眼神，他轻咳两声：“不同地区的价格不太一样，等我回去之后，让管家给你送一份详细的资料。”

　　“好呀，我也不着急，就是看看，然后开始准备银钱。”

　　等吃完饭，真的收到一份详细的资料的时候，城静枫才发现，自己的这点钱，好像还是不太够。

　　现在手里连30两都不到，能供给普通人家一家人生活一年的钱，但是对于购置产业来说，也还是太少了。

　　普通百姓住的那种屋子还好，不太贵，但是她不喜欢。

　　这凉州城附近，好一点的两进到三进的院落，大概200两到五百两。外面那些更大的农庄，因为包含可以种植的农田，大小不一，价格浮动也更大。

　　不过最让她感到咋舌的是，更远一些的地方的价格，越是靠近京城，这价格就越贵。

　　看到京城里位置好一些的宅院，随便都是几千两，甚至还有上万两的，京城外的带农田带温泉的农庄，也基本都是这个价格，她顿时觉得自己每个月30两不香了。

　　就算以后不去京城，但是比较繁华的那些个城市，房价也不低。

　　现在住在将军府也是暂时落脚，这魏将军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肯定是要娶妻生子的，她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将军府中。

　　攒钱！

　　买房！

　　好不容易变成人了，不仅仅是要吃最好的美食，还要住最舒服的房子！

　　城静枫想起了即将要做的镜子和望远镜，她现在是要攒钱买房子的人了，可不能意气用事，不仅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钱也是一分都不能少挣。

　　不过这生意肯定会引来很多的窥视，大腿粗不粗，可不可靠，全看这一下了。

　　脑海中浮现出魏定身穿盔甲的样子，总觉得莫名安心。

　　***

　　魏定开始如同往年一样，长期留守在军营中，一方面是为了配合处理谣言，另一方面，确实是匈奴又开始有动静了。

　　这秋天一到，他们凉州是大丰收了，但是对面的匈奴却开始进入了困难期。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少的摩擦，城池攻占不下来，匈奴还会小股力量突击村庄等地方，烧杀抢掠，不得不防。

　　已经两年没有大战了，只有不断的小摩擦和试探，他可不信匈奴能这样安稳，或是怕了他。

　　当年他父兄那样赫赫威名，匈奴不也大军压境，这两年怕是在韬光养晦，就是不知何时会爆发了。

　　练得一身热气回到营帐，就看见那好几个手下跟过来，眼睛期待地看向他。

　　魏定看向他们几个，将手中的大刀往他们的方向一抛。

　　肖胡立上前一把接住，几十斤的大刀砸过来，可一点也不好受。

　　将这大刀放到一旁的武器架上，甩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上前一脸笑嘻嘻地问道：“将军，明日的天气预测是不是已经送到了？”

　　魏定将城静枫送来的天气预报信息拿出来，准备抄写几份给他们，这原版本则是自己留着，绝不会流露出去。

　　闻言睨了他一眼：“怎么，明天的任务又想要欺负谁？”

　　肖胡立满脸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将军，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这是为明天的任务做充分准备，免得出什么岔子，可不能把我想得太坏。”

　　魏定不说话，准备开始抄写，没想到打开之后，看见的却不是一天的天气，足足有三天。

　　他的笔尖一顿，两三秒后，还是落下了，将三天的天气抄写了下来。

　　等待的几人也感觉今日内容好像有点多，虽然不能随意窥探将军桌案上的书信文笺，但是按照往日收到的信息看，那几个字，也不用抄写这么久吧？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就听见将军的声音：“上前来取吧。”

　　上前拿到后，映入眼帘的内容比往常多得多，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不一样了。

　　肖胡立率先道：“将军，我们何时能见一见这位城姑娘，如此大才，怎能因女子身份就被禁锢在后宅？”

　　“是啊，没有想到城姑娘居然还能预测更久之后的天气，这三天和一天可完全不一样，一个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但是三天时间，就足够我们做很多的准备和布局了。”

　　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大家就能明白这背后的用途，心中对城姑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魏定眼中波澜不惊，回道：“这事情我自有安排，明天的天气你们也拿到了，可别让我失望。”

　　下首立着的人，听见这带有淡淡威胁的话语，背脊一凉，明天要是不能让那群傻的遭殃的话，怕是倒霉的就要变成他们了。

　　连忙承诺道：“明天保证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这么多年的仗也不是白打的，我们努力努力，再多抄抄书，他们一定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在凉州大营的另外一个角落。

　　屠虎正和几个好兄弟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桌上还像模像样地摆了个酒壶。

　　他将自己旁边那个酒杯端起来，一口喝完，然后看着这酒杯说：“你们说，这将军当初一发现军中饮酒，就直接三十军棍打下来，毫不留情，硬是把军中禁酒这条令执行下来。”

　　“这就是一壶水，你说你还跟喝酒似的，装个什么样子。”

　　屠虎眉毛一横，一手拍桌道：“不能喝酒，还不能让我过过瘾吗？”

　　“好好好，不过这魏将军想做的事情，可从没有哪一件失败了，你们看，这几天我们是不是……”

　　这话还没有说完，说话的人就直接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到嘴里，将剩下的话一起吞了回去。

　　屠虎听他这话，厉呵道：“说什么呢，打仗本就该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你们别跟我说，也想去跟那个臭狐狸一起吧。”

　　“这肖副将也是战功赫赫，你不能因为上次比武赢了就瞧不起他，人家打仗靠脑子。”

　　“对啊，人家你看看我们军中那些个去将军那里领取天气信息的人，可都不像是我们，硬是拼着满身伤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他们都有谋略，懂那些阵法什么的。”

　　“而且我昨日抄书，还真的抄到一个利用风以少胜多的例子，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我刚刚参军那一年，……”

　　屠虎本来气焰很高，但是周围的兄弟都这样说，他感觉自己有点被说动了，但是这一点理智很快就被气愤压过去。

　　义愤填膺地说道：“他们一个个都滑头得很，不愿意得罪将军，所以才去领。我们之前没有那些，不也打了这么多年的胜仗吗？要真是让女子入营，那是会乱套的！”

　　“我大雍好男儿无数，怎么能被女子骑在头上！”

　　“总之，是兄弟就要一起扛。我们不能让将军因为一时昏了头，做了错误了决定，最后被天下人耻笑！”

　　屠虎说得意气风发，仿佛凉州大营的未来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但是桌上其余三人，相互眼神交流了一下，一下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一个个起身往回走。

　　“好了好了，吃得差不多了，该回去抄书了，要不然该抄不完了。”

　　“对啊，屠虎你抄得进度最慢了，抓紧点，要不然最后肯定讨不了好。”

　　“对了，将军前段时间，不是派李哥去取那盐水湖中的水吗？我听说他回来了，还真的带了一大缸回来，这水可稀奇，我们今天抄完了一起去看看吧。”




15.  第15章   望远镜

　　城静枫听说自己需要的东西，已经基本上都准备好了，心里一喜。

　　“晚秋，准备马车。”

　　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自从伤彻底好了以后，没两天，就将这府邸里逛了个遍。

　　对这府邸里的东西失去兴趣之后，就又开始像之前一样，天天往外面跑。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和这群下人磨合好了。

　　晚秋负责她出行的安全，知夏则是负责她的衣食住行等各方面。

　　这要出门了，一吩咐，晚秋就将马车和护卫准备得好好地。

　　她上了马车，车内有知夏铺的毯子，软软的很舒服，马车的小格子中还有装好的零食，知夏还会逗趣，一路上完全不会觉得烦闷。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家铁匠铺。

　　这家铁匠铺里，已经专门腾出来一间房，这段时间里，里面原本锻造刀剑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用来提供火力的地方变化最小，其余的火口和风口，都变得更小了。

　　上方开口处，现在已经完全被封了起来，最大程度上保证温度的上升。

　　不过这间屋子不大，没有办法让所有人进来，门开着。

　　一旁一个浑身黝黑的汉子路过，看了看城静枫她们一眼，嘀咕道：“这打铁的活，细胳膊细腿可干不了，还让我们腾出一间来，这不是耽误事吗？”

　　摇摇头，然后往旁边一间锻造房里走去了。

　　城静枫看着已经堆在房间一角的材料，满意地点点头。

　　她回头道：“这屋子小，就都别进来捣乱了，知夏你去外面张罗一顿好吃的，晚秋你在门口守着，里面留两个力气大的小厮进来帮我就行。”

　　知夏应了一声好，心里盘算着，哪一家的饭食，最能讨城姑娘喜欢。

　　晚秋将屋内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也没有除了门之外的第二个入口，就退出去，抱剑站在门口。

　　城静枫看着留下来的两个下人，开始吩咐他们。

　　“你去把火升起来。”

　　“把那一缸子水分成小罐装好，然后放到我面前的这个台面上。”

　　她准备先从盐碱湖的湖水中，提取烧碱。

　　这东西简单，按比例撒入生石灰，然后搅拌、过滤、蒸发很快就能成功，她看很多小学初中的化学实验课都有类似的操作。

　　这些步骤，刚好也不需要太高的温度，适合现在温度还没有完全起来的程度。

　　她接管了这一小罐一小罐的盐碱湖水，让歇下来的那人，用一旁放着的打铁工具，将还没有粉碎的原料粉碎。

　　等她将纯碱提取出来之后，火力已经烧得很旺了，其余需要的材料，也都已经粉碎，还被这温度烘得干燥，成为了合适的原料。

　　不过这温度还是不太够，想要制作出玻璃，最少要一千五百度的高温，幸好之前已经有了一些准备，对这里进行了一些改造。

　　分开好的材料，被一点点地混合。

　　城静枫没有表现出很娴熟，装作一副凭着感觉指导的样子：

　　“再加一勺石灰，这边再加两勺……”

　　混合的比例和顺序都是混乱了，而且她东边一下，西边一下，让人摸不着头脑，这帮忙的两个下人，就算想要记也记不清。

　　将混合好的原料一部分送入升温完毕的炉火中。

　　剩下的主要就是温度了，两人都去风箱那边，不断地给风助燃，保证充分的燃烧，上面独特的改造过后的设计，将大部分温度都保留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取出来的，是一大罐均匀的，没有气泡的液态玻璃。

　　城静枫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料。

　　现在距离成品，只差最后一步了，那就是成型。

　　两个下人都已经看呆了。

　　这真的是刚刚送进去的那些石头沙尘混合物吗？

　　那些灰黑的东西，怎么变成这么好看，这么干净的东西了？

　　这简直是神迹！

　　他们被选进来帮忙的时候，心里还多少有点不开心，这活太脏了，衣服都要被弄得脏兮兮的，还很辛苦。

　　不过现在这份不开心全都消散了。

　　他们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亲手参与这样的事情！

　　城静枫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沉浸在快乐中，而是让他们帮忙成型。

　　这一步不难，她早已经准备好了定型的工具，只是液体玻璃还很烫，所以要小心。

　　利用人工的旋转和吹制，一块很大的玻璃，还有许多块大小不一的小玻璃片就都做好了。

　　看着这些成果，城静枫趁热打铁，将准备好的镀膜镀上去。

　　当她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镜面中时，两个下人脑海中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去。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个里面？

　　为什么自己脸色惨白，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要被阎王爷收走了？

　　两人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城静枫从镜子中看见他们的反应，宽慰道：“别怕，这就是一面镜子，和铜镜一样的，就是照得清楚些。”

　　看他们还是不信，于是道：“你们别看自己，也别想着以前照铜镜的模样，看看对方，然后再看看这镜中的画面。”

　　听她这么一说，互相看了看彼此，终于放下心来。

　　眼中的惊恐变成了崇拜，看向城静枫的眼神，宛若看见心中最为敬重的人一般。

　　城静枫看他们的反应，怕搬出去的时候惹出什么乱子，于是喊知夏去买一大块布，然后将这一大块镜子全部盖住。

　　然后将一片片小的，放入盒子中，全部带了回去。

　　制作这些小镜片的磨具，自然也是不能随意丢弃的，这带有微微弯曲的底面，真的让她很是花了些心思。

　　成功的喜悦，和吃到好吃的一样幸福。

　　美美地享受完知夏精心张罗的饭食，回到府中，大家都看见一大块被布蒙着的东西被送入了城静枫的房间中，却不知那是什么。

　　知夏和晚秋却都被这布下的东西给惊到了。

　　知夏的声音都与平时的温柔完全不同，带上了许多的惊讶：“这，这，这是何物？”

　　晚秋甚至挡在了城静枫的前面，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剑，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内容。

　　城静枫将下午那一套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晚秋这才恢复到之前平静的样子样子，抱着剑在门口默默守卫着她的安全。

　　知夏显然对这个全身镜很喜欢，看见有些粗糙不平的边缘，说道：“我让人用红金绳给它编一个外框吧，这样的好东西，要好好保护起来。”

　　“嗯，用红金绳，然后再加一些黑丝吧。”

　　城静枫想起了魏定那一身黑中扬红的玄衣，穿起来不仅好看，而且气势逼人，她对这样的颜色搭配，升起了一丝憧憬。

　　城静枫也站在镜前，仔细的看自己的外貌。

　　没有让她失望，是她期待中好看的样子，皮肤很好，没有什么瑕疵，凑近了镜子看，还能看清上面细小的一根根绒毛。

　　她尤其喜欢自己的眼睛，看起来很有神，眸清似水，可能因为一上午的忙碌，再加上刚刚吃的暖暖的午饭，现在脸颊上热得红红的，看着气色很好。

　　将自己最喜欢的几套衣服都换上试了试，在镜子前仔细的欣赏。

　　怪不得之前看许多人类女子想要买不同的好看衣裳，把自己的打扮的美美的，心情也会自然跟着愉悦起来。

　　带着这样不错的心情，她开始用剩下的小片玻璃做望远镜。

　　因为做成型模具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曲度的问题，所以现在需要修改的地方不多。

　　将焦距不合适的放到一边，将合格的搭配一下，心中进行一个简单的计算，然后打磨调整，选好安装镜片的位置。

　　很快一个望远镜就做好了。

　　她吩咐人用上好木料做的圆筒，上面还雕刻着一些练武场上的兵器作为花纹，一看就知道这是精心制作的。

　　她用手指的指腹轻轻滑过这些突出的花纹，手感很好。

　　举起它放在眼前，再向窗户外望去。

　　远处的院墙像是被拉近到眼前一般，连院墙上面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是成功了，将这一个精心制作的望远镜放到一边。

　　然后拿起剩下几个看着就相对粗糙很多的圆木筒，将剩下的镜片安进去。

　　当全部弄完之后，她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东西是最近出去玩的时候收集材料制作的。

　　只要将这个溶液滴一点到这个玻璃片上，然后均匀地涂抹开来，它就会自动形成一层透明的镀膜。

　　暂时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随着和空气的接触，会有氧化反应，会慢慢的变黑，而且轻轻的物理擦拭和水洗都是洗不掉的，一旦用力过猛，这本就“粗制滥造”的望远镜损坏的概率会很大。

　　将那几个普通的望远镜全都处理好之后，城静枫将他们放到了一起，用一个大盒子装了起来。

　　军营中，魏定看着从府邸中送来的两个盒子，还有一封信。

　　原来这就是他派人去搜集回来的那些东西，现在终于制成成品了。

　　望远镜？

　　这名字听起来真是奇怪。

　　不仅有他的礼物，居然还有手下将士的。

　　这可一点也不像城姑娘的性格，魏定想起那天，城姑娘眼睛眼中的狡黠，还有她提出的抄书惩罚，总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想着先打开了偏小一点的那个盒子，一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

　　木质的圆形柱状物体，两个并列挨在一起，上面还雕刻了一些常见武器的图案。

　　从盒子中拿出来，这木质的外壳显然不像是他找来的那些东西做的，于是想要看看圆筒内是否藏有玄机。

　　这一看不得了。

　　魏定突然站起来。

　　疾步向营帐外走去，将那望远镜重新放在双目前。

　　远方高处负责守卫的士兵出现在他眼前，很大很清晰，就像近在咫尺一样！

　　他试图往更远一些的地方看，一棵树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记得这一棵树，在他们凉州大营外，每逢去练习射击的路上，都能看见这一棵树，正如记忆中那样，斜着长歪了。

　　这是何等神物！

　　真的是用那些灰土和沙石做出来的吗？他完全想不到，那些泥泞脏乱之物，是怎么样变成这样玲珑剔透的模样的。

　　居然能将远处景色抓取到近处，能将目力所及的一个小黑点，变成眼前清晰放大的真实景象！

　　简直就是军队作战的一大杀器！

　　魏定来来回回试了很多次，感觉心里有一股火真的开始熊熊燃烧。

　　回到营帐中，看见剩下的那几个的时候，也完全不嫌弃其简陋。

　　静坐良久，心中的情绪开始慢慢平复。

　　脚步声和马蹄声在营外响起，显然是今日出去执行任务的队伍都回来了。

　　千户以上的将领，在执行完领兵任务后，都要到他帐内来复命。

　　他早早命人将帐帘子撩起，让手下的副将和参将不必行多余的礼节，可以直接进来。

　　肖胡立他们几个首先进来，表情平静，悠然自若。但是剩下的人，进来时大多怒气冲冲，甚至脸都涨得通红，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

　　“将军！”

　　还没等他剩下的话说出口，魏定就将剩余的五个望远镜拿出来，给他一个，然后将剩下四个分给不同方向站着的人。

　　想起自己刚刚的激动，难得起了一丝坏心思，也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拿着它朝营帐外看。”




16.  第16章   羡慕得快哭了

　　城静枫将望远镜送走之后，就一直对后续的情况很感兴趣。

　　想起已经被自己遗忘很久的那个视角，于是开始尝试。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曾经作为一串数据，在城市里肆意游走一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变成人之后，还能有这样的神奇能力，但是总归是和以前的身份脱不开干系的。

　　城静枫回忆着以前作为一串代码时的那种感觉，但是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城静枫微微叹了一口气，想要的时候没有，之前明明不想要，怎么就偏偏一下子成功了。

　　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肯定是看不到魏定惊讶的表情了。

　　失算了，早知道就找机会当面给他了。

　　正当她有些遗憾的时候，之前无论如何都进入不了的状态突然出现。

　　没有四面展开，而是向着凉州大营的方向飞去，一路上的风景，很快略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熟悉的营帐上。

　　上次就是在这个营帐中，听到了那几个声音。

　　当她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营帐中之后，就发现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从那营帐中走出来。

　　最先走出来的五个身影，那显然是手上拿着望远镜的。

　　放下，又抬高到眼前，又放下，再次抬高到眼前。

　　在将望远镜从眼前拿开的时候，城静枫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

　　有人双目瞪圆，像是铜铃一样大。

　　有人不断地变换着方位，用手揉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还有人脸上微微错愕，然后看向望远镜的眼神中透露着思索。

　　这个时候，一个城静枫很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她也想看看，这个放言女子不要参和军中之事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屠虎看着那怪模怪样的东西，让几个兄弟都忘了一开始的生气，还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也非常好奇。

　　粗声粗气的大嗓门喊道：“什么玩意，让我也看看。”

　　说着就上前，一把将肖胡立握在手中的那个给夺了过来。

　　肖胡立看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不过他也不恼，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不知这憨子见到这东西会怎么样？

　　屠虎见自己这么容易就将此物从肖狐狸手中夺过来，有些诧异。

　　虽然自己的武艺确实略胜一筹，但是也从没有这么轻松地得逞过，这肖狐狸看起来束手束脚的，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病。

　　学着刚刚他的模样，将这两个圆木筒放到眼前，他就看到一双巨大的眼珠子！

　　就是那老狐狸的眼睛！他正在笑话他！

　　屠虎生气地将望远镜挪开，正准备发难，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连忙将其放回眼前。

　　然后不去理会他的眼神，转换方向朝着远处望去。

　　他在这军营中已经好多年了，对这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不管怎么转换方向，看见的东西他都曾经见过。

　　军营门口处的守卫，更远一点的陷阱，他们练习弓箭的草垛……

　　那么远的地方，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正在将军营帐前，若是用肉眼看，怕是只能看见一个小黑影子。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能收取远处风景到眼前，还看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匈奴那群跑得比兔子都快的龟孙子，不敢正面和他们打，只敢派小股骑兵骚扰突袭，这要是有了这等神兵，看那些龟孙子往哪里跑。

　　屠虎心里美滋滋地想，这要是再给他手下的斥候再配一个，那自己岂不是能窥敌于千里之外。

　　不过想起刚刚自己抢夺这东西的时候，粗暴的动作，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手上的望远镜，手上的力气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城静枫看着这人，先是一脸惊讶，虎目瞪大，嘴巴大大的张开，后来又直接咧开嘴角，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最后一脸的心疼，简直没眼看。

　　不过她喜欢这种直白的人，这还是第一个她能完全通过表情，看清的人类呢。

　　之前只听声音，还有他说的那些话，她还以为会是一副尖嘴猴腮的刻薄长相，或者就像是以前很多电视剧里反派那样，一看就很凶心里在想坏事，没想到是这样，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心里的那一股不舒服淡了许多，也是，魏定已经掌兵多年，那些三观真的不正的人，应该早就被他清理干净了，不至于升到副将和参将的位置。

　　不过在风气相对开放很多的边疆，都有这样被时代思想束缚的人，她不敢想，这要是到了京城那样权力集中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还没有等她继续发散往深了想，就见魏定的身影也从军帐中出来。

　　“每个人都试一试。”

　　屠虎听见将军这样说，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人，然后自己凑到了将军边上。

　　试图暗搓搓地给自己拿到一个名额，充满希望的问道：“将军，这东西肯定是要给我们突骑营一个的吧？”

　　魏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而是看向眼前这一群手下，一个个像是小孩子拿到了新奇的玩具一般，都爱不释手。

　　他心底藏着一丝笑意，这种轻松的时刻，好像还是他在京城中当“小霸王”的时候曾出现过。

　　这么多年他背负着压力，背负着百姓的期待，也背负着魏家的威名，一刻都不敢松懈，害怕自己一个放松，努力守护的东西都会化为泡影。

　　城姑娘好似上天派来助他的神兵，让他能将藏在深处的自己偷偷放出来透口气。

　　屠虎没有等到答案，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看着兄弟们都一个个试完了，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眼神，心里一个咯噔。

　　他下意识地提议道：“我们比武，最厉害的五个人一人拿一个！”

　　倒是有几个显然对自己武力很自信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理他，心里呵呵两声，这神兵利器，他们可不会拱手相让。

　　魏定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要不要和我比比？”

　　屠虎脖子一缩，悄悄地往旁边退了两步，离将军远一点，他可不想再被练得浑身青紫，第二天还要忍着全身的酸痛练兵。

　　“进去吧。”

　　城静枫看着他们都进去了，有点失落看不见后面的内容了。

　　这些人的表情可真好玩，比之前她之前看的好多电视剧都有趣，她就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台词都是不一样的，但是有的演员却一直是同一种表情。

　　不像现在这些人，每个人表情都很有自己的特点，光从表情就能看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进去之后就看不见表情了，但是声音还是能听一听的，她有种预感，等会儿那个叫屠虎的，可能会更好玩。

　　将注意力锁定这个营帐，然后拿起了膳房中按照自己的要求，调制的香喷喷暖乎乎的香浓奶茶，靠在榻上一边喝一边看。

　　魏定领着人往里走，军帐中大家都齐齐地看向他。

　　然后发现，将军桌上还有一个，明显比他们的那个还要好！

　　不仅仅是用了上好的木料，上面还雕刻了许多花纹。

　　要是花花草草他们也就不羡慕了，但是那上面雕刻的是兵器啊！看起来威武极了。

　　屠虎有点眼热，他想要这个！

　　将军一向不会给自己独特的待遇，有一次还将战利品中最好的武器分给王副将，自己拿了次一等的，就是因为王副将最擅长使那种兵器。

　　魏定发现他们的眼神都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个，心里升起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得意和炫耀。

　　将其拿在手中把玩，然后介绍道：“此物名为望远镜，乃城姑娘所制。”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大家都没有想到，这样的神器，居然是那个城姑娘制成的，那城姑娘不是精通观星之术吗？怎么还会制这样神异的物品？！

　　肖胡立道：“此名甚好！”

　　“城姑娘真乃奇才，一人能敌数千人不止。”

　　听见他们这些话，屠虎满心的欢喜和期待一下子散了。

　　他艰难地开口，吞吞吐吐道：“那，这望远镜……”

　　屠虎的声音一向雄厚嘹亮，什么都敢说，没有什么比得过他那一份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

　　肖胡立回忆了一下认识他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带点委屈的声音。

　　他心里将这营帐中人都算了一遍，如果这东西还能制，他们必定人手一份，要是再制不出，最后这五个大概会给那几个人，心里有了一个底。

　　自己是排不上前五了，但是就凭屠虎率领的突骑营，这东西最后肯定有他一份。

　　不过现在嘛……

　　看了看一脸失落和忐忑的屠虎，总还是觉得这家伙怕是真的将所有的天赋全都点到武力和作战天赋上了。

　　魏定开始分配：“肖副将，李副将，……”

　　屠虎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想要争取一下：“将军。”

　　魏定挥挥手：“有些人既然看不起人家是个姑娘，就别用她做出来的东西，都散了吧。”

　　屠虎被大家裹挟着离开了军帐，眼睛一直看向那几个望远镜。

　　几乎每一个人身周，都围了好几个人，称兄道弟地说想要借用两天，或者再给自己试一试。

　　他发愁啊，自己的几个玩得好的兄弟，都没有去领那天气信息的，他想要借也没有啊。

　　不过他很快都发现了不对劲，那天和他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怎么他手上也有一个？

　　对啊，刚刚最后一个名字，好像不是秦副将，而是秦参将，就是眼前这个狗子！

　　他赶忙走过去，指着那个望远镜，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

　　那人挠了挠头憨笑道：“我们那天吃完饭后，我越想越觉得书中说得有道理，然后第二天我就去领了天气信息，你别说，这可真准。”

　　屠虎一口气上来，脸色都青了：“你们，你们，你们！”

　　他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想要骂人，又觉得没有可以骂的地方，于是带着一张气得通红的脸，甩袖离去。

　　第二天，他看着同僚中不少人都相互借着用那望远镜，心里直痒痒。

　　这东西要是在他手上，肯定能发挥最大的用途！

　　肖胡立注意到，那憨憨看似一天都在训练，其实不断带队在他们几人队伍旁边路过，眼神基本就没有离开过望远镜。

　　尤其是听见他们讨论“居然可以看这么远”“我再也不怕那群龟孙子一下子跑不见了。”“站高点还能看得更远！”的时候，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晚上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眼睛都红了。

　　这憨子，不会是羡慕得快哭了吧！




17.  第17章   不会是被我弄坏了吧

　　城静枫一直看到帐中人群出来，然后看到屠虎那丧气的表情的时候，就收回了视线。

　　不愧是她！

　　这一招真棒。

　　打蛇打七寸也没有她这么准，哪一个古代将士会不爱望远镜呢？

　　不过她没有想到，魏定居然会这样努力改变她在大家心中的印象。

　　本来还以为，要等到氧化反应开始之后，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过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好像这样的重视从之前就开始了，不是开始于她拿出望远镜之后，但是光一个天气预报，虽然真的很重要，但是值得魏定争取所有人重视的态度吗？

　　直接公布预测出的天气，然后行军打仗的时候，遇见对应的天气制定对应的战术不就行了吗？

　　她感觉，魏定是想要让所有人真心实意地信任她，也是真的想要她当军师。

　　看不明白！不知道是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还是人类就是这么难以理解。

　　先不管了，反正魏定也没有害她，反而再不断地帮自己，既然这样的话，其余的也好像没有什么大碍。

　　看了一出好戏，又喝了甜甜的奶茶，等到晚上，她就要迈向致富第一步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又喝了一大口奶茶，感觉到纯正的奶香慢慢在身边逸散开来，幸福！

　　天色擦黑时，一个身穿将军府亲卫服的人，一路骑马从军营到了将军府。

　　这将军亲卫时不时就来往军营和府邸之间，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看到这亲卫路过，也只是感叹两句。

　　“这亲卫辛苦了。”

　　“将军好像已经好久都没有回府了，看来那还真的不是他新娶的妻子。”

　　“我之前都说不是啦，将军成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明明是将军家里的亲属，这军营里好多造谣的人都被罚抄书了。”

　　“最近这段时间，这女娃娃还时不时跑出来玩，完全没有飞扬跋扈和仗势欺人，将军家的家教好着呢。”

　　一阵讨论声过去，没有人知道，刚刚过去的人，不是什么亲卫，正是将军本人。

　　魏定听见这些百姓的议论，心下对流言的把控很满意，幸好没有伤害到城姑娘的名声。

　　等回到府里，换回自己的衣裳，看这个天色，城姑娘晚饭应该已经吃了，于是准备在书房议事。

　　即使城姑娘的身份调查还没有结果，但是他此时已经确信，城姑娘肯定不会是探子，没有谁会傻成这个样子，将城姑娘这样的大才送来当探子的。

　　城静枫进入书房，看见魏定，仿佛就看见了金钱在散发光芒。

　　“城姑娘这段时间可好？”魏定问候道。

　　城静枫坐下，对这书和文笺满满的书房没有什么兴致，只是专心地看向魏定。

　　养眼养心，即将还要养她的钱包。

　　真是个称职的好大腿！

　　“很好，这将军府膳房中，可是研究出不少我爱吃的东西，就是将军没有口福了。”城静枫回道。

　　看她不主动提起，魏定将自己的那一个望远镜拿出来，指着前后的两块镜片道：“这个望远镜，可还能制？”

　　他已经问过府里的下人了，虽说是下人帮着做的，但是过程太乱太杂，根本没有记住过程。

　　城姑娘好似也没有什么把握，全凭着感觉在尝试。

　　城静枫点点头：“我还想要做镜子卖了赚钱呢。”

　　魏定听了这话一惊：“城姑娘，这东西可不能拿出去卖。”

　　城静枫说着，将两块小的平面镜拿出来，递给魏定：“是这种，和送给你们的那种望远镜不一样，这种平的镜子是做不出望远镜的。”

　　魏定接过，但是还是不放心，这看起来都玲珑剔透的，只不过一个平一个带点弯曲，看起来真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万一要是被敌方研究出来了，那他们这操作简直太愚蠢了。

　　“我知城姑娘是想要攒钱买农庄，不如卖给我？”魏定想了想，猜到了城静枫的一部分想法。

　　城静枫感觉到他的谨慎：“我可将这望远镜卖给你，但是镜子可不行，不过我也不准备现在就开始卖，这段时间将军可用这两块平面镜试一试，定然作出不出望远镜的效果。”

　　“只要将军手上的几个望远镜，不落入敌人手中，没有人能猜到其中的联系。”

　　魏定听了城静枫的话，暂时放下了心，将两块平面镜收好，准备找人试一试。

　　城静枫最后用200两一个的价格，将手头存下来的几个凹凸镜片全部安排好。

　　一共30片，组合起来就是十五个望远镜，3000两到手！

　　200百两一个啊，多少普通人家一辈子也只能攒下几十两。

　　而且一个望远镜的成本，半两银子都不到。

　　她一面觉得这价格有点黑心，一面又觉得这就是科学该有的价格。

　　说出口后，魏定居然完全没有还价，一口应下了！

　　她的农庄到手了！凉州城外所有的农庄她都能买得起，后期买下人或者是想要干什么都有钱了。

　　最重要的是，魏定需要知道以后每天的天气，不会有卸磨杀驴的风险。而且单从人品看，也不会有仗势欺人、抢夺技术的事情发生。

　　城静枫快乐地挑选着农庄，心里构思着要将其建成什么样子的。

　　屠虎却在营帐中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这几天脑海中老是浮现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哥哥，要是爹爹腿没有被打断，我们是不是就不用饿肚子了。”

　　“你看看，她就是那跟人跑了的妓子留下的孩子，所以娶妻一定要娶个贤惠的，长得美可没用。”

　　“虎子啊，你以后可千万别娶太漂亮的女人，都是祸害，我们老屠家，就是被这女人给害惨了。”

　　“离漂亮的女人远一点，尤其是那些只会动动嘴皮子骗人的。”

　　另一边，却是不断地回忆起这段时间的事情。

　　这个城姑娘虽然迷住了将军，也是个貌美的女人，但是她能准确地说出未来几天的天气，还能做出那样神奇的望远镜。

　　他想起自己参军以后参与的那些战事，也想起了风雨中被润湿后失去力道的弓旋，还想起那天风沙漫天和前几日外出巡视，自己只能无功而返。

　　将军的欣赏，那几个老狐狸的赞同，其他兄弟的倒戈。

　　越想越难受，他使劲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不管了！睡觉！”

　　将被子拉起来，自欺欺人地将脑袋盖住。

　　第二天，趁着外面一大早没有人，他悄悄跑到将军的营帐外守候。

　　等将军一出来，就凑上去服软笑道：“将军，我想知道今天的天气。”

　　魏定看了看他：“外面这天色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大晴天。”

　　屠虎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声道：“我知道错了，城姑娘确实是个厉害的人。”

　　魏定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连屠虎都想通了，应该没几个人还会倔强了。

　　将写有未来三天信息的纸条递给屠虎。

　　屠虎接过这纸条后，看见真的像是他好兄弟说的，有三天的预测，感觉这城姑娘确实很厉害。

　　不过他的目的可不是这个，觍着脸继续追问：“那个望远镜……”

　　魏定说道：“都已经分给他们了，自然是不可能要回来，你想要的话，可以借来用用。”

　　说完他就进了自己的军帐。

　　屠虎感觉自己心碎了，将军说不会再要回来了，那自己岂不是和望远镜无缘了。

　　不行！

　　他要想办法。

　　秦狗子已经拿着他的望远镜出去巡视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剩下几个人，可都是心眼比蜂窝还多。

　　不过论起在战场上的配合，自己还是和肖狐狸合作最多。

　　晃悠到他的军帐外，在门口踱步，想着自己等会儿怎么说。

　　看到这只狐狸从军帐中钻出来，屠虎立刻上前，一脸笑容道：“肖哥，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肖胡立一出来，就听到屠虎的声音，还喊他肖哥，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啊！

　　“睡得挺好。”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这估计是想通了，现在馋他身上的望远镜呢。

　　屠虎看他样子，直说道：“肖哥，你手上的望远镜借我瞅瞅呗。”

　　肖胡立一边往水井走去，一边逗他道：“这望远镜啊，已经有很多人找我说好了，最近怕是没有时间借给你。”

　　屠虎一听急了，赶紧一把拉住肖胡立：“肖哥，我当你一个月的陪练，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练什么兵器都行，我都奉陪。”

　　肖胡立心里好笑，但是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装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又没有受虐倾向，跟你练岂不是自找罪受。”

　　屠虎立马保证：“我绝对控制好自己，一定不会伤到你的，要是伤到了，我就站着不动，让你打回来。”

　　肖胡立看见人高马大的屠虎，完全收起了往日里的那股气焰，感觉真稀奇，他和屠虎认识得早，还是个小兵的时候，屠虎都没有这样服软过。

　　那个时候，可没少因为一副倔脾气被上头的百户千户罚，宁可在训练场上累到爬不起来，甚至被军棍打到下不了床，都不会改变自己认定的事情。

　　还是将军有办法，居然能将这犟牛给掰过来。

　　肖胡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伸懒腰继续说道：“哎，这每天练完之后，浑身腰酸背痛的，洗厚重的甲衣真累。”

　　屠虎平时也不爱洗，有时候累了就直接往旁边一放，第二天直接穿，男人嘛那么讲究干什么。

　　他以前还吐槽过，这狐狸就是不一样，天天坚持把这厚重的甲衣洗得干干净净的。

　　不过现在这吐槽他可不敢说出口，而是一脸谄媚道：“我帮你洗，我力气多得是，不怕累。”

　　肖胡立听见他这么说，觉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可能就真的要被揍了，于是答应道：“那就借你五天吧。”

　　屠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好！”

　　肖胡立心里摇摇头，答应得这么快，按这小子的性格，估计就是没有想过要还吧。

　　不过他还是将自己的那一个望远镜拿出来，递给屠虎。

　　他心里明白，屠虎确实才是最需要望远镜的人，突骑营作为最灵活最尖锐的一把刀，若是再配上雄鹰一般锐利的双眼，效果一定很不错。

　　“肖哥你真不错，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吩咐，我屠虎绝不推辞！”屠虎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乐呵得不行。

　　肖胡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是有点淡淡的失落，道理都懂，但是这样的好东西，谁不想自己留着呢。

　　屠虎拿到那望远镜后，发现肖胡立还仔细弄了个布绳，将望远镜好好地缠绕了一遍，剩余的一圈刚好可以挂在脖子上。

　　这肖狐狸可真会想办法！

　　屠虎将望远镜挂到脖子上，时不时就拿出来看向远处。

　　虽然不能向手下的小兵炫耀，避免走漏了消息，但是他一旦遇见参将级别以上的熟人，就装模作样地邀请别人来看看。

　　中午三下五除二将饭吃完，就溜达到哨塔上，站在人家负责瞭望的士兵旁边，拿着望远镜看远处的动静。

　　练兵的时候，像是被刺激了一样，一连跟好几个兄弟都约好了一起练兵，想要试试这望远镜的威力。

　　晚上睡觉前，还会仔仔细细的拿细软的布将其擦得干干净净，好生收起来，生怕磕了碰了。

　　日子那叫一个舒心！

　　每天唯一的烦恼，就是怎么也抄不完的兵书，不过仔细想想这书中的内容，好像也是有点道理。

　　这天气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越抄越觉得，等自己抄完，说不定就能变得和那狐狸一样精明了。

　　到时候，将军一定会更喜欢他，说不定还会将那个最威武的望远镜赏给他。

　　屠虎已经开始每天畅想，以后要是再遇上了匈奴的人，一定一个都不会让他们跑掉的。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连他和几个兄弟约定好的训练都还没有打完，这快乐就戛然而止了。

　　屠虎发现手上的这个宝贝望远镜，怎么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

　　一开始心大的他，还以为是在外面染上些泥灰，回去擦擦就好了。

　　回来之后才发现，不仅仅擦不掉，好像黑色还更深了！

　　不会是他笨手笨脚的把这东西弄坏了吧？！




18.  第18章   以诚换诚，以心换心

　　屠虎急得在营帐中乱窜，焦急又后悔。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每天都宝贝着呢，怎么就突然黑了呢？

　　他手下不知多少兄弟，就是因为伤口发黄发黑，最后就这么没了。

　　这望远镜变黑，难道也是预示着要不行了吗？

　　屠虎来来回回好多次，就差把这营帐中的地面给踩平了。

　　最后咬咬牙，准备先去找肖胡立道歉，然后自己去将军那请罪，大男子敢作敢当，可不能让肖狐狸因为自己的错被罚。

　　肖胡立看着屠虎抱着望远镜到自己的营帐中来，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你不是说还要多借几天，让我不要急吗？怎么自己给送回来了？”

　　人凑近到眼前，他看清楚这屠虎不仅仅带了望远镜，腰间还别了一根马鞭。

　　这几天屠虎陪他练马刀和□□，那憨子望远镜到手后，气焰就又起来了，嘴巴不饶人，他也习惯了日常损损他。

　　下意识道：“哟，我们虎爷拿着马鞭干嘛，我可没找你练骑射，难不成是做了错事准备找抽？”

　　没有听到屠虎中气十足的回怼，肖胡立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屠虎垂头丧气，还真的将那马鞭从腰间取下递给他，立刻就知道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城静枫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根据这几天的温度来推算，觉得那氧化反的产物，差不多已经要积累到肉眼可以观测到的时间了。

　　于是这几天都时不时尝试一下，要是能进入天空俯视视角的话，她就看看情况，要是失败了的话，她也不纠结，随缘。

　　之前时不时成功，看见屠虎和肖胡立在一起练习马上对刀，练习□□互搏，本来还以为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没想到今天一成功，就发现了这么劲爆的一幕。

　　马鞭诶！

　　22世纪电视剧题材管束很严格，有害青少年健康的题材全都禁止出现在荧幕中，这种说不清楚的题材，被都被逐一禁止，她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种画面。

　　她觉得人都有这种心态，你要是天天给我看这样的画面，看多了也就不稀罕了，但是你不给我看，那还真是有点好奇。

　　现在她感觉自己那种好奇心升起来了，小心脏开始噗噗噗的跳动，手上原本正在做的长筒望远镜也暂时放下了。

　　本来是想着，看在那3000两的份上，将这些凹凸镜片再打磨一下，然后组合使用，做一个能手动调节远近，能观测范围更加远的望远镜的。

　　但是现在看到这一幕，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飞了。

　　就感觉自己在现场一样，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慢慢的靠近帐篷，生怕自己有了动静会被发现一样，全然忘记了自己并不是真人在现场。

　　屠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中含着愧疚：“肖哥，我把你的望远镜弄坏了，你要打要罚我都认，等会儿我就去找将军说清楚，降职或者别的处罚我都认，一定不会连累你的。”

　　很快营帐内又传来了肖胡立的脚步声，然后他的声音也响起来了：“这望远镜怎么了？”

　　城静枫感觉自己恨不得有一双透视眼，这样才能看清里面发生的事情。

　　“你看里面都发黑了，擦也擦不掉，等全部都黑了之后，估计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出出气，我绝对不还手。”

　　要开始了吗？

　　正当她兴奋地往里看的时候，外面又有一个熟悉的人往肖胡立的营帐中来。

　　都没有顾得上打招呼，就直接掀开帘子往里走，一进来便焦急地问道：“老肖，你的望远镜给我看看，我手里这个好像变黑了！”

　　城静枫通过这掀开的帐帘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了。

　　正在拿着细布擦拭镜面，尝试将那黑色的东西擦掉的肖胡立手一顿，说道：“你的也变黑了？”

　　屠虎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城静枫都能从这表情中看出他松了一口，好似在说——我怎么没有想到找人看看呢？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诶，大失所望的城静枫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头一次感觉有点后悔，当初要是只涂了一个就好了。

　　军帐中的人没有感受到她的遗憾和失落，交换着看了看两个望远镜，发现是一样的问题，于是一起向将军的营帐中去了。

　　魏定看到这五个望远镜都开始慢慢变黑，然后将自己的那一个拿出来，还是好好的。

　　看来并不是工艺的问题，应该就是城姑娘在上面用了一些小手段。

　　他当时收到两个盒子的时候就猜想不会那么简单，没有想到城姑娘会用这样的办法。

　　也是，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当着他的面提出让他手下得力干将抄书的城姑娘，怎么会轻易地送礼物给他们。

　　而且还是在他说出了那一番话之后。

　　不过他本以为城姑娘也就最多借他之手惩戒一下，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手。

　　他将自己的那一个递下去：“自己看看吧。”

　　接过魏定手上的那一个雕刻有武器的，明显是精心制作的望远镜，两头一看，还是晶莹剔透得很，没有一丝变黑的迹象。

　　“城姑娘只是暂住我府上，我花费银钱与其交换天气消息，她与凉州军没有别的牵扯，自是不会尽心。”

　　几人都有些沉默了。

　　石海看见将军手下这几员大将离开，问道：“将军，您不是已经用府例向城姑娘购买了十几个望远镜吗？”

　　“银钱这根绳，终究捆不住雄鹰。”

　　石海和城静枫的接触不多，除了赶路之外，但是在来往军营和府邸之间的时候，也了解了一些。

　　于是劝说道：“将军是不是多虑了，城姑娘性格大方，听下人说好相处得很。”

　　魏定把玩着一个开始变得有些乌黑的望远镜，面色有些沉重，和在城静枫面前那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完全不同。

　　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养成城姑娘这样的性格。

　　好相处？

　　看似爱吃爱玩，但是其实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看似喜欢钱，但是又不似那些贪官一样嗜钱如命，赚了就花，就连别的女子最重视的名声也不在意。

　　仿佛在游戏人间一般。

　　看似好相处，但若真让她受委屈了，怕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报复回来，然后一走了之。

　　面对这样的人，也只能以诚换诚，以心换心。

　　要是别人，他早就直接下令任命了，至于能不能服众，那就看自己的本事，哪会这般尽心尽力？

　　魏定捏了捏眉心，难道失去记忆，真的能让人变得如此豁达吗？

　　“去查城姑娘身份的人回来了吗？”

　　石海算了算日子回复道：“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但是按照时日来算的话，不论有没有查到结果，最迟还有两日就该回来复命了。”

　　魏定点点头，继续处理军务。

　　***

　　城静枫收回了精神力后，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材料上。

　　这次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木质圆筒了，而是魏定送回来的铁质的材料，比之前那个扎实很多。

　　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十几个望远镜全都做好了，还有一个可以转动调节远近和大小的。

　　让知夏将这些全部送给管家之后，她想了想，将上次画玻璃原材料用的纸和炭笔拿出来。

　　脑海中开始回忆一路以来见过的那些地形地貌，还有这凉州城内的构造。

　　一根根清晰的线条落在纸上，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要涂改的意思。

　　一张画完就拿开，继续画下一张。

　　城静枫眼神专注，落笔也很快，完全不需要构思和回忆一般。

　　单看一张画纸，完全看不出画的这是什么，甚至觉得这可能就是在胡闹。

　　但是城静枫的脑海中，这正是一份巨大的地图的其中几块，虽然大部分地方是空白的，但是凡是她绘制的地方，必然是精准的。

　　画完之后，城静枫将这一张张纸背后编好号，然后叠放在一起，收在了一个盒子中。

　　这个盒子是魏定给她用来装那些玻璃片的盒子，上面还带了锁，将锁一落，没人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将这些准备好之后，已经到了晚饭的点了。

　　准备传膳，看看昨日自己说的椒麻口水鸡最后做成了什么样子。

　　上次随着水泥材料回来的，不仅仅是那些用来凑数的无用材料，还有花椒。

　　她已经将辣椒和花椒都留了种，预备以后在自己的庄子中都种上一些。

　　最近这几日，她都沉浸在麻辣口味的川菜中停不下来。

　　吃一口鲜香麻辣的东西，再喝一口甜甜的奶香奶香的奶茶。

　　两种完全不同的刺激相互衬托，将彼此衬得更加美味，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不愧是传说中的咸甜永动机，她感觉自己怎么也吃不腻。

　　被浓郁的奶香和甜蜜包裹住的时候，更是对那些没有尝过的香甜芋圆、麻薯、奥利奥、椰果这些口味的奶茶，升起了很多的向往。

　　魏定钱给得大方，在那天说好再制作15个之后，当天晚上3000两就送来了。

　　这几日，她在那份资料中选好了几个庄子，打算这两天去看看情况，然后选一个最合适的买下来，再去买几个下人，她的第一套房产就有了！

　　还有一些不方便在将军府做的事情就可以开始了。




19.  第19章   农庄初建

　　城静枫将之前觉得好的几个农庄都仔细的瞧了一遍。

　　最终看中了最大的那个。

　　并不仅仅是因为大，其中的农田看起来也是相对来说最为肥沃的。

　　而且这农庄是二三十年以前修建的，那个时候，边疆还没有现在稳定，所以外面修了一圈很高的石墙，能很好的隔绝外界的窥探。

　　这庄子的主人准备移居到南方，路上一切从简，花钱也是请镖局运送贵重物品和保护人的安全。

　　所以庄子中饲弄田地的下人，还有田中尚且没有收割的作物，庄园中目前养殖的鸡等全部都不可能带走。

　　他还正愁着这些没办法变现，只能交给相熟的人帮忙照看出售，没想到就遇上了有钱还愿意全盘接下的城静枫。

　　顿时喜笑颜开，甚至愿意主动便宜点卖，毕竟这些东西还是自己处理好比较好，要不然托付给别人，自己肯定是不会回来了，怎么能放心。

　　城静枫只花了800两，就将这农庄，里面的田地和产物，所有下人的卖身契都拿到手了。

　　因为主家不住在这里，所以正院有些老旧，不过城静枫也不在意，她终究是要大面积重建或者翻新的。

　　在农田的外圈，有一片空地，里面有磨坊、工坊、牲口房等等，除开这些，还有不少空余的土地，这是也是她选择这个庄子的一大原因之一。

　　这一大片空地，现在上面就有一个个低矮的泥房子，看起来还没有她人高。

　　在空地前，一个个骨瘦如柴的下人正排排站立着，已经入秋了，但是不少人身上的衣服还是很单薄，还有很多补丁。

　　有的还瑟瑟发抖，不知是以为冷，还是因为对未来的恐惧。

　　城静枫看着他们，心里难得升起了一丝同情。

　　她当初看到那屠虎有可能被马鞭抽，都能兴致勃勃，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当初跑出去看热闹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像。

　　但是看见眼前这群人，那种新鲜的感觉却完全没了，反而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怜悯。

　　很难想象，这样一群几乎快要瘦脱了相的人，是怎么撑起这么大一个庄园的劳作的。

　　她对着这一群人问道：“你们中可有主事之人？”

　　人群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走出来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汉子。

　　明显也有些紧张，但是较之其他人却好多了，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小姐，小人李大牛，在这庄子里已经干了十几年了，庄子里的事情都略知一二。”

　　城静枫看他能站出来说话，便说道：“随我到正厅。”

　　这庄园大，住处自然也不会小，是个一个南五北五东四西四的四合厢格局，虽然没有人住，但是被打理得很好，里面没有一点灰尘。

　　她之前看过这农庄里的作物，种得不错，显然之前那个管事也是有一套的，难怪主家举家移居也要带上这管事。

　　不过看了这些庄仆之后，对前管事的感官就有些变化了，前管事显然这是用了高压政策，加上严苛的管理才做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到了主厅，城静枫在主位上坐下，看向下面的李大牛问道：“你说说这庄子里的情况吧。”

　　李大牛心里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要是今天表现好，以后可就不一样了，于是认真道：“庄子一共三十四亩地，大多种的都是粮食，一年两季，一小半种了些主家爱吃的菜，这粮食一般要交给主家七成，除了粮食之外，还养了鸡、鸭、猪……”

　　城静枫听他说完，和之前自己看到的，还有契本上的都吻合，也对这个农庄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李大牛虽然名字粗鄙了一些，但是显然心里还是有成算的，要不然也不能在这里说这么久，条理还很清晰。

　　想起之前那些低矮的房子，她看得清清楚楚的，还没有一米二高，但是眼前这人都已经快一米七了，是如何住进那样的泥草房中的？

　　她将这话问出口，李大牛面露苦涩。

　　“回小姐，这建房子木材石料花销可不小，无钱便只能用泥草建房，这样的房间不稳固，所以建不高，也不敢建高，我们都是往地下挖。”

　　城静枫想了想那房子的高度，也只能是这样了，别人都是架高怕潮湿，这里却只能往下，内里估计非常潮湿。

　　想想七成的粮食上交，辛辛苦苦种一年的地，只能拿三成，这么多人一起分，估计也就刚刚够吃个七八分饱，若是再留一点买衣裳之类的，根本存不下钱，也就维持个不饿死的状态。

　　怪不得一个个可怜成这样。

　　城静枫想了想，说道：“既然他们推选你出来，说明还是愿意听你的，这庄子的管事的职位你先当着，田里的出息降到六成，其余一切照旧，你要是管得好，以后这管事一职就是你的。”

　　李大牛一听，心里一喜，连忙下跪磕头：“小姐良善，我定当尽心尽力。”

　　“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人来改建，你把庄子里的事情看好，要是不行，我就再换个能管事的。”

　　李大牛心里一紧，决心一定好好表现，他可不想一辈子就在这庄子里没日没夜的劳作，也不想再来个像是上个管事那样严苛还贪的人。

　　自己要是能撑起来，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很多。

　　等李大牛将这个消息带回去，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将李大牛围起来七嘴八舌的问道：“是真的吗？这主家愿意将这出息降到六成，还让大牛你管事？”

　　“大牛叔，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吃饱饭了。”

　　“大牛啊，以后我们都听你安排，我们都信你。”

　　原本麻木的眼神中重新泛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起笑容。

　　城静枫听见从远处隐隐传来的欢呼声，觉得心情也好了不少。

　　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做人的感觉真奇妙。

　　***

　　城静枫按照自己期待的样子开始改建这个庄子。

　　目前这庄子中的农作物都还没有收割，种植的事情也暂时不好安排，但是其余的东西都是可以开始了。

　　先是去找了这城中有名气的泥瓦匠，上次那个打铁房间里的装备就是他改装的。

　　城静枫准备在那一片大的空地中，建一个小型的玻璃窑，自己产出一些小东西。

　　像是温度计、试管、烧杯、集气瓶之类的。

　　她一直想要做洗发水，沐浴露，还有一些保湿乳、口红之类适合女孩子用的东西，但是想要从一些物质中提取想要的化学物质，没有这些工具确实有点困难。

　　毕竟是给自己用的东西，她不想太粗糙，精细一点效果显然会更好。

　　至于原来那一片主院，她准备将大部分翻新一下，其余小部分推倒重建。

　　和原来风格吻合的同时，将抽水装置，供暖设备都弄好。

　　拿到她给的图纸的时候，那匠人还有些迷茫，不知道她挖这些稀奇古怪的通道和口子是想要干什么。

　　不过主家给的价格高，给定金也爽快，他自然是可以按照这要求来做的。

　　庄子中一下热闹了起来，即将收割的农作物，还有修建房屋和玻璃作坊的工人，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城静枫来往了几次，发现这个李大牛确实还是有些本事，即使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将这些来往的人管理得不错，进出都有记录，还安排了定时巡视，照看农田和牲口。

　　能力还是有的，唯一可惜的事情就是不识字，很多东西光凭借口述可没有用。

　　以后这庄子基本改建完成之后，她看是再找个认字的管事，还是安排这个李大牛认认字。

　　确定这农庄建设进度良好，不会出什么乱子，城静枫去的次数就少了些。

　　***

　　凉州大营。

　　魏定手边放着一摞纸张，很高很厚，上面各种不同的字迹。

　　下面站了许多人，不少人眼下青黑，显然是没有睡好。

　　魏定随意抽取了几份罚抄的内容，明显到最后字迹变得很赶，还有些潦草。

　　点了点这一堆，吩咐一旁的亲卫道：“检查一下看是否有人有缺漏。”

　　亲卫上前检查，他则是开始一张张看起了这些人写的读后感。

　　大多数人的想法显然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气象，军事。

　　没有了之前那种固执的想法，对这段时间天气预报有很多的改观，夸奖望远镜的，愿意为自己说的话道歉的。

　　他慢慢看下来，感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屠虎看着将军慢条斯理的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我们都没有什么意见了，你什么时候去请城姑娘来当我们的军师？我们可都还想着用望远镜呢！”

　　“是啊，城姑娘送您的那个没有问题，她肯定是不恼将军你的。”

　　“将军要是怕丢面子，就带我们一起去，我们帮着一起说。”

　　屠虎最近心痒难耐，要是从没有见过望远镜还好，已经见过用过一段时间之后再失去，简直是做梦都想有一个。

　　梦见自己用望远镜提前发现敌人，一举歼灭。

　　梦见自己用望远镜一下子找出匈奴骑兵逃窜和隐藏的方向地点，一个都不放过。

　　但是醒来之后，只感觉美梦破碎，一场空。

　　昨日他们熬夜补齐罚抄内容的时候，都商量好了，今天一起向将军请愿。

　　魏定在上首看着他们，之前一个个不同意的人，现在都积极表态，能者居之，不论男女。

　　当大家都表态完毕之后，帐中安静了下来，两相对望，魏定心中满意。

　　于是认真说道：“记住你们说的话，这城姑娘可是你们自己要来的，把你们手下的兵都管好了。”

　　下首将士齐声应是。

　　人群散去之后，魏定拿出另一份密笺。

　　前几日，查询身份的人本该回来复命，却迟迟没有人归来。

　　他又派人去追查，却没有想到，头一个前去查询的亲卫竟已经丧命。

　　还是用了特殊的追踪手段才找到的尸体，尸体在悬崖下，手里还死死地捏着一块玉佩。

　　玉佩的一角上，雕了一个诚字。

　　魏定摩挲着这块玉佩，良久，最终还是将玉佩和那本野史放到一起，扣上了锁扣。

　　带上那一高一矮两摞纸，骑马朝着自己府邸去了。




20.  第20章   成为军师

　　城静枫听到魏定邀她去书房议事，心里就明白，这应该是要直说了。

　　心里虽然有这个猜测，但是其实她也并不是很明白。

　　她想不通为什么魏定会如此维护她，甚至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许多事情，就是为了让大家能接纳她。

　　难道魏定有什么神通，或者是自己哪里表露出了不对劲，让他看出了自己还会很多有利于战事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今天他会说到那个程度了。

　　一边想着一边往魏定的书房走去，距离不远，很快就到了。

　　魏定此时身着深青色的外袍，就是他们第一次遇到的时候穿的那一身，真是让人感觉眼熟极了。

　　还是如初见一般，肩宽腰窄，身板笔直，气势不凡，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面上的神色没有了初见时的冷漠，眼眸中带上了一些温度。

　　“城姑娘，坐。”

　　城静枫坐在他书房那张大黑木桌的对面，问道：“不知将军找我何事？”

　　城静枫自觉穿越过来这么长一段时间，已经基本了解人类的情感，遇见很多事情，也能以正常的语气形式应对，再也不会问出初见时那种可能会惹人笑的话了。

　　不过回忆起来，当时的大家看起来都很友善，笑声中，没有一丝嘲讽，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魏定看向城静枫，也觉得她和初见时有些不同，路上他特意试探过，城姑娘确实是失去了记忆，对当下一无所知，甚至一些基本的常识都不记得了。

　　不过现在好像有些不同。

　　魏定想起下人汇报的情况，问道：“那事我们等会儿再说，我想问问城姑娘是否恢复了一些记忆？可记得自己的身世？”

　　城静枫瞬间想起了这一茬，这段时间被魏定包容太多，她都忘记了还有这样一颗定时炸弹。

　　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城静枫回道：“我确实又想起了一些事情，也是一些零碎的画面，是接着上一次的那个火炉旁继续的，其中还产出了不少一块块平整的和形状各异的，然后有些不同颜色的同期在那些形状各异的器皿中。”

　　眉头皱了皱，像是在努力地回忆，说道：“不过这些画面中，好像一个人都没有，我也没有见过与我身份相关的东西。”

　　魏定观其神色，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将诚义候的事情问出口。

　　只要不是细作，其余什么身份，都对今日他的邀请没有影响，就看城姑娘拿出来的东西，就完全杜绝了这种可能性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怕也不是什么好事，都说忘却的记忆都是不愿意回想的，这背后的龌龊估计不少，还是他派人慢慢查。

　　心里做了决定之后，他双眼注视着城静枫，认真地问道：“我愿予城姑娘军师之位，不知城姑娘可愿与我一同，守护大雍百姓。”——歼灭匈奴！

　　最后一句，魏定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城静枫看见他如夜空一般深邃的眼眸，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她来到这个朝代。

　　起初只是想着能有个大腿，有吃有喝有玩就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的越来越多，想要自己的房子，想要最舒适的生活，想要将现代的很多东西全部都复刻过来。

　　但是在古代，她一个没有权势和武力的女子，拿出这些耀眼的东西，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才有了后面那些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她这些举动，一半是因为想要讨好大腿证明价值，一半也是想要气一气那些口出狂言的人，证明女子也有能力。但最重要的，还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过得舒心。

　　若是真的答应了，身上这责任一担，她还能像之前一般洒脱吗，还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魏定看出了她的犹豫，承诺道：“城姑娘行事肆意，魏某定不会约束于你，也必将护你周全。若是城姑娘想要做什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全力相助。”

　　真是让人安心啊。

　　这古代像是屠虎那样自以为是的男子太多了，难得有一个这样位高权重，还各方面都很不错的大腿。

　　这样的大腿，绑定就绑定吧！

　　城静枫笑着应道：“魏将军诚意十足，那我也就不推辞了，以后还请魏将军多多关照！”

　　魏定看见她脸上的笑容，眼中好似布满了细碎的星星一般亮眼，嘴角也微微翘起。

　　***

　　城静枫选了一套利落的衣裳，和魏定一起去往凉州大营。

　　她没有穿这些天定做的那些美美的繁冗女装，也没有换上自己买的那几套男装。

　　而是穿了一身颜色比较素的，款式也比较简单的。

　　若是在人群中快速一扫，没人会注意到她是女子，但是只要近距离一看，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她的性别的。

　　就算她想要证明女子的能力，也不会特意穿一身华丽的女装去军营，毕竟对应的场合穿对应的衣服，这也是一种尊重。

　　魏定和其亲卫骑马，城静枫坐在马车中，一路往凉州大营的方向过去。

　　她将马车的帘子掀开，阳光正好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眯起。

　　魏定身着黑色甲衣，外面披了一层玄色披风，骑着一匹俊朗帅气的大马，一手勒着缰绳，一手高扬马鞭，阳光镀在他身周，金属甲衣被照耀到反射出光芒，外面像是形成了一圈光晕。

　　这样一幕落在城静枫眼里，感觉好看极了。

　　相遇后两个多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也浮现在眼前，虽然知道可能不是全貌，但是还是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

　　不愧是她选的大腿！

　　不就是军事吗？她定能让这大腿更加粗壮！

　　魏定既然花那么多心思，就是想让她能舒心一些，她自然也要回报一番，让他也舒心些。

　　摸了摸自己带上的那个小盒子，心道，就看你的了。

　　没多久，外面的喧嚣声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军营里的操练声。

　　很多人一起全力发声，那种磅礴的气势，让人忍不住跟着心潮彭拜。

　　这凉州大营正门，用一道道尖锐的铁刺栅栏间隔开来，两边都有高耸的瞭望哨塔，门前也站着一个个统一服装的壮硕的兵卒，目光沉稳坚定。

　　即使已经通过那种独特的视角看过很多次了，但是身临其境感受还是很不一样。

　　这种扑面而来的威武和锐气，才确实让她明白，这是一只守卫边关多年的钢铁雄狮。

　　从马车上下来，她跟着魏定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军帐中。

　　进去后，魏定拿出了一个木箱子，放到她面前。

　　城静枫感觉这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她后来交给魏定的那十五个望远镜吗？

　　她问道：“怎么还在这里？你没有分发给手下的将士吗？”

　　魏定将木箱推到她面前：“等会儿他们来了之后，你给他们吧。”

　　城静枫很快明白，这是想要帮她快速建立威信。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可真大，怎么办，有点感动了，这个狗大腿，怎么总是做这些让人感动的事情！

　　看了看这个木箱，这上锁的方向好像也是她当时用的那种，城静枫抬头问道：“你不会还没有打开看过吧？”

　　魏定听她语气有异：“我确实还没有看过，总归比不上城姑娘先前送我的那一只，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不同？”

　　原来自己后来准备的那个他还没有看过！

　　城静枫将木箱子打开，很快在一堆望远镜中找到那个格外长一些的。

　　其余的都是两个圆筒并排在一起，可以直接放到双眼前，但是她手上这一个，与那些都不一样，两个圆筒一前一后，也没有用定制的铁筒，仍旧用的木筒。

　　城静枫将其递过去道：“专门给你准备的惊喜，你看看。”

　　魏定有些惊奇，接过后仔细地打量，发现这前后两个圆筒居然是可以转动的。

　　将其放在眼前，望向远处，果然还是能将远处的风光放大拉近到眼前，想起刚刚的发现，试着将前面的那个圆筒稍微转动了一下。

　　看到的画面的大小随着他的转动在变化，向其中一个方向转会变大，向另外一个方向转会变小。

　　而且能看到的距离似乎更远了！

　　魏定看着这个格外长一些的望远镜，真不知这城姑娘到底师承何处，他手里也有望远镜，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这样用。

　　正当城静枫拖着望远镜的前端，教魏定如何调节才能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楚的时候，营帐外传来了粗犷的声音：

　　“将军，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那匈奴又有动静了？”

　　因为是应召而来，所以外面的人也没有执着地等着魏定的回应，顺着半掀开的营帐帘就进来了。

　　大家一溜烟的进来，都看见了城静枫和魏定站得很近，两人中间还有一个怪模怪样的长筒。

　　屠虎心里有点打鼓，这玩意看起来轻得很，怎么就要两个人一起举着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和将军站得很近的那人，不是男子，而是女子！

　　一行人都很快地想到了这女子的身份。

　　这肯定是传说中的城姑娘无疑了！

　　没有想到是这般貌美的女子，怪不得之前会有那种传言。

　　认出了这个身份之后，屠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城静枫脚边的那个箱子。

　　这里面一定是望远镜吧！

　　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一次这么多，一定有他一份吧，他一定管好自己这张嘴，千万不能给城姑娘留下什么坏影响。

　　他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望远镜，做梦都想！

　　魏定率先说道：“既然都到了，那我就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凉州军的军师，由我亲自落下将军符印任命的军师，军师才智过人，都需以礼相待。”

　　说着，从桌案上拿出一张略带黄色的纸张递给城静枫。

　　城静枫接过，看到上面确实有一个大大的方形印章。

　　这就相当于委任状吧。

　　虽然这凉州处于边关，相对来说对女子的束缚没有那么大，但是按照她了解到的情况，是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的，甚至大雍律法中还有规定，女子不允许经商、不能进官方学堂念书，也不能入朝为官等等。

　　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看这里满堂的人，也不准备现在就直接问，将其叠起来收好。

　　刚刚收好，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就是那个狐狸！

　　“不知军师手上这个长条物体是何物？我看着和这望远镜有点相似。”

　　城静枫看向他，果然是更多靠脑子打仗的人，一下就发现了不同。

　　屠虎落在地上那一箱子望远镜上的目光移开了，看向城静枫手上那个长条形的东西。

　　这也是望远镜吗？

　　城静枫看着大家好奇的目光，说道：“是的，这也是望远镜，和之前的固定倍数的望远镜不同的是，能自己调节，也能看得更远。”

　　听到她的话，大家都感觉很惊喜，居然还能看得更远！

　　魏定也说道：“军师此次过来，给你们带了望远镜，拿上后我们去瞭望塔试试这个新的。”

　　新做的15个，加上已经用还原剂将黑色抹去的原来那五个，一共20个，正好是所有副将和参将的人数。

　　每人都有一个。

　　早就相互之间借用了解过，有谁能不心动呢？

　　拿到望远镜之后，抱在手上都乐呵呵的，顿时感觉和城静枫之间的距离都拉近了不少。

　　能预测天气，能做望远镜，管他是男是女，能对战事有帮助就是好的！

　　“谢谢军师！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们绝不推托。”

　　“军师你是怎么做出这千里眼来的，这也太神奇了。”

　　大家一边宝贝似的擦自己手上的望远镜，一边时不时地看向唯一的那个长筒的。

　　城静枫发现他们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吧，将军你不是说要去瞭望塔试试这个吗？”

　　魏定将那个相对较长的望远镜接过来，然后带着大家往外走。

　　这瞭望塔是凉州大营中最高的建筑，可以观测四方动向，日夜都有人值守。

　　城静枫来到这瞭望塔上面，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个视角和她时不时冒出来的那种天空俯视视角，简直一模一样。

　　魏定将望远镜举起，望向远处，一边看一边转动前方的那个圆筒进行调节。

　　城静枫也看向四周，她现在没有拿望远镜，没有进入那种独特的视角。

　　看见的是军营中正意气风发训练的兵将，是外面黑中泛红的土地。

　　魏定将望远镜放下，只觉得震撼，可以自己调节远近，站在这一处高塔，凉州城外千里风光尽收眼底！

　　屠虎终于忍不住出声：“将军，能看多远？”

　　他前些时日每天午时都来，早就试过许多次，但是将军那种好像不太一样，看那个圆筒指的方向，好似比他手里的这个远很多！

　　城静枫出声道：“让他们都试试吧，能看多远是说不清楚的。”

　　她将使用的方法又简单说了一遍，大家就开始一个传一个地使用这个望远镜。

　　“居然能看这么远。”

　　“还这么清楚！”

　　“比我们手里的这种远多了，还能自己转动调节。”

　　众人都看过之后，魏定将其拿回来，递给城静枫：“我带你看看。”

　　城静枫顺着他的手接过望远镜，往远处看去。

　　魏定在一旁控制着望远镜的指向，慢慢地移动方向，还一边讲解道：“这是一片密林，匈奴以前很喜欢藏在里面偷袭，后来我们在其中布置了许多陷阱。”

　　“这个方向有一个村庄，田里种了许多粮食，快要收割了，匈奴特别爱在秋收后来偷袭抢粮，那边是……”

　　随着魏定的讲解，城静枫对这周围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当她将望远镜放下的时候，围着的人群中就有不少夸赞的声音道：

　　“军师，这匈奴不敢和我们正面对抗，只敢做这种偷袭的事情，这望远镜在这方面可是有奇效。”

　　“是啊，这周围地形复杂，我们作为被动防守的那一方，也猜不到他们从那个方向来，要去抢杀那个位置，每年这个时候都不堪其扰，今年可不一样了！”

　　“现在有了望远镜，只要让我们遇上了，绝对让他们逃无可逃，有来无回！”

　　城静枫听着这些话，好听的夸赞让人心情舒畅，魏定真的是给她铺了一条舒适的路啊。

　　看向身旁的魏定，呼啸而过的风将他身上的战袍吹起。

　　她问道：“这么放心让我看这些？”

　　魏定望向远处的目光很坚定：“我凉州军军师，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城静枫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想到自己马车上的那份地形图，她觉得自己准备的东西可以升个级。

　　“我听他们刚刚说，每到秋收后，就会有匈奴骑兵来抢杀掠夺？”

　　魏定回道：“确实。地形复杂，区域甚广，为保凉州安全，不能出太多兵力去全线守护，一般是派四到五支队伍去巡逻，但匈奴骑兵游移灵活，人数不定，防不胜防。”

　　屠虎暴躁地附和道：“就是，不敢正面和我们打，就爱搞这些偷鸡摸狗，烧杀抢掠的事情。”

　　城静枫微笑和魏定对视，语气自信道：“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偷袭成功，需要的兵力也不会增加。”




21.  超世之才   新官上任三把火

　　瞭望塔上, 风声呼啸而过，隐隐能听到下面军营中的训练声音。

　　城静枫的话是看着魏定说的，但是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其他人也都没有意外地听到了。

　　一个个都纷纷侧目。

　　这般辽阔, 这样复杂的地形, 不增加兵力, 就能让匈奴再也无法成功偷袭？

　　怎么想也有点不太可能！

　　肖胡立看向那个能看得很远的望远镜，心里感觉只有这一种可能, 于是问道：“军师说的方法，可是要用到这望远镜？”

　　以他的理解，就算有望远镜似乎也不太可能，只能说能增大发现敌人的几率, 遇到匈奴骑兵之后，不会让对方轻易逃窜离开。

　　但是如何能作出这样肯定的保证，让匈奴再无成功偷袭的可能？

　　防贼可比做贼难多了, 而且还是这样不利的复杂地形。

　　大家也都好奇得很, 一个个都望向他们新的军师。

　　有点好奇，他们行军多年, 这样的局面已经很多年了, 只能说是尽力巡视，若是遇到匈奴，就狠狠地打，将他们打到不敢来。

　　但是从来都没有人想过, 能完完全全地防御对方，毕竟他们不可能将所有兵力拉出去全线布防。

　　正当他们都这样想着的时候，那个明显和他们雄浑的声音不同的清亮女声响起来，语气中是明显的笃定。

　　“有没有望远镜都行, 只要你们和匈奴相遇之后能胜过对方，就不会有问题。”

　　屠虎见自己实力被质疑，立马道：“正面遇上匈奴，我们的兵可不带怕的，一定能将他们打回去。”

　　魏定没有在意她的这一番话，在没有真的见过他们的战力之前，有一些担心是正常的，他关注得更多的是，她说的那种方法。

　　每年这个时候，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损失和伤亡，他熟读兵法，却始终没有办法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大军压境他都不怕，正面对垒，他凉州军从未输过，但是这样小股偷袭，还是面向百姓的，真的是防不胜防。

　　魏定看向城静枫问道：“不知军师有何妙计？”

　　城静枫敏锐地察觉到他称呼的变化，她都怀疑魏定是不是修习了什么《智脑成精心理学》之类的东西，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感觉很舒服，就像是被人精心照顾了一样。

　　怎么会有人这么刚刚好，完全符合自己所有的期待和爱好。

　　她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马车上有个叫锦盒，将军能让人去取来吗？然后找一个大一点的军帐，我将这个法子讲给你们听。”

　　魏定点点头，当即吩咐一旁的亲卫，去取那马车上的锦盒。

　　他们一行人也下了瞭望塔，城静枫发现魏定正带着她，往军营中最大的那个营帐走去。

　　在下去的时候，屠虎拉着肖胡立特意走慢了一些。

　　眼看着落在了最后，和走在最前面的城静枫和魏定有了一些距离，说话声音小一点，一定不会被听到的那种安全距离。

　　屠虎放心小声问道：“狐狸，你说这军师说的是真的吗？”

　　肖胡立笑骂：“怎么，有事相求就喊肖哥，没事就喊狐狸？”

　　屠虎因着之前望远镜那事情，早就习惯了面对肖狐狸时的没脸没皮，不在意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这不是习惯了嘛，该打。肖哥你说会是什么样的方法，真的能行吗？”

　　肖胡立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要是能想出办法，这些年就不会是这样的场景了，等会儿认真听，我觉得军师虽是女子，但真的不简单。”

　　等他们走到了那个大帐，马车上装有她手绘地图的锦盒也被取了过来。

　　大家都好奇地看向那个锦盒，不知其中有什么玄妙之处。

　　城静枫观察着这最大的军帐，显然是平时议事用的，两边有好多矮桌和凳子。

　　城静枫找了个最近的桌子，将锦盒放上去，然后将其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口气全都取出来。

　　众人见这是一摞弯曲折叠放置的大画纸，中间还有一根炭笔，都觉得有些奇怪。

　　这和那妙计有什么关系吗？

　　城静枫将半弯曲折叠的纸放平，将炭笔拿在手上，对魏定说道：“将军等我一盏茶的时间。”

　　魏定点头。

　　城静枫对这画纸上的内容很熟悉，因为本就是她自己前不久画的。

　　纸张后面还有编号，她很快将前面几张空白地拿下去，将自己需要的序号放在最上面。

　　然后就开始飞速落笔。

　　大家都有些好奇，没有一个人去自己的位置坐好，反而都将城静枫围起来，想看看她笔下在画什么。

　　城静枫专心地画着手下的地图，没有将注意力分给他们任何人，全心全意地调动刚刚看见的那些画面，还有上次在自己脑海中成型一部分的地图。

　　将其换算成正确的比例尺，填补这大地图的空白。

　　一张又一张，画完就拿到旁边一堆上，原本按照序号从小到大放好的一摞纸，慢慢在右边变成了一摞线条更多的，内容更充实的，序号从大到小的一摞。

　　围观的人都有些迷茫。

　　看不懂城静枫在干什么。

　　这一张张纸有的是完全空白的，有的是有一些线条的，还有的几乎已经被画满，只有一个边角是空白的。

　　他们看着，有时觉得这些线条都是乱的，这简直就是小孩涂鸦，有时候又隐隐感觉，这军师笔下的内容，看起来有些眼熟。

　　城静枫不仅仅是向其中填补画面，还在其中几个关键的地方，做了明显的圈圈记号。

　　大多数人都看不明白这是什么，魏定在侧边，注意到了每张纸下面的序号。

　　他也一直感觉这些线条有些熟悉，发现纸背后的序号后，下意识将上一张和下一张连在一起，这好像是……

　　随着城静枫手下的纸张越来越少，人群中也有别人看出了点端倪。

　　城静枫落下最后一笔，将已经磨圆的炭笔放下的时候，抬头一看，就是大多数人迷茫的眼神，还有肖胡立那略带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转头看向魏定，指了指肖胡立，假装不认识。

　　魏定只看她的动作就很快回应道：“这位是肖副将，平日里熟读兵书，战时常常能出奇制胜。”

　　她将这一摞纸递给肖胡立，然后说道：“肖副将想必看明白了吧。”

　　肖胡立下意识地接过，这时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不过他也想要证明自己的猜测，左右看了看这帐中，没有明显能平整的将这一幅幅画合在一起展示的东西，只好站到一面帐布前。

　　这大营帐由四面巨大的帐布组成，虽然是斜向上的，但是显然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展示面了。

　　他按照背后的序号，一张张地开始摆放，估算着这一张画纸的大小，还有整个的数量。

　　没有很好的固定的地方，他特意找人要了训练新兵用的小竹刺，四个角一扎，就固定好了。

　　一张又一张，像是给了答案的拼图一样。

　　一横排一横排的画面展露出来，越来越多人心里有了猜测，只是有些不确定，当一整幅地图的画面出现了一半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怀疑了。

　　肖胡立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将这一张张小画纸拼凑成的地图展示了出来。

　　这样背靠营帐，斜向上展开的地图，必须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全貌。

　　一幅黑白相间的巨大地图，仿佛带着一股威压，直接震慑得人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们亲眼看见的！

　　至少有一大半是刚刚画好的，明显跟另外一半更仔细，更详尽的风格不同。

　　这一半更加简练，但是也足够清晰，能让人一眼就认出，这就是他们刚刚在瞭望塔上看见的那些。

　　魏定虽然是第一个猜到的，但是当正面地图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真的是人能够做到的吗？

　　他也很重视地形地貌，会派人出去绘制地形图，甚至自己也尝试绘制过。

　　但是这确实很难，一方面是要对地形有一个全方位的掌握，才好落笔，要不然画出来会很不协调，也不方便辨认。

　　而且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很多时候看过了不一定记得，想要完全精准的地形图，最好是留在那个位置，对着一笔一笔地画。

　　而且也鲜少有人能将巨大的地图画得如此清晰，让人一看便知道是何处。

　　不过他早已接受过那野史内容的冲击，所以相较于其他人，魏定的接受程度更高一些。

　　他问道：“军师刚刚所画内容，可是在瞭望塔上所见？见之不忘？”

　　城静枫坦然道：“我确实能过目不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魏定心想，这可不仅仅是过目不忘能做到的。

　　就从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不是那野史有所隐瞒，就是当初那人也没有城姑娘这般惊世之才。

　　魏定道：“军师大才，实乃我凉州军之幸！”

　　他这话一出，才算是打破了满堂的寂静。

　　“乖乖，过目不忘，我还以为是那些惯会吹嘘的读书人编造的！”

　　“军师这要是生为男儿，怕早就是状元了吧。”

　　“我脑子要是有这么好使就好了，当初将军下令要去晋升参将必须要识字三千，我想着军功都有了，不识字不划算，当初都快要学吐了，要是过目不忘，岂不是一盏茶的工夫就全记下来了。”

　　“这地形图也很容易看懂，一目了然。”

　　满堂的寂静被打破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满堂的热闹。

　　外面路过的兵卒们都很诧异，这军帐向来严肃，偶尔有争吵，也是有个别人在争，这次这么嘈杂的声音，可比集市都热闹了，真是少见。

　　城静枫看向自己的第一把火，感觉还不错。

　　原本制作这个地图也是想做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没想到今日机会这么好，不断有人往这火里加柴，不，这是往火上浇油！

　　砰的一下，火焰直接熊熊燃烧。

　　而且还直接给她堆好了第二把火的火堆。

　　魏定本来也是感觉有点惊讶的，但是现在听见自己手下人这样表现，顿时感觉有点丢人。

　　于是立刻轻咳两声，说道：“好了，我们听城姑娘讲讲她刚刚说的法子。”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被重新拉回来。

　　对啊，还有个能让匈奴那群只敢偷袭的孬种吃瘪，再也成功不了的法子呢！

　　一行人目光炯炯有神，看向城静枫的目光中，多了许多的期待。

　　城静枫在四周看了看，想要找个类似教鞭的东西，这一小片不大，但是全部贴起来之后，还是很高的，自己的手没有办法很好地指向那些做记号的地点。

　　最后看中了一个放在兵器架子上的长剑。

　　这又细又长，看起来似乎也不太重。

　　走到那个兵器架子前，指着那柄剑问道：“这个剑是谁的，我能借用一下吗？”

　　魏定说：“用吧，这不是谁的私人之物。”

　　于是城静枫试着将这剑握在手上，发现确实不太重。

　　于是将其取下来，然后将剑柄用左手捏住，学着以前看过那些电视剧里的模样，右手将剑抽出。

　　只听唰的一声，一道武器的白光在营帐中一闪而过。

　　城静枫看了看这个长度，还有重量，感觉是个不错的教具。

　　拿着那把剑，走到那一张地图前方。

　　指着自己刚刚画出来的那一片区域，解释道：“这是我刚刚看到的那一片，也是诸位口中的会被匈奴偷袭的区域，这一片是密林，这一片是……”

　　“我说的方法，是轮转骑兵定点巡逻，你们看我标记的这几个点，每每三个之间，就能连成一个互助三角，每两个点之间的距离，也严格控制在两人相对跑马不到一盏茶就能相遇的时间。”

　　大家听到这里还都能明白，这地图本就好懂，还是他们熟悉的区域，一看就明白。

　　虽然这些点的距离并不固定，但是因为地形地貌不同，有的便于快马奔驰，有的地方却跑不起来，按照自己去过的经验一衡量，很快就发现，这些点确实是这样。

　　不管他们谁从相邻的两个点出发，都能在一盏茶的时间内相遇，于是一个个都在点头。

　　城静枫继续讲道：“我所画的这些点，若是全部连起来，会形成一个短而薄的网状，每一个点都会有两到三个点可以直接与之连通，匈奴有可能袭击的地点，已经全部包含在这张网里面。”

　　下面的人看看地图上的点，心里默默地连了连线，确实是这样，点头！

　　“我所说的轮转骑兵定点巡逻，就是从这几个点出发，顺着这张网的顺序，分别进行顺向和逆向的移动，……”

　　城静枫用剑尖，指向那最为关键的几个核心点，然后用剑给他们比划路线。

　　22世纪，计算机水平已经发展到惊人的程度，有无数惊艳世人的算法横空出世。

　　她这个“轮转骑兵定点巡逻”法，应用了一个叫迪尔科特蒙森的算法中的一个小步骤。

　　这个算法是在经典的深度优先搜索算法，蒙特卡洛树搜索和回溯算法的基础上，改进创新形成的最为优秀搜索算法。

　　广泛地应用于各大领域，人工智能和神经网络的突飞猛进发展，离不开迪尔科特蒙森算法的巨大贡献。

　　她之所以对这个算法有这么深刻的映像，就是她在一次出门游玩的时候，差点就被应用了这个算法的防火墙给抓住了。

　　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她特意去学习了一下这个算法。

　　当在瞭望塔上看见那复杂的地形，然后听到大家说被偷袭的困扰的时候，脑海里立刻就浮现了这个算法。

　　只需要将骑兵的速度，地形因素，最终范围，需要保护的位置确定好，然后应用这个算法最基础的部分，就能算出许多节点，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只不过网织好了之后，在其中不断检索的不是冰冷冷的代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兵卒。

　　已经经过数百年实际检测的算法，有很强大的实力，保证不会放过这网中任何一个猎物。

　　换言之，只要取代代码巡逻的一个个兵卒，像代码一样令行禁止，就绝对不可能有人能绕过这张网，去攻击被网保护着的那些人。

　　城静枫胸有成竹，她对这个算法的理解绝对是顶级的，甚至比这个算法的设计者都还要优秀，毕竟她可是几十年来唯一能从这算法中逃生的智脑。

　　她将自己对这个算法的理解简化成最基础的语言，深入浅出地讲出来，也不求所有人都听懂，只要有那么几个聪明人能听懂就够了。

　　“所以，这几个最为关键的几个点，一定要派出体力最好，武力最强的几个人轮巡，所有的人，都要严格按照这个速度来骑马巡逻，路线也绝对不能随意更改，只要按照这样做，我保证没有任何一支匈奴的队伍能成功偷袭。”

　　城静枫将所有的内容讲完，放下用来当教具的剑，看向营帐内的大家。

　　只见魏定眼里满满的惊艳，下面还有几人露出沉思的面容，其余的人，都从一开始的频频点头，变成现在的一脸懵逼。

　　她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好笑，瞬间就想起了一个据说流传很久的动图表情。

　　高数课上，黑板才写了一点，低头记了一下笔记，再次抬头，黑板已经写满，刚刚还在记笔记的人就一点也听不懂了。

　　她突然感觉，这表情包流传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据说产生自21世纪，但是要她看，要是古代有表情包的话，怕是要从古代一直流传到22世纪都不会失传。

　　她感觉有点好玩，反正第一把火已经烧了，心里那种爱玩爱看热闹的小脾气又上来了。

　　脑海中想起许多老师都爱说的那句话——都听懂了吗，这可是重点，以后考试要考的。

　　她撑起一副教师的威严，将还没有收起的剑点了点地形图，问道：“都听懂了吗？这可是关乎百姓的安危的。”

　　屠虎原本还有点迷茫的眼神，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就哭丧了起来，他只听懂了前面一点点啊！

　　尤其是看见将军明显欣赏的表情，他感觉自己最近是不是智商下降了。

　　虽然他一直都不爱学这些，但是将军原来可是夸过他有作战天分的！他虽然说没有狐狸那么精，能出奇制胜，但是关键时刻也很少掉链子，战功卓著，要不也没法到参将这个位置。

　　怎么自从这军师一来，他就什么都想不明白了呢？

　　城静枫看见有一大半的人表情开始变化，显然是把自己最后那一句听到心里去了。

　　顿时感受到了当老师的乐趣，看大家愁眉苦脸，原来这么好玩啊！

　　脸上不自觉带上了高兴的笑容。

　　魏定看着站在巨大地形图前面的城静枫，只觉得手里握着剑的城姑娘，是这般耀眼，自信飞扬。

　　外面的阳光打在军帐上，隐隐透过来一些，将她整个人都打上了一层光晕。

　　魏定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心上。

　　这时，肖胡立上前两步，恭敬作揖行礼：“肖某有一处想不通，肯请军师赐教。”

　　周围那些脸上有些迷茫的人，听见居然有人上前请教，看样子是听懂了，都望向声音的来源。

　　看到是这只老狐狸，顿时就没那么惊讶了。

　　一边噤声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被注意到，一边也想要听听肖胡立会遇到什么问题。

　　城静枫看见肖胡立这个态度，就知道他已经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她，甚至还将她放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诶，智慧的火焰，首先点燃的果然还是聪明人，至于那些个反应慢半拍的，可能要等到火焰真的烧到自己身上，才能明白其中的威力吧。

　　她也有点好奇，这被称作狐狸的肖胡立，听懂了多少，能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于是道：“肖副将请讲。”

　　肖胡立走到那地图前，也有学有样地抽出自己的佩剑，指着其中的几个点道。

　　“这几个点被归纳于核心位置，我尚且能理解，但是这三个，为何会被设置为核心点？”

　　城静枫一看他指出的单独的三个网状核心点，就明白他已经将自己讲的东西理解一大半了。

　　这三个核心点，是她进行安全维护补充的点，能让90%的拦截率，上升到99%。

　　至于原理，算法的那一套，没有一定的数学功底，是理解不了的，所以她换了一个角度来讲：

　　“你看这里，如果这三个点不做处理的话，我若是匈奴，就会从南边这个小河流中穿过来，还有这里，若是有这两个点的骑兵速度过快，这里就会变成视野盲区，……”

　　城静枫将这三个点去掉，或者是降为普通点，有可能被突破的方向给全部都讲了一遍。

　　肖胡立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了然，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显然是明白了。

　　城静枫注意到后面屠虎那惊悚的表情，走到他身前，逗他道：“不知我讲得可有问题，为何脸上露出这副表情？”

　　屠虎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直接说出了心里话：“我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偷袭方向，还有这么多的撤退路线，要是对方也有军师你这样的想法，那简直太可怕了！”

　　城静枫看他的表情，还有那话，愈发感觉有趣了，欺身上前道，故意笑着问道：“哦，你这是在说我可怕吗？”

　　屠虎看见军师一个小娘子靠近自己，也不敢伸手推开，只能自己后退两步，却不料撞到了后面的矮桌，发出一声砰的撞击声。

　　城静枫看见这一幕，顿时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军帐中回荡。

　　其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屠虎态度已经变了。

　　那段镜片快要氧化变黑的时间，时不时地尝试进入广域视角，来看看情况。

　　她看着屠虎和其他人，都是一整天一整天地训练。

　　先是围着凉州大营跑步，然后有的练习体能，有的练习骑马对阵，有的练习阵型，还有的练习射箭。

　　反正从早到晚一刻不停，这些个将领更是以身作则，有的身上还戴着沙袋负重，一天到晚，最后必定满身是汗，有时还满身沙土。

　　在看着这样日复一日的训练中，那种恶心与厌恶慢慢消散了，留下的只是一些看不惯和气恼，想要等着他自己亲口服软，承认女子不比男子差。

　　等笑完了之后，城静枫走到魏定旁边，没有压低声音，直接对魏定道：“魏将军，你手下的兵真可爱。”

　　周围人都看见他们的军师宛若无事一般，直接坐到了将军旁边的矮桌上。

　　魏定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这城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肆意洒脱，不拘一格。

　　屠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都红了，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

　　经过这件事，大家好像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这个新军师，不仅才智无双，似乎还是个古灵精怪的主。

　　屠虎看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有点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好怪军师，是自己没有站稳，别的也不敢多说什么，这要是惹恼了军师，不说望远镜了，以后军师提出的谋略，或者做出的东西，都没法争先了。

　　想了想，还是不理会这些目光，反正都是兄弟，谁还不知道几件彼此的丑事。

　　魏定看城静枫高兴完了，站出来将自己的理解细细地和城静枫确认。

　　城静枫一一点头，看见魏定将自己刚刚说的话完全理解，还能准确地拆解出执行步骤，她感觉一股成就感涌上心头，这应该才是做老师最幸福的时候吧。

　　众人又跟着魏定的说法听了一遍，这一次又有几个人明白了一些，但是还是有一半的人，云里雾里。

　　不过也没有关系。

　　这个方法经过拆解之后，具体执行的时候，只需要安排人在相连的三角形中，以固定的路线匀速巡逻即可。

　　所以任务落到每个具体的士兵，就只需要记住一条路线，然后一天的时间，在这一条路线匀速来回巡逻，通过和同伴在固定的点相遇，来确认是否配合得当即可。

　　花心思的，是设计的主帅，执行的小兵，不需要带脑子，只需要带上一双锐利的眼睛，认真做好每一个命令，就能将其发挥最完美的效果。

　　魏定熟悉自己手下的兵，一个个指令都很容易懂。

　　很快这套战术就布置了下去。

　　凉州军本就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具体的命令布置好之后，很快就开始运行了起来。

　　虽然现在秋收还没有到，但是先熟悉熟悉是最好的，到时候才能更好地防御。

　　城静枫看见自己的想法，眼看着很快就要变成现实，对凉州军的执行力有了一个很高的评分。

　　看着大家看她的表情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她心里满意。

　　这别人挣来的，终究是和自己挣来的不一样。

　　魏定即使帮她再多，也就是让她来这军营之后，不遇上一些糟心事，也不会遇上一些极品。

　　那些天气预报和望远镜也都是外物，像是今日这种，自身实力带来的震慑才是最让人信服的。

　　现在她已经在领导层，建立起了初步的威信，只等着这个威信开始层层扩散了。

　　她想了想，现在还没有秋收，如果匈奴目标是抢夺粮食的话，显然不会现在动手，那自己这个方法可要好久才能被真的被屠虎他们那些听不懂的认同。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相信了，但是完全是因为魏定和那几个聪明人带头，然后还听见了自己说的几个刁钻的突袭路线。

　　但是想要得到这种一根筋的人内心深处的认同，还是要他们亲自去试一试。

　　于是提议道：“将军，我有一个提议，这几日先让这几位将领率领队伍，假扮匈奴，来试图突袭，看能不能穿过我设计的层层密网。”

　　屠虎本来都装作一只鹌鹑，在角落中不说话，但是听到这话，觉得这个事情很不错，适合他！

　　他要好好试试，这自己听得云里雾里，还让将军和肖狐狸他们那么推崇的方法，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第一天我来！我试试能不能突破。”

　　肖胡立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模样，也站出来自信道：“那第一天就由我来做防守的一方的主管人，第一个时辰我用来布置和检查，然后你随便怎么突袭都行。”

　　魏定同意他们的请缨：

　　“防守的一方由三支队伍固定组成，等练习熟练了之后，每次替代一支队伍，直到所有人都掌握这个方法为止。每天换一支队伍突袭。一共四人带队离营，其余人若是有外出训练计划，必须先向我请示。”

　　城静枫决定给这一场比赛加一把火：“按照将军这样的安排，每一支队伍都有做突袭方的机会，这样吧，只要不是因为士兵执行命令的问题，不管哪一支队伍突袭成功了，我就给送他一只和这个一样精致的望远镜。”

　　大家看向她指着的那个长筒望远镜，第一反应都是兴奋。

　　这唯一的一个，显然是要留在军营瞭望塔上的，但是若是突袭成功了，就能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

　　不过这种激动没有停留多久，大家很快想明白，军师肯定是有把握才敢这样说的。

　　目光一旦放到望远镜上，大家这才想起，刚刚那方法好像确实没有用到望远镜。

　　魏定主动问道：“军师为何不用上这望远镜，是因为刚刚在瞭望塔上的话吗？”

　　城静枫坐在矮桌上，双脚晃悠着：“没有啊，这个方案确实不需要望远镜就能做到密不透风，没有漏洞。”

　　她从荷包中拿出两颗纯牛奶制作的奶糖，递给魏定一颗，然后剩下的一颗拆开放进自己的嘴里。

　　醇厚的奶味和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城静枫将糖纸揉成一团，往上抛了抛，说道：“等你们将这个练熟了，我就再给你们说说加上望远镜版本的。”

　　“现在是密不透风，等加上了望远镜，就让匈奴感受一下，什么叫神兵天降！”

　　魏定眼前一亮，似乎能想到要怎么做。

　　屠虎这个急性子，更是直接说道：“要不现在一起说了吧。”

　　城静枫摇摇头：“先把现在这个练好，基础很重要。”

　　浓郁的甜腻奶香从城静枫身周往外扩散，单看起来，像是个单纯爱吃糖的少女，甚至感觉年龄还小得很。

　　但是经过这一天的事情，没有人敢再继续反驳她，也没有人敢坚持让她将后面更好的方法直接说出来。

　　心里都多了一份敬重。

　　大家带着自己的那个望远镜离开，都去布置明天的事情。

　　正常训练的正常训练，要出去练习防守和突袭的四支队伍也都安排起来。

　　魏定拿着那一颗奶糖，拆开吃掉，只觉得甜进了心里，那解不开的仇恨似乎也没有那么剜心了。

　　第二日，城静枫从魏定专门准备的单人豪华营帐中出来。

　　她是被军队的呼号吵醒的，这集结后众人的喊声，可真是震耳欲聋。

　　她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队队骑兵整装待发，每个人都意气昂扬。

　　在操练场上，那屠虎还在和手下的兵卒一起训练，显然不想放过这一个时辰的空余时间。

　　等她洗漱完毕，就看见魏定拿着一个食盒过来。

　　“军师辛苦了，这军中日子比不上府邸里，等有空不如学一学骑马？策马回去比做马车快，我再派几个人保护，军师可以自由来往府邸与军营，想要去看自己的农庄也很方便。”

　　城静枫听他这么说，感觉很有道理，点点头：“要不就明日开始吧，将军有时间教我吗？”

　　魏定想了想：“我每日酉时可以抽出半个时辰，以军师才能，想必用不了几天就能学会。”

　　城静枫微微抬头：“那是自然，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

　　魏定轻笑：“来用早膳吧，我特意让亲卫会府邸中取的，一定符合你的胃口。”

　　城静枫眼中一亮，居然回去取了府中的早膳！

　　这魏定也太贴心了，这大腿她都不想松手了。

　　等她吃完早膳，外面的屠虎似乎也快要出发了。

　　他已经结束了训练，和一群人一起商量着什么，还拿着一根木枝，在地上这样那样地比划着。

　　说着说着，还往昨日那个放了地形图的大帐中跑去。

　　最后出发时，只见屠虎一脸严肃，斗志昂扬。

　　一小股骑兵随着他策马离开，另外一小股人，没有骑马，甚至连厚重一些的武器都没有带，精装简行。

　　城静枫感觉，自己已经能想象到屠虎和另外三个队伍回来时的样子了。

　　今天过去，这前两把火，也该烧到兵卒的群体里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在黄昏日落前，马蹄声从大营外传来。




22.  第22章   如同浇了一瓢热油

　　城静枫听见外面的马蹄声, 也出了自己的营帐眺望。

　　能隐约透过密密麻麻的营帐和营房，看见外面一大股兵马回来，扬起了一阵尘土。

　　城静枫想, 如果自己现在是站在瞭望塔上的话, 应该就能看见硝烟滚滚, 大群骑兵策马奔腾的雄壮景象了吧。

　　这时, 一个身着魏定亲兵服装的人小跑过来，对她说道：“军师, 将军请您前去大帐议事。”

　　城静枫今日穿的是营帐中准备好的那身军师衣裳。

　　这是她昨夜睡觉前发现的，乍一看和军营中的服装风格统一，但是细细看来，与魏定那一身黑中扬红的衣裳更相似。

　　布料摸起来很舒服, 并不粗糙，细节上也有改动，很合适她, 显然是专门请了绣娘给她单独做的。

　　她换上这身衣服后, 感觉自己和这凉州大营，似乎联系得更加紧密了一些。

　　她的住处, 距离那最大的帐篷还是有些距离。

　　大帐在军营偏向中间区域, 旁边的演武声音会比较嘈杂，不利于休息，她的那个单人帐篷，在军营深处, 白天操练的时候还是能听见一些声音，但是晚上没有操练就很安静，睡得也很舒服。

　　和那个亲卫一起往大帐中走去，这时候一天的训练已经结束。

　　在休息时间中, 军中的秩序也没有那么严格，除了负责防守的士兵，其余人都还很放松，相互之间聊天吹牛比武。

　　一路过来，这些谈话的声音，几乎都是关于今天那四支队伍的内容。

　　有三五成群的将士边走边聊天，其中一个人明显被其他人簇拥着：

　　“我跟你们说，今天这可真是绝了，百户领着我们一百个人，今儿一天就在一条路上不断的来回跑，还要控制速度，快了慢了都不行，我一开始还觉得麻烦折腾人，但是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说到一半，开始打哑谜，顿时将其他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显然已经听过了一些风声。

　　还没等刚刚说话那人揭晓谜底，旁边就突然出来一个人，忍不住直接揭秘道：“我们今日将屠参将抓住了！”

　　眼看着自己的谜题被揭晓，那人一脚踹过去：“我们今日抓了三次！”

　　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骄傲，恨不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周围的人一脸惊讶，纷纷拉着他们：“仔细说说呗！怎么做到的？”

　　那尾巴都翘到天上的士兵挠挠头，憨笑道：“嘿嘿，我也不是很清楚，感觉就是一下子就看到了。”

　　“我也是，我感觉好像什么也没做，想要跑马快一点慢一点都不行，但是感觉那些人就是往眼前撞。”

　　这个时候，一个明显和他们认识的人凑过来，分享道：

　　“你们听说了吗？这是将军请来的军师想的阵法，据说只要我们好好按照命令做，就绝对没有人能钻进去！”

　　“前两天将军确实是宣布了要请一个军师，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出东西了！”

　　“这要是真能让匈奴再也没法成功偷袭，军师以后就是我的大恩人！”说话的人眼眶泛红，声音有些激动和颤抖。

　　和他同行的人都知道他就是这凉州本地人，本来兵役是不需要他的，但是因为匈奴让他家破人亡，所以才来参军的。

　　一个个都安静了，拍了拍他肩膀。

　　这个时候，周围有一个人路过，向演武场跑去，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行人的安静，吆喝道：“演武场那边有人分析，听说还蛮有道理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演武场是军营内最大的一块训练场所，平时几个营的人轮流用，没有训练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上面比武，也有新兵自己加练。

　　还是头一次不是训练的时间，却有这么多人。

　　在人群的最中央，有几个人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

　　“就是这样，我和大狼在这一块，今天一共碰见了几十次，你们看，我在这里的时候，能看见这一块，他这个时候，应该在这个地方，恰好就能看见这一片。”

　　今天一起的人不少，很快就有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的话，算算分开的时间，我应该已经到了山沟沟这一块，前面那一片野草地都能看见。”

　　周围围观的人顿时惊呼：“这样看来在，那这王家庄，徐家沟，一直到洋槐树林在，这一片，就完全在你们的视野中了！”

　　有人看不懂：“那我就在你们都去王家庄碰面的时候，从徐家沟这边偷袭进去不就行了吗？”

　　他身后有一人，一巴掌拍到他的脑门上，高声呵道：“你当旁人是摆设呢，这可是你大爷我的防守区域，他们一过去，我就到这边来了，你一来，逃不过大爷我的眼睛。”

　　还有不少今天一直被抓住的人附和：“就是，我们今天都试过了，真的会被发现，这条路你就别想了。”

　　这演武场上气氛很热闹，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辩论着。

　　虽然没有细致的地图，但是有不少老兵已经在这里好多年了，地形都在脑海中。

　　在地上简单地画几条线，几个圈圈，大家都能想到那一片的样子。

　　看着这简陋的“地图”，一群也许连字也不认识几个的兵将们，都激烈的发表自己的看法，每每有人提出想法，就有人反驳。

　　虽然不懂兵法，不能从大局上看清全貌，但是每一个人，都有作为凉州军的信仰，都有剿灭敌人的决心，都有守护百姓的执念。

　　虽然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为什么能这样密不透风的原因，但是有脑子灵活的人得出了结论。

　　“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不能按照自己的速度跑，你以为是多跑几趟，多巡视几遍，但是其实是破坏了军师的设计！”

　　听到这个结论，在演武场听了这么久的人，隐隐约约感觉这话确实有道理，一个个都对今早一开始的固执有些后悔。

　　在演武场上的百户千户们，虽然自己也是不是特别明白，但是依旧借机教育手下的兵：“听见了没有，一个个早上倔得像头牛。”

　　然后说道：“都不用羡慕，将军有安排，每个营都要学的。将军说这种方法好，但是会很累人，所以所有人学会之后轮换，到时候我们每个营都要去练习，也都要试着做偷袭的一方。”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声说道：“我才不怕累人，只要能把那些偷袭的匈奴全数歼灭，一整个秋天都派我上都行。”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无数的回应“累不死人。”“我也行！”

　　声音传了很远，威武浩荡之气久久不散，撼动人心。

　　人群散去后，还能听见不同的嗓音从四方传来：

　　“将军是从哪里请来的军师，看起来好厉害，我跟你们说，我今天跟着屠将军去偷袭，一天尝试了几十次，一次都没有成功。”

　　“听说军师现在就在大营中，不知有没有机会见见。”

　　“我们这新军师，可真是不一般，我们连几个都想不清楚，她能一口气布置几十个点的布防，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要不人家怎么能当军师呢！”

　　城静枫一路走来，看见这如同被浇了一瓢热油的军营，心里不知是满意更多一些，还是感动更多一些。

　　这火烧起来，好像也把自己给暖到了。

　　走到军帐后，门前守候的士兵立刻帮她掀开帐帘，眼神中也透着热切。

　　进入军帐后，城静枫看见大家都到了，还围在她画的那张地图边上，讨论着些什么。

　　她听到几个零星的词语，好像是肖胡立在给屠虎他们补课？

　　看见她来了，屠虎第一个跑到她面前。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她行了一个军礼。

　　“军师，我屠虎佩服你，之前还以为你是女子看不起你，我向你道歉，以后军师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屠虎身体壮硕，嗓门也很大，那军礼行得力道十足，在没有听到他说的内容前，城静枫甚至还以为这是冲上来要打人了。

　　听到他的道歉，城静枫摸了摸鼻子，那次“看见”他向肖胡立借望远镜，好像也是这么个说法。

　　不过像是这种一根筋，这样郑重地说出的承诺，怕是牢牢记在心里了。

　　城静枫想到他被罚抄的时候苦瓜一样的脸，有趣道：“道歉还是要有点表示，光说可不叫道歉，要不你把‘谁说女子不如男’抄一千遍怎么样？”

　　屠虎听到她的话，愣了片刻，有点呆住了。

　　城静枫看见魏定向这边走过来，用眼神示意他不许过来。

　　然后看着屠虎脸上表情终于开始有了变化，像是咬咬牙，狠心说道：“我抄！”

　　他身后还有几个人，也都上前道歉，表情真挚，态度诚恳，表示自己也一起抄。

　　城静枫记得，这都是那日和屠虎一唱一和的声音。

　　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终究还是散了。

　　面对这种情景，她还真不知怎么处理，于是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叫我来应该是为了复盘吧。”

　　肖胡立这个时候上前说道：“我昨日感觉自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是今天切身实际地体会了一下，这才知道我的理解只是皮毛，这套方法，好似还能有多种变式？”

　　城静枫点点头：“确实还有很多变化，但是对士兵要求会高一些，要会判断会计算，显然凑不出这么多高水平的人，强行使用可能会起反效果。”

　　肖胡立先是眼前一亮，后来便是感觉可惜，军中识文断字的都少，更何况要找出一群能理解这套方法人。

　　屠虎却没有感受到他的失望。

　　一向大大咧咧的他，自觉城静枫接受了他的道歉，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于是赞扬道：

　　“现在这个方法就很厉害了！我今天一共试了几十次，真的每一次都被发现了，就感觉哪哪都有人，像是将我凉州军全员出动了一般！”

　　“而且一旦被发现，发出警示的提醒之后，周围的人很能很快的赶来，每个方向都有人，形成包围圈，想要直接脱离也没那么简单。”

　　“真的就像是军师你昨天说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密不透风！对！就是密不透风！”

　　屠虎越说越激动，畅想：“等每个营都练熟了，再用上军师你说的那个加上望远镜的方法，肯定能将来袭的匈奴杀得片甲不留！”

　　城静枫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感觉自己这把火是不是烧得有点过了。

　　她轻咳两声，然后说道：“先把这个方法熟悉好吧。今天第一次试验，肖副将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肖胡立说道：“军师的计策算无遗漏，执行起来难度也不大，比那不少兵书上那玄之又玄的阵法容易操作得多，今天主要就是速度控制的问题，但是多人一起行进，也能相互提醒，所以这个问题也还好。”

　　魏定今天显然是出去看过，也对这个问题很是认同：“有的相互提醒之后，这速度控制得也不是很好，有好几次在本应该同时相遇的点，都有互相等待的现象。”

　　城静枫面色严肃：“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看似只是没有控制好速度，导致在节点等待了一会儿，但是实际上，这可能就是一个视野漏洞。”

　　屠虎听见今日那密不透风的，将他拦在外面几十次都不能进入的网，居然还是有瑕疵的，更是感到震惊了。

　　他怎么没有找到这个漏洞？

　　魏定也明白其中的严重性，这样本该万无一失的方法，可不能因为人的因素，就这样被钻了空子。

　　于是下令道：“每个外出巡逻的士兵，以巡逻时的小队为单位，进行速度控制训练，没有达标的就筛下来。”

　　大家齐声应是，准备回去安排测试和训练。

　　等将今天的问题全部说完之后，大家都离开，各自去干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

　　魏定将东西收到，走到她面前，说道：“走吧，今日带你去选一匹温顺些的马。”

　　城静枫这才想到，之前自己说了要学骑马的。

　　还顺着想起了之前以为人多，所以没有问出口的事情：“将军，我前些天看过一点大雍律法，上面好像有说到不允许女子经商、进国子监和各地县学等机构读书，也不允许女子入朝为官吗？”

　　魏定听到她说这个话，脚步一顿，律法枯燥，他之前还以为城姑娘只是随便看看。

　　但是想起她有过目不忘之能，顿时感觉没有那么惊讶了。

　　魏定解释道：“这律法说不许女子入朝为官，凉州军营可不算朝堂，而且领凉州军将军一职位，按照大雍律令，有对五品以下军官和非运粮大使等朝廷直接任命之外职位的任免权。”

　　城静枫理了理，感觉也有点道理，这战事一起，下面伤亡不小，要是随便一个百户千户，或者军中一些旁的职位的任免，都要上级批复的话，效率很低。

　　而且上面的人也并不了解军营中人的情况，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只要把控好最上层军职的任免，就能一定程度上不让魏定一手遮天。

　　看了看魏定：“没想到将军也会钻空子，不怕被发现吗？这可是要惹千万人非议的。”

　　魏定走到自己的坐骑前，伸手顺着摸了摸它的脖子，淡淡道：“我守好这边关，问心无愧。”

　　城静枫看他这样，忍不住夸赞道：“将军和手下的士兵，心态都很优秀！”

　　“哦？”

　　城静枫知道这不是在问他自己，想起今天看到屠虎回来后的模样：“我本以为屠参将今日受挫，会有些灰心丧气或是气恼，没想到看见的是他精神抖擞的模样，还那般真心的高兴。”

　　魏定：“要是这点心都没有的话，我也不会将突骑营交到他手上。”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马厩附近。

　　魏定看向城静枫：“来选一匹马吧，虽说温顺的马儿更容易掌握，但是我觉得，若是能找到一匹合眼缘的马，再好不过了。”

　　城静枫点点头，顺着马厩往前走，一匹匹马儿看过去。

　　这个马厩里面，显然都是品相还不错的马匹。

　　她顺着一个个看过去，并没有那种一见就很喜欢的感觉，看来是没有缘分了，于是便让魏定帮她选一个温顺的。

　　等她借着魏定的力道，跨上了马，心里还在想，要不要把自行车做出来。

　　不过仔细想想，骑马是自己坐在马上，马儿跑。自行车还要自己用脚蹬，显然花费的力气更多，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电动车显然有些不太可能。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学骑马吧。

　　魏定也翻身上了他的那一匹马：“今儿第一天，我牵着你的马小跑两圈，你感受一下马儿跑动的感觉。”

　　城静枫？

　　这就是魏定的骑马教学吗？

　　她怎么感觉好像不是这样的，一上来就直接在马上感受小跑？

　　军中的马都不矮，坐在上面本身就有点高了，再一颠簸，更是吓人。

　　她浑身紧张，头一次觉得魏定这大腿不靠谱，难道当初他学骑马是这样子学的吗？

　　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问题，魏定温声说道：“小时候，兄长就是这样教我骑马的，进度比别人快很多。”

　　城静枫感觉还是要靠自己，魏定武将世家，武将天赋是一说，小时候练武身体素质也不一样，她还是看看正规的骑马教学是怎么进行的吧。

　　她记得自己的城市边缘，有那种供富豪跑马和赛马的俱乐部，大片的人工草坪，里面也有富裕人家的小孩子学骑马。

　　翻翻找找，终于还是在记忆数据库的角落中找到了相对应的资料。

　　快速在这堆资料中翻找，很快就找到了教学相关的。

　　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是很好的，对资料的记忆和理解也是很快的。

　　跑了没两圈，她就感受到了一点规律。

　　不过这骑马和她刚刚的想法有点不太一样。

　　并不是只有马儿跑，自己坐在上面享受，骑马累得很！

　　她刚刚看那资料，里面居然还有骑马减肥的，对核心肌肉群和腿部力量的锻炼很有效。

　　城静枫想了想，这马在古代是主要交通工具，学还是要学会的，不过自行车也还是做一个出来吧，不会比骑马更累吧。

　　魏定注意时刻注意着她，本想着若是不习惯，就放慢点，却没有想到，一开始浑身僵硬的城姑娘，居然慢慢开始变化动作，用上了最合适的姿势。

　　等到第三圈的时候，就感觉有模有样的了，他甚至感觉，只要不加速，一直维持这个小跑的速度，自己放开缰绳都没有问题。

　　魏定想着，这到底是城姑娘学习能力强，还是失忆之前学过骑马？

　　两匹马并肩而行，慢慢溜达。

　　带着小跑了三圈之后，他左手轻轻一勒缰绳，和他配合多年的马儿就自己停下了，右手一只勒着城静枫那匹马的缰绳没有松手，轻轻一拉，那马儿也跟着慢慢停下了。

　　魏定笑道：“军师天赋异禀，用不了几日定能掌握御马之术。”

　　城静枫心里想着，早学会早解脱，等完全学会了，应该会更加省力一些，而且她也可以方便的来往于府邸军营和自己的农庄之间，于是点点头。

　　等回到马厩，将马放回去。

　　城静枫按照刚刚看到的那些资料再来仔细端详这一匹马，只觉得凉州军营对马匹的照顾还是很精细的。

　　饲料，马厩的阳光朝向，马蹄铁等等，一样都不少。

　　而且因为是要上战场马，所以比那些资料中的看起来更为健硕，更有爆发力。

　　晚上依旧吃的是魏定让亲卫从府邸中取来的食物，她也没有大义凛然的说什么要和大家吃一样的东西，毕竟在她看来，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逐渐的深了，天空中的弯月和星星，似乎都比22世纪更加明亮一些。

　　她回到自己那个单人豪华营帐中，躺在软软的被褥里，觉得舒服很舒服。

　　脑海里想着自行车的事情，感觉好像有点难度，尤其是做车轮的橡胶。

　　其余部分用木头做或是用铁做都行，最多就是链条要花些心思，也不算是太困难，总会有技术精湛大的木匠或者铁匠。

　　但是没有橡胶的自行车，体验可能就很差了，尤其是在没有水泥的路上，那说不定还不如骑马。

　　城静枫想着自行车的事情，思维逐渐陷入混沌，慢慢地睡了过去。

　　梦中好像出现了哒哒哒的马蹄声。

　　难道是今日学骑马的原因吗？城静枫迷迷糊糊地想着。

　　脚步声，集结声，兵甲声，时有时无，若隐若现，像是从虚无缥缈的梦境中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不对！

　　这不是梦！

　　城静枫睁开眼睛，是发生了什么吗？




23.  第23章   敢动我护着的人？

　　城静枫有点贪恋温暖的被窝, 但是外面显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这爱看热闹的个性不说，就光是现在自己的身份，也不好就这样当做无事发生。

　　终究还是好奇心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心占据了上风。

　　她起来穿衣, 这大晚上的也不像费力气梳妆, 干脆就用手梳理了一下, 然后在身后用红绳将头发捆起来, 便出了这营帐。

　　她睡的这地方，在军营深处, 声音能传过来，动静可一点也不小。

　　往外走了几步，就看见在附近值守的士兵。

　　她走到那士兵面前问道：“那边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自入夜我就守在这里, 不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

　　看来并不是常规训练了。

　　城静枫迈开步子往大帐的方向走去，还没有走几步，就看见一身着将军亲卫服的人向她这个方向小跑过来。

　　看见她之后, 抱拳道：“军师！请您前往大帐议事。”

　　城静枫：“走吧。”

　　这次她走路的速度快了些, 路上更是确定了自己要做个代步工具的决心。

　　或是自行车，或是滑板, 或是旱冰鞋, 起码在这凉州大营内，比自己用双腿走路快多了。

　　虽说外面路途会颠簸，但是这大营内，早就被无数的士兵一步步的压得平摊, 压得紧实，不需要特意去寻找橡胶和减震的材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下定了主意，尽快做一个最基础的出来代步！

　　决定好的事情一向不会困扰她, 注意力又回到了今夜的“热闹”上。

　　她开口问道：“今夜是怎么回事？”

　　那亲卫一本正经地回道：“有战事发生，我按照军中条例，特来请军师前去议事。具体的情况等您到了，自会有人和您细说。”

　　城静枫注意到，这个主语竟然不是魏定。

　　之前的话中，都是——将军请您去议事，将军怎样怎样，难道魏定不在？

　　来到演武场这边之后，动静反而没有之前大了，看来是在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已经集结出发了。

　　帐里有灯，比外面月光明亮很多，她一进来，众人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梳精致的发髻，也没有画眉打扮，软黑的头发随意用一根红绳捆在身后，略微有些凌乱，配上一身黑中扬红的军师服装，显得人有些凌厉。

　　乍一看，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若不是身上这一身衣服，还有那熟悉的面容，他们都有点不敢认。

　　大家在看她，城静枫也在看他们。

　　她一进来扫视一圈，很快就发现，自己熟悉的魏定、屠虎、肖胡立几人全都不在。

　　另外两个今日配合肖胡立防守的人也都不在。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大家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少年郎，而是他们的军师。

　　初见那日的印象果然没错，率性而为。

　　在上首的季关率先说道：“将军带兵出战，季某暂时主事。”

　　来了两天，这几个人的名字和职位都已熟记。

　　这季关也是八个副将之一，和肖胡立是同一级职位，而且不论是之前的天气，还是后来她讲算法的时候，他都是和肖胡立一样听懂的那一拨聪明人。

　　魏定不在的时候季关主事，她觉得可以理解。

　　城静枫坐到魏定给她专门设的座位上，然后问道：“今夜发生了何事？”

　　这一次的问话终于得到了答案，但是却并不是很美妙。

　　原来在夜深后，有日常巡守的士兵快马回来，马上还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八岁小姑娘。

　　说是有匈奴趁着夜色正浓，偷偷摸过来，见人就杀，完全不像是以前那样，更看重抢粮食。

　　城静枫听到他这么说，感觉有些疑惑：“平日里没有布防吗？”

　　季关说道：“自然是布防了，但是这匈奴往年都是秋收之后才来，现在也没有用上军师提出的那法子，我们原本的布防更多都在要塞，他们估计是小股人马绕路摸过来的。”

　　可能是看她对匈奴的了解比较少，季关继续解释道：

　　“为了能快速跑马撤退，往年匈奴基本也都是白日里来，我们的人发现后立刻前往，只要能碰上，他们基本都讨不了好，为了不被我们发现追上，抓紧时间尽快撤退，他们一般也不会刻意花时间杀人，但是这次……”

　　说到这里，季关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未尽之语大家心里都知道。

　　这两三年没有大型战事，他们轻敌了。

　　敌人可不会因为你的松懈而放过你。

　　不过城静枫还是感觉有些疑惑，就算这事情比较严重，但是魏定也没有必要亲自出马。

　　“既是小股人马，为何将军亲自带兵前去追击？”

　　她这话一出，整个营帐内，瞬间死寂一般，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片刻后，季关的声音带着点沉重：“不知军师可知晓为何将军如此年轻就掌管凉州军？”

　　城静枫想起自己听说的那些事：“略知一二。”

　　季关继续说道：“那前来报信的小姑娘形容那些人的衣服和标志，和八年前那一场大战的那一支完全吻合，是呼延拓领的兵。”

　　季关可能不想让她对将军有误解，所以挑着说了许多。

　　呼延拓，当年也是和魏大将军齐名的大将，两人都于战事上有很高的天赋。

　　不过在大雍，呼延拓的名声一点也不好，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战术阴险狡诈，狠辣无比，甚至不顾后果。

　　当年那一仗，谁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双方都死伤惨重，魏定父亲和兄长的尸体都没能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那呼延拓更是直接从匈奴里最大的势力，一下子变得只剩下一堆残兵，听说很快就被别的人拉下马，没了消息。

　　魏定掌军以后，更是连和他对上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出现了。

　　城静枫听完这些话：“看来这呼延拓，是卷土重来了。”

　　季关神色凝重：“我们的线人没有传回来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这个疯子，不知又做了什么。”

　　城静枫推测：“大概率是重振旗鼓，一举消灭了现在的掌权者，顺便把他留下的心腹都杀了。凉州军八年恢复成现在这样，当年和魏大将军齐名的人，也不可能就这样没了声息。”

　　她说得直接，将大家心里的猜测直接摆到了明处。

　　营帐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城静枫看着情况，应该就是类似于战备值班，要是还有什么突发事件，方便迅速做出处理。

　　通知她来估计也不是想要拿什么主意，就是怕单独不通知她不太好。

　　见没有人说话了，城静枫假装闭目养神，实则尝试着能不能用那种视角看看外面的情况。

　　入夜后，瞭望塔上只能看清周围有火光的地方，远处也只能凭借着月色，能分辨有没有大量军队来袭。

　　还是她自己的能力靠得住一些。

　　不过这种玄妙的状态，她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尝试了接近三十多次后，小半个时辰都快过去，她才终于成功。

　　这个时候，距离她被吵醒，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这一片的地形地貌都在她的脑海中，很快就找到了血迹所在的地方。

　　等她看清的时候，顿时感觉一阵恶心。

　　满地的尸体，有的首身分离，有的拦腰截断，满地都是猩红的血液，明明闻不到味道，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

　　甚至还有一个个饱含惊悚和不甘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

　　这满地的残肢，还有几个幸存者悲痛的哭嚎，像是一个个巨锤锤在她心里，她感觉自己看不下去了。

　　她这才明白，什么叫魏定父兄的尸体都没有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那呼延拓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战争的残酷。

　　写在数据库中的冰冷代码和几句文字，根本解释不了其万分之一的惨烈。

　　不想再看下去，她下意识地顺着痕迹去寻找军队的踪迹。

　　那群晚上在演武场上热烈讨论的身影，明明已经累了一天，但是现在还是强打精神，片刻不停地执行着巡逻任务，全身上下都是严肃与悲寂。

　　黑夜中，人眼其实并不能看得像白天一样远，但是每个人都努力睁大含着血丝的眼睛，看向四周仔细巡查。

　　她终于找到了魏定和屠虎他们两人，还有一群身穿熟悉衣裳的士兵。

　　这里已经很远了，几乎已经远到了她能触及的极限。

　　双方人马正在厮杀。

　　魏定一身盔甲，和之前说是赔罪穿给她看的那一套一模一样。

　　但是现在看起来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骑在马上的魏定，面带杀气，眉眼中尽是淬了寒冰般的冷意。

　　右手上一把重戟，被挥得虎虎生威，仿佛没有一丝重量一般。那重戟所到之处，必定有鲜血四溅。

　　面对匈奴多人围攻，眼中没有露出丝毫惧意，深湖般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

　　那手重戟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不仅仅将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更是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全部斩于马下。

　　在魏定这般气势的鼓舞之下，其余士兵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面对匈奴这些作恶后逃窜的匈奴人，没有一丝的恐惧，愈战愈勇。

　　冷兵器的碰撞，飞溅的血液，马蹄的嘶吼……

　　一幕幕都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她试图抽离，却又不想走，一直看着。

　　这也许就是作为人类才能体会到的情感。

　　慢慢的，魏定他们占据了上风，战况很快就开始一面倒。

　　狭路相逢，一边是只想着逃窜的被迫迎敌，一边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胜负自然是没有什么悬念。

　　等到这一场结束，城静枫才恍然。

　　她这才是真的见到了镇守边关，威名无双的魏将军。

　　怪不得他能年纪轻轻压住这么多老兵，怪不得大家对他如此信服，识人善用，熟读兵法，还有一身精悍的武艺。

　　战时身先士卒，带给将士们一往无前的士气。

　　这样眼神中布满冷漠的寒冰，脸颊上还溅上了鲜血的魏定，真的和平时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和面对她的时候那幅温和的模样完全不同。

　　等这一小股激烈的战斗结束，魏定从马上下来，伸手捡起了一片被刀剑划开的衣服碎片。

　　紧紧捏在手上，平静无波的眼里，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

　　城静枫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什么有点不舒服。

　　想起魏家惨烈的过往，想起魏定在昨日教他骑马时，提起自己儿时兄长教他骑马的那股轻松，想起魏定面对她时的温和浅笑。

　　好像有点心疼，魏定也才25岁啊，在22世纪，大多数25岁的男生，都还在学校里读研究生，其中一半要继续读博士。

　　他们都是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年龄，还是象牙塔中无忧无虑的学生。

　　但是魏定却已经默默在肩上，扛起了难以想象的沉重大山。

　　怎么办，突然有些心疼自家大腿了。

　　默默地跟着他的视角，看见他骑着马跟着一群群巡逻的士兵，在每个网点之间不停歇地巡逻，一遍又一遍，将整个网中每一条线都跑了好几遍。

　　即使他面上没有表情，她好像也能明白一点了。

　　这是在自罚？

　　直到天开始有些蒙蒙亮，一天一夜没有睡的魏定终于改变了路线，去到那个染血无数的地方。

　　又一次看见那个她下意识回避的地方，本来已经处理好的情绪又一次涌上来，蒙蒙亮的天色下，看得更加清楚。

　　情绪起伏太大，看见的画面好像开始有了波浪，最后化成无数的碎片。

　　城静枫睁开眼，看见桌上砖红色的茶杯，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出声问道：“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住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这一边和她购买农庄的那一边完全不同，她的农庄在凉州城的保护之下，她画在地图上的那些点，却都是实实在在暴露在危险之下的。

　　时刻面临着生命危险，也要在这里安家种田，到底是为什么？

　　季关声音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无力：“因为这里有良田，不需要花钱买，只要在这里落户，就能分到许多亩，也没有沉重冗杂的赋税，只需要上交一成给凉州城即可。”

　　“多得是一无所有，已经走到绝路的人愿意来，一来就有家当，等攒够了钱，在城里买下一套房，就能到城里住。”

　　“而且朝廷也需要有人来边关。不止是军队，还有真正的百姓，要是没有百姓到边关来，然后边关原本的人战死、老死、或是科举离开，都向京城的方向跑，那岂不是将大雍土地拱手相让。”

　　城静枫听到季关的解释，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怎么评价定下这个条例的人。

　　这说法，简直是让她这个充满不是0就是1的代码思维的人大开眼界，打开了全新的视角。

　　嘴边呢喃道：“这律法一边是给人一条生路，一边又扩充了边关人口。”

　　原来这就是古代政治家的智慧和手段啊。

　　默默地像是曾经作为代码时的机器学习一样，将这种独特的思维模式记下，慢慢吸收，她估计是没机会用，但是了解以后，可以降低被政治家坑的几率。

　　对大雍这个做法，她现在也不知该持什么态度，但是呼延拓这种滥杀无辜的做法，她的态度是很明确的。

　　那些百姓何其无辜。

　　就算是打仗，那就两军对垒，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人下手，还是以这种残忍的方式？

　　她伸手捏住杯子，手还气得有些颤抖。

　　呼延拓，果然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想起那满地的血色，想起那些不忍直视的画面，想起白日里还热情开心的士兵，都带着悲痛不知疲倦地巡逻，想起今夜的魏定。

　　她将那砖红色茶杯端起，将其中的茶一口饮尽。

　　然后拿起她桌案上的炭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敢动我护着的人？

　　喜欢在夜里玩偷袭是吧？喜欢用鲜血示威是吧？

　　城静枫脑海里一边计算着，一边在纸上飞速落笔。

　　这夜视技术她会，但是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是不太可能造出来的。

　　但是晚上就是天然的偷袭屏障，夜里看东西不可能有白天远，必然就会有盲区。

　　军帐中的众人，看见一直闭目养神，好似睡着了的军师，一下子睁开眼，然后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营帐其中一面，那个被竹刺固定在帐墙上的地形图。

　　这不就是当初半盏茶画出地图时的场景吗？

　　这是又想到什么了吗？

　　军师这一晚上难道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想事情？

　　怪不得将军硬是要将人请来做军师，自己人终究是不一样啊。

　　他们都有多年的作战经验，也对将军和自家兵实力很信任，所以没有太多对外面战事的担忧，都兴致勃勃地围过来观看。

　　季关看着也没有阻止，反而自己也凑上前来看。

　　这一次没有人觉得城静枫是在乱涂乱画了，反而都绞尽脑汁地想这是什么东西。

　　等魏定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看起来像是个俊俏小郎君的军师又在写写画画，他手下的人围成一圈，伸长脖子往里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他轻咳两声，没有人注意到他，反而看向那纸上内容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像是饿了几天的狗勾看见了肉一样。

　　魏定也有点好奇这上面的内容了，上前准备自己看看。

　　城静枫这个时候落下了最后一笔，然后抬头准备活动一下脖子，就看见了魏定的身影。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染血的盔甲，换上了平日里穿的黑中扬红的战袍，面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温和。

　　好似夜里她看见的那些都是假的一样。

　　众人也发现他回来，都纷纷喊道：“将军”，然后给他让开一条路。

　　城静枫看见魏定走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见了他那个样子，总觉得有些违和。

　　脑海中和魏定之前相处的一幕幕都浮现出来，十次笑容里有六七次都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有两三次笑容不太一样，好像都是她拿出了点什么的时候。

　　还有那么一两次，笑得和别的时候都不太一样，好像都在最近，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有那六七次就足够当证据了，原来这家伙大多都是在假笑！

　　被她发现了！

　　不过昨晚的事情她都看见了，要是她也是笑不出来的。

　　哎，算了，自家大腿还是自己心疼。

　　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了，真想要看看他肆意张扬的大笑，一定很好看。

　　熟悉的温和嗓音在耳边响起：“看来军师有了新的想法，能让我看看吗？”

　　她将一摞纸递给魏定：“我听季副将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把这些做出来，能让匈奴再也不敢摸黑过来伤人。”

　　魏定接过一看，一眼便知这是陷阱。

　　看起来制作不难，但是内里机关却有不少巧妙之处，错综复杂，牵一发则动全身。

　　上面都用小字标注了地址，都是被织起来网中，夜里因为目视距离变短，顾及不到的关键位置。

　　其他人这时也纷纷附和：“我看着不错，这弄起来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好，但是夜里要是匈奴敢来，要么被我们巡逻的队伍抓住，要么就会触发这些陷阱。”

　　“对啊，反正这个时节，也没有百姓会在城外乱晃，尤其是在我们大面积巡逻的时候，我看这个好。”

　　魏定将这一摞纸交给季关：“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今日黄昏前，我要看见上面的内容全部落到实处。”

　　季关行礼应是。

　　魏定将那事情安排好之后，转过来对城静枫说道：“军师才智过人，实乃我军之幸！”

　　“现在情况有变，匈奴新掌权的首领呼延拓和之前的首领风格完全不同，行事诡秘，心狠手辣，此次发难，应该只是一个示威，军师之前说的结合望远镜的法子，能否提前告知，以备不时之需。”

　　魏定语气诚恳，她想想确实时间不多了，在有敌人的压迫下，多用点心，应该也能两样齐头并进，于是点头应道：“没问题，不过诸位就要多加督促了。”

　　大家听到自己这么快就能习得那“神兵天降”之法，都保证定好好督促大家练习。

　　魏定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很多，对大家说道：“呼延拓想必大家都有耳闻，今年怕是要有一场大战。从今日起全军戒备，大兴操练！”

　　城静枫明显能看见他眼中的熊熊战意，感觉自己好像也被感染了。




24.  三合一   机关陷阱，亮相，神算全胜，士……

　　天色慢慢亮起来, 将营帐内照亮。

　　原本昏黄色的灯光，变成了明亮的白光，照在人脸上, 能将气色看得一清二楚。

　　在外奔波一夜的肖胡立四人还有魏定, 脸上都好像没有一丝疲惫, 那屠虎身上一身杀气好似都还没有褪去, 各个都神采奕奕。

　　她想着反正现在人也齐全，干脆就现在将配上望远镜的使用方法讲清楚。

　　这东西看着简单, 好似谁都会用，但是想要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还是离不开严密的布局和精密的计算。

　　为了避免被敌军窥视或者发现原理，或者泛滥成灾失去优势, 她应该不会再继续做更多的望远镜了，只要保证将领人手一个的数量就行。

　　魏定当初只买下这么多，后续也没有再跟她提起这件事, 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长剑剑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城静枫将她的想法娓娓道来。

　　望远镜最大的功效，就是能加长目视距离, 放大远处景观。

　　加长目视距离, 可以扩大所搜范围，形成一个以目视距离为直径的360度无死角的扫视圈。

　　放大远处的画面，更是能让隐藏的敌人无所遁形。

　　虽然防守方只有三到四支队伍，但是有三四个巨大的可视圈, 在密不透风的网中不断移动，只要配合得好，几乎能在一个来回的时间中，将整个网扫视一遍。

　　若是用她那俯视视角来说的话, 就像是拿了一根超级粗的画笔，在纸上上色，不用多费力气，就能将整张纸颜色涂满。

　　最后在配合上点睛之笔——瞭望塔上的高倍望远镜，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死角，被挡住了视线的密林，沟壑，建筑，都会在密网和强力巡逻圈子的保护之下。

　　所有的开阔地，更是三层保证，密不透风的人眼巡查，来回移动避无可避的大范围可视圈，高倍望远镜的环视监控。

　　她先将最后的效果粗粗地讲了一遍，看大家都差不多明白了，然后就开始讲其中的重难点，也是这个算法核心部位的执行。

　　“我之所以说加上这个之后会需要很多的练习，一来巡查的人并不是像之前那样固定路线来回，三个人需要有很好的默契和配合，进行三角交错环视，具体路线一共有七种可能性，分别是……”

　　说着她在地图上比画着路线，将这七种可能性全部细细地讲解出来。

　　能惊艳一个世纪的迪尔科特蒙森的算法，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她上次只用了其中一段，现在则是选了一点更为复杂的有好几种选择结构和循环结构的代码。

　　写死的代码执行if或者switch内的条件时不会有任何差错，但是人来判断各种不同的情况，选择不同的方式，是很有可能出错的，所以需要大量强化练习。

　　“第二，每一个士兵都要能读懂一套方位表示语言，用于接收来自瞭望塔上的信号，最低要求是同行的一小队人必须要有一个人会。第三，瞭望塔上的那个士兵，要选一个有一定算学功底的人……”

　　城静枫将这些说完后，看见大家的眼神，顿时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说多了。

　　其实原本她没有打算说这么深入的，不过按照原本的计划，发现敌人和成功拦截的几率只有七八成，按照她刚刚说的那些做，成功的几率可以提高到95%。

　　之所以不知不觉说这么多，主要开始忘不了昨天晚上那一幕，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真的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魏定首先走上前来，询问了几处细节，城静枫感慨他的理解能力，果然是一流的。

　　虽然她已经尽力讲得简单了些，但是显然很多人还是没有听懂，这可能就是时代思维的差距吧。

　　一个已经将高数印在骨子中的人，日常面对的都是高深的难题，突然让他去给一年级小学生讲加减法，怕是也会有些束手无策。

　　幸好有魏定这个大学霸在。

　　当她将魏定的问题都解答完之后，心里总感觉，他要是生活在22世纪，一定也能做出一番成就。

　　魏定眼中满满都是惊艳与敬佩：“军师此法高深，但是却能将望远镜的能力运用到极致，整个网中没有一个覆盖不到的，比我先前想的方法不知高明多少倍。”

　　他事先也想过方法？城静枫回忆了一下，那日听她提过之后，魏定确实有在思考，永远走在别人前面，怪不得这么厉害呢。

　　城静枫看向魏定问道：“他们好像还没有完全听懂？”

　　魏定笑道：“不如我来替军师再讲一遍，军师也顺便检查检查我这个学生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城静枫感觉很有趣，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他，假装威胁道：“要是将军讲错了，那我这个老师可是会毫不留情地指出来的。”

　　魏定接过长剑，一个剑花就将其稳稳的换了个方向，笑得真了些：“那时自然，若魏某讲错了，军师不必留情。”

　　城静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倒了一杯茶水喝了起来，说了这么多，确实有些口渴了。

　　她看向魏定，他在用一种全新的角度讲解自己的思路，没有严明的逻辑，但是却能将过往战斗中相关的事情融入其中，手下每个人经历过的战事，他都能信手拈来。

　　结合这样的讲解，连她都听入了神，不是以为自己说的那套方法，而是因为魏定口中描述的那些发生过的事情。

　　这军中也不只是枯燥的训练，原来还有这么多精彩的事情，做人真神奇。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听故事，沉迷其中，不知不觉魏定就讲完了。

　　还特意走过来问真诚地问她：“方才所讲，可有错漏之处？”

　　城静枫感觉想要捂脸，自己不过是开玩笑，魏定还真的当真了！

　　只好假笑夸道：“并无错漏，将军旁征博引，讲得很好。”

　　肖胡立那几个聪明的，听了两遍，现在也都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像是屠虎这种，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也能摸到一点皮毛了。

　　城静枫看暂时没事，就准备回去休息了，昨晚上一晚没睡，还高度集中精神，看了一场那般刺激的“实况电影”，现在回过神来，简直是身心俱疲。

　　她回到自己的营帐内睡觉，其余人却都没有歇下。

　　整个军营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

　　一批批人开始在外面轮换，轮流练习那巡逻之法。

　　留在营地中的，也都在进行着各种操练，检验的严格程度，比以往更加严格，训练的内容，也明显更有针对性。

　　经过自家千户百户的举荐，军营中有不少人都被单独叫了出来。

　　仔细一看，不少都是那日在演武场分析城静枫提出的第一个方法的人，显然都是在动脑子思考的。

　　被提溜出来之后，开始测试培训，最后还被拉去了瞭望塔上，发现自己能将如此大一片范围尽收眼底的时候，眼里满满都是惊讶。

　　被告知这是军师所制之后，对城静枫的敬佩，更是上了一层楼。

　　季关则是带上他手下兵将，拿着那一摞的陷阱图，开始在那些特定的地点行动，挖沟的挖沟，砍藤蔓的砍藤蔓，组装的组装……

　　这军中之人本就来自五湖四海，手艺也是不简单，有家里祖传木匠活的，有家里是打铁的，会这两门手艺的士兵，今日更是被大家追捧。

　　在他们手里怎么都不听话的东西，怎么就如此乖巧，怎么就被玩出花来了？

　　这陷阱的巧妙之处，主要在于设计者，有了图纸之后按部就班地做出来并不难，还都是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

　　从早忙到晚，除了吃饭没有片刻的休息，明明已经是秋天了，但是很多人还是干得出了一身的汗。

　　不过一天的忙碌没有白费，一大半的陷阱和机关都已经弄好了。

　　城静枫设计的这些机关，并不是用一次就废掉的，若是被闯入，只要稍稍还原，就能重新利用。

　　忙了一天的将士们都对其很感兴趣，尤其是在做的时候，感受到一环一环的勾连，或是听到有人时不时地分析：

　　“你看我若是一碰到这个藤蔓，马上就会被拉过来，藤蔓的另一头就会将地上的沙土扬起，只要一避让，就肯定会掉到这个充满深深木刺的洞里。”

　　“我觉得这个厉害，你看这么大一个圆形的木牌……”

　　在制作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猜想，自己做的这一部分会起什么样的功效。

　　一边干活，一边讨论，干活仿佛都更加有力气了一些。

　　更是有那大胆的人提议道：“要不我们试试吧！”

　　听到有人说要试试，于是都纷纷表示赞同，有的还帮忙将会导致受伤的暂时移开。

　　那人按照自己的记忆开始慢慢往里走，试图穿过这一片机关陷阱，走到另一头。

　　他走得很小心，完全不像是那些可能会闯入的人一般无知无觉。

　　有人喊道：“你走快点，谁偷袭像你这样慢悠悠的，还把记得的机关全部避开。”

　　在陷阱中的那人完全不在意，还是小心翼翼地走着，反驳道：“万一匈奴多来几次，把这机关都试了许多呢，我这是为了保险你懂不……啊！”

　　一声惊呼传来，大家向他看去，只见他整个人摔倒在地，很快就碰到了旁边那个圆形的木轮，木轮一开始转动，下方的木片就弹起来，飞速往他的脸上射去。

　　幸好这是白天，他也有防范，用手挡开了，要不然若是黑夜中毫无防备被射中了眼睛，怕是不得了。

　　还没等人歇一口气，转动的木轮已经到了极致，缠在上面的藤蔓被拉直，早上那个士兵的预测完全准确，他很快就掉进了深坑中。

　　若不是深坑中的尖锐木刺被提前拿了出来，怕是要见血了。

　　大家都纷纷惊讶，没有想到这样小心翼翼地走也会这样惨。

　　一边跑到那洞口，想要将人拉起来，一边相互讨论。

　　“你们看清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也记得他选的落脚的地方都是安全的啊！”

　　这个时候那个做木轮的木匠说道：“是木轮在动，我按照图上的说法，将里面尽量打磨得光滑一些，风稍微大一点，就会让它有转动，所以和它勾连的那三处，也会有移动，其实都是不固定位置的。”

　　“还有这回事？”

　　“那我们岂不是自己也不知怎么进去了？”

　　“要我说这样才好，要不然人多嘴杂，要是谁不小心说漏了一点，那岂不是被匈奴找到漏洞。”

　　“军师真厉害，这一环扣一环，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而且我发现，军师就是在昨天晚上发生那个事情之后，今天就拿出来了，这么短的时间！”

　　“不太可能吧，这种不应该细细琢磨才能想出来吗？”

　　当他们将一切还原，收工回去的时候，和同营的兄弟们一讨论，才发现，每个地方的陷阱居然都是不一样的。

　　有利用地势的，有可以就地取材的，就比如他们那个地方附近有藤蔓，另外一处有巨石。

　　好像真的是几个时辰就想出来的！

　　再回忆起那怎么都攻不破的密网，心里对军师的崇敬，更上了一层楼。

　　甚至不少人都在心里塑造了一个睿智无双的形象，还期待着什么时候能亲眼见见军师。

　　那木匠李三喜，脑海中更是不断的回想那机关的巧妙之处，这可比他在家里学的那些厉害多了。

　　他不受父母喜欢，家里虽然是做木匠活的，但是他永远是出苦力最多的那个，交给大哥和四弟的技术，也都比教给他的多很多。

　　被推出来服兵役的时候，心里还是满腔的怨恨，在军中待了几年后，一身的郁气被磨炼成了硬气，还发现了自己对木匠活的热爱。

　　今日军师给的那些，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

　　尽管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是她发现魏定真的是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每天有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整个军营安排得有条不紊，还至少每天随军锻炼半天。

　　那天晚上看见他眼神中的冰冷，还有一夜没有停歇地巡视，她还以为他受到了影响，现在看来，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在回来之前藏好了。

　　回来后的他，保持着领导者应有的冷静和大将之风。

　　这样的镇定和威严，也让下面的士兵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他忙碌成这样，都还每天抽小半个时辰教她骑马，她自然不好意思藏拙。

　　于是短短三天，她就已经能控制好马儿的速度和方向了，只要不跑很快，完全没有问题。

　　本想着学会了就不麻烦魏定了，没想到学会骑马之后，就听到魏定对她说：“明日我和一起去检查他们的训练情况，还有那些陷阱吧。”

　　语气平淡，好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

　　城静枫侧目，她现在虽然在军中，但是其实并没有真正在士兵面前亮相，她的衣服要么就是不打眼的，走进才能看出是女生，要么就是和军中统一服装颜色很相近的黑红色。

　　她完全没有想到，魏定这么快就想要将她放于人前，要知道她可是从来不避讳自己女子身份的。

　　惊讶归惊讶，不过她可从来不怕这些，于是点头应道：“没问题，是要去检查检查，要是有什么疏忽就不好了。”

　　第二日清晨，城静枫穿上了那一身定制的军师衣裳。

　　黑红色衬托得她皮肤很白，她这次没有随意抓两把头发就算好，而是精心地打扮了一下，画了个淡妆。

　　这么多人，她自然是要美美的酷酷的出场！

　　魏定已经换上了一身甲衣过来，后面的亲卫牵了两匹马。

　　她这次已经不需要再借助别人的力量了，手脚同时用力，一个翻身，整个人就上了马，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军营中不许快马，所以他们都只是让马儿小跑。

　　演武场的方向上早就集结了许多人，有的是要外出训练的，有的是要出去替换昨夜在外巡逻的人，还有的是要留在这演武场训练的。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们虽然都会在这演武场集结，但是并不会停留这么久，分批次地离开才是往日最常见的方法。

　　不过很快他们好像就明白了，将军骑着马出现在上方，这是要训话？

　　不过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将军身后的那个身影。

　　那身衣服看似和大家的颜色很相似，但是只要认真看了，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同之处。

　　尖领袍、玉革带、箭袖、黑色衣料还隐隐有丝线反光，这是明显有暗色银丝绣纹！

　　这样的规格，他们可只在将军，副将，参将身上见过，连他们上头的千户和百户都没有呢。

　　但是细看起来，和将军他们那些衣裳还是有些不一样，而且这身形，也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些个将领，看起来有些瘦弱。

　　不过他们很快就想到最近军中的风云人物，那个才智无双的军师！

　　那个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能想出那般复杂方法和陷阱的军师！

　　抱着这样的期待，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军师是长什么样子。

　　是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风流倜傥，一把折扇摇啊摇的那种一表人才的翩翩君子。

　　等人靠拢了，他们感觉自己眼里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为何军师看起来好像是个女子！

　　好多人都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定眼看去，还是没有变。

　　还是那般肤白貌美，潋滟无双。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想起了今早集结之前，自家百户千户甚至更高的参将副将都特意跑过来，对他们说的那些话。

　　他们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文弱就文弱，我们又不需要军师打仗，他想的那些东西，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才不管是什么身份，我们之中还有原来倒夜香的，怎么会嫌弃军师的身份。”

　　“能对打仗有帮助，就是我们的好军师。”

　　“谁要敢说三道四，我头一个拉他上比武台，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这些早上摆着胸脯说出的话，现在不断在耳边回荡。

　　原来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所有的铺垫都是因为他们军师是个女子！！！

　　但是仔细想想，他们早上说的那些话，不是也变相的将这个情况包括进去了吗？

　　他们将军一向公平，能者居之，他们的努力从来不会被一些其它因素辜负。

　　他们来之前不都是泥腿子？只要有能力，就能一步步晋升，且不见以前只是个杀猪匠出身的屠虎，也是凭着一身战功，上升到了参将的位置。

　　军师能力这般强，将军爱才，这也很正常。

　　城静枫骑马跟在魏定身后，来到这么一大群人面前停下。

　　她本以为会有一场轩然大波，最起码也是两队人争吵，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安静如鸡的画面。

　　她可不信这些人觉悟如此高！

　　近处那些人的眼神，那叫一个明显，又是惊讶，又是恍然大悟，又是纠结，最后都化为看向她的一个个明亮的大眼睛。

　　看了看身前的魏定一眼，总觉得这家伙背着她做了什么。

　　不过被这么一大群人，用崇拜又热切的小眼神看着，确实有点好玩。

　　她心里正偷摸着乐呢，就听见魏定朗声道：

　　“军师自入营以来，多有建设，今日我将和军师一起，校考执行情况。若有懈怠或不达标者，依照月末考核不达标条例，军法处置！”

　　这月末考核不达标，可是要杖二十的！

　　这仗二十虽说不会见血，但是伤处起码红肿两指高，接下来还要带伤训练，牵动到伤处基本都龇牙咧嘴，那叫一个折磨。

　　下面人听到这话，都纷纷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皮，连忙回忆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出发！”

　　“是！”

　　大家听到魏定的指令，都纷纷收回心神，跟着上头的人，开始今天的训练或是执行今日的任务。

　　魏定亲兵和一队人马跟着她们，往那些陷阱的方向去了。

　　在他们到达的时候，还能看见有士兵在按照固定的路线巡逻，速度控制得很好，眼神也不断的向四周扫视。

　　在看见魏定之后，也没有迟疑，迅速地在马上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就继续执行任务，周围的人对这个情况也习以为常。

　　她看了一眼魏定，真不知这大腿还有多少东西等他察觉，真是越相处越觉得他真的很不一样。

　　一个个机关陷阱检查过去，每次都会遇上巡逻的士兵，短短两三天，速度控制得居然这样好，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检查到其中一个机关的时候，城静枫忽然起了兴致，眼神一亮。

　　魏定很快察觉到她的变化，问道：“此处有何不同？”

　　城静枫没有走进去，只是在外围看那个正在被风吹动的木轮，还有这个机关陷阱中关于一些木料的地方。

　　这手艺看起来不错啊，而且将她在图中所画的那些细节都处理好了。

　　要知道前面几个机关，虽然也是做出来了，但是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细节没有注意到。

　　她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个木轮，那边那个卡口，还有下面的引尺都是谁做的，能把这人借我用用吗？”

　　今天正好轮到季关他们营来巡逻，季关看着这些自己一个个亲自检查过陷阱，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手下那个木匠出身的小兵。

　　但是他将事情分配给千户之后，也并不清楚那小兵被分到了那条线上，于是道：“这是我手下的一名小兵，木匠出身，等会我去找人替了他，然后带他过来。”

　　城静枫点点头，她也不急，还是防守的军事要紧。

　　将所有的机关陷阱检查完，她也将这一片的地形都记下了，很多的细节也都更加清晰明了，连那一块地方生了什么野菜她都知道。

　　这一趟下来，她算正式在凉州军中所有的士兵前亮相了。

　　今日魏定这行为，完全就是在表态，全力支持她参与军中事务，她提出的方案，只要被采用了的，凡是不合格的还要接受军规处置。

　　看大家的反应，比屠虎他们乍一听到军师是女子的反应可小多了。

　　她想了想，这就跟改革一样，自下而上的改革总是伴随着流血和牺牲，但是自上而下的改革大多都是成功的。

　　在她改变了最上层的那一批人的态度之后，再加上自身实力的展现，下面的人接受起来确实会容易很多。

　　在她回到营地没多久，外面就有人带着那制作陷阱的木匠过来了。

　　来人首先介绍道：“这是季副将手下的兵，李三喜，参军前家里原是做木匠活的，今儿早上军师您看见的那些个木器都是他做的。”

　　李三喜从没有单独见过比千户更高的官，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按照对上级见礼的动作行礼。

　　他今日出发前，看见看见军师的时候，只觉得脑袋一空，完全不敢相信，这样周密和灵动的机关，居然是女子想出来的。

　　现在这样近距离见了军师的模样，更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军师看着就像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身娇肉贵，是怎么能想出来那些很好的结合地形，还环环相扣的机关的。

　　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不都该学那些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吗？

　　他有些笨的脑袋想不通的时候，城静枫也在打量着他。

　　还真看不出这样一个粗壮的汉子，能有那样一双巧手，将她图纸上的细节全部都实现。

　　看出他的拘谨，她直接拿出了自己画的自行车零件图纸，还有滑板零件图纸。

　　“这图纸上的东西，你能做出来吗？”

　　李三喜接过和上次那陷阱机关一样的上好纸张，看着上面标注好尺寸的，大木轮，怪异形状的木头支架，一颗扣一颗的指节大小的木卡扣，略带弯曲的木板，还有小而圆的圆球等等。

　　大小尺寸也好像不相匹配，他完全看不出这些东西在一起会是什么模样。

　　不过想起那避无可避的陷阱机关，总觉得这些东西做出来，一定也是他想象不到的神奇。

　　看清了这上面关于尺寸和木料的要求之后，李三喜没有那么拘谨，语气都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我都能做，就是这些小玩意要多花一点时间和心思，我七天之内就可以做好。”

　　城静枫点点头，用魏定给她的军印，从库房中调用了几种合适的木料。

　　有硬度很高不怕磕碰的，有韧性相对较好适合折叠的，还有那种出油多不会轻易炸裂的，都是分别合适不同部位的木材。

　　大部分区域都可以用木头制作，但是还是像是轴承这样部位，木制一般很难达到要求。

　　所以她还有一套备用方案，那就是陶瓷的，定制的陶瓷轴承摩擦力小转速快，滑起来更顺畅，也是很受欢迎的，虽然抗冲击力弱一些，但是她也不会用一些高难度动作，所以也没有必要太担心。

　　像是轴承这样比价精密的物件，铁匠想要打造出来还是有点难，但是经验老道的烧瓷匠人通过事先定型，然后再烧制，还是很容易成功的。

　　将这些事情都交代下去之后，她就每天关心一下进度，看看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这样的话，有问题及时解决，成品就能尽快出来了。

　　没有想到没有等到自行车和滑板的成品，就先等到了匈奴偷袭的消息。

　　那呼延拓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放弃的主，在那次所有人都全军覆灭之后，时隔三天，就又派了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偷袭。

　　她一进营帐中，就听见屠虎畅快无比的声音。

　　“我今天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打仗要用兵法，今天简直是太爽了，看那些匈奴被我们直接逮到，还一脸震惊的表情，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等她进到军帐中，那屠虎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背对着她的方向，朝着大家继续大声说道：

　　“我跟你们说，今儿我还真的是感受到了背那些表示地点的旗语有什么用了，他们想要分散了潜入进来，瞭望塔这边就不断的挥舞旗帜发信号，我就像是在拿耗子一样，一逮一个准！”

　　城静枫站在门边，听见他们说的这些话，只觉得这军中生活，还是很有滋味的。

　　面对着她的几人都看见了她，不过她挥挥手示意先不要出声提醒，她还想要听一听他们还会说些什么。

　　屠虎的表情，那叫一个激动不已，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洪钟般的声音在帐内回荡。

　　“军师这法子真好，我从来没觉得巡守是这么爽的事情！就好像是那么大一片地方，每一处都有我的眼睛一样，没有人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放肆。”

　　今日和他一起去巡逻的那两参将，也都纷纷附和。

　　“之前肖狐狸硬是压着我们学，背那些鬼玩意，当时我心里还想着，搞这么复杂，有这时间，我早就把所有的人都揪出来了，今天才知道神奇。”

　　“我之前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想着军师之前做出的巡逻法，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结果真的就一下子就把那些人都发现了，我什么时候有军师的脑子就好了。”

　　屠虎一听这话，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就做梦吧你，你这脑子要是能有军师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滚一边去。”嫌弃地一个肘击，将靠上来的屠虎给打开。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发现不对了，刚刚还饶有兴致地听他们说今天的事情的兄弟，脸上的表情怎么都这么奇怪。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几人，回头看了看，发现军师正站在门口，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望向他们，脸上还带着玩味的笑容。

　　顿时用眼神狠狠地剐了那些看热闹，不提醒他们的人。

　　屠虎笑着凑过来，挠了挠头，然后说道：“军师，我们可都是在夸你，没有背后议论你的坏话，你可别误会。”

　　“我全都听到了，你说能误会什么？还是说你心里什么话不敢往外说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生怕她误会，几人都赶紧表态。

　　城静枫见热闹看完了，也走过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全军上下都能将这一套方法融会贯通。

　　就连屠虎这种明显不善此道的，都被压着一遍遍听讲，到了能运用的程度。

　　坐下喝了一口茶，问道：“这次匈奴人又来了多少，分别都是在哪些位置发现的？”

　　说道正事，大家都认真起来。

　　季关走到那片巨大的地图前，将匈奴具体的潜入路线讲解了一遍。

　　城静枫看了看，这样的路线，还青涩得很，甚至可以说对她安排的东西一无所知，只是凭借着最野性的方法在隐藏自己的身形。

　　不过也是，就算是呼延拓的人发现了有人在巡逻又怎么样呢？

　　探子只从一个角度看，就像是盲人摸象，只能看到一个片面的角落，只会觉得是安排了人在巡逻。

　　她布置的那一整张网，若是不能一次性从整体上发现问题，大概率就只会不停地栽跟头。

　　于是她自信放言道：“不用担心，匈奴现在还没有摸到门道，突破的概率为零，不过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死心，白日里还会来一两次。”

　　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尝试了之后，发现白日里没办法成功，估计还是会将主意放在晚上，那些陷阱记得每天换值之前都检查一遍，确保是没问题的。”

　　大家看到她这样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语气，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语气和气势，好像和将军有些像啊。

　　自从她说出这一番结论以后，匈奴就仿佛在配合她演神棍一般。

　　不到两天，就又一次派人在白天试图偷袭，还分了三路，从不同的方向摸进来。

　　最后结果也如她所料，或是直接遇见了时刻巡视的士兵，或是被直径巨大的扫视圈给扫到，又或者是进入空旷地带的时候，被瞭望塔上的高倍望远镜看到。

　　每一次被发现的时候，都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自己是在哪里暴露了。

　　也不明白，为什么原本从来都抓不住他们的凉州军，现在个个都像是开了天眼一般，怎么也躲不过去。

　　稍微潜行一点，一抬头就会看见大刀向自己砍过来。

　　凉州大营中的气氛则是完全相反。

　　那一晚被血色染上的沉重，一点点被胜利洗去，取而代之的是锐不可当，节节攀升的士气。

　　当那天晚上，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匈奴，大部分被直接抓到，另外一部分也全部落入机关陷阱之后，这样的士气到达了一个高潮。

　　在演武场训练的时候，众人齐齐呼号的声音，震天彻地。

　　在准备出发去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一身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在结束训练后，每天都会有人自发地讨论，匈奴是如何自己撞到他们手上的。

　　城静枫发现，军师二字也开始在军营中不断的流传，被提及的频率，比魏定都要高多了。

　　在这样和往年相比巨大的变化之下，在这样绝对的优势面前，没有人再提及她女子的身份，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憧憬。

　　她日子过得是很滋润，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她就完全的巩固了自己在军中的地位，也建立起了不弱于任何一个将领的威信。

　　***

　　在远处的一座富丽堂皇的营帐中，一个头上戴有黑色卷绸，指腕上带着佛头玉色的扳指的男人，正靠坐在铺了兽皮的黄花梨虎头交椅上。

　　下面有人正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禀报。

　　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眼眸中透着凶狠，那一道从左眼眼尾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痕本就狰狞，更是随着他的笑容移动被拉扯，看起来凶戾无比。

　　下面跪着的人汇报完，本想看看他的表情，结果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吓得一哆嗦，低头不敢再往上看。

　　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魏严的儿子？”

　　随之而来是一阵低声轻笑。

　　还没等他缓一口气，脖子一痛，眼前好似有血光飞溅，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站在黄花梨虎头交椅旁边守候的人，收回自己的刀，然后抱拳说道：“这赫连寨旧部战力如此不堪，简直丢脸，属下请缨，定给凉州军一个教训！”

　　呼延拓踩在温热的血泊中往外走，留下一串血红脚印：“我自有安排。”

　　他走到一个营帐中，里面的人递给他一只不起眼的信鸽。

　　信鸽很快到了天上，直直地往凉州城的方向飞去。

　　凉州大营中，无人注意到这一只就像是普通鸟儿一样的信鸽。

　　他们全都被军师脚下的新玩意吸引了。

　　就像是初学骑马时的那种兴奋一样，兴致勃勃地讨论，眼中都是好奇与渴望。

　　“那是什么东西？”

　　“我就看见军师一溜烟就过去了，速度好快！”




25.  第25章   自行车与滑板

　　城静枫在收到李三喜做好的那些零件之后, 顿时觉得满意极了。

　　和她要求的一模一样！

　　本来这几天，战事连胜，军中气氛很好, 她的心情也很好。

　　现在看到自己想要的自行车和滑板的零件都做好了之后, 更是喜不自禁。

　　正打算开始拼装, 就看见魏定过来找她。

　　“我知军师喜爱新奇之物, 此前特意派人去各地搜集了许多特色物品，还有凉州没有的作物, 几位能做各地好菜的厨子，目前已经全部都到了府上。”

　　城静枫一听，心里更是开心了，虽然之前的奶茶配合川味麻辣菜品, 被她称为吃不腻的咸甜永动机，但是怎么可能有东西是一直吃不腻的呢？

　　要是在22世纪，各种不同食材各种不同做法, 新鲜可能会更加长久一些, 但是这里能吃的肉类本身就不多，这半个月下来, 她也有点感觉腻了。

　　没想到魏定居然之前就考虑到了, 不仅带回来了食材，还有各地厨师！

　　这可不仅仅是好事成双了，这简直是好事成堆！

　　她开心地望向魏定说道：“那我这两天回去住几天，匈奴连续几次全军覆没, 应该不会特意前来了，最近好像也没什么事情。”

　　魏定面色正紧，语气严肃：“我来就是为了给你分几个人，这几个都是我手下身手厉害的亲卫, 你若是要离开军营，一定要让他们跟着保护你！”

　　城静枫看着他身后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好像还都是路上眼熟的几个，想起呼延拓的丧心病狂，心里明白魏定的紧张，于是点头道：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只要离开军营，就让他们跟着保护我。”

　　听了她这样认真的保证，魏定放心了些，看向地面上那些木材零件。

　　他也有耳闻，军师吩咐军营中一位擅长木匠活的兵给她做了许多东西，没想到他这下正好撞上了。

　　“不知此物有何用处？”他好奇地问道。

　　城静枫朝他卖了个关子，指着地上的零件说道：“不如将军来帮我拼接一下，等成型之后，将军自然就清楚了。”

　　魏定看着她促狭的笑容，坦然笑道：“自无不可，愿为其劳。”

　　城静枫感觉他的笑容中好像多了些什么，但是又好像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不过有滑板和自行车在眼前，她也懒得想这些。

　　她也没有拿图纸，直接指着自行车的那一堆零件，给魏定讲解如何拼装——木轮前后各一个，链条的前后固定，脚踏要怎么带动前后。

　　顺着讲了一遍之后，魏定也没有架子，直接将自行车的主架扶正，开始拼装。

　　他的衣服本就是利于行动和作战的，连袖口都是剑袖，不会影响做事，半蹲下来，拿着零件一点点地往主架上安装，目光专注而沉静。

　　城静枫则是拿着另外几个小东西到一旁的桌子边上坐下。

　　先是试了试那几个木头做的圆珠子，尽管已经打磨光滑，但是摩擦力依旧不小。

　　于是还是拿出了陶瓷做的那一套，先是七个小拇指盖大小的球状物体，将其一个个安装在有尖尖凸起环圈的保持器中，让这几个球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常滚动。

　　一手握着装好小球的保持器，一手将内外圈分别扣上，然后将防尘盖安装在最外面，这样一个滑板轴承就完成了。

　　最精细的一个地方弄好，剩下的就相对简单很多，前后轮固定在同一条轴上，指尖灵活地在木棍，滚轮，轴承，板材等材料中穿梭，很快滑板就完成了。

　　她一手举起，一手拨动滚轮试了试，感觉很不错。

　　然后看向魏定，只见自行车已经装好了一大半，还剩最后一点也能完成了。

　　走过去将下一步需要的零件递给他，顺便看看已经安装的地方有没有错误。

　　很快这自行车也拼装完成了，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轮子只是木轮，没有橡胶，骑起来可能会很颠簸。

　　想起自己也还没有骑过自行车，这东西平衡掌握不好是有可能摔跤的，于是打算先试试滑板。

　　将滑板一把抱起，夹在身侧往外走，顺便招呼魏定道：“将军，我们到外面去试试吧，也给你看看这到底怎么玩。”

　　魏定看着手上这个一放手就可能倒地的二轮车，还有城姑娘手上那个小型板车，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这两样东西可真是有趣，一个站都站不稳，一个是没了前方牵引把手的拉货板车，还做得如此小，一瞬间脑海中甚至晃过了这可能真的是记忆缺失的想法。

　　不过还没有等他有更多的想法，就见城姑娘人往那小型板车上一站，脚一蹬，那小型板车就很快的向前，像是上面没有人一样。

　　随着城姑娘脚上的不断用力，速度越来越快，一下子就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没了踪影！

　　为何会如此快？城姑娘人虽轻，但是也绝没有轻到这种程度。

　　那些用板车拉着几袋粮食的百姓，都会被前面的绕绳将两个肩膀勒得通红，还要用上一定的力气，那板车才会往前走。

　　为何城姑娘的板车如此小，却能这般轻盈？

　　不过看着她忘乎所以地往前滑，好似忘了身后还有个自己在这里，脸上露出了点无奈的笑容，轻轻摇头。

　　城静枫不知道魏定的想法，她感觉自己正享受滑板带来的乐趣。

　　这是一种和骑马完全不同的感觉，那马儿总有自己的脾气，但是滑板却完全由自己操控。

　　她使用的每一分力气，都会转化成动力势能，带动滑板前进。

　　这早已被踏平踏实的地面，摩擦力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大，加上良好的轴承和最适合她的滑板，让这种速度上了一个台阶。

　　很快她就离开了那片相对无人的区域，到了许多士兵操练的地方。

　　这段时间她在军中本就有很高的讨论度，每每出现总能吸引很多的视线，现在踩着滑板从众人面前一溜而过，更是让人移不开眼了。

　　那些还在队列中操练的士兵，都没法讨论，只能继续操练，但是那些恰好正在进行短暂休息的士兵，则没有那么多顾虑。

　　“你们看那是什么！”

　　“军师脚下好像是踩着什么东西，然后一下子就飞过去了！”

　　“这和我们全力跑步行军的速度差不多了吧！”

　　“看起来好轻松，脚一蹬就能往前跑。”

　　“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是不是又是军师自己想的？”

　　正在休息的大家都感兴趣地讨论着，李三喜看见那些东西，呆呆地站在那里，拿在手中的杯子都差点掉了。

　　他今天早上，趁着操练之前，将做好的东西送过去，原本还想着问问这些东西到底怎么用呢，但是听说军师还没有起，只好自己先回来训练了。

　　那些小东西，拼起来怎么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李三喜周围的人也都纷纷看向他，他们同住一个营房，李三喜最近的动向自然是瞒不过他们的。

　　“三喜啊，这玩意儿是你做的？”

　　还有人赶紧坐到他身边，眼里兴致勃勃：“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这东西你还能做吗？”

　　一群人将他围起来，凑热闹地起哄，表示也不能漏了自己。

　　头一次收获这么高的关注的李三喜，红了脸，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大家的热情。

　　自己来到军营的时候，年龄又小还很是瘦弱，若是没有大家的帮忙，他肯定撑不下来的，若是自己这手艺能得到大家的喜欢，他肯定是愿意的。他可是一直将这份好记在心里的。

　　但是这东西虽然是他做的，但是图纸却是军师给他的，他可不敢随意透露出去，于是道：“我等会儿去问问军师，要是没问题，我保准给你们都做一个。”

　　李三喜难得获得这样的高光时刻，脸上的笑容再也收不住了，直到休息时间到了之后，训练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看着就知道他很开心。

　　城静枫脚下踩着滑板，将整个凉州大营滑了个遍，大营太大，要是纯靠走路的话，太慢太累，她也只是在展开精神的时候看过全貌。

　　今天这才亲眼将大部分位置逛了个遍。

　　心里对这个滑板很满意，这个滑板以后就可以当做她在凉州大营中的代步工具了，小巧玲珑，携带方便。

　　多亏了凉州大营中的地面平坦，要不然可不能有这么好的体验。

　　将军营中比较宽敞的路都转了一圈，她回到了出发点。

　　看见魏定居然还在这里，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把他给忘记了！

　　算了算时间，自己这一去，时间好像是有点久，顿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这大腿可能是史上最没有牌面的大腿了。

　　看着魏定好像在研究手上的自行车，她想着自己既然已经选了滑板做军营内的代步工具，不如就将这自行车送给魏定吧。

　　不是说男人天生都对车有种喜爱之情吗？

　　虽然没有跑车那种听起来拉风，但是自行车也是车啊！

　　这么想着，城静枫脚下没有再继续用力，让脚下的滑板顺着之前的力道往前，最后停在了那辆自行车的旁边。

　　魏定看她回来了，好奇问道：“不知军师脚下为何物？为什么能比寻常板车轻盈这么多？”

　　城静枫一脚落地，另一只脚在滑板的后端稍稍用力一踩，那长长的滑板前端瞬间翘起，她手一伸，就将其稳稳地捏在了手上。

　　她指着滑板车的打磨得异常光滑的轮子，还有那个定制的陶瓷轴承说道：“这个叫滑板车，因为这两样东西的缘故，这样可以减少摩擦力，加上军营中地面平坦，所以才能滑这么快。”

　　这话刚刚说完，看见魏定脸上的疑惑，她就发现自己居然说出了摩擦力这个词，这解释起来可是有点麻烦。

　　于是她准备先发制人：“将军手上这个自行车，可是能比我刚刚的速度还要快的，将军不如自己试试？”

　　魏定听说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两轮车，居然能比刚刚那速度还快，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东西他虽然是看出了点门道，但是完全没有想到，比军师手上的那个滑板车大这么多的东西，也能跑得这么快。

　　那要是这样，如果再继续做得更大一些，那是不是在转运一些战备物资的时候，也可以比之前快很多？

　　抱着这样的想法，魏定按照城静枫所教的，坐到了自行车上。

　　城静枫心里想着那些初学自行车摔跤的人的模样，本来还在猜想魏定会不会摔跤。

　　结果就看见他那双大长腿，直接往两边一放，能直接碰到地面！

　　对哦，这个自行车是按照她的身高比例做的，虽然她也不矮，但是魏定还是比她高一些的，她刚刚好的尺寸，可不就能让他放到地面上吗？

　　突然感觉有点气怎么办？

　　城静枫走到他身边，假装严肃说道：“不要把脚放在地上，放在这个脚踏上，要不然一直学不会的！”

　　“对！踩上去之后用力往前蹬。”

　　魏定的两双大长腿直接离开地面，一左一右地放在了自行车的脚踏上，然后开始用力往前蹬。

　　眼看着整个车突然一歪，像是要向左边倒地了，魏定的脸色一变，然后用力将前面的龙头握住，右脚又更加用力地往前蹬。

　　手上明显有些青筋暴起，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控制，但是自行车没有如他的意，强行被蛮力正过来之后，又开始往右边歪。

　　从城静枫的这个方向看去，就是魏定骑出了一个大大的S形状，再配上他一贯冷静温和的面容终于稍微被打破。城静枫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开始还能忍住，后来干脆就直接放声笑了起来，轻盈欢乐的笑声在这一片区域回荡。

　　她的住处周围人比较少，只有魏定带过来的那几个亲卫，脸上的表情显然也和平时不同，都在憋着笑。

　　城静枫感觉自己笑得肚子都疼了起来，眼泪都从眼角出来了。

　　等她笑够了，再次看过去，就发现刚刚还骑得歪歪扭扭的魏定，现在居然已经能正常直线行驶了！

　　她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张。

　　这下吃惊的人换成她了，魏定怎么会这么厉害？这才上手不到一分钟，怎么就能控制好了？她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赶忙将手中的滑板放在地上，脚下一用力就追了上去。

　　很快就和他并肩前行，歪头看向他问道：“将军为何如此厉害，头一次骑就能这么快适应？”

　　魏定小心地控制身体的平衡，一边看向旁边因为刚刚的大笑脸上有些通红的城姑娘，说道：“当然是因为不想被军师笑话。”

　　城静枫：“！！！”

　　为什么魏定都会开玩笑了？

　　这是被她给带歪了吗？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要跟他讲骑自行车的技巧了，于是道：“将军要想不被我笑话，那我们比比，看谁能先到演武场那条路的尽头？”

　　还不等魏定同意，她就直接脚下一用力，然后飞速前进，回过头对还在身后的魏定说道：“将军可是要加油啊，要是你赢了，我送你个好东西。”

　　魏定看见她肆意张扬的笑容，还有那被风吹拂到身后的秀发，看着自己已经慢慢掌握了这个车的技巧，于是也开始加速。

　　他也想看看，这个车真的能有这么快吗？

　　如果真的如此，有些时候，完全能用其代替战马，降低战马的损耗。

　　脑海中想着，感觉身体已经慢慢掌握住了这种两轮车的技巧，于是也开始加速。

　　城静枫发现魏定跟快就追上来，那架势那速度，感觉已经完全掌握了，还和她并驾齐驱！

　　她的好胜心上来，真的开始和魏定比起来。

　　两人一人骑着自行车，一人滑着滑板，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样的速度，可比她刚刚试着滑快多了！

　　秋天带着点微凉的风吹过脸颊，那种呼啸而过的风声，让人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了些。

　　刺激！

　　在演武场上训练的众人，就看见刚刚一晃而过的军师又再次出现了！

　　这次旁边还有个将军。

　　现已经快到正午，他们正要到休息的吃饭时间，一个个都不用像刚刚那样找机会偷偷看，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认真地看。

　　将军身下那个东西看起来好奇怪，只有两个轮子，但是居然也能那么快！

　　城静枫突然发现刚刚自己滑过的那条路上，现在已经有人在训练，于是向右转，准备从另外那条路上过去。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条路上有不少凸起和障碍，好像是做一些日常训练用的。

　　她下意识地降低速度，准备稍微改变一下方向，从旁边的空隙中滑过去。

　　刚刚一通过两个障碍中间的空隙，就看见魏定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飞过。

　　飞过！

　　她看向魏定，就发现他根本就不带害怕的，骑着自行车就往那些障碍上冲。

　　眼看着又冲过一个斜坡，然后像是玩杂技一样，还在空中转了30度角，落下之后刚好避开了斜坡对面的那个把手。

　　这开始刚刚那个骑得歪歪扭扭的魏定吗？真的是初学者吗？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魏定能做到的，她为什么不行？

　　城静枫的好胜心彻底被激起来了，也认真地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处肌肉，不再避开前方的障碍。

　　而是在用眼睛将所有的障碍都看清楚，记在脑海中，分析每一个斜坡的倾斜度，分析要用多大的速度，才能冲过去。

　　脑海中高速地计算，膝盖微屈，身体下压，将重心降低，身体也开始按脑海中计算出来应该用的力气执行。

　　魏定在发现她也跟着冲上来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下意识地降低速度，若是出事，自己可以马上前去相救。

　　在看见城静枫也稳稳地落地之后，就知道自己是多虑了。

　　军师如此聪慧，不到三天时间，就能学会策马的人，怎么会被这小小板车难住。

　　在演武场上的诸位将士眼中，看见的就是军师和将军两人，在他们日常训练的场地上，肆意翻飞。

　　脚下那东西，像是有灵气一般，完完全全听他们的操控。

　　军师脚下那个板子，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一直黏在她的脚下。

　　遇见前方有要上去的坎，整个人稍稍往后，后面膝盖一屈，那木板前面就翘起来，嗖地一下，就直接蹿了上去。

　　若是那障碍物比较宽，军师甚至能踩着板子腾空！

　　将军身下那个大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看起来有点像是骑马，但是那明显也不是马啊。

　　双腿双手一起用力，也是在一个个障碍之间一起一落，如入无人之境，这简直比他们人在里面都过得快。

　　两人都轻盈身姿，随着一个个障碍过去，阳光下都是两人帅气的身形。

　　视线已经被牢牢的吸引住了，完全移不开眼。

　　这也太刺激了！

　　之前围着李三喜说希望他帮忙做一个的人，现在更是直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们将军和军师那潇洒的身影，手上不自觉的用力。

　　等城静枫和魏定到了那条路的尽头，分别都用各自的方法急停下来，激起一阵略带刺耳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就是所有人下意识的鼓掌。

　　还有人高声叫道：“好！”“威武！”“刺激！”

　　不少人都下意识的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很快城静枫就发现，自己和魏定，好像被包围了。

　　尤其是在前面的那些个参将，千户，没有那些小兵那样拘谨，毫不掩饰自己大大憧憬，直接问道：“将军，这会是我们以后的军备吗？是人手一个吗？”

　　“军师你刚刚也太厉害了，脚在那板子上前后一折腾，然后就直接冲上那么窄的斜，还直接飞到了半空！”

　　石海在人群后，和屠虎站在后面的一个高台上，他们一早上都在这里监督训练。

　　看见这一幕，石海忍不住和屠虎分享道：“这还算是简单的，他们是没见过以前将军在京城中玩马的样子，各种技巧和障碍，可比这复杂多了，也疯多了。”

　　屠虎听着这话，过耳不过脑，直接说道：“我怎么没见过将军玩马技？”

　　石海瞥了他一眼，还是解释道：“自从来到军营，知道战马在边关的珍贵，将军就将自己那一身炫技的马术给收了起来，这玩意对马消耗大。”

　　屠虎听了这话，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不过注意力还是集中在那远处那个自行车和滑板上，心里有些痒痒的。

　　石海见他这副样子，就明白自己的话是喂了狗了。

　　他看向魏定的方向，心里有些微酸，他今天好像又见到了一点，原来在京城中那风姿卓越，肆意昂然的小霸王的影子了。

　　被屠虎拉着凑过去，就听见许多人激动的吹捧。

　　“军师，这个东西我们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一定又是您想出来的吧！”

　　“我们也能有一个吗？保证不耽误训练。”

　　城静枫刚想要答应，很快就想起现代那些视频。

　　正常使用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若是被他们刚刚刺激了，想要学技巧，那可没那么容易学。

　　还有受伤的概率。

　　魏定那时身体素质好，估计是这么多年习武的底子好。

　　她完全就是靠着脑中精密的计算，和对身体的精细控制，才保证不会出差错，她前几天学骑马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掌握能力其实很强，比普通人强很多，所以今天才敢直接上的。

　　但是这么多人可不行，要是都在上战场前练伤了，那她可就是作孽了。

　　看着魏定望向她询问的眼神，知道他是让她拿主意，因为这是她拿出来的东西，大腿还是一如既往的尊重人啊。

　　看向大家热切的眼神，她想了想道：“马上就要月末考核了，我会做20个出来，月末考核的前20个人，每个人奖励一个。”

　　20个！

　　他们这么多人，居然只有20个！

　　大家的眼神一下子从热切变成渴望，变成胜负欲，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带上了点比斗的意思——前二十一定是我的！

　　两人一改之前去的时候那种冲刺的架势，慢悠悠的往回走。

　　城静枫想着魏定刚刚明显身心放松的样子，对他说道：“将军，这自行车就送给你吧。”

　　魏定也慢悠悠的骑着，说道：“那就多谢军师割爱了，有了军师这一计策，他们必定认真加倍训练，军师劳心了。”

　　摸了摸自行车的把手，魏定又问道：“不知这东西，能不能做大一些，用于战时运送物资？”

　　城静枫站在板子上，顺着往前滑，运送物资？

　　三轮车？




26.  第26章 二合一   如果我是皇帝就好了……

　　三轮车？

　　城静枫脑补出魏定踩三轮车的模样, 脑海中蹦出无数表情包。

　　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归笑，她还是要把事情讲清楚：“确实是可以做得大一些，但是人力毕竟有限, 军营外的道路大多颠簸, 其实并不太合适。”

　　这时候他们也回到了军帐, 城静枫拿起桌上的纸笔, 给魏定简单地画了画三轮车的示意图。

　　其实要是能弄一个电动的三轮车，在这个时代, 简直是神器了。

　　可惜别说发动机了，现在连电都还没有弄出来。

　　城静枫轻轻抿唇，这电可是个好东西，等以后衣食住行样样都称心如意了, 还有闲工夫的话，她也不是不能试着搞一搞。

　　这三轮车的构造简单，都甚至都不用特意会回忆脑海里的画面, 随手几笔就勾勒出来了。

　　魏定看着这个图纸, 眼前一亮，这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想着, 做大一些, 也就是代替马来拉车，中间还是通过一些东西来拖拉后面的物资。

　　现在看来，是他的思维被马车牛车给禁锢住了。

　　自行车和三轮车的构造本就相似，之前手动拼装过自行车的魏定, 很快就看懂了三轮车的原理。

　　城静枫画完之后，指着图纸上的三轮车问道：“将军你看，如果想要载货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重物是不太可能，不知将军想将其用在何处？”

　　魏定看了看，解释道：“不知军师是否见过守城战，从城墙上推落下去的滚石和巨木，连绵不断的射出的箭，不同兵力交替轮换守城时充饥的食物，还有许多类似的物资，在城门处的存贮都有一定的限制，时间一拉长，就需要从后方源源不断的补充。”

　　“战况激烈的时候，一个跟不上，就可能失去优势。”

　　说着他点了点图纸上的三轮车：“我看这种车可大可小，由人操控，轻便灵活，完全可以代替马车，这样就可以将运输队的马并入战马，就是不知这种车具体承重几何？”

　　城静枫听明白了，魏定这是舍不得用马来拉货，对马宝贝着呢。

　　想一想自己在军营中看见的那些，休息的时候还会去给自己的马梳毛喂食的骑兵，看来凉州军中马还真的是有点珍贵和紧缺。

　　城静枫回忆了一下不断更新的自行车，手下又开始在那图纸上修改。

　　先是在车座下的纵梁上加上了一个轴，轴上放一个飞轮，三轮车的链条也重新安排，穿过这个轴和飞轮，通过中间的塔式链轮，将前后轮重新勾连。

　　这样一改，就增大了脚踏轮转动带动后轮旋转的力矩，可以使用更少的力气，带动更多的东西。

　　她将新改好的图纸递给魏定：“这样就可以承重更多了，其实究竟能承重多少，我也不好说，要看车身材料的结实程度，还有前面人的力气大小。”

　　魏定接过这张图纸，郑重地收起来：“那我先做一个出来瞧瞧。”

　　“我观军师最近想起来许多事情，不知是不是脑内伤势有所好转，需要请军医看看吗？”将图纸收起来后，魏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城静枫听见他的话，回忆了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解释道：

　　“其实这些东西也不算是想起来的，比如那个巡逻的法子，感觉仔细想一想，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这自行车和滑板，也是在苦恼军营里路途遥远时，脑海中显现出的想法。”

　　魏定听了这话，感觉这可能就和他习武一样，一通百通，战时不需要刻意去想，很自然地就能用出来。

　　于是嘱咐：“军师之前伤势严重，现在虽已大好，但是我担心还是有潜而未发的隐患，若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及时请大夫来，或是告诉我。”

　　城静枫展开一个笑容：“多谢将军关心，我一定注意好自己的身体。”

　　这一天，城静枫还心情良好，滑着滑板车在四处转悠，只觉得看见什么都感觉心情不错。

　　不过第二天她就感觉很不好了，全身肌肉酸痛！

　　一动不动还好，一旦起身动弹一下，胳膊，腿，腰，简直是哪哪都疼。

　　她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就是昨天她那该死的好胜心！

　　居然脑子一热，就跑去和魏定比什么速度，还玩起了滑板技巧，她这个原本就有弱的身体，哪能经得住这样折腾。

　　城静枫顿时想要变身成为一条咸鱼，最好是连翻身都不用的那种。

　　一动不动的躺在榻上，思考自己要怎么度过这一段该死的肌肉酸痛期。

　　很快她就想起了昨日魏定和她说的，他派人去搜罗了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还有各地的厨师。

　　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呼延拓连着派出几次人，都是全军覆没，现在也没了动静，不知在酝酿什么坏心思。军中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距离她感兴趣的月末考核也还有一个多星期。

　　要不回去享受一下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顺便还能看看魏定到底给她收集了什么好东西。

　　就这么决定了！

　　***

　　将军府邸中。

　　城静枫睡在软软的床榻上，手边就是各类小零食，蜜饯金枣、糖炒花生、翠玉豆糕、菱粉桂花糖糕……

　　这些小零食据说都是各个大厨的拿手好菜，听说她点菜，都铆足了劲儿展示自己的手艺。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吃，所以每一种的数量都不多，七八种小零食，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糕点匣中。

　　有的看起来就白嫩软糯，有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简直让人看着就流口水。

　　她靠在榻上，知夏在身边给她念话本，讲一些府里的趣事，她一边听一边吃着这些小零食。

　　这藕粉桂花糖糕尤其合她口味，在这有点凉意的秋天，刚出锅没多久的桂花糖糕一入口，就能感受到那种绵绵暖意。

　　混合着莲藕特殊香气和桂花甜意的独有味道，随着咀嚼在嘴里慢慢慢慢释放，越来越浓，到最后感觉整个人都被这种绵软与香甜包裹住了。

　　不得不说，这五湖四海厉害的厨子还是不少，取天然的食材，将其最原本的滋味激发出来，也是一种难得的美味。

　　歇了两天，她终于感觉身上好多了，那种用力过度的酸疼终于从身上消失。

　　在凉州大营中待了一段时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确实比之前要好多了，毕竟每天的运动量大了许多。

　　现在从自己的小院，走到主院的库房，一点也不觉得累，甚至感觉和在院子中走两圈没什么区别。

　　进到库房外间，就看见了好几个大箱子。

　　管家躬身示意：“这些都是将军在各地搜集到的新鲜玩意，还有一些花草在外面。”

　　自从回了府邸中，护送她回来的那几个亲卫就隐藏在府中的护卫里，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的人，还是晚秋。

　　晚秋看这箱子沉重，主动上前将一个个箱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一些看起来带有各地特色的玩具，在古人眼里可能很精巧，但是在她看来就一般般了。

　　而且魏定给她找这么多玩具干什么？帮她刺激童年回忆？

　　第二箱则是满满的布料，各种颜色，各种材质。

　　她取出一两个看了看，不论是花纹还是色彩的丰富程度，都比凉州城这边的布料强不少。

　　其中有几匹布料，摸起来还很舒服，那种软滑的触感，让人一下子能联想到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样的舒适体验。

　　再继续往下看下去，简直是包罗万象，最让他惊讶的就是在外面那一排观赏性的花草，还有一箱子米！

　　那些花草她还好想一点，可能是因为她之前用了辣椒做菜，所以搜集了一些花花草草看看有没有别的她喜欢的，不过魏定手下的眼光或是运气不太好，这些真的全都是观赏花草，没有特别的。

　　但是米就很神奇了，为什么还有满满一箱子米？

　　也许是她疑惑的表情太过生动，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管家出声道：“这是江南贡米，全国产的大米中的尖儿，将军特意托关系买来的。”

　　贡米？

　　城静枫感觉有点意思了，这段时间她吃的都是将军府中的米，就算去了军营中，也是有人来往于军营和府邸中，将府邸中精心准备的饭食送过去。

　　去军营之前，还在外面的酒楼吃过那么几次，还比不上将军府中的米，不过差别也没有那么明显。

　　导致她一直以为，米的味道和口感，都差不多就是那样。

　　这听到说是给皇帝吃的米，还是全国最好的米，突然起了兴致。

　　“今儿就用这个米熬一碗粥吧，然后等会儿我画几张衣样，吩咐绣娘用这些布料制成衣裳，然后将这些花花草草都搬到我的院子里。”

　　她简单地吩咐了几句，将这些东西处理了一下。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一边吃着小零食，脑海中浮现出了魏定的身影。

　　这大腿怎么就这么贴心，知道她喜欢享受，喜欢吃喝玩乐，就一声不吭地给她找了这么多。

　　和很多历史中记载的古代男子真的很不一样啊。

　　她正这么想着，随着小盅的盖子被揭开，一股淡淡的米香随着热气蒸腾上来。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愧是贡米，光是这香气就和之前她吃过的那些米完全不同。

　　朝小盅里看去，原本晶莹剔透颗颗分明的米粒，现在已经被熬煮得浓稠，表面上还有一层浅浅的油膜，一缕缕白气夹杂着诱人的米香往上飘。

　　城静枫忍不住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里，轻轻抿了一小口，浓稠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流进入胃中，将这暖意散开到全身，只有舌尖味蕾还在留恋刚刚那种独一无二的米香。

　　居然还真的有这么好吃的白米粥，简直是让人不敢相信！

　　就连白粥都这么好喝，那别的鸡鸭鱼肉，岂不是会更好吃？

　　当皇帝也太爽了吧！

　　全国最好的东西，都任其挑选，衣食住行，各项都是最好的。

　　羡慕.jpg

　　一勺一勺地享受完这份香喷喷的米粥，城静枫感觉全身上下都是满足。

　　脑海中也浮现出无数相关的好吃的，八宝饭，腊肠焖饭，锅巴饭，蟹黄粥……

　　连白米粥都这么香，要是再加入一些辅助食材，经过厨师的精心烹饪，那味道一定会更美。

　　这么想着，她召见了几位魏定从各地买回来的厨子。

　　前两天她身体不舒服不想动弹的时候，已经吃过他们不少拿手菜了，也对几人有些印象。

　　尤其是一道非常考验手艺的蒸鸡，先是将食材按照比例放到鸡的肚子里，然后用骨汤浇灌，隔水蒸制。

　　时间少一分，中间的食材可能不熟，时间多一分，鸡肉就会变老，而那天那一道蒸鸡，时间恰到好处，不仅仅是保证了鸡肉的嫩滑，更是将它肚子里的食材的滋味完美地融入了鸡肉中，吃起来真是教人欲罢不能。

　　几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擅长领域，她将自己想要吃的东西稍稍一描述，如果是没有见过的，她就将相关的制作方式，稍微说一些。

　　一道道美食就不停地被搬上桌，天南海北，各种不同的风味，全都被她尝了个遍。

　　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这些人厨艺精湛都不是巧合，全都是因为自己善于思考总结，所以对她说出的做菜方法，往往能举一反三，做出更多的美味。

　　在府中的日子，她感觉自己真的是堕落了，每天就是期待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然后动动嘴，等着吃成品，每天都被不同的美味包围。

　　在将军府邸中，每天都飘出各种不同的香气。

　　更是馋得周围的人流口水，好不容易适应了之前那种霸道的香气，恢复了一段时间正常，怎么现在又开始变着花样馋人了！

　　这是人干得事情吗？

　　再这样下去，他们可是要搬家的！

　　与周围邻居那种馋虫被勾起来，但是得不到满足的愤懑相比，将军府邸里的人，可都对此满意得很。

　　军师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点子，各地的厨师都招架不住，一个个为了能将她口中描述的菜品做出来，可不得实验很多次吗？

　　这些失败的半成品，可都是进了他们的肚子。

　　什么这个颜色不对，那个锅巴不够脆，这个肉有点老了……他们的嘴巴可吃不出来这种细节，只知道这真的是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还有那坏心眼的侍卫，特地端了碗偷偷隐匿身形，蹲在院墙附近吃，一边享受着美味，一边听着隔壁又馋又吃不到的抱怨声下饭，顿时觉得这饭菜更加美味了！

　　几天之后，城静枫感觉这几个厨师，在她不断的提修改意见下，已经被她□□好了，不管是做什么，都很符合她的口味。

　　她画的那几身衣服样式也做出来了，剩下的布料，她打算先留着，等到冬天的时候再用。

　　这几身衣服，不是按照这个时代的风格画的图纸，而是按照她原来在网上看见的那些仿古衣裳画的。

　　与当下的款式有很大的不同，但是穿上之后，她真的是满意极了。

　　第一套是浅草绿斜行针唐代绣裙，配合上忍冬锦玉锦披肩，腰间配上一条宝蓝花卉纹样网绦，有种青春洋溢的感觉，她尤其喜欢。

　　不仅仅是外观的华丽，而且里衣也很舒适，她特意交代用那几身摸起来最舒服又透气的布料做里衣，还有几件贴身的小衣裳。

　　这衣服一上身，她感觉自己完全不想穿自己之前的衣服了，没有这个舒服，也没有这个漂亮。

　　在衣服送过来的那一个下午，她将每一套都试了试，然后在全身镜面前看这些漂亮的衣服，心情尤其好。

　　心情刚刚好了一下午，晚上就收到了一个噩耗。

　　这几天天天吃，那一大箱子贡米已经用了三分之一了！

　　怎么会这么快？

　　像是在计算什么高等级的严肃问题一样，飞快地回忆计算，很快她就得出一个结论——这米就是这么不禁吃！

　　那三分之一，真的就是被她一个人吃掉的。

　　她不甘心地找到管家问道：“这个贡米还能买到吗？”

　　一向是对她有求必应的管家，头一次面露为难之色，最后轻轻摇头：“这一次的贡米，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消息，还托了不少关系，以后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听到这话，城静枫如遭雷击。

　　那她的快乐，岂不是持续不了多久就要减半了？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要是自己是皇上就好了，这样的贡米岂不是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全天下的好吃的都是自己的。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理智冲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听说当皇帝也是很累的，每天上朝，还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很快，这个荒唐的想法就被一个更为理智的想法取代——皇帝的贡米她买不到，她完全可以自己种啊！

　　没有关系买到贡米，但是江南的气温，天气，土壤环境这些应该还是能打探到的，她完全可以模拟类似的环境，然后用更加科学的方法，种植出类似的，甚至更好吃的大米。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赶紧回想种植水稻的一些资料。

　　她原来管辖的城市中可是有一个农业大学呢！

　　很快的找到了相关资料，粗粗地一看，心里就有些打鼓了，这水稻种子和她吃的大米不是一回事，这些天吃的大米只是水稻种子中的胚乳，要想种出水稻来，还要种皮和胚两个部分才行。

　　诶，这也太难了吧。

　　她不甘心地往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种田还有这么多的细节，什么育种，杂交更是复杂。

　　不过看着看着，她感觉眼前好像多出了一条别的路。

　　虽说这江南贡米是公认的全天下最好吃的米，但是能个层层优化后的现代优质水稻比吗？

　　她也完全可以先买到市面上能买到的第二好吃的大米种子，然后用现代的方法种植，说不定还能种出比这贡米更好吃的米呢！

　　等她成功了，就能有比皇帝吃的贡米还要好吃的米了！

　　这样想着，她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有段时间没有去农庄那边看了。

　　这可是她以后美好生活的大本营，还是要多关心一下的。

　　这次身上也不疼了，她准备骑马去。

　　知道她有外出的打算，一回来就消失不见的那几个亲卫，都很快出现，一直守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将美美的衣服换下，穿上便于骑马的骑马装，然后一行人就奔着她的农庄去了。

　　刚到门口，就见李大牛正送一群手上拿着不少工具，身上还有一些泥土和污渍的人从旁边的偏门出来。

　　看见她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上前来行礼，然后说道：“小姐，您来啦。”

　　然后安排身后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过来牵马。

　　城静枫往里走：“我安排的那些改建进度怎么样了？”

　　李大牛立马说道：“刚刚送走的那一批人，是来修建您说的玻璃窑的，刚好今天完工，我已经按照您之前交代的，将后续钱款结给他们了，主院动静比较大，还有您说的那些个管道有些复杂，所以现在还在做工，我催过了，那工头说，入冬之前一定给您完成了。”

　　“还有这田里的粮食，我们都看过了，准备在十天之后收割，那个时候，粮食最为饱满，按照最近的天气看，那个时候应该也正是大太阳，好晒粮食。”

　　先是到主院里看了看改建的进度，虽然目前还一片狼藉，但是这主体框架一扫，她就知道这工头确实是按照她的想法在做，没有太大的问题。

　　完工只是时间问题。

　　等她围着这个主院的房子转了一圈，那工头凑上来，一脸紧张地说道：“我这可是完全按照您给的图纸建的，也是当初您坚持要这样做的，这要是最后不能住，或者住着不舒服，您可不能赖我。”

　　他显然是很不看好这个与现在房屋完全不同的房子，地下挖这么多不寻常的通道就算了，怎么墙壁上也有，看着简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生怕自己建好后被怪罪，不想担责任。

　　城静枫笑道：“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我的图纸建，我保证不找你的麻烦，反倒是如果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改造，那我可才是真的要赖你了。”

　　工头听了这话，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说道：“您放心，我肯定按照图纸建，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也不可能再改什么了。”

　　城静枫闻言心里满意，往田间走去，只见一大片正等着收割的粮食，看着就是一副丰收的景象。

　　还有田间劳作的那些人，也没有前段时间那般骨瘦如柴了，虽然一个个还是很瘦，但是还是比之前多了点肉，眼神中的麻木也散了不少。

　　看来原来那个管事的压迫还真是厉害，不过是让他们自己人管了一段时间，这田间依旧井然有序，说明劳力没有少出，但是人却精神了不少。

　　李大牛也在旁边说着自己的安排：“我和几个有经验的老农商量过了，十天之后开始收割，从主要的粮食开始收割，大概花五六天的时间，就能将这些全部收割完，到时候我会把亩产都记下来的。”

　　城静枫听着他的安排，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交代：“等秋收之后，你们还是按照往年的习惯来，该种什么就种什么，但是空出十亩田，我有安排。”

　　李大牛记下，然后说道：“好的，我给您留十亩最肥沃的。”

　　这一圈转下来，感觉李大牛还是将这个庄子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在经过她心里的计算，也没有贪墨的迹象，这李大牛还是能用的。

　　放心之后，她去到了那个据说已经建好的玻璃窑，进去一看，果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把那些化学实验器材直接烧制出来吧！




27.  第27章 营养液1000加更   让人口……

　　当时制作玻璃的那些材料, 也都还没有用完，都放在将军府中。

　　城静枫一边安排人将这边的火点起来，一边派人回去取上次没有用完的材料。

　　差不多半个时辰, 两边就都准备好了。

　　专门修建的玻璃窑, 用起来比之前临时搭建的好用许多。

　　有专门的空间和工具, 可以用来搅拌混合这些材料。

　　上次是第一次, 她担心失败加上还有个全身镜，所以准备的材料多一些, 但是这一次都是小件，没有特别大的，还有和合适的场地和工具，一个人就能完成。

　　于是只让李大牛安排了个会烧火的人进来帮忙, 城静枫就开始自己动手做起来。

　　玻璃窑中的温度很快上升，到了她需要的温度。

　　已经做过一次玻璃的她也愈发得心应手，与上次制作玻璃步骤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几个时辰过去, 城静枫从这玻璃窑中出来, 她想要的一系列化学实验器材就做好了。

　　她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这些实验器材，感觉还是很满意, 虽说不是最精密最顶尖的那种, 但是及格线是到了，用还是能用的。

　　有了这一成套的器材，以后想要做点什么，都会容易很多。

　　她准备先做点牙膏试一试这套设备好不好用。

　　之前那牙刷确实不错, 但是没有药膏搭配使用，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对于目前的条件来说，那些很是复杂，有许多功效的牙膏可能还需要花时间去寻找一些材料, 但是最简单的牙膏是没有问题的。

　　其中需要人工制成的小苏打也就是碳酸氢钠，她完全可以用制造玻璃时用的碳酸钠来制作。

　　把刚刚没有用完的盐碱湖中的湖水，倒入蒸发皿中。

　　然后用一根玻璃管往里伸，向其中不断吹入二氧化碳。

　　没多久，一些白色粉末就开始在蒸发皿表面析出，城静枫仔细的将这些白色粉末手收集起来。

　　用手指蘸了一点看看，虽然不可避免有些杂质，但是这样纯度的小苏打，用来做牙膏是没有问题的。

　　再拿出庄户送来的盐，本想着可以直接制作，却发现这个盐和她想象中那种洁白无瑕的盐不一样，有些黄，明显是提纯工艺不到位。

　　不知道是所有的盐都这样，还是因为这农庄里的下人没钱，只能买最便宜的盐。

　　不过这也不影响她制作，加水化开，然后蒸发水分，在周围的玻璃壁上很快析出了雪白的盐。

　　将两样东西都准备好之后，她将两种白色粉末按照比例充分混合，慢慢地加入清水，不断的搅拌，白色粘稠的膏状物体慢慢出现了。

　　这东西一次性不好做太多，要不可能会在使用的过程中滋生很多的细菌。

　　城静枫将小苏打和提纯好的雪白食用盐，分别密封保存好，然后将制作成功的牙膏分成两份装好，一份大概能用上大半个月的时间。

　　大腿对她这么好，她有好东西，自然也是要想着他的。

　　等用完了之后，可以直接再用小苏打和食盐制作，到时候还可以找点好闻的花提纯一些精油加在里面，一步步改进。

　　这牙膏做完，她感觉这套工具还是很好用的，将这一套易碎的玻璃仪器清洗干净，然后放到铺满稻草的盒子中，中间用一块布隔开。

　　轻轻地摸了摸这个盒子，脸上展开笑颜：“洗发水、沐浴露、面霜就靠你啦！”

　　农庄也看完了，一切进度都和她预料的一样，想要烧制的东西也烧好了，城静枫心满意足的带着自己的宝贝工具回府了。

　　快马回到府上，眼看着有一批人从侧门离开，朝着军营的方向过去。

　　她好奇的问一旁的晚秋：“他们不是府邸中的侍卫吗？怎么这么多人都一起往军营的方向去了？”

　　晚秋和一众保护她的亲卫，一路上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这到了府邸，心才放下一些。

　　听到城静枫的问话，解释道：“这府中护卫，每三个月要参加一次月末考核，大家分批轮流进行，所以每月这个时候，都会有一队人马前去军中。”

　　听到这话，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回来好几天了，月末考核好像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么热闹的事情，她怎么能错过呢？

　　反正府里的厨师也教好了，能做出符合自己口味的菜，没有必要一直待在府里。

　　而且军营可比这府中宽敞多了，也好玩多了。

　　收拾了一推行李，有新做的舒适里衣，有才做好的牙膏和材料，最重要的就是她的一套工具。

　　第二天一早，城静枫就带着一众护卫，快马朝着凉州大营赶过去。

　　刚刚到，就听见里面一阵阵震天的呼喊，那磅礴的气势直往外窜。

　　但是又不像是在操练，倒像是在比赛，一旁还有不少人在加油的样子。

　　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月末考核好像不是这个时间开始。

　　将自己的令牌拿出来，经过核验之后，她一进军营，就往热闹传来的方向去了。

　　眼看着演武场上，十来个高大健壮的士兵，一人身下一辆三轮车，正骑得飞快，他们冲刺的那个方向尽头，还有一条很明显的白线。

　　周围围观的人可热闹了。

　　她看向在高台上的魏定，朝高台的方向走去。

　　看见她来了，魏定有些意外：“军师不在府中多休息几天吗？”

　　城静枫兴致勃勃地看向下面的三轮车大赛，回道：“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呢？”

　　魏定见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微微笑道：“刚好军师在这里，那顺便看看他们这骑的速度够快吗？还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城静枫哪里知道有没有人可以把三轮车骑得更快，22世纪可没有人做这种比赛，她只知道电动三轮车肯定比这个快。

　　于是笑笑夸奖道：“我觉得他们已经很快了。”

　　演武场周围围了许多人，正在不断的加油呐喊助威，场上的十个人，也都全力地瞪着脚踏，一个个都没有安分地坐在座板上，而是弓起了身体，用全身的重力，加上腿上的力气，使足了劲儿蹬脚踏。

　　明明是不以速度见长的三轮车，硬是被他们骑出了竞速的感觉。

　　她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忍不住紧张起来，出声为自己看好的第三个人加油。

　　眼看着就快要到那条白线了，她愈发的激动，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加油的“三号选手”。

　　虽然现在他不在第一位，但是她经过分析，排在第三个的人第一个冲线的几率最大。

　　果然在最后一点距离的时候，他一把超过其他人，第一个冲过了那条白线。

　　整个演武场响起高呼，气氛非常热烈。

　　城静枫也被带着有点激动，炫耀地问魏定道：“我说的没错吧，就是第三个会第一个到。”

　　魏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拱手道：“军师火眼金睛，我自愧不如。”

　　城静枫也笑了出来，指着下面另外一组的十个人说道：“这是在干嘛呢？”

　　魏定指了指一旁的大石块：“这是在做测试和选拔，昨天已经测试过了，三轮车不管是速度，还是承重，都满足要求，所以有一队运输队的人要改编。”

　　“原本运输队的人，控马水平是一流，现在准备改用三轮车，却不一定能胜任，所以要重新选人。”

　　眼看着最后一组十人测完了速度，十辆三轮车上全部都被搬上去了沉重的大石头，一个个都堆到满到再也装不下为止。

　　她发现，明明已经装了很沉重的石头，但是大家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很多，一个个浑身肌肉暴起，全身用力飞快的踩着脚踏，将三轮车踩得飞快。

　　这力气也太大了吧！

　　虽然她设计了装置，对力矩做了一些调整，确实可以省力很多，但是能骑得这么快，显然是下了大力气的。

　　这样选出来的人，应该确实能把关键的物资，及时地送到战友的手里吧。

　　将这一百多个人的选拔看完，发现每个人都各有侧重，力量和速度兼备的也不少。

　　选拔结束后，她跟魏定往回走：“这场选拔的标准是什么？”

　　魏定回道：“速度与承重两者兼备取前十，然后分别在单项中各取十人，一共三十人，然后会展开具体的训练，熟悉各种不同的道路，熟悉城中的每一条路线等等。”

　　城静枫见他把自己想要提醒的都说了，也没有再继续说这个事情，她理论懂得不少，但是论实战过程中的细节，魏定还是比她强不少的。

　　“今天午时过后，是不是就要开始月末考核了？”她问起了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

　　这月末考核，会像是刚刚那样刺激吗？

　　古代军营版运动会？

　　魏定听到她的话，说道：“确实，还要多谢军师的自行车和滑板，这段时间大家训练都很积极，甚至在休息之后，都还有不少人继续去加练，都卯足了劲想要争前二十。”

　　他们这时正好快要走到营帐了，屠虎就在营帐外等着，看见他们俩就凑过来，一脸期待地说道：“将军，这月末考核能不能也算我一份？”

　　魏定轻飘飘地望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千户以上不参加月末考核，由我亲自评教，怎么？嫌我实力不够？”

　　屠虎听到他的话，神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将军，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也想要那个自行车，而且肖狐狸他们也都想要，真的，我不骗人！”

　　屠虎一脸认真，眼睛中是满满的期待，甚至眼里还有些信心，觉得这是一件小事，肯定会被应允的。

　　魏定不为所动，直接拒绝：“要是你们都跑去参加了，那他们还能有几个进入前二十。”

　　屠虎伸着脖子倔强道：“那我也是凭我的实力挣的！”

　　看魏定神色不动，明显是拒绝，屠虎脸色一下子垮下来，怪不得他喊肖狐狸他们都不来，原来是料到了将军不会同意。

　　看见城静枫也在，屠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了军师，但是也没有开口，虽然想不通，但是他也是不敢在魏定明显拒绝的情况下，在直接出声请军师求情的。

　　城静枫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那投向自己的目光，简直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受了欺负的巨型犬。

　　不过她也乐得看他这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双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屠虎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那背影，城静枫感觉自己可以毫无违和感地在他头上画一朵乌云，下面还飘着小雨的那一种。

　　走进帐篷中，找个地方坐下，她问道：“为什么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呀？”

　　魏定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匈奴来势汹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大军压境，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关键，不能让他们有受伤的风险，顶上来的新将领，没有那么快能让人信服。”

　　城静枫听了感觉有道理，这相当于是重要核心骨干，马上就要面临大危机了，肯定不能让这些顶梁柱出事。

　　看见魏定放到她眼前的茶杯，想起了自己准备送给他的东西，从怀中拿出那个牙膏盒子。

　　“这是送你的礼物，也算是你给我准备的那么多东西的回礼之一吧。”

　　魏定接过，打开盒子看了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团白色软膏，问道：“这是何物？”

　　城静枫笑得眉眼弯弯：“是一种会让人每日清晨和入睡前口吐白沫的东西。”

　　魏定面色严肃：“毒药？”




28.  第28章 二合一   军师文武双全！……

　　看见魏定面色瞬间变得严肃, 手里握着那个牙膏盒子的也更加谨慎了一些，城静枫忍不住笑出声来。

　　魏定看见她笑意嫣然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猜错了。

　　将木盒凑到眼前仔细地端详, 白白软软的膏状物体, 确实也不太像是毒药。

　　谁会傻到用这种明显的毒药去害人。

　　一想到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猜测, 魏定面色微红, 自己在城姑娘面前，可头一次这般轻率。

　　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 居然能让人早晚定时口吐白沫，还不是毒药？

　　城静枫眼看着魏定就要伸手去蘸取一点牙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这个行为。

　　她之前可是洗了好几次手, 器材也是消了毒才开始做的，就是为了能少一点细菌，可不能让他的手直接伸进去。

　　第一次仔细看魏定的手, 和他那张俊朗无双的脸完全不一样, 乍一看很是修长骨节分明，但是仔细一看, 上面布满了老茧和细碎的伤痕。

　　感受到手中抽动退回的力道, 她赶紧松开，找补一句：“这手可不能往里面伸。”

　　魏定面色不变，声音听起来有些一本正经：“这既然不是毒药，为何不能碰？”

　　努力维持着面色, 刚刚那只被抓住手腕的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刚刚被碰到的部位，耳根染上了一丝红色。

　　城静枫将牙膏盒子拿过来，然后盖上盖子重新塞回去：“要是用手碰了, 没几天就用不了了，这可是要入口的东西，用来洁牙的，配上我之前做的那个牙刷，保证好用。”

　　魏定看着被塞过来的盒子，有些手忙脚乱，手指下意识地避开接触，耳后那一丝红色，似乎更加鲜艳了。

　　城静枫没有注意到他隐藏得有点深的反应，说道：“不过若说是毒药，我倒是真的想要将军给我找一些朱砂。”

　　这一会儿的时间，魏定将打乱的那一丝心神镇定下来：“这朱砂乃方士炼制外丹的常用原料，不知军师要来有何用处？”

　　城静枫展颜一笑，眉毛向上挑了挑：“当然是用来炼制毒药啦。”

　　魏定哑然失笑：“这朱砂城中医馆就有，等会儿我派人去买一些回来，到时候就期待军师炼制的‘毒药’了。”

　　城静枫点点头：“这‘毒药’你肯定会喜欢的！”

　　外面的呼号声音响起，传遍了整个军营，城静枫眼前一亮，月末考核开始啦！

　　她朝魏定挥挥手，拿起靠在营帐边上的滑板就往外冲：“那朱砂的事情就拜托将军啦，我先去外面看看热闹。”

　　魏定看她踩着滑板潇洒离开的背影，举起手，有点愣神地看着刚刚被捏住的手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微凉的触感。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单衣，再回忆了一下军师身上衣服的厚度，军师是不是有些畏凉？

　　***

　　城静枫踩着滑板冲出去，只觉得哪哪都是好玩的热闹。

　　这月末考核分三天进行，每天考核一部分人，剩余的人继续值守，巡逻，训练，查探，保证正常秩序。

　　虽然只有一部分人，但是这可是比平时训练的时候热闹多了。

　　各种加油呼喊，各种虚声和叹气，各种叫好和鼓励。

　　城静枫画着滑板在大营中穿梭，感受着这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氛围，这比她以前在网上吃瓜有趣多了。

　　很快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屠虎！

　　她一个转向就踩着滑板朝他的方向滑去：“屠参将，你怎么在这？”

　　屠虎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个册子，脸黑得像是炭一样。

　　看见她之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军师，你怎么来了？”

　　原来屠虎是在做考核官，这脸黑得，她是说这一片怎么不太热闹的样子。

　　周围的小兵看见她过来，也都热情的打招呼。

　　“军师，我们这是弓箭手的考核，你是特意来看的吗？”

　　“军师，那防守的方法我们都研究了，怎么都看不明白，这能用到我们弓箭营吗？”

　　“对啊，会不会有类似的方法，我们只要按照队形，或者听安排来射出弓箭，敌人就逃无可逃？”

　　城静枫感觉这几个凑上前来的人，真是天生外向，一个个眼里都是向往和兴奋，身后还有不少人也看着她，眼里满满都是崇拜。

　　可真是把她给牛逼坏了！

　　她挥挥手说道：“先看看你们考核的表现再说。”

　　屠虎听她这话，也喝道：“磨蹭个什么，再不来都记不合格！”

　　大家一听这个话，都纷纷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排队的排队，观摩的观摩。

　　不过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想要将自己最好的状态表现出来，即使是那些个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可能争取前20的人，都想要让军师好好地看看他们弓箭营的实力。

　　城静枫就站在屠虎旁边，看着一排排人上场，抬手持弓，用力拉满，一根根箭被搭在弓弦上，稳得没有一丝抖动。

　　随着一声令下，一排箭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射，破空之声在耳边响起，歘歘歘！

　　第一根射出之后，大家都没有犹豫，而是飞快地取身后的另外几支箭，继续不停歇地射。

　　眼看着这一片的空中，漫天都是正在空中飞速掠过的箭，耳边也都是短促迅速划过的摩擦声。

　　没多久，大家身后的箭都被射完了。

　　刚刚还一片安静的校场，在最后一支箭被射出去的时候，重新热闹了起来。

　　“好！”

　　“居然有一箭偏了两寸，按道理不应该啊，是不是紧张了。”

　　屠虎上前一个个检查，然后在册子上记录，每过一个靶子，就有候在旁边的小兵快速的将靶子上的十只箭取下来收好。

　　看着兴致盎然地凑在一旁看的军师，屠虎还以为她对射箭感兴趣，憨憨地说道：“军师你要不要试试？”

　　城静枫惊讶地看向屠虎，这大块头什么时候生出这种坏心眼了，想看她笑话？！

　　屠虎的嗓门本就大，加上一旁的人看见军师在，注意力一直在这边，一下子就听到了这话，纷纷起哄。

　　城静枫本就爱玩，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本来没有想法的，现在也有点手痒了。

　　这月末考核这么多项目，一直看哪有自己亲自参与有趣呢，从一串代码变成人，不就是为了从看变成亲身体验吗？

　　不过想起之前那两天的肌肉酸痛，还是觉得自己要悠着点。

　　“那我就射一箭玩玩吧。”

　　屠虎看见她答应了，还以为自己猜中的军师的小心思，原本黑着的脸都缓和了不少。

　　从旁边的人手里要过一副弓箭，然后递给城静枫。

　　“我下一批就只喊九个人，这剩下的一个位置给军师你留着。”

　　城静枫接过这一副弓箭，入手就感觉很沉，幸好她就说射一箭玩玩，这要是一直举着，她的手臂估计又要开始酸了。

　　屠虎开始按照名册往后念名字，一共喊了九个人上来。

　　城静枫站到最外侧的那一个位置上，除了这正要进行考核的九个人之外，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这里。

　　大家起哄归起哄，但是可从没有想过军师会真的上啊。

　　这军师看着就不像是会射箭的，他们的弓还尤其沉重。

　　有的人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些担忧，之前那几个活跃不怕事的，还在一边和伙伴说道：“别担心啦，军师说不定就是试一试我们的弓箭是什么手感，这样才能很好地设计相应的阵法或者是其它东西给我们用，能不能上靶都无所谓。”

　　“就是，人家军师是靠脑子的，武力估计是不太行，等会儿不管结果怎么样，可不能唏嘘，到时候惹了军师生气，好事就到别的营去了。”

　　在大家议论的时候，城静枫正在回忆刚刚自己看的那一场，先前那十个人的动作，姿势，力道，最后的成绩，全都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很快她就从中找出了规律，明白了射箭大概是怎么回事。

　　众人只见军师先是拿着弓箭闭着眼，等旁边已经射出好几箭的时候，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靶子。

　　手迅速地举起，从身后利索地抽出一根箭，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军师已经将箭搭在弦上，然后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姿势，嗖的一下，箭就没了。

　　这架势，不像是新手啊！

　　大家眼睛追着那根箭，很快就看见那支箭钉在了靶子中心的位置！

　　“虽然不是正中靶心，但是那也是中心圈的位置了，军师居然这么厉害。”

　　“没想到军师武力也不一般，完全没有看上去那般瘦弱啊！”

　　城静枫没有去听大家的讨论，只觉得确实还挺好玩。

　　踩着滑板，往下一个考核项目去了。

　　虽然说人很多，但是要考核的项目其实也不是特别多，她转了一圈，每一项都看得她很开心，有的不太耗费体力的，她还上去试了试。

　　这一天下来，她玩得很是开心。

　　第一天的前十名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这前十名都像是得了宝贝一般，开开心心地抱着自己选的自行车或是滑板回去了。

　　不过很快就乐极生悲了。

　　有的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的，没一会儿就要摔到地上。

　　眼看着就要摔的时候，他旁边一直看着，很是羡慕的人，飞快地上前来。

　　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一把扶住了快要倒地的自行车。

　　摔了的人也一脸后怕，赶紧爬起来，连身上的灰尘都没拍一拍，就看向自己刚刚得到的宝贝，一脸的感叹：“幸好没摔着它。”

　　“你行不行啊，那天将军可是骑着翻飞过了那么多障碍，你怎么连平地骑都骑不好？”

　　“这就只有两个轮子，没有一边这个小木撑，自己都站不稳，我上去之后自然也是不稳的。”那人一脸倔强，准备再跨上去试试。

　　不只是他一个人，今日的前十都遇到了一样的困扰，这自行车要么踩得歪歪扭扭的，要么就是不断的摔跤，领了滑板车的人，也只能一脚蹬地向前滑行，凡是尝试了花样技巧的人，无不摔了个鼻青脸肿。

　　大家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回忆起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军师和将军轻盈灵活的身形。

　　然后再看看面前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这十个人中唯一一个骑兵，也是上手自行车之后摔得最少的人，轻轻说道：“我感觉将军能骑好这个自行车，是因为将军马术好，我感觉两者还是有点共同点的。”

　　“将军的马术确实很厉害，再加上家传的武艺，不奇怪。那军师呢？”

　　这一问，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在这之前，他们都还以为军师脑子厉害，但是身体还是有点弱不禁风的，毕竟看起来就很瘦。

　　那在试图用滑板车炫技，结果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说道：“这个板子也不简单，我刚刚想要试试那天看见的东西，结果根本就不行，军师肯定没有表现得那么弱。”

　　“对，要把这个板子玩出那种效果，军师肯定身怀武艺！”

　　一个弓箭营的人站出来说道：“今日军师一箭正中靶心。”

　　旁边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嘴巴嘟囔了一下，好像是想要纠正什么，但是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很快又有别的人站出来，将城静枫今日玩的内容，加了点修辞地说了出来。

　　传言就是这样一步步变得更加离谱。

　　等这个言论传到城静枫耳朵里，就变成了——军师文武双全，与将军都有一战之力！

　　城静枫？？？

　　是谁造的谣？与魏定都有一战之力？她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软肉，然后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魏定一挥手就是一个敌军倒下。

　　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甩出脑袋，这么荒谬的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

　　第一天的月末考核结束之后，看完了热闹的城静枫踩着滑板往自己的营帐中滑过去。

　　一边滑还一边哼着歌，只觉得神清气爽，谁说这古代没什么娱乐，她感觉古代好玩的也不少呀。

　　等她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就看见门口石海在门口等候。

　　看见她之后，石海上前行礼，然后说道：“将军命我来给军师送朱砂和皮毛。”

　　城静枫因为第一次见时石海的善意，所以对他的感官一直很好。

　　看他在外面等了很久，于是请他进了营帐的外间。

　　看了看朱砂，确实是她要用的那种，手指着另外的那个箱子：“这朱砂是我找将军要的，但是这皮毛是怎么回事？”

　　石海仔细嘱咐：“将军特意派属下来，是想跟军师说清楚，这朱砂用时要谨慎，千万不能率性而为，至于这皮毛，都是将军打的上好皮毛，军师可做几身裘皮大衾。”

　　城静枫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个雪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入手光滑柔软，甚至手在毛毛里多放一会儿，就觉得整个手都暖和了起来。

　　可能是担心自己身体弱，冬天太冷会被冻坏，所以提前给她送来厚实的皮毛做裘皮大衾？

　　城静枫很自然地给魏定的礼物安了一个名头，点头收下了。

　　送一直念叨着朱砂危险，要仔细的石海离开，她立马就翻出了自己的宝贝盒子。

　　这朱砂就是硫化汞，从其中提取出汞对她来说甚至比之前制作玻璃还要简单。

　　将这些硫化汞放入锥形瓶，然后配置出王水。

　　一步一步稳健地进行，对她来说，只要按照实验步骤精准的进行，根本就不会遇到危险。

　　甚至在她的脑海中，都一直在根据化学方程式，模拟画面，比眼前正在进行的还快上一步。

　　十几分钟，这汞就被她提取出来了，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烧的玻璃管拿出来，轻轻地灌进去。

　　脑海中稍微计算了一下，很快就拿着刀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刻度。

　　正当她在刻最后的小刻度的时候，外面有人来禀报，李三喜求见。

　　“让他进来吧。”

　　李三喜进到这军帐外间之后，就看到军师身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心里感叹，怪不得军师聪明，这平时都在琢磨这些高深的事情。

　　城静枫问道：“有什么事？”

　　李三喜听到这个声音，才从那一桌子的器材中回过神来，将带来的图纸双手递过来。

　　“这是军师您之前给我的图纸，我特意来还给您，我保证一定不会私下制造的！”

　　城静枫看了看那个图纸，其实不太在意，这个东西就算没有图纸，有经验的木匠，多看几次，然后花点时间琢磨一下，就能依葫芦画瓢地做出来。

　　最多也就是轴承里的细节，还有她弄的那个可以省力的设备可能不太好模仿。

　　接过李三喜递过来的图纸，放到一边，看着自己已经做好的温度计。

　　要不今天趁着这个木匠在，把剩余的那几个收集天气信息的设备做出来？这样天气的预测，就能从三天加到十五天了！

　　自己毕竟不是木匠，上次做那三个，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手给划破了，所以做得很慢。

　　但是现在有个注重细节，还能完美还原她想法的熟练木匠在眼前，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你等会儿还有事情吗？”城静枫问道。

　　李三喜老实交代：“等会儿还有日常训练，要去围着大营跑五圈。”

　　城静枫交代帐外候着的人，让他去和这木匠上头的千户说一声，自己找他有事，然后回头对李三喜说道：“我这里有点东西需要你帮忙做一下。”

　　李三喜连忙点头：“我一定尽心尽力。”

　　他心里可高兴了，他没什么别的天分，小时候不受待见吃了苦，身体底子也不好，在军中也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小兵。

　　但是自从帮军师做了那个陷阱之后，他感觉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变了，他也觉得自己的手艺是真的有价值！

　　帮军师做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城静枫看他一脸傻笑，将自己准备的那些材料拿出来，她在一开始就准备齐全了，但是做了三个之后，就开始无限拖延，材料就一直在落灰。

　　她安排道：“你坐在那里，我先画一个大的框架图纸，至于细节等会儿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除了上次她做好的三个，还有今日做好的这个温度计之外，还有气压表、湿度表、百叶箱、蒸发皿、日照计、风向风速器等没有做好。

　　她一边回忆着原理，一边开始设计这些仪器的简单基础版本。

　　一张张图纸很快就被画出来。

　　递给李三喜：“你先把我画的这些做出来。”

　　李三喜坐在那里本来很是局促，直到拿到图纸开始干活，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城静枫看他做得认真，开始清洗之前用过的仪器。

　　顺便用她制作的酒精消毒，然后全部收起来放好。

　　等李三喜制作大框架的时候，她开始将很多细节和小的零件画出来。

　　画完之后，看李三喜还没有做完，就开始画起了各种好看的衣服，魏定送她的那些皮毛一看就是上好的，自然要配上最美的款式，做成最好看的裘皮大衾。

　　等她画了七八张之后，李三喜将几样东西的大框架都做好了。

　　她就开始拿着自己画的细节，一处处给他仔细的讲，最后是什么样的效果，做完一处之后再做下一处。

　　两人磨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将一套收集天气信息的仪器全部做完了。

　　城静枫拿着这几个细致又复杂的工具，夸奖道：“你手艺真不错，我告诉将军，让他给你记一功。”

　　李三喜连忙推辞：“这军功可是要在战场上争的，这都是些小东西，不值一提，可不能让将军为难。”

　　城静枫叹气：“谁说军功一定要在战场上挣，我不也没有上战场吗？”

　　李三喜更紧张了：“我这可和军师你的计策不一样，我这就是简单的木匠活。”

　　看和他说不通，城静枫准备直接跟魏定说，于是摆手：“那你先回去吧。”

　　城静枫踩着自己的滑板，在住处附近转悠，找到合适的位置，将这一个个仪器安放好。

　　为了避免人为的干扰，还特意交代巡查的士兵不要让人碰到这些东西。

　　等她再一次踩着滑板去看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她精心设计好的仪器自然是没有问题，得到的数据都比她自身感知的精准很多。

　　她也能用这些数据，带入22世纪那一套天气预报系统中进行计算，得到后十五天的天气。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她将未来十五天的天气写在纸上，第一天，第二天……

　　第十天。

　　在写到第十天的时候，像是触发了什么一样，农庄管事李大牛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和几个有经验的老农商量过了，十天之后开始收割……”

　　有经验的老农？十天？

　　现在还剩几天来着？

　　城静枫突然站起来，一把拿下营帐边上的滑板，踩着就往外去了。

　　她直接朝着魏定的军帐中去，见到他之后，面色严肃地问道：“将军可知凉州百姓准备何时开始秋收？”




29.  第29章 二合一   饿死者众，死伤无数……

　　何时开始秋收？

　　魏定乍一听见这个问题, 还有些疑惑，军师怎么突然就关心起秋收的事情了？

　　不过见她难得面色严肃，而不是平日里那总是挂着笑意表情, 眼中也没有时不时出现的狡黠, 也跟着严肃起来。

　　能让城姑娘这种平日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都如此重视, 肯定是出了大问题！

　　他回忆了一下这秋收的情况, 仔细说道：“大约就是这几天，百姓都准备开始秋收了, 因为大约十几天才能收完，每家劳力不一样，亩数不一样，所以大家开始的时间也不一样, 大约一直要到下月中旬。”

　　听到这个话，城静枫眉头皱得更加厉害了。

　　她本来以为，大家的经验都差不多, 应该集中在那么两三天的时间里开始进行收割, 听到魏定这么说，才想察觉还有别的因素影响。

　　不像是现代那样有科学规划, 也没有大型的农具, 时间线拉得会很长，每家每户劳动力数量不一样，田地亩数也不一样，这些都影响着播种和收获的时间。

　　虽然这个时间影响不会特别大, 但是十几天的差距还是很有可能的。

　　魏定看她一脸沉思，虽不知她想干什么，还是有心道：“我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这军中有凉州当地人, 家里就是世代务农的，要不我找个人来你仔细问问。”

　　城静枫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况，她也是没有想到的。

　　将刚刚记录了她预测到的未来十五天天气的纸张递过去，然后道：“将军看看这个吧。”

　　魏定接过这个熟悉的纸条，还没有看清上面的内容，就被其长度给惊讶到了。

　　原本只有短短的三条，连一张纸的五分之一都写不满，现在这张纸，却是被写满了一大半。

　　惊讶的望向她：“军师夜观星象，已然能看出未来十五天的天气了？”

　　城静枫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瞎编的那个理由。

　　这可不是夜观星象能做到的，但是她也不可能给魏定讲什么大气压，温度，湿度，那些复杂的方程组还有算法吧！

　　果然一个谎言就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这次还是稍微说点靠谱的。

　　这么想着，城静枫开口解释道：“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其实这天气也是一样的。不仅仅是天影响着风雨雷电，这大地也会带来一些影响，我今日让李三喜帮我做了些东西，都是能收集地面反馈的信息，两者结合，能助我推演出更多。”

　　魏定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那些腿上有寒气的病状，还有一些老人身上的毛病，觉得有些道理，这天相不一定是天一方决定的。

　　城静枫看他被自己给忽悠住了，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没让你看条数，我是让你看看我写的内容！”

　　她的声音有些急，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在魏定看来，是自己没注意到军师着急的地方：“是我疏忽了，军师勿怪。”

　　说完就定神去看那十五条天气的内容。

　　前面几个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从七八天后就开始乱了，晴雨晴雨雨晴。

　　怎么会这样！

　　按理说，凡是大家定下的秋收天气，都应该是好天气，要不然粮食收上来，没能及时晒干的话，那可是要发霉的！

　　他的神色也一下子严肃起来。

　　自从相遇以来，军师给的天气预测可从来都没有出错过。

　　城静枫指着其中一个雨天，继续补充道：“虽然只写了这些，但是其实我推演出来的更多，比如这个雨，很有可能是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就突降暴雨，防不胜防。”

　　魏定的面色更加严肃了，身上还隐隐散发出那晚她看见的冰冷气势。

　　城静枫看着他已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问道：“将军可知这凉州城以往可有过类似的天气？”

　　虽然天气的形成会受到诸多因素的影响，但是总是逃不开地形地貌，一种从没有出现过的气象首次出现的几率其实很低。

　　听到城静枫的话，魏定很快摇摇头：“我来凉州也有七八年了，可从没有遇见过这般离奇的天气。”

　　城静枫闻言：“才七八年而已，更久远的有记录吗？”

　　魏定想了想：“凉州府衙存了凉州城志，上面应该有相关记录。”

　　说罢，他立刻下令，派亲兵前往凉州府衙取凉州志。

　　城静枫原本还有点担心的，但是现在把事情说给魏定听了之后，反而放松了许多，毕竟天塌了还有高个顶着呢。

　　大腿不就是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吗？

　　看见魏定来回踱步，还宽慰道：“将军莫急，这不是都还没有发生吗？我们还有应对的时间。”

　　不料她话音刚落，就见魏定大步往书架的方向走，从书架底抽出一个木箱子，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她也好奇的看过去，看名字的话，这些书大多都是兵书，不过其中有一本好像和其它的不一样。

　　好像是一本前朝野史？

　　不过还没有等她细看，这本书就被魏定飞快的压到了底下，然后继续往下翻找。

　　很快魏定找出一本空白封面的书，还像是自行装订的一样。

　　魏定找到后拿着那本书往桌前走，那里是专门用来处理军务的地方，光线也比较明亮。

　　城静枫见他一脸专注的在书中翻找，问道：“这是什么书？”

　　魏定一边在书中寻找自己儿时看见过的内容，一边回答道：“这是我父亲从军后的一些随笔。”

　　差不多翻到这本书三分之一的位置，魏定翻书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这是找到了？城静枫也凑过去看。

　　【今从父言之，其领兵十年许，卒如其雨，或断或续，其年收甚少，大哭小泣，饿死者众，麾下兵不得食，死伤无算。】

　　【必重百姓，刍粟为军之本。】

　　魏定的父亲听他父亲说的话？

　　那应该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城静枫继续往下看，在看见后面那一小段描述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虽然是知道古代农民的抗风险能力很低，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又是收成甚少，又是哀鸿遍野，连兵都没得吃？

　　难道官府没有存粮？难道皇帝不派人来赈济？没有受灾的地方难道不帮帮忙？一点存款都没有？

　　她看这凉州城的百姓日常生活，吃穿用度，也没有那么寒酸那么惨啊。

　　“若无军师所言，怕是这惨状又要重回人世了。”魏定的声音有些低沉，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听见魏定的语气，城静枫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想得有些简单了，这后果，可能比她想象中的那种不好，还要惨烈数倍。

　　“报，凉州城城志已取回。”

　　士兵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呈上来！”

　　一摞堆放起来比人还高的书被搬上了案桌。

　　城静枫看着这一摞的凉州志，这要不是刚刚看见了是魏定祖父领军第十年发生的事情，这怕是找一晚上都找不出来吧。

　　魏定很快就根据时间信息，找到了那一本记录。

　　城静枫本以为能找到当时的一些处理方法，却不料这记录也是寥寥数笔，含糊其辞。

　　她甚至感觉，这描述还没有刚刚那个“听我父亲说”的版本信息多。

　　城静枫问道：“这城志都是这么个记法？”

　　魏定道：“看样子是事后补录的，或是当时想要掩盖什么，这几十年过去，不知换了多少任知府，怕是没办法追究了。”

　　城静枫看他眉头一直皱着，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甚至想要伸手去将那皱成川字的眉心抚平。

　　“不要多想了，你把这个预测送一份去给那个知府，让他派人去管这件事不就好了吗？”

　　魏定的声音有些无奈：“这凉州百姓，尤其是周边村庄，人员纷繁复杂，流动性强，极难管理，也没有什么油水，四年一换的知府根本来不及赢得人心就要被调走了，有野心有抱负的基本都不会来这边关。”

　　“现任知府印乐游不知来之前经历了什么，对政事很不上心，敷衍了事，听说就等着这一任结束告老还乡，而且他未必会信军师有准确预知天气信息的能力。”

　　城静枫一想，好像也是哦，这军中也只有将军和屠虎他们知道自己预测天气很准确的事情。

　　然后她就看见魏定下令，将手下二十个参将副将，还有那据说不管事的知府全部都请来。

　　军营中的人来的最快。

　　屠虎一进来，就嚷嚷道：“这大晚上的，是不是那匈奴又有什么异动，刚好我虎爷最近手痒！”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肖胡立从后面踹了一脚，他停下来才发现将军脸色有些不对，然后也连忙合上了自己的嘴。

　　魏定将三样东西给他们传阅。

　　一个个看完之后，都没了声音，面色沉重得吓人。

　　肖胡立面露难色说道：“将军若要管这事，怕是有些越权。而且已经有几十年的太平日子，应该没多少人会相信，这提前八九天收割，一亩地起码要少几十斤粮食。”

　　季关也有点担忧：“是啊，而且我们一旦强行管了这事，若是天气方面有一丝疏漏，这百姓的怨气怕是都要冲着将军来了。”

　　城静枫听到他们的话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道：“将军这是在帮他们，为什么要是有疏漏，大家怨气要冲将军来？”

　　屠虎一拍大腿，激动道：“这个我知道！我之前还是百户的时候，教一个新兵骑马对刀，后来比试的时候他被人打落马下，结果就说我藏私，没有好好教他，其实根本就是他自己紧张慌乱！”

　　城静枫想了想，很快就根据这个类比，脑海中浮现了很多充满了怨怪的话。

　　还有那老人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哀嚎，心疼自己少了几十斤粮食，喊着家里孩子要饿死了的画面。

　　呸呸呸！

　　自己这是被带歪了。

　　在还没有那些辅助观测仪器的时候，她就能将误差控制在一个时辰之内，现在有了那些工具和仪器，肯定比之前更加精准了。

　　肯定不会出现那些问题的。

　　城静枫将这些瞎想出来的画面甩出脑海中，直言道：“你们可别瞎说，我的预测是不会有疏漏的！”

　　魏定沉稳无波的声音响起：“军师之能我自是信得过，这是救济万民的好事，这最坏的打算自然是要考虑，但是我们定然不会走到那一步的，而且凉州百姓大多豪爽良善，这种人只是少数。”

　　她听到这个声音，再一次看向魏定，发现之前还有些表情变化的脸，现在完全恢复了冷静，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到底是真的胜券在握，还是强装镇定稳住人心？

　　她还是偏向前者的，这可是她亲自选的大腿，一定是最厉害的！

　　***

　　等凉州知府印乐游到来，听说了这一切之后，原本还有些不满自己大半夜被拉起来，脸色一下子变了。

　　“将军是如何得知这几十年前的天气会在今年重演？空口无凭，怕是不能服众，恕属下不能从命。”

　　魏定闻言说：“我军军师有夜观星象预测天气之能，已接连近百天，无一错漏。”

　　印乐游拱手道：“这百姓中也有不少人有看天的能耐，他们可都是几十年的老把式了，也在凉州城生活了几十年，至于凉州军军师我可是近日才有耳闻。”

　　他语气虽然谦卑，但是内容可一点谦卑的意思都没有。

　　城静枫发现，这印乐游还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有些怪异，显然是不太相信她的能力，尤其是看向自己的脸的时候，表情尤其不一样。

　　这印乐游以貌取人！还瞧不起女生！

　　不管怎么说，印乐游都是一副我不信，我不管，休想让我冒风险担责任的模样。

　　城静枫感觉自己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滚刀肉，反正我马上退休了，你还能奈我何？

　　她心中有一股气升腾起来，恨不得直接把这印乐游痛揍一顿。

　　连她这个才在凉州生活了几个月的人，都对凉州有了感情。

　　不想看见这里变成那随笔中写的惨烈样子，不想自己认识的朋友经历这样的磨难，也不想这一群每天认真训练，不怕苦不怕累的将士们饿肚子打仗。

　　这印乐游怕是没有心吧！

　　跟这个散发着让人讨厌气息的滚刀肉相比，她大腿真的是心怀百姓了。

　　等送走了这块滚刀肉，城静枫刚准备开口，就看见魏定从主座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微微欠身拱手道，诚恳道：“我知军师能力不凡，这次恐要军师受累了。不是不信军师之才，只是人心终究不可控，若是事成，我与军师共享盛名，若是有差池，魏某一力承担，定护军师周全。”

　　刚刚还劝说魏定的肖胡立和季关，看那知府完全不想掺和，也都相互对望了一眼，眼里的担忧化为坚定，跟着上前请求。

　　城静枫看着自己面前这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就这么沉重了？！

　　不是还有她在呢嘛！

　　她上前拍拍魏定的肩膀，宽慰说道：“不要太担心，几十年前虽然很严重，但是现在不是有我在吗？至于你们说的那什么人心，我相信将军一定能处理好的！今年一定不会重演惨剧的！”

　　“还有那什么荣誉共享，污名你一力承担的话我可不爱听，我从来都不在乎名声这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哦，不过刚刚那个叫印乐游的滚刀肉，将军你可千万不能让他跟我们荣誉共享了，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城静枫充满活力的话，就像是夏日里的一股凉风，一下子将众人心里的沉重吹散了不少。

　　魏定将内心的担忧和沉重都藏了起来，不管结果怎么样，就算是可能遇上最坏的那种结果，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城静枫看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温和的微笑，就明白他又在假笑了，心里肯定还是装着事。

　　“没问题的，我可以进行精算，每个时辰推演一次天气，一定不会有错漏的，将军你有什么想法都尽管去做，我全力支持你！”城静枫放言道。

　　很快魏定的一道道指令就传达了下去。

　　夜半的凉州大营中，有不少营房的人都被喊了起来。

　　这些营房的共同点就是，都住了一两个原籍就是凉州城本地的士兵。

　　被喊起来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懵，当他们亲眼看见他们最近讨论得最多的，那个特别厉害的军师出现的时候，更是惊讶。

　　起初听见这个事情的时候，大家都不敢相信。

　　直到魏定将之前的两件事拿出来说，他们才纷纷想起来。

　　“是啊，那次起大风，外面都是沙尘，我们营地原本的计划是要外出的，结果那天突然改成了营内训练，我记得还有好几个营也都是这样！”

　　“我也记得，那段时间我们都讨论，屠参将是不是运气不好，怎么老天总是要和他作对！”

　　一旦接受了军师这个预测天气的才能，原本的不可置信全都被慌乱取代。

　　“军师的才能我们是信的，但是我们无凭无据的，回去说了大家也不信啊，怎么会听我们的。”

　　“这要是真的毫无准备，大风加大雨肯定要倒伏一大片，若是抢收上来没有办法及时晒干，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发霉，能吃的估计很少，是真的要饿死很多人的！”

　　“这要怎么办，就算我们回去劝说了，真的会有人信吗？”

　　“而且就剩七八天的晴朗日子，我们村就算日夜不睡的收割，最起码也要十多天才能收完。”

　　城静枫看见他们的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有发自内心的恐惧，顿时觉得魏定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好，还是在扛着这么大的压力的情况下。

　　她说道：“没事，将军会有别的安排的，你们只需要把将军安排的事情做好就行，回去将这个事情说出去，尽量找年龄大的老人家问一问。”

　　然后将声音提高了一些，强调道：“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开突破口，一定要说服你们的家人从明天就开始收割，若是能劝动更多的人，那再好不过了。”

　　这天夜里，不知多少人没能安稳入睡。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凉州大营就有许多士兵离开，匆匆往家里赶去了。

　　还有不少人，换上了日常百姓的衣服，进入城中。

　　这个关于天气的言论就像是一股风，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凉州。

　　不少人家迎来了自己从军的儿子。

　　何大春就是这样一个边境典型的农家汉子。

　　看见儿子回来了，晒得黝黑的脸上展露出笑容：“儿啊，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将军知道我们要秋收了，特地派你们回来帮忙，这魏将军可真是好人。”

　　一层布满厚厚的老茧的手拍了拍自家儿子，脸上满是骄傲和对未来的期待。

　　“你看看你爹我种的粮食，一个个饱满得很，等卖了钱，我让你娘给你做几双新鞋，等再过几年，钱攒够了，我们一家就搬到城里，这日子可就越过越好了。”

　　何林看着自家老父亲的笑容，狠狠心将话说出口：“爹，我们今天就开始收割吧。”

　　何大春笑道：“你说什么傻话呢，这几天还能再长长，能更饱满，到时候收成更多。这天气我也问过了，七八天后开始收割最好不过了，好晾晒，这几年你爹我都有经验了，你可别捣乱。”

　　何林拉着他到一旁的田埂上坐下，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然后道：“爹，你就信我一回，不信我也要信将军不是吗？”

　　何大春摸了摸腰间自己卷的旱烟，拿出来点上，一口接一口，眉头紧蹙。

　　何林又继续说道：“咱家也别的人了，少点收成也没啥，饿不死人，我还有军饷呢，但是要是真的遇上那样的天气，怕是要折进去大半。”

　　眼看着那烟丝烧到末尾，马上就要烧到手了，何大春站起来，甩了甩手，咬牙道：“今儿就收！”

　　看着自己真的劝动了，何林赶紧站起来：“爹，我来帮你，我们爷俩一起，说不定真能避开那见鬼的天气。”

　　两人很快就拿了工具，利索的开始收割田里的粮食。

　　在他们开始收割没多久之后，就有不少村里人上前来围观。

　　“大春，你还真信了他们那话？”

　　“大春啊！你可别听你儿子瞎说，这将军行军打仗的本事我们是佩服的，但是这种田的事情，还是我们这些庄稼汉在行。”

　　还有村里负责预测天气的老把式，看见自己的结论被质疑，生气道：“我看天可准了，这十多年来的秋收，可从来都没有出过问题。”

　　“你这几亩地，要少收不少粮食呢，到时候可别后悔！”




30.  第30章 二合一   所有人齐齐望向天空……

　　何大春听见周围人的话, 心里一阵烦躁。

　　手上收割的动作，都没有一开始利索了。

　　何林脾气可没有他爹那么好，对亲人能耐心解释, 对这群冷嘲热讽的人就没有那么好的态度了。

　　“现在说得轻松, 到时候收上来的粮食都发霉了, 到时候我看你们哭。”

　　何林本就高大, 这几年在军中，更是练成了一身的肌肉, 这话语气很重，听起来也颇为吓人。

　　周围围观的人听见何林的话，心里都有些打鼓了，四散开来去自己的田地中侍弄自己的庄稼。

　　脑海中一边想着村里两个娃带回来的消息, 一边仔细地瞧着自己流了无数汗水种下的粮食。

　　何林将那些人呵斥跑了之后，对他爹喊道：“爹，你别听他们瞎说, 将军不会害我们的！”

　　何大春没有说话, 只是弯腰更加卖力地收割起来。

　　他们这儿没有上了岁数的老人，不代表整个凉州城没有。

　　这一户户老人家, 都被眼熟的出息小辈看望了。

　　一说一哄之间, 就被带到了人多的地方。

　　或是村里那爱嚼舌头的妇人谈话的地方，或是城里人来人往的说书场。

　　软糯可口的糕点孝敬着，好听的话吹捧着，这一来一回之间, 许多回忆就被勾了起来。

　　“我可是听说您年轻的时候，可是经历过大场面的！”

　　“那可不，活了这么大岁数，我什么没见过。”

　　那小辈看铺垫得差不多了, 继而说道：“我最近听说，这秋收期间可能会有连绵不断的雨，一下来一下走的，让人猜不准，您说说，这是不是特好笑，我活了十几年了，都没见过这种天气，您肯定也没有见过吧？”

　　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风言风语经过了不少人的耳朵，这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提起，还问的是个明显上了岁数的老人家。

　　于是一个个都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是怎么回事。

　　虽然起初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都下意识的否决了，但是还是忍不住瞎想，万一是真的呢？

　　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一开始还挺乐呵，听见小辈说的秋收，大雨，一下来一下走，瞬间茶杯都拿不稳了。

　　眼里透出回忆：“你个小娃娃可别乱说，你没见过，老头子我可是见过的，那个时候我还年轻，跟着家里大人准备秋收，不知怎么惹怒了老天爷，一下晴一下雨的。”

　　说着老人家因为情绪激动，忍不住咳嗽了起来，那小辈赶忙拿起水杯，递到他嘴边，还给他拍拍后背顺气。

　　老人家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气来，又继续说道：“我的记得可清楚了，那时候一下雨就有人哭，那粮食正在外面晒着呢，这大雨一来，可不就完了。”

　　“一开始放晴的时候，还有人笑。每一次都有人说，看这样的天，应该是不会再落雨了。结果到后来，就算放晴了，也没有人会笑了，生怕什么时候这雨又来。”

　　“那两年可真是惨啊，人都饿得只剩下皮包骨了，我大哥，二哥，四妹都一个个被饿死了，连树皮都啃没了，还有的人吃土，肚子胀得像是怀了娃娃。”

　　周围围着的人都沉默了，一个个背脊发凉，居然还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样从没有见过的诡异天气，居然是真的存在的！

　　就算是那些没有种地的人，也跟着害怕了起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要是周围发生了饥荒，他们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是每一个经历过的人都不会忘记的。

　　虽然几十年过去，经历过那场饥荒的人大多去世，但总还是有那么几个长命的人活着。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凉州城的各个角落，一个、两个、三个……，几乎每一位上了岁数的老人，或是听了传言自己站了出来，或是被小辈套话套出来。

　　人都是这样，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总是不信的，但是身边有个认识的人站出来，用自己当例子，这信任就会嗖嗖嗖地往上蹿。

　　随着越来越多的老人，将那几十年前的事情讲出来，凉州城的人都开始有些怀疑了。

　　有的人坏心揣测道：“这几十年前，说不定就是有人坏事，遭了天谴，要不怎么这几十年来都风调雨顺的，近年又没有发生什么天大的恶事。”

　　有的人害怕的说道：“这玩意是真的呢？我可一点也不想体验那种日子，也不想饿得只能吃土。”

　　有的人强装理智，放言道：“你们就是爱瞎想，这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就发生在今年，我看着天倒是好得很。”

　　有的人试着问那些老人家，几十年前的那一次，先前有什么预兆吗？

　　但是那时候，这些老人还小，没有到操心这些事情的年龄，一个个都只记得那些悲痛和后面的饥饿，哪里还记得先前是什么样的天气。

　　不过有那睿智的老人分析道：“虽然我是不记得了，但是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预兆的，要不当时怎么就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凉州城都被这个消息席卷。

　　不少从军营中回去的人，都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的家人，不管是温情劝导，还是无理要求，或是用各种条件交换，能达成效果都是好的。

　　还有那家里有上了年龄的老人的，一个个都被老人压着提前秋收。

　　本就被那消息弄得心慌意乱的人，回去就看到居然真的有人在收割，不少人心里真的开始动摇了。

　　心里开始不自觉地给自己找借口。

　　“这要是提前收割了，最多也就是少一点，大不了每天少吃一点，少存一点钱。”

　　“大伙都提前了，我还是跟着一起吧。”

　　在最初的那一批人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个队列，或是害怕，或是人云亦云，但凉州城中提前开始秋收的人确实是越来越多了。

　　***

　　城静枫在军营里，看见消息源源不断的传来，还有魏定一直不停歇的处理着这些事情，眼看着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好，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这事情要是真的像那书上所记载的那样，这凉州军可都不能独善其身，不管是魏定还是屠虎，甚至是那府邸中膳房里给她做各种好吃的大师傅，怕是都会受到影响。

　　万一要是在这种缺乏粮食闹饥荒关键时刻，那个丧心病狂的呼延拓率军打过来了，那可真的就不好说了。

　　毕竟游牧民族可不靠种田为生，不管天气是多么的变化多端，影响总是没有他们秋收这种时候大的。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事情处理得还不错。

　　城静枫正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准备让人回府邸中取一些小点心和奶茶过来，就听见魏定转过来问她：

　　“不知军师夜观星象，能预测天气的范围有多大？”

　　城静枫刚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都差点喷出来。

　　魏定什么意思？

　　她到他的桌案前，看到的就是下面传上来的一份整理好的，老一辈人对当年那件事情的回忆。

　　随便瞟了几下，全都是令人心惊胆寒的字眼。

　　不愧是当事人的描述，比魏定父亲留下来的转述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

　　魏定说道：“根据这些人的回忆，不仅仅是凉州城受灾，附近州府都有这样的情况，很大一片地区全都受到了影响。”

　　城静枫这下是真的感觉不太好了，按照道理来说，这种突发性强对流天气，特点就是空间尺度小。

　　就算会伴随大风，雷暴，强降水，但是空间范围一般都是很小的，十几公里到二三百公里，甚至还会有那种只有几十米的小范围强降水。

　　本来这种天气应该常常出现在春夏两季，出现在秋季就已经是很稀有了，没有想到范围还会变得这么大。

　　难道现在这个大雍朝，不仅仅是地球在古代某个时候发生了转折，历史的车轮不知道滚到了何处，而是整体地形地貌甚至大陆板块都有其它的变化？

　　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卫星和更加精密的仪器，她可不能保证远处的天气预测，能保证身周方圆百里的准确预测就很不错了。

　　城静枫摇摇头，将自己的矮凳搬到魏定的桌案前坐下，一张张地翻看那些老人家的回忆。

　　“这我可没办法，我要是能准确预测那么远地方的天气，那可不成神仙了。”

　　这纸上记载的确实很惨烈，但是经过他们这一布置，起码能抢救回来一半的粮食，虽说未来一年可能会艰难一些，但应该不会让惨剧重演。

　　但是周围的那些州府可就不一定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突发性强对流天气，还会不会像几十年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横扫一整片？

　　城静枫将这些资料放回魏定的桌上，坐在矮凳上，手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通过撩起的帐帘，看向外面的正在哼哧哼哧训练的士兵们。

　　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人的家乡也在附近呢？

　　魏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帐外，说道：“若是能将军师说的那一套收集土地信息的器具送到周围各个城池，以快马来回传递信息，再配合望远镜观天，可有希望？”

　　城静枫侧头看向他，这就是那些存贮在数据库中的古籍里记载的，那种心怀天下，保佑万民的大将吧。

　　之前还真的没有太看出来，他心里还有这般柔软的一面。

　　不过这套逻辑看似没有问题，天和地信息都有了，但是这种突变的天气，她不到现场亲自看看，只看表面数据还是不敢轻易下结论。

　　于是道：“不太行，望远镜看不了那么远，而且夜观星象不仅仅是看表面，还有一些细节必须在当地才能看清楚。”

　　“不过要是把那些几件东西送过去，我也是能看出一点端倪的。”

　　得了她这话，李三喜很快被召过来，他今儿一早就听说了，军中都传遍了，他们军师有预测天气之能！

　　之前那段时间有几个营一直运气不好，原来不是倒霉，而是不信军师预测的天气信息，所以才出门遇见风沙，转头又被浇个透心凉。

　　军师可真是太厉害了。

　　城静枫看见李三喜看见自己的眼神又变了，以前那眼神，有点像是崇拜和尊敬，现在这眼神，妥妥已经成了脑残粉！

　　她甚至怀疑，自己让他去做什么坏事，他都会自己给她安排个理由，然后毫不犹豫地去做。

　　看着这个双眼放光的表情，城静枫咽了咽口水，轻声开口道：“上次我找你做的那几个有点复杂的东西你还记得吗？现在要多做几个。”

　　李三喜狠狠的点了点头：“我记得！军师你要多少我都能做。”

　　他很快就被安排到旁边一个空着的营房，木料不断的往里面送，只要一套凑齐，就会有人快马加鞭的将其送往周边城池。

　　时间一天天过去，凉州城提前进入火热的收割。

　　每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收割的时候，脑海里像是天人交战一般。

　　一会儿想着这要是假的，那可是有不小的损失，自己这提前收割可是倒了大霉。

　　但是也万万不敢期待这是真的，这要是真的，那剩下那一部分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粮食，岂不是也要遭殃？

　　脑子里还时不时地冒出城里的传言，尤其是那些老人说过的话。

　　哀嚎痛苦，饿殍遍野，尤其这凉州的冬天本就寒冷无比，饥寒交迫之下，死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想到这些，晚上更是愁得睡不着觉，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连夜收割。

　　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来越靠近原本定下的秋收日期，大家多多少少都收割了一部分粮食，也趁着这几天天气好晒干收起来了。

　　原本是应该开心的，但是城静枫却开心不起来，因为最新算出来的那几天，天气似乎也不太好。

　　而且根据放到周围的那些城池的简单仪器反馈的数据来看，这范围一点还真的一点也不小，和几十年前的那一场的范围很是相似。

　　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城静枫发现魏定脸上头一次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来凉州七八年，有两件事我一直忘不了。”

　　不等她说话，魏定就继续说道：

　　“我治军之初，其实没有什么经验，全凭一腔热血，有一次中了匈奴声东击西的圈套，若不是凉州百姓个个勇武，拼了命地堵住那个缺口，相信我会带着援兵到来，那一次怕是要真的要破城了。”

　　“还有一次，那运粮大使在接近边关的时候，被敌人偷袭，粮草被烧毁了一大半，他怕担责，又欺我初上任，便将这事推到我头上，一边是朝廷的处罚，一边是没粮的困境，若不是蔚城、应城、朔城等几个城的百姓筹集粮草。”

　　城静枫原本还觉得他只是有感而发，直到看见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的扣在桌案的一张纸上，那纸都被揉得有些变形了。

　　还能依稀从指缝中看出，死，饿，人，求几个字。

　　她走过去，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你的责任，没必要全都往自己身上扛。”

　　魏定紧紧扣在纸上的手，终究是攒成了一个拳头：“他们不只是信我，更是信我魏家历代在边关打下的名声。”

　　城静枫将纸从他手里抽出来，将皱巴巴的纸摊平，放到一边：“将军刚刚不是已经派人去了吗？这天灾也不是你能掌控的。”

　　一小队人，带着魏定的密令，乔装改扮进入了周边的城池中。

　　原本凉州城提前秋收的消息，就在周围的城池有点风声，不知怎么回事，这消息突然变得火爆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凉州那边有好多人都提前秋收了，六七天前就开始了！”

　　“是不是他们提前播种了？”

　　“不是提前播种的原因，我可是听说了，凉州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后天会突降大雨，还会时断时续好几天，所以他们就提前了。”

　　“这不太可能吧，今儿眼见着天气还是大好！”

　　“我听说了，这消息好像是从凉州大营中传出来的。”

　　“可是我听说了，几十年前也有一次，也是前头没有什么预兆，后来连续好多天都时不时落雨，然后闹了饥荒，死了不少人呢。”

　　随着这些消息在周边城池传开，不少人都将信将疑。

　　这个时候，有上了年龄的老人出来回忆佐证，一部分比较谨慎，不愿意冒风险的人，也都默默开始了收割。

　　不过发现的终究是有些晚了，距离大家普遍定下的秋收日期，现在只剩下一两天。

　　不少人看见现在还艳阳高照，以自己十几年的经验推测，两三天后大概率是不会落雨的，根本不会出现传言中的那种事情。

　　为了保证边关的安全，这么多个城池的士兵不可能全都遣散回去，要不然很多练习好的阵法和队列就全乱套了。

　　所以事到临头，其余城池的百姓中，只有两三成不到的人，提前一两天开始收割，不过大家都多多少少上了点心。

　　城中的油纸铺子迎来了一大批客户，大家都想订大张的油纸回去，以防不时之需，甚至有手艺的人，有不少都被请回去，在各家院子中搭建起了遮风挡雨的棚子。

　　最为心焦的，就是辛苦了大半年，等着收成的农民。

　　有的一边收割一边等，有的面上自信无比，嘴里嘲讽，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不管是已经收割了好几天的凉州城百姓，还是最近这两天才收到消息的各个城池的百姓，心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焦灼无比。

　　原本定下的秋收日子终于到了。

　　太阳如往常一样升起，将暖暖的阳光洒向地面。

　　城静枫面前站着一批身着凉州军服，全副武装，孔武有力的士兵。

　　一个个都牵着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横排竖直的成队列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下。

　　城静枫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炭笔，手下是一张张剪裁好的纸张。

　　她刚刚仔细的在自己制作的那些简单版仪器前看了好几遍，心里对天气的预测已经是胸有成竹，精确到分秒的那种。

　　落笔无悔！

　　***

　　阳光初升。

　　今日的早晨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觉，早早的起来看天色。

　　凉州城中的农民，也都和前几日一样，下意识地直接开始收割，只不过与前几日的心焦相比，今天的心情尤为不同。

　　汗水糊了眼睛，起身拿脖子上挂的汗巾擦眼睛的时候，看看天；

　　腰酸软得受不了，起身捶捶自己的腰杆的时候，看看天；

　　干渴得不行，到一旁的田埂上拿从家里带来的水喝的时候，看看天；

　　眼看着日头要到正午了，一点异常都没有，和前些天晴朗的日子没有什么差别。

　　这多日来的恐慌和心焦，都一点点的化成了怨气。

　　有少年人一边收割一边流泪：“根本就是骗人的吧！我就说将军不懂庄稼活，他连地都没有种过。”

　　也有老婆子数着家里的粮食心疼：“我家这几亩地，肯定少了上百斤粮食，明年可怎么熬！”

　　也有那老实的夫妻默默不出声，但是手下收割的速度显然慢了许多。

　　正当城内气氛无比压抑，随时可能要爆发的时候，一道道大家无比熟悉的马蹄声和通令声传来。

　　“未时雨，酉时停！”

　　“未时雨，酉时停！”

　　“未时雨，酉时停！”

　　一个个身穿战甲的凉州军，骑着威风凛凛的大马出现在凉州城的各个角落。

　　这个一贯用来通报战情的法子，今日居然被用在了这样的地方。

　　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这声音凉州城的百姓都很熟悉，往日里总是会带来喜报，或是能让他们避开危险的战报。

　　声音一次次的传遍整个凉州城，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往日里累积的信任平息了一些刚刚升起的焦躁。

　　躁动的凉州城，在这样的一声声通令中沉静下来，那迎风招展的旌旗，还有那熟悉的军服，都给人以无比的安全感。

　　那站在晒谷场上正心疼的流眼泪的婆子，听见这威严的通令，还是擦了擦眼泪，连忙喊来几个忙着收割的儿子，将正在晾晒的粮食一趟趟的往家里搬。

　　气恼无比的少年人，看见那熟悉的旌旗，终是捡起了扔在地里的镰刀，抿着嘴红着眼弯腰不断收割。

　　太阳逐渐升上日头，本该吃饭的农家人都没有离开，在一直没有停歇的通令声中忙碌着。

　　午时、午时一刻、午时三刻……

　　未时。

　　通令声消失，整个凉州城万籁俱寂。

　　所有人齐齐望向天空。




31.  第31章 营养液1500加更   万民请……

　　风起, 云涌。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撩起了大家的发丝，吹来的沙尘眯了人的眼睛。

　　伸长了脖子向前望天的众人, 都被这凉风给吹得脖子一凉。

　　好像确实有些不同。

　　就算是时间到了, 这雨还没有落下来, 但是众人都不敢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瞎子都看得出来, 这肯定是有问题！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这天气像是小孩的脸, 一下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说是未时雨，这未时一刻都还没有到，天就黑了下来，雨从一开始滴答几颗, 变成哗啦啦地往下落，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用上。

　　大风呼啸而来，将田里还没有收的粮食吹得东倒西歪, 雨水大得模糊了人的视线。

　　从晴天朗日, 变成风雨交加，居然只一刻钟不到！

　　城里的人都就近找街边的铺子或是茶馆躲雨, 但是没有一个人有心思逛铺子, 也没有人有心情喝茶，不是站在门边，就是站在窗户边上，全都木呆呆地看着外面的雨。

　　那城里不种田的人家还有心思躲雨, 田间劳作的庄稼汉大多直愣愣地站在田里，雨水倾盆而下，几个呼吸之间，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放眼望去, 灰暗的天空下，风雨齐聚，不少轻巧的物件，被卷上了半空，随着风到处乱飘，看起来吓人极了。

　　一片片田里，全是满脸不可置信的人，就站在那里让雨淋，连跑都不知道跑。

　　何大春也愣在了原地。

　　这雨水怎就这般听话，说是未时来就是未时来，竟然一丝差错也没有？

　　最初的呆愣过去之后，何大春感觉一股喜悦涌上心头。

　　这一场大灾他算是躲过去了，他和儿子两个人日夜不睡地抢收，种植下去的粮食已经收获了一大半，剩下的一部分也不可能颗粒无收，明年不会无粮可吃了！

　　内心压抑已久的焦急，担忧，恐惧，愁苦，现在全都变成带着哭腔的笑声，从喉咙间肆意地钻出来。

　　“哈哈哈哈哈！”

　　这带着哭腔的笑声，彻底打破了众人的不可置信和呆愣。

　　空荡荡的晒粮场上，一个个力竭的人跌坐在地上，心里涌起一股莫大的庆幸，也跟着笑了出来，眼角溢出的泪水，不知是苦是甜。

　　每个人的四周，全都被这种平日里听见会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声包围，大家却只觉得庆幸。

　　等心中压抑了很多天的情感，终于完完全全地宣泄出来之后，整个人才如梦初醒。

　　随之心里一阵后怕涌上来，要是没有听到那通知，要是没有信，是不是他们真的要重演几十年前的那场惨剧了？

　　一个个心里都升起了劫后重生的喜悦，和无比的感激。

　　下意识地看向凉州大营的方向，想要下跪给恩人磕个头。

　　***

　　虽然对自己预测的天气很有信心，但是头一次作为最关键的因素，影响着成千上万的人命，城静枫还是难免有些忧虑。

　　假装自己推演累了要休息，躺在特意寻来的榻上闭目养神，试探了几十次，终于又再次进入了那种广域视角。

　　这一进来，就听到许多含着各种情感的大笑，大哭。

　　然后就看见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面。

　　在田地间，在晒谷场上，在农家小院前，无数人像是一呼百应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朝着凉州大营的方向下跪。

　　不停地磕头，嘴里激动到说不出话来，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少人头上都红肿甚至破皮，但是却还是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样。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扶起来，却忘了自己并不在这些人面前。

　　她发现自己的能看见的范围好像正在不断的扩大，不管看向哪一个方向，都逃不开这样齐齐下跪的百姓。

　　她想扶又扶不起来，想离开这种视角，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能看见的范围还不断扩大。

　　她开始感觉自己好像开始有点累，眼前一黑，退出这种视角的同时，真的睡过去了。

　　魏定看着原本闭目养神的城姑娘，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想起她畏凉的手，找出自己新做的还没有穿过的厚重毛皮披风，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这雨结结实实的下了一个下午，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最后一抹阳光，在酉时重新射进凉州城。

　　天空中的灰黑与沉重，被一片红色浸染。

　　百姓不无惊叹这凉州军的通报之准确。

　　藏在百姓中的不少人，看着这雨真的在酉时停下，然后观察了一番百姓的态度，明白是时候了。

　　他们开始人畜无害地和周围的人搭话，引起讨论。

　　“你们说这凉州军是何时有这种本事的，魏将军来凉州多年，可从未听说过有这等本领啊。”

　　“是啊，我前些天去城外采药，正巧遇上风沙，还看见有凉州军往回赶呢。”

　　“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五六年前，有一次匈奴来攻击，不是正巧下雨吗？不知是什么原因，射出去的箭威力大减，那一仗可是凶险无比。”

　　看着大家都开始讨论起在这个问题，刚刚挑起话头的那人，又藏在暗处说了一句：“你们听说了吗？前段时间魏将军任命了一个军师，我听说她可厉害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她。”

　　一听军师二字，个个都往才智这方面想，没多久话题就完全开始围绕凉州军军师展开了。

　　今日这突如其来的雨，本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凉州城的大事件。

　　在这样准确的预测之后，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每一个人见面就聊这件事。

　　聊天气、聊凉州军、聊这神机妙算。

　　正当大家口口相传，讨论起背后的真相的时候，军师二字在人群的讨论中不胫而走。

　　“你们听说了吗？将军请了个军师，这军师有通天晓地之能，这天气的预测就是她做的。”

　　“我跟你们说，今年看似匈奴只来了一次，但是我住在西城城边，有一晚上隐隐听见了厮杀声，肯定是被拦住了。”

　　“据说这军师设计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阵法，能让所有人偷袭不进来。”

　　“我表哥的弟弟的姨父的儿子就在凉州军中，他前些日子跟我说，这军师不仅才智过人，还武力超群，能和将军有一战之力呢。”

　　这消息真真假假的开始在人群中流传。

　　所有人都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未时末消失的骑兵又出现了。

　　还是那样一副威严的模样，骑着没有被雨水淋湿一点儿的俊朗大马，高声通令。

　　“明日辰时小雨，余时晴！”

　　刚刚被雨水洗刷过的凉州城，有种别样的通透，同样的威严声音，却和上午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是给燥热凉州百姓定心，此时是给人看向远方的希望。

　　每一个听到这通令的人，心情都不一样。

　　田地间，刚刚从好不容易从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中走出来的农户们，听到这个声音，眼泪又落下来了。

　　何大春黝黑粗糙布满龟裂的大手，激动的抱住一旁的媳妇：“媳妇你听到了吗？剩下的粮食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只要没有倒的，我们都能救回来！”

　　“是啊，明年我们不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我们也能吃饱饭了！”

　　何林看着自家爹娘如此开心，脸上也展开深深的笑意，心里牢牢地记下军师对他们家的大恩。

　　传完通令的将士骑马往回走，他上午可是喊得嗓子都哑了，现在终于可以按照往常通令要求的那般，三遍知人就好。

　　传完通令后，骑着马儿往回赶，身后突然传来大声地询问：“军爷，这天气的预测，是不是将军新请来的军师做的？”

　　马儿继续向前走，他微微侧身回头：“除了我们军师，还有谁有这般本事！”

　　还有的在城中负责通令的一个士兵，骑着马路过最繁华的街道传通令的时候，故意将骑马的动作做得大了些，余光看见腰间的那东西掉落，收回目光，一挥鞭子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少人都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他飞速远去。

　　人群凑上来想看看掉落的是什么。

　　就看见一块写着通令的牌子，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大红印，上面有三列，第一列是“凉州军”，第二列是“军师”，第三列是“城”。

　　人群骤然炸开。

　　“真的是将军请来的新军师。”

　　“这军师不会真的有通天晓地之能吧，要不怎么能把老天爷合适落雨看得这般清楚。”

　　“军师姓城！”

　　当城静枫被热醒，就感觉全凉州好像都在讨论自己，无数的夸赞都冲着自己而来。

　　赶紧收回广域视角，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被热醒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一件冬日里才会穿的，软厚皮毛制成的披风，入手一片温热，明显和她的身形不符合。

　　她抬眼向魏定望去。

　　***

　　这一天，对凉州城的百姓来说，是惊喜交加的一天。

　　但是对周围的城池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

　　那个从凉州城传过来的流言居然是真的。

　　他们清晨起来，看见外面的太阳，还对之前的传言嗤之以鼻，但是还不到下午，这雨就来了。

　　巳时三刻、午时一刻、未时一刻……

　　蔚城、应城、朔城……

　　在一天的不同时段，接连迎来了大暴雨。

　　雨水淋湿了正在晾晒的粮食，大风吹倒了大片即将要收割的粮食，没有提前弄好排水沟，大量的雨水堆积，浸泡了不少，还将倒伏的那些全都淹了。

　　之前听了那从凉州传来的言论，或是信任魏定的人，有所准备，损失还没有那么大，但是内心也是全是沉重。

　　有不少自信满满，毫无防备的人，这时只能跪在田间放声痛哭，有的甚至后悔得不停地扇自己巴掌。

　　即使雨水停下，乌云散去，笼罩在每个人心里的愁云确实始终挥之不去。

　　那几十年前的传闻，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看着自己身前田地一片惨状，悲从中来。

　　这周围几个受灾的城池中，只有云城稍微好一些，只因云城知府在收到魏定来信的时候，即使也不太相信，但是也性子谨慎地做了防护措施。

　　原本被强压着花了钱和时间，愤愤不平的百姓，经过今日这一遭，心里对他的不满全都消失了。

　　因为损失小，他也是这几个知府中唯一一个稍微冷静些的，他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去凉州查探消息。

　　那人也知事态严重，往死里跑，终于还是在城门落下之前赶回来了。

　　还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凉州军军师，有准确预测天气的能力，已经帮凉州百姓度渡过今日一劫，还已经准确地预测了明日的落雨时间！

　　他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之前他们都不信这荒唐的消息，现在要去强行抢凉州百姓好好收获的希望，肯定没那么容易。

　　他召集云城百姓，当众宣布了这个事情。

　　当众人得知，凉州城居然完美地避过了今日的大雨，还是人为的，眼里燃起了希望。

　　大家就像是濒临死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哀声求道：“大人，我们能请凉州军军师前来助我们几天吗？”

　　有痛哭失声的人强打精神：“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真的要落入当年那传言那样了。”

　　下面有文弱的读书人提议：“我们不如写一张万民请愿书吧，将军不是冷血之人，要不也不会顶着压力通知我们，若是看见我们的请愿，那军师说不定会愿意来帮帮我们。”

　　云城知府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赶紧派人去他书房，取来最大的纸张。

　　由他书写题头，下方百姓，会写字的上前来签名，不会写字的，就按上一个手印。

　　还有不少人想起那话本中的故事，纷纷狠心咬破了手指，留下了血指印。

　　漫漫长夜，这队伍却一直没有减少，到最后，那纸上，全是一层落一层的签名和手印。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宵禁时间一过，在所有百姓的目送中，云州知府带着那侵染了无数百姓血泪的万民请愿书，和一群会骑马的百姓和护卫往凉州城去了。

　　在路上，还有那百姓惴惴不安地询问道：“大人，军师若是真的来帮我们，他们凉州怎么办？凉州城的百姓会同意吗？军师会来帮我们吗？”

　　云州知府摸了摸怀中，肯定道：“会的，别担心。”

　　进入凉州大营没有被为难，云州知府心道有戏。

　　他一进军帐，见到魏定就连忙下跪行礼，以示诚意。

　　魏定对这个唯一做了防守措施，还第一个前来的知府，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上前将其托起，说道：“大雍律法，文武体系分论，互不干涉，云知府不必向我行此大礼。”

　　云州知府力道比不过，只好顺着起身。

　　看见一旁的城静枫衣着和面容后，瞳孔紧缩，很快又强压下这情绪，连忙取出怀中的请愿书。

　　双手将其举起，冲着魏定和城静枫弯腰，诚恳道：“此前多有冒犯，望将军、军师海涵，我代云城百姓传万民请愿书，望不计前嫌，助我云城渡过此难关。”

　　城静枫看他这样，顿时觉得比印乐游那家伙顺眼多了。

　　不过万民请愿书是什么？她还没有见过呢。

　　伸手将他双手托起的那张折叠的纸拿过来，慢慢展开。

　　层层叠叠的红手印映入眼帘，淡淡的血腥味从上面传来。

　　上书内容，字字血泣，仿佛能从中听见无数人的血泪恳求。

　　城静枫想起白日里自己看见的那震撼的一幕：“我今日同你去云城。”




32.  第32章 二合一   锋芒初显，名留四方……

　　云逸听到这话, 猛然抬头，完全没有想到，军师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这将军肯答应吗？这凉州城的百姓肯答应吗？

　　压制住这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 云逸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魏定。

　　迎着云逸询问的目光, 魏定看向城静枫, 微微一笑：“军师既已答应, 我自是不会阻拦。”

　　云逸心中惊讶的同时，也升起一种确实应当如此的情绪, 要是他得此军师，也必定以礼相待，将其奉为座上宾。

　　他有点想出声询问，这凉州百姓怎么办, 但是心中一阵天人交战之后，还是没有将这话问出口。

　　虽然变卦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一问, 军师或者将军就改变主意了呢？

　　毕竟凉州百姓已经提前多天收割, 情况总不会比他们还要差，一想到自己治下的那些百姓, 还有昨晚那么多人的哭求, 他终究是不敢有一丝冒险的。

　　城静枫虽然是答应了去云城相助，但是也肯定不会让她大本营受灾。

　　她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坐下，将未来三天的天气信息细细补充清楚。

　　她每日都在更新这未来十五天的天气，不过这十五天的远期预测, 只能基本确定在某个时间段天气的情况，无法具体到时分秒这么精细。

　　而且突发性强对流天气与寻常天气也不同，变化更为复杂，所以为了保险, 更为具体、更为细致的信息，她一般只给出三天左右的。

　　这种三天以内的细致信息，可是比通令中的某个时辰晴，某个时辰雨详细多了，有温度，风向风速等等，这样可以便于魏定作出应对。

　　将其补充细致后，递给魏定。

　　然后城静枫对他说道：“这是未来三天的天气信息，还有我推测的数据，将军需派人时刻查看那些仪器，若是和我所写的不一致，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来找我。”

　　云逸听了这话，眼前一亮，这军师居然能看三天的天气！

　　怪不得将军没有丝毫阻拦之意。

　　他安静的立在一边，乖巧的不去打扰他们对凉州城的安排。

　　魏定接过那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看着未来三天诡异的天气，还有军师给出的具体天气信息，点点头：“军师放心，凉州定不会出岔子的。”

　　他挥手招来身边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对城静枫说道：“军师此去解救万民，我派遣一队亲卫前去护卫你的安全，这府中知夏和晚秋也带上，她们会照顾你的起居。”

　　城静枫看向魏定，这是生怕她吃一点苦啊。

　　不过这样也好，能过的舒服一点为什么不呢？

　　云逸本来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做透明人，此时听到这里，连忙出声保证：“我会安排好的，一定让不会让军师有任何差错的。”

　　魏定扫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我凉州军军师自然由我们亲自保护，你们府衙中的那些个花拳绣腿，有信心对付匈奴人的袭击吗？”

　　云逸被他这样的语气吓到，一想起匈奴人的骁勇善战，再想想自己带来的那些个护卫，对于这将军亲卫来说，确实都是些花架子。

　　他可不敢打这个包票，要是军师在他手里受伤了，凉州城百姓怕是要把他给撕碎了，于是谨慎的说道：“一切听将军安排。”

　　魏定转过头来，语气中的那股严肃和命令一瞬间就消失了，听起来很是平易近人：“我帮军师安排一辆马车，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出发，若是军师还有什么想要准备的，可以现在去准备。”

　　城静枫疑惑抬头问道：“我不是学会骑马了吗，骑马过去应该会更快。”

　　自从学会骑马之后，她一直都在这大营和将军府邸之间来去，最多就是时不时去一趟农庄，还有那次去检查陷阱，还从没有骑马去过远处呢。

　　城外肯定有大片开阔地，她完全可以借此机会，体验一下策马狂奔的感觉！

　　魏定耐心解释道：“这城外荒芜，晴朗时漫天风沙，下雨时满地泥泞，军师此去定然不会推演完云城的信息就回，长途骑马也会磨损皮肤，全身酸……。”

　　“好了好了，将军不必说了。我还是坐马车去，幸好有将军提醒，要不此去我可要受苦了。”

　　还没等魏定继续说完，城静枫就感觉自己能想象到，自己若是骑马过去，会是怎样一副辛酸画面。

　　这和她一开始想想的策马飞奔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同！

　　人还是不要轻易作死的好。

　　“那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等她踩着滑板从自己的营帐中回来的时候，魏定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一辆精致宽大的红木马车，从她这个角度看去，线条流畅雅致，四面都被精美的丝绸装饰点缀，露在外面的红木上雕刻了四时花谱，看起来就精致极了。

　　她还以为魏定准备的，估计就和她过来的时候那种丑丑的，平常的马车差不多。

　　没想到变成了这种高端大气的豪华马车了，不过想起第一场雨结束后，城中传开的关于她的消息，真的是一点功劳都不往自己身上揽，她好像有点明白魏定的想法了。

　　上马车前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踩着踏板进了马车。

　　石海带着一队亲兵，将整个马车四周围得密不透风。

　　云逸也带着他带来的那些手下，跟在马车周围。

　　一行人就这样出了凉州大营。

　　这从来没有过的搭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凉州城的百姓们可是看了个稀奇，可从没有见谁是坐着马车从军营中出来的。

　　就连这凉州大营中地位最高的魏将军，每每出行也都是骑马，马车或是轿子他们可是从未见过的。

　　不过这稀奇看了没一会儿，大家就都想起来了最近凉州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位军师。

　　人群中还有人很快认出，骑马在前头的那个高大汉子，是将军亲卫。

　　一旁身穿官府的那个大人，就是云城知府云逸。

　　没认出来之前，大家都还有心思看热闹，这两人一被认出来，大家就都有些慌乱了。

　　能被将军亲卫护送，还有云逸大人亲自来接的人，还能有谁？

　　肯定是他们的军师啊！

　　大家都不能平静了，这带走的不是军师，是他们的命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道：

　　“大人，这马车中的人，是我们的军师吗？”

　　“军师要是离开了，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现在可是只知道今天的天气，那明天我们要如何安排收割？”

　　“是啊，云大人，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要是剩下的粮食没能好好收上来，明年肯定也是要闹灾荒的！”

　　云逸早已料到这个情况，出发之前，还特意找将军讨教，现在更是放声道：“大家放心，军师神机妙算，这凉州秋收事宜都已经安排好了，定然是不会影响大家的。”

　　“这风雨来得急也走得急，我们云城也是损失惨重呀，真的是实在没办法，才特意来请军师帮忙的。”云逸一副损失惨重，不堪重负的模样。

　　这凉州百姓被他这凄惨模样短暂说服了一小会儿，但是很快就头脑清醒过来。

　　“我们才不听你的话，你肯定是更加为你自己着想，我们要听军师亲口跟我们说。”

　　这人振臂一挥，大家也都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听军师的。”

　　“军师！军师！军师！”

　　城静枫听见马车外的声音，从纷杂变得统一，然后开始整齐的喊她，似乎是只相信她一个人的话。

　　她也没有站出去，只是掀开了马车旁边那的雪纱帘，看向外面。

　　外面的人见马车侧边的帘子慢慢被抬起，声音慢慢的停了下来，眼睛紧紧的盯着马车的那个小窗户。

　　城静枫发现，等自己完全掀开帘子，外面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马车外跟着许多穿着普通的百姓，他们一个个都拿殷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宽慰大家道：“大家放心，我已将三日内具体天气都交给了将军，他会安排好的，若是有异变，将军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大家放心。”

　　说完她就放下帘子，对着马车前方说道：“我们走吧。”

　　她担心自己要是在这里停留太久，可能又会遇上之前那样的事情，生于22世纪的她，可真的一点也不习惯。

　　虽然围观的人很多，但是在城静枫掀开帘子后周围都很安静，她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一般，让大家都不再阻拦这远去的马车。

　　城静枫感受到这马车重新跑起来，身后还隐隐传来大家讨论的声音。

　　看着跑远的马车，有人追着跑了几步，说着自己心里感激的话。

　　有的人目送着马车远去，高声喊道：“大人一定要保护好我们军师啊。”

　　带马车彻底走远，大家仿佛才从刚刚那一幕回过神来。

　　一个有点瘦的中年男子说道：“这军师我之前见过，还在我家糕点铺买过糕点，她可喜欢我家的黑芝麻玉乳糕了！下次她要是再来，我一定不收她的钱，还要多送一些。”

　　“我也见过，这不就是之前我们传闻的那个女子吗？现在想想当初可真是多嘴多舌。”说着，那人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三日！居然是三日，军师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谁会知道，不过肯定是很厉害的法子，我可从没听说过有人有这般才能。”

　　“你们想想，那流言可是提前了好多天就传出来了，我觉得很有可能远不止三天。”

　　这样的讨论没有随着马车的离开渐渐淡去，反而是愈演愈烈。

　　这一会儿的时间，马车出了城，城外人少，速度开始提升了起来。

　　城静枫在看马车外面的情况后，只庆幸自己听了魏定的建议，这外面的风沙可真不小，比她来的时候那条路可严重多了。

　　不知是不是这树木都被砍伐来制作武器，或是储备用来做守城时用的巨木了。

　　等这秋收的事情结束了，她还是呼吁大家多种种树吧。

　　这样想着，他们的马车经过了一个个城池，很快来到了云城。

　　魏定亲兵的衣服很明显，云逸也被有些去过云城的人认出来，看见这样精致的马车，大家都还有点看不明白，但是心里也隐隐一个猜测。

　　直到昨日凉州城的事情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他们才反应过来，今日早上从他们眼前经过的那是什么。

　　在惊讶过那军师预测的准确性之后。

　　“云城的人把军师请过去了，我们要赶紧去抢下一个啊。”

　　“对啊，这三天一循环，如果一天只能去一个城的话，那不是只能救三个城的百姓！”

　　“那还不赶快，我们快点去衙门吧，这要是晚了，那我们可不就排不上号了。”

　　城静枫不知这些人的心理活动和想法，她感觉坐在马车里吃小零食，喝用暖炉温着的奶，真的是比之前赶路的时候幸福多了。

　　因为铺了很厚很软的垫子，甚至颠簸都不怎么能感受到了。

　　摇摇晃晃反而很是催眠，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到了。

　　城静枫远远地看向这个城门，远远没有凉州城高大，也没有凉州城那般给人一种凌冽的肃杀之气。

　　马车一进入云城，周围慢慢开始被云城的百姓围上来，大家也不敢阻拦马车前进的方向，自觉让开前方的路，在马车后面紧紧的跟着。

　　城静枫听到城市特有的喧闹声，还有越来越大的人群的讨论声，也猜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很快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云逸的声音：“我已请来凉州军军师，大家放心，赶快散了吧，不要跟在马车后面了，我会尽快将军师推演的结果传下去的。”

　　原本她以为听了这话，周遭的百姓就会听话的散去，却没想到那议论声一点也没有降低。

　　还有一些隐隐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好像还是有些担忧。

　　很快马车边上传来了云逸压低了声音的请求：“不知军师能否出来说两句，大家没有亲眼看见您，都没法安心。”

　　她回到：“这城内最高的地方在何处？我需要先去看看四周地貌。”

　　云逸很快明白，引着将军亲卫往这城内最高的一座建筑去了。

　　毕竟是靠近边关的城池，虽然没有修建凉州大营中的那种瞭望塔，但是基本的放哨还是有的。

　　当马车停下后，城静枫看着眼前被掀开的帘子，披上披风，从马车上下来，跟在石海后面，登上了高处。

　　剩下的亲卫就围成一圈，在这底下守候着。

　　在围观的百姓眼中看来，这就足够让人惊讶了，这凉州军军师居然是个女子。

　　尤其是一些来围观的姑娘和妇人们，看着那个衣料华贵，貌美无双的身影后，都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有那小女娃娃扯了扯旁边妇人的衣服，脆声问道：“娘，哥哥不是跟我说，女孩子不能读书的吗？为什么大姐姐可以当军师？”

　　那妇人赶紧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一脸惶恐：“在外面别乱说话！人家那是贵人，和你这个贱丫头能比吗？”

　　大家心里都有浪涛翻滚，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高台上的那一抹艳色。

　　眼中全是忐忑与无限的希望。

　　城静枫登上了高台，从石海手上接过一个望远镜，这个望远镜还是当初她送给魏定的那一个，木质的外筒，现在油润光滑，明显是时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

　　微微凸起的武器雕印，捏在手上很是舒服。

　　因为只需要看清大致地形，所以这种普通的望远镜就足够了，站在高台拿着望远镜环视一圈，对云城周边的环境和地形有了基本的了解。

　　看清之后，就下了高台，看见云逸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神，对他说道：“现在还没有，我还需要看看之前送过来的东西。”

　　石海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后，上前说道：“那些东西云大人不知道，我带您去。”

　　城静枫扫了云逸一眼，想起昨日魏定那句，文武体系分论，互不干涉。

　　云逸察觉到了她的眼神，赶紧上前赔笑：“不是云某不信将军，若是将军一声令下，让我锁死城门防备匈奴，我二话不说，一定照办。主要是这事情真的太离奇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他活了几十年都没有见过这种事情，怎么敢轻易相信。

　　听了他的赔笑，城静枫想起数据库中记载的一些关于盐荒、世界末日之类的传言，还有大家的反应，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也散了许多。

　　能做到这个地步，也能算是个好官吧。

　　她上了马车，石海带着一众亲卫护着马车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很快他们到了一个农家小院门口，推门进去之后，城静枫就看见，自己设计的那些个仪器，正按照她说的高度和位置，摆放在小院中。

　　她上前一一查看，将数据记在脑海中，还将其中的一部分，调整到了更合适的位置，以便更好的测量数据。

　　等她从农家小院出来，又看见云逸那双大眼睛一直追着她，一点也不带移开的。

　　她对云逸说道：“我一个时辰后还要再看一次，才能下结论，先去你那休息。”

　　云逸听说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得知后面三天准确的天气了，百姓至少可以安心收割三天，心里一喜。

　　云逸脸上扬起笑容，热情的招呼道：“到我府上休息吧，我吩咐人备上好酒好菜招待大家。”

　　城静枫点点头：“就去你府上休息吧。”

　　等她到了这云逸的府上，才发现魏定的府邸还真的是有些“简朴”。

　　不知是因为他不常回来，还是因为个人审美，所以才让自己的府邸就维持那样简单大气的模样。

　　云逸的府邸就完全不一样了，小桥流水，假山花园，各种颜色的花朵盛开，真是处处精致。

　　城静枫将云逸府中游乐的地方都逛了个遍之后，一个时辰也差不多到了。

　　她已经确认过那些自制设备没问题，自然也不需要再亲自去了，只用等着人给她传信即可。

　　打开下面的人传来的消息，城静枫将脑海中的信息整合。

　　一边是这云州附近的地形和环境，一边是前后两次那些自制设备收集的信息，还有她自己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时辰，亲身感受到的细微变化。

　　结合之前在凉州的经验，很快就算出了结果。

　　晚秋给她递过来用惯的炭笔，她坐在桌前开始落笔。

　　云府所有人的目光走集中在她身上，准确的说是那张纸，和被她握在手中的笔上，集中在他们每个人未来的命运身上。

　　等城静枫再抬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云逸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眶，还有微微颤抖的双手。

　　城静枫轻叹一声，将这纸张递到她手上，说道：“这还真赶巧了，你们还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云逸听闻立马看向那张纸，居然还有一个多时辰，那该死的雨就又要来了！

　　他立马安排人去各处通知，这要是再晚一些，怕是就来不及了。

　　这云城百姓很快就看见那些个府衙的官兵骑着马四处奔走，拿着锣鼓不断的敲响，然后通知他们马上就要落雨了！

　　想起刚刚传遍全程的那个传言，凉州军军师已经被请回来了，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赶紧忙碌的准备起来。

　　在雨落下来之后，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他们有救啦！

　　这军师是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今日我都看见了，在那高台上，那风将她的披风吹起，那模样简直仙气飘飘。”

　　“我也觉得军师一定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那个仙女转世呢。”

　　“这军师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这三天时间我们一家都不准备睡了，日夜抢收！”

　　“等秋收过了，我就去给城军师塑个金身放在家里，日日朝拜！”

　　在雨水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云城都热闹了起来，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就连在云府的城静枫，也能听见喧嚣声传进来。

　　她感觉自己都能想象到云城百姓的表情，想到自己能让这么多人免于饥荒困苦，心中出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容。

　　在这云府呆了没多久，另外几个城池的人也都一个个找过来。

　　争先恐后的请求她前去帮忙，每个人都声如泪下的说着自己治下的惨状，声声恳切，还有个人居然也效仿了云逸做万民请愿书的。

　　救一城也是救，救所有人也是救，这事情既然开了头，就不会有敷衍结束的道理。

　　城静枫按照来人的态度，还有各个城池的严重程度排了序，然后开始在各城辗转。

　　这边关附近的城池，每一个都留下了她的身影和传说。




33.  第33章 二合一   奶团子魏定

　　精致豪华的马车沿着最繁华的道路向城外驶去, 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百姓，表情无不崇拜敬仰, 嘴里高声呼喊表达无尽的感激之情。

　　甚至街道两侧的茶楼酒楼中, 都有无数人前来围观, 想要一睹军师风采。

　　这样的热闹, 一直到马车驶出城门三里地才完全散去。

　　三日的时间里，城静枫前往各个城池, 查探地形，检查自制设备的情况，给出未来三天的准确预测。

　　到后来，随着消息的传开, 每每离开一个城池，或者是去往一个城池，都会遇见这样的情况。

　　城静枫一开始还不是很适应, 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应付这样的情况, 三日过去，她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

　　在完全安静下来之后, 她还有心情将马车侧边窗帘撩开, 和在外面护卫的石海聊天打趣这个事情。

　　“我感觉我这一遭走完，以后出去玩，怕是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玩得开心了。”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下来，来那个人也熟悉了不少, 石海一边用目光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回复道：“托军师的福，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出门待遇估计也差不了。”

　　城静枫想起石海他们带着自己冲出“包围圈”后的惨样, 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你要找将军去，我明明可以低调行事，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这么华丽的马车，还让你们全副武装地前来保护。”

　　石海刚刚还带着点笑意和无奈的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将军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连我都看出来了，军师这般聪慧，也一定不会猜不到吧。”

　　城静枫眨了眨眼，手撑在窗沿上，向外探了探身子：“我太笨了，是真的猜不到，不如石亲卫给我讲讲呗。”

　　石海听到这话，身体一僵，轻轻咳嗽两声：“前方好像有异动，我去看看情况。”

　　说完就策马往前跑开了，后面还传来城静枫肆意地大笑。

　　石海飞快策马跑到前面，只觉得这城姑娘真的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如此肆意洒脱，行事不拘一格。

　　原本这三天看着有礼有节，还以为城姑娘遇事之后，变得沉稳了一些，没想到这才结束没多久，就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难道才智过人的人，性子都会这般与众不同吗？

　　城静枫笑够了后将帘子放下，身体靠在软软的垫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刻有武器纹路的望远镜，眼神中的放肆笑意变得柔和了一些。

　　马车缓缓驶入凉州城。

　　城静枫看见那个高大威严的城门，觉得还是这凉州城看着最为顺眼，如同半出鞘的宝剑，藏着无尽的锋芒，稍微露出的那一点，就足矣震慑众人。

　　马车一进入城门，又如同之前经历的一样，被团团围住。

　　很快掀起一股浪潮。

　　“军师回来啦！”

　　“军师您留下的三天天气真的无一错漏，我们家的粮食已经全部都收好晒干了！”

　　“军师，我们村打算给您请一个长生牌，为您添福增寿！”

　　“军师我们都听说了，您不仅仅救了凉州百姓，还造福了远处好多地方！”

　　城静枫一开始听着这些话的时候，还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甚至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是经过在外面这几天之后，已经能相对免疫了，最多也就是心里稍微高兴一下。

　　本来打算像之前一样不露面，避免大家激动的情绪再次升级，但是在人群中，她听到了一声有点苍老的声音，那内容也是让她很感兴趣。

　　“军师，前段时间你不是想要做个将军的泥娃娃吗？我给您做出来啦！”

　　这声音她记得，是个路边摆摊捏泥娃娃的老大爷，他的泥娃娃并非是那种一比一等比例缩小的，而是取一些明显的特征，做成看着有趣又可爱的泥娃娃。

　　有好几个都很是可爱，就像是不少人喜欢的Q版一样，她当时感觉有趣极了，想买一个魏定的，然后回去逗逗他，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但是那老大爷却一本正经地拒绝：“将军可是我们的守护神，我捏不出其神韵，就不冒犯了。”

　　不管当时她怎么说，这老大爷都不肯答应，现在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她好奇地撩开帘子，很快就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他手中正捧着一个竹子做的盒子，很是小心地不让大家挤着。

　　“是我之前想要的那种泥娃娃吗？给我送过来看看。”

　　她的声音一出，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想听听她在说什么。

　　那老爷子很是激动，他老了，收不动粮食了，看着家里的儿子媳妇没日没夜地抓紧时间抢收，只能帮忙递递水，闲下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手艺，还有那天军师说过的话。

　　于是一遍又一遍的制了上好的泥料，然后带着满心的感激，一点点地捏出了这两个小泥人。

　　摆摊的时候就一直带着，想着万一要是军师再来逛他的小摊，他就有机会送给她，没想到今日居然恰好碰见人回来，忍不住想要过来试试。

　　激动的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将盒子递给一旁的亲兵。

　　城静枫接过后打开，居然不仅仅是魏定一个人，还有她！

　　两个小泥人都很传神，魏定一身战甲，手握长戟，即使是只有一掌长的小人，也是威风凛凛的。

　　她则是身上穿着那身黑中扬红的军师衣裳，身后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像是被风吹起似的，意气风发。

　　虽然不是之前看上的Q版，但是明显更加用心，她看向外面那双期待的眼神，回道：“我很喜欢，谢谢！”

　　说完放下帘子，对前方的人说道：“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大家都看向这个平时在街边捏泥人的老头，眼里都是羡慕。

　　“这泥人怎么是看着挺可爱的，不过不都是小娃娃喜欢的东西吗？怎么就入了军师的眼呢？”

　　有一个声音弱弱的说道：“之前军师来我们糕点铺的时候，也是搁着好看的挑，选那些名儿念着好听的，看性子还真有点像个孩子呢。”

　　不过这个声音淹没在讨论的浪潮中，更多人都带着光环重新看向那泥娃娃。

　　“谁说这是小娃娃喜欢的东西了，多好看啊！我今儿也去捏一个。”

　　“就是，这小孩子的眼睛都是能看出善恶的，军师的眼睛肯定更是厉害，这泥娃娃多可人啊。”

　　一下子被包围的老大爷，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大，看向远处的马车，下意识地追了两步，但是都被周围的人墙给拦了下来。

　　城静枫不知那小摊一下子被包围，生意火爆，她正拿着两个泥娃娃把玩。

　　也不知是怎么捏的，拿在手里很是温润，有轻微的磨砂感，主要是真的很传神，虽然是泥做的，但是那五官一看就能认出人来。

　　她轻轻将自己那个放回去，却感觉碰到底后传来的声音有些不对，有夹层！

　　城静枫将两个小人轻轻地放到一边的软垫中间，然后将夹层打开。

　　眼前一亮，是Q版的！

　　好可爱！

　　尤其是魏定那个，她甚至都觉得这就是魏定小时候。奶团子版本的魏定，小小的身体拿着大大的武器，像是个逞能的小孩，脸上凶凶的表情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他的脸。

　　这就是当初她想要找他定制的原因，太会了！和那些摆在小摊上的泥娃娃简直是如出一辙的可爱。

　　城静枫看着快要到军营了，将这几个泥娃娃重新放好装回去。

　　等进了军营，就迫不及待地抱着这个竹盒子往将军营帐中去了。

　　石海跟在她身后，看着值守的士兵都没来得及通报，军师就直接进去了，而且值守的人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惊讶军师在将军心中的地位。

　　将军在军中虽然一向不在乎繁文缛节，但是这种基本的通报，可从没有免过谁的。

　　城静枫一进来，魏定就察觉到了，放下毛笔，抬头笑道：“这三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军师受累了。”

　　城静枫摆摆手不在意道：“还好还好，将军把事情都替我考虑好了，我此行可一点没有遭罪。”

　　魏定将一摞纸张递过来：“这是这几日，他们送来的观测数据，我看了，都是按照你要求的方式写的，没有写清楚的我都退回去了。”

　　城静枫接过，翻看了一下，确实都是按照她要求的，每个仪器收集的数据，不论是细节程度，还是排列顺序，都是她平日里最习惯的。

　　不过她现在不想看这些，将其放下：“我今日夜观星象之后，再把结果给他们，现在不急。”

　　这秋收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这三日她辗转各城，已经取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大家也都百分百配合，仔细去每个城池看过之后，她现在只需要他们传过来的数据，就能准确预测天气了。

　　可以说是大局已定，她自然是不着急的。

　　魏定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是魏某太过心急，考虑不周，军师奔波劳累，理应先去洗漱休息。”

　　才在隔壁城中最好的酒楼里睡了一晚上，今日起来又在软乎乎的马车上睡了个回笼觉，她才不想睡觉呢！

　　不过这个机会还是要好好利用一下，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将军自觉考虑不周，是不是应该受些惩罚？”

　　魏定有些错愕，但是很快就想起了之前那个穿甲衣给她看的“惩罚”，果然很快发现城姑娘眼中又是那样熟悉的狡黠。

　　已经板直了好几天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好声好气道：“魏某考虑不周，确实该罚。”

　　城静枫早就猜到他会答应，脸上一下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将竹盒放到魏定面前，手压在盒子上。

　　看着魏定说道：“我今日收到个好东西，想让将军评价一下，将军可不能敷衍我。”

　　“军师都说好，定不是凡品，我绝不敷衍。”魏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

　　城静枫听见他都这样承诺了，也不含糊，将那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将四个泥娃娃一下子全都拿出来摆好。

　　然后将Q版的魏定单独拿起来，送到魏定眼前：“将军觉得这个泥娃娃怎么样？”

　　说完后，她就看着魏定的表情，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往常的从容，眼睛微微睁大，然后耳朵飞快的红了起来。

　　即使是这样，魏定都好像没有忘记一开始承诺的那个开玩笑般的惩罚。

　　“甚，甚好。”

　　城静枫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心的笑出了声，魏定这样的表现，还真的和这奶团子有一两分钟重合。

　　石海在帐外，听见帐中传来的银铃般的笑声，不知什么事情能让军师这般开心，拯救了那么多的百姓，也只在被感谢的时候，脸上有些淡淡的笑。

　　魏定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军师，耳朵上的绯红散了一些，但是眼睛却忍不向另外那个可爱的泥娃娃身上看。

　　不知是何人做的，将城姑娘的脸捏得比现在圆一些，像是孩童的脸蛋上带着的那种特有的肉感。

　　那双灵动带着狡黠的眼睛，更是传神，眼看着就像是要来寻他玩笑。

　　而且和他的那个很像，都像是两人儿时的模样，他那个好像确实和他儿时有些相似，城姑娘小时候也应当是这般玉雪可爱，钟灵毓秀。

　　城静枫终于从连绵不绝的笑意中停了下来，气息都还有些不均匀，抬眼就看见魏定看向桌上剩下的那几个泥娃娃。

　　她伸手在魏定眼前晃了晃：“怎么看呆了？是不是很好看。”

　　魏定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看入了神，原本已经褪去绯红的耳根又重新染上了颜色，甚至脸上都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红。

　　他感觉自己脸有些烫，只能庆幸自己因习武练兵，皮肤不似城姑娘那般娇嫩白皙，要不可就要被看出来了。

　　赶紧找补道：“这几个泥娃娃都很传神，想必制作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城静枫点头：“这是自然，这可是有人特意做好来送给我的，不过将军要是喜欢~”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发现魏定看了过来，于是继续说道：“就勉为其难送将军一个吧。”

　　说完，城静枫将手上的那个举着大大武器的奶团子魏定放了回去，四个泥娃娃摆成一排。

　　“将军选一个吧，我可是很大方的！”

　　魏定看着这几个泥娃娃，他手指下意识地往那个刚刚自己看的那个伸去。

　　城静枫看见他伸手的方向，还以为他要拿走奶团子魏定，赶紧伸手护住：“这个不行，我的快乐源泉。”

　　魏定这才发现，自己这行为不妥，军师可是女子。

　　看了看被她护着的那个“自己”，忍住想要拿过来的冲动，最终还是选了那个自己穿战甲，握长戟的威风一些的泥娃娃。

　　城静枫看着那个被选走，其实也还是有点小遗憾，这一大一小的魏定放在一起，才会显得小版更可爱，大的那个更帅气啊！

　　不过之前话已经说出口了，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她将剩下三个重新装回盒子里，然后将那一摞记载关于天气的纸张也放进那个空位。

　　“那我就先回去啦，等晚上就把所有城池的天气预测都给你送过来。”城静枫抱着剩下的三个泥娃娃，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回去了。

　　魏定看见桌上的那个自己的泥娃娃，脑海里却总忍不住浮现另外两个小的泥娃娃，尤其是它们被摆在一起的样子。

　　直到外面传来通报声，他才如梦初醒，视线猛然从泥娃娃身上缩回来，自己这是喜欢上城姑娘了吗？

　　石海听到传令进来之后，就看见将军已然恢复平静，于是一本正经地开始汇报这几日的具体情况。

　　城静枫带着木盒往自己营帐的方向去，将三个小泥人拿出来摆在床边的梳妆台上。

　　看着小小的魏定被一大一小的自己夹在中间，仿佛像是受了欺负鼓起勇气拿起武器吓唬人一样。

　　伸手戳了戳小魏定脸上的奶镖，觉得更加好玩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泥娃娃居然还有这般乐趣。

　　***

　　最为关键的三天过去之后，秋收剩下的日子就没有那么让人忧心了。

　　她每每收到消息，就将对应位置的天气算出来，那些城池守在军营外的官兵，就会飞速策马离开，将消息带回去。

　　这天气虽然是怪了一些，避免不了在强烈的风雨中有些损失，但是有这种精确到每个时辰的预测，损失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秋收一天天地过去，城静枫在民间的威信也越来越高，她感觉自己都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上街自由玩耍了。

　　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人围观，不少人还想给她送这送那的，有时候看见了喜欢的东西想要买，对方都直接说不要钱，直接送给她。

　　又一次被大家的热情吓退，城静决定还是快点回去军营，在军中大家看她的眼神虽然也有些热烈，但也不至于这般程度。

　　回去的路上，路过印乐游的府邸，看见两只普通的寻常鸟儿从里面飞出来，一只飞向边关外的广袤草原，另一只却飞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想起这人的讨厌，她忍不住低声吐槽：“看吧，连鸟儿都不喜欢你，进了你的府中再出来就直接分道扬镳了”

　　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到军营之后，就被魏定撞见她闷闷不乐的一幕。

　　魏定关切地问道：“军师为何事忧心？”

　　城静枫也没有隐瞒，直说道：“这百姓都认识我了，我一出门所有人都看着我，还不停地有人想要送我东西，一脸笑容，也不好拒绝，我都没法出去玩了。”

　　魏定安慰道：“这是秋收的余温还没有过，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城静枫听到这话就来了劲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等冬天再出去玩。”

　　魏定想起凉州冬天的寒冷，问道：“这凉州冬日寒冷，上次我赠与军师的皮子可有吩咐人制衣？再晚一些，怕是要来不及了。”

　　她应道：“已经找了人在做了。”

　　听到魏定提起冬天的寒冷，她才想起来，自己设计的带有暖气的房子是不是要做好了？

　　她为了秋收这个事情，已经好久都没有去看了！

　　第二日一早，城静枫就带着一群护卫出发去了自己的农庄。

　　一进这个庄子，就看见李大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脸上挂着傻傻的笑。

　　“小姐，我们庄子中所有的粮食全都安全地收割了，没有一点损失！”

　　李大牛抑制不住的激动，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跟着了好主子，没想到自己这是跟了个活菩萨啊。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拯救成千上万的性命，也从来不敢想，居然有人能带着无数人躲过天灾，这可是天灾啊！

　　他当初就是因为天灾，才家破人亡沦为奴仆的，所以才更是知道其中的凶险。

　　城静枫装作没看见，问道：“那主院进度怎么样了？”

　　李大牛回答道：“昨天就完工了，今天在做一些扫尾，我带您去看看。”

　　路上他边走边说：“那些个匠人家里有不少都受了您的大恩，因为提前收割了，所以结束得也早些，这些天他们都早早过来，一直干到快要宵禁的点才走，很是卖力，所以进度也快了不少。”

　　他们刚好走到主院，果然和之前有些凌乱的样子不同，已经恢复成原来那种干净整洁的模样。

　　外形上大致还是保留了原来的古风设计风格，就是不知内里的建造是不是能达到她的预期和要求了。

　　城静枫刚一进去，就看见那个眼熟的工头，他如前两次一样，积极的凑上来，但是态度却和前两次完全不一样了。

　　“军师，我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给的这个图纸一定是有我们想不到大的用法吧！”

　　城静枫接过这个图纸，指着图纸问道：“那你应该有按照我说的来建吧，有没有错漏之处，若是有的话，现在就指出来。”

　　那工头连忙摇头，保证道：“我们怎么敢改军师您的图纸，这要是改坏了，那我们可是担不起这个责任，保证都是按照这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城静枫听了他的话安心了一些，将这屋子里面转了一圈，只觉得露在外面的地方，确实是完全符合的。

　　不过那些已经被封在墙内的通道，可不是用肉眼能看出来的。

　　于是吩咐李大牛道：“去取一些木炭来。”

　　工头看着军师环视一圈，就知道这是在检查自己做的东西，不过拿木炭是干什么？

　　然后就看见了木炭被放进那个他不知道挖出来是干嘛的空洞中。

　　城静枫看着庄仆按照架子上的空隙摆满了的木炭，吩咐道：“引燃后就合上吧。”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想起墙壁中间的那些通道，想起图纸上怪模怪样的三层中间还夹着东西的墙面，还有那三个小孔。

　　这，这难道是！




34.  第34章 加更   暖房与火炕

　　城静枫看着那炭被点燃, 然后抽动的封盖被人合上。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烟气，全部被封盖死死的堵在了下面。

　　没多久，这房间中温度就开始起来了, 城静枫感觉满意。

　　看这样的速度, 她设计的三层墙面和交叉互暖网状线应该确实是按照图纸施工的, 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快的聚暖效果。

　　走到墙边, 用手试探了几个地方。

　　如果这墙内的暖流真的形成了她想要的循环的话，这几处应该会比其它地方更加烫手一些。

　　试了几处, 完全和她预想的一样，看来这古代的工匠，看着图纸建房的能力也是很强的，而且没有一丝的偷工减料。

　　她心下高兴, 准备夸两句那工头，不掺假的诚信人，以后还可以继续合作。

　　刚转头就看见那工头炽热的眼神：“军师, 为何这么一点炭, 可以让这屋子里这般暖和？”

　　这炭火的烟气他就不用问了，肯定是那几个小孔排出去的。

　　这样的效果, 真的是能直接媲美不生烟的银丝炭, 那种炭可是比普通炭贵好几倍呢。

　　而且他还听说，就算是昂贵的银丝炭，烧久了也会多少有些烟气，大多都要留一点小缝来透气。

　　工头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热冒出的汗水, 期待的看向城静枫。

　　城静枫听见他这样问，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其中不少地方都是她精心计算设计的，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

　　干脆含糊道：“你自己建的房子, 难道自己不清楚吗？关键就在那墙面结构和留的通道上。”

　　反正连魏定都从未让她解释过那些原理，别人就更是不可能了。

　　那工头听见这回答，回忆起自己修建的这个房子，还有那些在自己的监督下一点点成型的奇怪结构，怎么想也想不通。

　　于是用更加热切的目光看向城静枫，心里感叹不愧是才智无双，有通天晓地之能的军师！

　　李大牛则没想这么多，他真心的为自己的新主人高兴：“小姐，这效果这般好，等到冬天，您一定不会感觉冷的。”

　　城静枫看见他们一个个热得出汗，但是自己才感觉有点热，顿时对即将来临的冬天有了一丝畏惧。

　　就算暖屋再好，她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待在屋子里，终究是要出门的。

　　她询问道：“大家都说这凉州冬天寒冷，到底会冷到什么程度？”

　　李大牛愣了愣，然后回道：“我们一般到冬天的时候，没事的人就会聚集在一个屋子里烧柴取暖，要不然就会浑身冰凉。”

　　烧柴取暖？

　　城静枫好像找到这周围都光秃秃，还沙尘漫天的另一个原因了。

　　不过这样的描述很是主观，她也没办法判断具体的温度。

　　这个时候工头看她还有些迷茫的眼神，积极地上前说道：

　　“冬天的时候，地面就会全部被冻住，怎么挖也挖不动。还会下很厚的雪，最高的会到人的膝盖，刚刚烧好的饭菜，不立马吃掉的话，一盏茶的工夫都不要就冷了。”

　　原本看着这暖房建好，对凉州的冬天已经不再担忧的城静枫，又开始忧心了。

　　她是不是还要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做点保暖的东西，或者会发热的东西，要不然这冬天可有点不好过。

　　不过一想起可以在外面大雪飘飘的时候，在屋内一边看雪一边吃火锅，心里就忍不住有些期待。

　　她记得自己之前不知在哪里听过一个说法，夏日里盖着厚被子吹空调，还有大雪天中吃火锅，是非常快乐的事情。

　　现在她也有这个机会体会这种快乐了！

　　想起看雪，城静枫走到隔壁的屋子里，一过来，就感觉到那一股热气全都散开了。

　　还有凉风在屋子中穿过。

　　之间所有本应该撞上窗户，糊上窗户纸的地方，现在全都空荡荡的，而且还是大片大片的空荡，显得这屋子尤其可怜。

　　工头和李大牛过来吹着这凉风，都觉得很是畅快。

　　李大牛上前道：“小姐，按照您的吩咐，和窗户纸一样大的木托槽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城静枫计划是在这些地方安上大块玻璃，这样的话既可以在这里赏雪，又可以增加房间内的明亮程度。

　　将剩下的几间改建的全部查看完，城静枫对李大牛道：“将剩余的那部分钱结给工头人吧。”

　　那工头听说没有差错，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本看着那些复杂的图纸，他也只当是拿了钱办事，但是自从知道军师的能耐之后，他可是打起精神来监督，可真的是一点差错都不想出。

　　拿到钱后，又路过了那间温暖的屋子，他想起往年冬天的艰难，忍不住开口问道：“军师还有别的法子能取暖吗？”

　　城静枫正考虑着以后将零食匣子放在哪里，既能温着合适入口，又能方便拿取。

　　乍一听到这工头的问话，回答道：“确实有，你问这个干嘛？”

　　那工头脑子很快就转了起来，他这么多年在外挣钱，手下领着不少人，可是要时刻记着揽活的。

　　“不知军师有没有意愿用这些点子挣些钱，您将这法子告诉我，我带人去别家做，挣的钱我们……”

　　工头激动得不行，这要是能成，他不仅仅能挣一大笔钱，也是一件造福大家的好事啊。

　　在下意识地要将二八这个分成说出口后，他想起了军师的身份，还有自家还有村里受到的大恩。

　　若不是军师，别说做活挣钱了，怕是真的要被饿死了。

　　紧急的停顿了一下，狠了狠心，继续说道：“挣的钱我们我们五五分！”

　　这是他算过的极限了，去掉材料后，总还是要落下一些，不能让兄弟们跟着他白干。

　　城静枫听了这话，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也有过想要挣钱的想法。

　　后来是怎么就忘记了呢？

　　好像是魏定那豪气的三千两！

　　到现在她都还剩下两千两，再加上成为军师之后，每个月50两的月俸，她感觉手上的钱就没有怎么变少过，没有必要自己辛辛苦苦再去筹划开店赚钱了。

　　不过眼前这送到手的银钱她自然是不会推脱，于是道：“我倒是有别的点子，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将这我给你的图纸拿出去赚钱呢？”

　　那工头一听她说的话，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而且这种事在我们这一行是规矩，这要是乱来坏了名声，以后可就不好接活了。”

　　这话说得诚恳，城静枫让人从马车中取来纸笔，开始画最常见也最方便盖起来的火炕。

　　工头接过这个图纸，建了这么多年的房子，再加上刚刚看了暖房的效果，现在再看这个炕，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心里感叹，军师的脑子果然就是和他们不一样，要不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想过要在睡觉的床榻上做文章呢？

　　傻傻的只会烧炭烧柴取暖，一看就没有这个暖和。

　　城静枫知道，这种东西若是传开了，其实很容易被仿制，于是说道：“这炕今年我们五五分，钱你就送到这庄子来就行，明年就开始就不用给我分成了。”

　　工头高兴地应道：“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钱也会一笔笔记清楚的。”

　　城静枫在庄子中转了一圈，看了看这已经收割一空的田地，想起了自己明年开春要种植辣椒，还有比贡米更好吃的米的计划。

　　管家已经遣人去买种子了，冬日无事的时候，她好好研究一下农业大学曾经上传过的一些资料，一定能种出比贡米更好吃的米！

　　将一些零碎的事情安排好，城静枫安心地离开了，就等着将来犯的匈奴狠狠的打回去，然后她就可以到自己的暖房中，美滋滋地过上来古代的第一个冬天了。

　　之前还看见有人冬天吃冰棒，巧克力味的可能是有点复杂，但是奶味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城静枫带着对冬日美好的期待，骑上马往军营去了。

　　却不料走到一半，就有大概十来个蒙着脸，身穿普通百姓衣裳的人从暗处冲出来。

　　一个个手里拿着刀剑，像是不要命一般上前来。

　　就连在战场上都不会射击的马匹，这群蒙着脸的人一点也不心疼的就往马腿上砍。

　　城静枫被一众亲卫护在中间，看见这突然暴起的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之前她来往于各城，那么关键的时刻，这些人不来，反而是现在这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时候来，肯定有问题。

　　她有自知之明，虽然说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大概率是打不过这些手拿大刀的彪形大汉，所以就安静的待在一众亲卫的中间，集中注意力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些人乍一看，虽然身形高大，但是和军中那些训练的将士也差不多，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不对来。

　　这些很有可能是匈奴人！

　　他们一个个根本不惧受伤，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以伤换伤，身上流了许多的血，只要还没有倒下，就还一遍遍地往前冲。

　　眼神中满是豁出去了的疯狂。

　　不过这些人看起来很是凶猛，但是魏定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手握长枪，将上前来的人阻挡在一定范围外，有一两个甚至还挑飞了那蒙面人。

　　正当局势越来越好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

　　这声音第一时间被一直注意着周围动静的城静枫听到了，她高声提醒大家道：“有乱箭飞射过来，大家小心点。”

　　她这话音落了没有几秒钟，果然就有箭落下，数量还不少。

　　为了分神阻挡从远处射过来的箭，亲卫们多多少少要分出一些注意，还要用武器将射过来的箭挑开。

　　偷袭的人有了可乘之机，战况一下子又变得焦灼了起来。

　　城静枫看着眼前的乱象，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眼看着有一支利箭从远处破空而来，比其它箭的速度都快很多，一下子穿过一众亲兵的格挡，正正地往她的方向射过来。




35.  第35章 二合一   刺杀，以牙还牙……

　　第一支箭还没有到, 第二支箭也来了！

　　这利箭显然是用弓的高手专门射出来对付她的。

　　第二支箭和刚刚那第一支一个方向，甚至速度更快一些。

　　这绝对是一个人从同一个方位射出来的箭！

　　城静枫看着那方向和路径，很快就看出来, 这两支箭, 是直奔自己眉心和胸口而来。

　　要是反应慢一些, 一箭穿过去, 不论是射中心脏，还是一箭爆头, 她绝对没有救活的可能了。

　　越是这样危急的时刻，她反而更加冷静。

　　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和放肆随意一下子不见，刻在灵魂深处的那种属于代码的绝对逻辑和冷静占了上风。

　　眼睛就像是扫描仪一样，将可视范围的画面全部收入脑海中, 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那个飞快前来的箭在她的眼里也变得慢了些，速度，风向, 重力, 各种数据在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全部变成有用的数据参与计算。

　　这两支箭最终前进的路线化为两条虚拟的线, 在她的视野里成型。

　　这角度有些刁钻, 其实不太好避开，尤其是她还骑在马上，周围一圈都是防卫的士兵，几乎不可能策马避开, 只能利用在马上的那一圈小空间。

　　不过这都是对于常人儿而言的，已经将这两支箭最终路线全部模拟出来的城静枫，已经找到了好几个避开的方法。

　　她很快选择了一条后路更多的，就算后续还有第三支箭射来, 也会有更多的方法可以避开。

　　城静枫脑海中不断的分析，身体也飞快地向后微仰，腰部和腿部用力，控制好身下的马儿。

　　她心里计算得好好的，当这两支箭一前一后到来的时候，会和她擦身而过，连她一根汗毛也伤不到。

　　她的动作才刚刚起头，就看见让她惊诧的一幕。

　　在她侧前方和右手边，原本还在抵御那蒙面人袭击的亲卫，在发现了与其它箭完全不同的箭之后，完全不顾自己可能会受伤，直接握着□□准备去打飞那两只箭。

　　城静枫眼看着他们就要被蒙面人砍伤，或是被其余的箭射到，高声提醒：“我能躲开，你们专注对敌。”

　　她边说也没有忘记自己身处险境，还是在控制身体往一边躲去。

　　那前来帮忙阻挡飞箭的几人，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说话一般，奋不顾身地朝着那两支箭的方向去了。

　　城静枫眼睁睁地看着两支箭才刚刚突破包围圈，距离她还有那么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一前一后被打落在地。

　　但是在那箭被打落在地的同时，鲜血随之飞溅。

　　最前方的石海，被一支箭射入了胸口，右手边的那个亲卫，马腿被砍到，整个人直接滚到地上，肩膀被狠狠的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若不是躲得快，此刻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满目的鲜血刺红了眼，城静枫很快就想起了之前那个染血的夜晚，那些被无辜屠杀的百姓。

　　刀枪的碰撞声，马儿的嘶鸣声，箭羽的破空声，一直在源源不断的响起。

　　可能是有人受伤激起了无穷的斗志，也可能是习惯了箭雨的干扰，场面逐渐又被掌握在了己方手中。

　　随着那几个蒙面人一个个被斩于马下，那远处的箭雨可能是看没有希望了，也停了下来。

　　城静枫看见石海将手放在那只射入他胸口的箭伤，面不改色地用力一拔，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下令道：“回营！”

　　城静枫看他这动作，仔细看他那伤口，幸好那位置并不是很关键，因为有甲衣的防护，所以插入得也不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另外那个被砍伤了肩膀的人，也被另外一人带着上了马。

　　城静枫也知道这不是久留之地，看着情况还好，就策马跟着大家一起往回赶。

　　快点回去凉州大营才是对的，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处的埋伏，受伤的两人虽说不知名，但是也需要快点送去救治。

　　回去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有些郁闷，她明明自己可以躲过去的，石海和另一名亲卫原本也是不必受伤的。

　　但是她当时说的话，为什么就没人信呢？

　　一路策马一路思考，直到她试着带入那些亲卫的视角看自己，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她看来，自己是完美地安排好了，可以轻松的躲过那两支箭，甚至还能精准地控制自己和箭擦身而过，不受一点伤。

　　但正是因为她选的那个动作只是微微向后仰，动作幅度并不算大，所以在那些亲卫看来，自己就是被吓傻了，一动也不动？

　　想到这一层可能，她感觉有些无奈，这些亲卫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之前军营里不是还传说什么她文武双全，甚至还和魏定有一战之力吗？

　　怎么在这种时候，就默认她没有实力自保了呢？

　　不过这些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的伤，虽然不致命，但是也不是什么轻伤，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责怪他们。

　　尤其受伤的人里面，还有她已经相处多日，关系不错的石海。

　　城静枫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这要是魏定在中间，就算是这些亲卫再怎么护主心切，肯定也不会奋不顾身地去拦截那两支箭。

　　不过这件事也是给了她一个警醒，就算有亲卫的保护，她自己的实力也是应该找机会提升一下了。

　　心里正盘算着，眼看着就要到凉州大营了。

　　那些个守在门口的士兵看见他们回来，有两人身上还有明显的鲜血，赶紧派了两人去里面通传，还迅速地给他们把拦截的木刺栅栏挪开。

　　那军营中的军医反应也很快，他们刚刚进来没多久，就有人来接应了。

　　魏定也飞快地赶来，脸上表情严肃，眼中透着森然的寒意。

　　直到看见毫发无伤的城静枫，还有伤口并不致命的两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对受伤的两个亲卫说道：“你两人安心休养，若是有什么药缺了，军中没有，就回府上从我库房中直接取。”

　　同时挑了一个亲卫，让他带上一队人马前去处理残局。

　　城静枫看着两人被抬走，这才和剩下的亲卫一起去到营帐中。

　　路上魏定担忧地看向她，关切道：“军师受惊了。”

　　城静枫也看向他，语气认真地说道：“我没事，将军不必担忧。”

　　没聊两句话，他们就到了议事的营帐。

　　领头的石海受伤去医治了，剩下的亲卫中有一个顶上，抱拳行礼后说道：“从农庄回大营的路上，途经坎儿沟的时候，突然有数十个蒙面……”

　　城静枫找个地方坐下，听他将刚刚的事情一点点地讲清楚。

　　不知是不是受过专业的训练，言语间居然没有掺杂一丝主观因素，用很是客观的语言，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地描述了一遍。

　　他说完后，魏定的眉头微微皱起。

　　城静枫补充道：“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匈奴人。”

　　魏定看向她问道：“他们都蒙着脸，不知军师是如何推断出来的？”

　　城静枫解释道：“眼睛和骨架，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同。”

　　那几个亲卫中也有人附和：“军师这么一提醒，我也感觉从他们的攻击方法来看，有一点匈奴的痕迹。”

　　这个时候，刚刚那个被派去处理残局的亲卫也回来了，他上前来禀报道：“将军，那几个蒙面人的尸体均已拖回来，身上没有别的有用信息。”

　　魏定站起来：“走，我们一起去瞧瞧。”

　　他们一行人一起走到那几个尸体面前，看见摘下面巾后的面容，乍一看起来，好像和他们很是相似，并不像是匈奴那样明显的差别。

　　但是常年跟匈奴打交道的魏定和其亲兵，还是能很快分辨出其中微弱的不同之处。

　　“我们将边关守得那样严，这凉州城入城也要检验身份文牒，匈奴人是怎么混进来的？”有一人不解地问道。

　　魏定吩咐道：“去凉州府衙查查，看有没有这几人的身份，每人制成一幅画像，在城中暗中打探一番，看看他们之前有没有在凉州城活动过的痕迹。”

　　下首之人立刻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城静枫和魏定回到营帐中，她问道：“将军是怀疑他们早就潜入了凉州城？”

　　魏定点头：“凉州城的城门是由我凉州军镇守，进出核验都很严格，不可能一次性潜入进来这么多人。”

　　“还有那些武器，虽说凉州百姓都骁勇善战，但是家中备的武器，和军中用的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说到最后，魏定抬头看向她：“最重要的事情是，除了匈奴，应该没有人会用这样大的阵仗来刺杀军师了。”

　　城静枫想起那几个逃窜的远处放箭的人：“这匈奴花了几年的时间在凉州城留下了这些人，将军在匈奴那边可有眼线？”

　　魏定眉心微皱道：“我原本也安排了不少人，但是在呼延拓夺权的时候，被打杀得七七八八了，剩余的也暂时得不到信任。”

　　这话说完后，魏定好似不想多与她聊这些阴暗的事情，转开话题道：“这外面还有那用弓高手逃窜，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不过这段时间军师还是尽量少外出才安全。”

　　城静枫看他的语气中满满的担忧，解释道：“其实今天那两支箭我能躲开的，你不用太担心。”

　　魏定面色不改，说道：“我知军师脑力眼力均不凡，但是这种远处射来的强弓防不胜防，还是注意一些为好。”

　　城静枫看他的表情，也是真的判断不出来他是不是真的信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她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要提升一下自保的实力，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她笑道：“将军不必忧心，这呼延拓敢来惹我，自然是要承担后果的。”

　　“他不是派了用弓高手想要来刺杀我吗？那我就免费教教他，什么才是威力最大的弓。”

　　魏定听到这话，说道：“军师这是想要练习弓箭吗？这弓箭更适合远攻，不如还是学剑吧，适合自保。”

　　他原本想说，这弓箭要想威力大，可是要不小的力气的，根本不适合力气小的女生练习。

　　不过在看见城静枫气势高涨，自信满满的面容后，还是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

　　城静枫摇摇头：“我才不练剑呢，全无武学底子，要练到能和那些凶恶的刺客对打的水平，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我可是用脑子打仗的人。”

　　看着飞溅到自己袖口的那一滴鲜血，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今日飞溅的血液，还有那晚上无边的血色。

　　最终闪现出来的，还是朝着她的眉心和心口破空而来的两支利箭，这可是要夺她的命！

　　她才变成人不到一年，还有许多美好的事情都还没有尝试过，要是就这样死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而且这个世界连电脑都没有，她这一死去，怕是也不会再变成数据了，而是真的像人类一样神魂俱灭吧。

　　城静枫也露出一个和魏定平日里差不多的温和微笑：“呼延拓想要我的命，我也不能让他好过，不知将军可有兴趣制作，一次能发射几十支箭，射程千步远，有穿石之力的强弓？”

　　城静枫不等魏定回答，就继续说道：“今日看那箭飞速朝我而来，我脑子里一下子就多出了许多关于箭的东西，有一个人用的那种，看起来小小的，还有很多人一起用的，看着威力不小呢。”

　　魏定面色一变：“居然还有这样的强大弓，不知是要如何制作？”

　　城静枫来到自己的桌案前，开始画起了连弩战车。

　　这种连弩战车光张开弦，就需要数人一起用绳索绞动，借用机关的力量，当释放出去的时候，那威力绝对不是单人持弓可以比的。

　　这样的战车想要打造出来，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和钱财的，她一边画一边解释：“我把这种加了机关的弓叫作弩，将军可别以为这是多个弓箭的联合版，他不仅仅能集结多人的威力，而且比弓容易上手很多。”

　　“日常的弓箭，人要一边用力拉开弓，还要专心瞄准，但是这弩却无须在用力张弦的同时瞄准，甚至还可以在这车上装上望远镜来瞄准。”

　　虽然还没有看见成品，但是魏定已然可以想象到这东西的威力。

　　射程远，威力大，准头高，甚至还能一次发多支。

　　这样的神器，若是真的制成，他大灭匈奴怕就不会是梦了。

　　甚至匈奴都无法靠近他们，就会被这战车直接消灭大半吧。

　　让城姑娘进军营，果然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站在侧边看向城静枫低头认真画图的脸，心里有些动容。

　　世间怎会有如此聪慧，还能如此助他的人。

　　这时，城静枫抬头，将画好的图纸给他，交代道：“这是两种，一个是用来制造大型连弩战车，另外一种是我自己用的臂弩，一定要找可信的人在制作，为了保险，最好分开找人，千万不能泄露了。”

　　魏定接过这一些图纸，看了看上面的机关和零件，有些想不出最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他还是保证道：“我定会安排好的，军师放心。”

　　***

　　呼延拓听着手底下的人传来的消息，摩挲着手中握着的刀尖，眼角透出一丝狠辣。

　　“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杀不了。”

　　下面的人说道：“那魏定亲卫都死死地护着，根本就没法近身，这一次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捉住的机会，却一下子把经营了多年的人搭进去了一大半。”

　　“我看这些人是去那边太享受了，进不了魏定的军营，养着还花钱，死了干脆。”

　　“这个军师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真是不简单，还是那么多兵力，居然将那些个百姓护得那样周密。”

　　呼延拓用刀尖将自己的手指尖割破，看着指尖鲜红的血液流出，放到鼻尖嗅了嗅，眼睛微微眯起。

　　“不能再等了，要不这女人不知还有什么主意，我们提前出兵。”

　　下首的几人纷纷起身应是。

　　呼延拓看着散去的人，自己又来到上次那个帐篷旁边，一只不起眼的信鸽飞上天空。

　　飞跃广袤的草原，最终落到熟悉的一棵树上。

　　印乐游看见那个鸽子，眼眶紧缩，却不敢上前取信。

　　他一脸笑容：“不知将军有何事找我？印某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前秋收之事多亏了将军，要不然百姓可要受罪了。”

　　几位前来的亲兵严肃道：“我们查到了几名潜伏在凉州的匈奴，特来看看你这边的记载，事关边关安危，还请印大人配合。”

　　印乐游一脸惶恐：“这可与我无关，将军也知道我准备告老还乡了。这户籍一事都是交由手下人管的。”

　　他感觉吩咐侯在一边的下人：“你带他们去找师爷。”

　　几个亲兵仔细地查看了之前询问到的几人的信息，发现居然都是从各地迁过来的。

　　南方，北方都有，全都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来凉州求一条活路，身份户籍、过所一应俱全。

　　师爷看着这些信息，松了一口气，继而说道：“我可都是按照程序安排他们的。”

　　几个亲卫对视一眼：“这几人已死，这些资料存在这里也无用了，我们带回去给回禀将军。”

　　印乐游看着他们离开，表情瞬间变化，快步走到树丫前，将那只不起眼的信鸽脚上的信笺取下。

　　***

　　转眼几天时间过去。

　　城静枫眼前摆放了一推零件，全都是按照她给出的图纸打造的。

　　她从底部开始，一点点地将这些零散的小东西拼接起来。

　　手里拼着，她也问道：“那大型连弩战车做得怎么样了？”

　　魏定应道：“那东西太大，锻造比较费时间，应该还需要一两天。”

　　城静枫手下零散的零件，心想估计是率先做了这个给她防身用的臂弩。

　　想起那个用弓箭射她的人，城静枫问道：“之前那几个匈奴人查得怎么样了？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吗？”

　　魏定眼里闪过一丝暗色：“这些人都有从外地来的过所信息，与普通百姓无异，我已经派人继续追查了。”

　　城静枫想起印乐游那幅讨厌的做派，直觉说道：“那个知府印乐游说不定也有问题，将军派人盯盯他。”

　　魏定看她这样明显讨厌的神色，感觉她是还在为之前秋收时印乐游的推脱生气，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她已经将那臂弩拼装好。

　　好似也没有想等他的回复，举着臂弩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期待，眼中布满神采：“将军，我带你去看看这臂弩的威力！”




36.  第36章 营养液2000加更   保护自……

　　这臂弩物如其名, 放在手臂上使用的小型□□。

　　这是城静枫根据古代的一些资料，结合了自己看过的一些现代化武器改良的。

　　会比古代的□□重量更轻，更加小巧, 但是威力却一点也没有减小。

　　甚至因为其中机关设计得更加精细, 不仅仅是连射数会变多, 箭的力量也会更大。

　　魏定也是好奇, 这像是弓，却又加上许多机关的弩, 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威力？

　　于是也不再纠结那匈奴的事情，准备跟着军师去校场看看这臂弩的威力。

　　城静枫在出营帐之前，就将臂弩放进配套的皮质包中，斜挎在背后。

　　这毕竟是做来防身的东西, 不可能一直用手拿着，所以她特意找知夏，寻了上好的皮做了这个立挺的挎包。

　　既可以斜挎在背后, 在穿裙子的时候, 还可以绑在大腿外侧，出口那一侧, 也是灵活的开口, 方便随时抽放。

　　两人很快就到了校场。

　　今天弓箭营的人出去负责巡逻，所以这一片校场没有人使用。

　　城静枫走到一个木耙的前方，手伸到背后，将臂弩抽了出来。

　　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魏定, 笑着对他说道：“将军可别眨眼，要仔细看好了。”

　　说罢她抬手射击，只见三根半臂长的箭从那臂弩中飞快地射出。

　　魏定即使有心理准备，也难免吃了一惊。

　　那三支箭在离开军师手臂的时候, 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这可是他们营中最厉害的弓箭手才能做到的。

　　砰砰砰！

　　三支箭砸入木靶的声音响起，魏定凝神望去，只见那三支箭的箭头已经完全埋入了木靶中！

　　城静枫看着并没有正中中心圈的那三支箭，有些不满意。

　　回忆了一下刚刚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走到第二个靶子前，调整了一下手上的角度，又一次启动臂弩机关。

　　砰砰砰！

　　又是清脆的三声，魏定再次望过去，明显看到这三支箭明显更加靠近靶心了一些。

　　而且也都入木三分。

　　虽然说为了增强威力，给军师的箭头都是用精铁炼制，比普通箭更加锐利，但是没有一定的力道，是不可能做到这般的！

　　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小东西，居然能有这般威力。

　　不需要很大的力道，看起来瞄准也真的比用弓时简单许多。

　　这样小巧，都能有这般威力，那需要数人操控的连弩战车会有怎样的实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军师走向下一个靶子。

　　之间军师的手在臂弩的某个位置拨弄了一下，只见原本的三个小圆口，一下子变成了七个！

　　这其中还有机关？

　　他拿到的是零散的部件图，军师后来还找李三喜用坚硬的木料做了另外一些小部件。

　　在刚刚拼装的时候，他还看见了几个极具韧性的薄片。

　　其中细节太过复杂，他即使看过了城姑娘全部的拼装细节，也还是想象不出这臂弩内部机关是如何运作的。

　　更是想不到，到底是怎么实现这样随手一拨弄，还能改变发射的箭数。

　　城静枫站到下一个靶子前，再一次试了试这七支箭连发的模式。

　　不过她很快感受到了和三支箭完全不同的向后推力。

　　她知道自己手上力气不大，在其中设计了不少机关来减轻这种反弹的推力，虽然会加剧一些部件的磨损和消耗，但是用起来会更方便。

　　砰砰砰！

　　城静枫看向木耙，上面分散开来只有六支箭。

　　这七支箭和三只不同，是分散射出的，攻击面积更大，她刚刚显然是射歪了一些，所以有一支箭脱靶了。

　　不过适应了几次这种更强的后坐力之后，她就完全能掌握这种七支箭一起发射的模式了。

　　一口气射完所有的箭，她才停下来。

　　拿着臂弩走到魏定面前，挑挑眉笑问道：“将军觉得我这臂弩怎么样？”

　　魏定看着刚刚那一连串飞快发射的箭，给出心中最真实的评价道：“威力惊人！”

　　“军师有此神器，以后那歹人必不敢轻易近身。”

　　城静枫点头道：“这是自然，这弩越是近距离，越是威力大，若是有歹人敢近身，我就直接瞄准他的头来个三箭。”

　　说起歹人，城静枫又想起那两支朝她眉心和心脏射来的两支箭。

　　脸上因为臂弩威力强大而出现的笑容，慢慢褪去，神色认真起来。

　　看向魏定道：“我有一事想请将军帮忙。”

　　魏定道：“军师尽管说，我定鼎力相助。”

　　城静枫语气宛若平常：“我想将军持弓来射我，若是能挡住将军，也就不用担心那暗中潜伏的贼人了。”

　　城静枫说得很自然，就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但是这话落到魏定耳中，却如惊雷一般炸响。

　　魏定下意识地拒绝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城静枫才不理会他的说教，直言道：“这外面还有人想要取我性命，若是不练，才是立于危墙之下。”

　　魏定听到她这样说，终究是说不出别的话来。

　　若是旁人，再危险他也是要压着人学的，怎么到了城姑娘这里，他就狠不下这个心了？

　　城静枫看他不说话，继续道：“将军肯定也清楚，再多的保护，也不如我自身实力强大。”

　　魏定看她是铁了心，只好应道：“我陪你练，但是只射向发丝或耳边，军师可千万别乱动，以免伤着自己。”

　　魏定拿起拿起校场边上的弓，抬起来，看见对面的城姑娘，总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若不是他将她牵扯进来，城姑娘一个女子，何必逼自己学这些东西。

　　不过在看向那一双坚定又亮眼的眸子，心里定了定，城姑娘所学与战事脱不开干系，在刚刚使用臂弩的时候，也明显很是开心。

　　说不定这真的是她喜爱的东西，强大自身让人自信。

　　这么想着，魏定拉开弓的时候也坚定了一些。

　　他出声提醒道：“我先瞄准耳侧。”

　　城静枫才将□□箭重新装回去，然后收回背后的包中。

　　看着那支朝自己射过来的箭，眼睛开始捕捉其前进路线，脑海中开始演算。

　　身体也迅速反应，一下子从背后抽出臂弩，托起瞄准，扣动机关！

　　只见三支箭从臂弩中射出，迅速地迎上了那只朝她而来的箭。

　　三支箭看着比那只长箭短很多，但是速度却一点也不落后。

　　城静枫看着那三支箭，只见第一支很快从侧边撞上那长箭的箭头，发出明显的金属碰撞声。

　　长箭被这样一撞，方向一下子就向右偏了不少，紧接着就撞上了第二支箭。

　　原本和第一支相碰，就损失了不少力道，再和这劲头十足的第二支箭一碰，更是将最后一点前进的劲头都撞没了。

　　像是泄了气一般，直往下坠。

　　啪叽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城静枫看自己成功狙击了第一支长箭，眼神亮了一些。

　　“再来！”

　　“再将弓拉得满一些，不要省力气！”

　　魏定看到自己射出的长箭不是被碰歪，而是真的被击落，也是眼前一亮。

　　这一次他用上了更大的力道，将弓弦拉得更满了一些。

　　长箭急速而出，在空中留下嗖嗖的破空声。

　　城静枫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更加果断了。

　　三支箭比之前更快地射出，明明看起来短小很多，却像是个无畏的战士，上前和对手硬碰硬。

　　这次长箭的威力更大，碰撞了三支箭，才将力道全部卸掉，最终落在城静枫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一次次的尝试，城静枫的眼睛更亮了一些。

　　直到最后，魏定拿着这把弓，无论用多大力道，无论射向哪一个方向。

　　不需要提前预告，甚至是突如其来的攻击，城静枫都能快速的反应过来，用三支箭将来袭的长箭拦截。

　　城静枫感觉随着魏定射出来的一根根长箭落地，她心里那个心结也终于解开了。

　　从现在开始，没有谁能威胁她的安全，那个藏在暗处还没有抓住的用弓高手又如何？

　　怎么也没有魏定的实力强。

　　魏定射出的箭，速度更快，力量更强，甚至角度和时机都更加多变！

　　心中的那一小片乌云散开，城静枫感觉身心舒适，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魏定看着城静枫脸上露出的熟悉笑容，嘴角也微微扬起。

　　这几日他虽然也见军师脸上笑容不少，但是总感觉这笑容中藏着事。

　　现在又看见熟悉的笑容，就知道军师心里的那个结算是解开了。

　　城静枫看着看着满地的长箭，感叹自己这一下午的训练成果。

　　想起石海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受的伤，主要还是不信任自己，要是相信自己能躲开的话，所有人完全可以安全的回来。

　　那种躲开箭的能力不好展示，但是自己这一手还是可以给他们看看的，要不然下次遇到危险，还以为她很弱，再一次弄出和这次类似的事情就不好了。

　　顺便也让他们开开眼！

　　于是走到魏定旁边说道：“将军把以后可能会安排来保护我的亲卫都叫过来吧，我让他们看看我的实力，免得以后再为了类似的事情受伤。”

　　魏定想起自己听到的事情全过程，宽慰说道：“不管你能不能躲过那两支箭，保护你都是她们的责任，漏过的箭本就是他们的疏忽，与你无关，军师不必介怀。”

　　城静枫解开了心结，知道外面没有人能随意威胁她的性命了，本就心态放松了不少，听到魏定直接指出了她的心思，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下意识反驳道：“我才没有在意这种事情，也不是关心他们，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有多厉害，我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魏定看着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表情丰富了不少，心情也愉悦了一些。

　　于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好，我这就喊他们来，让他们都看看军师你的实力。”




37.  第37章 二合一   朝阳群众，连弩战车……

　　凉州城。

　　百姓之间最近有个总是挂在嘴上的事情。

　　那就是他们那神机妙算, 帮他们避开了饥荒大劫难的军师大人。

　　“我可是听说了，这军师原来可喜欢出来玩了，怎么最近几天一直不见人？”

　　“我最近可是日日都到这个位置来卖酒米糯, 就是为了再碰见军师一回, 之前军师可是吃过我这酒米糯呢！”

　　这秋收刚过没几天, 大家都还沉浸在秋收的喜悦中。

　　尤其是一想起多年之前的传闻, 心中对军师的感激之情就更盛了，恨不得日日挂在嘴边。

　　一连好几日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这可让他们有点缺闲事谈论的话了。

　　这街上买菜的，买酒米糯的，不管是大爷还是小年轻，都感觉心里好像是缺了点什么。

　　这个时候, 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中年男子举着冰糖棍子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开始叫卖，卖冰糖葫芦的间隙, 就和他们聊上了。

　　“我跟你们说, 我前两天去外城收山楂的时候，看见地上好多血, 还有好多个蒙面的死人, 手里还拿着刀。”

　　几人在这条街上做生意，本就经常碰见，平日里没生意，也习惯说点新鲜事。

　　但是这样的事情, 在凉州城内可一点也不常见。

　　那坐在小木扎上的卖菜大婶子，一脸八卦的表情：“你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我哪敢仔细看，赶紧绕道走了, 不过新鲜的是，等我回来的时候，那些尸体全都不见了。”

　　酒米糯大娘呵呵一笑，不屑道：“我可从没见那知府这么有效率，他不是恨不得一年都不升一次堂吗？”

　　那卖菜的大婶一拍大腿，猛然从小木扎上站起来：“肯定是魏将军手下的人才有这个速度，你们还记不记得这两天，有那官兵举着画像来问我们认不认识？”

　　发现周围的人都看向她，卖菜大婶一脸笃定地说道：“我看那些画像，就觉一脸坏相，肯定是匈奴没错，扮成百姓潜伏在我们之中，你们说这个时候突然出手是为了什么？”

　　发现周围人都呆呆的看向自己，没人接话，那卖菜的大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这肯定是想要刺杀我们军师啊，那匈奴怕军师想出什么计策来把他们一口气灭了！”

　　本来还把这个事情当做八卦听的几人，一听到这个猜测，顿时惊了，一个个声音根本压不住：

　　“什么？那军师不会受伤了吧！”酒米糯大婶担忧无比。

　　“他们居然派人来刺杀我们军师！”还在调整糖葫芦位置的中年男子，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给扎伤了。

　　这一个个在街上做生意的贩子，平日里叫卖都练出来了，那嗓门比平常人大多了。

　　这一声声惊呼一下子传遍了整条街，“军师”这两个字尤其吸引人的注意。

　　这街上的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甚至还有远处只听见零星几个词的人，也纷纷左顾右盼的想问清楚：

　　“什么？谁要杀军师？”

　　“军师？军师怎么了！”

　　听清楚了的人帮忙传话：“刚刚那边有人说，有人要刺杀军师！！！”

　　原本还挺正常的一条街，在安静了一瞬间之后，彻底沸腾了。

　　分布在整条街的零零散散人群，一拥而上，往拐角那处挤过去。

　　买菜大婶、卖糖葫芦的中年男子、酒米糯大娘等人看着自己突然被一大群人包围，有些呆愣。

　　这围上来的人可都是有些心急。

　　“你们倒是说啊！”

　　“急死个人了，说话说一半，愣着干什么？”

　　“是不是不行，赶紧把话说清楚，你们这菜我们一人一点全包了！”

　　卖菜大婶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你们说的，要把我家的菜包圆！”

　　得到大家的答复后，卖菜大婶往拐角处的大石头上一站，整个人顿时高了一截。

　　她回忆起之前见过说书先生的模样，也不管身上还围着菜兜兜，凭着对军师的那一股子感激，叭叭的开始讲了起来。

　　看着下面那一双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下面的人群反应也是激烈无比。

　　“就是就是，我前两天真的指认了一个，就在我家附近住了两年了。”

　　“那天我好像是看见路上有血，还以为哪家杀猪了！”

　　“好几日都没见军师出来玩了，不会真的受伤了吧。”

　　“这该死的匈奴人，居然还扮成我们百姓。”

　　这凉州城百姓一个个义愤填膺，气得不行。

　　作为凉州城当前备受瞩目的人物，这个事情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凉州城。

　　众百姓出门眼睛锐利了不少，一个个像是探照灯一样看向自家附近的“可疑人物”。

　　一夜之间，大家见面的问候语，也从“中午吃了啥？”变成“大兄弟你老家在哪？”

　　“大妹子你啥时候来的凉州城？”

　　卖菜大婶自那天过了一次瘾之后，走在路上都是挺胸抬头的，凡是遇上了可疑的人，都少不了盘问一番。

　　这不，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眼睛有些深的壮汉过来买菜。

　　她笑得脸上都起褶子：“大兄弟是哪里人啊？怎么还没讨个媳妇。”

　　来人一副纯良的模样，憨笑道：“家在长南那边，遭了灾实在是没法子才跑到这边来讨生活，这钱还没有存下，哪里讨得到媳妇。”

　　卖菜大婶心里一喜，她家里那个就是长南来的！

　　“这可巧了，我也是长南来的，看你没个媳妇，我教教你这季子菜，我家这菜你买回去，先放在菜坛子里，加些茨菜水，等过几天捞出来，放在饭里闷一闷，那个味道可真是一绝。”

　　卖菜大婶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脸上满满都是回味，眼睛看着大汉，似乎真的想要教会他。

　　那大汉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好点头：“我回去试试。”

　　等他离开，卖菜大婶赶紧把菜兜兜一脱，往军营的方向跑去。

　　我滴个乖乖，她这是真的抓到装成百姓的匈奴啦！这季子菜是长南家家户户的下饭菜，可从没有加到饭里煮的说法。

　　这潜伏在凉州的匈奴，发现最近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这凉州的百姓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天天见人就查户籍，偏偏大家都一副乐意至极的模样，他们要是不说就是心虚。

　　出门就撞见“老乡”。

　　劈头盖脸就砸下来一句，让人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泥打次卧呼扣咿呐？”

　　？？？

　　谁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还没等人反应一会儿，就见对方高呼一声：“大家快来，这人绝对不是锦州人，他听不懂锦州方言，肯定是假的！”

　　“就是他们要刺杀我们军师！”

　　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被拿着菜刀，柴刀，镰刀，杀猪刀的众人团团围住。

　　城静枫收到消息，看着一个接一个被扭送到军营中鼻青脸肿的猪头，有些愕然。

　　这些人长相可没有那么明显，还有完整的户籍信息，是怎么就这么快被找到了？

　　直到听到下面人传的话，她才恍然大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朝阳群众！

　　没多久，大家发现再也揪不出那些个藏起来的匈奴了，还有点失落，他们还没过瘾呢！

　　城静枫看着这被揪出来的众人，感觉潜伏过来的匈奴应该是被抓完了，要是再多的话，当初派来刺杀她的不可能只有那些人。

　　传说中的朝阳神秘力量，果然名不虚传。

　　随着潜藏在凉州城的匈奴被一个个解决，这连弩战车也终于做好了。

　　一个个巨大的方形物体，被用黑布蒙起来推进凉州大营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

　　但是他们都猜不到这里面是什么。

　　能被推动看起来就像是马车或者三轮车一样，但是不管是粮草还是别的物资，根本都不会把车也遮盖起来啊。

　　这大黑匣子，全被包裹了起来，看起来真是神秘极了。

　　这连弩战车一到，城静枫就收到了消息。

　　她踩着自己的滑板，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这可是她复仇的利器，重要着呢！

　　这呼延拓敢派人来刺杀她，敢用弓来取她性命，那她就要狠狠的打回去，不仅让他后悔用弓来杀她，还再也不敢往她身上打主意。

　　若是有人想要伤她，就要做好被她百倍奉还的准备。

　　一到就看见有不少兵在守卫，严加看护。

　　城静枫穿过守卫的士兵，来到了魏定身边。

　　这战车身上的大黑布已经被掀开，整个战车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钢铁打造，铁血之气扑面而来，眼光下还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这战车最前头是兽头，虎口大张，张口衔住□□的弓弣，后面的槽口处，目前还空空如也，那关键的机槽和弩机都还没有装上。

　　连着虎口的是一面厚重的铁壁，整个战车上可以站七八个人的样子，下方则是做了和三轮车类似的滚轮和爬坡轮。

　　目前主体是成型了，但是内里精巧的地方，都还是一团摊在车厢中的零件。

　　城静枫对着魏定说道：“这连弩战车的内部构造只能让绝对信任的人知道，否则一旦泄露出去，谁人都可制。”

　　魏定点头：“我让一众亲卫过来帮忙，他们嘴都严得很，前不久也见识过军师连弩的威力，知道这是军师用来自保的武器，自是不会露出一点细节。”

　　城静枫想起那天大家看向臂弩炽热的眼神，调侃道：“我那天看他们看向臂弩的眼神，那叫一个火热。”

　　魏定感叹道：“军师制出如此神器，那个从武之人不向往。”

　　城静枫看向他：“将军也向往吗？送你一个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魏定闻言摇摇头：“这是军师用来自保的底牌，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一旦知道的人多了，就会有泄露的风险，若是有别人弄懂了原理拿来对付你，怕是防不胜防。”

　　城静枫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一脸骄傲道：“不错不错，将军可是要像保护臂弩信息一样，好好保护这连弩战车的内部构造。”

　　魏定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捉住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伸到一半又死死地控制住了，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轻微触感，身体都僵住了。

　　看着外面过来的亲兵，连忙转移话题：“他们来了，我们先组装一个试试？”

　　城静枫转身去看那一群亲卫，然后说道：“那就开始吧。”

　　她将其中一部分最为关键的材料挑出来，然后指挥道：

　　“把这个固定在虎头中间，对，平滑的那一处用牙扣扣上。”

　　“车厢左侧上方这里，将这个铁杆送进去。”

　　随着她的一声声指挥，这连弩战车内部机巧基本成型。

　　在和兽头相连的铁壁后方有个夹层，这里面有弩机，还有铜制作的粗壮弩臂，弓弦是由多股铜丝绞成的，分别绞缠在机巧两端，其中一边穿过弩臂，中间缠在一个机关圆轮上。

　　在连弩战车的斜上方，还有特设出口，另外一套功威力相对较小的弓弣紧紧的卡在那里，只要站在斜侧放的人，看见有人接近，就可以伸手张弩，射出箭御敌。

　　看着基本成型的连弩战车，城静枫让其它人都下去，自己开始组装最为核心的部分。

　　将那加倍蓄力的圆轮和多股铜丝绞成弓弦缠绕起来，然后将剩下的弣宽齿轮安装好，最后将一枚锐利的尖刺固定在铁壁的一个卡扣中。

　　这样若是有人想要强行打开夹层，看清内里的构造，这个尖刺就会割断联动齿轮，剩下的不少机关也都会一连串的被破坏。

　　城静枫拍拍手上的灰尘，对魏定说道：“我们去试试这个连弩战车的威力。”

　　只要没有透视眼，只看外形，是不会有人能猜到其中的关键，所以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

　　更何况这战场终究是要给人用的，还要选出一部分士兵来操作这个战车呢。

　　随着战车上的亲卫蹬动踏板，战车缓缓地向外驶去。

　　一人高的巨大铁疙瘩出现在众人面前，黑黝黝的金属给人以无形的震慑感。

　　最前方张大嘴的兽头内部，更是隐隐透出寒光。

　　所过之处，一片引来一片瞩目。

　　不少士兵要训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大家伙从眼前过去，但是像是屠虎这样的参将级别的人却没有这样的困扰。

　　一看这庞大的家伙，就感觉很是对自己的胃口。

　　交代了手下的几个千户带练，他就连忙跟了过来。

　　连弩战车往军营最边上的驶去，勾起了无数人的好奇。

　　当连弩战车到达凉州大营最边上的靶场时，已经有了不少小尾巴，不少闻风而来的副将参将都对这个铁疙瘩有很大的好奇心。

　　原本在靶场训练的士兵，也都忍不住的将眼神往这边送。

　　屠虎憨笑着凑上来问道：“军师，这肯定又是你的主意吧！这是做什么的？”

　　城静枫看着一脸好奇的屠虎，笑着说道：“要不屠副将亲自上前去试试？”

　　屠虎眼睛一亮，面上全是惊喜，他居然能第一个试用军师做的东西！

　　“没问题！”

　　屠虎飞快上前，将原本在上面蹬车的那亲卫赶下来，自己坐了上去，然后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花了这么多铁，总不能还是个运货的东西吧，他转头大声问道：“军师，这个要这么用？来教教我吧。”

　　城静枫看着其他几个前来的副将参将，说道：“这东西最少要七八人才能看出效果，不知诸位可有兴趣上前一试？”

　　几人跟来本就是有兴趣，自然都是应下。

　　带着他们一起到那连弩战车前，介绍道：“这个叫作连弩战车，最多可以一次射出几十支箭，通过机关集合众人之力，可使箭威能提升数倍，射程千步远，有穿石之力。”

　　屠虎听了这话，顿时感觉一股热气往上涌：“居然这般厉害，快让我试试！”

　　城静枫看他着急的模样，故意说道：“屠参将这位置不错，专门控制战车方向和前进。”

　　屠虎像是屁股坐到钉子上一样，飞快的站起来：“我要试试那弓箭的威力，我的力气可是最大的，可少不了我。”

　　众人都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城静枫将靠在车厢左前方的圆筒打开，将其中专门打造的箭拿出来。

　　众人只见这箭总长大约有20寸，前方的箭镞呈三棱锥形，泛着精光，一看就锐利无双，威力不俗。

　　城静枫将箭通过铁壁夹层留下的口子一根根放入，一边跟他们讲解：“这一次性最多可以放三十支进去，熟练了之后，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放好。”

　　当最后一支箭被放进去之后，城静枫手放在那个扭动的开关上：“你们看这个，这个是用来控制方向的，我转动它，前方的兽头内的机关就会跟着旋转方向。”

　　城静枫透过兽头对应的口子向外望去，瞄准了外面一堵石墙：“你们看，这个小圈中的部位就是瞄准的部位，以后这里需要一个人专门负责。”

　　几人都一一上前查看，发现军师居然对准一堵石墙，心里骇然。

　　最初那一丝丝不敢相信很快散去，脑海中浮现出军师之前展现出的惊人之处，眼里闪过满满的期待。

　　屠虎更是迫不及待的搓搓手：“这接下来要怎么办？我要先来试试。”

　　城静枫指着用于聚力的装置，合力向右至少转七圈，确认瞄准目标后直接松开就行。

　　屠虎大步上前握住，开始使力气，兴致勃勃地说道：“这简单，我终于能一次性听懂军师的意思了。”

　　用尽全身力气，屠虎最多转动一圈半就转不动了，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脸上是那种死死绷住的样子。

　　其他人赶紧上前帮忙，站到对应的位置上，握在空出来的部分，齐心合力转动。

　　几人齐心，每个人都一点也不留力气，很快就转动到了第七圈。

　　城静枫站到外面，想要看看最后的效果。

　　“好了，可以放手了！”

　　听到她的话，站在连弩战车内的几人同时放开手。

　　周围在靶场训练的士兵也都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战车中传来响亮的咯哒咯哒的声音，还有刺耳的摩擦声。

　　城静枫知道这是多股铜丝绞成的弦在机关中摩擦，那一连串的机关也飞快的运转，一环套一环。

　　兽头张大的嘴里隐约透出一丝丝寒光。

　　那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停止，几十道寒光从虎口喷射而出，快到连根本没反应过来，眼中就失去了那几十道寒光的踪影。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正对兽头的那面石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尘土。

　　全场一片寂静。

　　这真的是人力能达到的吗？

　　屠虎这一根筋的率先打破宁静，激动地高声道：“我们直接射倒了一面石墙！这连弩战车的威力怎么这样大！”

　　他这一声也唤醒了还在惊讶中的靶场士兵。

　　一个个都忘记了自己正在练习射箭，眼神热切的看向那巨大的铁家伙。

　　“你们刚刚看见了吗？那面石墙可不是随随便便垒起来的，那是结结实实修建起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有这样的神器在，匈奴骑兵根本近不了身吧。”

　　“你们说我们以后有机会用这个东西吗？”

　　靶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但是却没有人阻拦，因为就连负责管事的百户千户，甚至是副将参将，现在心神也全都被这连弩战车吸引住。

　　屠虎飞快的跑下来，眼里像是在发光：“将军，我营中有好几个大力士，我把他们叫过来，试试这连弩战车最远能射多远，到远处又有多大的威力。”

　　魏定点头：“将人传来。”

　　很快几个身高九尺，环目髯须，全身肌肉虬结的壮汉带着几十斤重的佩刀跑过来。

　　一身的汗水，显然刚刚还在练习刀法。

　　光看体型，确实像是屠虎所言，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屠虎朝她看过来，城静枫指点道：“控制瞄准器的人，还是选最擅长用弓的人，其余人按照力气大小，力气最大的站到最远的一端，最多转动十五圈。”

　　屠虎眼睛瞪圆：“这力气最大的理应安排在最前面才对吧！”

　　城静枫不想和这家伙解释，眉毛一横，假装凶道：“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屠虎看她这般自信强硬，顿时服软说道：“自然是听军师的。”

　　带着那几个大力士往连弩战车上走去，很快安排好站位，让最大气力的站在最外侧。

　　他迅速的将箭插入其中，然后将瞄准了远处的一座荒山。

　　“转！”

　　一圈、两圈、三圈……

　　真是没有愧对他们一身的肌肉，直接转到了第十五圈，虽然手臂也都青筋暴起，但是显然还没有到极限。

　　“放！”

　　咯哒咯哒的声音和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咯哒咯哒的频率更快了，摩擦声也更加刺耳了，但是没有人嫌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兽头张大的口上。




38.  第38章 二合一   连弩战车下|救苦救……

　　只见那兽头张开的巨口, 内里漆黑一片，隐隐泛着寒光，看似无害, 却让人完全不敢小觑。

　　众人只是想着刚刚那一面坍塌的石墙, 就忍不住对这个巨大的铁疙瘩升起敬畏之心了。

　　那样坚固的石墙都能骤然倒塌, 若是射到人身上？

　　想到这样的画面, 众人都有些背脊发凉，随后又升起无边的庆幸, 幸好这样的神器，不是出现在匈奴那边。

　　要不然这仗还怎么打？

　　听着这些咔哒咔哒的声响，大家脑海中生出无数思绪。

　　直到声音戛然而止，这无边的思绪像是被一股巨力狠狠一拉, 骤然集中，重新聚焦在那兽头上。

　　这兽头明显高高昂起，几十只带着淬着寒光的箭头急速蹿出, 破空声在耳边撕裂。

　　几十道寒光聚在一起, 斜向上从天空窜出去，没几秒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连带着那让人惊悚的破空声也淡了下来。

　　“射中了！荒山上那一片好多石头被炸飞, 乱石飞溅, 这么远威力还有这么强！”

　　肖胡立拿着望远镜在一旁惊呼。

　　屠虎正遥遥望着远方，心急到底是个什么效果，听到这声音，想起自己今日练武, 怕磕着碰着，就把望远镜放在了自己的帐内。

　　直接跑到肖胡立面前，急切道：“快让我看看！”

　　肖胡立震惊于那效果，一时不察被他将望远镜拿了去。

　　这个时候灰石散去, 屠虎看到的就是几十支箭要么狠狠地扎在地上，要么就是平躺在地面上，完全看不出刚刚的威力。

　　城静枫早就料到有这一幕，在他们转到十五圈放手的时候，就将那个还没有还给魏定的望远镜拿出来。

　　看见这样完全不依靠别的能源，只是单纯依靠机关和人力就能有这样大的威力，依旧还是很震撼的。

　　当脑海中单纯的速度，摩擦力，弹性势能，动力势能这些冰冷冷的数据，化为真实的场景，毫无顾忌的闯进眼中。

　　直观画面声音的冲击力与脑海中数据的碰撞，简直让她有与防火墙大战三天三夜的酣畅淋漓的快感。

　　这就是成为人的快乐吧。

　　城静枫摩挲着望远镜上的兵器花纹，只觉着这人世间比她以往看见的还要有趣多了。

　　刚想转头和魏定分享这种别样的喜悦，就看见他目光也垂落远方，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望远镜，将其递过去：“将军要不要亲自看看？”

　　魏定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熟悉望远镜，伸手接过，然后道：“多谢军师。”

　　随即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那座荒山，看见上一批那三十支箭落点的那片地的时候，瞳孔微张。

　　很快圆形的画面中就定位到了一颗两人合抱大小的枯木桩，旁边还有不少硕大的石块。

　　威严下令道：“瞄准左侧小路上山后的第二个岔口。”

　　屠虎脑海里飞快的闪过那处，也拿着望远镜看向那里，应道：“是！”

　　直接拿着望远镜去到连弩战车上，刚刚那几个力气最大的壮汉们都还在车上，伸长脖子想看看远处的情况。

　　不过目力所及，只能隐约看到一点。

　　仅仅那一点点，再配合上刚刚耳边听到军师的话，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了画面。

　　怕是和那一堵轰然倒塌的石墙没什么两样吧。

　　看见屠虎又一次过来，更是都将目光投向他。

　　“准备好，我们再试一次。”屠虎直接说道。

　　然后就到那瞄准器前，用望远镜开始瞄准，来回挪动几下，那兽头就再一次变化了方向。

　　屠虎透过望远镜看向小圆铁圈中的画面，一截被砍断的粗大枯木，旁边还有一块不小的石头。

　　确认已经瞄准好之后，他一声令下：“转！”

　　这些听到这一声命令之后，一点也不留力气，再加上前头已经熟悉了一次，这一次愈发的娴熟了。

　　熟悉的咔哒咔哒声音，还有刺耳的摩擦声很快响起，又飞快的结束。

　　魏定和屠虎都拿着望远镜看向那一处。

　　刚刚吩咐人回去拿自己望远镜的几个副将参将，也都感觉看向了刚刚将军所说的位置。

　　圆圆的视野中，只见一根根箭狠狠落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穿透了那厚重的枯木，留下一个个婴儿手腕粗的窟窿。

　　另一边的巨石也一下子被十几只箭狠狠砸中，电光火石之间，裂痕还没来得及蔓延，整个石头就砰然炸裂，那晚到一点的几只，没了阻碍，就直直的插进土地中。

　　魏定看见这样一幕，手中望远镜都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嘴里轻声呢喃，眼底深处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城静枫眼看着屠虎从连弩战车上跳下来，直接冲到他们面前，激动道：“你们看见了吗？那么远！还能直接洞穿两人合抱的枯木桩，还能直接炸开半人高的石头。”

　　屠虎的声音很大，在连弩战车上的那几人都听见了。

　　刚刚将军下令说的那个位置，他们可都是去过的！

　　他们在那荒山上做了不知道多少训练，怎么可能不清楚上面有什么。

　　那个被砍了只剩一点点根，经常坐着休息的枯木桩，还有那块有时用来藏身攻击的石头，居然都敌不过他们发出去的箭一击之力！

　　几人都完全顾不上手臂上的酸涩，看向这怪模怪样的铁疙瘩的眼神都温柔了起来。

　　另外几个副将，也刚好赶上送来的望远镜，看到了闪烁着寒光的利箭到达时的模样，纷纷大步往城静枫和魏定面前走。

　　屠虎看大家都凑过来，连忙争取道：“将军，这连弩战车交给我们营来用吧！我们突骑营可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力气一个个都大得很！”

　　肖胡立也眼热得不行，更何况他手下也不是没有大力气的士兵，也不甘示弱的说道：“将军，我营地中也有不少力气大的兵，而且这军师所制之物，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变化，我最能明白军师的策略了。”

　　季关也是志在必得：“我一贯负责镇守城门，这连弩战车最适合远攻了，交由我营，我定让匈奴有来无回！”

　　弓箭营的也来争取：“我可不依，你们一个二个可都别想跟我们抢活。”

　　城静枫看着这一个个平日里威武不凡的将士，眼中藏不住的炽热和喜爱，心道幸好自己为了自身安全着想，没有想办法把枪弄出来。

　　看见这种她稍稍改进了一点的连弩战车，都这样抑制不住的激动，那要是把枪摆在他们面前，怕不是要打起来了。

　　正当她饶有兴趣地看戏的时候，魏定冷静安排道：“这连弩战车有多个，我会与军师商讨，然后从军中选出最合适的士兵来使用，由我亲自指挥，设一名副使。”

　　一众副将参将听到这话，脸上的激动一下子像是被冻住了，像是被一把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不可置信和失望一下子在脸上显现出来。

　　城静枫看着好玩，尤其是那屠虎，眼神□□裸的直白，就像是在说，“你居然是这样的将军！”

　　魏定吩咐道：“去将荒山那些箭都收回来，检查一下箭簇的情况。”

　　听到这话，刚刚那几个被屠虎喊来的壮汉，更是一溜烟地跑过来说道：“我们去吧，一定把那些箭一根不剩的都带回来！”

　　屠虎沉浸在失望中，挥挥手同意了。

　　城静枫和魏定往营帐的方向去了。

　　魏定首先说道：“这连弩战车目前已经做好三架，预计在匈奴来袭之前，能做出十架左右来。”

　　城静枫想起刚刚那穿云破石的威力，嘱咐道：“这连弩战车威力很大，不宜过多，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她自从被那两支箭瞄准过后，就谨慎了很多，臂弩用多种材料，分给不同的人做，拼装也由自己完成。

　　连弩战车稍微关键一些的部分，也都只让魏定几个亲卫知道，最为核心的部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最后还用夹层将其全部密封，若是有人想要强拆，定会破坏中间的机关。

　　毕竟她拿出这样的利器，可不是为了被人学去，然后反过来对付她。

　　魏定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厉害：“按照军师之前说的，一共只做十辆，不会更多的。使用的人我也会仔细挑选，定不会让有心之人接触到连弩战车。”

　　城静枫想起之前凉州百姓自发的捉奸细行为，有点感动的同时，也觉得这其中的方法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

　　于是提议道：“将军选人时，别仅仅限于参军年限，过往功绩之类的信息，也试试前段时间凉州百姓用的那些个方法，说不定会有奇效。”

　　魏定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了前段时间被扭送到军营中的那些个匈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笑过之后还是正色问道：“不知这连弩战车，一车多少人才是最合适的？”

　　城静枫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七八个也行，最多也不能超过二十个人，不过除了力气大之外，要有一个胆大心细的指挥，要不然这么多人容易乱套。”

　　“还要有一个善于用弓的人来调准头，还要个腿上有力气，会控制方向的来蹬车，这战车笨重，比起别的都更难控制，也好生筛选才行。”

　　魏定将她说的这些都记下，认真道：“我一定好生筛选，让军师这连弩战车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

　　随着上百支被射出去的弓箭被收取回来，还有魏定取人的消息一放出去，全军营都激动不已。

　　“你们听说了吗？军师设计出连弩战车，今儿下午可是射塌了一堵石墙！”

　　“这还有谁不知道的，那去外面拾箭的就是我们突骑营的人，荒山那块的那个大枯木墩也是直接被射穿了！”

　　“我也听人说了，那战车中不知道有什么机关，好像是把好多人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然后全都加到那些箭上。”

　　“我觉得不止，军师设计的战车中绝对还有别的机关，把那些集合在一起的力气放大了许多，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威力。”

　　原本见过连弩战车模样的人，本身就很好奇，听到大家这样一说，完全不敢相信世间会有这样厉害的东西，但是一想起这是军师做的，便很快能接受了。

　　这可是他们才智无双，有通天晓地之能的军师！

　　一想到自己能操控那般厉害的神器，杀敌于千里之外，还能当将军手下的兵，一个个都跃跃欲试的。

　　尤其是那些个平日里就力气大的，更是乐呵的不行。

　　在军中将士都心潮澎湃的时候，在军中的一个不起眼角落，几个魏定的亲兵正在洗甲衣。

　　他们几人今日都在现场，帮忙拼装完战车内部构造之后，也看到了那连弩战车的威力。

　　“完全想不到，那些个铁片，铁棍，是怎么发挥出这么大威力的。”

　　“要是我们也能在战场上操控那个大家伙御敌就好了，想想就很心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突然发现另外一人一直没有动静。

　　“嘿，想什么呢！”

　　那一直没有出声的亲兵，悠悠的说了一句：“再想我爹跟我说的话，不管怎么样，都千万别惹女人生气。”

　　“啥意思？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了？”

　　他将甲衣直接泡进水里：“你们想想今日这个连弩战车，可不就是在呼延拓刺杀我们军师之后出现的吗？”

　　冰凉的水激得他一个激灵，感叹道：“以前老觉得他就是怕我娘，找得一个借口，现在想想，还真有道理。”

　　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听到这话，一下子熄了火。

　　可不是，这呼延拓派人来刺杀，两支利箭没伤着军师，反而给自己招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两人手上洗甲衣的动作都停了，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以后若是讨了媳妇，不管怎么样，可都千万不能惹她生气！

　　恰好路过，不小心听到亲兵三人说话的魏定，暗暗退了两步，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一些。

　　抿了抿唇，心里也想着，他以后要是有幸求娶城姑娘，一定想天天见到那肆意张扬的笑颜，绝不会惹她生气的。

　　***

　　这军中选人的事情没多久就开始了，毕竟选上来人之后，还要进行训练，要不然一点都不练，直接上战场，再厉害的武器也抓瞎。

　　不管是手上力气大小，还是会不会控制战车的方向，或者是准头，都是很好比试的。

　　大家自愿报名，然后每个营内先选出一批来，最后在全军一起比出个高下来。

　　这样好玩的事情，城静枫自然是闻讯而来。

　　那扳腕子，提重物，一个个都拼尽全身的力气，就想着压倒对方，争取最后的名额。

　　拼尽全力，挥洒汗水的模样，看得她也是跟着激动了好多次。

　　不过这一次她就没有上去凑热闹了，这可不是拼技巧的时候，可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那壮汉手上的力道，可别把她给扳骨折了。

　　等人都选出来了，被带到一排拼装好的战车跟前的时候，更是激动地不行。

　　城静枫看见他们这样，自然是要满足一下辛苦打败了一群人上来的他们：“都上战车看看吧，它以后可就是你们的作战伙伴了。”

　　听到军师发话了，一群人根本就顾不上别的，直接往战车上跑去，想亲眼见见这战车中是个什么模样。

　　城静枫看着为了能有更多的机会和连弩战车亲密接触，特意领了选拔这个活的屠虎，问道：“怎么，屠参将也想要试试？”

　　屠虎一脸憨笑道：“我上次可是亲自用过的，怎么说也是有点经验，可以帮帮军师你，要不军师一个人教这群混小子多累啊。”

　　城静枫眨眨眼，一脸真诚的表情说道：“我不觉得他们混啊，一个个令行禁止，不愧是屠参将选出来的最棒的兵。”

　　屠虎这才想起来，平日里在他们面前恃才傲物的兵，都对军师崇拜到不行，一个个都上赶着在军师面前装乖呢！

　　别说全军营了，就连整个凉州城，整个大雍边境，还有谁会在军师面前犯浑？

　　这借口没有找好，只好锤头承认道：“我就是想多试试这连弩战车，这军中哪个不想，这般神勇，世间难得，哪个好男儿不向往？”

　　城静枫看着他这样，心里好笑：“那去吧，你去那边那几辆车上，就按我上次教你的那样教他们。”

　　看着又恢复活力的屠虎乐颠颠地往那边跑，城静枫感觉自己好像明白她为什么喜欢捉弄屠虎了。

　　这家伙比她还心思简单，简直就像是养了一条傻乎乎的大狗勾！

　　尤其是她才成为人类不到半年，其实很多时候都不太看得懂人的情感，这屠虎简直就是一眼看穿，太快乐了。

　　来到她面前的几辆战车上，像是上次那样指导他们怎么往里放弓弦，怎么操作这个战车。

　　一个个都还处于亢奋状态，上手很快，也不留一丝力气，一转就是十圈以上。

　　城静枫一个个地巡视过去，将她这边的教完了之后，就溜达到屠虎那边。

　　一下子就看到这边，就感觉好像有点不对。

　　她刚刚一直在看选拔，对这些人的名次也有些了解，屠虎居然把力气最大的人安排到最前面站着。

　　还在一边着急地喊着：“用力啊，刚刚不是还能转上十五圈的吗？怎么现在才十三圈半就不行了，是不是要我踹两脚才肯使劲儿！”

　　那车上的人也是一脸不服气，明明胳膊上青筋暴起，憋得脸上通红，也还在拼命用力转动。

　　这样下去可不行，没有这么乱来的！

　　城静枫赶紧上前呵斥道：“放手！”

　　士兵们一看见她，就赶紧听话放手，心里都有些犯嘀咕，怎么刚刚还能转动十五圈，军师一来就不行了，不会看他们表现这么差，就不要他们了吧。

　　却没有料到，军师没骂他们，而是转头去骂屠参将了！

　　“你怎么回事？有你这么教的吗？还想用脚踹他们，我看是你该挨踹！”

　　屠虎在看见转动圈数下降的时候，就明白军师是对的了，现在就算被骂，也不敢还口。

　　只好诺诺的认错道：“是我的问题，我该挨踹，不过我是实在想不通，最厉害的人不就应该冲在最前面吗？”

　　城静枫感觉一阵心梗，没想到那日随口敷衍还有这样的后遗症，果然还是魏定那样的聪明人相处起来舒服，什么傻乎乎的大狗勾，根本就是个闹心哈士奇！

　　环视一圈看到边上有一排长戟，于是让人取过来一个。

　　这长戟总长两米，那天晚上她看魏定用过，舞得虎虎生威，这杆应该还蛮结实的。

　　“屠参将试试用它将这战车动起来试试？”

　　屠虎一脸这有什么难的表情，接过这长戟之后，还舞了一圈，然后将头倏然往战车下方的那个轮子旁边一插，手压在长戟尾上，全身一起使劲。

　　这战车下面有轮子，自然不会那么难，战车缓缓的往前动了一点。

　　城静枫又说道：“好了，你现在试试往前，别握住长戟后面，去握长戟中间，然后再试试。”

　　屠虎还是一脸轻松：“军师，我刚刚不是都撬动了吗？你就直接给我讲讲呗。”

　　说着将手从长戟尾巴，握到了两米长的长戟中间大约一米处。

　　同样开始使劲往下压，这次即使用尽全身气力，这战车都不见分毫波动。

　　刚刚在车上被他骂的人，其中有个刺头立刻调侃道：“哟，屠参将是不是要我们踹两脚才肯使劲儿？”

　　屠虎听到这话，更是不服气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脸都憋红了，却不见那战车有丝毫动静。

　　被城静枫一把扯开后，还虎目瞪大，睁目结舌道：“这，这怎么可能？”

　　城静枫说道：“明白了吗？类似这样的长杆，距离着力点越远，实际发挥的力气越大。”

　　屠虎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日常生活中握武器，推门时的感受，生活中遇见的那些不经意的小事，一下子全都被想起来了。

　　他不好意思笑道：“还是军师聪明。”

　　说完屠虎，城静枫又传向刚刚战车上的那群人：“你们也记着点，以后让力气最大的在最后面，别自作主张随意调换顺序。”

　　一群人也收起脸上的笑，连忙保证，“一定听军师的安排。”“我们绝不自作主张。”

　　这个时候，有个小兵前来通传：“军师，外面有个人带着您的信物来找您。还一个劲儿的在我们跟前说，您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呢！”

　　在场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他们这阵子都在忙着训练，争取到将军手下的名额，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这神器，没有关注别的事情。

　　军师又干什么了？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前段时间不还是有通天晓地之能的大才。

　　什么时候进化成救苦救难的活神仙啦？




39.  第39章 二合一   时日无多

　　城静枫听到这话, 也是有点纳闷。

　　她最近一直在军营中，也没干点别的，怎么外面的传言就又升级了？

　　还直接寻到凉州大营来了, 居然还有什么信物？

　　看着一群人都兴致勃勃地看向自己, 她一个个看回去：“看什么看, 快去练习, 三息内上满箭，五息内绞满弦, 要是练不好，我再去选一批人来替你们！”

　　此言一出，从战车上探头出来的人一个个都缩回了脖子，认认真真地开始练起来。

　　城静枫对屠虎说道：“监督他们好好练, 可别再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屠虎拍拍胸脯保证道：“军师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了。军师以后说什么我都不怀疑，指哪里我打哪里, 就算你告诉我猪会飞我都信。”

　　城静枫看他这模样, 感觉好笑，摆摆手道：“随你。”

　　随后就朝那传讯士兵走去, 问道：“来人是谁, 拿了什么东西说是我的信物？”

　　那传讯士兵连忙将手上的东西呈上来。

　　城静枫一看，这不就是她给李大牛的东西吗？

　　庄子遇上事了？怎么会还有心情在外面给她吹嘘？

　　想了想，还是不能因为这种私事带外人进军营，现在可是正关键的时候。

　　于是跟着那传讯的士兵往外走去。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仅仅是李大牛，还有之前那个工头。

　　两人显然也看见她了，远远地就看见他们表情变得异常兴奋。

　　“怎么来军营找我了？”城静枫问道。

　　李大牛原本一开始看见这些个个威严壮硕的士兵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 直到看见军师过来，那些个士兵终于不再拿那种恨不得要吃人的眼神看他，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恭恭敬敬地解释道：“这工头有重要的事情找您，事关凉州许多人的性命，所以我带他过来找您。”

　　工头发现这军师终于看向自己，连忙将怀里的银票拿出来。

　　“军师，这是这一段时间我们在外盘火炕挣得钱，您的那一份。”

　　城静枫接过银票一看，居然有一百两！

　　这可一点也不少了，这一般人家可能一辈子都存不了一百两。

　　城静枫的目光转向那工头：“这么多？”

　　工头怕她有什么不好的猜测，赶紧解释道：“我将这火炕分为三等，一等是用最好的材料做的，还让我手下手艺最好的匠人，设计了最精致的外观，专供那些富贵人家用，一个十两。”

　　“二等的就用寻常材料，不太好看，但是寻常人家也是足够的，这种三两，三等虽然材料用得最次，但是也绝对扎实，最便宜，连一两银子都不到……”

　　这工头的嘴皮子利索得很，一讲就完全停不下来，恨不得把这些钱是怎么赚来的全讲个透。

　　讲得这般清楚，城静枫怎么可能不明白，顿时感觉工头还是挺有经商头脑的，见人下菜，营销宣传，要是真的是这样做的，一百两赚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见他喋喋不休还想继续讲，城静枫立马阻拦道：“好了好了，这些我都知道了 ，你应该不是专门来给我送钱的吧？”

　　工头刚刚还在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怎么安排一众手下，怎么招揽到这么多生意，听到城静枫的问话之后，声音戛然而止。

　　语气没有了刚刚那般自信和流畅，带着点紧张说道：“最近有好多人跟我说，想让我也教教他们，这样今年入冬之前，就能给更多的人家盘上炕，能少点人被冻死。”

　　“这军师你的东西，我可不敢自作主张，所以特地求了李管事让他带我来。”

　　工头说完之后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眼神时不时看向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像刚刚一样眉飞色舞地看向她。

　　听到工头的解释，这个时候的城静枫也再也问不出类似“每年凉州城百姓还有被冻死的吗？”这种话了。

　　自秋收那一次之后，她就深刻地明白了古代底层百姓有多难，抵御风险的能力有多差。

　　她沉思片刻，说道：“你们不是已经盘了不少坑吗？带我去看看吧。”

　　工头感觉有戏，立即兴奋道：“这凉州城不少人家都盘好了，您想看哪种都行，我手下的兄弟，现在也都在外面忙，您要是想看过程也行。”

　　城静枫吩咐人去通知将军，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带着一众亲卫出发了。

　　刚刚到城中，就被人群中传来的声音包围。

　　“军师，这火炕我们家都盘好了，可真是好用，我们还试了试，不仅暖和，还比火盆烧得时间久。”

　　“上次让我们避开秋收的风险，现在还让我们冬天日子好过，信军师你真的是比求菩萨保佑都管用。”

　　又一次被这样的热情包围，城静枫感觉本来已经经历好多次吹捧，被磨炼出来的镇定自若又快要离她而去了。

　　魏定不是说等秋收热度过去，她再出来就不会这样了吗？

　　大骗子！

　　工头看着热情无比的人群，高声道：“大家都散散啊，别围在这里了，我带军师去看看给大家盘的炕。”

　　这个时候，一个洪亮的嗓音从大家纷繁的声音中突围而出：“军师来我家看呗，我家今日正巧要烧点柴草试试看呢！”

　　城静枫感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之前那个身上围着菜兜兜的大婶。

　　当那些个可疑之人被百姓送到军营的时候，魏定就查过了，就是这个卖菜大婶起得头，才有了后来那些事。

　　而且上次被她发现的那个大汉，感觉很有可能就是射箭攻击她的那个人。

　　城静枫走过去笑道：“那就去你家看看吧，就不麻烦别家废柴火烧炕了。”

　　卖菜大婶见军师真的走过来，惊讶得嘴巴都睁大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热情道：“对对对，别麻烦别人家了，去我家正好。”

　　连一地的菜都顾不上了，直接对着一旁的摊贩说道：“帮我看着点啊。”

　　说着就擦擦手，然后跑过来带路，发现大家都望过来的羡慕眼神，挺了挺胸脯，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最近可风光了，这一辈子都没有比最近这几日更风光的时刻，心里那叫一个骄傲，迈出去的步子都带上了风。

　　城静枫这一路上，被大家追着吹捧，终究还是适应了，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一些。

　　等到了卖菜大婶家里，发现其实她家里条件并不好。

　　家在靠近外城的地方，是一间有些老旧的泥瓦屋，一共也只有三间房，其中还有一间明显低矮不少，明显不是住人的，连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也都种满了菜。

　　虽然老旧了一些，但是内里被打扫得很干净，东西摆放也很整齐，看得人很舒服。

　　不过这样的普通人家，也刚好是她想要看看的。

　　卖菜大婶一进来，就热情的招呼：“我带你们去看看那炕，我都听人说了，这炕里烧柴，可比火盆里烧得时间久多了，能暖和一晚上呢。”

　　一边说着也没歇着，利索地从院子里抱来一大摞柴草，麻溜的往炕里塞。

　　“我家里就我和闺女，没别人，丫头，倒点水出来。”

　　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回音：“来啦来啦，我正在烧水呢。”

　　没多久，一个看起来才六七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个竹杯出来，一个个倒水，还解释道：“这竹杯是娘亲无事的时候做的，都还是新的，没有用过。”

　　说完就捧着其中一杯到城静枫面前，她身上衣服虽然补丁不少，但是脸上手上都很干净，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双手将竹杯捧起，递到她面前：“军师姐姐，这是我兑好的温水，一点也不烫，正适合入口。”

　　城静枫接过，就看见小女孩脸上笑出了一个小酒窝，显然是高兴极了。

　　她乐呵呵地往回跑，将一个个盛水的竹杯递给每个人，“哥哥”“伯伯”得叫着人，嘴甜得很，即使被一众亲卫拒绝了，也一点不恼。

　　城静枫看她一点也不怕生的模样，和之前她在别的城见过的女孩都不一样，于是问道：“大娘，你闺女真活泼，和别家的都不一样。”

　　正好将火炕点好的卖菜大婶起来，薅了薅自己闺女的头，自信说道：“我闺女自然是像我，她自小能说会道招人喜欢，以后肯定能凭自己过上好日子。可不能畏畏缩缩的，嫁出去之后被男人欺负。”

　　城静枫发现她说着还看向自己。

　　“就像是军师你一样，自己有本事，就不用依附别人生活，多好。”

　　城静枫第一次在古代听到这样的言论，还感觉有些不真实，不过还是表示肯定：“是啊，凭自己过上好日子才舒坦。”

　　卖菜大婶像是终于找到了认同她的人，感叹道：

　　“是吧，这来了凉州城我才知道挺起腰杆多舒服，别人都说凉州城是边关，寒凉又穷苦，但是要我看，魏将军将匈奴挡在外面安全得很，这里对女子也没有那般严苛，肯干日子一点也不差。”

　　城静枫笑着向小女孩招手，看她走到自己身边，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酒窝，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凉州城好，小家伙以后日子肯定不会差的。”

　　小姑娘感觉自己脸上的酒窝被碰了，一点也不退缩，还将脸往前送了送，眼中亮亮的，脸上还有些羞涩：“军师姐姐，好多人都喜欢我的酒窝，但是我只给你碰。”

　　“以后我要是能像军师姐姐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城静枫看着她眼中真诚的期待，忍不住也像她娘一样，薅了薅她的头，祝福道：“会的。”

　　卖菜大婶伸手摸了摸炕，惊喜道：“这么快就热起来了，军师你快来试试。”

　　城静枫也走到火炕边上，一伸手，就能感受到一股炽热。

　　随便在炕上摸一下，每一处的温度都差不多，很是均匀。

　　这炕确实做得不错，烟气都从烟道往外飘，屋内只有一丝很淡的烟味。

　　“这炕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要是说凉州有那点不好，就是冬天太冷，现在就不用担心了。军师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不是您，我家外面那一亩地的粮食估计也收不回来，我们娘俩就要饿死了。”

　　城静枫心中触动，将这家中转一圈后，给工头指出几个改善点：

　　“别只按照我给的图纸修，这脑子要活一些，你看他们家这卧房旁边的矮屋就有灶台，完全可以把它和炕的烟道连通，这样烧水做饭的时候，房间里也能暖和起来，还有这个……”

　　工头原本还一直在纳闷，这军师为啥要来看看他们做的炕，一开始还想着是不是不放心，或者不信任他。

　　现在听到这一番意见，突然明白了军师的用心良苦，自己还是浅薄了啊。

　　城静枫把发现的可以改进和灵活运用的点都讲完之后，就发现工头拿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能把最便宜的一等炕修成这样，这工头人还是很不错的，她想起之前工头说的话，交代道：“教别人可以，和你一样老规矩。”

　　工头连忙点点头：“我一定管好，也尽快让大家都早点盘上火炕，这个冬天一定没有人会冻死了。”

　　那卖菜大婶也高兴道：“军师果然心善，您真是老天爷派过来帮我们的活神仙。”

　　城静枫不像担这个名号，解释道：“不是老天爷派的，是你们自己挣的，若不是你们之前热心帮忙找细作，也不会有火炕的事情。”

　　卖菜大婶更激动了，一把掏出随身携带的户籍信息：“这都是我们该做的，那匈奴居然敢藏在我们中间，还伪造官印，居然还敢刺杀您。”

　　伪造官印？

　　城静枫看向卖菜大婶的户籍信息，眼睛一扫就将那印章记在脑海中，很快和之前看过的匈奴户籍信息对比。

　　真的没有差别！

　　这是怎么回事？

　　她将这个疑问压下，笑着告辞。

　　卖菜大婶和小女孩一起送他们出来，走出门后，城静枫听见那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军师姐姐，我叫许青竹，军师姐姐不要忘了我呀。”

　　她回头看去，夕阳的光晕下，许青竹笑得眼睛弯弯的，脸上的酒窝更加明显了，小手在空中挥动着，看着就很有活力。

　　离开了卖菜大婶的家中，工头一路上都在思考着刚刚那一番话，对自己不清楚的地方不断的询问。

　　城静枫一一给解答之后，工头兴奋的带着好消息跑走了。

　　没两天的功夫，更多的人家如火如荼的盘上炕，还热火朝天地分享起自己的炕来。

　　“我跟你说，都不用多废柴草或者别的，白日里烧个火，那炕就暖和了。”

　　“是啊是啊，我家里灶也离睡觉的房间不远，也加了个新的烟道，别说做饭了，烧个水炕都热了。”

　　“我看今年冬天好过了，白日里做个饭就能让炕暖起来，晚上把炕烧热了，能暖和一个晚上呢，而且还没有烟。”

　　百姓们竞相讨论着关于火炕的事情，在有原本秋收的滤镜下，更是把城静枫夸到天上去了。

　　城静枫回去的路上，却一直忘不了那个印章。

　　陷入凉州城的匈奴户籍上的那个，好像就是真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回到军营中，就去找魏定了。

　　看到他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将军查清楚那些潜入凉州城的细作的假身份的事情了吗？”

　　却见魏定不似往日那样轻松，虽然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她就是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魏定道：“此事我也没有头绪，他们过所等信息一应俱全，但是若全部都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有那么多的地方官都和匈奴勾结，这明显不太可能。”

　　“我已经派人去盯着印乐游了，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城静枫听到他这样说：“我也觉得很奇怪，之前你一直说像，我还以为是仿照得相似，但今日我见了一真的，确实与匈奴那一份没有两样，却真无疑。”

　　魏定道：“此事牵连甚广，我已将事情始末整理完好，上奏给皇上。”

　　突然听见魏定提起皇上二字，城静枫突然想起来自己只剩下大概一个月口粮的贡米。

　　心里为自己好吃的米即将吃完落泪的同时，也暗暗道，天天吃得这样好，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本来就是他的臣子，出了问题就该他负责！

　　“对，上书给皇帝，让他来管管这些事。”

　　城静枫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到自己吃不了多长时间好吃的贡米，有点不开心。

　　不料一抬头，看见魏定还是和刚刚一样，脸上没有开心的神色，好像是和她一样也不太开心。

　　于是问道：“将军为何不开心，难不成担心匈奴打过来了？别担心，前面这么多年，没有我将军都将凉州城守得完完好好的，有了我当军师，自然更是不用愁。”

　　魏定眼中闪过一丝伤痛，还是说道：“不是为了匈奴的事情发愁，有了军师造的连弩战车，若还不能赢，那我可不配坐这个位置。我是为了……”

　　话说到一半，又停下了。

　　城静枫感觉自己急死了，催促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可从来不怕什么。”

　　魏定思想斗争了几息，最终还是决定不瞒着这事情，于是沉重的说道：“之前那几名亲卫，怕是不好了。”

　　城静枫脸上带着疑惑：“怎么不好了？上次我问你，你不是说他们都在好好养伤吗？”

　　“他们怕是时日无多了。”

　　魏定这一句话，一下子砸在城静枫心里。

　　她连忙问道：“怎么会这么严重，我看伤口也不严重啊，好好治疗，好好休养不就又能生龙活虎了，不行我要去看看。”

　　魏定看她急匆匆地抓着帐边上的滑板就往外冲，连忙跟上。

　　城静枫之前通过那种独特的天空视角看凉州大营的时候，就见将其中的布局都摸了清楚，后来玩滑板，或者四处凑热闹的时候，也经过好几次医帐。

　　所以她现在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往那个方向滑过去。

　　一路上，周边的景色飞速后退。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石海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她递面饼的画面。

　　浮现出他们保护她去外面个个城池那几天相处的画面，从百姓的包围圈中冲出来的狼狈，看见大家感激他们时挺直的腰杆。

　　最后定格在那些乱箭射来，大家重重把她保护在中间，即使拼着自己受伤，也要阻拦射向她的箭。

　　她越滑越快，很快就到了医帐。

　　一进去，就见穿了军医衣裳的人抬头，说道：“军师是来看几名亲卫的吧，他们在那边那几个床。”

　　城静枫走过去，将帐帘撩起，就看见前些天还个顶个精神，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那几个高大威武的汉子，现在全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一个个脸色苍白，嘴唇泛着青色，即使是睡着，脸上也带着痛苦的表情。

　　有个人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白布条，上面全被鲜血染红了。

　　她走进去，伸手摸了一下这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赶紧走到另一侧，摸另外一个人的额头，也是同样的烫手。

　　凑近了就能闻到不小的血腥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就两个人受了严重一点的伤，就算是那个时候，也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血腥味了。

　　怎么修养了这么多天，还是这样的浓烈？

　　越治疗越严重？

　　城静枫感觉不对，找到血腥味最重的那人，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薄被。

　　映入眼帘的也是被厚厚的白布包裹起来的小腿，上面大片的血液，比刚刚那个手臂上的白布还要多，甚至还泛着一点乌黑。

　　看了看这两人的脸，回忆起当天他们的站位。

　　她根本不记得这两个人手上腿上还分别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她大步流星的走出帐外，到刚刚那个军医面前，带着点气恼地质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当时明明没有这么严重的！”

　　“还有那手上和腿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当时肯定没有这么严重的伤，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那军医声音低沉：“这手上和腿上的伤口，都是我派人剐去了他们原本伤口上的一块肉，看看这样还有没有一丝希望。”

　　城静枫愣住了，呢喃道：“剐去了他们原本伤口上的肉？”

　　看这一个个高烧不省人事，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那箭上有毒？”

　　军医也担忧的看了一眼里面，“不仅仅是毒，他们还在那箭簇上抹了‘金汁’”

　　并不仅仅是毒，居然还有别的！

　　城静枫想起呼延拓的性子，轻声问道：“这‘金汁’是什么？”




40.  第40章 一更   蜕变

　　那军医面露难色, 顿了好几秒，才说道：“这金汁就是混合了各种污物的粪便。”

　　城静枫眼睛微微瞪大，眉毛也跟着往上翘, 往箭簇上涂抹粪便？

　　还是加了污物的, 那更是让人不敢细想, 上面的细菌数量怕是多得吓人, 难怪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另外那几个昏迷不醒的人，虽说没有受严重的外伤, 但是被那样脏的箭擦伤，即使只是划破了皮，就足以导致这样严重的并发症了。

　　就连还在民国时期的时候，都有不少受伤的人因为没有抗生素死亡。更别说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 这简直是要命的事情。

　　城静枫想起今日自己出去的时候，身边换了一批亲卫保护，本以为是轮休, 现在看来完全是一个个病重不起。

　　她继续问道：“一开始没有发现吗？是怎么处理的？”

　　军医看她如此关心这些亲卫, 心里也是替躺在床上的这些亲卫叹了口气。

　　仔细道：“这金汁明显，我一开始就发现了, 于是反复用烈酒冲洗, 还在药材中加入了黄芩、连翘等药材，不料那贼子还下了毒，毒发作得慢，在藏在金汁中, 难以察觉。”

　　“这毒性一上来，其气大热，又经火气，本来那箭簇上抹了金汁还是有机会挺过去的, 这身体一虚，就愈发的难了。”

　　这要怎么办？

　　“这毒知道是什么毒吗？能解吗？”

　　那军医指了指自己正在配的药：“我已经基本摸清了这毒，正准备给他们解毒，等毒解了，他们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在手上和腿上的伤口，一个个都不能看，我命人将伤口周围一圈的肉剐下来，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命了。”

　　城静枫又看向里面躺着的那几人：“那石海呢？他当时被射中的是胸口，你不会去剐他胸口的肉了吧？”

　　军医面露难色，摇摇头：“他受伤部位虽然算不上关键，但是不好处理，估计没几天了。”

　　听到这样的最后通牒，城静枫面色一白。

　　没几天了。

　　前些天还骑着大马，挥舞着厚重长戟，威武御敌的人，现在就这样了无生息地躺在床上。

　　已经发热到这个程度，就算把伤口的肉全部都剐掉，真的能治本吗？

　　其实到这个地步，应该就是在拼身体免疫系统的能力。

　　魏定从外面赶来，就看见她有些难看的面色。

　　心叹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告诉城姑娘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看着伴随自己长大的石海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已经送走太多人了。

　　不想再有任何亲近之人离开了。

　　不过看见城静枫的面色，他还是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波动，上前安慰道：“人各有命，军师不必介怀。”

　　“这战场上刀剑无眼，提前知道他们会用这种狠辣的手段，等真正开战的时候，我们也不至于吃更大的亏。”

　　“他们如果知道自己能换来更多人的安全，一定也会高兴的。”

　　城静枫心里情绪滚动，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先回去吧，等解完毒再来看他们。”

　　这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感觉带了一点哭腔？

　　城静枫用手擦了擦眼角的位置，自己不会是哭了吧。

　　不过当手指碰撞眼周围的皮肤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脸上没有水痕。

　　等走出那个压抑沉重的帐子，看见外面的还很是透亮的天空，这才感觉自己对到了古代这件事，有了一种无比沉重的真实感。

　　和通过那种独特视角看到的血腥感受不一样。

　　和被她遏制住，只停留在传言中的饥荒灾难不一样。

　　和只是传到她耳朵中的，有关于战争与死亡这样的只言片语也不一样。

　　曾经在她身边谈笑风生，一直保护她安全的人，很有可能没有几天可活了。

　　魏定拎着从府中送来的膳食进来，发现城静枫的眼神有些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将膳盒放到桌上，一盘盘取出内里的膳食。

　　香甜软糯的八宝饭，外表被烤得焦香油亮的脆皮鸭，用辣椒籽油爆香过的羊皮花丝。

　　城静枫感觉熟悉的贡米香甜气息涌上来，混合着麻辣鲜香的开胃羊肉丝气息，往日里闻到了能让她口水泛滥的香气，今天好像没了那么强的吸引力。

　　魏定看往日里最喜欢的饭食都没办法让城姑娘心情好一些，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坐到城静枫桌案对面，声音柔和慢慢说道：“我起初来边关的时候，第一次上阵杀敌之后，也是很不适应，但是我却不能表现出来，一直强行撑着，直到晚上夜深人尽，偷偷吐了个昏天暗地。”

　　“那个时候，呼延拓虽败北，但是匈奴其余各部却因我父兄战死气势大涨，又见我年轻，觉得我好欺负，每个人都想上来狠狠撕去一块肉。”

　　城静枫看向他的眉眼，感觉能想象出其中的艰难，在她面前看似温和的魏定，其实也是从尸山血海中一点点历练出来的。

　　城静枫垂眸低声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将军用铁血手段，打退匈奴，保边关多年平安，让匈奴不敢小觑。”

　　一边说着，城静枫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魏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想用自己的以往的事情，帮助城姑娘走出这种低沉的情绪，却没有料到她这样回答。

　　这让他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该不该将自己当年走出来的过程讲给城姑娘听，城姑娘的关注点，好像不在这里。

　　想了想，他可能真的不擅长开解人，只好道歉道：“若是我将这事瞒下来，军师本可以避开这一遭的，是我想岔了。”

　　城静枫抬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无比认真地说道：“不，若是你不告诉我，等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们都悄无生气地去世了，那才是真的想岔了。”

　　“感谢将军为我解惑，想要真正过上心仪的生活，现在这样可不够，就像是那些能够在天空中展翅飞翔的雄鹰，也不是仅仅只有一双翅膀。”

　　魏定看向案桌对面的姑娘，只觉得她周身的气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以往那种总是隐隐约约浮在空中，似乎不在意世间一切的游戏人间的慵懒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气息。

　　像那无边仙海一样波澜不惊，但是却给人一种无端的震慑感。

　　来到这古代的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城静枫回忆起这些事情，只觉得自己之前其实根本没有真的变成人的自觉，甚至就像是在玩大型真人战争游戏一般随意。

　　很多事情都是为了自己开心，想到什么就直接去做了，完全都不考虑后续。

　　但是在这样的乱世，她不可能在魏定的保护伞下躲一辈子，这样一个刺杀，就能伤害到保护她的人的性命。

　　她又怎么能梦想，自己能在农庄中还原现代化设施，专注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魏定不可能保护这凉州城一辈子，不说战死沙场的可能，这古代战功卓著的大将军，又有多少能善始善终？

　　就算他功成身退了，日后要是娶了个公主或是那些个大臣的女儿，他的妻子能容得下自己吗？

　　城静枫的眼神愈发坚定。

　　她感觉身上一轻，再次看向桌面上那几样自己爱吃的饭菜后，一下子就感觉肚子饿了起来。

　　笑着招呼魏定道：“将军和我一起吃一点吧，吃完我们一起去看看石海他们，看看能不能想出办法。”

　　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香气直往自己鼻子里钻。

　　油辣子爆炒的羊肉丝，在嘴里越嚼越香，羊肉的香气被完全的激发出来，配合着又香又辣的油辣子，让人停不下来。

　　外面刷了蜂蜜，用香果木烘烤的烤鸭看起来色泽尤其引人食欲，用筷子轻轻夹起一片，沾了沾旁边用糖做成的装饰。

　　果木独特的滋味被烤进了每一片鸭肉中，还能听见酥脆的皮与牙齿碰撞的咔嚓声。

　　城静枫将八宝饭分给魏定一半之后，就认真地享受眼前的美食，享受这世间美味，可能才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做得最认真的一件事吧。

　　味蕾不断受到它最爱的刺激，也给大脑源源不断的传递兴奋感。

　　魏定也不知是自己那句话起了作用，明明也还没有说到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但是城姑娘却是自己想开了。

　　不过目的达成了就好，最起码城姑娘已经不再苦闷了。

　　看着城静枫吃得这样香，他也忍不住尝了尝几道菜，尤其是这贡米，即使是他也是第一次尝到。

　　一入口就是从未体验过的浓香，绵密又悠长，米粒也粒粒饱满，入口有种微微的劲道，果然不愧是全天下最优质的稻米，怪不得城姑娘如此喜欢。

　　城静枫将饭吃完，看看外面的天色，对魏定说道：“他们现在应该醒了，我准备去看看他们，将军要一起去吗？”

　　魏定想起他们身上的伤：“一起去看看吧。”

　　两人一起往军帐中走去，这个时候天色已经不早，等到达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很明显的中药味在空中飘荡。

　　那位军医看她过来，指了指帐篷里面：“药我都已经灌下去了，毒也解得差不多了，这会刚刚清醒，正喝粥呢。”

　　城静枫和魏定并肩走进去，看见另外几个没有受伤的亲卫也在里面。

　　情况好点的自己端着碗喝粥，情况差一点的，连举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正被人一勺勺喂着喝。

　　见到他们进来，众人都一停，几名没有受伤的亲卫起身行礼，在床上躺着的几人，也都纷纷喊道：“将军”“军师”

　　魏定挥手道：“抓紧时间吃点，吃饱了才有扛过去的希望。”

　　石海手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脸色惨白，声音有些虚，但是脸上是释然的笑容：“将军，我估计是扛不过去了，这死前就别让我一直受这清粥小菜的苦了，来点够劲的，死也死个痛快。”

　　魏定闻沉默了几息，正想松口答应，让他们最后几天过得自在些，就看见城静枫走到石海面前，语气轻松的拒绝道：“这可不行，谁说你扛不过去了，老老实实听军医的话养伤。”

　　明明城静枫嘴里说的是拒绝的话，但是大家眼中都好像亮起了一丝光。

　　石海脸上强装出来的笑意消失了，他紧张地问道：“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整个军帐中的视线全都看过来，那几个没有受伤的亲卫，更是掩盖不住眼神中的希望。

　　城静枫这次没有把话说死，鼓励他们道：“我会尽力的，不过你们也要努力多撑几天才行。”

　　众人想起军师的才能，一时间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若是能好好活着，谁又想这样窝囊地死去呢？

　　纷纷看向城静枫，答应道：“我们一定好好养伤。”




41.  第41章 二更   青霉素

　　外城农庄。

　　城静枫身穿一身烫煮过的白衣, 拿着做好的显微镜观察培养皿中的菌落情况。

　　几日前，她带着自己的实验器材，和一众保护她的亲兵, 从军营回到自己的农庄中。

　　一边按照资料中的方法, 做出一个勉强够用的显微镜。

　　一边吩咐人将之前准备好的那间房喷洒消毒水消毒。

　　这庄子里的仆人虽然奇怪她为什么要把难闻的水洒在房间里, 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让他们找发霉的食物, 但是也都老老实实照办了。

　　在这之前，即使是身在军营, 她也没有想过要制作药物，毕竟单单一个无菌环境就很难了。

　　这种入口的或是敷在伤口上的药物，和牙膏那种东西可没法比，要是内里有细菌或是别的杂质, 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就很难说了。

　　不过现在……

　　城静枫将眼睛放到显微镜上，仔细查看那培养皿上的情况。

　　之前的菌种发酵已经花了八天的时间，即使她为了避免失败重来, 做了许多份, 但是光蒸馏，和用酒精喷灯高温消毒, 即使保证了一时的无菌, 但是没有紫外线光，无菌环境很难保持。

　　成功进入到最后一步的，一共也只有五组，若是都没有成功, 石海他们可能就没有时间了。

　　她一组组看过去。

　　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

　　前三组看完，都没有看见她想要的结果, 城静枫皱了皱眉，心道古法制取青霉素果然不容易。

　　可能这真的就是命吧。

　　她抱着遗憾的情绪，准备看完最后两组。

　　再次弯腰去看，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她，只见一个个清晰的圆环出现在眼前。

　　这个居然成功了！

　　好事成双，她没有想到在前三组全部失败的情况下，第四和第五组连着都成功了。

　　将制成的青霉素提取出来，城静枫看着这药剂，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虽然看似成功了，但是药这种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等城静枫带着提取出来的青霉素回到军营，就感觉军中的气氛和她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戒备更加森严，巡视更加密集，变化最大的就是大家的表情，很是严肃。

　　还不等她到议事营帐，就看见几名亲兵闻讯而来。

　　一个个站在她面前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眶微红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军师找到办法了吗？”

　　声音中满是哽咽和乞求，仿佛她是最后一丝希望的寄托。

　　城静枫冷静道：“我确实找到了办法，但是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痊愈，若是失败了，甚至有可能更快地死亡。”

　　魏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无比坚定：“用上！”

　　这几个亲兵也像是找了主心骨一样，纷纷说道：

　　“对，用上。”

　　“不用的话真的是一点可能都没了，只要还有一点希望。”

　　等城静枫跟着他们走到了之前那个医帐，一掀开帘子才发现为何魏定会这样说。

　　上次她来的时候，虽然面色苍白，人很是虚弱，但是解完毒还能喝点粥。

　　但是现在一个个脸颊都凹陷下去了，不少人脸上泛着青紫与红色，交杂在一起，看着就像是病重垂危。

　　军医从外面撩开帘子进来，叹息道：“我这是在强行吊着他们的命，只有一人现在好了点，恢复了。”

　　城静枫看着空了的三张床，瞬间明白另外两张床的人是撑不住去了。

　　“你们先出去吧。”

　　听见她的话，魏定领着几人到帐外等待。

　　帐内帐外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外面等待的人都感觉有点煎熬，不知军师在里面干什么。

　　那军医竖起耳朵，想听听看里面的动静，刚刚小步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几步，就迎面撞见帐帘被掀开。

　　军师还和刚刚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也不知是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探头往帐内望去，床上的人静静地躺着，也和刚刚没有什么区别。

　　他本还想鼓起勇气问问，就听见军师的话传来，“好好守着，是生是死就看这十二个时辰了，时刻注意着。”

　　魏定交代道：“你们就在这里守着，有事及时通报。”

　　“是！”

　　几人都进到房间里，只留下魏定和城静枫站在外面。

　　城静枫回头看了看营帐，对魏定说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看见更加密集的巡逻队伍，还有军中不同的气氛，城静枫问道：“是要开始打仗了吗？”

　　魏定道：“是的，前方探子回禀，呼延拓率十万大军在滇靳关集结，后方似还有异动。”

　　城静枫问道：“十万大军？匈奴竟然有这么多兵力。”

　　魏定望向远方：“匈奴人口本就不少，这呼延拓有当年那一场仗的威名，各部都相信他能拿下我，就像当年一样。”

　　明明话语中的内容如此沉重，但是城静枫却听出了魏定心中彭拜的战意和斗志。

　　她想起自己从农庄过来的时候，百姓们看起来都还好，并没有很紧张。

　　街道上的生意还是如往常那般热闹，来往的人群也没有减少的迹象。

　　在看见她路过的时候，依旧有不少人笑着朝她挥手，也有不少人朝她喊话，说自己的火炕有多好。

　　似乎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可能这就是魏定在边关多年给大家塑造的信心吧。

　　不过事关她的安危，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弄清楚，于是问道：“不知将军准备如何应对？”

　　魏定眼神中透出一股凶戾之气：“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防护的甲衣，也尽量在其它不是那么关键的部位，做了一些补充。”

　　城静枫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心惊了一瞬之后，很快就理解了，虽然魏定一直在她面前都是温和的模样，但能坐稳这个将军的位置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这毕竟是战争，虽说这样的手段有些毒辣，若是对敌人心慈手软，死伤的就会是己方的人了。

　　将这事情暂时放下，转而问道：“我不是想问这个，我是说基本的对敌策略，比如将军打算如何用连弩战车？”

　　“自然是在两军交战前，先用连弩战车直接去他几层兵力，等对方踩着尸海冲上来了之后，两军相接，还是要看战场的情况随时应对，灵活多变，很难讲清楚。”

　　城静枫站定，抬头看向和她并肩而行的魏定。

　　魏定看她停下来了，也驻足。

　　城静枫看向魏定：“将军既没有更多的安排，不如将这连弩战车的指挥权交给我。”

　　魏定瞳孔一缩，面色严肃了起来，也看向她认真道：“战场凶险，危机四伏，军师不曾习武，可万万不能以身涉险。”

　　两双眸子里此刻都印着对方的身影。

　　城静枫解释道：“我对自己的武力有认知，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我可以在城墙上用光引和旗语指挥，定能让连弩战车发挥最大的威力。”

　　魏定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想到城静枫的才能，还是问道：“战时用旗语指挥乃常事，光引为何物？”

　　城静枫将随身带的小镜子拿出来，对着天空上的眼光一照，地面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束光。

　　“若是天晴，我就用这光引，若是没有太阳，我就用旗语。将军出城迎敌，我在城墙上站得高看得远，其实能更好的指挥连弩战车进行远攻。”

　　城静枫看魏定有所动摇，乘胜追击道：“我给边关织出的那个网，将军可没有忘吧。我能很快的算出他们的弱点，对我们最有利的攻击点，也能精准的破坏他们的阵法。”

　　魏定慎重道：“事关重大，我会考虑的。”

　　城静枫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

　　轻松道：“将军可别考虑太久，若是能成，还要给我留点时间，也不知道他们记下光引和旗语要多久。”

　　魏定听她这般语气，也笑道：“军师就这么肯定我最后会同意吗？”

　　城静枫笃定道：“因为将军想要赢。”

　　***

　　夜幕降临，秋天的风席卷了整个军营，带来一丝丝凉意。

　　大多数人都已经在睡梦中，除了正在巡逻和守夜的士兵。

　　在军营的一角，一盏灯火还亮着。

　　在安静的军营中，内里传来激动的声音。

　　“醒了！”

　　“石海哥，你感觉怎么样？”

　　“额头上的热退了！这脉象也强健了不少。军师那会儿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

　　“快去通报将军。”

　　其中一人激动地赶往将军营帐。

　　却不料看见他正口吐白沫，惊呼：“将军，你何时中毒了！”




42.  第42章 二合一   中毒风波，如虎添翼……

　　魏定听见这个声音, 下意识的皱眉，为什么没有通传就直接进来了！

　　不过嘴里喊着东西，实在是不好说完, 只得作罢。

　　含一口水将嘴里的白色泡沫吐出来, 这时他才想起来, 自己下午的时候, 却是吩咐过，若是军帐那边来了消息, 不必通传。

　　这一下午真是忙昏了头，连自己吩咐过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不想在下属面前失态，飞速的将自己整理好。

　　抬头就看见被这一声呼喊，吸引进来的众人, 一个个都担忧的看向他。

　　“将军，你真的没事吧？您要是中毒了，瞒着别人可千万别瞒着我们, 我们可以暗中去寻找名医来为您解毒。”

　　“是啊, 将军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想想我也觉得这段时间有些奇怪，每每到亥时或者是子时, 将军您都会有一段时间屏退左右, 是不是那毒就在这个时间段发作？”

　　魏定感觉额头上的青筋都起来了，他本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于是洁牙的时候，一直避开众人, 却没有想到会有这般误会。

　　那前来报信的亲卫，连自己一开始跑过来想要说的话都全忘了。

　　因为才经历过差点失去最亲密的兄弟的恐慌，现在脸上的担忧更是一点也藏不住。

　　“将军，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什么毒这般霸道，每日发作，还让您都疼得直不起腰来。”

　　闯进来的一种亲卫，心疼的眼睛都跟着红了。

　　这可得有多疼啊，曾经深可见骨的伤都没能让将军皱一下眉头的。

　　魏定听着这些猜测，愈发的头痛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会想。

　　他无奈道：“我没事，刚刚只是在洁牙，武十你过来是想要汇报什么？军帐中还需要什么药，还是情况有好转了？”

　　被唤作武十的那个亲兵，知道自己几个兄弟好转之后，本来还很开心，但是看见刚刚那一幕之后，觉得魏定身中剧毒，已然将没有性命之忧兄弟抛在脑后。

　　一个个都没事了，自然不能和眼前还在他们面前强撑着的将军比。

　　看着魏定脸上因为熬夜处理军务生出的疲态，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您要多关心自己的身体，我跟随将军多年，可从没听说洁牙会口吐白沫的，您就告诉我们吧，别一个人扛。”

　　因着那声惊呼，跟着一起进来的一众亲卫，也都齐刷刷的跟着单膝下跪抱拳，面带担忧的看着他。

　　魏定看着跪了满地的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说实话都没人听，还一个个死心眼的认为他真的中毒了。

　　想起这两天为了准备开战，没什么时间习武，一把抽出旁边兵器架上的长戟，下令道：“不信是吧，我们演武场上练练。”

　　在地上跪着的一众亲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将军不会在强撑吧。”

　　“试试就知道了，要是将军身体有恙，我们定不能再让他身先士卒了。”

　　“快点，留两人值守，其余人都跟我来，将军都走远了。”

　　演武场上。

　　月光下长戟刃芒在漆黑如水的夜中不断闪现，那手持长戟的人一转手腕，就见长戟在他的手中舞出一个刁钻的弧度，刃芒像是破碎的星光一样闪烁，却没有伤到任何一人，连接拿到寒光的杆，一下子将前方四人震得接连后退几步，最后跌坐在地。

　　中间那挺拔的身影，在一众人不约而同纷纷跃起攻击的时候，将一手长戟舞得虎虎生威，矫健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刃芒在他周围不断闪烁，不断化解开众人的攻击。

　　一开始还收着手，担心伤到“中毒状态不佳”的魏定，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了。

　　尤其是感受到身上传来被击打到的部位传来一阵阵疼痛的时候。

　　这可是将军收着呢，这要是被长戟前方的枪尖，或者旁边月牙形的锋刃伤到，他们早就命丧当场了。

　　将军真的没事！

　　即使身上疼痛不止，但是众人神色都轻松了许多，担忧的情绪散开了。

　　魏定看着手捂着胸口或者其它部位吸气的亲卫，想起他们刚刚的担忧，心里也一软，手上的长戟方向一转，只打向身上肉最厚的位置。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疼痛，一众亲卫都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但是怕闹出动静被人围观看笑话，只好将呼出口的疼痛咽下，强打精神应付那神出鬼没的长戟。

　　武十又一次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炸裂般的疼痛，忍不住讨饶道：“将军，我错了。”，话还没说完，就又有感觉一股力道落下来，“疼，疼！”

　　急中生智，他终于想起了一开始过来的目的，连忙出声道：“将军，我是来通传好消息的，石哥还有大家都清醒了，军医说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话，都停住了动作，魏定更是直接将长戟一抛，扔进了最近的一个亲卫的怀中。

　　“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魏定转身大步流星的朝医帐走去。

　　到医帐的时候，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脚步一滞。

　　今日军师可都和他说了，这种药物不仅仅凶险无比，就算成功了，后面也很有可能带有别的后遗症。

　　掀开帘子的手微不可查的停滞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坚定的掀开。

　　“将军你来了。”

　　“将军。”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个半靠在床头，正在喝粥的身影。

　　脸色明显好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气息足了不少。

　　魏定看着他们，尤其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石海，压抑了多天的苦闷烟消云散，畅快道：“好！”

　　“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我们还一起上战场杀敌。”

　　石海轻咳两声，询问道：“听说是军师救了我们，军师居然还会医术？”

　　魏定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军事说这种药其实有很大的风险，而且制取成本很大。”

　　石海听了之后，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将其藏起，笑着说道：“我们可真要好好感谢军师，要不然我们这次可是马失前蹄，真的要去见阎王爷了。”

　　周围几位亲兵也是纷纷感谢道：

　　“是啊，之前我还真的以为我要死了，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得救。”

　　“我感觉真有些看不透军师，她这一身本领到底是怎么学的？”

　　“我觉得还是人聪明，你看看给我们设计的巡逻路线，根本就是现想出来的，聪明人学什么都快。”

　　看大家如此有精神，魏定心里更是安定了些，走到石海身边坐下：“此战我必将呼延拓斩于马下。”

　　石海自然是明白魏定的心思，抓住魏定的手嘱咐道：“这呼延拓行事诡辣，将军定要小心行事。”

　　魏定反握住他，另一只手拍了拍：“放心。”

　　***

　　第二日一早。

　　城静枫刚刚起来，就看见帐外有人守候。

　　见到她就连忙报喜道：“军师，大家都醒了，军医说他们脉象稳健了不少，都没有性命之忧了。”

　　城静枫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高兴的：“你稍等我片刻，我等会儿同你一起去看看他们。”

　　武十点点头，在帐外站得笔直的等着，就好像在守卫一般。

　　却不料看见一盆泛着白沫的水被端出来倒掉。

　　“这，这不就和昨日将军的那盆水一样吗？”

　　想起自己昨天闹出的笑话，原来将军真的没有骗人，真的是在洁牙。

　　一旦想通了，再回忆起昨日自己的坚持，甚至在将军解释过后，还跪求将军定不要隐瞒，武十顿时觉得自己也太傻了。

　　等城静枫从他这里了解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都能想象到，无论魏定怎么说，其他人都不肯信，甚至还一脸担忧劝说他承认自己中毒的样子了。

　　不愧是魏定手下的兵，见到牙膏后的第一反应居然都是毒药。

　　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起来，“你等着。”

　　说完，城静枫就转身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将自己又制作的一大罐牙膏取出一部分。

　　拿了一旁的几张油纸，用木棒往一个里面挑一些放好，最后将其四个尖角向里折叠，一个个包好。

　　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可不能就这样错过了。

　　拿着一大叠正方形油纸片递给武十：“这就是那个洁牙的东西，叫做牙膏，之前我在府中不是做过牙刷吗？你们应该也都做了吧，用牙刷蘸取一点牙膏来清洁牙齿，你回去试试。”

　　武十接过这一沓，郑重拿好，点点头道：“我回去就分给大家试试。”

　　“走吧！去看看大家的伤势。”

　　武十看快到了，先上前两步掀开帐帘：“军师您进。”

　　城静枫一进去，就看见周围人都看着她，眼里闪耀着的光和以往的敬重相比，有明显的不同，多了明显的亲近和信赖。

　　“军师，这次可多亏了您。”

　　“以后军师要是有什么难事，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能做的，一定尽全力帮您。”

　　“是啊，若不是军师给的药，我们这次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金汁之下。”

　　城静枫笑道：“你们也是为了我受的伤，我既然有办法，自然是要试一试的。”，虽然她确实准备认真在古代生活，强大自身的实力了，但是救他们的心还是很单纯的，没有别的目的。

　　等聊完从军帐出来之后，城静枫就看见军医目光炯炯的看向她，显然是对她拿出的东西很是好奇。

　　果然还没有等她走出军帐，就听见他忍不住问道：“军师能教教我这法子吗？我知道这种方法风险很大，但是说不定能研究出改进之法，去除这风险所在。”

　　城静枫摇摇头：“以目前的水平，别说制造出大量的药物救许多人，就连这样几人份的药都有很大的风险，还费时费力，军医还是多研究医术。”

　　等城静枫从军帐出来，走到议事大帐这边。

　　在门口遇见不少熟人，那些个副将参将也都在往这边走。

　　肖胡立和屠虎一起往这边来，见到她之后，停下来等她，点头道：“军师。”

　　城静枫也打招呼道：“肖副将，屠参将。”

　　三人一起结伴往大帐的方向走去。

　　肖胡立率先说道：“军师这些时日不在，怕是不清楚这战前部署，从前几日开始，每日都会商量确认军阵部署和变式，军师能部署出那样的巡守网阵，相比精通此道，等会儿可得多指点指点我们。”

　　屠虎也点头附和：“到时候军师你多提提意见。”

　　城静枫听了这也有些好奇，听说今日要来大帐中议事，没想到是关于战事部署的。

　　来这凉州军也有一段时间了，她见识过魏定的武力，也见识过大家对魏定的信服，更是从之前给出的方法中体会过魏定的头脑的灵活。

　　但是可还从没有见过魏定排兵布阵，指挥作战。

　　不知是何等风采。

　　她笑着夸道：“将军镇守边关多年，能力自然不俗，我可不一定能挑出问题来。”

　　三人一起走了一会儿，城静枫发现这一路上，屠虎偷偷看了她好几次。

　　想起昨天她的提议，发现屠虎又看她的时候，转过去对他说道：“屠参将有什么话想要问我，或者对我说吗？”

　　屠虎发现自己偷看被抓住了，似乎有些尴尬，不过还是问道：“军师，我听说你跟将军说，要指挥连弩战车？”

　　没有想到魏定真的这么快就和下面的人通气了，城静枫怔了一刻。

　　不过很快转头对他们说道：“是啊，我设计的战车，我能自然是能发挥其最大的威力，怎么？不信我？”

　　屠虎想起上次排位置的事情，连忙摇头，肯定道：“我自然是信任军师的，军师你可从来没有出过错，说下雨就下雨，说力气大的在后面，还果真是这样。”

　　屠虎握拳肯定道：“我每次不信你，最后都证明是我错了，这次我肯定站在你这边，绝对不犯傻了！”

　　肖胡立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要扶额。

　　稍微向外走了一点，离他远了些，问道：“军师有几成把握？这样的利器，可要利用好了。”

　　城静枫闻言笑了，想起昨日魏定说的安排道：“若是按照你们原来的那种用法，还需要把握吗？随便来个有威望一些的人都能做到吧。”

　　肖胡立来了兴趣：“这连弩战车莫非还有更好的用法？”

　　城静枫看着近在咫尺的议事大帐，说道：“先进去吧，听听看将军的排兵布阵。”

　　说完率先迈入营帐。

　　肖胡立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屠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狐狸，你咋在这里发呆，进去啊。”

　　肖胡立一把将眼前乱晃的手打开，问道：“你觉不觉得军师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屠虎看了看走入帐内的城静枫背影，又看了看肖胡立，迷茫道：“没有啊，不还是军师吗？”

　　肖胡立推了推他的肩膀：“算了，快进去吧。”

　　城静枫进来的时候，这议事大帐中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了。

　　她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只见帐内的摆设和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之前留下的那一幅地图，还在帐侧挂着，但是魏定身后，一块很大的地形图被张开，两边由人撑起来，挂在帐顶垂下的钩子上。

　　这个一大张明显不是纸质的，而是由很多块皮子缝纫起来的，缝纫技术很好，不仔细看几乎还以为就是这么一大张。

　　不过和她那张区别在于，这个明显是缝纫成型之后，才开始往上直接作画，而且所绘制的区域，也明显要更大更辽阔。

　　她仔细看了一遍，这个地图从凉州城开始往外画。

　　往内的区域不多，主要是从凉州城的方向往匈奴的方向延伸，一直往外很多，也很细致。

　　虽然比例尺之类的注意得不多，但是基本可以通过地图来想象出一路过去的地形了。

　　要知道可很少有人能做到和她一样过目不忘的，不仅仅要将地形记在脑海中，还要有熟练的画图技巧。

　　魏定为了这一张地图，想必花了不少时间吧。

　　她正想着，就听见魏定威严的声音：“既然人已来齐，我们就开始吧。”

　　他起身站到那幅巨大的地图面前，指着其中一块平坦的地形道：“呼延拓目前率兵在滇靳关驻扎，随时可能有异动，按照以往情况看，两军最终交战的地方，可能在这里……”

　　说着魏定点了好几个位置，都在距离凉州城不远的位置。

　　不过也是，不管攻击的一方用什么方法，防守的一方终究不可能离自己想要保护的地点太远。

　　要不然敌人将大军牵制住，然后另外派一个队伍绕后偷袭，前面打得再好也没有用。

　　“若是在下榆岭开战，我们可以依靠地形优势，左路先攻、右路迂回，屠虎率突骑营为左路先锋，听击鼓三声两长一短就立马出击……”

　　“回去传令给手下每一个百户千户，若是遇见人数相当的对垒，率先考虑将对方包围，在包围之后，攻其中路，使其从中间分隔开来。”

　　魏定一身战袍站在那里，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直奔战场的样子。

　　声音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一身气势凛然。

　　城静枫仔细听着魏定的布置。

　　只见他将可能发生的情况，一点点的安排清楚，到时候若是听到何种传令，就做什么变式。

　　确实和通信指挥方便的现代战争很不一样，古代战局庞大，根本没有办法灵活指挥，除了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和战术之外，战场上再想要改变命令，只能靠旗语或者活人传令，但是这种延误和滞后就会比较明显。

　　所以事先的战术布置尤为重要。

　　听着听着，她发现魏定的安排中其实有不少智慧。

　　比如包围和分隔，人数相当的时候，被包围的一方没有办法发挥出所有的力量。

　　其实中国古代记载的很多以少胜多的战争，也都是通过类似的切割实现的，只不过对指挥者调度兵力的要求很高。

　　城静枫越听越觉得魏定不简单，完全无愧于他的名声，这凉州城多年的安稳，绝对不是偶然或者幸运，而是他的实力。

　　“……这样的话，季关你安排手下一分为二的向匈奴两侧后方进行迂回，肖胡立在听号令配合我接应，将其全部压死在这羊壶口。”

　　魏定说完后，目光锐利的在下方扫视：“对我刚刚说的，若是有不同的想法，可以提出来。”

　　然后又扫过几人：“若是有没有听明白的，也尽快提出来，若是谁在战场上掉链子，军法处置！”

　　城静枫拿出一张纸，将魏定刚刚的进攻思路用虚线和箭头画了出来，出骑兵、轮换步兵，箭阵，盾牌防守，或者事先绕后，先后夹击。

　　怪不得昨日魏定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呢，这样的大型战争，要考虑安排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还没算后勤方面的粮草，军备等等这些其它重要且细碎的安排，怪不得这几日看魏定好像有些疲惫。

　　她看着下面不断有人提出自己的想法，还有不明白的地方，魏定一一解释清楚。

　　几乎没有人对他的提出的策略提出不同的意见，最多也只是考虑自己手下兵的能力能否完成罢了。

　　城静枫一边听着他们商量，很快就将魏定给出的不同的出击应战思路画好了。

　　然后就开始标记对应的连弩战车攻击点。

　　一个个三角形落在纸上，尖锐的那一头对准了敌方。

　　若是有心人就能发现，将射程范围全用线条表示出来的话，这些线条可以完美的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不管对方排兵布阵，都逃不开这无形的线条。

　　不管是队列运动还是转移，不管是绕后还是迎战的驱动箭头，线条上的一个个小圆圈，都能完美的落在箭头的尾巴上。

　　等到帐内的声音都停了下来，魏定也道：“军师昨日所言，可还当真？”

　　城静枫也站起来和他对视：“自然是当真！”

　　在场的众人都敏锐的发现，军师身周那种慵懒随意好似不见了，和他们将军遥相对望，气质居然一点也没有被压住！

　　城静枫走上前，将自己刚刚解读魏定排兵布阵放到他眼前，然后道：“将军且先看看。”

　　魏定看到那上面的布局和方向之后，心中升起一丝满足，这样能完全理解他的知音，这世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人了。

　　不过再他仔细的看见那些小三角和线条之后，强烈的震撼冲上来，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这样一布置，连弩战车就绝不仅仅是两军相接之前的远攻武器了，完全可以化为战场上最大的助力。

　　简直是如虎添翼！




43.  第43章 加更   一触即发

　　城静枫将他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下首众人也都将察觉到了魏定神色的变化。

　　虽然他们是听将军透露了一点风声, 但是具体情况可一点也不清楚。

　　军师身为女子指挥作战虽说有些离谱，但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们早已体会到了军师脑海中的想法是有多么奇俊。

　　这连弩战车, 在他们看来威力巨大, 适合远攻, 也适合在开战前削弱对方不少兵力, 甚至直接让对方大将减员。

　　不过看将军的表情，军师所提出的想法, 肯定不仅仅如此吧！

　　看着上方两相对立的军师和将军，真的是恨不得自己脖子能变长，能伸长过去看看他们两人中间的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城静枫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自己前段时间, 虽然是无所谓地抱着游戏人间的想法在玩，但是也还是玩出了点名堂。

　　魏定将这上面的规划看完，只觉得像是一场脑力的角逐。

　　想要实现这上面的布置, 不仅仅要看清他在阵中的指挥, 甚至还要预判双方的下一步行动。

　　这样恐怖的洞察力，这样强大的推演能力。

　　他甚至也只能看透军师这张图前期的一些布置和操作, 到了后期, 双方军阵不断变化，各种转移和交融，他也有些想不明白了。

　　目光移动到下方，将下面坐着的两排人扫视一遍, 心里明白，除了军师之外，没有人能做到这样。

　　城静枫见魏定将手上的东西递还过来，看向她的目光充满着坚定, 伸出手向前，小臂微微弯曲，拳面朝着斜上方。

　　城静枫知道这个礼节，在每一次多人领兵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她都会看见他们相互之间这样做。

　　代表了信任彼此，并肩作战，绝不抛弃。

　　她也伸出手斜插进魏定手臂和胸膛的空隙中，小臂向自己的方向扣紧，能感受到魏定手上的力道。

　　肖胡立坐在下面看见两人相对而立。

　　双目相对，双臂相交。

　　那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锐意和锋芒，自信与坚定，竟然如此和谐相似。

　　他今天早上果然不是错觉，军师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魏定将手放下，对城静枫说道：“军师给他们也讲讲吧，免得到时候慌乱，破坏了军师的布置。”

　　这声音没有收着，大家自然也是听见了，顿时精神一振，将军这是同意了。

　　很快他们就看见将军从上首走下来，坐到了军师的位置上，还很自然取了军师桌上的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过很快他们就被军师的讲述吸引走了。

　　这连弩战车居然还可以这样玩！

　　那岂不是敌军不管在哪，都要时刻防备着天降利箭！

　　越听越被深深吸引，原来这战术中还有这么多可以填补的地方。

　　尤其是讲到自己对应的那一块的时候，更是频频点头，觉得自己这简直是在神佑之下打仗啊！

　　不说具体的战力削减，就说匈奴时刻要警惕甚至恐惧，那还能有斗志吗？

　　城静枫站在魏定刚刚的位置，将自己通过精密计算之后得出的结果，用最浅显的方式讲出来。

　　魏定坐在下面看着这样坚定又自信的光芒，欣赏的同时还是有些困惑。

　　那日他到底是说了什么？怎么就能让城姑娘有如此大的变化？

　　努力回忆当天他说的那些话，不过也就是他初来边关时的不适，怎么看也不会起这样的效果。

　　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时间想那日的事情了，军师已经讲到连他也有些想不通的位置。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集中精神，才能跟上这些宏大的布局和思路。

　　真不知城姑娘考虑问题时，是如何养成这样的切入习惯，不似常人一样找单个切入口，而是一下子布下天罗地网，让人逃无可逃。

　　城静枫将最后一点讲完，嘱咐道：

　　“总的来说就是这样，希望大家回去之后传达到每个千户百户，我不需要你们主动配合我，但是我这边一旦发出攻势，自己人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不要惊慌。”

　　屠虎本来已经有点晕头转向的感觉，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顿时头脑清明了。

　　不需要配合！

　　哈哈哈，他终于不用熬夜研究军师的谋略了！

　　不就是不要惊慌吗，他屠虎手下兵将个个骁勇善战，大刀当面砍过来都不带眨眼的，不惊慌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面色一松，脸上浮现轻松的神色，看向坐在他斜前方的肖胡立，看着他还在那里沉思，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这肖狐狸就爱多想，这次肯定又要掉不少头发了吧。

　　这么一想，他感觉军师看起来都多了一分亲切。

　　肖胡立低头不断消化刚刚听到的内容，只觉得其中千变万化，有万般头绪，怎么也理不清楚。

　　看向一旁的季关，发现他也向自己投以相似的目光，顿时苦笑摇头。

　　城静枫看下面一开始还清澈的眼神，到最后大多都变得茫然，直到她说出最后一句之后，才变得表情各异。

　　既然魏定已经同意了，执行起来也不需要他们的配合，她也不需要再花时间给辅导补课，于是道：“既然大家没问题，那我今日就着手开始训练了。”

　　这人群散去之后，她就带着魏定来到连弩战车的训练场地。

　　见到人后，她一点陌生的感觉也没有，当初她可是亲自看着这群人被选出来，第一次使用的时候，也是她亲自教的。

　　魏定让大家集合，当众宣布：“以后连弩阵队由军师统领。”

　　这一声像是炸在了众人心里，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由军师来统领他们，那不知何时就要开打的，与匈奴的那一仗，岂不是要由军师来指挥！

　　脑海里像是有很多个声音吵架一般。

　　“军师之前给出那么高超的巡逻防守方法，说不定对这个也有更好的用法。”

　　“军师虽说聪明，但是可从没有打仗过，能行吗？”

　　“不行，要信任军师，将军既然同意了，军师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可是被吓得不轻，军师到时候会不会害怕？”

　　心里天人交战了许多，但是看着面前的将军和军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定转头对她道：“那就交给军师了。”

　　城静枫笑道：“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了。”

　　等魏定离开，城静枫看向面前这些神色复杂的人，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直接道：“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的练习成果吧，上次我提出的要求都做到了吗？”

　　这话一出口，本就安静的校场更加安静了。

　　众人脸上纷繁复杂的神色也有了不小的变化，有的是羞愧，有的是不吐不快。

　　终于有人上前说道：“我们十组人，目前只有三组能做到三息内上满箭，一组勉强能做到五息内绞满弦，剩下的人平均下来，都在五息左右上满箭，九息左右绞满弦。”

　　“还，还有……”

　　城静枫追问道：“别吞吞吐吐的，还有什么。”

　　“还有一组，时不时都绞不满，只能到十四圈半就转不下去了。”似乎是觉得这确实有点不好听，于是补充道：“但是威力是足够的，杀敌于千步之外肯定没问题。”

　　城静枫皱皱眉，时间不满足，可能是没有掌握技巧，或者是熟练度不够，但是无法绞满真的不太可能。

　　当初选拔的时候她都看过了，不管是核心力量还是手臂上的力量都是足够的，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现在就开始按照平日里的方法训练，我一个个过来看！”

　　城静枫看这群人表情瞬间肃穆，背脊下意识挺直，心道，果然点名回答问题或者一对一检查，是自古以来学生都最紧张的事情。

　　走到第一个连弩战车旁边：“开始吧，瞄准对面的第二个圈”，然后抱臂站着观察他们的动作情况。

　　看着对面软泥堆砌的三米厚壁，还有画上了一个个大圈的目标，只感觉想出这个办法的人，还是挺有想法的。

　　长期像那天那样练，箭的消耗就是巨大的，但是没有具体的目标，看不出准度和威力。

　　这种极为粘稠的软泥就很好，与硬碰硬会产生的巨大力道不同，以柔克刚，一点点地将箭的动力磨没，对箭的损伤也小，回收也方便。

　　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刺耳的摩擦声也随之响起。

　　很快几十道寒光飞速射出，狠狠地射入了那个三米厚的泥墙，留下一个个孔洞。

　　城静枫开口指点道：“准头还不错，一个都没有偏离，主要还是速度慢了，往里插箭的时候，不要用眼一个个去看，要用你的手去记住里面的位置，要做到即使不去看，也能凭借感觉将箭插进去。”

　　“还有你们，谁跟你们说要一直等到他将箭全部放好，然后再开始转动的？”

　　高壮的汉子感觉有点委屈，小声道：“我们这一转，那孔的位置不就变了吗？”

　　城静枫质问道：“那狩猎的时候，那些动物不也在动吗？难道就打不到了吗？”

　　一群人顿时不吱声了。

　　城静枫指着那机关说道：“在箭放满20根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开始转动了，最初的几圈中，那机关虽然会将其带着往前转，但是深度还不深，只要练好了，也能插进去。”

　　几人听了都感觉好像确实有道理，只有那负责放箭的人有些欲哭无泪，这听起来好像有点难。

　　不过看着军师一点也不迟疑地往下一辆连弩战车走去，然后再想想刚刚军师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练！”

　　城静枫一组组检查过去，指出每一组的问题，根据每一组不同人的特点，给出不同的建议。

　　她在这里直到一下午，几乎每一组的速度和准头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唯一不进反退的就是射出箭的数量，不过少了几支箭后，威力也并没有减小很多。

　　城静枫看着累瘫的众人，宣布了明天早晨继续练习后，就带着笑回去了。

　　想法多？累到没力气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就行了。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

　　城静枫不仅仅是将这连弩战车的威力发挥到最大，还将对应的光引和旗语，让所有人都记下了。

　　眼看着这指挥这连弩战车射向自己预定的位置，就像是伸手一样轻松。

　　城静枫大发慈悲地宣布：“明天开始，训练时间减半，保持好精力。”

　　这几天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累成狗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接连一声的长角呼号。

　　呜~~隆~、呜~~隆~

　　……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44.  第44章 二合一   战！

　　随着这号角声一阵阵传来。

　　大群的飞鸟不知从哪里钻出, 惊慌失措的扑向天空，朝着远方飞去。

　　各种尖锐的鸟鸣慢慢消失，但是却没有安静下来, 反而变得更加嘈杂。

　　集结声, 马蹄声, 号令声一阵阵传来。

　　从关外席卷而来的如刀锋般锐利的风, 掠过人声沸鼎的凉州大营，不但没有带来一丝清凉, 反而助长了这份喧嚣，雄浑的战意破天而出。

　　一队队骑兵整齐列队向外策马而去，带起滚滚烟尘，沙土漫天。

　　踏踏踏的马蹄声中, 夹杂着刚劲勇猛的军令传呼和长戟刀枪的碰撞激鸣。

　　骑兵滚滚而出，随之而去的就是整齐划一的步兵。

　　沉闷的脚步声、身上盔甲的碰撞声，轰轰的震动着, 像是凭空落下的闷雷狠狠的震动着这一片土地。

　　数不清的兵将从营房中出来, 化为一个个整齐的队伍，从凉州大营离开, 在一望无际的野外势如破竹地向前滚动。

　　被掀起的尘土与风沙, 在秋风的裹挟下肆意翻飞，汹涌的战意从铁甲中奔泻而出。

　　震慑人心的惊天战意，像是点燃了肆意秋风的战意，吹动着旌旗在风中呼呼作响。

　　城静枫在城墙上, 感受着裹挟着沙尘的秋风不断吹过脸颊，将身后战袍吹得呼啦作响，高高扬起。

　　这秋风带来沙尘划过脸颊的刺痛，更是带来前方军阵的传令声。

　　号角声接连响起, 声如洪钟的通传滔滔而来：“报，突骑营骑兵人马齐备，已入左路待命。”

　　“玄武营、狼贲营、弓骑营，三营人马皆已到齐。”

　　“辎重清点完毕，无误。”

　　“……”

　　城静枫听见这一声声传令，也再次检查了一遍连弩战车的位置，确定他们都到达了预设的指定制高点。

　　谁也没有想到，匈奴会在这个时候大军压境，但是显然这凉州军一点也没有慌乱的迹象，反而有着必胜的无边战意。

　　她望了望天空，艳阳高照，和她测算的一模一样。

　　左手边放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右手中则是拿着两面一大一小的镜子。

　　城静枫目光注视着远方，等待着即将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匈奴兵马。

　　她在看远处，城内的人也在看她。

　　凉州城百姓早就对这些很是熟悉。

　　听见连绵不绝的呼号，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隐隐震动，看见载满辎重，在城内呼啸而过的三轮车。

　　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匈奴要打过来了。

　　有的人，甚至直接结伴登上了凉州城内最高的茶楼，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还有的人聚集在城门附近，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出上力的地方。

　　这一到，就有眼睛尖的发现不对了。

　　“你们看，那是不是军师！”

　　“这衣服我记得，是真的，军师怎么上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有没有派人保护啊。”

　　“是上去观战吗？”

　　还没等大家猜出个一二三来，就听见城外传来沉闷厚重的军号，很快他们就都看见城墙上的军师好像有什么动作。

　　可惜城墙太过高大，他们这个方向也只能看见背影，只能睁大眼睛努力看得更清楚一些。

　　城静枫听见魏定那边吹响的军号之后，将手中的两面圆镜拿在手中，交叠传射，一束耀眼的光从城墙上射出，在几个连弩战车前划过一道圆弧。

　　站在城内最高的建筑里，甚至不惜借用工具，继续往上搭建临时棚架也想要看看战局的百姓们看见这一幕，惊呼道：

　　“军师竟能引动天之烈阳!”

　　“匈奴骑兵快要来了！”

　　和百姓的震惊不同，早就已经将光引烂熟于心兵将，看到这个之后，顿时高呼：“准备！”“注意位置！”“再次检查箭的数量。”

　　城静枫拿着望远镜，隐隐已经能看见滚滚而来的烟尘，果断地打出下一道光引。

　　“转！”

　　“瞄准定位！”

　　训练有素的大力士们飞速的转动着，一圈、两圈，短短几息之间，就将十五圈转满，最后定格在十五圈的地方。

　　负责瞄准的士兵，也按照前方光引的提示，巡视着自己负责的那一片区域，目光冷冽而沉静。

　　匈奴骑兵滚滚而来，眼看着不一会儿就要进入千步射程之内。

　　城静枫将对方阵列尽数收入眼中，飞快的分析对方的进攻策略，领军将士所在，还有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呼延拓。

　　眼看着对方马上要进入千步射程。

　　光引瞬息而至，瞄准之人根据光引迅速定位。

　　一颗颗嘴里闪烁着寒光的兽头，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摇头晃脑的对准自己的猎物。

　　耀眼的粗壮光芒急速划过，就像是从天空劈下一道利箭。

　　“放！”

　　天空中闪过无数寒光，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这就是前两日传下来的，让他们遇到不要惊慌的连□□阵？

　　距离还远的时候，自然是连续攻击的最好时机。

　　城静枫眼神避开箭阵可能会落下的那些地方，继续寻找下一个有利攻击点，也继续寻找消灭呼延拓的时机。

　　每每在上一批箭刚刚射出，下一道光引指令就来了。

　　“转！”“瞄准！”“放！”

　　一阵接一阵的寒光飞速向敌军射去。

　　正带着磅礴的气势，朝着凉州城奔腾而来的匈奴骑兵，眼看着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还觉得自己安全得很。

　　正放心的向前快速奔袭，就看见远处一道道寒光急速向自己这边飞来。

　　骇然惊呼道：“看！那是什么！小心！”

　　但是那箭来得太快，冲刺在最前方的骑兵，一个个被寒光穿身而过，顿时血液飞溅，人仰马翻。

　　向前奔袭的节奏骤然被打乱。

　　“千长被这箭射死了！”

　　“凉州军怎么可能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将箭射得这么远！”

　　“又来了！”

　　正在慌乱和惊讶中的匈奴骑兵纷纷抬头，就见又是数支利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属的光芒，摄人心魂。

　　“小心，这箭威力不小，注意躲闪！”

　　有老兵镇定提醒道：“这寒光虽然快，但是从远处而来，盯着就能看到落点。”

　　话音刚落，就见那寒光似排山倒海一般密集落下，一落下就是一大片。

　　身周都是人，根本就没有办法一下子空出那么大的范围！

　　躲无可躲！

　　当这一批批寒光落入人群中的时候，前方的匈奴骑兵开始乱了。

　　呼延拓身周，一个个身强力壮的兵，高举盾牌，将他护卫在中间。

　　不断有盾牌被打碎，或是被巨大的力道震激得脱离后退，立刻就有后面的人拿着盾牌上前顶上。

　　呼延拓听着身周不断传来的，箭镞和盾牌砰砰砰的撞击声，眼里泛起殷红。

　　这肯定是那凉州军军师所为！

　　当时他就不该觉得她是个弱女子，直接派出所有细作，将其斩杀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眼中透着森冷，冷冷下令：“举盾上前护卫。”

　　凉州军将士们，看着远方那滚滚烟尘，还有隐隐惨叫声传来，再看向天空中那些寒光和从城墙上射出烈阳光芒的军师，心中翻涌出无边的敬畏。

　　城静枫通过望远镜，看见最前方结成的一排盾。

　　光引垂下，引导着其中几个连弩战车，瞄准前面那一排盾的薄弱点。

　　其余几个地理位置更高的连弩战车，则是继续攻击她寻找的那些明显的领军者。

　　“转！”

　　“放！”

　　仿佛是当空烈焰降下的指引，一束束寒光落入匈奴骑兵队列中。

　　即使因为距离太远，做不到近距离那种轰塌石墙那种威力，但是和血肉之躯相比，这依旧算是强悍的一股力量。

　　前方守卫的盾牌不少直接被射得练练后退，甚至盾牌直接脱手而出。

　　剩余的长箭落入人群中的时候，冲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真的开始慌乱了。

　　他们连敌人的面都还没有见到，就已经死了这么多的人！

　　“就算用兵器阻挡，也根本没法直接斩落，更多的是打偏，然后就会伤到周围的人，这箭也太可怕了。”

　　“太快了，有时候才刚刚看到那箭，下一秒就取走了身边的人的性命。”

　　“这真的是人能射出来的箭吗？世间怎会有如此神力，还全都在凉州军中！”

　　在这样的慌乱中，寒光在先头队列中不断穿梭，在无数人群中轰然炸开，即使没有直接命中要害部位，也有不少人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从马上滚落。

　　从未见识过这种神异箭羽的匈奴骑兵被吓得魂飞魄散，阵列中一片惊恐的嚎叫。

　　眼看着还气势如虹的士兵，被这样一扰乱，不仅仅是气势大减，还死伤不少。

　　呼延拓当机立断：“快马冲刺，等两军相接，他们这箭就不敢乱射了！”

　　这言论被一层层的传开，稳定了不少军心，在匈奴冲刺的号角中，大军像是不怕死一样，开始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城静枫手中的镜面不断翻动，划出一个个特定的轨迹，给出一个个方向和目标。

　　在连弩战车上的士兵们，大多都汗流浃背，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会儿是最好的时机。

　　齐心喊着号子：“快！瞄准！转！放！”

　　每每寒光落下之处，都能留下不少向前冲刺的匈奴骑兵。

　　这翻落或是受伤的人和马，多多少少阻碍了匈奴大军前行的速度。

　　就在这往日不到一刻钟的路程中，城静枫控制着连弩战车，削弱了匈奴军大量兵力，还都是最精锐的冲刺骑兵。

　　更是在这样一波波箭雨中，将匈奴的气势一挫再挫！

　　看着踏着尸山血海而来的匈奴骑兵，魏定一挥手，鸣金击鼓。

　　随着一阵接一阵的响天彻地的鼓声，凉州军士兵都气势大涨。

　　眼看着情况危急，呼延拓拔刀高呼：“勇士们，我们是骁勇善战的呼延波普博后代，攻入凉州城，羔羊美酒享之不尽，一举拿下魏定人头者，赏金万两，加封都尉。”

　　原本有些气势衰弱的匈奴骑兵，眼看着马上就要冲进“安全区”，再听到呼延拓这一声，精神一震，纷纷齐声喝应。

　　两军相接。

　　城静枫还能隐隐听到屠虎那大嗓门传来的声音：“上！上！兄弟们冲啊！”

　　不过她的目光还是集中在战局上。

　　为了避免疏漏，她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多次尝试，终于进入了广域视角。

　　整个战场仿佛都在她的笼罩之下，就像是曾经整个城市都在主脑的控制之下一样。

　　魏定果真如传言中那般，凡是有战，则身先士卒，每战必先，跟在他身边的几营，也都是最精锐的骑兵。

　　气势如虹的向前冲刺，连带着后面的步兵也气势大涨，拿着武器跟着百户千户的指挥一往无前。

　　城静枫发现魏定一旦到了战场上，真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即使穿着同样的精铁盔甲，同样一副面容，但是却给人一种他定不会输的强烈信念。

　　策马，扭身，挥出长戟！

　　阳光下长戟顶端尖刺和利刃都发出森森的刀光！

　　刀尖刺入前方骑兵，一下将人挑开，狠狠一向右一劈，刀刃滑入皮肉，将侧边攻击来的匈奴兵斩落马下。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个想要来攻击魏定，想要取他项上人头的匈奴，都一一落马，在死前只留下怒吼与哀嚎。

　　身披精甲的魏定，一手长戟锐不可当。

　　冷漠的眼神和面色，生风的寒刃，沾满了血的盔甲，都让所遇匈奴骑兵吓得魂飞魄散。

　　长戟所向，无一生还。

　　所过之处，皆闻风丧胆。

　　怪不得屠虎那么怕和他上演武场，魏定居然这般厉害，一点也不愧于他在外的威名。

　　城静枫从这天空视角俯瞰战场，只见在魏定刚刚的那一番冲刺厮杀的时候，战局已经慢慢交融。

　　魏定在杀出一片真空区之后，也开始时刻注意战场上的局势。

　　不过城静枫快一步发现了这稍微稳定了一些的战局中，出现了不少可以攻击的点。

　　被季关带人包围住的一圈人，被千骑率领，正齐齐想要劈开左路的一大群骑兵。

　　那一束耀眼的太阳光，重新降临。

　　在连弩战车上，稍微歇了一会儿，正在放松浑身肌肉的士兵，看见这一束光，立刻进入状态。

　　“准备！”“转！”“放！”

　　一套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流程，一次次的在光引的指引下，不断重复展开。

　　刚刚那令人胆寒的寒光也重新降临。

　　看见天空再次出现的寒光，凉州军心中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自家百户千户说的话

　　“到时候看见了别怕，不会落在我们自己人身上的。”

　　“谁要是慌了给老子惹出了乱子，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玩意军师亲自指导，选上去的那些个人也都是我们自家兄弟，有什么好怕的。”

　　凉州军的队伍是镇定了，但是匈奴兵可没有那么镇定。

　　刚刚冲刺过来的时候，踏过的尸山血海还历历在目，这寒光的威力然人完全不敢小觑。

　　不少匈奴兵也要集中精力，才能应对训练有素的凉州军，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却不料背后一痛，眼前刀光和鲜血喷溅，就失去了意识。

　　本就被包围，包围圈内圈的人实力无法发挥，那箭雨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恰恰好就落在了包围圈中。

　　本来正气势如虹，想要直接劈开对方队列的匈奴骑兵，看见那寒光落下，千长顿时喊道：“稳住！稳住队形！”

　　可是内心早已扎根了恐惧，根本顾不得保持队形，也顾不得听命令，下意识想要逃窜，一慌了神，顿时就被四周虎视眈眈的凉州军撕裂了口子。

　　凉州军将士只感觉这仗比之前打过的每一场仗都舒服。

　　包围了敌人，还不用怎么打，对方的兵力就直接被消灭不少。

　　正认真的打着打着，对面看见空中落下的寒光就慌了神，打起来轻松了百倍。

　　而且他们发现，那寒光像是真的长了眼睛一样。

　　只要他们创造出来一点点优势，那箭雨就马上接过来，而且只要他们不慌乱，认真执行上头传下来的命令，那寒光完全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甚至到了最后，天上只要有寒光闪过，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那根本不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的，结果对面正和他们对打的匈奴一下子就慌了神。

　　他们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很快就能解决面对的敌人。

　　城静枫纵观全局，发现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凉州军就已经稳稳地占据了上风，对手匈奴已经显出了颓势。

　　看着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没有可以再下手地方的战场，城静枫将镜面翻转向下，继续观战。

　　扫了一眼魏定，虽然他虽然也在不断的往呼延拓的方向靠近，眼中不时闪过凌冽的寒意，但是更多的还是冷静。

　　纵观战场，通过旗语和大嗓门的传令兵，调度着整个战场的兵力。

　　很快，城静枫就发现，匈奴那边已经派人向连弩战车的方向突袭而去，显然是想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祸患。

　　不过想要靠人力突袭占据制高点的连弩战车，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这都不需要城静枫多指示什么，光往那个方向一扫，很快，兽头从高高扬起到慢慢垂头。

　　一双向外凸出的凶神恶煞的双眼，直直的对着准备摸上来的敌人，像是野兽盯上了猎物一样。

　　兽头中吐出几十道寒光，急速飞射向想要靠近威胁它安全的敌人。

　　这距离可是近多了，箭的威力也大增，集合了十几个壮汉全身力量，还用机关加以放大之后，这箭俯冲而下，一支箭甚至能穿过好几个敌军。

　　几十道寒光闪过，来人无一生还。

　　城静枫看着想要偷袭上来的人没有成功，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战场上。

　　只见屠虎率领至少几千人的骁勇善战的骑兵，和另外一路骑兵，兵分两路，在魏定的指挥下，从撕裂开的口子中长驱直入，直接斩断了所有增援呼延拓的所有后路。

　　城静枫看见魏定朝她的方向挥舞军旗，示意配合。

　　她也将飞快左手边的军旗拿起，打着收到的旗语。

　　随即专心的盯着那一片区域，眼看着包抄的大好局势形成，她一道光引指挥发出，而且直接给出了定点瞄准线。

　　寒光落下，那箭阵与盾牌的碰撞声，像是喷发的火山一样激烈，眼看着有个盾被击碎，紧随其后的那支箭朝着呼延拓射去。

　　却不料那呼延拓运气还不错，即使没有反应过来，箭也只是狠狠的穿过了他的手臂。

　　两路兵将猛然向前，压着匈奴的骑兵打。

　　有不少人因着手举盾牌，被震得手臂发麻，对战更是发挥不出威力，一个照面，就有不少人落败。

　　呼延拓从未想过，他手下骁勇善战的骑兵，今日居然会败得这样惨。

　　手上有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他用手捂着伤口，看着眼前这战场，仰天长笑。

　　沙哑破碎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出：“好个凉州军！好个魏定！好个城静枫！好个通天的本事！”

　　随着呼延拓的手上旗语一打，匈奴那边也传来战鼓声，传令声。

　　一时间，战场上鼓号齐鸣，杀声震天。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拼杀的号角，正准备一鼓作气迎敌的时候，却不料匈奴兵突然后撤。

　　呼延拓更是留下一队人马拖延时间，带着剩下的人朝着草原的方向飞速驶去。

　　刚刚那鼓声居然是撤退的鼓声！

　　这才打了不到两个时辰，呼延拓居然撤退了。

　　匈奴马匹本就更多，机动性更强。这样措手不及中，还真的让他们找到一丝机会。

　　不过大家也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这么让烤熟的鸭子飞了，连忙上前追击。

　　魏定迅速做出反应，调兵拦截追击。

　　这人一旦有了逃跑的念头，战斗力就更弱了，这一下子，又狠狠的咬掉了匈奴大军的一块肉。

　　等撤退的匈奴，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兵力几乎损伤过半。

　　胜利的号角吹响，凉州城的百姓都不敢相信。

　　“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吧。”

　　“这么快就胜利了吗？”

　　“匈奴退兵啦！”

　　那层层叠叠站到高处的百姓，更是睁目结舌。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感觉我们凉州军好厉害，打敌人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怎么两年没有大型战事，军中士兵都变得这么强了吗？”

　　“军师才叫神，你们注意到没，军师手上那光往下一打，比划两下，然后就会有好多箭射出去，敌军一下就死伤一大片！”

　　“对，匈奴看起来变弱，好像就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利箭晃了神。”

　　“我也看到了，那些箭雨一开始就让匈奴退了一层皮，后来更是指哪打哪，神了！”

　　有那激动的小年轻着急追问：“怎么不派兵去追啊！这么好的机会，难道还真的听那什么穷寇莫追的歪理？”

　　他旁边一个黝黑的壮汉巴掌一下落到他的肩膀上：“嘿，小子，你是不是傻，将军还能没你懂打仗？派去追击的人少了，有可能被对方反过来打灭，派去的人多了，要是凉州城遇到意外，我们怎么办？”

　　那小年轻感受到肩膀上的巨大力道，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连忙讨饶：“大哥，我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别和我计较。”

　　一旁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抚须感叹：“魏家一向如此，从不冒进贪功劳，这才保凉州百姓数年安稳啊。”

　　“现在有军师在，更是如虎添翼，我还第一次见不到两个时辰就结束的大仗呢！看起来伤亡一点也不重！”

　　“我凉州之幸啊！”

　　“收兵回城啦，我们赶紧过去吧！”

　　城静枫从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巧魏定也骑马进来。

　　他们一起往大营的方向前去，道路两边全是百姓。

　　整个城中，气氛比过节还要喜庆，各种呼喊传来，有夸奖战斗力的，有表达胜利喜悦的。

　　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是呼喊他们两人。

　　“将军，军师！”“将军，军师！”




45.  第45章 二合一   喜悦，失踪

　　满城的百姓都忍不住讨论起这一次的战事。

　　尤其是那些在边关生活多年的人, 一个个都感觉还像是在梦中一样。

　　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是也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一场仗是这样迅速结束的。

　　一打一整天都是很常见的, 甚至一直打到夜里的都有不少, 情况最危险的那一次, 正是魏小将军来的第二年, 死守城门三天三夜，才终于让那匈奴退去。

　　也只能轮换着休息, 吃的都是后方趁着空隙时间送上来的干粮。

　　尤其这匈奴修整了两年，这一次显然是来势汹汹，光是刚刚听城门外传来的厮杀声，就能感受到战场上的激烈。

　　那些个家里儿郎入了凉州军的, 一个个心都揪着呢，生怕在战场上出点什么意外。

　　喜悦过后这些疑惑就慢慢都升起来。

　　随着那一小撮在高处观战的人下来，将看到的与其他人一说。

　　“原来又是军师！”

　　“我就说嘛, 军师站在城墙上,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看热闹，肯定是纵观全局了。”

　　“也不知军师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道光打下去, 就有那么快的利箭飞出去。”

　　“是啊，那箭的威力太大了，以前从没有见过能射那么远，这得要多大的力气啊, 估计又是军师想了什么法子。”

　　城中百姓一个个都欢呼雀跃。

　　平日里再怎么心大，但是在大军压境的时候，心里的紧张是难免的，压抑了好几天, 这一下突然释放，抑制不住地和周围的人分享这股喜悦。

　　收束回营后。

　　凉州大营中依旧没能恢复以往的平静。

　　前往议事大帐的路上，城静枫明显感觉到许多人在偷偷地看她。

　　不管是在军中行走一列列小兵，还是刚刚从战场下来，身上还带着血渍的将士们，在路过的时候都会齐齐侧目。

　　眼神中的敬重更浓烈了些，几乎就像是要喷涌而出了一般。

　　城静枫率先来到了这议事大帐中，没多久，洗去满身血腥的大家也都到了。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着温热的茶水，感觉之前站在城墙上吹的凉风被一丝丝带走。

　　连带着那一丝丝心悸也被抚平了些。

　　双手捧着还泛着热气的茶杯，城静枫回忆起刚刚战场上的画面，轻轻吹了一口气，将眼前的热气吹散开来，好像将那些惨烈的画面也吹散开了。

　　她突然感觉身上一重，回头一看。

　　魏定就站在她身后，带着点担忧说道：“天气渐渐转凉，军师平日里要多穿些衣裳，有些事情不必多想。”

　　城静枫看着刚刚还在战场上势如破竹，无人可敌的魏定，现在就站在她身边，像个没事人一样说话。

　　刚刚看见战场上那些画面升起的不适，神奇地一下子完全退散开了。

　　神情一松，突然就感觉身上好像有些热。

　　将肩头上的那一小截料子扯过来看了看。

　　这披风好眼熟啊！

　　这不就是上次魏定给她盖上，把她给热醒的那个超厚的披风吗？

　　她在魏定眼里，到底是有多怕冷？？

　　魏定看她神色轻松了一些，便也安了心，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还来得及解释的城静枫：“……”

　　“好了，我们一起来说说刚刚那一仗。”

　　魏定的目光看向肖胡立。

　　肖胡立随即起身，说道：“我已派手下几位千户，前去清扫战场，回城前我大致看了看，战马、盾牌、盔甲、兵器等应该数量不少。”

　　魏定点点头：“务必清扫干净，战马单独驯养，还能用的兵器收归库房，残缺的全部送去回炉重造。”

　　季关也起身道：“这一仗我们损失不大，我这边会做好统计，伤病也会安顿好，最后的抚恤金和归乡费名单，大约三日可以做好。”

　　魏定交代道：“这伤病一定要全力救治，并且通知所有受伤的人，不论伤口大小，都要仔细对待。”

　　“明白。”

　　……

　　“辎重方面的话，粮草等还是和前几日汇报的一样，不必担忧。主要消耗在于武器，草药，战马等，我这边差不多两日左右就能统计出来了。”

　　重要的事情一一汇报安排完毕，这帐内的气氛也慢慢缓和了起来。

　　屠虎见正事都说完了，率先出声感叹道：“今日这仗打得真是爽！之前军师说的时候，我还没怎么听懂，结果今天才知道，原来这般厉害！”

　　屠虎的话，一下子改变了帐内的气氛。

　　像是说中了很多人的心声，纷纷也有感而发。

　　“我也是，明明正和敌人打得焦灼，结果打着打着对面就没人了。”

　　“匈奴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我们这骑兵每每遇见他们，很少能有优势的，今天简直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轻松。”

　　城静枫解释道：“匈奴大军来袭的时候，骑兵基本上是冲在最前面的，经历了连弩战车打出的第一波攻击，是距离最近的一批人，影响自然是最大的。”

　　“我猜也是这样，这打仗没了气势可不行。”

　　“我一想起他们今日那个样子就痛快，打到最后，一见到天空中的寒光，或者是周围有明显的破空声，被吓得惊慌失措的那个样子，哈哈哈，让他们不老实，年年觊觎我们凉州。”

　　“是啊，你说匈奴安安心心放马牧羊多好，要是觉得我们好，就直接归顺我们不就好了。”

　　看着大家热烈的讨论，魏定掩下眼中那一丝不甘的神色，面上也带上笑容：“这匈奴一开始也是气势高涨，后来经过军师四连挫，也就自然气竭了。”

　　屠虎面色好奇地问道：“怎么就有四次了？军师你给我们讲讲呗。”

　　城静枫看大家的目光都投射过来，帐内的气氛也轻松，于是也不吝惜地讲道：

　　“这第一次，自然就是强弩第一次落下的时候，匈奴根本没有料到这样远的距离会有箭射过来，威力还如此大。这第二次，就是他们举盾阻挡，却发现根本挡不住，死伤不小。第三次就是听令向前冲，本以为可以很快冲过来，很快又发现前面倒下的人太多，根本冲不快。”

　　城静枫喝了口茶，继续道：“这第四次，就是终于冲过来了，以为就此安全了，甚至在呼延拓的鼓舞下，振奋了一点，结果没有想到，那箭还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落下，根本逃不开。”

　　听到城静枫这般轻描淡写的描述，众人忍不住想想这若是自己，很快就能理解今日匈奴的战斗力为何如此低下了。

　　这简直是挥之不去的绝望。

　　刚刚打了胜仗，还是这样的大胜仗，大家心情都不错，不过也没有聊太久，大家也都纷纷去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了。

　　城静枫这次是真的给大家放了一天的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了一天。

　　不过这些兵们，却都自己激动得不想闲着了。

　　他们之前也是在不同的营中的士兵，也曾经和匈奴面对面地拼杀过，自然是知道这仗有多难打，虽然早就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知道这连弩战车厉害，但是直到昨日真的在战场上见了真章，才深切地感受到这威力到底是有多大。

　　不仅仅是远距离的攻击，在军师手中简直被玩出花来了！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围上来，口口声声的“哥”叫着，想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都想听听他们讲讲。

　　尽管昨日用力过猛，手臂、大腿，甚至是全身好多地方都酸痛，但是都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哎，有点渴了。”——“我这有水，王哥你喝水。”

　　“昨天太用力了，手有点酸。”——“我来帮大哥你捏捏。”

　　“我这肩膀好像也有点僵硬了。”——“我来锤，昨天真是辛苦了。”

　　看着平日里的兄弟都围上来，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还配合他作妖，心里那叫一个美。于是不再卖关子地开始讲起：“我跟你们说啊，昨天我们一听到那号角声……”

　　心里美了一天之后，再到这训练场来，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

　　都雄心壮志道：“军师，我们今日练什么？我们什么都受得住！您有什么想法我们都全力配合。”

　　“对，要是匈奴再来，我们还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城静枫看着休息了一天的大家这样斗志昂扬，心里满意，这后面的训练好开展了。

　　她根据昨天在战场上收获的信息，将原本的策略进行了一些调整，然后将些连弩战车分组，给每一组制定了不同的训练计划。

　　有将发射速度提升到极致的，到时候可以应对更复杂的情况；有练习更小的靶子的瞄准准头的，说不定能斩获关键人物；还有以更大的倾斜角度往天空射，凭借感觉瞄准出落点的，应对敌方的一些阻挡策略。

　　本以为自己已经将这连弩战车玩出花来的一众士兵，顿时傻眼了。

　　速度还能提高？手都要抽筋啦！

　　更小的靶子？眼睛都瞎了也没办法将其中几支箭射中红心啊！

　　更斜着一点往天空上射？瞄准着天，我咋知道这箭最后会落在哪里啊！

　　一天下来，一颗颗雄心变成了熊心。

　　就像是被戳了洞的气球，不管周遭的人怎么吹捧，不管看见多么崇拜多么期待的目光，那打进去的气很快就漏光，瘪瘪的怎么也鼓不起来了。

　　太难了吧，只能含泪继续练。

　　练练练，再难也要练！

　　***

　　城静枫一边调整着训练计划，一边关注着匈奴那边的动向。

　　她听魏定说过了，匈奴撤退的大军没有退回草原。

　　其实她也猜到一些，这呼延拓好不容易卷土重来，费尽心思集结各部兵马，怎么可能输一次就放弃。

　　就光看那性格就不太像会是轻易放弃的人，执拗着呢。

　　而且匈奴大军这么多人，粮草也是个问题，所以一定不会和凉州城打持久战。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城静枫这天正在训练场上指导大家的训练，就听见最近一直保护她的一个亲兵过来，说道：“军师，上次您去看了火炕的那家人的小姑娘找来了，她说她娘不见两天了。”

　　城静枫闻言一怔，脑海中很快浮现出那个笑脸上带着酒窝的小女孩——“军师姐姐，我叫许青竹。”

　　那个卖菜大婶出事了？

　　一边走过去，城静枫问道：“怎么回事？”

　　亲卫跑着跟上她滑板的速度，气息平稳地回答道：“我今日有事情回府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刚到大营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喊我，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就停下来看了看。”

　　等城静枫到的时候，完全不敢认这是之前那个开朗机灵的小姑娘。

　　还是上次见到的时候穿的那一身衣服，但是却不复之前干净整洁的模样，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甚至还破了两个大口子。

　　一双眼睛红肿无比，显然是哭了很久，里面还布满了红丝，头发也稍显凌乱，脸上的酒窝也消失不见了。

　　亲卫在她一边低声说道：“我刚刚问过守卫的人了，已经在这里守了十多个时辰了，一刻也没有闭眼，死死地盯着来往的人，若是赶她，她就跑到更远一些的位置继续蹲着。”

　　许青竹看见城静枫之后，布满血丝的眼中一下子闪出璀璨的光。

　　小跑几步过来，仰起头望向城静枫，乞求道：“军师姐姐，我娘不见了！她是绝对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一定是遇到危险了，你能帮帮我吗？”

　　城静枫想起卖菜大婶那个性子，热心肠又爽朗，也觉得有些蹊跷。

　　她问道：“你娘最近有和什么人发生过争执吗？”

　　其实她心里有个不是很好的预感，只希望不要是真的。

　　许青竹听她这样问，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往下滑。

　　她一边用手擦着落下来的泪水，声音哽咽道：“没有，大家都可喜欢我娘了，我担心她是被匈奴掠去了。”

　　许青竹一个小姑娘居然也这样猜！

　　城静枫想起之前魏定跟她说的那些，这卖菜大婶在闹市起了头，真的是很多人都知道。

　　百姓都喜欢她，但是匈奴怕是恨透她了吧，尤其是那些匈奴细作。

　　这万一要是上次真的有人潜藏很深，或是运气很好没有被抓住，蓄意报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城静枫冷静下来询问道：“你仔细说说，你最后一次见你娘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许青竹听到她仔细的询问，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阻止眼泪继续落下来。

　　“打了胜仗的第二天，娘说要带我去买肉庆祝，卖完菜大约是申时，我们去买肉，回到家里我去把肉放到灶上，出来娘就不见了，院门大大的开着。”

　　城静枫又问道：“当时地上有别的东西，或者明显不对的痕迹吗？”

　　许青竹水润红肿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用力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和往常一样。”

　　城静枫心中稍稍放心了些，起码没有血渍。

　　当场不伤人，人还不见了，不知是把人带到别的地方虐待泄愤，还是有别的企图。

　　不过卖菜大婶看起来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绝对不可能一点都不挣扎呼救，看来多半是被打晕带走的。

　　“周围的邻居有问过吗？她们有没有看见什么？”

　　许青竹认真回答道：“我发现娘不见了之后，我就将附近邻居都问了个遍，都说没有看见。”

　　侧头和刚刚通知他的那个亲卫说道：“你带几个人去帮忙找找，重点问一下附近的人，还有那条街出口的摊贩，这么大一个人可不好带，一定会有线索的。”

　　见她这样说，许青竹连忙道：“谢谢军师姐姐。”

　　然后还转过去看着那名亲卫，说道：“谢谢哥哥。”

　　卖菜大婶做出那样的事情，抓到了不少潜藏的细作，女儿自然也是不会有问题，看这个许青竹整个人脏兮兮的。

　　城静枫带她到自己的营帐中洗漱。

　　本来还想要交代几句不要乱跑，就见她乖巧地坐在帐子中的小马扎上，也不说话闹人，也不乱跑。

　　若是看见她有什么需要，还老是积极当跑腿伸手的那个。

　　这不刚刚给她烧了一壶热水，就又回去坐着。

　　大约一个时辰后，刚刚出去的亲兵就回来了。

　　面色不变，但是说出来的消息却不太好：

　　“我们询问了周遭很多人，虽然有眼生的人经过，但是大多孤身一人，不太可能。还有人说在申时看见过一辆马车从那条巷子里出去，具体时间也对得上，但是那辆马车太普通了，追问了两三条街之后，就没了线索。”

　　听到这个回禀，许青竹脸上皱起来，连这样能干的大人都找不到，这匈奴细作到底是把她娘带到哪里去了？

　　城静枫追问道：“说说那马车出了巷子之后，走了那几条街？”

　　出去排查的亲卫，将查探到的马车行驶路线，仔细地描述了一遍。

　　城静枫根据他说的这个路线，对照脑海中的凉州城布局图，开始一一排查。

　　首先将凉州城布局图打点，点与点之间连线，每一条可以通过马车的道路都成为这些线的一部分。

　　然后很轻松的就能用计算机的思维，遍历出所有可能的路线，找出无数种后续可能的走法，和所有可能的目的地。

　　眼睛闭上，进入广域视角中。

　　热闹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凉州城又出现在她眼前，她将自己计算出来的可能目的地一个个比对。

　　一家人在居住，排除。

　　有朋友串门，排除。

　　有固定的营生，排除。

　　院子里种了不少菜，还照顾得很好，排除。

　　整个凉州城内不少地点，飞快地被剔除怀疑范围。

　　很快，脑海中的地图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可疑点，还有那个通向城外无法排除的城门。

　　亲卫看见她闭上眼还在疑惑，不知军师是在干什么，但是突然睁开眼就给他报了几个地址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懵逼.jpg

　　他这个出去寻找线索的人，都还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关键线索。

　　为什么军师只是听了自己说的那么一点点东西，眼睛一闭一睁，就能给出这些个地点呢！！！

　　这就是传说中军师的脑子吗？

　　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一向训练有素，自认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亲卫，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城静枫看他这样，说道：“快去吧。”

　　早一分钟就让人少受一点罪，说不定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差，就能救人一条性命。

　　听到她的提醒，亲卫缓过神来，面色一正说道：“我马上出发去。”

　　亲卫面色板正地出去，刚刚被叫上的几个兄弟，也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就又要出去了，还是直奔几个地点。

　　随着这一个个地点的排查，亲卫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来解释。

　　军师应该就是平日里见过这些稍微可疑一点的位置，抱着让他们来试试看的想法说给他听的吧。

　　几人很快就一路查到了最后一个点——城门口。

　　原本已经觉得没什么希望了，所以只是和守城的兵例行询问。

　　却不料真的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记得，那天申时，快要到酉时的时候，确实有一辆很普通的马车想要出城。”

　　他还在震惊中，就听见那守城的人仔细交代道：

　　“我还跟他说了，这次这么快就把匈奴杀退了，一定不会有危险的，但是他还是很怕，硬是说要带着媳妇出去躲一躲，等安定了再回来，怂包一个！”

　　亲兵听到这个话，脑海中神经顿时紧绷，连忙问道：“你检查时看仔细了吗？那个媳妇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昏睡着。”

　　“我守城一向认真，怎么可能不看仔细。那媳妇膀大腰圆的，看着就是个有力气的，说不定这怂包怕媳妇，自己赶车让媳妇睡觉，诶，不对，你怎么说她是昏睡着？”

　　亲卫来不及跟他解释，飞快的往凉州大营的方向回赶。

　　这事情可不简单，这匈奴居然还有潜藏的细作，那像是真的户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简直是防不胜防。

　　还有匈奴不直接杀人，而是将人绑出城是想要干嘛？

　　最让他不敢相信的是，军师到底是怎么从他说的那么一点路线和线索里面，推测出这些的。

　　带着卖菜大婶已经被掠走，马车已经出了城门这个结果，往前回想。

　　这一回想可真的了不得，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老旧无人的院子有些可疑，不过当时里面没人，他也没有细想。

　　那个已经带着人跑出城的匈奴，之前真的很有可能就在那个院子里住过或者是待过！

　　全城那么多房子，那么多可以住人的地方，直接给出十几个地点，里面有两个都说对了，这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吗？




46.  第46章 一更   聪明人才会用的笨办法……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城静枫心中一沉。

　　被掠走去城外，这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边坐在小马扎上的许青竹，刚刚收拾干净, 整个人状态稍微好一点的许青竹, 红肿的眼眶中又蓄满了泪水。

　　走过来的步子有些不稳当, 小心翼翼的问道：“军师姐姐, 娘被带走了，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城静枫看见她这个样子, 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然后将她揽进怀里，感受到腰间的那一丝湿意，轻轻拍了拍许青竹的肩膀。

　　有些太直接的话,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将许青竹安顿好了之后，城静枫过来找魏定。

　　这事情往小了看, 就是蓄意报复, 往大了看，可和边关安全脱不开干系。

　　到这边来就发现, 这边果然也有亲卫正在向魏定汇报情况。

　　魏定面色显然也很是不愉。

　　城静枫等人将情况汇报完毕之后, 问道：“上次那样细细的排查了两遍都没有排查到他，这人也太会藏了，将军你说会不会还有藏得更深的？”

　　魏定显然也很是烦心，一向温和的脸上都没了笑容。

　　“这事情太蹊跷了,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完整的户籍信息，天南海北的官印，验过很多次了, 肯定是真的，但是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城静枫摸了摸下巴道：“也是，这么多地方的官员，不可能全都和匈奴勾结吧。”

　　她自己也亲眼看过两种官印，别人有可能找不出破绽，但是她的眼睛连再细微的差距也能发现，肯定是真的。

　　魏定说道：“派人去盯印乐游也没有什么发现，他虽然不管事，但是这件事上确实挑不出毛病，那些人带上了当地官府的批文，凉州这边只要核验无误，确实要按律接受，补充边关人口。”

　　城静枫也觉得这事情真的有些离奇，拥有了官方给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的偷渡人口，这要怎么查？

　　“上次你不是说上奏了吗？上面有回音吗？”

　　魏定微微摇头：“那有这么快，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时间不短，而且即使是皇上，遇到这样的事情，估计也要花不少时间调查。”

　　“我已经安排人在城中和军中再次排查，能找一个出来是一个。”

　　“这事情还需慎重，军师这段时间还是尽量不要离开军营了，安全为上。”

　　城静枫靠坐在案桌边上，看着魏定投来的担忧目光，轻轻点头：“放心吧，我最近正研究了一些连弩战车的新技巧，正忙着指导他们训练呢。”

　　想起那群兵训练时哀声遍野的模样，沉重散了两分。

　　城静枫站起身来说道：“我先去训练场看看大家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魏定出声拦住了她：“我有一事好奇，军师可能为我解惑？”

　　看见魏定眼中的好奇，还有也将目光投向她的亲卫。

　　城静枫问道：“怎么，将军也对我如何得出的那几个地点感到好奇？”

　　魏定并不掩饰自己感兴趣，点头问道：“我刚刚听人汇报整个事情的经过，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只听见那么几条街的路线，还有一些很普通的线索，军师是如何很快给出了几个可疑的地点？”

　　“我是用的笨办法，将军也想要知道吗？”城静枫想想自己做的遍历和对比，总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好说的。

　　魏定听到她这么说，自己又再次想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于是苦笑道：“这要是笨办法的话，那世间怕是没有什么聪明法子了。”

　　守在门边的亲卫，耳朵悄悄地竖了起来。

　　他苦思冥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出来什么头绪。

　　城静枫将魏定桌上的纸和毛笔转了过来，决定先用小范围的数据模拟一下。

　　这要是直接上整个凉州城的点线图，那可真是会把人绕晕。

　　先在纸上画十几个圈圈，解释道：“假设这些圈圈都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然后又用一些线条将其中的点连接起来。

　　“这些就是可以通行的道路。”

　　魏定看着散乱在纸上的十几个圈，还有被这里一条，那里一条的线条画得密密麻麻的图，心里突然对这个所谓的笨方法升起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万一等会儿没有听懂，那岂不是直接在城姑娘面前承认自己很笨？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魏定顿时精神更加集中了。

　　城静枫将其中一个圈描粗了一些，往前画了三根线：“假设这是出发点，这三条线是固定路线，尝试继续往下走，一旦无路可走，就返回上一个节点，重复之前的步骤，这样就可以将所有可能的路线分析出来。”

　　“将军要不要试试，看看这张图能找出几种走法？”

　　听到她这样问，魏定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用手描摹着试了试，感觉好像明白了些，尽力不断折返，再换一个方向深处试探，最后还是将自己弄得头晕眼花的。

　　经过的线要全部记得，每一次退回去的时候，还要记得上一次甚至是前几次从哪里转的，这怎么可能记住？

　　最终只好无奈道：“这确实有些难，我数到大约三十多的时候，就已经记不清前面的路线了。”

　　城静枫问道：“所以我说这是笨方法，想必将军也明白了一点，我先将反方向的剔除，然后根据初始方向，继续往前推，分析出所有的路线和目的地的可能。”

　　魏定听到这里，瞳孔狠狠的缩了一下，面上的惊愕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他连这一点点都算不清楚，整个凉州城可比这小小一张纸大多了，那得是有多少种可能性。

　　看他目前还能接受的样子，城静枫继续说道：“将军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过目不忘吗？”

　　“之前初来凉州城，我觉得什么都新鲜，时长出去玩乐，那个时候就将凉州城的画面记在了脑海中，很多明显都不可能，一比对之后，就只剩下这点了。”

　　魏定感觉自己大致听明白了，如果硬要说，也确实是笨方法。

　　换成人力，就是排出大量人手，全城戒严，顺着可能的方向，一条条路去查，每个可疑位置都去验一遍。

　　军师这完全就是一个人用脑子，代替了几千个人花不少时间才能干完的活。

　　这样快到可怕的思辨能力，简直比过目不忘还要难得。

　　怪不得从古至今有不少过目不忘的天才，却一个类似军师这样的传说都没有。

　　他甚至怀疑，军师这样的奇才很有可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能遇见城姑娘，他真是三生有幸。

　　城静枫看他眼神有些散，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将军，听懂了吗？”

　　魏定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看见眼前熟悉的面孔，笑道：“大致是明白了，这法子虽然是笨了点，但是也只有聪明人能用得好。”

　　“军师之智，我拍马不及。”

　　城静枫见魏定的话，觉得有些沉重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她好像领会到彩虹屁的乐趣了，果然人听见好话，即使原本心情不太好，也会变得稍微开心一点。

　　想起刚刚进来时魏定的愁绪，也夸道：“将军不必妄自菲薄，这行军打仗，你也是这大雍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前两天在战场上我也看到了，无人可敌。”

　　魏定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直白的夸奖，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竟有些愣住了。

　　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就看见军师摆手离开。

　　低头看向桌案上那一纸黑色圆圈和线条，好生的将其收了起来。

　　城静枫来到校场，校考了一番，确认训练的进度没有问题，给出了相应的指导，然后就往回走。

　　秋风卷着落叶在空气中飘荡，细微的沙尘在脚边打转。

　　想起之前听到消息，在自怀中哭着睡觉的许青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撑着一直不睡，想尽办法求来的真相，竟然这般残酷。

　　城门一出，外面天大地大，往那个方向走都有可能，而且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又不像是现代到处都是摄像头，基本没有可能再追踪到了。

　　不管是个人所为，还是呼延拓的命令，怎么想都是凶多吉少。

　　走到许青竹的床边，只见她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手里紧紧的捏着自己衣裳的一角，隐隐有声音从嘴里传出。

　　“娘，不要，娘，娘，……”

　　城静枫走过去给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手不小心碰到了曾经那个酒窝的位置，只觉得指尖有些冰凉。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伸手碰到的那个酒窝，暖暖的。

　　一晃两天时间过去了，果然和预料的一样，即使派人出去寻找，也没能找到一点消息。

　　城静枫看见许青竹眼中的亮光越来越少，眼泪也越来越少，人越来越沉默，也不知怎么安慰。

　　不料这天她早上刚刚一起来，就看见许青竹精神了不少。

　　看见她之后，眼前一亮，然后小跑过来，然后居然直接在她面前跪下了！

　　原本就矮矮小小的小姑娘，凭空又矮了半截，连她的腰都不到了。

　　她被吓了一跳，她虽然是到了古代，但是一开始就遇见了魏定，魏定不是那种很注重这些的，不管是将军府还是军营中，虽然规矩也不少，但是大多都是保持秩序方面的。

　　还从没有人在她面前双膝下跪过！

　　眼看着那许青竹就要弯下腰磕头，她赶紧上前两步，伸手将她肩膀拖住，不让她将头低下去。

　　“军师姐姐，我之前听娘说，您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以后匈奴再也没有机会偷偷摸过来抢粮杀人了，他们都说您才智无双。”

　　“这军营里大家也都很佩服您，军师姐姐肯定是很厉害的。”

　　说着她的眼睛就红了，眼中还隐隐有些水意。

　　红红的眼中透露出恨意，还有期待和恳求：“我能跟您学吗？我是女孩，没办法上战场，也没法做官，但是我还是想杀死那些可恨的匈奴，为娘报仇。”

　　“求求您了。”

　　城静枫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忽然感觉有点僵硬了。

　　这时外面又传来熟悉的长角呼号，一声接连一声

　　呜~~隆~、呜~~隆~




47.  第47章 二更   人盾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 城静枫顾不上许青竹了。

　　用力将她一把拖起来，说道：“要打仗了，你乖乖在这里待着, 其它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她拔腿就往外走, 她要和上一次一样, 先一步拿到匈奴大致兵力等信息, 然后尽快赶到城墙上，好指挥连弩战车停到最佳位置。

　　却见许青竹没有留在帐篷中, 而是小跑着跟了上来，满脸焦急道：“军师姐姐，我能跟你一块去城墙上看看吗？说不定匈奴把我娘掠去，这次进攻带她来了。”

　　“我保证不添乱, 乖乖的在一边看着。”

　　“只要我有一点不乖，您就让人把我带下来。”

　　许青竹又慌又急，连着语速都快了很多。

　　带她来了？

　　城静枫突然停顿了脚步, 转头看向许青竹。

　　眼里透着骇然。

　　许青竹见自己被盯着, 也紧张得将还没有说出口的话给憋回去了，但还是努力抬着头, 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城静枫。

　　城静枫眼神有些冷, 但是语气却很温和：“如果你娘真的被带来了，你知道自己看见的会是什么吗？”

　　许青竹眼睛闭了闭，再次睁开的时候，眼里满满都是坚定：“我知道。这两天我都想过了, 哭了好多次，想了很多种可能。我在边关长大，见过不少伤兵和尸体，我知道今天可能会看见什么。”

　　“但是我想去, 如果我娘真的被带来了，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我也一定要记住那些匈奴的样子。”

　　看着许青竹两颊上的泪痕，还有现在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睛，听着外面越来越响亮的长角呼号，城静枫一把拉起许青竹往外走。

　　若是真能挺过这一关，她就收下这个小徒弟吧。

　　***

　　城静枫站在城墙上，回想着刚刚听到的信息，用旗语指挥几辆连弩战车的最终停放位置。

　　眼看着城墙下面，一队队兵马向外涌出，带起滚滚烟尘。

　　被激荡上来的风沙气息，和前段时间明显不同，夹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边关的风终究吹不散染血的土地。

　　风沙呼啸声、马蹄声、军令声、兵器碰撞声……

　　隐约还能感觉到地面上传来的震动。

　　看着已经到达划定区域的连弩战车，城静枫将注意力分了一点给身边的许青竹。

　　只见她踮起脚尖，手扒着城墙垛口上，探出半个头往外望去。

　　时而看看下面的士兵，但是更多的时候，目光都望向远方，眨眼的频率都比平日里低了不少。

　　即使头发被吹到前面，扫到眼睛也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

　　城静枫看着这吹往对面的风，心里计算着这样的风向会让箭的落点产生多大的偏差。

　　伸手将被吹到前面的头发拨弄到后面来，然后编了一个小麻花放在后面。

　　许青竹摸了摸自己脑后多出来的那个小辫子，转过头来对着她笑了一下，说道：“谢谢军师姐姐。”

　　看着许青竹勉强的笑容，城静枫也转头看向远处，目力所及之处，还一片安详，只能看见那秋风裹挟着沙尘和落叶在半空中翻滚。

　　下方传来铿锵有力的通传：“报，左路三营人马皆已到齐。”

　　一声接连一声，从最左边的那个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方块，一直轮到最右边的。

　　战意高涨，几欲冲天。

　　没过太久，隐隐能感受到脚下有震动传来，城静枫也从望远镜中看到有黑黝黝的小点出现。

　　她用望远镜一刻不停的看着，很快原本黑黝黝的小点，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周围很安静，自己只能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还有砰砰的心跳声。

　　看清匈奴最前排骑兵的样子之后，城静枫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耳边的风声似乎也消失了，只能听见身体内传来的跳动，比之前更快了些。

　　真的被猜中了。

　　望远镜内，匈奴冲在最前方的骑兵，一连好多排，全都一手举着厚重的盾牌，一手拿着武器。

　　最前面第一排，不少人的盾牌上还绑了气若游丝的小孩在上面。

　　卖菜大婶则是全身被紧紧捆绑，身上还有不少血迹，被人带着骑在马上，正好完全将骑马的那个人挡在了后面。

　　如果按照卖菜大婶的逻辑，这些小孩很有可能也是从大雍底层百姓中掠去的。

　　呼延拓！

　　绝对是这个疯子的主意。

　　看那些骨瘦如柴的小孩子，肯定不是最近掠去的，说不定就是那些细作潜伏过来的那几年间做的。

　　如果让她知道那伪造的身份是谁做的，一定不放过这人。

　　城静枫给下面的魏定打了一道旗语。

　　然后又重新拿起镜子。

　　今天的太阳比前几天更大了，反射出去的光也更加耀眼。

　　她早就料到呼延拓会针对连弩战车做一些改变，自己也预判了几种可能会有的变式，所以才会针对性的改进一些技巧，针对性的训练。

　　虽然是料到了，但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残忍。

　　她能猜到这前面几层像是乌龟壳一样厚实的防守，是因为上一次所有的射出的箭，大多都没有什么弧度，直线抵达，威力巨大。

　　只有一两个地形占据优势的，能攻击到后排。

　　不过这几天的针对训练中，她安排了好几组进行针对性训练，斜向天空射出，在天空中画出一条曲线，虽然威力会有些减弱，但是更多的战车可以避开最前方的几排，直接攻击后面没有防守的人。

　　她的眼神更冷了一些。

　　魏定的方向也打来旗语——明白，全力配合。

　　手中镜面引着一束金灿灿的阳光往外照射。

　　匈奴骑兵看着自己已经跑过了上次的位置，箭却一直没有落下，心里高兴，这方法有用！

　　城静枫看着位置差不多了，让金色的阳光束向远处指引。

　　寒光唰唰唰的往天空的方向飞去，在与耀眼金光并肩后，开始转向急速落下。

　　最后狠狠的插进了匈奴骑兵最前方队列的后排。

　　刚刚还喜不自禁的匈奴骑兵，突然慌乱了。

　　前几日的阴影还没有散去，一下子被惊了神，整个队伍像是被拦腰截断一般，前面往前冲了快十米，后面大部队却没有跟上。

　　最前方的匈奴骑兵，刚刚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瞟了一眼。

　　还没转过头来，就听见身边也有那夺命的破空声，还有箭碰撞上金属，最后穿过皮肉的声音。

　　连忙转头，那箭居然敢射过来！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这箭和射向后面的几十支不同，每次只有五六只的样子。

　　瞄准的全部都是那些只有光光的盾牌上的人！

　　见到这一幕，凡是手上有人质的，都将自己好好地躲在盾后面，这可是唯一的保命符了！

　　城静枫将光引舞得飞快，和之前一次给五六辆连弩战车发出统一的命令不同，精确瞄准的光引全是一一分开的，她不仅仅要给出命令，还要分别给出不同的瞄准信息。

　　魏定看见天空中那一道耀眼的太阳光，被舞动得飞快，也举起望远镜看远处的情况。

　　那些孩子看着就虚弱，也不知多久没吃饭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放下望远镜后，直接用传令兵，将指令一层层的传下去。

　　肖胡立听到这个命令之后，握着兵器的手上都暴起了青筋。

　　看着差不多了，城静枫手上光引落下的速度慢了些，免得直接将人吓跑了。

　　她这边一慢下来，匈奴冲锋的速度显然快了很多。

　　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最前方的那一群小孩身上。

　　被号角勒令冲锋的匈奴骑兵，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一个个都小心的将保命符放在身前。

　　看着身周的兵一个个倒下，一批批的轮换，只有他们这几十个人一直安稳，出发之前被选中多带几十斤的抱怨已经完全消散了。

　　别说几十斤了，上百斤也一定要带上！

　　卖菜大婶看着身周骑兵一个个倒地不起，那么多支箭一根也没有往她的方向来，原本灰暗的眼神中亮起了一丝希望。

　　她能感受到，之前这个匈奴骑兵一直不想带着她，就随意的让她被捆着坐在前面，她甚至都觉得自己随时要被晃下去了。

　　一想到自己要是落下马，就会被后面无数的马匹和人踩踏而死，就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自己不掉下去。

　　但是现在，身后的那个匈奴骑兵，紧紧的勒着她，像是生怕自己掉下去之后，没了遮挡一样。

　　她家青竹还那么小，要是没了她，那日子可要怎么过，她的娃可不能卖身为奴，或者为了一口吃的去做童养媳。

　　那些个可怜的小娃娃也都被避开了，将军肯定在前面等着，军师也没有放弃他们！

　　一定要活下去！

　　一定！

　　看见距离差不多了，城静枫立刻调度起先前减弱攻势的几辆连弩战车。

　　光引连着画出两道圆弧——全力进攻！

　　几个刚刚慢下来的连弩战车突然发力，一阵阵密密麻麻的寒光冲向天空，然后又狠狠的飞射向匈奴骑兵后排。

　　被射伤的人落马，无人操控的马匹更是混乱，最拖慢速度的还是心中挥之不去的恐惧。

　　很快，断层又出现了。

　　匈奴后面的大部队与冲在最前面的几排队伍，至少隔开了七八米，随着源源不断的利箭落下，这个距离甚至还在增大。

　　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

　　城静枫飞快将光引落到魏定面前。

　　魏定见到后，手一挥，战鼓声随之响起。

　　那匈奴骑兵的队伍，早就进入了视野范围之中，眼前看到的那一幕，让很多人都怒气填胸。

　　早就接到军令，准备充分的精兵，听到战鼓声响起来的一瞬间，飞快策马向前。

　　“冲！”




48.  第48章 二合一   大获全胜

　　战鼓声不断擂响。

　　咚咚咚, 带着无边的气势不断的向四周扩散。

　　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们，看见冲过来的大军，心中竟诡异的升起一丝开心。

　　他们终于冲过来了！只要按照前两日练习的那样子来攻击, 那飘忽无常, 威力巨大的箭几乎不可能再瞄准他们了。

　　带着这样的信念, 很快两军人马短兵相接。

　　城静枫看着下面的情况还是有些担忧。

　　她已经尽力将人完好无损的保护过来, 最后能不能安全将他们救回来，就只能看魏定的了。

　　这样紧密的混乱交锋, 完全没有办法预判下一步可能发生什么，连弩战车是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后方匈奴部队赶上来的时机。

　　抬手打下光引，指挥所有连弩战车一起利用刚刚制造出来的断层, 全力攻击后面正在赶来的骑兵，给下面的营救留出更多的空间。

　　这距离近，大军后方的弓箭营也能排上用场, 城静枫给下方率领弓箭营的副将打了旗语, 很快，密密麻麻的箭雨也从凉州军后方射出。

　　混着着锐利又快速的利箭, 普通箭雨的攻击力也跟着被提升了不少。

　　在这种关键时候, 几乎难以分清快速到达自己身前的箭，到底是那种可怕的威力巨大的箭，还是和以往一样，用力一击就能打开的普通弓箭。

　　匈奴后方大军前进的速度变得更慢了一些。

　　许青竹趴在城墙垛口上, 拼命的往前看，眼前的画面终于从隐隐绰绰的小黑点，慢慢放大到能看清人影的样子。

　　原本心里那种被刀割的情绪退散了些，尤其是看见那些箭全都擦身而过, 看见带着她娘的那匹马越来越近的时候，眼里的希望也越来越多。

　　凉州城最不缺的就是关于打仗的传言，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却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悄悄转头看向一旁的军师姐姐，阳光落在身上好像自动黏上去了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好耀眼。

　　手里那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都看明白了，金灿灿的光束一动，指向哪一块，没多久之后，那个位置就会有好多寒光唰唰唰的冒出来。

　　不知道军师姐姐是怎么做到的，如果她也能学到一星半点就好了。

　　她就能有能力自己保护娘亲了。

　　眼看着将军带着最前面的人冲上去了，许青竹看着自家娘亲一路安全的过来，稍稍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军师姐姐把所有人都安全的送过来了，魏将军能救下她娘和另外那些孩子吗？

　　眼睛死死地盯着娘亲，看着将那一匹马围起来的那几人，看着他们武器的碰撞。

　　有人将绳子挑开了！

　　那个匈奴兵刺向她娘的武器被打偏了！

　　看着这样惊险的画面，许青竹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惊呼道：“娘！”

　　城静枫听到许青竹的声音，转头看向她，只见她整个人用力的扒拉着城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

　　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城静枫也看到正被挟持在马上，被一群人包围的卖菜大婶。

　　那个匈奴骑兵明显感觉手不顺，可能是从来没有试过带人作战的，挥动武器的时候都感觉有些束手束脚。

　　围攻的几人似乎认识，配合得很是默契，从好几个方向攻击，还有人时刻注意着，一旦想要伤害人质，武器一定会被打歪。

　　匈奴明显有些怒了，狠狠的将前方的人往右一推，腰部一个用力，马儿向前冲，手上的长刀也被舞的虎虎生威，狠狠的将想要伤他的武器都击飞。

　　却不料周围几人完全不和他缠斗，一人将地上的人拉起，带到自己的马上，飞快的策马离开，只留下两人和他厮杀。

　　城静枫看着卖菜大婶一被推开，就飞快的将身上的绳子挣脱，有人来拉她的时候，更是自己也脚上发力配合，还真的一把被拉上了马。

　　看着卖菜大婶基本脱离危险，城静枫将目光放到了其他人身上。

　　首先利用人数优势先包围，将匈奴骑兵死死地围在中间。

　　有人抓住机会，一击毙命，然后直接夺过那孩子，也有的不断挑衅，防着匈奴伤人的同时，配合着寻找机会。

　　没多长时间，基本已经掌控了局面，救下了大半的人质。

　　看着整个大军中间，划开的一条供一人一马通行的小道，被救下的人一个个都被带到了最安全的大军后方，嘴角微微翘起。

　　隐隐听见下面传来的带着释放的大声哭嚎，城静枫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前方。

　　这一会儿的工夫，他们救下了不少人质，匈奴大军后面的人也冲了上来。

　　双方兵马正式交战，慢慢交融，城静枫让连弩战车暂时停下。

　　操作连弩战车的士兵们，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要到战局稍微稳定一点，他们才需要继续攻击，稍微放松了些。

　　相互揉了揉手臂，活动了一下腰杆。

　　“没想到我们练习的那些东西，居然这么有用！”

　　在场众人之前也都或多或少的嘀咕过，这样辛苦练习那些怪怪的技巧没有没有必要，这样威力大的箭，根本不需要这些技巧，就能直接将匈奴杀得片甲不留。

　　上次不就是这样吗？匈奴大军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他们打退了！

　　今天一过，这样的想法完全变了。

　　“你们说，要是再多点这些技巧，我们是不是能在更多的时候发挥作用？”

　　“幸好认真练了，要不然今天可真的没办法，军师可真是神机妙算啊。”

　　“多来点，我喜欢，感觉跟着军师走，是不是就没有打不赢的仗啊。”

　　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城静枫看着双方兵马相互交融。

　　呼延拓这次果然改变了策略，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排兵布阵，整个匈奴骑兵完全的散开，看似分散但是却又隐隐约约有些联系。

　　等下面战场慢慢稳定下来，城静枫这才终于看出了点端倪。

　　呼延拓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几乎没有成群结队的兵马，全都是不超过十人成一个队，在战场中快速移动。

　　一旦看到好的机会，这一小队人马就会飞快的扑上去，像是从猎物身上狠狠的咬下一块肉一般。

　　这肉要是一旦咬下来了，就会分成三组，一组人负责进攻，一组人负责支援，另外一组人负责掩护，若是一旦看见情况不对，就立刻提醒，十人遍直接撤退，去寻找下一个机会。

　　匈奴从小长在马背上，要是论马术的灵活，凉州军还真的比不上。

　　看似非常乱，情况不对就跑，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不仅仅让凉州军的大军打不出全部威力，还让她的箭也无处可落。

　　游移太快，数量太散，整个战场上几乎没有她能下手的点。

　　看来呼延拓之前能和魏定的父亲打那么多年，还是有点真材实料。

　　魏定看着战场上的情况，也明白了呼延拓这样布置的目的。

　　不过他手下的兵，可也不是吃素的！

　　一声声军令很快传了下去。

　　看着战局开始有所变化，魏定扬起手，对自己左右两翼下令道：“飞鹤率两列横队，后侧两纵队随我冲锋！”

　　城静枫在城墙上，看见下面挥动的旗帜，擂起的战鼓，还有魏定身边的异动，赶紧观察下面的局势。

　　只见整个战场上情况开始慢慢转变，魏定摔着几千精兵，像是平地里卷起的一阵狂风，带着震天的嘶吼，如利刃一般，在战场上直接劈开了一个口子。

　　一横一纵两支队伍链接在一起，如镰刀一样锋利，呈一条斜线从左至右的直接直接横穿小半个战场，像是薅草一样将不少游移的匈奴小队全部斩于马下。

　　匈奴队伍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队身披铁甲的突骑挟风而至，卒不及防的小队根本无法抵挡这样强力冲击，甚至都无路可逃跑。

　　城静枫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魏定这一步走得绝妙。

　　就和他手中那把锋利又尖锐的长戟一般，将匈奴骑兵连绵的游移线路直接砍断，快捷、凶猛、有力。

　　四周的每一营的人也开始变化，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附近的游移路线全部斩断，并从两翼开始包抄溃散的匈奴骑兵。

　　本就自己散乱开来的匈奴骑兵，没了奔逃的空间，一下子就被迫挤在一起，甚至被像牧羊一样，全都被小群小群的赶到了一起。

　　眼看着自己被包围，凉州军的战力还勇猛，还真的像是慌乱的羊群一样，在包围圈中仓皇乱窜。

　　城静枫看见魏定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立刻扬起手中的镜子。

　　寒光再次落下，还没有忘却的恐惧又浮上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响起，更加混乱，完全没有办法冷静下来阻止反击突围。

　　刚刚还被牵制住的凉州军，现在一下子翻身，占据了主导地位。

　　匈奴骑兵一边要应付强有力的对手，一边还要防着随时从天上来的利箭，稍有不慎，不是丧命就是被打散，只能拼尽全力想要杀出一个缺口。

　　一直注意着呼延拓的城静枫，突然发现在这样的乱象中，他身边竟然也出现了一个漏洞。

　　她知道呼延拓肯定防着她，说不定已经读懂了她一部分光引的含义，所以更加谨慎的调度光引，避免被呼延拓看出她想法。

　　通过更为隐蔽的光引，调度几组精射组，让他们迅速准备，但是先不给出引导位置。

　　一边打光引，一边用望远镜观察呼延拓那边的情况。

　　看见他好像很是紧张，面露怒色，不断的传达着命令，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那个破绽。

　　估摸着那几组精射组已经准备好了，城静枫飞快的用光引给出定位信息。

　　眨眼间，兽头轻轻摇晃了一下头，不同方向的几个兽头口中都吐出了几道寒光，全都飞速向呼延拓的方向射去。

　　察觉到那一道灿烂金色光的异动，呼延拓立刻警醒，高声道：“戒备！”

　　周围所有人立刻惊觉起来，用力高举盾牌。

　　叮，叮，叮。

　　箭一根根的撞在盾牌上，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

　　呼延拓反应实在很快，城静枫盯着刚刚射出去的那些箭。

　　其余的那些都是佯攻，吸引视线，只有一组是真的瞄准了她刚刚发现的漏洞位置。

　　没有被挡住！

　　呼延拓突然听见耳边传来破空声，下意识的想要闪躲，但是那箭的速度太快，还没有移动多少，那箭就直接狠狠的穿进了右肩。

　　城静枫看着命中的位置，心里叹了一口气，就差一点。

　　眼见呼延拓中箭，不少凉州军士兵都直接高呼：“呼延拓被射中了，兄弟们冲啊，杀死呼延拓回去加官进爵！”

　　这话不仅仅振奋了我方士气，更是让匈奴骑兵丧失了最后一丝气势。

　　明明可汗开战前和他们说，只要按他的安排，就定能躲开那神出鬼没的利箭，结果现在他们比之前更惨。

　　现在连可汗都被那箭射伤了！

　　看着身周不断倒下的同伴，看着一面倒的战局，心中悲怆。

　　失去了斗志的匈奴大军，在没有有效的指挥之后，更加混乱，甚至有人拼死杀出重围之后，直接头也不回的向外舍命奔逃。

　　逃兵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明知没有一点胜算，大概率会丧命，更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在战马扬起的风沙中，无论呼延拓怎么威胁，还是有更多的人找到机会就往外奔逃，甚至相互踩踏，乱成一团。

　　看着这样一边倒的乱象，城静枫停下了别处的攻击，专注看向呼延拓的位置。

　　已经被射穿肩膀的呼延拓，血流不止，面色惨白，眼中全是血红和狠厉，看起来有点可怕。

　　许多寒光朝着呼延拓的方向飞去，不断地碰撞、炸裂、先付后继。

　　呼延拓捂着自己肩膀上流血不止的伤口，看着大势已去的战局，看着身周跟随他多年，拼死也要护着他的老将。

　　猩红的眼睛凝视了城墙上的那个身影片刻。

　　“走！”

　　连撤退的号角都没有，呼延拓居然直接跑了。

　　城静枫看着还在战局中的匈奴骑兵们，为他们不值，怕是呼延拓特意留下来拖延时间的吧。

　　为了自己能有更大的脱身的可能，用别人的命往里面填，不对得起他呼延拓的名声。

　　一阵阵寒光射出，本想要继续试试用密箭打破这个乌龟壳，却看见这呼延拓撤退的方向有天然遮挡，是射击死角。

　　刚刚觉得有些可惜，就看见魏定带着不少人马追了出去。

　　看着魏定面上的冷冽和凶光，想起他父亲和哥哥的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上次为了顾全大局，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撤退，这次几乎算是彻底匈奴大军打散了，魏定怕是也想要亲手报仇。

　　眼看着呼延拓一行人和魏定距离越来越远，消失在那个瞄准的死角，城静枫收回目光。

　　城外的这些残兵也没有她出手的必要了，转头看向一旁的许青竹。

　　就见她也正好转头望向自己，眼睛中恢复了之前的神采，亮亮的。

　　城静枫摸摸她的头：“没事了，等会儿就跟你娘回家去吧。”

　　许青竹见她这样说，才开口说道：“军师姐姐，你真的好厉害，若是没有那个很快很厉害的箭，将军肯定会顾全大局，放弃大家的，军师姐姐，你能教教我吗，我想拜你为师，变得想你这么厉害。”

　　城静枫闻言心里一阵庆幸，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有想到匈奴会这样做，她是刚好有应对措施才巧合救下了这些人。

　　如果匈奴换一种别的方式用这些人，她也不确定还能不能救下他们，大概率也是像是出发前提醒许青竹的那样糟糕。

　　看到许青竹脸上的酒窝又出来，城静枫伸手捏了捏她两颊的肉：“学这些很难的，可能会很辛苦，你确定要学吗？”

　　许青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用力的点点头：“我想学，再难我也想学，想成为像军师姐姐一样厉害的人。”

　　城静枫听着城外响起胜利的号角，城门慢慢打开，牵着许青竹往下面走去：“那我先考考你，你回去之后把你刚刚看到的，记住的，仔仔细细的想明白，若是说得好，我就收下你。”

　　许青竹激动的应和道：“我一定好好想，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到了城下，就看见卖菜大婶和那些小孩子正在城门口附近的小凉亭中。

　　城静枫推推许青竹，说道：“去见见你娘吧。”

　　看着许青竹跑过去，她也跟着大军回了大营中。

　　看见许青竹之后，卖菜大婶激动的跑过来，一把抱住许青竹，用力的将她勒进怀里。

　　许青竹即使感觉身上被勒着痛也不说，只是学着以前被哄的那样子，将手放在背后，轻轻的往下顺。

　　想了想，轻声说道：“娘，别怕，跟你说个好消息，你听了一定高兴。”

　　卖菜大婶偷偷伸手擦了擦眼泪，努力不让自家闺女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军师姐姐说要考考我，若是我能通过，就收我为徒。”

　　略带后怕的表情，一下子全都变成惊喜。

　　“那你可要好好表现，这个千载难得的机会。”

　　“哎，我刚刚看军师离开怎么就没有想着上去感谢一下，今天那个箭估计也是军师做的吧。”

　　许青竹点点头，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是啊，我今天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的，军师姐姐用手上的东西引天光去比划，然后那箭就唰唰唰的往外射，射得可远啦。”

　　卖菜大婶也深有感触：“我都还没有看见凉州城城门的影子呢，那箭就来了，还全往身边那些人身上射，一点也不挨着我们。”

　　说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腰间衣服被扯了扯，低头一看，那些个瘦的不行的小萝卜头，怎么都围过来了？

　　***

　　箭羽的破空声响起，狠狠的划过了呼延拓心里。

　　怎么跑到这里还能来？

　　嗖的一声，呼延拓看见他身边的那人被一箭射中，倒伏在马背上，最后跌落下马。

　　隐隐听见后方的马蹄声，回头一看。

　　魏定那小子居然追来了！

　　嗖嗖嗖！

　　呼延拓身边护送他逃跑的人，接连惨叫出声，背后中箭落马。

　　胸口的血液已经染红了战甲，呼延拓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色好像有些晃动，脑海也有些晕。

　　听见这些惨叫，他试图强打精神，可是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只能迟钝的思考，现在要该怎么办？

　　若是继续策马狂奔，那他身边的人估计会接连一个个倒下。

　　若是持盾防守，那魏定估计很快就能追上来了，一样跑不了。

　　越想脑袋越疼，很快就听见跟随他十多年的老将高喊：“可汗，你先撤退！往北方去吧，等时机成熟，您定能东山再起，为我们报仇！”

　　他努力回头看清眼前的画面，就发现身周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全都视死如归的转头往回冲。

　　撑着身体的不适，呼延拓嘶吼：“回来！”

　　他想要回去，却被人骑马带着一直往北边跑。

　　身后还有声嘶力竭地吼声传来，“可汗快走！快走！”

　　魏定看向反身冲过来阻拦他的匈奴兵，长戟一挥，弯刀和枪尖噗的一声划破了举刀扑上来的骑兵，不待其落马，就右手腕一转，往下一扫，将下一个拦在他面前的人狠狠地拉下马。

　　眼看着远处的呼延拓快要跑远，魏定眉头一皱，他直接策马往前冲，接着马势头，加重了手上长戟的力道和速度，飞快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快，拦住他，千万别让他过去了。”

　　众匈奴想要过来缠斗，却完全脱不开身，值得眼睁睁的看着魏定朝着北方追去。

　　呼延拓觉得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但这样的惨败还是第一次。

　　看着身边聊聊五骑，面若死灰的闭上了眼，有了这一仗，他怎么可能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呼延拓释然说道：“走吧，别管我了，把我留下你们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几人都没有吭声，默默的挥动马鞭加速，想要甩开身后的魏定。

　　魏定一身马术出神入化，配得又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失血过多，眼前画面已经有些晃的呼延拓，只感觉看见一个鬼魅般的影子。手握长戟，一个回合就将他身边最精锐的手下挑落马下。

　　那影子又很快移动，兵器碰撞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多，渐渐的越来越少。

　　直到身后这个带着他奔逃的老将身体一僵，一口血喷洒在他耳侧，带着他往地上倒去。

　　仰面朝天的躺在草地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面前，手里的长戟正对自己的喉咙。

　　天上的太阳很刺眼，却印出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真的好像啊。

　　他好像看到了七年前的那个老对手。

　　终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即使牵动身上的伤口，疼得冷汗直冒也不在意。

　　“呵，呵，呵。”

　　一阵血光飞溅。

　　魏定骑着马往回走，一身的血渍，即使他将当年父兄遭遇的全都还到了呼延拓的身上，心里也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脑海里不断的回荡呼延拓临死前的那句话——“想知道多年未尝一败的魏大将军，为什么突然惨死吗？不如去我安营扎帐的地方看看。”

　　手里马鞭一挥，只见迎面而来的是刚刚跟随他出来的兵。

　　“将军回来了，那呼延拓肯定没有跑掉。”

　　“说什么呢，将军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放跑那贼子。”

　　“我们这次大获全胜，灭敌无数，定能保边关数年安稳！”




49.  第49章 营养液2500加更   首功……

　　城静枫回到凉州大营, 洗漱换了身衣服之后，就在榻上躺下了。

　　感觉真的是全身放松。

　　看着府里送来的果盘和奶茶，打开挑着吃了一点。

　　休息了一会儿, 就挑了一个较为薄一点的绒毛披风穿上, 抱着温热的奶茶往议事大帐去了。

　　等她到的时候, 基本都来齐了, 魏定也回来了，正端坐于上方, 面色和往常差不多。

　　她感觉有些奇怪了，上次胜利的时候脸上还能见到一点喜色，怎么这次将匈奴彻底击溃，反而一丝喜色都没有了？

　　难懂呼延拓被放跑了？

　　但是看大家轻松的神色, 不太像啊，而且魏定带了那么多兵马去追击，按照他的实力, 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她轻轻喝了一口奶茶, 刚准备开口问，就听到大家喜庆的声音。

　　“军师你来啦！”

　　“我们这次可是大获全胜, 呼延拓这个主帅都被将军斩于马下了。”

　　“对啊, 今日多亏军师那连弩战车，若不是军师给创造的机会，那些人我们肯定救不下来。”

　　奶茶的浓密奶香和甜意在舌尖炸开，感觉嘴里很甜。

　　看着大家喜悦的面孔, 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话，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

　　“我这么些年，都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仗了，算了算, 我们凉州军伤亡不到一成。”

　　“不仅仅是伤亡小，收获还大，那战场上的盔甲，兵器，马匹，那可是不少。”

　　“可惜的是他们的营帐被烧毁了，不知是那个逃兵搜刮了东西跑掉，还不忘放一把火。”

　　城静枫想了想安营扎寨的地方会有什么东西，说道：“感觉最多还有些粮草，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屠虎连忙点头：“我也觉得没什么，这点损失，等封赏下来之后，论功行赏，我们想添置多少就添置多少。”

　　城静枫眼前一亮，看向上方的魏定：“将军，这种大胜仗会有多少银两啊？我之前可听到呼延拓那边喊，他们赏金万两之类的。”

　　魏定听到她的话，将桌上那些被烧焦大半的东西归拢在一边，这呼延拓可能就是死前也不想他好过，故意留个问题吊着他。

　　手上将东西推到一边，潜意识却没有让人来将这些东西处理掉。

　　起身笑道：“军师此战首功，封赏自然是少不了，大灭匈奴，可比我项上人头值钱多了。”

　　周围人全都笑了起来。

　　城静枫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掩饰自己的尴尬，她可没想到那黄金万两说的是魏定人头的价格啊！

　　魏定看着大家，长袖一挥道，朗声道：“此战大获全胜，能保边关数年安稳，战况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城后，旨意不日就会下来，届时论功行赏！”

　　帐内欢呼雀跃，帐外也是喜气冲天。

　　除了例行值守的士兵之外，所有人都被放了假。

　　每个人都在讨论着刚刚自己杀了多少敌人，攒了多少军功，还有今日战场上发生的事情。

　　“你们今日都看见了吗？那匈奴不知从哪里弄到这些孩子，居然绑在盾牌上，想要让我们的战车没有办法攻击到他们。”

　　“我就在前排，看得清清楚楚的，一个个饿得就剩下皮包骨了，身上还不少伤。”

　　“我听我兄弟说，军师早就猜到了他们会做这种事情，所以事先就教给他们了应对之法。”

　　“原来前些天每天累到衣服都不洗，就是为了练这个，那我帮杨子洗衣服就不让他还了。”

　　“若是早几年遇到军师就好了，和我同村来的几个兄弟都不会战死了。”

　　“是啊，军师来之前，我们可从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已经回营的士兵畅快的分享着喜悦，城门外还有一个营的人在清扫战场。

　　以往轮流干这种活的时候，大家都不太高兴，又脏又累，主要是看见那么多自己人的尸体，心情很是不好。

　　但是今天就完全不一样了，三五成群的士兵一边聊天一边打扫着，有的人手里牵了好几匹马，摸着马儿健硕的身子，心想着说不定自己以后也能从步兵变成骑兵，多威风啊。

　　还有的人兴奋的踩着借来的三轮车，不停的弯腰将地上那些长枪、大刀、盾牌往里扔，嘴里哼着小曲，后面的小三轮上堆得像山一样高，但是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重量一般，两条腿飞快的倒腾，将小三轮踩得飞快。

　　一车一车的战利品往凉州大营中运送。

　　尽管脸上可能还有血污，但是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往回走的时候，个个都挺胸抬头，趾高气扬。

　　看着满满的收获，还有污渍的脸上全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城静枫从带着亲卫从凉州大营中出来，在城里转了一圈，本是想在凉州城中寻摸几个铺子，却被城中欢乐的气氛感染。

　　几乎每一家商铺都在庆祝，酒楼送菜，糕点铺子送赠品，成衣坊还出售绣着凉州军图案的小布条。

　　路上的小摊贩也是满脸喜色。

　　“未来好几年都不用担心喽。”

　　“我趁着这几年，努力种种地，多收获些粮食，就能搬到城里来了。”

　　乔装后的城静枫隐藏在人群中，只觉得这样全城欢腾的气氛很是难得。

　　在22世纪，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为同一件事情这样喜悦，还全部喜于言表。

　　她曾经看过和这个最接近的画面，大概就是上个世纪的一个纪录视频，头一次申奥成功后，大街小巷都在为这个事情欢呼，甚至不少人举着横幅，脸上贴着国旗在街道上成群结队的庆祝。

　　那时她就有点好奇，这样浓烈的气氛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感受，没想到今天真的亲身感受了这种欢乐。

　　仿佛有什么轻盈的东西，从脚底向上涌起，直灌入心里，还源源不断的刺激脑海中分泌让人感觉快乐的激素，连带着步伐都轻快不少。

　　正开心着呢，突然就听见不知谁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声：“军师！”

　　很快，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再好的乔装也顶不住这样直勾勾的眼神，而且这群人里面还有那么多朝阳群众。

　　正在她面前的小摊摊主，将她看过的几样小玩意麻溜的装进袋子里，一下塞到她的手上。

　　爽朗笑道：“军师喜欢就直接拿去，不值几个钱。”

　　城静枫明明才看见，这小贩刚刚还和前一个客人，为了几文钱的差价，磨了好久的嘴皮子。

　　本来还想给钱的，但是看见越来越多的人似乎想要过来，城静枫赶紧往别的方向走去。

　　连着穿过了好几个巷子，还能隐隐听到不知从哪一个方向传出来的声音。

　　“我刚刚看见军师了，我本来还想要当面谢谢她的。”

　　“军师肯定是不像收我们的礼物，怕我们破费。”

　　“算了算了，别找了，以后要是看见军师，都别那么激动，你看看你们一个二个的。”

　　“哼，你还不是一样，就光会说我们。”

　　热闹的人群慢慢散去，但是讨论的话题依旧没有变，喜悦的气氛也没有变。

　　这一份喜悦，愈演愈烈的同时，还飞速向远处传播着。

　　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城静枫想起上次答应许青竹的事情，看着几个也乔装过的亲卫跟了上来，迈步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刚刚走到许青竹家的的那条巷子里，就看见拐角处的那个大院子门口，站着好几个凉州军守着。

　　许青竹也正从那院子里面出来。

　　看见她过来之后，兴奋小跑上前：“军师姐姐，你是来校考我的吗？我已经都想清楚了，还做了好多功课呢。”

　　城静枫看她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脸上的酒窝也和之前一样显现出来。

　　“你怎么从那个院子里出来，家不是在巷子里面吗？”

　　许青竹回道：“这里住着那些和我娘一起被救回来的小孩们，娘说他们都挺可怜的，让我有时间来陪陪他们，顺便也能聊聊那天的情况。”

　　那些小孩子？

　　城静枫带着许青竹往里面走，一进去就看见之前的那些小孩，现在都被收拾的干净，换上了合适的衣服。

　　虽然还是很瘦，但是脸上的气色变好了些，眼睛里也有了点神采。

　　看见许青竹进来之后，眼前一亮，都围过来。

　　“青竹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想听你讲那天的事。”

　　有胆子小的缩在后面，但是也用期盼的眼神看过来。

　　许青竹在这些小孩面前，像是个小大人一样：“都别说话，安静。”

　　然后挺着胸膛骄傲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凉州军军师，那个能射得超远，威力超级大的箭就是她设计的。”

　　大家的眼神一下子亮了，都下意识的靠近过来两步。

　　那天将欺负他们的坏匈奴全部射倒的的箭，原来就是这个大姐姐做的！

　　有个站在末尾的高个小男孩，原本也只是带着点好奇看过来，现在却围着人群绕一圈，走到最内圈来。

　　小声问道：“这箭为什么能射那么远呀，我看其它人射出的那些箭，距离短很多。”

　　城静枫解释道：“因为人多力量大，这箭是很多人一起射出来的。”

　　“那我们要是一起，也能射出这么厉害的箭吗？”

　　“我们这么多人，长大之后肯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了。”

　　城静枫发现一圈小萝卜头恢复了精神，尤其是看向许青竹的眼神，满满都是亲近和喜欢。

　　看来她这个未来小徒弟社交能力还挺强。

　　趁着小萝卜头们都笑闹着，她带着许青竹往外走。

　　走到门边，问那守在门口的凉州军：“将军是怎么安排他们的？”

　　那兵卒眼里透着喜悦，用力行了一个礼，解释道：“画师给每个孩子画了像，上达天听之后，这些画像会被下方到各州府，便于他们的父母前来寻人。”

　　离开那大院，和许青竹一起往她家里走，城静枫说道：“回去吧，花心思打听了这么多，我可要好好听听看你准备的东西。”

　　许青竹脆声应道：“好！我一定会努力讲好的，我还想要叫军师姐姐你一声师父呢。”




50.  第50章 一更   小徒弟

　　许青竹率先两步上前, 将家里的门打开。

　　热情招呼道：“军师姐姐快进来，我给你倒点水。”

　　说完这小小的身影就开始在屋里跑，一会儿倒点水, 一会儿拿出各式各样的零嘴糕点。

　　城静枫看着椅子下的厚实软垫, 还有这些曾经自己在外面的小摊贩上买过的零嘴果脯, 这许青竹拜师的诚意可真足。

　　心下欢喜, 但是还是正色道：“我可不会因为这些放水。”

　　许青竹脸上含笑道：“我可不是为了让您放水，军师姐姐你救了我娘, 给我们家提了改造火炕的建议，还和将军一起打退匈奴，这可都是我和我娘的心意。”

　　城静枫拿起一颗果脯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和她那次在外面吃到的是一个味道，好像还更加有滋味了些。

　　看着规矩的站在面前的许青竹，城静枫说道：“好了, 开始吧, 讲讲你那天看到的东西，还有这两天的收获。”

　　许青竹点点头, 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讲。

　　“首先是魏将军率领的大军, 在城下布局，分为左中右三路，骑兵战力最强在最前方，冲锋的时候可以带动士气, 左右……”

　　城静枫见她认真的开始讲起来，也坐直了身体，没有再吃手边的小零食。

　　尽管她不需要花费很多的心力，就能分辨出许青竹的水平, 但是看见许青竹这样认真的态度，还有对未来满是期待的眼神，也忍不住郑重了些。

　　“那些箭分别从几个不同的方位射出，我听小溪说，一开始射向他们身边的那些箭，全都是从固定的三个地方射出来的，这几个地方的安排，肯定都是有考量的，我只看出来南坡上的那一个，是为了能站在高处，还有……”

　　许青竹看见城静枫认真的眼神，声音越发的稳定了，也越发的自信了，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一定没问题的！

　　不管许青竹说的是对是错，城静枫都没有打断，认真的往下听着。

　　原本她松口，也只是看着她人很讨喜，就算资质一般，只要愿意认真学，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她身边也能有个贴心的可人儿，就像是魏定身边将他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亲卫一般。

　　但是现在听着听着居然意外感觉还不错，不仅仅讲出了当日凉州军大致布局，还能看出那天她对连弩战车的布置，虽然简陋了些，但是当天她可是注意到许青竹几乎都将注意力放到她娘身上了。

　　许青竹滔滔不绝的讲了半个时辰，到最后讲得口干舌燥，搜肠刮肚也再也没有话说才停下来。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看过来，眼里带着殷切的期盼。

　　城静枫从一旁拿了一杯水递给她，“喝点水吧，应该渴了。”

　　许青竹连忙双手接过，轻轻喝了一口，就小心的问道：“我讲得好吗？”

　　这两天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事情，努力将自己忽略的细节回忆起来，还去找了外援询问，刚刚说的时候只想着要将自己所有的准备都说出来。

　　现在结束了，心里却开始忍不住打鼓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了，娘也说她很厉害，但是军师姐姐可不是一般人，会不会在她眼里，自己说的这些都不太好。

　　手背在后背，有些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服后摆。

　　城静枫看她有些紧张的样子，笑道：“你讲的很好，自信点，我城静枫的小徒弟，可不能这样不自信。”

　　许青竹双眼睁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真的！她真的成功了！

　　军师姐姐答应做她的师父了！

　　她以后也可以学那些奇妙的技法，以后也能过得像军师姐姐一样耀眼，更能保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许青竹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大声应道：“是，师父，以后我肯定不怀疑自己了，有师父教我，我一定是最棒的！”

　　许青竹的高兴完全掩盖不住，眼里像是闪烁着最亮的光，脸上的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两颊激动得有些泛红，看起来可爱极了。

　　激动得都有些站不住脚，嘴里还不断的说着：“今天我就和娘去买拜师礼，然后和娘一起，到师父那里行拜师礼，师父我该去哪里找您，这军营我也进不去呀。”

　　说着说着，发现城静枫正双眼噙着笑意看着她，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好像表现的太过激动了。

　　好好的双脚并拢站好，不好意思道：“我是太激动了，我以后一定改，我听人说了，在师父面前执弟子礼的时候，要端重自持一些，我一定会比别人做得都更好的！”

　　城静枫摇摇头：“这就不用改了，开心激动想要表露出来很正常，在我面前不用拘着，也不要用外面的那些规矩束缚了自己，只要心里有一份敬重就行。”

　　许青竹迫不及待的保证道：“在我心里，师父是最厉害的人了，自从您来了凉州城，可是做了不少事呢，抵御外敌的策略，秋收让我们救下粮食，让我们冬天不会受冻的火炕，还救了我娘，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我都一直记在心里。”

　　许青竹一边说着，脑海中就回忆起那天在城墙上，看见师父背后印着眼光的绚烂模样，那样耀眼，仿佛天神下凡一样，自己能拜这样的人为师，真是三生有幸。

　　城静枫听她这样直白的表露心声，觉得这个小徒弟可真是对自己的胃口，她就喜欢这样热情大方，自信直接的。

　　不仅好懂，相处起来也简单舒心。

　　既然已经收了徒弟，可不能放养，可要好好教，以后培养出来了，就可以帮她管人管事，她可就能享受生活了。

　　城静枫问道：“青竹现在是不是还不识字？我先找个人来教你识字吧，等你将常用字认全了，我就开始慢慢教你其它本事。”

　　她也开始在脑海中规划着各门学科的教材，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这些都可以慢慢安排起来。

　　本以为会听到许青竹还没有基础的回答，毕竟这个时代女子连学堂都不能上。

　　没有想到许青竹竟说她已经认识了上百个字了。

　　许青竹找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快一百个字，好像都是一个人的字迹。

　　“这是小溪弟弟写给我的，我那天给他们带娘做的好吃的过去，发现他竟然会写字，就央着他教我，想着若是真的成了师父的弟子，也不能太差，免得让您丢脸。”

　　城静枫拿起那张纸，感觉上面的字虽说没有魏定写得那般好看，但是也有模有样的，于是问道：“小溪是那一批救回来的小孩中的一个吗？”

　　许青竹点头道：“是，就是刚刚走到前面来问，那箭为什么会那么快的弟弟，他说他还认识好多字，我想认的话，给他带我娘做的肉，他就教我。”

　　“他记得以前的事情，难道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

　　许青竹摇摇头：“他说自己头上受过伤，不记得了以前的事情了，不过我感觉他会很多，我可以找她学认字。”

　　城静枫一直假装失忆，没想到今天还遇见个真失忆的人。

　　“那你先跟着他认字，我最近每天都会去外城的庄子里，你每日申时到我那里去，我教你点别的，估计数学基础学得差不多的时候，常用字也能认全。”

　　许青竹认真听着，虽然不知军师说的是什么，但想必不凡，她一定会好好学的！

　　眼看着几天时间一下子就过去。

　　这与匈奴一仗大获全胜的捷报，也从凉州城飞速的往南边蔓延。

　　不到一个时辰就获胜，那从天而降的阳光束，威力无边的箭雨，神出鬼没绝不伤自己人的寒光，将军率军破阵的勇猛。

　　每一件事都被人津津乐道，甚至有不少说书人将听到的事情作为素材，讲给大家伙听。

　　每每说书人开始讲关于这两场战争的，茶楼中都座无虚席，甚至外面的棚子中都还有人站着听。

　　这消息传到最近的几个城市中，大家都不免回忆起了曾经让他们免于饥荒的军师。

　　站在高处风姿卓越的身影，城中传遍的天气预测，秋收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都随着这捷报往南边飞速蔓延。

　　这消息传播的速度，一点也不必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慢。

　　在奏折到达的前后脚，这些消息也无孔不入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在京城最为著名的茶楼中，高处的说书人正激动地说道：“说迟那时快，只见一道天光从军师手里那神器中往下一照，很快天空中就凭空出现几十道寒光……”

　　“那箭也是神勇无比，一箭能直接射裂匈奴的盾牌，还能一箭连夺数十人的性命。”

　　“就像是涨了眼睛一样，根本一点也伤不到我们自己人，到最后那些个匈奴兵，一听见箭射过来的声音，就吓得直接缴械投降了！”

　　下面一圈人看着上面说书人离去，只觉得这人惯会弄人心，怎么讲到用小孩来挡在前面就停下了呢！

　　还说什么下回分解，太过分了！

　　没了故事听，茶馆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不少人都觉得这故事夸大了：“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神勇的箭，那连弩战车不知是什么样子，你们说我们有可能见见吗？”

　　“我还听说，这个军师可神了，什么天气都能预测到，帮边关的人避过一场饥荒呢。”

　　整个茶楼人声鼎沸，不断的讨论着这个随着捷报而来的消息。

　　茶楼外的大街上，一辆马车缓缓形式而过，正在马车上的工部侍郎听见了窗外传来的那些讨论。

　　想起今日上朝的时候听到的事情，心里有些叹息，这京城和边关遥遥千里，应该是不太可能。

　　马车经过布告栏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忍不住掀开窗帘往外看去，看见布告栏上贴着的画像，手里的书都掉了，惊中带喜道：“康儿！”




51.  第51章 二更   未来手下预备役……

　　“停车！”

　　工部侍郎乌彭越连忙出声, 马车在城内行驶，本就不快，车夫连忙勒住缰绳, 控制着马车停下。

　　还没来得及询问自家大人出了什么事, 可要改道, 就见身边一个人影窜出来。

　　连脚踏都没要, 就这样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他可从没见自家大人这般失态过！

　　乌彭越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直直地往布满人群的布告栏的方向挤进去。

　　原本围满了人的布告栏周围, 看见有位身着官服的大人前来，都纷纷让开位置，生怕自己冲撞了他。

　　后方的人还好说，但是前面已经挤得密密麻麻的人, 根本不带回头看的，感受到后面有人挤，还坚强地稳住自己的身体, 免得摔倒。

　　嘴里还不住地讨论着。

　　“我听说这都是被匈奴掠去的小孩, 也不知在那边受了什么罪。”

　　“我今天下午也听那人说了，怪可怜的, 全都被绑在盾牌上, 想要逼我们不用那个寒光箭。”

　　“不过我也没想到，听说那种战车发出的箭一下几十支，还那么远，居然也能瞄得那么准！”

　　“能不准吗？这要是偏一点, 就直接把这些被当做挡箭牌的孩子射死了。”

　　乌彭越听到这些话，面上的冷汗都吓出来了，明明今天早上他在朝上，还能对这战事侃侃而谈, 现在却只剩下心惊胆寒，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上凭空升起一股力气，硬是扒开了一条缝，从人群中钻了进去，到了布告栏前。

　　刚刚远远地看，直觉有些神似。

　　现在凑近了看，他一下就认出来了，这肯定是他的康儿，耳朵上的那颗痣和他耳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只不过原来圆润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现在完全瘦没了，甚至都凹陷下去了。

　　轻轻地将这画像取下来。

　　周围人本看见他一身官衣，都退开几步，现在看他竟然取下了其中一张画像，忍不住窃窃私语。

　　“你们看，那小孩耳朵上的那颗痣，和这大人耳朵上的一样！”

　　“大人家的孩子竟然也会丢吗？”

　　“居然有从京城丢的孩子，我还以为这些孩子都是边关附近丢的。”

　　“这可多亏了魏将军和那个军师设计的连弩战车了，要不这些孩子肯定找不回来。”

　　乌彭越带着画像往家里赶，刚刚在布告栏附近听见的话始终在脑海反复。

　　一回到家，他就带着这画像走到妻子的院子中。

　　“老爷，夫人正在礼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步子，而是直接往小佛堂中走去。

　　跪在地上礼佛的妇人，听到外面的声音和脚步的时候，还无动于衷，手上的频率都没有变一下。

　　“夫人，我们的康儿找到了，就在凉州城。”

　　眼睛突然睁开，手上的动作也直接停住了，看向乌彭越手上那张画像，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接过那画纸。

　　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手抚摸着画像，嘴里呢喃：“康儿，我的康儿。”

　　乌彭越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这就派人去将他接回来。”

　　云氏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坚定道：“不，我要亲自去，康儿在外不知受了多少苦，我要亲自去接他回来，这千里迢迢，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外面走进来一位俊秀的少年：“我也去，当初弟弟被弄丢我也有责任，我陪着娘去将弟弟接回来，顺便亲自到凉州军去道谢。”

　　乌彭越看着他们这样说，想起钟灵毓秀的小儿子，恨不得也跟前往，可惜他官职在身，无法离京。

　　于是嘱咐自家大儿子道：“我修书一封，你替我转交给魏将军，还有那位设计出连弩战车的军师，也定要当面感谢，以后若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在工部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嗯，我明白。”

　　没两天，好几辆外表低调内里奢华的马车，在京中有名的镖局的护卫下离开了京城。

　　***

　　凉州大营。

　　整个营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不过每个人身上依旧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城静枫踩着滑板往医帐的方向去。

　　她听人说，石海他们已经能下地行走了，冬天再养一养，明年又能生龙活虎。

　　毕竟是为了救她受伤的，而且她也没有想过那箭上不仅有毒还抹了金汁。

　　若是自己不小心被擦伤了，以自己的身体素质，怕是扛不过去的。

　　来到帐外，刚准备掀开帐帘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石海他们的谈话声。

　　“军师之前的那个药，真的是太厉害了，我们几个那个时候都快撑不住了。”

　　居然在聊她。

　　城静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靠在门边，准备听听看他们准备怎么说她。

　　“我也记得，那个时候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只能感觉到每天嘴里被灌了苦药吊命，没想到还能捡回这条命，要不是军师，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心里都记着点好，只要不是有关将军的事情，其余时候，若是军师有事情，都全力帮忙。”

　　“那是当然，军师可是硬是从阎王爷手中把我们给抢回来了。”

　　说到这里，不知是谁突然语气变得低沉。

　　“我们还有机会捡回这条命，隔壁那些人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这话一出，原本帐内还算不错的气氛，也都跟着变了，有些压抑和沉重。

　　“上次军师就说，给我们用的药很有可能会死，风险很大。”

　　“但是我们几个不都活下来了吗？要不我们去问问军师，看能不能救救他们。”

　　城静枫听到前面那些话，知道了他们心里的想法，也不打算在帐外听了，走进去就听见这两句话。

　　于是解释道：“你们都活下来是因为用的是同一批药，要是出问题的话，你们也会一起死的，不要低估了风险。”

　　在帐内的人看见她之后，都纷纷从床上站起来，恭敬行礼，“军师！”

　　“坐吧，我来看看你们，都好点了吗？”

　　石海首先说道：“我们都没事了，要是匈奴再晚几天来，我们说不定还能上战场见识见识军师的连弩战车呢。”

　　若不是知道那样的伤势恢复期要多久，看他们这副中气十足的样子，还真的以为他们都好了。

　　“可别逞能，好好休养，要是落下病根，可白瞎了我辛苦弄出来的药。”

　　武十像是得到了支持，硬气道：“看吧，我让你们好好休养不听，军师都发话了，你们就别每天为难我，也别天天想着对练。”

　　一旁高大的青年狠狠一巴掌正中武十头顶：“怎么，谁教你跟大哥这样说话的。”

　　武十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刚鼓气的气势被拍散：“我就是担心你们，都说了要好生休养，大哥，二哥，四哥天天都手痒想对练，这样对伤口不好。”

　　他越说越感觉自己有些委屈，求助地看向城静枫：“是吧，军师。”

　　城静枫看着上次来报喜的武十，笑着点头道：“你说得对。”

　　“你们刚刚说的隔壁的人是什么意思？”

　　听到从城静枫的问话，整个营帐内安静了一小会儿，隐隐能听到外面传来的细微哀嚎。

　　石海开口打破了平静：“就是那边那个大帐篷，里面全是这次战场上受伤的士兵，问题不大的都领了伤药回去自己营房修养了，剩下的全是情况严重的。”

　　“他们很多人即使活下来了，也没办法再留在军中了，而且看现在的情况，好像和我们上次有点相似，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城静枫闻言，问道：“为什么即使活下来也没有办法留在军中？伤得很严重吗？”

　　石海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伤得太重了，还有的人缺胳膊少腿，伤好后也只能领着恩银回乡，即使可以免税免租免丁，往后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了。”

　　武十也说道：“他们还有的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家里联系过了，我以前听说，有的人回家之后，家里好几个兄弟，连住的房间都没有。”

　　本来不打算管这个事情的城静枫，听见武十的描述，感觉这些人不就是现成的退伍兵吗？

　　她想要经营的产业，可不会一直局限于凉州城，若是自己手下有一个镖局，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

　　起码有了基本的物流保障和安全保障。

　　就是不知这伤势到底有多严重，原本的实力还能有几成。

　　“走，带我去看看他们。”

　　武十听说之后，连忙过来带路：“军师我带你去看看。”

　　其余亲卫也忍不住跟上来。

　　在过去隔壁医帐的路上，城静枫问道：“你们说了那个药的事情吗？”

　　武十连忙摇头：“没有，上次军师你说风险大，而且看起来制作很难的样子，我们没有您的同意，绝对不会往外传，免得给您招惹麻烦的。”

　　走到这边的帐篷外，就能闻到明显的药味，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的。

　　帐帘本身就是开着的，城静枫站在外面朝里面看去。

　　一排排过去全是木床，上面躺着虚弱的士兵，大多数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明显的血腥味从营帐中传出来。

　　看到有一人半靠在床上，左边袖口空荡荡的，心里就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没办法留下了。

　　不过这人一看，就知道是战场上的铁血男儿，即使躺在床上，也能看出身高至少八尺以上。

　　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眼睛很有神，脸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疤，能看出曾经和敌人正面相击的凶险。

　　虽然左边袖子空荡荡的，但是右手看起来就健硕有力，看着一点也不弱。

　　转头问武十道：“若是只用一只手，你能对付多少人。”

　　武十想了想：“只用右手的话，若是匈奴骑兵，可能只能对付一人，但若是宵小毛贼，能打十个不止，若是没有一点章法，只有蛮力，能打一群。不过若是左手的话，可能会差很多。”

　　这么看来应该还行，战力虽然有些削减，一个人打好几个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原本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肯定比外面招揽的人靠谱很多。

　　看着医帐中的惨状，轻叹一声，往回走去。

　　跟上来的亲卫看着只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的军师，心里沉了沉。

　　武十忍不住上前轻声问道：“军师，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城静枫看他明明担忧，却不敢直接问，于是说道：“先等等吧，说不定他们能靠自己挺过去，若是实在不行，再试试和这天争命的法子。”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步履都轻松了不少，他们对这个药可是很有信心的！




52.  第52章 一更   护短

　　凉州大营。

　　整个军营内气氛很是热烈。

　　昨日御史大臣带着圣旨到达, 他们面对匈奴大军来袭，大获全胜，现在终于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即使是最底层的士兵, 也很是高兴。

　　“真没想到会给我们家里减免赋税, 以后家里可就轻松多了。”

　　“我在家里不受待见, 倒是更喜欢赏银, 一点点存下来，以后回乡了好讨媳妇, 然后再生个大胖小子，那日子多美啊。”

　　凉州大营中很多地方，都被摆上了桌椅，上面全是好酒好菜, 平日里难得吃到的肉，今儿桌上一点也不少。

　　围在桌边吃饭的将士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功绩不小, 晋升了的士兵们, 更是畅快无比，他们在战场上拼命杀敌, 不就是为了能有这一天吗？

　　大声的讨论着, 畅快的痛饮，这难得的可以饮酒的机会，彻底点燃了军营。

　　篝火不断地烧着。

　　帐外大家都享受着平日里几乎不可能有的欢乐，帐内的气氛更是热烈。

　　城静枫看着眼前的副将参将, 脸上都喝得有些泛起红晕，脸上傻呵呵的笑着，看起来和平日里的冷静理智完全不一样。

　　“军师，我敬你一杯, 要不是你，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打退匈奴，还得如此多的封赏。”

　　城静枫也笑着端起自己的奶茶，跟对方碰了一下。

　　这样的事情这一晚上都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她说自己不喜欢喝酒，大家也都顺着她。

　　甚至还有人对她的奶茶产生了兴趣，借着酒劲硬是死皮赖脸的想要来尝一尝。

　　“军师，我看你老是抱着这东西，这奶不是都带着股腥味吗？为什么你这么爱喝啊，是个什么样的味道？”

　　这话一出，听见这话，不少人也都跟着看了过来。

　　“我早就想尝尝了，但是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怕有人说我大男人怎么能喝奶呢！”

　　城静枫看着他们这样，心里有点好笑。

　　今天可能是太高兴了，一个个虽然都没有喝醉，但是酒精的那股劲儿，估计还是让他们有点上头。

　　平日里她老是抱着喝，也没看谁多投来一个眼神，她还以为没人感兴趣呢。

　　今天喝了酒，一个个意外的得好玩了许多。

　　不过她今天也同样很开心，她得了五千两赏银和一座京城的大宅子，身份也算是过了明路。

　　不仅如此，听说现在大江南北，都有她的传说，还都把她传得神乎其神的。

　　她奶茶壶递给左手边的魏定，笑道：“我之前可从不知道他们都想尝尝这奶茶，将军想尝尝吗？”

　　魏定接过那奶茶壶，淡定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温和的眉眼间也都是喜意：“我之前好奇军师所爱是什么样的滋味，特意让人煮了点尝尝，奶香浓郁，配上不同的茶叶有不同的清香，确实滋味不错。”

　　城静枫眼见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还说自己也曾经尝过，不敢相信。

　　魏定还喝过不同茶叶煮的奶茶，她居然从没见过。

　　旁边有人已经拿到了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点，轻轻尝了一口，只觉得有一股从未尝到过的奶香和甜味将舌尖包裹，一口吞下去之后，舌尖还泛起一股清爽的茶香。

　　“这什么味道，好喝！”

　　也有人尝了一口，就不太开心的皱着脸挪开：“没有酒好喝，都给你们喝吧，我还是喜欢喝酒。”

　　说完就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酒。

　　大家的酒量都很不错，一顿饭下来，虽然有些晕晕的，脸颊泛红，但是还能保持一丝清明，不至于耍酒疯。

　　城静枫倒是觉得看着他们与平时不同的样子，觉得很好玩，就是不知他们酒醒后，若是还记得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会不会不好意思。

　　隐隐听到外面传来的喜庆，也为大家高兴。

　　等这热闹慢慢散去，城静枫看着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往军帐中走去的魏定，跟了过去。

　　这庆功的大喜日子，有什么紧急军务非要今天晚上处理吗？

　　一进去就看见魏定正坐在桌案前，拿着一份折子在看。

　　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城静枫走进去问道：“这庆功的大喜日子，将军怎么不开心？”

　　魏定笑笑，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没事，我平日里也都是这个样子。”

　　城静枫看他脸上的笑意，觉得哪里不对，脑海里有东西一闪而过，敏锐道：“是不是那些匈奴细作的事情，回复应该一起来了吧。”

　　魏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军师真是越来越敏锐了。”

　　城静枫看他的表情，伸手拿过那个折子：“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城静枫打开折子一看，果然是之前匈奴细作那件事。

　　城静枫看着也觉得有些离谱，居然说经过核验，发现那些官印都是伪造的，凉州知府罚俸半年，不仔细查验，首次放这些人入城的守城官兵，扣发一月饷银，官降一级。

　　“这这么可能，那个官印绝对是真的，和真的没有一丝偏差，谁能有这样的伪造技术。”

　　“不知是谁还能比我这双眼睛厉害，下定论说那些匈奴的官印是假的。”

　　城静枫将折子放回到桌上，感觉有些气人：“印乐游被罚也就算了，我看他领着俸禄也不干事，但是那些守城官兵可是无辜的，不找罪魁祸首，随意罚这些不相干的人。”

　　魏定原本有些被影响，但是看见城静枫这样有些气鼓鼓的样子，不知怎么心情好了起来。

　　前些日子，战事紧张，这段时间军师也经常往军营外跑，他感觉有很久都没有见过她这样鲜活的表情了。

　　将折子收到一边放好，笑道：“别担心，我的兵我自己肯定要护着，自然是不会为了这种莫须有的名头来罚他们。”

　　城静枫感觉魏定对手下的兵是真不错，难怪那么多人都信他。

　　她想起古代历史上的一些弹劾之类的事情，担忧道：“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这样做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魏定语气半点不慌：“多谢军师挂心，我行事会谨慎些的，让他们在军中多流动几次，这样的小事以后就说不清楚了。”

　　魏定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我送军师回去休息吧。”

　　说罢，城静枫就在魏定的陪伴下往自己的单人营帐中走去。

　　又是新的一天。

　　城静枫早上睡到自然醒之后起床，上午在军中晃悠一圈，指导一下训练情况，下去来到了自己的农庄中。

　　一进来就听见郎朗的读书声。

　　庄仆的孩子们正跟着许青竹一句句跟着念，孩童稚嫩的嗓音一起传过来，清脆响亮又饱含情感，像是初生的太阳一样活力十足。

　　城静枫已经习惯了每天下午到这农庄来，就能听见这样的读书声，每每听见心情就会变好。

　　而且自从让许青竹每天温习的时候带上那些孩子们之后，整个庄子里的氛围也变得更好了。

　　李大牛迎接上来，面上也带着喜色。

　　明明才换了主子不到半年，他却觉得日子真的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不仅仅自己变成了这庄子的管事，出去见识了不少市面，而且还遇到了这样好的主子。

　　每天在庄子里行走的时候，都能看见大家打心眼里开心，干活越干越有劲儿。

　　他们的娃娃以后认字了，肯定会更有出息的。

　　看着城静枫来了，连忙迎上去，将手里的小册子带上，汇报着：“那十亩田都按照您的要求整好了，庄子最北边的几个五尺深的坑也挖好了。”

　　“准备好了就行，要不天气冻上之后就弄不成了。”

　　她准备在明年春天之前，参考着农业大学里的资料，好好打理一下这几亩好田，这样明年才能更好的给她长出好吃的粮食来。

　　听着李大牛一点点汇报，城静枫瞟了一眼他那册子上，从原来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明白的鬼画符，变成了有不少字代替的样子。

　　“跟着学了不少字？”

　　李大牛脸上流露出骄傲的神色：“我家娃学了点，回来之后，晚上我就借着督促他学习的借口，跟着学了不少字，他现在可是所有人中识字最多的。”

　　城静枫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鼓励道：“好好学，要是学好了，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李大牛顿时激动起来，军师说的话从没有假过，没想到他李大牛不仅能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以后还能有更大的作为。

　　“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厚望！”

　　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要带着几个机灵的一起学出来，以后大家的日子肯定都能更好的。

　　城静枫走进屋子里，许青竹看见她之后，立马停了下来，欢乐的跑过来，拿着一个手工线装本递过来。

　　“师父，这是我昨天的作业。”

　　城静枫接过打开，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赫然是100以内的加减，都是按照她说的自己给自己随机出的题。

　　一眼扫过去，一整页的对错结果就出现在眼前。

　　笑着递回去：“做得不错，其余都对了，你再算算第二行第三个。”

　　许青竹有些懊恼，她昨日可是好好检查了两遍，就是想得到师父的夸奖，没想到还是错了一个。

　　接过来一看，果然算错了，进位的时候差了一位，师父可真厉害，她花了好长时间算出来的题目，师父居然看一眼就找到了问题！

　　眼里闪亮亮的，抬头说道：“结果应该是68。”

　　城静枫点点头表扬道：“学得不错，今天给你讲讲乘法。”

　　一群小孩带着自己刚刚学到的生字回去，或是在田边的土地中划，或是沾了水在桌子上写，都希望自己能将今天学的东西记住。

　　城静枫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将乘法给许青竹讲了讲，留了作业之后，就去到自己的实验室中。

　　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经验，她完全按照上次成功的那两组过程复刻。

　　这一次成功率明显提高了不少，将制成的药一一编号，然后全部收好。

　　给许青竹解答了一些疑惑之后，就带着新一批成功的青霉素回了凉州大营。




53.  第53章 二更   这真的是行医吗？……

　　城静枫带着青霉素回到凉州大营中。

　　这一次提前做好, 大家的情况也没有到那么危急的时候，可以先测试一下是不是会过敏。

　　上次那样简单直接的使用，石海他们都没有突然情况, 还一个不拉的挺过来了, 甚至目前看来都还没有出现明显的后遗症, 她也不知到底是运气还是别的原因。

　　理论上来说, 其实是不可能的事情，古法制取青霉素其实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后续使用起来，也藏着很多风险。

　　不过。

　　城静枫看了眼手里的木箱子中装好的药，理论是理论，实践才能出真知。

　　若是这一次也没有问题的话, 就说明这种方法提取的青霉素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可用性的。

　　她以后完全可以多做一些，不必太过谨慎。

　　带着药走到医帐这边，远远的就听见武十的声音。

　　“军师, 你来啦！”

　　城静枫看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武十正放下手里的木盆，然后飞快的往她的方向跑过来。

　　满脸期待的望向他手上提着的那个小箱子。

　　武十殷勤的说道：“军师这个重吗？要不要我帮你拿？”

　　其实这东西也不重, 但是看武十的表情, 城静枫还是将手里的箱子递给他，嘱咐道：“小心点，别把里面的东西磕碎了。”

　　武十本就小心的接过箱子，听她这么一说, 更是直接将箱子抱在怀里，手上用力，抱的牢牢的。

　　城静枫见他这般谨慎，笑道：“也没有这么金贵, 稍微小心点，不要有大的磕碰就行。”

　　武十闻言点点头，但还是没有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放下。

　　两人一起往那个大一点的军帐走去。

　　武十还一边念叨着：“我时不时过去看一眼，有一部分人已经慢慢好起来，看情况应该能自己好，剩下一半左右的人，伤口就是一直不好，也烧了好几天了，可能快要坚持不住了。”

　　“虽然军师说这药风险大，但是对大家来说，若是没有这药，也是死路一条，我这些年跟着将军，见过好多人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最后死在医帐中。”

　　城静枫走到医帐前，还是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天空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不过之前那种血腥味，被一种淡淡的腐烂的味道取代，闻起来就让人感觉有些不妙。

　　这次没有远远的看一眼就走，而是直接走到了医帐里。

　　原本躺得满满的两排床，已经少了一部分人。

　　看来还真是有不少人在得到治疗之后，加上自己身体素质好，所以自己扛过去了。

　　不过剩下这些人，确实比上次看见的时候更加严重了些。

　　不过也没有像上次石海他们的那么严重，烧到昏迷不醒只能靠药物强行吊着命。

　　只是看着脸色衰败，气色很差，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

　　见到她进来，很多没有睡觉的士兵都想要起身。

　　“军师。”

　　“军师你怎么来了。”

　　城静枫阻止道：“别强撑着要起来了，都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

　　“临死前还能让将军和军师都亲自来看我们，不亏了！”

　　城静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居然就是上次那个没了左手手臂的人。

　　鼓励道：“说什么丧气话呢，谁说你们会死的？”

　　这躺着的众人，有一部分听见她的话只是一笑而过，气若游丝地说道：“就别安慰我们了，在军中几年，送走了不知道多少兄弟，想我们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救了。”

　　但是也有不少人，听见她说的话之后，努力睁开眼睛看过来，嘴巴开开合合，却不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那失去左边手臂的汉子说道：“军师，你的意思是，有办法救我们吗？”

　　在他旁边，一直在旁边坐着小兵，听到他的问题，也突然看过来，微红的眼里都是期待。

　　城静枫说道：“我可没说这么肯定。”

　　还没有等她说完下半句，就听见那小兵一下子转过头去，泪水从眼角飞出来，哽咽道：“都怪我，伍哥你要是不救我的话，现在说不定都能升成千户了。”

　　城静枫看向那个独臂汉子，没想到实力这么强。

　　这次封赏的时候她注意过，那些从百户升到千户的，杀敌数可要大几百人。

　　看那小兵泪眼婆娑，悲痛不已的模样，城静枫赶紧继续说道：“我确实手上有一种药，但是它用起来风险很大，起效果也很快，要么一下子好起来，要么就是变得更严重，甚至直接去世。”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打鼓。

　　不过更多的人升起希望。

　　“我不怕，反正都是一死，与其这样病恹恹的一天天被拖死，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是啊，我反正也是废人一个了，好多农活也做不了，去做零工估计也没人要，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也愿意试试，我相信军师。”

　　城静枫将第一批出声的人容貌都记下来。

　　“我先要检查一下，你们对这个药过不过敏。”

　　城静枫还没开始有动作，就见军帐外面快步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身上也穿着凉州军军医的衣裳，不过看起来有点气愤。

　　他身边跟着个人，城静枫发现他看了看自己，表情好像有些纠结，又有些坚定。

　　那中年男子看了看武十手上的箱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气恼变得正经了些。

　　“军师，若是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你，即使你派我上战场杀敌，我也绝不含糊，但是这行医可不是闹着玩的，手下可都是一条条人命，开方子用药都要慎之又慎。”

　　“决不能胡来！”

　　从一开始的平稳语气，到最后的掷地有声。

　　城静枫能感觉到这人有点生气，估计是旁边那人听了她刚刚说的话，赶紧去通知了他。

　　她转头问武十道：“你们上次的事情，他一点也不知道吗？”

　　武十看向那人的表情也有些茫然：“我那几天好像确实没有见过他。”

　　见自己话说的那样明白了，军师还表情不变的和带来的亲卫交谈，还时不时看向他，于金感觉自己有点怒火中烧。

　　他本来还很是崇拜军师的，这次是他头一次战后治疗的人这么少，那样精妙的主意，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那样威力巨大的战车，一下子就把匈奴的气势给打没了，还救下了那么多人。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睿智的人，竟然罔顾人命。

　　什么药可以那么快速见效，还说什么如果不活，大概率就会恶化可能直接死掉。

　　这和那些外面的游方郎中卖的假药有什么区别！

　　城静枫看他气得呼吸都快了不少，胸膛一起一伏很是明显，说道：“你不如找前些时候治疗过石亲卫他们的人问问。”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绝对不会让你糟践我的病人，要么就把药方或者医理讲给我听，否则我是不会答应你给他们用这个药的。”

　　在场的伤病们，看见这样的场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一边是他们心里崇拜的军师，带来了可以治疗他们的药，一边是军中的军医，这些天每天认真的给他们把脉开药。

　　整个军帐内一度十分安静。

　　原本看他还有些坚守，所以态度还不错的城静枫，看他一点也听不进去别的话，也不像继续和他纠缠了。

　　对武十说道：“你去找找知道你们当时情况的人。”

　　武十点点头，看了看这里的情况，最终还是没有把小箱子放到地上。

　　他可是知道的，这东西制作起来很花费时间，要是破了撒了碎了，那简直太可惜了。

　　就这样将小箱子抱在怀里，飞快的往外跑去。

　　于金生气的站在那里，双唇抿紧，面色严肃。

　　武十的脚程还是很快的，上次的军医一脸焦急的进来，先是对她歉意地笑了笑 ，然后连忙拉着于金出去了。

　　等他们两人再进来的时候，于金的表情很是复杂。

　　时不时就朝她看两眼，最后憋出一句：“先找几人试试。”

　　城静枫也不与他争辩，总归等到最后结果出来，他就会相信世间真的就有这种药的存在。

　　她看向之前那些出声的人问道：“你们谁先来。”

　　憋了好久不知说什么的人，现在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我先来。”“我来。”……

　　不少人异口同声。

　　这次时间充足，她本来就打算慢慢来，点了八个人。

　　确认都不过敏之后，将药给他们用上了。

　　“睡一觉吧，等睡醒就知道结果了。”城静枫收拾着手里的东西，说道。

　　八人都听话的躺下去，将被子盖好，准备休息了。

　　城静枫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于金，担忧的视线在那八个人身上来回扫。

　　对大家说道：“好好照顾他们，若是他们挺过来了，你们大概也都能活。”

　　这一刻，全帐篷的人的目光都看过来，然后再看向那八个床上的人。

　　郑重保证道：“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

　　城静枫起身往外走，路过站在门边的于金的时候，看着他担忧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往外走去。

　　不管脾气怎么样，至少是个好大夫。

　　走到外面，上次那军医跟了过来，解释道：“于金就是这个固执脾气，上次他去外面收药材了，将军要我们保密，所以没有人跟他说，他是真的不知道。”

　　城静枫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知者无罪。”

　　于金看城静枫离开，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给几人一一把脉。

　　那古怪的方式，真的是行医吗？

　　辗转反侧一夜没有睡好。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于金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赶紧爬起来，往医帐中飞速跑去。




54.  第54章 一更   原来是我见识短浅……

　　于金掀开医帐的帘子, 大步的直接冲了进来。

　　尽管一个个脸色苍白，身上没什么力气，但是几乎没有一个人好生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那八人的床铺被团团围住, 全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甚至还有离床比较近的, 还想要直接伸手去碰一下他们的额头。

　　但是可能是怕影响人睡觉, 也怕影响了药效, 那些手只是虚虚的放在额头上，在距离头顶还有那么一点点微不可查的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但是当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时候, 还是能感觉到，手下并没有熟悉的热气传上来。

　　每个上前试探温度的人都面露喜色，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丝红晕，看起来气色都好了不少。

　　后面的人看他这样的表情, 也忍不住想要上前看看，于是将人拉开，自己顶上, 重复着刚刚上一个人的动作。

　　其实这动作不小, 但是帐篷内却神奇的保持着寂静无声。

　　于金看着眼前这一幕。

　　明明几乎所有人都还病着，甚至有的人要靠人搀扶才能坐起来向这边看过来, 但是今天却和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完全不同, 像是有了盼头，像是被注入了生机一般。

　　他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别围着了，让我看看。”

　　不过他也没有发现，自己下意识的降低了声音。

　　围在床边上, 像是在守着什么珍稀宝贝一样的众人，缓缓的散开，但是也不肯走远，想要就近听一听。

　　于金轻轻的握上手腕, 跳动的脉搏从手上传过来。

　　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迅速起身，往第二个人身边去。

　　城静枫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于金坐在其中一人床边的小马扎上，认真的给人把脉。

　　脸上的神情变换莫测。

　　周围的人也围着他，似乎是想要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情况怎么样了？”

　　城静枫走进来问道。

　　这一声才算是终于打破了帐篷内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于金，城静枫也不例外。

　　被所有人看着的于金，也是直愣愣的看着从帐外走进来的城静枫。

　　晃了晃神之后，于金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向自己。

　　尤其是军师也看着自己，顿时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脸上浮起一抹尴尬。

　　上前两步，干巴巴道：“都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有一人还有点低烧，看脉象也不是大问题，开药调理一下就行。”

　　术业有专攻，连军中的大夫都说他们身体没什么问题，看来她提取青霉素的方法，可行性还是很强的。

　　城静枫点头，然后招来一旁抱着小箱子的武十。

　　武十抱着这个小箱子过来，于金的眼珠子就一直不肯挪开的追随着。

　　世间居然真的有这样神奇的药。

　　到底是怎么制成的？用了哪些草药？怎么搭配形成这样的效果？

　　于金驻足在原地，脑海中拼命的思索着，试图根据自己以往学过的东西，来猜猜这药。

　　等他好不容易从纷繁复杂的线头中出来，就看见武十居然在用药。

　　军师把用药的法子教给武十了！

　　他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眼神忍不住的往那个方向上瞟去。

　　城静枫看着几个已经醒过来的人，问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没有那种晕乎乎的感觉了，身上好像也有了点力气，就是还有点软。”

　　“我感觉有点饿了，想大口吃肉，要是还能喝点酒就好了。”

　　城静枫笑道：“这可不能随便吃喝，等伤养好再说，这段时间要听大夫的话。”

　　于金听到城静枫这样说，心中的别扭和尴尬稍微消退了些，有些愧疚，明明是自己浅薄无知，却闹出这样的笑话。

　　武十拿着小箱子，在一个个床上转移，就像是无情的机器人一样快。

　　每一会儿，本来聚集成八团的人群，全都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躺着，将被褥盖好。

　　武十带着小箱子过来请示道：“旁边还有好几个帐篷的伤兵，我是现在直接过去吗？”

　　城静枫说道：“去吧，记得我给你说的注意事项，可千万别谈图省事。”

　　武十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抱着箱子离开了。

　　刚刚才一觉睡醒，得知了这样让人激动的消息，没有人睡得着觉。

　　都侧头转过去看军师。

　　要不是军师，他们的命就没了啊。

　　城静枫问道：“我听说你们伤好之后，就要回乡了。”

　　听到她这样的问题，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

　　或是开心，或是担忧，或是憧憬，或是难过。

　　开心的神色只是少数，甚至这些少数开心的神色过去之后，脸上也浮现起了别的情绪。

　　不过大家像是约好了一样，没有一个将这些烦心事带给她。

　　“是啊，以后回乡了，自己盖个房子，然后在说个媳妇。”

　　“这些年的军饷我都好好的存着，回去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回去的花销不少，我找了好几个同乡，准备一起回去，可以相互照应，一路上还能省点银两。”

　　城静枫看着有人说着说着就缩了回去，甚至有人根本没有开口，脸转了过去。

　　心里大概知道了这个比例。

　　在生产力很高，科技发达的现代，残疾人或者是有某方面重大缺陷的人，都还在求职、就业等方面受到歧视，更何况是古代。

　　不过她也不准备将自己的打算现在说出来，显得有些挟恩以报。

　　她还是更想要自愿的人，最好是经过这一遭之后，心里将她看得比魏定还重的人。

　　和大家聊了聊他们畅想中回去的生活，给他们一些基于资料的建议，帐内的气氛一时之间很是友好。

　　就连原本歪过头去的有些人，都忍不住把头转过来仔细听。

　　明明他们认识的那些同乡，因伤回去后大多都过的不太好。

　　但是为什么听军师这么一说，他们就都觉得回去之后，说不定也能闯出一番名堂呢？

　　聊着聊着，很多昨晚上没有睡好的人也慢慢睡了过去。

　　军帐内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高大的汉子们，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眉眼舒展，脸上都带着一点淡淡的幸福和憧憬。

　　有一丝丝阳光透过军帐的布料照耀进来，整个帐中明亮微黄，一片和谐温馨。

　　城静枫起身往外走去，剩下的交给军中的军医就行了。

　　走到外面，就看见武十抱着小箱子正傻乐呵的往回走。

　　本该在帐内的于金也紧紧的跟了上来。

　　一路跟着却一路都不说话。

　　城静枫停下脚步来看着他：“不知于大夫找我什么事？”

　　于金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紧张，最后嘴一抿，直接说道：“对不起，昨天是我太过武断，明明是我坐井观天，却直接否定了军师您，都是我的错，您别跟我计较。”

　　城静枫说道：“我没有生气。”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去，其实尽管明白，但是被质疑总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本以为于金会回去了，不料还坚持跟着她，但是偏偏不开口说话。

　　城静枫无奈摇摇头，转身对他说道：“于大夫有事就直说，若是没什么事情，就不要跟着我了。”

　　昨日还怒目而视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今天却心虚的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于金眼神虚虚的垂落在眼前的这片地上，鼓起勇气说道：“我，我想要问问军师，这药是怎么做出来的，药理是什么？”

　　似乎是把自己心中最说不出口的话都给一口气说了出来，于金将肩膀垂下，破罐子破摔道：“我实在是好奇，昨夜一宿都没有睡好，脑子里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说完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加沮丧了。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很是失礼，没有哪个医药世家会将自家的古方分享给别人，但是若是不问这一次，我怕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城静枫感觉自己还真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不过这种事情一句两句讲不清楚，她还真是没有办法跟于金分享。

　　用中草药的药性治疗，和青霉素的制作原理天差地别，不说其他的，光是微生物这么一个概念，就不知道要说多久才能让人相信。

　　于是板着脸道：“你也说了，不会有人会这样无偿的分享。若以后我能判定实际上风险确实不大，会考虑对外出售，于大夫等等说不定能自己买。”

　　说完趁着于金还没有反应过来，径直离开了。

　　于金呆呆的留在原地，心里有个念头炸开，他虽然不知道药理，但是他可以买回来自己研究啊！

　　原本有些沮丧尴尬而微微低垂的脑袋，很快抬了起来，从今日开始攒钱！

　　武十抱着小箱子跟在后面，看着于金没有跟上来，说道：“军师，这里面还有不少，是我给你送去庄子，还是您自己带回去放着？”

　　城静枫打开看了看，就剩下三份了，刚好可以放在店里，于是说道：“送回我的庄子吧。”

　　武十将盖子盖好，准备找个时间给军师送回去。

　　想到刚刚军师说的话，忍不住问道：“如果药会卖的话？那上次那个白白的洁牙膏会卖吗？”

　　武十想起那次，军师给他们每个人一小包的白色软膏。

　　他没有用的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将军用这个洁牙会口吐白沫，自己用了之后，才真的完全相信将军不是中毒了。

　　很快他们就都感觉到这个的好了。

　　本来牙刷就比柳条舒服，沾上一点盐刷得也很干净。

　　但是自从用了一次牙膏之后，就再也不想再尝试别的东西了。

　　不仅仅感觉嘴里很是舒服，最后洗漱完，干净不说，还留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结果还没来得及多享受两次，那个油纸包裹的那么一点点就被用完了。

　　等再用回盐的时候，哪哪都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也不好再去找军师讨要，若是有的话，那可就太棒了！

　　城静枫看向他期待的眼神，果然还是没哟白送。

　　笑着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不过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等到军师远去，武十才突然想到，军师这是经商吧。

　　大雍律法规定，女子不允许经商啊！

　　他挠了挠头，女子好像也不许做官，军师不也成了他们凉州军军师吗？

　　军师这般聪明，应该是不会出差错的吧。

　　而且光是官府那一关就过不了。




55.  第55章 二更   铺子和镖局起步

　　城静枫自然是考虑过这件事情, 女子不能经商，可是写在律法中的。

　　不过女子不能为官，不也是写在律法中的吗？

　　只要她有这个想法, 自然就会有对应的解决方法。

　　一开始有经商赚钱的想法的时候, 她想的是伪造一个男子身份出来。

　　古代的规则想要限制她, 她自然也可以利用古代的规则漏洞。

　　说起钻空子, 还能有什么空子，能比22世纪的防火墙的漏洞更难找, 更难钻呢？

　　匈奴伪造身份信息的方法她都看过了，人地分隔的情况下，几乎就是看官印。

　　那个真的官印她已经看了很多次了，脑海中早已有了所有的细节信息, 她相信自己伪造出的男子信息也不会出问题。

　　然后再用乳胶等材料，做一张面具，这种技术对她来说也不太难。

　　只要准备好这两样东西。

　　自己就可以隐藏在男子身份的背后, 经营所有的事情。

　　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方法, 总觉得有些隐隐的憋屈。

　　不过随着封赏的到来，她的身份过了明路。

　　她不管皇帝是真的欣赏她的才华, 还是因为她做的事情在百姓间的传颂, 为了民心考虑，做表面功夫，或是考虑到她在凉州这边已经声名赫赫，魏定这次也率军打了大胜仗, 不好这个时候处罚。

　　反正最后结果是她喜欢的——她的户籍变成了官家的那种。

　　军中参将以上级别的人的户籍都会变成这种，凡是变成了这种户籍，就是正儿八经的有品阶的武官，就算是断手断脚, 以后也能一辈子领取朝廷的俸禄。

　　但是对她来说，这个户籍的用处就不仅限于此了。

　　说是女子不许经商，也都是冠冕堂皇的针对底层百姓的。

　　官家女孩就要学管家，出嫁的时候嫁妆也有不少铺子，即使嫁人了也是自己的产业，夫家是不能插手的。

　　所以凡是官家户籍，女子都可以有自己的产业，只是不能自己抛头露面地去操持。

　　城静枫看到自己军师的身份过了明路之后，就放弃了之前捏造一个男子身份的想法。

　　名正言顺地用自己的身份经商，这才畅快嘛！

　　窝窝囊囊地将自己经营的事业，全都挂在别人的头上，总觉得怪怪的，即使是自己伪造出来的身份。

　　不过这个朝代对女子也太不友好了。

　　又不能经商，又不能在官方的学堂读书，也不能科举做官。

　　完完全全地堵死了女子发展的路，变向逼着女孩只能懵懂嫁人，一辈子就是相夫教子。

　　这要是个乱世，她干脆就直接想办法揭竿起义，自己当皇上了。

　　想起已经剩得寥寥无几的贡米，有点难过，她都有点舍不得吃，几天才吃一次。

　　可惜这虽然不是什么盛世，但是也算太平，打仗实在是太残酷，她还是不瞎折腾了。

　　多挣点钱，也能一样好好享受！

　　城静枫到自己的农庄中，将自己看中的两个地点说给李大牛听，还写了一张纸条给许青竹。

　　这两个地点，一个是靠近外城的大宅院，还有一个在凉州城比较繁华的街道上的商铺。

　　大宅院很大，里面屋子也多，稍加改造就能成为镖局的落脚点，加上距离外城很近，大片空旷的地方，日常训练也会很方便。

　　商铺她也看过了，前面是很深很宽敞的通堂，后面还有个小院子，既可以睡人，也可以当库房，最重要的是大小合适的同时，位置也比较好。

　　大宅院在牙行挂了很久，一直没有卖出去，那个商铺则是最近才挂到牙行中的。

　　自己这脸，在凉州几乎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人人都认得，所以她不准备自己出面去买。

　　“等会儿你们出去，去牙行将这两个买下来，就在西边那个最大的牙行。”

　　许青竹将纸条接过来，看了看发现上面的字自己全都认得，然后就妥地将纸条收了起来。

　　李大牛也有点开心，这些天他们可是做了不少东西，原本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做出来干什么用，现在看来是要拿出去卖啊。

　　军师那么聪明，以后肯定会越做越大的，他们或者他们的孩子，以后是不是有机会出去做铺子的管事？

　　他一定要好好督促大家好好跟着学！

　　看着李大牛带着许青竹出去，她开始在庄子里转悠。

　　前些天整理完地面，还挖好了堆肥的坑之后，她就开始让庄仆们停下原本的农活，开始制作一些简单的东西。

　　比如说镜子、牙膏和洗发水。

　　她按照步骤一步步分解后，几乎没有什么难度，流水线生产。

　　钱到位了，铺子买下来肯定不是问题，技术她有，还都是早早就做过的，商品也都不是问题，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人了。

　　谁来卖？

　　城静枫躺在榻上，随手拿了点李大牛准备的水果，一边吃一边思考着。

　　自己手下还是缺人啊。

　　转头看向旁边的果盘，还是有些单薄。

　　这段时间她虽说每日下午都来庄子或者在外面，但是别的时间都还是在凉州大营中，一日三餐都是将军府上送来的。

　　都是被她□□好的厨子，但是她手下也没有自己的厨子。

　　城静枫叹了一口气，原来偷的懒，享的福现在都是要还的，该是自己要操心的事情，永远逃不过去。

　　思来想去，与其现在去雇人或者是买人，还不如就让李大牛上呢。

　　原本初见的时候，一看就是个庄稼汉，但是原来就能让所有的人都推他，本身就是个情商高的。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待人接物，也算是慢慢历练出来的，身上的气质也跟着改变了不少，有点管家的样子，还学认了不少字。

　　反正新开的店铺一开始也不会上很多东西，让他试试也无妨。

　　就是这段时间要抓紧，要不然以后就无人可用了。

　　***

　　城静枫这边联系好了之前的工头，铺子和大宅院都在紧锣密鼓地装修着。

　　一个是要将其中不少房间改成多人间，还要准备一些训练器材，另外一个是要准备一些合适的精美货架，还要是能移动的，毕竟以后具体可能会卖什么，她自己现在也不确定。

　　硬件设施起步了，人自然也要跟着上。

　　随着城静枫放出去的两个消息，整个凉州城都热闹了起来。

　　凉州大营内。

　　这些日子里，没了死亡恐惧的笼罩，大家没事的时候，都在聊关于离开军营以后的事情。

　　这个时候，有人面带迟疑，轻声问了一句：“你们听说了军师准备开个镖局的事情吗？”

　　“当然听说了，现在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个事情，你们说军师怎么突然想开镖局了？”

　　听到这个问话，很多人都沉默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有些不敢回答。

　　伍力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袖口，想起那天军师过来时的关切，说道：“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军师是为了我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更是安静了。

　　“真的有这个可能吗？我们一个个都这样了。”

　　伍力右手用力握拳，看着自己还算健朗的身子，说道：“不是说了招人的标准吗？也没有限制我们去吧，你们没觉得那些标准，就是我们平日里训练的项目吗？”

　　伍力这话一说出口，像是挑破了一层窗户纸。

　　“我也有这种感觉。”

　　“但是我们这样，真的行吗？我听说月钱还不少，若是走镖，还会有额外的赏钱。”

　　“对！好像是叫补贴。”

　　“上次军师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她人好好。我说我这样没法种田，准备回去拿所有的钱盘个小铺子，军师还仔细问了我家乡的情况，给了我好多建议呢。你们反正也不是很想回去，去试试怕什么。”

　　“就是，连上战场杀敌都不怕，难道还怕那点考核吗？不就和我们月末考核差不多，你们就去试试，我是要回家的，要不我肯定去试试。”

　　伍力听了大家的话，心里原本就不停往外钻的想法更是坚定了。

　　军师肯定是不会看不起他们的，若是其他去的人想嘲笑他，他肯定把人狠狠地打回去。

　　伍力顿时下定决心：“我决定要去试试，若是也有想法的，明日我们一起去！”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有想法的也都纷纷应和，“我也去。”“试试也不掉块肉。”“军师可是救了我们的命，我们都去给她撑撑场子！”

　　不仅仅是这一个医帐，还有许多个别的医帐中，很多还没有完全修养好的兵，都在悄悄讨论这个话题，不少人都想要去试一试。

　　凉州大营内的讨论虽然火热，但是大多数小兵也就是当个谈资，只有小部分伤兵最为重视。

　　凉州大营外的百姓们，那才是叫聊得热火朝天。

　　那街上有个还没开的铺子，竟然说要请一男一女两个伙计，还500文一个月！

　　“你们说这是卖什么的呀，居然开这么高的月钱，别家请掌柜也才800文一个月吧。”

　　“而且还是要求一男一女，不会是卖成衣的吧。”

　　“半两银子啊，成衣铺子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月钱，200文顶天了。”

　　“这女子能找的活计本就没多少，这么高的月钱，我要让我媳妇去试试。”

　　整个凉州城都为这个月钱惊讶不已，要知道多少人家里的青壮劳力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也只能挣这么多钱，还干的是累死累活的脏活。

　　不管是男女老少，都讨论得欢实，不少人家都决定双双出动，恨不得将这一男一女的名额包圆了。

　　一想到自家两人都进了，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回来，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了。




56.  第56章 3000营养液加更   镖局人……

　　城静枫看着已经改建好的大宅院, 还有里面弄好的简易训练场地，心下满意。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就找到一把椅子坐下, 吩咐人将门打开。

　　她从门里面向外望去, 发现外面果然已经站了许多人。

　　很多人都聚集在门外, 显然是在议论些什么, 隐隐约约有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你们说军师会在里面吗？”

　　“听说这镖局开的月钱很高，若是真的能进就好了, 不过有他们在，我们可能够呛。”

　　“看他们身上的样子，应该都是前阵子受伤了，准备回乡的凉州军吧。”

　　“这可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的, 要是等会儿对打，是不是要收着点。”

　　跟着伍力一起来的一行人原本早早的就到了，一开始他们还会担心, 相互讨论, 但是自从身旁的人越来越多，就慢慢的不说话了,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伍力听着周围的声音, 只觉得五味杂陈，原本想象中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

　　没有人瞧不起他们，也没有人嘲笑他们来这里是自不量力，有人担心他们身上的伤, 甚至还有人准备遇上了之后收着点。

　　暖心的同时也有点难受，若是没有受伤，绝对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就朗声告诉所有人, 让大家拼尽全力，不必顾忌，可惜后面源源不断的赶来的人，还是会讨论这个话题。

　　他也只好装作没听见，带着跟他一起来的兄弟笔直的站好，也不去和周遭的人讨论别的。

　　大门打开后，城静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大多数人只是杂乱无章的一团团站着，但是有一群人明显不同。

　　虽然没有像是列队那么秩序，但是没有在门打开的时候不断议论，也没有向里面探头探脑的张望，反而像是一杆杆缨枪一样笔直的竖立在那里，挺拔又有气势。

　　开门的下人开始按照她的吩咐，让人依次排好队的时候，反应最快的也是这一群人。

　　果然在军中待过就是不一样。

　　站在最前方的，赫然就是那个失去左手臂的百户。

　　跟他一起来的人，在排队的时候，都下意识的站在他的身后，果然即将要升千户的人就是不一样，武力值应该也不弱，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服他。

　　“开始吧。”城静枫对身边的许青竹说道。

　　许青竹点点头，就跑到外面去，对守着们的人吩咐。

　　那人很快对着外面大声吆喝道：“都不要吵，我每次开门，进去十个人。”

　　第一批走进来的，就是伍力和紧跟在他身后的另外9名凉州军。

　　之前看见他的时候，都是躺在床上，现在身体恢复了不少，站起来之后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

　　身高八尺有余，双眼锐利有神，脸颊上的伤疤配上严肃的表情，显得更凶了。

　　整个人气势十足，即使左袖口空荡荡的，也让人感觉看着就实力不俗。

　　城静枫看向他们的时候，伍力也在看向她，发现军师的眼中果然没有嫌弃和不满，反而还带着不少欣赏。

　　和之前在外面那种略带同情的关怀不同，他看得出来，军师这是真心的欣赏他们，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起码这一趟抱着希望跟着他来的兄弟，不会全都失望而归了。

　　就算只能在镖局中当个普通的镖师，也比别的都强了。

　　城静枫说道：“想必你们都听说了，我之前说的那些考核其实有很多都和军中的训练很相似，不必担心，尽力就好。”

　　“是！”

　　听了她的话，众人心终于落地，原来他们猜的都是真的，这镖局竟然真的愿意收他们！

　　城静枫拿起身边一个沙漏，在大家面前示意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条线是起点，第一项是围着这个院子跑十圈，在沙漏漏完之前跑完就算合格。”

　　城静枫看着他们走到那处之后，将手放在沙漏上，说道：“开始。”，同时将手上的沙漏翻转过来。

　　沙漏上方的沙子慢慢的往下流淌，每人跑完一圈，都会下意识的看看沙漏。

　　不愧是一向绕着城跑步训练的凉州军，体力很是不错。

　　几个人排成一队，由两个体力好的人在前面交替领跑，后面的人都成一纵队跟上，步伐整齐，呼吸也调整得均匀。

　　等所有人跑完十圈时候，沙漏里的沙子还剩下一整个刻度。

　　城静枫对一旁的许青竹问道：“他们的成绩都记住了吗？”

　　许青竹点点头：“都记下了，我按照您教的办法，先用明显特征去区别人，然后将沙漏上对应的刻度一一记下。”

　　“下一项！”

　　随着五项测试全部完成，十人中没有一个淘汰，还是像刚刚一样笔直的站在大院中间。

　　城静枫看着许青竹记下的成绩，笑着对他们说道：“恭喜你们全都通过了，都报一下名字吧。”

　　十人听见这话，都感觉还像是在梦中一样，他们真的都留下了！

　　居然真的有人愿意收留他们。

　　直到一直站在军师旁边的小姑娘走到他们面前，拿着纸笔抬头看向他们。

　　才晃晃悠悠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纸上，心里的不真实感终于消失了。

　　城静枫接过许青竹递过来的成绩表，原来那个人的名字叫伍力。

　　看到下面一列成绩，真的全都很优秀，她能看出来，若是伍力不管其它几个人的话，他的成绩能更好。

　　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伍力，你曾在军中就是百户，现在甘愿只做一个普通镖师吗？”

　　伍力苦笑道：“我失了一条胳膊，但……”

　　还没等说完，他眼神突然亮起。

　　心里升起豪情壮志，自信说道：“我手里若是有把长戟，十几个小蟊贼都不是我的对手，就算是彪悍的山匪，我也能一人对付五六个。”

　　城静枫对他说道：“外面那些候选的人，我招来七人，给你一把长戟，他们武器任选，若是你能打赢，这镖局大当家的位置就让你当，敢试试吗？”

　　伍力回忆了一下在外面的那些人，虽说一个个也都身强力壮，但很多都是干力气活练出来的，要真说实力，他应该是没问题的。

　　“敢！”

　　城静枫吩咐许青竹道：“你去顺着队伍找，跳过凉州军，从其他人点七个人进来。”

　　许青竹道：“我这就去。”说完就将记录成绩的本子放在桌上，人往外跑去，带着守着门口的人，到外面去点人了。

　　门外稍微骚动了一下，很快又安静下来。

　　七个人也从门外进来。

　　听到他们要七个人围攻一个人，顿时纷纷拒绝。

　　“这不是欺负人嘛。”

　　“我下不去手，他们可都是为了杀退匈奴才受伤的。”

　　城静枫激励道：“可别瞧不起人，他战场杀敌数百人，我还怕他欺负你们呢。若是你们能在他手下撑过一刻钟，镖局就直接收了你们。”

　　几人一听，看向伍力的眼神中的同情消散了些，变得有些谨慎。

　　“兵器架就在那边，你们随意选自己喜欢的，都还没有开刃，不必担心危险。”

　　伍力率先走到院子角落的兵器架前，看着熟悉的长戟，右手握住，用力一抽，刷的一声就被抽出来，握住挥舞两下，长戟就像是长在手上一样灵活。

　　七人看见这一幕，面色都更加谨慎了。

　　城静枫观察着伍力的动作。

　　面对七个人一起上前的进攻，眼中半点不慌，手里的长戟也很稳，脚下稳稳地站着，将所有人的攻击都一一挡住。

　　甚至第一轮就有人手上的武器被打飞。

　　弯弯的刀刃和锐利的尖刺都没有对准过人，凡是攻击到人身上，全都是用的杆和厚重的刀背。

　　一个大刀向他砍去，只见他手腕一抖，刀刃就被卡在了长戟前方的弯刀和尖刺的卡口中，一个转身用力，刀就被夺过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七人不是武器被抢走打飞，就是抱着身体的某个部位龇牙咧嘴的揉着。

　　伍力握着长戟静静的站在那里，呼吸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眉眼间全是畅快。

　　城静枫刚刚忍不住想要表扬一下，就看见他左臂的衣服上好似被鲜血染红。

　　自从伍力过来之后，一直都表现得像是个康复的人一样，不仅精气神十足，体力也很是不错。

　　她还居然被这种表象给蒙骗了！

　　城静枫皱眉道：“你的伤口还没有好，之前怎么不说，还在这逞能。”

　　伍力看了看手上的伤口，不在意道：“没关系的，也不是很疼，上面基本已经长好了，连军医都说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自行准备回乡了。”

　　城静枫盯着那一片血迹的位置，发现确实并没有再扩大的痕迹，想起这种断肢的伤口处血管会自行收缩，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一个月了，现代也差不多到可以出院的时间了，放心了些。

　　即使受伤了，武力也没有问题，管理人的能力她看过了，确实是个人才。

　　城静枫笑道：“那这个镖局大当家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身上的伤可要好好注意，要是严重了，这位置可就要让给别人了。”

　　伍力眼里的喜悦都要涌出来了，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另外几人也都忍不住为他高兴，纷纷出言祝贺。

　　“好了，你们几人就先留下帮忙吧。”

　　“下一组！”

　　城静枫带着伍力看了一天，将前来的人都考核了一遍，将每个人的成绩都仔细的记录下来。

　　最后一共挑选了300多个人，其中有一半来自凉州军，一半来自凉州城百姓。




57.  第57章 一更   先铺一条路

　　将镖局这边的人选好之后。

　　城静枫不仅仅选出了伍力作为镖局的大当家, 还从前凉州百姓中选了一个当二当家，一个负责管理训练，一个负责管理钱财和账本。

　　她拟定了一系列的训练计划, 和制度安排, 成文之后张贴出来, 考虑到大多数人都不识字的情况, 还让许青竹给大家念了三遍。

　　将镖局这边的事情交给伍力。

　　城静枫第二天开始管理铺子这边招人的事情。

　　这次她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坐在帘子后面, 让李大牛在前面负责。

　　她开了高价钱，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拿走的，不仅仅要形象看起来还不错，还要头脑灵活, 表达清晰，处事不惊。

　　很多人直接被拦在了第一关。

　　虽说这次只用选两个人，但是城静枫将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都记在了心中。

　　以后若是要开分店, 下一茬接班的人, 很有可能就从他们里面出了。

　　这样的选拔比镖局那边更耗费心力，但是过程却简单很多, 不需要那么多的项目, 仅仅看人面对问题面对人的反应就能明白。

　　守候在店门口的许多人，看着一个个从里面出来的人，像是看热闹一般。

　　有带着自家闺女来试的人，看见前面的人出来, 心急如焚：“王婶家的闺女也没有被要啊。”

　　有个没被选上的人说，嫉妒的说着酸话：“净挑着好看的人进去，你们说会不会是有别的企图啊。”

　　“谁家伙计不得看着顺眼啊，我要是去买东西, 看见那种一脸凶相的，转身就走。”

　　不过随着一个个长得还挺不错的姑娘也都没有合格，大家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长得差的不要就算了，现在漂亮的也不要，这里面能说会道的也不少啊，怎么就不行了呢，可都是当伙计的好材料啊。

　　等到最后两个人选被选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点不敢相信。

　　有认识的大婶说道：“怎么就选上这闺女了呢，平日里见面了，连个婶儿都不会喊，也没有前面那些能说会道，样貌也只能说是中等偏上，真是奇了怪了。”

　　也有认识另一个男性人选的，“我认识他，以前他爹是个童生，虽然死得早，但是还是教他识了一点字，虽然算不上闷葫芦，但是也总感觉不是当伙计的料啊。”

　　大家围在一起琢磨了个遍，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就选了这样两个人呢？

　　最终聊来来去，最终得出了个结论——这店估计开不了很长时间，月钱开得高，还招了不合适的人，估计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闹着玩的。

　　城静枫将两个合适的人确定下来，就回到了军营中，享受今日的美餐。

　　鲜嫩软滑的肉片，快速的用骨汤烫熟，内里是肉质本身的肉香，还带上了点骨汤的鲜浓滋味，最上面还有一层红色的辣椒，一看就知道是最后浇上去的一瓢炸了辣椒的滚烫辣椒油，不仅仅麻辣味十足，还将原本汤底的味道再次激发出来。

　　不用吃，轻轻一闻就觉得食欲大开。

　　陪着香软的米饭吃，简直是让人停不下来。

　　城静枫大口大口的享受着，感受着肉香和米饭结合后的那种香味在嘴里慢慢绽放开来，只觉得整个人灵魂都升华了。

　　一顿饭吃下来，只觉得满足无比，浑身上下微微出汗，很是轻松。

　　她正享受着美妙的饭后时光，就听见外面的通传声。

　　李三喜微微跛着脚来到熟悉的军帐前。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满心的忐忑，但是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剩下的是满心欢喜。

　　自从自己的木匠手艺被军师看上之后，他总感觉自己的人生有了价值，他就算身体没有其他人那么强壮，也算是有一技之长。

　　可惜这种腰杆挺起来的感觉很快就被打散了，看了看自己明显有些跛的脚，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难过。

　　若不是伤了脚，他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去军师的镖局试试了。

　　但若是伤了手，那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做木匠活了。

　　左思右想之间，就被一道独特的香味吸引了，军师帐篷周围怎么会这么香？

　　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看着守在一边的官兵喉结也有明显的上下滑动。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馋这个味道。

　　李三喜看见进去通传的人很快出来，面色带喜，跟着人进了帐篷。

　　只觉得一股霸道的香气在鼻尖环绕，忽然脚就走不动了，鼻子耸了耸，眼眸瞪大原来这个香味真的是从这里传出去的，怎么就这么香！

　　城静枫命人将帐帘打开，让外帐的气味散出去一些。

　　问李三喜道：“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李三喜来之前还是很紧张的，但是闻到好闻的香气之后，紧张的情绪散了不少。

　　城静枫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玩意，接过一看，居然是个木质的链条。

　　李三喜带有期盼的目光问道：“军师，我听说外面那个火炕您用分利的方式包给那个工头了，所以我想问问，我也能做自行车或者三轮车卖吗？我也愿意分五成给军师。”

　　李三喜指着链条道：“这是我这些日子琢磨的，毕竟铁是被官府管控的，若是能用木头做出链条，就不用担心铁的问题了。”

　　城静枫接过链条看了看，果真是用纯木头做的，由很多片小小的扁状木片组成，每个木片两端都有圆形的孔，中间用掏空的坚硬小木片隔开。

　　城静枫问道：“我倒是不介意给你卖，其实你现在也会做，等回乡之后做了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制出来了，很快就会被被人仿制？”

　　太容易被仿制，这也是她没有准备卖的原因，她可不想弄出一帮人，然后又投入心思，最后却是给别人做嫁衣。

　　她准备在自己店铺里卖的，都是不那么容易被仿制的。

　　李三喜面色一白，他家里虽然是做木匠手艺的，但是也都是做最寻常的那些，而且他不受待见，一向只做些脏活累活，家里的铺子从不让他插手，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

　　有点不甘心的说道：“那别人仿制去了，我也一样可以做，累一点我也不怕的，我其实不太想回乡。”

　　说道最后，李三喜的嗓子好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城静枫看着他这样，想了想其实以后说不定也有别的东西需要木匠。

　　把李三喜留下，然后培养一些手艺还不错的木匠，说不定确实有用。

　　“这样吧，你还记得之前第一次让你做的那个机关吗？稍微改改，然后再加个小壳子，能稍微保护一点，若是被人强行打开，里面的东西就会完全碎掉，这样可以稍微延长一点时间。”

　　李三喜听她这样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笑的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城静枫说道：“看你性子内向，估计也不太会卖，放到我的店里来卖吧。”

　　李三喜先是连忙点头说道：“都听军师的。”，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惊讶道：“军师居然还有店，军师的店肯定卖得好，那我只要三成就好了！”

　　城静枫摇头道：“不用，这东西很快就会被仿制，你可以只做这个链条和驱动的关键位置，将外面的轮子，座椅等等交给别人做，这样可以很快产出很多，第一批快速占领市场，多挣一些钱。”

　　李三喜有些挺不明白，也有点不想把一部分交给别人做，即使是不重要的部分，不过他信军师，听军师的准没错！

　　于是应道：“好，我这就开始去做！”

　　城静枫看他这样激动的模样，建议道：“你可以试试做几辆小的，两边加两个小轮子，可以给小孩子骑。”

　　李三喜脑子里很快浮现出画面，一想到自己小时候若是有这样一辆车，怕是会宝贝得不行吧，天天骑着找别的伙伴炫耀都不够。

　　果然跟着军师走准没错！

　　若不是军师，他还从没有想过自己能这般有用，也从没感觉自己能这样挺直腰杆。他很有可能就是在自卑之下死在战场上，或者拖着这个瘸腿回乡，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木匠生活，甚至还可能很凄凉。

　　李三喜默默的看向军师，心里下了个决定，以后只要军师还用得着他，他跟定军师了，一辈子！

　　原本已经准备好所有的东西，就静静等着过几天开业。

　　但是现在加了新的自行车，是不是考虑要把路面弄一弄？

　　反正她以后的大本营估计就在凉州了。

　　有民心，有军心，手下还有兵，不可能会有更好的地方了。

　　完全可以把凉州城弄得更好一些，赚钱的同时，自己也会过得舒服一些。

　　想了想自己预测的天气。

　　还有不到十天天气就要转凉了，要铺水泥路好像有点晚啊。

　　天气一冷，就算加了防冻剂，估计也会受影响，毕竟凉州的冬天听着就很冷的样子。到时候掉皮，起砂甚至裂开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不先铺一条出来？

　　就铺在她最常走的那一条道上，方便她出行，也可以方便铺子里的货物运输，还可以给大家感受一下水泥地的好。

　　买了自行车的人，一旦感受过在水泥地上的那种丝滑，肯定会不习惯别的地方的颠簸了。

　　通行的马车体验甚至会更好，马车沉重，还是被前驱动力拖着走，中间本就有脱节，路过不平的地方，颠簸感很重，从水泥路上过几次，一定会爱上那种完全不颠簸的感觉。

　　等明年开春，就可以直接生产水泥来卖了！




58.  第58章 二更   奇巧阁开业

　　想到就做, 准备躺平收钱的城静枫，再次从榻上坐起来。

　　还是等入冬正式入冬之后再享受吧。

　　庄仆要么在忙庄子里的活，要么就在忙着生产玻璃, 现阶段也就镖局的人现在没有什么正事做, 还在忙着训练整合。

　　去采购一批石灰回来, 就当先练练手了。

　　总不能到时候一次都还没有出去过, 就带着贵重的货物出去，更不能直接坑别人。

　　城静枫想了想, 让下人跑了一趟。

　　许青竹带着一本制作好的账本进来，递过来说道：“我已经按照您教的，将两边的账本模板做好了，师父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城静枫接过, 打开一看，就是按照她教的表格制作的，铺子和镖局两边, 各有一种。

　　铺子那边是每日都要记载的, 货物名称，单价, 卖出数量等等, 一周一汇总，一月一整合，到时候她只要扫一眼，就能将铺子的帐理得清清楚楚。

　　镖局这边的帐就比较杂一些, 有日常开销，月钱，押镖补贴，武器损耗等等, 不过许青竹的理解能力还是很强的，将表格设计得很好，各种不同的类目分开在不同的表格上，填写也方便，查起来也方便。

　　城静枫夸奖道：“青竹很棒，设计得很好，你找个时间，我把人叫来，你一起教他们。”

　　许青竹本来还有点紧张，她教小孩子还好，但是教比她大的大人，总感觉还是有点别扭，但是想着师父喜欢她自信的样子，还是笑着应道：“好，我一定好好教，把他们都教会。”

　　城静枫看出她有点紧张，宽慰道：“别担心，青竹真的很棒，你已经学的很好了，他们这方面可一点也不会，若是有人敢不好好听，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许青竹见师父这样为她撑腰，心里的那一点点紧张瞬间散了，微微仰起下巴，笑得一脸灿烂：“好，要是有人敢不好好学，我就告诉师父。”

　　***

　　买石灰回来的这段时间，城静枫将烧制玻璃的窑腾了出来。

　　这烧石灰和烧玻璃的温度很像，普通的炉火根本达不到这个温度，所以她准备将这个窑暂时腾出来先用。

　　同时还在庄子附近买下了另外一个稍微小一些的庄子，请之前的工匠前来修更多的这种窑。

　　这庄子中农田的部分很少，她打算将里面的房子全拆了，专门用来建工坊。

　　等石灰一回来，就被送入腾出来的玻璃窑，加入适量比例的土料混合，在窑中经过高温一烧制，就变成了块状的水泥，然后再研磨成粉状物体，水泥就制成了。

　　成功一次之后，一炉接着一炉，很快一袋袋水泥就被制造了出来。

　　城静枫走了一趟官府，如她所料，印乐游完全不管事，派一个师爷过来应付她。

　　这师爷家就在凉州，看起来也和别人一样，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崇拜和感恩，听说她要铺一条水泥路，问都没有仔细问，连水泥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给盖了公章。

　　城静枫看他这般眼神，想起之前的事情，问了一句：“师爷觉得印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爷顿了顿，最后干干的笑着说道：“就是不管事了点，但是比起那些贪污的官还是好很多的。”

　　城静枫怎么看也没觉得这师爷有破绽，顶多也只是不好随意议论上司。

　　难道官印的事情跟印乐游真没什么关系？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城静枫晃了晃头，带着官方的批条离开了。

　　那师爷家就在凉州城，妻儿老小，一整个大家族人数不少，晚上回去随口一句，这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凉州城。

　　当工头带着人开始做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懵。

　　这灰扑扑的的东西是啥玩意？

　　还软软的，看那铺路的人，轻轻用长木条一推，那软乎乎的东西就直接被推平了。

　　这么软，真的能当路吗？

　　尤其是看见本来已经被铺得很平整的路，有人不小心往后踩了一脚，瞬间留下一个脚印，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这路就是用来踩的，现在一踩一个脚印，那还能行吗？

　　大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怀疑，但是嘴里却都不这么说。

　　“军师说修路，这路肯定是好路，别瞎想。”

　　“对啊，你看这路多平整啊，肯定是好路。”

　　不少人都围着这条路附近走来走去，眼看着一晚上过去了，还是不让他们走。

　　又一个白天过去了，这路修到了那个铺子门口，还从窄窄的一条，变成很宽阔的一条，其它地方都是只能让一辆马车通过，这地方简直三辆马车通过都还有不少剩余。

　　等那条路的阻拦被撤掉。

　　众人往上面轻轻探出一只脚，好像不软了！

　　轻轻的将身体的一半重量放上去，也没问题，好像很硬！

　　最终整个人都踩上去，甚至跳了跳，完全没问题！

　　这路结实得很！

　　“我走在上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我知道，这种路比石路好，下雨天不会有积水，有时候不小心踩到一个松动的石头，就直接溅起一身的水。”

　　“比外城的土路更是好多了，不会泥泞，也不会一走过就沙尘漫天。”

　　大家都站在路上讨论的时候，就听见一阵铃声响起。

　　这是三轮车的铃声！

　　之前他们可都是见过的，凉州军将轮子蹬得飞快，好像听说还直接到前面战场后方，迅速的给不同的营补给物资，转移伤员呢！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避让开来。

　　很快就见到熟悉的三轮车出现，但是竟比之前快好多！

　　“今天这辆怎么这么快？比之前的快好多”

　　“是不是骑车的这个人力气比较大啊。”

　　“也没有啊，这人看着就不太壮实，力气不可能比之前看到的凉州军还大的。”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原因。

　　“是这个路的原因，你们注意看，一点颠簸都没有！”

　　一行人跟着这辆三轮车，很快就到了之前那家铺子前。

　　这三轮车不是不是军师设计出来，在凉州军中使用的吗？

　　怎么就停在这家铺子前面了，这铺子不是有钱公子哥开着玩的吗？

　　这一天的时间，大家就看见这三轮车一趟趟的往那个铺子里开，后面装得像是小山一样高，可偏偏做了遮挡，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心里实在是好奇。

　　有相熟的人去问两个伙计，但是两人的嘴都紧紧的，什么也问不出来。

　　甚至还说有惊喜，让他们一定要看，这不是更让人心急了吗？

　　这铺子也太坏了。

　　这是第几次不让他们安生了？

　　众人嘴里念叨吐槽，说着自己肯定不会去买的。

　　但是身体却很诚实，无事的时候就溜达过去看一眼，回家的时候，稍微绕一绕路也要过来看一眼。

　　结果看来看去，这铺子的门还真的被他们给看开了。

　　开了！

　　大家都装作一副自己是来看军师铺的路，但是路过那铺子的时候，眼睛都会偷偷往里看。

　　“这到底是买什么的啊？稀奇古怪的。”

　　“这店看着还挺好看的，但是里面卖得也不知道是啥玩意，以前都没有见过啊。”

　　“上面的招牌有人认识吗？上面有没有说卖得是什么？”

　　“谁认识啊。”

　　“也不知这店是怎么想的，开张不说请一个舞狮队，也起码要敲锣打鼓庆贺一下吧。”

　　“我就说那两个娃娃不行，还不如我们家小北，你们看连招揽客人都不会。”

　　一群人在这宽阔一些的水泥路上走来走去，和周围的同伴讨论这个问题。

　　但是那看着就好看的店，还有里面不知道是卖的什么东西，还真没有一个人主动先踏进去。

　　别的无所谓，要是被骗钱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有一个小胖墩拉着一个男子出现。

　　小胖墩气呼呼的鼓着脸蛋，后面的男子带着点宠溺的眼神看着他，迁就着自己的步子被拉着往前走。

　　小胖墩眼睛在两边的店铺边上扫视，扫过了酒楼，扫过了绸缎庄，扫过了糕点铺子，最终停留在一个看起来和其它都不太一样的铺子上。

　　抬头望上方望去，奇巧阁。

　　他记得夫子前两天才刚讲过，奇，罕见者，非常也。

　　敢取这样的名字，里面东西一定不便宜，他今天一定要让他爹花很多的银两，然后回去被娘亲揪着耳朵骂！

　　气鼓鼓的小胖墩拉着他爹直接往奇巧阁中去了。

　　那男子看了眼牌匾，脸上微微一笑，也不挣扎，顺着这股力道就跟了上去。

　　小胖墩一进去，就被一个木质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这东西和那威风凛凛的凉州军骑的三轮车好像，有轮子，有脚踩的地方，还小小的。

　　一看他就能骑！

　　也不管自己猜测得对还是不对，直接指着它说：“爹，我就要这个了。”

　　单固上前介绍道：“此物为幼儿自行车，可以坐在……”

　　单固还没有说完，小胖墩就着急了，打断道：“我不听，你快给我解开，爹，说好的今天我想买什么你都答应我的。”

　　男子看了看车旁边的标价，觉得新鲜，直接掏出3两银子，递过去：“这车我们买了，你把它解开吧。”

　　单固也不气恼，面色温和，不卑不亢道：“此车一旦出售，不退不换，若是非人为因素损坏，我们会负责修理，使用要注意安全。”

　　一边说着，就一边拿起钥匙，将车后轮和一旁固定住的锁解开。

　　小胖墩一看车被解开了，整个人直接坐上去。

　　因为后轮两边各有一个小木轮，所以没有倾倒的风险。

　　只见他试探性的学着之前看过的样子，努力一蹬腿。

　　车一下子往前滑了一段距离。

　　小胖墩眼神一下子亮了，直接站起来将车提过门槛。

　　车一落地，两只像是莲藕一样胖乎乎的小腿很快倒腾起来。

　　一下子就窜了老远。

　　小胖墩脸上满满都是兴奋和快乐，之前两颊鼓气的那种气恼全然不见。

　　眼里专注的看向前方，嘴里哈哈哈的笑着，眼里全是喜悦。

　　“爹，你快来，这车超好玩的！”

　　“这车还能转弯！”

　　“哈哈哈，我感觉风吹在脸上好舒服，我好像飞起来了！”

　　小胖墩的笑声和欢呼传遍了整个街道，男子宠溺的表情变得有些着急，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一整条街上的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街上的小孩子们眼里全是羡慕，大声道：“爹/娘，我也想要！”

　　“给我也买一个吧！”

　　边说还边满脸急切的拉着人往店里走。




59.  第59章 二合一   热闹，我也会引天光……

　　街道上的气氛很是热烈, 就连身边没有小孩子在闹的人也都开始讨论起来。

　　那些被家里的孩子拉着走的大人，其实心里也是有点期待的。

　　这个店里连小孩子玩的都有了，会不会有适合他们的？

　　“快点快点, 我们快进去看看。”

　　半推半就着, 不少人就进了这间有些并不寻常的店。

　　进来之后, 小孩们第一时间往自己心仪的小车冲去。

　　大人们则是好奇的四处看着。

　　感觉一切怎么都这么新鲜。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架子上瓶瓶罐罐装好的东西, 不太吸引人的，不少人扫一眼就过去了, 但是那一片片透亮的，却很是吸引人的视线。

　　经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看看。

　　随着外面的人不断往里面走，先一批进来的人位置也深入了不少，很快走到了最前头的一块区域。

　　随着一群人走过去, 很快就看见他们一群人都直接出现在眼前。

　　纷纷发出惊呼。

　　整个店里的人，都被这几人的惊呼吸引了过来，人群往这个方向靠拢。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单固和温心很快上前介绍。

　　“大家不必惊讶, 这是我们奇巧阁制作的精品镜子, 能将人的容貌完全的照应出来。”

　　有一个大娘连忙后退两步，颤巍巍的指着镜子道：“当我们都没有见过镜子, 咱用了一辈子的铜镜, 脸色都红润得很，这个把人照得惨白，怕不是在行鬼怪之事吧。”

　　听到这个说法，不少人都下意识的跟着退后两步, 不让自己被镜子给照到。

　　“这里面的人和我们一样，不会是在摄魂吧？”

　　大娘又再次提醒道：“你们这店看着就很古怪，大家都小心点。”

　　“我们这么多人在，阳气盛, 不怕他们。”

　　温心看着这个大娘，上前安慰道：“大娘，那铜镜照得人昏黄，完全是因为本身就带着黄色，您想想看，平日里在水中看见的倒影，是不是和这个有点像？”

　　即使被一群人围观质疑，两人也都没有慌乱，而是镇定的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

　　周围人听见温心的话，感觉好像确实有些道理。

　　单固主动站到镜子前，朗声道：“大家看看我，再看看这水光镜中我的模样，是不是一模一样，这个水光镜是能真的照出人最真实模样的。”

　　乍一看到镜子，被里面“惨白”的自己吓到的众人，看到两人的解释，终于还是从一开始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开始仔仔细细的打量端详镜内镜外的画面差别。

　　“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你们看后面的那个小车，也是一模一样的，好看。”

　　还有一些貌美的女子，忍不住上前，想要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活了这么多年，只从铜镜中看见过自己大致的样子，或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对自己的描述，可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过自己的样子呢！

　　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睛，原来自己的长相在别人眼里是这个样子啊。

　　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

　　最终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个样子的啊！”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感觉也有了兴趣。

　　家里的铜镜都不大，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现在想想刚刚他们说的话，好像也确实透着一股黄色。

　　那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被这股好奇心驱使，不少人都跃跃欲试地想要到这个镜子前面照一照。

　　单固和温心两人，看见大家很快就接受了，双双看向对方一眼，相□□头之后，就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去了。

　　一个走到木盒装好的牙膏前，准备给大家介绍一下。

　　另外一个则是走到自行车的旁边，招待围了好几圈的客人。

　　两边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两人都没有用什么好听的话术促使人消费，都是很温和且理智地给大家介绍。

　　若是有需要，会及时上前帮忙，若是没有购买的想法，也不会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缠着推销。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感觉很是不错，不少身上钱不多，甚至连这店里最便宜的东西都买不下来的人，也完全没有一丝窘迫感。

　　反而还在这样温和的环境下，能和别的人一起在店中和别人一起听介绍，只觉得大开眼界，世间居然还有这般神奇之物。

　　等进来的人离开奇巧阁的时候，除了没有买到心爱物品的小孩们含着一汪泪水，其余人都是很开心。

　　骑着玩具自行车往外面撒欢的小孩，在街道上成群结队的比赛，较劲，后面还跟了一群小孩，欢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道，顺着水泥路往凉州城各处蔓延。

　　买下一面面小镜子的姑娘们，走在路上也忍不住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一会儿照照自己的脸，一会儿看看头发有没有乱，只觉得新鲜极了。

　　也有一些家境不错的人，买了正常尺寸的自行车，本想像小孩子们一样欢乐的骑出去，却根本稳不住，若不是脚长甚至就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摔跤的人本还有些生气，但是看着有人已经能歪歪扭扭的上路，还越来越快的时候，连忙拍拍身上的灰尘起来，高喊道：“戚兄，等等我。”

　　整个凉州城都进入了这种欢乐的气氛中，寒风的降临都吹不走这股新鲜的气息。

　　等一晚上过去，很多不同的反应都来了。

　　首当其中的就是听了温心的介绍，买了牙膏回去的众人。

　　盒子中的白色膏体闻起来就香香的，软软的，按照昨日听到的介绍，轻轻用一旁配上的竹棒挑一些出来。

　　按照往日里的习惯，将牙刷送入口中，只觉得一点也不扎人，整个嘴里开始慢慢冒出白沫。

　　嘴里也没有苦涩的味道了，也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了，让人忍不住仔仔细细的将牙来回刷了好几遍。

　　等用水漱口过后，只觉得神清气爽，一呼一吸之间，无比清爽的感觉冲上灵台，从未觉得自己嘴里这般清爽过。

　　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大户人家直接遣人去一口气买下好多，自家人都要用起来，关系好的亲戚朋友也送一送，即使是泛泛之交，遇见的时候也忍不住推荐一番。

　　原本第一天还无人问津的牙膏，一下子就被疯抢，货架上满满的货，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再次补充才行。

　　第一天最为畅销，最吸引人兴趣的自行车，到了第二天，买的人和第一天差不多持平，并没有增长太多。

　　第一天玩疯了小孩大人，睡一觉起来之后，只觉得屁股有点痛，尤其是回家的最后一段路没有水泥地的，那叫一个颠簸。

　　不过小孩子永远精力旺盛，一大早就早早的起来，踩着自己的小自行车往外面冲。

　　每一辆小自行车的背后，都跟着一溜烟的小孩子，在凉州城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整个凉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个神奇的店。

　　本来大家都还没有往城静枫身上想的，直到有人在街道上拿出了镜子，阳光通过镜子的反射，在地上射出一道圆圆细细的光束。

　　“这！这不是军师之前引天光的东西吗？”

　　附近的人全都看见了这样一幕，全都呆愣愣地立在了原地。

　　那天的事情，他们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军师站在城墙上的身影，看起来那般高大，手中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将一大束天光引下来，直直的射入战场。

　　所过之处，皆有数道寒光落下，落下的每一批利箭，都让匈奴闻风丧胆，不战自怯。

　　想起那一幕，不少也买了小镜子的人，不敢置信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小镜子，拿在手上摆弄着。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正确的角度，一道道光束在街面上出现。

　　“我也成功了！”

　　“我也会引天光了！”

　　“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这店会不会就是军师开的啊！”

　　不少人看着从自己手中的镜子中射到外面去的光束，开口道：“这肯定是军师啊，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做出这般神物？”

　　“我昨天居然还错怪了那镜子，军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这样的东西，对她来说肯定很是简单，我昨天真是说错话了。”

　　“这么一提好像还真是，你们看这个水泥路，军师突然要铺一条路，真的是一点预兆也没有，现在一看就是为了自行车啊，原来的石路骑起来多颠簸啊。”

　　大家看向那些成群结队，在水泥路上穿行的小孩子们，心里真的开始有些肯定了。

　　那水光镜不仅仅能照清楚自己的样子，还能引动天光，这样的神物，也只有军师能制成了吧。

　　还有那些车，和之前军中出现的三轮车多么像啊，那条路，车在上面过的时候多块多顺啊。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太有可能了。

　　这消息一传开，镜子一跃变成最受欢迎的东西，尽管比牙膏贵很多，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花钱买一个回去。

　　那些一直都没有升起进店里看看的人，也头一次升起了想要进去看看的想法。

　　这里面的东西，很有可能都是军师想的啊！

　　奇巧阁的名气，同时也以很快的速度，向附近的几个城池传去。

　　奇巧阁开业七天以后，生意慢慢稳定下来。

　　城静枫的庄子中，李大牛特意走了一趟，带着李三喜一起来到庄子这边，镖局的伍力和二当家何子真也一起过来。

　　李三喜一进来，就感受到这个屋子的不同，简直是和气候舒服的春天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自己买下的房子里面的火炕，觉得有些奇怪，这一间明显就是待客用的，也没看见炕，怎么整个屋子就这般暖和？

　　不过想起火炕都是军师给的主意，能让整个房间都暖和起来，想必也是难不倒军师的。

　　能设计那样神奇的机关陷阱，能设计出自行车，自然也有办法让屋子暖起来。

　　李三喜心里怀着崇敬，在两列椅子的左手边，选了一个末次的坐下。

　　然后就看见那个军师的小徒弟，过来拿走了另外两人的账本。

　　他也不发问，只是端起一旁的茶水，轻轻地喝了一口。

　　李大牛和何子真将帐本交上去之后，心里一点忐忑都没有。

　　他们可都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清楚的账本，一条条一列列，只用自己一样样的往里面填，旁的都不用他们自己操心。

　　青竹小师傅可都跟他们说了，只要一样样加上，最后合计的数字能对得上，基本就不会问题了。

　　他们既没有作假，又能将每一个表格最后的数字全部对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反而还有心情欣赏这屋子里的奇妙之处。

　　城静枫看着这七天记录的账本，感觉到了什么叫钱滚滚而来。

　　七天利润就有几百两，她投入的本钱，不用几个月就全能挣回来。

　　仔细的查看了一下账本，卖得最多的，就是一开始很多人惧怕的镜子吗，她也听人说过了，完全是因为镜子反光的原因。

　　大家都看过她之前光引指挥连弩战车，觉得这个镜子能引动天光，得到庇佑。

　　凉州城中几乎每家每户都买了一块回去。

　　卖得第二的是牙膏，城静枫分析应该是刚需加上价格不高。

　　第三才是自行车，虽说才排名第三，但是卖出去的数量也不少，几乎每一条凉州城的街道上，都能看见自行车的身影，也能听见周围的欢声笑语。

　　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确实都是仔细填写的，她看过一遍，就知道钱和账能对上。

　　她另外买下的那个小庄子里的窑也建好了，现在水泥和玻璃都在稳定的生产。

　　镖局也开始慢慢形成有序的队伍，来往于各地，帮她采购和运输各种原材料。

　　镖局这边的账本目前还比较简单，因为暂时还没有什么盈利，都是每日的消耗，投入训练的消耗。

　　不过她之前抽时间去看了几次，伍力确实有一手，已经将人训练得有模有样的。

　　所有事情基本上可以说是走上了正轨。

　　都说万事开头难，这个头既然已经开了，以后应该就能顺利多了。

　　一边想着，一边把手上的账本放到旁边的桌上。

　　下面的人看见这一幕，都纷纷坐直了身体，齐齐的看向她。

　　城静枫出声道：“李掌柜管得不错，铺子这边你多费心，你也可以想办法提升一下铺子的生意，这可是和你每个月的月钱挂钩。”

　　李大牛连忙起身说道：“按目前的分法，我这个月的月钱已经很多了，这声音都是军师您的功劳，我受之有愧。”

　　他只是管管铺子，每个月挣的钱，居然还会分给他百分之一，他可从没有听过还有这种好事。

　　城静枫道：“这分红给你，可不是让你惶恐的，而是想让你更尽心的为奇巧阁的发展考虑，只要你用心，奇巧阁的生意越来越好，怎么会受之有愧呢？”

　　李大牛心里一暖，自从这庄子换了主，他的日子可真是越来越有盼头，大家的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了。

　　想了想之前温心跟他说的话，脑子里想了一下，说道：“温心昨天跟提意见，说我们卖的小镜子，能不能有更多的款式，现在普通的圆镜有些朴素，我们可以在外面加上各种外形，上有雕花的精致外框，还可以有不同的大小。”

　　坐在后面的李三喜，听他说完后，说道：“军师前些日子交代我了，我这边已经开始做各种不同形状的外框，上面雕刻了不一样的图案，有的后面还设计了小撑脚。”

　　李大牛脸上露出笑容：“原来军师早就想到了。”

　　城静枫不太在意这个，反而问道：“这个提议是温心主动找你，跟你说的吗？”

　　李大牛点点头：“是的，昨日将铺子门关上之后，我们一起清点货物的时候，她过来跟我说的，还画了好几种图样呢，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城静枫点点头，交代道：“你回去跟她说，我很喜欢她这个想法，让她将自己的想法完整的写下来，配上图纸一起。”

　　“我记得她识字好像不多，若是有不认识的字，就让她找单固问，这事情不必瞒着单固，明白了吗？”

　　李大牛默默记下，点头说道：“我明白了，等回去我就和温心说。”

　　城静枫突然觉得自己到凉州城来这么久，真的已经体会和了解到了很多情感和想法。

　　这次的两个人就是她自己挑的，之前还会隐隐有些担心，会不会识人不清，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的。

　　一周时间就能看出苗头，还是为店里考虑的，她挑人还是很有些眼光的。

　　以后分店的储备人才这不就有了吗？

　　奇巧阁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城静枫转向镖局这边。

　　先是对着何子真说道：“这帐做得不错，日常开销这一栏我感觉好像有些少，我不是定下了每日的伙食标准吗？”

　　何子真起身，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他前方的伍力，两相对视，很快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想法。

　　你看吧！要不要我帮你圆过去？

　　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来担着，不用你管！

　　伍力起身挡在何子真面前，说道：“军师，这样的伙食标准，可是比军中还要好很多，寻常人家可能十来天才会这样吃，这样吃，您的开销也太大了。”

　　带着刀疤，明明看起来应该凶神恶煞的脸上，现在全是心疼，将原本能吓哭小孩的凶破坏的一干二净。

　　城静枫看着他脸上心疼的表情，不知该怎么说。

　　在正式准备开始搞钱的时候，她不担心钱的问题，也不担心技术的问题，其它任何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唯一可能有些担心的就是人，担心人心莫测。

　　结果现在的结果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居然还有打工人担心老板的荷包，担心她消耗大，自觉降低待遇。

　　“我知你是好心，不过吃好才有好身体，训练才更有力，更何况你们不少人身上还有旧伤，养好了身体，以后才能更好的为镖局尽心尽力。”

　　她定下的伙食标准，已经觉得很是简陋了，没想到在大家眼里，这居然是很好的伙食，看来她确实是没有当黑心资本家的资质啊。

　　伍力嘴巴紧紧地抿着，只感觉胸膛中的心跳动得很快。

　　直到感受到身后何子真戳他的背，才回过神来，语气坚定道：“我明白了，我回去就按照军师定的标准来。”

　　城静枫问道：“训练的情况怎么样了？”

　　伍力将心里的感动消化，认真说道：“所有人的成绩，现在都已经到了您定的标准线，不过原先没有基础的人，对打的时候还差那么点意思，其余好几个队，我觉得已经可以独立外出押镖了。”

　　城静枫点头：“这样的话，就把牌子对外挂出去，也派人到最近的几个城去宣传一下，看能不能接一些生意，这冬天往南方走的镖应该不少。”

　　伍力听到城静枫终于松口，他们可以出去挣钱，而不是每天消耗大量银钱，心里顿时高兴起来。

　　好好干，多接点镖，这样才对得起吃下去的那些好饭菜啊！

　　“好，我一定好好安排，您放心吧。”

　　看着伍力兴奋的神色，城静枫忍不住叮嘱道：“别着急，一定要训练好了再出去，一个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一个是为了镖局的名声。”

　　伍力像是曾经在凉州军中回应军令一般，斩钉截铁道：“您放心，肯定好好练他们，放出去的绝对个顶个的好！”

　　城静枫笑了笑，抬手，手掌往下点了点，示意他们坐下。

　　最后将这几天关于自行车的数据打开，并且将分红的银票交给李三喜。

　　李三喜接过银票之后，脸上笑容越来越大，只觉得这段时间的累都值得了。

　　跟着军师走果然没有错，这些银两，他回乡可能许多年都攒不下。

　　他李三喜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没有回乡，而是选择跟随军师！

　　结束了之后，城静枫定下以后每月一次的日期，就将人都放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看着账本中七天就盈利这么多，真的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若是将奇巧阁开遍整个大雍，她就能日进金斗了！

　　每个月花几天时间看一看全国各地送来的账本，顺便想一想还能有什么新鲜东西。

　　既能改善自己的生活，又不需要偷偷摸摸的，还能用这些东西来赚更多的钱。

　　到时候天下好吃的、好玩的、新鲜的乐子，对她来说全都不是事儿。

　　皇帝还要辛苦的处理政务呢，哪有她享受！




60.  第60章 一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轻轻打开帐帘, 一股寒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片片雪花。

　　城静枫将脖子缩了缩，都不需要伸手出去感受, 就知道外面有多冷。

　　才入冬, 温度就降低的如此快。

　　看着外面天空中飘落下来的大片雪花, 还有地上很快形成的一层薄雪。

　　城静枫准备找两件厚实一些的衣裳出来穿。

　　很快她就想起入冬之前, 魏定给她送来的那些上好的皮子。

　　打开笼柜，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件雪白的裘皮大裳。

　　拿出来穿在身上, 只觉得一股暖意很快就包裹了全身，身上一点也不会感觉到重，手轻轻拂过皮毛，一根根雪白的软滑细毛在指缝中穿过, 没有一丝杂色。

　　真的很轻，很软，也很暖。

　　站到自己运进军营中的那面全身镜前, 整理身上一套衣裳。

　　给自己的脖子围上一圈圆圆的貂毛, 细细软软的毛扫在脖颈见，带来微微的痒意, 感受着温暖传来的时候, 城静枫也不由想起这些皮子的原本的主人。

　　转头看向自己床边精巧的红木柜，那个凶得有些可爱的魏定小泥人，还静静的立在上面。

　　不知什么时候被动了一下，微微有些往一侧歪。

　　原本两个可爱的小泥人都是面对着她的床的, 现在两个却面对面看着对方。

　　一个举着长戟，脸上奶凶奶凶的，另外一个眼中闪着灵动与狡黠。

　　城静枫看着这一幕，不免有些好笑。

　　怎么看都像是小时候的她, 想着法子捉弄了魏定，魏定有点生气，强行举着大人的武器来吓唬她，不过她一点也没有被吓到，反而还再说，你有本事就打我啊。

　　摸了摸身上入手软和的雪白皮毛，只感觉手中的一丝丝暖意与其相互缠绵。

　　好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魏定了。

　　拿起一颗糖丢进嘴里，自己好像是把大腿给忘了。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不太需要大腿了，但是魏定人还不错，她还蛮喜欢的，要不要去关心一下？

　　脑海里正想着这些事情，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

　　魏定来找她了？

　　下意识的应了一声：“进来吧。”

　　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已经从全身镜前，走到了床边的小泥人前面。

　　伸出手去将两个小泥人摆正，让他们一起看向床的方向。

　　本来应该感觉更合适的，但是变了之后，她却总觉得没有刚刚顺眼了。

　　听见外帐中传来的脚步声，手飞快的将两个小人儿调整成刚刚互相看着对方的样子，然后转身朝着外帐走去。

　　从内帐走到外帐，就看见魏定已经坐在那里，身上落了一些雪，却不见一丝的狼狈，反而显得整个人更加清冽了。

　　外面都已经下雪了，魏定却只穿了这么一点，难道真的一点也不冷吗？

　　城静枫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好像还真的是一点也不冷，皮肤的颜色很好，看着就知道血气畅通，温热得很。

　　城静枫感叹道：“将军身体可真不错，穿这么少也不觉得冷。”

　　魏定本来看见她用略带有羡慕的眼神看自己，一开始还觉得有些疑惑，不知自己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还下意识的坐正些。

　　不过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嘴角下意识的展露一些笑意，这些日子总是环绕在心头的烦闷散开了不少。

　　城姑娘真的总是能三言两语，就带给他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轻轻握了握拳，用手掌感受了一下指尖的温度，是暖的。

　　上次还在秋天，城姑娘的手就有些冰凉，现在入冬了，不知会不会更凉。

　　魏定忍不住关心道：“我自幼习武，这凉州城的冬我也习惯了，军师定要注意多穿点，不要受了凉。”

　　看了看眼前一身雪白的貂皮，魏定回忆起当年自己狩猎打到那只貂的时候，能在冬日里还那样灵活，应该很能保暖吧。

　　城静枫笑道：“多谢将军关心了，这裘皮大裳很暖和，我现在一点也不冷。”

　　走过去，坐在魏定旁边的那个红木靠背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

　　城静枫主动开口问道：“将军今日来找我，可是为了我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

　　她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能让魏定特意在大冬天的跑这一趟了。

　　却听见魏定诚恳地说道：“我之前就承诺过，城姑娘若应我军师一职，我绝不以此为借口限制你。”

　　城静枫听见魏定这样说，眉眼弯弯。

　　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魏定。

　　眼中含着笑意道：“将军就一点也不觉得，我身为女子，做这些事情很出格吗？”

　　魏定摇摇头道：“我很是敬佩军师之才，不仅仅能在军事上有独到的见解，还能在商业上有杰出的才能，像我就并不擅长经商。”

　　“我娘武艺一点也不输我父亲，甚至父亲还时常称赞她谋略不凡，可惜就因为是女子，只能一辈子呆在京城，甚至还被人诟病不贤淑。我一直都觉得，若是有机会，她的成就一定不会比我爹差。”

　　原来是有家学渊源的，她是说为什么魏定身为古人，却和别人对女子的态度完全不同，似乎和这个时代有些格格不入。

　　魏定的娘亲，一定是那种英姿飒爽，能将红缨枪舞得威风凛凛的女人吧。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城静枫感叹道。

　　魏定听到这话，心好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温声道：“在我眼里，军师和别人也很不一样。”

　　城静枫头一次听到魏定这样略带磁性的嗓音，脑海里不知怎么就冒出那两个小泥人对望的画面，心跳也快了几分。

　　自己好像有点不太对。

　　城静枫下意识的转移话题道：“将军来我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和我闲聊这些吧？”

　　魏定摸了摸怀中的东西，有些不确定要不要拿出来了，说不定真的只是他想太多了。

　　城静枫看见他这样犹豫，有些稀奇，可第一次见魏定这样。

　　假装伸手往他怀中去：“你再不拿出来，我可就自己来了。”

　　她可一直记得，魏定纯情的很，连碰到她一下手反应都很大，这点倒是很像真的古人。

　　果然魏定看见她伸过去的手，微微后仰，连忙道：“我那出来就是了。”

　　城静枫看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用细布包好的东西。

　　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小心的打开，露出里面有些焦黑的东西。

　　城静枫疑惑道：“这不是战胜的那天，你带回来的那一堆烧焦的东西吗？”

　　她伸手将东西扒拉过来，有一部分确实已经烧焦了，但是还是有些地方，保持着原本的样子，还能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魏定解释道：“我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些规律，里面可能藏着一些内容，但是我看了很多遍，却一直都看不出来，不知军师可能为我解惑。”

　　这些天，呼延拓临死前的话始终在他的脑海里回想。

　　越想也越觉得有问题，当年他父兄在边关已经镇守了不少时间了，对呼延拓也有很深的了解。

　　明明多年来一直都是占据上方，怎么偏偏那一仗就被呼延拓出奇制胜了，还双双战死沙场。

　　当年的一些说辞，还有一些细节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现，总觉得隐隐有些问题，但是明面上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被这些东西缠了近一个月，他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呼延拓故意在死前给他下的套，就是想死了也不让他安宁。

　　今日就算是做个了断吧。

　　军师能短短几息之间，就将凉州城中纷繁复杂的路线全部都考虑到，他可不信呼延拓能比军师还聪明。

　　若是连军师都看不出来，他就彻底放下吧。

　　魏定眼眸微微垂下，注视着正在专注的看向桌面上那略带焦黑的纸张。

　　城静枫也静静的看向纸上的内容，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这里面藏着一套密码！

　　这种简单的隐匿形式，和现代那些五花八门的病毒根本就比不了。

　　将桌上常备的纸笔拿过来，顺着将自己破译出的内容写下，将被烧焦的部分跳过去，很快与那些纸张对应的一组组数字，就写满了整整一张纸。

　　魏定在看到城静枫开始落笔之后，面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城静枫这几张纸上的内容里藏着的东西，全都破译出来之后，就是一串串数字。

　　具体对应的内容，她就不太清楚了。

　　本想直接递给魏定，却想起来魏定并不认识阿拉伯数字，都是这些天和许青竹他们待的时间久了，都忘了这一茬。

　　她又拿了一张纸，开始将阿拉伯数字一个个对应翻译成文字。

　　魏定看见军师开始写自己能看懂的内容了，连忙起身，站到她身后，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

　　这些天他为了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内容，翻来覆去试了很多种方法。

　　现在看着这一个个连着一起出现的数 ，很快就无师自通的往一本本书中带入。

　　和这个放在一起的那一箱书，大多都是兵书，他也早已倒背如流，一个个对上，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那本书。

　　魏定面色一变，也从桌上的那一摞纸张上拿起一张，将自己对照出来的一个个字往纸上写。

　　城静枫写一串数。

　　魏定紧跟其后写下一个字。

　　城静枫在纸上将烧焦部分，用横杠划掉。

　　魏定也用将那一部分空出来，中间用特殊的记号，表示大概中间烧焦的字数大约有多少。

　　一个个字翻译下去，魏定感觉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

　　【凉州**柴***鸽**，侧后**防松，策应**，只需派遣一小队人马，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61.  第61章 二更   信仰崩塌

　　对照着将阿拉伯数字, 翻译成文字。

　　这样的活完全不费脑子，城静枫写的时候，也能分出一份注意力到魏定的动作上。

　　其实也不怪魏定之前没有看出来。

　　一般来说, 古代常用的隐藏的密码都是只有一道, 直接对应了译文的那本书, 但是这烧焦的纸上, 先是用了算学的方式，留下一道道数字, 然后才是数字和译文配对。

　　现在她完成了第一道破译，魏定这么快就将后面的内容给找了出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之前应该下了不少功夫。

　　又将一组数写完, 城静枫又瞄了一眼，这次不再是看一大段，而是聚焦其中的内容。

　　这一看, 城静枫转头看向右上方魏定的脸, 果然面色很是不好。

　　他父亲和兄长的死，居然另有隐情。

　　魏定内心震动, 一时之间也忘记了平时的分寸, 将手抚上城静枫的头，轻轻的往回转：“我没事，军师接着写。”

　　城静枫看着他有些不太好的脸色，还有略微牵强的笑容, 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将头转回来，专注的将剩下的数字对照翻译完。

　　不过等她再看向魏定那边的时候，却发现只写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双眼盯着她手下的纸，眉头紧锁，显然是对后半部分内容没有思路。

　　城静枫看了一眼他翻译的内容。

　　应该是和这个朝代的书对照过的，这里的书她也看过一些，但是总体数量其实并不是很多，也没有办法将后面一半数字对应的内容破译出来。

　　“别纠结了，先将后面那些放放，我们来看看前面的内容。”

　　城静枫将魏定写的那张纸，放到他们两人中间。

　　城静枫发问，试图将魏定从苦思冥想的状态拉回来，“先说说看你能想到的东西。”

　　魏定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内容，强行将心中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尽量控制着平稳的语气的说道：“我觉得这个凉州后面应该是知府，上一任凉州知府就姓柴，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应该是飞鸽传书，这个鸽，后面可能是约定的一些别的内容。”

　　“他很有可能与匈奴勾结，在凉州军行进的时候，策应匈奴，给匈奴行了方便，或者是给我父兄传递了误导性的军情。”

　　魏定说着，嗓音越来越哑，平稳的声线再也保持不住了。

　　最后更是双手直接撑在桌上，五指蜷曲，紧紧的扣在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过多，甚至泛着一点青白。

　　城静枫看他这样，也不知怎么安慰他。

　　其实她很早就猜到魏定心里的想法，他自己就能很好的守住凉州城。

　　之所以力排众议想要让她当这个军师，不仅仅是想要守住凉州城，更是想要直接消灭匈奴报仇。

　　本来呼延拓自己送上门，还成功报了仇是好事。

　　现在这样一看，简直是将魏定这么多年的坚持一下全都击碎了，他视作多年的仇人，根本不是罪魁祸首。

　　甚至可能动摇了心中坚持多年的信仰。

　　魏定努力控制住自己，只感觉一股冰凉从胸腔开始席卷全身。

　　脑海里不断闪过父兄的生前的画面，甚至想象出他们惨死前的不可置信和不甘。

　　誓死要保护的人，处心积虑害死了自己。

　　他一直保护的人，为了钱权欲，毫不犹豫牺牲了他至亲之人。

　　他这些年来坚守的，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城静枫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还有苍白的面色。

　　不知怎么安慰，将手放在了他死死地扣在桌面的手上。

　　入手一片冰凉，反而是她的手很是温暖。

　　和上一次碰到的时候，完全相反。

　　魏定只感觉一股暖意从手背上传来，看到城静枫关切的眼神，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点，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城静枫感受他手不再紧紧地扣在桌面上，正准备将手拿回来，就感受到下面的手又紧绷了起来。

　　干脆直接用力握住。

　　若不是魏定，若不是他的信任，她现在也不知会怎么样。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能毫无顾忌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若是遇上善于伪装的奸险小人，被窥视自己展现出来的赚钱门路，没有武力值可能也根本保护不了自己，说不定早就和魏定的父亲兄长一个下场了。

　　“别多想，等查清楚真相，一定让当年的罪魁祸首，和呼延拓一个下场。”

　　魏定感受着从手上转来的温暖和力度，头一次升起想要紧紧反握住的想法。

　　紧紧的闭上眼。

　　等再次睁开的时候，原本如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变成了滚滚前行的江水。

　　城静枫看着他冷静下来。

　　开始说起自己之前的发现：“当年的事情，和凉州知府脱不开干系，但是现在的凉州知府，好像也有问题，那些潜入进来的匈奴细作，还有上次突如其来的刺杀，一定和印乐游有关。”

　　城静枫看魏定还算平静，继续说道：“在秋收回来之后，那场刺杀之前。有一天回凉州大营的路上，我曾经看见过两只看似普通的鸟儿，从印乐游的府中飞出来。”

　　“我记得很清楚，一只飞向草原的方向，一只飞向南方，背道而驰，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传信的信鸽。”

　　城静枫想起那时的自己，以为只是普通的鸟儿，还吐槽过连鸟儿都不喜欢印乐游，成双成对的进了他的府邸，出来就直接分道扬镳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鸟儿，而是专门培养的信鸽。

　　魏定听到这话，面色一凛，拿起笔开始在纸上描绘。

　　很快一只鸟儿出现在纸上，虽然算不上栩栩如生，但是特征很是鲜明。

　　城静枫一眼就认出，这就是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两只鸟儿。

　　疑惑地问道：“将军怎么知道我说的普通鸟儿，长成这个样子？我记得之前好像从没有提过这，也没有在凉州城附近看过这种鸟儿。”

　　魏定将笔放下，指着那几张有些烧焦的纸说道：“那天在匈奴大军安营扎寨的地方看见的，养在笼子里，有一只没有被烧焦。”

　　城静枫看向魏定，两人眼神中都明白——印乐游肯定有问题。

　　城静枫分析道：“连着两任凉州知府都有问题，还有那只飞向南方的信鸽，如果不是飞去找姓柴的那个知府的话，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魏定显然也早就想到了，面上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看向城静枫，认真说道：“我加派更多的人手盯着印乐游，还会派人去查上一任知府，过去这么多年，藏得这么好，上次那么多真的官印，说不定牵连不小，我一个人足够，军师就不要涉险了。”

　　说完抽回了手，飞快转身离去。

　　身体转过去的一瞬间，魏定感觉手里再次冰凉，忍不住握紧那只手，想要尽力保留住刚刚那炽热的温暖。

　　脑海中有一丝不舍，步子却一丝都没有迟疑，飞快的向帐外走去。

　　城静枫看着一下子转身离去的魏定，什么叫一个人足够，没有她能破译出这些内容吗？

　　不想牵连她，也没有必要这样。

　　她直接跑了两步追上去，将刚刚被魏定抽回去的手一把抓住。

　　“这个印乐游，可是在我被刺杀之前，给匈奴穿过信的人，要是我当时被擦伤了，必死无疑，这可是我的仇人。”

　　“而且将军之前对我表现得那般看中，若是你出事，那些人真的不会对我下手吗？”

　　魏定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背对着她，低哑的嗓音愧疚道：“是我将你牵扯进来了，对不起。”

　　他若是成功了，一切都好。若是哪一步踏错了，不仅仅是他，和他亲近，和他交往过密的人，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已经牵扯进来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城静枫手上用力，让他转过来，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当初是我自己故意表现出不一般的能力，不是你选了我，是我选了你。”

　　“我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以前是，以后也是。”

　　魏定看着自己再次被握住的手，感觉竟然有些贪恋传来的温度，有些不想放手了。

　　一股风将帐帘掀开，裹挟着雪花的凉风灌进来。

　　魏定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冰冷得厉害，连带着他的心也冷了起来，只有手中那一丝温暖显得无比真实。

　　城静枫感觉着手中的变化，拉着他往回走。

　　看着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对魏定说道：“你现在状态不好，先不要有什么动作，这个时候下的命令，是最容易出现破绽的。”

　　“我带你去我的庄子里冷静一下，我们先试着将后面半截破译出来，等全面的掌握了信息，谋定而后动。”

　　城静枫将之前就收拾好的行李拿出来，带着魏定往外走。

　　直到上了马车，看着凉州大营越来越远，魏定好似终于从那种打击中走出来一些。

　　看向还和往常一样，窝在暖和的榻上，喝着奶茶的城静枫，说道：“军师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城静枫拍拍他的肩膀：“我害怕什么，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这个高个的顶着吗？”

　　魏定脸上出现一丝笑意，郑重承诺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城静枫说道：“别想那么多，说不定就是上任知府贪财和匈奴勾结，刚好这一任知府也犯傻，都是巧合，你一下子就能将他们揪出来，这种通敌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说完之后，车厢内有些安静。

　　城静枫也挠挠头，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很快马车就到了庄子中。




62.  第62章 一更   通天晓地之避雷针……

　　城静枫下了马车, 只觉得身周一股寒风吹过。

　　才下不久的雪，已经在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脚轻轻踩下去, 还能听到细碎的沙沙声。

　　城静枫注意到, 一片片雪花落在自己的肩头上, 完美的融入身上的雪白貂毛中。

　　竟然也不觉得很冷。

　　只有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耳朵, 能感受到寒风的刺骨。

　　看着先一步跳下马的魏定，乌黑的发丝间已经点上了一颗颗白色的雪花。

　　静静的站在那里, 突然有些像是被冰雪欺负的小可怜。

　　城静枫走过去对他说道：“走吧，我们进去。”

　　魏定抬起脚步跟上，两人并肩而行，在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行走之间, 慢慢的步伐也变得统一了起来，最后落在雪上的，就像是只有一人落足的沙沙踏雪声。

　　魏定看着眼前这个农庄, 感受着外面的寒风刮在脸上, 这才清醒了过来，自己怎么就跟着过来了？

　　城静枫带着他走进屋子里, 早就有人烧好了炭火, 整个屋子里都暖洋洋的。

　　她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这两天开始暂时搬过来住，享受悠闲的冬日时光。

　　没有想到现在带过来一个小跟班。

　　不过现在庄子中稍微奇特一些的东西，外面奇巧阁中都有卖的, 所以没有必要担心什么。

　　暖气贯通整个大屋子，她最近到庄子里来，几乎都是待在这几间暖和一些的屋子里。

　　魏定一进来，就感觉一股热气迎面而来, 等人彻底走进去之后，更是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暖意包裹，热乎得很，甚至有点想要冒汗。

　　向四周的墙壁看去，居然有很多既不是墙，也不是窗户纸，而是一片片透明的东西。

　　看着倒是和望远镜中的那个片片有些像。

　　但是透过它看向外面，一点放大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是能将外面的景色丝毫不差的尽收眼底。

　　城静枫感觉到魏定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忍不住感叹他的调节能力。

　　这才多大一会儿，若不是熟悉的人，可能都已经看不出他现在与平日里的不同吧。

　　城静枫看着水果茶也上来了，炭火也烧足了，于是挥退了下人。

　　屋内很快只剩下两人，为了保暖而紧紧关闭的大门，保证了外面的人没有办法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一桌子东西全部铺开，触目惊心的真相就藏在这里面。

　　城静枫指着没有成功破译的后半段说道：“这后面半截，将军想出线索来了吗？”

　　魏定拿起纸又沉思良久。

　　最后眉毛微微皱起，摇摇头道：“这一部分内容确实没有头绪。”

　　城静枫点点前面一张纸上的凉州二字，说道：“那我们先从印乐游身上找突破口吧，他离得最近了，将军想怎么做？”

　　魏定冷声道：“我派人一刻不停的盯着他，拦截他往外送的所有信笺，摸清他的作息规律之后，找个机会潜入他的书房查探一番，他跟定与幕后之人还有联系。”

　　城静枫问道：“之前我们怀疑他与官印的事情有关，将军好像已经派人盯了许久，难道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发现吗？”

　　魏定摇摇头：“表现得很正常，别说和匈奴勾结了，看起来官场上一个朋友都没有，早出晚归，也几乎不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场所。”

　　城静枫站起来站到窗户边上，看向外面的天空，观察着天空中的云层。

　　双手撑在窗户边上，说道：“看来这个印乐游，表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其实戒备心还是很重的，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将证据明晃晃的放在书房。”

　　魏定眉头微拧道：“再谨慎的人也迟早会露出破绽的，柴枋那边更是不可能，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再多的痕迹也被处理干净，或是被掩埋了。”

　　“那幕后之人呢？将军有猜测吗？”

　　“这可就难说了，我父亲一生战功赫赫，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路，若是其中有心胸狭隘之人，都有这个可能。还有，我记得小时候，我父亲还曾经斩杀过一名运粮官，那人姓李，李家现在上下有不少人在朝堂。”

　　魏定的声音顿了顿，声音变得轻了一些：“其实，若是按照读过的那些史书来看，有一个人看似不可能，但是嫌疑不小，只是我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城静枫瞬间就明白了魏定口说的是谁，原来他也这么想过了，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指向。

　　她看着外面的飘雪和云朵说道：“印乐游这样谨慎，一直守着肯定等不到什么了，他现在估计还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要先利用这个信息差，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人一旦慌了，就会不自觉露出马脚。”

　　魏定听到她的话，感觉很新鲜：“心里防线？这个说法我第一次听说，感觉很是贴切。”

　　“不知军师有何妙计？”

　　城静枫说道：“时人不都信佛，信鬼神吗？虽然引动天光的事情，因为出售镜子已经不攻自破了，但是我之前可还算有个通天晓地的名头。”

　　说罢，她指了指外面的天空：“过两日，若是印知府不据实以告的话，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城静枫见魏定先是惊讶的看向窗外，然后又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军师莫不是真的……”

　　城静枫赶紧打断道：“你可别想多了，听外面那些传言信不得，再传下去，我可真要成神仙下凡了。”

　　“将军若觉得这样可行，就去寻三根七尺左右的铁杆，然后全都打磨成一头尖的模样。”

　　魏定道：“明日晚上我先去他书房和府邸里摸摸底，若是有收获，就不必闹这么大的阵势了。若是没有找到，在落雷之前的刺激，还是我先来。”

　　城静枫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不不不，将军你又没有传说中通天晓地的本领，若是你去了，那不是直接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这事情了吗？”

　　城静枫笑了笑，“我还要好好地跟他算算账呢，居然给匈奴传信，帮他们刺杀我。”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

　　城静枫看魏定到来，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魏定将身后的袍子一撩，坐在她对面，桌面上是一块块的奶白色固体。

　　“我昨夜潜入他的书房，找遍了整个书房，都没有发现任何机关，还有不妥之处，甚至连一个暗格都没有，书信也都很是正常。”

　　城静枫拿起一个奶冰棒，递给魏定：“尝尝，这不是我们早就料到的事情了吗？”

　　看来不是专业爱鼓捣的厨子还真不行，即使她已经将步骤说得很详细了，做出来的奶冰棒中，还是有不少冰渣，一点也不丝滑。

　　魏定接过，本以为是什么糕点，还想着为什么要用一根木棒插在上面。

　　接过刚刚一入口，就感受到一股冰凉从牙上传遍整个舌尖，手下意识的往回了一些。

　　嘴里的冰凉感消散，只留下一点奶香。

　　“凉州冬日本就寒凉，军师还是不要吃这些冰凉之物，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城静枫听到他的话，将刚刚装冰棍的盒子推过去：“放在里面吧，凉州冬日寒凉，我这里冬日可一点也不寒凉。”

　　魏定心里也跟着一暖：“是啊，有军师在的地方，从不让人感觉到寒凉。”

　　魏定看着热到可以吃冰糕点的屋子，心里劝说的想法也散了。

　　将奶冰棒放在桌上，等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将后续的细节都商量清楚之后。

　　失败的奶冰棒已经化成了奶白色的水，还是温温热的，城静枫端起喝了一口，甜甜的奶，还不错。

　　魏定也拿过自己刚刚咬了一口的那份，又香又甜，果然是城姑娘喜欢的类型。

　　城静枫喝完起身道：“走吧，今天我倒是要看看，是他印乐游的心理防线厚实，还是我的攻击强势。”

　　在过去的马车上，魏定还是有些担心道：“要不还是我去吧，我实在不放心你的安全。”

　　城静枫听他说这个话已经很多遍了，忍不住直接伸手过去，将他的上下嘴唇捏起：“不许再说话了！听见没。”

　　看着魏定原本有些担忧的威严模样，一下子被她捏住双唇，看起来有些滑稽，城静枫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真的不用担心，不少亲卫跟着我进去呢，他们可都是你的亲卫，你应该相信他们的实力。”

　　看着城静枫下马车往府衙里走去，魏定拿出面具，遮住自己的脸，隐匿身形跟了进去。

　　城静枫带着亲卫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自然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不过因为印乐游基本不管事，上行下效，下面的人也自然形成了懒散的作风，看见她们一群人进来，没有一个上前询问或者阻止的。

　　很快只有上次那个师爷热情的迎上来，抱拳道：“军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知这次来是有何事，上次那路可是让我开了眼界啊。”

　　城静枫面色严肃道：“我找你们印知府有点事，带我直接去见他吧。”

　　师爷见她这样的面色，心里感觉不对，直接躬身引她过去。

　　印乐游看到她来了，脸上表情先是有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脸上带着平淡如水的笑意，起身迎过来：“军师找我有何事？我这几日身体不适，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我这个军师说就可以了。”

　　说完还假装咳嗽了两声，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像是着了凉。

　　城静枫绕过桌案，直接坐到了他刚刚的那个位置上。

　　向后倚靠着，双手搭在两侧。

　　印乐游看着她这样子，总感觉有些熟悉，这不是刚刚自己坐的模样吗？

　　面上表情一点也不变，还直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军师这是何意？若是想要我这位置，直说就好，我这就让人将这椅子给您到军营中去。”

　　城静枫也不起身，目光垂落在案桌上，悠悠道：“不知印大人可听过，我有通天晓地之能？”

　　不等印乐游回话，她又继续说道。

　　“之前的那场刺杀，和印知府有关吧？”




63.  第63章 二更   天打雷劈，要不我帮你……

　　印乐游眼底深处, 瞬间闪过一丝惊慌，不过飞快的就消失了。

　　面上还是那一副慵懒闲散的模样，还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笑道：“军师说笑了, 当初参与那一场刺杀的, 可是都是匈奴人。”

　　城静枫坐直了身体, 眼睛看向印乐游：“这可是老天告诉我的，自我习得此术之后, 从未出过一次错。”

　　印乐游笑道：“这说不定就是军师头一次出错呢，可不能冤枉了好人，我闲云野鹤，与世无争, 没有理由谋害军师啊，还是帮着匈奴人，就更不可能了。”

　　城静枫也笑着, 声音变低了些：“我算到的, 可不止这些，不知印大人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印乐游低头喝茶, 趁着低头的工夫, 飞快的瞥了一眼门外守候的亲卫。

　　抬起头后，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军师之前说的就有问题，想必其余也不太准，我还是不听了, 军师不如再找个机会重新算一算。”

　　这么久，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要不是她早已确定无疑，怕还是真的要怀疑起自己的说法了。

　　没有想到看起来真的无欲无求的印乐游，其实内里藏得这么深。

　　城静枫站起身来, 往外走了两步。

　　在门前停下，背对着印乐游说道：“不知印大人可敢起誓，若是与我那场刺杀无关，就天打雷劈。”

　　印乐游看着背对着他的城静枫，脸上终于还是有些异样的神色。

　　停滞了一两秒之后，还是含笑说道：“军师还是找别的时间再算算，可能是有哪里疏忽了，才造成了这种错漏。”

　　“那不如我帮印大人起誓吧。”

　　城静枫的语气变得冰冷，听起来比外面正寒冷的凉州城都还要冷，似从天边传来，直接砸进印乐游的心里。

　　“若印乐游方才有半句假语，今日夜里，天打雷劈。”

　　说完城静枫就直接推开门，一点也不留恋的往外走。

　　印乐游脸上的表情惊变，瞬间站起来，似乎想要伸手阻拦，但是手只是停在身侧微微抬起一小截，很快又放了下去。

　　嘴巴似有开合，但是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幕被暗处的魏定全部看在眼里。

　　一开一合的房门，让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被寒风裹挟进来的雪花有不少落在了印乐游的身上。

　　印乐游想起之前那般精准的天气预测，心中也感觉有些凉。

　　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两步，推开门往外面的天上看。

　　即使今天晚上有雷，怎么可能正好批在他的头上。

　　对，不可能的。

　　印乐游看似和寻常一样，但眼睛却总时不时看向外面的天，甚至早早的回了自己的府邸。

　　城静枫看着有些暗下来的天色，问魏定道：“避雷针你都按照我说的位置放好了吗？”

　　魏定点头：“都放好了。”

　　顿了顿，他疑惑道：“军师为何能想到这种方式来引天雷？简直是闻所未闻。”

　　城静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天色：“其实这本身是一种避雷的法子，将天雷引到固定的地方，然后引到地底下，这样就算建筑高耸，也不会被雷劈毁。”

　　魏定道：“居然还有这般法子，居然这么简单就能避开雷击。”

　　“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还有很多别的配合使用才行。”

　　城静枫说着，就借着被热气染得雾气腾腾的玻璃，画简略的草图。

　　“铁棒在外风吹日晒容易生锈，一旦生锈再被雷劈下，就会热得化掉，要长久使用，还要经过特殊的处理。”

　　魏定听着城静枫说这些，感觉幸好他们只需要引雷，要不然这么麻烦，可不好办。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魏定离开，带着亲卫到印乐游府邸附近。

　　窗户上刚刚被画出来的简略图，也重新被雾气润湿。

　　天色阴沉下来的同时，乌云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的来到了凉州城的上方。

　　大雪纷飞，漆黑的夜里一片片雪花落下。

　　城静枫看着外面的天色，打了个哈欠，洗漱过后就躺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间，好像是听到了外面电闪雷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沉沉的睡了过去。

　　魏定带着雪笠，和一众亲卫守候在印乐游的府邸附近。

　　眼看着漆黑的夜里突然整个亮了起来，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凉州城，隐藏在黑暗中的片片雪花全都无所遁形。

　　漫天的白色。

　　一束最为闪耀的颜色，最后落在了眼前的府邸上

　　一瞬间的亮之后，凉州城很快又陷入漆黑。

　　但是眼前的府邸却亮了起来，惊雷声也在整个凉州城炸响。

　　印乐游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先是被一阵闪光吓到坐起，看见身周的火光和焦黑飞快的披上外袍，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还刚刚跑到门口，就听见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整个脚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冰冷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若印乐游方才有半句假语，今日夜里，天打雷劈。”

　　“今日夜里，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

　　外面有个下人冲进来：“老爷”“老爷快起来”，架起他就往外跑。

　　他跟着出来之后，哪里是有人举着火把照明，这根本就是他院子里多处着火啊！

　　回头一看，自己刚刚睡觉的屋子，正烧起来，许多人不断的上前泼水，黑烟从其中传出来。

　　他面色惨白，颤抖着声音问道：“是谁执夜，刚刚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扑通跪地，惊恐得有些结巴：“我，我，我就看见天空中一亮，那闪电，就直直的朝着我们这院子的方向过来，然后一下子就落到老爷您屋上。”

　　说道这里，他狠狠的喘了两口气，身体愈发的压低了：“然后我感觉耳边轰隆一声，然后接连着砰砰砰的声音，那闪电像是活过来了，从屋子上爬下来，变成圆圆的火球，然后在院子里滚动。”

　　印乐游升起一股怒气，一脚踹了过去，将人踢翻在地。

　　看着眼前已经完全焦黑，还有不少裂痕的屋子，只觉得惊魂未定。

　　城静枫，那个女子，还真有这样奇异的本事！

　　世间怎么会有能控制天意的人！

　　魏定在旁边高处，看着这一幕，也觉得有些震撼。

　　仔细的观察着印乐游的情况。

　　印乐游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看着。

　　只觉得自己心和这漫天的飞雪一样寒凉，怎么办，他要怎么和那个女人斗，他要怎么和天斗。

　　有搀扶着他的下人道：“大人，火已经灭了，我们先到别处休息吧。”

　　“别处，对，不能在外面。”印乐游看着刚刚替他挡了一灾的屋子，心中升起不安，飞快的向远处走去。

　　选了他最爱的姨娘的院子，飞快的走去。

　　润香软玉，总算是平复了心中那种强烈的不安。

　　魏定看着他进了第二根避雷针所在的院落，心中感慨人的习惯果然很难改，尤其是在这样的极端情况下，下意识的选择，一定是平日里的习惯。

　　正当温香软玉在怀，准备好好休息的时候。

　　印乐游只见眼前又是一白。

　　又要来了吗？

　　轰隆轰隆！

　　印乐游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往外排，光着脚穿着里衣就跑到了外面，飞快的瘫软在地。

　　看着和刚刚一样焦黑的屋子，印乐游在下人面前也完全撑不住了，瑟瑟发抖，唇色发白。

　　随身侍从拿来厚实的披风，颤抖着声音说道：“老爷，可别冻着了。”

　　后面跑出来的姨娘，周围灭火的小厮，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印乐游感觉自己身周好像空荡荡的。

　　不行，不能站在这里，要是没有屋子的庇佑，死得就是他了！

　　***

　　城静枫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很亮了。

　　等来魏定之后，就了解到了昨日她睡觉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印乐游那家伙，运气也太差了，居然恰好在雷落下来的时间点，进了对应的院子。

　　城静枫感叹道：“我本以为能有一次就算是运气好了，看来老天爷也站在我们这边啊。”

　　魏定道：“天还没有亮，他就离开了自己的府邸，到凉州府衙中了，脸色很差，还找了医馆的大夫。”

　　城静枫有些惊讶：“那雷难道还真的劈上他了？不是安放在院子里的吗？伤着哪里了？”

　　魏定摇头：“雷没有伤到他，不过因为从被窝到雪地来回折腾，所以感染了风寒。”

　　城静枫一只手托着下巴：“风寒啊，要是起热了，那就可能神志不清了，走，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城静枫在马车上，还能听到下面凉州城百姓讨论这件事。

　　“你们听说了吗？印大人府邸昨夜被雷劈了三次，整整三次。”

　　“我表兄的嫂子的外甥女就在府上当丫环，她跟我说，那雷追着印大人劈呢。”

　　“这是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被追着劈了三次，下辈子怕是要投兽胎了吧。”

　　“哪里还会有投胎啊，老天爷这样震怒，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了。”

　　“罪孽这样深，害了多少人啊。”

　　城静枫听着马车外传来的声音，问道：“印乐游今日去府衙的时候，路边也有这么人吗？”

　　魏定透过车窗缝隙往外扫了一眼：“差不多，虽是冬日，但是要早起挣钱的活计一点也不少，那个时候路上就这么多人了。”

　　下了马车，正好看见师爷送背着药箱的大夫出来，看见她还着急道：“军师啊，你现在来干嘛呀，这印大人霉运冲天，你这样好的运势，可千万不能沾他。”

　　越说越着急：“军师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城静枫安慰他道：“没关系的，我运势冲天，他影响不到我，放心吧。”

　　大步往里面走去，看见虚弱的躺在榻的印乐游。

　　城静枫在门外，带着点愉悦的清脆声音响起：“印大人，看来我没有算错啊。”

　　“我过来是告诉印大人一个好消息，这天雷降下，我和天地之间的联系好像又多了一分，这次又算出来一点东西。”

　　印乐游听着这个声音，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他用手死死的压住自己另一侧，都完全没有用。

　　城静枫继续道：“这次算出来的是一些东西，就不劳烦您了，我自己去拿吧，过来知会您一声，免得您说我不问自取。”

　　印乐游声音嘶哑的求饶般说道：“不，不行。”

　　城静枫声音前所未有的甜美：

　　“不行啊？不问自取视为偷，我可不想偷东西。像是当初印大人勾结匈奴来刺杀我，其实就坏了命格，我可不想这样，那我该怎么办？”

　　“要不我再帮您发个誓吧。”

　　印乐游迷离的眼神瞬间瞪大，一脸惊恐。




64.  第64章 一更   咬舌自尽，准备铺开……

　　印乐游躺在榻上, 即使门已经紧紧的关闭，房内的炭火也烧得很旺，但是他还是无端的感受到有凉飕飕的风吹进来。

　　不管怎么也逃不掉, 好像自己就身处于冰天雪地之中, 身周再也没有一丝遮挡。

　　往年怎么从未觉得这府衙中这样冷。

　　是不是炭火烧得不足？

　　转头看向周围一盆盆的火红, 眼前的世界好像很是眩晕, 慢慢模糊。

　　好不容易陷入沉睡，梦中也不得安生。

　　一边是追着他滚滚而来的天雷, 一边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恶魔低语。

　　“我帮你发个誓吧。”

　　“要不我就自己去拿了。”

　　印乐游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再也没有心情思考别的, 挣扎着起身，整个人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门口很快进来两人：“老爷。”“您怎么摔了。”

　　飞快的将他搀扶起来，印乐游借着两人的力, 才能勉强站直身体, 声音透着虚弱的说道：“走，回府。”

　　两人对视一眼, 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嫌弃。

　　他们早上还劝说老爷不要来上职了, 硬是不愿意待在府里。

　　现在大夫也看了，药也正在煎着，炭盆已经将屋子里烧得热乎乎的，怎么就又闹着要回去了？

　　这不是折腾人吗？

　　不过他们也只敢对视一眼, 然后飞快的压下了心中的情绪。

　　印乐游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头疼得不行，努力借两人的力道往前走。

　　快，一定要快点回去。

　　千万不能被发现了。

　　在外面守候着的城静枫和魏定, 看见印乐游上了马车，马车向他府邸的方向驶去。

　　魏定说道：“军师这一招直入人心，攻势凌厉，一天就直接击破了印乐游的心理防线，甚妙。”

　　城静枫笑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魏定点头，然后躬身离开了马车，飞快的上了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跟着印乐游的方向走了。

　　城静枫则是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突然被外面的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看了看马车车厢内的温暖，还有手上暖手的手炉，还是将窗帘掀开一个小缝。

　　听声音就觉得这里格外的热闹，比之前那些街道都要有人气得多。

　　没想到看到之后，这种感觉更加直观了。

　　整个街道上的热闹程度，比她入冬之前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更甚。

　　最重要的是，地面上的雪竟然一点都没有积累起来，路的两边还堆积着高高的雪堆。

　　露出来的地面显然就是前段时间刚刚铺设的水泥路。

　　成群结队的小孩子在上面玩耍，追着骑小自行车的小孩跑，身上穿得圆鼓鼓的，脸上也被冻得有些红，但是随着整个人的跑动，身上还在冒着热气。

　　街道两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马车继续往前走正好路过奇巧阁，天气如此冷，但是里面一点也不冷清，进进出出许多人，手里还或多或少的拿着东西。

　　还有人脸上全是笑容，和周围的朋友一起，大包小包的走出来。

　　一路上还都能听大家的讨论声，印乐游昨天晚上被雷追着劈的事情，几乎已经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城静枫回到农庄不久后，魏定也从外面回来。

　　面色并不是很好。

　　城静枫看着他坐到自己旁边的那个位置，将他带回来的东西打开看了看。

　　城静枫翻看着通信的信函，还有一些其它东西，只能从其中看见印乐游和柴枋联系的痕迹，还有一些特殊的暗号，对比出来应该就是用来和匈奴通信的。

　　剩下的就是印乐游最近写的折子了。

　　“他居然上折子，要将水泥、自行车这些东西，献给皇帝作为年礼，这话语间可一点别人都没有提及，看来是想将功劳完全占为己有。”

　　城静枫感叹道：“这可一点也不像是要告老还乡的人的做派，心里还是有想法大的。”

　　将几本折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于是道：“就这些吗？”

　　魏定也跟着再一次翻看这些东西，没有发现别的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了，我都带回来了。”

　　“他一回去就直奔书房，我在外面观察，就发现他将一个花瓶扭了扭，打开了机关暗格，还在一边生了一个火盆，就是想要烧毁这些东西。”

　　“然后呢？”城静枫仔细从这些信笺里找线索，想看看还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魏皱皱眉道：“他死了，看见这些东西被我抢到手之后，一下子就咬舌自尽了。”

　　死了？

　　城静枫突然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魏定，有些惊讶，居然还真的能通过咬舌这种方式自尽吗？

　　魏定错估了她的这份惊讶，分析道：“勾结匈奴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能还是怕了吧，我当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会这样做，要是留下他，应该还能问出更多的东西。”

　　城静枫将桌上的资料全都翻看一边：“不过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不会是你猜测的那种最坏的结果了，要是有他包庇的话，印乐游不会这么轻易自尽。”

　　魏定眼眸垂落下来：“有些不好说，不过印乐游勾结匈奴算是坐实了，柴枋有问题也是肯定的，现在只能顺着往下查查柴枋。”

　　城静枫听他这话，就明白他并不想将这件事上报，心中还是存着一份怀疑，觉得背后的人是皇帝，怕打草惊蛇。

　　也没有劝说什么，只是说道：“将军派人去查探消息，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讲，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鼎力相助。”

　　***

　　送魏定离开之后，城静枫命人去奇巧阁中，将李大牛找来。

　　李大牛一回来，行礼起身之后，脸上明显还带着些没有散去的惊讶。

　　城静枫看着他这个样子，问道：“怎么这副表情？奇巧阁出了什么事情？”

　　李大牛脸上顿时露出复杂的表情，小心试探的问道：“小姐您听说了知府大人印大人的事情吗？”

　　城静枫面色平静不需要听说，大部分事情都是她一手策划的，比旁人都清楚。

　　不过还是微微点头道：“今日早上外出，听到了些外面的传言，就是昨夜被雷追着劈了三次，府邸里的院子被轰毁了好几个，没伤着人。”

　　李大牛压低了声音，轻轻道：“印大人大白天又招雷了，呆着的那间屋子直接批中着火，没跑出来，整个人都被烧成炭了。”

　　城静枫想了想，应该是魏定用来掩盖印乐游死亡真相的吧，毕竟还是一周知府，莫名其妙的死了，朝廷肯定会派人来查探的。

　　这样完全可以利用昨天晚上的流言，让全凉州城的百姓，甚至是他府上的亲眷打配合，完美的置身事外，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头上。

　　这么想着，城静枫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反而是想起了印乐游的那个奏折，他想要将自己奇巧阁的东西，以自己的名义献给皇帝。

　　他能有这样的想法，也难免别人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现在再回想起早上看见的那些，大包小包的买东西回去的人。

　　估计也很有可能在做倒买倒卖的生意。

　　于是问李大牛道：“我今日早上路过，看见许多人在奇巧阁中大包小包的购买东西往外走，你注意过他们吗？”

　　李大牛恭敬道：“我正准备下次集会的时候跟您说这件事，这冬日里没有什么农活，不少人都做起了货郎的营生，在我们店里购买许多东西，然后运到远一点的位置去卖。”

　　“我听人说，还有不少人将价格抬高了，大多数人都是稍微抬高一点，拿一点辛苦费，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有几个人太贪心了，直接将价格翻倍。”

　　这种事情没办法避免，城静枫自己心里也清楚。

　　不过之前她一直没有想好，是开放加盟的模式，还是自己连锁经营。

　　古代信息传递，交通等都有很多的限制，在现代不值一提的小问题，在古代就很严重。

　　不过听到这才刚刚开始，还在第一家店附近，就有人敢直接将价格翻倍往外卖，还是决定自己连锁经营。

　　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吩咐李大牛道：“上次我们招人的时候，不是留了一个名单吗？在外面再张贴一次，让单固和温心从那张名单里各自挑两个人，月钱照旧。”

　　李大牛连忙道：“这店里忙得过来，本来这月钱就很高了，多请这么多人来，那不是浪费吗？”

　　城静枫看他替自己着急的样子，解释道：“听我的去做吧，等过几日我们去人牙子那里挑一挑，再买一些人回来。”

　　哪有冬日里买人回来养着的道理！

　　李大牛终于在话出口前想到了这是要干什么，心里感觉自己刚刚说的话真是蠢透了。

　　不过看着从城静枫还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神，心里暖暖的，果然小姐之前说的话没有骗人，只要心里向着她，别的都可以慢慢学。

　　他一定多加油学，争取比别人都要更好，要不然可对不起军师这份信任！

　　中气十足的保证道：“好，我这就回去安排，一定把人给调剂好了。”

　　城静枫则是开始想着要怎么弄来一大笔钱。

　　快速的扩大规模，钱和权是最重要的。

　　现在刚刚打了胜仗，凉州军风头正盛，不少人根本就不敢惹，她的东西虽然惹眼，但是和别家其实没有多大的竞争关系，不会触犯别人的利益，其实还是很安全的。

　　现在就是要想办法弄一大笔钱。

　　虽然现在进账很多，但是之前的投入也不小，目前还没有完全回本，后续想要直接将摊子铺开，做大做强，钱更是不能少。

　　最有钱的地方，应该莫过于京城了吧。




65.  第65章 二更   琉璃佛像

　　玻璃窑中。

　　看着成功上色的彩色玻璃, 心里满意。

　　她来来回回实验了两个下午，终于成功的让玻璃由内向外的染上了均匀的颜色，同时不损伤原本的通透性。

　　其实她一开始最想要的, 还是用离子着色的方法。

　　只要向玻璃中添加钻、镍、铁、铜等等这些过度元素形成的化合物, 让他们以离子的状态游离于玻璃中的, 就能吸收可见光而作色, 形成的颜色会很丰富，还容易调节颜色深浅。

　　不过尝试了好几次, 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主要还是因为技术不成熟，最终效果不是很好。

　　后来又尝试了半导体着色，金属胶体粒子着色等等方法, 最终成功的还是化合物胶体粒子着色。

　　虽然这种方法稍微复杂了一些，要在低于退火温度下进行两次热处理，才能在玻璃中形成稳定的胶体粒子, 不过光散射出来的颜色很是好看。

　　因为主要用了硫和硒的化合物, 所以形成的颜色是硒红、镉黄，这两种颜色正好能实现她这次的想法。

　　不愧她辛辛苦苦从矿物中提取了硫, 又从植物中提取出硒。

　　看着一旁准备好的模具, 她像是拉花一样，小心的将玻璃液体灌入其中。

　　静静的冷却之后，城静枫用工具将磨具完全脱开。

　　拿到眼光下，只见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制品无比耀眼。

　　下面是透明的祥云, 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看起来就像是绚烂的晚霞。

　　上面则是黄色的佛面相，在阳光底下，甚至还闪着耀眼的金光。

　　中间浑然一体, 看不出一丝一毫割裂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融合或者裂痕，看起来浑然天成。

　　城静枫拿着它四处移动了一下，因为利用的色散原理，所以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不同的效果。

　　尤其是配合上佛像原本就光辉圣洁的表情，更是让人感觉有种浑然一体的神圣不可侵犯感。

　　她这个无神论者看着都觉得有点意思，这个朝代礼佛信佛之人，估计大概率是没有办法抵御这个诱惑的，尤其是那些有钱人。

　　这种东西就不宜多了，一个两个就好，越是稀罕，越是值钱。

　　城静枫走出去，看着一直在门外等着的许青竹，将手里的这个琉璃佛像递给她：“看看吧，这就是我之前带你提取的两种元素形成的效果。”

　　许青竹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的琉璃佛像，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叫做硫和硒的东西，颜色虽然是红色和黄色，但是根本就没有这么好看，味道还很难闻。

　　怎么一下子钻到这厚实的玻璃里面，就变成这么好看的颜色了。

　　生怕亵渎了手中的佛像，都不敢用手去捏，只像是抱着小孩一样，生怕摔了。

　　跟上城静枫的步伐之后，说道：“师父，我已经将实验室都收拾好了，这个琉璃佛像也太漂亮了吧，我感觉比庙里面那些还要圣洁。”

　　城静枫看她那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笑问道：“青竹真的觉得这世间有神仙吗？”

　　许青竹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如实道：“我原本是信的，但是跟着师父学了物理和化学之后，现在却没有那么肯定了。”

　　城静枫拍拍她的肩膀：“不用这么小心，这东西能做出来一次，就能做出来第二次，等以后你学到了对应的地方，到时候安排你亲自试试。”

　　许青竹听见这话，激动得都快要跳起来了：“真的吗师父？我也能做出这么好看的佛像吗？化学也太神奇了！”

　　城静枫看她这样激动，手里都还下意识的护着琉璃佛像，笑而不语。

　　披着厚实的披风在雪中前行，身周环绕着一个像是百灵鸟一般热情活跃的小徒弟，两人在雪地中留下了一直一弯两条脚印。

　　等进了屋子，城静枫脱掉披风挂在一旁。

　　许青竹见有外人在，就转身进到里屋，找了一个垫满了柔软的垫子的盒子，将琉璃佛像放在里面。

　　抱着盒子出来放在城静枫身边，给她倒了一杯暖热热热身子，然后安静的站在一边。

　　伍力起身向她行礼。

　　城静枫挥手示意他坐下：“最近镖局近况怎么样？”

　　伍力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镖局中的事情。

　　上到每个队伍人员配置，队形的练习，每一次训练的成绩，下到表现优秀的人，每日的伙食等等。

　　事无巨细，均了然于心。

　　城静枫光听他说，就能感觉到伍力在镖局中花了多少心思。

　　而且说的每一样，都和她自己了解到的契合。

　　城静枫道：“这次找你来，是想要你选一只最好的队，带着东西往京城跑一趟，没想到这么巧，你们居然接了去京城的镖。”

　　伍力也直起腰板，之前一直都入不敷出，他睡都睡不好，生怕给军师亏钱了，那可真是作孽了。

　　现在不仅仅有了能赚钱的镖，还能帮军师运东西去京城，他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伍力积极道：“军师想要送什么去京城，若是重要，我可以亲自跑一趟。”

　　城静枫打开了刚刚许青竹放在她身边的木盒，许青竹就直接拿着木盒上前给伍力看。

　　伍力看见后，呼吸都屏住了。

　　似乎是想要伸手摸，但是手最后悬停在半空中。

　　“这！这是何物？”

　　城静枫道：“这个叫琉璃佛像，不仅全身晶莹剔透，在不同的环境中，这琉璃佛像还会有颜色的变化。”

　　许青竹也道：“可神奇了，有时候下面的云就像是会流动的一样，那佛像的眼睛若是角度合适也会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是有神，就像是显灵了一样。”

　　城静枫听许青竹这么说，看来是明白自己做这个佛像是想要干嘛了，不愧是原来的信佛之人，说出来的话一听就更能牵动这个时代的人的心。

　　伍力原本就背脊挺直，端正的坐在那里，听见她们两这样说，更是紧张了，浑身肌肉绷紧：“真的会显灵吗？这么好的东西，要不军师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城静枫笑道：“这都是让你去说给别人听的，你可别真的当真了。”

　　伍力听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假的？可是我真的觉得这佛像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身周像是有一股灵气。”

　　许青竹主动帮忙解释道：“伍哥哥你可别不信，这都是学问，师父说了，等我以后学到了，我也能做。”

　　伍力听到许青竹这个小丫头也能做出来，心里的敬畏感终于降低了不少。

　　冷静的分析道：“我定安排一只最好的队伍，将这琉璃佛像妥帖的送到京城中。”

　　城静枫想了想继续道：“只送这个琉璃佛像太浪费资源了，既然要去，就将全身镜也带上八面，我会安排人做精致的八种不同的全身镜，还有自行车，多带一些，京城有钱人多，怕是几十两一个都有人要。”

　　城静枫很快将现在有的东西都安排好，每一样的数量，最低价都确定好，写在纸上让伍力带回去。

　　“至于琉璃佛像，到了京城之后，就直接去找最大的拍卖行，他们就算是只为了自己拍卖行的名声，也会大力宣传的。”

　　伍力用心记下刚刚听到的所有话：“我会安排好的。”

　　***

　　镖局中。

　　听说这一趟可以去京城，不少人本就跃跃欲试。

　　又听说他们这次可是要带着他们凉州城的宝贝走出去，更是积极了。

　　奇巧阁里卖的东西，他们可是听都没有听过，连城中那些有钱人家都争着抢着买，肯定是稀罕物件。

　　说不定京城的都没有呢。

　　而且还有那眼明心亮的人算起了账。

　　“你们看，我们本来就有日常的月钱，现在正是冬天，外出押镖时的月钱本就比平日里稍微高一成，京城距离我们这里又远，距离越远，补贴也越多。”

　　说完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了起来。

　　有些人着急得不行，正好看见何子真路过，立刻将人拉过来，小声问道：“二当家，我们若是跑京城这一趟，月钱会是多少啊。”

　　何子真拿着账本一人给了他们脑袋一下：“自己的月钱都算不清楚，我上次不是教你们怎么算了吗？”

　　那人憨憨赔笑道：“当时是听明白了，这不现在忘记了吗？”

　　这个时候，刚刚在算的人，终于是将几人的手指全都用完之后，得出了答案，惊呼道：“三倍啊！”

　　周围人也跟着惊讶了“这么高。”“不会是算错了吧。”

　　然后纷纷看向何子真，眼里闪着期待。

　　何子真颔首说道：“算得没错，你们都跟着好好学学！”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听说是训练成绩前五中挑选战斗力最强的两组，我们现在第六，还有机会！”

　　“对，赶紧训练去。”

　　“哈哈哈，到时候我们带着那些东西去京城，京城的人会不会羡慕我们凉州啊。”

　　一时之间，镖局里训练氛围大涨，每个人都想要好好表现，争取这一次机会。

　　城静枫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她这边协调几方，甚至还在外定做了一部分。

　　总算是将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为了能卖上更好的价钱，有更好的名声，她这一批全都做的是精品，差不多都是比照着自己用的规格来制作的。

　　全身镜用上好的金贵木材做了包边，上面还雕刻了不同寓意的花纹，虽然还是照的镜子，但是看起来就更值钱了。

　　一样样东西装车，然后在镖局众人的押送下，缓缓离开凉州城，向京城的方向去了。




66.  第66章 一更   温暖的冬日，痛失聘礼……

　　凉州城的天气越来越冷。

　　雪一天不差地往下落, 地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还算是热闹的街道也慢慢冷清了下来。

　　怎么也扫不干净的积雪，将闹着想要出来玩的小孩们也按在了家里。

　　这样寒冷的天气中，所有人都选择了窝在自己家里。

　　还有不少关系好的邻里, 越好了轮流到每个人的家里取暖, 人多热闹, 还能省一些煤炭或是柴火。

　　卖菜大婶送许青竹离开之后, 转身就进了街头的一个院子中。

　　熟练地敲开了门，一进去, 就感觉一阵热气往外头冒，里面坐了不少人。

　　看见她过来了，都转过身来打招呼道：“快来快来，我们正讲到之前那一仗, 将军率军横刀直入，直接将呼延老贼的安排给攻破了。”

　　卖菜大婶面上满是期待，小跑两步, 也和大家一样, 盘坐到炕上，跟着几人一起津津有味地听起来。

　　她就喜欢这个, 不管听多少遍, 一点也不会感觉到腻，每次听都觉得心中欢喜，军师简直太厉害了，身为女子能有这样神异的本领。

　　若是她家青竹能有军师一两成的出息, 她死也瞑目了。

　　家家都不富裕，聚在一起这么多人，也不会准备零嘴，每人都带来了一些干净的手上活计, 一边做一边闲聊着打发时间。

　　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温暖，还有房间里火热的温度，一边喝水一边说道。

　　“这火炕可真暖和，以往过冬，哪有这样享受？”

　　“是啊，总感觉军师来了之后，我们凉州城就一天一个样。”

　　“尤其是秋收那几天，可真的是吓坏我了，要不是军师，现在说不定真的要饥荒了。”

　　聊着聊着，话题到了许青竹的身上。

　　“我听说青竹成了军师的弟子，这以后肯定有出息。”

　　“是啊，我看着青竹长大，她人大方又机灵，以后肯定能带着婶子你过好日子，说不定还能带你去京城享福。”

　　卖菜大婶在这方面一向谨慎，关系到她闺女的前程，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炫耀什么。

　　只是笑笑道：“哪有那么简单，来了这凉州，再想要离开，要么一次上交500两落户银，或者有战功，要么就要家里有三代人入军籍，我就不奢望了，现在凉州不也挺好的吗？”

　　正被大家都寄予厚望的许青竹，小心地在厚厚积雪中，顺着前人踩出来的一条小路，往农庄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还回想着刚刚学认字的时候，小溪弟弟跟她说的话，面上有些纠结。

　　小路靠在墙边，一阵从墙内传来的哭嚎声，将她从纠结的情绪中拽了出来。

　　“哇哇哇~，我就要玩自行车，为什么咱们家的路一点也不平，我屁股都被颠疼了，家里也要铺外面那种很平的路，娘求你了。”

　　许青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这水泥可真受欢迎，等冬天过去，隔壁庄子中囤积的大量水泥，肯定不愁销路了。

　　城静枫正躺在美人榻上，透过大片的窗户，看外面纷飞的雪景。

　　手边是烘烤得软糯香甜的栗子，一颗颗已经被手工去了壳，一颗颗地落成了一座小山，黄橙橙的，表面看起来还有些油润，好看极了。

　　用签字插起来一颗，放到嘴里一抿就化，慢慢地感受栗子的味道和口感。

　　真的是腴而不腻，浓软香烂，在嘴里慢慢咀嚼，还能感觉到一丝丝甜味沁入心脾，很独特的味道缭绕在口中，让人忍不住回味。

　　一颗又一颗，城静枫只感觉自己身周都萦绕了烤栗子的香气。

　　这还是将军府的管家给他送来的，不愧是从各地找来的上好厨子，手艺没得说。

　　不过这栗子，她可还从没有在凉州城里见过。

　　想到上次那几箱东西，这栗子应该也是魏定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吧。

　　城静枫想起自己前两天去牙行买回来的那几个厨子，要不让他们去将军府跟着那几个大师锻炼一下厨艺？

　　之前也教了他们那么多新菜式，帮她带带人就当做是回报。

　　拟好一封信说明情况，交给外面的守卫，让其送去将军府上。

　　***

　　魏定此刻也正在将军府书房内。

　　管家恭敬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将军，军师传信来了。”

　　“进。”

　　魏定接过信，看见上面熟悉的炭笔字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却很快消散。

　　轻轻的信纸折好放到一边，吩咐道：“直接将那几个厨子给军师送去吧，记得把卖身契都带上。”

　　“是。”

　　管家退出书房，将门合上。

　　魏定将刚刚压到底下的信笺取出来，走到一旁的炭盆边，眼中难得有些犹豫，最后手还是将信纸移动到火上。

　　火焰遇到纸张，刷得一下高高撩起，被火焰吞没的铁画银钩的字迹中，还能显现出就几个碎片——喜欢的姑娘，聪慧可人，望母亲帮孩儿备下聘礼……

　　等魏定重新回到桌前的时候，手握着毛笔，几起几落，终于还是重新提笔落字。

　　此仗大胜，匈奴气势正弱，若能抓住机会，定能将草原直接纳入我们大雍的国土。

　　匈奴未灭，孩儿暂时还不想考虑成家的事情。

　　将家信写完封起来，魏定看着书案上那个自己的小泥人，拿到手上，静静地看着，眼神虚虚地落下，像是透过它在看什么一样。

　　起身将小泥人放入身后的一个暗格中，魏定的眼神坚定了些。

　　开始拟奏折，笔下一字一句全是雄心壮志，准备将匈奴彻底消灭，找皇帝上书要粮草，希望增发军饷等等。

　　书房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希望不是你。”

　　***

　　城静枫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了非常庞大的一笔钱财，将最后一颗栗子送入嘴里。

　　栗子吃完了，窝在榻上正感觉有些无聊，就听到外面通传许青竹来了的消息。

　　看着脚上的鞋都被打湿，整个人被冻得有些冷的许青竹。

　　城静枫心疼道：“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如果外面的雪很大，不来也可以，就当放假休息了。”

　　许青竹换了厚实的棉鞋，手上捧着暖手炉，仰着头笑道：“我觉得这个雪还不大啊，往年还有到我腰这么高的雪呢，我娘说，做学问可不能怕吃苦。”

　　城静枫走到房间边，扒拉了一下墙边的一个木柄。

　　这个是和烧炭火的地方连通的通风装置，向右挪动，对应的被挡住的风口也会打开一些，进风更多，可以帮助更好地燃烧，温度会更高，就是用炭会快一些。

　　相当于是个简单的控温装置。

　　感受着屋子里的温度更高了些，许青竹脸上也多了一些红润。

　　许青竹从自己的包中，取出被好好裹着的一本册子。

　　抬高双手递过来道：“师父，这是我昨天的功课，您看看。”

　　城静枫接过打开，上面整整齐齐的字还有符号，几乎没有错误的答案。

　　捧着作业，看着期待地看着她的许青竹，不吝啬地夸奖道：“很好。”

　　和自家小徒弟相处久了，她也慢慢了解了青竹的小脾气，每次都这么积极地交作业，还眼巴巴地看着她，就是想要得她一句夸奖或者是肯定。

　　果不其然，许青竹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两个小酒窝也显露出来，先是被冻红，然后又被屋内的热气晕开，两颊就像是被染上了淡淡的胭脂一样。

　　许青竹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城静枫的旁边，开心地分享自己一路上的见闻。

　　“真的几乎是家家户户都盘了炕，原来冬天，我时不时就会听说又有谁被冻死的那种消息，今天到现在，一个都没有。”

　　“原来冬天，娘都是愁眉苦脸的，今年冬天可有精神头了，天天和别的婶婶聊天做活，身上的老毛病也没有再犯了。”

　　“我来的路上，还听见有小孩哭着闹着要给家里铺水泥路，明年开春了，水泥的生意一定很好。”

　　城静枫也是很有兴致地听着这些事情，自家小徒弟嗓音很是清脆，分享这些快乐的事情的时候，语气中就带着一股小雀跃，听得她也心情愉悦。

　　听到说有小孩子哭闹，假装叹息道：“那他们可能要哭闹很久了。”

　　许青竹有些疑惑：“为什么呀，之前不是定好了开春了就开始卖吗？”

　　城静枫逗她道：“我不打算卖了，我准备修好多条通往附近各个城池的路，就在官道旁边。”

　　许青竹有些着急，她帮忙整理了不少关于隔壁庄子的账本，师父可是往里面投入了不少钱呢。

　　担心焦急地说道：“那怎么行呢！难道又像城里这一条不要钱给大家修吗？那师父您就亏本了！要亏好多钱。”

　　城静枫笑道：“修的时候不要他们的钱，但是若他们想要走我修的路，那可是要交钱的，你算算每日两个城池来往的人，若是都走这条道，行商运货一钱，车马20文，人行5文，每日能收多少钱，每月又能收多少钱？”

　　许青竹听到这个题目，下意识地找到了之前学习算数的感觉，那个时候师父留的功课也都是这样的。

　　飞快板正了面色，拿起纸笔算了起来。

　　等看到结果的时候，很是震惊，这还是她把通行人数往少了估计的结果，结巴道：“怎，怎会这样挣钱！”

　　城静枫笑笑不说话，这也是她决定赚一大笔钱，尽快发展连锁店铺之后想到的主意。毕竟修好了路，才能更快更好地进行货物的运输。

　　至于亏本，她可从没有想过做亏本买卖，这其实是个不起眼的暴利生意。

　　在现代，她的国家每天高速公路的收费就高达十五亿到二十亿，这可不是一个月，也不是一周，而是一天的收费。

　　许青竹兴奋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染上了担忧：“那会有人愿意走吗？他们完全可以走不花钱的官道，虽然是没那么舒服，但是有不要钱的，肯定还是选不要钱的人多吧。”

　　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满脸的担忧。

　　城静枫搓搓她的头顶：“别担心了，你个小管家婆，师父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你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看着有人这样为她担心，其实心里还是很暖的，城静枫顺手揪了揪她发髻上的小圆鼓包，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们来上课吧。”

　　许青竹将自己的包打开，准备拿纸和本子开始听课，打开本子之后，一张纸从里面飘落下来。

　　看见这张纸，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纠结了一路的事情。

　　城静枫也看见了飘落的纸，弯腰捡起来一看，是用毛笔画的草图。

　　上面一共是设计了两处机关，简单的用力和力矩，还有杠杆原理形成的一个装置，可以简单放大力量。

　　虽然在她眼里算是很简单了，但是在这个时候，还只能算是生活常识，大多数人之会下意识的在生活中使用，不能总结出来。

　　城静枫好奇问道：“这个是谁画的？”

　　许青竹道：“这是小溪弟弟拜托我带给您的，就是读过书，一直教我认字的小溪弟弟。您还记得吗？上次他还问您，连弩战车为什么威力会那么大，这都是他自己琢磨的。”

　　顿了顿，有些纠结的许青竹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小溪弟弟也想当您的弟子，他拜托问问您的意见，还让我带这个过来。”

　　城静枫听许青竹这样一说，很快回忆起之前那个小孩，她当时还以为那小孩只是普通的好奇，所以用一句人多力量大回应了。

　　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真的想要知道连弩战车的原理，甚至还自己研究画图了。




67.  第67章 二更   滑雪板与滑雪车……

　　难得出了一天太阳, 雪不再哗哗的往下落。

　　虽然外面的积雪还是很厚，但是没有了寒风和飘雪之后，天看起来都不太冷了。

　　城静枫看着跟许青竹一起过来的男孩, 比上次见到的时候, 脸上肉多了些, 看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不过整个人还是有些怯怯的, 在匈奴那边的生活，还是明显对他有影响。

　　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会不会是匈奴派来的间谍之类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那时的呼延拓完全没有想到她的连弩战车还会变式，所以是真的想要用他们当挡箭牌。

　　基本上是必死的结局了，呼延拓也不可能还没有开战之前, 就预判自己会输，要不然根本就没有强行攻城的必要。

　　将昨日看见的那张图展开，问道：“我听青竹说, 这个是你画的, 还想和她一样拜我为师？”

　　将小半身子躲在青竹身后的小男孩，肯定道：“是的, 我叫小溪, 这图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您教教我吗？我也想和青竹姐姐一起跟您学。”

　　说道后来，声音就慢慢大了起来，一开始不敢看过来, 现在也是用亮亮的眼神看向她。

　　城静枫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躲在一大群小孩的身后，后来听说了她的身份，才鼓起勇气绕到人前, 问她关于连弩战车的问题。

　　这种对知识纯粹的的渴望，还有画出简单图纸的能力，还真的是有点天赋的。

　　她这段时间是体会到有小徒弟的快乐了，不仅贴心，还能将很多事情交给徒弟做，解决了琐事，还能巩固他们的知识。

　　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城静枫这么一想，松口道：“那你先跟着学一个月，到时候若是我觉得行，就收你做第二个弟子。”

　　小溪抿着嘴，眼角露出星星点点的喜意，乖巧道：“我会努力，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城静枫注意到，连着两天许青竹她们过来之后，脚上的鞋子都湿透了。

　　外面堆积了厚厚的积雪，天上虽然有了阳光，但是气温却还是很低，没有一丝融化结冰的迹象。

　　之前那些将奇巧阁的东西买下，然后运送到外面卖的小贩，应该也没有办法继续了。

　　只要不哄抬物价，她还是很欢迎这种自发的广告行为，也算是帮她找更多的销路赚钱，就这么停了有点可惜。

　　她得想一个办法。

　　城静枫起身对面前两人说道：“我们今天上物理课，学摩擦力，压力，压强，然后带你们做个好玩的东西。”

　　小溪听见这些词语完全不知所措，但是听到要一起做好玩的东西，眼里都是期待，轻轻拉了拉许青竹的衣角。

　　许青竹也很是高兴，之前好几次师父这样说，都带她去那间实验室做实验，可好玩了。

　　“摩擦力就是相互接触并挤压的物体……”

　　“压力越大，物体表面越粗糙，摩擦力就越大。”

　　城静枫一点点的给他们讲着，还将中学课本中那些鲜活的例子拿出来讲给他们听，帮助他们理解。

　　等她讲完，许青竹的本子上记了不少笔记，小溪还小声求道：“青竹姐姐，等晚上回去，你记下的东西，能借我抄一抄吗？”

　　许青竹爽快的点点头：“没问题。”

　　转头问城静枫道：“师父，我们今天是要用这些知识做什么东西？”

　　城静枫说道：“滑雪板，等会儿你们三喜叔叔就要过来了，等他到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许青竹想起三喜叔叔送自己的那一辆自行车，顿时开心的跳了起来：“滑雪板是像自行车一样神奇的东西吗？太棒了吧，三喜叔叔什么时候到啊！”

　　在两个小孩子闪亮的目光中，李三喜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看向城静枫问道：“军师，他们怎么都这样看我？”

　　城静枫笑道：“别多想，他们都是喜欢你，等着你来教他们做东西呢。”

　　李三喜得知自己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是因为自己手上的本事，不知所措散了些，别的不会，这木匠活他可没有什么好怕的。

　　很快几人开始做了起来。

　　城静枫自己没有动手，只是指导李三喜操作，还时不时的给两个孩子提出问题。

　　“若是想要减小摩擦力，能怎么改？”

　　“这个板子是越大越好吗？”

　　时不时提一个问题让思考，若是遇到了手工上的障碍，就请教李三喜，若是力气不够大，或者想要做的效果做不出来，就让他们请李三喜帮忙。

　　很快三人就做出了三种看起来截然不同的滑板。

　　李三喜按照她的指点，做出了双板，固定器和雪仗。

　　许青竹做出的板子长一些，这种板子速度会相对快一些，稳定性也高。

　　小溪做出的板子短一些，也比许青竹的稍微宽一些，这种则是花样多，操作性好。

　　这样看起来的话，他们两人做出来的，有点像是公园板、野雪板。

　　一个适合平地花式，一个适合野外多变地形滑行。

　　城静枫发现他们看到李三喜做的双板之后，都有些沮丧，笑道：“走，我们到外面去试试看。”

　　她的农庄很大，几十亩地占地很广，这样白雪皑皑的冬天，几乎是一眼望不到头，堆一个小斜坡起步，然后玩滑雪完全没有问题。

　　松软的雪铺得厚厚的，就算是摔跤也完全不会疼。

　　李三喜脚上有伤，不能玩也不伤心，他最喜欢的还是做木匠活了，看见自己的双手做出的东西，能有这样神奇的用法，心里很是欢喜。

　　三人包裹得厚厚的，在雪地中慢慢尝试。

　　双板相对单板来说，其实最容易上手，城静枫对身体的掌握能力也很强，脑海中还有很多的滑雪教程，很快就起步了。

　　但是许青竹和小溪两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单板本就难上手，再加上一点技巧也不懂，几乎滑不了一会儿就摔了个跟头。

　　不过厚厚的雪将人保护得很好，一点都没有受伤。

　　但是这种在雪上飞快落下的刺激真的很吸引人，两人一遍遍的尝试，能滑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长，速度也慢慢升了上来。

　　“师父，好舒服啊！”

　　许青竹双手放在嘴巴附近，朝着城静枫大声的喊出来。

　　城静枫也正在感受这种在风雪中驰骋的快感，通过滑雪杆控制平衡，转向等等。

　　三人在冰天雪地中玩了半个多时辰，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屋内。

　　城静枫将帽子取下，笑道：“怎么样，好玩吧。”

　　两人都飞快的点头，频率都很像。

　　“好玩，我刚刚玩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还能请三喜叔叔帮我改改我的板子吗？”

　　“我也想要改改。”

　　城静枫挥手道：“去吧，改之前多想想之前上课学的内容，要是改得更差了，那也不能后悔。”

　　两人齐齐应是，然后宝贝地抱着自己的板子，欢天喜地的去找李三喜了。

　　就连一开始有些拘谨的小溪，都变得开朗了不少。

　　城静枫则是在心中思索着，能携带一定货物的滑雪板。

　　等李三喜回来，城静枫尝试让她将自行车前面的一个轮子变成滑雪板，后面的一个轮子加宽，上面加上刨雪的齿轮。

　　这农庄中有两三辆自行车，随便拿一辆就能很方便的实验。

　　很快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就出现了。

　　城静枫上去试了试，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完全可以在雪中行驶，不仅仅能骑，还因为前面滑板的特殊性，只要控制好龙头，很容易就能在雪中玩出飘逸的效果。

　　而且因为雪地的原因，比陆地上用更少的力气，就能前进更远的距离，平行雪地中就比陆地快不少，若是遇上一个斜坡，更是有种风驰电掣的速度。

　　城静枫让李三喜按照这个办法，将之前做好的一部分自行车，改装成这种滑雪车。

　　很快，之前有些到奇巧阁进货 ，然后到远处去贩卖的小货郎，都听说了一个消息。

　　奇巧阁居然放出消息，允许他们这些货郎前去拿货到远处售卖，还给他们提供了工具！

　　像是自行车一样的，能在雪中前进的工具！

　　军师总能给他们惊喜，这冬天只要雪一厚，就被困得出不了门的人们，一个个心里都生出期待。

　　虽然听说要付押金才能拿，有一部分人退却了，但是还是有更多的人汇聚到了奇巧阁的后门。

　　李大牛站在众人面前，高声的说着规矩，比如租借押金，若是损坏的扣法，还有价格不能超过原价两成等等，若是发现有人违反规则，举报可以获得一两赏金。

　　等将一系列要求说完之后，前来的人又少了一部分。

　　剩下的人，一个个排队付了押金，领到了一个带有奇巧阁标志的滑雪车，一身蓝色的外罩，后面坠着一块被打磨得很是光滑的宽板子。

　　“你打算带些什么？”

　　“我肯定是要带滑雪车的，我就不信看着我骑，他们不心动。”

　　“我也像多拿几辆，可惜钱不够了，这多风流潇洒啊，那些小孩或者公子哥肯定喜欢，还有这种小的，那些小孩肯定哭着闹着要买。”

　　“我也是，镜子和牙膏也都要带点，之前都卖过，尤其是牙膏，买过的人用完了，用回盐或者清水肯定不习惯。”

　　当天，一个个滑雪车骑着滑雪车，带着有奇巧阁标志的货物朝着远处出发，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漫天的白色中，一队蓝色的身影在雪中飞驰，往各地驶去，即将为奇巧阁的分店，开拓市场打响名气。




68.  第68章   两万九千两

　　云城。

　　即使厚厚的大雪将道路全部盖上, 也阻止不了大家往外跑的热情。

　　听到消息的邻里，都相互敲着门传递消息。

　　“春啊，开开门, 之前那小贩又来啦, 再不去就抢不到了！”

　　大户人家的小厮, 收到门房传来的消息之后, 也步履飞快地往里走。

　　“小姐，外面卖花镜的人又来了, 听说这次还带了一面特别大的，可以照看全身的模样，要是您买下来了，看二小姐还怎么摆出那副得意的模样。”

　　正巧来找姐姐玩的小公子, 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从凳子跳上下来，吃了一半的点心都直接扔下。

　　焦急道：“那个车来了吗？”

　　“不行, 我要自己去, 上次晚了一会儿，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整个人就飞快地往外冲。

　　立在门口的几个下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眼看着人一下子就没影了, 也都小跑着往前追。

　　随着蓝色衣服的单固两人，骑着滑雪车飞快地在城中转悠了一圈。

　　整个云城都热闹了起来。

　　单固骑着车，看着自己被赶来的人圈圈围住，观察着云城买家的情况, 也观察着云城分布的情况。

　　自从东家让他们带人的时候起，他和温心就明白了，这是在给他们机会，要是能升任掌柜, 每个月的月钱可就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冬日里客人少，店里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他就带着自己挑选的接班人，一起骑着滑雪车，带着货物出发了。

　　往日里在店中待客，遇到的多是彬彬有礼的客人，突然看见这般如狼似虎的目光，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我要三盒牙膏，好几天没有用牙膏，感觉嘴里都臭了！”

　　“还有上次的小镜子吗？我要两个。”

　　“这么厚实的雪，走人都很不方便，你是怎么带着这么多东西跑到我们云城来的？”

　　单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大家别急，一个个来，至于这么多货物是怎么来的，这就不得不提，我们奇巧阁的滑雪车了。”

　　“我让人给你们表演一个！”

　　师徒两人相处了几天，有了默契，那人也很快取出一个滑雪车：“大家让让啊，免得伤着！”

　　吆喝着就开始踩着滑雪车在雪中驰骋。

　　刚刚拉着姐姐一起赶过来的小公子，看见这一幕，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开，随后更是大声道：“我要这个！这个看起来比自行车还要好玩。”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车的货物就被疯抢一空。

　　有人心满意足地抱着东西回家了，有人空手而归，心里更是升起了一股难言的不满足。

　　同样的事情，在近距离的几个城池之间发生。

　　奇巧阁的名声，也在冬日的一道道蓝色身影中，彻底传遍了凉州城附近的所有城池。

　　温暖的火炕日日烧着，每烧一日，众人心里对城静枫的感激就多一分，尤其是多年聚在一起，悼念着往年冬日辛苦的时候。

　　蓝色的车队，也给宁静的冬日带来一次次的惊喜。

　　随着凉州城的积雪的厚度开始慢慢降低的时候，护送着琉璃佛像和一众商品的镖局也到了京城中。

　　冬日过了大半的京城，完全没有凉州城冷。

　　即使是冬天，繁华的京城也依旧热闹得很。

　　锦衣华服，鲜衣怒马，随处可见。

　　大街小巷中，穿梭来往的小贩，热气腾腾的小食，就连客栈里也都住了不少人，听说还有不少赶考的学子。

　　镖局的一行人，看见终于到了京城，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兴奋的是，没想到他们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到京城来，这可是京城！

　　忐忑不安的是，也不知他们带来的东西，会不会受欢迎。

　　不过很快，这种紧张就消散了。

　　风声一放出去，他们暂住的客栈，来了一批批的商人，开价也一天比一天高。

　　还有一个他们都没有见过的琉璃佛像，真的大街小巷都在听到传说啊。

　　【琉璃宝玉，天生佛像，晶莹剔透，视之异光，似佛灵然。】

　　京城最大的拍卖行，如意行传出来的话，给冬日的京城，带来了不少话题。

　　大街小巷，贩夫走卒，都在聊这个琉璃佛像。

　　“听说在阳光下，那琉璃佛像全身还会有不同的光，不会真的是佛祖显灵了吧。”

　　“要是佛祖真的显灵，希望保佑我儿今年高中。”一妇人双手合十，朝天祈祷。

　　百姓们都是听个热闹，但是达官贵人，甚至宫中之人，都对这个琉璃佛像升起了很大的兴趣。

　　“你可看仔细了？真有如意行说得那般奇异？玲珑剔透，不同的地方看，还能有不同的颜色。”

　　下面低头跪着的小太监，恭敬道：“奴才看得真真的，那祥云和佛像里面的颜色，在阳光下，在屋子里，可完全不一样。尤其是在太阳底下，佛像简直流光溢彩，祥云也像是在流动一样。”

　　十日的宣传后，这如意行座无虚席，二楼的包间中的人物，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

　　待一个个拍品结束，轮到压轴的琉璃佛像出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意行为了展示效果，特意将时间控制到下午太阳斜射的时候，还在一旁开了几扇窗户。

　　等红绸揭开，下午的阳光射进来，照在琉璃佛像上。

　　通透的佛像身上原本像是黄金一样的黄，慢慢变得更灿烂，琉璃在阳光的照射下，佛像面上不同的纹理间，更是反射出更多不同的光影。

　　拍卖负责人几句话就调动了大家心里的期待，很快场内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五千两！”

　　“八千两。”

　　“一万两。”

　　价格一点也没有犹豫地往上攀升，一直到达快两万两的时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随着价格往上增幅越来越缓慢，角落中一扇窗户被打开，又是一道光束射进来。

　　一楼的人群中，发现窗户被打开之后，紧紧地盯着台上的佛像，发现成功之后，大声喊了一句：“你们看，佛祖睁眼了！”

　　正在竞价的人，也都纷纷看去。

　　只见佛像眼神，光润有神，熠熠生辉，像是正慈爱地看向坐下苍生。

　　原本放缓的加价脚步，一下子加得更快了。

　　“两万九千两，三次，成交！”

　　***

　　城静枫似有感触，朝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青竹清脆的声音响起：“师父，我检查完了，您给我批一批吧。”

　　城静枫接过这份由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几个科目的题目组成的考题，一道道批改起来。

　　许青竹回头看到小溪弟弟拿着考题有些忐忑，小声安慰道：“别担心，小溪弟弟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到80分的。”

　　小溪轻轻点点头，青竹姐姐这么厉害都说他能行，老师也时不时夸他，他一定能留下。

　　城静枫听到两个小徒弟的交流，说道：“交过来吧。”

　　小溪也连忙上前两步，将自己手中的考题交上来，有些忐忑地将手缩回去，揪住了衣摆，不断揉搓着。

　　许青竹发现了他的紧张，伸手过来将他的手握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臂。

　　小溪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朝着城静枫看去，紧张夹杂着期待。

　　这一个月，他真的好快乐。

　　他没了以前的记忆，只记得自己一觉醒来，躺在小溪边上，之后就是在匈奴那边无穷尽地虐打和挨饿，他甚至无数次都生起干脆死掉的念头。

　　被绑上盾牌带上战场的时候，心里说不清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期待多一点。

　　结果无数飞快的利箭，带着寒光，直接把他带到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

　　有体贴爱笑，还一直夸他聪明的大师姐。

　　有好像全天下所有事情都难不倒的师父，懂这么多大家都不曾发现过的知识，还能一下子算出很复杂的算学题。

　　每天都能学到新鲜有趣的知识，每天都能跟师父和师姐在一起，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结束。

　　他想光明正大地叫出心里叫过无数遍的——师父，师姐。

　　城静枫很快批改完了两份试卷，许青竹是98分，所有学科都很均衡，小溪是82分，主要是化学这一块丢分比较多。

　　其实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她发现许青竹的天赋远不止之前所预料的，不仅仅接受能力很强，还能举一反三，学过的东西也不容易忘。

　　为了能得到她的表扬，粗心的毛病一点点被她自己改掉，现在变得心细无比，这样的学习能力，其实完全不比小溪表现出来的创造性天赋差。

　　城静枫看着两人紧紧握住的手，还有都紧张和期待地看向她的眼神，笑着将两份批改好的考题还了回去。

　　两人看见自己的分数，都开心地笑了出来，然后一左一右跑过来，紧紧地抱住城静枫的左右手。

　　许青竹高兴道：“师父，这样的话，是不是代表你也收下小溪，我就有师弟啦？”

　　小溪一向都是抿起嘴微笑的脸上，头一次笑得露出了牙齿。也难得鼓起勇气直接喊了一声：“师父！”

　　城静枫看着自己一左一右两个徒弟，总觉得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有人可以压榨，咳咳，有人可以帮忙了。

　　远处京城的镖局，在京城正为琉璃佛像热闹的时候，选择了出价最高的商人，将带去的货物一口气全部出手，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距离凉州城几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城池中，因为雪太大，路面雪太厚，一直被迫停留在客栈的一行人，看着终于通路了，也重新起航。

　　马车车厢内，一妇人正对着画像落泪：“康儿，等娘。”




69.  第69章 二合一   算学

　　“将军来了, 还带着好几辆车的东西。”

　　城静枫听着下人的来报，道：“请将军进来吧。”

　　看了看快到午时了，又吩咐门口候着的人道：“让膳房的人今儿中午多安排几个菜, 上次做的羔羊白肉锅子味道挺不错的, 还有最近做的几道红烧菜, 等会儿都上一份。”

　　“是。”, 下人躬身退出，往膳房的方向去了。

　　自从魏定将几个厨子连人带卖身契一起送过来之后, 城静枫就感觉自己的膳食水平被拔高了不少。

　　和人一起送来的酱油坛子，更是重新勾起了她初来时对美食的渴望。

　　甚至迫不及待的打开一坛酱油看看情况，毕竟也过去好几个月了，初步的发酵肯定已经完成了。

　　用细布将残渣滤去, 滤出来的酱油在锅内加热消毒煮15分钟，撇除泡沫。

　　城静枫看着在自己的指挥下成型的酱油，色泽偏红, 很是透亮, 还有光泽，一看便知道是成功了一大半。

　　剩余的酱油可以继续酿制, 等到来年春天再打开的时候, 那香气一定更是悠长。

　　有了酱油，好多烧制的菜品都在她的指导下一一被还原。

　　尤其是猪肉和鸡，和不同的配菜放在一起被红烧，简直是她从来没有尝过, 也想象不到的滋味。

　　浓油赤酱，让人欲罢不能。

　　正好魏定来了，也让他尝尝这种独特的美味。

　　这么想着，魏定就从外面走进来, 身上还透着寒意，一进到满是温暖气息的房子里，身上有的地方都开始冒白气。

　　看见整个人气色很好，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娇花一般的城姑娘，魏定想起自己烧掉的那封信，魏定感觉心中有些酸涩。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道：“我此次前来，是为了给军师带来诸城的年礼。”

　　城静枫疑惑道：“年礼？”

　　魏定坐到椅子上，很自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释道：“之前若是秋收的事情没有处理好，几人恐怕都要摘掉乌纱帽了，而且军师你还保下了他们城中百姓，他们自然是要好好谢谢你。”

　　魏定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桌前：“这是年礼单子。”

　　城静枫拿过来打开看了看，有一些是值钱的东西，还有一些是人情特色，甚至还有不少像是小泥人一样的特色玩意。

　　确实都是认真备下的礼品。

　　“东西我就收下了，快到午时了，将军留下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魏定嘴角微微扬起道：“那就多谢城姑娘了。”

　　膳房人多，一桌饭菜很快备齐。

　　许青竹和小溪也恰巧过来，一进来就闻到熟悉的香气，悠长浓郁，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

　　“师父，我和小溪是不是运气特别好，每次一来就能碰见好吃的。”许青竹眼睛亮亮的，挂着灿烂的笑容说道。

　　城静枫点点她的眉心：“你啊，那次好吃的少了你的。”

　　许青竹假装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撒娇道：“师父对我们最好了，你说是不是，小溪。”

　　站在他旁边的小溪突然被叫道，毫不犹豫道：“对，师父最好了！”

　　他嘴角挂着笑容，眼里透着幸福，小鼻子悄悄耸了耸。

　　等一桌菜全部上上来，之前早已见过的一些菜式已经没那么诱人，反而是其中的一道浓油赤酱，表面泛着一层莹润的光的肉块更吸引几人的眼球。

　　莲花形状的白色瓷盘中，一块块两指宽的肉块，错落有致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上面还飘着丝丝热气，随着热气飘散开来的，还有那股像是带着勾子一样的香气，勾着馋虫不断的叫嚣着，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饭桌确实很能拉近人之间的距离。

　　一开始两小孩见到魏定时的紧张和崇拜很是明显，但是吃到最后，已经能语气轻松的和魏定交流了。

　　饭桌上的气氛，像是周围的温度一样，慢慢的往上升。

　　城静枫看着眼前一桌热腾腾冒着白气的饭菜，还有身边的欢声笑语，也觉得很是开心。

　　等饭后，他们到正厅说话。

　　城静枫就看见许青竹和小溪一起，走到她身前。

　　许青竹先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一个仔细包装好的东西，双手递过来，脸上笑得眉眼弯弯，红润的脸上露出可爱的酒窝。

　　“师父，这是我送您的年礼。”

　　城静枫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是毛茸茸的一团，她将东西拿出来，才发现是一条围巾，一顶帽子，一个耳罩，一副手套。

　　全都是用毛线编成的，摸起来的手感，似乎像是羊绒做的，比羊毛制成的毛线更为暖和。

　　城静枫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许青竹看她喜欢，也开心说道：“刚入冬的时候，您不是提过吗？当时我问您，羊毛这么短还有味道怎么才能制衣，您当时讲了点，后来上课又学了不少，我就将毛线做出来了，然后学着织了这几样东西。”

　　城静枫回想起当初自己提起的那几句话，其实真的很简略，后续要考虑和补充的环节很多，甚至她说的那几点，也没有给出具体实现步骤。

　　她这个小徒弟，这么快就能学以致用了，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徒弟。

　　城静枫揉揉她的头，笑道：“谢谢青竹，我很喜欢。”

　　许青竹听到自己被夸奖了，整个人身周都洋溢着欢乐，头上还翘起了一根呆毛。

　　让大徒弟在那傻乐，城静枫将视线转向也抱着一个东西，但是一直没有开口的小溪。

　　小溪见师父看过来，鼓起勇气道：“师父，这个是我参加赛滑雪车比赛赢来的奖品，是一副玉镯，希望您喜欢。”

　　城静枫将锦盒接过，里面确实躺着一只好看的玉镯。

　　原来前几天小溪天天跑出去玩滑雪车，就是为了赢这个奖品，她还以为是男孩子的天性呢。

　　看着他期待的小眼神，也笑着直接将玉镯戴在手上，在小溪眼前晃了晃：“挺好看的。”

　　白皙的手腕上，套着一个翠绿色的玉镯，显得手腕愈发纤细柔美。

　　小溪却觉得不太满意，他虽然都没有见过更好的，但是却隐隐觉得这只玉镯的质地，完全配不上他师父。

　　于是保证道：“以后我长大了，一定每年都送您更好的。”

　　城静枫道：“小孩子就该开心点，别老想着长大。”

　　小溪见师父这么说，有些忐忑的心慢慢恢复了，脸上也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直到大家都离开，城静枫还沉浸在收到一堆礼物，还有这样两个贴心徒弟的喜悦中。

　　等清点东西的时候，更是发现魏定送来的东西中，不仅仅有各城知府的年礼，还有他自己的，屠虎他们一众副将参将的，还有石海他们一群亲兵的。

　　以魏定送来的东西最多，整整一车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送了，有百年的人参这种救命药材，也有各种华丽的布料，甚至还有各种不同颜色的矿石。

　　为什么之前在的时候不说，魏定真是奇怪。

　　不过这也阻挡不了她收到礼物的喜悦之情。

　　将所有的年礼清点入库之后，城静枫将自己之前秋收去过的城池过了一遍。

　　就连最远的云城都送来了，西边的丰阳城却不见表示。

　　虽然丰阳城也是西边路程最远的一个，但是云城过来的路线，还是更远一些。

　　城静枫将自己写好的书信中，给丰阳城知府的那一封暂时抽出来。

　　若是一个两个送了，她还可能觉得这就是聊表心意，但是这么多人都同时送了，肯定是有相关的风俗习惯。

　　若不是出了别的意外，估计就是真的没将自己之前的帮忙放在心上了。

　　等到第二日，城静枫也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份薄礼，送还给每一个知府的礼物中，都放了一封亲笔信。

　　虽然说自己在凉州城四周名气很是响亮，也很有民心，但是修路这种事情，还是要取得当地官员的同意和配合才好。

　　一份份年礼被送出去，城静枫正想着要给魏定和两个小徒弟准备什么礼物的时候，两个小徒弟就来了。

　　昨日还笑意盈盈的脸上，现在却都绷得紧紧的。

　　城静枫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小溪飞快的跑过来，紧紧的扯住她的衣角，眼眶有些红红的：“师父，我不想跟他们走。”

　　城静枫能感受得到他的不安，疑惑转头看向许青竹。

　　许青竹简单解释道：“有一妇人和一个少年过来，说是小溪的母亲和哥哥，说是要带小溪回家去，手里还有公文。”

　　小溪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小溪忐忑不安的声音传过来：“我不记得他们是谁，有点害怕，我说我想留在这里跟师父学东西，那个自称是我娘的妇人就哭出来了，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城静枫将他拉到身前，问道：“那小溪看见她们有想起些什么吗？”

　　小溪迟疑了一瞬间，然后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很幸福了，他不想再冒险。

　　城静枫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的通传声。

　　小溪紧张道：“别让他们进来。”

　　许青竹脸上也有明显的担忧。

　　城静枫安抚道：“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事情说清楚，若是小溪你真的不愿意走，师父不会让你离开的。”

　　“带他们进来。”城静枫吩咐道。

　　门外，云氏和乌温茂有些着急。

　　云氏扶着大儿子的手，难受道：“康儿他怎么就失忆了，是不是头上受了伤，也不知好彻底没有，等回了京城，定要请大夫好好看看。”

　　乌温茂安抚道：“娘，别太担心，您看他刚刚不是还跑得挺快的吗？”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自责，若不是当年他将弟弟弄丢了，那样肆意飞扬，要拿戒尺才能吓唬住的弟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胆怯。

　　两人跟着下人往里走，起初还表现如常，甚至还在心里打草稿，要怎么感谢这位军师的救命之恩。

　　但是渐渐的，就不这么想了，尤其是进了屋子之后。

　　外面这样冷，为何这屋子里这么暖？像是一下子回到了秋天一样。

　　而且也不像是租住的客栈中的火炕那样燥热，而是全身都被温暖包裹了起来。

　　还有那可以看见外面景色的窗户纸，他们在京城怎么从未见过？

　　还有门外停的那些自行车滑雪车，可比一路上见到的都精致，甚至还有不一样的好几种。

　　京城难道不是最繁华的地方吗？

　　为什么他们反而像是土包子进城了一样？

　　乌温茂作为工部侍郎的嫡子，平日里除了学业，也接触过工部的一些东西，从武器的锻造，到河堤的修筑。

　　来到凉州城附近看到的这些东西，都让他叹为观止。

　　听说是救他弟弟的军师所制，心里的感激之情更盛了。

　　将军那边有他父亲报恩，以后工部对凉州军的事情，肯定会更加上心，也会有所偏向。

　　但是军师这边，他们可真要好好感谢一番才是，而且这样的人才，留在凉州城真的太可惜了。

　　城静枫看着两人表情不断的变换，轻咳两声，说道：“二位坐下说吧。”

　　“看茶。”

　　很快城静枫就了解到了两人的身份和来意，也头一次知道了小溪的原本的名字，乌温康。

　　其实听他们说完，再看了他们的长相，其实城静枫心里已经信了一半。

　　不过她还是谨慎确认道：“不知你们可有旁证，小溪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你们说点什么，说不定也能帮助他想起点什么来。”

　　云氏率先开口道：“康儿右肩头上有道疤，是小时候玩闹的时候弄伤留下的。”

　　小溪小小地后退了两步，将自己尽量藏在城静枫身后。

　　城静枫看他这个反应，心里的一半肯定，已经变成了全部肯定。

　　这样的身份在古代可是权贵之家了，低头看看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小溪，轻声道：“小溪想要回去吗？你家人看起来很疼爱你。”

　　她虽然能教知识，但是自认没有那么多关心分给小溪，更不可能给出，像是眼前的女子一样炽热的情感，也没有办法像是眼前的少年一样满怀关切。

　　小溪心头也暖暖的，他原来不是被抛弃了，是有人在关心他的。

　　不过来回看了两眼，还是坚定地说道：“我能留在这里跟师父学东西吗？”

　　云氏急切道：“这怎么能行，京城有最好的学堂，你原来很喜欢去学堂的，每次旬考都拿第一回来，凉州城肯定是比不过京城好的。”

　　原本半躲在城静枫身后的小溪，听见这话，心里升起一股勇气，上前两步大声道：“我师父就是最好的！”

　　云氏看着他这样倔强，似乎是找到了小时候的一点影子，微微红了眼，不过还是坚持道：“城姑娘你说是吧，全大雍最好的老师，大多还是在京城的，康儿跟我们回京城，以后会有更好的发展。”

　　城静枫看着这样的母亲，莫名的想起了一直稳稳的运行着，永远给人无比安全感的主系统。

　　不过她可不想承认自己比京城那些老师差，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她可是有中华上下五千年积攒的底蕴，就在脑海深处的数据库中，若是想用，绝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她正准备说话，就听见许青竹也站到小溪身边，气鼓鼓道：“师父就是最好的。”

　　许青竹想了想自己目前学过的东西，论文化底蕴肯定拼不过这人，但是论算学可就不一定了。

　　她看过很多科考的算学题，若是用师父教的方法，很快就能算出来，这还是在那些考生口中很难的算学题。

　　许青竹身体站的笔直，认真道：“这位夫人，让我跟你的大儿子比比算学吧，他都这么大了，肯定是在您说的学堂学过很多年吧，若是我赢了他，希望您给我师父道歉，她不比任何人差。”

　　乌温茂温声拒绝道：“我算学成绩一向是优等，学过多年，怕是胜之不武。”

　　小溪却眼前一亮，那些题他都是和师姐一起做的！师姐的实力她清清楚楚。

　　于是也有学有样道：“来比比，如果你赢了我，我就跟你回去，若是我赢了你，你们就同意我留在凉州城，跟着师父学本事！”

　　原本不想欺负小孩，更不想和女孩比学问的乌温茂，突然就被母亲在身后拍了一巴掌。

　　这可是弟弟头一次松口！

　　城静枫看着这一幕，突然心里有些期待。

　　觉得她比不上京城的那些学究？

　　若是这个看起来已经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被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给比下去了，还是只跟着自己学了几个月的小孩，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果然将数学课作为每日必上的公共基础课，是个明智的决定。

　　城静枫也笑道：“乌公子不妨试试，看看我教的徒弟水平怎么样？”

　　说完拿起身边的小果子，一口一个的吃了起来，酸酸甜甜的小果子刺激着味蕾，最终还是更多的甜意占据了上风。

　　乌温茂看着母亲殷切又期待的眼神，终于还是放下纠结，准备用实力碾压两个小孩。

　　心里想了想，出了一道不算太难的算学题。

　　他心里其实觉得两个小孩算不出来，毕竟当时他也是学了方法之后，才知道该怎么算的，那时差不多也是这般大的年纪。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听见那小女孩瞬间说出正确答案。

　　“茂儿，你认真些！”云氏训斥道。

　　许青竹也说道：“公子还是认真一些吧，若是只有这样的水平，那就还是将小溪弟弟留下来吧。”

　　乌温茂面色正了些，不敢再小看眼前这两个小孩。

　　若是真的不能将弟弟带回去，不管是娘还是爹，怕是都不会放过他的吧。

　　想了想，认真的说道：“今有鸡兔同笼，上游35个头，下有94只脚，鸡和兔子各有几只？”

　　城静枫听他酝酿了半天，最后一脸严肃的就问出这样一个鸡兔同笼的问题，刚刚喝下去的一口茶，差点没有被呛出来。

　　她教完加减法和乘除法之后，就教了设未知数列方程求解这个知识点，就是为了能让他们自己在自己动手实验的过程中，能快速算出自己想要的数据。

　　乌温茂看了一眼上首的城姑娘，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

　　果然，下一秒，两个声音一起响起来：

　　“兔子有12只。”

　　“鸡有23只。”

　　许青竹和小溪相视一笑，然后都看向乌温茂。

　　乌温茂看着自家弟弟和那女孩，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他之前可一点算学都还没有开始学，从被救下来到现在，才过了多久，怎么也能够这样快的就算出来。

　　这可是他升到甲班之后才学到的内容。

　　还没有等乌温茂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就听见那个小女孩笑着说道：“这次该轮到我出题了吧，毕竟哥哥刚刚都出了两道了。”

　　小溪也说：“那我和青竹姐姐就一人出一道好了，青竹姐姐你先来。”

　　小溪开始暗自在脑海中思索，他一定要找一个乌温茂答不出来的问题！

　　许青竹思索了片刻，开始道：“如果每对大兔每月生一对小兔，而每对小兔生长一个月就成为大兔，并且所有的兔子全部存活，那么有人养了初生的一对小兔，一年后共有多少对兔子？”

　　云氏一听，脸上的表情放开了一些，甚至带上了点笑意。

　　虽然她不太懂算学，但是这个题目一听就很简单啊，一对兔子再多能生多少？要是给她时间，她说不定都能一个个数出来，这样的问题，茂儿一定能算出来的！

　　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家大儿子，甚至慈爱的眼神也投向自己的小儿子。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感谢这位城姑娘的教导才好。

　　乌温茂心里还是很谨慎的，毕竟自己出的问题一下子就被答出来了。

　　结果越听越是觉得有问题，这可要怎么算，若是真的一个个算，时间要不少，他可丢不起这人。

　　到底要怎么算呢？！

　　尤其是看见母亲看向自己期待的眼神，乌温茂心里压力更大了，额头上都开始冒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氏看向自己大儿子的目光开始有些怀疑。

　　自家丈夫不是说儿子很有天赋吗？甚至还跟她说，说不定能进户部任职。

　　还不是一胎多个的兔子，全部一胎只生两个，这点兔子生孩子的问题都算不清楚，她不会是被合起伙来骗了吧！

　　终于，乌温茂低头垂眸丧气道：“我自愧不如，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小溪看自己准备的问题都用不上了，有点小失落，他也想为师父正名。

　　城静枫注意到他的小失落，说道：“小溪，你给他讲讲怎么算的。”

　　他听到师父的话眼前一亮，转头看向许青竹，发现师姐也投过来鼓励的目光，于是信心大增。

　　背起手开始讲道：“第一个月初，有一对……，这样算下来，从第三个月起，每月兔子的对数都等于前两个月对数的和，所以一共是233对。”

　　小溪心里暗暗开心，虽然自己在一开始听到这个题目的时候也没有做出来，但是听了师姐的讲解之后，他记住了还想明白了！

　　乌温茂如遭雷击。

　　他不仅比不过这个女孩，连小自己这么多的弟弟也比不过！

　　他弟弟虽说聪明，但也没有这么聪明，他在京城学堂中，算学一向都是优秀的啊。

　　难道这城姑娘真的这样强？能将他十多年才学会的东西，几个月就教会她的学生？

　　云氏也略带嫌弃的看向他，连一对兔子生多少崽都算不清楚，自己肯定是被骗了！




70.  第70章 二合一   快一倍不止

　　云氏轻轻咳嗽两声, 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气氛。

　　瞥了一眼呆呆的站在那里，脸还有些红的大儿子，云氏笑道：“没想到城姑娘学识这般厉害, 连带着两个小弟子也教得这般好, 我家茂儿真是献丑。”

　　城静枫喝了口茶, 心里美得很, 唇边荡漾起微微的笑意，说道：“都是他们两自己有天赋, 我就是每日随便教教。”

　　她看着抿着唇站在哪里，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的乌温茂，感觉不愧和小溪是亲兄弟，模样还真的挺相似的。

　　其实乌温茂也是有些倒霉了, 她每每教到新的数学知识，就会布置一些作业，这些耳熟能效的趣味数学题, 用来勾起小孩的兴趣很是有用, 所以用了许多。

　　千百年来总结出的经验，相当于学习进度坐飞机前进, 乌温茂又正巧撞到了两个孩子的拿手点, 输也就变成一件很是自然的事情。

　　不过不论是什么原因，运气也好，实力也罢，自己教出来的小徒弟, 能比别人更厉害，她心中还是满满的成就感。

　　像是心中有了一颗云朵，她就坐在上面，下面两个小徒弟吹啊吹, 云就带着她越飘越高，莫名的开心。

　　老天果然是眷顾她的，让她有这样好的眼光，收的两个小徒弟，全都聪明懂事又努力。

　　看着两个看向自己求表扬的小眼神，城静枫毫不吝啬的夸赞道：“都很棒，不过不许骄傲，以后继续努力。”

　　两个小孩中气十足地大声应是。

　　城静枫拉过小溪，认真的对他说道：“小溪，你真的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吗？”

　　小溪闪亮的眼神，变得有些不敢看她。

　　城静枫鼓励道：“我希望小溪能勇敢的听自己心中的声音，免得以后后悔，不管小溪做什么决定，师父都支持你。”

　　小溪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力道，心里安稳了些。

　　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师父都会支持他的，他肯定再也不会成为没人要的小孩了。

　　转身看向那个低着头，像是一只丧气的大狗的身影，脑海中似乎有相似的画面浮现出来。

　　只不过记起来的画面中，好像是在一个祠堂，他是跪着的，自己正哭着给他递馒头，“康儿，你别哭了，大哥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步轻轻挪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也轻声道：“哥，你别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乌温茂听到这一声，原本耷拉的脑袋瞬间抬起来，瞪大了眼睛，飞快解释道：“我没有哭啊，你看错了。”

　　不过很快脸上有些惊讶和委屈的表情，就染上了喜悦。

　　连忙蹲下来，和乌温康双眼对视说道：“康儿，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说完，还赶忙将脖子上挂着的一颗虎牙坠子拿出来：“你看看，这颗虎牙坠子就是你那晚上送给我的。”

　　云氏也看到这一幕，也充满希望补充道：“当年这个虎牙坠子，还是你哭闹着硬是找你爹要来的，当时哭得可凶了，还抱着你爹的大腿哭，不让他去上朝。”

　　小溪看见虎牙坠子在自己面前晃悠，脑海中像是有什么破开来一样，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抱住脑袋蹲下来，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城静枫看他这样，连忙上前两步，查看情况。

　　小溪很快整个人瘫软在地。

　　乌温茂一把将人抱起，紧紧的抱在怀里，刚刚还只是沮丧的面容，现在真的留下了着急和心疼的泪水。

　　城静枫道：“把他放到榻上，你这样抱着晃不行。”

　　听了城静枫的话，乌温茂连忙不动了，听话的将人放在榻上，还小心盖了一层毯子。

　　城静枫立刻派人去请大夫。

　　等大夫过来的时候，城静枫看着两个眼眶红红的母子二人，说道：“我们好好谈谈吧。”

　　云氏取了一张矮凳，就坐在榻边，手轻轻的搭在小溪的脸上，眼睫都在不断的抖动，眼里满是心疼。

　　听到城静枫的话，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水，整个人恢复了体面的样子：“好。”

　　“其实我们来之前，早已听说过连弩战车的威名，还有城姑娘在军中做的那些事情，进到这院子之后，更是见到了许多京城都没有的稀罕物，知城姑娘定非凡人，刚刚心切多有冒犯，我们也只是想带康儿回去罢了。”

　　乌温茂也道：“我也领教过您的本事了，跟着您学肯定受益良多，但是也请军师体谅一下我们想要一家团聚的心情，实在是不忍心让康儿一人在边境苦寒处求学。”

　　城静枫看着躺在榻上的小溪：“我并没有强留他的意思，看得出来，你们都很爱他，若是跟你们回去，他能过得不错，不过这一切都要看他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强行干预他的想法。”

　　云氏听到这里，眼角多了一份喜悦，看着还不省人事的儿子，哽咽道：“多谢城姑娘。”

　　许青竹悄悄移动到城静枫身边，抬头说道：“师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城静枫笑了笑，说道：“你还想往哪里跑？”

　　“不要抓我走。”

　　“大哥救我！”

　　惊恐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城静枫的目光转过去，就看见小溪突然一下睁开眼睛。

　　看见围在他身边的两人，红着眼睛喊道：“娘。”“大哥。”

　　看来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恰好这个时候，大夫也被请了过来。

　　细细的把脉之后，大夫摸着胡须道：“没有什么大碍了，就是受了点惊吓，我开点安神的方子就好了。”

　　等大夫离开，小溪就从榻上下来，看起来整个人没有什么问题。

　　城静枫看他走过来 ，面对着她，撩起衣袍双膝跪下。

　　一连串的动作，即使是下跪，也看起来很优雅流畅，这可能就是从小培养的礼仪。

　　“师父，我真的都想起来了，我本名乌温康，在一次外出看花灯的时候被拐走，后来流落匈奴，多亏师父和凉州军才有机会重回大雍。”

　　城静枫道：“想起来了就好。”

　　乌温康认真道：“我还想跟着师父和师姐学本事，再也没有比师父更有能耐的人了。”

　　乌温康眼里闪着星光，像是在仰望天神一般。

　　恢复记忆前，他只觉得师父比别人厉害许多，恢复记忆之后，他才更能体会到师父教他的东西，是有多么惊人。

　　云氏和乌温茂面色一变，手都不自觉攥紧。

　　乌温康继续说道：“不过离家三载，我想先回家看看，然后在以求学的名义离京来找您，还继续跟着您学，您觉得可以吗？”

　　乌温康的小眼神透着点小小的请求，生怕师父就这样不要自己了。

　　城静枫注意到，即使恢复了记忆，这几年的经历，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少影响。

　　大方笑道：“自然是没问题，不过你到时候来，可就彻底比不过你师姐了，到时候会很辛苦。”

　　乌温康连忙道：“我不怕辛苦，等回来之后，我定好好努力补上功课，师姐也一定会帮我的，对吧，师姐。”

　　许青竹点点头：“那当然，我可是你师姐！”

　　***

　　城静枫和许青竹正从实验室出来，就收到下人递过来的好几封信。

　　城静枫的伸手接下，打开最上面一封小溪的信，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字。

　　“师父，我今天想到您之前说过的那个基点该怎确定了……，我现在已经到了云城，这里的百姓也有不少用上了火炕，很多人都在夸您……，这段时间师父是不是又研究了很多好吃的，等我回了京城，我就搜集很多菜谱给您送来。”

　　许青竹也踮起脚想来看看，城静枫笑着递给她。

　　她嘟囔道：“天天都说这些没用的，每天吃了什么都要写信过来说，快点回来才是真。”

　　城静枫将信纸拿回来，感叹道：“他这是生怕我们把他给忘了，每天写信过来提醒我们。”

　　许青竹若有所思道：“那我们给小溪弟弟写一封回信吧，要不他以为我们把他忘了，该多伤心啊。”

　　然后又很快摇摇头：“不对，他一直在动，我们也不知道他会到哪里，信肯定是送不到的。”

　　城静枫看了看剩下的几封信，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去回信，顺便也给他回一封，收不到的话，就直接送到他京城的家里就好。”

　　城静枫路上将剩下的几封信都拆开看了看，不出她所料，都是各个城池知府的回信。

　　之前回送年礼的时候，她将自己要修路的事情简单提了一下，几人大的回信都是好的。

　　有的表示一定配合，有的甚至还问需不需要人手或者材料的帮忙，有的大书特书，说她心系百姓，发了无数好人卡。

　　之前求她去预测秋收天气的时候承诺的话，看来不是作假。

　　不过丰阳城至今都没有任何反应，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表示的。

　　城静枫看了眼地图，很快一条新的路线就出来了，很好的避开了丰阳城，但是却一点也不违和，甚至还比之前更加顺眼了。

　　一条畅通的路，将五个城池连在一起，隐隐还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整体。

　　看着这个图纸，城静枫给他们都回了信。

　　说要帮忙的，愿意出人出力出材料的，她自然是都拒绝了。

　　有人帮助肯定更快更好，但是一旦让他们参与进来了，后续若是以此为借口想要分去钱财，她也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毕竟这可能是一笔不小的钱，只是所有人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城静枫亲自去新庄子上检查了一番，这一整个冬天，水泥的生产一直都没有停下。

　　现在整个庄子中水泥的存量已经足够多了。

　　甚至因为将丰阳城排除在外，还会多出来一部分水泥，她也可以拿出去卖。

　　工头被找来的时候，脸上的气色很好，一个冬天过去，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城静枫看着他中气十足，脸色红润的模样，笑道：“心情不错嘛。”

　　工头爽朗笑道：“火炕一修，可不仅仅是军师挣了钱，我也挣了不少，带着兄弟们也挣了不少，村子里的人都感谢我，冬天还不冻人，心情肯定好。”

　　城静枫问道：“我入冬前和你说的事情，人都准备好了吗？”

　　工头道：“当然，军师您的事情，我肯定是放在头一位的，自从跟着您之后，我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我话一放出去，好多人都想来找我，也都想干这个铺路的活。”

　　冬天的寒气慢慢消散了，绿色的嫩芽开始往外冒。

　　在城静枫的安排下，一条条水泥路都开始修建起来。

　　比她起初想象的还要顺利，因为即使她拒绝了几位知府，但是还是有很多人上前来帮忙。

　　白日里在外训练的凉州军，凉州城中的百姓们，虽然不太会修路，但是帮忙做做体力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在更远一些的城池，听说这是她要修建的路，也有不少人都上前来帮忙。

　　在凉州城内，水泥也成了不少人的新欢。

　　许多大户人家，都买了一些，请人将自家院中的一些道路铺上水泥，甚至还有有钱人家，联合起来，将自己门前的一整条路都铺上了水泥。

　　凉州城面貌正在发生飞快的改变。

　　原来除了几条繁华的街道铺设了石路之外，其余都是泥泞的土路，还很坎坷，一到下雨天，很脏乱。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凉州城内，慢慢变得干净整洁了起来，平坦通畅的道路也变得更多了。

　　风靡了整个冬天，受到很多人喜爱的滑雪车被收了起来。

　　自行车又重新回到大家的视野中，叮铃铃的铃声，传遍了整个凉州城。

　　仿佛将整个城市都带活了起来。

　　凉州大营中又传来生生呼和，为不知什么时候会重整旗鼓的匈奴做准备。

　　铺子一家家全都开了起来，路边的小摊贩也都布满了街道两侧，街道上人来人往。

　　随着外面水泥路的消息传来，大家慢慢开始有些担心的讨论起来。

　　说书的茶楼中，说书先生刚刚讲完一个故事，大家讨论完之后，话题不自觉地就拐到水泥路上来。

　　“我原本以为军师就是修城外一截呢，没想到路都修到云城去了。”

　　“这要花多少银子啊，军师不会把自己赚的所有银子都拿出来修路了吧。”

　　“我听说那条路以后要收钱，真的会有人去走吗？”

　　“那还用说，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是选不要钱的路走，不过有钱的时候，还是去走一下，帮衬点军师。”

　　“要我的话，我肯定也不选要钱的路，这路不管多舒服，不也就一条路吗？走哪条路不是走。”

　　大家都有些叹气，觉得城静枫这样做，一定亏大发了。

　　甚至想着若是手头有余钱的话，要去走走那条路。

　　听这样的话挺多了，一开始自信满满的许青竹也忍不住有些着急。

　　师父的钱确实花得好快，再过不了多久，会不会就没有银两了？

　　她当时算得很好，看起来像是要赚很多的银两，但是听大家这样说，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想要去走水泥路，都更喜欢不要钱的官道。

　　这要是没有人走，那最近这段时间，入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银子，可不就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看着城静枫不变的面色，更是着急道：“师父！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啊。”

　　城静枫捧着一本这个时代的书，慢悠悠的看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女孩子不能太着急，心态要好，每天都开心一点，要不然脸会变丑的。”

　　原本被外面的传言，弄得有些急躁的许青竹，被城静枫这样不动如山的性子感染，也慢慢沉下心来思考。

　　为什么师父就一点也不慌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水泥路就完全铺好了，道路两边都种上了边关特有的荆棘刺，除了入口和出口，其余的地方，都没有办法踏上这条路了。

　　城静枫命人去给伍力带话，让镖局中派人，分别到不同的出入口守候，每个出口四人值守，每十天一轮换。

　　等正式通路的那天，城静枫简单易容后带着许青竹出门：“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凉州城里不少人都聚集在了城门附近，城内的人比往日里少一些。

　　两人来到一家酒楼的二楼，要了一个小隔间，窗外就能隐约看见城门附近的情况，窗外下方的街道喧闹声，也隐隐传来。

　　“今天那路就通了，听说那条路连着附近好几个城池，长着呢。”

　　“也不知一早上有没有人上去试试。”

　　“军师也不知怎么想的，难道是难得头脑糊涂了，这钱估计是赚不回来了。”

　　许青竹正给城静枫倒茶，听见下面的声音，手抖了抖，差点将茶水撒到外面。

　　“师父。”

　　城静枫看着一连几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出城去，对许青竹说道：“等着他们回来，你就不用担心了。”

　　许青竹向窗外看去，看见了好几辆有些熟悉的马车，她记得这马车是孙家的。

　　每几天都要向别的城送货，差不多要一整天才能回来。

　　城门口的不少人，显然也认出了这几辆马车。

　　有的还和驾车送货的人攀谈了起来。

　　“老王啊，你这是要走哪条道？”

　　驾车的人看着这么多人追着他的车，知道他们都好奇什么，高声道：“我们主家说走新修的水泥路！”

　　一群人追得更起劲了。

　　眼看着在最前头的一辆车，停在了水泥路的入口处，交了银两之后，两个斜着叉起的尖枪被抬起。

　　人马车队一下子踏上水泥路，飞快的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一行人面面相觑。

　　不敢置信道：“他们怎么这么快？”

　　“我也感觉，像是一下子就不见了一样。”

　　“平日里马车也没见能跑这么快的，而且还拖了那么多的货。”

　　隐隐听到传来的讨论声，城静枫看着对面的许青竹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青竹面上带了些羞愧：“我早该想到的，简直是太笨了。”

　　下面也有骑过自行车，或是在城内的那条水泥路上跑过马车的人反应过来。

　　大声对众人说起自己的发现：“其实我在城内骑车的时候，就感觉能更快，但是城内总是有人，所以就只能控制速度。”

　　“在水泥路上，马车也完全不颠簸了，不怕翻车也不怕太颠簸，外面这条路还基本没有人，可以放开了跑！”

　　听到这些猜测，不少家里买了自行车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来了兴趣。

　　城内有水泥路的地方都人多，自己家里位置又不够大。

　　他们还从来没有试过，放开了骑会有多快呢！

　　不少人眼前一亮，回去拿上自己的自行车，交了钱就开始在外面水泥路上飞驰。

　　“啊啊啊，太爽了，这个自行车居然能骑这么快！”

　　随着太阳慢慢往上爬，越来越多的独轮车，马车，驴车等等也都走上了这条路。

　　一边尘土飞扬，一边清清爽爽。

　　一边颠簸又坎坷，一边像是踩了风火轮一样飞速向前。

　　没有花钱上水泥路的许多人，都隐隐有些后悔了，这可不是难受一点的事了，为了省这一点钱值得吗？

　　围着看热闹的人慢慢散了，大家都觉得自己对这条路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干净还快，比走官道舒服，但是要花钱。

　　直到日头爬上天空正中央，正午时分，孙家送货的马车居然会来了。

　　往日不是要到快关城门才会回来吗？

　　“老王，你怎么折回来啦？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吗？”

　　驾车的老王朗声道：“我已经送完货了，这路太快了，半天就跑完了，要不是等那边卸货，我早就回来啦。”

　　他们知道水泥路上能跑的快，但是也不知道能这样快啊！

　　整整快了一倍不止！




71.  第71章   生金兽

　　不仅仅是凉州城, 附近的几个城池中大家都发现了这一点。

　　虽然会花费一些钱财，但是所花费的时间，确实比以往少了很多。

　　而且不颠簸的路面, 运送一些容易碎和容易颠簸损坏的物品的时候, 更是方便了不少。

　　商人率先作出抉择, 算了一笔账之后, 就发现自己付出的这一点钱不算什么。

　　就连最底层的小货郎，都开始想, 自己是不是能用这个机会赚一点钱。

　　城静枫观察了几天，发现使用水泥路的人，比她预估得还要多。

　　而且除了城与城之间来往的行商的人之外，还有不少散客。

　　这附近的几个城之间, 结亲的情况很普遍，往里来回就要花很多时间，若是只有一天时间, 根本待不了多久。

　　但是想到单独腾出几天的时间来, 又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现在水泥路通了, 一来一回的时间变短许多, 就算只有一天的时间，中间也能有好几个时辰的时间剩余。

　　水泥路上渐渐热闹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情况，城静枫往李三喜那边跑了一趟，定制几种不同款式的三轮车, 有适合载人的，有适合运货的。

　　这些三轮车她就放在每个入口的地方，供人租借使用。

　　因为成本低，不少精明一点的汉子, 都愿意出这个力气。

　　很快在各个城池之间，自发地形成了帮忙送货和送人的业务。

　　很快，最先打造的那一批车就有些不够用了。

　　连着补了两次，才覆盖了所有人的需求。

　　简陋版本的快递业务和客运站都已经成型，几个城池之间已经大致上实现了连通。

　　路修好之后，不仅仅是人和物的连通，五个城池也真的像是同气连枝了一般，一起飞快地发展了起来。

　　原本只在某个城池有名的糕点，因为味道好，也一下子风靡了五个城池。

　　原本因为时间和距离的原因，被限制在某个城池的好东西，很快就在五个城池中一起闪闪发光。

　　你擅长染布，我擅长制衣，他擅长铺货售卖。

　　在这样的氛围下，不少人还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同盟，一条线串起来，赚的钱明显比原来更多了。

　　若是一个城池有什么好东西，另外四个城池也能很快得到消息。

　　不仅仅是个人或者小范围的优势，几个不同城池的优势也更容易相互结合。

　　随着水泥路的畅通，五个城池慢慢地连在了一起，像是形成了一个整体，如初生的婴儿一样，飞快地长大着，每天都不一样。

　　几个城池中的百姓们，都感觉自从雪化开了之后，今年的春天格外不一样。

　　像是比往年的春天都更有活力一些。

　　“城里好像开了好几家新铺子，都是之前老是听人说很好的，一直没有机会试试，今年居然全部约好了一起来开铺子吗？”

　　“我也感觉今年出来找活做简单多了，工钱开得比原来也都高不少。”

　　“这一切都是因为军师啊，都是那水泥路的原因。”

　　“说起水泥路，我这个月已经回去看了两次爹娘了，我家的还每天去租车送人送货赚钱，这个月多赚了300文！”

　　“自从军师来了，我们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我也这么觉得，我们村那次秋收之后，就给军师请了一个长生牌，现在每天都有人照料，希望军师真的能长命百岁！”

　　秋收之后，城静枫的名字，就始终没有在百姓的口中断过。

　　从一开始的情绪上头，恨不得将军师当做神仙一样供起来。

　　到现在，感谢和敬仰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这样一个天神一般的人物，他们怎么就运气这样好地碰上了呢！

　　不仅仅是能感受到身周变化的百姓，就连各个城池的官员也都很是感激。

　　在之前听说城静枫要修路的时候，其实大家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条路，会带来这样大的变化。

　　他们当时不阻拦，完全是因为这个在官道以外的地方，其实完全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之所以表现得积极，也完全是为了报答之前的恩情。

　　但是看到现在这样的场面，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千。

　　政通人和，这不就是他们做官之初的目标吗？

　　没想到现在好像真的隐隐看见了雏形。

　　秋收上下一心避过去了困难，带来了强大凝聚力。他们的政令百姓们甚至都会自觉地执行，不像是之前那样被迫执行。

　　眼看着大家的日子也慢慢变好了，有钱、有人气，整个城池蒸蒸日上。

　　几乎是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备上礼品，写信前来道谢，甚至还在信中表示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尽管找他们。

　　城静枫拆开信看了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文采，表达那叫一个辞藻华丽，弯弯绕绕，也不怕她看不懂。

　　不过总结起来，她自动翻译成一句话——求带飞，下次有好事一定要想着我啊！

　　笑着将一封封信看完，放到一边。

　　既然都这样恳切地来信表示了，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她肯定还从这几个已经混熟悉的羊身上薅羊毛的！

　　小羊薅薅更健康，身体更轻盈，她也能收获一堆羊毛。

　　将桌面上的几个小巧可爱的金元宝摆到眼前。

　　这可都是这几条路在这段时间给她赚来了的，在她眼里，现在这几条路，已经变成可可爱爱的生金兽了。

　　还是不老不死、不用休息的超努力生金兽，可以一直奴役，给她源源不断生钱的那种！

　　许青竹敲门进来，捧着账本进来，认真说道：“监督队汇报上来的数据我核算过了，和守路口关卡那边的钱都能对上。”

　　城静枫点点头：“能对上就行，现在刚开始，应该还没有人会耍花样。”顿了顿，继续道：“等过两个月，时不时抽检一下。”

　　监督制度从一开始就建立起来，以后才能避免乱象，毕竟这种小份额还笔数多的钱，真的很容易动手脚。

　　许青竹拿笔将这件事记录下来，免得以后忘记。

　　等正事说完了，许青竹眼睛亮亮的看向城静枫，脸上的酒窝随着笑容越来越深：“师父！城外的水泥路赚了好多钱，比我算得还多好多是，师父你真厉害！”

　　听许青竹这样真挚又热情的夸奖，城静枫看着自己兑回来的几个金元宝，心情大好。

　　揉揉许青竹的头：“以后你也会很厉害的，比很多人都厉害。”

　　许青竹听着师父对她的期许，心中升起无限的欢喜和动力。

　　骄傲道：“我肯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许青竹想着自己以后也可以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心中高兴得手一扬，却忘了手中还拿着账本。

　　账本被捏在手上，没有掉落，但是账本中夹着的一封信却送其中飞了出来。

　　信封从半空中画出一条抛物线，落在了城静枫的面前。

　　许青竹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化作不好意思，将账本抱回到手上，说道：“这个是我从外面带进来的，应该也是哪一位大人写的感谢信吧，您修的路可是让大家都受益不少呢。”

　　城静枫却不这么认为，许青竹昨天确实看见了两封，但是剩下的两封，在她不在的时候，收到后她就自己拆开看了。

　　所以今日这一封，肯定不是和前面几封一样的夸夸求带飞的信。

　　接过来拆开一看，哦，原来是之前收年礼的时候，没有表示的丰阳城。

　　其实她也不差那一点年礼，但是却在意这一份心。

　　在22世纪指挥中控中心中，有个多年的老员工几乎每年带徒弟，都看人看得八九不离十。

　　有人问她，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

　　她只说，若是你认真的教了徒弟东西，却没有得到一声谢谢，别人心里很可能从来就没有将你放在心里，更别提感谢了。

　　她当时正好在数据库中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看见周围大家都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莫名的就是记下了这个道理。

　　丰阳城不送年礼就足以看出很多事情了。

　　虽然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盈利赚钱，为了自己的铺子能铺开得更好，但是她也不像帮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白眼狼。

　　将信纸展开看了看。

　　丰阳城的知府来信道歉，表示自己那段时间真的是太忙了，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事情，所以才漏掉了年礼。

　　希望她能不要放下丰阳城，也愿意和其它几个城池一样出人出力，铺一条畅通的水泥路出来，希望还能和之前秋收的时候一样，和大家一起共进退。

　　看见丰阳城知府的请求，城静枫忍不住有些想笑。

　　前辈的经验果然没有错。

　　之前没有收到年礼，她可是给了好几天的时间，但是直到她设计好了新的路线，也都没有看见任何感谢的一句话。

　　甚至在水泥路开始铺设的时候，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修路的那么长一段时间，不少百姓都自发的上前来帮忙，他身为知府掌管城内事务，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城内的事情，不可能存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

　　只能说明现在水泥路修好之后，看见他们五个城池巨大的变化，看见另外几人的政绩，才忍不住后悔，马后炮的想要加入进来。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从新的路线设计好的那一刻起，丰阳城就没有可能再参与进来了。

　　城静枫淡淡持笔点墨，回信表示——如果丰阳城还想铺设水泥路的话，可以到凉州城来，自己出钱来买水泥，想怎么铺就怎么铺。

　　想要事后来占便宜？

　　绝对不可能。




72.  第72章 三合一   春耕，犁，分店（昨……

　　温度慢慢上升, 春耕的时间也到了。

　　暖房不再烧炭取暖，城静枫脱掉厚厚的冬装，在庄子里走动。

　　她打算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这整个冬天都暖洋洋的, 还每日吃好喝好, 身体好像都没有之前那么健康了。

　　许青竹也跟在她后面, 也是头一次仔细看庄子里的布局。

　　看着大片的土地，感慨道：“师父, 你有好多地啊！等秋天了，是不是会收很多粮食，怎么也吃不完。”

　　城静枫想起去年收获的那些粮食，现在大半还存在粮仓中。

　　她也不打算拿出去卖, 庄子里，镖局中的口粮，足以消耗掉这些库存。

　　她自己确实是吃不完, 但是她追求的不是吃饱, 她想要之前贡米的那种水平和口感。

　　“走，去看看那几亩田怎么样了。”

　　说着城静枫就大步流星的朝着整个庄子中, 最好的几块田地走去。

　　等走到之后, 城静枫就发现，这里人的密度比其它田地都高许多。

　　她刚刚转悠的地方，两三亩地大约一两个人，但是这几亩地, 就足足有十多个人。

　　一个个都弯腰卖力的在干活。

　　即使是才刚刚变暖，并不炎热的春天，他们都忙碌得汗如雨下。

　　许青竹也跟上来，小心的站在她旁边, 遥遥的望着那边。

　　小脸皱起道：“师父，种地真的好累的，我娘也是这样，明明还不热，总是能忙出一身汗，我想帮忙她还不让。”

　　这个时候，在田边帮忙搭把手，递个水的小孩子们，注意到了她们两人的存在。

　　于是提醒自己正在忙碌的爹娘道：“爹娘，快别忙了，抬起头看看。”

　　说完自己也提溜的跑过来，认真的打招呼道：“军师，许姐姐好。”

　　城静枫看见大人们起身，拎着手里的工具朝她走来。

　　等走进了，她看见他们手里的东西，好像是犁。

　　前来的几人都有些紧张 ，他们还从来没有单独跟新主子说过话呢。

　　不过想起大牛说的话，还有自家慢慢认字的小孩，终究是大起胆子走过来解释道：“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是想要快点按照您说的，将这几亩地送照料好。”

　　城静枫放眼望去，已经完成的这一片区域，确实是按照她说的松土、除草，深浅交掘，活做得很细致。

　　这是她研究了农业大学的资料之后，给他们布置的任务，土壤是最关键的因素之一，在种下种子之前，自然要好好照料。

　　不过这么努力，整个人身上都淌汗水了，还有这么多人，怎么才弄了这么一点。

　　城静枫点了距离她最近的人说道：“你，对！别往后看，就是手里拿了长条形东西的那个。你在这里，用你手上的工具来再做给我看看。”

　　被点到名的人先是一愣，下意识的躲闪，然后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最后被周围的人推着背后，控制不住的走出来。

　　“这活你已经很熟练了，正是表现的机会啊。”

　　“是啊，认真点，以后说不定就像大牛一样，能在外面当个小掌柜。”

　　“怎么就看中你了，我刚刚明明也做的很认真，活计还比你好!”

　　已经被推出来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埋头卖力的开始干了起来。

　　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动作那叫一个卖力，脑海中还不断的回忆，之前听到的要求，一点错他都不想出！

　　城静枫看着他这样卖力的动作，效率却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低许多。

　　怪不得要召集这么多人到这里来，应该是怕做不完吧，毕竟她要求还挺多的，又是要深度，又是要间距的。

　　目光聚焦在这人手上的工具上。

　　之前看起来就觉得有些怪，看他用之后才想起来，这和公元6000年的时候出现的刮犁功能差不多，还连个犁板都没有。

　　拖着这个东西穿过整个田地，土地上就会留下几条又长又浅的沟，这个沟既可以用来放种子，或者填充肥料。

　　但是在城静枫看来，这个东西简直太简陋了，就算用再大的力气，留下的沟壑也不会深很多，毕竟一次好几条，就像人掰不断一把筷子一样。

　　看来目前已经完成的这一部分，更多还是人工在操作，太慢了。

　　“这样太慢了，若是这样一点点弄下去，等这几块田地弄好了，其余的田都没有时间打理了吧。”

　　许青竹疑惑的声音传开来，他身边的一个小孩小声说道：“对啊，我听阿爹说，等晚上趁着有月亮再出来弄一弄。”

　　城静枫眉头皱起，本来白天就这样高强度的劳累了一天，晚上大半夜还出来继续赶工，这样下去身体肯定会出问题的。

　　许青竹语气兴奋道：“那我们来想办法做一个省力气的工具吧，就像是能踩动的三轮车一样，这样就可以快些了！”

　　说完，就转过头来，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她。

　　城静枫很快领会到了她眼神中表达的含义，我们一起来试试吧，一定能成功的！

　　被这样期待的看着，她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

　　周围人似乎也都被许青竹的话激励到了，一圈小孩看着许青竹，大人们则是站在稍微远一些的位置，目光炯炯的看向她。

　　城静枫想着反正也是要弄出来的，用启发的方式让它出世，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拍了拍许青竹的肩膀：“去搬个椅子来，我们来一起研究一下。”

　　许青竹赶忙转身，正准备往外跑，就看见包围自己的一圈小孩。

　　于是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小老师的风范，吩咐道：“阿青，你去屋里搬一个椅子出来，小花你去端一壶水拿一个茶杯过来……。”

　　被吩咐到的小孩，像是被表扬了一样开心，面上带着惊喜的神色，一下子从人群中穿出来，两条腿跑得飞快，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城静枫本来只是想有个板凳坐一下，却没有想到小徒弟能想得这样周全，又是茶水又是糕点，甚至还有个遮阳的伞。

　　身体舒服之后，城静枫问道：“你想要设计一个什么样的？先讲来听听。”

　　许青竹思索片刻道：“想要能一次翻很多土，从上到下彻底翻耕的那种，可以让土松散，然后还要能刨坑，这样就可以直接将种子放进去了。”

　　城静枫看看其它围在这里的小孩子，说道：“你们也说说吧。”

　　突然被点到的小孩们，脸上都露出开心的神色。

　　这段时间他们跟着青竹姐姐学了不少，总觉得自己变厉害了很多，家里的大人都要找他们来学认字呢！

　　现在说起地里的事情，他们更是有话说了，毕竟从小就看，就算没有做过，也看得七七八八了。

　　一个小孩想着自己爹晚上老是扶着腰，下意识说道：“我想要能不用弯腰的！”

　　“我觉得要是能一次多些就好了。”

　　“要深一些，爹说这样就不太会长杂草了。”

　　……

　　随着小孩们你一句我一句，慢慢的他们的想法就被拼凑了出来。

　　许青竹回忆起自己之前学过的知识，总结道：“师父，我们想要做一个，手推着走，就能将土壤好好的彻底的翻好，然后还能打破很硬的土层的东西，这样从内到外全部翻好的土，杂草就不会那么多，最好还要是……”

　　城静枫听着许青竹总结的话，脑海中很快还冒出了一个新的东西。

　　不过她也没有急着说，而是等许青竹说完。

　　早早就散开，各自干活的庄仆们，见自家娃娃围在军师身边，手上卖力的干着活，耳朵却都高高竖起，想听听自己孩子的动静。

　　嘴巴上说着可千万别惹事，但是心中还是有隐隐的期望，要是表现的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像是许小姐一样，被军师收成徒弟。

　　不过听了一会儿，众人纷纷都觉得自己想多了。

　　又不弯腰，又不用除草，还有的希望连撒种子都可以不自己来。

　　咋就这么敢想呢？！

　　啥事都不做，难不成那粮食还能自己从地里头长出来？

　　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享福的事情。

　　笑笑之后就继续对着土地劳作了起来，阳光下汗水不停的往下淌。

　　城静枫引导道：“那你们想想，如果想要能轻松的破开土，想用什么材料？”

　　许青竹率先说道：“那肯定是铁啊！连弩战车的箭头就是用铁做的。”

　　周围的小孩们也将脑海里那些什么木棒，树枝，都抛在脑后，都纷纷赞同道：“对，铁，将军们的武器也都是铁打的，最厉害了！”

　　城静枫对小孩们的敏锐很是欣喜。

　　她第一次试着这样引导，没想到这么顺利，难不成她还真的有点做老师的天赋？

　　面上不显，心里有点开心，于是继续道：“那你看看，要做成什么形状的，放在哪里比较好？”

　　“做成箭头的形状！”有小孩听到了刚刚许青竹的说法，连忙抢先道。

　　“做成铲子的样子吧，一点点翻土的时候，不都用铲吗？”

　　城静枫看向许青竹，许青竹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我觉得弄成带一点点弧度的弯刀比较好，竖着切，割破土层，也不需要很大的力。”

　　城静枫满意道：“确实用刀片更好，像是箭头受力区域小了，若是铲子，阻力会很大，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推动。”

　　说是用铲子的小男孩不服气了，反驳道：“那只切开那么一条有什么用呢，我们不是要翻土吗？”

　　城静枫看向许青竹，结果也看到她有些疑惑的眼神。

　　于是帮助道：“一旦土层被划开，周围就会变松散一些，若是后面再加一个水平的木片，你看是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刚刚出声的小男孩不出声了，许青竹却想明白了，大声道：“我听明白了，后面加一个木片，前面的刀竖着切进去，后面的叶片，就能在水平方向上将土打散。”

　　像是被点通了一般，许青竹继续道：“我们还可以加一个像是自行车上那种会转动的木板在后面，不断翻着前面的土，边走边滚，边走边翻！”

　　后面的小孩原本就听得津津有味的，现在这样一说，他们很快就想到了画面。

　　有人甚至直接回去拿了简易的木匠工具，准备跟着做。

　　他们之前没钱买家具，这些小木凳也都是自己收集废木头做的，多多少少都懂点木工活，最基本的那种。

　　城静枫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有执行力，扫了一眼那个皮肤有些黑的小孩。

　　继续道：“刚刚不是还说要想深就深，想浅就浅，可以适应不同的粮食吗？想想怎么办。”

　　许青竹飞快的回忆着自己学过的内容，也按照之前学到的，努力回忆自己在生活中有没有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想深就深，想浅就浅。

　　从井里打水不就是这样吗？转动着把绳子放下去，想要多高就多高。

　　这不就是之前讲自行车的时候讲过的东西吗？

　　许青竹灵光一闪道：“我们可以加一个可以调节高度的轮子，这样就能控制犁地的深度了！”

　　后面刚刚取回来木材和工具的人，才刚刚将磨尖的木片当做铁片，一横一竖装好，就听见这个难题。

　　这个他们不会做啊，于是只能眼巴巴的看向许青竹，还忍不住叹气。

　　可能因为太过失望，自己不能将这样大的好东西亲手做出来，所以叹息声很大，遗憾的情绪很明显。

　　城静枫听到之后，看见许青竹明显也心有所动，显然也很想自己做出来，于是说道：“去试试吧，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许青竹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然后就朝着他们的方向去了。

　　在田间耕作的庄仆，偶尔扫过来一眼，看见一群小孩围在一起。

　　“不对，应该是这里！”

　　“你这个磨得一点也不圆，用我这个。”

　　“哈哈哈，我的最厉害。”

　　这些声音似乎和平日里逗鸟捉虫，挖坑玩泥的时候，没有太大的不同，于是也都没有当一回事。

　　心里还暗道，还是小孩子快乐，一点小事都能玩得这样开心。

　　再看看坐在椅子上，还撑了一把伞的城静枫，发现她正嘴角含笑地看着一群娃娃闹着玩。

　　军师真的是好人啊，对着一群小娃娃瞎闹也这么有耐心。

　　要是他们，早就直接拎回去打一顿了，太闹心，还浪费木材。

　　扫了几眼之后，还是将注意力放回到脚下这片土地上。

　　城静枫坐在木质的油纸伞下吹风，渴了就喝茶，看看外面的风景，闻一闻空气中的花香。

　　无聊了还可以看看闹作一团，为了一点点小地方，争得不可开交的小孩们。

　　时不时还帮忙解答一下制作过程中遇到的困难。

　　等制作的进度基本赶上来之后，又还是引导着大家思考。

　　想要什么样的东西。

　　什么材质最容易实现？

　　局部怎么实现，最后放在哪里？

　　若是实在是想不出来，她就给一点明显的提示。

　　原本一开始，只有许青竹能跟上她的思路。

　　到后来，可能是因为前面的每一步，都通过动手实践变成了现实成果，加上每一步的知识点就只有那么一点。

　　于是慢慢的，很多小孩都跟了上来，能回答出正确，甚至让人眼前一亮的答案了。

　　“我觉得前面这个能换成凿子，这样可以直接打破很硬的土层。”

　　“在这个地方，如果戳一个洞的话，种子不就可以直接落下去了吗？”

　　春风徐徐吹拂。

　　庄园内田埂边，一群小孩围在一起，听着最中间的人讲授着什么，似乎很是入迷的样子。

　　若是坐在中间的人，抛出了一个问题，更是有许多人积极参与。

　　说对了，脸上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比天上的阳光都耀眼。

　　若是说错了，也不气馁，做下去认真的听身边的小伙伴是怎么想的，很快灵感来了，又高高举起手。

　　等一两个时辰过去。

　　庄仆们终于将这一亩地弄完，准备过来看看情况，顺便让城静枫检查一下他们翻耕得行不行。

　　结果就看见一个歪歪扭扭的，长的很是丑的奇形怪状的大家伙，就被摆在军师面前。

　　想到今天早上干活的时候听到的话，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也想要靠近看看，这吹牛的玩意，不会真的入了军师的眼吧。

　　因为小孩子们的声音都很是洪亮，所以他们能听到，但是城静枫的声音就是正常大小的声音，远一点根本听不见，所以他们都以为，这个有点大的丑东西，就是小孩子鼓捣出来玩的。

　　城静枫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做出来的小东西，还有面前一群小萝卜头期待的看向她的目光。

　　点头道：“能行，之前你们说的那些想法，基本上已经全部都在这个犁上实现了。”

　　前来围观的大人们一听，顿时懵了。

　　不可置信的望过来，嘴巴微张，像是听说了公猪生崽一样不敢相信。

　　之前这群娃娃说的话？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城静枫看着眼前这两个木头做的东西，虽然丑丑的，但是足够结实，完全能用。

　　一个基本上等同于铧犁，若是配上一头牛，耕作起来真的很方便。

　　走过一遍之后，前面的犁刃破开土层，后面的犁板不停地翻土，中间的轮子可以手动调节高度，犁地的深度也会随之改变。

　　这样走过一遍之后，土层就被翻了个底朝天，不仅仅把野草从根系上清除，被土掩埋，没了阳光的野草，还会腐烂成为土地的肥料。

　　另外一个，就是播种机了。

　　她只提示了一句，若是有洞，种子就能自己落下去。

　　很快就发展成在木板上均匀的打洞，洞口和种子之前，还弄了一个随着车轮一起转动的木板。

　　这样就能有种子不断的被撒下来，还能保持间距一致。

　　在机器的末尾，安装着一个斜着不动的木片，将土推平，将种子掩埋住。

　　这两样组合起来，确实可以做到之前说的那些。

　　城静枫将这些东西串起来再讲一遍，顺便还捎带上一些小的物理知识。

　　因为刚刚一直参与，甚至还亲手制作，所以小孩们现在重新听了一遍，只觉得恍然大悟，更是坚信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有用。

　　小孩们看着这两样东西，也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孩子们是听懂了，大人们则是更懵了。

　　连军师都发话了，这丑不拉几的东西，真能做到那么神奇的事情！

　　城静枫看着周围一圈人，说道：“我们上去试试。”

　　对啊！土地不就在眼前吗？

　　试试就知道了！

　　小孩们雀跃高呼：“我们来，我们来！”

　　说着就一拥而上，想要将新做的犁和播种机推到田里。

　　不过这东西，又高，犁地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于是城静枫对着庄仆们道：“去帮忙吧，他们力气应该是不够的。”

　　庄仆们顿时点头应是，三步并做两步的就向前追去。

　　真的会有能让人这么轻松，就能直接耕地播种的东西吗？

　　小孩们正将犁拖到一块还没有耕的田上，就看见大人们追过来。

　　纷纷嚷嚷道：“我们做的，我们要自己来！”

　　赶去的庄仆们被人墙隔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结果换了几个小孩，脸都憋红了，也只是将犁拉动了一点点。

　　一个个只能失落的找大人求助。

　　刚刚还被万分嫌弃，不让靠近的大人们，现在被推着往前走。

　　“爹，你快来试试。”

　　“王伯，你力气最大了，快帮我看看，这个板子是我做的，看能不能把很深的土全都翻起来。”

　　大人们也都很好奇，于是套上挽具之后，就开始往前迈步。

　　嗯，好像确实比想象中沉一些，怪不得小孩拉不动。

　　大力迈步向前，然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下意识想要回头看看，却被催促：“不要停。”“快点，再快点看看。”

　　于是只好努力向前，等一段路完成之后。

　　所有人看着身后已经被彻底翻好的土地，只觉得一阵惊喜。

　　“若是用这个，一亩地岂不是很快就弄完了！”

　　“要是我在老家的时候有这个犁，我一定多开荒，侍弄更多的粮食，也不至于卖身了。”

　　这个时候，大人们再看向那个木头疙瘩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它丑了。

　　眼睛仿佛带上了滤镜，只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爱的东西。

　　等再试验完另外一个播种机之后。

　　播种真的不用弯腰了！

　　甚至已经松散的土地，根本就不用花费多大的力气，轻松就能拖过去。

　　前面的木棍一样的东西，挖出一个个深浅一致，间隔也一致的洞口。

　　随之而来的就是上面掉下去的种子，很好的落在了坑中，等最后还有个木片直接将土一推，埋土都不需要了。

　　怎么就这么聪明！

　　许青竹带着大家试了一圈，最后蹬蹬蹬的跑回来，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抬头望向城静枫，眼里都是喜悦，还有几分孺慕。

　　城静枫也玩得很开心，心情大好，毫不吝啬的夸奖道：“青竹真的很厉害，这样的东西都能想出来。”

　　许青竹眼里的兴奋退下去了一点，嗓音激动中带点感动：“师父，其实你早就想出来了对吧，要不然怎么能每次都那么好的引导我们往正确的方向想。”

　　城静枫笑笑没有说话，起身往回走，对许青竹说道：“记得把图纸画出来，然后往你三喜叔那里送一份，让他多做点出来。”

　　“知道啦！”

　　许青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的那种感觉更清晰了，像是一个巍峨的高山般的巨人。

　　城静枫回去的路上，心里默默将留下的几块田分成几份。

　　一份用来种植好吃的大米，一开春管家就将上好的种子送来了。

　　留半亩地种辣椒，到时候分开浇水，水多的辣椒就会结得多一些，不那么辣，经常性干枯的辣椒结果就会少一些，但是辣度更高。

　　再配合一些别的手段，她虽然只有一种辣椒种子，但是也能获得好几种不同的辣度。

　　最后一份，她要用来做试验田，分成十几块小田，然后建立不同的数据档案。

　　农业大学的资料中，可是有好多种她感兴趣的方法，完全可以一一尝试，如果以后有什么新鲜品种，也可以在这一部分种。

　　规划好了这一片的使用，城静枫也从外面回到了屋子里。

　　随手拿起一个水果放入口中，就听见外面门卫传来通报，说是镖局大当家和二当家求见。

　　城静枫反应了0.001s，马上就想到自己的钱回来了！

　　那个被千里迢迢送去京城卖的琉璃佛像，还有另外一些货物，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也该到回来的时候了。

　　这肯定是一大笔钱。

　　伍力和何子真一起进来的时候，看似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些细节。

　　伍力的眼神时不时就往何子真身上飘，然后又飞快的收回来，何子真脸上还是笑着的，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发现，这个笑容的弧度都一直没有变过。

　　城静枫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就明白这一笔钱肯定不少。

　　等拿到银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勋贵世家的底蕴，大家族历代积累下来的权利和财富，绝对不容小觑。

　　一个琉璃佛像就直接卖了两万九千两，加上剩下的那些东西一起，总共有三万两！

　　这可是一笔巨款。

　　握着这三万两，城静枫顿时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不管是水泥路还是奇巧阁，虽然很挣钱，但是当初的投入也不小。

　　先买了庄子，然后又建造了工坊，又或者是一口气买来许多材料，大批量的生产了许多的水泥，直接修建了很长的水泥路，一口气将五个城池串联起来。

　　做这些的时候，前期投入的钱太多了，即使每一样最后都很赚钱，但是目前来说，钱还没有完全收拢回来。

　　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将奇巧阁开分店向外扩张的原因。

　　怕资金链出问题。

　　但是现在就完全没有这个困扰了。

　　之前的前期投入，现在全部都进入了盈利阶段，钱会慢慢越积累越多。

　　还突然有了整整三万两的银子，流动资金和备用金全都很丰厚，就算她瞎折腾，都不可能出现钱供应不上的问题。

　　开分店！

　　一家家的开！

　　然后就可以直接享受啦！

　　***

　　凉州城的百姓们注意到，奇巧阁里面突然多出了个大家伙。

　　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甚至有点丑，没有自行车潇洒好看。

　　不过作为奇巧阁中出现的新品，还是让不少人关心的。

　　毕竟奇巧阁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每一样都有种让人念念不忘的能力。

　　凉州城附近的一个小村落中，村长带着家里的钱，和家里孩子的水汪汪的眼神，准备去买一个自行车回来。

　　不是小孩玩的那种，家里还没有富到那个地步，是买大人用的那种，不仅可以节省时间，农活不忙的时候，还能骑出来挣点钱。

　　至于小孩？

　　就等他们大点再骑也是一样的。

　　走了好长时间，终于到了奇巧阁门口。

　　摸了摸左右两个口袋，一个鼓鼓的，用来买自行车，另外一个稍微瘪一点，这是媳妇走之前给他，交代帮她带一个小镜子回去。

　　原本他想的好好地，进去先逛一逛，好好开开眼，然后用他的火眼金睛，选出最好的自行车，和最亮的小镜子。

　　结果一进来，就被店员给别人讲解的声音吸引了。

　　拖过去一边就能耕好地。

　　想耕多深都可以自己调节。

　　要是有一头牛的话，一亩地不要半个时辰就能全部耕好。

　　还有这种东西？

　　村长事先想好的东西一下子全忘了，直接冲过去。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拖着两个大家伙往回走，下面的木轮在水泥地上一点滚得很快，一点也不费力。

　　等走到没了水泥的颠簸地，他才反应过来。

　　摸摸左边口袋，买自行车的钱没有了。

　　摸摸右边口袋，买小镜子的钱没有了。

　　空荡荡的两个口袋。

　　但是他既没有自行车，也没有小镜子。

　　回头望了一眼两个大家伙，回去应该不会被骂吧！

　　回到村里之后，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家里还没有耕好的田中。

　　自己套上挽具，健步如飞的开始拖着。

　　直到家里人看他一直不回来，过来找他。

　　“爹，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去买自行车了吗？”

　　“老头子，你买了东西怎么不回家！”

　　走凑近了，看见早上还完全没有动过的田，现在已经全部被耕好，顿时吃惊得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看见他们这样震惊的表情，一点点的不安和愧疚直接消散了。

　　原本有些疲乏的身体一下子灌满了身体，挺胸抬头精神无比道：“都是我耕的！”

　　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还有听说村长找不见了，一起跟过来的村民。

　　这块地偏远又不肥沃，所以一直都是最后来弄的，他们都记得，村长家之前绝对没有来伺弄过这一块地。

　　平日里一家人都要做一天多都做不完的活，村长居然一个人就做完了？

　　一群人用惊讶的眼神看向村长。

　　等村长得意洋洋的将两样东西展示出来之后，众人顿时惊呆了，都热情的围上来，“村长，给我试试。”“我力气大，我来试试。”

　　“这也太方便了吧。”

　　“太快了，村长，你家用完之后能借我用用吗？”

　　“有了这个犁，我都想要再去申领几亩地了。”

　　“我也是，以前是种不完，现在有了这个，我们完全可以满额申报啊！辛苦一点，能收更多粮食！”

　　随着犁和播种机被卖出去，两样东西的名声越来越响亮，用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

　　先是迅速的传遍凉州城，然后又飞快的向另外几个城池传递过去。

　　蓝骑士一马当先，将大家心仪的货物送往远处的几个城池。

　　城里不种地的人可能还没有太强的感受，但凡是农民，或者是曾经种过地的人，都宝贝的不行。

　　每每用完，都要细细的检查，看有没有哪里出了问题。

　　要是看见了小磕碰，或者是小问题，当天就自己蹬蹬蹬的修补好。

　　看着原来要干好几天的活，现在一天的时间就干完了。

　　心里升起一种欣喜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让人不敢相信。

　　“我这辈子最佩服、最感激的人，就是军师了。”

　　“听说凉州城那边，好多人都申领了更多的耕地，努努力，这个秋天肯定要收好多粮食。”

　　“以前都觉得这是糊弄人的把戏，拼死了也不可能种这么多，就像是给狗前面掉一块骨头，勾着人到边关来，现在居然还真的实现了。”

　　“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这个春天，升起了对秋天的美好向往。

　　城静枫也趁着这个机会，在春耕的尾巴尖儿上，终于将奇巧阁在另外的几个城池，全都开了分店。

　　城静枫在开店前，亲自考察了铺子里的几个人。

　　虽然还有些青涩，但是大体上是不会有问题了。

　　在奇巧阁开业之前，最受关注的话题有两个，也全都和奇巧阁有关。

　　一个是奇巧阁有三个掌柜居然都是女人！

　　而且还都是之前招的伙计！

　　现在还继续招伙计，居然还是一男一女，月钱都一样！

　　这说明了什么？

　　在奇巧阁门口，有一个小女孩跟着妇人路过。

　　她想起上次秋收见到军师的时候，娘说她是个女孩，不能和哥哥一样去学堂上学。

　　于是问道：“娘，如果不能念书的话，这个姐姐是怎么当上掌柜的啊，她肯定识字，那我以后有机会能当上掌柜吗？”

　　羡慕的看着那铺子中，看起来好好看的姐姐，她咬了咬手指。

　　明明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平凡，但是她就是觉得，这个姐姐看起来好棒，像是，像是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

　　上次还斩钉截铁的妇人，看了看铺子里正在跟活计吩咐话的掌柜。松软了语气道：

　　“回去让你哥哥每天教你一刻钟，每天认几个字，但是活还是要干，家里的鸡也要好好喂，要是敢不听话，就不许学了！”

　　小女孩只听见前面的话就乐得原地直蹦，完全不在意后面的内容。

　　她感觉自己以后，一定也能过得这么耀眼的。

　　原本只有凉州城对女子相对宽厚，但是随着奇巧阁的几家分店一开，看见奇巧阁居然男女一样的月钱，众人内心难免受到冲击。

　　若是别人，可能还会有闲话传出来。

　　但是这可是他们恩人啊。

　　带着朝圣般的心态，众人看事情的视角都忍不住宽厚了些。

　　这几个女掌柜不也挺好的吗？

　　经营得一点也不必另外两个男掌柜差，生意甚至还更好一些。

　　就算有些人觉得还是有点不好，但是也不好在这种气氛下说出来。

　　五个连通的城池间，话题总是传递的很快，凉州城甚至都有每天坐着三轮车到另外几个城池做活赚钱的人。

　　听到别的城池的人讨论这个话题，开始下意识的洗脑输出。

　　“我跟你们说，前几年有匈奴攻城的时候，情况危急了，我们都是男女老少一起提着刀就上了，可从来不分男女”

　　“对啊，像是有些文弱书生，我们凉州城不管男女老幼，一下就能给放倒了。”

　　“你们看，军师也不是男人啊，但是她可比其它所有军师都厉害。”

　　“我一直觉得，就是因为我们凉州城不欺负女人，所以军师才来我们凉州的，现在大家日子这么好，都是沾我们的光。”

　　凉州城的百姓，因为人口来源和历史原因，形成的与众不同的观点，现在被疯狂的输出给另外几个城池。

　　上有城静枫这个光辉形象，下有奇巧阁的挣钱岗位和凉州百姓疯狂洗脑。

　　原来就有些松动的人，观念还真的被掰过来了不少，那些个觉得不对，只能憋着不说的人，只感觉走到哪里都是类似的讨论声，几十遍听下来，突然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这样无声的行为，像是一滴墨水被滴进杯子中，虽然不能一下子将整杯水变黑，但是一丝丝墨迹，却真实的散开来，慢慢的充盈了整个杯子。

　　城静枫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虽然从来没有对谁说出口，但是思想深处男女平等的观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为行动。

　　还因为自己站得够高，有足够的影响力，所以冲击了许多人的思想。

　　在将另外几个城池的分店，按照主店的模式全部复刻一次之后，原本的蓝骑士车队也随之更新。

　　不再是从凉州城向外辐射，而是以五个城池连城的整体为中心，顺着另外四个城池的方向，向远处蔓延。

　　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慢慢向外延伸。




73.  第73章 二合一   播种，丰阳城流言……

　　南方。

　　精致大气的院落中, 一人步伐沉稳无声地快步迈入书房中。

　　书房中上位一人坐在主位，目光锐利的看向来人。

　　“查清楚了？”

　　下首之人颔首道：“禀大人，凉州百姓皆言那日确实雷光漫天, 也有人看见雷往印大人的府上落去, 府上我也仔细查探过, 留下的痕迹确实和落雷后的痕迹一样, 印大人的妻妾，下人, 都一一盘查过，确实亲眼看见雷落下来。”

　　柴枋双眼微闭，总觉得很是蹊跷。

　　若是真的苍天有眼，这世间怕是早就有无数人被劈死了。

　　但是那雷偏偏就是那么巧, 恰恰好的落在印乐游的府上，还追着他来。

　　“确认他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吗？”

　　长相平凡的下属恭敬道：“整个屋子全都被烧坏了，必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柴枋自看见那份密折之后, 一直高高悬起的心终究是放下了一些。

　　“凉州军有什么异动吗？”

　　下属语调平稳道：“并未发现异常, 一切如常，不过属下发现, 凉州军那个军师城静枫确实有才能, 在外开了一个叫奇巧阁的铺子，还……”

　　柴枋似乎并不在意旁的东西，打断道：“她一个女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不必在意。”

　　下属听到这个话，也将后面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退下吧。”

　　“是。”

　　下属躬身行礼之后，向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向外走去。

　　柴枋将书桌上的几样东西拿起, 起身到一旁的火盆边，一把全扔了进去。

　　看见火焰蹭的一下蹿高，被墨迹填满的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柴枋亲眼看着每一个字都尽数化为灰烬，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步履轻松的走回书桌前，提笔落字。

　　写好的密信被一层层转送，最终运到了京城。

　　京城中的新鲜事不少，不少事情都会随着时间被新鲜事物取代。

　　但是在百姓之间口口相传的琉璃佛像，却完全没有被遗忘的趋势。

　　尽管大多数百姓都完全没有见过这个琉璃佛像，但是琉璃佛像在他们口中描绘得，还真的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那佛像全身通透，还能随着天光有不同绚烂的色彩，真的是绚烂极了。”

　　“我猜那个佛像，肯定就是佛祖在人间的化身。”

　　从一开始对外观的传言，到后来各种捕风捉影的消息也传出来了。

　　有人说，他是拍卖行的人，近距离接触过那尊琉璃佛像，这段时间运气一直很不错，做什么事情都很顺利，还得了赏钱。

　　还有人说，那日拍卖的时候，有幸见到佛祖显灵，在心里许下想要生儿子的愿望，结果家里的妾侍转头就真的生了个儿子。

　　这一下子就直接激起了很多人的想法。

　　“早知道那天就带着我家媳妇去拍卖行外面试试了，一连生了三个赔钱货，真是没用。”

　　“夫人，要不我们去王家求一求，早日诞下嫡子，您的地位才会更稳固。”

　　几条类似的消息一传出来，顿时引起了百姓们的热烈讨论。

　　有些人为了虚荣心，或是为了证明自己很特别，还主动参与进来，编造出类似的故事，将琉璃佛像吹捧到高处。

　　整个京城都在讨论，拍卖行背后的明眼人，一下子就明白是有人在捣鬼，要不然一个大多数百姓都没有亲眼见过的琉璃佛像，怎么可能传这么久都不消停。

　　派人前去查探一番，却查不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值得到那么一丝头绪，就是这么一丝丝头绪，就让他放弃了澄清留言的想法，惹不起。

　　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则是家中老夫人，换上了锦绣华袍，带着琉璃佛像进宫了。

　　宫内，一位貌美的盛装女子，小心的打开锦盒，拿起来放在眼前。

　　看见里面的琉璃佛像果真和传言中一样，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放心吧，你们家老爷的事情，我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的。”

　　身着华服的夫人听到这话，连忙起身行礼道谢，面上的欣喜与激动，就像是自己的想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一样。

　　***

　　许青竹身后带着一个扛着巨大包裹的人，脚步飞快的往城静枫待的房间里跑去。

　　“师父，小溪师弟又送信过来啦。”

　　城静枫刚刚还在练习毛笔字，听到这个声音，放下笔道：“进。”

　　许青竹推门而入，后面那人看着似乎有点不够宽的门，身体转动一下，卡着身上巨大包裹最瘦的一处，侧身跟着进了屋子。

　　看着这样一个几乎快有人高的包裹，城静枫忍不住扶额。

　　许青竹将信递过来，城静枫接过拆开。

　　略过前面一堆花式夸夸问候，城静从中间一部分开始看。

　　【师父，我已经到京城了，京城中现在有好多关于琉璃佛像的传闻，我给你分享几个……】

　　城静枫看完京城中的传言，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最为繁华富饶的京城，物质基础满足了之后，想象力和文娱方面就是比凉州城这边强一些。

　　居然能想出或者说是编出这么多故事来，还都传得有模有样的。

　　看着许青竹也饶有兴致的样子，城静枫招招手，让她站在自己左手边：“来，一起来看。”

　　许青竹绕过来，也跟着看信上面的内容。

　　看见小溪弟弟已经到京城之后，她心中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看见那个琉璃佛像的传言。

　　表情惊讶道：“这不就是我们烧出来的东西吗？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师父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许青竹小脸上满是困惑，将目光投向城静枫之后，眼中的困惑顿时变成了期待。

　　城静枫弯起手指，直接敲了敲她的脑袋：“学的物理化学都忘了吗？”

　　许青竹委屈的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感觉到最后一丝疼痛都散去，头上再也没有别的感觉。

　　心里像是吃了糖一样甜，师父是不是很喜欢她？这样敲下来，就疼一小下，过一会儿就不痛了。

　　城静枫装作没看见她偷着乐的小表情，继续往下看信。

　　【家里一切都好，我打算在家里陪父母一段时间，还要见一见族里的亲戚，大约到秋天丰收的时候，我就再来找师父求学。】

　　回了京城还想着要回来，这些新奇的知识对他的吸引力果然还是致命的。

　　许青竹也差不多看到了这里，喜悦道：“小溪弟弟等到再次秋收的时候就能来了，我好好努力，等他来了，我就是超厉害的大师姐！”

　　说着脸上扬起笑容，眉眼间是难以掩饰的自信。

　　城静枫笑道：“你本就是大师姐，小溪不是一直都和你玩得很好吗？”

　　许青竹难得坚持道：“不一样的。”

　　城静枫也不想去探究小孩子心里的古怪想法，继续往后看。

　　后面全都是小溪分享的一路上的见闻，看起来比较细碎，但是饱含了小溪对这个世界的温柔。

　　吃了什么好吃的，看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对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用细腻的笔触描绘。

　　尽管经历过那样的磨难，也还是能以欣赏和善意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小溪的心态还真的是挺不错的。

　　城静枫看完，就明白了这一大包东西的来历。

　　云氏大概是舍不得小溪受苦，路上一路走一路玩，不着急赶路，小溪许多东西都买了两份或者是三份，现在全都送了过来。

　　看完了信，城静枫倒是有点好奇，这个包裹中到底会有什么东西。

　　打开包裹一看，就发现果然是各种小东西。

　　有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有好吃的食物做法描述，还有许多不同颜色的石头等等。

　　看见一包被细布仔细包裹起来的小袋子，还是放在木盒之中保护起来，打开一看。

　　发现里面居然是种子，还有许多种不同的种子。

　　想起信里说的那些好吃的，顿时感觉自己这个小徒弟，在有些时候，也不那么聪明。

　　明明知道每个种子分开包，却不知道给每一份写个标签，将名字或者其它信息贴在上面。

　　城静枫仔细辨认了这几种种子，认出其中几种，最终还是收了起来，反正数量也不多，到时候种出来看看就知道是什么了。

　　将这些东西有用的就用上，没有用的就暂时放到库房中。

　　等这些礼物都分门别类的规整好之后，城静枫带着这一部分种子，往田里去了。

　　一路上，不少庄仆都在田里劳作，没有发现她的人，就继续埋头劳作。

　　若是有人见到她了，一下子脸上的表情就变换了，然后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连忙打招呼，然后继续劳作。

　　小孩们的表现就更直接了，只要看见，就会直接跑过来，然后跟在三四米远的地方。

　　他们可开心了，自从那天下午之后，感觉自己像是变聪明了一样。

　　若是遇见了什么困难，就按照那天跟着思考的方法去想，把问题拆成一小点一小点的，一个个解决。

　　以前想不通，或者是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只要花花时间，或者像那天下午一样，几个人一起讨论一下，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连爹娘都说他们变聪明了，还摸着他们的头夸他们，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现在看见军师之后，更是忍不住跟上来。

　　城静枫看之前那群小萝卜头跟上来，顿时想起那个有点丑的犁，问道：“你们上次做好的犁和播种机呢？”

　　跟在三四米远地方的小孩，听到这话，一人一句回应。

　　“我爹娘拿去耕地了。”

　　“之前他们还说我们做的很丑，现在全都知道有都好看了，每天抱着不撒手呢。”

　　“哈哈哈，我爹也说现在看起来比别的都好看，宝贝着呢。”

　　城静枫听到他们这样说，丑得奇形怪状的犁也能觉得好看，这可能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本就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路边有不同颜色的野花开放，树叶也慢慢变得绿油油的，还冒出嫩绿的芽。

　　田间有人耕作，身后有小孩追逐。

　　鸟儿叽叽喳喳，细儿欢声笑语。

　　城静枫走在路上，一时间竟觉得这样在外面走走，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等到了试验田，看见田中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划分成了十几个整齐的小方块。

　　她将这些种子交给其中一个，在这亩地上耕作的庄仆，吩咐道：“将这些种子，每种撒到一小块上，间隔均匀一些，深度一指。”

　　庄仆小心的接过种子，保证道：“您放心，这些种子我一定好好照料，让他们好生长大。”

　　城静枫围着这亩地转了几圈，看着每一亩地上插的牌子，上面写的简单的字，有的是两天浇一次水，有的是记得多久掐掉上面的小绿藤。

　　对照这庄仆递过来的记录本，上面表格一列列的画好，每一块田的数据都仔仔细细的纪录在上面。

　　城静枫看着表头上，用炭笔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看着笨拙但是却透着郑重，不愧是愿意跟着自家小孩认字的人。

　　城静枫吩咐道：“以后每天都拿给我看一遍，如果有变动，我会直接跟你说的。”

　　“一定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来照料，这些东西也保证一天不差的送过去，不会耽搁您的事。”

　　将表格拿回来，被晒得有些黑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

　　幸好他听了大牛哥的话，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找大娃认字，现在居然有机会每天见到军师！

　　而且他感觉，像是军师这么聪明的人，能这样仔细的对田里的东西，还愿意每天花心思，说不定会做出让人不敢想的东西。

　　他可一定要好好弄！

　　离开了那一亩被分隔成十几块的试验田，城静枫走到另外几亩地附近。

　　一过去，就能看见有人正好推着播种机在播种。

　　随着人步伐均匀的走过去，下方的播种机拨开的一个个坑中，每一个都落满了好几颗种子，最后全部被土覆盖掉。

　　这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看起来很是有条不紊。

　　其实她最关心的，还是水稻。

　　种植水稻的几亩地，被她安排人好好的处理了一番。

　　先是仔细的犁了一遍，在犁之前，土壤表面还撒上了一层肥料，在用犁翻动的过程中，这些肥料就均匀的混合到所有的土中。她还安排人挖好了深度适宜的沟渠，保证能在水稻生长的不同时期，能提供不同深度的灌溉。

　　等她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田里已经按照她的想法处理好，对庄仆们现在毫无保留的信任很是满意。

　　没有人按照自己种田的经验，来质疑或者私下改变她的安排。

　　等后期在水稻生长的各个时期，她的命令显然也会被好好的执行。

　　毕竟她后面可能会提出很多麻烦的要求，在水稻生长的不同时期，眼光，水量，施肥等等都有讲究。

　　在这一亩田上耕作的庄仆，看见被一群人簇拥着过来的城静枫，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走过来候着，看向她紧张问道：“我是不是哪里做的有问题。”

　　他听说这种稻可金贵了，和他原来种的那种不一样，军师还很重视，特意在外面那个深坑，弄了特制的肥料。

　　他从这个肥施下去之后，就每天都在观察，越看越觉得这块田好像真的变肥沃了。

　　开心的同时更紧张了，这么好的田，要是粮食没有种好，那肯定就是他的问题了。

　　城静枫见他紧张，安慰道：“没事，你做的很好，沟里的水还是有点少了，等会儿记得补一点，然后让你家孩子找许青竹描一个有刻度的木牌，以后就知道水到底要有多深了。”

　　庄仆眼前一亮，他正有点苦恼，以前浇水都是看感觉，他老是担心多了或者少了，要是有个线能看着，那就放心多了。

　　连忙点头：“好的，我等会儿就去。”

　　又发现了几个田里的问题，给了解决方案之后，城静枫开始慢悠悠的往回走。

　　身后的小孩都很有眼力见，之前一直没有出声打扰，现在看城静枫忙完了正事，才出声讨论。

　　“今年速度好快，有了犁和播种机就是不一样。”

　　“大家都轻松了很多，外面的叔叔伯伯应该能种更多的地了吧。”

　　确实像他们所说，凉州城许多农户都耕了更多的地。

　　从凉州城到云城，一路上过去，村落和农民的数量是越来越多的，受益的人也越来越多。

　　每年的这个时节，几乎所有村落都很忙，每个人都会在田里劳作一整天。

　　几乎每天都会累得很，一天忙下来，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回到家吃两口饭就直接躺下睡觉。

　　但是今年却完全不一样了。

　　村落中不少小孩窜来窜去，今天围观这一家，明天围观那一家，就是追着那两个好玩的东西跑。

　　田里也充满了惊喜和欢声笑语。

　　在田边的小孩兴致勃勃的聊天。

　　“下面那个木板子，就像是外面路上的轮子一样转诶。”

　　“这也太厉害了，我也像上去试一试，但是我爹不让，碰都不让我碰，说是怕我弄坏了。”

　　正在田里耕作的夫妻也不像是原来，只是一味的弯腰埋头苦干了。

　　“当家的，你走慢一点，不要这么快！”

　　男人握着播种机，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走快点，就快点干完活，这样多好，娘子不用心疼我，这点力气你男人我还是有的。”

　　说着，还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力气一样，走得更快了。

　　被唤作娘子的人气急败坏，连忙上前一把拦住：“你低头看看，走这么快，种子就会很密，你自己播种的时候，会种这么密吗？”

　　男子低头一看，居然真的是这样，走得快下面的轮子转动得就快，上面的翻板也转得快，种子落的快，坑挖得密，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那我走慢点。”

　　结果因为紧张，一下快，一下慢，导致有的种子根本就没有落到坑中。

　　“你怎么这么笨，换我来。”

　　说着就上前挤开男子，自己开始拖着播种机往前走，很快，一长条的种子就被安放好，一来一回，没一会儿，一亩地就种好了。

　　男子满脸笑容的走上去，夸奖道：“我媳妇真厉害。”

　　犁和播种机一时间名声大噪，不过可惜的是，因为春耕的时间太短，没能转到更远的地方去。

　　更遥远一点的地方，听说了有这么个东西，只是觉得神奇，想等着明年春耕的时候，托人买一个回来试试，也有一些人不太相信。

　　因为时间距离的限制，远的地方可能还没有那么多关注，但是凉州城附近的几个城池，已经全都传遍了。

　　丰阳城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丰阳城知府李茂，听见属下的禀报，有些气急败坏。

　　“他们居然这么说我，当初秋收，若不是我去请军师过来帮忙，现在还能有饭吃吗？一群白眼狼！”

　　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感觉这事情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一旁的师爷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大人烦躁也没有用，我们还是想想解决办法。”

　　李茂听到师爷这样说，最后还是停止了来回走动，框的一声坐到了椅子上：“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还真的自己拿钱去铺一条水泥路吗？”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丰厚金库，烦躁道：“不行，府衙中已经没有钱了，根本不够修一条水泥路。”

　　师爷想起自己发现账簿中的不对劲，压下心里的不满，耐心劝道：“要不您去找城军师道个歉。”

　　李茂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激烈：“不可能，我上次写那封信她是怎么回我的，我绝对不会再去自取其辱了！”

　　师爷看见他这样，只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原本丰阳城在附近的几个城池中还算是好的，在中上游，大家生活也不错。

　　但是自从水泥路铺开之后，他们似乎一下子被落在了后面。

　　别的几个城之间，明明也就是多了一条好用的路而已，但是变化就是那么大。

　　不仅一下子开了好多家铺子，到另外几个城去速度也快，大家找活也轻松很多，整个城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这样也就算了，后来奇巧阁直接开了好几家分店，别的城都有，唯独他们城没有。

　　加上之前水泥路也没有通他们丰阳城，百姓们似乎都发现了不对。

　　心中升起解不开的疑惑，怎么就单单撇下了他们呢？他们距离凉州城，距离也不是最远的那一个啊。

　　这次春耕，农户都在自家田里忙活，不干农活的人，就算去了另外几个城池，进到了奇巧阁中，也都不会多看犁和播种机一眼，就算听了店员的讲解，脑海里也想不到是怎么回事。

　　直到春耕快结束，犁和播种机的好才开始彻底爆发开，这时丰阳城才后知后觉收到消息，居然还有这样好用的农具。

　　春耕都快结束了，他们自然是错过了这一茬。

　　这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疑惑终于变成了怒火。

　　所有人都很生气，想要找人要一个说法。

　　这个说法自然是不可能找军师要的，秋收的时候都帮他们了，现在这样，肯定有原因！

　　越是生气，越是想找人聊这个事情，顿时在整个丰阳城爆发开来。

　　原本磨磨唧唧不当一回事的李茂，这才终于慌了。

　　连忙将下属都找来，在府衙中商议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李茂眼中慢慢出现明显的怨怼和愤恨。

　　很快丰阳城中突然出现一股流言，在众人的讨论中不断发酵。

　　“我们李大人还专门写过信去求军师呢，说是希望修水泥路带上我们，但是得到的回复是让李大人出现买水泥自己修。”

　　“那就自己出钱修啊！”

　　“李大人为官清正，府衙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们丰阳城以前日子不错啊，很多地方都要花钱的。”

　　“我听说另外几个城池修路都不要钱的，怎么到我们就要了。”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李大人还说我们丰阳城的人都很乐意帮忙修路，结果也没同意，硬是让我们自己买。我听府衙中当差的侄子说，李大人最近还总是精神恍惚，觉得对不起我们呢。”

　　在李茂的运作下，将发生过的事情，时间模糊一下，前后调整一下，真真假假的编成一个完整的事情，然后散播到百姓的耳朵里。

　　还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廉洁，为百姓操心的形象也顺便传播了一下。

　　李茂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让车夫驾驶着在人群多的地方穿梭。

　　听见自己的布置初见成效，眼里是明晃晃的畅快。




74.  第74章   上新

　　丰阳城的流言, 在有心人的操控下，越传越凶。

　　百姓们本就不知真相，在极端的情绪中, 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 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耐不住说的人多。

　　三人成虎。

　　真的有不少人相信了这一套说辞。

　　那些个记仇不记恩的人, 更是将矛头对准城静枫, 虽然什么都不敢做，但是嘴里的酸言怪语一点也不少。

　　这些言论飞快的传播着, 不仅仅在丰阳城中传开，更是向周围的几个城池扩散开来。

　　听到这样的传言，没有处于被疯狂洗脑的环境中的人，都一脸震惊。

　　有的人想到这段时间生活的变化, 心下感恩，上前维护。

　　“军师心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你们, 还是好好找找你们自己的问题。”

　　“对啊, 军师给我们修这么长的路，都没有让我们出一分钱, 怎么就单单让你们出钱自己修, 肯定是你们自己有问题。”

　　还有的人理智分析，一条条将流言中的疑点挑出来。更多受了恩惠的人，甚至不需要思考，就下意识的反驳。

　　“还口口声声说针对你们丰阳城, 你们丰阳城有什么值得针对的。”

　　“就是，若是说嫌花费多，那云城离凉州城可比你们丰阳城远多了，也还不是没有被拉下。”

　　“真是心疼军师, 明明做了那么多好事，但是却要这样恶意中伤。”

　　自从流言开始走出丰阳城之后，很快就收到了猛烈的反扑。

　　势头之猛烈，是李茂完全没有想到过的，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这样下意识的维护？

　　原本的小火苗，被一根根添上来的柴火烧得旺盛，突如其来的反扑，就像是一阵狂风。

　　狂风呼啸而过，将火堆吹散，散落一地的木柴，有的被狂风扑灭，熄灭了火星，有的则是越烧越旺，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有部分人终于是从三人成虎的环境中挣扎出来，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再上头的跟着传这些谣言。

　　越烧越旺的那一小撮，觉得这都是狡辩和抵赖，他们错过了水泥路，错过了春耕的好农具，被另外几个城池狠狠的抛下，凭什么就要有这样不公平的待遇。

　　两相角逐，基本是丰阳城惨败，李茂苦心散播的消息，费力自圆其说让所有人相信，却完全没有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情况。

　　他精心伪造的证据，还有编排的一系列后招，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不说用舆论的力量压着那个女人一视同仁的修路开店，甚至连一丝黑水都没能泼到她身上。

　　李茂看着散乱的人心，心里不是滋味，走在丰阳城中，和他打招呼的百姓都变少了，甚至还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可从没有过这种体会。

　　自己在百姓中苦心经营的形象，就这么一下被打破，李茂坐在府衙中，面色阴沉，拳头紧紧的捏在一起，关节处都有些泛白。

　　两边这样吵翻了天，还是关于自己的消息，城静枫自然是听说了。

　　听到发生这样的事情，城静枫对李茂的厌恶又深了些。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就这样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怕是以前也没少用这种方法吧。

　　也不知利用舆论的力量，这样污蔑过多少人，毁了多少人。

　　若不是她之前就在几个城池间，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怕还真的是要吃亏。

　　不过这种在不知道的时候，被人维护的感觉还真不错。

　　许青竹在一旁皱着眉头生气道：“师父，他们太坏了，一定要让他们道歉！”

　　城静枫道：“狗咬了你一口，你还会在咬回去吗？”

　　许青竹原本满腔的怒气，听到这个话，怒气就像是扎了孔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轻哼一声的道：“我才不会去咬狗呢。”

　　轻松了片刻之后，许青竹还是忍不住道：“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就这么放任他？”

　　城静枫道：“师父告诉你一个道理，遇到这种人，只要你不断的变得更好，他越发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后悔。”

　　“自己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将精力过多的放在小人身上。”

　　许青竹若有所思：“如果奇巧阁越来越好，赚钱越来越多，连带着其他城池也都越来越好，他一定会后悔的。”

　　城静枫点头称赞：“不错，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们去看看入夏要推出的新品吧，别皱着个苦瓜脸了。”

　　许青竹听到她说新品，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跟上她的步伐，往实验室走去，这可是她第一次亲自制作东西，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城静枫看她的表情，笑了笑带她往外走。

　　现在奇巧阁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她准备每个季度推出一个新品。

　　这个春天有了犁和播种机，夏天应该也有别的新品来给她赚钱。

　　之前一直犹豫不定推出什么，直到看到提前制好的许多套夏衣。

　　魏定之前送来的那一批料子，还有小溪一路上给她买的好看布料，有的颜色鲜艳，有的材质轻薄柔软，做成衣服之后，很是好看。

　　看见这些好看的夏衣之后，城静枫立刻就想到了要配一套化妆品。

　　好看的衣服，就是应该配合上好看的妆容。

　　等到了实验室，城静枫按动入口处的一个机关，就见天上的黑布被卷起来，露出了屋顶上的一块大玻璃，阳光从顶上洒落进来。

　　实验室内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最亮的莫过于最中间的一张桌子，上面赫然一左一右摆着两套模具。

　　两套磨具都是不透明的，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城静枫走上前去，将左手边的那一套模具拿在手中，轻轻的开始脱模。

　　许青竹也踩着小板凳，看向属于自己的那一个模具，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转头仔细的观察城静枫的操作，努力想要看出所有的细节，免得之后自己操作失误。

　　城静枫手指灵活，很快就将模具与内里的成品分离。

　　五支不同颜色的红色柱状物体出现在眼前，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一只偏橘的看起来格外的暖人。

　　“师父成功啦！”许青竹欢呼。

　　然后将目光转向自己眼前的这一盒，学着城静枫刚刚的样子，小心的脱模。

　　城静枫走到她身边，轻声的指导着。

　　很快许青竹手中模具也成功的脱模了，另外五种不同的颜色，从封闭的模具中离开，出现在眼前。

　　许青竹惊呼：“好漂亮！”

　　然后举起其中一只像是盛开的玫瑰一般的红色，献宝一般捧到城静枫眼前：“师父，我觉得这个颜色好适合你，涂上一定很好看。”

　　城静枫笑道：“之前调色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兴奋，这里面好几种颜色，可都是你自己调的。”

　　许青竹脸上微红：“我没想到最后会这么好看。”

　　两人将做好的口红装到木质带活塞的管子中，十只不同颜色的口红就算是制成了。

　　这种管子并不能像现代的口红一样伸缩自如，但是完全可以慢慢的往前推，推出来一点用一点，上面盖子空间留够，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城静枫在手臂上将几种颜色都试了试，将其中三支颜色明显不太合适的去掉，定下了剩下的七种颜色。

　　因为除了调色之外的配方都是一样的，所以十只的保湿度，不掉色等等效果都一样优秀。

　　城静枫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吩咐许青竹道：“你把这七种颜色的实验记录整理出来，然后像是我之前生产水泥的时候一样，将过程拆分开，分配给不同的人进行，然后选一个关键的技术环节，掌握在自己手中。”

　　许青竹原本还在傻乐，自己第一次跟着师父成功在实验室做出成品，没想到就听到了这样的吩咐。

　　“师，师父，我真的可以吗？”

　　城静枫拍拍她：“人总有第一次，趁着现在才五个店，等以后奇巧阁开遍所有地方，那个时候再学着上手，那就更难了。”

　　看许青竹还是有些担心，城静枫鼓励道：“放心，就算是搞砸了，师父也不怪你，大不了不卖这个就是了。”

　　城静枫其实还真没那么在意，没了口红，她还有无数的东西能顶上。

　　但是若是将小徒弟培养出来，以后她就可以偷偷懒了。

　　时间一点点溜走，春天慢慢到了尾声。

　　城静枫看着许青竹忙碌的身影，时不时回答一下她的问题，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推一把。

　　分割技术，安排场地与人手，制作，质检……每一个步骤，她都只是在背后暗暗把控，却没有想到许青竹还真的能做得这么好。

　　一板一眼的，甚至还拿着本子，将每一个环节，都参考她之前的做法，列出了详细的步骤。

　　遇到了什么困难，最后是用什么办法解决的，也都详细的记了下来。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许青竹身上的稚气就褪去了不少，像是个小大人一样，在外人面前，甚至还隐隐有了那么一丝威严。

　　也只有在她面前，会显露出一丝小孩模样了吧。

　　看着许青竹投来的带有期待的目光，城静枫心里想着。

　　做的这样好，她自然也不会吝啬夸奖，看着许青竹脸上的酒窝随着笑容显露出来，城静枫感觉自己这个小徒弟没收错。

　　最后定下的口红七种颜色，两种规格。

　　每一种颜色都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除了木质的外壳，还有一种单独用玉做的外壳，圆润通透，入手温润。

　　除了单只散卖之外，还有包装华丽的成套售卖。

　　在春夏交替之际，一辆辆载满不同颜色口红的车，在水泥路上滚滚前行，从凉州城被运往其它几个分店。




75.  第75章 二合一   大卖，会员卡

　　各城分店。

　　紧闭的奇巧阁大门后, 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平静，反而有些热闹和忙碌。

　　两人一起合力，将定制的木架从后门搬进来, 摆放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木架靠墙的那一边, 一块透亮的玻璃镜微微倾斜的贴在木架边上。

　　在侧边的几处一看就会被光照进来的地方, 也挂了几面好看的镜子, 只等阳光照进来，最后反射到木架的地方。

　　可以想象到, 等到了白日里，太阳出来之后这一片会有多么亮堂。

　　被安置好的木架上被挖上了一个个圆圆的小凹槽，间距一样，看起来异常整齐。

　　一只只手指长的木质圆管, 被小心的一根根擦干净，然后放到圆形的小凹槽中。

　　每一根都被整整齐齐的放好，认真仔细的将有奇巧阁图标的那一面朝外。

　　一眼扫过去, 就感觉很是舒适。

　　小圆凹槽一排排被填满, 从下至上，直到最上面一层。

　　这一层的空间异常宽阔, 上面也没有了一个个小凹槽。

　　原本流畅的摆放的手也慢了下来, 从身后的箱子中，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盒，按照图纸上的说明，好生的选好角度摆放。

　　最后拿出一份拆开, 小心的放入在这一层向外延伸出来的七个木圈之中。

　　木圈前方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上面正写着一个个好听的名字。

　　【柳夭桃艳】【乌桕凝脂】【浮生若梦】【盈盈一水】……

　　温心手指抚摸过这刻了字的木牌，感受着手下纹理传来的触感。

　　连她这种没有正经念过书的人，都有种隐隐绰绰的美好感觉。

　　手指轻轻拂过七个木质标签, 心中安定。

　　想起前几日回到凉州城去学到的东西，转过身来，仔细给手下两人讲了起来。

　　太阳再次从东边冉冉升起，阳光肆意的落下。

　　有那么一束照进了奇巧阁中，室内的镜面，将其截留下来，一瞬间照亮了一整片区域。

　　一丫鬟打扮的人走进奇巧阁，正准备按照夫人的吩咐，来看看有没有上新的镜子。

　　上次奇巧阁出了花样镜子，自己妇人没有赶上，可是在另外几位妇人面前落了脸面，发了好大的火。

　　一进入奇巧阁中，就被这样一块亮堂无比的区域吸引了目光。

　　走过去驻足，就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道：“这是我们新上的口脂，一共有七种颜色……”

　　原来是口脂啊。

　　怎么做得这么漂亮，还有这么多种不同的颜色。

　　“我们这里有试用装，您想要试试吗？”

　　小丫鬟本就不是能主事的丫鬟，要不也不会被打发来跑腿盯着奇巧阁上新。

　　本就喜爱得很，听见能试，下意识道：“还能试吗？”

　　“我们可以涂一些在您的手上，感受一下效果。”

　　小丫鬟思考了一会儿，自家妇人是正妻，还是红色最漂亮，于是指着其中最红的一个颜色说道：“就试试这个吧。”

　　店员取了一只【乌桕凝脂】的使用装，不轻不重的往人手臂上涂了一些。

　　眼看着自己略带黄的皮肤，都在这颜色的映衬下看起来白了许多，丫鬟脑海中一下子就想到这种红出现在自己夫人脸上的效果。

　　丫鬟轻声问道：“今天水光镜有新的花样吗？”

　　“今日暂时没有，不过过几日可能就会有新的款式送来，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丫鬟看了看眼前不同颜色的口脂，想了想问道：“我买一只，能把所有颜色都试试吗？我想涂在手上带回去给我家妇人看。”

　　“当然可以。”

　　丫鬟心中有些兴奋的带着一手臂的颜色，还有那只【乌桕凝脂】回了府里。

　　回去的路上，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刚刚听到的话，祈祷自己千万别忘记，要是妇人高兴，说不定就提她做贴身侍女了。

　　等回到院中，很快就被门前的丫鬟拦下。

　　“若是有上新的话，你将东西给我就行，我送进去，你在外面候着就行。”

　　她握紧了手中的那管口脂，紧张道：“我想亲自见见夫人，今日奇巧阁有上新口脂，颜色可漂亮了，我让她们在我手上留下了颜色。”

　　守门的人皱皱眉道：“我先去通传。”

　　没过一会儿，小丫鬟就被带进去。

　　衣着华贵，打扮精致的夫人正对镜梳妆，慵懒道：“奇巧阁出了新品口脂？”

　　语气就不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口脂她用得多了，深一点的浅一点的，都差不多。

　　看来这奇巧阁，也不是样样都占了奇、巧二字。

　　小丫鬟将那只【乌桕凝脂】放在手心，双手向前奉上，心中又将路上反复了无数遍的话过了一遍。

　　最后才开口道：“这只口脂叫作乌桕凝脂，因为这只口脂的颜色像极了春秋季乌桕的叶色，红艳夺目，不下丹枫，涂上之后能衬得人皮肤白皙，肤若凝脂。”

　　原本正在梳妆的夫人，听到这话，感兴趣的转过头来。

　　乌桕她听老爷正在校考俊儿读书的时候念起过，她还记得一句乌桕赤于枫，美到有诗人写诗来描绘这种美，颜色应该很是好看。

　　看见那一只与自己平日所用完全不同的口脂，心下好奇道：“呈上来。”

　　小丫鬟上前两步，柔声解释用法，打开上面的盖子，轻轻旋转出一点。

　　往唇上一涂抹，就能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和平日里用的口脂完全不同。

　　很是莹润，甚至还带着一丝丝香甜。

　　拿起镜子放到面前，看见镜中的自己，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起来白皙了许多。

　　整个人气色更是好，不仅仅衬皮肤，还衬气势，她整个人稍微一端，这个口脂的颜色完全配得上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气势。

　　“赏！”

　　丫鬟听到赏赐，心下高兴，觉得自己若是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能成。

　　现在也入夏了，衣料轻薄，袖口很容易挽起来。

　　将手臂上整齐的条状颜色伸过去，继续道：“夫人，除了乌桕凝脂，奇巧阁中一同出了七种颜色的口脂，是这七种颜色，店里有专门试用的，我都特意给您带回来看看。”

　　夫人看见这几种不同的颜色，都有点喜欢，她还没有见过颜色这么丰富的口脂呢。

　　刚好能配上她夏日里不同颜色的衣裳，这香味也好闻。

　　“那你怎么就买了一种回来？”

　　丫鬟低声道：“钱只够买这一只的。”

　　夫人现当下心情正好，起身道：“走，我们一起去奇巧阁看看。”

　　更衣，备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光出门就花了不少时间，等到了奇巧阁的时候，就看见奇巧阁中，已经有了不少人。

　　想起上次新水光镜被一抢而空，自己被暗中奚落的事情，连忙下马往店里走去。

　　还没有进门呢，就听见一群熟悉的姐妹的声音。

　　“这个【浮生若梦】真好看，不愧是能带来柔雾般的感觉，涂在手上都能感觉很细腻，肯定能显得唇很好看。”

　　“我喜欢【柳夭桃艳】，像是春天一样，和我太配了，涂上之后，我感觉自己好看了许多。”

　　“我还是喜欢这个【乌桕凝脂】，衬得我好白，我家老爷很喜欢乌桕，书房里还摆着一副赞乌桕红叶的诗画，他肯定喜欢我涂这个。”

　　居然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怎么都发现得这么快！

　　夫人假装不在意的慢步走去，在木架前挑选，每个好看的颜色，再配合上这样好听的名字，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全买回去。

　　这个衬托皮肤白，那个能显得人温和柔美，简直每一个都让人欲罢不能。

　　“每个颜色我都要一只！”

　　想起上次的教训，夫人直接大气道，这次直接拿下所有颜色，虽然是贵了些，但是值得！

　　“若是您考虑买一套，可以看看我们的精品盒装，口脂管身是玉做的，看起来摸起来，都会更加舒适，每个店铺现在只有五套，卖完就只要等下次了。”

　　玉制的明显比木质的好很多，还有一个由七种好看的颜色染红的礼盒，就像是天边层层侵染，红霞满天的夕阳一样美丽。

　　“就要这个了！”

　　听见只有五套，原本还不急不慢，这个颜色看看，那个颜色试试的几人，也都连忙跟着赶紧买到手。

　　断货的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一波波人群来来往往，木架上不同颜色的口脂也飞快的减少，不断需要补货。

　　好不容易等到吃饭的时间了。

　　温心带着两个伙计在后面吃饭。

　　一个伙计道：“掌柜的，这些方法可真管用，我一说只有五套之后，一下就卖出去三套。”

　　另外一个伙计也搭腔道：“是啊，我原本觉得是试用有点浪费，但是现在感觉凡是试用过的人，买的几率真的比看看的大很多。”

　　温心闻言道：“你也不看看咱东家是谁，能设计出连弩战车，还能主导战场动向的人，那能简单吗？”

　　另一人小声问道：“那为什么不让我们在卖别的东西的时候用这些话术啊，这样生意不是能更好吗？”

　　温心正色道：“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想不通就更要按照规矩来做，免得犯错。”

　　两人都赶紧应是。

　　口脂的销量异常的好，货物从凉州城源源不断的往外发，却还是老是缺货。

　　每月例会，几家店的掌柜都聚集过来。

　　城静枫则是翻看着这一个月的账本。

　　看着这个一天天攀升，后来又缓慢回落，最终到达一个稳定水平的销售量，心里默默将口脂分类到赚钱宝藏这一块。

　　有的东西卖久了就饱和了，收益就会越来越差，但是这个看起来能经久耐用的口脂，居然神奇的达到了和牙膏一样细水长流的效果。

　　城静枫决定以后多多开发不同的颜色，隔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就可以上新一种颜色。

　　看着账本上的数据，基本每一个店都在持续性的盈利，就算去除掉前期的成本，现在的利润也是很客观的。

　　不过想要进一步扩大分店，还是要等新选出的人再适应一番，跟着前辈好好学一学。

　　等时间差不多了，一个个都靠谱之后，她就手下这些伙计自动报名，凡是有意愿，还通过考核的人，都能到更远的地方自己当掌柜。

　　脑海中这么想着，城静枫嘴上夸道：“这个月都不错。”

　　等看见几人脸上都露出笑容之后，又问道：“手下的人培养得怎么样？有没有能撑起来的。”

　　“我手下两个人都可机灵了，说一遍就会，脑子清醒，我觉得都不错。”

　　几人都或多或少开始夸奖起手下的人。

　　最后有人说道：“这么高的月钱，要是请来的是个棒槌，那可不就亏大了吗？”

　　这话一出，原本的夸夸停止了，大家都轻轻笑了起来，好似也想起了当初自己为了那500文月钱努力争取的时候。

　　笑过之后，温心就趁着这个欢乐的气氛道：“我这边倒是遇到一点麻烦，就是那个精装礼盒，每次只有五个，确实好卖，但是总有抢不到的人有些急躁，有点影响生意。”

　　城静枫看了她一眼，笑道：“被刁难了？还是有人用权势压你？”

　　温心毫不避讳的点头：“是的，云城富人多，还都很爱面子，最近很多宴会，几乎每场宴会之后，都有人来找我们，硬是让我们卖给他们。”

　　单固看着自己想说的问题，被温心先说出来了，心中有些佩服。

　　从一开始，温心就事事领先他一筹，从最开始提议镜框款式开始，他好像就一直落在她后面。

　　现在居然连这种时候，都没有她果断。

　　单固心中微微叹气，然后也跟着道：“我也遇见了不少这种情况，有人一拍银票坐下来，说不管多贵她都买。也不算闹事，但是她们在店里的时候，生意确实差了不少。”

　　另外几个掌柜也都跟着说了一下类似的问题。

　　唯独李大牛的说辞有些不同：“我倒是没有遇见胡搅蛮缠的，但是最近好像确实有人从别的城池过来买。”

　　有人忍不住劝道：“要不我们就多做一些来卖？”

　　城静枫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

　　更多的口脂自然是有，但是精品之所以叫精品，一个是贵，另一个就是不能泛滥。

　　要是人人都有，那就对不起这么高的价格了。

　　“既然有人想要面子，我们就成全她们，不过可不是妥协。”

　　城静枫轻声在一旁的许青竹耳边低语两句。

　　许青竹往外走去，很快就拿来了几块琉璃碎片。

　　这正是上次烧制琉璃佛像的时候留下的失败试验品。

　　和琉璃佛像的颜色不同，一个的黄更偏向金色，另一种更偏向透明色，里面有橘色的片段光。

　　这个琉璃片是平面的，和佛像那种立体的，像是从佛像深处发散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虽然是失败品，但是应付这种情况还是够用了。

　　城静枫对下面坐着的李三喜道：“三喜，你帮忙用刻刀在上面刻一点东西。”

　　李三喜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离开军营时的那种颓废感，手下管着许多个徒弟，一脸意气风发。

　　不过在听到城静枫的话之后，还是和以往一样，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城静枫交代许青竹：“你写出1到100的数字给送去，刻在右下角这里。”

　　许青竹点头应道：“好的师父，我这就去。”

　　一人拿着刻刀，一人拿着纸笔，带着一堆琉璃片，往侧厅去了。

　　城静枫看着离开的两人，说道：“看到刚刚的那个琉璃片了吗？”

　　温心道：“像是有颜色的玻璃片，不过没有那么通透。”

　　城静枫点点头：“琉璃片，我加了点东西，在阳光下会有点点闪，外面没有人能仿制。”

　　喝了口水之后，城静枫继续说道：“既然一位位都是贵客，就给他们个机会，这个琉璃片做好之后，你们一人领五张回去，贵客象征，凡是持卡到店的，可以预定，也可以有优先购买权。”

　　温心像是想明白了，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夸道：“那这个卡怎么定人呢？要不我们按钱算，价高者得？”

　　城静枫道：“这五张是我分配给你们的，至于怎么用，就看你们自己了，用得好不好，就是你们下一个阶段的考核标准。”

　　听到这个话，几人都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脑海里飞快的转动，想要怎么利润最大化。

　　这店里的盈利，他们也有分红呢，赚得越多，她们拿得也越多。

　　镖局这边也慢慢有了名气，因为纪律严明，看起来感觉很安心，再加上本身实力就很强，不少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汉子，镖局的名气渐渐打开了。

　　除了在各地运送城静枫需要的原材料之外，其余的接镖的生意，也是赚了不少钱。

　　不过她并不太在乎镖局这边的盈利，镖局只是为了自己有人可用，用起来方便。

　　镖局这边代为营收的最赚钱的部分，就是那几条收费的水泥路了。

　　账本前一页和后一页的流水和数据大小一比，简直是小乞丐撞见的大富豪。

　　这个时候，许青竹和李三喜带着制成的琉璃片回来。

　　城静枫接过一个看了眼，琉璃上确实不好弄上记号，但是画几条白印子还是可以的，李三喜一看就是用巧劲儿，在右下角划上了白色的数字，还有一定的深度。

　　城静枫将001到025拿出来，放到桌上道：“都来拿吧，一人五个。”

　　几人起身将琉璃片拿到手上，左右翻转查看，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东西别人还真的没办法仿制，以前见都没见过。”

　　“还挺好看的，那些人肯定喜欢。”




76.  第76章   长势好与流寇

　　内里透着光晕的彩色琉璃片一出来, 果然一下子转移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尽管不像是琉璃佛像一样有着独特的意义，也没有那种均匀的自然的颜色效果。

　　但是在琉璃片被赋予了奇巧阁贵客这个标志之后，在很多人眼里, 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抢不到精装盒的夫人小姐们, 连其他许多人也跟着来凑热闹。

　　“秦公子, 你可用不上我们姑娘家用的口脂, 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你不懂，就冲这奇巧阁背后的人, 以后指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呢。”

　　“而且一般像是这种东西，都是最开始比较易得，等到后来，奇巧阁发展起来了, 千金难求都说不定。”

　　“这样说啊，若是秦公子抢到了，可能让我沾沾光？”

　　在各个城池中, 不少人都议论起了这个话题。

　　甚至有人开始打起了别的城池的主意, 觉得有些城池竞争会小一些。

　　之前还来势汹汹，仗着脾气一定要买到东西的客人, 现在注意力全都被转移掉了。

　　纷纷想要用手上的钱或者是权, 来获得这一份特殊的待遇。

　　争赢了的那几人，虽然面上一副平淡的样子的，嘴上也没有什么炫耀之语，但是心里却还是很高兴的。

　　其中一位抢到的夫人, 更是自己出了一块玉，要求定制一款独一无二的精品口脂。

　　城静枫看着账本上的收入，仅仅是这二十五张会员卡，就收获不小。

　　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开销, 但是利润空间的确很大，而且后续还可以有很多配套的操作，怪不得现代那么多忽悠开会员办卡的。

　　就算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先付钱，然后再消费的例子。

　　像是那些大家族，一般都是先消费，然后铺子每月算好记账的总银两，最后亲自上门去领。

　　没想到大家都这样接受良好，不仅仅花钱买卡，同时还要在卡中充钱的方式都能接受得了。

　　一个个拿在手中的银两，或者是一张张看起来还有些价值的银票，一旦化为了卡中的数字，很多人确实不太敏感了。

　　能从这些人的消费痕迹中看出来，每次或者每个月购买的量，确实比以前多了不少。

　　城静枫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只只白白嫩嫩的羊，还全都是长得圆滚滚的肥羊，身上的白色羊毛厚实得很。

　　那一层层软绵厚实的羊毛，就像是在对她说，我身上的毛超多的，快来薅我呀。

　　将账本全部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

　　城静枫满意地将厚厚的一沓银票，放进铺满了金元宝的小箱子中锁好。

　　从去年冬天到目前为止，一直源源不断投入的本钱，现在全部赚回来了。

　　三千两，五千两，三万两。

　　三笔最大的收入，每次都是抽这里面的钱来做前期使用资金。

　　现在终于全部用盈利补齐了。

　　摸了摸盒子中三万八千两，城静枫感觉心里有种隐隐的满足感。

　　以后就是源源不断的收入来维持扩张，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起码不太用考虑本金的问题了。

　　城静枫心情正好，就像是外面正火热的太阳一样。

　　脸上含笑的往自己的试验田走去，都说好事成双。

　　试验田中的数据，和资料记载中的基本吻合，按照这样下去，她大概率能成功。

　　不过数据是一回事，田里的情况，她每隔一段时间，也会亲自去看看。

　　走在田边，十亩地说小也小，但是要是真的走起来，也是有一段路程的。

　　每每走到一块田边，那个负责这块田的庄仆，就会上前来，有的脸上是明显的欣喜，有的脸上则是忐忑。

　　走到试验田的时候，迎上来的人明显有些忐忑。

　　不过城静枫看着和记载中基本无二的作物，倒是满意得很，夸奖道：“干得不错，接下来也不能懈怠。”

　　天天守着这块试验田，头发都要愁白了的庄仆有些错愕。

　　好好的一块田被分成了十几小块，空了不少，剩下的也种上了好几种不同的作物。

　　有的浇水多，有的近十天才浇水一次，有的还要将侧边长出来的全都掐掉。

　　他种了十几年的地，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种田的，心里天天惦记着在，看着有几个长得慢，长不高的，心都要操碎了。

　　把好好的粮食地，稀稀拉拉的种成这个样子，他都不好意思见人了，今天居然还被夸了？

　　城静枫不知道身后的庄仆有这么多想法，继续巡视着剩下的几亩地。

　　“这一段时间很关键，一定要多浇水，下面沟渠中的水位，一定要到第六个刻度这里。”

　　“这一块看起来有些不太对，你这里注意点生虫的问题。”

　　“这块地要除除草了，我们之前的弄得肥料在这一块水中补一点。”

　　每一块田都走过去，全面的检查了一遍可能出现的问题。

　　城静枫心满意足的走了，留下一片面面相觑的庄仆。

　　有两块近的凑在一起，边干活边聊天。

　　“我看军师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还懂农活呢，我按照她说的方法种，你看看我这苗，多精神。”

　　“我也是，种的多了，虽然说不出像是军师说的那些个道理，但是光看就知道这茬差不了！”

　　“我们这里她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光看小小姐记得那些东西，都能教我们种得这样好，若是天天来看，或者亲自种，岂不是会种得更好？”

　　农活干着干着两人就分开了，从边缘向内里延伸。

　　忙碌了一天，他们却都越干越有劲儿，这里面可是有他们明年的口粮！

　　长得越好，收成越高，明年的日子就越好过了。

　　自从军师来了，他们的日子就比原来宽松了许多，今年努努力，明年说不定还能攒下点钱，修修房子，给孩子添几件衣裳。

　　这样想着，越发的卖力了，简直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城静枫巡视完了农田，就换上了军师的衣服，往凉州大营去了。

　　从入春了之后，她每旬都会抽一天，去凉州大营里看看，毕竟也还挂着个军师的名头。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忙于赚钱，在自己的安乐窝中有些乐不思蜀，有段时间没去军营中看看了。

　　等到了凉州大营中，就感觉到和之前来的时候，那种昂扬的气势不同了，变得平和了些。

　　之前那种震耳欲聋，恨不得响彻天地的训练声音也小了一些，没有那种冲天的杀气。

　　没有在备战状态，果然还是有些不一样啊。

　　城静枫观察着营中的情况，很快走到了连弩战车的训练场地。

　　一群人正从外面走回来，头上一头的汗水，看见她之后，都兴奋的跑过来。

　　“军师你来啦，我们最近研究出了一个连弩战车的用法，给您看看？”

　　城静枫看他们气都还没喘匀，于是道：“先休息会儿，你们这是跑操去了？跑操不是在起床之后就开始吗？”

　　站在最前面的人回答道：“那是准备打仗的时候，现在是修养期，最快也要三四年之后才会有大阵势，朝廷没那么多粮食，一直都是这样的。”

　　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脸怀念的表情：“其实有时候还蛮像有仗打的，起码那段时间能填饱肚子。”

　　原来是伙食标准降低了。

　　不过也是，古代兵将粮草一直都是个大问题，这么多人的口粮，训练量大的情况下，个顶个的能吃。

　　要是不打仗的时候，也一直这样吃，还真能吃穷了，所以让每个人都吃饱肯定是不可能的。

　　城静枫笑道：“那让我看看，你们都研究出什么好东西来了，要是真不错，我自掏腰包给你们加餐，全肉宴。”

　　听到他的话，一群人面露惊喜之色，欢呼雀跃的向连弩战车冲去，高呼道：“我来演示给您看看。”“我来，别和我争。”

　　“我们就等着吃全肉宴了！”

　　远处的泥墙还在，因为天气有点热，看起来有点干了，估计再热一些的时候，这个泥墙靶子就用不了了。

　　一辆辆连弩战车开始整齐的向前移动，分别对准了各自前方的位置。

　　城静枫接过大圆镜，按照之前的光引，打出发射的指示。

　　很快速数辆连弩战车上都同时响起了咔哒咔哒的声音，还有略有些刺耳大的摩擦声。

　　城静枫一直注意着连弩战车，果然就看见，在咔哒咔哒声音快要结束的一瞬间，不同的连弩战场上的兽头，都迅速摆动了一指长的距离。

　　城静枫立马明白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数道寒光飘着一丝弧度，从兽头中飞快射出。

　　因为兽头中的机关中放箭的位置也不一样，所以受到这一丝抖动的影响也不同。

　　从上到下的箭，因为速度和角度的不同，就像是抖出了一个弧线。

　　一排连弩战车在一起，用一次机会，就直接给对面的泥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竟然没有一处幸免，全都被扎了孔。

　　没想到他们还能发现这个技巧，看着一个个从连弩战车上跑下来，期待大的看向她的目光。

　　城静枫手上鼓掌，笑道：“不错，这种技巧其实有点难控制，你们应该练习了很多次，才能有现在这样的精准。”

　　本来背着手站在她面前的几人，全都面露喜色，被夸奖后的喜悦，表情上还带着点小骄傲。

　　刚刚那个捂着肚子的人小心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能有好吃的了？”

　　城静枫肯定：“放心吧，我这就派人回去吩咐，晚上就给你们送过来。”

　　“太棒了！”“我好久都没有吃过肉了。”“谢谢军师！”

　　听见真的有肉吃，一个个都乐呵得不行，有人甚至高兴到跳了起来。

　　吩咐了人回去安排一顿丰盛的饭菜，城静枫到主帐中去寻魏定。

　　每次一定能寻找到魏定的主帐或者训练场，居然都没有看见魏定。

　　城静枫有点奇怪，这个工作狂还能去哪里呢？

　　四周环视一圈，将周围的风景尽收眼底。

　　城静枫突然发现瞭望塔上，看起来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背影有些像魏定。

　　一般来说，瞭望塔上的士兵，面朝外，背后朝里。

　　从下面看，应该是看见上面人的正面，但是她现在看见的是背面。

　　顺着之前的记忆，一步步走上瞭望塔。

　　上到平台，就看见魏定正靠在瞭望塔边上，瞭望着南方，像是在看虚空一样，眼神没有一个落点。

　　城静枫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姿势靠着，目力所及，基本还是凉州城，高处除了天空也看不见其它东西。

　　城静枫正准备开口，下面蹬蹬蹬跑上来一个身着甲衣的士兵。

　　单膝跪地行李，飞快高声道：

　　“将军，有一小股流寇偷袭云城外百姓，穷凶极恶，云城县衙中的官兵拿不下，云大人请求将军出兵帮忙。”




77.  第77章   初显

　　流寇？

　　虽然早就知道世道不太平, 会有落草为寇的存在，但是之前可从没有听说边关附近，居然也会有流寇存在的。

　　就算不怕衙门中的官兵, 难道不怕驻扎在边关的凉州军吗？

　　魏定目光从虚空中拉回来, 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接过信笺打开查看后, 淡淡道：“让突骑营带一个小队的人去吧, 这府衙中的官兵，还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是！”

　　眼看着人飞快的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城静枫转身往瞭望塔的外侧下方望去。

　　不远处的屠虎，听到消息后，整个人像是来了精神，手中武器一挥, 很快一群人就从队列中出来，随着他向远处跑去。

　　在瞭望塔上，城静枫感觉自己还能隐隐听见他的声音传来：“居然敢犯到爷爷我手里,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厉害！”

　　一队人马策马而出, 带起滚滚烟尘。

　　城静枫转头看向魏定，人走之后, 又重新靠回到瞭望塔的边上。

　　扫了一眼瞭望塔上, 角落中有个坛子，和之前庆功的时候，装酒的坛子有些相似。

　　“那里面是水。”

　　城静枫转头看向他，身上也确实没有酒味。

　　“我明令禁止军中酗酒, 绝对不会自己带头犯这种错误的。”

　　城静枫心中宽慰，所以结果可能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糟糕？

　　要不然魏定现在应该没法保持这种理智吧。

　　于是问道：“那之前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自从那次之后，你就一直没有来找过我了, 这是不想我牵扯进来对吧。”

　　魏定原本背靠瞭望塔的边缘，突然转了一下身，手撑在瞭望塔边缘上，朝着北方望去。

　　声音淡淡道：“军师真的想要知道吗？”

　　城静枫感受着吹拂而来的温热的风，说道：“想，更多的数据和资料，有利于我日后下重要的决断。而且我不是已经知道那么多了吗？又何必在乎多这一点。”

　　魏定看着军营边缘处那块寒光闪烁的地带：“是的，我暗中派的人，确实查到了柴枋和印乐游勾结，而且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想起自己上折子后收到的批复，还有那些查到的消息，魏定顿了顿，声音被风带着呼啸而过：“很大可能和那个人有关。”

　　果然如此。

　　有些事情能被历史记载，还不止一起，确实有一定的历史必然性。

　　“有什么直接明确的证据吗？”城静枫问道。

　　魏定：“没有，当年的事情过去太久了，很多事情无从查起，我的人也没有办法太深入的调查，要不然就会暴露。”

　　城静枫问道：“之前那一份下半截还没有破译出来的，你找到对应的译本了吗？”

　　魏定摇头：“我对照了所有可能的兵书，甚至将我身边能想到的书都试过了一遍，没有一个一样。”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一切种种迹象，确实都指向他。”

　　暖风悠悠的吹过，但总让人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也不知道随着火焰化成灰烬的另外几本书，到底是什么书，这个秘文背后，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阴暗。

　　城静枫听着下面传来的训练声音，还有许多兵正在练兵，向更远一点望去，还能看见一个个黑乎乎的头顶。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之前站在城墙上的时候，看见凉州军集结的时候，下面也是这样一团团的，人多的数不清。

　　这样一股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又遇见这样的事情，怎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甚至连唯一发现的酒坛子，里面装得都是水。

　　城静枫放轻了声音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魏定干笑了两声，指了指瞭望塔下正在训练的兵：“你看看他们。”

　　城静枫看着下面正在训练，一切如常的兵将们：“他们怎么了？”

　　魏定目光凝视着瞭望塔斜下方，看来来往的人群。

　　“他们都来自不同的州府，不同的城镇，不同的村落，为了自己的家人能更安稳的生活，才来凉州军的。”

　　“父母、妻子、孩子、好友，都在身后，你说他们有可能调转矛头吗？”

　　城静枫也看了看下面的这些兵，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不太可能。

　　“我魏家，也从来不是为了帝王守江山，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的太平。”

　　突然听到魏定说这样的话，城静枫回想了一下之前和他相处时的情形。

　　确实从认识以来，很少听到他话中有忠君之类的想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父兄两人被皇帝忌惮，似乎也说得过去了。

　　不过她总还是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之前她能明显感受到魏定对呼延拓的恨意。

　　尽管在两军交战的时候，还是以大局为重，但是明显能看出他想要报仇的想法，每一个机会都不会放过。

　　努力这么多年，多难都不肯放弃，甚至想过一举消灭匈奴。

　　怎么现在找到幕后凶手了，反而看起来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就算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痛哭过，醉酒过，挣扎过，现在放下了，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不再倚靠瞭望塔边缘，站直身体，上下仔细打量魏定。

　　魏定面上带笑：“军师怎么这样看我。”

　　城静枫扫过他搭在瞭望塔边缘上的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目光一变，伸手将魏定的手拉下来。

　　魏定下意识收回手，停滞了两息之后，干巴巴道：“男女授受不亲。”

　　城静枫笑道：“那之前将军还主动拉我的手来着，将军还记得吗？”

　　魏定转过身去，避开城静枫的眼神。

　　“之前实乃心绪不定，城姑娘见谅。”

　　之前明明还好好地，现在却这样避之不及，城静枫回忆了一下手上的触感，面色微变。

　　魏定手上的茧和上次的位置有明显不一样了，甚至有一两处是全新的茧。

　　看起来是练习了新的武器，若是按照茧变化的位置来看的话，甚至有点像是暗器。

　　在加上这样想要避嫌的态度。

　　“你不会是想要一个人……”

　　城静枫话还没有说完，魏定转身看向她，目光深邃，认真道：“我不会鲁莽，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城静枫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他放弃报仇？

　　好像有点痴人说梦。

　　她也没有办法给出建设性的意见。

　　她遇见魏定的时候，他就从京城往边关来，想来肯定是还有机会回京述职，面见皇帝的。

　　“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的名声，魏家的名声难道都不要了吗？”

　　魏定看着下面正在训练的凉州军，良久才道：“我会安排好的，魏家名声定不会受损，也不会牵连任何无辜的人，城姑娘放心吧。”

　　内心柔软却又无比坚强。

　　看着魏定侧脸的线条，像是藏锋的利箭。

　　不知道什么的环境，才能养出这样的人。

　　“尊重你的决定。”

　　“多谢。”

　　两人相顾无言，在瞭望塔上晒太阳吹风。

　　“军师的水泥路，可真是旷世之作，若是所有地方都铺满这种路的话，那军情通传，粮草运输，可就快多了。”

　　城静枫道：“还想着这些呢？”

　　魏定愣了一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习惯了，我自小就没有别的爱好，就天天琢磨着做个像父亲一样的大将军，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的改不了。”

　　城静枫道：“没什么，没必要为了亏欠你的人，抑制自己的本性。”

　　魏定轻轻闭眼，眼前晃动的是许多个熟悉的人影。

　　再睁眼之后，还是嘱咐道：“以后，以后若是没了我，有些惹眼的东西，军师还是尽量收着些。”

　　两人在瞭望塔上呆了很久，直到凉州大营门口再次扬起尘土。

　　“走吧，下去主帐里，屠参将回来了。”

　　城静枫跟着魏定走下去，看着也一步步，魏定身上那股气势又出来了。

　　阳光打在他身上，和之前要上战场时的模样，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若不是她的记忆不可能出错，还要以为自己刚刚看见的魏定，是一场梦呢。

　　刚刚进到主帐，就看见屠虎掀开帐帘大步走进来。

　　面色有些不好看，眉头都微微皱起，配上一身横肉，看起来像是要去干架一般，有点吓人。

　　一进主帐，就走到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张桌案边，拿起茶水就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一把放下，就开始大声嚷嚷道：“衙门里那一帮酒囊饭袋，也就只能平日里仗着一身衣服，还有身上的佩刀吓唬吓唬百姓了。”

　　“将军，你是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流寇啊，一群人瘦不拉几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就是拼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你看……”

　　魏定不轻不重的扣了两下桌子，只听咚咚两声，屠虎立马就停下了嚷嚷。

　　城静枫看屠虎的眼神，无奈提醒道：“从头开始讲，不要带入你的情绪。”

　　屠虎听见城静枫的话，点点头，然后慢慢说道：

　　“是一整个村子的人，他们家乡受了难，原本是准备按照规矩，来我们凉州城，落个外户的，但是上官不给批，估计怕自己考评被影响。”

　　“之后他们就结伴一起往我们这来试试，结果因为没有路引，一路不顺只能在荒郊野外住宿，到云城外的时候，有个人快被饿死了，又进不了城，急眼了，就豁出去不要命抢了人的口粮。”

　　“我去的时候，那个人还是饿死了，一群人都很激动，全都豁出命去打，就把那一群酒囊饭袋给吓唬住了。”

　　城静枫问道：“他们是受了什么难？当地官府怎么没有安抚好。”

　　屠虎原本的一脸凶相，带上了烦闷，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听说是他们那一小块，很久都没有下雨了，地都干了。”




78.  第78章 二合一   最厉害的师父，未雨……

　　屠虎说到这里, 突然就开始感叹道：“听他们说，家里的地都干裂成一块块的了，粮食全都枯死在地里, 幸好去年秋收的时候有军师您在。”

　　古代干旱确实是不是一件小事, 没有人工降雨, 也没有大型水利工程, 甚至因为道路不通畅，消息传上去就要很久, 赈灾也不会那么及时。

　　一旦天不下雨，水位线也会下降，有些原本就水资源不足的地方，太容易出问题了。

　　城静枫若有所思道：“他们是打哪里来的？距离我们这里远吗？怎么就一村人, 若是干旱，肯定不会只干一个村子吧。”

　　屠虎回道：“他们说家在安林县，大概就在这块。”

　　城静枫看过去, 上次钉在大帐上的地图还在, 屠虎正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个位置。

　　这样看，距离确实挺远的, 怪不得她算天气的时候, 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个村子的人过来。”，屠虎挠挠头，尴尬笑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把人拿下之后, 简单问了两句，就交给云大人处理了。”

　　屠虎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他们看着挺惨的，毕竟距离我们这里还有点远, 可能是朝着别的更繁华的方向去了。”

　　魏定的手在桌面上轻轻蹭了两下，温声道：“若是军师想要知道具体情况，我可派人去问问。”

　　城静枫正想说自己和云逸有书信往来，可以自己问，但是想到刚刚听到的事情，还是笑道：“那就拜托将军了。”

　　屠虎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害怕道：“军师你问这些干什么，那个地方远着呢，难不成你还想帮忙不成？”

　　城静枫轻轻地瞥了他一眼，这个大块头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

　　屠虎被这样的目光一扫过，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连忙夸奖道：“这水泥路真好走，一点也不颠簸，没有灰尘，速度还快，军师你真厉害。”

　　一连串的夸奖说出来之后，连忙接着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聊！”

　　等屠虎人走了之后在，整个帐篷一瞬间就像是安静下来了。

　　魏定提笔很快写下询问内容，包括当地情况，干旱具体范围，是否有朝廷的处理等等。

　　写完之后，拿起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过来：“军师可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要询问的。”

　　城静枫接过，顺着看了一遍，没有什么疏漏，于是放回魏定桌上：“将军虑事周全。”

　　写好的信被封好，然后很快有人将其送出。

　　飞鸽传书的速度确实比马儿在地上跑快很多，还不到晚上，云逸的回信就来了。

　　范围具体有多大，这一村子人也不清楚，但是城中粮价飞涨，城中也越来越多人买不起粮食。

　　官府开的救济粥棚，清得能数清楚米粒，后来还停了。

　　大多数人都是往京城或者南边逃难去了，是因为村里曾经有人来凉州城这边，还写信回去说过。

　　看完云逸的描述，城静枫觉得问题不大，应该不会对凉州城有影响。

　　具体干旱的范围应该也不大，要不然也不会听不到风声，朝他们这边来的难民数量也不会只有这一个村子。

　　魏定显然也是这样想的，面上没有太多担忧的神色。

　　***

　　京城。

　　工部侍郎乌彭越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是往书房中跑，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怎么叫都不出来。

　　云氏和两个孩子在饭桌上等着乌彭越。

　　听见下人的回话之后，云氏看着有些失落的小儿子，安慰道：“康儿，你别多想，父亲是很喜欢你的，只是最近工部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他才这般的。”

　　乌温康有点委屈，牙齿咬住下唇瓣不说话。

　　明明记忆中父亲是很喜欢他的，带他去庙会玩，还让他骑在脖子上。

　　结果他回来之后，就第一天和父亲相处了一会儿，之后就很少再见到他了。

　　云氏和乌温茂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心疼，不停的命一旁的下人给布菜。

　　看着乌温康闷闷不乐的样子，乌温茂还是忍不住了，一把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乌温康突然被大哥这样当小孩子抱起来，连忙扭动身体挣扎，想要下去。

　　乌温茂却不让，用手紧紧的锢住他，还捏住他的脸。

　　嘴里的声音都变得含糊了起来：“呜，达鸽你干什么。”

　　乌温茂看他不再挣扎着要下去，抱着他说道：“别不开心了，爹真的很喜欢你，他不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皇帝给了期限，说是定要在两个月之内做出来，要不然就要追究。”

　　“你想咱们爹被打板子，或者被罚跪，罚俸禄吗？”

　　乌温康听到还会被打板子，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曾经被匈奴打过的地方。

　　云氏连忙瞪了他一眼。

　　乌温康下意识的后怕之后，还是有点担心道：“爹爹在做什么，我能去看看吗？”

　　乌温茂将他放下，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大哥带你一起去给爹爹送饭。”

　　乌温康和大哥一起走进书房中，一下就看见书房中全都是各种书，桌上地上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还有一些散落的铁质木质小零件散落在桌上，桌面上还有很多图纸。

　　乌彭越看见两个儿子一起来送饭，而不是下人，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训斥声咽了下去。

　　“怎么是你们给我送饭，自己找个地方坐。”说着还连忙收拾出两块干净地方。

　　乌温康捡起地上的一张图纸，看着被涂改过很多次的那一处。

　　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该怎么填上这一处一样。

　　走到桌前，看着一桌的图纸，每一章都有些不一样。

　　拿起一旁的笔在其中一张空的纸上画起来。

　　乌温茂道：“康儿，你别乱动父亲的东西，要是想要玩的话，大哥带你去我的书房画。”

　　乌彭越制止道：“没关系，反正这些也都没什么用，让你弟弟玩玩。”

　　乌彭越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小儿子，明明人还矮矮小小的，却一本正经的捏着笔画图，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乌温茂看着父亲正用膳，弟弟也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学着爹画图，无奈笑了笑，弯腰开始捡起地上的一些书和散落在地上的零件。

　　因为心里着急，要继续找解决方法，所以乌彭越饭吃的很快。

　　吃完之后，看着自己大儿子帮忙将乱糟糟的书房也收拾好了，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些。

　　“你带着康儿去你那里玩吧，我这关键问题还没有解决。”

　　说完就自己走向桌案前，准备继续找资料想办法。

　　“爹你看看我画的。”

　　“康儿，爹还有事，你先跟哥哥回去，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教你画图。”

　　看着大儿子将小儿子带走，乌彭越准备坐下继续。

　　结果就被眼前的图画吸引。

　　这个线条有些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自己画的。

　　但是中间他一直想不通的位置，居然被填满了，看起来好像还很适合。

　　和之前他自己设计的那些感觉很不一样，一点也不矛盾，反而有种融洽的感觉！

　　眼看着收拾好食盒，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个儿子。

　　呼唤道：“先别走，康儿你过来！”

　　乌温康本来被拉走就有些不是很愿意，闻言立刻往回跑：“爹，是不是觉得我画得有道理。”

　　乌彭越举着那张有些歪歪扭扭的图，指着那个自己一直想不出来的地方：“你这里是怎么想的？”

　　语气有些着急，更多的是隐隐的兴奋。

　　康儿从小就天资聪慧，难不成在这方面也有天赋？

　　“我看这个图纸，还有刚刚翻开的书，我觉得你就是想要上面这个小片片带动这边，但是这边又不能伤到，其实利用好摩擦力，压力和压强就行了，你看如果这边压力大了，摩擦力也就会跟着变大……”

　　乌温康慢慢讲起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和城静枫还有许青竹一起玩雪车的画面，他还有一辆自己设计的滑雪车。

　　之前师父上课的内容，他总是复习，看见了相关的东西，一路上看见许多东西，也都下意识的用师父教的规律解释。

　　现在可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忘记，而且感觉看得多了，想得多了，好像更会用了。

　　乌彭越听前两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开心，自家小儿子居然这么快就能看出来自己想做什么。

　　这就是父子连心啊！

　　结果很快他就听不懂了。

　　什么叫摩擦力，压力，压强？

　　什么叫力臂、力矩、杠杆？

　　为什么这里突然就要变长一些，那里就要加宽一点？

　　这都是什么啊？！！

　　从一开始的努力用自己的经验分析，想要结合前后的话来理解，到最后已经全部放弃了。

　　反而是带点兴致的看向自己的小儿子，这样神采飞扬，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探索。

　　真好。

　　书房外一直候着的木匠，在乌温康开始讲的时候，也接到了一个小部件的图纸，飞快的开始做了起来。

　　老爷有多着急他们也都看到了，一刻都不敢耽搁。

　　乌温康讲完之后，就看见了下人送进来的成型零件。

　　将零件正好卡进去之后，轻轻用手将旁边拨动。

　　相连的几个部分一起滑动了起来，另一侧有些轻薄脆弱的材料，也来回移动，一点也没有被破坏。

　　乌彭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画面，他困扰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一下子被解决了？

　　这一块解决了，整体肯定没有问题！

　　心里一直紧张的那一根弦终于放松了，乌彭越欣喜的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

　　一把将乌温康抱起来，乌彭越兴奋道：“康儿，你跟爹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怎么一下子就想出来了。”

　　“刚刚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你又听不懂。”乌温康带着点隐秘的小骄傲说道。

　　以前他做功课背书，爹爹可从来没有这样夸奖过他。

　　果然还是师父教得好！

　　看着儿子这样一副骄傲的样子，乌彭越还是很开心，好奇问道：“这就是你在边关拜的那个师父教你的吧，什么压强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乌温康听到他提起师父，连忙点头道：“是的，都是师父教我的，她可厉害了，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在家住几个月陪陪你们，然后我还是要去找师父求学的。”

　　说着，乌温康的眼里闪过开心的神色：“我真的学得很开心，我喜欢跟着师父学东西，像是被领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乌彭越看了一眼那个有些歪歪扭扭的草图，想起刚刚小儿子滔滔不绝的讲解，还有那些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原本他还以为经过这么长距离的传播，连弩战车的威力肯定有夸大的成分在。

　　但是近日一看，可能还真不错，是个奇人。

　　康儿才跟着学了几个月，就能有这样的能力。

　　于是还是妥协了，承诺道：“那好吧，在家里住几个月，我派人送你去求学。”

　　乌温康心里开心，一把抱住他：“我就知道您之前肯定是糊弄我的，现在相信了吧，我师父真的很厉害，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好，好，你师父最厉害，最厉害行了吧。”

　　“就是最厉害的，没有人能比！”

　　终于得到完整的承诺之后，乌温康拉着大哥开心的往外跑。

　　还没出门口两步，就撞见了带着丫鬟迎面而来的云氏。

　　乌温茂将带来的食盒交给下人，云氏道：“老爷吃了多少？打开看看。”

　　下人将食盒打开，看见没有动很多的饭菜，念叨：“每日都不好好吃饭，剩下这么多，身体可怎么受得了，那些个难民想吃都还没得吃，真是不惜福。”

　　说完还双手合十在胸前：“佛祖莫怪，若是难民到了京城，信女定安排人去城外施粥。”

　　乌温康问道：“娘，为什么会有难民到京城？”

　　云氏上前搂住他，轻声细语的跟他解释：“外面有个地方，天上不下雨，所以地里的粮食都枯死了，没有饭吃，所以他们都往繁华的地带走，以求生路。”

　　当晚，乌温提笔给城静枫写信的时候，首先就是分享了一下今日超厉害的表现——小溪今天解决了一个父亲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用的都是师父你教我的知识，当时学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深的感触，越用越觉得确实是真理。师父之博学，也不知今生能学到几分。

　　夸奖完了之后，又忍住提了下难民的事情——今日听母亲言，楠区不降雨发生干旱，哪里的人都没有东西吃，只能背井离乡，吃野草啃树皮。若是之前凉州没有师父在的话，现在可能也已经哀鸿遍野了。

　　乌温康越写越觉得佩服，他师父绝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师父了。

　　他运气真好，被匈奴拐去了，也能活着回来，不仅仅找到了新生父母，还有了这样一个好师父。

　　将写好的信小心的封好，然后交给下人，让用专门的信鸽飞书。

　　等城静枫收到这一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许青竹拿着信封过来，嘟囔道：“谁这么粘人啊，两三天就一封信，有时候一天一封，连有好吃的冰糖葫芦都要说，好像生怕我们忘了他一样。”

　　嘴上是这样说，但是脸上明明带着笑，甚至酒窝都若隐若现的。

　　城静枫看她口是心非的样子，接过信封。

　　拆开一看，首先就是看见上面的一大段炫耀。

　　原来面对面的时候，情绪还没有这么外放，自从开始每天写信之后，真的是放开多了。

　　“你看看，这次可不是冰糖葫芦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事了，小溪用学过的东西，帮他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呢。”

　　许青竹接过，看见上面的话，也笑道：“他还挺能干的，不过等回来了，发现多了这么多要学的，不知道会哭还是会开心。”

　　城静枫将信递给许青竹之后，就没有继续往下看了。

　　反而是嘴上不在意的许青竹，认认真真将剩下的部分全部读完了。

　　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像极了平日里教庄子中小孩认字的严肃模样。

　　“师父，小溪也在信中提到了外面干旱，好像和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位置不太一样。”

　　位置不一样？

　　城静枫面色一变，将信拿过来看完，居然还真的不一样。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来，两个地方其实距离很近。

　　不过仔细看看信中的描述之后，城静枫还是有点隐隐的不安。

　　想了想，她还是上了马车，往凉州城府衙去了。

　　已进入这里，就看见师爷迎上来，笑着问道：“军师，有什么事情还用您特意跑一趟，找个人来说一声，我就直接给您办了。”

　　城静枫道：“我想看看上次那些城志。”

　　师爷满脸的笑容变成了紧张：“这，不会又要发生像是上次秋收的那种事情了吧？老天爷怎么就不放过我们凉州城呢。”

　　城静枫道：“你看你就是自己吓唬自己，我都还没有说什么，你就直接猜凉州城有事了。”

　　师爷顿时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主要是您上次也是看城志，然后就抖露出那样一件大事，我这是害怕呀。”

　　“您跟我去屋里坐，喝点茶，我这就派人去将历年城志都取过来。”

　　看着师爷眉宇间明显舒展开来，城静枫道：“看你气色不错，遇上什么好事了？”

　　师爷笑道：“这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嘛，过了几天潇洒日子，自然心情好，等新官上任之后，恐怕就没有那么悠哉喽。”

　　城静枫道：“新知府总不会比印乐游更不管事吧，到时候你的活就少点了。”

　　两人寒暄几句，一摞摞厚厚的城志就被搬了过来。

　　城静枫从书的侧边看年号，很快就找了那几年对应的几本。

　　取出城志打开一一查看。

　　一页页的翻阅过去，可能是因为那几年发生饥荒，城志中的内容大多都很潦草，不少事情一笔带过，像是事后补写的。

　　不过城静枫还是看出了一点端倪。

　　几十年前，凉州城的诡异天气之后，一直没有收到朝廷的赈灾粮。

　　就算是朝廷不顾百姓，但是连军队也没有顾上。

　　之前在魏定那里看见的那段描述又浮现在眼前。

　　【今从父言之，其领兵十年许，卒如其雨，或断或续，其年收甚少，大哭小泣，饿死者众，麾下兵不得食，死伤无算。】

　　匈奴在草原上生活，不种地，受到雨水的影响比较少，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攻打过来。

　　朝廷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任由“兵不得食”，那几年，其它地方肯定也出问题了，不过城志中没有记载，肯定不是那种人尽皆知的大问题。

　　再往后仔细翻翻，很多事情都一笔带过，没有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看她面色从轻松变得凝重，师爷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个事情不都已经过去了吗？”

　　城静枫将城志合上：“城与城之间，可能互相调阅查看城志？”

　　师爷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城志这个东西，要是差了补起来很麻烦，所以一般人也不会外借的。”

　　周遭几个城池，当时都一起受难，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至于更远一些的城池，借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严重与否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师爷轻声问道：“军师要别的地方的城志干什么？难不成别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发生？军师不用那么劳心的，太远的地方，我们也够不着呀。”

　　城静枫摇摇头：“我当然够不着，当初秋收就这么几个城池，就够忙活了，人家也不一定听我的啊。不过管不了别人，自己还是要未雨绸缪。”

　　天要下雨，她还能避开，但若是干旱，若不提前做准备的话，几乎没有办法。

　　还是要派人去远处打听一下情况，外面若是真的有更严重的预兆，分店的铺开就要暂时停一停了。

　　城静枫将城志还给师爷，起身往回走。

　　师爷连忙也起身往外走，追着她的脚步说道：“要是军师有什么发现，可千万别忘了我们，我一定都听您的。”

　　城静枫转头笑道：“放心吧，要是真有事，凉州城我肯定不会忘的，难不成我还住在难民窝里吗？城里的花样我还没有享受够呢。”

　　师爷听到这话，终于放慢了脚步，不再追着她走，看着城静枫远去的身影，高声道：“多谢您啦！”

　　外面骄阳似火，放了冰的马车里也能感受到一丝热气。

　　城静枫回到自己的庄子中，就看见许青竹迎上来。

　　“师父，怎么样了？”

　　城静枫想了想，吩咐道：“你去把管事，主管种粮食的，养家禽的人都叫来。”

　　许青竹点点头，转身向庄子西边快步走去。




79.  第79章 二合一   防患，水车，增产方……

　　很快许青竹就带着五六人回来。

　　城静枫也正在翻阅这这段时间的纪录。

　　结合那几次前去看的情况, 心中对这些情况有了底。

　　可以说现在为止，凉州城这边还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各种作物的生产状况，也在她的预期之内。

　　被喊来的几人略带一点紧张和担忧, 手上的活好像也没有太差, 怎么就突然被叫过来了呢。

　　直到看见彼此之后,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甚至冒出了一点小期待，这么多人一起, 会不会是又有什么东西要交代，能让粮食长得更好的那种？

　　城静枫将记载的数据放到一边，问道：“都说说自己手上的活计吧，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遇见问题？”

　　管着城静枫那十亩地的小管事最是自信，站出来率先说道：“田里的作物都长得特别好，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长势,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 肯定能增产不少！”

　　“虽然过程多了点，但是产量能提高, 再累也没关系, 我们都不觉得辛苦。”

　　嘴上不停的说着，越来越放开，脸上也带上了期待的神色，像是不敢想象, 自己竟然能种出这样好的收成。

　　管着另外几十亩田的人，也说道：“我看着您指导过的效果好，所以也跟着学了点，田里的情况看着也不错, 比往年好一点，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也是个丰收年。”

　　管着家禽的人也答道：“还是按照往年的习惯养了一些，按照您说的喂养方法，都长得肥硕。”

　　一个个汇报过去，庄子里的情况看起来确实还不错，没有一个人提到缺水的问题。

　　“我记得田间作物，多半是靠着附近的那条小河灌溉对吧？”

　　“是的，我们从河中挑水来浇灌田地。”

　　城静枫回忆了一下这周围的地形，对等候在一旁的管事说道：“这两天到外面人，来给庄子里打个井，要尽量深一些的井，找技术厉害些的匠人。”

　　“明白，等会儿我就去找人，城里确实有个非常厉害的挖井人，名气不小。”

　　城静枫又继续说道：“这次找你们来，我是想到了更精细的方案，能让粮食的产量更高，但是会比之前更辛苦。”

　　管田间耕作的两人，都下意识的脸上一喜。

　　辛苦怕什么，原来吃不饱穿不暖也要干活，现在日子都这么好了，更何况亩产高一些，他们分到的也就更多，明年的日子就更好了。

　　“我们不怕辛苦，一身的力气足着呢，您尽管安排。”

　　城静枫看向另外一个管着几十亩地的人。

　　那人见自己被看着，原本的羡慕顿时化为惊喜，这次居然也有他的份！

　　连忙点头：“我们也没问题的，一定尽心尽力，完成您所有的安排，绝对不给您拖后腿。”

　　城静枫满意道：“我先简单说一下这次的改变，首先会在田中挖一些沟渠，保证作物更充分的享受到水源，加强田间管理，包括追肥的量和种类，等等，会很辛苦。”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会通过一些竹管和水车，减轻你们的灌溉压力。”

　　城静枫说完将一张简略的田间沟渠图递给两人：“你们先找力气大，灵活点的人看看，我明日去选一块田，指导你们怎么做。”

　　“好了，你们两先回去吧。”

　　接过那一张图纸，原本还有点担心像是自行车那种图纸看不懂，一看表情就舒展开了，日日泡在田里，熟！

　　看着两人拿着图纸退下了，城静枫转向农庄中负责养殖的人，是个骨架还比较大的妇人，看起来就有一把子力气。

　　在她接受庄子之前，就有许多头羊，还有一些鸡和大鹅。

　　她来了之后，看着原本养这些家禽的地方，距离主院足够远，所以也没有减掉，唯独就是去掉了会比较吵的鸡。

　　而且为了以后自己吃起来滋味更足，口感更好，还简单给了几个养殖建议。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明智，自给自足，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有肉吃。

　　“我这两天考虑了一下，庄子这么大的空间，还能多养一点。羊再养20头，鸡也重新养回来吧，然后你去膳房问问，平日里常吃的，多少都买点回来养着。”

　　高大妇人欣喜，她早就想多养点了，这么大的庄子，就养那么一小点，简直是浪费。

　　而且还没了每天都能生蛋的鸡，孩子补身体的吃食都少了。

　　爽朗应道：“您放心吧，交给我一准没问题！”

　　等城静枫一项项安排完，人都离开之后，许青竹略带担忧问道：“师父，做这么多准备，是不是情况不太好啊？”

　　城静枫回道：“目前看凉州城还好，但是我们也要防患于未然，万一到时候真的出事，你师父我可没本事让老天爷下雨。”

　　许青竹脸上表情微微错愕，然后笃定道：“师父你肯定是在谦虚，我还没有见过有什么事情是您做不到的呢。”

　　城静枫听到她的话，看着自家小徒弟的崇拜的表情，无奈笑笑：“你啊，要相信科学，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

　　许青竹眨眨眼，避开这个话题，笑着问道：“师父，刚刚田里的那些沟渠，还有您说的田间管理，都是为了能提升产量吗？那玩意我们这里要是也缺水了怎么办。”

　　城静枫看她这样转移话题，有点无奈。不过看许青竹的笑容，算了，小徒弟崇拜就让她崇拜吧。

　　还是解释道：“其实我之前的安排，就已经将亩产尽可能提升到极限了，但是他们也不知道最后能产多少，我就把这些往产量上推，毕竟最后会不会缺水，谁也说不好。”

　　“你看这个沟渠，内里填充材料，主要功能其实是防渗渠输水，这样以后要是真的缺水了，就可以根据地块长度提前停水，这样可以防止残水太多而导致浪费。”

　　许青竹若有所思，然后也补充道：“这几处的话，如果加强田间管理，确实能减少地面径流，这样如果下雨的话，也能稍微存起来一点，能用更久。”

　　城静枫夸奖道：“没错，就是这样。”

　　午饭之后，城静枫带着许青竹一起往田间走去。

　　看见她们两人过来，两个小管事也都积极的迎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

　　城静枫看见这几人，感觉时间还真是快，之前她刚刚接手这个庄子的时候，庄仆还一个个枯瘦，现在全都变得健壮有力。

　　小管事介绍道：“这几个都是干活的好手，您有什么要求都尽管吩咐。”

　　城静枫问道：“之前给你们画的图纸，都看过吗？”

　　几人一起应声道：“看过了。”“看了好几遍，大概懂了点。”

　　城静枫点头道：“行吧，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城静枫带着几人往里走，最终选定了一块情况比较复杂的地。

　　如果这块地能完全弄好了，其余的地应该也不成问题。

　　“先从这一头开始，按照图纸上左上角那个地方来，先将主运输道挖出来。”

　　几人闻言，都丝毫不含糊，一点也不带偷懒的开始挖起来。

　　城静枫在一旁指导，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还会将原因解释一下，希望他们几个能一通百通。

　　好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一起干，尽管路线比较复杂，但是没多久也干得七七八八了。

　　城静枫检查了一遍，他们挖出来的沟渠质量不错。

　　又在一旁监督着完成了第二块，这次就没有指导了，更多的是放手让他们几人做，如果有处理不当的地方，才出言提醒。

　　等第二块田也处理完了，看着一条条布满整个田间的细小沟渠，没有伤到作物分毫，也能完美的达到她预先设定的效果。

　　于是吩咐道：“做的不错，剩下的我就不看了，你们尽快将所有的田都处理好。”

　　几人看着自己手下成型的沟渠，心中一股成就感升起来。

　　城静枫将田里处理完，然后往远处那一条小河走去。

　　路程不算远，但是也不算近，撑着伞走过来之后，一靠近就觉得热气消散了许多。

　　这条河并不大，宽度大约只有两米左右，深度也不太深，不过很清澈，能看见水底的大石头。

　　水流有点快，撞在石头上带起点点浪花，还有一圈圈白色的涡流。

　　站的近了，还能感受到一点点溅起的水花，一路过来的热气确实消散了不少。

　　城静枫沿着河边走了一小段路。

　　对这一段的深度，流水速度等都有了一个了解，心里也算好了水车的尺寸和卡点。

　　回到摆了冰盆的屋子里，就感觉到一阵凉意。

　　躺在榻上，就能感受到被凉意浸染的木头，一下子帖了上来，舒服得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等被冰碗镇凉的冰粉送来之后，凉意更盛。

　　被大大的冰碗震凉的冰粉，一拿出来，上面还冒着丝丝白气。

　　冰粉顶上是满满当当的红糖，高高的山峰四周，还布满了葡萄干、小块香果，还有细碎的山楂。

　　城静枫用勺子挖了一口，冰凉的甜，细微的酸，冰粉独特的口感，一下子在口中迸发开来。

　　慢慢咀嚼的时候，还时不时能有咬到葡萄干和香果的惊喜。

　　一碗冰粉下肚，外出的炎热终于完全散开。

　　城静枫将碗放回去，然后走到桌案边，将水车的图纸画出来，交代下人给李三喜送去。

　　回忆了一下上次伍力来的时候汇报的内容，这个月好像有一趟从南边回来的镖。

　　她将这个月的盈利的一千两拿出来，和买粮食的信一起送到伍力手上。

　　第二日。

　　城静枫用完早膳之后，就听见禀报，说挖井的人请来了。

　　现在还早，天也没有那么热。

　　城静枫饶有兴致的走到外面，就看见有三人正站在一起，指着地上商量着什么。

　　三人都很高，其中那个老者看起来有点老态，两个年轻些的长得和他很像，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看见她过来，管事迎上来说道：“这就是凉州有名的打井匠，这是他的两个儿子。”

　　李家一家三口，看见城静枫之后，脸上都隐隐有些激动。

　　李父紧张的拉了拉衣摆，然后上前道：“军师，之前秋收可真的是多谢您了，要不我们一家子都要喝西北风，还有连弩战车，简直是神器！能来给您打井，我这本事可算是没有白学，我不收您的钱，一定给您打一口最好的井。”

　　城静枫笑道：“钱还是要给的，心意我领了。”

　　李父笑容灿烂，问道：“我看了看这个庄子，一共选了三个点，您看看想选哪个位置？”

　　城静枫听到他说的几个位置，和她用数据推算出的位置基本吻合。

　　古人的智慧也不能小觑啊，虽然没有那么多的数据和计算，也没有现代的一起可以探测，但是这种代代相传的，好几辈人积累下来的经验，也是很有用的。

　　城静枫在这三个点中，选了深度可能最深的那一处。

　　很快李父就带着两个儿子，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城静枫看了一会儿，就感觉开始有点热了，于是回到屋子里享受冰盆。

　　城静枫在享受冰盆的时候，周围几个城的富贵人家，也没有人在炎炎夏日往外跑。

　　闲来无事的时候，还会在清晰无比的镜面前，根据精致盒装中的说明，给自己画不同的唇装。

　　咬唇妆一画，能让人看起来温柔不少。

　　水润的蜜桃唇，在配合上俏丽一些的衣裳，活泼又可爱，看起来一下子年轻好几岁。

　　如果气色不太好的时候，稍微均匀又饱满的涂上一些红，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看见镜子中比平时更美，还能有不同气质的自己，心情都好了不少。

　　跟身边的丫鬟说：“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现，唇妆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伺候的丫鬟也真心夸赞：“夫人这么美，这口脂就是将您的气质发挥出来了而已。”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吩咐道：“每天都去奇巧阁看看，要是有了上新，可一定不能慢了，若是还有贵客琉璃卡，更是千万不能让人抢去了。”

　　“我要用金镶玉定制一盒口脂，一定好看极了。”

　　丫鬟一边给她捏肩，一边回答道：“您放心，我们一直派人在奇巧阁看着呢，不管是有新的东西，还是有贵客琉璃卡，一定是您的。”

　　凉州城附近的几个城池，还在大阔步向前迈进。

　　原本奇巧阁没有开到丰阳城，就有很多百姓抱怨了。

　　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许多人都将矛头指向知府李茂。

　　之前是百姓闹，这次变成富人家闹了。

　　像是镜子或者是自行车这类，即使丰阳城没有，到附近的城池买点运回来，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从口红出来之后，不少富裕人家也开始有些埋怨了。

　　这东西可没那么好抢，在丰阳城本就消息慢一些，就算留了人守着，也很难抢过本地人。

　　而且那个可以定制所有商品的贵客琉璃卡，是要登记身份的！

　　要知道那才是贵客的象征啊！

　　且不看那些各种不同款式的定制口脂，还有不同形状的，不同花纹的手镜。

　　奇巧阁用的木材是有好的，但是和他们私家珍藏的可比不了。

　　和姐妹小聚的时候，根本就不好意思拿出来。

　　明面上不好说什么，只能暗中弄些小手段恶心一下。

　　就这一段时间，眼看着另外几个城越来越好，李茂心里也教一个悔恨。

　　怎么就一时想不开，弄谣言陷害。

　　原本想要低头，还能顺着军师的意思，自己出钱去买水泥，自己铺路。

　　现在这样，完全是把自己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在屋子里左右走来走去，难受得用手捂住了腹部。

　　眼看着孝敬都比以前难拿了，诸事不顺，气的肝疼。

　　李茂的气恼，城静枫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想关心。

　　她正看着安装在水中的水车，在水流的冲击下，将水一点点的带起来。

　　水流流进竹管，顺着竹管的方向，向着田边滚滚流淌。

　　若是不需要的时候，将竹管最前面一截取下，扬起的水流还是会自发的落入水中。

　　庄仆们看见这一幕，一个个都呆愣了，长大了嘴巴。

　　这样的停滞持续了一小会儿，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以后浇灌田地就简单多了！”

　　“这看起来还挺简单的，怎么以前就没有人想到过呢！”

　　“哪里简单了，要是简单，之前那么多人怎么都没有做出来，我们军师就是最厉害的！”

　　“有了这个水车，以后浇灌就方便多了！”

　　许青竹看着眼前的水车，水流带着水车转动，将水运到高处，心里复习着自己之前上课学到的物理知识。

　　心中忍不住想到，这可真是一门神奇的学问！

　　城静枫也很满意这个效果，因为这里只有两米宽的河道，所以水流速度还比较快，动力很足。

　　一晃七八天时间过去。

　　庄子里的所有农田全部处理完毕，配合上水车的浇灌，所有田中，都能时时刻刻保持着城静枫按照数据算出来的最好状态。

　　田里的作物一天天比之前更好。

　　但是外界的消息，却一天天更差了。

　　城静枫又收到了云逸的来信——“今日又新出现了一小股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还有不少伤，据他们所言，也是来自干旱的楠区。”

　　这是自第一次流寇出现后，她拜托云逸告知相关消息之后，第四次收到来信了。

　　所有的难民都是来自同一块地区，还一小股接一小股，可见旱情之严重。

　　城静枫将信收起，心中做了决定。

　　命下人到另外那个小一点的庄子里，去大量的做之前做出来的肥料。

　　之前冬日里，在庄子最边缘挖了深坑，做出的肥料能供给庄子中使用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不过要管更多的田，就不太够用了。

　　许多肥料的制作并不难，但是作用却不小。

　　像是磷钾肥，不仅可以提高水稻的生长速度，还能减少病虫害的侵扰，最重要的是可以促进光合作用，保证稻粒饱满，一定程度上提高产量。

　　她的农庄中，当初在播种前，就将其作为基肥使用了。不过在作物生长的中后期，适当的追肥，也能促进稻粒灌浆结实，提高产量。

　　除了磷钾肥，氮肥也能促进植物的根茎叶生长，不过氮肥的制作成本太高，相比之下，用草木灰，无用的动物内脏、骨头、鸡蛋壳等制作的磷钾肥，成本就低很多。

　　肥料的制作步入正轨，新的月份的汇报日也到了。

　　众人的汇报还和往常一样，一切都在平稳的运行着。

　　众人讲完了之后，城静枫道：“这个月我们准备上新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到时候可能要应付很多询问，你们都要做好准备。”

　　几人可能都听见了一些风声，转头看向李三喜。

　　李三喜问道：“是水车吗？我已经带着手下的徒弟，做了三十架，应该够用了，使用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城静枫语出惊人道：“也算是吧，但是这次上新的，不仅仅是水车，而是一个套装，主要是增加粮食亩产全套方案，大约能将亩产提高到三石或者四石。”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单固惊讶问道：“您没说错吧，现在大多数人家，亩产也才1石多，就算是良田，顶天了也就2石。”

　　城静枫道：“自然是不会错的，要是不太信的话，走之前可以去看看庄子里的作物长得怎么样，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单固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不敢相信，但是仔细想想，若是军师你想出来的，就再正常不过了。”

　　听到单固的话，其余人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一种浓浓的喜悦。

　　温心道：“这可是大好事，为什么说我们会面临很多的询问呢？”

　　城静枫道：“因为售卖方式和平时不一样，不用钱买，也不是个人买，而是以一个村落为单位，而且这个方案不收钱，要用增产部分的五成来买。”

　　城静枫的这个想法，很快就通过五个奇巧阁传到了所有百姓耳朵里。

　　几乎所有手下有田地的人，都忍不住讨论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那个消息吗？”

　　“亩产翻倍啊，要是别人说我可不信，但是这可是奇巧阁放出来的话。”

　　“我信军师有这个本事，而且要的是增产部分的五成，也就是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出，就能多一半的粮食。”

　　“多一半的粮食啊！”

　　“要真的亩产翻倍才会多一半，不过就算没有那么多，我们也是稳赚不赔啊，不就是出点力气嘛。”

　　各个村落的村长，都被村里人团团围住。

　　五个营业中的奇巧阁门口，也是人山人海，全是前来询问的百姓。




80.  第80章 三合一（含3500营养液加更）……

　　云城的一个村落中。

　　村长将大家都召集到秋日的晒谷场上。

　　日落黄昏, 一个个都拖家带口，宽大的晒谷场上站满了人。

　　村长站在上方，说道：“相比大家都听说了, 奇巧阁前两天说的事情, 产量翻倍啊！我们村最好的老把式, 去年的亩产也才1.7亩, 后来还在雨水中折去了不少。”

　　村民们都站在下面，认真的听着, 生怕自己听漏了一句话。

　　这可是亩产翻倍啊，一年顶两年，家里娃娃再多，也不用担心吃不饱了。

　　村长在上面继续说道：“我今特意跑了一趟奇巧阁, 把这个事情都问清楚了，买了这个之后，从现在开始, 到最后秋收, 每天都能得到指导，最后增产了, 就交比去年多出来的一半就行。”

　　村长在上面, 将自己问出来的情况，都仔仔细细的讲清楚。

　　下面的村民，是各有各的担忧。

　　“村长，那最后要是没有增产呢？不会也要一半吧。”

　　村长道：“我都问过了, 若是没有增产，就一粒米也不用给。”

　　有人先动了歪心思道：“村长，说是交比去年增产的一半，那多说点, 是不是就能少交点啊？”

　　村长看着自己村里的泼皮，呵斥道：“怎么能这样想！我是说怎么要自己报产量，就是为了防你这种，那伙计说了，他们会评估，如果差距过大，就不卖了！”

　　原本也动了这个心思的人，小心思一下子就被吓退了。

　　要是为了贪图这么一两成，丢了大头，那才叫傻。

　　纷纷也跟着训斥道：“就是，自作聪明。”

　　“可别害了我们。”

　　村长看着吵吵起来的众人，说道：“停停停，还有没有问题，若是没有问题，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举手表决。”

　　下面有个急切的小年轻忍不住道：“这还表决个啥啊，难道还会有人不同意吗？”

　　结果还真的有人出声道：“我觉得五成是不是有些多了，要是像是老田家，一石半翻成三石，或者是运气好变成四石，到时候交出去一石，舍得吗？”

　　这人话一出，大家都被带着往这个方向思考。

　　原本只想着能多些粮食，出力气的活没什么难的，但是如果算算到时候要给出去的，那简直是心疼。

　　每一亩地都翻倍，一户人家少的有三四亩，多的有十几亩，一亩给个半石或者一石。

　　“对啊，那我家最后可能要给出去七八石粮食，这么多粮食，都够吃好久了，真的舍不得。”

　　村长看着大家都被带偏，赶忙道：“人可不能不知足，我们给出去多少，也就说明我们自己比往年多了多少。”

　　有人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五成也太多了，要是只有个两三成就好了。”

　　村长当然也心疼，但是今日去奇巧阁的时候，已经见识过那掌柜的本事了，不管围着她的人怎么说，一点也不松口。

　　于是拿着自己听来的话给大家解释：“这个东西，他们投入也挺大的，我听说还要用上不少东西呢，你们想想平日里奇巧阁的东西卖得多贵。”

　　看着大家这个情绪，看着那个泼皮，心里暗骂了两句。

　　最后欲擒故纵道：“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太好，那我们村就不弄了，到时候看着别村丰收，我们也绝不羡慕。”

　　说完就直接往下面走去，似乎是真的不打算弄这个事情。

　　下面的村民一下子就急了。

　　“我们可不能不弄啊。”

　　“对啊，同样是辛辛苦苦种地，到时候看着别人产量比我们多，那可不得气死了。”

　　“都是我们想岔了，您可别生气。”

　　最前方的一批人，连忙上去拦着不让他走，后面的人也高声喊话劝阻。

　　村长假装不得已的被人拉回去，心里暗暗得意。

　　“那我们还是同意的都把手举起来啊，这个东西要每个人同意，你们每个人都要摁手印，然后我拿着去奇巧阁那边。”

　　有的人毫不犹豫的将手举起来，有的人还是一脸心疼，最后慢慢的举起了手。

　　还有的人似乎有点犹豫，在和家里人商量，压低声音道：“你看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到时候看看他们怎么弄，我们跟着弄不就好了，还不用出那些粮食。”

　　站在他旁边的妇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想什么呢，别老是想着这些花样，到时候把大家都牵连了参加不了，看你还怎么在村子里过。”

　　妇人一看就是经常做农活，手上力气不小，将旁边的男人拍得脸上吃痛。

　　看男人迟迟不动，她干脆就直接捏住男人的胳膊，直接抬起来。

　　稀稀拉拉的，一整个晒谷场上举起了一双双黝黑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村长在上面数着，看看有没有少了。

　　最后数着没问题，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都一个个过来摁手印啊。”

　　说着就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还写着奇巧阁三个字，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就是讲相关的事情。

　　最下面，有一个个方格，有些笨重的字迹正一笔一划的写着一户户人的名字。

　　村民们一个个上前来，村长就笑着给他们指，应该在哪一个框中摁手印。

　　最后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小字，村长忍不住想要快点去把事情给落实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想到了什么，问道：“村长，那我们去年的产量到底定多少啊。”

　　村长道：“当然是照实报，我们村大多数人不就是收成一石半吗？”

　　有些收成高的就不乐意了，这不是意味着他们到时候要交的就多些了吗？

　　村长安慰道：“都是一个村的，而且我听说了，原本产量就高的田，增产的效果可能就越好，到时候算下来，说不定还有多的。”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村长就让大家都散了。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有亮，村长就带着大家摁了手印的纸出发了。

　　一到奇巧阁门口，就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就是附近的几个村长吗。

　　他这么早出发，居然还不是第一个到的！

　　“老许啊，你也来了，动作够快的，你们村可离这有点远。”

　　许村长走过去，笑着回道：“这种大事，肯定要积极一点，你们来的不也挺早的。”

　　“晚上惦念着这个事情，一直睡不着觉啊，干脆就早早的起来，没想到来这边之后，奇巧阁还没有开门。”

　　不少也在附近守着的小厮丫鬟，听见他们正聊着，说道：“大概还要有一会儿，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左右吧。”

　　几位村长看着他们的打扮，问道：“你们怎么也这么早来这里守着，要买什么东西，白日里来买不行吗？”

　　几个小厮丫鬟相互看了看对方。

　　“我们都是来这里等着开门，看有没有上新，或者来了新颜色的口脂或者套装，可难抢了。”

　　“对啊，我就有一次来晚了，结果人家伙计提前来开门，所以后来就天天早点来。”

　　几个村长和他们聊起来，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能为了嘴巴上的一点颜色，就这样积极，还派下人专门来守着，生怕迟了。

　　一群人聊着聊着，街上开始慢慢有了行人。

　　小厮丫鬟们也开始慢慢紧张起来，一边关注着奇巧阁门口的动向，一边相互警惕着对方。

　　没多久，奇巧阁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刚刚一打开，守在门口的几个丫鬟小厮就飞快的想往里面冲。

　　开门的人显然也是知道这个情况，语速飞快的大声喊道：“今日没有新品！”

　　刚刚加速想要往里冲的几人，顿时来了一个急刹车，有的甚至还向前踉跄了两步。

　　最后都假装无事的慢步向里面走去。

　　几位村长看着这一幕，有些目瞪口呆，看着大门完全打开，想起自己的事情，也忍不住学着刚刚他们一样，大步流星的往里面走去。

　　门其实还是很宽的，但是大家都想要往伙计的方向走，于是就开始人挤人了。

　　日常做农活，力气本就比丫鬟小厮大，你把我往这边挤，我把你向那边推，谁也不肯服谁，就像是互相贴着走一样。

　　之前进来的小厮们都看呆了。

　　刚刚不是劝他们说没必要这样抢吗？怎么自己过来的时候，抢得比他们还厉害。

　　伙计也呆住了，这几人是怎么回事。

　　店里卖的紧凑，还限制了数量的，不就只有口脂一样吗？

　　难不成这几个上了年龄的大老爷们，也想要买口脂回去涂一涂？

　　想到颜色鲜嫩的口脂，配上这一张张老汉脸，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等人凑近了，伙计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不是昨日找掌柜问增产事情的几个人吗？

　　“这是我们村的，您帮着看看，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先看看我的。”

　　“我先来的！”

　　看着挤作一团，还互相争抢的这些人，失笑道：“你们别急，先后都有份，又不像是口脂一样，晚点就没了，不用争抢。”

　　听到伙计这样说，几个村长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都是被那几个沉不住气的小年轻给带歪了！

　　绝对不是他们的问题！

　　一个个老脸一红，明明昨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都想好了要怎么办，怎么一着急就变成现在这样。

　　争先一下子变成虚假的谦让：“我不着急，老马你先来吧。”

　　“我也不着急，老许村子不是离这里最远吗？老许你先来吧。”

　　许村长可不想谦让，脸上露出笑容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先来。”

　　原本也准备好了推诿之词的另外几位村长：“……”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许村长顶着一众人的目光，第一个走上前去：“你帮着看看，我这样行吗？”

　　伙计闻言，走到柜台前，翻开账本后面的某一页，检查完没有问题之后，就将村子的名字记在上面。

　　并且拿出一块长条形的木牌，在上面写着——01许家村。

　　“你把这个拿回去，三日后你带着这个牌子过来，确定好是一石半了吗？要是谎报了，是肯定不会原谅的，到时候就算是道歉也不会在带上你们了。”

　　伙计说这个话的时候特意提高了音量，显然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许村长自信道：“就是一石半，我实话实说，没有什么好怕的，不改了！”

　　“下一个。”

　　等第二个也弄好了，许村长凑过去看——02王家湾。

　　发现上面好想有些不一样：“你这怎么和我不一样，我这是一个鸡蛋一支笔，你这是一个鸡蛋和一个蚯蚓？”

　　王村长听他这样一说，也发现了两人的牌子上字有点不一样。

　　伙计本来正在下笔“03”，听到他们这样一说，顿时不敢直视自己手下的字了。

　　难不成03是一个鸡蛋一个耳朵？

　　赶紧甩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出去，解释道：“你们可别乱猜，前面的是奇巧阁内部通用的符号，也能做防伪使用，你们可别乱猜了，和鸡蛋可没有什么关系！”

　　许村长不说话了，没有反驳，但是其实并没有将这个话听到心里去。

　　心里还是美滋滋的，这不是鸡蛋和笔是什么？

　　他们村的寓意就是好！

　　又有鸡蛋吃，又有文化人。

　　又看了看别人前面的数字，没有一个有他们村好的！

　　心里得意的把牌子往怀里一揣，挺胸抬头的往外面走去了。

　　***

　　城静枫看着几个城池汇报上来的东西。

　　没有一个村庄落下了，而且大多数人报上来的区间都还比较合理。

　　只有一两个高一点，城静枫写信给两位知府，询问这两个村去年的粮税情况。

　　用一张大一点的纸，将五个城池中的村落位置都标出来，然后将附近所有的河流等水源也画在上面。

　　心中很快就有了安排。

　　“去把上次那几个挖沟渠的人叫来？”

　　守候在一旁的下人应是，然后离开。

　　几个青壮汉子被叫过来，脸上好像比上次见的时候更黑了一些。

　　“军师，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城静枫问道：“上次我检查过，让你们改掉重新弄的那两处，现在想明白了吗？”

　　七八个人都点点头：“明白了，和农第一个想明白，然后给我们讲了。”

　　城静枫看向他们视线集中的那个人问道：“你叫和农？你说说吧。”

　　和农脸上带着一丝惊喜，有点紧张的开始讲了起来：“我觉得之所以要将那几道变细，是因为……”

　　城静枫既不否定也不打断，慢慢的，和农越说就越流利。

　　听这个解释，城静枫明白他确实是仔细思考过，也想明白了。

　　于是问道：“我要是让你去教别人，就像是我之前指导你们的时候一样，能行吗？”

　　和农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了大牛叔说的话，要认真干活，平日里多学习多思考，努力认字。

　　跟着军师，以后一定会有机会去外面长见识的。

　　机会真的来了！

　　和农保证道：“当然没有问题，我能行。”

　　自己说完了之后，想起平日里一起的兄弟，忍不住回头看看他们，还在身后用手势悄悄暗示。

　　另外几人，也都纷纷点头：“我们也可以。”

　　城静枫道：“庄子里一共只有两处错漏，我相信你们已经弄明白了七七八八，走之前让和农给你们补补课，若是有不确定的地方，就传信回来问。”

　　听到有这个后盾，几人都有信心多了。

　　城静枫交代道：“到时候你们可能一个人就要负责好几个村庄，你们是去教人的，可不是去当苦力的，不要傻傻的亲自上手干，要不然累死也干不完。”

　　和农心中一暖，去年的时候，他还住在低矮潮湿的泥房子，天天饿着肚子。

　　这才短短一年，吃饱了，人长得结实了，还跟着弟弟认识了不少字。本以为这样就很不错了。

　　结果现在居然还有机会，到庄子外面的世界去看看，还能去教别人。

　　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感到幸运，有哪家的庄仆，能有他们这样的好运气。

　　城静枫道：“还有，时间紧张，具体为什么这样设计的原理，如果他们不问，就不要讲了，直接对应每一亩田的情况，指导他们怎么挖就行了。”

　　有一个青壮汉子说道：“这样确实快，之前有一块田，种了花椰菜，我感觉有些难，和农哥就帮我直接想好了，宽的地方放两片叶子，窄的地方放一片叶子，转角处放一颗小石子。”

　　城静枫赞同道：“这个办法你们都可以借鉴一下，明天你们跟着和农在农庄中把之前做的沟渠都看一遍，想一想，后天一早就出发。”

　　和农点头，眼神中满是认真：“我一定好好教，不会给您丢脸的。”

　　等几人离开，走到外面的时候，面上都忍不住挂上了喜悦的表情。

　　“和农哥，你说这是真的吗？！”

　　“之前被叫来弄这个，我还觉得这个苦差事，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和农也是看着大家这样开心，甚至有人跳起来扑到他的身上。

　　他们一起长大，以前总觉得日子没有盼头，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情。

　　嘱咐道：“等会儿我就带你们到田里，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一定要弄清楚，在外面，可不能给军师丢脸。”

　　“那当然，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好好的表现，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机会出去呢。”

　　几人欢欢喜喜的往外走去，怀着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一群人在庄子中总结复习了一天一夜，然后就随着给几个奇巧阁送货的车往不同的城池去了。

　　和农看着外面的水泥路，还有一路上的风景，感受着风吹过脸颊，只觉得畅快无比。

　　因为他是懂得最多的，所以一个人负责一个城池，是最远的，不太方便求教的云城。

　　看着伙伴都一个个奔赴不同的城池，他祝福的同时，也忍不住期待自己的目的地。

　　等到了之后，就看见奇巧阁中，有透亮的镜子，有趣的自行车，这些他都在庄子里见过。

　　没想到在外面也这么受欢迎。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几人身上，黝黑的皮肤，布满厚厚的茧子双手。

　　许村长几人带着牌子前来，问道：“掌柜的，我们报上去的产量没问题吧？”

　　掌柜也不磨蹭，根据传过来的信息，云城附近的几个村庄都没有问题。

　　拿出一个印章，在每一个木牌的文字和数字之间，印上了一个红色的章。

　　“好了，以后每日派一个人，拿着这个牌子到奇巧阁，会有对应的指导。”

　　掌柜将和农拉过来，介绍道：“这位是和农，第一阶段就由他来指导，会指导你们挖田间沟渠，等弄好了，他检查通过了，你们就可以派人来领水车了。”

　　说完又对和农说道：“云城位置还不错，这几个村落附近都有水流。”

　　和农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来之前军师已经给我们都讲过了，不同的水源供给，会有不同的深浅调度，我会安排好的。”

　　和农看着几人的木牌，说道：“那就按照木牌上的编号来吧，第一个先从许家村开始。”

　　许村长看着木牌上的那个鸡蛋和笔杆。

　　他就说他们村是最好的，排名第一呢！

　　脸上咧开一个笑容，热情道：“来来来，先来我们村肯定没有错，我们村人都勤快，这要怎么做，可要给我们好好解释解释。”

　　周围几个村长，看着手里的木牌，突然有点后悔。

　　当初就不该谦让，应该抢着第一个上去的！

　　和农和许村长回到许家村，很快就开始了教人。

　　而且看多了会发现，外面有些田地，根本赶不上庄子里的好，而且因为有不同的种植习惯，设计起来会有些复杂。

　　不过这种事情，他自然也不会惧怕，仔细的观察构思之后，脑海中很快回忆起很多军师教他们的时候说过的话。

　　很快具体的设计就浮现在了脑海中。

　　像是之前指导几个兄弟一样，开始教大家怎么处理。

　　和农看着周围的人都认真的看着他，也都安静的不说话，想要听清楚他说的话，眼里还有尊敬的神色。

　　心里隐隐有些兴奋。

　　头一次他说话有这么多人认真听，这可是以前从来都感受不到的。

　　虽然心里知道，这是借了军师的光，这些人信任的，崇拜的，都是他身后的军师。

　　但是这一刻的满足感，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以一亩田作为示范，教好了之后，和农扬声道：“基本就是这样，剩下的人我就不一个个解释了，大家努力快点干，等领了水车，就不用自己去打水了，可方便了。”

　　周围的人都有些好奇：“水车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用水做的自行车？”

　　“我觉得是想能在雪上运货的滑雪车一样，可以骑着运水对吧。”

　　和农听着大家的猜测，笑道：“水车可是个好东西，不用你出力，水就自从跑到田里。”

　　众人下意识的不信，可是一想到是奇巧阁做的，又忍不住想万一是真的呢。

　　脑海中想了许多，可是就是想不出，水是怎么能长腿，自己跑到田里来。

　　这可比想猪长了一双会飞的翅膀都难多了！

　　和农看着他们好奇的样子，故意不继续往下说，而是说道：“快加油干活吧，等所有田地都弄好了，就知道为什么水会自己往田里跑了。”

　　忙碌了一天，和农感觉还是有点累，虽然自己不用动手，但是脑袋要一直思考，若是有人问起，还要解答。

　　等有人挖完了，他还要去仔细检查一遍，这样的话，就不会因为一些意外，或者理解不当弄错。

　　他都答应军师要好好干的，一定不能毁了军师的名声。

　　日子忙碌又充实，今天这几个村子，明天那几个村子。

　　五天下来，和农在这些村子里来回了好几趟。

　　最后，果然还是第一个开始的许家村率先完成。

　　许家村的人，最近这一段时间，都心痒痒的厉害。

　　除了做农活之外，就是讨论水车的事情。

　　“自行车也是要人使劲才能动，那水车怎么就不用自己使劲了？”

　　“水在河里好好地，到底是怎么会自己往田里跑？”

　　“就算像是人参精一样，会自己跑，但是水化成的小人，难道不会被地上的土给吸干吗？”

　　怀着种种困扰，心痒难耐，可是和农却什么也不说，还每次都说一点神奇的，让人想不通的点。

　　结果村子的人都憋了一口气，想要快点弄完，早点知道水车是什么车。

　　在听见许家村完成，要去领水车回来安装之后。

　　周围不少村子的人都跑过来。

　　实在是太想要知道了！

　　许家村今天是史无前例的热闹，就连日常老人最爱乘凉的榕树下，都占满了人。

　　有的小孩子好奇，但是被大人挡住了视线，还爬到大树上，想要看到更远一点的地方。

　　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下，许村长带着一群人，将一个很大的水车抬回来了。

　　一群人就开始围着转，看看这个又大又圆的家伙 。

　　“这个东西和自行车一点也不像啊！”

　　“这么大，看起来是放在河里的，但是要怎么样，才能让水自己跑到田里。”

　　“自行车的轮子不就是圆的吗？不会是带着水滚到田里吧？”

　　“好有道理！”

　　一群人跟着被搬着的水车后面走，一边走一边聊着，终于有一个人的说法，获得了大家的认同。

　　从奇巧阁跟出来的伙计，本来是来指导安装的，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笑了。

　　感觉听起来很好玩，所以他暂时没有解释，还想看看到最后揭晓的时候，大家会是什么表情。

　　笑眯眯的往前走，有人若是问他问题，他也“认真”回答。

　　“是的，这一个水车能管你们一个村，说不定还有多的。”

　　“肯定是军师想的。”

　　“你放心，用起来很简单的，一看就会用。”

　　很快，一群人一起到了水源边上。

　　伙计指挥着他们将水车安装好。

　　听说要固定起来的时候，原本信誓旦旦的滚着带水走的猜测就不攻自破了。

　　之前笃定的人，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等看见水流带动水车转动，将水扬起到高处的时候，就更惊讶了。

　　还真的不用他们出一点力气！

　　水自己把自己送上来了！

　　伙计又继续将配套的竹管架子安装起来，第一节被高高架起来，最前面是可以灵活移动的那一种。

　　眼看着被带到高处的水流，顺着竹管的方向，就这样往农田的方向跑。

　　原本瞪圆的双眼，顿时笑成了月牙湾。

　　“原来不是让水自己跑啊！”

　　“想什么呢，水怎么可能自己长腿。”

　　“以后就再也不用跑这么远来打水了！”

　　看着大家这样开心，扬声道：“我这里就只弄这一根主要的竹管，你们若是想要接，可以用细一点的竹管从上面接，会一点木工的人都能做。”

　　大家一下子就想到，水哗啦啦的流入自己的田中的画面，不胜欢喜。

　　“这个水车也太厉害了，我们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过，还可以这样借助水的力量！”

　　和农提醒道：“好了，大家就不要在这里围观了，都赶紧回去干活。”

　　来自别的几个村的人，知道一想到弄完之后，就能有这样一个水车，顿时感觉精神极了，身上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大手一挥道：“走！我们赶紧回去干活，然后快点去把我们的水车领回来！”

　　一呼百应，所有人哗啦啦的一下子全部离开。

　　原本还热闹非凡的许家村，像是一下子冷清了起来似的。

　　村子中冷清了一些，但是许家村的人心里可是火热。

　　家里人会木工的，都纷纷动起来，想要引一条去自己家附近的田中。

　　看着竹管中的水流，一点点的往自己挖的沟渠中流动，心中是满满的欢喜。

　　和农比着带来的软尺，给木板上画了好几个刻度，最后将尖尖的一头插进土里。

　　“你们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去奇巧阁一趟，就可以知道水要保持在什么高度了。”

　　和农知道自己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很快就要离开回去，想给大家一个美好的期盼。

　　于是道：“好好干，仔细点，我种的粮食，都已经长这么高了，又精神又饱满。”

　　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高度。

　　众人一看，比他们现在田里的作物，高半个手掌的高度，心里羡慕，长势好就算了，还长的精神，这就很不容易了。

　　心中想着田里的产量有可能是往年的两倍，都忍不住笑出来。

　　时间一点点推移。

　　几乎是所有的村落，都已经将田里的沟渠弄好，也见识到了水车的神奇。

　　每日去奇巧阁一趟，一边是汇报情况，一边是领取信息。

　　每个时节，每一段不同的生长周期，按照作物对水的需求不同，严格控制水量。

　　他们都惊讶的发现，有了这个沟渠，好像田里需要的水都变少了。

　　而且严格按照从奇巧阁拿到的信息来做，粮食长得好像真的精神了不少。

　　城静枫看着从几个地方反馈回来的信息，确实有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在最需要水的抽穗扬花期，提供足量的水，根据天气变化，来安排每日的具体的农活等等。

　　所有的事情，全都在好好的按照她的想法向前发展。

　　而且目前凉州城，还没有一丝要干旱的迹象。

　　许青竹从门外进来道：“师父，伍力叔叔来了，还带来了许多粮食。”

　　城静枫闻言，心里最后一道关卡松了。

　　就算以后真的出现问题，她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绝对不会让天灾影响她的生活。

　　“让你伍力叔叔进来吧，然后你让管事带几个人，将粮食搬进来。”城静枫吩咐道。

　　“好的。”

　　许青竹向外走去，很快伍力进来了，面色不太好。

　　城静枫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可能真的出事情了。

　　“是不是外面情况不太好？”

　　伍力坐下来道：“确实，回来的路上难民越来越少，但是外面其实已经有些严重了，粮食价格都上涨了不少。”

　　“更远一点的地方，还听到有人说，难民已经在城门口聚集，进不了城，每日就在城门口等着施粥苟活。”

　　城静枫又想起了之前的城志，若是朝廷还能挺过来，怎么会在敌人虎视眈眈的时候，让军粮不足？

　　于是问道：“下雨的情况，还有江河的水位高低有注意过吗？”

　　伍力道：“不少还没有发生旱灾的地方，听人说下雨也比往年少了，河流倒是看不出来。”

　　城静枫沉思片刻，看着伍力发愁的表情道：“离我们还远着呢，先别这么担心，做好准备应对就行。”

　　伍力道：“干旱离得这么远，我也没有那么担心，我主要是想着镖局的生意不好做了，怕您亏本，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

　　城静枫听到他这样说，才发现两人居然担忧的不是同一件事。

　　刚刚居然还鸡同鸭讲，一直没有察觉到！

　　笑道：“放心吧，镖局没有生意，我也不会让你们饿死的。”

　　伍力皱眉，沉声道：“那您肯定要往里面贴钱，当初我们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本来后半生可能不太好了，是军师你给了我们新的生活，已经帮助很多了，怎么还能让您亏钱！”

　　城静枫无奈笑道：“既然你这样说，要是你们都接不到镖了，我就打发你们去干别的活挣钱。”

　　伍力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

　　送走了伍力。

　　将五个城池的温度、湿度、气压等数据一看。

　　城静枫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81.  第81章 二合一   追肥，赤地千里……

　　夜幕降临。

　　一轮皎白的月亮的挂在漆黑的夜幕中, 黑夜中闪烁着几颗明亮的星星。

　　夜幕下，前来取天气信息的人，正在门外候着。

　　城静枫没有如往日一样直接将预测好的信息给他, 而是说道：“今天还有一封信想要让你带去, 你先等等。”

　　一身戎装的亲卫笑道：“没事, 我等着, 军师你慢慢写。”

　　城静枫坐在桌前斟酌了片刻，提笔开始写起信来。

　　按照目前测出来的数据来看, 凉州城还有周边这一块，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按照几十年前的数据、还有外面越来越严重的情况看，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虽说准备起来可能好花很多心力，甚至有可能白白准备, 但若是一点准备都不做，到时候真的干旱了，凉州大营那么多人, 情况肯定很糟糕。

　　她以往做的每一个决定, 给出的每一个建议，在说出口之前, 要么就是已经笃定了, 要么就是心中有相应的后续方案。

　　落笔写下这封信，是第一次冲破了这个界限，她隐隐觉得这种感受有点新奇，就像当年第一次鼓起勇气穿越防火墙漏洞出去玩一样。

　　将自己观察到的现象, 还有可能的推测，斟酌着写好了之后，连同着天气预测，一起交给了传信的亲卫。

　　城静枫吩咐道：“这个务必亲自交到将军手中。”

　　看着城静枫这般严肃的面色, 一直负责传信的亲卫，第一次看见她这样严肃的神色，心里忍不住打鼓，收起了笑容，保证道：“军师放心。”

　　***

　　城静枫算了算日子，从几种肥料开始制作，先是在奇巧阁放出消息，后来又去改造农田，加装水车，已经过去接近10天了。

　　应该已经差不多发酵好了。

　　这个时候，也正是好几种作物追肥的好时机。

　　相比水量的调节，其实还是肥料的用处更大一些。

　　在田中的那些布置，明面上说是增加产量，其实是为了可能出现的干旱做准备。

　　城静枫派人去一样取了一些回来。

　　看着确实已经发酵好了，就吩咐道：“先取些回来，给庄子里的田里都用上，等你取回来了，就来我这里拿具体的用量。”

　　回到庄子里的和农，对农事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和农默默的记下肥料现在的颜色，气味，状态。

　　“我这就带人去取。”

　　城静枫脑海中飞快的计算着，很快就确定了一个比较安全和合适的用量。

　　然后再针对几种不同肥力的田地，不同的作物，进行更细致的划分。

　　这次没有再等到一个月之后，城静枫直接将几个掌柜的都召回来。

　　“不同肥料的使用，针对不同田地的情况，不同作物的用量，都是要注意的，我这里列了一个清单，然后我举几种情况，就今天下午这两个时辰，一定都要弄懂。”

　　几个掌柜都保证道：“我们一定好好学。”

　　城静枫开始讲不同的情况，该怎么根据她给的清单选择。

　　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三种不同肥力的田地，边关附近百姓最常种植的四种粮食，还有几种不同功能的肥料。

　　组合起来，最后的情况就有很多种。

　　城静枫讲完之后道：“这个选择起来不会太难，根据我列出来的清单捋一捋就行了，重点是怎么保障每家每户都能认真的执行。”

　　温心道：“按照不同的情况给建议还是很简单的，数量也不太多，一页纸就能记下来，但是执行起来确实有点难。”

　　单固也想到：“我那边还好，几乎都只种一两种粮食，每个村也是当初官府统一划分的地。”

　　城静枫安排道：“这个肥料，用巨大的木桶封装，到时候会配合一个固定大小的容器，方便分发。”

　　“肥料过两天才会送过去，这两天你们就回去将事情安排好，务必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明白。”

　　几人都已经记了许多的笔记，心中感叹，原来种田也有这么多学问。

　　***

　　奇巧阁。

　　许村长难得大方了一会，准备花两文钱坐牛车去奇巧阁。

　　即使牛车在颠簸，也破坏不了他的好心情，嘴里还哼着山歌。

　　结果哼着哼着，就遇见了别的几个村长。

　　“老许啊，今天怎么大方？居然还坐起牛车了。”

　　许村长挪了挪屁股，给让了位置：“心情好，怎么难道你心情不好吗？”

　　王村长也笑着坐上来：“那肯定好，今年日子可真快活，连水都不用抬了。”

　　牛车一路往前走，有的村长本来还在路上走着，看到他们都在牛车上之后，也忍不住上来凑个热闹。

　　从一开始的一个人，变成后来的一群人。

　　牛车上坐得满满当当的，所有人都在开心的讨论着。

　　“我听说你们村的水车很大？”

　　“你也不看看，我们村附近河有多宽。”王村长眯起眼睛，神色有些得意道。

　　“这个水车可真好用，那么远的水，就真的还自己跑到田里来了。”

　　“不用担心水，就有时间除草，也有时间将活干得更精细了，我是真的感觉地里的粮食，比往年这个时候精神些。”

　　聊着聊着，一群人终于到了。

　　这次大家都不急了。

　　因为最近几天，基本都是拿水量调节的消息，或者说要变天的预报，提前做好准备。

　　看见在奇巧阁门口转悠的丫鬟小厮们，一行人更是放慢了脚步。

　　生怕被人想起来，他们这么大的人了，还像是那群毛头小子一样不沉稳。

　　“慢慢来，没什么好着急的，老许，你要不要先进去看看？”

　　许村长也道：“我也不着急，先后都没什么关系。”

　　嘴上这样说着，他却悄悄摸了摸衣袖中的木牌，心里暗暗想到，大家差不多时间进去的话，他一般都是第一个，没必要争。

　　一行人就这样慢悠悠的往里走，奇巧阁中温心看见他们了，走到门口说道：“快点进来，今天有新东西，讲起来要花点时间。”

　　几人一听这话，原本的老大爷闲逛式的步伐顿时维持不住了。

　　立刻加快脚步，大步的往里走。

　　尤其是之前最后才得到水车的几个村长，这次憋足了劲，脚下像是生风了一样，走的飞快。

　　在外面晃悠，时刻注意着有没有上新的小厮丫鬟们，看见他们这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村长他们一进去，就被带到了柜台旁边。

　　温心将之前准备好的几张纸全部都递过去：“看看吧，上面应该没有不认识的字吧。”

　　许村长低头看了看道：“都认识，就是这个肥料是什么东西？还分成一二三号。”

　　温心言简意赅的总结道：“让田变得更肥，还可以减少得病的可能，还能使颗粒饱满，总之好处多多，最后综合起来，就是为了增加产量。”

　　几人听到这个话，握着纸张的手都忍不住小心了几分。

　　“什么样的东西，能让我们看看吗？”

　　温心严肃道：“没学好之前，都不许看，就和水车一样。”

　　“丑话说在前面，之前水车可以一直等，拖两天没事，但是追肥可是有最佳时间的，若是过了，增产效果可就没有那么好了。”

　　几个村长一听这个话，顿时急了，万一要是学不会，这可怎么办？

　　温心看几个村长都明显已经重视起来，安慰道：“放心，这个东西不太难，只要认真学，一定能学好的。”

　　许村长几人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看彼此，下定决定不仅要学好，还要做第一个学会的！

　　温心心想，果然军师教的办法就是有用，现在大家果然都已经重视起来了。

　　于是开始给他们讲纸上一条条文字的含义：“不同田地、不同作物的用量都不同。我给你们讲一个例子就明白了，你们看这个，上等田……”

　　温心讲完一条，之后，询问了几人不懂的地方，又仔细的讲了两三条。

　　然后就开始让人一个个说。

　　一点点纠正了每个人错误的理解，一个多时辰过去，总算是将几个村长全部都教会了。

　　温心道：“现在都会了，下午回去之后，就将村里的每一亩田的情况，像我这样，一条条的写出来，写完就可以领肥料回去了。”

　　几位村长本来学得晕晕乎乎的，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精神一振。

　　赶紧回去写，村里就那么大，今天下午要是写完了，岂不是明天就可以拿到肥料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

　　几位村长匆匆道别。

　　一旁的伙计问道：“掌柜的，肥料是不是明天早上就送来了，要是他们等会回去就写好了送来怎么办？”

　　温心笑道：“哪有这么容易，要是不努力做，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写出来。”

　　许村长回到村里，正巧大家干完了上午的农活，正准备休息一会儿。

　　看见村长回来，顿时围上来。

　　“村长，今天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对啊，没遇上什么事情吧？许婶可担心你了。”

　　看着围上来的一群人，许村长先是高兴报喜：“说是能增产的好东西呢，我这么大一个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不成拐子还能把我拐去不成、”

　　众人都没仔细听后面的话，被增产的好东西吸引。

　　围着他转两圈，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带回来了什么，于是急了：“啥东西？怎么没带回来，是不是太重了，早知道就让人和你一起去了。”

　　许村长将人群扒开往前走：“不要瞎猜了，这是要确定你们每块田用多少肥料，就像是平日里给你们算粮税一样，全部理顺了就好了。”

　　解释完，喜悦也分享完，他准备回去赶快吃两口东西，然后就开工了。

　　结果被这一点消息勾起了兴趣的众人，根本不想放他走，围着问东问西的。

　　许村长着急去忙，连忙道：“你们再缠着我问这些，要是晚了，可就被别的村抢先了。”

　　众人一听这话，立马给他让开一条道，许村长飞快的走了，提起了兴趣的村民们，就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个小猫咪在挠人一样。

　　许村长为了避免老是有人过来问，故意黑着一张脸，拿着纸笔在田间巡视。

　　先简略的用几个字记下关键，等一片田地都记录下来，就回去整齐的一条条抄写好。

　　忙碌到天色渐渐暗淡下去，终于将每一块都安排好。

　　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之前看见水车之后的那种惊喜心情，不断的重新灌满整个身体。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村里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早早的到奇巧阁，想要尽快将肥料领回来。

　　温心将他们写的东西收上来，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然后就交还给他们。

　　嘱咐道：“记得一定要严格的按照上面说的量来分配，要是多了，可能会适得其反，要是到时候烧死了，作物耐不住，可别怪我没有提醒。”

　　然后转头对一旁的伙计说道：“你带他们去城门口等吧，估计快要送到了。”

　　一行人又一起到了城门口。

　　看着水泥路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年轻人忍不住惊叹：“怎么这么多人。”

　　“速度好快，比我跑得快多了。”

　　一辆刻着奇巧阁符号的车飞速驶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来了来了！”

　　车刚刚从水泥路上下来，到旁边停稳，就被团团围住。

　　许村长大手一挥：“我们村有两桶，快来！”

　　年轻小伙子飞快上前，两人合力扛起一大桶。

　　许村长高兴道：“快快快，回村！”

　　等他们回到村子里，翘首以盼的众人都过来，想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村长主持着，按照之前写好的数量，一份份的发给大家。

　　从凉州城出发的肥料，先是分为五份，然后这五份又分为无数份，分散到这一片所有的田野中。

　　肥料无声的滋养着土地，为正在生长的作物，提供营养和助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城静枫也在不同的时间中，将不同的肥料，追加到合适的田地中。

　　科学精细的种植，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大家都能发现，田里的作物，和他们之前那么多年种的都有些不一样。

　　肉眼可见的，更加高大，更加饱满，更加精神。

　　而且虽然过程麻烦了点，但是好像也不太累。

　　这天正好下雨，许家村的村民们，前两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提前做好了准备，将田里活提前干完。

　　一群人在屋子里坐着聊天。

　　“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悠闲过，遇到下雨活还没有干完，心里着急，哪里还有心思坐在这里聊天。”

　　“是啊，往年雨下的多，还老是担心田里，现在倒是很安心。”

　　“今年雨水倒是比去年少一些，要是没有水车的话，今年光浇水就够累了。”

　　“一定能有好收成，你们说会不会翻两倍多啊。”

　　不仅仅是许家村，附近的许多村落，都在这个难得的宁静日子里，和亲朋好友一起憧憬丰收时的盛况。

　　雨水落下来的时候，城静枫是开心的。

　　但是很快就听到大家说，今年的雨水比往年少。

　　虽然目前看各项数据，没有明显的预兆，但是也只能说明，现在的数据，在合格线以上的水平。

　　若是真的比往年雨水少，那可能数据的平均水平正在往下掉，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跌破合格线了。

　　城静枫让人将和农找来。

　　和农过来之后，心里有种隐隐的期待，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表现好，所以他又有机会了吗？

　　城静枫道：“凉州城今年下雨比往年少，这个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和农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我们大家都在说呢，多亏了您设计的水车，要不然今年光浇水就是一个苦活。”

　　城静枫安排道：“你再去一趟云城，然后一路顺着往回走，检查一下大家田里的情况，然后看看去看看水车，问问水源相比往年这个时候，有没有下降。”

　　和农想起上一次，在云城听到的消息，心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

　　看向正在喝水的城静枫，轻声问道：“我听说外面有地方干旱了，我们凉州不会也要干旱吧？”

　　再回忆起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原本看起来很正常的事情，现在看起来也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在提前为干旱做准备一样。

　　城静枫既然将这个事情安排给他了，也没想要瞒着，于是说道：“我也不能确定，只是有这个猜测，这次让你去，也是为了看看情况。”

　　和农郑重道：“我一定仔细询问查看，将所有您需要的信息都带回来。”

　　和农带着各项数据指标离开了。

　　率先去的就是云城，这个他很熟悉的地方，都不需要去奇巧阁，直接过去，就有许多人看到他，朝着他打招呼。

　　“和农，你怎么来啦？”

　　和农也挥挥手，笑道：“我来看看你们种植得怎么样了，之前弄的沟渠，有没有弄坏。”

　　“当然不会弄坏，每天都检查一遍呢，大家伙说是吧？”

　　“我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过长得这样好的粮食，是不是种得很不错？”

　　和农看着他们纯粹的笑容，也笑着走过去，看了看田里的情况，粮食长得确实不错。

　　绕了一圈，找到了水车的地方，确实没有因为取水便利就浪费水，在没人用的时候，确实将第一节竹管折过来了。

　　他借着水车在没有下雨的时候，大大减轻浇灌压力这个话题，开始问下雨、用水的情况。

　　一边聊天还一边往水车的方向走，想要去看看河水的情况。

　　在村民问起的时候，笑着说：“我帮你们检查一下水车，看有没有问题。”

　　在走到河边之后，看水车的时候，状似不经意问道：“你们说，这么多人用水车从河里取水，这个河水是不是比往年浅一些了？”

　　***

　　许青竹拿着一封信走进来。

　　笑着抱怨道：“小溪弟弟又写信过来了，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到他的信了，要是在没有，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转性了，或者是不想回来了。”

　　城静枫想起之前几乎是天天都有的碎碎念，事无巨细都要写信来找一下存在感。

　　有段时间没有收到他的信了，要不是为了忙增产这个事情，可能还真的会有些不适应。

　　见她准备拆开了，许青竹整个人倾身上前，双手撑在桌子上，期待的看向信封：“师父，你说小溪弟弟这次会和我们说什么呢？”

　　城静枫将信拆开，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也是和之前一样，厚厚的一沓。

　　将折叠的信纸展开来，首先映入眼帘的话就让人见之色变。

　　【丞州、邕州、鵆德、昶州、垣州、楠区、杮州等地自五月至七月不雨，河身旱，粮乏水竭，赤地千里，民之饥殍者不可胜记。】

　　【师父，不知道上次给您的那封信收到了吗？这次我是在父亲书房看到的消息，感觉京城人都只知道有旱灾，没人知道具体情况，我担心您也不清楚，所以偷偷背下来写给您看，在凉州城一定要注意安全。】

　　……

　　【我本来打算近日出发的，但是外面流民太多，父亲说路上会很危险，所以我暂时可能没办法到凉州城求学了，请您原谅。】

　　许青竹也跟着看下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了。

　　“师父，外面情况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

　　“小溪弟弟还是不来的好，路上这么多难民，饿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城静枫看着这个情况，真的有些不理解。

　　到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传出来，甚至连派了那个大臣或者皇子去赈灾这种消息都没有。

　　都已经严重成这个样子了，还打算粉饰太平吗？或者说早就派了许多个小官去赈灾，但是没有成效？

　　若不是小溪将这个事情传给她，她这个之前有怀疑的人，都没有想到范围这么大，情况这样严重，受难者这么多。

　　许青竹看着信纸上的内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师父，我们凉州城不会也干旱，粮食都枯死吧？”

　　城静枫道：“走，我们一起去转转。”

　　城静枫带着许青竹在庄子中逛了一圈，先去看看田中长势良好的农作物，然后去看满地跑的一群鸡鸭羊，已经打好的足够深的井，之前已经存好的粮食和水……

　　城静枫感觉自己原本有些起伏的心绪，再次回归平稳。

　　许青竹脸上紧张的神色也淡了许多，感慨道：“原来不知不觉中，师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啊！”




82.  第82章 二合一   跌破红线，通告……

　　许青竹心中升起一种巨大的安全感。

　　她忍不住回忆起那天在城墙上的时候, 被阳光笼罩着，像是镀了一层暖光的师父，简直就像是天上的神仙一样。

　　现在看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能有这样的师父, 可能真的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吧。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师父, 还总是能安排好自己的未来, 甚至还能顺手拉别人一把。

　　之前凉州城的百姓，连着她们家, 也都受过师父的帮助呢。

　　城静枫看着许青竹，用这种敬仰的眼神看着她，并不知她现在的心理活动。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怎么这样看我，又不是第一天当你的师父了。”

　　许青竹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我感觉师父你太厉害了！”

　　城静枫笑道：“以后好好学, 心细一些，青竹也能做到的。”

　　许青竹眼神骤然亮起，像是一只看见了心爱骨头的小狗狗：“真的吗？我以后也能这么厉害吗？”

　　城静枫肯定道：“青竹很聪明, 只要努力学, 肯定可以做到的。”

　　在庄子里走了一圈，实实在在的看了一遍准备好的东西, 加上许青竹这样一打岔, 城静枫还真的感觉，之前升起的那一丝烦闷消失了。

　　反正已经派了和农出去查看情况了，等他回来，一切自有定论。

　　回到书房, 许青竹回想起外面干旱的情况。

　　隐隐担忧道：“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大家这个事情，就像是之前您帮我们避开秋收急雨的事情一样。”

　　城静枫闻言道：“现在还不能定论，凉州城从未缺过水，我现在的身份, 在没有把握之前，可不能乱说。”

　　许青竹面露疑惑之色，看着桌边的茶水，倒了一杯放到桌前。

　　城静枫也感觉出去走了一圈有些渴了，喝了点水解释道：“你看，不仅仅是秋收，这大半年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大家是不是都已经无条件信任我了？”

　　许青竹连忙点头：“那肯定是，您的话谁还会不信？”

　　城静枫又继续道：“若是我现在就告诉大家，我们这边也可能会发生干旱，没有人会觉得只是可能，粮价必定上涨，水也会被疯狂存储，人心惶惶。”

　　许青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顺着这个思路说道：“要是所有人都储水，说不定本来还可以收获一些的粮食，就会减产，若是最后没有干旱，那人家都会来骂师父你的。”

　　“而且如果粮食价格提前被哄抬，钱都被卖粮食的人赚走了。本来百姓应该还能买一段时间的便宜粮食，尤其是住在城里不种地的那些人。”

　　许青竹算是被自己之前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低声呢喃道：“我都没有想到这些，要是真的发生这些事，不管最后有没有真的发生干旱，可能都会后悔吧。”

　　许青竹有些难过道：“师父，我都想不到这些。”

　　城静枫想起自己刚刚变成人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很多事情都想不到，甚至有些表情和语气中的情绪，都不能很好的体会到。

　　但是时间长久，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安慰道：“等青竹以后长大了，就自然能想到了。”

　　手上无意识的捏捏她头上的发髻，思维却飘散向远方，也不知道和农现在到哪里了。

　　***

　　和农一个个村落检查过去。

　　以帮忙检查一下水车情况的名义，带着村里人去水源边上查看。

　　然后再不留痕迹的问出水位的问题。

　　村民们倒是都喜笑颜开，沉浸于即将要亩产翻倍的喜悦中，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和农言语下的陷阱。

　　有粗枝大叶的人回答道：“没怎么注意过，好像也和去年差不多吧。”

　　也有往年经常来打水的人道：“好像是比往年浅一点。”

　　说着还在河边蹲下来，用手比划一番，手的位置比现在水流的位置高差不多一个拳头的高度。

　　“我记得以往来打水，好像水都在这个位置，不过今年不是有了水车嘛，可能用水比以前多一些。”

　　旁边也有人附和道：“就是，往年打水很远，忙一天才能将几亩田浇透，劳力不足的人家，很多都没有用这么多水，用的人多了，降低也是正常的事情。”

　　“今年有了水车之后，连我家的下等田，我都按照村长带回来的位置，给水给得足着呢，看着比往年上等田都长得好。”

　　周围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

　　嘴角咧开笑容，语调都是向上飘的，对地里的收成很满意，对水位的这一点下降，都不放在心上。

　　和农被这样的喜悦包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能是凉州城一向水源充沛，从来没有干旱发生在这一片土地上的原因吧，大家几乎都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连他自己也一样，在军师告诉他之前，他也几乎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在离开这个村落前，和农郑重的嘱咐道：“这河里的水也是有限的，正常的浇灌和使用都没有问题，但是一定要约束大家，不要因为取水简单了，就肆意浪费。”

　　村长看着他郑重的面色，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保证道：“我肯定管好他们，不让他们浪费。”

　　“难民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我们是应该给河流后面经过的地方，多留点水。”

　　一个个村子走过来，和农将一项项数据都记录下来，还将一些老农说的话，也一字不差的记在了后面。

　　这些话都是和往年情况的一些对比，他是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说不定军师能看出点什么来呢？

　　每每经过一个村子，记录的东西就会多一些，他也愈发的有不安的感觉。

　　水好像真的变少了。

　　这些村民不清楚，是因为通过竹管流过来的水，没有了一个固定的容器来衡量多少，再加上看着田里的水多，所以认为用了很多水。

　　但是他很清楚，在田间挖了哪些沟渠之后，用水量其实减少了许多。

　　那些专门设计过的沟渠，能更好的进行地水储蓄，也能更好的利用自然降水，看起来很多，但是在减少了地面径流的情况下，水资源得到了更好的利用。

　　所以河流，溪流中的水位降低，不是因为用水多了，而是真的，实实在在的降低了。

　　这附近几个城池，下雨的次数，每次的时长，雨量的大小，相比去年也少了许多。

　　想到之前离开云城的时候，特意去城门口看到的流民，心里忍不住的担忧。

　　和农带着这些数据，匆匆的回到凉州城。

　　城静枫将他带回来的信息一看，眉头拧紧。

　　和去年相比，数据真的有明显下滑。

　　和农担忧地问道：“我离开云城之前，特意去看了看外面的难民，真的很惨，我们这里不会也……”

　　城静枫斩钉截铁道：“不会的。”

　　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凉州城还有附近几个城池，变成那个样子的。

　　现在这里可是她的大本营。

　　说夸张一点，在这一片，她算是个小土皇帝了。

　　在百姓眼里，她说的话，从奇巧阁里传出去的消息，可比朝廷的话都还要管用。

　　虽然凉州军不能大规模调度，但是她在军中的威望，也就仅仅次于魏定了，若是真的有事，想要小股军队帮忙，也必然不会有问题。

　　有民心，有军权，生产加工流水线在这里，奇巧阁的核心也在这里，手下大多数的人手也全都在这里。

　　若是凉州城这一片，也发生严重的旱灾，粮食绝收，水源紧缺，经济恶化，人口锐减，她现在有的大好局势，也会被毁于一旦。

　　覆巢之下无完卵。

　　若是真的到那一刻，她的充分准备，可能不会带来正常安稳的生活，而是无数饿狼的窥视。

　　城静枫沉稳道：“我们先前已经做了很多准备，现在不用太担心。”

　　城静枫看着这份相较于往年下滑了很多的数据，直接将自己算出来的红线数据写在下面。

　　然后递还给和农，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以指导检查的名义，在外面巡视，时刻监督着，不管是水位，还是降幅，还是湿度，所有的指标中，只要有一个低于我写的，立刻向我汇报。”

　　和农接过之后，看向这些比自己记录的还要低的数字，惊心问道：“是不是跌过这个数字，就代表真的会大旱了？”

　　城静枫道：“若是真的跌破这个数字，情况就真的很严重了。”

　　和农低头，认真的将每一个数字记在心中。

　　带着一丝丝期盼，和农在外面时刻警戒着，心里无数次期望，最好只是看起来严重些，不要真的跌破红线以下。

　　时间一天天过去，和农看着明显下滑的数字，心里也不敢再期盼好运。

　　百姓们也都开始察觉到有些不对。

　　田里的水干得太快了，明明已经快到秋天，但是气温却一点也不见凉爽，河里的水位线，相较于刚刚入夏的时候，下降了不少。

　　在凉州百姓的认知中，他们这里从没有缺过水，原本应该也不会太担心，但是偏偏现在外面聚集了很多的难民。

　　还全是因为干旱流离失所，看起来可怜极了，甚至让人有点害怕，若是自己也要变成这样，自己真的受得了吗？

　　在情况明显恶化之后，和农带终于还是找来了。

　　和农原本高高壮壮的，但是这段时间，因为心里装着事情，还在外面不断的奔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和农的眼里满是担忧，还有隐隐的期盼和寄托道：“就在昨天，同时已经有两样数据跌破红线了。”

　　城静枫接过一看，其中最严重的一项，就是空气湿度。

　　这个还是用她之前做的那些工具测试出来的数据。

　　主要还是因为树木太少了，前几十年为了能更好的度过冬天，砍伐了太多的树木。

　　外面很多道路，不管是骑马还是马车，一过去就会扬起一片尘土。

　　没有树林带来减小风速，降低径流量，空气和土壤的湿度就很难保持。

　　即使在春天的时候，在她的呼吁下，外面已经开始种植一些树木，但是现在时间太短，都还没有长成，收效甚微。

　　甚至大部分树苗，都很有可能死在这一次旱灾中。

　　和农问道：“其实百姓也多少察觉到了，有些人觉得凉州从来没有缺水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也有些人因为难民有些担忧，开始做准备了。”

　　城静枫接过那一份已经写的厚厚的记录，笑道：“回去休息吧，你这段时间也很累了。”

　　和农看着这个笑容，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好。”

　　城静枫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还是通过奇巧阁传递这个信息，这个干旱要多久，谁也无法预料。

　　若是后面还要持续很久，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灵活的传递信息的通道，可以更方便的掌握周边动向。

　　提前一天，她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魏定和另外几个城池的知府，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的同时，也能提前进行一些安排。

　　毕竟要是上头先乱了，下面很难维持住。

　　第二天。

　　五个城池的奇巧阁，同时在正午时分，往店铺门口张贴了一则鲜红的通告。

　　奇巧阁的一举一动，本就让许多人关注。

　　还有从早到晚，一刻不停的守在门口等候的小厮丫鬟们。

　　在看见这个红色的纸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什么上新，生怕没有抢到没罚，争先恐后的上前去看。

　　有的小厮丫鬟被主家养得好，还识得几个字。

　　看见公告上面的内容之后，顿时大惊失色，高声惊呼道：“我们这儿也要干旱了吗？”

　　有其它围上来的百姓，本来还一点也不认识上面的字，只是过来凑凑热闹。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一下子慌了，赶紧问道：“这个上面到底说了什么？有人能念给我们听一下吗？”

　　周围路过的人，听到这样一声惊呼，也不由自主的围上来：“什么？”

　　不到一刻钟，这个消息像是狂风一般，直接席卷了全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初次听见这个消息，有些不信：“什么？谁说的，凉州可从来没有缺水过！”

　　“是军师说的啊，就在奇巧阁门口贴着，你自己去看啊！”

　　“这可要怎么办？去年我就是信晚了，损失了不少粮食，现在还在心疼呢。”

　　“肯定没错了，你看看军师说的话，什么时候有假过，我最近就感觉，有些干燥，下雨也比往年少了。”

　　尤其是住在城中，家里既没有井，平日里也是在粮食铺子里买粮食吃的人，看到这个消息，急的都要上火了。

　　粮食铺子是率先被挤满的，每个人一开口，就恨不得要几百斤米，能吃一年的那种。

　　第二受欢迎的就是打井匠了。

　　原本在凉州城和附近几个城池，打井都是有钱人家，或者是生活富足的人才会做的事情，毕竟凉州什么都缺，但从来不缺水。

　　但是现在，打井匠人被格外追捧，相熟的人家，凑钱凑在一起，也想要在院子里打一口井。

　　甚至有人出翻倍的价钱，请打井匠来自家院子里打一口井。

　　不仅住在城中的人很紧张，上午到奇巧阁之后，就收到消息的几位村长，心里也慌得不行。

　　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很开心的，每天睁眼就想到田里看看，心里期盼着丰收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盛况。

　　就连已经老到做不了农活的老人家，在这样的欢喜情景之下，身体都好了很多，每天饭后背着手在村里的田边走一走。

　　看着田里作物的成长情况，感觉整个人身上都有劲了，吃嘛嘛香。

　　几个欢欢喜喜，满怀期望的村长，前来取新一天的消息。

　　结果得知了可能会发生干旱，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直接就傻了。

　　若不是想着身后还有一个村的人，甚至可能当场瘫软在地。

　　一回到村里，看着围上来的一群喜气洋洋的面孔，差一点眼泪就要留下来了。

　　最后还是强忍住了，将这个坏消息传达给了大家。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原本欢喜的面容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有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还不想打破这个美梦。

　　但是有更多的人，却是回忆起了一些细节。

　　“之前和农兄弟过来两三趟，每次都还要到水车边上看看，问我们河水高度，你们说，他是不是就是来给军师看情况的。”

　　这个时候，有一位背脊有些佝偻的老人家面上恍然：“我也想起来了，之前小农也问过我下雨的情况，还是借着水车浇灌问的，我当时怎么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秋收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云大人去请军师来看过了之后，她就能帮我们避开秋收飘忽的急雨，这次肯定就是派和农兄弟来看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从和农聊到奇巧阁，从水车聊到田里的沟渠。

　　最后，原本激烈的气氛越来越沉闷，直到最后一个声音落下去，周遭一片安静，像是能听清楚风吹过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干旱真的要来了。

　　许村长拍拍手，大声道：“别丧气，上次秋收时间那么紧急，我们不也在军师的帮助下挺过来了吗？”

　　“我去奇巧阁的，掌柜的说了，军师给我们安排的这个沟渠，很能省水，我们多花点力气，多注意。”

　　“现在河里还有这么多水，我们完全可以趁着干旱还没有严重的时候，多弄一点水存下来。”

　　“还有，我们可以在……”

　　村长将自己在奇巧阁中听到的办法，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这个时候也不讲什么大包大揽了，要所有人齐心协力才能闯过这一关。

　　村里也迅速的忙碌起来，冬天用来存菜的地窖，尽量空出一些来存水。

　　家里的小孩子，全都被派去水车那里排队。

　　所有可以用的盛水容器，全都派上用场，比人还高的大水缸，是最受欢迎的。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每个人都在全力的寻找出路，找更多的办法解决问题。

　　早已收到城静枫建议的几个知府，也给出许多的助力，比如集中所有可能的人力，烧制大水缸，也比如提前找粮商谈话敲打。

　　这样轰轰烈烈的热闹了近十天之后，大家突然发现，之前等不及想要收集的资源，现在也还有。

　　河里的水，虽然又下降了，但是下降的速度比想象中慢许多。

　　按照这几天的经验来看，完全来得及在真正干旱之前，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各个村长，原本也感觉焦头烂额的，但是时间久了，竟然也诡异的慢慢平复下来了。

　　不知是因为存贮的水越来越多，还是因为田里的作物，没有一点枯萎的迹象，在更加精细的管理下，依旧茁壮生长，好好地利用田间沟渠，费的水一点也不多。

　　许村长又从奇巧阁中，拿到了新一天的指示，心想，这可能才是让人心安的源头吧。

　　每日准时的，一天不拉的，精准无比的指导。

　　就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的落在炸毛的猫咪身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沉稳有力，还传递过来温暖。

　　原本炸起来的毛，终究还是慢慢乖软的倒了下去。

　　在一阵混乱和急切过后，几个城池都慢慢恢复了原本的秩序。

　　一开始的心焦和担忧，看见自己准备日益充分之后，慢慢变得温和。

　　甚至有那性子张扬古怪的人，还升起了居高临下的心态——有本事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变成啥样？

　　奇巧阁从第一张红榜开始，每天都会更换一张，上面有具体的建议，也有对现在这个情况的分析。

　　城中不少人，都已经习惯每日去看看，看不懂的找人念着听一听。

　　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种精神寄托。

　　“每日我不看见这个红色，还真的有点不安心。”

　　“现在喜欢了，之前人家卖红色的口脂的时候，你还嫌弃颜色太艳。”

　　“这怎么能一样，看见这个，我就像是看见了主心骨一样。”

　　“我跟你们说，这个红幅，名声已经传到外面了，他们都可羡慕了。”

　　云城外。

　　一个破旧的小推车上，放了许多有些脏乱破旧的杂物。

　　明显是一大家子的十多个人，从每一个方向，紧紧的护着小推车。

　　有的靠着小推车休息，有的紧紧的靠在小推车旁边。

　　这个时候，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端着一碗粥过来，将粥递给白发老者，然后也在小推车附近找了个位置蹲下来。

　　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情况。

　　想到刚刚自己排队领粥的时候听说的事情，忍不住道：“你们还记得，去年入冬之前，传言中那个制作出连弩战车的军师吗？”




83.  第83章 二合一   羡慕，忧民泪，难民……

　　围着小推车的一群人, 听到这个干瘦男子的话，都抬起头来看向他。

　　白发老者珍惜的喝了一小口粥，说道：“当然记得, 之前可是沸沸扬扬的闹过一阵子。”

　　坐在小推车的另一边的小女孩, 探头问道：“大伯, 她是要过来施粥了吗？是不是能再去领一碗？”

　　小女孩脸上全是灰土, 看不清模样，脸颊两侧瘦的厉害, 显得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说话的时候手捂肚子，明显是很饿。

　　中年男子摇摇头道：“不是，那军师住在凉州城，我们现在离凉州城还远着呢。”

　　他将身体靠在推车上, 似乎是想要节省一点体力。

　　望着周边的土地，还有四周和他们一样挣扎求生的人，有点羡慕的说道：“我刚刚听说, 那个做出连弩战车的军师, 现在提前通知他们，凉州这一片也会干旱, 让他们抓紧时间储备水源, 存贮粮食。”

　　小辈们第一时间都是慌张：“凉州不是一向不缺水的吗，我们一路过来，好多地方地都裂开了，这里的河里还有不少水, 庄稼也都在好好长着呢！”

　　他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逃到凉州来，就是为了能活下去，完全接受不了, 凉州也可能会干旱的消息。

　　干瘦男子说道：“我一开始也不信，但是去年的时候，凉州秋收时节，晴雨交错，就是这个凉州军军师，能准确的推算出，那个时辰开始下雨，说什么时候停，也真的什么时候停。”

　　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从秋收准确预测，到后来的连弩战车，再到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全都是刚刚去排队领粥的时候，在排队的间隙过程中，听到大家谈论的内容。

　　本来他也有点不相信，但是直到他排队到最前面，听见有人鼓起勇气问施粥的人，这些是不是真的。

　　那人一脸骄傲的说道：“那当然是真的，我还觉得你说得不够多不够细呢，等会儿施粥完要是还有时间，我给你仔细讲讲！”

　　那样的自信，那样的崇拜，显然不是虚假的。

　　听到这些，原本不愿意相信凉州城会干旱的小辈们，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反而是另外一个中年男子，和白发老者没有太大的反应。

　　白发老者喝完最后一口粥，回头轻轻掀开小车盖着的一件衣服，露出下面的小篮子，将这个陶瓷碗小心的放了进去。

　　老者的声音透着些沧桑道：“之前去河边取水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们这里情况，和我们那时候很像，要是当初我们有这样一个人提醒，现在肯定不会是这样。”

　　干瘦男子点头说道：“我听说了，附近的这个几个城池，几乎每家每户，都存了不少水，最少的也有七八缸，还是人那么高的水缸。”

　　小女孩又忍不住站起来，趴在小推车上，朝着这边说道：“这么多水，要是我们家当时有这么多水就好了，那个时候明明……”

　　说到这里，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了，将最后一句话吞了回去。

　　但是一家人都清楚，明明那个时候，家里还有不少粮食，但是逃难带不上，路上又损失了不少，他们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大家都沉默了。

　　只有年龄最小的小女孩越想越委屈，在逃难过程中养成了不哭出声的习惯，眼泪默默的往下流淌。

　　“为什么我们承州，没有一个这样的军师？要是也有人提醒，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的。”

　　小女孩的声音很细很低，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悲伤。

　　一旁的妇人，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神色发恨道：“别说这样的好心人了，那个狗官连施粥都不愿，还带着县衙里所有的粮食跑了。”

　　干瘦男子想起那日破开府衙之后，里面空荡荡的样子，然后看向城门的方向，眼里的羡慕更盛了。

　　***

　　京城。

　　乌温康在和云氏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心里惦念着凉州城，问道：“娘，城外那么多难民，你说凉州城那边，会不会也出事了。”

　　也不知道他之前写给师父和师姐的信，她们收到了没有。

　　云氏见他担忧成这个样子，安慰道：“没事，我听说是南边干旱，距离凉州城还挺远的，你别太担心了，好好吃饭。”

　　乌温康一看，就知道她娘还被蒙在鼓里，若不是曾经在书房帮忙的时候看见，他到现在也不清楚。

　　不过大哥吃饭的动作好像停顿了一下，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心不在焉的吃完饭，越来越觉得不安心：“娘，我去找大哥温书。”

　　说着就跑到乌温茂的院子里。

　　目光一动不动的看向他，问道：“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乌温茂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我天天在书院读书。”

　　乌温康见他把自己当小孩糊弄，念道：“丞州、邕州、鵆德、昶州、垣州……”

　　乌温茂大惊失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乌温康不说话，他只知道这点信息，多说多错，只是盯着乌温茂，眼睛一眨都不眨。

　　乌温茂本就对他有亏欠，被这样的眼神一直盯着，也觉得有些撑不住。

　　无奈将他拉到身前道：“康儿，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情况现在确实是这么严重，大片大片的地区干旱，凉州一向多水，难民可能会往那边逃。”

　　起了这个头，他自己就越说越气了：“你是不知道，有好多官员，都直接弃城逃跑，完全不管不顾百姓的死活，还有脸上书‘下官虽有忧民泪，一担难肩万姓忧’”

　　“书院中，居然还有些人支持他们，还忧民泪，我看是忧命泪！”

　　说道这里，乌温茂语气明显带上了带烦躁道：“就是闹得太厉害了，所以才放我们回来休息的。”

　　乌温康有些生气：“那就没人管管他们吗？比如降职，罚俸，关大牢，打板子，律法里面不是有很多震慑人的方法吗？”

　　乌温茂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和娘说。昶州下一县衙被百姓强行打开，抢光了里面的粮食，还把当地知府给杀了。”

　　“第一例发生之后，很快就传开了，然后有个大官往京城跑，然后跑到京城哭，见他没受惩罚，后面就有好多人效仿，还联合起来上书，说有心无力。”

　　乌温康问道：“皇上为什么不狠狠惩罚第一个跑的那人？要是杀鸡儆猴，后面的人肯定不会跑，然后再派人去赈灾，情况肯定不会这样糟糕的。”

　　乌温茂面色复杂道：“人家可是萧贵妃的哥哥，诶，也不知我现在这样努力念书是为了什么。”

　　乌温康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萧贵妃的哥哥就不罚，律法上不是写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

　　乌温茂看着他的眼神，突然笑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还小，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现在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

　　乌温康见到他这样说，知道他不会再多说了，从他怀里挣扎着下来，往自己的小书房去了。

　　跑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担心，自从那封信送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回信。

　　这样大面积的干旱，百姓流离失所，官员也只顾着自己活命，外面有多乱，他能想到。

　　他之前在匈奴那边的时候，有时候饿极了，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虽然也不知道师父她们能不能收到信，但是还是想要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情都写了下来，然后送出去。

　　刚刚要落笔，想到大哥的体型，想起师父讲过的寓言故事，落笔的时候，将事情幻化成了动物世界中的兔子，狼群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没多久，乌温茂的院子里，来了一个穿着款式一致书生服的人。

　　“子盛兄近来可好？”

　　乌温茂轻叹一口气，请他落座：“能有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有穿。”

　　“我就知道子盛兄放不下，我也气恼，最近京城中传言甚广，一看就是柴枋派人引导舆论。”

　　乌温茂恨声道：“他就会搞这些花名堂，还忧民泪，他要是真的忧民，怎么不去赈灾。”

　　书生服青年面露忧色：“我今日来，就是听说了赈灾使臣的事情，我听说他走到温州就不走了，根本没有去治理，只是在温州城外施粥。”

　　乌温茂摇摇头道：“这事情我们不是早就料到了吗？他一贯油滑，这次推不开赈灾的事情，这样投机取巧再正常不过了。”

　　“诶，往日太平日子，从来没发现朝廷内里已经腐朽成这样了，那些真正实干的人都去哪了？难道一当官，读书时的意气都没了吗？”

　　乌温茂也没有了往日的端重，随意的斜靠在椅背上，低声呢喃：“你也说了都已经腐朽了，都说出淤泥而不染，但是有多少人能做到，从泥泞中顽强的生长起来，身上还一点脏污都不沾染。？”

　　两人静默无言。

　　***

　　天气慢慢转凉。

　　秋风送来的凉意，完全没有秋高气爽的感觉，反而带着一股让人心焦的干燥。

　　尤其是水位线越来越低，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

　　不少人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早早的醒来，第一时间检查一遍家里的存粮存水和其它物资。

　　然后洗漱之后，先是跑到城门口，看看城门外的情况，最后到奇巧阁门口，等待新一天的红色通告帖出来。

　　只有这一抹艳丽的红色，才能抚平心中的担忧。

　　城静枫原本也没有想每天都写这个通告，毕竟旱情发展没有一天一变那么快，很多事情安排好了，也能作用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想到的是，她出的通告，安抚人心的效果这样好。

　　所以她干脆将原本一张通告讲清楚的内容，分开成好几张来讲，往周边城池送一次，可以管好几天。

　　之前情况不明的时候，城静枫还感觉有些忧心，现在事情已经成定局，她反而不担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躺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一旁的小桌子上，还放着果盘，里面的果子一个个都饱满剔透，还水灵灵的。

　　外面许青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信。

　　“师父，他们几个知府又来信了。”

　　城静枫刚刚拿了一颗果子咬了一口，嘴里甜味刚刚蔓延开来，手上也还拿着果子。

　　面露无奈之色，自从旱灾的趋势开始变得明显之后，她就天天收到这些信。

　　不是事无巨细的汇报水位情况，粮价情况，就是在汇报之前自己让他们准备的内容，连每家每户领了多少水缸都要告诉她。

　　可能是之前她让和农去打听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虽然她觉得不用自己去收集信息的感觉很好，但是几人弦也崩得太紧了，这些信送得也太频繁了。

　　看来交通便利，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将手中的果子吃完后，城静枫坐起身来，对许青竹说道：“全都拆开吧，我一起看。”

　　许青竹点点头，手上动作熟练无比的将几封信全部拆开，然后将所有信纸，按照顺序在桌上摆放好。

　　城静枫走过去，从走左到右顺着全部看了一遍。

　　除了其余一些小事情之外，几个知府全部都在说一件事，难民变多。

　　城静枫皱眉道：“从夏天干旱到现在，一开始还能说是消息不及时或者下官瞒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赈灾，难民居然还在增加？”

　　许青竹刚刚看到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对，这个时候听见师父这样说，心中也对朝廷失了几分信心。

　　“师父，这么多难民都往我们这边过来，会不会对您之前的布置有影响？”

　　城静枫看着手下信件传递过来的情况，难民现在已经不仅是击中在云城外面了。

　　可能是因为难民越来越多，云城外的资源已经不够分了，有许多难民开始往北走，现在几乎每个城池外面，都有难民的身影。

　　云城是最多的，后面越来越少。

　　但是即使是最少的凉州城，外面也有了不少难民。

　　如果难民的数量继续这样增加下去，那可能多出来的麻烦还不止这一点。

　　城静枫想了想道：“走，我们去城墙上看看情况。”

　　说着，就将舒服宽松的衣服，换成了今年新做的嫩绿垂袖烟缎攒珠裙，然后批了一件针构缂法云肩。

　　出门上了马车，就直奔着南城门去了。

　　等到了城门口，果然发现守卫比平时多了不少。

　　看来城外的流民数量，已经是能让人戒备的那种了。

　　上到城墙上，俯瞰着城墙下的一片，稀稀拉拉的散开在各处，并不拥挤，相互之间似乎也在相互戒备着。

　　还能时不时看见，人群中有人朝着城门左边的方向去，回来的人手上要么提着不少水，要么就是拿着湿淋淋的衣服。

　　城静枫站在城墙上看了许久，发现目前到凉州城这边的人，看起来还算是理智，应该大多数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一大家子上十口人，上下三代。

　　放眼望向远处，最后慢慢闭上眼睛。

　　重新进入这种天空视角之后，城静枫发现，自己能看到的范围，好像比之前大了许多。

　　随着她到古代的时间越来越久，这种像是航拍器的天空视角不受控制，自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而且因为自己努力尝试放出来，其实还是有点累的，所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使用这个视角了。

　　不知道为什么，范围居然增长得这样大。

　　她回忆起这段之间做过的事情，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视野一点点的往远处探索，大约向前延伸到第三个城池就到极限了。

　　难民确实越来越多，她能看见的最远的，城外已经是密密麻麻的，人和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办法分出明显一点的界限。

　　偷东西，抢食物，欺负弱小。

　　贪婪、欲望、罪恶都在悄无生气的滋生。

　　她甚至已经能预料到，这群人饿急眼了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了。

　　睁开眼睛，视野又回到了凉州城下。

　　现在就能鼓起勇气，放弃前面城池的施粥，冒着未知的风险一个个前进，到最远的凉州城来，应该是看见了人群中隐藏的危机了。

　　许青竹看见城墙下流民凄惨的样子，说道：“天灾真的是太可怕了，幸好我们有师父你。”

　　城静枫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城静枫道：“青竹你先回去，然后从库房中取两袋粮食出来，让和农带着几个人，去城外施粥。”

　　许青竹点头：“我回去就去找和农哥哥，师父你不回去吗？”

　　城静枫道：“我去一趟军营，有些事情要和将军商量一下。”

　　等马车到了交叉路口，城静枫将许青竹放下去。

　　然后马车调转方向，向着凉州大营驶去。

　　城静枫回忆起刚刚看到的内容。

　　大批量的难民，显然已经超出了负荷，仅仅靠着城外施粥，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最低需求。

　　府衙中存粮有限，不可能无限供应，就算是有存粮的富户，在面临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轻易的拿出太多的粮食。

　　像是凉州城这边，因为有前面几个城池做缓冲，情况还算是好的，最外面的云城，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有麻烦了。

　　马车一路往凉州大营的方向行驶。

　　一路上，城静枫还能清晰的听到马车外传来的讨论声。

　　“这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了，你们有没有感觉，最近水少得快了些。”

　　“我云城那边的亲戚说，他们那边更多，外面十多个施粥点，每天都不够。”

　　“你说这些难民，也不可能赶他们走，也不可能把他们放进来，这要是等到冬天，凉州的冬天一来，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你还担心别人，还是先担心一下我们自己把，现在已经每天少吃了，但是也不知道存下来的粮食，够不够吃到干旱结束。”

　　“别不知足了，要是没有军师提醒，我们说不定就和外面那些人一样了。”

　　马车从街道上穿过，路边百姓们的谈话传到耳朵里。

　　城静枫能感受到隐藏在言语中的焦躁。

　　这是对未来隐隐的不安和恐惧。

　　其中有一半，都是城外的难民带来的。

　　车轮滚滚，很快人就到了凉州大营。

　　下了马车之后，看见大家看向她略带惊艳的眼神，城静枫看了看自己，才发现今天临时起意来凉州大营，身上穿的确实与往日不同。

　　嫩绿垂袖烟缎攒珠裙，配上针构缂法云肩，再加上自从做出了口红之后，她还顺便做出了一些别的化妆品，一旦出门，就会简单的化一下妆。

　　在这个大多是灰扑扑的军营很是亮眼，和之前黑中扬红的军师服也完全是两个风格。

　　不过都已经到了，她也不可能特意回去换一身。

　　反正大家也早就知道她的性别，应该没有多大的关系。

　　一路收获了许多惊叹的目光，快要到营帐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屠虎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进来的？”

　　城静枫转身，就看见屠虎脸上带着一丝丝生气，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在看见她转过来的脸的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步子一下就停住了，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军，军师！怎么是你。”

　　城静枫好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你还后退两步？”

　　屠虎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就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军师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颜色好艳，脸好像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城静枫听到他的话，一下子被噎到了。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直男发言了。

　　虽然她是化了妆，但是都是淡妆，怎么到他口里，像是做了整容。

　　城静枫道：“我临时决定来军中，所以还是自己的衣服。还有，以后要是你娶的媳妇买了我奇巧阁的东西，问她的时候记得说，你怎么变漂亮了，要不然没了媳妇可别哭。”

　　屠虎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城静枫径直走到大帐前，两边的亲卫都没有拦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用通报。

　　她掀开帐帘直接进去。

　　魏定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一身精致的城静枫，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一下，突然就勾起了许多回忆，一时间心潮涌动。

　　城静枫因为屠虎还有之前那些目光，一进来就注意着魏定的反应。

　　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惊艳，还有后面片刻的失神。

　　刚刚因为屠虎升起的那一丝郁闷消散了，这一身果然还是好看的！

　　一走近，就看见魏定的桌上，也摆着不少信笺。

　　和她收到的那些外表一模一样。

　　她就说明明之前接触的时候，不觉得他们愚钝到事事要请教，果然也察觉到隐患了。




84.  第84章 二合一   防备，不敢置信……

　　见城静枫的目光落在信笺上, 魏定笑道：“想必军师这些天，也没有少被叨扰吧？”

　　城静枫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那可真是, 大事小事, 都要写到信中告诉我。”

　　魏定将手上的信笺递过来, 说道：“想必军师也是为此事而来吧。”

　　城静枫将信纸接过, 看见上面的内容，果然就是关于城池安危的。

　　原本军政两分家的局面, 从上次秋收的事情过后，已经越来越融洽了。

　　尤其是云逸，明明云城是距离最远的，但是他却是和凉州城关系最好的。

　　城静枫第一个看到的, 就是他的字迹。

　　请求凉州军派兵，帮忙镇守城池，避免难民发难, 攻入城中, 也避免难民出手伤人。

　　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上次遇到所谓的流寇的时候有过一次, 现在第二次, 有些轻车熟路的味道了。

　　不过这人确实还不错，在有困难的时候放得下面子，事后会一直记在心里，自秋收之后, 云逸对她的问候是最多的，之前奇巧阁筹备的时候，帮忙也是最积极的。

　　城静枫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 有来有往，是最舒服的状态。

　　几封信都看完，城静枫觉得这几个知府其实都还不错。

　　如果都是这样的官员，情况就算有些严重，只要朝廷的赈灾粮一到，应该也能缓和过来才对。

　　“将军知道南方的情况吗？从夏到秋这一段时间，难民越来越多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难民还在持续增多？”

　　魏定迟疑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犹豫。

　　最后还是弯腰，从案桌下方的一个抽屉夹层中，取出了几张纸。

　　从城静枫的角度看，魏定只是从抽屉中取东西，也不觉得是什么机密。

　　接过来一看，就觉得有些离奇。

　　一开始如她所料，是瞒报，后来因为交通原因，所以没有及时响应。这个时候，虽然很艰难，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坚守着。

　　一个县衙被百姓破开之后，府丞柴枋直接携粮食逃离，直奔京城，因为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再加上情况越来越糟糕，还有第一个破开府衙的例子，许多走投无路的百姓效仿，所以越来越多的官吏也都学着携粮逃离。

　　“这个柴枋，是不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城静枫问道。

　　魏定见她看完了，将这几张纸收回来，重新放到带锁的抽屉夹层中。

　　“是的，就是他，他还是当今贵妃的兄长。”

　　城静枫想起之前的事情，一时间还真不好说，皇帝包庇这个柴枋，到底是因为贵妃的原因，还是怕柴枋把当年的事情抖露出来，亦或者这个柴枋就是他的亲信？

　　魏定见她眼眸中的思绪，心下不由得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可能是因为失去记忆，眼眸真的像是婴儿一般澄澈。

　　幸好那天选择到那个破庙去躲雨，要不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错过了城姑娘的惊才绝艳，会是他最大的遗憾吧。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有女子能这样聪慧，还活得这样肆意潇洒。

　　城静枫想了一会儿，无意间看到魏定脸上的笑容，思维一下子被打断了。

　　魏定这个笑容，和平时真的大不一样。

　　看着好像很开心，但是她总觉得魏定这个笑中好像散发着悲伤。

　　城静枫问道：“将军，你怎么了？”

　　魏定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流露太多，有点紧张，脑袋转得飞快解释道：“没怎么，可能是身体有些不舒服，你过来也是为了云逸他们的信件吧？”

　　城静枫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道：“既然他们已经都找你了，你肯定也有自己的成算。”

　　魏定双手搁在桌上道：“他们想要我直接出兵守城，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南方大旱，最近本就军心不稳，很多原籍在南方的将士，都很担忧自己的家人。”

　　城静枫也早就考虑过这一点，这玩意要是碰上了自己的父母，或者是一个族里的亲戚，甚至是碰上了以前的朋友，怎么可能还下得去手。

　　说不定就临阵倒戈，直接跑到难民堆里去帮忙了。

　　城静枫道：“上次凉州城大旱，不就是将凉州城参军的士兵放回去了吗？我觉得这次可以效仿，将周围几个城池的人都派出去。”

　　“虽然他们是分散开的，没有配合过，但是我相信凉州军的战斗力，再加上守护得还是自己的村落和故乡，一定不会让难民有可乘之机的。”

　　魏定道：“现在这个情况，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不过出去也好，顺便还能省点口粮。”

　　送走了城静枫之后，魏定眼神凝重，随后将眼底的那一抹鲜艳颜色藏起来，毫不犹豫的传下了军令。

　　下令的内容却不仅仅是周边地区的兵回乡防守，还精心挑选了数个百户千户，让他们也一起去了。

　　若是有心人就能发现，被挑选出来的百户千户，有一半是没有受灾地区的，他们作为主将，有发号施令的权利，另一半则是作为副手帮忙协调管理。

　　而这一半没有实权的副手，原籍大多来自南方，几乎分布于整块干旱区域。

　　***

　　云城。

　　城外的大片土地，几乎变成了难民的天下。

　　在春夏两季补种的小树苗，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多都在干旱来临之后，枯竭而死，最后被难民们砍伐掉当柴火烧了。

　　衣衫破旧，身形干瘦的难民，一个挨着一个，一群挨着一群，挤挤攘攘间，还能看见一条很长的队伍，在人群中穿梭，蔓延向远处。

　　队伍的尽头，是一个施粥点，旁边有一个巨大的官旗，上面写有黑色的云字。

　　在这个摊位的旁边，现在还有好几个空着的摊位，从上面留下的痕迹来看，明显也能看出，以前也是施粥的棚子。

　　在后面排队的人，看着城门口的情况，忍不住讨论了起来。

　　“现在人越来越多，施粥的点却越来越少，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办才好？”

　　听到这人的叹息声，不少人也面露担忧：“不仅仅是施粥的点变少了，外面那条河水，现在也算是干涸了，就剩下点稀泥巴，要取水比以前麻烦多了。”

　　这个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面色都有些变了。

　　在队伍后方，有人试探的问道：“要是往前走，会不会好一点。”

　　一个声音有些虚弱的少年嗓音沙哑道：“谁也不知道前面的城池是什么样的，要是辛苦走过去，那边没有人施粥，也进不了城怎么办。”

　　见自己隐藏的小心思，被这样一个少年说了出来，大家都不做声了。

　　看着四周的情况，心里又开始忧心起来。

　　大多数人都在认真的考虑未来的出路，心里头担忧，前路在何方。

　　但是在阴暗的角落中，有一群人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正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别人家的粮食。

　　缩在小角落的一群人，正蹲着低声讨论着。

　　“我偷偷摸过去踩过点了，你们是不知道，田里的稻谷长得有多好，比我们家乡那些壮实多了。”

　　另一个人声音也发狠道：“我们人都没水喝了，他们居然还有水种田，田里的庄稼，一点枯萎的迹象也没有。”

　　“对，要不是他们把水都存起来，我们现在怎么可能没有水喝，都是他们逼我们的！”

　　其中领头的刀疤脸，拿着一个枯枝，在地上画着简单的地形图。

　　“我跟你们说，小敲小打没意思，反正都是要被追究的，与其到时候被抓，或者防守变严格，我们还不如直接一次性来个大的，一次性拿够。”

　　这个时候，地上的简易地形图也画好了。

　　刀疤脸拿着树枝指着地上的草图道：“我们先弄几辆小推车，然后晚上从这里进去，一进去就赶紧收割，怎么趁手怎么来，踩坏一些也不怕，最重要的就是速度。”

　　“记得动静都小一些，我们在后半夜动手，我会找两个人放风，要是看见了一两个巡夜的人，就直接劈昏。”

　　“等粮食收得差不多了，我们挑两家人少的，偷偷撬开门进去，把屋里的水缸都抬走。”

　　一行人蹲在这个阴暗的小角落，慢慢商量着这些事情。

　　“为什么不直接把人干掉，要是突然醒来了，一喊我们不就没法跑了吗？”

　　刀疤脸说道：“要是死了人，这城里的官说不定要追查的，丢了粮食估计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要是真的有被发现的风险，该下手的时候还是要下手，不要心软。”

　　几人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所有的计划和过程商量清楚了。

　　有人甚至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等我们有了粮食，还有了水，找个地方藏起来，省着点用，肯定能活下来的。”

　　“等抢来了水，我一定要一口气喝个痛快，最近好几天，才喝到粥里的那么几口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

　　“都是人，我们凭什么要过这样猪狗不如的生活，到时候得手了，随便往回走点，找个荒废的村子，日子肯定比在这里好。”

　　一群人逃难的一路上，都是靠着这样的方法活下来的，明明没有什么家当，但是居然比一般的难民，过得还好一些。

　　畅想着有水有粮的未来，一群人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远处，有人听见他们这边的笑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和家里人道：“小心点，那伙人不知道又再打什么坏主意，最近一定要小心点。”

　　尽管是这样人挤人的时候，大家也都尽量和这一群人拉开距离，不敢靠得太紧，生怕自己着了道，丢了命。

　　这个时候，云城的几个村长，正从奇巧阁出来。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结伴而行，想起刚刚听到的消息，心里感觉有些害怕。

　　“你们说，那些流民不会真的这么大胆吧。”

　　“这也难说，饿急了眼，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许村长道：“也是，我们几个村子在城外，没有城墙的保护，光有名头的震慑有什么用。”

　　王村长霸气道：“怕什么，咱们最近多吃点，反正马上也要丰收了，这个产量可别告诉我你们舍不得，力气养足，难道还怕他们瘦得像是干柴一样的人吗？”

　　不管怎么说，最后回到村里的时候，几位村长心里都还是有些担忧的。

　　看着田地里长势极好，高大又饱满的庄稼，眼神都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许村长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如往常一样被大家包围起来。

　　“今天有什么新消息吗？水位线有没有更改？”

　　“有说到秋收之前，庄稼还能长多少吗？”

　　大家都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丰收，但是看见往日里总是将笑容挂在脸上的村长，一直不说话，慢慢的大家都安静下来。

　　村长满脸严肃道：“今天我去奇巧阁，说是让我们小心难民，组织好守卫工作，保护好自己。”

　　周围人一片哗然。

　　“不可能吧，他们现在都靠着我们云城施粥呢，要是敢抢我们的粮食，云大人还能给施粥吗？”

　　“这么大的胆子？不过也是，逃荒过来的，真的什么人都有。”

　　“说不定就有从牢房里逃出来的，这个事情谁说的准。”

　　这样一说，大家难免有些害怕。

　　他们可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和这些逃荒过来不要命的难民怎么比。

　　不过也有彪悍的妇人厉声道：“怕什么，最近都多吃点，不能白长这么壮，还怕他们瘦不拉几的难民吗？睡觉的时候，手边都放着把刀，要是敢来，一刀一个！”

　　大家看着这个平时泼辣蛮横的妇人，突然觉得这个样子，好像没那么惹人厌了，甚至还看着挺顺眼的。

　　村长在中间，被团团围住，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怎么都站在村口，不干活吗？”

　　“爹，娘，儿子我回来啦！”

　　“我可听说了，军师教我们种的庄稼，亩产说不定能翻倍呢，长成什么样子了，我可得要好好开开眼。”

　　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所有人不可置信的齐刷刷转头，就看见自己本该在凉州军的儿子回来了。

　　“儿啊，你怎么回来了？”

　　被包围在中间的许村长，也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回来的一行人，心里涌起一股惊喜。

　　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凉州军可是连匈奴都不怕，若是那群难民，真的感把歪心思打在他们头上，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许村长热情招呼道：“别呆在村口了，快进来。”

　　本就是农家出身，在没有去参军之前，可以说每个人都在家干了许多年的农活，对庄稼原本是什么样子，很清楚。

　　走到村子里，看见村里熟悉的农田上，长着不那么熟悉的庄稼，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惊讶地问道：“爹，这真的是你种？”

　　被质问的中年男子生气道：“不是我种的，难道还是你种的，从小就知道气我。”

　　周围人也都笑了，打圆场道：“这都是军师给的法子好，还有那个化肥，真的好有用，尤其是其中一种灰黑的，用了之后长得好快。”

　　有人看见庄稼长得这样好，小声道：“我觉得都不只是翻倍吧，会不会更多？”

　　他的话一说完，周围顿时响起了很多声音。

　　“我也这样觉得！之前我想了很多次了，硬是没敢往外说。”

　　“你也这样想过？咋没和我说呢，我一直想说这个事情，我家那口子不让我说！”

　　刚刚从军营中回来的一行人，就这样，满怀新鲜感的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更是心里下定决心，一定不会让人来破坏这份秋收的喜悦。

　　吃完饭，就开始按照将军吩咐的防备，巡逻，对村子外的一些地方，做各种准备和布置。

　　几乎是每个村子，都在这一天迎回了自己家被征召入伍的孩子，也都做好了各种防备。

　　每个城的城门口，也多了一群身着甲衣的守卫，一看就感觉和原来守城的人完全不一样，精神极了。

　　云逸在城门口转了一圈，先是检查了一下粥棚中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弄虚作假。

　　看见新来的守城官兵，心里别说有多踏实了。

　　城中的百姓，看见有凉州军来守着，别提有多安心了。

　　这些人的父母，甚至还被媒婆找上，说是要给他们说亲事。

　　夜幕降临。

　　城中的百姓都进入了梦想，城门也紧紧的关上。

　　城外，一群人正放轻脚步往人群边上走，手里都还握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武器。

　　借着月色向前走，坚定的朝着许家村的方向摸过去。

　　刀疤脸压低了声音说道：“新的落脚点我已经寻到了，等抢到粮食，我们就一起去，能不能过得比他们还舒服，就看今天晚上大家伙的表现了。”

　　这话一出，其余人眼里，贪婪更盛了。

　　步伐都更紧凑了几分。

　　许家村中。

　　随着夜幕降临，干了一天农活的庄稼汉们都已经歇下。

　　但是几乎每个人手边，或者床头，都放着一把武器。

　　在村落中，从军中回来的士兵们，正在按照计划路线巡逻，手中拿着武器，目光锐利的扫视每一片田地。

　　从外向内，然后再从内向外，一圈圈一层层，将每一个角落都看个遍，不留一丝的死角。

　　图谋不轨的人正在慢慢靠近，村中巡逻的人也正在向外一点点排查。

　　“啊！”

　　“我的脚！”

　　凄厉而惨烈的叫声，划破天际。

　　正在巡逻的人很快反应过来，飞快的拿着武器向外跑去。

　　刀疤脸低声呵斥道：“怎么搞得，想死自己去，别带着我们。”

　　刚刚发出惨叫的两人，强忍着痛苦，咬牙道：“这里有坑，里面还有削尖的东西，我感觉我的脚被刺穿了。”

　　“我这里也是，疼，大哥，救我。”

　　听到他们两这样说，刀疤脸脸色一变，他们这是被发现了？

　　之前来踩点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些陷阱的。

　　“不对，快跑！”

　　说着刀疤脸就连忙往后退，还不敢随意乱走，而是小心的按照刚刚来的路线返回，怕自己也一不小心踩到陷阱中。

　　这一下的功夫，在田边巡逻的人也全都冲了出来。

　　两边相对，高下立见。

　　受过专门训练，吃饱有力气的凉州军，一下子就占据了上风。

　　***

　　天色微亮，云城城外的所有难民没有一个还在沉睡中。

　　所有人都被一个传一个的叫醒了。

　　“有人去抢许家村的粮食，好像就是从我们这出去的。”

　　“谁这么大胆，我们现在可就在人家城外呢！”

　　“今天还会有施粥吗？”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还有大起胆子，特意跑过去看情况的人回来道：“许家村外面，现在有好多血，肯定是真的，我昨天晚上好像还听见了惨叫。”

　　有人很快发现了不见了的那一伙人。

　　嫌弃道：“一路上祸害了多少人，他们这种人，想去偷再正常不过了。”

　　一路逃难过来的人，显然都很痛恨他们这种人，靠着掠夺和厮杀，靠着害别人的性命一路走过来。

　　甚至有人还拍手称快道：“好，这种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虽然一路上逃荒，已经见惯了生死，但是现在情况显然不同了。

　　虽然他们有的人觉得和解气，但是更多的人还是担心，会不会因为这一群人，让凉州的人，对所有难民都有了敌意，或者防备之心。

　　这样的话，他们本就糟糕的局面，就会变得更加困难了。

　　这个时候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跑回来，一脸震惊和兴奋的神色。

　　本来就关注着这个方向的难民们，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还会惊喜和兴奋，这孩子难道被吓傻了吗？

　　好奇的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原因。

　　城外难民众多，很是拥挤，声音压得在低，附近的人也能隐隐听见。

　　“爹，我看到了他们的庄稼都长得这么高，看起来沉甸甸的，我感觉比我们家多一半不止。”

　　一边说，手上还比划着，那动作夸张的，表情激动的，半点看不出是在说谎。

　　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大家都听说了这个事情。

　　“这难道是真的？”

　　“我之前好像是听说过这个说法，在刚刚开始施粥的时候传过，但那个两倍的说法，是在干旱来之前，现在这边也旱了，难道还能两倍不成？”

　　自从发现凉州也开始干旱，大家都对田里的产量不报什么信心。

　　他们都是亲身经历过干旱的，明白若是缺水，别说两倍了，不枯死就算是好的。

　　没有人认为这个传言是真的。

　　不少人想着这个距离也不远，白天也不必走特别近就能看见，于是都决定亲自去看看。

　　等亲眼看见地里的庄稼之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里的庄稼，怎么长得这样好？

　　亩产真的会比他们种的翻两倍吗？！

　　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85.  第85章 二合一   亩产翻倍，世外桃源……

　　偷偷到村庄边上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带回来的消息, 一个比一个让人震撼。

　　尤其是当那些做惯了农活的庄稼汉去看过之后，回来能够仔仔细细的描述庄稼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

　　从这些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尤其是和他们自身以往种的做对比之后, 说服力就更强了。

　　许多没有下地干过活的人, 也能模糊的感受到, 两者之间的差距。

　　突然发生的抢粮事件, 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个炸弹，激射起无数的水花。

　　一路逃荒过来, 粮食和水源毫无疑问是所有的难民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尤其随着逃荒的日子越来越长，起初从家里带的粮食，几乎已经被耗尽。

　　一路经历过于坎坷，鲜血和死亡屡见不鲜, 几个人渣败类的下场，不少人感叹一句大快人心就过去了。

　　本来心中担忧的，全都是以后还会不会有粥, 还有凉州这边的人和官大人态度会不会改变。

　　但是这种担忧, 在亩产翻倍消息的冲击下，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云城所有村庄种下的作物, 不管是哪一种田, 在凉州军军师城静枫的指导下，亩产几乎翻倍的事情，在难民中，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一天的时间, 几乎是所有云城外的难民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更加受到关注的，还有亩产增倍的来源——凉州军军师。

　　原本许多只是在传闻中听过的事情，现在全部都被一一重视起来。

　　“我还听说他们这儿冬天很冷，你看附近都没什么树就知道了, 都被砍去当柴火烧了。但是现在有个叫火炕的东西，不管外面多冷屋子里都会很暖和。”

　　“上次想去找找野菜的时候，我发现城那边有条路，上面马车跑得飞快，还有一种两个轮子的车，用力起来跑得比马车都快。”

　　“你们说这场干旱，真的是像去年秋收一样算出来的吗？”

　　“我原来还以为是看见我们这么多难民才存水准备的，但是想想看现在这个亩产，肯定是从种子种下去就开始照看了，要不然怎么会长得这么好。”

　　“难道她真的有通天晓地的本领吗？”

　　“我觉得说不定还真的有，同样是干旱，你看看人家过了什么日子，我们过了什么日子。”

　　在这样的讨论中，城静枫做过的事情一次次被提及，在众多难民嘴里，这个名字几乎要被神化。

　　在消息还没有从云城向另外几个城池扩散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起。

　　所有窥视即将收获的粮食的难民，无一例外的，都被藏于村民之中的凉州军发现，没有一人得逞。

　　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尽管看着难民确实可怜，但是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被这样一次次惦记，村民们难免生气。

　　“要我说，就别再给他们施粥了，好心没好报。”

　　“就是，饿死在外面算了，可别到时候把府衙中的存粮都用光了。”

　　听着这些话，家在凉州的兵将们，代入感尤其强烈，非常赞同。

　　唯独作为领队副官的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队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很多人他平日里也没有接触过，都不熟悉，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家乡在南边。

　　看着外面难民的惨状，心里忍不住担忧自己的父母亲人。

　　在听到难民中传出来的一些情况之后，更是痛恨那些临阵脱逃的官员，若是稍微负责一些，像是他们凉州城一样，虽然做不到军师那么好，但也不会这样惨烈。

　　他甚至在心里诅咒，就算逃到了京城，也会被撤职下狱。

　　但是不管怎么样，心中的无力感越来越强，只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都忍不住怀疑，那么多的官员都一起逃回京城，真的会得到惩罚吗？

　　耳边的欢乐，内心的担忧和焦灼，交织在一起，像是有猛兽在啃食心脏一样。

　　在这样难以平息折磨中，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

　　城静枫看见汇总的消息，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十多起了。

　　许家村发生的事情，像是给许多人点了一条铤而走险的路。

　　抱着一丝侥幸，心中期待着成功后的美好，孤注一掷。

　　脑海中幻想的成果，已经冲昏了这些人的头脑。

　　人少的想要偷偷摸摸混进去偷一点粮食，人多的甚至想要杀进去强抢，还有破坏水泥路两边的荆棘，拦路抢劫的。

　　许青竹看着这些消息，眉头紧紧的皱起来道，生气道：“他们怎么能这样，亏我之前在城外施粥的时候，还觉得他们可怜。”

　　除了生气，许青竹的表情明显还有些落寞和不解。

　　“我记得之前去城外的时候，真的一个个很瘦，就像是小溪弟弟他们刚刚被救回来的时候一样，领了粥就特别高兴的说谢谢。”

　　城静枫知道，这一段时间施粥的事情都是她在安排，遇见这样的事情，一时想不通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说道：“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就算是凉州城中，也有很多这种人在，只是日子还不错，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许青竹脸上还是有点不开心，小脸皱成一团道：“那我们还要去城外施粥吗？”

　　城静枫道：“等到秋收之后，我们的五成粮食收上来之后再说，至少现在是不能断的。”

　　想到这个事情，城静枫在给几个知府的回信中，都花笔墨叮嘱，不管情况多严重，府衙都务必坚持施粥到秋收以后。

　　毕竟无偿的粥就像是难民生存的唯一希望，若是直接斩断，很有可能让所有难民一起发难，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最起码在秋收之前，还是要求稳一些比较好。

　　天气慢慢凉爽下来，有邪念的难民，也被凶狠的凉州军给镇压下来，不敢再动弹。

　　入秋之后还持久不散的燥热，一点点褪去。

　　人心却慢慢火热起来，坚持了这么久，还遇见了干旱，现在终于要到收获的日子了。

　　城静枫也难得站在了田边，看着满眼的金黄色，心中欢喜。

　　虽然心中早就算到庄子里的亩产会更高，但是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和脑海中算出的数据的感觉，还是大不一样。

　　庄子中众人都聚过来，在这一亩田边上观望。

　　一个巨大的石挑放在旁边，等待着等会儿收割上来之后称重。

　　几个公认农活干得最好的几个老把式，正在田间收割。

　　看着金色渐去，慢慢露出一部分黑色的土地，粮食被放到石挑上，一点点累加起来。

　　“一石。”

　　负责称重的人，看了眼才收割了一小部分的地，高声唱道。

　　田里收割的人，直起腰来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将收割上来的粮食往石挑上运的人，步子也更快了。

　　周围围观的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城静枫看着这副丰收的场景，头一次也体会到了这种独特的乐趣。

　　“两石！”

　　和农身边的几个人，激动得对他喊道：“和农哥，你看见了吗？这还没有到一半，就已经有两石了！”

　　有人更是兴奋道：“和农哥，你说我们之前去教过的那些村子，会不会也有这么高的产量？”

　　和农心里也很开心，这产量眼瞅着翻倍不止，但是还是理智的回答道：“应该还是有点差距，庄子里的田，可是从一开始就用了底肥，其余的那些，只能算是半道加进来的。”

　　“不过只要好好按照军师的安排来，收成肯定是不会差的！”

　　和农看着这一亩田地收割出来的粮食堆成了一座小山，语气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三石！”

　　负责称重的人嗓音都提高了不少，激动的嗓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许青竹忍不住靠近小声问道：“师父，你肯定已经知道这亩地最后能收成多少了吧？ ”

　　城静枫看着她眼中期待的目光，还有因为抑制不住的笑容出现的酒窝，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觉得这个过程很值得体验吗？直接知道结果，就没有那种快乐的感觉了。”

　　许青竹将用手抓紧了衣服的一角，将原本舒展的衣摆捏得皱巴巴的。

　　看着她这样紧张又期待，城静枫拍拍她的脑袋，说道：“好好看吧。”

　　“四石！”

　　当称出这个结果的时候，许多人一齐惊呼出声。

　　纷纷将目光投向还剩下最后一点的金黄色。

　　能有五石吗？

　　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期待起来。

　　城静枫也不能例外，她有一个大致的估算，但是最终能不能破五石，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田里收割庄稼的人，手下不仅仅速度更快了，也更仔细了，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

　　在已经收割完毕的部分，管事还挑了几个心细手巧的妇女，挎着一个篮子，去拾取散落在田里的那些。

　　一大摞一大摞的被搬运过来，一小篮一小篮的也被运送过来。

　　慢慢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当最后一摞放上去之后，所有注释着石挑的人都齐声欢呼道：“五石！”

　　这样带着惊喜的声音，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庄子。

　　大家看向城静枫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明一般。

　　欢呼雀跃声一片连着一片。

　　“我家的亩产是三石半！”

　　“三石，居然有三石！”

　　“快给我称一称，我这块田好，我感觉能比四石还高。”

　　甚至有人忍不住放声高吼，将这一段时间来的担忧全部吼出去。

　　五城连在一起，欢呼雀跃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大家看着最后的亩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样的亩产，到底是怎么种出来的，真的是他们种出来的吗？

　　惊讶，欢呼，兴奋，狂喜。

　　几乎所有人笑得合不拢嘴，一刻不停的进行秋收，一点也不觉得累。

　　“你家亩产多少？”

　　这个问题已经成了大家见面时，最亲切的问候。

　　每个被问到的人，也都会满脸笑容，挺胸抬头骄傲的说出自家田里最高的亩产。

　　喜悦的气氛，越来越浓，怎么也消散不了。

　　“以后跟着军师干，还怕过不上好日子吗？”

　　“真的是时常有惊喜，从去年将军将军师请回来之后，我们的日子，还真的是越过越好了。”

　　“希望明年、后年，也能有这么高的亩产，以后再也不用省着吃了。”

　　收获的喜悦笼罩在所有人心中，积极地处理着粮食，将家里的粮仓一点点填满。

　　每个村长，也都收到了奇巧阁的通知，按村准备好增产部分的五成粮食。

　　尽管有些舍不得，但是大部分人，都还是愿意按照之前说好的部分上交的。

　　毕竟每个田里都有些不太一样的沟渠，他们也不知道原理。

　　不同时期给水的不同，好像还和天气有关，他们也只是摸了个大概，没有完全弄清楚。

　　后来送来的那些效果很好的肥料，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制作的。

　　唯一一个水车，也就是减轻浇水压力，对增产好像没有什么帮助。

　　就连最小气，最抠门的人，心中也都在想着这些事情，不敢有丝毫耽搁，将自家的增产部分的五成粮食，送到了村长家里。

　　城静枫想起之前难民破开荆棘，在水泥路上拦路抢劫的事情，让镖局的人加强戒备，护送粮食回来。

　　看着一车车粮食被送入粮仓中，将粮仓放的满满当当的，城静枫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两万多石的粮食，再加上之前存贮的一个地窖的水。

　　就算灾荒持续的时间再长，她也不会有丝毫畏惧了，这样的存粮，不仅仅够养活她，还能养活足够的保卫力量。

　　城静枫高兴吩咐道：“今日杀一头羊，我们吃烤全羊！”

　　纯吃天然草料一点点长大的小羊，被秘制的酱料仔仔细细的腌制了个遍，被架在火堆上，慢慢烘烤出独特的香味。

　　羊油从肉上溢出来，轻轻地滴在火堆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时间慢慢流逝，在火堆上的烤全羊，颜色越来越深，慢慢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羊肉的香气，也随着烧烤不断的往外面飘，霸道又悠长的充斥了整个庄子，还有往外飘散的迹象。

　　用小刀轻轻滑过金红色的酥脆羊皮，破开外壳的一瞬间，有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后汁水就从破口处往外滴。

　　城静枫接过第一块，也是烤全羊身上肉质和口感最好的一块。

　　一口咬下去，只觉得羊肉香气十足，微辣中带着无比的鲜香的，里面肉质嫩滑，汁水在唇齿间爆开，不腻不膻，独具一番风味。

　　羊肉的香味越飘越远。

　　有那么一小缕香气，钻进了正在吃饭的小孩鼻子里。

　　看了看桌上的青菜，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嗅到刚刚的香味，转头在身体左边和右边也都试了试。

　　桌上的女人道：“你闻什么呢，还不好好吃饭。”

　　小孩回道：“娘，我刚刚好像是闻到羊肉的香味了。”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道：“咱家可没有羊，周边也没谁吃得起羊肉，快点吃，能让你吃饱还不满意？”

　　说着作势就要将碗端过来。

　　小孩连忙双手护住自己的碗，赶紧专心吃饭。

　　难得吃饱了，小孩围着他娘转悠道：

　　“娘，之前不是每次只能吃半碗的吗？怎么今天可以吃饱，我想天天都吃饱。”

　　“乡里传信过来了，你祖父家的每亩地亩产都翻倍了，明天你爹就回去背粮食，以后都不用饿肚子了。”

　　小孩欢呼雀跃：“我喜欢军师，喜欢祖父，以后都可以吃饱啦！”

　　城里在街道上欢乐玩耍的小孩越来越多。

　　一个小孩踩着幼儿自行车在水泥路上飞快前行，后面跟着一群小孩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凉州城中。

　　小孩的欢声笑语源源不断，无忧无虑的笑声传到了城外，难民心中听了，更是羡慕极了。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去围观了秋收的盛况。

　　要知道他们往里日，最好的田，配上最好的庄稼户，勤勤恳恳的照顾，最多也才二石的收成。

　　但是在这里，随随便便一个下等田的产量，都有三石了。

　　甚至是看起来年轻的过分，像是没有正经种过几年地的小子，都可以大声的吆喝道四石。

　　有些种地多年的老把式，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在这种干旱的时候，还能吃饱穿暖，凉州的人上辈子是积了什么福？”

　　“四石啊，我以往想都不敢想，即使是做梦，也只敢想着二石多。”

　　“你天天城里娃儿的笑声，我听说那个自行车，还专门做了给小孩子玩的那种，他们可真的是好命。”

　　说得人越来越心酸，尤其是看见自己的孩子，又瘦又脏，嘴唇都干裂开，只能有气无力的坐着休息的时候，酸涩更是怎么也压不住。

　　随着秋收亩产翻倍被难民们见证，关于凉州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速的向四周扩散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凉州哪里的亩产可以到4石多。”

　　“当然听说了，就是之前做出连弩战车的军师教的，我有点想去凉州了。”

　　“要不我们去凉州吧，我记得之前朝廷很乐意我们去凉州，只要去了就能落户，还能直接分好多亩地！”

　　“可是那个需要公文，我们什么都没有，能分给我们田吗？”

　　“去了再说，我反正是要去的，在这里坚持下去，迟早是一个死字。”

　　在许多难民的口中，凉州赫然已经成为了干旱中的世外桃源。

　　那里有最棒的农具，有超高的亩产，吃不完的粮食，即使干旱了，也有喝不完的存水，即使冬天很冷，也有暖和得像是夏天的屋子。

　　散落在各处的难民，像是在沙漠中看见了水源一样，不少人都义无反顾的朝着凉州去了。

　　这个消息不仅仅在难民中流传，也一点点的流传进入没有受灾的富饶地带。

　　先是因为厚雪封路留在凉州，后来又□□旱阻拦了走出凉州的脚步。

　　从冬天一直到秋天，继连弩战车后续，关于奇巧阁和城静枫的一切，终于再次走到了世人面前。

　　让人最不可置信的亩产，却在难民口中显得真实无比，甚至有大量难民已经亲眼见过了。

　　钦天监也没有办法准确到每个时辰的天气预测，凉州军军师能做到准确无误。

　　这样大面积的干旱，一人能保五城平安，还过的是吃饱喝足的安定日子！

　　更不用说那些被描绘的有鼻子有眼的，能快速耕田的农具，能自动播种的机器，能毫不费力的从河中取水的水车……

　　这些有关于农事的东西，全部组合起来，效果简直是惊人。

　　书院、做学问的大儒，官场中负责农事的相关官员，都无不惊叹于这些奇思。

　　尤其是书院中还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更是毫无保留的抒发自己的情感。

　　“有了犁，就能大面积的耕地，有了播种的机器，播种的速度和效率几倍的提升，一个人就能干几个人的活，有了水车，就算有再多的田，也不用担心没力气提水浇水。”

　　“就凭借这几样农具，就能开垦更多的土地，种更多的粮食，这样全天下就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这个时候，有个书生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型水车道：“犁和播种机都还需要人力，我觉得水车才是最绝妙的，特意让家里的下人做了一个。”

　　书院中所有人一下子都围过来，看着这个巴掌大的小水车，有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弄点水来试试吧。”

　　这个提议一出，就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水流带动水车转动，水被运送到高处，有人将手指放过去，水就顺着手指滑落到手心中。

　　“用水流的力量，将水送到高处，大道至简，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定不是凡人。”

　　“若是有幸能见一见这位军师就好了。”

　　书院中的学子，都在进行美好的畅想，甚至忍不住赋诗一首，毫无保留的表达自己的赞美。

　　书院中学子的赞美庄稼汉们听不懂，但是亩产数量，没有人比他们更懂了，不管再悉心照料，不管费多少心思，最多就能提升半石不到的产量。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亩产三到四石？

　　凡是听到人在讲关于凉州的事情，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来听，希望能多听出一些诀窍来。

　　家家户户的女子们也完全逃不脱，能清晰照人的小镜子，在京城中风靡一时，只有达官显贵才能用上的东西，居然出自凉州。

　　在小聚的时候，也会聊起这个话题。

　　“我听说奇巧阁还有一种口脂，莹润无比，有好几种不同的颜色，有的能显得人皮肤白暂，有的能让人看起来娇俏可爱，很是神奇。”

　　就连家家户户得小孩子，也没有能逃过，听说凉州城小孩子的玩具，一个个也哭闹着要起来。

　　“我也想骑着小车比马儿跑得还快！爹你给我买吧。”

　　“我也想下雪的时候，在雪上飞，娘你派人去凉州一趟，回来是不是就刚好到冬天了。”

　　一桩桩，一件件。

　　城静枫的名字，像是狂风骤雨一般，肆无忌惮的闯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86.  第86章 二合一   声名远扬，军中舆论……

　　上至皇宫贵族, 下至贩夫走卒。

　　没有人没有听说过城静枫的名字，奇巧阁往外卖的东西也口口相传。

　　甚至有神通广大的人，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 也通过各种手段, 弄到了奇巧阁对外出售的货物。

　　当犁、播种机、水车等等东西, 实物真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 所有人都无不为之惊叹。

　　朝堂上，工部尚书等一众人, 都纷纷上书，想要将其调入京城，到自己手下为官。

　　工部看中其研制的连弩战车，水泥路等, 户部也看中她研制的农具，能让亩产翻倍的本领，兵部中和魏定不和的人, 也趁着这个机会来凑热闹。

　　一时间, 城静枫倒是成了炽手可热的人物。

　　在民间，之前传扬连弩战车的时候, 就已经尝过一次甜头的说书先生, 这次突然听到这么多消息，自然是不会放过。

　　四面收集消息，将朝廷百官的争抢、读书人的赞美，亩产翻倍的过程等等, 都编到了故事中。

　　每每一开堂，下面就坐满了人，一点也愁没人听。

　　听得人越多，说书先生讲得就越起劲, 一回回故事中，不断的深入挖掘城静枫身上的事。

　　同样一件事情，不同的说书先生，讲出来的感觉也很不一样。

　　大家都感觉自己百听不腻。

　　尤其是关于增产的那一段，百姓们尤其喜欢，每每听完，还会自发的脑补细节，讨论到底是哪一步让亩产翻倍的。

　　不过谁也不能说自己猜的都是对的，毕竟城静枫在这几个月之间，做的事情可一点也不少。

　　除了关心亩产翻倍细节的农户之外，还有很多人期待朝廷这的能将人请来。

　　“希望真的能将城军师请来，要不明年可就难过了。”

　　“就是，南方本来就是产粮重地，这次大旱，若是其余地方亩产不能翻倍，不知道明年粮价会有多高。”

　　“现在粮食价格就已经很高了，攒了这么多年的钱，这段时间就花了不少。”

　　“若是明年价格还这么高，家里怕是真的拿不出钱来买粮食了。”

　　这样的担忧，即使是在最繁华的京城也不能避免。

　　反而越是繁华的地方的底层百姓，心中的担忧就越是多。

　　只能心中祈祷，朝廷真的能将凉州军军师请来户部任职。

　　消息通过无数的难民，从凉州往外传遍各地。

　　在消息传递的过程中，传递这些消息的难民，都慢慢向凉州移动。

　　尤其是散落在外面，被一个个城池拒之门外，到最后连施粥都没有，日子过的艰难的难民，听到还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的时候，都忍不住心生向往。

　　想到以前听说过的去凉州城落户可以直接分田地的消息，心里更是忍不住升起一丝期盼。

　　凉州城秋收之后，短短七八天的时间，城外的难民数量，如喷井一般的增长。

　　随着外面的野菜等资源越来越少，逃荒时携带的物资也慢慢耗尽。

　　即使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还是起了歪心思。

　　敢攻城的人几乎没有，但是小偷小摸，骚扰村庄的人一点也不少。

　　许多去帮忙防守，却因为“下不去手”的百户千户被退回来。

　　魏定也不生气，而是继续选新的百户千户前去辅助帮忙。

　　在局面稍稍得到控制之后，已经有不少百户千户都出过营，去和难民们近距离接触过了。

　　康向荣就是一个家乡在丞州的百户。

　　在饥荒来临之前，几乎每一年，都能收到几次家里的来信，有的时候还会有风干的丞州特产。

　　每每收到信的时候，就是收获大伙艳羡目光的时候。

　　在军营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了，但是他父母还一直坚持花费钱粮托人送信。

　　得知丞州发生饥荒之后，他每天都很心慌，生怕自己的父母出事情。

　　心中期盼着，父母若是逃难到凉州来了，他一定想办法将人弄进城来。

　　被派去外面的时候，心里还是无比高兴的。

　　直到看见难民凄惨的模样，甚至趁着休息的时候，亲自去难民中寻找和打听情况都没有得到一丝父母的消息。

　　心中越来越低沉，到最后回凉州大营的时候，心里的无奈和悲痛，已经化为了怒火。

　　黄昏后，天色已经有些暗淡。

　　训练场的一个角落中，康向荣和一群同样来自丞州的老乡围在一起。

　　一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关切和焦急。

　　“康大哥，你从外面回来，有找到你的爹娘吗？丞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康大哥，你爹娘那么在乎你，要是逃难的话，肯定会朝着咱们这边来的。”

　　“难民中从丞州来的比例多吗？”

　　康向荣听到这些问题，心里强忍着悲痛和不舍，摇摇头回道：“没有找到我父母，我也将你们的名字报了，但是没有人上前来相认。”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失望的表情一下子就挂在了脸上。

　　康向荣继续说道：“至于丞州，我还从难民口中了解到一些事情，那个知府，不仅仅没有像几位大人一样帮助百姓渡过难关，还自己带着粮食逃回京城了。”

　　康向荣，将自己从难民口中了解到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讲出来。

　　心中的怒火，一点也没有随着这些事情被讲出来而平息，反而怒火是越烧越旺了。

　　家乡在丞州的众人，越听越生气。

　　“这种人当什么官！”

　　“真的是做什么官，我百户千户还有将军，在战场上都是第一个往前冲，像他这种就是逃兵，就该处死。”

　　“该死！”

　　“该死！”

　　听见声音传出来，康向荣一惊。

　　军营内禁止结党营私，所有来自同一个位置的人，都会被打乱到不同的营中，他这样将许多来自丞州的人聚集起来，他总感觉有些心虚。

　　“刚刚那个该死是你们谁说的？”康向荣连忙问道。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谁站出来承认。

　　这个时候，左右两边，突然都探出了一个脑袋，齐声问道：“刚刚那个该死，是不是你说的？”

　　看向这个两个突然冒出来的脑袋，康向荣问道：“你们在这里干嘛？”

　　话音刚落下，左边的障碍小山包，右边的灌木丛后面，都走出来一群人。

　　压低了声音道：“难道就你们担心自己的家人，我们都是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康向荣这才反应过来，被拜托了打听消息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

　　听到难民中传来的消息之后，怒气腾腾的人也肯定不止他一个。

　　康向荣面露歉意，然后问道：“你们有人找到自己的亲人吗？”

　　左边出来的一群人道：“我这边有两个人有消息，一个是父母，另外一个是认识的族亲。”

　　右边出来的人道：“我们这边也一样，也有两个人有消息。”

　　康向荣心中有些羡慕：“你们都是怎么办的，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在右侧灌木丛前的人说道：“已经送了一些粮食和水出去了，暂时应该问题不大。”

　　康向荣点点头道：“要不我们交换一下消息，我之前打探情况的时候，也问到了不少。”

　　三批人坐在一起交流了起来，从寻亲的消息，到外面各地的情况。

　　原本知道的那些，就足够令人生气了。

　　在互通了消息之后，从只了解到一片区域，到琢磨明白外面干旱区域的情况。

　　“这样胆大包天，若是我在的话，一定直接将其拦下，斩下他的狗头！”

　　“我看就是朝廷不行，之前我们打了大胜仗，我听说将军上折子，说想要一鼓作气，直接将匈奴剿灭，结果陛下不给粮。”

　　“真的是看不懂这些当官的，还有当皇帝的在想什么，要是直接将匈奴打趴下，我们现在可能就在家里帮忙，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着急。”

　　康向荣看着话题正在变歪，即将发展到一个不可控的方向上，顿时严厉打断道：“别说了，这是我们能说的话吗？”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刚刚说的那些话，他们确实听到了耳朵里，还记在了心里。

　　军师一个人，就能保五个城池平安。

　　偌大一个朝廷，皇上手下管着那么多人，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无能是什么？

　　魏定时刻把控着军营中留言的动向。

　　同时不留痕迹的将更多合适的人，一一放到外面去。

　　有的时候，还专门派出几个小队，去帮忙巡逻城静枫扑出的几条水泥路。

　　不少人争破了头，也想要抢到这个机会。

　　没有抢到出去机会的人，在军营中十分焦灼，甚至晚上都睡不好觉。

　　抢到了机会的人，带着担忧和期盼离开，趁着外出的机会，寻找自己亲人的下落，打听自己家乡的消息。

　　带着担忧和期盼离开，最后大多数都带着失望和愤怒回来。

　　从干旱发生以来，就因为担忧而浮动的军心，慢慢被不满和怒气点燃。

　　这样的朝廷，要来有什么用。

　　这样的昏君，不值得他们在边关拼命！

　　军帐中。

　　煤油灯昏黄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军帐内的一块区域。

　　魏定坐在桌前，将刚刚收到的一份份信笺，一部分直接放到火上烧毁，另外一部分，仔细的放到了抽屉的夹层中。

　　石海腰间别着一把利剑，正站在一旁。

　　帐篷外巡逻的亲卫，也比以往多了不少。

　　看着魏定将所有报上来的消息看完，石海说道：“京城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直接安排夫人她们从密道中离开。”

　　魏定看着报上来的数据，干旱范围之大，情况之严重，心里叹了一口气。

　　流民激增，盗贼祸乱，因饥饿和干渴导致死亡的人不计其数。

　　本来他都做好了单刀赴会、舍命报仇的准备。

　　看着汇报过来的内容，这样的情况，和他发兵相比起来，明显已经更严重了。

　　“看来老天也不帮你。”

　　石海耳朵敏锐的捕捉到这句话，心里有些心疼。

　　之前的调查，都是他带着自小和将军一起长大的亲兵一起做的。

　　比谁都明白，这背后的事情，到底有多令人恶心。

　　尤其是在越来越接近真相的时候。

　　石海觉得自己心疼自家将军，在这种时候，心里还惦念着百姓，记着魏家祖训。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自小陪着将军一起长大的他，一眼就看出了他那段时间心里的痛苦和撕扯。

　　不过现在好了，虽说天灾确实让人感觉有些遗憾，但是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谁也不可能让老天爷降下雨水，但是可以让不作为的人，得到该有的下场。

　　石海问道：“将军，我们真的不找军师来帮忙吗？若是有军师在，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魏定锐利的目光直直的看向石海：“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她，这件事情不能让她牵扯进来。”

　　石海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道：“这是给军师准备的新身份，现在难民很多，大多背井离乡，还有很多死伤，这个身份，绝对没有人能查出破绽。”

　　魏定接过之后放到一边，心中谋划着，该用什么办法，将这个假身份留给城静枫。

　　捏了捏眉心，事情最难的就是这里了。

　　平生难得喜欢上这样一个姑娘，难得和他如此合拍，每每都能想到一起去。相处起来，总是会浑身放松，心生愉悦。

　　比常人聪慧数百倍，从没有问题能难倒她，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真的一点也不想这件事情波及到她，若是成功了，他肯定会用最盛大的车仪，将她迎回，但若不幸失败，也定要保护她全身而退。

　　“石海，你说要怎么才能让军师收下，还察觉不到其中的用意。”

　　石海看见魏定苦恼的表情，笑道：“将军你都没办法，我怎么可能有办法。不过我知道一个道理，想要骗过一个人，一定要比她更聪明才行。”

　　魏定听他这样说，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话里藏话，随手将桌上的小件拿起来，顺手砸了过去。

　　“说谁笨呢！”

　　石海伸手，轻松接过砸过来的东西，笑道：“我笨。”

　　将这个新做的户籍放到一边，魏定也感叹道：“若是跟军师比，我们谁又能比得过，那次在凉州城内的路线排查，我才算是真的领会到了军师的脑子有多厉害。”

　　石海发现自从下定决心，并且军营中的风向开始扭转了之后，将军确实比前段时间放松了不少。

　　“那您还想着骗她，我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魏定眼眸垂下，扫了一眼右手边的抽屉，说道：“总能想到办法的，没事的话，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等石海离开，魏定将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拉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泥娃娃。

　　魏定将泥娃娃拿出来，轻轻摩挲着，脑海里回想起来的，是初见时的四个泥娃娃。

　　当回忆起城静枫的那两个泥娃娃的时候，唇边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神都变得温柔了些。

　　***

　　城静枫发现自从秋收之后，城外的人数疯狂的增长。

　　心里明白是亩产翻倍的功劳。

　　不过还是有点无奈。

　　就算凉州现在情况好，也不可能救济得了这么多的难民。

　　尤其是还有一整个冬天。

　　凉州的冬天她是见识过的，厚雪封路，寒风刺骨。

　　她预先做的准备，只够帮助附近的百姓渡过这个劫难，根本没有办法顾及这么多人。

　　不是她狠心，若是好心去帮了他们，必定会有凉州百姓，牺牲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

　　最多也就是施粥，或者给一些保命的物资。

　　原本的难民分这部分物资都不够，现在又来这么多人，后果可想而知。

　　城静枫让人继续在城外施粥不要停，然后坐上马车前往凉州大营。

　　她要找魏定好好说说这个事情。

　　刚刚一到凉州大营，就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与之前来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但是左看看右看看，不管是陈设，还是岗哨，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往里走的过程中，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

　　正有点疑惑，就看见屠虎正满脸严肃坐在一块石头上，身周有种生人勿近的烦躁。

　　城静枫顿时明白这个不对在哪里了。

　　训练的声音不对。

　　以往她听到的声音，充满勇气，是好男儿该有的磅礴正气，所有人的声音，齐聚在一起，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但是今天的声音中，好像带着点泄愤般的嘶吼，虽然依旧声如洪钟，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一下子变了。

　　城静枫有些不解，干旱这种事情，如果是担心家人的话，应该是紧张和担忧，如果是家人出了事，也应该是悲伤。

　　现在怎么像是带着怒气的发泄？

　　城静枫走到屠虎身边，真的是难得看见这个傻大个沮丧的模样。

　　她也拿出了平时没有的耐心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屠虎抬头，看见是她，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然后道：“没什么。”

　　城静枫发现，他的眼里居然是湿润的，这可真不得了。

　　这种平时大大咧咧的人，能有这样的表现，那一定是遇上什么大事情了。

　　再加上军营中的这个情况，城静枫感觉自己不弄懂的话，可能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情。

　　绕着这块石头走了两步，走到转过身去的屠虎面前。

　　“没怎么你哭什么？”

　　屠虎梗着脖子道：“谁哭了，我这是眼里进沙子了，这边风沙大，军师你又不是不知道。”

　　城静枫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笑道：“好吧，你没哭，那是为了干旱的事情不开心吗？”

　　屠虎听到这个话，刚刚伸直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先是看了城静枫一眼，然后像是不敢听答案一样，垂眸看着地上问道：

　　“军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干旱的那些地方，或者说能管得上当地的事情，难民的情况，还会像现在这样严重吗？”

　　城静枫看他问的认真，也仔细思考了一小会儿，认真回答道：“绝对不会这样严重，如果所有人像是凉州百姓一样配合的话，虽说会艰难一些，但是不用背井离乡。”

　　见屠虎不说话，城静枫觉得，可能这个说法不太能宽慰到他，毕竟这个说法也算是事后诸葛亮了。

　　于是说道：“其实现在的局面也不算太糟糕，如果皇上用点心的话，还是能挽救回来的，不要太担心了，担心也没有用。”

　　屠虎猛然抬头，眼神炽热的问道：“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挽救回来？”

　　城静枫被他炽热的目光给吓到，赶紧解释道：“我是说皇帝用点心能救，我可没说我能救！”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你手下的兵都练得满头大汗了，你还好意思一个人坐在这里吗？”

　　看屠虎站起来，城静枫放心的往大帐的方向走去。

　　城静枫没有看见的是，猛然站起来的屠虎，并没有到演武场和大家一起训练，而是一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屠虎脑海里不断回想——皇帝用点心能救，我可没说我能救。

　　皇帝能救~

　　皇帝能救~

　　如果军师是皇帝的话！

　　***

　　城静枫进入到大帐中，就看见魏定正在处理军务。

　　满满一桌子全是还没有处理的军务。

　　城静枫问道：“现在没有战事，将军怎么还有这么多军务要处理？”

　　魏定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拢，暂时放到一边，指着对面的位置道：“军师坐。”

　　“都是些杂务，现在外面这么困难，军需要仔细安排。”

　　城静枫坐到他对面道：“那将军注意到最近难民激增吗？情况都这么严重了，皇帝不会还包庇那些人，一点作为也没有吧？”

　　魏定淡淡道：“他还真的没做什么有用的事情。”

　　城静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他是怎么当上这个皇帝的，兄弟们都相互竞争死绝了吗？”

　　魏定被她这种说法逗笑了，不过单看这事情处理的，还真的这种感觉。

　　不过还是解释道：“其实在之前太平的十几年里，他这个皇帝当得还算是可以，只不过近年愈发懒政，贪图享乐，现在一遇到大事就现原形了。”

　　魏定停顿了一下：“至于当初上位，在他上位之前，几乎没有遇上过什么大事，办的差事都有章程可寻，自然样样优秀，就像是在训练场上样样出色的兵，总有那么几个一上战场就变成怂包。”

　　都说的这样直白了，态度不行，能力也不行，城静枫也不对这个皇帝再报什么期望了。

　　“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那……”

　　城静枫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没有通传就直接进了帐篷。

　　一进来就跪下，语气急促道：

　　“报，我们在云城外，发现了小股蝗虫！”




87.  第87章 三合一（含4000营养液加更）……

　　蝗虫！

　　魏定一下子站起来, 面色很是不好。

　　城静枫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干旱之后出现蝗灾的几率本就很大。

　　蝗虫一向就是喜欢在原来水源充足，之后发生干旱的地方出现。

　　现在发生干旱的那些地方, 原本都水资源充沛, 几乎全都满足这个条件。

　　魏定发现城静枫脸上一点惊讶神色都没有, 还以为她不清楚蝗灾的危害, 解释道：“蝗虫所过之处，连树皮和草根都留不下, 军师不记得蝗灾了吗？”

　　城静枫道：“我知道，不仅是寸草不生，蝗虫的繁殖能力还很强，很难剿灭, 不过将军也不必过于忧心，凉州秋收已经结束，蝗虫又不可能飞到屋子里去啃粮食吃。”

　　魏定道：“怎么能不忧心, 观史书每次蝗虫一出现, 粮食绝收，必将饿殍遍野, 现在南边估计才刚刚开始秋收, 正好撞上了。”

　　南边？

　　城静枫回忆了一下。

　　一般来讲，凉州城这边，因为冬天十分的寒冷，而且寒气来得还很快, 所以秋收的时间一般在秋分前后，大概就是十月份前后。

　　但若是按照之前传回来的消息看，南方比北方温暖一些，不少地方的秋收在十一月中旬左右。

　　若是这样的话, 那好像还真的有些不巧了。

　　“他们不会真的现在正在进行秋收吧？”

　　魏定面露担忧点点头，说道：“基本就在最近这段时间。”

　　城静枫拍拍他的肩膀道：“那么远的地方，你也没有办法长个翅膀飞过去，我们凉州安好不就行了吗？”

　　魏定说道：“我准备去外面看看情况，军师想要一起去吗？”

　　去看蝗虫？

　　这倒是新鲜，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蝗虫呢。

　　“走，一起去看看。”

　　又坐到了马车上，在水泥路上奔跑的马车，果然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了，颠簸感少了一大半。

　　等到了云城之后。

　　城静枫和魏定，都乔装了一番，做成普通凉州军的打扮。

　　来到之前发现过蝗虫的地方，还能看见被村民打死的几只蝗虫尸体。

　　也能发现一些明显蝗虫经过的痕迹。

　　本来就因为干旱，许多植物枯死，现在样子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魏定仔细观察，最后开口道：“确实是蝗虫，幸好数量还不多。”

　　魏定话音刚落，天空中就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城静枫抬头望去，天空中分布着一群群的黑点。

　　细细密密的蝗虫聚集在一起，大团大团的快速向前移动。

　　甚至在地面上，都留下了一小团一小团的阴影。

　　带着他们过来看的许村长，看见天上这一幕都吓坏了，惊道：“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之前才那么一点，这些虫都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赶忙带路：“快走，我带你们去家里躲一躲。”

　　这一批蝗虫的飞行高度不高，城静枫一点也不像被它们包围，连忙跟上去。

　　许村长庆幸道：“幸好我们按照军师你安排的时间收割了，要是贪图最后一点小收成，现在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城静枫笑道：“听你这话，像是我算出了蝗虫这个时候会来一样。”

　　要是她连这个时间也能猜中，也不用之前让镖局从外面带现成的粮食回来了。

　　许村长笑了笑，心里笃定这肯定都是军师算好的，这样说也只是为了谦虚而已。

　　进了屋子，不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清晰的嗡嗡嗡的声音，还有噼里啪啦的撞门声。

　　魏定一手抓住一个从门缝中溜进来的蝗虫，看了看蝗虫的大小。

　　“这么小一只虫子 ，应该飞不了太远。”

　　魏定心中是期待百姓们都没事的，不管是不是干旱地区，他都不想看见饥荒发生。

　　许村长也这样想：“这虫子还没我拳头大，翅膀也没有外面的鸟大，应该是飞不了多远。”

　　城静枫见两人都被蝗虫的大小迷惑，解释道：“蝗虫的飞行能力很强，一天可以飞150公里以上。”

　　许村长有点听不懂，但是他无条件相信城静枫，立马改口道：“没想到这种虫子小小的，还这么能飞。”

　　魏定则是知道一些，现在挂在大帐上的那一副简易地图，上面就出现过这个单位。

　　他心下骇然，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蝗虫的尸体：“这么小一直虫子，居然一天就能飞这么远。”

　　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按照那幅地形图上标注的距离来看。

　　150公里，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就算蝗虫是在凉州城附近出现的，几天的工夫，就能到京城。

　　如果蝗虫是从干旱中心的那几个地方出现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开始嚯嚯秋粮了。

　　魏定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城静枫还饶有兴致观察那一只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蝗虫。

　　抬头看见魏定的担忧，说道：“起码这对凉州来说，不是一件坏事，现在外面难民越来越多，衙门很快就要负担不起了，难民们现在完全可以捕捉蝗虫来吃。”

　　许村长听到这个说法，也点头说道：“村里的小娃娃，馋肉的时候，也会捡一些虫用树枝串起来烤着吃的，还能尝出带肉味。”

　　魏定心里的沉重散了一点，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天上飞的虫子也能吃，毕竟他自小到大，还没有见人吃过虫子。

　　“若是能以之为食，对聚集在凉州城外的难民，也算是一件幸事。”

　　魏定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等门外的声音散去了一些，城静枫和魏定才从屋里出来。

　　村子里原本还有一点的绿色，现在已经全部看不见了。

　　在回去的路上，果然看见城外的难民，正用各种办法，试图抓住正在天空中肆无忌惮飞翔的蝗虫。

　　有的人家将几件衣服系在一起，展开成一张巨大的布，一人牵着一头，从上往下盖。

　　有的人拿着原本装粮食的麻布袋在空中挥舞，每次还真的能网住一些。

　　还有的用木盆，用竹筐，用各种可能有帮助的工具。

　　甚至还有小孩子直接拿手抓。

　　城静枫理解，难民逃难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带上网之类的工具。

　　不过这些办法，看起来确实都有些低效率。

　　她能理解有些人想要存粮的心，但是按照这样的效率，到时候吃到嘴里补充的，可能还没有消耗得多。

　　城静枫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工具不好用的，看着很是卖力，动作幅度也很大，但是最后一看，也才捉到零星几只。

　　城静枫看着身后同样乔装打扮过的亲卫。

　　靠近魏定，低声对他说道：“将军，借你手下的人用一用。”

　　魏定也压低声音道：“军师请便。”

　　魏定给身后乔装的亲卫打了一个手势。

　　大家就慢慢的围了上来。

　　城静枫给他们仔细的讲了扑灭和治理蝗虫的几种办法。

　　从最简单的，也是最能满足难民食用需求的围法开始。

　　“用一块大一点的白布，用竹竿撑起来，然后顺着风向三面包抄，将蝗虫全部困在里面之后，大家一起冲上去，用手头的工具打死。”

　　城静枫指了一下刚刚将衣服系在一起，然后手工扑打的一家人。

　　“可以去提点一下他们，如果是多找几家合作，用上面这个办法，最后收集到手的，肯定比现在这个方法多。”

　　亲卫齐齐点头

　　有人说道：“围三缺一，我们之前也训练过这种阵法，原来还可以用在这里。”

　　城静枫继续道：“到时候你们找两个人去说这个方法就行了，其余人都去挖沟。”

　　她指着远处一颗灰不溜秋的石头说道：“就在那个地方，挖一个至少两尺宽、两尺深的壕沟，这样还不会飞的蝗虫，会直接落进去，至于会飞的蝗虫，可以用上面那个办法赶进去，最后快速填土。”

　　“这两样都可以白天用，一个会比较费力，但是可以直接收集到很多的蝗虫，另外一个比较方便，也没那么费力。”

　　城静枫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将壕沟挖好了之后，可以反复利用，若是晚上蝗虫还在，就在壕沟里面生火，蝗虫趋光，到时候会自己往火坑里飞。”

　　一众亲卫将城静枫说的话，都一字不落的记在了脑海中。

　　城静枫将方法讲完之后，就和魏定一起乘坐马车回凉州城了。

　　很快，这些伪装成百姓的亲卫，用灰土伪装了一下自己，将自己弄成了和外面难民有些相似的样子，然后完美的融入了难民中。

　　没一会儿，之前将几件衣服系起来的人家，就找了好几个也推着小推车的，还有点家当的人家。

　　女子都手巧，很快将所有的衣服系在了一起，最后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布。

　　至于长高的竹竿，难民们也会自己想办法，有的人家逃难不是用小推车，而是用扁担，将几根扁担绑在一起就成了。

　　亲卫伪装成的难民，就根据之前训练围三缺一的阵队，指点他们怎么做。

　　举着竹竿挑着衣服跑的样子，其实有些滑稽。

　　在许多难民看来，这简直比小孩子玩泥巴还不可靠。

　　“花了这么多时间，还白瞎了几件衣服，要是抓不到，那可就惹人笑话了。”

　　“还不如我的木盘管用，我这个木盆虽然小了一点，但是起码没有缝隙。”

　　“蝗虫这样灵活，完全可以找缝隙直接飞走，怎么会信这种办法。”

　　有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因为自己身边没有东西，只能看着别人成功将东西做出来，心里的嫉妒都化成酸话，一口气冒了出来。

　　还有些觉得抓这个虫得不偿失，坐在地上不动的人，看着被扁担支起来的衣服，心里也不太看好。

　　风呼啦啦的吹着。

　　“来了一大群，这边！”亲卫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几个举着扁担的人很快冲了上去，扁担上支起的大块布料，从三个方向，将这一群蝗虫堵住。

　　一跑，一围。

　　一下子围住了数不清的蝗虫。

　　除了举着扁担往前冲的几人，这几家人剩下的男女老少，都满脸惊喜。

　　嘴里发出惊喜的声音 ，手里拿着趁手的家伙，飞快的往前冲。

　　“打！”

　　几家人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这里，从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到正值壮年的农家夫妇，甚至还有才到腰高的小孩。

　　有的举着木盆，有的举着木棍，就连小孩子，手上都拿着一块磨平了的石头。

　　一下接着一下，所有的力道全部都砸下去。

　　等这个巨大的衣服包裹中，再也没了动静，几家人才停了下来，一脸期待的想要打开看看。

　　这个里面，到底会有多少？

　　不管是刚刚说酸话的人，还是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行为费力不讨好的人，都忍不住将目光送过来。

　　揭开一看。

　　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样的蝗虫，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只！

　　小孩兴奋得大喊：“这么多！爹你再也不用啃树皮了。”

　　中年男子眼中含泪：“要是再早一点，娘就不用为了省粮食饿死了。”

　　欢呼声响彻这一片区域，像是小山一样的蝗虫，让所有人为之侧目。

　　拿着原本装粮食的空麻袋扑蝗虫的人，原本是最得意的。

　　别的工具都没有他的麻袋好用，都没有他抓得多。

　　但是现在看见小山一样高的蝗虫之后，再看看自己辛辛苦苦半天，抓到的都没有人家一个角落里的多，顿时觉得身上的干劲没有了。

　　更别说原本拿着木盆，拿着水桶抓蝗虫的那些人了。

　　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羡慕无比的看向他们。

　　几家人将这次捕捉到的蝗虫一分，每一家都有不少，欢欢喜喜的将这些放回到自家的行李中，然后准备继续铺下一次。

　　亲卫看见他们已经掌握了这个办法，正在他们聚精会神的捕第二次的时候，一个人悄悄离开。

　　其余的难民，也纷纷行动起来，也想要相互结队，做出和这个一样的工具。

　　没过多久，天空中就扬起了一块块很大的“破布”，一次次将天空中的蝗虫搜刮完毕。

　　难民中现在还有许多衣服的终究是少数，也没有那么多可以当做竹竿一样，将这些衣服支起来的材料。

　　正看着别人难受呢，就注意到有一群人，正在挖沟，还是有点宽有点长的那种沟。

　　有人担心道：“你们在这里挖沟干嘛？本来位置就不够，你弄这一个大沟，要是有人不小心掉进去了怎么办？”

　　“抓蝗虫。”

　　本来因为没有好用的工具有些郁闷的人，顿时道：“蝗虫在天上飞，你在地上挖沟，怎么可能抓到蝗虫？”

　　但是有眼尖的人发现，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灰头土脸，衣服也脏脏的，但是一点也不瘦。

　　和他们这些真的逃难过来的难民，身形完全不一样。

　　很快就有人回忆起来，之前给出用布围剿蝗虫的那个人，好像也是这样。

　　于是默不作声的上前帮忙。

　　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壕沟很快就挖好了。

　　亲卫看着来帮忙的几个人，笑着说道：“这个叫堑坎掩埋法，等会你就知道现在的力气没有白费了。”

　　看着大批被土盖住的蝗虫，难民们顿时感觉看到了一条另外的路。

　　因为城静枫的交代，难民群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一小群一小群的人，用各种不同的工具，将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大的破布撑起来，奔跑着挥舞起来。

　　还有不少人，吭哧吭哧的用各种工具，挖起了一道道沟壑。

　　热闹了一整天，大家都觉得有些累了。

　　心满意足的将今天一天的收获归拢。

　　这个时候，突然见到一个耀眼的火光出现在黑夜中。

　　怎么会有火？

　　尽管已经很累了，还是爬起来去看情况，毕竟这个火焰，看起来好像就是在壕沟的那个方向燃烧起来的。

　　等众人围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了令人吃惊的一幕。

　　火焰在沟底熊熊燃烧，将整个沟渠烧得明亮。

　　天空中许多小黑影，直接从天空中往下面冲，前赴后继。

　　一边是温暖热烈的火焰，一边是从漆黑夜幕下飞出来的无数蝗虫。

　　这样一幕，深深地印刻在所有人的心里。

　　***

　　城静枫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更新红通。

　　有了她今日留下来的方法，难民们肯定会捕捉到大量的蝗虫。

　　不过这还不够，城里的百姓，也要跟着出力才好。

　　心里虽然知道干旱后出现蝗虫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宽慰说难民有了食物，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将蝗虫彻底消灭，然后恢复粮食的种植，这才是生存下去的正道。

　　别的地方她管不了，但是蝗虫绝对不能嚯嚯凉州。

　　现在先人工进行控制，等明年春天，要是情况还比较严重，她就设计在田边和田间，种植驱虫的植物，然后再制作一些防虫杀虫药剂出来。

　　不管外面风浪多大，她生活的地方，是一定要平静安定的。

　　城静枫将关乎蝗灾的指示写好。

　　当天就随着送货的队伍，前往了另外几个城池。

　　第二天一早，几个城池的百姓们，都被奇巧阁墙上更新的内容给吸引了。

　　自从秋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红色的大纸，不少百姓都还挺想念的。

　　这一张红纸，虽然他们很多人都看不懂上面的内容。

　　但是他们知道，就是这些内容，带着他们度过了这一次干旱，让他们不至于和外面那些难民一样艰难。

　　这个红色，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只要看见，就无比安心。

　　“终于有新东西了，谁识字，快给我们讲讲，军师这是要让我们干什么？”

　　“我看看，说是可以让家里养的鸡、鸭、鹅出来吃蝗虫，不仅能消灭蝗虫，还能长得更肥硕。”

　　听到这里，有人惊讶道：“我是说我家那头大鹅，怎么扑腾着也要吃那虫子，我昨天还把它关在了屋子里，等会儿回去就放它出来！”

　　“本来觉得养着多少费一点水，准备杀了吃掉的，现在看来，还是再养养。”

　　不少人直接就讨论了起来，有的说起自家的情况，有的感叹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人群中热闹了好一阵子，大家才想起来，后面还有别的内容没有听。

　　于是纷纷催促那个识字的人继续念。

　　“上面还说了，如果不是实在没有粮食尽量不要吃蝗虫，如果一定要吃的话，不管是蒸还是烤，一定要弄熟，然后还要去掉翅膀和脚才能吃。”

　　听到城静枫的叮嘱，大家都心中警觉。

　　不过也有家里缺钱，之前粮食没有备够的人，准备试试看，不管这么样，总比饿死好。

　　等城静枫通知奇巧阁的消息，传到了难民的耳朵里之后。

　　难民们这个时候，隐隐有种感觉。

　　“你们说，昨天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怎么蝗虫才出现，大家就一下想出了这么多好办法。”

　　“我也觉得，这样聪明的办法，就算能想出来，也不会一个下午全都冒出来吧。”

　　“今天一早军师就通知大家关于吃蝗虫的事情，你们说有没有可能？”

　　“肯定是军师来帮我们了！”

　　这个猜测一说出口，一下子就引来了无数的回忆。

　　在大家一同指认下，大家确认了，那几个人绝对是生面孔，身体一点也不干瘦，身上甚至还很有劲儿。

　　“他们肯定就是凉州军啊！”

　　一时间，大家都纷纷想到，若是曾经自己的家乡，也有一个像是城静枫这样的人，自己是不是也不用流离失所。

　　也能过上像是凉州城百姓一样的好日子。

　　蝗虫的出现，对于已经收割完毕的凉州城来说，没有特别大的损失。

　　甚至对于已经快要到极限的难民来说，甚至是一件好事，迎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这遮天蔽日的蝗虫，对现在正在进行秋收的那些地方来说，就是灭顶性的灾难了。

　　原本听到从凉州里传来的亩产翻倍的消息，转头看见自己地里，还赶不上往年最差的收成，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京郊外的一个小村落中。

　　一个年轻男子一边收割一边嘀咕道：“　干旱那么严重的地方，亩产都能翻倍，我们这边不就是少下了几场雨吗？怎么收成这么差。”

　　一旁的中年男子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还不是你浇水少了，让你多跑几趟，你就是不愿意，现在知道后悔了？”

　　年轻男子顶嘴道：“这么多田，一桶桶提水太累了，大家都差不多，我听说凉州军军师，设计了一个水车，以后就不用辛苦挑水了。”

　　说起这个水车，中年男子的眼里，也闪过了一丝渴望。

　　正在一村子的人，都忙着收割的时候。

　　大家突然感觉天一下子黑了。

　　抬头一看的，遮天蔽日的蝗虫，就这样直接闯入所有人的眼睛里。

　　年轻人还在疑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经验的老农，顿时吓坏了，惊恐的高喊道：“蝗虫，是蝗虫！”

　　“怎么这么多蝗虫？”

　　“怎么办，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刚刚还满脸不在意的顶嘴的年轻男子，现在面色惨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原本一片和谐的收割场面，顿时慌乱成了一片。

　　“快，我快点收割，你把粮食往家里搬，搬到房里放着。”

　　“快！”

　　声嘶力竭的吼声，传遍了整个村落。

　　类似的情况，在许多之前没有□□旱波及到的地方出现。

　　这些地方相对来说更温暖一些，没有凉州气温降低得快，秋收的时间也相对晚一些。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晚的这么一点时间，等来的不是长得更饱满的粮食，而是无情的大批蝗虫。

　　黑影漫天，遮天蔽日。

　　所过之处，无一不是悲痛和哀嚎。

　　痛哭声传遍了每一块土地。

　　眼睁睁的看着大批蝗虫过来，不少人拼了命的上前驱赶，但是最终都无济于事。

　　也有不少人拼命抢收，想着能救一点是一点，但是蝗虫啃食的速度还是太快了，这一点时间内，最多也就抢救一两成。

　　看着原本即将收获的田地，现在被蝗虫嚯嚯得不成样子的，甚至有人怒火中烧，想要直接在田里放火，将这些蝗虫全部烧死。

　　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不管怎么挣扎，都逃不过注定的结果。

　　在这样沉重的打击下，悲痛和迷茫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对于守候在这些城池外，等待施粥的难民来说，看见这个情况，又勾起了田间作物全部枯死的惨痛回忆。

　　不过相比之下，他们是在田里作物种下去没多久就失去了，眼前这些人，明明马上就要收割，却在收割的前一刻，受到这样的打击。

　　这种唾手可得，却又残忍失去的感觉，感觉好像更痛苦。

　　难民们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为他们难过，还是为自己更加渺茫的前路担忧。

　　都这样了，他们还能挣扎着活下去吗？

　　承载着同样的悲痛，双方竟然和谐的走近了许多。

　　难民给他们提供自己曾经的经验。

　　本就处于底层的难民，看不见更加深层的东西，只知道有城静枫的凉州，现在还安然无恙。

　　反过来，因为他们家乡的官员不负责的逃跑了，所以他们现在变成这个凄惨的模样。

　　所以给出的建议，除了谁都明白的存粮之外，无一不是“盯住衙门，绝对不能让他们偷偷跑掉！”

　　“对，他们当官的之间肯定可以通信，留下知府，说不定还能联系上城军师来帮你们呢！”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我们百姓受苦，他们带着粮食跑到京城享福，死也要死在一起！”

　　难民们包含情绪的话，一下子就被听了进去。

　　不仅仅是衙门，还有私邸前后门口，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守着，也不靠近，就是远远的晃悠。

　　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引来很多人的围观。

　　这一次，遇到灾荒的官员，是真的没有办法逃了。

　　有的强打精神，用一身的本事，想要稳定住局面，有的人心生怨念，但是怕百姓群起而攻之，所以做做表面功夫。

　　一时间，粮价再次飙升。

　　但是不论粮价有多高，每天粮铺里的粮食，都还是会被抢购一空。

　　越来越多的粮铺关门，百姓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惊恐、慌张、害怕、面对未知的恐惧，死亡的阴影等等无数负面情绪，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将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些城池外的难民，现在已经面临死亡极限了。

　　施粥的棚子全部关闭，城外的野菜，也被采摘一空，从家里带的粮食，也全部吃完。

　　就连蝗虫，都有人忍不住抓来吃了。

　　但是蝗虫太难抓了，一个个长着翅膀，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他们两条腿在地上跑，怎么可能抓得住。

　　忙活了一两天之后，大家都歇了抓蝗虫吃的心思，情况越来越混乱，在有些混乱的地方，甚至开始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

　　在这样的沉闷与绝望中。

　　之前有人特意派出去，想要带回奇巧阁的神奇货物的人回来了。

　　奇巧阁中的货物没有带回来，但是却带回来关于凉州最新的消息。

　　凉州城消息的出现，像是给了所有人一道曙光。

　　凉州城中的粮价居然还平稳着！

　　凉州城居然一点也没有受到蝗虫的影响！

　　甚至难民们都已经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做法，甚至还抓蝗虫换给凉州城的人喂养鸡鸭鹅，然后换取粮食。

　　虽然只是再粗糙不过的粮食，但是那也是粮食啊！

　　还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都已经这么艰难了，凉州那里的百姓，居然还有肉吃！

　　从最初的不在意，到后来的嫉妒，再到现在，差距已经拉开到一个新的高度，嫉妒都已经嫉妒不来了。

　　所有人带着敬仰的心去听凉州的事情。

　　连对付天上这些密密麻麻，长了翅膀的蝗虫都有办法。

　　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难道她。

　　不管是难民，还是现在极度缺粮食的百姓，都尝试着用这几种方法对付蝗虫。

　　百姓和难民关注吃喝。

　　文人墨客们都忍不住写文章，写诗来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

　　之前成为讨论话题的那些事情，又再次被拿出来。

　　突如其来的雨水，几乎没有影响到凉州几个城池的收成，将一场饥荒扼杀在摇篮中。

　　面对匈奴，能提出毫无破绽的防守阵法，还能制造出威力无双的连弩战车，甚至还能指挥作战，洞悉战场千变万化的局势。

　　在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寒冬，有各种应对策略，火炕抵御寒冷，滑雪车冲破交通的阻碍等等。

　　……

　　再到今年，干旱之下，全身而退，甚至以一人之力，保护了周围几个城池的平安。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做到亩产翻倍！

　　现在蝗虫来袭，搞得所有人都焦头烂额，但是她还是游刃有余，甚至还让凉州百姓吃上肉！

　　诸此种种，单个拎出来就觉得不凡，所有的事情，居然全部都出自同一个人。

　　很多人本来也只是单纯的佩服，在听到有人整理出来的所有事情之后，心下为之震动。

　　这个不知是被谁总结出来的东西，在文人墨客之间，相互流传，在朝廷百官之间，口口相传。

　　城静枫人都没有真正出现在这些城市过，但是她的名字，却已经流传在所有人的口中，写在了许多包含赞美的文章和诗篇中。

　　流传到最后，大家无一不形成了一种共识

　　——此女智多近妖，实乃千古奇人！

　　***

　　凉州大营中。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从谁口中传出了一个消息——军师有办法应对现在这样的局面，若是有更大的权利，能将所有地方，都治理得和凉州一样好。

　　这个消息，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有人说是突骑营的屠参将，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平时不是爱聊这些事情的人。

　　虽然不知道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但是这个话一出，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外面的传言他们都听了，有时候真的想要冲出去说，军师的能耐远远不止如此。

　　甚至还能跟阎王爷抢人！

　　不过他们都知道，军师既然没有对外说这种药，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都强忍着，不想给城静枫惹麻烦。

　　但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还有许多事情，大家都不知道，军师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几乎每个人都秉持这种信念，所以当流言一传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第一时间相信了。

　　这个言论在军中越传越广，一直把握着军中舆论的魏定，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和寻常小兵不同的是，魏定第一时间，就找出了流言的开端。

　　屠虎站在营帐内，小心的解释道：“真的是之前军师跟我说的，亲口说的，我听到之后，就天天想，天天想，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但是我真的没有说。”

　　魏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你晚上做梦的时候说出去的。”

　　屠虎不敢置信的：“做，做梦的时候？”

　　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说梦话的习惯。

　　魏定严肃问道：“你把当日的事情，你和军师两人说过的话，完完整整的复述一遍，一个字都不许差！”

　　屠虎见魏定这样严肃的表情，想到自己心中无数次畅想，但是又不敢说出口的心思，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那天我因为家乡干旱的事情不高兴，坐在……”

　　屠虎努力回忆起那天的情况，讲着讲着，心情似乎也随着讲述，回到了哪一天。

　　沉闷，难过，压抑，兴奋，期待。

　　情绪起伏之大，让他这个一向不记事的脑袋，到现在还能清楚的想起那天对话的全部过程。

　　说到最后，都有些沉浸其中了。

　　屠虎嘴上一个没有把门，就把最近心心念念的话直接说了出来：“要是军师当皇帝的话，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88.  第88章 二合一   当皇帝吗？

　　屠虎把话说出口之后, 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声音一下子顿住了。

　　面带紧张的神色，看向上首的魏定。

　　身体不自觉的站直，双手也都老老实实的放到双腿两侧。

　　整个人看起来, 就像是刚刚入营的新兵一样, 很拘谨。

　　魏定睨了他一眼。

　　屠虎发现, 自己一如既往的读不懂将军这些表情的含义。

　　但是莫名感觉到身上一凉。

　　他心到忍不住抖了两下, 最后忐忑道：“是我说话不过大脑，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 不仅自己会有事，还会害了军师，是我错了。”

　　魏定声音沉稳道：“谨言慎行。”

　　屠虎心中一松，看来将军是不打算追究了, 保证道：“我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乱说话。”

　　魏定道：“下去吧。”

　　屠虎脸上带着点迷茫，人都走到外面了, 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居然就这么被放过了。

　　这要是在以前，要是谁敢犯这种事, 轻则是加训或者扣军饷, 情况严重的话可是要挨军棍的。

　　屠虎走的时候，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脑海里有了一个新的苦恼。

　　他要怎么才能控制自己不说梦话？

　　屠虎离开之后，魏定放下手中的笔。

　　目光落在虚空中, 沉思了良久。

　　从正午时分的耀眼阳光，到夕阳西下、红霞满天。

　　魏定最终还是拿起笔，笔触艰难的落下了几行小字。

　　城静枫一直到第三天之后，才收到这封信。

　　这个时候, 她正在琢磨着，要怎么吃庄子里养的羊。

　　自从秋收安定下来之后，她就爱上了庄子里一头头肥美的小羊。

　　从最开始的烤全羊，飘香满园，到后来的浓白细腻鲜香无比的羊肉汤。

　　再到后面的果木烤羊肉串、炖到绵密软嫩的手抓羊肉。

　　只感觉吃得停不下来。

　　城静枫这个时候，正在教膳房的厨子，怎么做河南的羊肉炕馍。

　　在擀得薄薄的白面饼中间，裹上羊肉末、葱末、青菜和酱料。

　　然后用羊油烤制，一直烤到外皮油黄金亮。

　　城静枫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有股浓浓的羊油香味，还有一股带着微微焦香气的面香，两者混合在一起，更是说不出的诱人。

　　膳房里的人，也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将烤好的炕馍切开，表皮最外层带着点酥酥的感觉，甚至刀划过去的时候，还能听见酥脆外壳被切开的脆响。

　　鲜嫩的羊肉粒将炕馍撑得满满的，城静枫趁着试吃了一口，羊肉的鲜香在口中一下子炸开来，面饼最外面一层有焦香的酥脆，内里一点，又变成了有嚼劲的面香。

　　怪不得有这么多人喜欢，变成了一道名小吃。

　　城静枫让人送一盘切好的到自己屋里，剩下的就让下人们自己分了。

　　享受完美食的城静枫，正躺在躺椅上，脑海里思索着还有没有用现有材料，就能做出来的美食们，尤其是她还没吃过的那些。

　　沉浸在这种快乐中的时候，就收到了魏定的来信。

　　城静枫软软的倚靠在美人榻上，感受着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不愿意起来。

　　她伸手接过，不觉得会是什么大事。

　　现在这个情况，凉州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大事情。

　　将信拆开，看见上面的事情，就更加好奇了。

　　居然请她去军中议事，有什么事情，不能在信里说。

　　城静枫想了一下，自己下午除了研究好吃的和晒太阳促进长高，好像也没有别的安排。

　　车轮滚滚，城静枫从马车上下来。

　　下了马车，守在凉州大营门口的小兵，就赶忙上前来。

　　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敬仰，用力的行了一个军礼，然后递了一个滑板过来道。

　　城静枫接过，这个是她上次离开的时候，留在门口的滑板车。

　　踩着滑板车一溜烟的往前滑，总感觉一路上有不少目光看着她。

　　到哪里都是焦点的城静枫，早就习惯了关注的目光。

　　但是这一次，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毛毛的，是不是有些太炽热了。

　　发生了什么？

　　一路滑得飞快，将关注的目光都甩在身后。

　　到了营帐之后，就看见魏定从里面出来迎她。

　　城静枫看魏定的表情，似乎也和平时不太一样。

　　等到了营帐中坐下，魏定首先开口道：“这次请军师过来，实乃事关重要，必须要在安全的地方聊。”

　　城静枫想起进来前看见的守卫，确实比之前多，好像还学了一点她之前设计的巡逻思路，算是防守得密不透风了。

　　有什么事情需要这样郑重？

　　城静枫一下子就想起之前魏定放下的报仇想法。

　　之前是心中有大义，心中有百姓，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百姓已经完全陷入了困苦，这些纠结完全就没有必要了。

　　“你是想要造反上位报仇吗？”

　　城静枫压低了声音问道，尤其是在说到造反两个字的时候。

　　压低的语气中，隐隐还有些兴奋。

　　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但是这种经历，那可就太难得了。

　　而且魏定要是真的成功了，她的这条大腿，可不就变成金大腿了吗？

　　魏定听到她的语气，一时间有些错愕，竟还呆愣了两秒。

　　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换了一个角度问道：“外面现在又是旱灾又是蝗虫的，情况可谓惨烈之极，不知军师可有方法应对？”

　　城静枫摇头道：“这我可没办法，我一人之力，救不了天下人。”

　　魏定追问道：“若是文武百官和全天下的百姓都配合你呢？”

　　城静枫听到他这样说，感觉自己刚开始问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魏定果然生起了造反的心思。

　　仔细的思索了一番现在的情况，城静枫道：“那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头年可能会艰难一些，但是情况绝对比现在好许多倍，不会死这么多人。”

　　果然有办法！

　　魏定直言道：“城姑娘你对皇位有想法吗？”

　　听到这话，城静枫感觉自己耳边像是炸响了一块惊雷。

　　不是魏定自己想要造反当皇帝吗？

　　怎么变成她了？

　　！！！

　　魏定发现她脸上的惊讶之色，补充道：“若是军师对此没有想法，我绝对不勉强，军师理当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魏定也不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先确定现在这个情况，对城姑娘来说，并不是一个无法挽回，让人心力憔悴的烂摊子，然后更是不想让她以为别的原因，强行担下这份责任。

　　若是这两个问题，有一个答案是否定的，他后面要说的话，就会改变，变成另一套说辞，将假身份留给城姑娘，并且将人也留在凉州城。

　　城静枫先不急着回答，反而问道：“那将军呢，为什么不自己当这个皇帝，这个位置对很多人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吧？”

　　魏定目光沉静，像是含着幽深无波的潭水，淡淡道：“我知道很多人可能都不信，但是我确实志不在此，我自幼喜欢舞刀弄枪，但是因为父兄长太过出色，所以只能留在京城。”

　　“来了边关，我才真的感受到对军营的喜欢，这种征战沙场的感觉，一往无前，披荆斩棘，守护着身后土地上的人，让我觉得畅快、强大。”

　　魏定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将手放到桌上。

　　“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让城姑娘明白，我是确实不喜欢这个位置，希望你不要误会。不过接下来的话，才是我想让城姑娘上位的真正原因。”

　　城静枫听到她不叫军师，改回城姑娘了，就知道这是在重新选择的路。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继续等他接下来的话。

　　魏定声音变得低沉了些，继续道：“天灾不断，民不聊生，现在还有了蝗虫，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很糟糕，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个情况无能为力，我相信全天下，除了城姑娘你，没有人敢说，有办法让百姓过得更好。”

　　“接连的雨水，干旱，蝗灾，凉州城作为本来就贫瘠的边关，现在反而是过得最好的，这其中有九成，都是城姑娘的功劳。”

　　“如果没有城姑娘你的话，从去年秋天开始，凉州就会陷入混乱，然后在遇上大旱，别说吃饱穿暖了，可能比现在城外的难民还要凄惨，凉州军数万将士，可能也不会有好下场。”

　　城静枫听魏定的话，知道他肯定是真心的。

　　如果没有这个心思，根本就不需要跟她说这些，他自己一路打到京城，造反上位的成功率不小，甚至可以说很大。

　　城静枫的惊讶散去，不过还是道：“就算将军更喜欢军营，真的对大权一点兴趣都没有吗？若是你成功当上了皇帝，我不可能不辅助你，天下也能太平。”

　　魏定感觉到她的松动，和并不抵触的情绪，笑道：“我对那个位置唯一的想法，可能就是不想再遇上残害忠良的皇帝了，我相信军师不会的。”

　　“至于让军师辅助我，军师有没有发现，你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都点到为止，但是在发展自己手下的产业的时候，新鲜想法却会源源不断的出现。我很期待，城姑娘若是当上了皇帝，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魏定说到这里，语气都变得温和了许多，没有一开始的严肃。

　　城静枫听他这样一说，才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

　　很多时候，她都点到为止，因为见识过最好的，也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力量，很多事情不可能做到，所以只是随口提点，并不用心。

　　就像是滑板、三轮车一样，在最开始想要将它们当做代步工具的时候，电动滑板和小摩托，甚至是汽车，才是她最想要的。

　　但是发电就是当前条件下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还有青霉素也是，就算偶然成功了几次，但是无菌环境真的很难形成，稍有不慎就会被污染，批量产药根本不可能，没有检测仪器，最后是药是毒都不好说。

　　所以到最后，她也没有花心思了。

　　不过如果真的当了皇帝，全天下人都听她的安排，说不定还真的有点希望。

　　而且当皇帝要操心的事情，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

　　她在还是智脑的时候，虽然没有主脑厉害，但是也能十秒钟之内，处理上万条消息。

　　变成人之后，虽然比之前差了一些，但是就算一天的政务有上千条，处理完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等处理好这次的天灾之后，不仅能做出自己喜欢的东西，便利生活，还能享受到全天下最优等的东西。

　　想到之前味道独特又香甜的贡米，感觉还挺划算。

　　这样想着，城静枫顿时觉得，好像还真的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之前吃到贡米的时候，她脑海里也曾经闪过一丝这个想法。

　　手下招揽一批人，也不必太多，弄出火药来，有哪个城池能守得住？

　　不过想到可能要害死许多人，弄得生灵涂炭，也就是当作一个想法闪过去了。

　　但是现在，完全是一个绝妙的时机。

　　营帐中已经安静了一会儿。

　　魏定耐心的等待着，若是城姑娘没有这个想法，他也绝不强求。

　　城静枫确定自己有这个想法之后，花了点时间，将前后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发现确实可行，她想要的也能得到。

　　于是道：“这个皇位若是到了我的手里，将军以后若是想要，那就绝不可能了，想必将军清楚，我有这个本事。”

　　魏定斩钉截铁道：“我做的决定，从不后悔。以后愿为护国利剑，开疆扩土，守四方安定。”

　　魏定的声音，真的像是一把利剑，破空而来，带着万钧力道，直指人心。

　　城静枫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许多画面，在破庙初见的时候，就觉得他身形硬朗，宽肩窄腰，气势不凡，是她喜欢的类型。

　　后来到了将军府，她还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很少，魏定一路护着她，甚至很尊重她，若不是后面了解到这个时代对女性的轻视，她还真的以为来到了一个男女平等的古代。

　　能跟得上她的算法思路的魏定，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魏定，为了百姓的太平，甚至愿意放下最有利的复仇方式的魏定。

　　似乎和这个时代其他人，都有些不一样。

　　这样回想起来，她来到凉州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自由的，也都是她自己愿意的。

　　古代的权势，阶级压迫，黑暗不公正的那些事情，她是一点都没有遇见过。

　　不是遇见了之后被她解决，而是真的一点都没有遇见。

　　城静枫笑道：“当初在破庙遇到将军，可能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魏定也笑道：“当初能在破庙遇到城姑娘，是我生平最幸运的事情。”

　　魏定看着城静枫的笑容，心里顿时有种冲动。

　　若是这个时候不说，他可能这一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战场上，他能丝毫不惧，是人们眼中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可能是生平所有的害怕和忐忑，都被送到了城姑娘面前。

　　害怕损害她的名声，害怕被她拒绝，当好不容易鼓气勇气的时候，又害怕她被伤害，害怕她被牵连。

　　但是现在再不鼓起勇气，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魏定声音变轻了一些，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脸上都染上一丝薄薄的绯红。

　　“城姑娘，我心悦你，从当初你在将军府上居住的时候，就心悦你了，后来了解得越多，就更是忍不住对你心生喜爱。”

　　像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太对，赶紧找补道：“我这样说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要说出来，城姑娘答不答应都没有关系。”

　　城静枫看着刚刚还沉稳大气的稳定，现在脸上都带上了点红色，还结结巴巴的，感觉有些好笑。

　　若不是之前的话已将说服了她，她还以为魏定变成传说中的恋爱脑了呢，不要江山只要美人。

　　表现成这个样子，倒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该不会她是魏定第一个喜欢的人吧。

　　城静枫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魏定确实很好，可能比这个时代大多数男人都好。

　　不过她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甚至作为曾经的无性别智脑，从未想过男欢女爱的事情。

　　于是故意笑道：“将军若是喜欢我，怎么还想助我做女皇，就不怕我广开后宫，到时候后宫男宠三千？”

　　魏定顿时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呆呆地停在那里。

　　嘴开开合合，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城静枫道：“那将军就努力成为全天下最优秀的男子吧，我眼光挑剔得很，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

　　说完之后，城静枫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这个事情还要从长计议，我同意了这个事情，将军这边肯定有事情需要处理，我回去收拾收拾，重新搬到军营里来住。”

　　城静枫走出帐篷外，看见碧蓝的天空，心里也升起了豪情壮志。

　　魏定留在帐篷中，坐在帐篷中好一会，脸上神情变幻莫测，翻来覆去的交错变化，到最后，脸上的一丝绯红褪去，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

　　等城静枫再回到凉州大营的时候，魏定已经变回了之前那个沉稳大气，一肩能扛起所有事情的大将军。

　　两人坐在一起，魏定将一个盒子拿出来，递过来道：“这是之前我派人去追查身世的时候，查到的东西。”

　　城静枫将盒子打开，看见里面是一块上好的玉佩。

　　玉佩的一角上，雕了一个诚字。

　　魏定解释道：“这是诚义候身份铭牌，可以代表皇室宗亲的身份，不过也不一定，可能是第一个人打草惊蛇，抹去了痕迹，我后面再派去的人，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城静枫摩挲了一下这块玉佩，手感倒是挺好的，不过她还是毫不留恋的放了回去。

　　“我从第一次见将军起，在完全不了解将军的情况下，也不愿女扮男装。”

　　不管以前这个身体是什么身份，在她过来的时候，脑后那个伤还有地上的血，就足以让人死亡了。

　　她现在拥有的，全都是她自己的，以后拥有的，也不想沾染别的东西，正大光明，问心无愧，这样才能畅快的活着。

　　魏定见她这样的反应，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将这个玉佩收了起来，笑道：“我原本还想着，可以改口称你为郡主。”

　　城静枫想了想：“突然改口还挺不习惯的，还是叫我军师或者城姑娘吧，等出兵之后再改口，君主、陛下、圣上，这些好像比郡主更好听些。”

　　城静枫看着桌上所有的消息，只有一小部分是军务，其余全都是各地传回来的消息。

　　魏定之前还骗她说都是军务，她就说，怎么非战时的军务，居然打仗的时候都多，还觉得军营事务繁多冗杂，原来那个时候就开始关注各地消息了。

　　原来不知道的时候感觉还好，现在看见这些□□裸的消息，还真的觉得百姓简直是太惨了。

　　都已经这样了，朝廷居然就往外面送了这么一点粮食。

　　“他留着这些粮食，是能粮生粮吗？”

　　魏定道：“估计是怕明年情况更严重，所以要留够粮食，保障军队和京城的稳定，以防有人趁机夺位。”

　　顾头不顾腚，只顾着自己，不顾着百姓，简直是蠢透了。

　　城静枫眼中闪过□□裸的嫌弃。

　　魏定看见这一抹嫌弃，难得发起善心道：“这倒也可以理解，若是将这些粮食全部派发下去救灾，百姓暂时是活下来了，但是若明年情况没有缓解，连京城都没有粮食了，还有人起义造反，那真的是要天下大乱了。”

　　城静枫道：“说的好像这样做就能保住皇位一样，我们现在不就想要起兵造反了吗？”

　　魏定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就是要起义造反了。

　　干笑两声，没有说话，这样艰难的情况，可能也就城姑娘能这样自信了。

　　要是换了他，除了能舍下自己的安危和权势，将粮食送出去救灾，并且用雷霆手段，保证粮食到难民手中之外，其余也什么都做不了。

　　明年能不能挺过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当皇帝的原因，他自问除了头脑稍微清醒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治世之才。

　　城静枫一条条看过去，果然如魏定所说，可能太平的时候太过顺利，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大的劫难，还因懒政丧失了对朝廷百官的把控。

　　现在的一步步处理措施，真的像是一个吓坏了的人，慌张的只想保护住自己，保护住自己皇帝的位置。

　　城静枫很快将所有消息看完。

　　凉州城可能还真的是仅剩的世外桃源了。

　　城静枫道：“先从民心开始吧，不用诚义候女儿的身份，我之前做过的事情，更像是天命所归，更有力度。”




89.  第89章   造反准备

　　在各地辗转流离, 陷入深深绝望的难民群中，突然流传起一个消息。

　　毫无预兆，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发生的一样。

　　“凉州的人也太幸福了, 一波三折, 经历了这么多, 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要是我们那也有这样一个人，我们绝对把她供起来。”

　　“这样一个神仙人物, 不管在哪里，都是要被供起来的，而且人家不需要我们供着，自己就过的很好了。”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四周都遭难，唯一一个有粮食有存水的地方，真的能好好的吗？没有凉州军在边关, 估计也够呛。”

　　“要我说, 争这些都没有用，人家现在是凉州军军师, 要我说, 如果城军师当了皇帝，我们所有人都有救了。”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害怕被听到一样。

　　但是其实难民营中，这样的言论, 从不知是谁开始，早就已经传遍了。

　　秋收之后离冬天就不远了，天气寒冷，缺水少食, 就算勉强捉了蝗虫为食，但是显然也只是保命，让自己不会被饿死。

　　在这种觉得自己可能随时都会死去的绝望日子里，这样一个信念上的希望出现，许多人都不愿意再考虑别的情况，只想要这一缕光真的成真。

　　“看看凉州的日子，不说那么好，只要有三四成我就满足了。”

　　“要我看，现在我们这个情况，没有哪个大人有办法救我们，只有军师了。”

　　“要是她真的有这个想法，振臂一挥，我肯定跟着她。”

　　“其实军师原本只需要管凉州军就好了，但是她现在还管着整个边关，要是她还能帮帮我们就好了，要是她当皇帝，我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惨。”

　　在凉州秋收之后，城静枫的名字和事迹就被传开，早就得到了无数人的崇拜和期待。

　　这个时候，随便放一点火星子进去。

　　大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熊熊燃烧。

　　烈火燎原。

　　相比难民之中流传的朴素心愿，民间书生，朝廷百官则克制许多。

　　他们不像是难民一样一无所有，也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绝路。

　　语言上克制很多，虽然不敢明面上多说些什么，但是私下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表露。

　　和家人，和亲密的朋友，私下里讨论这个流言的内容。

　　大多心中都有意动，眼看着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他们身处乱世，自然不会有好结果。

　　心里思索着流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是不是真的有造反之心。

　　也隐隐有些期待，若这些流言真的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这江山会不会真的迎来一个盛世明主。

　　不过不少身居高位的官员，却对这个事情有极为强烈的抗拒，害怕江山易主之后，自己的权势也将不保。

　　从流言散播开来之后，几乎是引起了每一个阶级的骚动。

　　在这个流言越传越凶的过程中，城静枫和魏定也没有闲着。

　　之前凉州军大多打的是守城战，敌人也都是在草原上生活的匈奴骑兵。

　　攻城方面许多东西都要重新准备起来。

　　投石车、云梯、撞击大门的攻城车，更适用于攻城的连弩战车等等。

　　城静枫斟酌了许久，还是不打算将火药做出来。

　　毕竟现在这个局面已经足够乱了，她甚至有预感，只要前期布置得好，最后一路攻向京城的时候，中间受到的阻力会很小。

　　真正艰难的之后最后几仗而已。

　　完全没有必要将这个杀伤力过于强大的武器拿出来。

　　一份份改造过的设计图被画出来，将现有武器的缺点，一一改进。

　　原本容易被敌人射箭攻击的攻城车，现在可以将士兵保护的很好，完全无惧外来的攻击，可以一心一意的攻击城门。

　　投石车被用力学知识改造过之后，不管是被投掷的石头的大小和重量，都有大幅度的提高，威力也倍增。

　　云梯下面配套的战车，改成更稳固更灵活的移动装置，不仅仅能更方便的攀向城门，也能保护士兵不会正面被攻击。

　　最后就是连弩战车了。

　　主要原理没变，但是将其中部分进行了修改，牺牲发射时间，增加了铜绞弦的拉力，和带动的圈数，使之能带动更大的力量。

　　同步修改了射出的箭，配合加长加粗的铜绞弦，也适应更多圈数带来的蓄力，变得破坏力更强了一些。

　　若是稍近一些，还能做到被射中的地方墙倒城摧，即使是为了专门防御外敌，修建的最坚固的城墙，也有一击之力，勉强可以算是古代的火箭炮了。

　　有的东西意图太过明显，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机。

　　但是改进好的连弩战车却没有这个顾忌。

　　战车原本的威力就不弱，不管怎么改动，就算威力变大了，也不会惹来特别大的怀疑。

　　至少没有云梯那种专用攻城那么明显。

　　当城静枫带着一辆改造好的连弩战车到校场的时候，大家都围了过来。

　　“军师，战车前面好像变大了好多！”

　　“兽头怎么没了，看起来和之前有很多不一样，威力有变大吗？还是更灵活了？”

　　城静枫看着他们围上来，一脸热切的看着新的连弩战车，笑道：“想上去试试吗？”

　　“我来！”“新战车肯定要试试。”

　　城静枫道：“这个比之前那个还要更费力气，现在这么积极，可别到时候喊苦喊累。”

　　“能用上这样的神器，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人喊苦喊累！”

　　“对啊，谁要是这样不知好歹，我第一个上去揍他。”

　　城静枫指着新战车里面道：“那上去试试吧，我们看看效果。”

　　新的连弩战车内里空间比之前大很多，足足能容纳20人。

　　即使是这样，听到了城静枫说的话之后，大家还是争先恐后的往上跑，生怕自己落于人后，就不能第一时间使用这个新战车了。

　　抢在最前面上去的二十人，本来还有些得意，准备转过头向身后的好友炫耀一番，结果却被车内的样子吓了一跳。

　　熟悉又陌生的长杆，说熟悉吧，一看就知道怎么用，但是和之前的比，变长了，还加粗了许多，甚至上面还有了许多花纹。

　　有人指着原来放箭筒的位置，惊讶道：“这个是箭吗？原来就是普通箭的样子，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大！”

　　城静枫轻敲了敲铁质的车壁，带着点闷响的咚咚咚传入战车中。

　　故作嫌弃的说道：“快试试，你们要是不行的话，我好赶紧换人。”

　　之前没有挤上去的人，顿时兴致冲冲的喊道：“对啊，要是不行就换我上，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战车上的人听到催促，赶紧合理开始动了起来。

　　城静枫虽然改了很多部分，但是核心的运作方式是没有变的，主要驱动过程也没有变。

　　所以还是可以顺利的利用原来的训练成果。

　　每日的训练早就将这一套过程写入肌肉记忆，新的连弩战车很快被驱动起来。

　　“新的连弩战车，至少要转二十圈以上，最多能蓄力三十圈。”

　　听到城静枫的话，正在战车上的人，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

　　新战车的杆，怎么这么难转？

　　下面的人，看这个情况，笑着开玩笑道：“是不是没吃饱饭啊，要不换我们来吧！”

　　“对啊，这么多人一起上，这以往箭都出去了，现在才转了不到十五圈，要不下来让我试试。”

　　战车上的人，听见这话，顿时更卖力了。

　　这可不仅是面子问题，军师都还在下面看着，在谁面前丢脸都行，但是不能在军师面前丢脸啊！

　　城静枫在许多士兵心中的形象，早就已经突破天花板，甚至已经超过了魏定。

　　校场上一时间很热闹，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少人都变得有些紧张和忐忑，之前连弩战车都射出去两批箭了，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军师是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会不会是工匠做车的时候，把有些小地方搞错了，或者是这几个上去的人，配合不够好？

　　心里思来想去，这个时候耳边突然就传出了熟悉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和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有人惊呼道：“出来了！”

　　以为箭被改制了，没有了寒光，但是黝黑的一团窜出来，依旧很引人注目。

　　噗噗噗砰砰砰哒哒哒。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来。

　　七八尺厚的泥墙，面对原来连弩战车射出来的箭，会用柔软的力道包裹，一点点的卸掉箭上面的力道。

　　但是面对新的连弩战车的绝对力道，柔软的优势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来，就被直接炸开。

　　四分五裂，不断有飞上天空的泥重新落到地上。

　　甚至有的飞溅到远处过来围观的士兵的脸上。

　　心中的忐忑，一下子炸飞。

　　“这个新的战车，怎么这样厉害！”

　　“这个软泥墙我试过，用尽全力砍一刀下去，也就是陷进去一掌。”

　　“这威力是原来的好几倍吧，以前就能一次杀死一片匈奴，这个要是用到战场上，匈奴怕是会未战先怯吧。”

　　城静枫看见这个结果也很满意，交代道：“多练习，尽量减少蓄力的时间，这个威力太大，练习的时候就放空吧，要不然多少泥墙都不够你们折腾的。”

　　以往负责快速放箭的人急了：“那我们怎么办，平时不练的话，战场能像上次一样流畅吗？”

　　城静枫笑道：“这个时间比之前富余很多，难道水平还会下降？”

　　那人挠了挠头，回忆起刚刚的时间，呆呆地说道：“好像是这样。”

　　“好了，你们好好练习。”

　　城静枫说完，大家都齐齐的看向她，眼里带着没有消散的激动和隐隐的期待，齐声道：“是！”

　　***

　　城静枫和魏定一个做决定，一个负责具体实施，相互之间信任，配合起来很默契，很快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

　　校场上兵将的训练计划也悄无声息的改变了，项目都对攻城更有针对性。

　　海面风平浪静，海底暗流涌动。

　　在凉州军暗中准备蓄力的时间里，外面的流言也在悄悄改变风向。

　　之前的流言越传越广，即使朝廷强压也没能压下去，甚至在强压之下，愈演愈烈，还朝着更极端的方向发展。

　　趁着这个时机，城静枫往这团火上加了点柴，传出了一个真假参半的新消息——曾有家乡在旱区的将士问她有没有办法，她亲口说过，肯定比现在好许多。

　　火上加柴，还是在烈火上加易燃的干柴，火势自然是越烧越旺。

　　熊熊烈火烧出来的是人心，也是所有底层百姓对活下去的强烈渴望。




90.  第90章 三合一（含昨日补更）   起兵……

　　大势所指, 天命所归。

　　都不需要刻意的引导，蜻蜓点水一下，难民之间已经变质的传言, 一步步灼烧人心, 一点点扩大人心中的欲望。

　　怯懦、恐惧、担忧、犹豫等等情绪, 全都被灼烧殆尽。

　　前所未有的勇气, 在活下去的渴望中滋生，已经到绝境的难民们浴火重生, 头一次展现出巨大的力量。

　　“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再不安抚难民, 恐怕就来不及了。”

　　坐在高位上的那中年男子，发鬓已经有些发白，有些许褶皱的眼尾带着一股狠辣：“一黄毛丫头, 拿出几样巧思, 就妄图撼动帝位，简直不知所谓！”

　　手扶了扶额角, 心绪有些不宁道：“先将前年霸州的那一批陈粮散下去吧, 这些难民成不了什么气候，有口吃的就行。”

　　殿中的几位大臣相互看了几眼，最后一位深紫色官袍的人上前道：“霸州那一批粮食，数量是不是有些少了, 几乎每个城池外，都聚集了大量的难民。”

　　一边说着，一边深深的躬下腰。

　　坐在上首的皇帝怒斥道：“你身为户部尚书，难道国库里还剩多少粮食不知道吗？凉州那边来势汹汹, 西边也虎视眈眈，粮食都送出去了，派你们去守江山好了？”

　　脸上带着怒容，气得直接将手边的折子朝着下面的人扔下去。

　　折子狠狠的砸到弓起的脊背上，最后落到地上，无人问津。

　　户部尚书连子明感受到身后的痛楚之后，心里也深感无奈。

　　账上确实还有不少粮食，但是实在是难以两全，这明显是想舍弃难民，保全京城，保全权势了。

　　等几人退下，皇帝双手掩面，声音阴沉的问一旁的太监道：“人找到了吗？”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道：“回陛下，暂时还没有，整个将军府人去楼空，倒是找到了一条暗道，但是出口有好几处，而且也没有痕迹。”

　　“当初就不该放这个他去边关！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

　　“你说偌大一个朝廷，怎么除了魏家人，就没人会领军打仗了？”

　　带着狠厉与追悔的声音，在殿内飘荡，殿内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惊吓的脖子都快要缩到地里去了。

　　很快，一道密折传出，上面赫然写着——就地诛杀。

　　***

　　插着凉州军军旗的马车，从街道上驶过。

　　在前方驾车的人，身上也穿着将军府亲卫的服装。

　　百姓们看见这辆车，无需多言，都会自动的避让，让出一条宽敞的，能迅速通行的路出来。

　　这是在凉州生活多年的百姓，都自发形成的一个习惯，与军队方便，就是给自己多增加一丝安全。

　　望着马车缓缓驶过，不少人都用敬佩的眼神目送。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军师，这个方向有点像是去外城。”

　　“我觉得很可能，在军师来之前，也没见谁坐将军府的这个马车，上到将军，下到传令兵，都是骑马的。”

　　在百姓们都在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暗处有几个长相没有什么特色的人，正压低了声音讨论。

　　“你看清了吗？马车上的真的是她？”

　　“肯定是她！我看的清清楚楚的。”

　　“等会儿转角的地方宽大，人也少，我们就在那里动手。”

　　几人悄悄的一路尾随马车，直到人越来越少。

　　几人掏出黑斤将脸给捂上，准备结束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上！”

　　几人欺身而上，飞快的从各个方向杀向马车。

　　下手狠辣，武器刁钻，没一会儿，就将守卫在马车身边的士兵，打得节节败退，一下子就靠近了马车。

　　领头人从正面接近，准备用剑挑开马车的门帘，直接一刀解决。

　　于此同时，和他配合良好的几人，也分别占据了马车顶端，马车两侧的位置。

　　马车顶上复杂掌控局面的人，还轻蔑了说道：“看来传言有假，都说凉州军骁勇善战，居然连我的攻击都接不住，我们根本就不用这么紧张。”

　　话音还没有落下，领头人就已经挑开了马车前面的帘子，一把利剑率先从里面刺了出来。

　　“中计了！”

　　领头人一边接着凌厉的招式一边喊道：“十三你不是说你看清楚了吗？”

　　马车顶上的人，慌忙解释道：“我刚刚真的看了，军中将士大多高大壮硕，她上车的时候我见了，不仅穿着军师的衣服，身形还纤瘦，像是个女子，军中不会有第二个女子了。”

　　十三连忙从车顶跳下来，想要帮忙，但是才上前没多久，就根本接不住过于凌厉的招式。

　　缠斗了一会儿，胜负始终不见分晓。

　　每次都眼看着快要胜利的时候，那个被围攻的“城静枫”就像是突然实力提升了一样，将攻击全部都一一打回去。

　　这里的动静，终于吸引来了周遭的百姓。

　　因为这边看起来太过危险，大家都没有靠近，而是远远的围观。

　　这个时候有人惊呼道：“被围攻的不是军师吗？这个衣服我认得！”

　　听到这个呼喊，不少人都着急了。

　　“怎么又有人想来刺杀军师，匈奴不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嘛！”

　　“对啊，这些人心眼也太坏了，为什么要杀军师啊。”

　　这个时候，有人提着刀上前来来，手里还拿着斧头之类的武器。

　　“别墨迹了，走，一起上！”

　　刚刚义愤填膺的几人，纷纷接过武器，紧接着就要往前冲。

　　这个时候，有路人赶紧将他们拦住道：“不是军师，你们仔细看看，身形明显就不对。”

　　本来想直接往前冲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停住了脚步。

　　“不是？”

　　“对，而且军师比这个人高一些，这总看得出来吧。”

　　被提示了之后，这群冲动粗心的人，终于冷静下来，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起来。

　　凉州城百姓见到城静枫的次数不少，有的人善于识人，将她的样子牢牢的记在心中，但就算是不善记人的，心中崇高的形象也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好像真的不是。”

　　“但是乍一看，真的好像！”

　　“我眼睛比常人好，能看清脸，这人涂脂抹粉的看着有点像，但是只要见过军师的人就肯定不会认错啊。”

　　在周围聚集了不少百姓之后，支援的凉州军“姗姗来迟”。

　　之前一直和对手智均力敌的“城静枫”，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几人终究是不敌，眼看就要被生擒。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人突然全部躺倒。

　　“城静枫”上前查看一番，淡淡道：“嘴里含了毒囊，带回军营去。”

　　前来支援的凉州军，齐声应：“是！”

　　飞快的收敛残局，然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被雷厉风行的凉州军这么一闹，众人这个时候才有点回过神来。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啊，就算这个不是军师，但是这伙人肯定是来杀军师的！”

　　“对啊！”

　　“刚刚还是应该冲上去帮忙的，想杀军师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所有人都气呼呼的，担心城静枫真的受到伤害。

　　这个时候有人说了一句：“还能有谁，你们想想，最近外面的难民都在想些什么，肯定是感觉自己受到威胁了。”

　　这个话一出，原本咋咋呼呼的声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对啊，肯定是他！自己没办事，还不让有本事的人活着，担心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呗。”

　　“要是军师真的被他给杀死了，起码难民们就不会闹了，简直是斩草除根啊。”

　　有那脾气暴躁的人直言道：“别藏着掖着了，要我说反正凉州军也在，干脆直接反了算了，要不然那皇帝老儿，肯定不会放过军师的。”

　　“对！”

　　***

　　“城静枫”带着手下的士兵回到凉州大营之后，就进了一个帐篷。

　　等人在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胭脂水粉消失了，衣服也换成了将军亲卫的衣服，身体似乎比刚刚更矮了一些。

　　步子很是干练轻盈，一看就知此人武力不俗。

　　换好衣服之后，就直接到了大帐中。

　　一进去，就行礼道：“主公，将军，鱼儿已上钩。”

　　城静枫道：“没想到他们这么耐不住性子，这才来回了几天。”

　　魏定道：“这不是正好，这世道在他手里多拖一天，就不知有多少百姓要枉死。”

　　城静枫关切道：“你没受伤吧？就算是小伤也要注意，万一武器上有毒，或者是做了手脚，没注意可就麻烦了。”

　　“我没有受伤，这些养在深宫里的人，自以为武力超群，但是和我们在边关练出来的武艺还是没法比。”

　　他的声音中带着点骄傲，身板也挺得笔直，小小的身躯中蕴含着无限的能量。

　　“不过这些人都在最后服毒自尽了，应该对您的计划没有影响吧。”

　　城静枫道：“没关系，你下去休息吧。”

　　等人离开了之后，城静枫对魏定道：“差不多了。”

　　魏定也笑道：“此刻不发，更待何时？”

　　伪造的令牌被放到尸体身上，然后就被军中士兵给搜出来。

　　魏定对外放言道：“皇帝昏庸，乱而不治，残害忠良，暴君乱世之像。”

　　城静枫也亲自站出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能者居之，天下大吉！”

　　在喊出这个话之后，凉州百姓无不动容，纷纷表示自己支持，甚至愿意将家中的粮食，拿出一些来捐赠给军队。

　　“军师你要是当皇帝，我们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打仗要吃饱，要是因为没粮了打不动，那我们可不依。”

　　“对，要是还不够，军师你就传信回来，我们还给您凑。”

　　凉州百姓都接受良好，在打仗这方面，大家都无条件的相信魏定，但是若说是当皇帝治理国家，所有人最信任的，还是城静枫。

　　得知将军不准备自己当这个皇帝，而是想要将城静枫碰上皇帝这个位置的时候，几乎是所有凉州百姓都很快就接受了。

　　难民们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燃起一股巨大的希望，哪里还管的上什么重男轻女，也顾不上任何别的细枝末节。

　　纷纷开始讨论起来，他们有没有办法可以帮助凉州起义军，帮助军师快点上位。

　　凉州百姓接受良好，难民们无暇顾及其它，但是不代表别的地方的人接受良好。

　　尤其是非常靠近京城的一些城市，还有勋贵世家。

　　“魏将军这是准备干什么？他若要反，也该自己上位，怎么能让一个黄毛丫头上位。”

　　“就是，有史以来，可还从来没有女帝，这不是乱了套吗？”

　　“这简直是荒唐，文武百官，怎么能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魏定不是被美色迷了眼，这军师是什么祸水？”

　　不管大家是什么反应，这个时候凉州军已经备齐粮草朝着京城出发了。

　　城静枫留一半的连弩战车，然后听魏定的建议，将季关和几位副将留下镇守边关。

　　其余的队伍，带着新制成的连弩战车，投石车，云梯等等装备，朝着南方出发了。

　　离开凉州，越往干旱的地方走，难民的数量就明显边少，有的城池甚至早就人去楼空。

　　即使是城中还有人，也不敢与凉州军硬碰硬，都直接大开城门，迎凉州军入城。

　　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凉州起义军直接一个个通过了这些饱受干旱折磨的城池。

　　势如破竹的向前走，很快就走过了干旱的大片区域，到了暂且还能撑住的城池。

　　一路上最明显的就是，之前干涸开裂的土地变少了，难民的数量明显变多了。

　　城静枫将地图展开，从凉州到京城中间，被画出了一条路线，现在这条路线上，已经有一半以上被圈起来。

　　城静枫指着剩下的一半说道：“最轻松的城池我们也走完了，按照最近的路线，还有幽州、禅城、新阳城、武城，顺义城，最后就是京城了。”

　　“估计我们从幽州开始，就会遇到皇帝派前来的兵了。”

　　然后还指着地图上西边的一个点说：“我们也要防着他们，西宁军虽然实力不是特别强，但是说不定会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魏定指着其中一个城池道：“我们到武城之后，就是他们最后的时机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西宁军实力一般，也不一定有胆量过来参活。”

　　在凉州军达到幽州附近之后，就远远不断的收到难民们的好意。

　　“我们一直有人守在幽州城外，这次从京城来了三万多人守城，还带着好多黑布蒙着的车。”

　　“我看到他们之前练箭了，还往箭上涂抹东西，你们可千万要小心啊。”

　　“我之前参与过幽州城墙的搭建，城门往右八米的地方，那个位置比较薄，当时被人贪污了一些石料。”

　　像是生怕凉州军打不赢一样。

　　难民们各献其力，甚至有的人还直接道：“我到时候帮着你们推攻城车，什么活我都能干。”

　　甚至还有人想要原地参军，跟着他们一起造反。

　　不过城静枫并没有同意，若是寻常的起义军，当然是吸纳越多的人越好，人越多，显然胜算越大。

　　但是对于她现在的这个情况来说，新增的难民对战力不会有很大的帮助，甚至还会破坏原来训练好的队形，甚至还有许多人，可能是为了吃军粮来的，吸纳这些鱼龙混杂的人，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因为从一开始就下了命令，没有区别对待，所以也没人有意见。

　　没有准备太多的时间，凉州军直接就发起了进攻。

　　大型的云梯车，被推着往前迅速接近城墙。

　　上面许多利箭，看着越来越近的云梯，哗哗哗的往下落。

　　城静枫看着这个情况，心里计算着秒数。

　　果然很快，一个个黝黑的东西，朝着城墙处飞快的射去，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吓人。

　　于此同时，一团巨大的阴影，也从天空中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完美的弧线。

　　咚~

　　砰~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只感觉自己自己身体一晃，有点站都站不稳。

　　有人勉强稳住心神，往身边一看。

　　不少人都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自己身旁，惊骇道：“怎么这么大一个窟窿，投石机能投出这么大的石头吗？”

　　“我记得刚刚这里好像还有人……”

　　所有人都开始忍不住的害怕，以往的投石机，可从来没有办法，将这么大的石头，扔到城墙这么高的地方。

　　甚至开始担心会不会下一秒就天降巨石，然后自己就此殒命，连全尸都没有办法留下。

　　这个时候，所有人听到城内传来更尖锐的惊呼声：“这里的城墙，怎么直接被打出了一个洞！”

　　这可是城墙啊！

　　专门用于防御外敌的城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居然直接被打出了一个洞！

　　城静枫举着望远镜，还能通过这个大概半米宽的小洞，看见城里面的人。

　　忍不住转身对身旁的魏定道：“这难民中果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居然还有参与过城墙建造的，连城墙哪里薄一些都知道。”

　　魏定道：“这天下，终究是一个个百姓组成的天下，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他们的影子。”

　　城静枫发现城门右侧八米处的城墙，真的比其它地方薄，加上没有城门那样有人防守。

　　于是下令，所有的连弩战车，全部瞄准这一处攻击。

　　在城墙上的士兵慌乱的时刻，云梯上已经有人开始往上爬了，已经爬到了整个城墙高度的一半还要多的地方。

　　“还愣着干什么，云梯上的人都快要爬上来了！”

　　攻城车运送着巨大的木桩，也再拼命的一下下撞击城门。

　　咚、咚、咚！

　　沉闷带着震动的声音，以几乎相同的间隔撞击，深深地撞进了不少人的心底。

　　忍不住心里打寒颤。

　　很快下一波连弩战车，还有投石车又一前一后的达到了。

　　巨大的石头，被投掷到高处又从高处落下，在天空中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遮住的太阳，在地上划过一道阴影。

　　“又来了，快躲开！”

　　这次有准备和提醒，人很快就躲开了，但是城墙却是不会动的。

　　又是一个深深的大坑出现，从城墙高处一直洞穿到地面。

　　砰！

　　有了一个半米高洞口的城墙，再一次受到攻击，从这个洞口开始，往四周开始破裂。

　　还有一部分从这个洞口中穿过去，落在了城内的将士和百姓面前。

　　城门口里面，有个小亭子，一般是供守城的将士守夜时休息，存放拦路木栅和一些武器的地方。

　　其中两支黑色的箭，就从洞口穿过来，直接落在了这个小亭子上面。

　　砰~

　　哐当~

　　仅仅两只，朝着城门口的那面墙轰然倒塌，激起一阵灰尘。

　　随着侧边一面墙完全坍塌，无数的小石子，小泥块被弹射起来，直直的飞射入人群中。

　　不少人被打中，还有的被擦伤，无一不龇牙咧嘴的捂着伤口。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的威力！”

　　“连城墙都被轰穿了，人要是直接出去迎敌，那要是被击中，岂不是连渣渣都不剩！”

　　城墙上的士兵感觉脚下摇摇欲坠，天上随时会有取命巨石落下。

　　城墙后面的士兵，亲眼看着城墙被轰出一个大洞口，完全失去了出去迎敌的勇气。

　　最单纯的，可能就是以往压力最大城门了，虽然这攻城车的力道确实很大，但是显然进攻主要目标不在他们这里。

　　耳边听着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心安。

　　城静枫这边战鼓声连绵不绝的响起来，听着就让人感觉气势高涨。

　　佯攻的攻城车，还是调转方向往回走。

　　云梯上的士兵，也直接顺着两侧的杆子往下滑，一下就到了最底下。

　　城墙上的那个大口子，现在已经裂开了许多，足足可以让四五个人并排通过。

　　魏定骑着马挥舞着长戟，带着真正攻击的兵马，携着冲锋的响鼓，直接往上冲。

　　城静枫在后方指挥着连弩战车，她还带了几辆改装之前的。

　　一旦看见上面的人，想要射箭攻击冲锋的队伍。

　　迅速又锐利的寒光，就嗖嗖的往天上飞，强力又密集的箭，让城墙上的弓箭手完全不敢露头。

　　魏定带着战力强大的凉州军，直接从洞口处杀了进去。

　　在这种绝对的优势下，硬武器比不过，人与人之间厮杀也打不过，几乎是没有悬念，局势往一边倒。

　　在远处围观的难民们，一直在看着战场上发生的事情。

　　震撼无比的同时，只觉得无比的激动。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连弩战车！感觉之前的传言根本没有体现出它真正的威力！”

　　“以前只是知道军师之名，你看看那个投石车，还有云梯，跟我们之前听过说书先生说的，还要好许多，肯定也是被改造过的。”

　　“我也感觉，而且一般说书先生都会夸大，这么巨大的石头，说书先生都不敢说。”

　　“我觉得凉州军真的好威武，比从京城来的那些人，有气势多了，怪不得能保边关多年平安。”

　　大家都眼中饱含期待的看向城静枫的身影：“快了，等军师登基之后，我们的苦日子肯定就结束了。”

　　在远处观战的难民感叹不已的时候，魏定已经带着士兵，将城门从里面打开。

　　城静枫带着剩下的军队往里走，就看见已经被魏定制服的士兵们。

　　但是人数最多的，还是在道路两侧夹道欢迎的百姓。

　　“这也太快了，之前我听人估计说，起码能撑个三天三夜，结果现在三个时辰不到就破了！”

　　“这就是将军和军师搭配的厉害了。”

　　“这要是军师真的登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进犯了。”

　　在城静枫还没有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百姓都在聊着相关的话题。

　　一旦城静枫走到众人面前，不少百姓就直接喊话表示支持和期待。

　　不知是谁开头喊了一句：“能者居之，天下大吉！”

　　很快人群中全部都开始跟着喊。

　　“能者居之，天下大吉！”

　　“能者居之，天下大吉！”

　　……

　　一声连着一声，凉州军顿时气势高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小阴谋诡计完全没有奏效的机会。

　　这一仗算是真正的第一场，凉州军还在幽州，这场仗相关的消息，已经全部被传到了接下去的几个地方。

　　“巨石直接投到城墙上方来？！”

　　“还有能把城墙直接打穿的战车！”

　　“甚至连攻城车和云梯都和别的不一样，具体有什么用，好像还没有表现出来。”

　　一个个消息传到后面城池的耳朵里。

　　领兵主帅一个个都心里慌。

　　这样的城池可要他们怎么守？

　　直接出兵迎敌，怎么可能打得过常年在边关和匈奴打的凉州军？

　　若是闭门不出，利用城墙和城门的优势来防守，说不定会被直接打穿！

　　这样的仗可要怎么打，真是头发都要愁白了。

　　在京城的皇帝，也被转来的战报，弄得坐立不安。

　　“这个军师，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

　　“下令务必守住，要不然就提头来见！”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萦绕在他身上。

　　他不会真的当亡国之君吧。

　　如果把西边的军队调回来，能和凉州军有一战之力吗？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很快又被压下去了，若是两者联合起来，或者西宁军也有反心，京城驻军就更抵挡不住了。

　　思来想去大，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后悔萦绕在心头。

　　枯坐在殿中一夜，脑海中回忆起这些年做过的事情。

　　魏定肯定是知道了。

　　若不是知道了当年的事情，现在肯定不会拥护一个女子上位的。

　　压力、恐惧、后悔、难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脑子里乱得不行，甚至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城静枫并不知道，自己和魏定的行为，已经提前给皇帝造成了这么大的压力。

　　因为赢得很轻松，几乎没有减员和受伤的情况，所以在幽州并没有修整很长时间，就直接向下一个目标出发了。

　　等大军到了禅城城门下的时候，连第一波进攻的命令都还没有下。

　　城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

　　城墙上出现了一条条白布，打开的城门处，主动走出来的两人，一个穿着官服，一个穿着军服。

　　很明显，一个是禅城的知府，另外一个应该就是京城派来守城的将领了。

　　身穿官服的知府先开口道：“我们禅城仰慕军师您已久，您产出的东西，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着实让人敬佩不已，我禅城所有百姓，都愿拥护您登基。”

　　另外一个身着军服的将士也道：“世道艰难，愿扶明主。”

　　城静枫和魏定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同时低声说道：“谨防有诈。”

　　两人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直到军队入城，拿到城池的掌控权，心里的戒备才真的散了。

　　城静枫想着这般顺利，连攻城的几个时辰的功夫也节省了，等她登基之后，国库也不必再花钱来修城墙，这可是真的省下了不少功夫。

　　于是她在当晚晚宴上，对禅城的知府说道：“禅城如此善意，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多关照。”

　　禅城知府顿时大喜，他可是知道的，尽管边关几个城池日子都很不错，但是最滋润的，还是军师所在的凉州城。

　　偏心是人之常情，没想到他这个举动，居然能换来这样一句承诺。

　　禅城知府顿时满脸笑容：“那我就替百姓先感谢了，您登基以后，我一定全力配合，不管是您想到了什么东西，我们都愿意帮忙试用。”

　　心里无比的满足，就光看传出来的那些东西，每一个可都是好东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停留在凉州，没有传出来的。

　　反正只要是军师做出来的东西，用了准没错，日子肯定会变得越来愈好的，说不定他还能沾沾光，名垂千史呢。

　　以后的史册中，说不定还会有他的名字，想到就忍不住心潮澎湃。

　　城静枫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她故意在半公开的场合说这个话，可不是为了获得谁的好感和巴结。

　　城静枫想着已经长途行军很久了，加上还要等昨夜的事情传出去，于是在禅城休整了两天。

　　等再出兵的时候，剩下的新阳城、武城，顺义城也都毫不犹豫的投向了她。

　　有的像是禅城一样，直接出来投降，有的则是提前通风报信，假打一会儿就装作不敌的样子。

　　这样几场之后，凉州军的威名更盛了。

　　在大家口中，凉州军的实力超群，军备武器力量之强悍，穿云破石，墙倒城摧，魏定领兵如神，只要城门打开，没有一支军队，有和凉州军硬碰硬的实力。

　　几个城池投降的结果，就是凉州军直接长驱直入，到了京城附近。

　　军队的人早就吓破了胆子，听闻了重重传言之后，拿起武器都有种心虚的感觉。

　　京城内的大臣和文武百官，心中有些复杂，谁也没有想到，前段时间还远在边关的凉州军，居然这么快就兵临城下。

　　现在大雍气数已尽，再也没有办法回天了。

　　京城自然是不可能像是别的城池一样，主动开门投降。

　　城静枫也没有丝毫犹豫，从走出第一步开始，她就知道，这一步迟早回来了。

　　手中的旗帜一挥，传令的鼓声立刻响起。

　　数辆连弩战车，投石车直接开始齐齐攻击向京城南城门。

　　连弩战车和投石车都是很好的远攻武器，在城静枫的设计和改造下，远远超出了现在技术水平。

　　也就是说，他们能打到京城，但是龟缩在京城中想要反击的人，根本打不到他们。

　　连弩战车全部集中火力攻击城门，投石车则是不断的攻击城墙上的士兵。只要士兵龟缩在城门中，除了被迫承受攻击，就完全没有反击的方法。

　　随着接连不断的攻击，很快城墙和城门就摇摇欲坠。

　　可能是不想重蹈前面那些城池的覆辙，所以没有继续死守，而是打开了城门，从里面出来了不少人。

　　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身上全是精铁打造的盔甲，脚上蹬着的是鹿皮靴，看起来就精神无比，是一直装备精良的队伍。

　　城静枫感觉，他们可比凉州军装备好多了，不愧是驻扎在天子脚下的队伍。

　　想起魏定身上背负的仇恨，城静枫对他说道：“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

　　魏定难得有了一丝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多了一丝意气风发：“跟我上！”

　　魏定带着气势高涨的凉州军，直接向京城的方向冲去。

　　身穿染血甲衣的魏定，手中挥舞着长戟，身上镀着一层阳光，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火刀，单刀直入，直捣黄龙。

　　城静枫看着魏定打仗时的气势，心中已经明了了结果。

　　看了看天空上的云朵，好像有些奇怪啊。

　　一直习惯了用自制仪器测出来的数据，没有再用身体感知这个办法，一时间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算出大概未来三四天之后会有一场小雨，城静枫也展开了笑容。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能者居之，天下大吉！”

　　这个她一开始准备的宣言，似乎连老天都在配合她。

　　已经很久没有下雨的京城，若是在她举行登基大典之后就下雨，就算只是一点点短暂的小雨。

　　那也算是正好吻合了能者居之，天下大吉这句话。




91.  第91章   胜，入宫

　　凉州军驻扎边关多年, 虽然不是年年都有大战，但是小摩擦却是不断的。

　　在边关实战养出来的军队，自然是比娇养在京城的驻军战力强大。

　　城静枫在后方指挥着连弩战车, 寒光嗖嗖的往前飞射。

　　魏定带领军队, 几乎是和京城守卫军一照面, 就取得了巨大的优势。

　　京城内, 朝堂之上。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坐在高位上, 面色沉冷。

　　下面许多臣子，站在两侧，低垂着头。

　　安静的落针可闻。

　　“报！叛军已临城下。”

　　“叛军的投石车好像被改造过，比寻常的厉害许多, 能将半人高的石头送上城门，我们实在抵挡不住啊。”

　　“之前传闻中击败匈奴的连弩战车，传言有误, 不仅能伤人, 还能直接打穿城墙，城门已经快要守不住了。”

　　一开始还会有战报传过来, 随着外面的战况越来越激励, 慢慢的连战报都少了。

　　在最初的战报转出来的时候，还会有人劝说放弃京城，撤离保留实力。

　　听见城门处传来的轰隆巨响，还有漫天的厮杀声之后, 劝说的声音也慢慢淡了下来。

　　这样的攻城速度，攻打的还是城墙建造的最好、装备最为精良的兵将守卫的京城，不可谓不恐怖。

　　等到有一小段时间都没有人从外面进来，大家心里都明白, 连通传的功夫都没有，估计要不了多久，就真的要打进来了。

　　甚至有人开始思考，自己要以怎样的态度对待新帝。

　　新帝会是谁呢？

　　魏定真的会将帝位给一个女子吗？

　　还是这只是一个借口，利用这个女子的身份上位，或者是利用她在百姓中的名声？

　　有相当一部分人，完全不信魏定会真的放弃唾手可得的帝位，甚至从心眼里，就认为女子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不应该出来掺和朝堂之事。

　　坐在上首的黄袍男子，看见殿内和平时一样低垂着的头，心中只剩下凄凉。

　　往日里不敢直视圣颜，是因为权势和敬重，现在一个个低着头并不说话，心里肯定早就有别的想法了吧。

　　隐隐听见刀枪剑鸣声越来越近，双手无力的垂落，精气神一下子散了，一下子像是老了许多一样。

　　魏定带着一股精兵，冲破了宫门，面对密集又有些实力的禁军，下手比在外面更加狠厉了。

　　血染红了从宫门到金銮殿的道路，也染红了魏定的盔甲。

　　当身上溅上了不少鲜血的魏定在金銮殿露面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他身上的腾腾杀气和面上明显的怒气给惊讶到了。

　　这里面难道还会有什么隐情？

　　看着跟随魏定进来的兵将，身上都杀气腾腾的，不仅仅是文官，甚至很多武官都不敢有别的动作，顺从的举起双手，配合的走到宫殿的角落里。

　　魏定提着长剑上前，停在了皇帝面前。

　　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一身难以平息的杀气随着沙哑的声音扑面而来道：“当初为什么要联合匈奴，杀害我父兄？”

　　到这个时候了，之前还有的后悔和惊恐都消散了。

　　皇帝看着魏定，面上带笑道：“要是知道有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心软，直接给扣一个勾结匈奴叛国的罪名，直接将魏家上下全部处死！”

　　金銮殿角落，不管是随着魏定冲进来的士兵，还是被看管的百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这些年感觉到陛下能力平庸，不是那种治世之才，但是也不像是这般昏庸之人啊！

　　居然联合匈奴，将魏将军父兄害死，甚至有些上了年龄的官员，还能回忆起那是两个怎么惊华绝代的人物。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这些老人都忍不住摇摇头，心里叹了一口气。

　　在场的将士们，也都很惊讶，除了魏定的一部分亲兵知道一点之外，其余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魏老将军居然是被害死的！”

　　殿中唯一一个曾经从多年前那场战役中存活下来的老将，不敢置信的说道。

　　殿内众人，都被这个事实惊讶到。

　　一白发老者叹息道：“怪不得一乱魏定这小子就起兵，我就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不太可能，原来症结在这里。”

　　“这就难怪了，要是我的话，就算没有这场灾荒，估计也会想办法报仇的。”

　　“是啊，刚刚魏将军一进来，我就感觉他面色有些不对，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群臣都忍不住开始讨论。

　　负责看管他们的士兵，将手里的武器一横，向着群臣的方向一压，怒斥道：“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

　　看着凶神恶煞，一身血气，似乎随时都能手起刀落，将人的脑袋直接斩落的样子，群臣都不禁安静了下来。

　　不管他们原来的身份多高，改朝换代之后，也不知还能不能保留，若是没了用处，会不会连命都保不住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眼前这些看管他们的士兵，就算真的一刀把他们杀了，很大可能也不会受什么处罚，所以他们还是识时务些得好。

　　百官刚刚安静下来，就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抬眼一看，发现血液已经染红了龙椅，金黄色的袍子上也有大块大块的红色，无比刺目。

　　真的要改朝换代了！

　　魏定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一群官员，心中有些嫌弃，真的是恨不得将他们一起都斩了。

　　不过心里还是明白，整个朝廷的运转，暂时还是需要他们。

　　若是想要军师登基之后，政策能顺利的实施下去，不至于乱成一团，有一部分人，还真的是不能动。

　　暂且放这些人一马，若是到时候不识时务，或者阳奉阴违，再处理也不迟。

　　走到金銮殿门口之后，外面已经站满了凉州军，不少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但是一个个气势高涨，整齐的排列在金銮殿的门口。

　　一个个昂首挺胸、高大健朗，倒是比之前的禁军更像是守卫着脚下这一片土地的主人

　　魏定站到金銮殿门口，对着台阶下方排列整齐的士兵道：“与我一同外出，迎陛下入宫！”

　　下面的士兵们，将手中的武器往上一举，齐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能者居之，天下大吉！”

　　一向响彻在凉州上空的呼喊声，带着威严与霸气，在京城上空回荡。

　　众人齐齐呼喊的那种力量感，直接横扫京城中的许多阴霾。

　　听到这个声音，京城中许多百姓，也忍不住跟着高呼。

　　一声连着一声，声音从皇宫周围，慢慢此起彼伏，响彻到了城边。

　　城外的士兵们，听到这个声音，就明白肯定是已经成功了，也跟着一起高声呼喊了起来。

　　最为激动的，就是守候在京城边上的难民了。

　　这么长时间了，从一开始还能看见一点希望，到最后对朝廷越来越失望，在流言四起的时候，他们几乎是最先起头支持造反，现在看见尘埃落定，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京城外的难民们，甚至用一种虔诚的目光看向京城外城静枫在的方向。

　　天已经暗了这么久了，也该亮了吧。

　　看着刚刚杀进去的将军从城门口走出来，看着在军队的簇拥之下，军师骑着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进了城门。

　　不知为什么，眼角有泪水滑落。

　　***

　　城静枫进了皇宫，发现不愧是最为繁华的京城，建造用料，宫殿的设计种种都花费了不少，还有各种花朵盛开的御花园，景色优美，处处精致，花香袭人。

　　用精神将整个皇宫扫视了一遍，城静枫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唯一不好的事情大概就是前任皇帝留下的一些烂摊子吧。

　　在城静枫进入金銮殿的时候，殿中恐怖的血迹都已经消失了。

　　原本朝中百官现在都恭敬的站在金銮殿下方，宫中的皇后宾妃、太监侍卫等等人，都被带到了金銮殿外面候着。

　　城静枫进来的时候，看见这里的情况，和魏定对视一眼之后，就上去坐到了龙椅上。

　　魏定在金銮殿下，单膝跪下，向城静枫行礼。

　　见到他都这样一个架势，之前的怀疑全都消散了，赶紧跟着下跪行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城静枫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脑仁疼，她最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了。

　　日后处理起事情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的流程。

　　为了能高效处理政务，能有更多的时间享受，她一定要慢慢让所有人都改过来。

　　淡淡道：“平身。”

　　众位大臣慢慢站起来，悄悄的打量城静枫，不知道第一次见面，他们会被怎么处置？

　　肯定不可能所有人都被处置，那自己会是被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吗？

　　看着下面的人都站起来了，城静枫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今天主要就是三件事。”

　　“第一，外面的妃子都是各家的女儿，连带着伺候她们的所有下人，各位全部带回家去。”

　　“第二，各部将当前自己的情况，整理成册送上来，尤其是户部。同时所有关于外面难民的情况，全部都一五一十得报上来。”

　　“第三，登基大典将于五日后举行，礼部马上开始准备操办。”

　　城静枫直接将接下来主要要办的三件事情说完，看着下面表情各异的人，补充道：“我以前不了解各位，这三件事是我了解诸位的第一个途径，若是敷衍了事，弄虚作假，或者是没有能力，办不好差事，……”

　　说道这里，城静枫故意顿了一下。

　　看着下面的人身体明显紧绷了些，绷紧了皮，提起了心在听，于是继续说道：

　　“那就退位让贤！”




92.  第92章 三合一（含昨日补更）   通晓……

　　退位让贤！

　　果然还是来了。

　　金銮殿下面站着的群臣听到这一句话, 心里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不是看你原来追随谁，也不是看原来是不是效忠皇帝，甚至也没有提起之前对难民的一些不当处理。

　　所有的事情都从新皇登基后重新开始, 许多人原本有些丧气, 觉得自己仕途到了尽头的人, 都重新打起精神。

　　还有一些站在最后排, 几乎已经要到金銮殿门口的人，眼里亮起了希望。

　　若是新帝注重能力, 而不是别的乌七八糟的东西，他们是不是也有希望了？

　　不管怎么样，众臣子都第一次体会到了城静枫的风格，心里也知道, 之前的一切，也确实该放下了。

　　现在这一两个月，朝廷必将迎来一次大洗牌, 若是还想要在这一场大浪之中, 保下姓名，保下官职, 还是要有点本事的。

　　等他们恍恍惚惚的离开金銮殿之后, 只见以往每日都要走的路上，现在已经站满了人，一旁还有许多官兵看守。

　　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真的改朝换代了。

　　“真的把自己女儿都领回去吗？领回去也没法再嫁, 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王大人连自己女儿都养不起了？”

　　“不带回去干嘛，留在宫中还能干嘛？你们别忘了，新帝可是女子。”

　　等他们将金銮殿外皇后妃子, 全都一一领回去之后，回去的马车上，大多全是哭啼声。

　　人比花娇的华服女子，坐在马车上哭花了妆，用帕子擦拭眼下的泪水道：

　　“爹，你说我以后可怎么见人啊，好不容易升到贵妃的位置，家里花了这么多钱财，一下子就被这个女人给毁了，你说她是给魏将军吃了什么迷魂药，皇位都让了。”

　　另外一辆和他并排行驶的马车中，也有一个哭红了眼的姑娘，手里绞着帕子，哽咽道：“好好的，造什么反那，爹你之前不话说，让我不要太担心吗？陛下肯定会赢的，”

　　两辆马车上，同时传出厉声训斥：“禁言！”“说什么呢！还不住嘴。”

　　似乎是听到了对方马车上传来的声音，声音顿时小了起来。

　　只留下小声的哭泣连成一片。

　　似乎是在哭泣命运的不公，也似乎是在哭泣自己黑暗的未来。

　　京城中不少女子，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有被这个时代思想完全浸透的人道：“没了男人，还被退回娘家，这样的日子，可不好过了，难怪哭得这么伤心。”

　　“有儿子的还好，好好养大了以后还算是有个依靠，膝下无子或者是只生了女儿的，日子可就真的是不好过了。”

　　除了关心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活该，外面的难民都要饿死了，听说她们还在宫中吃山珍海味，一大桌子菜就一样吃一点，以后就该让他们吃吃苦头。”

　　也有脑子精明好使的女子道：“那可不一定，陛下自己就是女子，听说还收了个女弟子，以后说不定女子能当个官，她们都识文断字，可比我们有优势多了。”

　　这话一出，之前围在一起讨论的人都用惊讶的眼神看向她。

　　唐四娘没有理会这些不可置信的目光，转头大声叫卖：“糖葫芦，好吃又大个的糖葫芦，买三只送一只~”

　　她可要好好攒钱，送闺女到私家先生那里多认一些字，要不然以后机会真的来了，没钱没准备，那不是只能后悔吗？

　　类似的事情，京城四处都有发生，不同性格的人群，不同的情绪，最终也有不同的结果。

　　在许多女子心中都埋下了一颗种子。

　　***

　　等将自家女儿带回去，并且在家里好生交代一番，尤其是强调要摆正对新帝的态度之后，所有人都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去上差。

　　户部。

　　户部尚书连子明，下了马车之后，就疾步如飞的朝着户部大门走进去。

　　一进去就被团团围住。

　　下属们都面带紧张，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道：“连大人，新帝在朝上说了什么？我们还是担任原来的职位吗？”

　　“马上又要发放新一个月的俸禄了，我们到底是发还是不发，若是发的话，还按照以往的规矩来算吗？”

　　连子明抬起双手向下压，快速道：“俸禄这些都是小事，全部放下，现在开始，所有人和我一起整理户部情况，最重要的就是国库情况，然后还有关于土地、赋税等等运行章程。”

　　“必须速度快点，最好两日内整理好交上去，陛下明显是想要在登基大典之前，安排好难民的事情。”

　　“你们头顶的乌纱帽都暂时还在，但若是这件事情没办好，那能不能保住，可就难说了。”

　　“快！都动起来。”

　　户部所有人，听见这话都像是陀螺一样转起来，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飞快的翻找起来，不断的整理，奋笔疾书。

　　工部。

　　工部侍郎乌彭越，待在自己办公的屋子里，心内还有点不敢置信。

　　康儿在边关拜的师父，一直挂在嘴边上的师父，居然就这样成功登基了。

　　“爹爹，你放心吧，师父很好的，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功劳被尚书伯伯抢了。”

　　“爹爹，我没有按约定在秋天回去，后来连通信也断了，师父会不会怪我呀？”

　　小儿子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荡，看向从外面进来的工部尚书，乌彭越心里燃起了斗志。

　　不过暂时没有表现出分毫，还是笑着迎了出去。

　　等工部尚书将要做的事情吩咐下来之后，整个工部都怨声载道。

　　因为和头顶的乌纱帽有关，还不得不做，于是只能嘴上抱怨道：“她一次要这么多资料，真的能看得完记得住吗？”

　　“是啊，我看就是故意折腾我们！”

　　“这两天估计都要在这里熬着了，你说我们都多久没有这样熬过了，新帝善于此道，估计以后工部不好混喽。”

　　工部侍郎笑道：“别想太多，这么多资料，她一个人怎么可能看得完，而且肯定要先看户部、吏部的，我们且不着急。”

　　站在他旁边的人，立马拍马屁符合道：“您说得没错，六部的资料，哪里是她一个人看得完的，哪里还需要熬夜。”

　　乌彭越听到他们的话，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早就习惯了捡别人的便宜，自然是不习惯。

　　在不起眼的角落，乌彭越和一小群人正在认真的准备资料，没有搭理这一群人的抱怨。

　　吏部。

　　丞相宰弘济坐在太师椅上，一旁正是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开口道：“宰大人，我们真的就这样尊以为女子为帝吗？这未免也有点太荒谬了！”

　　宰弘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人家能力出众，能在旱灾的时候守住凉州，将凉州保护得和之前一样好，你行吗？”

　　吏部尚书惭愧道：“学生也不知该怎么做。”

　　宰弘济手中盘完着一根乌檀手串，淡淡道：“形式所迫，先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能耐吧。”

　　从宫中离开后，每一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不过相同的是，六部中所有人都开始彻夜不停地忙碌起来。

　　***

　　宫中。

　　宫中剩下的人，都是一些管着公共场所的人，比如说御花园、宫道这些地方的人。

　　城静枫看情况提拔了几个管事，其余沿用之前的管理层。

　　就算这些人以前是效忠某些人的，但是宫中主子已经全部离开，原来最大的主子也都已经死了，所以就算背景不干净，也没有效忠的人了。

　　将宫内的事情全部安排了一遍，城静枫和魏定走在宫道中。

　　落叶被风卷着垂下，落到两人面前。

　　城静枫率先开口道：“还有四天时间，登基大典举办之时，会宣布新的年号，将军可有好想法。”

　　魏定笑道：“不如叫建安，陛下对建设一方颇有建树，现在执掌一国，定能建设出一个强大的国家，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天灾。”

　　城静枫道：“我可没有让天下再无天灾的本事，将军应该清楚的，外面那些通天晓地都是传言，可都是靠得脑子。”

　　“不过建设确实是要的，等过几年，将军再回忆起今天说的话时，一定会感慨世界变化之大。”

　　魏定眼里含着真切的笑意，认真道：“我会记住的，也相信陛下的能力。”

　　两人在宫道中慢步，周围的修剪精致的花草，也有很自然的假山流水。

　　看着这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城静枫感觉身心放松了许多。

　　“将军家眷现在情况怎么样？现在可以将她们安置回将军府了。”

　　魏定道：“他们现在在南边一个小城，在京城呆了许多年，终于有机会出去了，说是想要再玩一段时间。”

　　城静枫想到一家人就这样被困在京城，魏定的母亲有不输于他父亲的能力，却只能作为人质，一辈子蹉跎在内院，确实是让人觉得有些唏嘘。

　　于是承诺道：“以后将军不管去哪里，若是家里人愿意，就带上一起吧，我不需要留人在京城为质。”

　　魏定目光中有明显的喜意：“那就多谢陛下了。”

　　等两人散步归来，皇帝之前所用的东西，都被清空了，从内库中取出了新的日用品。

　　无比柔软丝滑的被褥，茶香深远清香扑鼻的茶叶，比外面的厨子手艺好很多的御厨……

　　城静枫感觉确实很舒服，也难怪沉迷享乐，疏懒政务了，毕竟谁也不能像她一样，能用极短的时间，将事情都处理完毕。

　　城静枫享受上这些之后，决定别的都要改进，这个上任皇帝留下来的搜集享乐物品的方式，还是可以参考一下的。

　　等一觉醒来，城静枫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很舒服，像是睡在了棉花糖彩云中一样，无比的放松。

　　果然即使是古代，只要有权有势，在很多方面甚至可以享受到现代很多人都享受不到的东西。

　　这种从睡梦中带来的舒畅，一直持续到看到下面六部送上来的折子。

　　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混杂在各种段落中，还有“大量”、“些许”、“很多”这些凭借个人感官下定义的量词。

　　看着真是让人头痛。

　　突然很想念青竹，等把难民安置好了之后，一定要将表格全面推广下去！

　　虽然这些数据没有表格那么清晰易懂，但是对于城静枫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目十行，几乎是一两秒钟的时间，就将一本折子浏览完毕，其中内容就全部印刻在了脑海中。

　　一本本看过去，不仅是将内容全部记住，更是在脑海中进行转化。

　　所有的数据，在脑海中转化成一张张数据表格，各部的办事章程，也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个流程图。

　　不到一个时辰，六部整理了一夜的折子，城静枫就全部看完了。

　　不仅将其中的假数据都找了出来，还在心里对整个朝廷的运作，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这样过了两日，六部官员不眠不休终于整理出了所有的资料。

　　在全部递交上去之后，大家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管陛下在明日早朝之前，能看完多少，至少他们现在终于可以去睡觉了。

　　宰弘济说道：“陛下，这是最后一部分了，您交代的所有内容，六部都整理完毕。”

　　城静枫正捧着一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一部分折子已经被送来，将书侧过来一看，大约还剩下几十页的样子。

　　“放那吧，我等会儿再看。”

　　宰弘济看见她这样，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性子如此，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送来的折子，陛下一点也没看，就是随意翻了翻，这下倒好，连随便翻翻的样子都不做了。

　　这才几天，连登基大典都还没有举办，就开始露原形了，之前那个起码还坚持了十多年才开始疲懒。

　　心中凄凉道：“臣告退。”

　　城静枫不知道她就想要花点点时间把话本看完，就被丞相脑补了这么多心理戏。

　　等宰弘济退出去的时候，她也将手中的话本一口气看完了。

　　城静枫还是坐在那里，保持着看话本的姿势，看着就懒洋洋的道：“把折子给我递过来吧。”

　　一旁伺候的侍女闻言，将这些折子一本本的递过来。

　　时刻注意着城静枫的速度，一旦看着折子有合上的痕迹，就将下一份打开，然后递过去。

　　城静枫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是看这些资料的速度依旧很快，快到让人不敢相信。

　　递折子的侍女名叫连画，原本是茶司的一个茶女管事，被陛下挑中到身边伺候的时候，她还有些忐忑。

　　但是相处了这几日之后，心里轻松了很多，陛下对下人体贴，也没有什么架子，人再好不过了。

　　不过她心里有一抹担忧，那就是陛下的性子也太过惫懒了点。

　　像是生活上的小事惫懒，自然是没关系，她们这些伺候的宫女，干得不就是这个活吗？

　　但是朝堂大事，六部送来的折子，陛下居然就是草草翻过一边就放到一边，再也不看了，这怎么能行呢！

　　心里替城静枫着急，但是她也完全不懂政务，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崇拜、喜欢和这种担忧放到一起，更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更加仔细的伺候，希望陛下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打起精神来处理政务。

　　在连画的帮忙下，城静枫看折子的速度更快了，虽然这次折子有点多，但是也只花了一个时辰左右就看完。

　　城静枫将最后一份折子放到一旁，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脑海中将看过的所有内容全都整理了一遍，所有的内容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整体，线与线相连接，各部门之间的相互影响和其中的猫腻，全都一点点被揪出来。

　　城静枫睁开眼道：“宣所有大臣上朝。”

　　接连熬了三天两夜的诸位官员，还没有资格上朝的人躲过了一劫，还能继续沉沉睡去，其余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上一秒还累到打鼾，下一秒就被摇晃醒：“老爷，快醒醒，陛下召见！”

　　眼睛都睁不开的大臣们，听到这个话，直接就张大眼睛坐了起来，睡意全消。

　　宰弘济刚刚从公宫中回来，就收到要去上朝的消息，心里升起了一丝怒火。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还没有举办登基大典，就要所有人整理资料，结果看都不仔细看一眼。

　　他刚刚送上去的资料，不说认真看完，就说选重点的看，也要至少一天的时间。

　　什么都没看没学，两眼一抹黑得把他们叫去，能干点什么！

　　越想越气，带着满腔的怒火，宰弘济又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在等待百官到齐的这个过程中，城静枫还让人给她做了一个水果拼盘。

　　用精雕细琢，上面甚至还刻着龙纹的牙签，一个个扎着吃。

　　连画忍不住道：“陛下，您都召见大臣了，现在还是花点时间看看仔细看看折子吧，等您下朝了，我再给您准备一份这个水果匣子。”

　　连画这次真的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毕竟她曾经也只是个茶司管事，但是她实在是不想让对她这么好的陛下，在朝堂上丢脸。

　　城静枫将嘴里汁水中充盈的果肉咽下，轻松笑道：“我都仔细看过了，全都记在脑海里了。”

　　连画听到这话，真的是一点也不信的，她贴身伺候陛下，除了那几次快速翻看，根本就没有看过。

　　但是勇气转瞬即逝，她别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有下人传信道：“陛下，文武百官均已到齐。”

　　城静枫站起身来，连画感觉将自己刚刚吩咐人备好热水端过来。

　　温度正合适，既不会感觉烫手，也不会觉得冰凉，暖意从手上传来很舒服。

　　将手上的水分在白毛巾上擦干，城静枫对连画更满意了。

　　于是道：“跟我一起去金銮殿，你就在偏殿侧门口等我。”

　　连画心里有点难过，她不想看到陛下被群臣刁难的画面。

　　一行人来到金銮殿，城静枫从侧边走到龙椅上，连画就停在了侧门口的位置。

　　百官强行振作精神，但是熬了许久的困乏确实不是意志力能抵抗的。

　　很多人迷迷糊糊，神智都不清醒。

　　城静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诸位上的折子，我已经全部都看完了，里面问题不少。”

　　看完了？

　　这可是六部所有官员一起熬夜整理出来的东西。

　　虽然是他们凝练出来的关键部分，但是要是真的要看的话，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看不完。

　　这才几天！

　　而且最后一次折子，不是才送上去一个时辰吗？

　　不少人甚至怀疑自己记忆时间错乱，偷偷回眸向金銮殿外看去，想要看看外面的天色。

　　甚至有人怀疑他们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的同一个时辰才被叫醒。

　　不过很快，宰弘济的话给了他们答案。

　　“陛下，您说您都看完了，但是最后一批折子，是我代六部上交的，这才一个多时辰，您怎么可能看完那么多折子！”

　　他愤怒的情绪都有了一丝外露，尽管出列后行礼都毕恭毕敬的，但是说出来的话，那可是明晃晃的质疑。

　　百官皆垂头，心中的害怕散去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找到什么问题，就是在吓唬他们。

　　侧门的连画，手抓着门侧，指尖都泛着青色，牙齿咬得紧紧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担忧。

　　城静枫不知道身后有人替她担心，看见下面出列质问的丞相，也不想回答。

　　就算她怎么解释，这人也不会相信，她能在一个多时辰中看完那些折子的。

　　于是直接道：“工部尚书在今年春，购买了一批木材，记账为3万两，一共购进了七种名贵木材，但是后续记录的流向中，行宫使用黄花梨木三根，皇宫使用……，最后库房中记载为空，有足足一万两的木材不翼而飞，不知你作何解释？”

　　众人听到这话，脑海里很快就算出来，确实不对。

　　这种分开流向是最容易造假的，毕竟大堆大堆的材料和银两，每次调用相隔时间也长，记录都会相距很远，就算有账本，也很难看出来。

　　而且工部尚书一向油滑老练，怎么可能将这么明显的数据，直接送到陛下面前。

　　工部尚书面色惨白，这一笔都是他亲自签的批文，数量和种类分毫不差，没有辩驳的可能了：“陛下赎罪，这都是一时糊涂。”

　　他明明已经将不同的数据，分布在好几本账簿中，散落得那么开，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看着工部尚书面色惨白出来跪下，身子低低的贴在地上。

　　城静枫继续说道：“户部，国库中每年收上来的粮食，都有定额，按照钦天监统计的往年雨水充沛程度来看，南方一些城池产量明显会更好些，但是居然还不如一些中部城池纳粮税多，季城、翡城、白城这个差距最明显，起码少了几千石，连大人，你怎么解释？”

　　连子明赶紧出列跪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自认尽心尽力，怎么还会出现纰漏。

　　好一会才终于想起来，这几个城池的粮税，确实低一些，甚至另外好些南方城池，也是在那之后，产量降低了，但是因为都在正常的范围内，所以他也没有追究。

　　“臣一时不察，让人钻了空子，请陛下责罚。”

　　城静枫也没有回答他的话，这样的疏漏，跪一会儿算是惩罚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最容易钻空子，最富得流油的户部，居然是所有部门中，问题相对最少的。

　　这个连子明也算是尽心了，所以她才挑了一个不算太大的过错在这里说，给他一个机会。

　　这短短一小会儿，原本还有不少困意的百官，现在全都被吓醒了。

　　不仅不敢有一点困意，有的背后还直冒冷汗。

　　这连着被挑出来的两个错误，都是隐藏得这么深的错误，但是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那他们之前做过的事情呢？

　　会不会也被摆出来了，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遮掩，会不会在陛下眼里满是漏洞，甚至一眼被看穿。

　　最重要是，最后一批折子，不是才送上去一个多时辰吗？！

　　看情况，陛下好像真的是把所有的折子都看完了，然后还从中找了这些漏洞。

　　一个时辰，堆积如山的折子，这怎么可能！

　　在心中惊讶的同时，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还有在前方一直躬身不敢起来的丞相，大家心里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在京城中盛极一时的流言——智多近妖，千古奇人。

　　可不就是智多近妖嘛！

　　在最前方的宰弘济，也为自己之前的质疑感到后悔，他甚至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他今日离开之后，在殿外驻足了一小会儿，看到她就是每张折子随便翻了翻。

　　一目十行怕是都不止，还能全部记住，还能分析出问题，怪不得之前能保凉州太平，也怪不得魏将军要拥她上位。

　　这样的聪明才智，他自愧不如，甚至是史无前例的。

　　即使弯下的腰已经酸痛难忍，甚至有点轻微发颤，他也没有自己起身，怀着自己之前怀疑和当众质疑的愧疚，努力保持姿势。

　　城静枫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兵部，在今年夏季……，礼部，在贵妃受封的时候……，刑部，刑部大牢中犯人总数……”

　　城静枫将自己分析出来的问题，找了几个典型，全都仔细的说了一遍。

　　等她说完的时候，下面已经跪了一半的人了。

　　整个金銮殿，没有一丝的声音，下面不管是跪着的人，还是站着的人，全都一动也不敢动。

　　深怕听到她再说点什么别的，或者是害怕说到自己身上，明明害怕得紧，却还是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听。

　　连画在侧门口看着，面上的喜色怎么也掩盖不住，看向坐在金銮殿正上方的城静枫时，眼中崇拜和敬仰的目光都快要溢出来了。

　　原来陛下真的没有骗她，那些折子，真的翻一遍就全部看完了，还找出了这么多的问题！

　　让她帮忙递折子，一定是为了能更聚精会神的看折子上的内容！

　　这样一想，连画顿时觉得，自己真的是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城静枫不知道她单纯的偷懒行为，已经因为过于强悍的行为，连带着被神化了。

　　她坐在金銮殿正上方，面无表情，语气淡淡道：

　　“剩下的我就不一一说明了，我明确的说，我一共找到了上千个类似的情况，按照情节严重，有一部分我就不计较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众人不仅是背上冷汗直冒了，额头上脸上都出现了豆大的汗滴。

　　同时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感。

　　并不是敬畏皇帝这个身份，也不是敬畏被掌控生死的地位差距，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

　　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一举一动都逃不开这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切阴暗都将无所遁形。

　　像是有一把剑悬在自己的头顶，时刻提醒着自己，任何阴私的念头都不要有，否则剑就会落下。

　　相反的，有些心中自认还算坦荡的人，心中也还有着坚守的人，心中升起敬畏的同时，也有了巨大的愉悦感。

　　这样的君主，才是他们苦读多年想要辅佐的人啊，盛世指日可待。

　　城静枫看情况差不多了，于是说道：“都平身吧，我们来说说后面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官员，有的慢慢起身，揉揉自己有些发酸疼发胀的膝盖回到了自己的队列中。

　　有的一脸不敢置信，难道自己就这样被放过了？

　　宰弘济慢慢直起腰来，之前的不满和愤怒全部消散了，心里剩下的是不可思议和欣赏。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会不会是一个明君，但是其才智过人确认无疑了。

　　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处理好政务，懒政的可能性也很小，只要心怀百姓，凭借这样的本事，盛世指日可待！

　　城静枫上方打了个手势，早就守候在金銮殿外的禁军跑进来。

　　直接将刚刚跪在地上的一部分人，除掉乌纱帽，直接拖走。

　　城静枫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也不喜欢过于繁琐的程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废话，我喜欢简单直接的，以后上折子，不要前面写一大段废话。”

　　众人很快就想到了之前说的——退位让贤！

　　然后相互之间看了看，果然刚刚也跪在地上，但是却没有被带走的，全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兢兢业业的工作，很少沾染其他的歪门邪道。

　　看出了这一点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连子明的身上，这位不就是因为能守住国库，才被上一任皇帝一直重用吗？

　　城静枫也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连子明，直接安排道：“目前国库的情况我也了解了，户部将国库中的粮食留下十分之一，剩下的全部准备好，分成十份装车。”

　　连子明有点错愕，虽然他曾经也劝说过皇派粮食赈灾，但是他也不敢想一口气给这么多？

　　但是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竟然诡异的有种安心感，一点也不担心会有断粮的情况。

　　“是，我这就下去安排，一日就可准备好。”

　　城静枫又继续安排：“宰大人，马上快要入冬了，难民们现在居无定所，你安排人在幽州外最近的城池中，找到至少百个像是金銮殿这么大的房子，征用后，以最快的速度，以粮代工修建火炕。”

　　宰弘济问道：“陛下，这个火炕就是传言中让苦寒的凉州，冬日也不会冻死一个人的东西吗？可有图纸？”

　　城静枫道：“对，有图纸，务必尽快修好，在此期间，若有需要劳力的地方，皆可以工代赈，让难民自食其力获得粮食。”

　　宰弘济微微躬身道：“臣领旨。”

　　难民们处境艰难，马上又要入冬，能有一个暖和的居所，还有粮食吃，宰弘济觉得，难民们当初一边倒还是有道理的。

　　将难民暂时安置好，城静枫将关注点放到即将来到的登基大典上。

　　这两天，她已经通过从凉州带来的仪器测出了准确数据，就在两天后的正午时，会有一场大约持续一刻钟的小雨。

　　这个时间点刚刚好，她也应该结束流程回到马车上，准备往回走了，不会被雨水淋湿。百姓们也还没有散去，能真切的感受到雨水的降落。

　　想到这里，城静枫问礼部尚书道：“登基大典准备得怎么样了？”

　　礼部尚书从队列中站出来，手还有点打颤。

　　自己之前就借助职务之便，在不少地方都贪墨了钱财，幸好没有气贼胆，对这次的登基大典伸手。

　　他之前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手段非凡，一定没有人能发现，但是在看见跪下去的一个个同僚的时候，心中的害怕就愈发明显。

　　尤其是在听说到还有那么多没有讲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早就被看出来，就在那一部分人里面，之所以没有点出来，就是以为他现在在负责登基大典。

　　于是连忙道：“一切顺利，一定能在后日之前全部布置好。”

　　嘴里这样说着，心中却有些发虚，要不把之前贪的那些，那一部分出来，把登基大典弄得更庄重，更盛大一些？

　　陛下连那么隐秘的账都能看出来，自己稍微做明显一点，可定也能被看出来。

　　他面子上也好看，陛下的登基大典也好看，是不是会被放一马？

　　心中怀着对城静枫的害怕和敬畏，他心想：登基大典，他一定发挥出这辈子最高的水平！




93.  第93章 二合一   登基

　　登基大典如期开始举办。

　　若是继任上一任皇帝的皇位, 一般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登基大典的气氛会是哀悼和庄严肃穆的。

　　不过对于她这种改朝换代的情况，自然是不用顾虑什么上一任皇帝的感受。

　　怎么喜庆怎么来, 普天同庆是最好的, 让所有的百姓都为她登基的这个事情高兴起来, 这样也会对未来的日子更有信心。

　　城静枫只是确定了基调, 并且强调自己需要参与的步骤不要太过繁琐之后，就将流程的设计, 全部交给了礼部。

　　最后检查之后，发现自己要参加的部分确实不太繁琐，也没有多问更多的细节。

　　相信若是还想要保住身上的官职，礼部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等到了登基大典的这一天, 城静枫难得没有睡到自然醒，而是早早起床。

　　连画带着宫女上前来伺候她换衣洗漱，城静枫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但是等心里慢慢接受了以后, 就开始享受了起来。

　　若说皇帝是一份工作的话，这些不就相当于工作福利吗？也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连画在一旁给她拧了一个热帕子, 自从前两日在金銮殿侧门口看见那些事之后, 她心中就再也不觉得陛下惫懒了。

　　陛下这样聪明，以一敌百都没有一个人能糊弄她，这样动脑肯定是很累的，所以才会平日里不想动手。

　　她才管着手下几十人, 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麻烦，陛下不仅是面对文武百官，还要管理整个天下，高度集中精神想事情, 怎么可能不累呢？

　　所以平日里这些省力气的行为，都是为了更好地养精蓄锐，然后才能好好地处理政务。

　　连画心里想着，手上安排起事情来就愈发周全了，仔细地观察着城静枫的习惯，将她的喜好和习惯都记在心中，将一些都安排妥当的同时，还尽全力地保证城静枫的舒适。

　　日子明显变得更舒坦了，渴了不用叫就有茶喝，饿了不用喊也有自己喜欢的美食，想要歇息了，御花园里的躺椅和茶水就准备好了。

　　无聊了，还有连画送上来的各种好玩的小东西，全是各地特产，就像是在凉州城中曾经吸引过她的一些小摊贩一样。

　　简直是每天都有新的惊喜，不论是在养心殿处理政务，还是休息娱乐，日子都无比顺畅舒心，甚至有种处处是惊喜，处处有欢乐的感觉。

　　这样明显的变化，城静枫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

　　她微微一思索，就知道肯定是那天在金銮殿外受刺激了，现在心里估计很崇拜她。

　　城静枫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谁说收服人，一定要会玩弄权术，一定要会一眼窥破人心的？

　　虽然她确实擅长这些，甚至在一年多以前，连很多人的情绪都不能体会到，但是现在看来，只要有绝对的实力，碾压般的实力，也完全没有问题。

　　再多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丝毫用武之处，从她展现出能在旱灾中保百姓平安起，皇帝就输了。

　　从她直接了当地指出群臣用心隐藏，甚至自信满满不会被发现的问题后，这种强大威慑力，也不是简单的小心思就能破除的。

　　甚至像是身边人，尽管她什么也没有单独对连画做，仅仅凭借别的事情的余威，就直接收服了这些之前素未谋面的下人。

　　城静枫感觉，相比于勾心斗角，相比于阴谋诡计，还是这种方式让她最喜欢。

　　直接了当，干脆利落。

　　城静枫洗漱完毕之后换好了衣服，吃完了早饭。

　　外面有宫人来报：“陛下，三司六部的官员，已经代您举行祭祀天地仪式完毕。”

　　城静枫道：“出发吧。”

　　坐上御撵，城静枫感觉这种颠簸的感觉，确实比一般的马车轻很多。

　　而且京城的路，全都是用大块的石头铺设的，几乎是没有尘土。

　　不过相比于水泥路的行车体验来说，确实还是差很多。

　　等灾民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完全可以在冷下来之前，让灾民铺路挣粮食。

　　这个冬天过去之后，不仅是难民活下来了，水泥路说不定也要覆盖大半国土了。

　　城静枫脑子里想着事情，都没有注意到外面一路有多热闹。

　　礼部尚书在祭天的位置主持大局，面上一派沉稳，心中却微微有些焦躁，心中算算时间，这个时候，陛下应该看到他的诚意了吧？

　　这一路他不仅仅是安排了所有教坊司的人，更是出钱出力又添了不少。

　　他还特意安排，弄得动静大一些，应该不会没有看见吧。

　　城静枫想了一会儿，就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外面百姓的欢乐声，也带动了她的情绪。

　　她撩开帘子往外看，外面的百姓看到她之后，全都叫得更凶了。

　　嘴里喊得最凶的那一批人，几乎是一眼就能认出，是种地的庄稼汉。

　　看来亩产翻倍这个事情，影响还是挺大的。

　　看到他们追随呐喊的身影，城静枫想起自己试验田的成功。

　　亩产再想要翻倍，也不需要那么麻烦了，不过若是还是愿意辛苦一些，效果一定会更好的。

　　她虽然也喜欢享乐，喜欢世间最顶尖的东西，但是自认为还是和之前那个皇帝不一样的。她越享受，越开心，就越能带给百姓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享受着享受着就开始懒政了。

　　随着城静枫将帘子掀起来，外面的许多百姓都更激动了。

　　城静枫注意到，除了明显的农家子外，还有一批书生模样的人表现得也很热情，在街边两侧的茶楼之类的铺子里，零星有衣着华贵的人，在目光和她对视上的时候，表现得有些紧张，也有的是满满的坦荡和敬重。

　　等走到外城，聚集在一起的全是难民，那种喊到声音嘶哑，饱含期待的情感，无比牵动人心。

　　城静枫看着他们一个个皮肤黝黑、骨瘦如柴，甚至瘦到脱相，眼睛都凸出来，眼中的孤注一掷和期盼可能是全身上下最亮眼的地方了。

　　城静枫到了天坛，难民们停留在一圈守卫封住的线外面。

　　慢慢地，人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后面的人还使劲儿踮脚想要往里面看。

　　当城静枫从御撵中下来，所有人才看清她今日的样子。

　　一身明亮的龙袍，上面精绣着五爪金龙，似乎和前朝的有些不同，但是看着更栩栩如生了。

　　随着人的走动，像是要化为真龙，从身体中钻出来一样，看起来逼真极了！

　　脸上皮肤白皙，唇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无比，还有一种难言的贵气。

　　有的大臣看见了城静枫的样子，心里产生了一点点怀疑，陛下怎么和前几日在金銮殿上看见的有点不一样了。

　　若是胭脂水粉的话，他们在家里看家中女眷也用了不少，绝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尤其是整个人的气色非常好。

　　有些人心中忍不住感慨，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有的人看着栩栩如生像是要活过来的真龙，心里大胆推测，不会是真的有龙气灌入体内，所以面部也被滋养了？

　　在远处的百姓，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细节看不出，但是也有五爪金龙要飞传出来的错觉。

　　于是惊呼道：“难道真的有真龙天子吗？”

　　“你们仔细看，陛下身上的金龙是不是动起来了？”

　　“陛下难道真的是真龙下凡？”

　　“这还并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要不怎么有人能将下雨的时辰说得那么准！”

　　“我还是不信，若是真的，为什么直接请上天落点雨呢？龙不是有操控水的能力吗？故事里都说能翻云覆雨。”

　　不少人听到这个话，都回忆起了这段时间的惨状，实在是不堪回首。

　　但是刚刚被辩驳的那个人不乐意了，面对现在这种干旱的情况，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嘴硬道：

　　“那肯定是因为变成人之后没了法力！说不定等登基之后，老天见到是她登基，还会帮我们下点雨.”

　　外面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到城静枫。

　　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礼部负责操办这一场登基大典，下面的司设监、钦天监、尚宝司、教坊司都暂时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一步步往高台上走去。

　　在她之前，百官已经代替她祭拜过了上天，她上去只是插一炷香意思一下。

　　在这个登上顶峰的过程中，百官表示臣服才是最重要的环节。

　　随着城静枫慢慢往上走，下面开始响起了第一通鼓声，在下面的百官，都纷纷小幅度地整理起自己的官服。

　　等城静枫又上了两个台阶，下面传来第二声通鼓，文武百官从两侧上前，在天坛台阶下按照顺序排列好。

　　这个时候，城静枫脚下台阶的高度，正好在所有人之上。

　　等城静枫又上了几个台阶，第三声鼓响起，文武百官全都已经按顺序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站在那里。

　　等城静枫登上了天坛的顶端，点燃一根最大的香烛插进去，一束肉眼可见的白色烟雾慢慢升起，飘到天空中。

　　礼部官员将新制成的玉玺放到桌案上，两侧军列齐齐鸣鞭，很快教司坊的乐曲响起。

　　百官齐齐下跪叩首，随着奏乐的声音，赞礼唱新皇。

　　随着唱词，一共进行三跪九叩大礼，过程繁琐非常，整个一套下来，直到三首不同的乐曲分别奏完，才彻底结束。

　　城静枫心里有一丝庆幸，幸好她之前有明确的要求，就算为了大典的庄严，许多礼节不能少，但是自己的这一部分也一定要简洁些。

　　否则要是也有这么多过程，就算没有跪拜，她估计也会很烦躁。

　　等乐曲声音停下，百官的礼节也都结束了。

　　城静枫道：“传诏书。”

　　两个奉表官捧着诏书上前来，到文武百官的前方，一左一右将诏书展开高高举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国肇基，定国号为桦。”

　　“前君不德，灾不为，不能安天下，亦不足以利祸乱，害忠害良，诚暴君之事。天下信我，愿我立之，欲治安也，故吾居此位，必将贻民安之道也。现……”

　　城静枫听到这个国号被人念出来，心里有些怀念，她估计是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她脑海中的知识，全都来源于华国数据库，目前做的很多东西，除了用自己的脑力思考的之外，许多都是华国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结晶。

　　以后人们提起这个昌盛的国家的时候，每每叫起这个名字，也算是她的一点小小缅怀吧。

　　让这些文明在异时空，也能大放异彩，照亮整个历史长河。

　　城静枫想着这些，登基诏书的主要内容，也被念完了。

　　一字一句，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直到最后一句：“……，建安元年十月二十三日。”

　　下面跪着的大臣，听着诏书中前半部分，心情也还算平稳，跪得四平八稳的，但是听到诏书后半部分的畅想时，真的被震惊到了。

　　有的人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跪在地上，下一秒就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上方的城静枫。

　　一抬头就感觉自己被明晃晃的太阳刺了眼睛，那个在高处的身影，似乎距离特别远，像是真的在天上一样，是他们在梦中都不敢触及的高度。

　　在外围早早就跟着跪下的百姓们，虽然不能完全听懂这些话，但是其中一两句也是能明白的。

　　“我们的新年号是建安，有安字，真的希望以后年年安定，再也不要出现这样的天灾了。”

　　“后面那一截我都不太听得懂，但是好像听到了粮、暖之类的字眼。军师，不，陛下真的已经在想办法了！”

　　听不太懂的百姓们还好，只关注一两个自己听得懂的字眼，但是读书识字的人，听懂了许多，谋害忠良？

　　不少人很快就联想到魏将军的突然起兵，还有多年前也名噪一时的魏大将军。

　　诏书念完之后，并没有结束，新的一张明黄圣旨被拿出来。

　　“武将军魏定，宣劳戮力，镇守边疆，授予镇国大将军，官居一品，御前免跪。”

　　百官心中都忍不住开始想，到底是什么能让他们这样信任对方。一个拥护对方上位甘为人下，另外一个似乎一点也不忌惮对方手中的兵马。

　　都说飞鸟尽、良弓藏，怎么还给这个良弓保养，似乎是想让良弓以后有更多发挥的机会一样。

　　他们也不禁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觉得魏定一定会自己坐上这个皇位，结果同样让人错愕。

　　宰弘济看了眼在斜前方的魏定，心中反而安定了一些。

　　魏定接过圣旨，小心地将东西收好，这可是城姑娘登基后，给他的第一件东西，也代表了她对他的信赖。

　　城静枫看了眼下面文武百官，他们看着像是希望她能在这里给个准话，他们现在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

　　不过她可不想这么早就给定论，已经懒惰了这么久，也该兢兢业业一段时间了。

　　这次也不用圣旨上那么正紧的内容了，看了眼外面围观的百姓还有难民，高声说道：

　　“粮食已经备齐，即日出发送往幽州外的十个城池，前三日，每人每天发放安定粮。之后只要肯干活，我保证一定能存够过冬的粮食，若是努力肯干，这个冬天里顿顿干饭能吃饱！”

　　原本听到只有三天的免费粮食，难民们感觉自己特别失望，三天的粮食能管得了什么呢？甚至有的人为自己之前的支持感到后悔。

　　但是这种失望才刚刚升起，还没有来得及从心中来到脸上，就被另外一股巨大的喜悦冲击得无影无踪。

　　冬日天天能吃饱，还是干饭！

　　长期处于饥饿中的难民们，肚子里一下子更是翻江倒海，饥饿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以往能忍受的不适，现在似乎变得难以忍受。

　　甚至恨不得直接开始干活领粮食，想要早早地存够粮食，不仅是存够这个冬天的，最好还要多存点，这样之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我之前就是从幽州那边绕过来的，地方我熟！”

　　一个高大瘦弱的男子对着身周的人说道：“别看我现在干瘦干瘦的，但是以前可是镇上力气最大的，不就是干活吗？我一定能把一家人冬天的粮食都一口气挣回来。”

　　在他怀里的小女孩抬起头看向他：“爹，我们是不是不用再饿肚子了。”

　　高瘦男子眼泪从满是兴奋的眸子中甩出来。

　　小女孩抬起自己的手，给他抹了抹眼泪：“爹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太饿了。”

　　高瘦男子另一只空着的手狠狠地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我这是高兴的。”

　　难民群中的兴奋久久不散。

　　“有粮食了，陛下将国库中的粮食拿出来救我们了！”

　　“我说前两天怎么有人在难民中打听，谁以前建过房子，是不是要在幽州外面给我们修大房子啊？”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道：“这年头，缺什么都不缺空着的房子，好多地方都没有人了，随便都有住的地方，我看是要修凉州那个暖屋子的东西，毕竟马上就要到冬天了。”

　　“对啊，刚刚诏书中我记得还有暖字，是不是就是说这个，我们冬天不用怕冷了！”

　　难民们欢呼雀跃，喜不自禁。

　　人群中沸反盈天，久久不能平息。

　　城静枫在说完这件事情之后，剩下的环节中，也没有需要她亲力亲为的了。

　　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时了。

　　时间刚刚好。

　　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足够粗，所以还在慢慢燃烧的香烛，还有那一丝丝连绵不绝的白雾。

　　“启程回宫！”

　　城静枫在百官的簇拥下，走到了御撵前，故意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轻笑一下，然后上了御撵。

　　因为她即将离开，对很多人来说，这可能是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见到皇帝的机会，所以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也都注意到来了这个动作。

　　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往心里去，都只是觉得陛下是心情好。

　　他们心情也好啊，这个时候谁会心情不好呢？

　　在无数灿烂的笑脸中，这一个浅浅的笑容确实不是突出。

　　众人目送城静枫的御撵远去，百姓们准备散场回家，难民们都兴奋的想要找人问清楚，粮食到底去了那个城池，他们又该如何获得粮食？

　　正在人群熙熙攘攘地准备散去的时候，天好像慢慢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地看向天空。

　　“不会是又是假的吧？”

　　“我感觉这次和前几次不一样，好像真的是要下雨了！”

　　许多还没有离去的官员们，也不可思议地看向天空。

　　刚刚才举行完登基大典，居然就要下雨了！

　　京城和周边区域，可是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下雨了。

　　不少人都回忆起刚刚陛下那个笑容，在笑之前干了什么来着？

　　好像抬头看了一眼天？

　　正想到这里，大家还没来得及往深了想，立马就被一个巨大的惊呼声带歪了。

　　“我感受到脸上落了一滴雨！”

　　“我早上就说了吧！军师就是真龙下凡，这可是有翻云吐雾能力的龙啊！”

　　“我是说早上怎么看衣服上的龙像是要飞出来一样，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军师如此聪明。”

　　绝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这个猜测带跑偏了。

　　甚至连朝廷中的不少官员，也有点相信这个言论，毕竟要是普通人，怎么可能那么短时间内看完还记住那么多折子呢！

　　想到因为陛下过于高效，他们为了跟上步伐激增的工作量，心里默默流泪。

　　少数保持理智和清醒的人，想起来之前的传闻中陛下的能力，质疑道：“应该不是吧，陛下不是早就有预测天气的能力吗？”

　　已经坚信的人立马反驳道：“预测天气也只是知道过几天会不会有雨，也不能让京城下雨，陛下肯定是到凡间历练的真龙！”

　　“就是，你看有那个皇帝祭天这么有效的，而且陛下还没有求雨，老天爷就自己给送，肯定是真的，真龙下凡！”

　　周围这样的声音一多，一遍，两遍，三遍，到最后，连原本精明的人也被说服了。

　　雨水慢慢的落下来，滴答滴答的流入土地中。

　　很多人都高兴得直接将头高高扬起，感受雨水落在脸上的滋润感。

　　欢喜的气氛一下子萦绕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个时候有人说了一句：“能者居之，天下大吉！第一吉这么快就到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过得越来越好的，大吉！”

　　淅淅沥沥的小雨，带来无边的喜悦。

　　愉悦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的响起，最后连城一片。

　　和之前的势在必得的锐气不同，这一次大家自发的齐唱中，没有斩钉截铁的尾音，而是带着上扬的音调，满满都是对天下大吉的期待和当下的快乐。

　　“能者居之，天下大吉~”




94.  第94章 二合一   安置难民，国营水泥……

　　登基大典结束后。

　　城静枫和文武百官都回到皇宫中。

　　宫中已经备好了宴席, 在登基大典举办结束后，大宴群臣是一向的惯例。

　　城静枫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精心编排的表演, 吃着桌上来自全国各地最顶尖的食材制成的美味, 感觉皇帝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她在最上方欣赏歌舞, 享受美食, 坐在两侧的群臣都时不时地看向她。

　　心里多多少少都在嘀咕午时的那一场小雨。

　　陛下有预测天气的能力，他们都是知道的, 还是能精准到每个时辰的那种。

　　那今天这一场雨，到底是久旱逢甘露，刚好被陛下预测到了，所以才卡住的这个时间, 还是说陛下真的是真龙下凡，所以她一登基就落雨？

　　想起往日流言中的种种，然后再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和周围交好的官员对视的时候, 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着和平日里不一样的惊讶。

　　甚至有座位靠近的人, 低声聊起了天。

　　城静枫在换节目的时候，发现下面的大臣多在讨论, 桌上的饭菜都没有怎么动筷子。

　　等会儿若是饭菜凉了, 估计就更不会吃了，外面还在闹饥荒，他们居然就敢这样浪费。

　　城静枫道：“不知诸位大人在聊什么国家大事，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还是说饭菜不合诸位的胃口？”

　　正在小声交流的人，嘴里的话立刻就停了下来。

　　这种猜测陛下是不是真龙的话题，怎么好意思单独拿出来说。

　　于是众人都纷纷将这个事情绕过，回应后半句：“当然好吃, 这可是御膳房的手艺，我们能享受到，实乃幸事。”

　　想起城静枫直接了当的性格，大家都纷纷看向自己身前的美食。

　　以往每一次宫中宴席，上来的饭菜都有些凉了，尤其是一些油腻之物，吃了怕肚子出问题，不雅。

　　但是这一次，菜品的种类少了些，但是都还是温热的。

　　不少人拿起筷子，头一次真的在宫宴上吃东西，注意到这个种类的分量，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其余人和上首的城静枫。

　　发现这一小会儿，城静枫面前的盘子中，已经空了一半左右，众人都安心地吃了起来，这明显是不想让他们浪费粮食啊。

　　头一次认真地吃起宫中的膳食，这才发现，宫中御厨手艺真的比自家的好许多。

　　众人都这样香喷喷地吃着，第一次真心地在宫宴上享受食物和表演。

　　不少人放松之后，心中感叹道：不勾心斗角好像也挺不错的。

　　大宴群臣结束之后，也没有一个人想明白是不是真龙化身的问题，还是说只是恰好选了一个好的时间。

　　这个结果可能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题，流传在众人心中。

　　但是在百官眼中，都增添了一份敬畏。

　　第二日早上。

　　金銮殿中，两列朝臣恭敬地站立在两侧，但是队伍明显比之前短了一些。

　　宰弘济正在汇报难民的安置情况：“我已派人去登基所有难民信息，然后分批次，送到不同的地点。火炕的示意图也已经教会了几个工匠，他们会带着百姓一起修建火炕的。”

　　城静枫在折子中看见过这个事情了，汇总上来的数据，从人口，到免费粮食的发送，到空屋的修补、分配等等数据，完全没有漏洞，绝对是真实的数据。

　　宰弘济能当上这个丞相，果然还是有一把刷子的，这么多难民的分配，转移，粮食运送分发，只要是她说过的事情，没有一个是漏掉的，而且都做得很好。

　　想了想，其实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过了，于是叮嘱道：“最先还是要保证难民安全地到达，路上不要出什么意外。”

　　宰弘济继而说道：“百姓听闻有粮食，都很配合，路上想必不会有太大的意外。不过我看这个火炕，若是人多的话，两三日就能修建完成了。那剩下的粮食，我们要如何分配，还有什么活是能让难民们干的？”

　　城静枫道：“这也是我正要说的。”

　　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工部尚书和左侍郎已经摘了乌纱帽，人身处大牢中了，现在上朝来的应该是工部右侍郎。

　　脑海中很快就从看过的名册中找到对应的名字——乌彭越。

　　听到这个有些少见的姓氏，城静枫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在京城的小徒弟。

　　之前每天眼巴巴地写信到凉州，一路上回去甚至到了京城，也不断搜刮各种东西送去凉州。

　　老是听青竹喊他小溪弟弟，还真反应过来，他的原名乌温康，这个乌彭越，好像就是他的父亲吧。

　　城静枫仔细看向他的脸，果然和小溪有几分相似，等青竹来了，可以把小徒弟也接到皇宫里来玩玩，就是不知道之前学的东西忘了多少。

　　金銮殿下方，小徒弟的父亲还好好的站在哪里，连眼神都没有一个多余的，似乎一点攀关系的打算都没有。

　　城静枫回忆了一下关于工部之前处理的事情，有不少虽然没有挂他的名头，但是明显就是出自他之手。

　　想到这些，城静枫对乌彭越的感官更好了

　　于是道：“工部。”

　　乌彭越出列行礼道：“臣在。”

　　“原本工部在忙的事情都暂停，全力制造水泥，然后派人到凉州城去，将皇庄中的水泥也都运过来。”

　　乌彭越心中一喜，这就是表现的机会啊，若是能好好表现，工部尚书这个位置很可能就是他的了。

　　办事他可一点也不怕，更何况这个水泥，他早就想要见见了。

　　在家里听儿子总是念叨，也在传闻中听过不少，马匹和马车在上面奔跑，速度都能快很多，逐日追风，一日千里都不成问题。

　　“是，臣定在难民安定好之前，造出足够的水泥。”

　　城静枫点头道：“也不必太着急，到时候一边铺路还可以一边造。若是遇到了困难，尽管提。”

　　乌彭越拱手行礼道：“谢陛下。”

　　宰弘济听到这一番对话，心中明白了后面的安排。

　　只要工部够快，完全可以抢在入冬之前，将水泥路连通大多数城池，也让难民们真的能积攒下过冬的粮食。

　　魏定听到这些安排，心中也很是期待。

　　都说兵贵神速，在颠簸的石路和泥土路上，前行速度还不到在水泥路上的一半，若是水泥路能遍布大桦，简直是有如神助。

　　不仅仅是这些，他在凉州还亲眼见识过，修建了水泥路之后，连通的几个城池是怎样快速的发展起来。

　　行商、货运等等都会随之变得便利起来。

　　一来一回之间，城静枫将难民的事情全部安排好。

　　新帝登基，还是以改朝换代的形式，要做的事情确实不少。

　　不少官员都小心地上奏，起初还有担心，城静枫没有接受过帝王教育，也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事情，有些事情会不太懂。

　　但是随着城静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回应，甚至每一个回应都比他们自己想的要好很多。

　　朝堂上的气氛，一时之间竟然诡异地热烈了起来。

　　原本有些已经拿定主意，准备直接写一封折子请批的人，也都开始纷纷上奏，想要得到城静枫的建议。

　　城静枫无比庆幸自己脑海中有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知识，要不然还真的应对不了这么多问题。

　　等将朝臣的问题全部都解决完了之后。

　　城静枫扔下一个重磅消息道：“从明日开始，早朝改为三日一次，时间为早上巳时，若有要务，可直接进宫上奏。”

　　群臣刚刚还沉浸在一种问题被解决的舒畅中，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不习惯。

　　若真的按照三日一上朝的频率，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处理手下的事情，而且时辰改到巳时，他们也不必深夜就起床，冒着寒风来上朝。

　　不过习惯了每日上朝的众人，心里隐隐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

　　城静枫道：“不必担心这个时间太长，我希望每一次上朝，上一次朝会上讨论的事情，都能有阶段性的进展，等以后你们说不定还想要再延长这个时间间隔。”

　　文武百官心中都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不会这么惫懒，甚至心里还在想，陛下虽然聪慧，甚至脑力惊人，但是性子却还是爱玩了些。

　　只有魏定一个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百官，为他们现在的无知，和以后即将忙得昏天暗地的未来感到同情。

　　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感慨，城姑娘即使登基之后，性子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和在凉州城时何其相似。

　　下朝之后，百官们四散开来的，心里都想着刚刚从城静枫口中得到的任务，想要最快最好地完成。

　　乌彭越也是一下朝就赶紧回到工部，招来几个他信得过的，平时办事也扎实的同僚，很快将任务都安排了下去。

　　因为有城静枫的示意，户部的钱批得很快，很快在京郊，一个四四方方的工整大房子被建了起来。

　　每天都有一车车的东西往里面运。

　　京城附近的百姓们，也都听人说了这个好活计。

　　“京郊前几日一下子起了好大一个屋子，你们听说了吗？”

　　“我知道，去修房子的有我们村的人，听他们说，到时候会招人去烧水泥。就是陛下之前在凉州的时候，弄出来的那种水泥！”

　　“若是招人的话，我们也去试试吧，虽然我们不会烧水泥，里面应该有力气活吧？这我们肯定行的。”

　　这样的期待，一直到一个巨大的招牌被挂出来——桦国国营水泥厂。

　　是的，这是城静枫想到的一个办法，她现在当了皇帝，但是也不太想放下奇巧阁的生意。

　　都是暴利的生意啊，仅仅才开了五个城池，就能让她日进斗金，若是能开遍整个国家，那钱简直就是源源不断的来。

　　而且主要薅羊毛都是富人的钱，也不会对底层的百姓造成什么负担。

　　不过毕竟作为一国之君，直接开店卖东西给百姓似乎有些不太好。

　　城静枫就相出了这个办法，做第一手批发商！

　　第一手批发商肯定是最赚钱的，等日后这种国营厂房建多了，她一定会成为历史中所有皇帝中，国库最为充盈的那个。

　　只要国库充盈了，她很多想要做的事情，就不会因为缺钱而终止了。

　　随着“桦国国营水泥厂”这个招牌一打出去，还有招工的条件，月钱都公开，京城附近收到消息的百姓们都沸腾了。

　　“什么叫国营？听起来真的好像是当官的，这是给国家做事呢！”

　　“你没听人家讲啊，意思就是说这个赚的钱都到国库里，我们的月钱也都是从国库里拿钱发，真的是在给陛下办事！”

　　“之前就听说奇巧阁的待遇高，不愧是陛下，心里就是想着我们。”

　　“而且我听说，都不用会烧水泥，进去会有人教，而且分了什么流水线，我也不懂，反正听说都很简单。”

　　众人算了一笔账，若是家里不缺劳动力，送一个儿子进这个水泥厂，家里日子就能松快不少，甚至还能攒下钱。

　　许多人都心动了。

　　甚至有的人，让自己所有的孩子都去试试。

　　“爹，我们要是都去了，那您一个人在家，可怎么种这么多地？”

　　“你倒是敢想，我就怕你们一个都进不去，才让你们都去试试的，别磨叽了，早点去等着。”

　　秋收结束之后，本就是大家外出找活干的高峰时期，水泥厂里的活，在经过分解之后，也基本都是体力活。

　　所以招人的时候，更看重的是人品，是否能干得持久的，还有身上力气足不足，是不是干力气活的材料。

　　这些都相对比较好测试，所以水泥厂一下子招到了足够的员工。

　　每一个成功进入水泥厂的人，在外面走路的时候，脚底都像是生风了一样。

　　回了村子里，若是有人问起，也会骄傲地说道：“我可不单单是为了月钱，主要还是想要给陛下做事。”

　　村子里围观的人都很羡慕，有人说道：“那你不是和我们县令一样了！”

　　在这样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成功被选上的百姓们，都精气神十足地开始干活了。

　　他们发现，这些事情确实都很简单，虽然他们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但是这种重复性体力活，不就和干农活一样吗？

　　大家都适应良好，整个水泥厂都高效地运作起来。

　　生产出来的水泥，也慢慢向幽州外的几个城池送去。

　　自那日京城突然降下来的小股雨水之后，城静枫就吩咐人将之前她设计的那些仪器，全部复刻一份。

　　现在基本也全都完成，和水泥几乎是同一时间，送往了全国各地。

　　等送到了之后，就需要每天向京中汇报具体的数据，以便她更好地掌控全国的情况。

　　不得不说，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城静枫莫名有种畅快的感觉。

　　就像是曾经完美无缺的强大主脑一样，掌握调度全城的所有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视线下触手可达，全城的人和事情，都在它的调度下井井有条地运转着。

　　她在变成人之后也曾经想过，若是主脑也变成人，可能就是冷静稳重，特别自律要强的酷酷小姐姐吧。

　　也许真的是因为脱胎于智慧城市系统，她发现自己自从登基之后，脑子越来越灵活，甚至神奇的天空视角的范围又开始慢慢增大。

　　在远处的干旱区边缘城池，许多人都打心底地感谢陛下。

　　一个巨大的庙宇中，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都被挪到其余的地方暂时放着。

　　每一个巨大的房间中，都有一个制作好的火炕，里面住了许许多多的人，像是一个大通铺一样，甚至连地上都有人睡。

　　看着特别简陋，大多数人都会嫌弃的居所，却是难民们无比珍视的住所。

　　小孩们都成群结队，在外面搜刮着可以燃烧的东西。

　　火炕建好的那天，为了试验有没有做成功，他们烧了一次。

　　那个热乎乎的感觉，让这些已经在外面漂泊流浪了很久的小孩，念念不忘。

　　挣粮食的事情他们没法做，就被安排了去外面找桔梗，找木材。

　　被派了活的小孩们，没有一点不耐烦，只要一想到那种暖乎乎的感觉，就感觉有了精神。

　　而且枯萎的田间，到处都是这样的粮食，迟早是要拔掉的，他们现在□□，也算是帮忙了。

　　孩子们吃饱了饭，欢欢喜喜地为冬天的温暖做准备的时候，大人们也在热火朝天地干。

　　在现有的官道旁边，众人正在努力地铺设水泥路。

　　一群人一群人地聚集在一起，负责长长的一块道路。

　　“我们快点干，这一条干完之后，争取在入夜之前，再去领一截，若是能做完，我们今晚就做点干的吃，不吃稀的了！”

　　努力正在将水泥路磨平的汉子，身上带着一股积极向上的劲儿头。

　　说的话也让其余人精神一振，手上也连忙加速了一些。

　　等这一段水泥路快要收尾的时候，就有人赶紧去找官差来检查。

　　身着官服的人前来，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检查，将整一段都全部看了一遍。

　　难民们大气都不敢喘地仔细看着他，希望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刻钟过去，官员终于将这一长条都检查完，站起身来，打开一个巨大的册子，写下这条路的具体位置，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递给这群人一个绿色的牌子。

　　接过这个牌子之后，一群人连忙道谢几遍，然后飞快地跑到兑换处。

　　熟练地将绿色的牌子往里面一递：“大人，我们来换粮食了！”

　　很大一袋粮食被递了出来。

　　将袋子口打开一看，看着里面熟悉的粮食，尽管粮食很重，但是没有一个人嫌弃，都乐滋滋地想要抢着提。

　　“大人，我们还想要领一段。”

　　负责这个事情的官员，担忧道：“你们都连续干了这么久的活了，不回去休息一下吗？”

　　“我们不累！”“对，我们都吃饱了，这点活真的算不了什么。”

　　一群人终于还是争取来了更多的工作，这也代表了更多的粮食。

　　等到劳累了一天，他们一起回到暂时的居所时，尽管身体很劳累了，但是心里却是异常的满足和安定，脸上也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今天一天劳作换来的大袋大袋的粮食，被提在手上高高举起：“看，这是我们的粮食！今晚所有人都直接吃到饱！”

　　欢呼雀跃的声音，从整个庙宇中往外冲。

　　“太好啦！”

　　“又可以吃饱了！”

　　“哇，这么多粮食，这样下去整个冬天都不用挨饿了。”

　　小孩们发出惊喜的欢呼之后，也想到了自己一天的成果。

　　“爹娘你们看，这是我们今天去收集的，是不是很多！”

　　看见角落中确实变多了的枯萎粮食和柴火，众人都忍不住对冬天升起一丝向往。

　　“这段时间再辛苦一下，大家都坚持坚持，等到了冬天，既暖和又不会挨饿，到时候我们再好好休息。”

　　“好，我们快点煮饭，吃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早点去！”

　　十个不同的安置点，分布在十个不同的方向。

　　有的是朝着干旱内部区域修建水泥路，有的是朝着一些暂且还好的城池的的方向修水泥路。

　　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的，似乎都想要早早的将所有的粮食都揣到怀中，避免意外的发生。

　　短短十几日，难民们已经和之前绝望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尽管还是很瘦，尽管脸颊还是凹陷得厉害，但是突出的眼睛里，全是斗志和对未来的希望。

　　俯瞰这一片土地，也能发现，在难民的奋斗下，一条条水泥路，正在飞快的成型，将一座座城池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95.  第95章 二合一   出海与高亩产作物……

　　城静枫悠哉的吃着水果, 批阅奏折。

　　连画在一边，仔细观察着城静枫的状态，一旦看到她吃完了, 就将下一块送过去。

　　城静枫眼中迅速的过着文字, 将奏折上的内容全部都记下之后, 简练地给出自己的建议, 然后将奏折合上，放到一边。

　　看着一颗红艳艳的鲜枣被递到自己面前, 城静枫一口咬下去。

　　不愧是贡枣，比之前在凉州城吃过的要好吃许多，脆嫩多汁，一股浓郁的鲜枣清香夹杂着细细的甜味, 甜而不腻，反而让人感觉十分爽口，风味独特大。

　　工作的时候, 嘴里有些零食, 果然很能提升幸福感，怪不得现代那些小零食, 特别受青睐, 她去过的几乎每一个办公场所，桌面上就几乎没有一点零食都没有的。

　　又放下一本关于干旱灾情汇报的折子，其实这些折子大同小异，全都是在汇报难民安置情况的。

　　她其实有点看腻了, 连着几个折子也没有出问题要来找她解决的，她想，这种折子以后也要想办法整改一下。

　　正觉得有点烦躁的情绪，一个鲜枣又被递上来, 大自然的清香和甜意，一下子抚平了刚刚升起的躁动。

　　自从那天开始，连画还真的是越来越贴心了，有时候城静枫都感觉，连画比她自己都更了解自己的喜好。

　　看向一旁的连画 ，城静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连画看着这个笑容，感觉陛下心情不错，于是放下手中的果子，也笑着问道：“陛下这么开心，是外面难民情况不错吧？”

　　城静枫故意笑道：“这我也不知道，不如连画帮我看看？”

　　说着，城静枫就将其中一部分从干旱区域送来的折子，往右边推了推。

　　连画脸上的笑容停滞了，满脸的错愕和惶恐，连忙下跪行礼道：“陛下，这我可不能看。”

　　城静枫看她反应这样大，心知这就是时代思想给人带来的束缚，就连连画这种性子大气，还有御下手段的聪慧女子，也已经被千百年来的思想束缚。

　　她问道：“为何不能看？”

　　连画下意识的回答：“宦官不能参政，朝堂之事内庭女子都不能参与的。”

　　城静枫道：“这是前朝的规矩，现已改朝换代，为何还要守前朝规矩？”

　　连画听到陛下这样说，眼神开始挣扎，也有些迷离，小声说道：“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城静枫道：“为什么一定要按照自古以来的规矩来办，若是全按照前人的方法做事，亩产不会翻倍，水车不会出息，水泥路也不会被造出来，生活再也不会变好。”

　　连画认真的听着城静枫说的每一个字，听完之后，思维被带着朝这个方向走，脑海中纠结的事情竟然被绕过去了。

　　“好有道理，陛下就是一直进行新的尝试，才造出这么多利国利民的东西吧！”

　　连画眼中闪着星光，一脸确实是这个样子的表情。

　　城静枫趁机将她拉起来，然后将刚刚分出来的折子推了过去。

　　“我记得连画你说你曾经还读过专门泡茶的书，这里面的字肯定都认识，好好看，然后把这些折子要说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

　　连画忐忑问道：“那要是有大人遇到了问题怎么办？”

　　若是让她管宫内的事情，她自然是一点也不害怕，但是朝堂上的大事，她可没办法，也不敢，毕竟这一本本折子回复下去，可能关系着不少人的性命。

　　城静枫道：“没关系，要是有拿不准的，我来看。”

　　连画听到城静枫不是完全放手，心里松了一口气，净手之后，从一摞折子最上方拿下一本。

　　城静枫看着她认真到好像要挑刺的严肃眼神，将果盘拿到了自己面前。

　　切好的梨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全都是最合适入口的大小，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颗颗红艳艳的鲜枣，也都一颗颗手工去了核。

　　在带点透明还泛着汁水的白色梨肉旁边，显得格外的诱人。

　　这样大的动作，连画自然是注意到了，连忙吩咐侯在下面的宫女，让其上来伺候。

　　城静枫连忙拒绝道：“别，其他人可没你这么贴心，反而还别扭。”

　　站在下面的宫女有些后悔，若是在一开始表现积极一些，也像是连画姐姐一样察言观色，尽心尽力，现在会不会就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连画犹豫道：“我看得慢，耽搁时间，要不还是我伺候陛下您看吧。”

　　城静枫叉起一块梨：“让你看就好好看，难道我吃个梨还不会了？”

　　说完就将其送入口中，然后将果盘抱着起来，双腿盘起靠在垫了软乎乎的皮毛的宽大椅子上。

　　连画看着正在享受的城静枫，然后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奏折，陛下可真的是越来越会躲懒了。

　　她一定要仔细看这些折子，若是出了岔子，说不定要害陛下在朝臣面前丢脸。

　　连画静下心来一本本看这些关于难民安置情况的奏折，一边看一边用纸笔做着记录。

　　城静枫窝在宽大的椅子里吃水果，看着连画认真娴静的眉眼，果然认真的女孩都好看。

　　连画看得很认真，一开始的忐忑慢慢消失之后，她也发现手下的这些奏折，有很多都是重复的内容。

　　不同地方的负责人上奏，但是因为处置方法是一样的，最后的结果也大都一般无二。

　　看着难民们都被好好安置，甚至还开始有了存粮，连画心中也觉得很开心，陛下就是厉害，不管什么问题都难不倒她。

　　城静枫慢悠悠的吃完了水果，连画也将一摞奏折都看完了，一旁记录了满满一页纸。

　　抬头看见城静枫手里空碗，连忙上前接过，然后吩咐下人端温水来。

　　城静枫洗干净了手，也不干别的了，专心地听连画的总结。

　　连画认真道：“难民们现在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大多数都以家庭为单位，居住在各地的宽大屋子中，火炕已经全部都准备齐全，冬日定不会因为严寒被冻死。”

　　“粮食也在按照计划逐步发放，大家都很有干劲，水泥修建的速度很快，预计在入冬之前，可以超出预计的范围，粮食也会全数发放给难民。”

　　连画先将大致情况讲了一遍，然后开始说具体不同的细节：“丞州上报，曾有一小股难民发难，想要强抢粮食，陛下派去的守军生擒住了贼人……”

　　城静枫听着连画的汇报，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基本就是大同小异的内容，剩下一些细枝末节，也都被她提前考虑到了。

　　难民这一块，暂时不用太担心了。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蝗虫

　　虽然现在因为天气慢慢变冷，蝗虫的数量慢慢减少，在入冬之后，绝大多数成虫会被冻死，但是蝗虫在产的卵却可以抵御这种低温。

　　若是不加以处理，等到明年春天，这些蝗虫定会死灰复燃，到时候不管是种什么粮食，也都不会有好结果。

　　想到这里，城静枫提笔在纸张上画了几种植物和一些有明显特征的矿物。

　　吩咐道：“把这个送去给户部和工部各一份，尽可能多地收集和采买。”

　　连画接过，然后对下面的小宫女吩咐：“先去找画师临摹一份，然后用找东西包好，派人分别送去。”

　　城静枫想了想，召见了丞相宰弘济。

　　宰弘济刚刚忙完难民安置的事情，刚刚喘了一口气，听到召见，心里有些发颤。

　　难民安置的事情，他确定了好几遍，应该没有什么疏漏，陛下不会是又有新的安排了吧。

　　他不禁想起自己那日在金銮殿上的质疑，不会是被陛下记在心里了吧？

　　宰弘济脑海中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算是对陛下有了一点了解。

　　从各方面来看，都绝对是一个盛世之君，比先帝不知好多少倍，只要不懒政或者是心态变化，一定能带给百姓安定繁荣的生活。

　　他实在是见识短浅，竟然在金銮殿上当众指责。

　　宰弘济轻叹一声，他一样老骨头，在告老还乡之前，多做点就多做点吧。

　　脑海中是这样想，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活动了身体，揉揉胳膊揉揉腿。

　　城静枫见到宰弘济之后，看着他好像有些疲乏的样子道：“给丞相赐座。”

　　宰弘济感动道：“谢陛下赐座。”

　　他可能还是身处官场时间久了，所以爱多想，陛下一看就是心思简单的人，怎么会记着那一点小事。

　　现在还给他赐座，看来应该不会是更麻烦的活，而且他一路上将朝堂中的事情都想了个遍，似乎也没有难处理的大事情。

　　城静枫看他人坐下了，喝着茶的时候，眯着的眼睛里也明显都是满足，于是直言道：“这次找丞相来，是想问一下，关于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的事情。”

　　长生不老药？

　　刚刚坐稳的宰弘济，瞳孔突然睁大，刚刚喝下去的茶水都险些呛到，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惊讶问道：“陛下，您想要派人出海去寻长生不老药？”

　　他心里一下子就不平静了，来之前还在想，若是陛下能一直这样下去，一定会是一个盛世，没想到这么快就变了！

　　别的皇帝都是跟他一样四十多岁了之后，才想着要去寻长生不老药，怎么陛下年级轻轻，二十不到就想着要长生不老呢？

　　长生不老明显是个骗局啊，陛下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会相信这种荒诞的可能性。

　　宰弘济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之前不也有过误会吗？他可不能再同样的事情上犯两次错误了。

　　不过他思来想去，这个问法怎么也不像是有别的可能，明显就是想要出海去寻找长生不老药啊。

　　想到历史上那些悲剧，宰弘济面露哀泣的说道：“陛下啊，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您可不要被一些谣言蒙骗了。”

　　似乎是想到了之前人财两空的惨状，甚至还有皇帝因为服用不知什么材质的长生不老丹性情大变，甚至直接去世。

　　情绪一下子上来了，一刻也不停的说道：“之前也有人想要去寻找长生不老药，但是花费了大量的钱财，也直拉回来一船破烂。”

　　“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老仙山！”

　　城静枫静静的看着他一句连着一句，自己是怎么也没机会解释一句。

　　终于等到宰弘济稍微喘气的时候，她立马说道：“我可没有说要去找长生不老药。”

　　宰弘济刚刚从胸腔涌上来情感，一下子噎在了半截，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不是要去寻长生不老药？

　　那刚刚自己的一番小儿作派，岂不是被当成笑话看？

　　宰弘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不好意思再看向城静枫。

　　心里则是想着，自己原来不是一向谨言慎行的吗？怎么今天这样冲动。

　　肯定是陛下这段时间给他的震撼太大了，加上前段日子累到了，宰弘济心里想着。

　　城静枫在上面，看着宰弘济的表现，突然想到一句话，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员工。

　　不会是她直来直去，暴力派实力镇压用多了，然后真的开始慢慢影响下面的人了吧？

　　宰弘济脑子里仔细将那句话过了好几遍，也没发现还能有什么别的解读，于是道：“臣愚钝，肯请陛下赐教。”

　　城静枫道：“之前出海带回来的，可不是一堆破烂，里面可能有不少好东西，是你们没认出来，生生浪费了。”

　　宰弘济明白了，陛下不是想要去找长生不老药，而是想要出海去找别的东西。

　　沉思片刻道：“陛下，那次出海回来之后，据船员记载，海外多是些茹毛饮血的小部落，大多数地方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好东西。”

　　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下之后，他道：“外面有什么好东西，会不会也像是长生不老药一样，只是别人编造出来的谎言？”

　　同样都是人，海外的国家怎么可能怎么荒芜，就算有差距，也不会还在茹毛饮血的程度，估计是那些船员只在岸边看了看。

　　城静枫直接道：“海外有高产作物，亩产3000斤到5000斤，若是能选优育种，精心照料，到8000斤也不是不可能。”

　　8000斤！

　　听到这个数据的宰弘济，感觉自己腿都软了。

　　不可思议的低声重复道：“8000斤！”

　　城静枫看他完全呆愣住的表情，心里明白这个数据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毕竟现在的粮食亩产二石就很不错了，大约200斤。

　　这个斤的概念和标准，还是她在收取凉州增产部分一半粮食的时候普及的。

　　一下子翻这么多倍，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把人狠狠的砸晕，让人不敢相信。

　　城静枫给他降温道：“8000斤只是比较理想的状态，正常情况下大约是3000斤多一点。”

　　可能是之前八千斤的冲击太大，城静枫说出砍半的数据之后，宰弘济终于从呆愣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随之一股狂喜涌上来，脸上的表情完全坚持不住，乐得像是个傻子：“出海！这个海必须出，上次那帮人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居然没有将这么好的东西带回来！”

　　原本百般阻挠，很不希望她出海的宰弘济，听到土豆的产量之后，一下子态度就变了。

　　特别积极的将一切都说出来，似乎是恨不得高产作物明日就被带回来一样。

　　“大概是在一百多年前，当时请天下最好的匠人一起设计的大船，那个时候有一副据说是仙人留下来的图，上面还标记了仙岛的位置……”

　　宰弘济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城静枫也从他的描述中，得知了一些情况。

　　那个时候设计的船，虽然是为了出海设计的，但是确实是天下最好匠人设计的，这一百年间，许多大商户走水路，都会专门定做类似的船。

　　也就是说现在船和船员都不缺，甚至连当初那张“仙人图”都有，唯一缺少的可能就是航行经验。

　　这“仙人图”在后一位皇帝继位的时候就下令烧毁，只在皇宫留下了原始的图。

　　没想到还有这种饿了天上就掉烧饼的好事情。

　　城静枫赶紧让人取来了这份据说是仙人留下来的地图。

　　打开一看，还画得像模像样的，就是和地球上的地形格局有那么一点差距。

　　不知道是制图水平的问题，还是真的不太一样。

　　城静枫看着这一份地形图，结合每日观察到的太阳情况，根据地球的经纬度等特点，圈定了几个可能性最大的地点，然后指出了一条路线。

　　宰弘济看着那几个地点，眼里的兴奋都溢出来了：“能亩产3000斤的作物，就生长在这些地方吗？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它带回来。”

　　城静枫看着似乎已经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的丞相，还有一旁面色明显也不平静的连画，只能说幸好她没有选择在上朝的时候说这个事情。

　　要不然估计不出一天时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要是最后没有成功找回来，那希望过后的失望肯定会更大。

　　城静枫叮嘱道：“能不能找得到还是一回事，这个亩产先不要往外说。”

　　宰弘济也知道其中的厉害，于是保证道：“我定不会往外说的，陛下放心。”

　　城静枫将土豆的样子画在纸上，包括生长的各个时期，野生时露在土外面的是什么样子，甚至连被烤熟了之后的样子也都描绘出来。

　　只要熟记这些图，相信就算是土豆化成了灰，也能一样认出来。

　　宰弘济看着其中一张，一个藤上面挂着好多圆圆的球状物体，一串串连在一起，看着就很喜人。

　　宰弘济看着画上的作物，冷静下来的他，还是想到了出海寻找这个粮食的用意，于是问道：“陛下这是为了明年还是干旱做准备吗？”

　　开仓放粮食保百姓安定，确实也是他心中所愿，但是之所以劝不动先帝，完全也是因为他自己也想不出办法解决后续问题。

　　“陛下是准备在还没有缺水的地方，种植这种高产作物，然后靠着高产量来支撑到干旱过去吗？但是若是没来得及找到，或者是蝗灾还在继续。”

　　说到这里，宰弘济也说不下去了，他自己觉得这是一个死局。

　　城静枫道：“若是找到了是最好，若是没有找到，也有另一种应对方案，只是可能会稍微艰难一些，至于蝗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城静枫继续说道：“对了，纠正你一点，若是找到了这种作物，不仅仅是不缺水的地方可以种，这种作物耐旱、抗灾、耐瘠薄，一般不会绝收。”

　　宰弘济这下子是真的惊讶到了，这样高产量的作物，他以为肯定会很金贵，甚至已经做好了要细心照料的准备。

　　没想到居然这样好养活，最重要的是耐旱。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作物。”

　　在看到城静枫画出的各种时期的生长图，还有这样明确的习性之后，宰弘济心里已经完全相信，这种高产作物是真的存在的。

　　“我这就派人去寻找！”

　　城静枫看他斗志昂扬的模样，心中笑道：“去办吧。”

　　宰弘济说道：“臣告退。”

　　当宰弘济出去之后，恰好和魏定迎面相遇。

　　魏定记得这个曾经帮他说过话的长辈，主动打招呼，宰弘济脑子里循环亩产，完全没有注意到。

　　等进来见到城静枫之后，问道：“陛下这是又要干什么大事情，让丞相都魂不守舍的。”

　　城静枫道：“就是让他出海去寻找一种高产作物，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进宫来了，我记得你说最近要忙军营的事情。”

　　魏定笑道：“依照陛下的吩咐，给你把你的小徒弟送来，今天他们一行人都到京城了。”

　　说完朝后面挥挥手，青竹就被宫女带着走进来，看着比之前瘦了不少。

　　但是一看见她招手，还是满脸笑容的扑过来，开心道：“师父，我这一路上都听说了，你太厉害了！”

　　城静枫也开心的将她抱住，青竹的性格没变最好，要是变得畏畏缩缩的，她可就不乐意教了。

　　一旁的魏定，看着被城静枫抱在怀里的许青竹，想到刚刚许青竹的态度，若有所思。

　　***

　　许青竹修整了一晚上之后，再次出现在宫殿中，没了重逢的喜悦，在陌生的环境中，还是多少表现得有些拘谨了。

　　城静枫看她这样，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打开一个奏折，问道：“你觉得什么样？”

　　许青竹第一眼，觉得这个字很漂亮，第二眼，觉得这个人文绉绉的，学问肯定很好。

　　但是看到后面，眉头就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么多数字，这样写在一大段一大段文字里，多难看啊，一点也不方便。

　　于是道：“这个大人学问肯定很好，但是这样写奏折，不是让人看着很累吗？师父你肯定不喜欢吧。”

　　城静枫点头道：“是人都不喜欢这样，不如青竹你去教教他们，从阿拉伯数字到表格的制作与汇总，还有你之前讲过的那些。”

　　许青竹连忙摆手道：“不行的，这怎么行呢？这些可都是朝中大臣，我怎么能去教他们呢。”

　　城静枫装作可怜的说道：“那你忍心让师父一直看这么多字，又很复杂的奏折吗？”

　　许青竹一下就心疼了，当皇帝要管全天下的事情，可比之前凉州那一小块地方大多了，要是全都这样看，肯定要很长时间。

　　“那，那我试试吧，但是我是个女孩啊，那些大人会听我的吗？”

　　城静枫问道：“你师父我也是个女孩子啊，但是他们都听我的。”

　　许青竹连忙道：“师父你肯定不一样啊，你这么厉害，大家听你的都是应该的。”

　　她的语气中满是崇拜和无比的肯定，似乎别人听她的话，确实是天经地义一样。

　　城静枫道：“青竹，不说别的，在算学这方面的造诣，你绝对不比任何人差，就这一点，你也比他们强很多。”

　　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语气温和道：“青竹有没有想过，世间肯定有和很多和青竹一样聪明的女孩子，但是却没有念书的机会，只能庸庸碌碌过一生。”

　　许青竹愣住了，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城静枫笑道：“只有你师父我一个人是不够的，青竹要不要也试试，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先适应一下，也算是为那些女孩们努力一下。”




96.  第96章 二合一   阿拉伯数字和表格推……

　　许青竹一脸坚决, 笃定道：“行，那我试试！”

　　城静枫揪了揪她头上的小发髻，鼓励道：“青竹之前教人都教得很好, 没问题的。”

　　许青竹听到城静枫的肯定, 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可爱的酒窝在脸上显出来。

　　“那我根据这个折子做一份, 师父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城静枫将刚刚给她看的那一份折子递给她，然后又挑选了几个有代表性的, 递过去：“这几个也一起先做了，到时候就直接拿着去当教材。”

　　许青竹将几本折子接过。

　　城静枫吩咐道：“在偏殿加一副桌案，选合适青竹高矮的。”

　　连画听到她的吩咐道：“宫中有专门给小皇子准备的桌案，我这就派人去取一张, 不知青竹姑娘有什么偏好吗？”

　　许青竹听到自己被这样叫，还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大方道：“我都可以的, 若是有和师父颜色差不多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

　　连画看着眼前小女孩大胆机灵，天真无邪的样子, 心中不免有些羡慕。

　　听到要去教大臣会紧张, 甚至自己的敬语也会别扭，但是面对威严的陛下，却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这样的大胆, 肯定是很受陛下的宠爱，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陛下对这孩子可真好，连折子都给她看，还让她代表自己去教大臣。

　　想到自己上午也帮忙整理过奏折上的内容, 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愉悦。

　　当初被陛下选上，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许青竹很快在获得了一个自己的小书桌，还有一套城静枫惯用工具的小版。

　　认真地将基本奏折打开，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看到这些奏折上的内容，一边理解这些数据的最根本用途，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这些数据要怎么样才能设计出最简洁最高效的图表。

　　在看的过程中，更是有种新鲜感，同样的事情，原来在当官的眼中，真的和在她们百姓眼中很不一样。

　　等几份表格设计好之后，她一一将奏折上面的数据填入表格。

　　很快，一份长篇大论写了七八页的折子，就化作一页纸就能画下的图表。

　　数据干净清晰，一目了然。

　　许青竹想到刚刚城静枫说的话，她这次做的东西，有可能是要给人当做教材的，于是将奏折中剩余的重点内容，也都整理了出来，然后写上去。

　　她明白师父的性格，简单干净、一目了然是最好的，这也是她从以往的作业中得到的结论。

　　仔仔细细将剩下的也全部弄完，原本堆成高高的一堆的折子，最后在许青竹的化简之下，变成了薄薄的几张纸。

　　许青竹将自己做好的这些图表和改好的奏折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起身往正殿走。

　　“师父，这个是我刚刚做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许青竹将看完的折子和自己整理好的内容一起递过来。

　　城静枫接过，然后翻看了起来，其实按照她对青竹的了解，这个根本不难，毕竟之前奇巧阁的账本都难不倒她。

　　将方法教会，具体到更深层次的业务，还是要让他们自行领会，毕竟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将所有的内容都看了一遍之后，城静枫不仅没有发现问题，甚至还发现了一点小惊喜。

　　青竹对这些奏折上的内容提炼得很精确，该有的关键信息都有，还高度概括总结。

　　她之前可没有想到，青竹还有这本事。

　　许青竹期待地看向城静枫，希望能得到夸奖，她第一次做这种作业，但是她真的做得特别认真，来的路上还一直自己学习和复习之前的内容，肯定有进步了吧。

　　城静枫满意地一抬眼，就看到了许青竹亮晶晶的眼神。

　　她的小徒弟还真的是将所有事情都写在脸上，城静枫也不吝啬夸奖道：“做得很棒，到时候就让大家都按照你这个来，只要是涉及到很多数据的，就不许再用长篇大论的形式。”

　　许青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个月牙湾，脸上浅浅的酒窝变得很明显：“都是师父教得好。”

　　城静枫她做的几份图表和总结整理好，然后连着桌上的一块牌子一起递还给她。

　　许青竹看着这块金色的牌子，小心地捧起来，然后左右翻转打量了一下。

　　面露疑惑问道：“这个是什么？看起来有点贵重，我还是不要了。”

　　城静枫打趣道：“这个是可以随时进宫的令牌，青竹真的不要了吗？”

　　许青竹闻言小心地将令牌双手握住道：“当然要，我才不要一直见不到师父。”

　　看着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城静枫感觉心里高兴，起码到现在为止，在青竹眼里师父两个字的分量，还是比皇位重的。

　　城静枫问道：“青竹想不想住到宫里来？”

　　青竹摇摇头道：“将军已经帮我们找到住的地方了，我们有地方住的，师父不用担心。”

　　魏定果然一如既往地体贴周到，很难想象这样的性格，居然会出现在能征善战的武将身上。

　　城静枫道：“那你先回去做准备，明日刚好有朝会，我会在朝上宣布这个事情，青竹明白吗？”

　　许青竹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的，我回去一定好好准备。”

　　城静枫想了想，将剩下一块令牌也给她：“若是小溪来找你了，你就把这个给他。”

　　许青竹回到家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感觉出现在心头，面色也忍不住严肃起来。

　　卖菜大婶正在院子里转悠，思考着自己在京城里能做点什么营生。

　　东想想西想想，还是忍不住感叹道：“还是凉州城好啊。”

　　见到许青竹面色严肃，卖菜大婶问道：“闺女，你咋啦，你不是去见你师父了吗？”

　　许青竹言简意赅地说道：“师父说让我明日去教朝中大臣做表格，就是她之前教我的东西。”

　　卖菜大婶有点担忧的表情一下子不见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

　　一把将许青竹抱起来，语气开心得不得了，满脸骄傲道：“我闺女真的是出息了，都能去教朝中大臣了！咱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卖菜大婶想到自己多年前因为生的是女儿受到的委屈，感觉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若是他们知道青竹这样出息，怕是要跪下来求她带青竹回去吧。

　　***

　　第二天早朝。

　　金銮殿上，各部官员都在汇报着最近的情况，提出需要城静枫拿主意的问题。

　　在之前听说早朝改为三天一次的时候，众人还觉得有些不靠谱，三天一次的话，岂不是会积攒很多事情？

　　而且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肯定没有那么快，这样一来整个朝廷的运转速度就会变慢，很不利于国家的发展。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亲身体验，所有人好像都有点感受到了新帝的恐怖之处。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紧紧地掌控了所有事情的发展。

　　用陛下给的建议来执行，基本上不会像是以前一样，按了葫芦起来瓢，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就会有新的问题出现，而是大多数时候都很顺畅，就算有问题，也基本被预测到了。

　　甚至不少人都有种隐隐的感觉，陛下给出的处理方法，可能就是最优方案，因为真的一切都在向着期待的方向走。

　　明明早朝的次数变少了，但是早朝上讨论的事情数量，还有早朝花费的时间，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这种前所未有的头脑轻松的感觉，让每个人都感觉有些不敢置信，明明更忙了，但是确实是没有之前那么累了。

　　看着慢慢安静下来的金銮殿，大家都等着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却不料没有等到预期中的话，而是等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什么！居然要让一个小女孩来当他们的师傅！

　　还是教他们怎么写奏折？

　　他们都写了多少年的奏折了，还能比不过一个从没有上过朝的小姑娘吗？

　　这个年龄的男孩，都才正紧入学堂念了几年书，就算天赋异禀，也还在科举考试的起点，更何况是个女娃娃。

　　文武百官心中都在嘀咕，但是碍于自己之前的猜测或是怀疑，最后全都变成了笑话，一时间还真的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些什么。

　　不少人都悄悄看向丞相的位置，之前丞相不就直接站出来说过吗？

　　若是要学的话，学富五车的丞相真的要向一个小女娃学写奏折吗？

　　宰弘济确实心里有点别扭，奏折这个东西，他写了十几年了，所有见了他写过的奏折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夸奖他的文采好，还鞭辟入里。

　　怎么就沦落到要跟一个小女孩学写奏折呢？

　　不过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比过去半年的做的事情都要多，忙得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十个人用，手下的人也感觉很不够，几乎是每个人都跟着他一起忙得团团转。

　　一想到这些，他就不想站出来了，学就学吧，又不会掉块肉。

　　城静枫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也不解释什么，要想达到一定的效果，还是要让青竹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行。

　　于是只是开口震慑道：“等这一周过去了，以后要是有人还像是现在这样，递上来的是啰啰嗦嗦的奏折，我是不会看的，直接打回去重写！”

　　听到这个话，众人难免紧绷了起来。

　　若是折子都入不了陛下的眼，那自己这个官也算是走到头了。

　　下朝之后。

　　百官从金銮殿离开，相互对视的目光中，都有些不解和怀疑。

　　等出了宫门，相交好的官员都相互讨论了起来。

　　“陛下这个小徒弟到底是什么来头，还这么小，难不成也是和陛下一样聪慧过人的那种？”

　　“这东西陛下直接说了不就行了，我们照做就是了，怎么还让我们和一个小女孩学。”

　　“我跟你们说，我可是听说过了，这个女孩可是陛下到凉州之后才收的徒弟。”

　　听到这个话之后，原本还算是耐着性子，觉得陛下是有别的用意的官员，终于都忍不住了。

　　纷纷开口小声吐槽道：“若是和陛下师承一脉也就罢了，在凉州城收的徒弟，满打满算也才学了一年，字认全了吗？”

　　“就是，到时候不会还指着奏折上的话，问我们什么意思吧？”

　　“我反正不想学，忙着呢，到时候你们谁学了，借我看看，小孩子家家的东西，我们肯定一看就明白！”

　　听到这个提议，不少人都觉得是好主意。

　　“这个办法不错，到时候相互借着看看。”

　　“对！陛下说几个部门轮流转一遍，付兄，李兄，你们肯定先学，一定多关照一下我们。”

　　不少人都抱着这个想法，都觉得自己苦读这么多年，打败了那么多人当了官，小孩子都会的东西定然难不倒他们。

　　于是当许青竹在宫中禁卫的护送下，进入户部之后，其余的五部，还有别的官员都松了一口气。

　　连子明看着这个才比自己腰高上一些，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娃，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他自认执掌户部多年，每一份奏折都认认真真，清清楚楚，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跟一个女娃娃学写奏折。

　　许青竹想到师父特意等她过来，然后让她教的真正意图，脸上表情很是正经严肃，酒窝更是一点踪影都没有。

　　连子明率先道：“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好几份平日里写的奏折，还请许姑娘指教。”

　　许青竹道：“那带我先去看看吧。”

　　连子明将她带到平日里户部内商讨的小屋子里，身后还跟着一大堆人，只是人来了，但是心似乎并不在这里。

　　连子明语气温和道：“就是这里了，这里准备了几种户部常写的奏折，许姑娘看看我们要怎么改进？”

　　许青竹直接坐下来一本本地翻看起来，是手里用炭笔做记录。

　　虽然用毛笔也行，但是相比毛笔来说，炭笔会更快一些。

　　许青竹看完了之后，将折子合上然后道：“这还不到十本折子，就有三处错漏，我是真不明白，你们平日里难道就敢把这样的折子送给师父吗？”

　　众人一阵错愕，这么短的时间，就是简单地看了一遍，就挑出三个错？

　　“这不可能吧！”

　　有人主动质疑道：“我们在户部任职多年，也不可能这样看一遍，就看出错漏。”

　　甚至有人有被质疑的生气：“不会是那种行文上的问题吧，若是有新的规矩，那我们都还不知道，可不能算是错漏。”

　　许青竹看见他们这些官大人这样气恼，明显是不信她能这么快就算出其中的不对劲，才明白师父教她的珠心算，是这样好用。

　　原来师父和娘说得对，没有什么好怕的，就说算学这一块，她肯定比他们都强。

　　许青竹取出有问题的三本，淡定开口道：“第一处错漏，京城附近村落所有赋税相加，减去因蝗灾减免的数量，居然比零还低，国库倒贴各地76石粮食吗？第二处错漏……”

　　当许青竹说完第一条的时候，刚刚还满不在意，在一旁得意洋洋的人，现在脸色很不好看。

　　连子明看见他这样的表情，然后再听到许青竹一板一眼，完全不像是随口胡诌的话，连忙拿起折子想看看情况。

　　拿过来仔细一看，好像确实有些不对劲，仔仔细细地算了两边，确实是有问题。

　　直到许青竹将三条错漏都说出来，之前面色不好的人，更像是吞了石头一样。

　　眼看着三本折子快要在大家手上传遍，他一把抢过道：“是我的问题，我昨日太忙了，又听说要弄这个，我就按照往常的情况，随便编了几个数上去。”

　　连子明也不愿意自己手下的人丢人，毕竟这也是丢他们户部的脸，于是狠狠地剐了一眼他，然后笑道：“是我没有吩咐清楚，所以他们就随手写了几个数进去。”

　　可能是觉得还不够圆场，于是连子明小笑道：“还不去拿几份真的奏折来，还等什么呢？”

　　许青竹道：“不用了，您既然都准备了，我就用自己带来的教材，还有这几本折子来讲吧。”

　　许青竹先将自己昨日做的那份与户部有关的表格拿出来：“你们先看看，以后有关于数据的奏折该怎么写。”

　　大家都正纳闷这个事情，将这个传阅了一遍，不少人都对这个表格很感兴趣。

　　毕竟还是在户部工作的，对数据有种敏感性，虽然看不懂表格中填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但是一横一竖两列这种格式，确实是一目了然。

　　脑海中自己自动将文字填写进去，顿时觉得无比方便。

　　连子明甚至直接拍案叫绝道：“妙！”

　　“绝妙！”

　　“我从来没有想到还能这样做，这样真的清楚好多。”

　　“就是不知道里面这个是什么，好像是用符号代替了数？”

　　许青竹站起来给他们上课，用大宣纸贴在墙上做黑板，然后开始教起了阿拉伯数字。

　　数学基础学完之后，然后又开始讲加减法，加减法讲完又开始讲表格的应用。

　　怎么填写表格，横列和纵列的加减，最后的检查与汇总，表格与表格之间的对照。

　　许青竹讲得很爽快，她心里觉得，小孩子分好几天慢慢学的内容，这些大人应该不需要那么久。

　　而且还是经过科举选□□的最聪明的一批人，完全可以一次性讲完。

　　她当时学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很难，讲一遍回去多练练应该就会了。

　　城静枫万万没有料到，在凉州还是体贴小老师的许青竹，在面对京城的百官时，就变成教导主任，还爱上了填鸭式教育。

　　许青竹一口气讲完之后，舒畅地说道：“是不是很简单，用这个方法之后，不仅仅看得人舒服，你们写起来也舒服，一目了然，核算起来也方便。”

　　众人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刚刚学会了些什么。

　　呢，没错，每个数都可以用符号代替，具体是哪几个符号来着？

　　好像还有个加减法，看许姑娘算，好像确实比他们算快很多，但是里面有些步骤是怎么回事来着？

　　唯一感觉懂点的就是表格了，怎么填，怎么设计，听得他们都如痴如醉。

　　简单吗？

　　好像确实也不难。

　　但是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没怎么学会呢？

　　自己脑袋是不够用了吗？连个小孩子都能顺畅地讲出来的东西，自己居学不会！

　　许青竹看着都没有人提问，觉得大家都会了，于是道：“大家应该都学会了吧，师父的这个方法，真的是很好用，等你们用起来了，就再也不想回到原本这了。”

　　听到这个话，不少人想到陛下说的，若是不合格的话，是会把折子退回来的！

　　最近正忙着，要整理的数据可多了，不抓紧点学会，到时候可来不及。

　　于是一个二个都赶紧拿出自己最近负责的工作内容，飞快的设计出表格，想要找许青竹问问，也有加减法没听懂的。

　　“许姑娘，你帮我看看我这样设计表格可以吗？”

　　“许姑娘，刚刚说的减法我还有点没有看懂，这里为什么会少一个，能再讲讲吗？”

　　至于那些一开始就不放在心上，甚至连几个数字都没有记下来，导致后面基本全都没有跟上的人，根本上前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许青竹被一个个问题问得多了，一开始的温柔耐心就没了，自己刚刚不都讲过吗？怎么还来问这样的问题？

　　原本在她心中还算崇高的大官形象，真的是短短一个上午就崩塌了不少。

　　看来这人大官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聪明，反正和她师父比不了。

　　“还有不会的你们相互讲一讲，然后多练习一下，等过几日我来教你们珠心算，你们就可以和我算得一样快了。”

　　“记得要把我几天讲得练熟一些，要不然到时候更学不会了。”

　　有人想到之前城静枫透露出的强大脑力，问道：“许姑娘，这些都是陛下教你的吧，她是不是能算得更快？”

　　许青竹板了一天的脸，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像是一个骄傲的小公鸡，昂首道：

　　“当然都是师父教我的！她可比我厉害多了，不说算得快，一次还能算很多。之前凉州军打仗的时候，她可是能清楚的预判每一小团士兵的动向。”

　　一夸起城静枫许青竹就停不下来，小嘴叭叭叭的讲了好久。

　　最终，户部众人恍恍惚惚送走了她，看着许青竹留下来的草稿和参考。

　　感慨道：“陛下是大魔王，教了一年的小女孩也是个小魔王。”

　　“她居然说这些简单，你们觉得简单吗？有谁听懂了能教一下我，我最近刚好有好几个奏折要写，要是上面出了纰漏可就不好了。”

　　“我们能被分到户部，都是当初科考算学还不错的，辛辛苦苦几十年，还比不上人家，你说简单不简单？”

　　连子明看着众人这个样子，吩咐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趁着现在有点印象，回去好好巩固一番。”

　　“不学会，今夜就别回家了！”

　　苦哈哈的户部官员，就开始沉溺与数学的海洋。

　　等到其余几个部下职了，都还在交流着彼此的疑问。

　　工部、兵部、礼部等部都陆续有人过来。

　　“付兄，听说陛下的学生过来过了，学得怎么样？”

　　“王兄，把你新改的奏折借我看看呗，看看就学会了。”

　　算到一半被打扰，一整列数据加到最后一个被打断，一下子全要重新算，本来因为适应新方法速度就很慢，现在顿时暴躁了。

　　甩过一份自己刚刚练习过的草稿过去：“自己看！”

　　信心满满的接过来一看，甚至还想着要回去给自己朋友讲的人：“……”

　　歪歪扭扭弯弯曲曲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怎么除了两边的几个字，其余什么也看不懂。

　　“这，这是什么巫术咒语吗？”




97.  第97章 二合一   简练政令，肃清朝堂……

　　从初见的震惊过后, 看见大多正在埋头苦算的户部官员，来人都不得不收起原本随意的心态，仔细地看了起来。

　　乍一看感觉歪七扭八的, 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字符, 但是他们仔细看过之后, 还是很容易发现了规律。

　　这种形状不同的符号一共有十个, 这样组合起来，应该就是表示了许多不同的数。

　　不过再多的, 他们就看不出来了。

　　看着户部所有人都在埋头奋笔疾书，还有的抓耳挠腮道：“我这个结果怎么一直就算不对？”

　　“快，你帮我看看，我这里肯定没有问题, 怎么就和我原来的数据对不上了？”

　　整个户部都弥漫着一种兴奋中带着焦灼的气氛，忙忙碌碌，人来人往, 和他们平日里看见的户部, 好像有点不一样。

　　有些只是关系一般来凑热闹的人，看见这种情况, 于是就放下手中的东西, 悄悄离开了户部。

　　心中原本的轻视都消失了，要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看样子是难倒了户部一群人，等到时候学的时候, 还是用点心。

　　有些和户部关系很好的人，还是忍不住留了下来，找到自己相熟的人，好奇问道：“王兄,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有这么麻烦吗？”

　　被问到的人本来还有些被打扰的烦躁，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好兄弟，于是耐心地探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

　　谁这么缺德，只给做好的表格和数据，连原版的文字都没有，这谁看得懂？

　　于是耐心地拿了一份文字和数字对应的递过去：“你好好看看吧，剩下的我也还没有琢磨清楚，还准备到时候去你们那蹭蹭课，再听一遍。”

　　“有这么难吗？”

　　那人打开奏折一看，很快就将十个阿拉伯数字和文字对应上，然后轻松说道：“不就是以后把所有的文字，最后写成这个奇奇怪怪的样子，然后整理成这个一条条一列列的格式吗？”

　　“等你学了你就知道了，这个方法一旦学会了算起来会快很多，若是还用原来的方法，肯定跟不上陛下的要求。”

　　连子明这个时候也正好路过，听到自家下属的话，赞赏道：“能看到这一点就很好，要是打这种主意可不行。”

　　然后放声对大家道：“一定要好好学，要是先走走巧路，以后没别人厉害，干活不利索了，可别怪我绝了你的升迁路。”

　　他说着，还将目光投向户部几个自视甚高的人身上，他们刚刚几乎都没有怎么听，到后来几乎是完全跟不上。

　　听见连子明这样说，来到户部的官员心里都一紧。

　　刚刚那个提出按照原来方法算，只是最后誊写的时候，换上阿拉伯数字的人，更是面如猪肝色。

　　碍于职位的原因，只好上前拱手道：“受教了。”

　　连子明本身就看不惯这些惯会耍滑的人，这人就是其中典范，平日里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着要带坏他们户部的风气。

　　这些人从户部散去之后，都不用到第二天，当晚就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个事情。

　　等到了第二天上职之后，这个消息更是传到了所有官员的耳中。

　　“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连户部那群算学最好的人都觉得难，那我们岂不是更难。”

　　“你说一个小女孩都能学会的东西，能会有这么难？”

　　“你也不看看人家是谁的弟子，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陛下教的，陛下脑子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呢？”

　　另外五部的尚书听到这个传言之后，都赶紧去户部了解了一下。

　　听到陛下的弟子居然算学比户部所有人都厉害，算得又快又准之后，都纷纷开始准备起来。

　　原本的准备，只是想着简单糊弄一下，免得人家小女娃受了气，去找陛下告状。

　　但是现在，都认认真真地将所有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甚至还去户部取了经。

　　许青竹这天一来，就明显感觉到了大家态度的变化。

　　和昨天她去户部的时候，那种一开始带着点质疑和敷衍的表情不一样，更郑重了，也认真了起来。

　　许青竹心里暗道，师父说得果然没错，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有绝对的实力，人家都会服你。

　　她要是没有这些本事的话，就算有师父在她背后给她撑腰，这些人也是拿敷衍的态度来对她。

　　这样一想，她更是坚定了以后一定要更努力学习的决心。

　　城静枫在宫中，通过天空视角看到这些之后，心里也放心了一些，她还是有点担心许青竹镇不住这些人，被他们暗中欺负。

　　放心之后，她又开始观察其余人的表现。

　　随着许青竹教的人越来越多，她在数学方面的实力更是直接征服了众人的心。

　　尤其是有人在她教学完毕之后，特地拿了一些比较难的算学问题来“请教”她之后，看着她飞快地给出答案，心里甚至有种挫败感，自己居然连一个小女孩都不如。

　　甚至在朝廷百官之间，还流传出大魔王和小魔王的传说。

　　不过在城静枫的强压之下，被迫飞快学习新知识的众人，也在慢慢上手之后，感受到了这种方法的魅力。

　　其中，数据量最为繁杂的户部感觉最明显。

　　用表格的好处，是最先被感受到的。

　　从第一次接触起，那种不需要在文字中去搜索，也不需要闹钟记住前面很多数据，直接一目了然的感觉，简直是太棒了。

　　做数据整理的人轻松，最后看起来更是轻松。

　　等熟练了数据的加减法，一列列的数据直接相加减，简直比之前节省时间多了。

　　还有的算学天赋很高的，直接就进入了心算的阶段，只感觉神清气爽，原本可能要算一个下午的资料，现在一个时辰就弄完了。

　　而且方便核对，尤其是和同事协作的时候，原本的都要细细的检查，生怕别人出错连累自己，或者是让自己的辛苦变成白费。

　　现在在配合交接的过程中，只需要检查几个关键数据，就知道对方有没有疏漏。

　　户部众人，都慢慢爱上了这样的方式。

　　***

　　城静枫看着最新交上来的奏折，真的不少都有了改变。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奏折的高度，原本随随便便就能摞得很高，但是现在高度降低了接近一半。

　　城静枫觉得，若不是有些事情不能用表格，还是要用文字来描述，这个奏折的高度，还能砍掉不少。

　　于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青竹这个师傅当得很好，可是给我省了不少力气。”

　　许青竹笑颜如花道：“都是师父你教我的东西厉害。”

　　城静枫道：“我听说现在大家都很尊重你，青竹感觉怎么样？”

　　许青竹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真的好开心，这么多大人都觉得我厉害，而且也没有人像是一开始不把我放在眼里，这种感觉好神奇。”

　　许青竹凑到城静枫的身边，亲昵地抱着她说道：“师父，有你当师父我真的好幸福。”

　　城静枫感受着许青竹的贴己，还有真诚的崇拜和依恋，心里也忍不住更喜欢她几分。

　　明明之前收下她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这么长远的事情，只是想着古代拜师基本就和父亲是一个待遇，所以收个小徒弟，教教基本的现代知识，可以帮她处理一些杂事。

　　没想到相处着感情就来了，看着明显比来刚刚来京城的时候，更加自信的许青竹，心里也有些小骄傲。

　　许青竹问道：“师父，你之前说，想要更多女孩子有机会，后面还需要怎么做呢？”

　　城静枫笑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只是给你打打气？”

　　许青竹小幅度飞快地摇了几下头道：“不会的，我感觉师父说的时候，明显是下了决心的，师父我悄悄和你说个秘密，我之前的感觉，可从来都没有错过。”

　　城静枫听到许青竹这样说，才突然察觉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随意。

　　虽然坐上这个皇位一开始的用意，确实是为了能更好的享受，享受这个古代最好的资源和待遇，但是她潜意识里，是想要治理好这个国家的。

　　甚至想着能享受许多现代的便利，也是真心的希望这个时代的女孩们，能活得更加肆意一些。

　　在22世纪，她能看见那么多耀眼的女性，在各个岗位发光发热，这个时代肯定也有这样耀眼的人，只是没有发光发热的机会。

　　她头一次认真地在脑海中考虑了一番。

　　有天赋的人肯定是有，但是大多数的人都还是平庸的，没有像她一样的绝对实力，就算她再支持，也肯定还是立不起来。

　　将自己原本想要走的建设路线过了一遍，很自然地就把相关的事情融合进去。

　　心里安排好这些事，也不过是一秒钟的事情。

　　城静枫对许青竹说道：“青竹还记得我讲过的生产力和社会关系吗？”

　　青竹回忆起自己之前上课学过的内容，面上慢慢出现了明悟的神色，点点头道：“记得，看来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城静枫揉了揉她的头，夸奖道：“青竹真聪明。”

　　***

　　之前许青竹正在慢慢用自己的实力征服朝臣的时候，城静枫就在暗中观察着这些朝臣。

　　她在宫中御花园，弄了个躺椅闭目养神，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周的鸟语花香，心神就跟着许青竹在外面飘。

　　看许青竹的情况是其次，观察朝臣才是重点。

　　自她掌权以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对朝廷中的许多事情也了解透彻，对下面许多官员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之前处理了不少明目张胆的蛀虫，不少位置空缺了，一直空着也不好。

　　所以她借着许青竹过来，搅乱这一滩浑水的功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大部分京官。

　　随着她登基之后，她的视野变得愈发的大了，连隔了五六个城池的地方都能看到，就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京城了。

　　在无人的时候，很多贪官，还有结党营私的人都会暴露，尤其是在他们以为的安全区域。

　　这些所谓的安全区域，其中有不少，对城静枫来说都是透明的。

　　就在许青竹教学表格的这段时间里，她就发现了不少官场毒瘤。

　　不过也确实发现了一些好苗子。

　　接受一个新鲜事物，不抵触，行动力强，学习能力也强，就是职位不太高，一看就是她喜欢的那种简单人，不会搞阴谋诡计，也不会巴结讨好。

　　又是三天一轮回的早朝。

　　金銮殿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

　　算学基础好的人一般学得都快，所以都很自信，而且因为工作起来轻松了，脸上没有一丝倦容，神采奕奕的。

　　原本就不精于算学的人，脸上难免带了一些愁绪和倦容，经过这么些天，用到是会用了，也终于不用被陛下不断地将奏折退回来了。

　　不过对他们来说还是感觉有点难，那么多数据，总会有那么一点地方出现纰漏，到最后发现加上不对劲，又要重新来过。

　　怎么他们就不像是有些人一样，脑子一下就算清楚了？

　　城静枫看着下面两种精神面貌的人，先是开口说道：“今日大家的折子进步很大，被退回去的折子也越来越少，大家走做得不错。”

　　听到这话，骄傲的人更是喜形于色，低落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大家开始按照往常一样，在朝堂上汇报一些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

　　在城静枫的简介高效的风格下，朝臣的风格也慢慢向她靠拢，没有人再说些啰里吧嗦的话，都是简单扼要地讲清楚情况。

　　城静枫回得也快，加上要处理的事情大大减少，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没有大臣继续站出来说话了。

　　城静枫看大家已经没有问题，准备开始处理那些官场毒瘤了。

　　她率先点名道：“吏部，薛侍郎。”

　　吏部左侍郎出列行礼道：“臣在。”

　　城静枫看他被点名也一副冷静无比的样子，对他这个心态还是很欣赏。

　　不过人品不行，还是让人恶心，城静枫问道：“我听闻薛侍郎在刑部大牢，有一间专门属于自己的刑房，凡是进去过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听到城静枫这样说，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过去，内心惊讶。

　　但是薛侍郎依旧面不改色道：“不知陛下从何处听此传言，实乃污蔑，我送进刑部大牢的每一个人，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因为在吏部刚好分管这一块，所以进出刑部大牢的次数多了些，但是这都是为了公事。”

　　说道后来，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些委屈和倔强：“请陛下明察！”

　　城静枫看着他这样的演技，心里实属佩服，若不是亲眼看见过他利用职权之便，在狱中残害无辜百姓，她还真的要信了。

　　金銮殿里的大家听到这个话之后，心中都各有揣测。

　　城静枫继续道：“就在五天前，你带着吏部两人，将一个十一二三岁的姑娘直接带入刑部大牢……”

　　城静枫说的时候，心中也压抑着一股怒火。

　　其实她并没有看到这些，这都是后来派人去调查出来的，她唯一看到的，就是已经没了呼吸的躺在刑部大牢里的那个凄惨身影。

　　薛侍郎本来还平静的神色，彻底有点绷不住了。

　　知道得这么详细，所有的过程，甚至在刑部大牢中他用了什么刑，最后那个人的死法都分毫不错。

　　肯定是有人背叛他了！

　　要不然怎么陛下才刚刚登基，估计连自己的势力都还没有培养起来，是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仔细的？

　　他做的事情可不少，完了，他完了。

　　城静枫诈他道：“类似的事情我还知道不少，薛侍郎还想要听听看吗？”

　　真的都知道了。

　　面无血色地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样。

　　有了上次经验的禁军，这次是轻车熟路了，城静枫一个招呼，就进来将人压下去。

　　乌彭越看着这个和自己同级别的人被拖下去，心里感觉确实是世事无常。

　　在不久前，薛侍郎看着朝中大臣落马，被关进刑部大牢，他还被不少人的家属拜托照料一二。

　　结果现在自己就变成和他们一个下场，不仅是要脱去乌纱帽，还要按照律法得到应有的处罚。

　　众位大臣原本以为就这一件事情，可能是陛下收到了什么人的揭发，所以将薛侍郎的事情了解得这样清楚。

　　却没有想到，城静枫接下来一一点名。

　　每点到一个名字，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些不好让别人知道的阴私，件件都细致无比，触目惊心。

　　能站在金銮殿上的人，其实都知道，这个朝堂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干净。

　　甚至有的人，虽然没有涉足这一片泥潭，但是曾经被这些污泥沾染上，也亲眼见证过这里面有多泥泞。

　　城静枫一个个地点名，将这些东西□□裸地摆在阳光底下，没有人对这个内容惊讶，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不为城静枫这个行为惊讶。

　　陛下才刚刚上任，按道理说，像是上次那种通过他们伪造的一些数据，抓住贪官污吏，就已经算是很厉害了，初掌朝政就能一眼看透其中的漏洞。

　　但是像是这种私密的事情，若是一个两个，还可能是有人告发，或者是专门派人盯梢查出来了。

　　但是这么多人，分布在不同的部门，担任的也是不同的职位，甚至相互之间都没有联系，而且犯的事情也都这样隐秘。

　　陛下甚至连有的人家中发生的事情都知道，这也简直太恐怖了。

　　这样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时候培养起来的？

　　陛下的势力网，难道真的已经遍布了整个朝堂？

　　众人想到这种可能性，再看向龙椅上的那个身影的时候，只感觉威严无比，有种无端的震慑力。

　　甚至联想起自己曾经私下被召见时，看见城静枫日常的慵懒样子，都忍不住想可能不是真的懒散。

　　甚至再多想一些，都觉得背后有些不寒而栗，背脊发凉。

　　有些想要动小心思的人，原本想着利用自己身上的职位，弄点外快，贪墨一些也没有关系，只要不动东西，谁会把人情来往写到奏折里。

　　只要自己主动暴露，任陛下再聪明，也发现不了他们这些小动作。

　　但是今天这短短半个时辰一过，这些人的小心思都收起来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不仅仅是丢了官，眼看着这一群人，估计有不少下场凄凉。

　　城静枫这样一出，朝臣因为上次的事情，升起的佩服变成了深深的敬畏，甚至觉得有些可怕。

　　明明城静枫的言行举止都没有变化，但是在百官眼中，却有点高深莫测了起来。

　　不管是原本骄傲的，还是有些愁苦的人，这一下全都严肃着一张脸，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面。

　　虽然不善于阴谋诡计，玩弄人心，但是打一棍子给个红枣这种简单道理，城静枫还是明白的。

　　就在下面朝臣冷汗直冒，背脊发凉的时候，城静枫点了一连串的名字：“袁抚、应景同、牧英博……”

　　尽管城静枫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是处于紧张状态的众人，显然是没有听出来。

　　看着已经空了三分之一的金銮殿，然后再听到这一连串的声音，只觉得这些人也要倒霉。

　　听到自己被叫到的人也有点慌，就算他们自认为行得端坐的，但是官场上的一些事情，可不是你自己说一句清白就算是真的清白。

　　一行人出列之后恭敬行礼，心中都有些忐忑。

　　结果听到城静枫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观诸位德行皆佳，有的行动力强，有的掌握新知识速度快，每个人都各有优点，有这样的能力，还是要为朝廷效力得好。”

　　“你们若是有意担任上面空缺的位置，等会儿下朝之后可以直接来找我。”

　　刚刚还有点忐忑的几人，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被表扬了？

　　顶上面的缺？

　　不少人想想自己上面空缺的那些位置，若是这的升上去了，简直是少奋斗上十年啊。

　　其余人听到这个话，也觉得那个恐怖的话题总算是结束了。

　　稍微放松了一点，才发现自己背后全是冷汗。

　　看向面带喜色的那些人，仔细回忆了一下，陛下选的这几人，好像都是实干派，能力确实是有的，只是别的方面差了一些。

　　这样一想，心里对城静枫的敬畏又多了一分。

　　陛下这是要组建自己的势力了啊。

　　下了朝之后，看见那些人一起跟着宫中侍女离去的背影，不少人眼神都复杂了一些。

　　不管众人的胆战心惊，城静枫自己觉得很满意。

　　她刷了两遍，算是将朝堂肃清了。

　　自己精心选出来的人，也没有一个退缩，全都主动站了出来，向她表忠心，表决心。

　　奏折改进之后，她轻松了不少，整个朝廷运转快了许多。

　　原本因为处理毒瘤和蛀虫留下的空位，现在全都放上了合适的人选，也算是初步有自己的亲信了。

　　她不必被这些事情羁绊，可以舒心的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




98.  第98章 二合一   安定民心，扬帆起航……

　　“陛下, 镇国将军求见。”

　　城静枫原本飞快的处理完了政务，正在享受御厨的新手艺，听见魏定来了, 高兴道：“宣, 赐座。”

　　侯在一旁的人很快动了起来。

　　魏定进来, 刚准备行礼, 就被城静枫塞了一手的奶茶。

　　“都说了不用行礼，你怎么每次都不记得。”

　　城静枫感觉魏定可能还是对自己父亲和兄长被害心存芥蒂, 或者是不像让人多想，所以才每次都这样拘束和克制，心里对他还是有点心疼。

　　魏定看着城静枫再次主动过来阻止他行礼，心里隐隐有些高兴, 像是儿时第一次骑马射箭那种感觉，难以抑制的喜悦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城静枫拉着他走到宫中下人自制的懒人沙发旁，介绍道：“这种座椅可舒服了, 你试试。”

　　魏定看着软乎乎的一团, 有点不知道这种座椅该怎么坐，好像有些不雅？

　　城静枫很自然的往懒人沙发上一趟, 一个人形的凹陷出现, 将城静枫整个人都包在里面。

　　当皇帝就是好，想要什么只要一说，所有人都会想办法满足你的要求，就算没有对应的材料, 也会有能工巧匠找到能替代的东西和方法。

　　城静枫整个人陷入懒人沙发中：“真的很舒服，你也试试。”

　　魏定看她在自己面前如此随意，心里甚至有种偷吃了蜜糖般的感觉。

　　也不顾想什么仪态问题了，学着城静枫的样子, 在旁边的一个懒人沙发躺下。

　　平日里坐习惯了硬邦邦的椅子，最多也就是铺一层毛皮的魏定，第一次坐这种软乎乎的椅子，差点一下子弹起来。

　　在身体往下陷的时候，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本身力量就不弱的魏定，身上下意识一使劲，还真的没有让自己完全陷下去。

　　从城静枫这个角度看，魏定的身体其实已经倾倒，但是却下意识绷直，整个人形成了几道折线形的感觉。

　　配合上魏定那严肃的表情，城静枫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放松啊，下面又没有针扎你。”

　　魏定作为习武之人，其实真的不太习惯这样的姿势，软软地躺靠在一团软绵中，身体一点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若是遇到攻击，甚至不能很快地回击。

　　在边关待的时间久了，他身体本能就很不习惯这种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

　　不过听到城静枫在旁边的开心的笑声，他还是努力控制自己放松，慢慢的躺进这个奇怪的软软座椅中。

　　放松之后才慢慢感觉，这样的姿势确实很舒服，难怪陛下这样喜欢，确实很适合她。

　　看着魏定整个人真的躺了进去，城静枫问道：“舒服吧？”

　　魏定脸上微微有些笑意道：“确实舒服，陛下做的东西，可还没有一件不好的。”

　　做给自己享受的东西，自然是要最好的。

　　城静枫感慨道：“我这段时间尝了尝御厨的手艺，才感觉上一任皇帝确实会享受，个个厨艺顶尖，再加上从凉州带来的那几个厨子，现在的菜，都越来越符合我的口味了。”

　　“等会儿中午留下来用膳吧，我吩咐做了八珍宝鸭，是王御厨的拿手菜。”

　　魏定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魏定看她享受的表情，还有现在明显乐在其中的表现，就知道自己将这几个厨子归入第一批，和许青竹一起送来果然没有错。

　　刚刚送来陛下的小徒弟，整个朝堂中就迎来了大整改，简洁高效的方法，他也试着在处理军务的时候使用过，速度确实快了不止一点。

　　当初他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若是他在这个位置上，虽然会有武力威慑，但是在政务方面，一定会陷入和大臣的来回拉扯中。

　　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和这些早已经在朝中根深蒂固的势力纠缠，更别说安抚难民，整治朝纲了。

　　哪里能像陛下一样敏锐，通过朝臣的奏折就能抓出不少蛀虫，后面甚至用他不知道的方法，直接去除了朝中的阴私。

　　朝臣都怀疑陛下暗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但是他知道，肯定是没有的，若不是他提议，城姑娘可能根本就对皇位没有兴趣。

　　至于怎么做到的，他想起那次凉州城全程细作排查的解释，就没有继续追问的想法了。

　　要是又像上次一样完全不会，或者干脆根本听不懂，那岂不是在城姑娘面前丢脸？

　　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魏定心里这么想着，顺手拿起一旁的奶茶喝了两口，对他来说过于甜和浓郁的奶香入口之后，眉头下意识的皱紧。

　　城静枫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喝不习惯，于是赶紧吩咐道：“给将军上一壶西湖龙井。”

　　转头问他道：“我记得在边关，将军就最爱和这种茶，应该没有记错吧。”

　　魏定笑道：“陛下脑力惊人，怎会记错这种简单的事情。”

　　魏定喝了一口茶，感觉茶的清香将之前的奶香彻底冲淡到不见，这才开口道：“我发现丞相最近在准备出海事宜，之前在凉州的时候，我就听陛下说过，像是辣椒这样我国没有的植物，在海外还有很多，陛下可是想去找什么？”

　　城静枫也觉得没有瞒着他的必要，于是倒：“主要是一种高产作物，若是种得好，能亩产2000斤到5000斤左右的高产粮食，然后也附带寻找一些好其它的高产作物。”

　　魏定听到城静枫说的话，面露惊讶之色，亩产翻倍都能让不少百姓吃饱，若是真的找到这个作物，那天下百姓皆可免于饥苦。

　　天下竟然有这样神奇的作物。

　　不过他很快就担心起来。

　　之前陛下那样自信的将粮食都分发下去，不会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作物吧？

　　按若是没有找到呢，或者陛下师门中书籍记载的这种作物其实根本不存在，那可该怎么办？

　　魏定下意识的替城静枫担忧，不过想到她以往做的事情，还有将凉州保护得那样完好，主动问道：“陛下可考虑过，万一没有找到该怎么办？”

　　城静枫看了他一眼，真的不愧是他，一心一喜镇守边关多年，甚至为了世道的安定，能主动放弃最简单轻松的报仇方式，甚至放弃皇位的人，心里是真的装着百姓。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万一要是没有找到，那我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魏定可能是心中过于担忧，也或者是城静枫自登基以来，就没有做过不靠谱的事情，所以他还真的一下子没有发现城静枫的语气问题。

　　乍一听到这种可能，魏定脑子里百转千回，心里明白，若是明年旱灾的区域还没有好转，这可能真的是唯一一种办法了，也没有人会做的比陛下更好。

　　想到到时候可能天下大乱的情况，魏定郑重道：“那我暂时先不回边关了。”

　　他心里按下决心，若是明年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护陛下周全。

　　城静枫最近一直听他略带恭敬的言辞，难得听到他这样郑重和斩钉截铁的语气。

　　不回边关了？

　　这要是让别的皇帝听到了，怕是要觉得他有别的心思吧。

　　不过心里感觉还不错，也算是她想要的答案，至少她在魏定心里，还是比百姓更重要的。

　　城静枫笑道：“那就多谢将军的关心了，不过你想象中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

　　魏定见她这样轻松的笑容，还以为她是故意宽慰自己，于是道：“陛下一个人，可没法变出千万人所需要的粮食，而且万一明年旱情扩大了怎么办？”

　　城静枫看他关切的眼神，解释道：“这种作物很耐旱、抗灾、耐瘠薄，在各种地形上都可以种植，即使再苛刻的条件，也一定不会绝收的。”

　　“就算没有找到，不过也就是麻烦一点，有了犁，完全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加上翻倍的亩产，虽然艰难一些，但是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还有水车，像是没有干旱地区附近的城池，都可以利用地形，搭建长距离运输管，还有水泥路的修建，也能将水更快的运送到各地……”

　　“我手里还有一份在凉州城培育出来的高产种子，虽然没有2000斤到5000斤那么多，但是有个500斤到800斤是没有问题的，先可以培育……”

　　城静枫将自己做的准备都跟魏定大致说了一遍，她在选择坐上这个位置之前，就早就在心里做好了规划，不可能让自己落入不好的境地的。

　　说完后，城静枫笑道：“怎么样，我的大将军放心了吗？”

　　魏定原本还沉浸于这一连串的消息中，被这一句“我的大将军”给拉回了注意力，耳后不自觉的泛起微微的红色。

　　他心中为这些准备惊讶的同时，也生出一种不愧是陛下的感觉。

　　仔细想想，似乎明年是不是继续干旱，或者出海寻找的这种作物能不能成功回来，陛下都能带领大家渡过这个多灾多难的时代。

　　但凡是干旱结束了，或者是那种作物被找回来了，那就不仅是渡过难关了，可能让大家的生活水平有了一个极大的飞跃。

　　魏定一直有些隐隐担忧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城静枫观察这他面上表情的变化，道：“这下你算是放心了吧。”

　　魏定面带一点羞愧道：“是我太过愚钝，自己想不到解决的办法，还以为陛下也有这般苦恼，却不知陛下早就有了打算。”

　　城静枫想了想，天灾对于古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问题，人人心中都有不少敬畏之心。

　　就算她曾经在干旱中护凉州周全，大家愿意相信她，拥护她登基，但是心里估计也还是有一些疑虑。

　　城静枫想了想，然后说道：“既然将军都听了，那就麻烦将军将我刚刚说的那些整理成文字吧，我让人向各个州府下发下去，全部张贴出来，让百姓心安。”

　　魏定点点头，郑重道：“我回去之后就立马整理。”

　　城静枫叮嘱道：“高产粮食的产量就不要告诉大家了，记得模糊一些，要不然若是没有找到，百姓们怕是要失望了。”

　　魏定想到没有找到的这种可能行，心里竟然有些不愿，立马明白道：“这个确实不能说那么详细，我会注意分寸的。”

　　想到自己进宫来有还有一事，于是继续道：“第二批车队也到了，这次送来了大量的玻璃，还有一部分原本庄子中的庄仆。”

　　城静枫听到他这样说，才感觉到时间确实过的好快，青竹作为第一批到的人，感觉现在还没有过多久，几乎是相隔了十几天才出发的第二批也到了。

　　大块的玻璃到了，皇宫中有些窗户纸也可以换了，她在屋子里待不住，老是喜欢往外跑，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用玻璃用习惯了，在到不太透光的房间里，总觉得有些憋闷。

　　虽然皇宫中的房子都在顶上的瓦片中有精巧的设计，将一部分瓦片用略带透明的材料代替，室内还有夜明珠，铜鎏金螭龙纹宫灯等各种不同的灯来照明。

　　但是她终究还是觉得不如世外射进来的阳光明媚，也没有那种舒畅感。

　　皇宫中不少建筑，在当天就将原本的窗户纸换成了玻璃，尤其是城静枫最爱待的几个地方。

　　阳光悠悠的洒进来，将室内照的通透明亮，还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城静枫心情舒畅的同时，还有很多人也一样心情舒畅。

　　那就是看了最新布告的百姓，还有正在努力抓住冬天最后一点小尾巴的难民们。

　　有之前逃难到凉州附近的难民道：“这个红色的东西我知道！之前陛下还是凉州军军师的时候，就是用这个通知凉州那边的人。”

　　“我也听说过，就是跟着那个红色的纸上写的内容走，他们又是存了水，又是准备好了粮食，甚至地里的粮食都好好的收上来了，翻倍也是那个时候！”

　　现在在城静枫的安排下，几乎每一个肯干活的难民，都领到了足够度过这个冬天的粮食。

　　从原本的绝望挣扎中被拉起来，众人本就对她有很强烈的感恩，甚至还有一种无形的滤镜，觉得她说的话肯定是对的，只要跟着她的安排走，肯定不会有错的。

　　听到之前曾经去过凉州附近的人这么说，心中更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红纸上写了什么内容。

　　“谁认得字啊，来给我们大伙念念。”

　　“对啊，这上面讲了啥？”

　　当真的有认得一些字的人，将这个上面的内容讲出来的时候，难民们心中带笑，不仅仅是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担忧没有了，心中更是对城静枫升起了无限的信任。

　　“我都说了，跟着陛下的安排走，肯定没有问题的！”

　　“我就说陛下聪明着呢，之前能护着凉州，现在肯定也能护着我们，你看她不早就把这些事情都想好了吗？”

　　有人主动问起了布告上的内容道：“你们说这个产量很高的作物是什么，能比翻倍到4石还要高吗？”

　　不少人都纷纷附和道：“我觉得有可能的，要不然陛下怎么还要特意派人去找呢？”

　　“我猜能有个七石，或者八石的样子，要是真的能带回来，那我们以后可真的不愁吃了。”

　　“要是真的有七八石，那我以后每年都在家里存够粮食，免得再饿肚子。”

　　难民们讨论着美好的未来，个个脸上都带了笑容。

　　***

　　城静枫看着皇宫中她尝尝待的几个位置，已经全部改装完毕，但是还有很多没有用完的玻璃，总觉得有些浪费。

　　这次第二批人过来，还送来了许多之前她留在庄子中没有带走的东西。

　　包括之前没有带走的那些实验仪器，她的简易显微镜，烧杯、培养皿、玻璃瓶等等。

　　她准备让人在皇宫中也修建一个类似的实验室，不过即使给这个实验室留下了足够用的玻璃，还是剩余不少。

　　要不赐给大臣？

　　这个念头刚刚一冒出来，就被城静枫给否决了。

　　毕竟才刚刚整治完，而且不年不节的，甜枣给多了容易滋生一些不好的欲望。

　　难道就放在库房里生灰？

　　但是库房中全是好东西，玻璃这种实用性强，但是其实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放进去简直是玷污了另外的藏品。

　　在脑海中搜一圈，正好想到自己还有皇庄，可以在皇庄中弄一个温室大棚的时候，下面就有人汇报说，丞相求见。

　　城静枫道：“宣。”

　　宰弘济进来之后直接恭敬行礼道：“参见陛下。”

　　城静枫看他弯下腰能看见的后面的头发都有些白了，也给他赐了座。

　　不过当然不是之前魏定做的那种懒人沙发，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那种。

　　宰弘济坐下来之后，心道陛下果然是宽厚的性子，现在都愿意给他赐座了，之前因出言质疑被记恨的事情，肯定是他一厢情愿的想多了。

　　他看了布告中的内容，才明白陛下居然提前预设了这么多的情况，做了这么多的打算，果然是心怀百姓。

　　平日里想这么多关于天下社稷的事情，哪里还会有时间记恨他那么一点点顶撞之言。

　　这样想着，宰弘济越发为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愧疚，他怎么就能这样误会陛下呢。

　　陛下的每一个举动，可能都是在为未来做打算，他可一定要用心办差。

　　想到这里，宰弘济说道：“陛下，出海寻找高产作物的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您给的那一小本册子也都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记住了，船是选的祁连船行最好的最结实的船，我已经让他们按照计划出发了。”

　　城静枫听到他的话，点头道：“出海是很危险的事情，要把他们的家属照顾好。”

　　宰弘济道：“我明白，按照您给的方法来行船，方向稳定性就高了不少，不容易迷航，速度也比以往快了而不少，陛下您真的是各领域都有涉猎啊。”

　　城静枫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数据库的内容，这才到哪里？她才拿出了冰山一角都不到。

　　不过若说各个领域都有涉猎，她倒是觉得这个评价确实很准，从古至今这么多年的资料，她几乎都有，虽然很多她都还没有看过，但是通过索引还是很容易找到的。

　　宰弘济拿出一个本子道：“这个陛下之前给我的作物图鉴，我找人复刻了一份，原本还是陛下您自己收着比较好。”

　　宰弘济翻开其中的几页，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道：“您写的这些产量、地点等信息，我在副本都都没有抄写的，这些也不方便流于民间。”

　　城静枫看宰弘济好像眼睛有些眯起，一边让人去将这个原本拿回来，一边问道：“丞相是有些看不清吗？”

　　因为她喜欢用炭笔，又因为是标注，所以写的并不大，但是也绝对不难看清，这样微微眯着眼睛看，感觉有点像是近视。

　　宰弘济说道：“臣上了岁数，眼睛确实没有年轻时好用了，看远处都有些模糊。”

　　看远处模糊啊，这不就是典型的近视眼吗？

　　在他来之前，还在想着玻璃的使用的事情的城静枫，一下子就想到可以制作眼镜来解决这个问题。

　　看了眼下面的宰弘济，这人其实还挺好用的，已经替她办了安抚灾民和出海两件大事了。

　　以后她想要炼钢炼铁，大搞工业，甚至弄出电来，估计能帮她不少忙，减轻她许多负担。

　　想到这里，城静枫顿时看下面的宰弘济顺眼多了，语气也温和道：“我有办法能让你重新看清楚，想试试吗？”

　　宰弘济顿时惊讶了，陛下难不成还会医术？

　　听说过大夫能治疗各种病，但是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治眼睛模糊的。

　　若是有，朝中那么多大臣怎么可能一个都不知道，毕竟长年伏案工作，人到晚年，几乎眼睛都多多少少有些不行了。

　　不过想到陛下曾经创造出来的那么多不可思议，宰弘济心里抱着极大的期待。

　　自从眼睛越来越不行了之后，他甚至在上朝的路上，远远看见有年轻官员向他打招呼，他都认不出是谁。

　　更远一点的地方，甚至在他眼里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还因为各种不方便，被不熟悉的百姓认为是冷漠，差点传出不好的消息。

　　他早就烦透了这种模糊了，但是从来没有抱希望能治好过，但是陛下开口就不一样了。

　　宰弘济心中生出无限的期待，郑重说道：“我想要试试！”




99.  第99章 二合一   眼镜

　　听到宰弘济这么说, 语气还这样严肃又郑重，城静枫有一瞬间还以为，他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到自己身上了一样。

　　不就是配个眼睛吗？

　　城静枫安慰道：“丞相不必如此紧张,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宰弘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军师一向不走寻常路, 喝药估计是不可能了, 若是针灸或者别的手段对他的眼睛进行医治，真的不会出意外吗？

　　心中两个小人在不断的争吵着, 最终还是信任的那个小人占了上风。

　　城静枫对他道：“走吧，去我的实验室。”

　　宰弘济应了一声好，然后跟着城静枫往外走。

　　他是听说工部之前有派人进宫来修建过东西，还是按照陛下给的图纸修建的, 其中一个消息没有藏着，是过冬用的暖房，从内到外整个房子很多地方都进行了改建。

　　但是另外一个, 却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 他知道陛下不愿意往外透露，所以也没有打听什么, 不过没想到自己也能有亲眼见识到的机会。

　　跟着城静枫走了一小段路, 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宫殿中。

　　一进去，他就被里面的东西震惊到了，满满一屋子各种各样的玻璃容器。

　　还有一些更是让人猜不出用途的东西，被散乱的摆在屋子中的每一个角落。

　　宰弘济看到这一幕道：“宫中的下人怎这般懈怠, 屋子里都乱成这样了也不好好收捡，若是陛下不忍心，我来帮您处置，陛下的智慧, 合该用在朝堂上。”

　　城静枫道：“这是我自己不让他们进来的，这里面许多东西都很易碎，而且一旦我在这里开始进行实验，他们进来也不会收拾，反而是是捣乱。”

　　宰弘济得知这是陛下自己的意思，看着着满屋子的残局，顿时开口道：“按陛下的习惯来最重要，像是作画也要灵感一样，陛下想出那么多精彩绝伦的点子，舒心最重要了。”

　　城静枫不知他先前心中有过巨大的震荡，只觉得丞相做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但是在有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丝傻劲。

　　她随手画了一张视力表，然后对宰弘济说道：“你往那边站点，站在那个桌子旁边。”

　　宰弘济听到这个话，立刻向那个方向走去。

　　城静枫将视力表按住在墙边对他问道：“能看清第几行？”

　　宰弘济努力地往城静枫手上的那张纸上看去，道：“只能看见最上面两个。”

　　城静枫转头一看，最上面都这么大，只能看见最上面两个？

　　那岂不是近视度数不小？

　　只剩下两行似乎有些并不太好测试，她也不想再继续画，于是道：“你走近一点，直到能看清楚最下面六行为止。”

　　等宰弘济靠近一些停下来之后，城静枫直接用手指着其中一些小的山字问：“这个开口朝向哪一边。”

　　宰弘济一一作答，心里还在想着，这个环节应该是陛下在看他病情的严重情况吧，也不知等会要怎么治，希望能少受点罪。

　　他平日里眼中进了一点沙子，都会难受到不行，更不用要是有药水滴进眼里，甚至有针扎到眼睛附近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宰弘济努力表现得好一点，希望等会儿治疗的时候，能少受一点罪。

　　城静枫将距离换算到公式中，很快就算出了宰弘济大概的近视程度。

　　拿起一块厚玻璃片，选了一块旁边的小磨砂石，开始精准的打磨起来。

　　宰弘济呆呆的看着，这么大一个玻璃片是要来治疗他的眼睛的吗？

　　这可比他的眼睛大多了，到底要怎么用呢？

　　脑子里想过很多天马行空的打算，做了无数的心里准备，当手中被塞了两个透明的小片片时，他还有些不知所措。

　　城静枫道：“试试吧，放到眼睛前面再看看。”

　　宰弘济手里握着两个透明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就好了？

　　将两个透明的玻璃片放到眼睛外面的时候，他突然感觉眼前的世界突然一下清晰了起来。

　　清晰到他忍不住有些怀念，甚至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还有这么清晰的时候。

　　双手将两个圆片在眼前来回移动，越发的感觉神奇了。

　　普普通通的一块透明的玻璃，怎么经过陛下的手处理，就变成了能让他看清楚世界的神器呢？

　　他下意识的看向实验室桌面上剩余的玻璃，确定别的玻璃都没有这个效果。

　　这可不就是经过了陛下一双手 ，简单的在这一小块玻璃上施了法术，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神奇的样子的。

　　宰弘济想起了登基大典那天的传言，难道陛下真的是真龙下凡历劫？

　　心里这个念头太过强烈，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自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城静枫将工具一一放回原位，然后到：“我可不是什么真龙，只是利用了一些光学原理，对光的路线进行了一些控制。”

　　宰弘济听到城静枫说的话，这才发现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即使听到了解释，他心中的这个想法却依旧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了。

　　能操纵光的，难道还不是真龙？

　　城静枫不知这一路的鸡同鸭讲，也不知道宰弘济心里的各种脑补，她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体贴员工的好老板。

　　对宰弘济说道：“回去之后，找人用木头，或者是金银都可以，打一个架子，将这两块镜片包在其中，然后借助耳朵和鼻子借力，就可以一直看清楚了。”

　　城静枫对制作新鲜东西还是很有兴趣，不过像是镜框这种，就不打算自己做了。

　　她一边解释一边比划，宰弘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该怎么用。

　　这也太方便了，那他眼前的世界，岂不是可以一直这样清晰！

　　宰弘济想着自己以后能重新看清楚这个世界，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机和活力一样，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可是真龙下凡历劫，亲赐予他的清明人间！

　　城静枫看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又忍不住想要奴役，哦不，是器重他。

　　在回去的路上，城静枫说道：“想必丞相也见识过玻璃的妙用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玻璃，想在皇庄做一点新东西，不知丞相可否效劳？”

　　宰弘济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又薄又脆的东西，在陛下手中竟然能玩出如此多的花样来。

　　不愧是真龙下凡，寻常人想不到的事情，对陛下来说，可能比天上的雨水还要多。

　　宰弘济小心将眼镜片收好，恭敬道：“陛下吩咐，臣定当尽心。”

　　城静枫将温室大棚的基础构件图画出来，其中的原理稍微讲解给他听了一些，宰弘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臣这就安排人去办。”

　　城静枫道：“丞相若是遇见什么问题，尽管进宫来找我，放心大胆去做。”

　　宰弘济心中欢喜地行礼道：“臣领旨。”

　　刚刚入宫汇报完上一个任务，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休息一会儿的丞相，此刻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他又要忙碌好一阵子不能休息了。

　　宰弘济完全沉浸在自己眼前变清晰的喜悦中，也沉浸在陛下真的是真龙天子的心安中。

　　出了皇宫之后，他第一时间派人将城静枫说的材料买齐，送往皇庄，自己则是去了城内最有名气的金银斋。

　　这样珍贵的东西，可不能用木头来做框，木头再怎么说也是硬的，要是操作的过程中划伤了镜片，那他可能要心疼死了。

　　宰弘济为官多年，在京城也算是有些名气的。

　　金银斋的掌柜一下子就将他认了出来。

　　“宰相，大驾光临，我们这儿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不知您需要些什么，我来给您介绍一下，我们这里各种首饰都有，您要金的，银的还是玉的，我们金银斋的工艺，保管是最好的。”

　　宰弘济问道：“我见过软金丝镂空蝉花首饰，不知道你们这里能用金丝和银丝，做成我想要的形状吗？”

　　掌柜在沉浸这一行多年，听到宰弘济的话，就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材质了。

　　于是爽朗笑道：“那您可真是来对位置了，全京城都没有比我们金银斋的师父手艺更好的，不管您想要什么样形状的首饰，我们的师傅都能给您做出来。”

　　宰弘济听到这话，面上也轻松了一些，从怀中将两枚玻璃片拿出来，然后对掌柜说道：“就是这个，我想用软金丝将它边框包裹住。”

　　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个东西戴在脑袋上是什么样的。

　　“两边各用几股金银丝线缠绕，做成圆形镂空花纹的同时，也拧成一根长圆条，这样就可以将这两个小东西架在眼前。”

　　宰弘济解释完之后，对掌柜的郑重道：“这东西很宝贵，世间仅有这一副，绝不能弄坏了，我想要让你们金银斋的师傅当场给我做。”

　　若是别人说这个话，掌柜肯定不答应，他们大师傅可金贵着，不过宰弘济多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加上权势的作用，还是让金银斋的掌柜应下了。

　　掌柜侧身伸手示意道：“您且后面请。”

　　宰弘济跟着他走到了金银斋后院，来到了金银斋大师傅工作的位置。

　　大师傅能坐上这个位置，有天赋的同时，自然也是付出了许多的努力。

　　首饰匠这个活在还没有做出名堂之前，是少不了要熬夜的，在灯光下一宿一宿的提升自己的技术。

　　长此以往，眼睛就不行了。

　　听说了宰弘济想要将这两片东西固定在眼前，大师傅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东西，脑海里没有画面。

　　为了能更好的理解怎么才能将其固定在眼前，他将镜片慢慢放在眼前。

　　这一看可不得了，眼前模糊的景象顿时清晰了不少，像是回到了他年轻的时候一样。

　　大师傅惊呼道：“这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脸上的表情，也是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狂喜。

　　要是他也能有这样一个东西，那他以后岂不是还能在干许多年，而不用早早将大师傅的位置让给别人。

　　他一脸诚恳的问宰弘济道：“敢问大人，此物从何而来，我这眼睛，也同样有些不中用了，不管花多少钱，也想要买这个东西。”

　　宰弘济看着他略带浑浊的双眼中道：“此物乃陛下赐予我，怕是没有地方买第二份了。”

　　大师傅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两个镜片，心里有些可惜，也有些期盼。

　　叹息道：“听说陛下在凉州城当军师的时候，曾经开过一个叫做奇巧阁的铺子，里面的东西无不占有‘奇’‘巧’二字，若是京城也有一个奇巧阁就好了，陛下肯定卖这个的。”

　　大师傅想着自己的眼睛还是有希望的，也许是带着一丝为自己期盼的美好愿望，脑海中的灵感源源不断。

　　手上功夫本就是第一的，加上这源源不断的灵感，眼镜框做的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丑丑的眼镜框，反而更像是一个艺术品。

　　金色的软丝线相互缠绕，形成了一个个镂空的花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其中有文字显现在其中。

　　宰弘济定眼一看，这不是他流传在外，极负盛名的一幅字里的其中几个吗？

　　怪不得能当上大师傅，不仅仅是手上功夫好，其余各个领域都有涉猎。

　　两个眼镜片周围慢慢都被镂空金丝线缠绕，其中穿插着若隐若现的银丝线，倒像是这金边会发光一样。

　　有的那么一点点银色，正好在文字落笔的最后一点现出来，显得文字都更有灵性了，轻轻一转，就有隐隐绰绰的文字映在眼里，刚刚要转移的视线，就被那一丝亮光抓住了眼球。

　　顺着往两边看，圆圆的眼镜支杆是金银相互缠绕形成，在两种颜色相互交织的中间，有银色的鱼儿戏水，有金色的亮片在水中闪烁。

　　等到了最后应该放在耳后的部位时，左右各一个麒麟小兽，从水中钻出来，活灵活现的，睁着银色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这个世界。

　　宰弘济看着这个大变样的眼镜，心中喜欢不已。

　　小心的拿起来，然后放到自己的眼前试了试，感觉微微的冰凉擦过耳边，而且因为其中很多是镂空的，所以一点也不重，感觉很是轻盈。

　　宰弘济欢喜极了：“不愧是金银斋的大师傅，即兴发挥都能设计出这么好的花样。”

　　大师傅也觉得很满意，这也算是超常发挥了，笑道：“若是以后还有机会买到这个东西，或者有相关的消息，还请大人记得我一下，小人感激不尽，为表谢意，这次加工我就不收您的钱了。”

　　宰弘济看他这样一副期盼的样子，想起自己看到清晰世界时的那种惊喜与期待，明白他心里的想法。

　　于是点头答应了大师傅的请求。

　　大师傅面上露出笑容。

　　宰弘济看着清晰的世界，只觉得看什么都顺眼多了。

　　即使他一个一国丞相，还要盯着人在皇庄中盖玻璃房子，也一点烦恼的神色都没有。

　　朝中重臣只要和他一见面，就能看见他脸上带着的东西。

　　看着简直是斯文极了，好看极了，衬得整个人有种儒雅的气质。

　　大家都有些不敢相信。

　　“丞相以前不是就戴个扳指吗？从哪里买的这个首饰，还直接戴在脸上。”

　　“虽然我也不敢相信一向稳重的丞相会这样，但是这个首饰真的好好看，我也想要一个，就算不带出来，自己在家里用用也挺好。”

　　宰弘济带着金边文麒麟戏水眼镜招摇过市，引得一众人的围观与好奇。

　　等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他终于让自己“不忙”了，然后借着一个人多的时候，回答了所有人的疑问。

　　“这可不是从哪里买的，也不是首饰，这叫眼镜，能让人的眼睛像是年轻时一样好用！”

　　不少长年伏案读书导致眼睛近视的人，好奇抬头。

　　有阁老道：“不知可否让老朽试试？”

　　心中有隐隐炫耀想法的宰弘济：“……”

　　面上带着笑意回答道：“修老，您想要试试当然可以。”

　　心里有些不舍的取下眼镜，递过去。

　　阁老学着他刚刚取下来的模样，将眼镜一戴，就像是有人将眼前的雾水擦干净了一样，世界顿时清晰了不少。

　　他有些隐隐的激动道：“真的看清楚了，我比之前看得清楚多了！”

　　“这个是在哪里买的？”

　　“我也想要一副，眼前清晰的感觉是再是太好了。”

　　宰弘济收到众人艳羡的目光，心里一阵舒畅。

　　这种快乐，他已经好久没有在政务上体会过了，在他升任丞相后，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能力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单纯的快乐了。

　　宰弘济身心舒适之后，也道：“这是陛下见我眼前看不清东西，特意赐予我的。”

　　大家得知了这个来源之后，那些年纪轻轻，眼睛没有太大问题的人，都觉得惊奇中又带了点理所当然。

　　“不愧是智多近妖的陛下，真的是什么都难不倒她。”

　　“最近朝堂中的事情越来越顺，陛下还要了很多铁矿的资料去看，你们说陛下会不会做出一种眼镜，直接能看到地下的铁矿?”

　　眼睛好的人纷纷惊喜猜测，但是很多眼睛不太好的人就有些失望了。

　　若是买的，他们花再多钱也愿意，若是别人，这一点脸面还是有的。

　　但是若是陛下的话，他们相互看了看对方，最后都看向了唯一获得了眼镜的宰弘济。

　　宰弘济将眼镜重新带回去，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前方摆了摆：“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陛下奖励我办差有功？”

　　众人想到他确实很强的能力，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们可要怎么取得陛下的器重。

　　宰弘济在外天天宣扬这一番言论。

　　看着朝中上下不少人都更加积极得动了起来，想尽办法也要快点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他藏在眼镜背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城静枫这日正在看当日的奏折，也在看各地汇报过来的煤矿，铁矿的情况。

　　“禀陛下，户部尚书连大人求见。”

　　“宣。”

　　看见连子明进来，城静枫飞快翻动奏折的手停了下来。

　　连子明在行礼抬头之后，刚刚好看见了城静枫飞快翻动奏折的一点点小尾巴。

　　心中感慨，外面的传言果然是真的，陛下不仅能一目十行，还能记住奏折的全部内容。

　　有这样能力，怪不得陛下总是耽于享乐，大家也都没有意见。

　　连子明感慨完之后收回心神的，汇报道：“陛下，之前您让我们收集的几种植物、矿石、还有湖中物都已经准备妥当，下次户部报账会将这一部分的花费都记上。”

　　城静枫还挺惊讶，连子明竟然能这么快就将东西全部都搜集完毕。

　　毕竟她给出的清单中，有好几样连药材都不是，在这个朝代，原本可能根本就没有人收集它们。

　　“这次效率还挺高的，我给你个方子，在京郊找块远离河水的荒山，然后杀虫剂做出来。”

　　连子明小心问道：“这个杀虫剂是杀灭蝗虫的吗？”

　　城静枫点点头：“这是一种专门针对虫卵的杀虫剂，初期制作出来浓度会很高，之后稀释分发使用就行，起初制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完全按照我给的步骤来。”

　　连子明应道：“臣明白。”

　　城静枫吩咐事情，本还觉得有些意外，虽然这个事情是她之前交代下去的，但是写封奏折上来就行了，也没有必要亲自进宫来一趟。

　　在这个时候连子明就跪下行礼，面带笑容温声请求道：“陛下，家父年老眼拙，听闻丞相眼睛上的那个眼镜是您做的，我能否也向陛下求个恩典。”

　　城静枫想起前天上朝时，看见宰弘济脸上那个耀眼的金丝边眼镜框的时候，她也有没有想到的。

　　也幸好宰弘济年龄不轻了，要不然这样一副眼镜戴在脸上，简直就是许多出演反派的斯文败类形象。

　　原本好好的丞相，带上这个眼睛一肚子坏水就开始往外冒，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是给办差好的臣子的奖励了？

　　不过看着好多老臣都开始奋发图强，或者是督促自家的孩子认真办公，她也就没有揭穿他的这个言论。

　　看着下面正跪着的连子明，这样看起来作用还挺大。

　　不过想想也是，在古代这种环境，只要不是天赋特别特别高，想要考中科举，想要升到高位，近视的可能性一点也低。

　　这倒是真的可以成为奖励朝臣的一种办法。

　　不过她可没有兴趣一个个都自己做。

　　城静枫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光学原理，她两个徒弟不就学过吗？

　　上次是青竹，这次机会就给小溪吧。

　　诶，是时候快点发展等这个冬天过去了，农业工业的发展都要快点了，要不然没有经济基础，就没办法开学堂。

　　一旦涉及有关现代技术的事情，真的懂的人还是太少了。

　　城静枫对连画说道：“你去将上次收起来的山字图拿出来。”

　　在连画去取的同时，她将计算过程用固定的公式写在纸上，每个符号又代表了什么值一一写清楚，最后将不同的近视结果对应不同的光学镜弧度简单标注。

　　等连画将东西取回来，城静枫将这些一并都给连子明。

　　然后道：“你且去找工部侍郎的小儿子乌温康，然后带你父亲去找他测量制作。”

　　“告诉他，若是把我教他的东西忘记了，记得找他师姐补补课再来见我。”

　　连子明知道小魔王的厉害，觉得不会有问题，于是高兴叩首道：“谢陛下。”




100.  第100章 二合一   眼镜风潮与杀虫剂……

　　连子明带着城静枫给他的东西, 直接去到了工部。

　　在过去的马车上，他也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这个大信封连封口都没有封, 显然也是不用避讳的。

　　他也确实很好奇, 给乌彭越的儿子的那张纸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只要陛下的小弟子一看, 就也能做出那种神奇的眼镜。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进着, 在马车内的连子明，难得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这都是些什么？

　　他好像只能看懂上面文字的部分, 用这个全是山字的大纸来确定眼睛的严重情况，这个倒是好理解。

　　但是后面那一连串花里胡哨的符号又是什么？

　　连子明忍不住回忆起了之前被数学支配的恐惧。

　　好不容易一点点吸收，将青竹姑娘教的东西弄懂了，他还以为这就已经足够有用, 足够多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后续！

　　看着这一大串不认识的歪歪扭扭的符号，连子明面无表情的将这些东西都塞了回去。

　　还小心的整理了一下，尽量做出没有被打开过的样子。

　　马车咕噜继续前行驶, 连子明在心里嘀咕, 他怎么不知道乌彭越的小儿子竟然这般有算学天赋。

　　等到了工部，他一进去, 刚刚升任工部尚书的乌彭越笑着迎了上来。

　　他虽说在工部多年, 但是有一部分实权从来没有接触过，若不是有户部尚书的帮忙，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接受所有工部尚书的工作。

　　乌彭越主动开口问道：“连大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乌某定当鼎力相助。”

　　连子明道：“今日来是为一件私事，我去找陛下求了一副眼镜，陛下给了我一些东西，说让我带着这些东西去找你的小儿子乌温康。”

　　“令郎小小年纪, 就能得陛下青睐，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连子明是真心的夸奖，陛下一看就是个实干派，以前那些只靠着文学功底做官的人，肯定是没有能干实事的人吃香的。

　　一步步科举靠上来，最后能不能干实事也说不准，但是能得陛下真传在，在这方面有造诣的话，能干实事那是肯定的。

　　乌彭越也有些惊讶，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一直没有提起，他为了避嫌，也拘着儿子在屋里读书，没想到陛下心里还是记得康儿的。

　　那他这段时间，岂不是耽误了康儿？

　　乌彭越想到这段时间连子明对他的隐隐指导，苦笑将这个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连子明揉了揉头，难怪他明明比原来的工部尚书能力强很多，但是却迟迟得不到重用，甚至在之前像个隐形人一样。

　　若不是能力够，别说是工部侍郎了，怕不是要被排挤到看不见的小角落，也难怪老师让他多帮忙照看着点。

　　连子明感慨道：“你啊，这有什么好避嫌的，你就是性格太直，不过也没事，陛下不会怪罪于你的，你看看现在朝堂中的风气就知道了。”

　　连子明举了举手上的东西：“你看这不就是一个机会吗？你小儿子当初能拜陛下为师，肯定是有原因的，现在好好表现也不迟。”

　　乌彭越心中的担忧消散了些，看着连子明手中的东西，才想起来连子明来找他的本意。

　　“等下了值，我就带您回去，犬子应当就在府中。”

　　乌彭越见他本来是找自己有事的，结果又来指点了他一番，想到此前的诸多帮助，他双手合十在胸前，恭敬的作了一个揖。

　　“连大人的诸多帮助，乌某铭记于心，不胜感激。”

　　连子明伸手将他托起，言道：“是老师叮嘱我多多关照你们的，他说陛下提拔你们上来，就是看中了你们的能力，多为陛下好好尽心吧。”

　　乌彭越愣道：“丞相？”

　　他对丞相所有的印象，就是朝中大臣，中流砥柱，在先帝愈发的惫懒的时候，丞相可以算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一片天。

　　没想到陛下这么快连丞相都收复了，不过想想也是，这样惊华绝代的陛下，有谁能不打心底里敬仰呢？

　　乌彭越郑重道：“我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不让丞相和连大人你们的投入的心力白费。”

　　等下了值。

　　连子明也将他的父亲接了过来，一行三人直接往乌彭越的府里去了。

　　连子明为他的父亲求到了一副眼镜的事情，也在工部和户部慢慢传开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浑然天成的宝物，陛下隆恩才赐给丞相的。”

　　“我倒是一直觉得这是陛下做的，你看看之前陛下拿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巧夺天工。”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陛下除了青竹姑娘，居然还有一个徒弟，只不过当时只学了几个月，就被带回京城了。”

　　“不会又是一个小魔王吧！”说话的人显然被数学折磨怕了，双手合十祈祷着。

　　不管外面的传言怎么传，连子明一行三人的马车，如愿回到了乌彭越的府上。

　　乌彭越带着两人往自己小儿子的院子去。

　　三人一靠近，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乌温康乞求道：“娘，你就让我出去吧，师父真的很喜欢我的，我想出去找他们，要是再不去，他们肯定以为我把他们给忘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也传来：“康儿，你爹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他现在在朝中，要避嫌的，若是陛下记得你，肯定会来找你的，你且安心在家念书。”

　　连子明父子两人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话，都用不太赞同的目光看向乌彭越。

　　乌彭越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被同事和前辈看在眼里，确实显得他有些过于谨慎，甚至是畏畏缩缩了。

　　“娘，我爹他……”

　　乌彭越听到院子里继续传来声音，生怕自己儿子又说出一些更让她尴尬的话，连忙咳嗽两声。

　　听到这个咳嗽声，院子里很快传来一道生气的声音：“哼！”

　　然后，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云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看见他之后，原本面带不善，但是发现还有外人在之后，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乌彭越知道她很宠爱康儿，最近也因为他拘着康儿在家这个事情对他有意见。虽然她现在脸上带着笑，但是一看就不是真心的，他可一点也不想被秋后算账。

　　于是笑道：“陛下给康儿派了事情做，你也不用在为康儿的事情烦忧了，先去歇息吧。”

　　云氏偷偷剐了他一眼，眼里传达出果然如此的架势，不过还是笑道：“那妾身先去忙了，夫君有事就遣人来说一声。”

　　云氏离开之后，乌彭越带着两人进到院子里。

　　刚刚一见到乌温康，他就转过身体用背部对着他。

　　乌彭越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别的让他尴尬的话，抢先说道：“康儿，陛下有事情交代你去做，不要赌气了。”

　　乌温康原本气呼呼的背影一下子转过来，脸上全是惊喜的神色，喜气洋洋道：“真的吗？快跟我说说，我就说师父肯定不会忘了我的。”

　　乌彭越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户部尚书连大人，还有他的父亲，若不是他们，陛下可想不起来你，还不快过来行礼。”

　　乌温康本来就一直没有消散的不满，听到这话之后，面上惊喜的表情都被冲淡了一些。

　　什么叫师父想不起来他？

　　连子明和连父纵横官场多年，这个时候也都下意识的微微皱眉。

　　连子明心中叹气，所以说之前一直被打压，才能得不到发挥，也是有原因的。

　　看着小家伙规规矩矩的行礼，没有把一点心里的不满冲他们来，连子明温和笑着将他拉起来。

　　“别听你爹瞎说，陛下心里肯定一直有你，倒是我们要感谢温康，若不是，我父亲也不知有没有机会，重新看清楚这个世界。”

　　连父也抚摸着胡须笑着点头道：“是啊，别听你爹瞎说，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孩子避嫌。”

　　乌彭越嘴巴开开合合，最终喉咙里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反而是乌温康被顺毛摸了之后，脸上的那一丝不满也消失了，全是灿烂的笑容。

　　乌温康兴奋问道：“师父找我什么事情啊，快和我说说吧。”

　　连子明将东西拿出来递过去，然后传达道：“陛下说了，如果我们的情况比较麻烦，温康你也可以找你师姐来帮忙一起。”

　　乌彭越听到这话，看着面上带着温和笑容的连子明，有些不敢相信。

　　早上在工部的时候，连大人给他转述陛下说的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好像是——要是他把我教的东西给忘记了，就怎样怎样。

　　不过看着自家小儿子一脸开心的笑容，还招呼人来给泡茶，端点心的，乌彭越好像感觉到了点什么，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乌温康心情大好，将信封中的内容取出来，仔细的看了一遍。

　　本来信誓旦旦的，但是看见上面一连串复杂的公式，心里还是有些虚了。

　　这个公式他没有学过啊。

　　他继续往后看，幸好不是需要他灵活运用这个公式，只是套用就好。

　　看了看每一个参数的备注，往里面带入数据，最后用方程组算出结果，这个过程他还是能行的。

　　最后这个光学原理他也还记得，那个下午实在是太快乐了，又是有能放大镜像的镜子，又是自己动手，将天空中的彩虹收到手中。

　　他还试过了能看到很远很远地方的望远镜，也做了千变万化的万花筒，最后还引用天光，点燃了一小片纸。

　　那一下午的快乐和惊喜，他想他这一辈子应该都忘不了。

　　不，应该说，师父和师姐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乌温康看完了城静枫写给他的内容，抬头对连家父子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乌温康拿起那张山字图，让两个下人举起来往后退，一直到对应的距离才停下来。

　　简单的测试了一下，乌温康觉得连父的眼睛问题好像有些严重。

　　好几个公式都要用到，不仅仅是近视，还有一些别的问题。

　　将对应的数据一一按照纸上的方法测好，然后全部记录下来。

　　然后他就开始趴在桌子上飞快的算了起来。

　　连父眼睛不好，尽管曾经也是朝中大臣，不过退休之后，变得愈发的和善了，只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乌温康。

　　乌温康经过刚刚的接触，本就喜欢连家父子，现在更是积极地想要做得最好。

　　算得愈发的投入和认真了。

　　连子明和乌彭越，之前经过奏折改革，都掌握了阿拉伯数字和最基本的数学。

　　都站在乌温康的背后，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看懂。

　　乌温康仔细的将数据带入公式，算出一个个结果，然后根据结果，又代入方程式中，累积出一个个方程组，最后解出未知数。

　　一开始乌彭越和连子明两人都还能看懂一些。

　　但是随着一个个奇怪的符号不断出现，他们就被绕迷糊了。

　　数字不就是那十个吗？

　　0-9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了，这个像是叉，那个像是树丫，还有像是半个葫芦的东西，到底都是什么？

　　怎么就哗哗哗的算出一堆新的数了？

　　乌彭越率先退出战场，别说跟上了，他觉得自己要是再看，可能就要被绕晕了。

　　连子明坚持了一会儿之后，也有些顶不住了，他隐隐有些感觉，但是也不敢肯定，陛下的小徒弟算得太快了，他根本跟不上。

　　这种感觉，和面对小魔王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陛下还说，若是不会的话，去请教许姑娘，那这样看的话，许姑娘也肯定会这些，造诣甚至还会更高。

　　陛下真的是太可怕了，不仅仅是自己厉害，每一个弟子也都这样厉害，都是怎么教的！

　　感觉自己也慢慢看不懂了，连子明放轻了脚步声退后，离开了乌温康的背后。

　　看向父亲投来的询问目光，连子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看懂。

　　这一下，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乌温康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乌温康终于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还露出了几个洁白的牙齿：“算出来啦！”

　　连子明内心有点急切，但是还是努力平静笑道：“算出来了，就是代表家父的眼睛也是可以重新看清楚吗？”

　　乌温康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握着手中的纸说道：“我再算一遍，若是两次的结果没有差异，就说明没有算错，镜片的规格就出来了，连大人只需要找匠人按尺寸打磨就好。”

　　连子明和连父听到这个话，也都笑了出来。

　　连子明也对乌温康好感倍增，这样麻烦的计算过程，他也愿意再次复算一遍，是真的仔细。

　　他户部官员，要是也都有这般仔细就好了。

　　乌温康再次拿了一些纸张过来，将刚刚的结果和计算过程全部都放在一边，不去参考之前的答案，直接从零开始算了起来。

　　院子里又重新变得安静了起来。

　　乌彭越看着无比配合，还对连家父子很是热情的小儿子，想到刚刚连子明的各种表现，心里好像有点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去改了。

　　等乌温康算好，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连子明诚恳道谢，然后带着他给的数据离开了。

　　请了最好的手工匠人，从皇庄中取一小块玻璃回来，尽管要打磨成图纸上标注的样子不简单，但是匠人还是努力做出来了。

　　连子明将两枚镜片递给连父，然后道：“父亲，你试试看。”

　　连父将两枚镜片放在眼前，惊喜道：“果然清楚了很多，我也只有年少的时候，才能看得这般清楚了。”

　　想起自己见过的丞相托边的架子，连父道：“我们也去金银斋，定制一个好看的架子，可不能辱没了这么神奇的东西。”

　　连父原本也是朝中官员，即使离开了朝堂，也有不少相熟的人，尽管他不张扬，但是这个消息也还是传了出去。

　　宰弘济给自己的徒弟支这一招，也完全没有想到陛下会派别人来做这个事情。

　　那自己之前真龙的猜测，岂不是又不能成立了。

　　从这个消息传出来开始，他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相信，最后又被陛下亲自推翻，这样的循环已经前后来了好几次了。

　　这次本来他都已经认定了，结果又被陛下亲自推翻。

　　在脑海中回忆起这段时间所有事情，还是理不清楚头绪，反而还弄得自己有些头疼。

　　晃了晃脑袋，宰弘济将这些混乱的思绪都甩出去。

　　反正他早就决定追随陛下了，是不是真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是真的真龙下凡想要抢这个位置，他也一定还是站在陛下这一边。

　　宰弘济拖了拖自己脸上的眼镜框，金丝眼镜的后面，是无比坚定的眼神。

　　同样听说了这个事情的百官，有的人选择默默努力，也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然后也可以找陛下，请求她的赏赐。

　　但是也有的人觉得这条路有点难，于是来找乌彭越，想要从他这里套套近乎。

　　前一刻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学着圆滑一点，后一刻乌彭越还是板着脸说道：“没有陛下的旨意就不行，你们也别去找他，我也不会同意让他做的。”

　　虽然早就知道乌彭越的秉性，但是直接当面被拒绝，来人还是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讪笑道：“我就是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这些人转过头去，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也不是他们一定要投机取巧，但是以他们的能力，想要入陛下的眼，确实太难了。

　　抱着投机取巧的心思，有的人准备自己尝试一下，毕竟已经有了两个现成的例子在这里，还天天都能看见。

　　虽然在京城没有玻璃的生产厂，但是在之前，确实有不少流传到京城，多了可能没有，但是想要找一两块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很快就偷偷做了起来，有的还结盟相互商讨。

　　不过很快这些人就发现，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人家做出来的东西，放在眼睛前面，让人感觉神清气爽，看世界都觉得清晰了，怎么他们做出来的就不是这样呢？

　　不是放在眼睛前面什么用都没有，和普通玻璃没什么区别，就是根本看不清，没有对应的效果。

　　有的人甚至一放到眼睛前面，就感觉整个人头晕目眩到不行，一阵恶心涌上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随着这一个个的失败，众人算是明白了，这东西还是有些技巧在里面的。

　　就像是之前学的珠心算，若是没有前面那些知识打底子，根本就不可能学会。

　　又是寻找玻璃，又是找匠人的，这样的动静自然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他们的失败被大家看在眼里。

　　要是陛下不说出来，他们自己若是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原理，那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你看看陛下想出来的东西，有哪一样是我们能轻松想出来的。”

　　“所以就不该投机取巧的，还是好好干分内的活，要是得到了陛下的奖励，那多有面子啊。”

　　随着消息慢慢的传开，发酵。

　　朝中大臣都觉得眼镜已经不单单是眼镜了，看看现在两个得到眼镜的人，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六部之首的户部尚书。

　　从两人最近手上的差事来看，这完全就是朝中最受陛下器重的人啊。

　　而且看着丞相带着的那个金丝边文麒麟戏水眼镜，不少人都觉得喜爱无比，看着就好看，简直是处处都合他们的心意，尤其是朝中的文官。

　　慢慢的，眼镜也不再只是眼睛不好的人有需求，大家都将获得眼镜视为得到陛下的重视与赞赏，也就是入了陛下的眼，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

　　城静枫发现这种风气的形成，也乐于配合他们的脑补。

　　毕竟下面的人办事越努力，一心想要做的更加细致和认真，她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好。

　　而且下面的人办事越认真，她的计划实现得就越快。

　　当发现有的人确实在办差的过程中有亮眼的地方，她就让人去乌温康哪里，领取一副眼镜。

　　即使是眼睛没有问题的，也可以替家里的长辈争取，若是家里长辈也不需要，也可以领一副平光眼镜回去。

　　这些眼镜片被领回去之后，大家都会去找不同的匠人，用不同的材料定制成各种花里胡哨的镜框。

　　有像是丞相一样金银丝的，有金镶玉的，甚至还有人用文稿卷成细小的小长条，包裹镜片之后再固定，用特殊的手法使之坚硬。

　　远远看上去，黑白边框的眼镜里，似乎还在渗出墨香，一个个文字，似乎都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城静枫在上朝时，看见下面各种不同的镜框，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想象力和设计力。

　　确实每一次都让她有种惊艳的感觉，要是论科技，她原来所处的那个城志，不知比现在这里好多少倍。

　　但是要论艺术，那真的是各有千秋了，即使是古代，这方面也一点都不差。

　　在朝堂风气越来越好的时候，天气也慢慢的冷了下来。

　　随着天气变冷，时常在人们视线中出现的蝗虫，慢慢不见了踪影，到最后一点点的销声匿迹。

　　城与城之间的水泥路，也几乎遍布了小半个国土，难民们获得了粮食，城静枫也获得了方便快捷的交通。

　　在原本的八百里加急措施下，配合水泥路之后，仅仅是消息传播这一项，就比原来快了四五倍。

　　城静枫感觉自己对整个国家，每一片土地，每一个城池都能有更加细致和即使的把控。

　　虽然还没有现代那种“一秒即达”“一眼全城”的方便和畅通，但是对比起原来的效率，现在的效率已经翻了许多倍了。

　　一个个半人高的瓶子，通过水泥路，迅速被送往各地。

　　大家陆续收到之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红通告。

　　看着上面清晰硕大又瞩目的“责任到人”四个大字，每个人都绷紧了皮。

　　他们可都听说了，自陛下登基之后，京官已经被处置了不少，有不少人不仅是丢了乌纱帽，甚至还进了刑部大牢。

　　那可是刑部大牢！

　　只要一想到这些，立刻都高效率的执行起来。

　　百姓们听说有红通告，也顾不上天气的寒冷，都纷纷出来看这上面的内容。

　　不少官府都派了专人在布告栏前，专门给大家负责讲解。

　　“都安静，都安静，听我说。现在蝗虫是没了，但是他们已经悄悄产了卵在我们的地里，若是我们不处理，明年卵孵化出来了，又要闹蝗灾。”

　　百姓听到这个话，都纷纷着急了起来，眼瞧着生活越来越好了，明年怎么能还有蝗灾呢。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可怎么办啊，今年那蝗虫以来，别说粮食了，路边的绿色都没了，要是明年还来，陛下还有办法吗？”

　　布告栏旁边负责解读的官差大声道：“都安静，都安静，大家别害怕，陛下现在研制出了一种杀虫剂，每个村子的人都要来领，还有城外的大片荒芜土地，我们都是要包干到人的。”

　　“外面荒芜的土地，就直接喷洒高浓度的杀虫剂，保证杀得它一干二净，若是在村里良田，或者自家农庄，自家菜园，都洒低浓度的，趁着土还没有冻死，都勤快翻一翻，能看见的……”

　　官差在上面努力讲解，卖力到嗓子都喊哑了，耐心的回答每一个人的问题。

　　各村的村长，还有每一条街道的负责人，都纷纷上前来领取了由官府稀释好的杀虫剂，赶紧下去安排了。

　　像是凉州这种寒冷的地方，大家就只能暂时等等，只要一有化冻的迹象，就赶快行动。

　　有的不太寒冷，土都没有冻起来的地方，现在就开始处理和翻找。

　　体验过这一年的灾荒，不管是被饿怕了的难民，还是眼看着粮食在丰收季被吃完的农民，亦或者是体验过粮价飞涨、难民围城的普通百姓。

　　都再也不想再有一次这样的经历了。

　　难得全国这样上下一心的行动，蝗虫逐渐一点点被清理干净。




101.  第101章 4500营养液加更   冬日……

　　寒冬腊月。

　　朝中事务也比较少, 城静枫也搬到了工部修建的暖房里住。

　　虽然说也是暖气房，但是可比原来在凉州的那个要精巧数倍。

　　墙壁中间铺设的管道材料也更好了，聚暖效果比原来好了许多。

　　外观看起来也精巧大气, 和宫中其它建筑的风格一致, 完全没有因为其内部构造影响了美观。

　　内里的摆设, 随手使用的器具, 也不是凉州能比得上的。

　　城静枫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一个安乐窝，舒服习惯了之后, 就再也过不回原来的生活了。

　　原本让她很满足的一些东西，现在回头一看，完完全全是苦日子。

　　现在她享受到的，是拿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城静枫舒服地躺在美人榻上, 手边是水灵灵的鲜果。

　　一旁的连画，坐在一个小绣墩上，手里捧着一本话本, 语气温和的一句句念着。

　　城静枫正享受着, 就听说丞相求见。

　　都已经习惯了他常常进宫来的城静枫，连起身都不想起, 就直接这样宣见了。

　　宰弘济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身上好像还有雪片，看着倒像是完全不怕冷一样。

　　城静枫没想到，他都这个年龄了，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好身体。

　　不过还是赐座了。

　　宰弘济坐下来, 搓了搓手，在感受到屋子里的热气之后，才察觉到外面有多冷。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简直太兴奋，连外面的天寒地冻都忽视了。

　　看着正倚靠在榻上的城静枫, 若这是先帝，他肯定是要心中生气的，但是现在心里却升不起一丝的不满。

　　反而还在心里给她找借口，肯定是平日里思考太多，脑子消耗太大，所以要好好休息。

　　反正现在看着欣欣向荣的场面，还有已经被牢牢地按住的动乱，他心里只剩下无比的崇敬，起码他是做不到的，一个他做不到，甚至他有一百个□□也做不到。

　　宰弘济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道：“陛下，您之前让我去皇庄弄的那个温室大棚，现在已经成功了！”

　　“效果特别好，能很好地收集白天的太阳光，里面的温度，很容易就能保持春夏交替时节的感觉，比原来烧炭要节省许多。”

　　宰弘济越想越激动，继续说道：“陛下你看，若是我们能在每个城池都弄一个大型的温室大棚，就算当地很冷，在冬天也可以种出蔬菜粮食，这相当于又将粮食年产增加了不少。”

　　宰弘济在京城外，亲眼见识过蝗虫啃食作物的画面，现在看见成品温室大棚之后，更是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到这上面。

　　若是有了这个玻璃罩子，就算蝗虫再厉害，也不能冲破玻璃，进到里面去。

　　城静枫点头：“可以考虑，等寻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建玻璃厂，这个可以安排上。”

　　宰弘济听到这个建议没有被否定，心里立即就明白了，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民以食为天，陛下登基短短几个月，就在粮食产量这方面做出了这么多的成绩。

　　他甚至有点不敢想，在很多年之后，会不会真的出现百姓人人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美好景象。

　　城静枫吃了一块小糕点，然后问道：“找人到工部去领一根温度计，之前派给全国各地剩下的应该还有，把每天的准确温度测量一下，若是控制得不错，可以考虑先育种。”

　　宰弘济疑惑问道：“育什么种？出海的队伍还没有回来。”

　　城静枫提示道：“之前我在凉州试验田中实验的高产种子，若是能提前育种，然后再分发下去，存活率会更高，最后的产量也会变高一些。”

　　宰弘济心中又是一阵喜悦，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进宫觐见陛下的原因了，真的是每一次谈话，都会时不时地出现惊喜。

　　他有时候真的感觉“智多近妖，千古奇人”这个评价，都有些不足以说明陛下的才智。

　　他应道：“我回去就开始检测，将数据添加在每日送来的各城数据中。”

　　城静枫想到这个优质种子，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之前想要贡米种子，结果弄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

　　贡米现在就是贡给她的，想要种子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她秋收之后也吃了吃传说中贡米第二的米种，用科学的方法培育之后，确实比之前更加好吃。

　　若是贡米再变得更好吃，会是什么味道？

　　城静枫记得随着玻璃一起来的庄仆，现在全都安置在皇庄中，和农也在。

　　这个事情青竹和他已经做过一次了，再想要做第二次，问题应该也不大。

　　就算没有成功，她也没有多大的损失。

　　于是吩咐道：“顺便准备一些贡米种子，我会让许青竹去皇庄中安排的。”

　　宰弘济现在一听到种子，粮食之类的词语，从城静枫嘴里说出来，都下意识地觉得，这肯定是有好东西。

　　想都不想都直接应到：“现在道路通畅，应该很快就可以送上京城来。”

　　宰弘济抱着无限的欢喜，离开了温暖如春的暖房。

　　城静枫继续在她的安乐窝中猫冬，外面的难民们，也觉得无比的满足。

　　在夏天的时候，他们受到沉重的打击，不得不舍弃所有，背井离乡逃难。

　　在秋天的时候，他们流落在外，在逃荒的路上苦苦挣扎，甚至几度陷入绝望。

　　本以为撑不到冬天了，也有的觉得冬天肯定会死很多人。

　　结果没有想到，他们冬天居然能过得这么舒适。

　　巨大的房间中，有巨大的一个火炕，外面寒风瑟瑟，里面却很温暖。

　　一个屋的人，大人一起铺路挣粮食，小孩一起在外收集枯萎的作物做燃料，一起奋斗了这么久，自然关系不错。

　　大人小孩都坐在火炕上，满心欢喜地聊着天。

　　“这火炕可真暖和，以往没有遭灾的时候，冬天也年年受冻，可没有这么舒服、这么暖和过。”

　　“这些粮食也不少，之前我还真的以为要死了。”

　　“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我跟你们说，之前军师一路往京城攻打的时候，我可是给了情报的，当初我修建过那个城墙，知道哪里是弱点。”说话的老汉满脸的骄傲。

　　“等最冷的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好好把蝗虫消灭干净，然后好好跟着陛下走，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在百姓的美好期盼中，寒冷的日子终于一天天过去。

　　那些冬天都寒冷到土壤都被冻死的地方，现在也都开始认真地找蝗虫卵，洒杀虫剂。

　　之前已经处理过的地方，现在也每天到田里晃悠，想要检查一番看还有没有遗漏。

　　百姓们都纷纷开始动了起来，城静枫也从她的安乐窝里出来了。

　　金銮殿上。

　　城静枫道：“我观察各地矿脉情况，发现不论是煤矿，还是铁矿，都有很明显的缺陷，一个是开采量低下，一个是人员伤亡大。”

　　来了！

　　从入冬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想，陛下安顿了难民，肃清了朝堂，整治了朝纲，还安排好了对抗干旱的周全计划，接下来不知会有什么动作。

　　从之前要求他们上奏的信息来看，陛下放在矿脉身上的注意力确实不小。

　　他们好多人都私下做了功课，免得被问到自己的时候，脑子里空空如也。

　　不过做好了准备，等了一个冬天都没有见到陛下有这方面的动作，还以为陛下不善于此，所以放弃了。

　　没想到最终还是来了。

　　矿脉这个事情分布本来就广，户部管矿产，工部管加工，兵部管保护等等。

　　煤矿，铁矿等不同的矿，也有不同的细分，在金銮殿上的不少官员，手下都有关于矿的差事。

　　城静枫这样一问，他们都纷纷提起心来。

　　乌彭越之前就做过研究，冬天即使没有等到城静枫的问题，也一直坚持，这个时候主动出列道：

　　“采矿不易，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开采困难，臣查阅了历代资料，目前每年的开采量，已经算是中上游的水平。”

　　“至于伤亡，矿脉容易坍塌是其一，第二就是矿下有可能突然涌现地下水，或者是出现有毒气体，这些事情一旦发生，生还的几率就很小了。”

　　乌彭越先是将最主要的原因简单总结，然后将这两点引经据典地仔细分析了一下。

　　其余也做了准备的官员，看着自己准备的东西，一点点被他全部说出来，没有留一点余地，都目光幽幽地看向他。

　　城静枫当然知道这些原因，毕竟历史都是相似的，她这样问，不过是想引出这个话题。

　　不过乌彭越的准备确实很充分，差不多都说了她心里预期的百分之八十。

　　城静枫听完点点头，然后问道：“还有人有别的想说的吗？”

　　这下，乌彭越顿时感觉后背好像有些发凉，若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要转过头看看自己背后，他怀疑自己的衣服破了。

　　最终还是宰弘济站出来，又简单说了几点。

　　城静枫道：“问题都说得不错，都知道有这么多问题，怎么没有人想过要去改变呢？”

　　“而且这个矿产真的还不错吗？要是真的还不错，边关小卒就不会还有许多人，用早已陈旧甚至破损的武器了！”

　　宰弘济心里将事情从头过了一遍，联想到外面的情况，想要更多的矿是肯定的，但是现在农业才是第一要事，肯定不会征用大量的人去挖矿。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陛下又想到了新的点子，说不定又是像水车一样的神奇物品，能轻松的增加矿产。

　　一想到这种可能，宰弘济朝自己的学生使了个眼色。

　　连子明看到之后，上前行礼说道：“若从用量上看，矿产确实不足，不过如何才能提高矿产，臣等愚钝，请陛下赐教。”




102.  第102章 二合一   采矿器，科研创新……

　　“关于如何提高矿产, 请陛下赐教。”

　　连子明这话一出，在场很多人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陛下可从来没有无端发难的习惯, 从入冬前就在琢磨矿产的事情, 若是只想要借此发难的话, 完全没有必要等到现在。

　　而且看陛下之前两次大动作, 不动则已，一动必定朝堂上下震动, 根本不需要找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陛下这个语气，肯定是因为对现在这个矿产和伤亡，真的感觉很不满意。

　　说不定已经有了改进的办法了，这可是他们智多近妖的陛下！

　　城静枫确实有些气恼, 一方面是因为产量少生气，另一方面更是因为这一份不太正常的数据比例生气。

　　“据我了解，若是浅矿脉, 还在用露天开采的方法, 危险性不大，若是深一些的矿脉, 目前也是纯人工的开采。”

　　“但是若是按照这两种方法, 根据户部报上来的人数，采矿量根本不会有现在这么高，而且露天开采的方式是相对稳妥的，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城静枫说着说着, 原本的气恼愈发的多了，心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气得她一把将最新送上来的关于矿工人数统计的折子甩到下面去。

　　在这个折子送上来之前，她还以为只是采矿的人基数大, 所以即使在一定的伤亡比例之内，伤亡人数也不少。

　　直到她最近想要统计一下矿工人数，才发现事实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实际矿工的人数只有她心中估计的一半。

　　“这简直是在用血淋淋人命来换取采矿量！”

　　“最重要是，填了这么多人命进去，采矿量还这样低下，那百姓要你们有何用？”

　　“不管是煤矿，还是铁矿，亦或者是其它矿脉，只要是与这件事情有关的，都站出来说说。”

　　这下，众人都知道为什么陛下会突然变换风格，将一向简单，基本只有“提问—解答”这个模式的朝堂，变成今天这种风格。

　　许多因为见识到城静枫的干练之后，重新燃起自己初次围为官的时候那种激情的官员，心里都被再次触动。

　　想到陛下对难民的妥帖安排，还有这一次的怒火，心里感觉陛下平日里看着懒散，三日上一次朝，每天只花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来处理政务，但是心里确实是有百姓的。

　　魏定站在金銮殿的最前方，城静枫扔下去的折子正好就在他前面一点。

　　听到城静枫刚刚说的话，他也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严重，于是弯腰将这本奏折捡起来。

　　打开奏折就看到了矿工的实际人数，上面还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虽然不太懂采矿的事情，但是脑海里回想起城静枫说的话，心里估计情况肯定很严重。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天下百姓，为所有百姓争取安稳的生活。

　　却没有想到，自己军中的刀枪，马具，盾牌，战车，在最初的源头，就不知道伤害了多少百姓。

　　魏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率先请罪道：“开采铁矿大多用于军中，臣曾经多次催促，说铁器不够，难辞其咎。”

　　可以说是与魏定基本无关的事情，看见他站出来，其余有些犹豫的人，也都纷纷跟上。

　　“臣没能体察民情，实乃失职。”

　　“臣管束不力，下面的人有可能中饱私囊，私自降低矿工人数，臣御下不严。”

　　“臣……”

　　城静枫听着这一条条诚恳的请罪，心里的怒气倒是消了，她就是这种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若是好好说，态度好，那还一切都好，若是跟她反着来，那也就不能怪她出手了，就像是之前去到刑部大牢的那些人一样。

　　不过像是过筛一样过了两遍的朝堂，现在的朝堂确实符合她心意多了。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黑暗，大多还是真的在认真当官的。

　　一连串的各种请罪声音涌上来，城静枫也道：“无关人员就不要进来凑热闹了，刚刚点出问题的几位大人，来说说你们想得解决办法吧。”

　　城静枫说的时候，眼睛很明显的扫过了魏定和其余几人。

　　魏定想了想，不管前期有多难，他边关需要的武器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别扭，还是退到了一边。

　　毕竟是在城静枫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原本想不到的办法，现在也多多少少可以想出一些来。

　　户部左侍郎道：“臣觉得可以将表格推广下去，每天都做记录，每人或者每组每天采矿量等数据，有详细的数据，也不至于只能听矿工报上来的总数据，这样太容易藏私了。”

　　乌彭越回忆起陛下设计出的水车之类的东西，想到自己研究后的一些领悟，也道：“我们工部可以想办法设计出帮助采矿的工具，减轻采矿的难度，提升矿产。”

　　刚刚出来领罪的臣子，一个个生怕自己真的被出发，都绞尽脑汁想要想出问题的解决办法。

　　之前没注意，觉得这种根本没有办法，现在一想，似乎有了很多新的处理方式。

　　纷纷开始献计。

　　朝堂中氛围一时大好。

　　城静枫听到他们全都努力的想找办法解决，最后一丝怒气也消散了。

　　城静枫道：“刚刚说的那些方法，你们都可以直接应用下去。”

　　在环视群臣一眼：“不是只有需要给我看的差事才需要改变，诸位都可以检查一下手下的人，或者别的差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被城静枫的目光扫过，不少人感觉自己头上像是有了无形的压力，像是有猛虎在一旁窥视自己。

　　忍不住绷紧了身体，脑海里也在不断回忆，自己手里有没有类似的差事。

　　城静枫这才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方案拿出来。

　　“我看数据来说，矿下遇见有毒气体，大批量矿工同时死亡的事情，算是最常发生的，这个处理起来很简单，只要带一只宠物鸟下矿就行。”

　　分管各个矿脉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这么简单？

　　他们虽然没有去过实地，但是以前出事的时候也了解过。

　　一般像是地下突然出现有毒气体，往往要等到身边有人昏死过去才会被察觉到，但是这个时候，基本已经没有时间逃出来了。

　　这种有毒气体突然出现导致的死亡人数，仅次于塌方压死的人数。

　　而且是公认的，和塌方一样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一只鸟就能解决呢？

　　有人问道：“宠物鸟需要什么特别的品种吗？普通的宠物鸟遇到有毒的气体，应该也会被毒死吧？”

　　城静枫解释道：“鸟类的新陈代谢，嗯，呼吸大多会比人要急促一些，若是矿下出现有毒气体，她一般会先于人类一刻钟时间死亡。”

　　原本有些不明白的官员，都仔细想想自己平日里见到过的鸟类。

　　有的甚至还打算回去探探自家鸟儿的鼻息，看看是不是会比他们的呼吸急促一些。

　　宰弘济心想，他这个有宠物鸟的人都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知道宠物鸟呼吸急促的？

　　肯定是每天玩乐时间中观察到的，这哪里是玩乐，这是给发明新东西积攒经验啊！

　　城静枫看他们都接受了这一点，又继续道：“关于采矿工具的事情，我这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工部会负责生产采矿工具，到时候都去工部申领。”

　　刚刚还有些苦恼的群臣，听到城静枫的话，感觉就像是一个馅饼砸到自己的脑袋上了。

　　原来陛下早就想好了！

　　心中的惊喜一片片飘起来，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云朵般的彩色糖果一样，软绵又甜蜜。

　　等处理完了朝政，乌彭越就被宫人递过来一张图纸。

　　拿到图纸一看，一个深深向下的矿洞，中间已经被挖空了一部分。

　　从矿洞口到矿洞底，画了一根绳子，下面是一个吊篮一般的装在矿石的工具，下面全都是散落一地的矿物。

　　在矿井口的上方，有一个支架，上面有两个轮子，两边都缠绕着绳子，在齿轮的尽头处，有一个看起来就很大很重的杆子，杆子两侧还有导管。

　　因为工部接了生产水车、犁、播种机之类的任务，所以他已经研究了不少。

　　现在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等到了工部，他给大家讲解道：“这个原理大家应该都清楚，就是在这个杆子上装上铁头，然后飞快的从高处砸下，通过这个导管固定，使其每一次都砸在相同的地方，然后矿石自然就会脱落。”

　　“这两个大轮子这一块也很重要，是用来把沉重的杆提起来，这里叫作杠杆和滑轮，能节省很多力气。”

　　乌彭越现在无比庆幸自己之前问过康儿一些问题，要不然自己现在可看不懂杠杆和滑轮这一块。

　　工部的人也慢慢听懂了。

　　“这就跟山石滑落一样，力气很大，这就类似借助这种力道来采矿，人力确实省了不少，我们之前怎么就想不到呢。”

　　“我觉得这个杠杆和滑轮的组合，还可以用在其它地方，很实用的感觉。”

　　工部的人弄清楚了原理，有之前准备农具的经验，现在可以直接参考之前的流程，所以采矿器很快就被生产了出来。

　　当采矿器被送往各地的时候，人员整顿和施工调整都早已经结束。

　　各个矿中的风气都已经有了很多的变化。

　　禅城的一个矿附近。

　　几个高壮的汉子，手里拿着采矿的工具，有说有笑得往前走。

　　“没想到我们也能有这种好日子啊！”

　　“之前咬咬牙来矿上干活的时候，我家老娘差点哭瞎了眼，但是那个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再也不用拼了命的去采矿，还每天担心完不成工头分配的量了。”

　　“听说还会有好东西送来，就像是帮忙运水的水车一样，有东西能帮忙采矿呢，这日子真的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整改过后，矿工脸上的愁云散去，那种恨不得把血汗都榨干的疲乏感也消退了不少。

　　等到了矿洞附近的小屋子，一眼就看到里面黄色的宠物鸟。

　　“我们还把这个小家伙忘记了，昨天还救了我们的命呢。”

　　手臂比寻常人胳膊都要粗壮的矿工，一点凶狠的样子都没有，温柔的伸出手去逗弄小黄鸟。

　　“我昨天看它奄奄一息的样子，还以为他要死了呢，幸好我们跑出来得快，现在就是有点没精神，不像是之前一样叽叽喳喳的叫了。”

　　围着的几个人都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到了鸟儿养伤一样。

　　给小黄鸟添了点水和食物，几人都拿了点工具，然后向矿洞的方向走去。

　　路上还在聊着：“感觉陛下真的一直在做实事，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以后等我家娃娃长大了，说不定都不用吃苦了。”

　　“是啊，粮食产量翻倍啊，还说不定有从海外带回来的高产粮食，到时候肯定不会有苦日子了。”

　　有人乐观笑道：“为啥要等娃娃长大，说不定我们还没老，就可以享福了。”

　　几人说说走走，终于走到了矿洞口。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哪里，然后咋咋呼呼的，那些个大嗓门，远远就能听清楚。

　　几人相互望了望彼此，都反应过来，肯定是之前说的能帮助采矿的东西到了！

　　飞快的向前跑两步，想要快点看看是什么样的东西。

　　“别挤，别挤，东西大着呢。”

　　稍微靠近一些，一个一人高，几乎和矿洞差不多宽的东西，正直直的架在矿洞口。

　　“这东西怎么用，怎么没看见有官差来给我们讲讲？”

　　话音刚落，矿洞下面就冒出来几个人，动作利索的爬上来。

　　然后直接对他们道：“我现在来教你们怎么用，都认真听，要是记不住的，之后还可以相互问一问。”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这可是陛下做的东西，他们能有机会用，珍惜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认真学。

　　“每天开工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矿下是否还有人，砸杆是不是在导管里面，导管对得位置准不准，确定都没有问题之后，就转动这里。”

　　小一点的轮子旁边的把手一圈圈被摇起来。

　　在众人都期待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然后甚至感觉脚下都传来不少震动。

　　“这个时候下面肯定有不少已经剥离的矿石，等用几天你们就有经验了，一般根据矿的坚硬程度不同，砸三到七下就可以开始往上转移。”

　　说着，他将沉重的砸头取下，然后换上装矿石的篮子，然后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检查下面是否有塌方的风险，然后再派人下去。”

　　“好了，其实很简单，你们来试试看。”

　　众矿工现在其实已经有些懵了，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一声巨响中。

　　这两个小家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胆子大的跃跃欲试：“我来。”

　　咚！咚！咚！

　　轰隆~轰隆~轰隆~

　　等地面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大家到矿洞口探头往下一看。

　　顿时被吓到了。

　　“怎么有这么多！”

　　“这怕是有平时我们四五天的量了吧！”

　　“有了这个大家伙，那我们每个月能采出的矿，岂不是要变成原来的好几倍！”

　　“怪不得陛下敢让我们一个月休息八天，我之前还担心矿产跟不上，原来是陛下用脑子给我们放假了。”

　　“之前水车也是这样，聪明人还是不一样，所以说大家都推荐她当皇帝。”

　　看着矿底下的情况，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不敢相信的欢乐。

　　感觉眨眼间，他们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原来天天干着永远也干不完的活，变成现在这样轻松，甚至每个月还有假期。

　　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若是今天我们把这些都运出来，那以后岂不是一天就能顶的上原来好几天。”

　　“走，动起来！”

　　随着全国上下矿区的整改，还有采矿器被送到各大主要矿区，在矿区工作的人们，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不仅仅是自己轻松了，操纵着新鲜的采矿器，采出比原来高许多倍的矿产，还有种打心底里产生的骄傲。

　　城静枫最关心的就是煤矿和铁矿，目前来看，这两种矿的矿产都提升了不少。

　　金銮殿。

　　“启禀陛下，目前各大矿区的产出均达到之前的五倍以上，最高的能有原来的十倍不止，伤亡率也降低了好几倍，基本达到一个稳定的区间。”

　　城静枫道：“合理的规划布局，切记不要贪恋，一旦察觉到有要倒塌的迹象，就直接放弃这个矿洞，性命最重要。”

　　“臣明白。”

　　等矿洞的事情说完了之后，朝中大臣也感觉有些不真实，尤其是那些没有参与这件事情的官员。

　　天下矿脉不少，采矿自古以来都是高风险的，又累又辛苦。

　　好像在前不久，还在训斥矿区管理差，死亡人数高，这才多长时间，陛下就又解决了一个千古难题。

　　魏定一想到自己刚刚收到工部的消息，今年就可以将他之前一直想要换掉的那批武器全部换新，而且还全都是精铁打造的，心里愈发的觉得，当初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若是当初没有这样决定，现在他怕是焦头烂额对的坐在上面，正操心全天下的吃喝吧。

　　哪里还能想现在这样，每天练练兵，其余什么也不用多想，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的青葱时光。

　　看着矿脉的事情全都说完了，乌彭越出列道：“陛下，工部手下有一匠人，在您设计的高温窑烧制玻璃，制作温度计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一种臭煤，闻之掩鼻，但烧起来温度提高不少。”

　　城静枫原本觉得今日事情已经结束，准备退朝了，没想到倒是突然听见一个这样的消息。

　　臭煤，这不就是焦炭吗？

　　城静枫感兴趣问道：“温度大约能提升多少？”

　　乌彭越想了想说道：“烧制同一块铁，大约能节省三分之一的时间。”

　　城静枫脑海里稍微估计了一下，看来这人做出来的，还是正儿八经的焦炭，不是什么半成品。

　　她笑着夸奖道：“没想到你们工部还卧虎藏龙，这人可以给他记一功，不知此人叫什么名字？”

　　乌彭越回答道：“此人名为焦南，是我在我工部兢兢业业制工多年，是各方面的老手了，基本只要我们提出的要求，他都能一丝不差的做出来。”

　　这可还真是缘分，这人居然姓焦。

　　城静枫于是道：“既然这人姓焦，他发现的这个能让温度提升的煤，就叫作焦炭吧，过些日子，会在水泥厂附近建两个厂房，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去试试管理焦炭厂。”

　　乌彭越本来只是想着，提一提这个事情，说不定对陛下有用。毕竟陛下最近很是关注煤矿和铁矿的情况。

　　他本来想着就算陛下不在意，他回去内部奖励一下也足够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人还有这样的运气，直接入了陛下的眼。

　　居然还用自己的姓，给一样东西命名了，还是陛下专门要建厂生产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那他岂不是能青史留名？

　　想到这里，乌彭越忍不住心里有些酸酸的，他自己都不一定能青史留名呢，无意间一个行为，本来只是顺带一提，居然帮手下一个匠人达到了这个成就。

　　他感觉自己像是不小心咬了一口极酸的橘子，若不是不想御前失态，他的脸都要皱起来了。

　　城静枫没有察觉到乌彭越的心情变化，她想到现在还在外面航行的那一艘船，当时也是召集天下能人巧匠共同设计的。

　　其实古代也不缺各方面的天才，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所以根本没有机会发挥，甚至直接淹没于人海，最后泯然众人了。

　　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城静枫道：“工部从今日起，特列出一个单独的技艺职，官居五品起，任职之人无需经过科举，只要能做出对国家发展有巨大帮助的东西，皆可直接任职。”

　　朝中大臣听到城静枫的这个决定，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毕竟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科举才能当上官的，这个时候听说有另外一条路，还不用寒窗苦读多年，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

　　有人言之：“陛下，臣觉得此举不妥，多少人寒窗苦读多年，也只能在地方担任七品芝麻官，若是不用经过科举就能成为五品官员，那简直就乱套了。”

　　“臣附议，若是形成了风气，无人读书，全都往这一方面钻研，那朝中岂不是无人可用。”

　　城静枫一看他们的表情，就明白这种小委屈，自己辛辛苦苦付出很多才获得的东西，若是别人能避开这一份辛苦就能得到，是个人都会不开心。

　　她宽慰道：“这五品官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当的，你们说说，若是能设计出水车这种利国利民的东西，五品官又何妨？”

　　她这个先例都当了皇帝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众人一听，原来是要和陛下这个水平来比，世间能有几个？

　　若是真的能有这样利国利民的东西，五品官确实也不值得什么，在场的众人也没有比五品还低的了。

　　反而是见识过了陛下的才智后，想要有更多这样的人冒出来，那大桦盛世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终于还是放下了不满。

　　城静枫看着需要顺毛摸的众人，突然感觉，自从将官场毒瘤都清扫之后，她的这些臣子，好像真的都越来越像她了。

　　简单直接，有想法也不想藏着掖着，有话直说，有问题直接问，遇到事情赶紧处理。

　　原来那些弯弯绕绕，绵里藏针，话里藏话的情况，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她感觉这个皇帝当的，也真的是越来越舒心了。

　　工部。

　　焦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不已。

　　他在工部当匠人已经很多年了，从学徒到出师，最后再混成老师傅，手下做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大多都是大人们的设计，他只是按照图纸负责实现罢了。

　　人生难得出产几样完完全全处于自己的东西，随便一报上去，居然就给他换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水泥厂他也是听说过的，待遇很好，若是在里面工作到老，以后老了也每个月发一笔钱。

　　在里面的人多风光啊，他之前还羡慕呢，没想到陛下竟然让他去管理一个厂！

　　“老焦，恭喜你啊，以后可别把我们给忘记了。”

　　“我乌大人说，这个东西用你的姓命名了，你的名字肯定写在史书里的，以后你的子孙，还有全天下人，都能看见你的名字！”

　　焦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笑道：“我也没有想到，我等会儿过去看看，那个厂是咋样的，听说也是咱们兄弟去修的。”

　　“对啊，皇宫里的，外面的行宫，还有陛下要盖的房子，全都是我们工部管，你又不是不知道。”

　　焦南嘿嘿一笑：“我等会想去水泥厂旁边看看，以后我管的厂到底是啥样子。”

　　“等会下职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国营水泥厂一直都是风头无两的存在，百姓们都觉得能在里面做事好。

　　自从水泥厂附近又开始修房子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关注。

　　焦南作为一个普通的手艺人，只是帮着工部做东西，一下子成为了即将新出的大厂的厂长，一下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有正紧读过书的普通人，居然也能有这样的成就！这比任何事情，都更能激励百姓。

　　当城静枫颁布新令，所有制作出利国利民的东西的人，都可以直接进工部任职，全国上下都震惊了。

　　想到自己一看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水车，不少人头一次觉得当官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要是努努力，他们是不是也行？

　　还是五品官！




103.  第103章 5000营养液加更   安心……

　　若是他们也能想出一个类似水车的东西, 不仅能流芳百世，还能直接成五品官，这可是比他们能见到的最大官大人还要厉害的官。

　　百姓们摩拳擦掌, 纷纷开始折腾家里的东西。

　　各种平时舍不得丢的东西都被拿出来, 那些家里原本就是木匠的, 或者是有相关手艺的, 更是有充分的动手条件，纷纷都开始折腾起来。

　　平日里老是挂在嘴边的抱怨, 现在都变成了灵感的来源。

　　觉得打水提水累，就能想到做水车，原本许多懒人口中的抱怨，似乎都珍贵了起来。

　　看看陛下设计的那些东西, 又是轻轻松松耕地的犁，又是不用弯腰就能播种的播种机，还有不用自己费力的运水。

　　怎么看都像是陛下听到了有人抱怨干活累, 所以就做出了这些东西。

　　在轰轰烈烈地热闹了一阵子过后, 大多数人这才不得不认清现实。

　　看似简单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理智重新回到大脑中, 这才想起来, 他们初次听见水车这个东西的时候，是有多么的惊讶与开心，也对陛下产生了更多的敬佩。

　　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想出来，那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想出来呢？

　　随着春耕的准备工作即将展开, 农民们慢慢将目光重新聚焦回田里，普通百姓也慢慢回归正常的生活。

　　但是确实有一小批对这方面确实有兴趣的人，开始认真观察生活中的事务，也开始一点点的琢磨, 城静枫之前做出的那些东西的原理。

　　不管是朝廷这边弄得热火朝天的采矿，还是已经慢慢消退了热情的五品官升迁途径，在很多百姓看来，都没有地里的活重要。

　　经过了干旱和饥荒之后，大家都地里的粮食看得很重。

　　尤其是春天一天天的到来，但是天上居然还是没有下雨的迹象，许多百姓眼里的期盼都一点点落空。

　　不过期望落空却不代表着绝望，尽管还是没有下雨，但是即使是一无所有的难民，眼里也没有露出一丝绝望的痕迹。

　　老天不护着他们，他们还有陛下啊！

　　云城。

　　许村长看着已经化掉的雪，还有开始慢慢变得松软的土地，心里更是斗志昂扬。

　　“就算来年不下雨，我们也存了不少雪了，而且陛下说了，今年我们的收成只需要按照往年的规矩上税就行了，多的都是我们自己的！”

　　“都好好干，这蝗虫之前来过，虽然当时没吃到我们的粮食，但是说不定产了卵，我们大好的收成，可不能被它们给毁了。”

　　“每个人都把自家的田起码检查三遍以上啊，然后我再安排交叉检查。”

　　许村长像是吃了上好的补品一样，整个人中气十足，站在村子中央大声的叮嘱。

　　大家都积极地在土里翻找，目光锐利的在土里扫来扫去，一寸土壤也不放过。

　　等到种植粮食的田里都检查的差不多了，许村长拿着从府衙中领来大药水道：“检查好了就来我这里领杀虫剂啊，家里家外，我之前给你们都分好了，都仔细洒，谁也不许偷懒。”

　　许村长洪亮又饱满的声音传遍整个村落。

　　百姓们也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即使是春天，也忙活得满头大汗。

　　各地都在开始翻动土地，排查蝗虫卵。

　　因为责任到人的原因，各地官员也都不敢敷衍，想到漫天的蝗虫，也害怕自己变成千古罪人。

　　于是在全国各地，都能看见官差背着一桶高浓度的杀虫药剂到处巡逻。

　　不管是良田还是荒地，不管是城内农庄还是荒郊野外。

　　一旦发现有蝗虫的踪影，就赶紧趁着它还没有长大，还不会飞之前，将其完全杀灭。

　　难民们最新的挣粮食渠道，就是直接带着杀虫药，在之前闹旱灾的地方巡逻。

　　冬天的时候其实已经无差别的喷洒过，但是也生怕有漏网之鱼，所以都在积极地防治。

　　百姓们积极地准备着春耕的事情，城静枫最近也在关注。

　　之前秋天下了一次雨，她还以为是有好转的迹象，但是后面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看起来那一场雨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她坐在桌案前，桌子上是整整齐齐的摊开摆放的所有地方的天气信息。

　　全都是各地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除此之外，她面前还有一幅巨大的江山图。

　　这是她之前提拔人的时候，发现的一个人才——袁抚。

　　年少时曾经游历四方，几乎走遍了全国各地，而且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形图。

　　她将自己的要求一讲，袁抚立马就连夜赶工，几天时间之后，她就获得了这样一幅粗略的地形图。

　　随机抽取来了几个地方去考察，发现全都没有一点问题，再派人去将剩余的地方补全，她就直接使用了。

　　有了全国各地的地形，之前的那幅“仙人图”更是让她对这个大陆板块的情况有所了解，配合上更大范围的温度湿度等数据。

　　城静枫感觉自己能分析出来的东西，比以前更多了。

　　以前顶天就是十五天左右，更远的就没有什么把握了，但是现在，似乎能看得更久一些。

　　不过这个结果，却让她有些心情不太好。

　　至少在未来一个月，好像都没有降雨的迹象。

　　连画看着城静枫凝重的面容，心里也咯噔一下。

　　在帮陛下将这些东西全部都铺开的时候，她就知道陛下这是要看干旱情况了。

　　现在看来情况不太乐观。

　　心里只紧张了一瞬，眼里映着陛下的身影，紧张就消散了，反正还有陛下，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她看着城静枫不继续看了，就知道这些东西她已经看完，而且全部都记在了脑海里，不需要再看第二次。

　　于是连画轻手轻脚的上前，慢慢的将铺满了一整张桌子的奏折，一本本合起来收好。

　　像是这种不用回复的折子，就不需要再次占用陛下的时间了。

　　城静枫问道：“丞相那边有消息吗？”

　　连画道：“丞相最近几天都没有单独进宫。”

　　几个月过去了，出海的船也还没有回来，城静枫捏了捏眉心，看来是真的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城静枫当天直接召见了几位最受重视的大臣，丞相宰弘济，户部尚书连子明，工部尚书乌彭越，然后还将许青竹和乌温康都一起叫了过来。

　　宰弘济其实内心一直在担心，这个时候看见这么多人，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城静枫率先开口道：“经过我的观测和分析，一个月内，旱灾区域不会有明显的好转，也不会有降雨。”

　　这话一出，众人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在经过了这么一个安稳和充满期待的冬天，大家其实心里都希望，还是能下雨的。

　　朝着难民看，若是下了雨，旱灾就能极大的缓解，今年再也不会像是去年那样艰难了。

　　朝着陛下的安排看，扪心自问，谁不想看见陛下构想中最好的那种情况发生？

　　雨水落下来，旱灾结束，海外的高产粮食被找回来，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还是能收获非常多粮食的丰收年。

　　配合上陛下的各种奇巧想法和产出，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能到达前所未有的鼎盛风光。

　　他们站在这样的位置，有谁敢说自己不想看到这样的盛世呢？

　　不过都很快的冷静下来，毕竟是在朝堂历练多年的人了，这一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城静枫认真问道：“工部的犁、播种机、都准备好了没有？”

　　乌彭越道：“全部准备妥当，还有一定数量的备份，肯定够用。”

　　“各个州府的化肥发酵得怎么样了？”

　　这个化肥是不管在什么情况都要用的，所以从发酵池开始，准备的时间很早。

　　宰弘济上前回道：“各个州府已经全部准备完毕，保证足够使用。”

　　“各地的农事官都到了吗？”

　　连子明拿出一张名单：“除了益州，青州两地，因来的路上有人受伤，所以人不齐外，其余皆全部到齐。”

　　“皇庄中的高产苗育苗情况怎么样？”

　　许青竹也收起了脸上一贯的笑容，严肃道：“和农哥哥一直在看着，苗儿都和您给出的预期数据吻合。”

　　城静枫点点头，直接安排道：“犁和播种机等一应农具，尽管装车送到个州府，然后让百姓自愿领取，和去年在凉州的时候一样，亩产涨幅的一半上交国库，自愿原则。”

　　“和农去年全权负责过这个事情，让他带着原来那几个人，给各地农事官上课，只要教好了，大农司的位置就给他了。”

　　“育苗好的苗，留下皇庄中种植的量，然后发布告，京城附近的所有百姓，全都可以以村为单位申领，第一年五百斤以上部分归国库所有，可以自留对应亩数的良种，其余全部由国库中的普通粮食替换。”

　　“在干旱边缘的城池中，设立大型高位水车……”

　　城静枫将事情一条条的安排好，被召见的几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

　　许青竹看着坚定果决的城静枫，眼中满是崇拜，师父看上去，真的一点也不紧张也不害怕。

　　这样的自信，大概是因为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她的手掌心吧，绝对的实力，才会像是现在这样没有一丝的犹豫。

　　她什么时候也能像师父一样就好了。

　　城静枫的果决，不仅仅是让许青竹又对她蒙上了一层滤镜，也安定了朝臣的心，更是振奋了百姓。

　　“陛下原来早就在准备了，只要我们跟着做，也能亩产翻倍吧。”

　　“这个要上交增产的一半，感觉好心疼。”

　　“这有什么好心疼的，去学堂念书还要学费呢，能让你亩产翻倍的法子，就增产部分的一半，这么好的事情傻子才不要。”

　　“听陛下的话，跟着陛下走，幸福小日子，没有一丝忧愁！”

　　在所有人中，最为振奋的，应该就要是京城附近的百姓和凉州百姓了。

　　一个是能领到高产的苗，一个是今年种出来的粮食，只用交最基本的税，其余全都是自己的。

　　“我看那布告的意思，第一年五百斤以上都归属国库，那岂不是陛下有信心能产至少五百斤！”

　　“看这情况，种出来的应该都要留种，然后分给更多的人种植，不过我们能给自己留一份种子！”

　　至少可以留五百斤，这可比亩产翻倍还要多了，京城附近的村落，都无比积极地想要申请。

　　甚至还开始自发地猜测，这个粮食最后到底能产多少斤。

　　六百斤，七百斤，还是八百斤？

　　再往更高的数据，大家是连想都不敢想。




104.  第104章 二合一   万全准备，新的变……

　　这个良种到底能有多高的亩产呢？

　　百姓们都不知道。

　　大臣们其实心里也不清楚。

　　甚至是曾经培育这个良种的和农, 也不敢打包票说什么，毕竟之前的产量，都是在城静枫的指导下种植出来的。

　　京城这边的天气不一样, 温度不一样, 土地的情况也不一样。

　　可是尽管大家心里都是懵的, 但是排队领取良种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不管最后是多少, 在他们心里，他们能得到至少五百斤的粮食, 这已经是铁板定钉的事情了。

　　尽管在官府的人不断强调，只需要村长一人足矣，但是还没有真的进入春耕的百姓们，都忍不住想要过来看看。

　　“村长你快点, 听说这个良种是有数的，要是去晚了，说不定就没了。”

　　“走走走, 我们都一起去看看, 种了一辈子的地，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能产五百斤以上的良种呢！”

　　不仅是村民们心中急切, 每个村的村长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

　　前一天夜里几乎都是辗转反侧, 彻夜不眠。

　　几乎全都是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子时一过，就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

　　若不是有宵禁，大半夜进不了城, 他们都恨不得现在就直接进城去了。

　　京城附近一个王姓的村子，就有这样一群急切的人。

　　村长家的木门被砰砰砰地锤响。

　　“村长，你快别睡了，二虎看见隔壁村村长都已经摸黑出发走了。”

　　因为睡不着觉, 已经起来穿好衣服的村长，正坐在桌边，喝着劣势茶叶泡的茶，企图用早已经凉掉的茶水，来抚平内心的焦躁。

　　门外的这个声音一响起来，他刷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身份材料，赶忙跑出去。

　　等人到了外面，就看见温润的月光下，朦胧映照出一个个人头。

　　这是全都没有睡着啊！

　　直到他们站在队伍中，看着身后越来越长的弯弯曲曲不知道排到什么地方去的长队，王村长庆幸自己来的早。

　　官差拿着响锣不断的敲打着：“都不许插队，不是村长的都别来排队在，排了也没用，不会给你登记的，都自觉退出来。”

　　王村长听到有官差过来这样说，心里庆幸自己来的早，前面只有三个人。

　　肯定是有他的份的。

　　“你们村不符合标准，不能领取这个良种。”

　　这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一下子传到了王村长的耳朵里，把他吓了一跳。

　　也像是有魔力一样，声音所到之处，全部安静了下来，一点点向外传播，将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街道，全部被震慑得安静了下来。

　　即使是在远处，没有听见这个事情的人，也都随着前面一起慢慢安静了下来。

　　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原本在最前方的村长不敢置信的声音尤其突出：“为什么？我们村怎么就不行了？我们村有人有田有地，还离京城近。”

　　跟着他来的村民们也都纷纷情绪激动，七嘴八舌的开始问。

　　“我们村往年粮食产量可都是数一数二的。”

　　“大人你肯定是搞错了。”

　　正在负责登记的官差，停下了正在翻阅的资料，认真说道：

　　“可不是我不让你，这上面显示，开春以后，官府巡逻队在你们村发现过两次蝗虫幼虫，说明你们之前的排查执行不到位，田里也被喷洒过杀毒剂了，还有之前……”

　　他一边说一边记录，在表格的其中一横列上，打着勾勾叉叉。

　　听到他这样说，刚刚还义愤填膺的村民们，顿时理不直气不壮了。

　　纷纷开口找理由解释。

　　“大人，这都是因为我们村有个二赖子，但是……”

　　听着前面吵吵嚷嚷的解释声音，王村长突然很庆幸，虽然他们村也有这种二流子，但是在他的强压之下，村里没有发生类似的事情。

　　王家村的村民们，也都无比庆幸，之前他们明明都检查过很多遍了，村长还是一次次压着他们不断地检查，现在想想还真是值得。

　　“下一个！”

　　王村长赶忙上前，将自己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材料递过去。

　　“大人，我是王家村的村长，这个是我的户籍信息，地地道道的几十年农民，这个是我们村所有人的同意书，还有这个。”

　　王村长刚刚在后面就将官差要的信心都看在眼里，当前面一个村办完之后，他也将流程都记在心里。

　　杂乱的资料被整理好送上来，官差都感觉舒心很多，很快就确定了没有问题，给他递了一个盖了章的木条，上面写了他们村田地亩数等信息。

　　“等到了插秧的时节，就凭借这个直接去皇庄领苗。”

　　王村长欢天喜地的接过，摸着这个牌子，就像是手里捧着什么宝贝一样。

　　“你这个这些东西都准备得不错，到后面去教教他们。”

　　王村长喜不自禁，接回自己的资料，满脸笑容道：“好嘞！”

　　等他走出队列，周围的村民就一下子围上来，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村长让我看看。”

　　“我们村可都多亏了您。”

　　王家村的人喜气洋洋，排在第四个的人就没这么开心了。

　　“凭什么，我们离京城也不是特别远，现在两天的马车就能到，我们也一定会好好种的！”

　　看见后面一溜探头的人，王村长就知道为什么人这么多了。

　　原来不仅仅是京城附近的村落来了。

　　官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站起来高声解释道：“这是陛下新培育出来的良种，在种植过程中，需要全程调控，才能更好的保证明年有更多的良种送给天下所有人。”

　　“不是歧视你们不在京城边上，确实是因为离得近出了差错好及时处理，这样才能保证明年大家都有良种。”

　　官差原本也是默默无闻的底层，因为脾气太好，只会埋头苦干，所以一直得不到重用，只是干一些底层杂活。

　　但是自从陛下上位之后，虽然他还没有机会见过陛下，但是他感觉自己的生活确实在一天天变好。

　　混日子，甚至还贪污的顶头上司，是第一个没的。

　　随着新的上司上任，还有一系列源源不断的新差事，像是他这样的实干派，都慢慢有了出头的机会。

　　这不，分配高产良种这么重要的活，他现在也能负责了，还明显感受到身边的风气越来越好了，大家都在努力干活，每天都有好消息传来。

　　虽然没有见过城静枫一面，但是在城静枫在他心里，已经有了非常高的地位。

　　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愿意城静枫被远处的百姓误解。

　　耐心解释道：“陛下所有的举措，都是有她的安排在里面的，你们看看这个。”

　　他举起手中的册子，内里对外展开给大家看。

　　“这个里面是各项数据，有各村的土地情况，人员情况，往年产量，今年是不是被强制喷洒过杀虫剂。”

　　“我们也不是随便瞎选的，这些被选中的村子，都要能保证认真执行陛下的命令，保证收获之后，明年送给全天下的，都是最好的良种。”

　　官差本就是个好脾气，最近这段时间办差多了，才硬气了点，不过本性是没有变的。

　　这样真诚又耐心的讲解，安抚了所有百姓的心。

　　慢慢的，长长的队伍中，陆续走出来一些人，有的年老，有的年少，面上虽然还是有些遗憾，但是情绪不至于太激动。

　　不少离开长队的人，都看向还没有离去的王村长。

　　有的已经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更是开口说道：“你们可要好好种，别浪费了这良种，也别辜负陛下的苦心。”

　　不仅是王村长和王家村的村民，还在排队的村长们，见到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略带遗憾离去的背影，心里都感触颇多。

　　他们以前只想着，要是领到了这个良种，就能有五百多斤的粮食。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领的，可不仅仅是秋收时的丰收，还有全天下人的殷切期盼。

　　王村长低头看向手里的木牌，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

　　百姓们被良种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已经提前进入温室大棚的良种，现在已经是一颗颗茁壮生长的小苗。

　　这些苗的周围，正有许多双眼睛看着它们。

　　和农正带着一大群农事官，给他们介绍温室大棚中的情况。

　　在凉州城做庄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能直接看到头了。

　　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在皇庄中，给来自全天下的农事官上课。

　　“这里就是最近要分发下去的高亩产良种，如果不出意外，明年春天，你们各地都会收到这种良种，等会儿上课的时候，我会仔细给大家讲解培育和种植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和农带着一大群人在皇庄的农田区域观察了一圈，然后就带着他们到京城附近的一个大学堂，准备开始讲课。

　　征用的学堂的学子们，不少人也在窗边，或者是门外站着，都想要听听亩产翻倍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他们大多不擅长农事，除了几个农家子弟之外，大多听着听着就蒙圈了。

　　就算是负责管农事的官员，也要拿着笔飞快的纪录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和农本身长期在地里干活，很多知识都用自己的理解讲得通俗易懂，即使是最普通的农家子，也能听懂他讲的内容。

　　随着和农一天天的讲解，名气也越穿越开，外面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京城附近的村子里的读书人，也有朝廷中对于农事相关的官员，还有心中有些想法，也想在农事方面有所建树，对五品官感兴趣的人。

　　因为大家都知道，和农教的内容，就是陛下曾经在凉州让亩产翻倍的知识。

　　在人气越来越高的时候，城静枫的出现，更是将这个气氛推向了高潮。

　　和农就算懂得再多，但是最为关键的部分，都还是她把控的。

　　在看完了和农每次上课备课的教案之后，城静枫打算自己去将剩下的部分讲一讲。

　　毕竟是来自全国上下的农事官，若是有人能理解参透，说不定还能从其中发现几个人才。

　　“陛下怎么来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陛下，今天果然是来对了。”

　　“也不知陛下今天来会讲些什么。”

　　门外的人小声议论，在禁军的守卫之下，不能像原来一样靠近了。

　　正在征用的学堂教室中上课的人，心里则是激动无比，就连和农也是喜不自禁。

　　自从陛下从凉州城离开，他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陛下了。

　　没想到还有机会能接受陛下的教导。

　　城静枫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得满满的座位，开口道：“各位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辛苦了。不过既然来了，还是要带一些有用的东西回去造福百姓，接下来我要讲的，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听，若是听不懂，也尽量记下来。”

　　城静枫喜欢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想说一些一大堆没有营养的车轱辘演讲，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来意。

　　下面的人都早就被和农打过了预防针，心里早有准备。

　　听到城静枫这样说，心里第一反应是，陛下果真和传言中一样，办起事来干净简洁。

　　第二个反应就是开心了，听不懂的也要记下来，这不是就意味着陛下要讲一些难却真的有用的东西了吗？

　　众人纷纷拿起纸笔，准备认真听课的同时，也要将重点都记下来。

　　和农也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在下面找了一个位置坐好，从老师的身份无缝切换到学生，手里握着笔，用满是求知欲的眼神看向城静枫。

　　城静枫也不拖延，直接开始讲了起来：“想要让粮食增产，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它的特性，而不是随便学到一点东西，不加分析就直接用上，就比如水稻，它有多个不同的时期……”

　　从不同作物的习性特点，到不同的情况如何处理，农作物若是遇上一些疾病又可能是哪一步没有做好。

　　城静枫讲的全都是干货，都是实战中会遇见的问题。

　　前半部分，下面只要是真的认真管理过农事的人，都多多少少能听懂一些。

　　在门外，也有不少人啧啧称奇。

　　“我是说三年前我家的水稻怎么自己倒了，陛下这样一讲，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原来水稻在不同时期需要水的量不同，之前有一年我家产量不高，现在回忆起来，应该就是那段时间我爹受伤了，抬水不太勤快。”

　　城静枫看着实战讲得差不多了，就开始讲拔高部分。

　　这个拔高部分，才是她过来的最根本目的。

　　一边讲解还一边画图来给大家看，是真的希望他们都能看懂。

　　不过下面人的眼神都慢慢迷茫了，脑袋都转不动了，只有手还在跟着不断抄写。

　　里外两边所有人，难得有了这样的共鸣。

　　整个脑子都晕乎乎的，为什么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合成一句话就不行了呢？

　　雄性不育株？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地里的粮食，也分公母？！

　　还有这个不育，粮食里还有那方面不行的？！

　　城静枫看着下面大多数人眼神逐渐迷离，心里也没有太惊讶。

　　不过看到和农还能有正向反馈，有些惊喜。

　　和农一个之前连大字都不认识的人，现在都能做满满几页纸的笔记了，看来她走了之后，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城静枫讲完之后，发现还是有几个人眼神还好，默默记下了这几个人桌前的名字。

　　然后道：“好了，今天的东西就讲到这里，若是诸位有了发现，可以随时上报朝廷，若是有人能实现我今日讲述的内容，工部新增的五品职位也不是问题。”

　　原本眼神迷离的众人，听到这个话之后，宛若低头玩手机的学生听到老师说——这道题期末考试要考，纷纷精神一震。

　　在屋外，也有不少人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纷纷努力的回想刚刚的内容，但是怎么想都没有办法理解。

　　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吗？

　　地里的粮食不都长一个样子，怎么就分雄雌了，居然还有不育的？

　　甚至有人没有注意到不育和不孕之间的差别，也或者是听错了。

　　在散去的人群中嘟囔了一句：“有不能怀的雄株，那岂不是还有能怀的雄株！”

　　百姓们一脸茫然地走了。

　　农事官们看着自己记了一节课的笔记，也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只有几个人，结合自己之前遇到过的情况，感觉好像能解释得通了。

　　城静枫走的时候带上了和农。

　　回到了皇庄里，城静枫问道：“怎么样，听懂了多少？”

　　和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没有听懂很多，只有一点点，后面可能还要想一想。”

　　城静枫道：“你把你记得笔记给我看看。”

　　和农连忙将自己的笔记拿出来，然后双手递给城静枫：“若是有不对的地方，陛下一定不要客气，直接指出来。”

　　城静枫接过之后，翻开看了看，虽然字是丑了点，但是居然没有一个字写错或者是用别的代替。

　　她看了和农一眼道：“前段时间下了不少功夫吧？”

　　和农笑容灿烂道：“也还好，就是想着要是您真的登上了皇位，肯定要有人帮忙推广亩产翻倍的法子，可不能让您丢脸不是。”

　　城静枫看着和农的笔记，感觉他至少领悟了两三分。

　　没想到和农的农业天赋居然这样高，看来这个名字还是很有灵气的。

　　将笔记合起来抵还给他道：“学得不错，你好好参悟，如果有一天想明白了，就将想清楚的内容传信给我，若是可以，你就撰写一本关于农业的书。”

　　“出了这本书，我就直接任你为大司农。”

　　和农心里顿时涌现出无限的惊喜。

　　从一个边陲小城的庄仆，到掌管天下农事的大司农，他能走上这样一条路，上辈子不知是积攒了多少福气。

　　各地的农事官，带着满满一脑子的知识和经验，还有满满一沓纸的看不懂的笔记，出发回自己的州府了。

　　比他们先出发的是不用考虑颠簸问题的木器，犁和水车等等。

　　当犁、播种机、水车都逐渐出现在百姓视野中的时候，大家都欢呼雀跃的去衙门领取。

　　就算要上交亩产翻倍的一半又怎么样，还是比以往全盛时期都要多啊。

　　而且将粮食交给陛下，他们放心，若是有难，这些粮食最终都还是会用来帮助他们度过难关的。

　　全国上下，都开始齐心协力的为春耕做准备。

　　各个州府中早就备好的化肥，在城静枫的指导下，被分发了一部分给百姓。

　　各个村子里的犁，都一刻不停地被用来耕地，将原本板结的土地都犁得松松的。

　　草根被翻起来，温暖的阳光洒在土地上。

　　化肥被深深的均匀的翻到土壤里，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的滋养着土壤，为它积蓄力量。

　　“这东西可真好用，往年这个时候都累的腰酸背痛的，今年简直是太轻松了。”

　　“你们说，我们怎么就想不出来像这种犁。”

　　“听凉州人说，就是用了这个化肥之后，地里的庄稼，比往年长得快多了。”

　　这些农具在去年因为时间紧张，还有旱灾的原因，没能走出凉州太远。

　　今年，终于还是绽放出它们自己应有的光彩。

　　天下百姓，尤其是以农为生的百姓，就没有一个说这些农具不好的。

　　评价就是一面倒的那种好。

　　在干旱的边缘区域，只要是水还是算充沛的位置，都被架上了一个个高位水车。

　　长长地分流导管想远处延伸。

　　难民们纷纷集中到边缘区域的这一圈包围线上。

　　虽然送来的水不多，但是这对他们来说全都是希望，继续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不用再为了生命舍弃脸面，向人乞讨要食的希望。

　　经过了这个一个冬天，每天都吃自己劳动换来的粮食，腰杆都重新立起来了，他们根本没办法回想之前自己是怎么向人低下头颅乞求粮食的。

　　种！

　　不就是水少吗？

　　陛下让他们种，他们就种！

　　新的一年，城静枫的布置已经全部妥当。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忙碌，为春耕做准备。

　　不仅是在城静枫这里，其实在百姓和天下官员眼里，去年那个让人心中胆寒的旱灾和饥荒都已经过去。

　　只要现在还好的位置，不继续干旱下去，他们今年依旧能丰收，他们都会好好的活下去，甚至活的还不错。

　　全天下的人都有这个信心。

　　城静枫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做了最坏的打算，也做了完全的安排之后。

　　天气信息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看着摆满了一个桌子的数据奏折，城静枫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甚至觉得这个天气有些孩童般的恶劣。

　　去年看着人拿他没办法，只能苦苦挣扎求生，就一直不给个好脸色，持续干旱。

　　今年看她布置好了一切，继续干旱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了，就干脆又开始恢复。

　　真是拿它没办法。

　　城静枫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不过这样也好，盛世早一天来临，她早一天享受。




105.  第105章 二合一   双喜临门，拔地而……

　　清晨。

　　城静枫慢慢睁开眼睛, 感受着床上像是羊脂玉一样丝滑温暖的触感，还有舒服到让人忍不住打滚的温度，一点也不想起床。

　　清龙果木的香气在鼻尖慢慢环绕, 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精神。

　　迷迷糊糊想到今天反正也不是上朝的日子, 于是翻了个身, 又沉沉睡去。

　　门外, 换值的侍卫准点来换班，微微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然后又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挺直了腰杆，像是一杆枪一样站在那里。

　　连画也领着一群宫女在侧殿守候。

　　一边做着手上的活，一边压低了声音聊天。

　　“陛下今日居然还没有醒, 肯定是昨日累到了。”

　　“陛下真是宅心仁厚，我可从没听过哪家下人能像我们这样享福的，不用在外面吹冷风站着等, 真的是太舒服了。”

　　“我昨日看陛下估计的天气, 特意在床下多铺了一层细绒草芯床垫，看册子上登记的内容, 这个床垫据说是上千织女从万亩软灯芯草中摘选出来的, 柔软至极，平心静气。”

　　“别看陛下每日轻松的样子，管天下大事怎么可能不累，肯定是头脑累到了, 要不然也不会每日早上都起不来。”

　　几人的声音都压的很低，若不是挨得近，可能彼此都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

　　城静枫确实睡得很舒服，她感觉自己在生活细节上, 真的是处处顺心了。

　　即使她没有注意到，伺候她的人也会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等真的睡醒的时候，睡得足足的城静枫，眼里没有一丝迷离，很是精神。

　　“连画。”

　　她轻轻喊了一声，一直注意着她这边动静的宫女，如鱼入水般滑溜进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

　　屋内的窗帘被拉来，室外满满的阳光一下子洒进来，将整个屋子全部都染上了金色。

　　有些昏暗的屋子，瞬间亮堂了不少。

　　今日不用上朝，所以也不必传皇袍。

　　城静枫在连画的帮助下，将一条纯手工缝制的长裙，深草绿蜀绣太极云纹缎长裙，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体，柔软又舒适，感觉不到一丝被衣服束缚的难受。

　　腰间一条黑泊水波丝绦，将劲瘦的腰肢完美地显现了出来，手艺娴熟的宫女很快就绾好一个精致大气的龙云髻。

　　等连画手巧的将她一身都整理好，对外面一个示意，整个房间的窗帘直接被拉开。

　　整个屋子里顿时变得更亮了，金光直接打在人的身上。

　　城静枫站在一块巨大的镜子面前，看着镜中漂亮的衣服，感觉新的美好一天又开始了。

　　和昨天颜色鲜嫩，活泼的轻亮天蓝色主调不同，这一身不仅好看，而且还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磨石般的深绿色，在晶莹剔透的黑色点缀下，不仅衬得她皮肤极白，只要她不笑，眉眼冷下来，整个人就显得无比冷清，还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让做这套衣服的绣娘再设计几套上来，这套也按例赏赐。”

　　城静枫身心愉悦地吩咐道。

　　洗漱完毕，又享受了一顿无比符合味蕾的早餐之后，城静枫慢悠悠的往外走，准备散步过去勤政殿，花点时间将今天的折子全部处理了。

　　宫内的建筑，花草，还有路上可爱的侍卫她都还没有看腻，这一路走到勤政殿之后，心情愈发的放松了。

　　城静枫率先吩咐道：“先看看各地天气情况。”

　　连画听到这话，带着两个小宫女，开始将其中一摞奏折，一本本打开，然后全部摊开放到桌子上。

　　连画现在很享受这个过程，她虽然看不懂这上面的数据代表了什么意思 ，但是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陛下最近每次看完这些折子之后，心情好像都很好。

　　这是不是代表着，旱灾正在缓解？

　　这样想着，连画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轻快和期待，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开心气息，也慢慢传递给了另外两人。

　　最后城静枫看在眼里的，就是几人嘴角含笑，面上带有微微的轻松和愉悦之情，欢快地整理奏折。

　　城静枫也被这样的好心情传染，眉眼都噙着笑意向满桌的奏折看去。

　　从她第一次发现端倪起，到现在为止，数据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去年一点点跌倒及格线以下，最后有的地方甚至慢慢跌落谷底的数据，现在都开始慢慢地回升。

　　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及格线以上了。

　　城静枫眉眼间的笑意愈发的明显了，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看起来柔和极了。

　　明亮通透的光线打在她的皮肤上，越发显得她整个人皮肤白皙，不是那种不健康的死白，而是泛着微微红晕的健康白色。

　　整个勤政殿的人，都在时刻注意城静枫的状态和需求，在看见衣着威严大气的陛下被光笼罩起来，脸上的表情明显很轻松，甚至是开心。

　　城静枫刚想要挥挥手，让人将自己已经看完的折子全部都收起来。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通传声：“陛下，丞相大人求见。”

　　“宣。”

　　当丞相带着那幅金丝边文麒麟戏水镜走进来的时候，有些阳光洒在他脸上，照到金银制的眼镜框上。

　　有些许的反光和发亮，看起来更加耀眼华丽，框边中隐藏的文字，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但是宰弘济的步伐和眼神，有些破坏了这一份难得的美。

　　平日里身上文人书卷气十足的丞相，今日火急火燎的，眼里透着热切，额头上甚至还有轻微的汗珠。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路上步伐过于急促，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和颤抖：

　　“陛下，出海的船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船的东西！”

　　刚刚眉眼间就藏满了笑意的城静枫，这下直接笑了出来，明媚又灿烂的笑容，配合着这样的好消息，直直地闯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最纯粹的快乐，最简单的情绪，却有无边的持久力，让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有些微微地晕乎乎，像是在柔软的云端跳跃般的感觉。

　　城静枫清脆的嗓音中透着无比的期盼：“走，我们去看看！”

　　城静枫看着装满了一个库房的各种东西，像是一只乐不思蜀的小仓鼠，这个箱子看看，那个箱子瞅瞅。

　　不愧她当初给画了一整本画册，里面有很多现在他们还没有的作物。

　　每开一个箱子，她都觉得是惊喜。

　　原本可能要分很多次，很多年才能陆续从海外传过来的作物，现在一下子就被带回来这么多。

　　又打开一个箱子，居然还有棉花。

　　这趟收获可真不小。

　　城静枫将整个库房中的东西全部看完，高兴道：“这次出海所有人都赏赐五百两，若是受伤了，治疗费用朝廷全部承担，若是没能回来，好好安顿家属，钱一定要送到家人的手里。”

　　宰弘济道：“臣定会安排好的。”

　　城静枫看了一遍，不同的种子的数量，质量等等信息都全部刻在了脑海中。

　　城静枫道：“派个人去好好问清楚，海外面的情况，还有原本的那个路线图，让他们将最新的变化都更新一下。”

　　想了想这次的收获，城静枫道：“这批人就不要散了，难得有了出海经验，要代代传下去，将其编入户部。”

　　宰弘济将城静枫的话都一一记在心里，道：“我回去就着手开始办，陛下，这东西真的能有几千斤的产量吗？”

　　城静枫刚刚看的时候，已经简单确认过了，虽然不是特别优质的品种，但是只要好好种，几千斤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以。”

　　她语气淡淡的两个字，像是带着千钧力道，直接砸入了众人心里。

　　之前虽然听说过，但是毕竟没有见到实物，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朦胧感，但是现在已经真真切切的堆在库房中，他们还都能亲手摸到。

　　城静枫这一亲口确认，更是再也没有借口了，大家看向木箱中的一个个土疙瘩蛋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回到宫中，城静枫将这一批粮食的去处安排好。

　　——皇庄中肯定是要留下足够的量，剩余的，她准备让难民们来种植。

　　等到丰收的时候，这些高产的粮食，定能抚平旱灾带来的所有伤害，也能给他们重新开始的资本和勇气。

　　等安排好了土豆的归属之后，城静枫想了想，给正在京郊练兵的魏定去了一封信。

　　信中内容主要是，选出水性好的人，练出一支能在海上作战的队伍。

　　***

　　去年入冬前，为了安抚民心，城静枫就曾经发全国布告，将自己对旱灾的应对安排告知了大家。

　　因为那时没有说过具体的产量，只是说去海外寻找高产作物。

　　准备春耕的时候，农户们都被省力又好用的犁、水车、肥料等吸引了注意力。

　　毕竟大多不识字，都是听人转述，下意识的就以为在京城附近发放的良种就是，或者以为船还没有回来。

　　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欢欢喜喜地春耕时，这一个重磅消息传来的时候，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几千斤的产量？这怎么可能！”

　　几乎每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副不敢置信的反应。

　　掏掏耳朵，晃晃脑袋，瞪圆了眼睛，粗大的嗓门震破天际，传得老远。

　　当一遍遍确认，确实是真的之后，全天下百姓就像是一锅热水，咕噜咕噜的沸腾了起来。

　　“居然真的有这种作物，是陛下派人去海外找回来的！”

　　“我记得去年就说陛下派了船去海外寻找高产作物，但是当时也没有说产量这么高啊！”

　　“去年于家商行不是突然重金求好船手吗？他们就是去海外了，亲自把良种带回来，我当时怎么就没去试试呢？”

　　“这都春耕了，好多手脚快的都种下去了吧，尤其是京城附近那一批，那这次带回来的高产良种，怎么分配？”

　　“我还是不敢想，一亩地是怎么能长出这么多粮食的，几千斤啊！”

　　在百姓们沸沸扬扬的讨论声中，土豆的种植被分配到了难民手里。

　　因为还需要搭建高位水车的原因，难民们这边的进度会比别的地方慢一些，几乎都还没有开始播种。

　　当得知自己即将要种植这种神奇的作物后，全都喜形于色。

　　不管是刚刚成年的青壮劳力，还是在土里沉浸多年的老把式，全都认真地听着上面人讲解土豆的种植方法，一刻也不敢放松。

　　不仅是因为要通过考察才能领到种子，更是因为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辛苦这一年，只要是成功了，明年不仅可以吃饱，还能有余钱，他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不再是别人眼里需要救济的灾民，而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发种子的时刻终于到了，大家看着官差送来的高产良种，都规规矩矩地排队。

　　当手里拎着有些沉的布袋，看着水车的管道传送来的小股水流，不少人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还有人忍不住仰天长笑。

　　“我怎么哭了。”

　　“激动归激动，怎么能浪费水，刚刚是谁在洒水玩，站出来。”

　　第一滴雨水落下的时候，还没有人敢相信。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雨慢慢变大，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点滴成线的中雨。

　　“下，下，下雨啦？”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在干旱区域边缘一圈的数个城池中，刚刚领取到高产种子的难民们，现在都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极端喜悦中。

　　欢呼声，尖叫声，怒吼声。

　　有人和家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有人开心得又蹦又跳，有人借着雨水在默默流泪，哭着哭着又开始大笑。

　　一群人像是狂欢一般，在遮天的雨幕中来回跑跳，开心欢呼。

　　在一个个水坑泥坑中来回踩踏，感受水的力度，享受水落在身上的感觉。

　　这场狂欢持续了很久，就连被派来管理难民的官员也控制不住自己，开口劝说大家冷静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连自己也被这样欢乐的气氛感染，和大家一起在雨水中玩耍。

　　在这一刻，大家将所有东西都忘在了脑后，只剩下最纯粹的喜悦，和雨水融为一体。

　　***

　　城静枫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天气，安排好了一切，也是为了这一刻。

　　就在这一天，高产作物的种子到达，开始分发。

　　就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大多数人手里都应该领取到了种子之后。

　　安置难民的好几个城池附近，都同时开始下雨。

　　连绵不绝的雨水，彻底将饱受苦难，不断为了生存而努力的难民们释放出来，将他们心中所有的情绪，一点也不剩的释放出来。

　　这一天过去之后。

　　全国上下都进入了正轨，城静枫统揽大局，每天都向各地发布着各种各样的指令。

　　回到自己州府的农事官们，也都纷纷将自己所学到的内容，教给百姓，也在过程中一直指点。

　　京城的水稻良种，难民们种植的土豆，大部分百姓改用更加科学的方法种植。

　　全天下的土地，都按照城静枫预想，种植了其该有的粮食。

　　一份份农事奏折随着天气信息每日传上来，城静枫几乎当日早上就能全部批完，然后又快马加鞭的送回去。

　　随着最初的磨合期过去，各地的农事似乎都走上了正轨，连需要她处理的农事相关折子都变少了。

　　城静枫也慢慢将注意力从农事上挪开，开始放到其它方面。

　　在百姓们都没怎么注意到的时候，每个城池的外城空旷地中，不知不觉中突然出现了几个很大的厂房。

　　若是说普通人家盖的房子，这也太大了，但要是有钱人家做的庄子，也不至于这样简单。

　　只有京城附近的百姓为之欢呼。

　　“这几个大屋子，不都和国营水泥厂一个样吗？”

　　“是不是一个水泥厂不够用了，现在又修新的，我们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没有等众人猜测太长时间，几个巨大的厂房上就被挂了招牌。

　　“国营焦炭厂”“国营炼钢厂”“国营烧砖厂”

　　当然，这几个招牌不仅仅是在京城这里被挂出来，而是所有在外面的厂房全部都被挂上了招牌。

　　不说每个城都有，起码是在各大主要州府都有。

　　原本大家还不知道这个朴素又巨大的房子还是干什么的，但是一看到这个牌子就明白了。

　　“这个不就和之前那个国营水泥厂是一样的吗？”

　　“我听说那个水泥厂的人待遇可好了。”

　　“那是肯定的，这可是为陛下做事呢。”

　　“我想去试试，要是进去了，不仅每个月有钱拿，一个月还能休息八天，家里的农活也可以帮衬着。”

　　尽管连进去是干什么大家都不清楚，在开始招聘的那天，门口还是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几乎是家家户户，只要是有空闲的劳力都会让人来试试。

　　能干体力活的壮汉，干活利索的，还有上过几年学堂，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的，这三类人是最受欢迎了。

　　在这其中，因为认识一些字的人最少，所以看起来成功录取的比例就格外的高。

　　不少人将这个事情看在眼里，都默默将在外面调皮捣蛋的孩子塞进学堂里。

　　原本读过书的，也都纷纷回去将家里曾经用过的书和纸笔都找出来，想要将丢掉的知识找回来。

　　一时之间，各地官员竟然发现，自己治下向学风气都浓厚了不少。

　　每个地方的主管厂长，要么是在工部选拔的有经验的人，要么就是曾经在水泥厂中表现好，被提拔为管理层的人。

　　在城静枫的调度下，在当地官员的配合之下，这些厂房都顺利开工了。

　　大力开采的煤矿，钢铁等等材料，全都被一车车送进距离最近的厂房。

　　三个新成立的厂房，以最快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加上之前的水泥厂，四个不同的厂房相互扶持，相互促进，有种蒸蒸日上的感觉。

　　城静枫通过反应上来的数据，敏锐的注意到，经济也开始复苏了。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踏上水泥路的商人，慢慢恢复到以前的水平，甚至还有赶超的架势。

　　普通行人马车等也开始变多，原本无人问津的水泥路，现在终于开始创收，而且这个收益数额，还在努力往上爬。

　　国库的钱一日日变多，市场上的钱也开始慢慢流通，整个国家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几乎人人都有事情做。

　　种地的人有地种，有高产粮食，有新的科学方法。经商的人也有了新的畅通道路，这样便捷的交通，刺激了不少生意人的神经，让不少产业都焕发了生机。

　　以往家里有富余的劳动力，现在也大多进入了各大生产厂工作。

　　人人都有了事情做，似乎去年那种充满担忧和焦虑的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水泥的富余生产的，是很多人喜闻乐见的。

　　从去年见到水泥的神奇效果开始，就有人想要购买水泥，用在自己家，但是所有的水泥全部都用来铺设道路了，拿着钱都没有地方买。

　　但是其余几个厂就有些让人望而却步了。

　　有的看名字就能猜到里面做的东西是什么，但是有的却是猜不透。

　　就在大家又好奇又困惑的时候，城静枫大手一挥，批了一笔生产出来的材料和经费，用于修建之前战争中损坏的城墙。

　　之前从凉州一路攻打过来，但是打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后面要出钱来修墙的时候可就有些心疼了。

　　古代的石墙，修建起来耗费那叫一个大。

　　她看见那几个折子的时候，都没能狠下心来同意，只是一直拖着。

　　现在终于不用面临时不时的诉苦了。

　　水泥，砖瓦，钢筋。

　　这三样东西第一次合体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就直接让许多人惊掉了眼球。

　　那几个被打坏的城墙，短短几天之内，拔地而起。

　　上十米高的城墙，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当初这个城墙，足足修了好几个月才修好而且还没有现在这个高。”

　　“那岂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来建房子，不过就是灰溜溜的丑了点。”

　　“太快了，我才两天没进城，原本那个大洞口一下子就不见了。”

　　“这就是陛下弄出来的新东西吗？太厉害了！一夜之间城墙拔地而起。”

　　在彻底干透之，围栏撤掉之后，还有不少好奇的百姓上前去试探其坚硬程度。

　　确定这真的是结实宽厚，能保护他们安全的城墙之后的，大家对这个又快，又能快速堆叠，甚至还很坚硬的东西，都升起了好奇心。

　　在几个城池的城墙拔地而起的第二天，城静枫就被好几个大臣缠上了。




106.  第106章 二合一   军力大增，一力降……

　　兵部尚书一脸火烧眉毛的表情：“陛下, 下一批出产的钢铁一定要给我们兵部啊！兵部一直压着好多武将更换武器的申请，要是再不换，他们估计就要杀到我兵部来了。”

　　乌彭越也连忙争取道：

　　“我们工部也很需要, 之前旱灾除了毁坏了城墙之外, 还有难民在逃难过程中也破坏了不少地方, 都需要我们去修建, 而且兵部的一部分武器，也是我们在炼制。”

　　“我们……”

　　城静枫看着眼前这一群官员, 不管是平日里办事多的，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当鹌鹑，不怎么出声的都来了。

　　看着一群人倒不像是朝中官员，有点像是前世她围观的超市大减价的时候。

　　虽然不至于争得面红耳赤, 但是还是吵得她头疼。

　　城静枫左右扫视了一下，拿起桌面上的蟠龙镇纸，然后稍微在桌上敲了两下。

　　咚咚。

　　轻轻的两声, 在一众吵吵声中并不明显。

　　但是一直悄悄观察着城静枫的大臣们, 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反正该说的刚刚也说完了，不少人心里这么想着, 觉得这样的好东西, 肯定有自己的一份。

　　就是不知道在陛下心里，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到底是怎么排名。

　　城静枫道：“你们的需求我都知道了，不过饭要一口口吃, 路也要一步步走，现在天下的粮食都并不充足，急不来。”

　　她的语气很轻松，似乎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心里就有些着急, 甚至委屈了，最大跨步向前走的人，不就是陛下你吗？

　　若不是你在前面冲得太快，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地在后面追赶。

　　城静枫看着他们隐隐流露出的委屈，下意识摸摸鼻子，确实在前面撒欢冲刺的人就是她，好像没什么立场让大家慢慢来，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

　　“下一批我已经决定好给镇国将军军队换一批武器了，刚刚魏将军来邀请我去军营看看，正好诸位爱卿都在，不如同我一起去看看？”

　　众人全部将目光转移到前面的魏定。

　　好呀，就说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原来早就定好了！

　　魏定感受到众人投过来的复杂目光，隐隐有些羡慕嫉妒，还有一丝郁闷，他心里居然诡异地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隐乐。

　　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他平静面孔下的嘚瑟，只有宰弘济发现了一些端倪。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往上扶了一下眼睛，镜片挡住了眼神中的情绪，但是挡不住微不可察的嘴角弧度。

　　***

　　城静枫和一众朝臣一起来到了京郊的军营中。

　　刚刚一靠近，城静枫就听见了熟悉的呼喊声，众多男儿一起喊出来的声音，确实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震撼力。

　　城静枫忍不住想，若是由一群铿锵玫瑰来发出这样的声音，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许多文臣以前都没有来过军营，这次过来之后，也有些被震撼到了。

　　这样的气势磅礴，像是一把利剑，有种要捅破天的豪情。

　　在所有人中，唯有兵部尚书最为震撼。

　　他身为兵部尚书，以前来军营的机会并不算少，但是他从没有见过军中训练时，有这样的威慑力。

　　忍不住看向和陛下一起走在最前面的魏定。

　　凉州军这么多年，未尝一败，想必原因就在这里吧。

　　京城距离凉州太远，他原来没有机会了解凉州军。当凉州军一路攻打到京城的过程中，新式武器的威力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直到现在，看见现在的军营，再想到之前自己过来时看到的，心中不得不叹服。

　　城静枫笑道：“将军果然练兵有方，这才多久，给我的感觉，又是一只狼虎之师。”

　　魏定微微一笑，接受了这个夸奖，他对身边的一名亲卫吩咐道：“去通知他们开始吧。”

　　亲卫行礼之后飞快跑走。

　　魏定道：“陛下随我去看台上，那里有备好的桌椅和茶水。”

　　城静枫道：“那走吧。”

　　等到了看台上，一个带有打伞的遮阳座椅正在看台的正中央，一旁的小圆桌子上，摆放了一些水果，还有一些糕点。

　　这摆设和她日常在御花园的那一套有些像。

　　城静枫抱着这样的感觉走近，桌上的水果，糕点等，也全部都用玻璃罩子罩起来，里面全都是她爱吃的。

　　有的是她觉得好吃，然后赏赐给他的，还有的是魏定进宫的时候，她曾经当着他的面吃过的。

　　回头看一眼魏定，果然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面还熟悉的笑容。

　　想起起兵之前她自己说的话，魏定这算是在争宠？

　　不，现在还没有争的对象，应该叫挣宠。

　　城静枫想到以前在网上见过的一句话，若是有人能默默记住你的喜好，还悄悄地对你好，不是父母的话，就嫁了吧。

　　城静枫在心里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想法都甩出去。

　　魏定确实不错，不过她现在的日子也很舒服啊，她暂时还没有想要改变的打算。

　　坐在大伞撑起的一片阴凉中，城静枫拿着玉雕的牙签，一点点地戳着大小合适的水果块吃。

　　众位大臣看见后面摆放的简陋桌椅，然后再看见城静枫坐的一套黄花梨木头制作的上好桌椅，上面甚至还铺上了一层软和的垫子。

　　看向魏定的目光带上了一点小复杂。

　　魏定迎着他们的眼神回看过去，目光锐利又坦荡——我又不知道你们要来，能有桌椅坐就不错了。

　　大臣们都读懂了他目光中的含义，摇摇头走过去，在城静枫后面随便选了个位置，三五成群地坐下了。

　　看台下面的人和队伍，也在飞快地发生变化。

　　两队人马从两侧走来，衣服都是一样的，但是胳膊上绑了不一样颜色的丝带。

　　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手上拿着的武器了。

　　一个明显新一些，最前方的刃看着就透出一股寒气，让人忍不住估计其威力。

　　另外一边人手上的武器看起来就有些旧了，上面还有一些轻微的划痕和别的使用痕迹，最前方开刃的地方，看着就没有另外一边那么顺眼。

　　魏定回头看了一眼城静枫。

　　城静枫很快就读懂了他的意思，还不等他开口，就直接说道：“那就开始吧。”

　　魏定请示的话被迫吞了下去，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受，甚至眉眼间露出一丝愉悦，这可能就是心有灵犀吧。

　　魏定转回去之后，收起了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威严发令道：“开始。”

　　随着魏定这一声令下，下面两方的人，都开始朝着对面跑去，手里紧紧地握着武器。

　　魏定回到看台中间，跟大家解释道：“双方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平日里训练成绩相似，在原本经常有的对练中，输赢基本上是五五开。”

　　魏定的声音刚刚落下，下面的两队人就相遇了。

　　两边的兵器相互碰撞，发出兵零乓啷的声音。

　　看台上的人看到他们招式之间的来回，确实也感觉他们实力相当。

　　有来有往，几乎是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

　　城静枫感觉自己隐隐能猜测到结局，但是其余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持久战。

　　可能魏将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展现实力，然后让陛下给他们换上新的武器？

　　但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尤其是看见刀光剑影中那一抹抹锃亮的寒光的时候。

　　下面的对局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兵器之间的碰撞声音都变了，集中注意力往下看，就能发现系着白色布条的那一方，手上兵器都出现了缺口。

　　碰，铛，咚。

　　随着比试的进行，武器上的缺口越来越多，甚至有的还有了裂痕，深的地方甚至已经到了半指长。

　　碰，铛，咚。

　　咔！

　　居然有人的兵器直接被劈断了！

　　看见这一幕，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惊呼道：“怎么可能！”

　　其余人也都满脸的震惊。

　　他们发现城静枫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还在那里悠哉地用玉签扎水果吃，整个人窝在软垫中，除了手和嘴巴，其余位置动都没有动一下。

　　发现她这样平静，更是忍不住都看向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肯定是知道的！

　　没一会儿，下面的局势又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占据了上方的黑色布条这一方，愈战愈勇。

　　武器都被砍缺了的白色布条这一边，难免有些束手束脚，甚至都有些不敢用出全身所有的力气。

　　没过几个来回，黑色布条这一边，就将白色布条这一边完全制服住了。

　　不是将其武器直接打飞，就是攻其不备，用锐利的刀锋逼迫对方节节败退，甚至还有两个人，将对方的武器直接砍断了。

　　看台下面的比试结束了，胜负一目了然。

　　完全不像是实力相当的两队人马，倒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和刚刚入营的新兵对打一样。

　　不仅仅是看台上的大臣们震惊了，围观的将士们也都鸦雀无声。

　　这些人平日里都认识，实力怎么样他们心里都清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看起来很新的武器上。

　　工部尚书乌彭越率先发问道：“陛下，军中武器皆由我兵部锻造，即使经过百炼的精铁，也不会有这样的威力，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连子明和宰弘济对视一眼——这人性子估计是掰不过来了。

　　城静枫道：“这是我让钢铁厂试着打造的几把精钢兵器，你们也看到了，效果确实很不错。”

　　这岂止是效果不错，要是全都换成这样的武器，军队的整体实力翻倍都不止。

　　刚刚来抢资源的都沉默了，他们提出的那些东西，好像都突然没有了竞争力。

　　简直太适合当武器了！

　　本来就厉害的军队，若是全都换上了这样的武器，那岂不是战无不胜？

　　不过这个时候要给军队大批量地更换武器，难道陛下有打仗的想法？

　　大臣们心思各异地散了，城静枫也被魏定送回了宫。

　　当城静枫心情舒畅地在宫中享受的时候，京城一个偏僻的三进院落中，聚集了一小批人。

　　院落中很是荒凉，甚至在地面上还有不少枯黄的落叶，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一样。

　　但是房子里却诡异地有不少人的声音。

　　凑近了一看，这个院落中居然有一个地道，有个人就正从地道中慢慢地爬出来。

　　与屋外的荒凉相比，屋内就干净精致很多，紫砂茶壶中还飘出醇厚的茶香。

　　不过在场的众人，显然都没有心思喝茶。

　　坐在上首的那个紫衣青年男子，面色有些难看，明显的怒气浮现在脸上，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青筋暴起。

　　“一开始说魏定不会让一个女子坐上这个皇位，让我等，好啊，我等，结果人家就这样明晃晃地举办了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我说动手，你们又说天上落雨，正是民心所向，若是这个时候出现，怕是会毁了民心，好，我又等。”

　　“好不容易又准备好了，看见人家发的公告，你们又说干脆等她把难民安顿好了，要不接手就是一个烂摊子，好，我继续等。”

　　“等人把难民安顿好了，我觉得这下总可以了吧，结果你们又看上了人家的良种，说什么让她把一切都安顿好，这样我夺回皇位之后，直接就能大丰收，好，我继续等。”

　　紫衣男子握着茶杯的手，都有些狠狠颤抖了，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起来。

　　“现在干脆好了，她弄了个什么精铁，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不成功，等新的武器全部一换上，我们就更没有成功了机会了。”

　　看着下面的人面露难色，甚至还有人微微垂头。

　　紫衣男子将水杯狠狠地往桌上一砸，厉声道：“这次真的是最后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等了。”

　　看着下面大家都不说话，紫衣男子脸上皮肉抽搐，狠狠地质问道：“怎么？说话啊！给个女人跪多了，膝盖也软了吗？”

　　一向伪装得很好的紫衣男子，在经历了长久的压抑之后，在一次次的期待和绝望中越来越焦躁，终于在今天爆发出来了。

　　下面有个身着黑衣的白发老者，摸了摸自己有些模糊的眼睛，心里微微叹息一声，看了看上首的紫衣青年，面上紧绷的皮肉松了下来。

　　锐利的眼尾也慢慢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无力感，但是没有人察觉到，他的眼底有那么一丝喜悦，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殿下，放弃吧，我们不可能成功了。”

　　老者的话一出，他的头上就直接被杯子砸出了一个缺口，血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周围不少官员上前来搀扶，关切道：“您没事吧，我赶紧送您老去医馆。”

　　老者接过其中一人递过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将额头周围的血迹擦了擦，然后折叠了一下帕子，用相对干净的一面捂住了受伤的地方。

　　老者眼神没有丝毫生气和怨恨，淡淡开口道：“没用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抢她的位置了。”

　　紫衣男子显然不服气，质问道：“怎么可能没有谁能抢她的位置，你看看她傻不傻，登基之后还将兵权放在魏定手上，只要魏定相反，就能直接攻入皇城。”

　　老者目光幽幽地看向紫衣男子，完全没有想到昔日睿智又温文有礼的殿下，居然还有这样一副模样。

　　他捂着头上的伤口慢慢靠在椅背上，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他轻笑一声：“呵！”

　　这笑声中总感觉有那么一丝嘲讽，不知道是嘲讽上首的紫衣男子，还是嘲讽自己。

　　“别说魏定明显没有这个心思，就算手握军权又怎么样，数万精兵难道就不是百姓组成的？你去问问看，看看军中那些人是想谁当皇帝。”

　　“魏定他军令一下，若是去剿灭匈奴，他手下的兵定然如狼似虎，以一当十。但若是下令攻打京城，你猜猜有多少人执行他的军令，又有多少人从虎狼变成狗熊？”

　　老者感觉心里的郁气散了些，将捂着伤口的手放下来，看了看手中染血的白手帕，然后再看看面色有些惨白的紫衣男子。

　　终究还是心软了些，放缓了语气说道：“当初凉州起义军攻打京城，那么快败落，深处的原因殿下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吗？”

　　“若是死守城门，就算那些武器再勇猛，也不至于那么短时间就被攻破城门，京城的城墙，可是最为厚重和扎实的。”

　　紫衣男子原本因为生气而有些发红的面色，现在已经变得惨白无比。

　　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喉结滚动，却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白发老者看着头上的伤口不流血了，慢慢起身，往密道的方向走去。

　　带着点模糊和回音的声音，从这个苍老的身影背后传来：

　　“得民心者，得天下。老夫教了殿下这么多年，不仅殿下没有记住，连老夫自己都忘了，愧为人师啊，愧为人师。”

　　这句话在袅袅茶香中回想，像是会无限轮回一般，不断的在众人耳边回响。

　　慢慢地，陆续有人放下茶杯，顺着密道向外走去。

　　有的人离去前留下了信物，有的人离去前最后向紫衣男子行了礼，也有人什么都没做，静静地离去。

　　袅袅茶香，空余一人。

　　紫衣男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低笑出声：“呵，呵，呵~”

　　这时断时续的低笑声，最终化为悲伤的大笑，包含着复杂情绪的笑声，和眼泪一起落下来。

　　在附近居住的人，听着这个荒芜的宅子中传来的声音，还以为是里面闹鬼了。

　　路过的时候都纷纷绕路走。

　　从密道中出来的那些人，从不同的出口出去之后，都将身上的信物处理掉，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有人甚至还特意绕远路去了一趟京郊的军营附近。

　　正好有人骑马回营，路过看见这位明显是书生的人在军营附近，停下马来问道：“在军营附近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那人不知怎么脑海中就回忆起刚刚的事情，下意识开口道：“我在想若是当时将军登基了会怎么样？”

　　这话说出口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补救道：“我以前被将军救过，所以才萌生了这个想法，你不要误会。”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骑在马上的人解释道：“那以后可别想了，将军可是能把铺子经营亏本的人，要是当了皇帝，肯定没有陛下做得好。”

　　“快走吧，你要是再凑近一点，就要被人抓去盘问了。”

　　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好像想起来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打破了调色盘一样，最终闪过了然。

　　“希望陛下也能想清楚吧。”

　　晃了晃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步步踏着干净平整的水泥路，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城静枫不知道还有这样一股势力，从她登基大典开始，就一直默默窥视着她的位置。

　　也不知道，在她一次次拿出绝对实力之后，直接将对方从上到下，瓦解于无形。

　　她只觉得登基之后的日子都舒坦极了，不用担心自己手下人不够，还要去买人。

　　也不用操心没有资源，全天下的所有资源都供她调度。

　　不仅仅一切都按照她想象中的发展，甚至许多事情都有如神助一般，登基前猜想的可能会遇见的比较大的困难，一个也都没有遇见。

　　这可能真的是运气吧！

　　城静枫吸了一口御膳房调制的新口味果茶，爱上了这种带有细软沙沙的甜蜜软滑口感。

　　连画将一本本奏折摊开放到她面前，她眼睛飞快的读取折子上面的信息。

　　[水泥正式出售第一天，不到一刻钟就被抢光，获利七点三万两白银。]

　　[禅城一商户获得官府审批，在城外修建一座七层高的望月楼，生意火爆，大受欢迎。]

　　[水泥销量第一，不少百姓买回去将屋内地面，家里院子全部铺上，减少灰土，供不应求。]

　　……

　　随着各地的奏折被城静枫查阅，她脑海中自动从这些奏折里提取出有用的信息，然后记在脑海中。

　　国库充盈，钱像是流水一样哗哗地涌来，城静枫满足的又吸了一口果茶，一口气吸了好几种不同的果肉在嘴里，两颊都微微鼓气，用力咀嚼的同时，眼睛也幸福得眯起。

　　很快，城静枫又从奏折中提取到一个有用的信息。

　　雇人干活的价格上涨了！

　　原本就眯起的眼睛，直接就笑成了月牙。

　　什么时候雇人干活的价格会上涨？当然是人不够的时候。

　　人手不够好呀，她一直等着这个时候呢。

　　一口气将果茶全部喝完，心满意足的城静枫将杯子放到一边，拿起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在刚刚把轮廓画完的时候，却停下了笔。

　　连画难得看到她流畅用笔的时候突然停下，关切问道：“陛下，可是这炭笔出了问题，我给您换一根吧。”

　　城静枫笑眯眯的将将刚刚画了一个轮廓的纸张拿起来，递到连画面前：“你看看这像什么？”

　　连画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摇摇头道：“实在是想不起来，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东西的。”

　　城静枫接过来：“看不出来就好，我五品官的位置都放出去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我可不信泱泱大国一个能人都没有。”

　　她在这张只有轮廓的纸上，写了几个大字——珍妮纺织机。

　　然后写了一张皇榜，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的功能。

　　最后一句为——若有能者，五品是汝之职。




107.  第107章 二合一   珍妮纺织机，女工……

　　这个皇榜一发布, 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毕竟是之前热闹过一阵子的事情，现在旧话重提，很容易就勾起人的回忆。

　　尤其是看见家里的草稿纸, 或是角落中做到一半的废弃木料, 亦或者是之前留在家里的各种痕迹, 之前的那一股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人就是这样神奇的一种生物, 很容易三分钟热度，也很容易再次被激起兴趣。

　　尽管已经放弃过一次, 但是在切实的利益，和明确的方向被指出来之后，不少人的斗志又再次被点燃。

　　更别说之前还没有放弃的人了，更是迅速地调整方向, 想要用自己这段时间研究学习出来的知识，设计出这个看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的纺织机。

　　李三喜就是其中一个。

　　他早就决定一辈子跟定陛下了，所以即使京城对他来说, 是一片未知, 他还是带着所有的存款，和之前收下的徒弟来到了京城。

　　租铺面, 重开木匠活。

　　因为手艺精湛, 再加上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从凉州追随陛下来的，所以很照顾他们的生意。

　　生意红红火火地展开，李三喜却有点怅然若失。

　　在凉州，军师有手艺活一般都是来找他, 他每次做出来也都很有成就感，但是现在陛下有了工部那么多匠人，好像已经不怎么需要他了。

　　李三喜腿脚不便，也不爱出门, 除了带着徒弟们接活干，就是在琢磨这件事。

　　若是没有参军之前，他说不定就退缩了，陛下不需要他，他也只能离开了。

　　但是经过了几年的军旅生涯，李三喜觉得，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在家里被忽视，被欺负的小可怜了。

　　他不想一直等着人来拉他，他享受并肩作战的快乐，享受被同伴需要的感觉。

　　虽然可能这一辈子都追逐不上那个遥远又高大的身影，但是他会努力去追的。

　　在没有活计的日子里，他在院子里晒太阳，将遇见城静枫之后所做的东西，一次次重新做，每做一次，好像都有新的体会。

　　“师父，外面有庙会，你和我们一起去逛逛呗。”

　　李三喜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下的陷阱道：“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师父，明日店里没有活，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别老闷在屋子里做这些了，现在朝廷都有发。”

　　从凉州城跟来的徒弟，感觉有些心疼他，千里迢迢硬是要追随陛下过来，但是好像并没有得到什么优待，只是在单方面地付出。

　　李三喜一点点打磨犁的部件，用心感受每一个部位的作用：“别老来我眼前晃悠，要是没活干，你就去磨木，想想大陛下设计的东西都是什么原理。”

　　李三喜说多了，每每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慢慢打磨木材的，一众徒弟的心好像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慢慢地，喧闹的声音都离开了这个小院子，只有细细的木头摩挲声，伴随着温润的春风，和初春的油亮嫩绿的叶子，从墙头往外伸展。

　　从初见的陷阱，到自行车……，再到最后的水车，李三喜来来回回将这些东西，一遍遍重新做出来。

　　做得很慢，不为了量产赚钱，只为了能体会这些结构中的奥妙。

　　自小只在木工家庭打杂的李三喜，手艺能成长到令程静枫满意的样子，本身的天赋，可能其实并不弱，只是藏得很深，被厚厚的茧封了起来。

　　在这样温柔的春风中，一个个用心做出来的木器，轻轻柔柔一层层撕开了包裹住他天赋的茧，露出内里的光华。

　　一束温柔的阳光，恰好这个时候洒下，让内里的光华绽放。

　　李三喜脑海里一点点构思，将之前学习理解到的东西融会贯通，手下也不紧不慢地处理着。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家伙，出现在院子里。

　　一众徒弟们都站在院子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李三喜，还有摆在院子中央的大家伙。

　　“这，这好像皇榜中的珍妮纺织机，长得有点像！”

　　李三喜将之前去找邻居学习的时候，买来的纺织材料拿出来，按照设计的构想，固定在机器上。

　　众人就看见李三喜走到那个大家伙面前，然后坐了下去，很快手脚开始一起动，好几股丝线也随着他的动作同时动了起来。

　　尤其是以前在家里见过母亲织布的人，这个时候都惊呆：“这真的是陛下说的那个，咱们师父成功了！”

　　“原来陛下设计出的那些省力的东西，真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可以设计出来的，我们说不定也都可以！”

　　“这个就很厉害了，这个有八个锥，一个人工作就相当于原来的八个人了！”

　　之前有点为李三喜感到伤心的徒弟，一个箭步过来将李三喜抱住，惊喜地大叫道：“师父，你真的成功了，五品官啊！这可是五品官，你快去揭皇榜！”

　　城静枫在放出皇榜之后，就一直在耐心等待。

　　相关的技术原理，不说多，有七成都是在之前出现过的那些东西里有过的。

　　然后她还点明了研究方向，要一次可以纺出许多根棉线的机器。

　　泱泱大国，人口也不少，她不信没有一个人可以制作出来。

　　不过她也没想到，第一个做出来的，居然是李三喜。

　　次日，金銮殿上。

　　大型的纺织机被摆在大殿中央，李三喜站在一旁，即使腿脚不便，也没有显出一丝怯懦，而是有一种很平和的自信。

　　城静枫第一眼就发现了他的不同，和她去年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截然不同。

　　唯一不变的，还是看向她的时候，那种带着崇拜和感激的眼神。

　　城静枫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纺织机确实能达到她要求的效果，不过还是让他展示一下。

　　毕竟周围还有一圈好奇的眼神。

　　李三喜自己做出来的纺织机，使用方法自然是了然于心。

　　很快众人就看见多股线同时开始动起来，整个机器飞快地运转着。

　　尽管之前不知道，但是在城静枫发出皇榜之后，大家都多多少少去了解了一些。

　　尤其是在工部任职的人，几乎都将现在的纺织机研究了个遍。

　　乌彭越也不例外，他虽然对五品官那个职位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他对能节省好几倍人力的技术感兴趣。

　　不过他也才刚刚有点头绪，有好几处问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下看见李三喜做出来的纺织机，顿时豁然开朗。

　　看来他对陛下用过的那些技术，理解比他还要深，乌彭越心里想着，然后上前一步，主动道：“这一看就符合陛下您皇榜上的要求，必定能大大节省人力，以后也定会在工部为我大桦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最近可不是只有他们工部在产制，兵部尚书、还有那几个厂可能都想要这样的人才，可千万不能被他们抢去了。

　　城静枫看他这样急切，于是也顺水推舟道：“科技创新，自然是归你们工部管，放心，不会有人抢你手下的人的。”

　　说完之后，城静枫示意了一下，早就准备好的圣旨被捧出来。

　　赐封的圣旨开始宣读，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李三喜这个时候终于从心里升起了一种虚虚的缥缈感，晃得她晕乎乎的。

　　他一个木匠，还真的成了五品官了，听那话的意思，若是他以后还能设计出更多利国利民的东西，还能继续往上升!

　　做官啊！

　　这岂不是比县老爷还要威风得多，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离开家前见过的最高的官，在他们那一片，几乎没有人不怕他的。

　　他现在一下子就成了比他还要厉害的官！

　　当初选择跟着陛下走，果然是他这一辈子做得最明智的决定了！

　　李三喜欢欢喜喜地换上官袍，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他的名字和事迹，也随着国营纺织厂的修建，传遍了全国。

　　一乡下小镇中，一家简陋的木匠铺中，一对夫妻正坐在门口等着生意上门。

　　“你听说了吗？有人揭了皇榜，陛下真的封了他当五品官，还和我们家三喜同名。”

　　“三喜那个榆木脑袋，一点也不机灵，我的手艺是一点没有继承，同样的名字，别人咋个就那样出息的，连钱都不知道往家里寄。”

　　两人坐在低矮的木凳上，一脸羡慕的同时，又夹杂着无比的嫌弃。

　　“这都多久没寄钱回来了，一点也不如他大哥孝顺。”

　　这个时候，一个惊喜的高喊从街边传来：

　　“李叔，李婶，三喜出息啦，那个做出能一次纺很多线的五品官，就是你们家三喜。”

　　两人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道：“什么？这不可能！”

　　***

　　纺织机被做好之后，城静枫很快圈定了一批适合的地点，用来做纺织工厂。

　　而且为了避免扰乱市场，导致原来使用老旧技术的商人倒闭，她还开放了纺织机的对外售卖。

　　有了钢筋水泥，建房子的速度是很快的。

　　各地的纺织厂，也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个不注意，就冒出来了一群。

　　有了前面几个厂作先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在陛下手里做事有多好。

　　不仅是每个月都有八天假，月钱还准时发放，一点也不拖延。

　　甚至加班做，月钱还会变多！

　　听说有的厂还建了小食堂，用月钱抵扣一些，就能直接在里面吃饭呢。

　　便宜量大管饱，没有人不想去的。

　　尤其是这次还是纺织厂，不少女子都心动了。

　　唐四娘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了。

　　当初陛下登基的时候，她就猜到陛下自己身为女子，定然是不想所有女子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的。

　　若陛下是那种安于享乐，愿意做依附在男人身上的菟丝花的那种人，也不会有机会坐上皇位，更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娘，你是想去纺织厂做活吗？”

　　唐四娘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是啊，娘做糖葫芦手艺一般，攒钱的速度太慢了，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娘抱着你纺线吗？娘可会纺线了。”

　　说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第二天一早，就是纺织厂开始招工的时间了。

　　唐四娘看着同样往一个地方去的人，心里都知道这就是她的竞争对手了。

　　等到了厂房外，乌泱泱的人聚集在一起，女子占了一半多。

　　虽然也说不上是泾渭分明，但是男子和女子也大体上相互之间站成了两团，女子在左边，男子在右边。

　　作为竞争者，气氛自然不会很好。

　　“你们女人来这里干什么，看见这个名字没有，国营！别说女子不能当官了，国子监也不收女学生，女人就该留在家里好好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不要脸。”

　　“就是，也不知是哪个人取了你们这样的浪荡女子，要是我媳妇天天和男人一起做事，一天老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我肯定要休了她。”

　　从右边黑压压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两道难听的嘲讽声，话语中更是恶意满满。

　　左边一大群女子中，本来就有人脸上表情犹豫，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有些姑娘更是直接羞红了脸，拉扯着同伴的衣裳低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要不然坏了名声，可真的不好嫁人了。”

　　还真的零零星星有些人开始往回走。

　　看见这一幕，也许是感觉真的有用，也许是想要减少一部分有力的竞争对手，藏在人群中的声音更多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走，真是脸皮厚。”

　　“要是我媳妇敢和别的男人一天到晚在一起，我肯定打死她。”

　　有之前那两道嗓音，也有新的声音加入进来。

　　唐四娘终究还是听不下去了，她也学着对方藏在人群中，掐着声音道：“我说有些人还真是不要脸，自己从来没有织过布，缝过衣吧？害怕就直说，使这些小心眼，还真让人打心眼里瞧不起。”

　　有了唐四娘起头，左边反抗的声音一下子也出来了。

　　“老娘都三十多岁了，孙子都有了，谁敢休了我。”

　　“小姑娘们都别怕，之前水泥厂，炼钢厂、焦炭厂、砖瓦厂，那么多厂都没选上，就是一群只会嘴上放屁的窝囊废。”

　　唐四娘默默寻找了一下声音的方向，发现是两个高大黝黑的女子，心里安心了些，吵架她确实不在行，但是应该没有谁能吵过她们，以前她待在村里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果然两边对峙了一阵子之后，对面的声音就弱了下去。

　　“说得没错，之前那么多干体力活的厂都没选上，估计从来没有纺纱织布过，还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

　　“都别走，走了就如他们的心意了。”

　　唐四娘的声音掷地有声，彻底扼住了有些想要逃离的步伐。

　　正在这个时候，纺织厂的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男一女，还搬了一张桌子出来。

　　“都排好队来登记，都别乱成一团随便站了，排队才算。”

　　有刚刚被怼得没话说的人，憋了一口气问道：“这纺织厂怎么招人啊？还是像之前水泥厂那些一样吗？”

　　说话的人还报了一点小心思，若是和之前那些厂的选拔标准一样，看那群牙尖嘴利的娘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站在桌子前面的人朗声说道：“这次是比用新式纺织机的速度，加上成品质量的好坏。”

　　听到这话，刚刚还满脸气愤，甚至有些嚣张的人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用过，连类似的都没有用过。

　　面色难看的他，不甘心挣扎问道：“是不是不招女人啊，哪有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干活的道理。”

　　站在桌前的连画，暗中记住了这个人的相貌。

　　然后看了一眼很多面带不安之色的女子，朗声道：“能者居之！”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右边一群人，顿时都不敢吱声了。

　　这可是陛下登基时喊的口号，他们是不要命了才敢在这种场合反驳。

　　与之相反的就是站在左边的女人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连画继续朗声道：“今天我们一共要挑500人，全部都真实上机，速度和成品质量打两个分数，最后得分前五百名进。”

　　听到这话，左边几乎人人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甚至有气恼的声音冒出来：“各位婶婶姐姐妹妹都加油，我们争取把前五百全部占了，让他们一个人都进不来！”

　　连画道：“好了，快排队。”

　　这下大家终于都开始动起来，在门口开始排起了长队。

　　“姓名？”

　　“唐四娘。”

　　连画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记住了她的样子。

　　她记得这个声音，刚刚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带头反驳的。

　　看着户籍信息上果然是唐四娘三个字，心里微微叹息一声，又是一个重男轻女到连名字都如此随意的家庭。

　　“登记好了，你进去吧，里面会有人带你进去的。”

　　看着唐四娘走进去，连画在她的名字后面，做了一个记号。

　　***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分数都是当时公布并且记录的，所以每个人其实都很清楚自己的水平。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大多数女子笑容满面，而大多数男子则是满脸尴尬和气恼。

　　两个同行的年轻姑娘，手挽着手，两个笑颜如花的面容凑在一起，声音娇俏地讨论着。

　　“明明前面的人都讲了该怎么用，居然有人能把线团在一起，还打了结，还好意思嘲笑我们。”

　　“对啊，我们组也有一个，他弄着弄着，把自己的手给绕进去了，最后还是找来剪刀将线全部剪开才好，他一求救我就听出来了，就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活该。”

　　唐四娘看着自己的分数，心里松了一口气，果然都还是想通的。

　　等最终结果公布出来之后，五百人里居然真的全是女子，一个男子也没有。

　　不少家庭看见自家媳妇\\闺女被选中了，更是一点不乐意都没有。

　　就连最难缠的婆婆，也欢欢喜喜地笑道：“你去你去，家里的活有我呢。”

　　这样一个好的来钱门道，傻子才不要。

　　女子做纺织，似乎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顺理成章，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和反驳。

　　就算心里有些不太赞同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更何况陛下也没有说什么，全都是选得最有能力的那一批人。

　　最后想想，不过也就是个纺织厂，随它去吧。

　　但是在纺织厂上工之后，不少人却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种地大多只能保证生存，辛辛苦苦勤勤恳恳这么多年，每每有盈余的钱，最后总是东一点西一点地被用掉了。

　　细数下来，一家子努力了这么多年，竟然十两银子都没有存下来。

　　当她们拿回去第一个月的月钱之后，莫名就感觉自己的腰杆硬起来了。

　　若是儿孙满堂的奶奶辈，感觉自己的小金库一下子就丰裕起来了，攒了一辈子都没攒下什么的钱，现在好像一点也不难。

　　若是刚刚成婚没几年的女子，也都感觉丈夫似乎对自己语气态度都好了不少，连婆婆都没有以前那么理所当然的使唤她们了。

　　想像以前同样是在地里干了一天的农活，男的回来翘着腿坐着抽旱烟休息，她们还要忍着疲惫去伙房烧火做饭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理所当然了。

　　现在加班回来晚了，不仅没人指责她们不做饭，甚至还会特意留饭。

　　就连还没有成婚的小姑娘，也都感觉上门来求取自己的人变多了，还有不少之前看不上自己的人，现在都纷纷请媒婆过来说好话。

　　一个个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现在该轮到她们挑剔对象了，才不要和之前那群男人一样的人成亲，要挑个好的！

　　尽管有时候从纺织厂回来的时候，也觉得腰酸背痛，还有些累，但是感受到身周的这种明显的变化后，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干劲十足，内心无比充实。

　　给陛下干活，怎么就这么高兴、

　　要好好干，最好能干一辈子！

　　之前因为简单几句话退缩的人，看见周围被选上的人都过得这样好，心里忍不住有些难受，当初自己要是没走就好了。

　　现在是不是也能变得这样，眼里像是有光一样，整个人都变好看了。

　　不仅能赚钱，大家也都夸，走打哪里都受欢迎，甚至人也变得不一样了，格外的好看。

　　想到这些的，心里忍不住下定决心，要是下次还有机会，自己一定不会再退缩了。

　　就这样，城静枫轻轻的将这一扇，已经被她一脚踹得有些松动的门，再次微微撬开一个小缝。




108.  第108章 二合一   扫盲班，国子监……

　　随着时间的流逝, 几个厂的运营也都进入了正轨。

　　勤政殿中。

　　户部尚书连子明在进行汇报，各地的营收，不同产品的销量, 产出总数据, 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充满了小惊喜。

　　他一直感觉各种投入都太大了, 铺路, 修建厂房，还给人开那么高的月钱, 甚至每个月还有专门的休息时间。

　　这样一套下来，每每看见有人从户部支走的银两，他就感觉在陛下心里，可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黄金白银, 倒像是不值钱的草屑一般。

　　心疼的同时也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不过在最近慢慢走上正轨，当真金白银哗啦啦进账的时候, 他就慢慢改观了。

　　在算清楚初期的金钱回流的时候, 他心疼慢慢淡了一点，果然东西就是好在, 虽然陛下在许多方面都过于大方, 但是回本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等各地汇总过来的银钱越来越多，连子明心里心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那么多人力采出来的原材料，陛下对百姓又那么好，月钱开得一个比一个高, 前面花费了那么多钱，居然还能赚回来？

　　带着这样的不可思议，他详细深入往下了解了不少。

　　习惯了水泥路的舒适和速度之后，大家就都越来越嫌弃原本的官道了。

　　看着走水泥路花费的几个, 十几个铜板，感觉好像一点也不多，但是凡是出行，有五成以上的人都选择走水泥路，虽然单人收费一点也不贵，但是全天下的行路人一人一点，加起来这个数字就很吓人了。

　　其余几个也几乎都是同样的道理。

　　这些东西已经开始慢慢走近每一个百姓的家庭，现在有百姓要新盖房子，稍微有点实力的都会将买些水泥回去，最起码要将地铺一遍，这样房间里就会干净整洁很多。

　　就算是并不对外公开售卖的钢铁厂，虽然没有收获什么钱财，但是听说兵部那边可是赞不绝口。

　　连子明一边汇报着这一段时间的国库营收情况，心里对占比最大的几个份额都感慨不已。

　　城静枫听着他汇报上来的数据，心里清楚这确实是走上正轨了。

　　心里转了转，然后道：“现在基本已经稳定，以后这些数据，你每次写一个奏折呈上来就行。”

　　连子明刚要答应，就听见城静枫继续道：“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些数据之外，我还想看见各地各厂统计的小数据，比如水泥厂每日用料，生产量，像是每个厂每日上工人数等等信息，等会我列出一个清单，下次记得将这些和奏折全部一起呈上来。”

　　连子明仔细想了想，城静枫说的这些也不是很复杂，若是全部做了，确实有利于查出问题所在，藏污纳垢的事情会少很多。

　　于是行礼应是。

　　等连子明退下之后，城静枫拿出一张纸，慢悠悠地开始想到底有哪些数据统计起来有点麻烦，但是又确实很有必要的。

　　一个个表格名称，还有流程被写下来，最后写成了满满一张纸。

　　等这张纸被送到连子明手上的时候，看着尝尝一列需要下面人做的表格和信息，心里一个激灵。

　　按照他在户部的经验，若是单纯的数据汇总表格是最容易做的。

　　但是一旦涉及到人，尤其是涉及到很多人，若是管理不当，或者下面的人不配合，速度就会慢很多。

　　之前不少人都觉得月钱高，还有休息，最重要的是手下管理一大群人，简直比当一个无名小吏好多了，于是很多人想调过去。

　　连子明看了看这些数据，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后悔。

　　很快，城静枫要求的数据统计都被送到了各个厂。

　　因为派过去的官员大多都是之前跟着学过的，也没有谁说不会做这种话。

　　但是当他们一个个开始做统计之后，难处就一下子找来了。

　　找人的时候人找不到，问数据的时候下面人也说不清，只记得一个总数，再加上查人数等等一系列事情。

　　原本清闲无比的位置，一下子就变成了忙碌的陀螺，一天到晚，甚至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本以为很简单的事情，结果忙得团团转，也还是没有做得很好，但是到了截止日期，只能将它们都交上去。

　　城静枫第一次收到他们交上来的内容之后，很快就给了批复。

　　做得好的，做得一般的，做得差的，全都明明白白地点了出来。

　　其中做得好的寥寥无几，做得不太好的，占了六七成。

　　将做得不好的打回去重做。

　　将做得好的拿出来表扬。

　　这样一来一回两三次之后，情况并没有太大的改善。

　　能力强，管理好的人，交上来的数据条理清晰，相互照应，找不出漏洞，一看就知道是根据真实情况认真做的。

　　能力一般，不太能牢牢把握住手下人的，从各种表格中就能体现，虽然表面上都尽量做了掩饰，但是数据之间的关联，一环扣一环，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做假的。

　　金銮殿上。

　　城静枫将这几次的全国各地上交上来的材料，发到大家手上让他们传阅。

　　全都是一份份处理好的，在许多有问题的地方，她都做了很醒目的标记。

　　随着一份份文件的传阅，不少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怎么这样敷衍？”

　　“这一份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编造的数据，你看看陛下圈出来的这个地方，这两份数据根本就对应不上。”

　　“合该重罚！”

　　看着看着，不少人都开始生气起来，为官怎能如此敷衍。

　　城静枫心里知道，这里面的工作量之大，确实不是寻常人努力就能完成的。

　　反倒是那几个真的完成得还不错的人，确实是有能力，她准备这次过去就提拔一下。

　　“诸位爱卿看完后有何感想？”

　　不少人站出来发言，尤其是下面那些官员是自己派系的那些人，更是率先出来替人请罪，生怕被重罚。

　　不过也有一些人替他们求情，这些都是实际接触过类似工作的。

　　“陛下，虽然他们有敷衍之嫌，不过这些内容也确实有些繁杂，一个人想要完成这些内容可能需要全天大部分时间，有的完不成也是情有可原的。”

　　城静枫就等着这句话，她设计的时候就知道以一人之力很难完成，自然也不可能因此去责罚他们。

　　于是道：“可能这些一个人完成确实有些复杂了，若是为了这些数据上的东西再派人去，有些得不偿失了。”

　　刚刚求情的臣子躬身道：“陛下英明。”

　　城静枫状若无意地问道：“但是这些数据可不能少，想必各位都看到了，有了这些数据，想要弄虚作假可就难了。”

　　一众大臣也很清楚，想要让最后的大数对得上，其实是一件不太难的事情，但是若是做了手脚之后，想要内里涉及的每一个环节都对得上，那可就难多了。

　　停顿了一会儿，看着下面众人的表情，城静枫道：“那就开扫盲班吧，让全厂上下员工都学学数字，也认识一些基本的字，学会填表格也用不了多久，将这些材料分下去给大家做，应该就不会太难了。”

　　让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百姓，来学这些东西？

　　不过短暂的惊讶之后，想想还是很有道理。

　　当初他们觉得这东西难，完全是因为几乎是一个下午，就被强行灌输了太多的内容，前面几个数字的对应都还没有记清楚，后面一大堆的配套知识都来了。

　　但是现在回头看起来，很多东西其实并不像是他们之前想象中那么难。

　　若是一天学一点，肯花一点时间慢慢来，学会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顺着城静枫的思路这样想下去，似乎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

　　不过有人意识到了点什么，问道：“陛下，纺织厂也一样这样安排吗？”

　　城静枫反问道：“扫盲扫盲，当然是所有人都要一起，若是把纺织厂单独撇下，那么多纺线，成品，机器，女工的管理，都要一个人干吗？或者派赵大人你去？”

　　整个朝堂安静了一小会儿，或许是真的担心自己被派去纺织厂，权衡了一下，还是妥协道：“是臣考虑不周。”

　　虽然刚刚被一大堆的数据迷惑，但是被人提醒之后，大家还是都意识到了。

　　陛下身为女子，果然还是忍不住想要为女子谋福利。

　　不少人都在心里想，不过也就是简单认识几个字，学几个数，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众多的心思在心中上下沉浮，但是好像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魏定也敏锐地察觉到金銮殿上气氛的变化，察觉到城静枫的意图之后，甚至是有点欣喜的。

　　他母亲那样耀眼，能力一点也不比父兄差，甚至在某些方面，他都深得母亲教导，只因性别原因，只能被困在将军府中的小小演武场上。

　　他在心中有些隐隐期盼的同时，也注意到下面很多人的表情和眼神。

　　他能隐隐感觉到，尽管这些人都是被一层层筛选出来的好官，但是在这方面与寻常人没有太大的差别。

　　能这样简单地同意，估计都是打心眼里认为没有什么威胁。

　　他黝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期待，即使可能再也没办法找出像陛下这样的人，但是像是他母亲一样优秀的女子，肯定还是有不少的。

　　等下朝了。

　　魏定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去勤政殿找城静枫。

　　看见她又在用偷懒的方法看奏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城静枫正在看手下的奏折，听见魏定的求见，将奏折暂时放下。

　　看见逆着阳光走进来的魏定，阳光似乎将他那一头黝黑的头发照得有些发白，看起来有点像是烟灰色一样。

　　门外的守卫，恢弘的皇宫建筑，似乎都成了他的背景。

　　一身干净利落的一品武官朝服，被背脊和肩膀绷得笔直的紫黑色线条，背光的眉眼愈发地浓黑了起来，在殿外背景的衬托下，更显出几分华贵，像是一柄被珍藏的宝剑要从剑鞘中冲出来。

　　不过当他跨入勤政殿内，整个人从阳光下剥离开之后，或者说是和她的目光对上之后，整个人的气息一下子就稳了下来。

　　像是重新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待在剑鞘中的宝剑一样，只让人看见剑鞘中华丽的外表，而不见其中伤人的锐利锋芒。

　　城静枫感觉自己头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魏定的好看，那种锐利又内敛的沉重，那种肆意又广博的胸怀。

　　果然她的感觉没有错——“陛下若是后续有什么为难之处，都可以交给我来做，若是陛下来做，难免会有人觉得这是私心。”

　　城静枫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能有什么为难之处，一起都在按照预期前进。”

　　魏定道：“我只是观陛下没有如别的事情一样，单刀直入，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难得见到像是这样耐着性子慢慢来的。”

　　城静枫发现他来并不是有重要的军情汇报，于是带着他走到偏殿，这里时刻备着供她休息的东西。

　　坐下喝茶吃东西，城静枫身上的轻松一目了然。

　　“让人接受从没有见过的全新的东西，和将原本固有的观点打破，重新建立一个几乎是背道而驰的观点，将军觉得那种会更难？”

　　魏定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丝犹豫。

　　城静枫继续道：“新事物的接受总是很简单，毕竟它能带来的便利和好处一眼便知，但是打破和重建却很难，若是用武力强行让人接受，大家也只是浮于表面地应和，不会从内心深处改观。”

　　魏定微微抿唇，然后吐出了一句：“确实如此，武力不能改变人心。”

　　城静枫看他唇边有些干得起皮，将茶杯推过去：“将军平日里多喝点水。”

　　魏定顺着她的视线，找到自己身上，发现她正在看自己的嘴巴，想到自己可能有些干到起皮的嘴唇，下意识地将茶杯端到嘴前，想通过茶水润湿一下。

　　城静枫看着那一抹因为沾了水，更是显得饱满和有光泽的薄唇，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

　　直到和魏定的眼神相撞，她才赶忙移开了眼。

　　移开的视线，一下子就看到了一边正在煮着的茶，城静枫试图转移话题，以此转移魏定的注意力。

　　“不知将军听过温水煮青蛙的道理吗？若是一下子将青蛙扔到滚烫的水里，它可能一下子就烫得跳出去了，但是用温水慢慢煮，它就不会有太大的挣扎，很轻松的就煮熟了。”

　　魏定头一次听见这个言论，乍一听还觉得很新鲜，原本偷偷瞧着城静枫的眼神，也慢慢被转移到茶壶上。

　　“这个言论还挺有趣的，仔细一想，确实很有道理。”

　　魏定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情，有感而发道：“也就像是之前一样，从前年秋收开始，一直到去年秋收的饥荒，陛下的名气也是这样一步步地深入民心，我们最后的那些，只不过是推动了一下这种情绪。”

　　城静枫点头道：“我也是从这件事情上学到的，这样一步步地慢慢改变，从大家心里改变，到最后的效果确实很不错，你也看到了。”

　　魏定心里想着百姓心中城静枫的地位，改口道：“若是以后陛下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都绝不推辞，这件事我还是会和之前一样，一直站在陛下身后的。”

　　城静枫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像是有华光在流转。

　　***

　　扫盲班很快开展了。

　　上课的人选，就是目前不太忙碌的一些官员。

　　城静枫的这些举动，确实让一些人忙成狗，但是因为遣散了后宫，本身也不喜欢繁文缛节，不少人确实闲了下来，礼部最为明显。

　　暂时手上没事的人全都被派了出去，还有些距离较远的地方，是聘任当地的人夫子来教学。

　　为了不影响正常的生产，也为了能节约资源，是几个厂的人一起，在每天早上上工前，上一节大课。

　　凡是最先学会的人，都有机会晋升组长，月钱会比现在多一些。

　　本来很多人知道可以识字，可以学学堂中才教的算学，就已经很开心了。

　　不过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更是憋着一口气想要学好，最先学会，通过考核，或者在结业的时候考到最高的分数。

　　这一下子，各地都出现了有些“走火入魔”的人，吃饭嘴里念叨着1、2、3……

　　回家的路上嘴里念着满是进一，借位。

　　晚上回到家吃完饭，还从灶中扒拉出一根烧得黝黑的柴火，然后在地上写着字。

　　学习的气氛正浓烈，城静枫借着这个机会在每个城池都推出了扫盲班。

　　一个月为一期，主要就是教数字和几百个简单的汉字。

　　并且出了规定，以后若是国营各厂还要招人，去应征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要有扫盲班的结业证书。

　　只有认识一些简单的字，看得懂基本的数字，才有机会进入各个国营厂。

　　原本这个扫盲班，男孩子比较多，几乎没有女孩子，直到城静枫发出这个通知之后，凡是有想让自家女儿也能赚钱的想法的人，也都纷纷将自己家里的女儿送到了扫盲班里。

　　因为每个城池只有一个扫盲班。所以能同时上课的人数也不是很多，也许真的是物以稀为贵，抢着上的就是好东西，有的地方课都排到好几个月之后了。

　　民间似乎一下子掀起了一股认字学习热潮。

　　各厂的工人带着上进心努力学习，想要识字的大人们努力抽时间去上扫盲班，为下一次机会做准备。

　　因为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时间，而且定好了学习任务，每天的学习时间也并不是很长，所以就连最耐不住寂寞的小孩子，也难得能安静下来平心静气地学习。

　　虽然现在依旧只有一小部分人收益，但是学习的热情和风潮似乎一下子就刮起来了。

　　在这一股狂风中，占比很小的，只学会了一些数字和几百个字的女孩们，似乎一点也不起眼。

　　也正是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群体中，似乎有闪亮的新星即将被拂去蒙尘。

　　但是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小撮潜力股，也没有人有心思去关注这些和刚刚开蒙的孩童学一样东西的百姓了。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再一次被小魔王给吸引。

　　陛下居然让她去国子监任教，她还是个孩子呢！

　　但是反驳的话，却不知该从哪个方向说起。

　　虽然明白了许青竹当初教的东西似乎也并不是很难，要是想学，连小孩子都能学会，但是那个略微有些恐怖的心算速度，还是很少有人能达到的。

　　而且人家不仅仅会这个啊，这么长一段时间，在各部流转教学的过程中，许青竹强大的算学能力也是远远超过了他们所有人的。

　　陛下安排她去国子监，肯定是去教算学的吧？

　　说不定国子监的算学夫子，在算学这方面，还真的全都比不上她一个小姑娘，这要怎么反驳？

　　正当不少人都觉得有些憋屈得厉害的时候，突然听说一个消息。

　　原来陛下不只是安排小魔王一个人，还有她的另外一个小弟子，工部侍郎的小儿子。

　　而且小魔王不教算学，而是要教一个叫什么自然科学的东西，反而是工部侍郎的小儿子，才是要去教算学的。

　　了解的人想了想工部侍郎的算学能力，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乌彭越曾经的同窗悄悄透露道：“他当年算学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子效父，这样看来，应该不足为惧。

　　至于什么自然科学，那更是旁门左道，怎能在国子监这种庄严的地方教学？

　　这么一想就放心了。

　　等到上朝的时候，立马有人出来谏言，表明他们的态度，国子监是全国最高的学堂，决不能如此儿戏。

　　不能随便让还没束发的小孩子去教算学，也不能什么课都随随便便的作为其主课。

　　发言的人还表现得颇具文人傲骨，一身正气。

　　不过城静枫发现，他的眼睛周围，好像有一圈微不可查的印记。

　　城静枫慢条斯理道：“乌温康的算学水平虽然没有青竹高，但是也绝对不弱，掌握的很多算学知识，也不比国子监的夫子差，若是不服气的话，到时候可以比比。”

　　“至于自然科学……”

　　城静枫看了一眼下面的情况，有大概十分之一的人脸上都戴了眼镜。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比原来好像更合适的主意。

　　“自然科学中的物理科学中，就有讲光的奥秘，若是学会了，说不定诸位大人就可以自己配眼镜了。”

　　刚刚站出来的那人，原本一脸正气顿时僵住了。

　　天知道他多想要一副眼睛，他也想重新看看清晰的世界！




109.  第109章 二合一   自然科学，光的奥……

　　虽然不明白, 为什么更加清晰的世界会和光的奥秘有关，但是若学了之后，有可能自己制作出眼镜的话。

　　他默默收起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不就是国子监的学生多学一点东西吗？反正去国子监都是学习的, 除了四书五经, 学点这种使用性强的东西也好, 而且念书念多了, 眼睛肯定也是会慢慢模糊的，学会了以后, 他们以后也可以自己制作使用。

　　看见他这样容易被劝退了，有人恨铁不成钢，站出来继续劝说道：“陛下，国子监乃全国最高的学堂, 都是最优秀的学生，全在为科举做准备，不容分心啊。”

　　城静枫回忆了一下, 他好像是工部的, 按道理说好像不应该，谁出来都不应该是工部的人站出来。

　　乌彭越可是对她之前按出来的那些东西感兴趣极了, 每每私下觐见, 在聊完正事之后，都要抓着她问两句。

　　城静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抓贪官时记住的细节，原来是有个儿子就在国子监读书。

　　城静枫直接顺着他的话继续道：“爱卿也都说他们是最优秀的学生，想必多学一点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若是有一点新东西都学不过来，以后还怎么面对情况众多的政务。”

　　城静枫继续道：“自然科学可不是什么奇淫巧技，也不是旁门左道，也许众位大人不清楚, 此前出现的各种器具，原理都在其中，甚至以后很多的东西，也都是在此基础上设计出来的。”

　　原本满脑子全是拒绝的群臣，尤其不想让女子进入国子监任职的，听见这个话之后，脑海里如同星河碎裂炸开。

　　这么听起来，倒真的像是一门实打实的好课，之前的自行车，玻璃，水泥等等一系列东西，原理居然都在其中。

　　听陛下的意思，她能设计出这么多东西，全都是因为学过自然科学这个东西？

　　乌彭越和工部的另外几人，感触尤其深刻，他们将陛下设计出来的东西进行制作之前，都是弄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的。

　　其中确实一些地方有相似的感觉，甚至有的细小结构都是一模一样的，显然在不同的东西中，功能都是差不多的。

　　是不是在这个课里面，就会有人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有了这样的想法，脑中炸开的星火，像是有无穷尽的威力，将原本厚得像是无边天幕又漆黑无比的高墙彻底炸裂开来，只剩下满地大的残渣和碎片。

　　怎么可能有不同意这个说法？

　　若不是他们已经入朝为官，每天事务繁杂，他们也想专门空出时间来学一学。

　　若是学会了，大家能有陛下十之一二的能力，一代代传下去，大桦的安定，可保千秋万世。

　　主要是陛下每日还要处理朝政，若是他们不同意许青竹去教书这件事，恐怕这些知识，还真的没人能学到了。

　　与这些无价的知识相比，其余的那些事情，好像都没有必要那么在意了。

　　劝说的话最终都被咽了下去。

　　像是宰弘济，连子明，魏定，还有城静枫当初自己提拔起来的几人，都没有一个人反对，城静枫心里默默将群臣分为好几批。

　　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肯定不是作奸犯科，贪污受贿那一种人，能力也达到了水平线上，心里对她也是有一定的信服的。

　　不过像是她刚刚注意到的那些，应该就是最高一等级的，在最上面一层，不管她说什么，几乎都会无条件支持。

　　还有一部分，脑海中最为牢固的，还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学到的知识，长久以来形成的思想和观点，不触及这一部分的话，一切正常执行力也很好，但是一旦触及这一条线，就还是会以自己内心的声音为准。

　　剩下有的不说话，只是观望的，城静枫默默将他们放到最后一小撮，心里打上要关注的标签。

　　***

　　新的一个旬休日过去，国子监的学生们重新回到国子监。

　　不少家里有人在朝为官的人，都多多少少收到了一点消息。

　　国子监中有不少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陛下要安排一个小女孩来给我们上课！”

　　“而且读的书还没有我们多，听说还是认识了陛下之后才识字的。”

　　“她算学确实挺强的，连朝中许多大臣也比不过，但是她也不教算学，而是教什么自然科学。”

　　有国子监的学生臭着一张脸说道：“我才不想叫一个比我还小的小姑娘先生。”

　　“若是她真的成了国子监的助学，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对其执弟子礼，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类似的言论一出，算是平日里最板正的学子，也难免有些别扭。

　　不过这种别扭的情绪没有太久，就很快不得不直接面对了。

　　在这旬休后的第一日，小道消息刚刚传开，还没来得及发酵，在上课时，他们就收到了祭酒的通知，陛下的两个弟子，从明日起，都会来国子监做学正。

　　一个负责教授算学，另一个教授自然科学，每周都会排一次课。

　　祭酒清清嗓子，威严道：“达者为师，不管人家年龄如何，只要比你们强，比国子监的其余学正和助教强，就有资格站在国子监的讲台上。”

　　国子监的学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都莫名有些哭丧，都比自己小，甚至还有一个女孩。

　　不过在这种带有点羞涩的担忧中，还是夹杂了一些期待的，对传言中的自然科学，还有能比百官都还要厉害的算学萌生向往。

　　现在朝廷中的不少官员，都是从国子监走出去的，还经过了纷繁政务的历练，连他们都称赞的，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

　　还有传言中的自然科学，据说能讲清楚光的奥秘，学会了还能自己做出眼镜来，甚至之前所有的东西，都和这个自然科学有脱不开的关系。

　　在这样明面上的抵触和羞赧，暗中隐隐有些期待的情绪中，城静枫带着两个小徒弟来到了国子监。

　　虽然是坐着銮驾过来的，但是城静枫并没有穿龙袍，而是穿了一身平日里的常服。

　　虽然内里有很多细节的处理，但是一眼看去线条简单流畅，颇有一种倜傥的风流感，城静枫身形本就纤细，穿上之后更是有一种书生意气。

　　暗金色的线条在衣袖上若隐若现，低调又华丽，穿着还很舒服，是城静枫近日的新宠。

　　她今天穿这一身，一方面是不想在国子监中太过醒目显眼，另一方面就是来给她的两个小徒弟撑腰的。

　　侍卫在国子监门口留守，一小部分精兵跟着进来贴身保护。

　　祭酒和领着一群助学和学正等在门口恭迎。

　　看到她之后，连忙上前来行礼：“参见陛下。”

　　城静枫挥挥手，虚虚的一托：“无需多礼。”

　　国子监祭酒起身之后，城静枫身后的两小儿一起道：“见过祭酒大人。”

　　祭酒看着两人，甚至矮得还不到自己的胸口，心里对国子监的一些传言还是感觉有些理解的。

　　“陛下先随我来，我先带您在国子监看一看，然后我们再来安排课程，您看怎么样？”

　　城静枫过来一趟，本也存了这样的心思，于是道：“那有劳了。”

　　国子监祭酒带路，开始往门口里面走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上课用教舍，大方中透着精致，经过的时候都能隐隐闻到墨香味从里面传来。

　　路过一条幽静的竹林小道，一卷卷的小风刮过，还能听到竹叶摩擦的声音，清新的竹香也一点点随着读书声传入耳朵里。

　　仿佛整个心都随之沉浸下来了。

　　不愧是全国最高的学堂，虽然可能其中确实有一些大臣子女，但是总的来说，确实对得起最高学府的称呼。

　　教舍，宿舍，环境都很不错，尤其是那种浓厚的学习氛围，确实是做学问的地方。

　　城静枫转了一圈，甚至萌生了一种也想来读读书的冲动。

　　不过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她还是保持面色上的镇定，不让自己的情绪露出分毫。

　　转了一圈到最后的一个独栋二层小楼，城静枫想了一圈，这估计就是教师平日里待的地方了。

　　来到一间比较大的房间，城静枫坐到了主位上，看着这个布局，估计也是商讨事情用的。

　　坐下转头一看，两个小徒弟的眼睛里都有些亮晶晶的，也难怪，连她自己都有些忍不住被这种氛围感染。

　　宁静又清幽，染着一丝丝醇厚的墨香，若隐若现时有时无的读书声。

　　一队刚刚只是跟随在后面的国子监人，现在一一落座。

　　祭酒这个时候，温和地开口说道：“陛下的才能我们都是领教过了的，作为您的弟子，也肯定有过人之处，不过若是想要在国子监任教，还是要让学生信服的。”

　　城静枫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原来是先礼后兵。

　　不过她反倒是对这个祭酒更有好感了，面对她这个皇帝，都能坚守原则，也难怪在有不少官宦子弟的国子监中，也能保持这样优秀的学风。

　　城静枫于是也笑着说道：“祭酒此言有理，不知祭酒打算如何看他们的实力？”

　　祭酒心中轻松了一截，慢慢说道：“学院中从没有过自然科学这一课 ，我们也无从考据，到时候让许姑娘亲自上一课，让学子们和在座各位一起来评判。当然了，相信能做出那么多巧夺天工之物的理论，一定能征服所有人。”

　　“算学就很简单了，再在座有好几位专门教算学的先生，可以比试一番，对陛下的弟子来说，若是掌握了您十之一二的能力，肯定也是能力压群雄的。”

　　祭酒将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方法说了出来，课程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人，若是讲得一般，或是太过晦涩难懂，也不会表现得让人难堪。

　　相比直接出试题，现场考核他们可以更好的把握分寸，万一要是小孩子水平不够，也不至于落了陛下的脸面。

　　城静枫没想到他心中想了这么多，只是转头对乌温康道：“小溪，你先来吧。”

　　乌温康点点头，上前两步到众人面前来。

　　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但是恢复了记忆的乌温康，和之前有些畏缩的样子不同，有了更多的自信。

　　不再是之前那个躲在师父和师姐身后，甚至在鼓励之下才敢展露才华的小孩了。

　　“还请各位先生先行出题。”

　　乌温康还带着一点稚嫩的嗓音，在屋内飘荡，其中的底气和自信，任谁也无法忽视。

　　国子监的先生率先出了一道并不难的题目，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符合乌温康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有的水平。

　　乌温康自然是没有任何迟疑的就回答了出来。

　　他皱皱眉，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完全不想这样一点点拔高难度，浪费时间。

　　于是出题道：“一商人请甲、乙两家广而宣之，日广不过三百分，广费不逾九万。甲乙广之，五百两与两百两合一日。甲、乙两家，为之广分，能为公司事来者，各为三万、二万。问何分甲乙之时，方能使公事至大，大益为上？”

　　城静枫一听到这个题目，不由侧目看了自己这个小徒弟一眼，没想到在她面前软和不已的小溪，在外人面前还这般有脾气。

　　这个题目放到她那个时代，也是高中生才会学到的内容了，最为规矩的解题方法，要列包含三个二元一次不等式的不等式组，还要画出所对应的平面区域，然后再用对应的直线在上面平移，找到对应的点。

　　她当初不过也就是在讲不等式的时候，随意的举了一个例子，当时甚至没有很仔细的讲解，不过小溪敢在这种场合拿出来，应该是胸有成竹。

　　看来小溪回到京城后，的确下了不少功夫。

　　城静枫坐在椅子上想着，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屋子人的反应。

　　有简便的解法之后，大多数人会忘记简单的解法，但是城静枫作为智脑时培养的习惯，却让她不会忘记。

　　这种题目用最简单的一步步算的方法确实也能算出来，但是要算的步骤确实太多了，就连在现代经过了系统的数学教育的学生，若是想不到正确解法，也很难解出来。

　　果然如城静枫所料，所有人都在忍不住皱眉，想要努力地想出这个题目的正确解法，但是从紧皱的眉头就能看出，好像遇到了一点困难。

　　尤其是那几个专注讲算学的先生，都已经顾不上别的，直接拿出纸笔开始算了起来。

　　城静枫注意到他们手上拿的居然也是炭笔，看来炭笔的方便性确实很能征服众人。

　　她只不过偶尔在一些场合用用，就已经让炭笔渗透了这么远。

　　炭笔和纸张的摩擦声音很独特，沙沙的，耳朵听见就能想到那种顺滑感，很是舒服。

　　城静枫闭目听着这种独特的声音，很享受。

　　但是正在结题的几人就没有这么享受了，这个题目看似简单，但是他们怎么一点头绪都找不到？

　　有的人写了划掉，划掉之后又继续写，算着算着发现自己又进了死胡同。

　　有这么多种可能性，若是从0到300每个数都试一试，然后再分别分给甲和乙两个商户，可能性就多了。

　　若是没事的时候，一个个试验总能试出来，但是现在这种关键时刻，时间显然是不够的，难道要他们主动承认自己一点头绪也都没有吗？

　　带着这种微微的急切感，手下的字迹更加地缭乱了，甚至有人额头上都冒出了小滴小滴的冷汗。

　　“陛下之徒果然不凡，不知这个题可是在教学计划内的？”

　　正埋头哭算的众人，听到祭酒熟悉的嗓音，有些愕然，有些不甘，也有些庆幸。

　　其实祭酒卡住的这个时间点是最好的，现在停下算是给他们留下一点面子，要是花了更多的时间还解不出，那真是丢脸到家了。

　　乌温康点头道：“在教学计划里，不过是相对较后面的部分了。”

　　原来这个题是真的能被解出来的，不少人决定今天回去之后，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也要将这个题目解出来。

　　这个时候，众人再看向两个小孩的目光都变得平等了，不再是看小孩子的那种目光，也不再是表面微笑但是内里在挑剔的那种，而是将其当做与自己平等的人。

　　乌温康感受着这样平和的目光，也默默将一身慢慢软化，最后全部收到了身体里。

　　祭酒开口道：“温康小友看来算学水平确实不凡，现在刚好也快要到第二堂课了，许姑娘刚好可以去让大家开开眼，学一学新的东西，许姑娘第一节课是准备讲光吗？”

　　知道许青竹本身算学就很厉害的情况下，祭酒对这门叫做自然科学的课也很感兴趣，也想要听听看。

　　虽然他的眼睛现在还行，但是作为书香世家，他父亲和一众亲友，眼睛都算不上特别好，之前没有途径也就罢了，若是真的能学会其中的原理，那就再好不过了。

　　许青竹经过在各部的历练，原本就开朗大方的性格，现在更是从容不迫。

　　“那我就斗胆在各位祭酒，助教，学正面前班门弄斧了，若是有哪里教得不好，一定请多多指教。”

　　许青竹语气温和，但是面上的表情却很自信，酒窝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一行人往教舍的方向走，祭酒带着他们进了其中一间屋子，然后笑着说道：“这本是我的讲经课，刚好让给你，也带他们见识一下，光的奥秘。”

　　城静枫也跟着走进去，看着最后两排空着的位置，看了祭酒一眼。

　　祭酒很自然的笑道：“这是昨天刚刚搬进来的，就是为了大家能一起进来听课做准备。”

　　城静枫坐到其中一个位置上，这种学生视角，对她来说还真是神奇。

　　在22世纪，学生隐私是很被关注的一个话题，在教室内几乎没有摄像头，她也没有机会进去看看。

　　本想安安静静的当个学生，却没有想到前面的人频频回头偷偷看她。

　　祭酒也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学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不过其实他之前也没有想到陛下会亲自过来。

　　城静枫看他们这样真诚又热切的眼神，心里明白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在还没有踏入仕途的学生眼里看来，可能确实有不一般的地位。

　　走到最前面，一路上就遇到随着她走动转动的头，追随的视线无比热烈，像是要洞穿人一般。

　　城静枫看着许青竹刚刚还严肃的脸，现在居然微微带着点笑意，于是问道：“怎么这么开心？”

　　许青竹也压低声音，借着她挡住脸，然后道：“他们都和我一样喜欢师父，所以我也喜欢他们。”

　　城静枫忍不住揪了揪她头上的发髻。

　　许青竹知道这是师父表示喜欢和开心的动作，也一点都不避开，反而努力将头上的啾啾往上送，师父对她这样亲昵，可都是欢喜的表现。

　　城静枫也没有停留太久，一小会儿就转身面对众人。

　　看着下方一群热切的眼神，她道：“这门课叫做自然科学，是一门研究自然中各种东西的学问，它会对自然中各种事务规律进行总结，我们应用这些规律做预测，并且可以应用到生活的各种地方。”

　　“自然科学中包括了物理学，化学，动物学，植物学等相关知识，在这门课中，大家可以了解到为什么东西会自动往下落，也能明白为什么读书读久了，很多人的眼睛会模糊，又是为什么通过一个小小的透明片就能解决。”

　　“等会儿会由我的弟子来给大家上第一堂课，相信大家一定会爱上这个充满探究和新奇的新世界。”

　　城静枫眼神认真，听到的人也都下意识的听她的嘱咐，准备沉下心来好好听一听。

　　而且他们对这些问题，好像还真的有点感兴趣。

　　城静枫没有在上面久留，很快将整个舞台留给了许青竹。

　　都是祭酒精心选出来的学生，也做了心里准备，对许青竹一个比自己年级还小的女孩站在前面，虽然还是有点不适应，但是也还是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内容上。

　　虽然是一个比他们还小的孩子讲的，但是讲的内容，可都是他们崇拜的陛下教给她的，所以说实质上他们是在跟陛下学。

　　这么一想，那一丝别扭好像都散了些。

　　许青竹看着下面一群锃亮的眼神，虽然不是对她的，但是简直比对她来的还要让她高兴的。

　　她将自己准备好的内容一点点讲出来。

　　光的形成，光的路线，光的颜色这些最基本的内容，就足以大家为之惊叹了。

　　尤其是在讲到光的颜色时，许青竹拿出一个三棱镜，将几种不同颜色的光，打在教舍最前面的墙上。

　　大家都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平日里看见的光，居然和天上会出现的彩虹一样，是有颜色的。

　　思维慢慢被这些全新内容吸引，情绪随着一个个小实验起伏。

　　筷子插到水里会折一下，原来时也是因为光。

　　眼睛看东西不清楚，原来是因为折射角度变了。

　　当许青竹将带来的几个小教具在教舍中传阅的时候，整个教舍中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这个真的能放大，蝇头小字都看着好大好清楚。”

　　“阳光真的能被聚焦到一点上，这里变得好烫，好像有点变黑了。”

　　“那之前传言的要看山字图，其实就是要确定晶状体变得有多厚，然后好对确定改变光传播的角度？”

　　大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上课之前的别扭，也好像完全忘记了许青竹的性别和年龄。

　　一问一答，步步深挖，气氛好极了。

　　等一堂课结束之后，许青竹将教具全部收回的时候，还能看见不少有些留恋的目光。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他们好像真的被带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样精彩与奇妙，让人想都不敢想。

　　而且这些东西除了给人带来无比的新鲜之外，用处好像真的挺大的。

　　他们这下是真的能相信，若是好好学这个叫做自然科学的学问，他们说不定也能像陛下一样，设计出那么多利国利民的东西。

　　有人甚至忍不住开始期待下一次，问道：“许姑娘，下次的自然科学讲学是在什么时候？”

　　课程结束了的，其实不仅是学生为这个全新的世界折服，连后面一同来听的祭酒和学正们也被深深吸引。

　　祭酒听到这个问话，将目光投向城静枫。

　　城静枫站起来到前面道：“我很高兴大家都这样喜欢自然科学，按照计划，每周会有一次，一直到明年的这个时候。”

　　“一年之期截止的时候，我会选拔学得最好的一批人，成立一个英才班在，会亲自教授更深奥，更值得大家研究的东西。若是感兴趣，就努力吧，期待在明年见到你们。”




110.  第110章 5500营养液加更   扩散……

　　当这一堂课结束之后, 祭酒很快就将学正的相应东西全部帮忙准备好。

　　进国子监的腰牌，统一样式的衣裳，包括上课的课表等等。

　　城静枫也有一份, 祭酒笑道：“陛下若是得闲, 也可以来指导一番, 相信您的讲学也一定会很精彩。”

　　随后的一两天时间里, 短短一个时辰讲授的内容，就以飞一般的速度传开了。

　　第一个感受到不同的是国子监内的学子, 看着他们被祭酒拉去听了一次讲学之后，对人家小姑娘的态度就变了。

　　有的人带着略微有些坏的笑容，捏着嗓子问道：“人家可还是个小姑娘，你要是有了什么别的心思, 可不能乱来。”

　　往这方面想的人，很快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堆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筷子在水中会折吗？知道光有几种颜色吗？知道怎么将光聚在一起吗？知道……”

　　被一连串的问题砸晕，怎么短短一天, 原本的好友就像是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看着好友气呼呼离去的背影, 连忙追上去，满脸笑容地追问道：“好兄弟, 我不该口无遮拦, 你给我讲讲呗，她到底讲了什么，怎么你们听过的人，好像都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这样好奇心的作用, 加上忍不住的新奇分享欲望之下，关于光学的知识，零零散散地流传了出去，许多人都都觉得很新鲜。

　　若是留心观察, 在听见这些关于光的理论之后。

　　饭桌上总是能看见有人在饭前将筷子往水里插，一边插一边左看看右看看。

　　河边善于捕鱼的人听到之后，脸上都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

　　这些蕴含在生活中的小细节，往往是最能打动人的，惊奇于自己的发现，就会更乐于与人分享。

　　不过引起了最多关注的，还是城静枫曾经提过一句的，学懂了说不定能自己制作出眼镜来。

　　原本就有很多人好奇，也尝试过自己制作眼镜。

　　当了解到先关的光学知识之后，他们不断的实验，尽管没有讲要如何制作眼镜，也没有讲视力模糊程度和镜片的匹配。

　　但是经过千百次的实验，一次次观察折射的角度，然后再亲身实验，自制山字图，测量对应凹凸程度的镜片和能看清距离的关系。

　　在民间，还真的涌现出一些能配出合适眼镜的人。

　　他们还在千百次的实验中，发现了每个人眼睛的一些独特之处，做出来的眼镜，相当于私人定制，戴起来也舒服极了。

　　金银斋的老师傅得知了有人能做之后，第一时间就去配了一副。

　　看着眼前宛若青年时清晰的世界，他一个激动，在心潮彭拜之下，设计出了好几种不同的镜框。

　　这些像是艺术品一样的镜框，有的显得人单纯可爱，有的衬得人文气十足，还有的让人看起来温文儒雅。

　　一时间又是将老师傅的名气推向了一个新的巅峰。

　　在这个没有电力，只有煤油灯的时代，即使不是读书人，也有不少因为用眼过度的问题，造成近视的。

　　占比最多的读书人，在眼前的世界清晰之后，有不少人都纷纷作诗，作词来赞扬眼镜的好，更是不乏对城静枫的赞扬。

　　城静枫对这些匠人自己能做出眼镜感到欣喜，她就说高手在人间，学了一点光学原理，就能自己做出眼镜，还能自己摸索出一套视力和镜片的对应表。

　　这让她不禁对百姓中的能工巧匠产生更高的期待，会不会出现那种靠自己能力，就能流芳千古的绝世天才？

　　大家都感慨于光的神奇，也开始对自然科学这个东西产生更广博的兴趣。

　　最激动人心的，还是城静枫说的那个英才班。

　　各地的县学等学堂中，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个问题。

　　“你说，陛下这是不是就是在进行师门传承？”

　　“若是能成为学得最好的那一部分人，然后由陛下亲自教导，最后有没有可能变成陛下这样的奇人？”

　　“不说别的，进去了肯定是要被重用的，若是不擅长读书，又对这些感兴趣，倒是可以试一试。”

　　除了学堂中的学子，也有寻常百姓，在从扫盲班回去的路上，谈论着这个英才班。

　　“但是这个自然科学，就在国子监开课，那我们普通百姓还有机会吗？”

　　“你看这次我们不就都知道了？很多内容也都流传出来了，我们多想想，多看看，说不定比他们国子监的人学得还好一些的。”

　　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一群小女孩一起往外走。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有个小女孩好像隐隐被围在中间。

　　“西西姐，你这么聪明，一天就记住了扫盲班所有的内容，比所有人都强。”

　　“但是我们学完剩下的十几天，就又要回去干活了。”

　　被唤作西西的女孩步子很稳，她道：“别担心，都说了是明年，这么长时间，肯定还会有变化的，你看我们几个月前，也没想过咱们还能读书认字。”

　　她同其余女孩道：“认真学，要是有不会的就来问我，以后你们日子好不好，这个月很关键，一定要坚持下去。”

　　“嗯嗯，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过上好日子。”

　　女孩们的声音，充满了干劲，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自然科学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许青竹和乌温康的教学也很顺利地展开了。

　　在最初的别扭之后，大多数人最终还是被实力所折服。

　　虽然很多事情他们早就见到，甚至见怪不怪，但是其中的原理一旦被点出来，就会让人觉得无比玄妙。

　　在国子监这个全国最高学府中，学习气氛热烈。

　　在民间，不少人被点燃了对观察自然的兴趣，又或者升起了更高的野望，于是也想办法通过各种渠道充实自己。

　　在这样狂热的学习浪潮中，城静枫正在工部鼓捣新玩意。

　　最近的火加得已经很猛烈了，还是要给一点缓冲的时间，毕竟水要是再烫一些的话，青蛙就要察觉到不对劲跳走了。

　　刚好这一段时间，可以留给她们慢慢成长。

　　她自己则是带着人来到钢铁厂，想要做一点新东西出来。

　　光靠人力的话，基础建设还是太慢了，必须要弄点可以借力的东西出来。

　　长期为工部做事，有一双巧手的打铁匠也都被她带来了钢铁厂。

　　这个时候，钢铁厂中，已经生产出了一部分蒸汽机的简单零部件。

　　不过蒸汽机以为有其独特的功能，和上战场杀敌的兵器不一样，因为她不想用最初的那种浪费能量巨大的蒸汽机，所以想要尽可能地加上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节气阀、压力计等等。

　　若是能成功加上这些细节，蒸汽机的效率，会是翻倍一般的提升。

　　不过这里面有些细节的处理，并不是现在钢铁厂的人能达到的。

　　甚至现在钢铁厂的锻造技术，可能也还达不到部分零部件的要求，所以她特意带着人过来，一则是指导，二则是完成他们不可能现在理解的部分，三则也是想要看看最后做出来的实际效果。

　　经过了见面后的繁文缛节之后，城静枫来到了库房之中，这个巨大的库房中，堆满了各种各样不同的钢铁制品，别的地方都很拥挤，但是有一个小角落，却有着特殊的待遇。

　　那个位置放着的几样大型钢铁制品，占据了许多的位置，旁边还有很多空白，在一众拥挤中，显得各位突出。

　　城静枫第一眼就找到了它们。

　　“陛下您看，这些都是按照要求做出来的，我们都仔细检查了尺寸，肯定没有差错。”

　　城静枫用尺一样的眼睛来衡量这部分已经做好的零部件。

　　别的不说，单说尺寸确实做到了和她要求的一样。

　　走近细细地查看，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妥之处。

　　将几个不行的零部件问题一一点出来，然后全部打回去重做。

　　城静枫心里将剩余难一些的零件在心里过了一遍，将一些细节和教的方法也记在了心里。

　　“这里温度要高一些。”

　　“就是这个时候，用力多次敲击。”

　　……

　　“嘿咻，嘿咻，嘿咻”

　　“呀，哈！”

　　忽热火朝天的锻造房里，现在站着的全是城静枫带来的人，还有一小部分在钢铁厂中表现比较好的人。

　　一起喊着号角，一次次地被打回修改，在城静枫的指点下，进步神速，一点点将城静枫的要求做完了大部分。

　　“没想到陛下对打铁也有涉猎，还有什么是陛下不会的吗？”

　　“我打了几十年的铁，也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也不知道陛下让我们做的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还是个大家伙。”

　　城静枫看着一地的零件，气缸，底座，活塞，飞轮等等，还有她想要加的更多功能的部件。

　　开始指导人安装起来。

　　“首先把底座，就是这个大的，放在最下面。”

　　城静枫发现自己说部位名字，大家可能听不懂，于是直接开始用手指。

　　“这两样先连在一起。”

　　在比较细节的地方，城静枫还亲自上手，将这些东西安装好。

　　等彻底安装完毕之后，一个黑色铁疙瘩的庞然大物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陛下，是不是我们做得有什么问题，怎么这么多地方都是松动的？”

　　有人不太自信，惴惴不安地问道。

　　城静枫围着这个黑色铁疙瘩转了一圈，解释道：“动才是正常的，整个装置中只有气缸和底座是静止的。”

　　城静枫招呼道：“把焦炭取一些过来，往这里里面加。”

　　一群人立马去了不少焦炭来，手上动作不断地，也有人问道：“陛下，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城静枫道：“省力气的。”

　　打铁匠挥舞了一下自己粗壮的手臂道：“力气有什么好省的，就是应该多出力，多干活，勤奋一些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城静枫环视周围一圈，发现了一根粗的麻绳拖住的一块巨大的石头。

　　她记得这个好像是用来借力的，就是当需要很大的力气的时候，她就看见打铁匠们一起用力将麻绳向下拉，让石头悬空，最后狠狠砸下。

　　城静枫吩咐道：“你去把那根绳子系到这个把环上。”

　　打铁匠有些担忧，大石头这么重，不会把这个有些松动的大铁疙瘩拉得四分五裂吧。

　　温度开始慢慢身升高，蒸汽通过管道被送到汽缸。

　　气流慢慢在蒸汽机中积蓄力量。

　　大铁疙瘩开始慢慢动起来了。

　　在锻造房中的众人，都忍不住将目光聚集在铁疙瘩和链接巨石的粗麻绳上。

　　这个铁疙瘩，不会真的能将这么大的石头拉起来吧？




111.  第111章 二合一   开车带臣子们兜风……

　　焦炭能达到的温度很高。

　　没一会儿, 蒸汽机中的气流，就开始让这个不小的钢铁疙瘩动了起来。

　　绳子慢慢被绷直，和另一头正垂落在地上的巨石开始对抗。

　　“动了, 烧炭居然还能让这个大家伙动起来。”

　　“没有马在前面拉, 也没有人在旁边推动, 这个大家伙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微小的议论声在房间中响起, 声音被掩埋在微微的机器噪音中，一点也不起眼。

　　不过很快大家就停下了窃窃私语, 视线全部都放在了微微被拉起的巨石上。

　　还真的能拉起来！

　　随着巨石的微微上扬，粗麻绳已经被绷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一样。

　　但是仿佛浸了油的黄色麻绳，却像是怎么也打不倒, 拉不断一样，拼命的将巨石继续往上拉扯。

　　原来越高，直到巨石已经快升到半人高的距离之后, 才开始缓慢地下落。

　　“居然真的拉起来了, 平日里我们可是要七八个人才能拉起来的。”

　　“这个铁疙瘩是因为里面燃烧的焦炭所以动起来的吗?”

　　“咚。”

　　随着巨石落到地上，好像和刚刚没有什么两样, 若不是绳子的一头还系在蒸汽机上, 他们都要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了。

　　不用人，也不用马和驴之类的畜生，居然就能做到这么多人一起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场的人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静枫走上前去，将其中一个地方一拨动, 原本还在继续活动的蒸汽机不动了。

　　“把绑着的绳子松开吧。”城静枫说道。

　　还沉浸在惊讶中的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系在蒸汽机一个环上的麻绳解开。

　　在解开之后，还忍不住摸了一下黝黑的侧壁。

　　东西是他们做出来的没错, 但是在陛下拼装起来之前，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最后居然是这样的东西。

　　还别说，确实挺省力的。

　　不过这个东西到底要怎么用呢？

　　在场的众人脑海中都浮现了这样一个想法。

　　若是像刚刚那种抬起巨石，虽然他们七八个人一起上慢了点，但是又方便又快。

　　若是有往这个铁疙瘩里面加焦炭，然后再等它用力拉动这个时间，他们说不定都已经弄完好几次了。

　　这样看起来，这个叫蒸汽机的东西，虽然确实能帮人省力，但是相比之下，好像还是水车更好用一些，能直接将水从河里抽起来，还可以直接送到农田附近。

　　刚刚这样想完，抬头就看见城静枫在饶有兴致的绕着蒸汽机走，还时不时地让一旁的人做些什么，好像是在检查东西是不是符合她的设想。

　　看见城静枫这样有兴趣，刚刚的那些想法都不自觉的减退了。

　　他们之前打出削铁如泥的兵器，都没见陛下亲自来看一眼，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一样。

　　难道这个铁疙瘩，比削铁如泥的兵器还要好，甚至比水车还好？

　　看着城静枫专注和带有欣喜的眼神，大家看向蒸汽机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怀疑。

　　城静枫指挥着人将整个蒸汽机全部都检查了一遍，各种不同的使用和测试都完成了之后，她还是发现了其中一两个小问题。

　　就是她在基础蒸汽机上添加的那一部分，不过问题也很好解决，她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然后指导了这几个零件的锻造。

　　看着这一台新鲜出炉的蒸汽机，城静枫心情大好。

　　她问道：“刚刚的过程都记录下来了吗？”

　　“我这边都做了记录，之前也交代过大家，今天做的东西都要努力记住，加上我记录的东西，再做一台一样的应该也不难。”

　　城静枫道：“你们先试试，若是有余力的话，就多做几台放着，反正迟早都是要用的。”

　　“是，我等会儿就安排人开始做，不过大家都不太懂这个道理，万一要是有错漏，可能无法自己进行检查。”

　　城静枫想想也是，这个蒸汽机不像是之前的水车、自行车一样简单，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大家都能想到其中的原理。

　　虽然内里的很多细节，可能暂时理解不了，但是整体的大致原理，还是可以给他们讲一下的。

　　于是她道：“那我给你们简单讲讲吧，这个蒸汽机，主要是通过蒸汽推动活塞做功，当燃料点燃之后……”

　　城静枫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蒸汽机的各个部位，将蒸汽机的大致原理，还有气流在内部的走向全都说了一遍。

　　将大致的原理讲完之后，城静枫还着重讲解了一些测试方法，来检查最后的成品是否合格。

　　大家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之前水车是借用水的力量，这个蒸汽机就是借助蒸汽的力量。

　　只不过水的流动是自然就有的，但是蒸汽的产生却需要他们燃烧东西。

　　城静枫简单讲解了一番之后，问道：“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吧？”

　　拿着纸笔记录的人，看着满满一本子的记录，尤其是最后的检查标准，直接应道：“没问题，有了这些，我们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更多的蒸汽机。”

　　城静枫微微点头，示意跟在身后的侍从递给她纸笔。

　　一个垫着黄花梨木制成的薄板的纸笔被递过来，城静枫几笔就在上面画出了铁轨的图纸。

　　将最上面那一张取下来道：“你们还是专心做蒸汽机，这个加入外面的钢筋生产线中，优先级在钢筋之上。”

　　留下了铁轨的图纸之后，城静枫就离开了。

　　第一台蒸汽机，正静静地躺在库房中，等待着它大放光彩的一天。

　　这个锻造房中，也正在紧锣密鼓的制造出一个个不同的零件，只等着最后全部组装在一起，变成一个个全新的蒸汽机。

　　在一次次的打造中，大家的打铁技术也在慢慢成形，城静枫教的技巧和动作，似乎也慢慢地融会贯通了。

　　一次次更加娴熟，产出的速度也更快了，一级级带教的模式下，整个钢铁厂的技术都更上一层楼。

　　就连在外面打造铁轨的人，似乎也从这些技巧中获得了灵感。

　　城静枫来过这一趟之后，整个钢铁厂生产速度和质量，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少人都关注到了钢铁厂最近的忙碌，却不知道内里到底是在忙碌什么。

　　直到城静枫开始安排人铺设铁轨，这一段铁轨也不长，只是从京城外城的一处出发，向北边延伸，一直到禅城。

　　一路经过了好几个城池，但是并不像是水泥路一样，一个城池连着一个城池，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合适的路线。

　　这条路是综合考量城池位置之后，选取的最佳路线，一个是路程短，另外一个是各个城池到它的直线距离也都是比较短的。

　　在民间，现在这种活计都很抢手，只要是城静枫主张的，大家都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干活，就不会被亏待的。

　　若是管饭，肯定是能吃饱的，还有工钱的结算，也从来没有像和一些私家打工般扣押，甚至还要给人家小管事辛苦费讨好他。

　　在这里，只要认认真真做活，不会有人刻意刁难，也不会有打压排挤，饭是能吃饱的，钱也是不会被克扣的。

　　最重要的是气氛好，还有一种其它活计没有的成就感。

　　以后都很方便拿出来骄傲吹嘘。

　　“你们看那边那条水泥路，修建的时候就有我的一份功劳，我负责的那一块，肯定是最平整的！”

　　身穿宽松布衣的汉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指着远处的水泥路，一脸骄傲的说道。

　　手扯着身上的衣服，感慨道：“自从陛下设立了纺织厂以后，这衣裳是越来越便宜了，而且穿得也舒服。”

　　正坐在一起休息的几人，也都热络地接过他挑起的话题。

　　谈论这些事情，可是他们干活的动力。

　　“我家媳妇就在纺织厂上工，管理可严格了，质量肯定好的，要是质量不好，那一定是做衣服的人手艺不好。”

　　“我看不仅仅是衣裳布料变便宜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原本的成衣铺，现在挂出来的衣裳一件比一件好看了。”

　　“要是还不努力，那谁还去买他们家的东西，毕竟现在买一身衣裳也没有以前贵了。”

　　大家乐呵呵的讨论着，这种良好的气氛，可能就是他们这么习惯陛下放出来的活的原因吧。

　　这个时候正好有小管事路过，有人借着机会问道：“管事，我们现在弄的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大家听到这个问题，都有些好奇地看向管事。

　　这东西看起来确实有些奇怪，若说是路吧，好像马车也不能跑，若说有别的什么用吧，一时之间翱翔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东西能有什么用。

　　管事正查看现在的进度，心里估算着完成的时间，听到有人问这个，他道：“这个我也不清楚，陛下可都还没跟我们说过，不过到时候肯定就知道了。”

　　听见这个话，大家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连管事都不知道。”

　　“说不定也是个大工程，到时候可以留着讲给家里娃娃听。”

　　“陛下做的哪个不是对大家有好处，虽然我们现在看不出来，但是这一点是肯定不用怀疑的。”

　　管事一路检查过去，心里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吆喝道：“好了好了，开工！”

　　休息的时候谈天说地，炫耀吹牛恢复了不少力气，大家都感觉浑身干劲，应道：“走走走，一起去干活啦，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铁路被分给了好几个城池，每个城次的那一节都飞速的成型。

　　到最后几个点相遇，对准了轨迹，铁轨完全接上去之后，整一条铁路就完成了。

　　负责检查的人，仔仔细细的来回检查了好几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汇报给了城静枫。

　　这消息一传到城静枫的耳朵里，她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诸位爱卿不如随我一起去看看？”城静枫在金銮殿上直接说道。

　　铁路与蒸汽机在这个时代是全新的东西，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运行起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她也没有必要提前进行测试或者是实验，就算是失败了，也无非是下一次再来。

　　第一次试验就是真正的第一次。

　　当她带领一众大臣来到京城外城的铁轨起始站点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巨大的家伙停在旁边。

　　这个黑色的巨大方形匣子，被放置在一块长铁板上，铁板下面有好几个圆形的滚轮，前面是几匹马一起拉着铁板往前走。

　　这是城静枫在铺设铁路期间，让工部和钢铁厂一起制作的火车。

　　内部主要的动力源就是蒸汽机，剩余的部分则比较简单，一个用于和蒸汽机融合的车头，几节和车头连接的车厢。

　　除了作为动力的车头之外，其实后面车厢的部分，都是用木头做的，不过也选用了较为坚硬的木头，结实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朝臣看见这样一个像是小屋子一样的庞然大物，有些惊讶，这难道就是钢铁厂最近在忙的事情吗？

　　将这个大家伙运送过来的人，也有些不清楚自己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将东西运来京城外城。

　　直到看见铺好的铁轨宽度，和他们运来的车的宽度一样，正巧两边的轮子形状好像也完美吻合的时候，大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城静枫这个时候道：“将这几节拆开，然后一节节地搬上去，搬上去之后再把他们连接好。”

　　“是。”

　　来自钢铁厂和工部的匠人们，动作麻利的将几节车厢全部拆开，然后一起去搬运沉重的车头。

　　城静枫看着他们似乎是想要就这么硬搬，提醒道：“你们把铁板拉过来，然后侧着一滑，就能基本对着铁轨上，会轻松很多。”

　　原本准备硬搬的人立马听懂了城静枫的意思，连忙驱动马匹，将铁板往铁轨的方向拉去，然后再开始移动铁板上的火车头。

　　嘿咻，嘿咻……

　　城静枫感觉自己是低估这些人一起发力的力气了，居然能将这个沉重的车头抬起这么高。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若是没有足够的力气，肯定也没办法将其搬运到这个带了轮子的铁板上。

　　车头很顺利的就放到了铁轨上，剩下的几节车厢没有它重，速度就更快了。

　　等几节车厢全部都挪到了铁轨上，然后将刚刚解开的链接重新续上，一辆大约十米长的简易火车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城静枫亲自上去，也在里面仔细的看了看。

　　跟着她上来的重臣们，看到内里空荡荡的，连个座椅都没有，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却眼前一亮。

　　城静枫道：“你们就站在这里，我去车头看看。”

　　臣子们一个个笔直地站在空荡荡的木制车厢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城静枫要做什么。

　　城静枫从第二节车厢走到车头，准备试试开火车。

　　这个火车的车头里的蒸汽机，就是她那天亲自指导检查的那个，出问题的几率很小，安全性也还比较高。

　　她按照之前的设计操控，不利用蒸汽机原理的火车，启动会有些慢。

　　因为只有一条轨道，所以她也不用进行更多的操作，主要就是让火车顺着铁轨的方向，被蒸汽机产生的力推着跑。

　　“都站稳了。”

　　城静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后面几节车厢的人都下意识的稳了稳下盘，有的靠近边上的还用手扶着墙壁。

　　不过心里都还是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木质的大匣子中要注意站稳。

　　这么一想，整个人刚刚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低下头一看，是他们踩着的厚实木板正在颤动。

　　“你们快往外看，动了！”

　　全车除了门之外，只有第二节车厢中有一扇玻璃做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当有人出声提醒往外看的时候，大多数人来到第二节车厢，然后通过窗户往外看去，也有人将门打开，但是站得离门远远的。

　　“外面真的在动！”

　　宰弘济冷静道：“不，是我们脚下的这个木匣子在动。”

　　“你们有没有发现，速度好像又变快了。”

　　大家开始用心观察外面风景的变化情况，然后惊讶的发现：“我们是不是已经快要离开京城了！”

　　现在火车正在慢慢提速中，划过去的距离也不算远，但是还是引来了不少百姓的追逐。

　　之前在远处围观的百姓们，看见陛下和臣子们都上了这个大黑匣子，最终还被一起打包带走了，简直是忍不住担心。

　　原本负责守卫的侍卫，也觉得一脸茫然，刚刚还在他们眼前的陛下，怎么一溜烟的就没了。

　　本来在远处围观的百姓正好占据了有利地形，顺势就追逐了起来。

　　负责守卫的侍卫长，赶忙道：“追上去。”

　　陛下弄这一出，怎么不提前告诉他们一下！没想到陛下平日里看起来安静，好保护，没想到一来就给他们来这么疯的。

　　要是这些百姓中藏有企图对陛下不轨的，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快速阻止。

　　百姓们顺着轨道往前跟着跑，虽然被挡在了外面无法靠近，但是还是抵挡不了他们向前追逐的兴趣。

　　“这东西怎么还会自己跑，前面也没有马车拉！”

　　“陛下就在里面，是不是她让这个大家伙跑起来的？”

　　前面的百姓追得兴致勃勃，后面的侍卫们追得却是心惊胆战。

　　不仅是前面的百姓一点也不让路，怎么感觉这个大木头匣子好像越跑越快了？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仅仅是下面追逐的人感受到了，在火车上的臣子们感受也很明显。

　　脚下的晃动越来越厉害，窗外的风景向后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有人看着窗外的风景速度很兴奋：“怎么越来越快了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也有人东倒西歪有些害怕，努力平衡身体道：“我感觉我有点站不稳了。”

　　看着火车已经步入正轨，城静枫将车头和第二节车厢中间的门栓打开。

　　“陛下！”

　　“陛下。”

　　“陛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陛下，没有马车，也没有人蹬，这个是怎么跑起来的，带着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跑得这么快？”

　　乌彭越一连串的问题道尽了所有人的好奇。

　　城静枫道：“不如乌尚书自己来试试？”

　　乌彭越跃跃欲试的点点头：“陛下，那臣斗胆一试。”

　　乌彭越小心翼翼地扶着连接处的把手，从第二节进入到了车头。

　　那种颠簸的感觉，好像一瞬间消失了许多。

　　城静枫指着这上面的操作杆说道：“你用这个来控制速度，向前推是快一些，向后拉是慢下来，这边是转向，不过暂时还用不上，这边……”

　　乌彭越作为工部侍郎，城静枫做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特意避开他，所以他也都看过，也自己想过。

　　所以这个时候城静枫一讲，他很快就明白了怎么操纵这个大家伙。

　　虽然还是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是上手操作是没有问题的。

　　城静枫看他理解了，将操作位让给他，自己则是坐到一边。

　　开火车的瘾她算是过了，现在刚好有人来接替，刚好可以闲下来。

　　就当自己在坐一个观光旅游车了。

　　火车一路向北，速度越来越快，百姓们是最先放弃，停在原地喘气。

　　感慨道：“不愧是陛下做的东西，能带着这么多人还跑的这么快！我们根本就追不上。”

　　“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人说这条路的尽头在禅城吗？陛下不会真的要去禅城吧。”

　　追上来的侍卫们，本来还打算努力往前追的，但是听到百姓们讨论的话，看着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火车，最终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大口喘气。

　　已经坐到了旁边的位置，将这一趟当做观光的城静枫，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感觉心情很不错。

　　乌彭越沉浸在操控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飞速前进的喜悦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过来时想要问的话。

　　在后面车厢中的大臣，看着已经闲下来的城静枫，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我们这是要一路到禅城去吗？”

　　原本还没有这个想法众人，看着越来越快的速度，还有仿佛要一条路走到底的架势，终于还是产生了这种想法。

　　真的是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吗？

　　尽管通了水泥路，但是京城中的官员确实没有几乎去感受，一直在忙碌各种事情，没有人感受过长途路程走水泥路的便捷。

　　很多人的潜意识中，禅城还是要用马车慢慢摇晃半个月，才能到达的远距离地方，就算是骑马，也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

　　他们还有一堆事情呢，而且大家还什么都没有准备，怎么突然就要被直接拉到禅城了？

　　没有带伺候的下人，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很多事情还等着自己下朝之后去处理，怎么就突然说走就走了。

　　甚至还是这样一个连座椅都没有的简陋车厢。

　　城静枫回头说道：“对啊，这个铁轨的尽头就在禅城。”

　　居然是真的！

　　陛下做事怎么这么随性？

　　这个想法刚刚一出来，就听见城静枫说道：“大概日落之前就能回来，我记得各位爱卿手上应该没有必须今天处理的事情吧？”

　　今天日落前就能回来？

　　他们没有听错吧？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透过连接车头的门，看到了车的前面好像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居然是顺义城！”

　　“我们居然这么快就从京城到了顺义城附近！”




112.  第112章 6000营养液加更   火车……

　　顺义城从小变大, 然后又由大变小，直到消失在整个视野中，大家才真的意识到, 自己感受到的那种摇晃的颠簸感从何而来。

　　完全是因为这么快的速度啊！

　　看看外面的天色, 要是一直是这样的速度, 日落之前回到京城,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做到！

　　城静枫道：“好了，看看沿路的景色。”

　　大家听了她的话, 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沿路的风景上。

　　窗户外还有风吹进来，外面的景色虽然称不上优美，毕竟前不久才受到过蝗虫的扫荡，但是很快的掠过, 加上这种略带点荒凉的苍茫，确实给人一种平日的精致完全不同的壮烈。

　　对其余人感觉很快的速度，对于城静枫来说, 也就是一个普通观光车的速度, 尤其是配合了眼睛的快速提取信息和记忆，就显得车速更慢了。

　　不过城静枫确实还没有仔细看过类似的景色, 有一种平时见不到的独特美感。

　　在车头视野更加开阔, 看得也更加清晰。

　　城静枫确实沉浸在这种旅游观光的感觉中，但是沉浸了一会儿的大臣们，还是慢慢地脱离了出来。

　　城静枫是完全熟知火车的原理，所以对车边的景色更好奇, 但是这些大臣却是对城外的景色早有了解，但是对火车却一无所知。

　　过了这么久，他们也慢慢习惯了摇晃颠簸的感觉，慢慢能不依靠外物就站稳了。

　　他们开始好奇地看向脚下, 也将充满窥探欲的目光落在了车头中，尤其是乌彭越操作的东西上。

　　陛下这是又做了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居然能带着他们这么多人一起，跑这么快。

　　男人好车可能是骨子里的天性，不少人都默默地关注着乌彭越手上的动作，暗中学习，默默记住。

　　尤其是兵部的几个人，看见这个宽大的车厢，真是越看越满意，然后再看看铁轨铺设的方向，心中就突然升起了无限的嫉妒。

　　都说君臣相互猜忌，怎么陛下和镇国将军之间就能这样相互信任？

　　车外的风景时时刻刻不同，有时候一抬头，看见的东西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这种新奇的体验吸引了不少人。

　　反正总归是设计出来要用的，他们又不是工部的人，也没有必要非要弄清楚原理。

　　等到了禅城，亲眼看见火车通过一个圆弧形的轨道掉头，然后再一看天色，日落之前肯定能回到京城的。

　　有了这些想法之后，更是放松下来，耐心地享受这一趟独特的旅程。

　　城静枫还让中途停下了一会儿，然后让人去最近的城中打包一些酒菜回来。

　　回城的途中，眼热想要操控火车的，都如愿以偿地轮流操控了一会儿火车。

　　其余对火车没有想法的，大家就都席地而坐，像是郊外露营野餐一样，吹着窗外呼啦呼啦吹进来的风，欣赏着窗外风格独特的奇异景观，吃着美味的饭食。

　　等真的在日落的时候回到京城，大家才感觉如梦初醒一般。

　　他们真的在一天之内，就将禅城、新阳城、武城，顺义城来回走了两趟，还在日落之前赶回来了。

　　昏黄的日光照在人身上，难得有种温馨的感觉，而不是垂垂迟暮的惋惜，就如同今日这一场梦一般。

　　今天还真的挺开心的。

　　城静枫下了火车，也觉得身心舒畅，不过看到正在起始站点等她的侍卫的时候，心里难免升起了一丝心虚。

　　她是一下子期待过头了，情绪上来就把保护她的这些人给忘记了。

　　看着本应该在京郊军营中的魏定出现在这里，面上还带着微微有些生气的表情，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意也没有了，城静枫心里暗叫不妙。

　　她抢先转移话题道：“我们今天去了禅城，一去一回连一天的时间都不要，是不是很快，若是将路修通到凉州，以后不管是我想去凉州，还是你想从凉州回来，都会很快。”

　　“还能利用后面的车厢快速实现军队转移，是不是很有用。”

　　魏定看到她完好无损，心里松了一口气，即使对这条路的设计感觉很喜欢，甚至为城静枫的小心意感到高兴，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分毫。

　　城静枫看着他完全没有被转移掉注意力，反而用有压迫性的目光看过来，终于还是妥协了。

　　她好言道：“好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一定不会再忘记保护的人了。”

　　魏定听到她的话，面色终于有所松动：“人心难测，陛下万不可放松警惕。”

　　城静枫笑道：“我肯定好好照顾自己的安全，就像是照顾自己的吃喝一样认真。”

　　魏定板正的严肃面孔终于软化了下来，笑着回答城静枫一开始转移话题问的内容：“陛下新设计的这个火车，看起来好极了，不仅速度不慢，而且还能带许多人。”

　　城静枫也笑道：“它真正的威力，也许才刚刚开始也说不定。”

　　***

　　在经过了一天的体验之后，不少大臣时候回味的时候，愈发地感觉到了火车的好。

　　城静枫曾经在凉州铺设的水泥路，将五个城池互通就是最好的例子。经济一起飞速发展，人员之间的流通也快了很多，甚至商品之间的流通也好了很多，可以说是团结了五个城池的力量，共同发展。

　　虽然水泥路现在已经在许多地方都有了，但是疆土之辽阔，完全不是区区几条水泥路能紧密联系起来的。

　　但是这个火车就不同了，虽然比较复杂，还要耗费钢铁，但是若真的能用火车将整个全部紧密联系起来，那简直让人不敢想。

　　正在大臣们苦思冥想，想要设计出一条比较完整的道路，然后写奏折上报给她的时候，城静枫直接在朝堂上宣布了这个路线。

　　以京城和京城附近的一圈为中心，分别向东西南北这几个主方向延伸。

　　像是粗壮的主藤蔓，肆无忌惮地侵占着属于自己的地盘。

　　在主藤蔓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分支，越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地方，成为这些细小分支的可能性就越大。

　　设计的这个路线一拿出来，大家都觉得很好，相当于用最少的材料和路程，将火车的便利，送到了各个州府的人身边。

　　其中城静枫最为关注的，就是原本干旱的那些地方。

　　【丞州、邕州、鵆德、昶州、垣州、楠区、杮州等地自五月至七月不雨，河身旱，粮乏水竭，赤地千里，民之饥殍者不可胜记。】

　　有一条专门的路线，会通过这些地方，像是在难民中最为有名的丞州，想要重建难度可一点也不小，但是一旦能和经济发达的地区连通起来，那么这些地方恢复起来应该会更快。

　　随着命令传下去，全天下都按照城静枫设计的路线，将铁轨铺到每一处设计好的地方。

　　不过各地做着做着，发现进度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飞快。

　　仔细地找下面的人谈话，讨论情况，很快了解到是现在人手不够了。

　　“怎么会这样，我大桦泱泱百姓都去哪里了？”

　　下面的官员最近也备受各方压力，难得有人询问，于是纷纷吐苦水道：

　　“农业是根基不能动摇，其余很多城里人本身就有自己的营生，能出来做活的本来就是少数。”

　　“化肥的制作这一类陛下安排的农事需要人，水泥厂，砖瓦厂，钢铁厂，还有纺织厂也都需要人。”

　　“修建城墙的，铺水泥路的，还有采矿的，现在招人做事可真不是容易的事情，若不是有陛下的旗号在这里，估计更是找不到人。”

　　听了下面官员的解释和吐槽，负责响应事情的官员都有点不敢信。

　　明明他分管的这一块，也不需要很多人，怎么就找不齐了呢？怎么所有加在一起，就要这么多人才能执行。

　　这个时候，大家无不为之前在旱灾中损失的难民感到痛心疾首。

　　这可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劳动力，怎么就那么容易被旱灾夺走了性命？

　　若是当初旱情损失小一些就好了，或者说是陛下早点上位就好了。

　　朝廷百官在痛惜无人可用的时候，都难免往前回忆往事，想到之前赤地千里的景象，想到被难民们围城的时光。

　　一直埋头苦干的他们，这个时候抬头才发现，自陛下上位一年还不到的时间，平息了干旱，安定了灾民，备下了粮食，便利了交通，强大了兵力……

　　这样一想，顿时觉得恐怖如斯。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在惶惶不安中，期待旱情不要更严重，不要闹得天下大乱，世道不宁。

　　同样的时节，今年的他们，却是在展望无限的未来，即使努力踮起脚尖，也看不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只能大概地看到一个盛世的轮廓。

　　朦胧的轮廓是那样美丽，也让人有强烈的一探究竟的想法，忍不住想要将这一层朦胧和模糊抹去。

　　一年的时间，变化大得人已经完全不敢相信。

　　若是陛下在位多年，他们看到的那个清晰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大家都按照自己当年读书时构思的盛世，在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各种画面。

　　***

　　各地的铁路紧锣密鼓地铺设着，钢铁厂也在持续的忙碌着，当铁轨生产够了，就继续生产火车，所有有关钢铁的需要，都在钢铁厂中产生。

　　京城中的百姓们，都还时不时会回味着那天的火车，期待铁轨能通向天下各地的时候。

　　这个隐隐的期待还没有实现，大家就先发现了京城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宽宽长长的车。

　　和在铁轨上的那种火车好像！

　　大家都饶有兴致地跟着这个车身后走，但是往往走一段路就跟不下去了。

　　不过根据每个人的拼接，看起来是在京城每一条大路都走了一遍。

　　等到第二天这个和火车长得很相似的车，再次出现的时候，开始在各处留下醒目的牌匾。

　　王家湾站。

　　金湖巷站。

　　“我们这里确实是叫王家湾，但是后面这个站是什么意思？”

　　负责来安插牌子的人，笑着解释道：“就是车以后会在这些地方停，大家可以在这里上车或者下车。”

　　上车下车？

　　他们也可以试试这个能自己跑的车吗？

　　是不是也能一下子从城南到城北？

　　“这个车贵吗？多少钱才能坐一次？”

　　检查了一下刚刚安插好的牌子，笑道：“放心吧，这个车上去一次很便宜的，我先去安插牌子了，等开始营业前，会有专门的人和你们讲的。”

　　大家却都等不及了，将他怀中还没有弄好的牌子一把抢来：“我们都来帮你安插，你告诉我们位置就行了，弄完了给我们讲讲呗。”




113.  第113章 二合一   蒸汽便利生活，风……

　　能自己在地上跑的大铁疙瘩, 早早的吸引了百姓们的注意力。

　　得知自己也有机会，可以站上去的时候，大家都感觉有些期待。

　　看见自家附近被插上了牌子之后, 更是与有荣焉一般。

　　“看看, 以后我若是想要出城, 在门口就能上车, 可方便了。”

　　“听说并不会很贵，等它正式通车的时候, 我一定要去试一试。”

　　“之前看陛下被那个大铁疙瘩带走，我就一直想要试试了，不知道坐在上面是什么感觉？”

　　不仅是百姓期待，还有很多臣子也期待。

　　京城中官员无数, 能上朝的毕竟还是少数，更多的人也都还没有体验过火车。

　　尤其是听到了顶头上司回来描述的货车，居然一天的时间内, 就从京城一路到了禅城, 而且人在里面，比骑马舒服多了, 也省力多了。

　　在大家的期待下, 在京城已经绕着跑了好几天的公交车，终于正式通车了。

　　第一个站台前，就有许多百姓站在站牌前面等着，伸长了脖子望向车平日里来的方向。

　　随着熟悉的乌鲁乌鲁的声音, 一个不算太大，也不算很小的车迎着新生的朝阳，向人群的方向驶来。

　　因为被科普过危险性，所以即使心里无比的好奇, 也没有人直接凑上前去，而是乖乖的等在原地。

　　甚至看见有人往前走，大家还会劝说道：“可别往前去了，这可是能压死人的。”

　　“对啊，被马儿踹一脚还有可能救回来，这个可比马儿的力量还大，听说若是速度快，能直接冲破城墙！”

　　说别的可能还没有直观的感觉，但是一说到可以冲破城墙，大家都立刻想起来了曾经的那一场攻城战。

　　巨大的石头也不知是怎么飞得那么高，一下子落下来，城墙都能被砸出一个窟窿。

　　百姓们齐齐发出惊呼：“这个车居然威力这样大？”

　　“原来它还是一个这么厉害的攻城武器。”

　　公交车通车是个稀罕事，恰逢国子监今日休息，人群中还有两边的茶楼和酒馆中，都分布着零星的国子监学子。

　　他们低声讨论道：“这个公交车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冲破城墙需要的力道可不小。”

　　“百姓中的传言哪里能信，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人，早就变得不像样子了。”

　　有人凝视下面的公交车，想了想道：“我觉得说不定真的可能。”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他。

　　“若是速度能跑得更快一些，然后车头换上更加坚硬的材料，或者是在前面加上一些受力点小的武器，来以点破面，说不定还真的能撞塌城墙。”

　　“上次好像确实讲过这个，速度越快，动能就越大，若是一下子撞上城墙，也不是不可能。”

　　“我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可能，理论归理论，你们看这个车，速度再快，估计也就是被城墙拦住吧。”

　　国子监的学子们在楼上聊着学过的知识，回忆知识点的时候，难免也生出自己一丝自己也能制出的豪情。

　　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下面的车看。

　　车缓缓地停在了站台边上，车门被里面的人手动打开。

　　明明可以上去了，但是刚刚还热火朝天的百姓，现在却踌躇不前。

　　“每人三个铜板，三个铜板上车，到终点站之前下车都可以。”

　　拉开车门的售票员开始大声吆喝。

　　声音自信极了，她可是在扫盲班中打败了一群人，才拿到的这个名额。

　　在去扫盲班之前，本来也只是看小儿子太贪玩，走送去上扫盲班也没学到个什么东西回来。

　　但是扫盲班一个人也不能上第二次，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都比她家厉害，干脆心一横，自己来学。

　　学会了之后，她就天天在家里教，不信还教不会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一直学得特别认真，在整个扫盲班都名列前茅。

　　在快要结业的时候，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像是被天降馅饼砸中了一样。

　　这么好的机会，她当然要争取！至于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暂时先随他去吧，只要能被选上，她努力干到老，有钱了还担心什么养老？

　　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天天就是努力，当她最后以两个一百分，将前面好几期人全部打败的时候，整个人高兴到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她可以义正言辞的教训不听话的儿子：“让你不好好学，一看就是不随我。”

　　也可以在原来各种鄙夷的目光之下，挺直沉重的腰杆，笑着对以前看不起她的人说：“有时间都来试试公交车啊，这种新鲜玩意，不体验一下多可惜。”

　　看着之前对她去扫盲班冷嘲热讽，甚至还暗示她是个偷懒耍滑的懒婆娘的婆婆，现在更是硬气了。

　　现在站在公交车上，打开门看着下面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想到自己身上穿的衣裳，整个人好像都轻飘飘的。

　　仿佛和过去的那个自己分别了，再回过头去，以前那种压抑无光的日子，现在再回去看，好像也没有那么介怀了。

　　“三个铜板，不要拥挤，都一个个排队，不排队的不许上车。”

　　“还有后面的人，都不要插队，一个个来。”

　　声音响亮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里，大家看着这个大家伙，下意识地按照她的吩咐排好队。

　　第一次上车，大多有些拘谨，有些小心，还带着点试探。

　　“上车之后就找位子做好，或者是找扶手扶好，车马上就要开了，下一站是……”

　　车缓缓的开启，带着一车的人往前跑。

　　那些没有上车的人，都跟着车后面跑。

　　追着车跑的时候，还和相熟的人隔着窗户问道：“大梁，你感觉咋样？”

　　大梁也是兴奋的感受着身下的震动，还有窗外缓缓倒退的景色，然后道：“好着呢，这风吹得好舒服，我都不用动，就能向前跑。”

　　还没有聊两句，后面的百姓就逐渐跟不上速度了。

　　只能看见车尾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在水泥对外销售不久，京城的地面，就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还顺便修了路边的花坛等基础设施。

　　现在公交车跑起来，颠簸感几乎是没有的，只有那种从背后的靠背上传来的隐隐推力，还有迎面吹来的凉风。

　　正在初夏，即使是早上，温度也让人感觉有些燥热，但是凉风一吹，很快就将这一股微微的燥气全部都吹散了。

　　虽然这个车相比他们看见的火车来说，看起来有点小，但是跑起来，好像速度一点也不慢。

　　一个不留神，他们就从城西到了城东。

　　在半路上上车的人，也各有各的想法。

　　除了有闲钱，只是来体验一下的人之外，还有更多是关注实用性的人。

　　比如因为中心区域房租贵，所以只能住在距离皇宫远一些的京官。

　　虽然现在不用早起了，但是从住的地方来上职，要走的路程也确实太远了，每天都要早起很久，走过去也很辛苦，若是雇佣马车，负担未免有些大。

　　但是今天试着坐了一下公交车之后，顿时感觉这个公交车，就是为他们这些住得远的京官量身定做的。

　　陛下不会就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不便，所以才设计出这个公交车吧？他们心里这样想。

　　不同身份的人，一旦感受到公交车对自己生活的便利之处，很快也会往这个方向想。

　　在感慨于城静枫总能有无穷的智慧的时候，心里也多了一份感激，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们的日子确实一天天变好了。

　　最近他们京城里，都突然出现了不少以前没怎么见过的货物，看起来像是那辆火车的功劳。

　　坐到了终点站，体验感受到了之后，舍不得再掏钱坐回去的人，就结伴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天聊着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大家伙叫火车，水车是用水推的，火车我也没有见到火。”

　　“我倒是觉得公交车这个名字好，我们大家都可以来坐，而且一点也不贵。”

　　“你们听说了没有，现在到处都在铺铁轨，就是外城的那个，走火车的那个路。”

　　“当然听说了，不过连我这种小人物也都感觉铺了好，你看看京城最近变化是不是很大？”

　　“好像还真是，自从那天陛下坐着火车去了一趟禅城之后，现在那辆火车，天天装满了东西，一直在几个城池之间跑。”

　　“我们是京城，本来就是最为繁华的地方，你们信不信，从京城往北走的这几个城池，变化肯定更大。”

　　他们一边顺着来的方向往回走，一边讨论着公交车和火车的事情。

　　有时候遇见人打招呼：“我刚刚看你们坐车过去，感觉怎么样？”

　　他们也笑着回应：“感觉很好，推荐你也去试试，也才三个铜板而已。”

　　当公交车真的开始正式运行之后，众人才真的感受到它的便利。

　　不仅是住得远的京官，还有要去城外做工的各厂员工，也比如每日要去京郊收取货物的人……都真切的感受到有多方便。

　　公交车也从一开始差不多座位坐满，到后来慢慢变成了站着的时候也人挤人的样子。

　　随着京城到禅城的这一条火车线越跑越久，大家都慢慢认识到了这种比水泥路上马车更快的火车的好。

　　商人觉得它运输货物快，在开放大件物品托运的时候，都争先恐后的来尝试，不愿意让这个新的赚钱机会流失。

　　毕竟自从陛下的名声传出来之后，几乎每一个努力迎接新事物，努力将研究新规则的人，最后都成功赚到了不少钱。

　　看看那个第一个修建望月高楼的人，现在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就知道天下赚钱的方法很多，别的可能难找，但是陛下每一个举动，说不定都蕴含玄机。

　　军队也觉得火车无比的神奇，在后面多挂几节车厢，虽然速度会慢上一些，但是真的可以快速将军队送到禅城去。

　　若是铁轨真的修通了全国各主要州府，那他们的兵力，岂不是想往哪里调就往哪里调，还有军中最为重要的粮草，补充起来想想就觉得一定很方便。

　　所以在各部中，工部还不是对铁轨的铺设催得最紧的，反而是当下好像没有很多事情的兵部，对各地铁轨铺设的进度盯得很紧，甚至还在打听工部火车的打造进度，显得十分热切。

　　商人，农民，普通百姓，朝廷百官，大家都对正在铺设的铁路充满期待。

　　作为工部侍郎乌彭越，现在已经是忙得团团转了，原本工部中还有不少闲人，现在已经没有谁敢像是之前那样悠闲地喝茶了。

　　因为一旦人闲下来，乌彭越的声音马上就会传来，吩咐一个更加忙碌的事情。

　　不仅下面的人不敢停下来，乌彭越也觉得自己连个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天知道在之前那么多年的悠闲时光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工部会有现在这样忙碌。

　　但是这样的忙碌他心中是欢喜的，工部现在在六部中，甚至比从古至今都最为让人向往的户部有的一比，已然从末尾小透明，一跃变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领头羊。

　　甚至掌管百官升迁，任免的吏部，也不敢与他们争锋芒。

　　不过最让他感觉欢喜的事情，还是要数这些东西给世界带来的变化，他原来可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人居然能制造出这样厉害的东西。

　　然而这样的惊喜，似乎并没有停下的趋势。

　　乌彭越被召见，听见城静枫的话之后，神色都有些一片空白。

　　蒸汽机居然不仅仅能放在火车和公交车里，还能有利于纺织、采矿、烧砖、烧制水泥，炼钢这些，几乎是陛下曾经置办过的所有产业。

　　还没有等他消化完，城静枫的声音又响起来。

　　“其实不仅仅是这些，你们还可以多想想别的方面，建筑，造船，农业，军工等等很多地方，其实蒸汽机都有很多用途。”

　　城静枫其实还想说很多，比如机械，汽车，石油，化工等一系列，但是可惜的是，要么是现在没有，要么就是现在还式微，因为技术不过关所以不被重视。

　　但是在几个私下被召见的朝臣的耳朵里，前面所说的，就已经让人惊叹不已了。

　　宰弘济问道：“陛下能这么肯定地说出针对的领域，肯定是已经想到对应的用法了吧？”

　　宰弘济脸上的眼睛又换了新的样式，镜片的形状，镜框的样式全都不一样了，这一副眼镜相比上一副的文气，显露出更多的威严。

　　不过城静枫望过去的时候，他嘴边的笑容，还有饱含期待的目光，将这一份威严破坏得差不多了。

　　城静枫被这种略带殷切期盼的目光看着，感觉自己身上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说道：“我可以给出一两个示范，不过像是更广泛的应用，最好还是民间出，或者大家想。”

　　“要不然一直只依靠我一个人，等到我百年之后，所有人掌握的知识与科技发展相脱节，将没有人可以带领这个时代继续走下去。”

　　城静枫这话一出，就像是直接泼了一盆凉水，不过在这个时候，清醒一下显然是好的。

　　宰弘济等人，也从一次次不断地新鲜刺激推到的高潮中冷静了下来。

　　他们就是被陛下一个接一个的新鲜刺激弄得太兴奋了，这种持续又连绵不断的兴奋，甚至已经冲昏了头脑。

　　若不是陛下要求自己的弟子去国子监教书，那更是一点传承都没有。

　　他们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居然还是陛下提起此事才想起来。

　　幸好现在还早，还有很多的时间慢慢来，若是等到陛下晚年才发现这个问题，那才叫可怕。

　　宰弘济等人拱手道：“陛下英明。”

　　城静枫说道：“蒸汽机的应用其实很多，他本身就是一种动力，可以说一些需要主动提供力的活，只要想办法，都可以由它代替，比如说纺织厂中……”

　　她稍微提点了两句，主要点出了几个不同厂房中可以用到的地方，还有正在紧锣密鼓的铺设的铁轨。

　　不过城静枫都没有将这些全部都点明，唯一说的稍微明显一些的就是铁轨铺设的过程中，可以用到蒸汽机的部分。

　　乌彭越和工部的几个人听完了之后，脸上明显都出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宰弘济等文官，都感觉刚刚被泼冷水降下去的兴奋感又来了，这样一听，感觉若是能成功实现陛下的构想，那确实能省下好多人力。

　　从铁轨铺设的时候缺人开始，他们就都已经意识到，人力有多宝贵，完全不仅是为了打仗和务农，天下竟还有这么多需要人力的地方。

　　在城静枫的这一番指点过后，她的这一番话，也在她的暗示下，被传了下去。

　　一时之间，研究应用的氛围十分浓厚。

　　在之前已经为了五品官的位置，不断学习的人，突然就感觉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一旦将这个机会抓住，他们一直以来想要奋斗的目标，可能就真的要成功了。

　　不过城静枫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被研究出来的东西，不是有关蒸汽机的应用，而是一个纯木质的风扇。

　　现在确实已经到了夏天，但是在皇宫中的她，是一点燥热都没有感觉到。

　　原本为全后宫准备的冰，现在只供她一个人使用，不用算都知道有很多盈余。

　　从刚刚入夏开始，就有冰盆被摆放在各个角落中，而且是每一个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有冰盆的准备。

　　等到更热一点的时候，不仅是角落中的冰盆了，在屋子的各处，都有好看的冰盆，里面的冰块甚至都被堆成了好看的形状。

　　还有放在桌子上的小型冰盆，装冰的容器精致大气不说，就连里面的冰块，也被雕刻成了各种好看的样子，韧劲十足的悬崖枯树，气势威严地腾空冰龙。

　　不管是在她午睡的时候，还是在她批阅奏折的时候，都有人在一旁轻轻打扇。

　　清凉的风悠悠的被送到身前，在还没有接触到身体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力道，只剩下柔和。

　　被这样柔和又清凉的感觉包裹，城静枫是一点夏日的炎热都没有感觉到。

　　而且在夏天，还有各种好看的轻纱，制成的衣裳，柔美又轻盈，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夏天，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没有体验过炎热，自然也就想不起来风扇这回事。

　　不过听说有人能做出来，惊讶过后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说一个风扇也不算什么大发明，但是能有这种创造性的思维，就已经能体现其能力了。

　　果不其然，在风扇还没有被送到京城的时候，他听说了蒸汽机的事情，很快就灵机一动，将蒸汽机设计到了矿脉的转运中。

　　所以当风扇和图纸被送到京城之后，城静枫也没有犹豫的兑现了之前给出的承诺。

　　第二个五品官的职位也有人成功上位了。

　　这个可和之前的李三喜不一样，和城静枫之前完全不认识，也没有别的成就，只是某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木匠。

　　因为做出来的东西总有巧思，用起来比别家的东西方便，也更好用，所有木匠铺子的生意很好。

　　大家嘴里都撺掇着他试试，但是也几乎是开玩笑的话，完全没想到人家真的记在了心里，还暗中努力成功了。

　　这可是五品官啊，简直是光宗耀祖了。

　　城静枫看到这个风扇，感觉自己好像还低估了他，这可不仅是一个手摇式风扇。

　　像是参透了她用在自行车中用的那一套东西，甚至明显还弄清楚了她一开始给军营中的三轮车设计的省力装置。

　　手摇的地方几乎不用费太多的力气，就能让大片的风扇叶迅速转动，吹出很大的风。

　　在风扇的前方，还有一个小方盒，里面若是放上了冰块，一下子就变成了空调扇。

　　城静枫感受了一下，一瞬间确实风力很大，也很凉爽，不过吹久了感觉还是有些伤人。

　　她还是更喜欢人工轻轻打的悠悠凉风，这样慢慢浸染过来的凉意，像是身处于空调房中感觉。

　　不过她感觉，应该有地方很需要。

　　很快，酷热无比的水泥厂，钢铁厂等地方，都出现了一个比人还高许多的大风扇。

　　大片的扇叶看着就很重，但是奇异的只要一个人在后面用力转动把手，就能吹出巨大的风。

　　呼啦啦的风吸取了门外的风，一下子全部灌入火热的房间内。

　　一下子将火炉带来的高温全部吹走，当身上的汗水略微被吹干之后，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丝凉爽。

　　“爽！”




114.  第114章 二合一   电扇风靡，蒸汽机……

　　巨大的风呼啦啦的吹到人的身上。

　　连带着衣服都被吹的汩汩作响, 宽松的衣服都被吹得鼓气，热辣的汗水，和火炉的燥热, 都被全部带走。

　　虽然温度依旧还是很高, 但是对于已经习惯了高温的工人们来说, 风扇带来门外凉风, 还有稍微降低了一些的温度，都让他们感觉凉爽惬意了不少。

　　“这个风可真得劲儿。”

　　“等什么时候攒够钱了, 我也想买一个小的回去，给家里人也试试。”

　　“这么大一个风扇，转动起来也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里面估计有什么东西。”

　　“听说也是学了陛下曾经做出来的一个东西, 能借助更多的力道。”

　　“陛下是怎么能想到这么多，我看除了我们这几个厂，还有好多人都抢着定风扇呢。”

　　确实如他们所说, 在这个炎热的夏季, 风扇受到了许多人的欢迎。

　　最小号的风扇暂时还无人问津，毕竟再省力也要一个人来摇, 还不如让这个人来打扇子方便。

　　越是尺寸大的风扇, 越是卖得好，一个人的出力气，就能带给许多人凉爽的风。

　　商人们一直都在注意着这些，当看到风扇的第一时间, 就有许多人订购了，最为积极的一批人，就是经营大酒楼的商人了。

　　夏日炎热，一边吃饭一边出汗, 就算是推出许多的凉菜，也没有办法将落下去的生意提起来。

　　若是全部用冰盆，那成本也太高了，除了包厢之外，别的地方也不可能用上冰盆来降温。

　　不过有了大风扇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在风扇前放上一盆冰，那凉风就能在整个大堂中畅通。

　　自从用上了风扇，生意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许多。

　　有因为凉爽特意出来吃饭的，也有特地想要来看看风扇长什么样子的人，也有在别的季节常来的老客。

　　“凉快！”

　　“总算不用一边吃饭一边流汗了，这风吹的舒服。”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这么好吃。”

　　大堂里热闹了不少。

　　仅仅是购置了一台风扇，就得来这么多的收益，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风扇几乎已经成了稍大一些的酒楼，客栈，茶楼的标配。

　　也着实带动了不少经济的流动。

　　除了商人持续关注之外，风扇在国子监，还有下属书院等有人员集聚的地方也尤其受欢迎。

　　夏日读书本就苦闷，有些苦暑的人，要么是到夏天之后吃不下饭，要么是到夏天之后坐着不动都流汗。

　　但是在学堂上学，又不可能让小厮在学堂教学的时候打扇，即使有冰盆，可是也并不是很有用。

　　要是每人一个小厮在旁边打扇的话，那学正的课就没法上了。

　　不过有一个风扇不停的吹，确实凉爽很多。

　　往年这个时候只能干熬着的苦夏书生们，心里再一次念起城静枫的好来。

　　有人拖了拖自己眼睛上的镜框，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清晰无比的叶片纹路，感受着慢慢被风吹干的汗水，感觉自己往年这个时候都模模糊糊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许青竹也感觉自己上课的时候舒服了很多，她自小在凉州长大在，凉州的夏天可没有这样炎热。

　　她选定的这个教舍，左侧的窗户外面，正好对着那片幽静的竹林，在竹叶的遮盖下，相比其它地方凉爽很多。

　　她吩咐国子监中专门聘请的摇风扇的人道：“把这个风扇搬到窗户外面去，放在窗口。”

　　等风扇被放到窗户外竹林的阴影下之后，吹出来的风都带上了竹林中的清亮和竹香，让人凝神静气。

　　许青竹道：“我们今日上课之前，先来做个课前小活动，大家都说说看，这个风扇上，都使用了我们曾经课上讲过的那些内容？”

　　有人翻开笔记，有人将目光挪到风扇上，也有人感受这个凉风，闭目回想。

　　很快国子监的教舍中，就传出来各种不同的声音和观点。

　　这个时候，国子监的门外，有一群人正在等待着。

　　他们或是在附近的茶棚中坐着喝茶，或是在阴凉的角落中蹲着，嘴里聊着闲话，但是目光都时不时地看向国子监的大门口。

　　茶棚的老者笑眯眯的端上了茶，然后靠着自己的老伴感慨道：“一看就是又到了陛下设立的自然科学课，每次生意都这么好，若是每旬的课再多一些就好了。”

　　在茶棚中喝茶的人也道：“最近这个风扇，感觉就用了不少之前课上讲过的内容。陛下之前的话还真的一点也不虚。”

　　“也不知今天会讲什么，上次讲力的奥秘的那一块，我着实感觉受益匪浅，若是在来几节课，说不定我遇见的问题也全都能解决。”

　　在快要到时间的时候，不管是茶棚中的人，还是阴凉处歇息的人，都纷纷顾不上阳光的毒辣，直接站在国子监门口等待。

　　等到课后，专人将许青竹今日讲授的内容，张贴到国子监门口的墙上。

　　外面等待的人，很快就一拥而上，甚至为了靠前的位置，还有些挤压和争抢。

　　有的直接就这墙上的内容，直接阅读了起来。

　　也有的人拿出了准备好的垫了板子的纸笔，飞快的抄写出来。

　　很快，一只只信鸽飞上天空，带着这些内容，飞向四面八方。

　　等鸽子放飞之后，不少人还到一边，工工整整地将刚刚快速抄写的内容，整整齐齐地誊写了一遍，然后再从陆路又送了一遍。

　　许青竹从教舍出来，注意到这一幕，等回到宫中的时候，就将这个现象和城静枫讲了。

　　城静枫让人下去打听，这些被抄送回去的东西，都是何人所为，又怎么使用。

　　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所以很好调查，很快就有宫人前来回报。

　　“陛下，大多都被送与各知府，有的公开张贴，也有的组织自己治下的学生学习，也有私人自学的，范围很广，从南至北都有。”

　　听了这个回禀，许青竹问道：“师父，之前您让我每节课之后整理的课案，还要用吗？”

　　城静枫道：“还是整理，课堂上的记载还是没有你整理的系统，既然现在已经有人在自己整理送回了，我们就每月出一册。”

　　许青竹了然道：“那我就还是按照原来的整理。”

　　等到了月末，四次课程结束后，四堂课讲过的所有知识点，全部都系统的整理在了一起，装订成了一本薄薄的书。

　　人手一份肯定是做不到，城静枫只是将这个系统整合了知识点的书籍，送到每个州府。

　　并且随之而去的，还有一个消息，也就是明年进行英才班选拔的时候，每个州府入选的名额，也会作为政绩考量的一个因素。

　　这个消息出来之后，别说之前就很认真对待的官员，就连原本并不是很重视的官员，也都纷纷开始努力推广。

　　在学堂中安排人教学，请专人来研究学习，甚至还有人专门搜罗治下的这方面能人，然后让他们集中讨论学习的。

　　在最后，也不忘将这些内容，全部做成大份的布告，完全的公开在外面，想着广撒网，说不定能捞起来一两条大鱼。

　　自从布告上公布了每一旬国子监中自然科学课的内容后，许多人来来往往，都会特意过来看一眼。

　　有的看不懂，就看看上面的图，也有不少上过扫盲班，基本能够看懂上面的字。

　　人来人往中，没有人注意到有一群小女孩每日都来。

　　“西西姐，这上面说的果然和你之前说的一样。”

　　“西西姐，我们一人帮你记一点，要是你有想不起来的，就告诉我们，虽然我们没有纸笔，但是肯定也不比他们差的。”

　　“其实之前西西姐之前说的那个麦浪机，和这个风扇真的有点像，若不是没有银两，说不定这个五品官就是西西姐你的了。”

　　这一下小群女孩每日都来，在布告栏前待不了一会儿就离开，但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每次她们看得内容，都比上一次更后面一些。

　　在民间，随着知识的普及与更新，城静枫提出的蒸汽机应用，也有越来越多人想到办法。

　　第一批就是各个厂中的员工，每个人都接受过扫盲班的学习，认识字，也最为熟悉自己手下活计的情况。

　　很快就凭借这种业务优势，头一个想出了蒸汽机的应用。

　　在钢铁厂锻造出的一个个蒸汽机，很快被送到了纺织厂，水泥厂等等。

　　在有了新的不竭动力能量之后，四个厂的出产量和效率也都越来越高。

　　钢铁的产量有了跨越式提升，纺织机纺织的效率也比原来高了许多。

　　蒸汽机一下子就获得了许多人的喜爱。

　　连国子监中原本最沉溺于科举学习的学子，也都难免被吸引视线。

　　再联想到自己曾经在课上学过的内容，脑海中有了许多的想法。

　　一向包揽甲班前三的几人，难得手上没有拿着圣贤书凑到一起，而是罕见的讨论起了别的内容。

　　“突然感觉，我们这些学问，感觉还没有许姑娘讲得这些道理实用。”

　　“也不能这样想，各有各的好，文能安天下也是缺不得的，不过我最近对蒸汽机也有些想法。”

　　剩余最后一人默默摸出了怀中的图纸，放到了三人围着的桌上。

　　“我近日也再想这个问题，我家乡地势高，水井一般都要挖很深才能取到水，若是能用上蒸汽机，感觉大家从地下取水就方便多了，可是还有几个问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你们帮我看看。”

　　三人对着这张图纸讨论了起来，从怎么能利用蒸汽机减少力的使用，更方便打井，到最后有没有办法将水从地下直接吸上来。

　　国子监中有老师教，还有实物参与教学，学生们能更简单地感知原理，也能参与课堂实验，感受自然中许多规律的乐趣。

　　研究氛围一时间无比浓烈。

　　第一个做出成绩的，不是国子监的学生，而是许青竹。

　　作为教授的那一方，她对知识的理解更为透彻，应用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而且让城静枫惊讶的是，许青竹研究的不是最近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而是用蒸汽机加快船的速度，控制船的航行。

　　看着许青竹想出来的图纸，城静枫好奇问道：“青竹是怎么想到要改进船的？”

　　许青竹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为了能去更多更远的地方，之前出海一次，就带回来了产量那么高的良种，说明海的另一边，还有许多我们没见过的好东西，当然要珍惜。”

　　“万一还有亩产上万斤的粮食呢？那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饿死了。”

　　许青竹脸上尽是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看着许青竹闪闪发亮的眼神，城静枫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她，现在找回来的东西，已经是顶峰了。

　　在自然界中，再也没有亩产更高的粮食。

　　城静枫想了想，看看手里灵感爆棚，几乎在现在拥有的技术下做到完美，将现有材料和技术发挥到极点的航船设计图，最终还是没有打击她的这种美好期待。

　　也许正是这种饱含期待的正向情绪，才助力这样好的作品产生，还是不要轻易扼杀小孩的这种灵气了。

　　城静枫像是以往那样揉了揉许青竹的头顶，笑道：“那就等青竹的船造出来，咱们在去海外好好找找，说不定真的能有别的惊喜。”

　　许青竹的航船设计图开始建造之后，她一点也不藏私的将自己的理解在课堂上讲解了一遍。

　　正是这一番讲解，撬开了压着国子监学子们的最后那一点阻碍。

　　在课程结束后，一个又一个蒸汽机的应用出现。

　　来自京城的学子，大多数往改善生活这一方面发展。

　　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则是更多的以自己家乡存在的问题为基础，来想办法解决。

　　正如城静枫在勤政殿和几位大臣说的那样，交通，建筑，机械，造船，农业，铁路，军工，煤炭等等行业，全都有了蒸汽机的声音和畅想。

　　虽然有的还没有实现，有的只是一个好像根本行不通的方向，甚至可以说和蒸汽机毫不相关。

　　不过设想一旦被提出来，就会有无数人想办法去解决，前赴后继，越挫越勇。

　　甚至那些可能用蒸汽机无法解决的问题，也弥足珍贵，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创新，不就是靠这样一个个猜想和欲望推动的吗？

　　城静枫给每一个理论完善的设想都写了一个批条，可以拿着这个批条去钢铁厂进行实物测验。

　　按照每一个设想的难易程度不同，还有技术的成熟度不同，城静枫批了不同的实验次数。

　　像是许青竹这样的蒸汽机与船结合的，就多给几次，若是像电风扇那样小的的应用，就给个一到三次。

　　有了想法，有了技术和国家经费的支持，国子监中的许多设计，都慢慢变成了现实。

　　尤其是那些解决家乡问题的设想，一旦实现，那种效果无异于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而且自己的名字，可能也会随着这个东西一起，被家乡的千家万户所知晓，甚至还能一直长长久久地流传下去。

　　每每想到这些，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不少人还收到了家人的来信。

　　“十里八乡都在说你呢，爹娘在家都好，你爷爷可高兴了，拉着你爹喝了不少酒，到处去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可真是为咱家争光，家里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学，以后……”

　　农家出身的学子，看到这样一封家里的来信之后，眼泪都忍不住流淌下来。

　　虽然肯定是镇上的童生代笔的，但是这一看就是家里人的口吻，他都能透过这些字，想到家里人的语气，甚至脑海中都能浮现家人眉开眼笑，开心的听人夸奖的骄傲表情。

　　一些家中本就是官家，信中内容则内敛许多，不那么直白热烈。

　　但是看到开祠堂，写进族谱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也是能明显的感受到那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在这一刻，国子监学子的欢喜，似乎是相通的。

　　百姓之间的欢喜也是相通的。

　　在越来越多的国子监学子，将蒸汽机应用于各个领域之后。

　　百姓们纷纷都开始惊叹，原来自然科学这门学问这么厉害。

　　“陛下的两个弟子也都很不凡，全在国子监教书，还教出了这么多厉害的学生。”

　　“原来国子监可没见有这么多东西产出，全是陛下的功劳。”

　　“陛下肯定是精通自然科学这一门学问，所以才能做出这么多好东西。”

　　“之前我还觉得不太可能，现在想想学这些东西真的是有用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每个地方都有学堂教这些。”

　　大家震惊于国子监学子的产出能力，对许青竹的教学下意识有了极大的肯定，对自然科学有了更多的了解和信心。

　　不过在有一部分人眼里，却是激起了他们明年一定要上陛下亲自教授的英才班的想法。

　　普通的就能有如此大的成就，若是能成为最优秀的那一批，学到陛下口中更高深的东西，那不知会造出什么样的东西。

　　民间自学的人，也慢慢的有了新的想法。

　　不断地的翻看每月一次的册子，也翻看大家记载的课堂记录。

　　许许多多的生活中小问题，一旦原理被看透，再想要解决就很容易。

　　一颗火苗炸开无数的绚烂火星，向外不断溅射，明亮又璀璨，如鲜血般艳丽夺目的火红色，这片黑土地上亮起光芒，不断向远处扩散。

　　东边升起，西边升，北边未落，南边起。

　　这注定是一个群星荟萃的光辉时代。

　　一直等到夏日快结束，所有人才惊觉，一整个夏天，仿佛不只是空气中全是一阵接一阵的热浪。

　　而是全天下都在一阵又一阵的制造惊喜，他们就这样在愉快中度过了一整个夏天。

　　留下的回忆中，全都是惊奇，喜悦，好奇，骄傲等一连串美好的情绪。

　　至于夏天的炎热和汗水，仿佛都被更加强有力的情绪覆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回头一看，只感觉生活轻松了许多，好像和夏天前的日子，完全不一样了。

　　城静枫看着全天下的这些变化，她不欣喜于蒸汽机的这些使用，毕竟这些东西都在她的脑海中有。

　　她最欣喜的事情是，生产力提升上来了，有了各类工具的使用，不少人都被解放出来了。

　　像是原来纯人工铺设铁路，可能一天推进几百米，人多的话，一天推进一两千米。

　　但是配合上机器之后，重活机械干，细活再上熟练手巧的工人，速度一下子就提升上去了。

　　五条遍布全桦国的主要线路，还有许多条辅线的铺设，进度就像是突然被按了快进按钮一样，飞快的向更远处延伸。

　　速度快城静枫自然开心，不过她更开心的事情是终于有人手被空出来了。

　　修建铁路的进度没有水泥路快，一个是因为难度不同，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人手不够。

　　铺设水泥路的时候在，所有的难民几乎全员出动，没有受灾的地方，也有许多人愿意领粮食干活。

　　但是后来，农业为上，直接划去了一个不得不用的大量人口，各个工厂也大量招人，可以灵活调度的人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但是在蒸汽机应用到各个领域之后，人手就慢慢都空出来了。

　　城静枫准备着想要开始往电上使劲了。

　　现在这个情况，即使兴修水力发电站，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人也有了，原材料也全都有了，大型施工工具，运输工具也全都备齐了。

　　至于技术问题，暂时就不考虑让大家弄懂了，能完完全全按照她的要求做就行，想要讲到这些，等到英才班选□□了，估计都要学很长时间才能弄懂。

　　不过她很喜欢的一点就是，若是不懂，不会有人追根究底地去问或者怀疑，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形成了绝对的威慑力吧。

　　城静枫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休息，脑海中思绪一点点慢下来，嗅着室内如空谷幽兰般花香，心中慢慢展开一朵幽兰。

　　她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即将成熟的粮食了。

　　不管别的东西有多发达，有多好，最基本的终究是民以食为天。

　　若是吃不饱，有饿死的可能，再轻松的活计也吸引不来人。

　　但是经过饥荒之后，凡是能吃饱的活，在百姓眼中就是好活。

　　在夏天的尾巴尖上，一群顽童在田边嬉笑玩耍。

　　一个不小心，有人栽进了田里，整个人有一半都摔进了田中，

　　看着被弄坏的绿苗，原本的欢笑一下子停了。

　　在远处的大人们，也纷纷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看着一个个跟泥猴一样的小孩，然后再看着被折断的绿色茎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就是给你们吃饱了，看饿着的时候还有没有精力到处疯跑。”

　　“以后都不许再到田边玩了，都开始帮忙干活。”

　　训斥完之后，小心地想把被弄坏的那个扶正，发现怎么也没办法扶正之后，更生气了。

　　恨不得将人直接按在腿上打。

　　不过还是被周围大的人劝了下来。

　　“别气别气，陛下说了，这个叫土豆的粮食可以吃的地方在地下面，这个上面的叶子和茎弄怀了，也顶多是不长大了。”

　　“对，下面的粮食应该没有被弄坏，都被土包着呢。”

　　“反正放在地下一直埋着也长不大了，不如我们把这个挖出来看看吧。”

　　这个提议一下子打动了大家的心，顺着绿叶往下一点点挖掘。

　　一颗，两颗，三颗……

　　“怎么还有？！”




115.  第115章 二合一   超高亩产，收获土……

　　四颗、五颗、六颗……

　　小心翼翼的将土扒拉开, 里面一颗颗沾着泥的黄黄土豆就露了出来。

　　围观的人剩余有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个土豆是个争气的，一连串生这么多。”

　　“这下面深得很，看着好像还有的样子, 你们觉得最后会有多少颗？”

　　原本在周围农田里干活的人, 现在也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但是田间小路的只有那么一点宽, 这一下变成了人挤人的样子。

　　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一小块地团团围住。

　　甚至伸长了脖子去看里面的情况。

　　有的距离中心太远，听到里面传来的“第五颗了！”“怎么还有。”“好大一个。”这些声音, 更是心痒难耐。

　　好奇心就像是有一只小猫在心里轻轻的挠，还时断时续的，牵扯人的心神，让人不得安宁。

　　“怎么笨手笨脚的, 这都能弄坏。”

　　看见有一颗土豆被磕碰出了外伤，围观的人不由地感觉到有点心疼，焦急道。

　　在外围有些看不到的人, 本就有些急了, 听到这个声音，更是踮起脚, 努力往里面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大人们越来越多, 还都一副好奇的样子，刚刚被训斥的小孩们，突然感觉他们好像也没有犯什么大错。

　　几个小萝卜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我们今天是不是能尝一尝土豆的味道, 我还没有吃过呢？”

　　“这是你家的田，肯定也是你家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被小伙伴们期待的目光望着，刚刚因为被骂眼眶有些通红的小男孩破涕为笑：“我到时候偷偷带一点出来, 给你们都尝尝。”

　　还带着水意的眸子，现在却盛满了笑意。

　　这个时候，剩下连在一起的几颗土豆，一下子全部被连在一起带起来。

　　有人张大了嘴巴，眼睛里也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多!”

　　也有想得远的，仔细观察土豆的样子，满脸喜悦道：“怎么都是连在一起的，那收获的时候可不就方便了吗？”

　　“我感觉一个个都长得挺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获。”

　　“若是再长长，每一个都变得更大，那可真吓人，怪不得陛下说这个好好种能收获两千斤。”

　　唯一一个蹲在地上的人，慢慢撑着腰站了起来，从他蹲下去之后，身后的人就越来越多，若不是有人扶了他一把，肯定是要站不稳摔倒的。

　　他起身后拍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已经空荡荡的，土壤还很稀疏的坑道：“全都找出来了，这下面肯定没有了。”

　　每每从地里刨出一个，就有人在念着数，等确定下面不会在有更多的土豆之后，都不需要数脚下那一堆到底有多少个，直接就能得出结论。

　　“一颗苗上居然能长出九个！”

　　“而是还全都是很大个的，你看看，那个不比我们的拳头大。”

　　“看起来也沉得很，看着就感觉有分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目光都不愿意从地上那一堆土豆上移开。

　　有人试探地问道：“要不我们去称一下，看看这些有多重吧？”

　　一语惊醒所有人，这九个比拳头都大，看着还结实得很的土豆，到底有多重？

　　大家都看向中间那人，目光热切。

　　“称！我刚刚一颗颗刨出来的时候，就感觉扎实得很，肯定不轻，又是个填肚子的好东西。”

　　地上的九个又大又圆的土豆，被小心的捡了起来，将衣服前摆撑开，安安稳稳的放在了里面。

　　几个带沾着泥的土豆，如众星捧月一般，被护送着往一边走去。

　　小孩子们则是看着里面，小声的期待：“你们说这个东西会是什么味道。”

　　小孩子总是容易将喜爱和厌恶表现在脸上，饥荒的时候是没有选择，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但是经过了能吃饱喝足的大半年时光后，对未来主食还是有一些小小的期盼。

　　“我觉得可能不太好吃，你看一亩地就能长这么多出来，像是甜甜的果子被捣碎了对成一杯水，水就不甜了一样。”

　　有家里兄弟姐妹多的小孩子，想到自己被迫分食的经历，发出了悲观的想法。

　　“我爹也说可能不好吃，那些有滋有味的东西，那个有这么高的亩产的，还说让我们不要挑，能吃饱就是好粮食。”

　　小鼻子耸了耸，满脸不情愿地说道：“可是我还是喜欢吃好吃的。”

　　“刚刚那个破掉的你们看到了没有，里面一点颜色都没有，白白的，估计真的没什么味道，你看不管是山里酸酸甜甜的果子，还是地里的青菜，红红黑黑，或者绿油油的。”

　　一群小家伙一边走一边说着，从第一个人开头起，整个话风就被带偏，慢慢地，竟然所有人都悲观地觉得土豆是一种不好吃的粮食。

　　跟着走到放农具的小屋子旁边，看着大人们兴奋地拿出杆秤，纷纷用一种略带沧桑的目光看过去。

　　这要是真的产量大，那以后他们岂不是天天要吃这个？

　　小孩子稚嫩的脸上出现了这种小大人的眼神，若不是现在大家的兴致都被土豆吸引，怕是要好好来捉弄一番。

　　“十一斤！”

　　这一株就能顶的上一家人好几天的口粮了，而且还是没有成熟的，若是彻底长成了，那每一棵苗下面的粮食岂不是会更多？

　　想到这里，欢呼声从人群中传开。

　　“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种出亩产几千斤的粮食！”

　　“哈哈哈哈~”

　　大家都背着农具，欢欢喜喜的准备回田里继续干活。

　　至于那九个土豆，根本没有如小孩所料的那样，被做成吃的尝尝，而是提前上交登记了，就连破损的那个都没有例外。

　　明明也觉得肯定不好吃，但是真的一点都尝不到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自己都没办法理解的失落。

　　不过这种失落也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就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但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还没有过几天，很快就被新传来的消息打破。

　　每日去管事那里领今日要干的活计，已经成了大家习惯的日常。

　　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粮食，而且还是这样高产量的粮食，他们可一点疏忽也不敢有，每天都严格按照上面传达下来的计划执行。

　　让除草就除草，让施肥就施肥，安排了松土的时间，也一刻都不敢耽搁。

　　尽管松土、起垄，浇水、除草，施肥这些活计全都被精准到了极致，活干起来会经常感觉很麻烦，但是大家却莫名地感觉到安心。

　　就是这样，才越来越让人感觉到陛下是胸有成竹的，心中是有计划的。

　　不过突然听到要收获的消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这么快就要收获了，它长好了吗？”

　　“对啊，这才种下去四个多月吧。”

　　“不会是因为之前被提前弄出来的九个土豆吧，我们都可珍惜粮食了，那个可不是故意的。”

　　听到有人说提前收割可能是因为那九个土豆，大家都急忙解释道：“我们可没有想要提前收获的意思，那个真的是小孩子玩闹弄伤了苗。”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你一言我一语，管事根本就插不上嘴。

　　每每刚要说话，就会有一个新的大嗓门响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管事连忙高声道：“不是提前，没有提前，现在就正好是土豆收获的季节，我们这里温度刚刚好。”

　　他连忙将自己收到的命令拿出来，然后在大家面前一晃。

　　“你们看，这是我收到的陛下的命令，就是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真的没有提前。”

　　大家原本还有些焦急的情绪，在听到城静枫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下子平复了下来。

　　原本隐隐有些沸腾的水，像是一下子被冰冻住，瞬间降下了温度。

　　管事看大家安静了下来，心中总算是送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国库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只要关注一点，就能猜到估计已经没有什么粮食了，钱应该是有不少的。

　　虽然各地现在都种植有粮食，蝗虫也没了踪影，但是这种事情又有谁说得准呢。

　　作为第一批收获的粮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呢。

　　若是管好了，功劳是跑不了的，以后仕途估计都会轻松不少。

　　但是若是在自己手里出了什么岔子，那问责肯定也是跑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全天下都盯着这个东西做种，若是在自己这一个环节出问题，害得有人没能领到，自己怕是要被成千上万的人咒骂。

　　想到这里，管事不由得神情一凛，高声嘱咐道：“土豆的收获和别的都有些不一样，它是长在地下的，若是方法不当，很容易产生破损，大家都要小心些。我现在来说一下方法……”

　　管事怕有人没有听清楚，还特意站到高处，重复叮嘱了一遍。

　　大家想起那个破损的土豆，一下就心疼了起来，确实容易破。

　　要么是他们明年的口粮，要么是送给别人做种，要是破了就容易坏，放不了多长时间。

　　难民们开始了热火朝天，但是也小心翼翼的收获。

　　随着一堆堆的土豆被从地里挖出来，一筐筐的摆在外面，大家的期待值也越来越高。

　　尽管弯腰很辛苦，有些小个的落在了地里他们也还是不愿意放弃，都仔仔细细的翻了出来，放进了一旁的竹筐中。

　　父母负责在前面做主力，小孩们则背着一个小框框在被收割过的地方寻找漏网之鱼。

　　一筐满了之后，夫妻两人就合力将其抬到田边。

　　等到差不多下午的时候，不少人都已经将自家负责的那部分中收完了一亩地。

　　一筐筐土豆摆在田边，等待着管事前来称重。

　　真的能有两千斤吗？

　　在阳光下晒得黑红的一群人，顾不上脸上的汗水，也顾不得毒辣的太阳。

　　都目光灼灼地看向管事，管事正一个个称重。

　　特制的秤很方便，大的五石为一个单位，也就是一次能称五百斤，若是到最后没有那么多了，看倾斜刻度，也能看出最后的零头。

　　没一会就称出了第一块田的亩产。

　　“两千九百斤！”

　　还差一点点就三千斤了，这可是30石啊！

　　想到之前自己辛辛苦苦种一年地，也才2石，或者3石的产量，心中都升起一种完全不敢相信的感觉。

　　不过这种虚妄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看着自家的那几个竹筐，然后在看看刚刚已经称量出两千九百斤的人，总感觉自己家的好像也差不多。

　　“快快快，趁着现在管事还在称前面的，我们赶紧再翻一翻，万一就离三千斤差一点呢？”

　　不少人都连忙转头去找地里还有没有漏网的小土豆，还真的有人发现了一两颗，然后很快丢到了竹筐中。

　　传唱的声音不断在这一片土地响起。

　　“两千四百斤。”

　　“两千两百斤。”

　　“两千七百斤。”

　　听到这一连串的报数，有人欢喜有人忧。

　　明明都是相近的土地，也都是一起听陛下的安排干活，怎么自己就比别人少一些呢。

　　若是一点就算啦，则随随便便就差个几百斤，这可都是往年一年的口粮啊。

　　他们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一道振奋人心的声音。

　　“三千两百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匆匆从外面赶过来的一群人，一来就听到这个报数，心中一惊。

　　他们都是最近城池附近的村民，白天要干农活，也是一直没有休息，早起干了一天的活之后，才有时间过来看看。

　　没想到一来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什么，居然真的能有三千多斤！”

　　“快让我看看，这个产了三千斤的种长啥样子。”

　　“老哥，就是你种出这么高的产量吧，给我们讲讲吧。”

　　不仅仅是三千斤的土豆被围观，还有种出三千斤粮食的人也被大家围着追问。

　　夫妻两人都高兴得红了脸。

　　还带着隐隐地炫耀道：“之前家里的娃娃还弄坏了一棵苗呢，我看那个刻度都在中间了，要是都加上，说不定还有三千三百斤。”

　　围着他们的人顿时流露出了更加明显的羡慕目光。

　　从附近的城池赶过来的人，看着一筐筐的土豆，目光热切无比。

　　想到明年自己也能种出这样高产的粮食，顿时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满满的干劲。

　　随着之前安置难民的十个城池中的土豆全部都收获了，这一份喜悦也传遍了整个大桦。

　　最高亩产三千三百斤。

　　最低亩产也有两千一百斤。

　　大多数人都能做到两千五百斤左右的亩产。

　　这一份数据，这一框框实打实沉甸甸的土豆，带着无比霸道的姿态，直接闯进了所有人的实现。

　　即使是从来不缺粮食吃的显赫世家，也都忍不住关注起土豆来。

　　前所未有的喜庆，比之前任何一个消息都要振奋人心。

　　“陛下是怎么想到要去海外找种子的，居然一找就能找到这么高产的种子。”

　　“从两石飞跃到20多石，若是原来有人告诉我，我肯定不信。”

　　“陛下真的是奇人，怪不得敢接手那么危机的烂摊子。”

　　“是啊，我都不敢相信去年居然还在闹饥荒，也不敢相信去年咱们还被难民围城了。”

　　若说是恍如隔世，那必定要数凉州军了。

　　屠虎躺在床上，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望远镜。

　　他在随凉州起义军进京之后，就已经升成了副将，现在还住着单独的房间。

　　不过即使是实打实大的屋子，也挡不住外面的欢呼和喜庆。

　　外面的欢呼雀跃传进他的耳朵里，更是让他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

　　明明他有时候连昨天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却对前年发生的事情印象那么深刻。

　　当得知将军要让一个女人来当他们军师的时候，他屠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态度坚定，言语好像也多有轻蔑。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好像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看着眼前的望远镜，屠虎发现，他对那几场精妙绝伦的战役记得一清二楚，对陛下做出来的连弩战车记的一清二楚。

　　对镜子，自行车，滑板，水车等等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女子用的那种口红，他也能想起不少颜色。

　　虽然那些颜色在他看来，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就是意外地如此清晰。

　　“30石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家里也不会再闹饥荒了。”

　　外面的声音传来，屠虎坐起身子，亩产最高三千三百斤的粮食啊。

　　他原来做梦都不敢想的产量，陛下居然真的种出来了，而且还是教会了这么多人种。

　　屠虎只感觉自己像是在云上飘，甚至想要回到过去，将那个不赞同的自己给打一顿。

　　“屠副将，快出来和我们一起庆祝，别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睡觉。”

　　屠虎感觉自己被这个声音拉回了人间，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现在陛下已经是他们的陛下了，以后他一定要好好保护陛下的皇位，若是有人敢来犯，他一定冲在第一个将人全部拦在京城外，拦在边疆外！

　　小心将这个望远镜收好，放到柜子里上锁，然后拿着墙边上的武器就大步了出去。

　　他出去先是痛快又放肆的大笑了几声，然后朗声道：“光唱唱跳跳有什么意识，咱来点军营里该有的庆祝，来比武！”

　　军营中的刀光剑影，声声威呵，刀枪激鸣，带起了震天的气势。

　　他们心中大多心有所感，甚至将城静枫放到了一个前所有为有的高度，愿意舍命追随。

　　文人们也不甘示弱，在这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全新的知识本就让他们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敬仰。

　　是一种见识了新世界的无边感慨，感觉自己很渺小，天地无穷大，奥妙无穷尽，而他们知之甚少。

　　一次次的刺激，已经将情绪越叠越高，直到这一刻，这种情绪被推到了最高点。

　　层出不穷的诗歌，文章，字里行间全是赞美之词。

　　曾经的智多近妖都已经没有人再用了。

　　妖又怎么能比得上她们的陛下呢？

　　陛下的雄才伟略，着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几千年时光中，再也没有比他们陛下更杰出的人了。

　　都说文无第一，文人很少会发自内心地赞美文人，甚至大多文人都有其傲骨和清高，不会去赞美上位者。

　　但是城静枫却完全打破了这一规律。

　　大家争相来赞美她，甚至昨天写了一篇文章之后，今天感觉不好，改了改，一觉睡醒之后，到了明天，又直接重新写了一篇更加真挚热烈的。

　　没有人觉得要傲骨，要清高，甚至只觉得自己的文章配不上陛下的，只觉得自己的文字，没有抒写出自己心中的强烈感情。

　　在这样全天下情绪到达高峰的时刻，难民们也还是最开心的。

　　最直白，最热烈，最赤忱，最坦率。

　　经历过最黑暗最无助的低谷，再次被推向高峰的喜悦，是常人无法体会的。

　　难民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自发地开始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欢庆。

　　篝火晚会，火把节，民歌在夜空中飘荡，各种好听的戏曲也被一场场编排了起来，欢声笑语荡漾满了整个夜空。

　　漆黑的夜幕中，洒满了碎钻般的亮晶晶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茭白明亮。

　　黑夜下无数被晒的黑黝黝的皮肤，但是却一点也不会被忽视，因为他们有一双亮得惊人的双眼，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

　　从第一天收获开始，到现在的每一天，每时每刻大家脸上都带着真挚无比的笑容，笑声似乎连绵不绝，从未停息过一样。

　　看着大家兴奋到睡不着觉，管事们也被带着兴奋了起来。

　　干脆也过来宣布好消息。

　　“收获的所有土豆都已经全部统计完毕，报上去了，每个人按照出产的土豆数量不同，都可以按照老家的亩数，带回去土豆做种，明年的产量，就只需要按照正常的税来交了。”

　　“好！”“那我们能自己挑良种吗？”“我们终于可以回乡了！”

　　离开家乡这么久，一开始还不想回去，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回家了。

　　管事朗声道：“当然可以自己选，你们想怎么选就怎么选，明天就开始发！”

　　欢呼声连城一片。

　　大家心里都还有点小心思，都想要选亩产最高的那几家，这样说不定自己回去种的时候，也能种出这么高的产量。

　　管事看气氛正好，想了想散伙饭，不对，应该叫践行宴，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做了吧。

　　于是吩咐人将杀好的几头猪切好准备好，然后将收获时破损的土豆都拿出来。

　　看见破损的土豆被搬出来，还有肉，大家都知道这大概是要干什么了。

　　他们还没有尝过土豆的味道呢。

　　这些在收获的时候破损的土豆，反正也放不了多久，吃了正好。

　　管事也朗声说道：“今天晚上咱们吃土豆烧肉，给大家践行。”

　　“虽然我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相逢即是有缘，大家也都认识了不少朋友。以后回到家乡，大家伙也一定会过的越来越好的！”

　　大家都满脸笑意，耐心的听管事说话。

　　内心虽有不舍，但是更多的却是还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很快，洗干净的猪肉率先被扔进了锅中。

　　锅也是钢铁厂特意为难民的大锅饭锻造的，一锅之大，五头猪都放得下。

　　每一口大锅中，都分配到半头猪。

　　大肥猪身上油脂不少，倒进锅中之后很快就被炸出了猪油。

　　猪油独特的香气引得人不断的吸气。

　　他们好像已经有很久都没有畅快的吃过肉了。

　　剩下的瘦肉块也被倒进去，热肉在锅中嗞嗞作响，几种不同的作料全部被扔进了锅中，一阵肉香正爆炸式的冲到空气中。

　　几大盆切成块的土豆被全部倒进锅里。

　　在激起一阵巨大的咝咝声和白气之后，锅中就没了声音，肉香也被全部压住。

　　将锅底的肉块和上面的土豆块翻炒均匀后，水淹没了肉块和土豆。

　　几口大锅被放在火堆上。

　　盖子遮住了里面的样子，也将气味完全锁死在里面。

　　不少人心中都想着，等一会儿分吃的时候，希望碗里能多几块肉，至于土豆，虽然是他们自己种的，但是肯定没有肉好吃。

　　以后吃的机会还多着呢。

　　一些小孩子也是脑海中浮现着肉的味道流口水。

　　在大家载歌载舞的，期待肉烧好的时候，一股淡淡的，但是却极为勾人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116.  第116章 二合一   美味的土豆，大司……

　　闻到这股以前从未闻到过的香味, 很多人都直接失了神。

　　淡淡的，甚至被风一刮就没了，但是却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甚至有的人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歌舞声和欢呼声都慢慢小了下来, 大家左顾右盼没发现别的香气来源, 很快就将目光放到了火堆上的几口大锅上。

　　被无数或疑惑或热切的目光盯住的大铁锅, 内里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里面有水在沸腾。

　　时间一点点流逝, 香味也慢慢变得浓郁了起来。

　　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肉他们也是吃过的，但是可从来没有烧出过这样的香气。

　　连家境尚且可，平日里伙食并不差的管事, 闻见这一股香气，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怎么会这么香？

　　他不由得想到一包随着旨意一起被送到他手上的调料，他原本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现在却有些后悔, 若是他刚刚看一眼里面有什么就好了。

　　就连在锅边的厨师，都忍不住站得更近了一些。

　　咕噜咕噜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 像是愈发了黏稠了, 被炸开的火星那噼里啪啦的声音给淹没住。

　　锅盖一把被揭开，一股从未有过的霸道香气，随着巨大的锅盖的抬高，也极具有侵略性的, 直接席卷周围所有的空气。

　　原本带有点泥土清香的空气，一下子就被那浓烈的独特肉香给替代，锅中爆发出的香气，如狂风骤雨般入侵了所有人的嗅觉, 猝不及防地让人舌尖都溢出一些口水。

　　锅被架得有些高，大家都纷纷站起来，想看看锅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只见锅边的厨师举着一个大锅铲，上下均匀翻动里面的肉块。

　　肉块？

　　大家突然反应过来，里面不是大多数都是土豆块吗？

　　在火光的映衬下，一锅浓油赤酱土豆块和肉块全都看起来是一个颜色，翻动的过程中，还能看见粘稠浓密的汁水，紧紧地附着在肉块上，上扬、滴落。

　　香气越来越浓，火堆旁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吞咽的声音。

　　管事感觉自己忍不住了，看着下面还剩下一些的汁水，觉得没有必要等它烧干：“大家快回去拿食盒。”

　　难民们大半年的时间都在一起，做工的时候都是排队领饭，对这个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很快几口大锅前全部都排起了长队。

　　管事平日里是不和大家一起吃的，他更喜欢吃家里小锅做的饭菜，但是近日却忍不住用上了特权，上前给自己挖了一大勺。

　　土豆已经烧得很软糯，表面都开始有些微微软化。

　　管事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一股从没有尝过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他起初以为自己吃到的是肉，但是稍稍用力就能碎开来的软糯口感告诉他，这肯定不是肉。

　　越嚼越香，粉粉糯糯的口感带着肉香袭来，管事下意识又夹了一块肉。

　　当土豆和肉的滋味在嘴里碰撞起来，最后又融为一体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食盒中已经空荡荡了。

　　再一抬头，锅里也空荡荡了！

　　那么大一锅土豆和肉，怎么连一点汤汁都没有留下？

　　之前被他扔下去的调料也一点影子都没有了，锅中只剩下一点点贴着锅边的酱汁。

　　管事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失望的神色，看向周围的时候，更是被大家大快朵颐的模样给吸引。

　　难民们吃得头也不抬，别说遭遇饥荒之后了，就连在发生旱灾之前的那些年里，他们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肉原来还可以烧得这么好吃？

　　好像和他们前面几十年吃过的肉不是一个东西。

　　而且他们原本觉得肯定不好吃，甚至没有什么味道的土豆，居然能吃出肉的味道！

　　没一会儿分到的土豆和肉就都吃光了，就连碎成小颗粒的土豆泥都被夹起来吃掉，留下一个空空的食盒。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升起，肚子也感觉饱饱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愉悦的感觉中。

　　“这个土豆居然能有肉的味道。”

　　“原来土豆这么好吃。”

　　“等明年再收获了，我一定要天天吃土豆，这样的美味，我一辈子也吃不腻。”

　　大人们刚刚开始感慨，在一旁的小孩们，也终于吃完了分给他们的土豆和肉。

　　小孩的自制力当然没有大人好，但是从干旱和逃难中活下来的小孩们，早就学会了不大哭闹。

　　尽管已经缓和了大半年，也只是到家人面前，轻轻地靠在家人的身上，更小一些的孩子，还会趴在父母的腿上。

　　小声道：“爹，好好吃，我还想吃。”

　　“我们回家之后，把所有的地都种上这个土豆吧，我会帮忙引水，帮忙拔草的。”

　　至于一些大孩子，早就过了撒娇的年龄，只是和小伙伴凑到一起。

　　“谁之前说会不好吃的，我感觉比肉都要好吃。”

　　“真的好香，完全不会没有味道，就算是没有红红紫紫的皮，也真的好有滋味。”

　　原本第一个说土豆肯定不好吃的人，也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直白道：“我感觉我一个人能直接吃掉那一大锅！”

　　大家回忆起刚刚那一大锅，都纷纷点头：“我也行，这么好吃，肯定一下子就吃完了。”

　　“可惜现在分下来的那些，都要留下来做种，我们再吃到怕是要等明年了。”

　　听到这个话，围城一圈的小孩们脸上都露出了不愿意接受的表情。

　　“居然要等到明年。”

　　“我肯定等不了这么久，不会天天梦里都是这个香气和味道吧。”

　　欢庆的气氛依旧浓郁，但是好像夹杂了一些小小的忧愁。

　　有些人一想到自己还要很久才能再次尝到这个味道，纷纷耸耸鼻子，想要吸一吸空气中还没有散去的香气。

　　在难民们正分食第一批土豆烧肉的时候，城静枫也正在吃着土豆做的各种美食。

　　土豆不仅仅是分给了难民种植，在她的皇庄中也种植了不少。

　　收获的过程中，破损是难免的。

　　在土豆收获的时节快要到来之前，她脑海里就浮现了许多美食了。

　　像是土豆烧牛肉，土豆烧排骨这类土豆和各种肉一起烧制的大菜。酸辣土豆丝，狼牙土豆，麻辣土豆丝这样释放土豆原本味道的菜肴。

　　还有肯德基和麦当劳中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据她观察，酥脆的外壳下面，内里是嫩滑柔软的口感，想起之前吃过的一系列油炸的小吃，完全忍不住期待起来。

　　在土豆还没有收获上来之前，她就将这些菜谱全都写下来，送到了御膳房中。

　　御膳房中的厨师都很有灵气，即使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土豆，而且在没有太多土豆可以做实验的情况下，也将土豆的味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城静枫先是将炸出来的薯条吃掉，刚刚出锅的香气，酥脆，甚至内里还带着一丝丝奶香，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然后又吃了吃土豆和各种肉类结合的大菜，不同肉类的味道和土豆融合之后，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香滑软糯，麻辣鲜香，筋道爽口，各种不同的极致滋味都被城静枫一一尝到。

　　一次性将各种美味享受个遍，城静枫感觉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期待一下子被满足了。

　　像是一只憨足的大猫一样，在特制的宽大美人榻上躺成了一张猫饼。

　　城静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无比放松，身心都无比满足。

　　袅袅的茶香在身边环绕，城静枫道：“让御膳房的人将这些关于土豆的菜都整理成册，如果有新的想法，也可以将菜谱加在后面。”

　　连画贴心地将放得温度适宜的茶递到她手边，然后道：“陛下是想要将这些吃法分享给百姓们吗？”

　　城静枫靠在美人榻上，接过茶香四溢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小口，感觉身边都被这种清香染上。

　　她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难得的美味，自然是要给大家都尝尝，煎、炒、炖、煮、炸每一样都写上一些做法，用料尽量简单一些。先整理出来，等下一季土豆收获之后再公开。”

　　连画笑着应是，看着城静枫正安静的休息着，于是退后几步。

　　利落地将事情都安排好，再准备再靠近来贴身伺候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有些发黑的麦色皮肤，让她每一次都能一眼认出来。

　　和农看见连画，顿时变得拘谨了起来，差点就同手同脚了。

　　连画看着他这个样子，好笑地转身，随她一起往里走的，还有通传的宫人。

　　城静枫拿着一本前朝诗人写的游记在看，游记不仅记录了各地的风俗，文字还格外的美，有种神奇的氛围感，仿佛能透过这个文字，感受到这个人对这些人和景的真切喜爱。

　　一草一木，都好像被赋予了灵气，美得好像和她看见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这也勾起了她的一丝向往，光发展科技肯定是不够的。

　　不说被蝗虫扫荡过的地方，基本上绿色都没有了，而且之前干旱过的位置，肯定情况也很严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干旱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水土流失。

　　木头砍下来可以当柴火烧，好的木头还可以制作家具，相比于消耗树木的人，愿意种树的人就少多了。

　　这样下去，极端的天气迟早是要再次来临的。

　　她正想着环境的事情，就听见通传，说是和农带着令牌进宫求见。

　　城静枫道：“宣。”

　　若是魏定，她肯定就直接躺着不动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城静枫还是端坐起来。

　　行礼之后，和农也不拐弯抹角，他弯腰呈上一本书，然后道：“陛下，我已经将您之前讲解的内容整理成册，不知有没有错漏，还请您指正。”

　　城静枫接过下人转递过来的书册，打开快速翻阅。

　　前面都是整理的在凉州实践过的水稻种植知识，大多都是之前和农事官上课的内容，毕竟亲身实践过，还给当过两次老师，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后面的内容，就是她上次在各地农事官回去之前，讲解的关于农事的进阶部分知识，甚至还提到了初代杂交水稻需要寻找到的特殊植株。

　　城静枫很快看完，再看向和农的眼神都带上了点赞许，没想到他这么容易接受新知识，基本将她上次讲的内容消化得七七八八了。

　　她将书往回翻，指着其中几页的内容，将有问题的部分都指了出来。

　　和农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有点悟了。

　　待城静枫讲完，和农道：“多谢陛下指点，是我疏漏了。”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写下的这些，应该都是没有问题的，没想到还是被陛下找出了几处错漏。

　　本心中有些失落的和农，耳边传来一道让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声音——“既然你已经将书整理出来了，那之前说的农事官的位置，现就予你，待我拟旨之后，你可走马上任。”

　　和农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眼神中都还有些迷离，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后背被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还是有些不相信：“我真的可以吗？”

　　连画看着他这个，心里都为他着急，怎么会有什么傻的人。

　　城静枫将书塞回他手里道：“你想想上次农事官培训的时候，有几个人听懂了我讲的东西，你现在的水平，当得起这个位置。”

　　城静枫的话，在和农心中，就像是至理一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撼动。

　　接过书，然后谢恩，最后离开，等出了皇宫，一股欣喜的感觉才涌上来

　　他居然真的从一个边陲小农庄的庄仆，变成了指导天下农事的大农事官。

　　好像梦一样，在小时候，他最大的梦想，也不过就是能赎身，带着父母一起去外面做一个普通的庄稼汉，自己种粮食养活自己。

　　曾经高得像是天上的云朵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也显得触不可及的生活，现在回头来看，竟然也算不上什么了。

　　随着圣旨的到来，有了新的官服，有了陛下赏赐的安家费，还有他们全家人的卖身契。

　　和农带着父母到了外面新买的宅院，只感觉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皮肤黝黑，脸上手上全是褶皱夫妻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农啊，以后可要好好干。”

　　“真是感谢陛下，陛下吩咐的事情，可都要好好听，好好学，别省力气，这可都是福分啊。”

　　和农也点点头，像是对他们承诺，更像是对自己承诺：“我一定会尽全力的，用一生的时间，也定要将陛下教给我的东西实现，让全天下人都能学会，能用上。”

　　***

　　城静枫在随后的一次朝堂上，直接宣布了这件事情。

　　上一任农事官早就因为干旱无收被先帝赐死，迟迟没有人坐上这个位置，大家都对和农有些好奇。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质疑城静枫的决定了。

　　大臣们都下意识的思考着，新上任的大司农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和农虽然是第一次到金銮殿上，但是也尽全力保持镇定，不想丢脸，更不想让人质疑陛下的眼光。

　　在朝廷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他将精心修订好的书册呈上。

　　城静枫示意宫人将其送下去传阅。

　　“这是新任大司农所撰写，诸位爱卿不妨看看。”

　　很快这本关于农业的书，就在大臣们中间传开。

　　早在凉州亩产翻倍的时候，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他们就好奇到底是怎么样让亩产翻倍的。

　　今年这一年，他们也几乎是看着陛下下达的命令。

　　该松土了，该施肥了，该补水了……每到需要的时候，陛下就会下达相关的指令，但是他们还是不明白，怎么就能做到亩产翻倍？

　　从种子萌发、返青期，一直到最后的长穗期，抽穗结实期。

　　原来水稻也可以分出这么多个时期。

　　每个时期需要水的量也不同，若是缺水，造成的影响也不一样。

　　因为是传阅，所以每个人看的时间不多，有的人看到水稻的不同时期，有的人看到不同肥料的作用，还有人的看到关于土豆的部分。

　　别说出身高门的官员，就连出身贫寒，从农家一路走来的官员，也都被书中的内容给震惊到了。

　　原来种地有这么多讲究！

　　直到一圈循环之后，书又重新回到宰弘济手里。

　　他低头看向书封面那里城静枫的名字，心中有些了然，果然又是陛下，这样细致又有实践性的东西，哪有这么容易出第二个人。

　　一看就是陛下的风格。

　　城静枫将传阅了一遍的书拿到手上，入手就看见书封面上的名字，她在第一个，和农在第二个，而且后面还有整理两个字。

　　昨天好像没有，城静枫看了一眼台下的和农，然后翻到后面，将自己之前点出的几个错漏之处看了看。

　　确定没有问题，她道：“将此书整理成册，各个州府，各个城池全部送往一份，各地必须保证小道每个村落，都要有一本。”

　　城静枫这个话一出，大家突然就想起来之前扫盲班的事情。

　　若是还跟以前一样，就算有了这种农业书籍，怕是也没有普通百姓能看懂。

　　但是现在，扫盲班已经有了许多期了，就算普及程度还不高，但是一个村落里至少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

　　至于里面的内容看不看得懂，书中的内容一看就是偏向实操和实践，种地多年的人，一遍不懂，多听几遍肯定是能懂的。

　　他们期盼中多年以后可能会来临的盛世，好像已经近在眼前了。

　　金銮殿上和农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剩余全国各地的事情，还是花费了城静枫不少时间，毕竟她安排的事情确实不少。

　　不过整个朝堂在她带头下，变得干脆简练了不少，再加上朝廷百官现在可以说是百分百的配合和信任，一桩桩事情都很利落的解决。

　　等到下朝之后，城静枫将和农单独留了下来。

　　和农跟着宫人来到了勤政殿。

　　城静枫率先说道：“我想要让你去各地云游巡讲，不知你可愿意？”

　　和农心里当然乐意，他将陛下讲的杂交水稻的原理吃透，在将其全部整理成书册的时候，就幻想过自己要是能去天下农田间找找就好了。

　　“臣愿意，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生来自由的人，可能从来不觉得自由的可贵。

　　但是他在那个小小的农庄中被束缚了十几年，这种能够亲眼见证河山，用双脚丈量每一寸土地，还将自己所会的东西，教给无数人的感觉，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不已。

　　他的人生，从遇见陛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和农安顿好了家人，配好了侍从，准备从京城出发的时候。

　　难民们也带足了粮食，还有自己亲自挑选的土豆良种，踏上了回乡的路。

　　虽然土豆作为要分发给大家的良种被收上去了，但是这是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的，若不是陛下将良种给他们种，还全程手把手的指导，他们也根本种不出这么高的产量。

　　而且陛下还给他们替换了粮食，还有银两，足够他们好好生活到明年收获了。

　　准备回乡的难民们，没想到在出发的时候，还能收到陛下送来的惊喜。

　　管事将刚刚收到的书册分发给了大家，基本上是一个城池的人共用一本。

　　管事道：“此次一别，以后还不知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挺过了这次干旱和饥荒，大家以后的福气还多着呢！”

　　“陛下给大家准备了农事书，里面都讲了之前每天让你们做的活都是为什么，学会了之后，大家都能自己种出高产粮食了！”

　　大家这个时候都已经准备好出发了，与逃难时的狼狈不同，他们现在每个家庭都有一辆自己的木质三轮车，上面堆满了粮食和各种生活居家使用的物品。

　　全部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每个人也和之前骨瘦如柴不一样了，脸上都有了肉，还有不少人因为干活的原因，变得又壮又结实。

　　小孩的脸上也都是笑容

　　精神奕奕准备回乡的他们，听见还有这样的好东西，纷纷喜笑颜开地接过。

　　“多谢管事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管事你人这么好，又负责，以后一定也会步步高升的。”

　　“到时候到我们承州来做父母官，我们都认你！”

　　“对，我们都认你！”

　　管事听到这些话，眼眶都不由得红了，挥挥手表示道别。

　　百姓们或是骑上车，或是跟着车队走，也都转过身来朝他挥手道别。

　　在回乡的路上，成群结队的三轮车队，坚定的向着家乡的方向驶去。

　　大人们力气十足的踩着三轮车。

　　每一个大团队中，就会有一个坐在三轮车捧着书的小孩子。

　　他们都是当时被送去上了扫盲班的孩子们。

　　正捧着书一字一句认真念着。

　　大家也都认真的听他们念书。

　　“为什么一开始要翻土呢？第一是因为土壤板结，土壤板结不利于……，第二是可以将有效的去除杂草，一方面断其根部让后期杂草减少，另一方面也可以被腐化成肥料滋养土地，第三……”

　　郎朗的读书声在回乡的三轮车队中传来。

　　车队中时不时传来一声声感慨，其中有中气十足的年迈老人，也有正在努力踩车，有些微微喘气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声音清脆的青年人。

　　“好像真的是这样。”

　　“我种了这么多年地，怎么就没有发现水稻每个时期需要水的量不同？”

　　“我好像有点明白那些沟渠要怎么挖了。”




117.  第117章 一更   冬天也能种土豆！……

　　一辆辆三轮车在水泥路上行驶。

　　在没有听书的时间里, 车队中也会有不少闲聊。

　　“这个水泥路可真平坦，三轮车在上面走，居然一点也不颠簸。”

　　“当时往外逃难的时候, 要是不是小推车而是这个三轮车, 肯定能多带不少东西。”

　　大家看着他家的三轮车上堆得高高的, 还必须用绳子捆住才不会往下掉的行李, 心中还是有些羡慕人，人多就是好啊, 家当都攒得多一些。

　　每每行驶到他们当初参与铺设的那一段水泥路之后，都会自豪的说：“这段可是我铺的！是不是很平很舒坦，我手艺那是一绝。”

　　炫耀的最大对象，莫过于自己的孩子了, 看着孩子带着崇拜的目光，蹬三轮车都感觉更有劲儿了。

　　等一上午过去，一群人会停下来, 一起生一个火堆, 做一大锅饭。

　　若是在以前，这样共同开火肯定是会有摩擦和矛盾的, 但是他们在这大半年中, 在一起干活的人，中午都是这样吃的。

　　每家每户按照人口出粮，大人多一些，小孩少一些, 然后分食的时候，也是两种大小的勺子，一人一勺。

　　习惯了之后，反而还觉得很方便, 因为轮流做饭，好几天才会轮到自己一次，人都轻松了许多。

　　众人围着火堆，看着上面那口大锅，不免想起回乡前吃的那一顿土豆烧肉。

　　好像都不需要多回想，那一股独特的滋味就直接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在附近的小孩们也看向中间的锅，心里有些怅然。

　　喃喃道：“好想再吃一次土豆烧肉。”

　　“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小孩越想越饿，甚至忍不住直咽口水：“我去看看书，明年我家一定要收获很多很多的土豆，天天吃也吃不完的那种。”

　　哒哒哒跑到车边，小心的用布擦干净了自己的手，然后将包裹中的书拿了出来。

　　大人们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叮嘱了一句：“小心点看，别弄坏了。”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食物上，然后讨论着回乡之后的安排。

　　因为不用念出声来，所以也没有必要顺着一点点看。

　　挑着关于土豆的讲解看，没有的地方就跳过，书一下子被翻到了比较后面的地方。

　　小孩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道：“我们冬天还能再种土豆！”

　　小孩子的声音又清又亮，微微提高的声音，在嘈杂热闹的讨论声中，也一点也不会被淹没，而是极度具有穿刺力的传到了附近所有人的耳朵里。

　　原本围坐在火堆边的大人们全部都猛然站起来，在自家的三轮车边收拾行李的人，手上一个没有拿稳，东西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

　　“什么？”

　　“冬天也能种？”

　　“没有看错吧。”

　　小孩们则更是兴奋了，若是冬天也能种植的话，他们岂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再吃到土豆了！

　　那些上过扫盲班的一小群孩子们，都纷纷凑过来：“让我也看看。”

　　当看见书上清晰的字体——“秋季土豆播种一般在8月中旬到九月上旬”，都纷纷感觉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们惦记了好几天的土豆烧肉，不需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

　　“不需要等一年！太好了，我昨天睡觉都被馋醒了。”

　　“八月中旬，那岂不是就是爹爹说的刚好到家的日子吗？回去就种，几个月之后就又能收获啦。”

　　手舞足蹈的小孩们，兴奋和喜悦的表情都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展露，就立刻被同伴和大人们围起来。

　　甚至只是同一个方向，但是其实不同城的人们，也都纷纷围过来。

　　周围四面的太阳被遮住，只留下一小片阴影将他们遮罩住。

　　“上面怎么说的，我们回去都能种吗？”

　　“快给我们讲讲，书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这个时候，不少人都恨不得自己认识字，就能直接去将书拿过来自己看来了。

　　被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一连串砸的有些晕的小孩，感受到爹娘出现在自己身边，才回过神来。

　　其实她也没有仔细看，一看见能八月中旬再种植的时候，就惊讶的出声了。

　　于是像前几天坐在车上念书一样，慢慢开始念了起来。

　　只念自己认识的字，若是不会的就先跳过。

　　原本对这些缺字漏字都选择性自己理解的大人们，现在耐心就没有那么好了，总感觉缺的那些字可能就是关键。

　　但是环顾一周，竟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秋季土豆喜凉，不耐高温，温度在15到21度的时候，是最合适它生长的……，八月下旬开始种植……，若是到十月温度太低的话，可能不利于土豆出苗……”

　　当后面开始讲到马铃薯该怎么种植的时候，大家已经没有心情听了。

　　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现在全国各地都有了温度计等一系列测量工具，在专门种植第一批土豆这样重要的地方，自然也是不会少的。

　　这半年里，虽然自己看不见温度计，但是每天都会听管事报天气。

　　虽然不太准确，但是大致的温度心里还是有感觉的。

　　“我老家昶州冷得不早，我感觉八九月差不多就在这个温度之间。”

　　“我们垣州就在你们旁边，那应该差不多也能行。”

　　“幸好有了三轮车，要是推着小推车走土路的话，肯定是没有办法八月中旬回去了。”

　　感觉自己家乡温度适宜的人，都纷纷眉开眼笑，如沐春风。

　　但是有些确定不了，感觉自己家乡有些危险的人，都有点着急了。

　　还有负责管理他们那一块的人，从来没有给宣布过温度，只是给出每日要做的活的那部分人，也都纷纷心急的求助。

　　“这个15度到21度，到底是啥样的感觉，能给我们讲讲吗？”

　　“土地的温度在5度到8度，土豆就能萌发生长，我们那里虽然冷，但是也好像可以种，就是没人给个准话，要是浪费了这些良种，那肯定要后悔死。”

　　看着有些叔叔婶婶脸上焦急的神色，捧着书的小孩说道：“没关系的，书上说了，种了土豆的田最好不要连着种植，其实秋天种了也就是提前一些，一年下来大家应该都是一样的。”

　　听到土豆不能连种，原本有些沮丧的人恢复了点精神。

　　起码不会出现别人一年收获是自己两倍的事情了，要不然到时候心里得多难受。

　　等到这个喧闹的中午过去，往这一个方向去的大队人马心情各异。

　　能再种植一季的人期待又开心，家乡温度太低，不能再种植一季的人难免有些沮丧，感觉有些犹豫的人则是心中焦灼。

　　不管心情是什么样子，他们都对这本讲解农事的书更加感兴趣了。

　　能种的想要种好，不确定的想要知道更多信息，不能种的也期待里面会不会有别的什么新东西，就像突然发现秋天又可以种一季一样。

　　原本打算每天听一点，一路回去差不多能听个两三遍。

　　现在很多人想法变了，第一遍一定要早早的听完！

　　之前只用每天念书一个时辰的小孩们，现在开始轮流念。

　　从早上迎着朝阳出发，到晚上日落西山的时候，念书的声音才停下。

　　虽然小孩认真念，大人也认真听，但是因为有不少不认识的字，所以大家也只能听个大概。

　　不少人心里都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法，等回去安顿好了，要想办法让家里孩子去认识更多的字。

　　这一个月学会的字还是太少了。

　　那些家里孩子连扫盲班都没去上过的人，看着人家孩子坐在三轮车上，捧着书摇头晃脑的，心里也暗下决心，回去就送孩子去扫盲班认字。

　　郎朗的读书声在车队中飘荡，也飘荡在各处。

　　各地官府收到了京城的来书之后，都纷纷抄写，然后主动派送到每个村庄。

　　有心的官员，甚至还会排遣读书人去给百姓们念一遍，希望大家能了解一些书上面的内容。

　　不过百姓们都不是什么天才，念过一遍只能说是有印象，但是听一遍就记住，对绝对大多数村民来说，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在听完一遍之后，当时就忘掉了一半，只能记得一些自己有感触的内容。

　　等过了几天之后，更是忘得七七八八，只能相互交流，或者是让村里上过扫盲班的小孩来念书。

　　这一下，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村妇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你不是去过扫盲班吗？怎么都就只认识这几个字了？”

　　刚刚还在地里疯玩，突然被抓过去念书的小男孩先是愣了一小会，然后仰着头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我肯定都忘记了，娘你不也是老忘记东西吗？”

　　村妇生气道：“那人家西西，平日里都还没工夫学，一回来就要干农活，怎么就能好好念出来，每个字都认识。”

　　小男孩一愣，很快就想起了当初一起上扫盲班的时候，西西一直被授课先生夸奖，还学得很快的事情。

　　不过他可一点也不想承认，要不然又要被抓去写字了，于是道：“那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是忘记了，不过西西也不可能全都念出来啊，我们当初才学了几百个字。”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初一共才教了多少字，就算西西当时全部学会了，也不可能会念一整本书吧。

　　“她肯定是随便念的，你们都被她骗了，一本书那么多个字，她最多认识一小半，你们又都不记得人家大人念的内容，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118.  第118章 二更   泥泞中的天才女孩，……

　　说完这个话, 看着他娘有些恍神，趁着她一个不注意，男孩赶紧逃离揪着他耳朵的手, 朝着外面跑去。

　　朝着山里面的方向跑去, 大家都还等着他, 他可不想被人嘲笑失约！

　　留在原地的村妇若有所思。

　　对啊, 一天学30到50个字，一个月每天去也学不了那么多, 西西是怎么能将整本书的内容全部都念出来的。

　　她就说她的娃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女娃聪明。

　　几乎就是在这么短暂的半个时辰中，关于西西根本没有看懂，是随便编造的流言，就传入了不少人耳朵里。

　　闲言碎语开始慢慢发酵。

　　一个人说可能还将信将疑, 但是当很多人这么说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说不定是真的。

　　“要不我们去说说，可别让人给带沟里了。”

　　带着这个疑问, 她们快步走到村中晒谷场。

　　原本总是在不停地干着各种农活的小女孩, 现在正被团团围住，还有不是他们村子的人, 都在找她问问题。

　　“西西啊, 我村子里那几个去上了扫盲班的娃娃，咋都念着断断续续的，好多字不认识，你怎么都能认识呢？”

　　刚刚一靠近, 她们就听到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果然不止他们这么想。

　　连忙侧耳倾听。

　　西西放下刚刚给人解释过的书，笑道：“我和大家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但是后来一直有复习, 就没有忘，去城里几次，有人在念国子监的教学内容，我也记下来了，所以认识的字就多一些。”

　　“还有这本书里的字，之前不是有人来把这本书念过一遍吗，我当时就用心记了一些，加上之前认识的字，基本就能认全了。”

　　围着她问问题的村民们都有些不敢置信，不过想到刚刚问的那些问题，得到的答复好像和那天大人念的一样，也都有些信了。

　　一向跟在西西后面的小女孩们，也都一脸敬佩地夸赞道：“是真的，当初上课的时候，先生教一遍西西姐就能记住，其实在布告栏前面听那些读书人念自然科学课的内容的时候，西西姐就把字基本认全了。”

　　“真的超厉害的，就连国子监上说的内容，也都能看懂，之前还带着我们做了彩虹呢！”

　　一群听了流言蜚语，本想着前来质问的人，听到这些，都止住了脚步，对望之后，都默默散开了。

　　西西看着远处散开的人群，眼里闪过一道暗光。

　　原本围着西西问问题的人中，有人小声说道：“陛下不是说，要从全天下选取最厉害的学生去上英才班吗？我感觉西西说不定能行。”

　　这个声音一出，不少人点头：“对啊，王大娘，你让西西去试试，之前不是有个五品官，就是普通的木匠，还有新上任的农事官，也都是学会了陛下教的这些东西，然后整理成书了。”

　　“若是我们西西去，说不定也能有出息，到时候还能帮衬一下咱们，你也能享福呢。”

　　王大娘冷哼一声道：“让她在这里给你们说这些，就够耽误我家的活了，猪没人喂了，火没人烧了。”

　　“还有你们说的那些，学起来笔墨纸砚不要钱呐，不用你们出钱是吧，去打听那些个东西不要时间吗？一个丫头片子，送去认几个字，以后能去纺织厂挣钱就很不错了。”

　　西西看着转身远去的背影，眼中很冷静，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发现围在自己身边的人，脸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她微微笑道：“没事的，你们都还有什么问题，我赶紧给你们说说。”

　　她在给人回答问题的时候，不经意扫了一眼村长的表情，心里有了个底。

　　原本有些尴尬的氛围，在她认真地讲解中逐渐消失。

　　有人感觉自己的疑惑全都被解答了，顿时觉得大为舒畅，顺口夸道：“西西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么厚一本书，感觉你不仅是每个字都认识，都已经全部记在心里，还都弄懂了。”

　　很快就被人在后面撞击了一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

　　西西也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介意，只是微微笑笑道：“其实也不太难，以后有问题的话，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没事，都可以给大家讲。”

　　村长的表情一下子更犹豫了。

　　西西送走了大家，直直地走到村长面前，眼中很平静，似乎家人的态度没有对她造成一丝困扰，有种势在必行的气势。

　　***

　　城静枫在和农整理的讲解农事原理的书被送下去之后，就开始默默等待。

　　农耕时代，占据百姓大多数的，还是最底层的农户。

　　果然没多久之后，就有人上折子。

　　原本压力稍稍舒缓的扫盲班，现在一下子已经预定到明年去了。

　　而且即使是停止了报名，每天来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陛下，原本设立的扫盲班还是太少了，若是不扩大规模，多开几个班，一个先生肯定是撑不起的。”

　　城静枫听着下面臣子的汇报，将各地送上来的扫盲班统计信息都看了一遍。

　　扫盲班大概每天会教三五十个字，最后结业考试60分以上就能拿到合格证。

　　大多数人还是七八十分，但是优秀的分数也不是没有，几乎每个扫盲班，每一期都会有九十五分以上，还出现过几个一百分的。

　　城静枫将折子放到一边道：“那就如爱卿所言，增加扫盲班的数量吧，各地都从一个增加到五个，然后增设一个高级班，扫盲班结业九十分以上的人能进。”

　　“高级班，教授所有常用字，基础数学等内容，同步国子监自然科学教材，明年考核就从他们中选。”

　　负责兴办扫盲班的臣子，其实也猜到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多年思想的冲突，对城静枫决策的信任，这两者在脑海中打得不可开交，激烈碰撞。

　　想到陛下，想到在国子监教学的许青竹，然后再想到扫盲班中结业考核的分数分布，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慢慢碎裂开来。

　　谁能想到，在扫盲班的结业考试中，女子的平均分数竟然比男子高出不少。

　　而且几乎是每一个城池，每一个年龄段，不论是纺织厂女工，还是垂髫女童，竟然都是这样。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科举一直是男子的天下，这让他在很早之前准备的一些劝说的话，完全说不出口。

　　只要一想到短短一年多时间内，天下就产生这样的巨变，脑海中打架的两个小人，形势一下子就变得一边倒。

　　于是拱手行礼应道：“臣明白。”

　　不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道：“陛下，之前大司农整理出来您的农术齐要，催得太紧，我们制作雕版的时候，就是日夜赶工，已经累坏了一批人，还有人匠人手受伤了，不知这次可否缓和些时日？”

　　城静枫停下了手中正在翻阅的奏折，惊讶道：“雕版？现在居然还是在用雕版做印刷？”

　　这个时代竟然还没有活字印刷？

　　城静枫感觉自己是灯下黑了，看了这么多的书，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都是雕版印刷出来的。

　　下面的臣子也是一脸疑惑，不是自古以来都是雕版吗？

　　又能减少错字漏字，在雕版制作好之后，能很快印出很多的书籍，唯一的缺点就是雕版制作过程太麻烦。

　　他道：“回陛下，确实一直都是使用雕版，此法乃最好的方法，别的方法都没有其高效。”

　　城静枫捏了捏眉心，她之前为了追求效率，定下的时间可有点短。

　　若是活字印刷肯定是时间够的，但是雕版相当于要将所有的重新雕刻，肯定来不及。

　　城静枫问道：“那之前的农书你们是怎么做的？尤其是给难民的那一批，这么短的时间，雕版不可能制作完成。”

　　“有一部分是我们找人手抄的，师傅们后来日夜赶工，才按时制作出了雕版。”

　　原来是手抄板，她就说制作雕版不可能这么快。

　　她下一步还想要推行报刊，雕版肯定不行。

　　于是直接道：“你回去将雕版按照方形每个字切割开来，变成一个个方块字，等要印刷别的书的时候，只需要将这些字拼在一起就行了。”

　　“这个叫活字印刷术。”

　　大臣将这个方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双眼一点点变亮。

　　甚至控制不住自言自语道：“现在存贮的雕版只要一切割，基本九成以上的字都有了，以后每次印书，都只需要补充几个字，几乎不需要准备时间。”

　　“活字印刷，活字！这名字起得真的是太贴切了！”

　　他激动到面部表情都有些颤抖：“这样一来，书的成本就下降了许多，以后肯定能有更多人能识字念书。陛下这次想法看似简单，但实则影响一点也不必其它方面小！”

　　他们使用雕版这么多年，怎么一点也没有想到还能切开用？

　　若说是工匠们不识字，只是用一手精湛的手艺，将他给的字图完美雕刻出来，那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分管这一块这么些年，怎么也没有想到？

　　果然想要像是陛下这样，还是需要一点天赋的。

　　陛下这样推崇大众扫盲识字，还不限制，会不会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为提高女子地位做铺垫，而是也觉得他们都太死板，所以才想从千万百姓中，发掘出能用的天才？

　　后面的英才班，会不会也真的不是为了女子进入仕途打基础，只是陛下想让她脑海中的学问，通过最优秀的天才传承下去？

　　一旦开始往这个方向想，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甚至还出现了一丝羞愧，自己居然误解了陛下这么久。

　　开设高级班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一定好好做！




119.  第119章 二合一   扫盲班普及，全国……

　　当将原本做好的雕版直接切割成一个个的方块字之后, 印书的效率一下子就上升了。

　　这个方法也很快传遍了所有书商的耳朵里。

　　都不需要过多地思考和权衡，几乎是一听，就能明白这种方法的好。

　　只要一想到之前做别的行业的商人, 跟着陛下走的没有一个不赚得盆满钵满, 大家都纷纷行动起来。

　　谁家还没有存着许多不用的雕版？

　　基本上一两本书切出来, 就能将所有的常用字凑齐。

　　而且真的当所有的字都变成一块块的小方块之后, 他们才发现，自己之前到底是做了多少无用功。

　　不少书商都准备了一个个小盒子, 将同一个字的字模全都放在一起。

　　有通过数字来编号，然后做一本目录册子查找对应字模的。

　　也有通过一本较为常用且基础的书籍顺序来排序的。

　　还有人将一整面墙打造了特殊的柜子，每个小抽屉外面都会直接放置一个字模，从外面往里看, 就能看见一整面墙密密麻麻的木头方块字，无比的震撼人心。

　　活字印刷很快就普及开来，在市面上最明显的体现, 那就是书籍降价了, 量还变多了。

　　在量变多的同时，种类也变多了, 还出现了不少原来的小众书籍。

　　因为看得人不多, 一向只能在亲友之间手抄传阅的书，突然就焕发了新的生机。

　　书店中也一下子迎来了许多人，一下子热闹非凡。

　　“现在书真的一下子变得便宜了好多。”

　　“还是陛下想的活字印刷方便，原本印一本书, 就要从头到尾每个字雕刻一遍，但是现在只需要拼一拼就好了。”

　　“原本的书，要是检查不仔细，难免还会有几个错字, 现在连这种情况都省下了。”

　　“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出这些方法的，看着似乎一点也不难，甚至大家都能一听就懂，但是我们就是想不出来。”

　　“别说我们了，那些常年雕版的人，还有书商之前不也都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吗？这就是陛下才智与常人不同之处吧。”

　　来到书院中的书生学子们，看着原本就那么几种的书籍，要是常来都能烂熟于心的书籍，一下子变得琳琅满目，整个人都有了一种难以言喻满足感。

　　一边心情愉悦的挑着书买，一边和同来的伙伴分享这一份喜悦。

　　还有人相互分享这些书籍，将自己最喜爱的书籍推荐给别人。

　　家境一般的读书人，买书这部分的压力一下子就下来了，原本的银钱可以买更多的书，也可以省下来去买笔墨纸砚。

　　家境不错的人，能看的书也更多了，甚至有人直接在书店，将所有自己没有看过的书全部都买下来，然后补充自己的书柜。

　　也许没有时间看，也许买回家放着放着就忘了，甚至只是为了充实书房装门面，但是这样好的生意，还是刺激了书商们的赚钱欲望。

　　什么以书换书，孤本借阅可换店中十本书，自费出版等等一系列花样。

　　不少对孩子有期待的家庭，往往在孩子拿到扫盲班毕业考核结果之后，就会买一本书作为礼物。

　　随着活字印刷的普及，带来的效果之大超出了许多人的想像。

　　书籍变多，书籍的流通性变强，在书籍降价和扫盲班的加持之下，识字似乎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参与其中。

　　这些变化吸引了朝中官员的大多数注意力。

　　鲜少有人注意到扫盲班的扩充与升级。

　　就算注意到了，相比于活字印刷带来的震撼，不过是从原本的认识那么几个字的人群中再选一部分出来多教一些内容，好像也与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和正正经经念四书五经，做学问写文章的大道，一点边也不沾。

　　可以说是连科举的起点都没有踏上。

　　而且对天下发展来说，若是有更多的人念书识字，确实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一面是天下的发展，一面是思想的围墙，不少人只要想想今年来全天下的变化，总归是退后一步。

　　陛下本身就是女子，若是这种普及大众的事情，硬是要避开女子，好像也说不过去。

　　不过这也就是极限了，若是陛下还有更进一步的想法，那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一定要站出来制止了。

　　要不然这世道可就乱套了。

　　城静枫在好几次上朝的时候，都看到有一部分大臣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乐呵呵的，不管什么原因，不说她就当不知道，还省下了一部分力气。

　　等到了下朝之后，许青竹和小溪过来上课。

　　毕竟只给人家讲课，但是自己一点也不学的话，估计很快脑子里就没有东西可以教了。

　　虽然每周只有一节课，但是每次一节课的内容，教授的东西还是很多很充实的，基本上从基础原理，到实际应用一应俱全。

　　还是如在凉州城的那个庄子中一样，城静枫按照自己总结出来的东西，来教两个小徒弟。

　　等一下午的讲授结束，城静枫带着两人一起从实验室走回宫殿用膳。

　　在往回走的路上，城静枫问道：“在国子监教书感觉怎么样？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就直接跟我说。”

　　许青竹在国子监当了一段时间的学正，身上的稚气散了一些，但是在城静枫面前，还是更多的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一点也不会吝啬自己的酒窝。

　　她笑得很开心，语气也像是带着温暖的阳光：“感觉很棒，国子监的氛围真的很好，祭酒大人也很照顾我们，师父你就放心吧。”

　　城静枫揉揉她的头，她这个小徒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像是个温暖的小太阳，虽然不热烈，但总是很温暖，一直将这种正面的情绪留给身周的人。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唯一见过青竹较为负面的情绪，也就是当初在凉州城，她母亲被掠去的那一次。

　　不过即使在那样焦急和悲观的情绪下，她也没有将这种不好的情绪释放给别人，而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想尽一切办法来摆脱困境。

　　也许那个时候，她正是隐隐约约看到了这一点，才松口给自己收了第一个徒弟吧。

　　城静枫道：“没有那是最好的，小溪你呢？”

　　乌温康也抬头，自从他回到京城之后，就没有怎么听到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可能是怕他回忆起那段不好的时光。

　　可是他知道，他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在匈奴那边的时候，每每遇到困境和绝望的时候，只要想起那一条干净又澄澈的溪流，他总是莫名心里升起一股坚持下去的勇气。

　　这是他身处无边深渊的时候，唯一能抓住的一丝光亮。

　　可是他也知道，若是让家人叫他这个小名，每一次都是在刺他们的心，让他们想起他受过的苦难，所以他从来不强求，只是将这个名字，还有那一抹清澈的溪水，牢牢的记在心里。

　　现在只能从师父和师姐两人身上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他心里总有种别样的感动，还有点小小的珍惜。

　　他声音带着点被关心的雀跃，和小小的自信：“我也很好，他们算学都没有我厉害，连比自己还小的小孩都比不过，还有什么脸面造次。”

　　城静枫看她这个小弟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偏偏脸上还被养出了一点婴儿肥，两颊有种肉肉的感觉，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忍不住轻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宫道上格外地清晰。

　　乌温康面色微红，他好像也没有说什么吧，怎么最近大家一听他说话就笑呢，他明明都已经很认真地学着父亲还有祭酒大人他们讲话了。

　　城静枫看着他微微发红的小脸，说道：“小孩子就要有点小孩子的样子，不用这样一本正紧地说话，就算说错话了，也没有人会怪你的，长大之后，可就没有这个福利了。”

　　乌温康听到城静枫这样说，知道自己模仿父亲和祭酒大人的说话方式被发现，更是直接红了脸。

　　“师父！”

　　抬眼看到城静枫和许青竹眼里蕴含的笑意，更是有些羞赧。

　　绯红爬上脸颊和耳根，他觉得脸上有些烧烧的，急中生智，转移话题道：“师父，我感觉最近国子监中学子都比之前认真了不少，肯定是因为感受到压力了，全天下这么多人，肯定有更有天赋的人，大家都想上师父亲自教的课。”

　　许青竹也有感触地说道：“我上课也有这种感觉，特别是在实验部分，以前大家都会惊奇于实现过程，但是现在都刨根问底的追寻实现的原理。”

　　城静枫点头道：“当然有压力，他们在明，全天下有潜力的人在暗处，原本觉得板上钉钉的名额，现在被窥视，还不知道对手的深浅，比原来努力是很自然的事情。”

　　许青竹带入自己想一想，如果有人比她厉害，就能抢走她的师父的话，她肯定会拼了命地学，一定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超过她。

　　乌温康看话题真的被转走，心中感慨自己的机智，面上也恢复了正常的面色。

　　刚好走到殿门口，一踏进去就能看见满桌子的好菜，城静枫推推两人背后：“赶紧去尝尝，这次御厨可是又做了好几种新菜，肯定合你们的胃口。”

　　看着满屋飘香的饭菜，许青竹和乌温康都忍不住双眼微亮，宫中御厨的手艺，真的是尝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

　　正如他们所言，全国各地有这个想法的人，现在都开始努力了起来。

　　高级班的成立，对国子监的人来说，是原本还很有信心的名额，现在感受到了威胁。

　　但是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就像是看到了一条明路。

　　原本说是从全国选拔最优秀的人，然后陛下亲自讲授更深的内容。

　　但是只有国子监开课，也没有明确的途径，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很虚无的事情，像是天空中的云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但是现在，就像是从云上放下来一个云梯，只要好好努力，顺着这个梯子往上爬，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爬上去，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最先爬上去的那几个，但是起码有了奋斗的方向。

　　不少在扫盲班中从头学起的人，都比原来更认真了。

　　其余已经从扫盲班中毕业的人，更是有些懊悔，若是当初自己再认真一点，会不会就能有这个资格了。

　　至于那些原本就识文断字，在学堂里念书，想要通过正常科举走上仕途的人中，大部分虽然眼热，也还是坚持原路，不过也有一小部分对自然科学非常感兴趣，想要通过考核进入。

　　西西坐在亮堂的教舍中，看着桌上给每人发的书和自然科学的资料，一下子就被其中的内容吸引，沉迷般的看了起来。

　　身上廉价打满补丁的衣服，没有让她有一丝的窘迫。那些衣着华贵的读书人，也没能打击到她。

　　自从将字认得七七八八以后，她发现书中许多东西对她的吸引力，真的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

　　她一见到书就忍不住想要看，像是一块干裂的海绵，在经过一点点的滋养之后，只要遇见了大量的水分，很快就能飞速地膨胀。

　　在这样隐形的竞争掀起风浪的时候，和农正在各地开始巡讲。

　　马车是特质的，在马车前方的旗帜上，还印有大大的农字。

　　马车旁边，有不少兵甲的护送。

　　和农在马车中，将帘子拉开，让光通过帘子射进来，然后借着这个明亮的光线，一遍遍阅读自己之前做的笔记。

　　笔记上全是城静枫曾经说过的话，他细细的用指尖摩挲，一行行的去慢慢读，一旦有了新的感触，就赶紧拿笔记在旁边。

　　每到一个地方，知府就会带着治下的百姓前来迎接他。

　　“感谢大司农特意前来讲学，我已召集好了治下百姓，大家一听说你这个写书的人要来讲解，可都乐坏了。”

　　当和农第一次被夸的时候，心里还很激动的。

　　不过每到一个地方，好像都是这个样子，慢慢也就习以为常了。

　　他不卑不亢道：“我只是代为整理，陛下才能算作写这本书的人。”

　　等他到了当地准备的授课地方，轻车熟路地一下跨步上讲台。

　　和农一上去，下面黑压压的百姓就开始有动作了。

　　有人站起来呼喊示意，也有的人直接问有些书中没有讲到过的内容，还有的人表示直接表示感谢道：“大人，您能亲自到各地巡讲，真是个好官。”

　　和农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在场的喧嚣声慢慢安静了一些。

　　和农的巡讲内容，主要分为几个部分。

　　首先是关于土壤的，然后是关于种植过程中的共通性理论。

　　再以大家都已经种植过的水稻为例，分析为什么改善水的利用，进行精细的田间管理，城静枫在不同时期安排的化肥的作用。

　　等水稻的增产原理讲完了，然后又简单讲了讲土豆的种植。

　　最后就是他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讲解了杂交这种可能性，还有需要特殊表现水稻的寻找。

　　在和农讲解的过程中，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场地，慢慢变得安静了起来。

　　只能听到风与叶片的摩挲，还有和农朗有理有据的讲课声。

　　等到了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沉浸了下来，回忆刚刚自己听到的内容。

　　开启了问答时间之后，更是全都踊跃发言，似乎不被翻牌就亏了一样。

　　和农耐心地回答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等到了最后，和农鼓励道：“刚刚上课感受了一下，不过更重要的是实践，欢迎大家多多试验，若是有机会，可以去试试国子监读书，尤其是陛下上的课，一定很精彩。”

　　下面的村民们，大嗓门道：“我们都把孩子送去扫盲班了，认识了不少字呢？”

　　“现在想去的人可太多了，变成了五个班也排不上号。”

　　“要是我儿子有这个出息，我肯定砸锅卖铁，也要供他去国子监念陛下上的课，不说有陛下那么厉害，有个十分之一我就满足了。”

　　和农的巡讲解开了不少农户的困惑，收获了更好的种植技巧，自然都是高兴的。

　　不过最让他们感到高兴的事情，还是和农亲口承认的，他们这里可以一年两季地种植土豆。

　　虽然同一块田地不能连种，但是冬天这一部分多出来的粮食，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加上原本就有的粮食，这样一年下来，可比原来一年的收获多多了。

　　和农在全国各地巡讲，一边将农业知识教给大家，一边为大家解决书中可能没有提到的东西，还趁着这个机会，在田里寻找可能有用的植株。

　　随着扫盲班的普及，农事书籍的全国发送，还有和农在全国巡讲，大家感觉原本有些轻飘飘的心，一下子变成实心，又沉稳又踏实。

　　不少在地里的庄稼汉感叹道：“原本只是每天跟着陛下的安排走，也不知道是为啥子，感觉要是没了陛下，咱还是只能种出原来那么多产量，现在不怕了。”

　　“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我都想明白了，明年自己试试。”

　　“陛下也说了，她用的是最适合大家的方法，不一定适合每一块田，要是我们弄懂了，再仔细照看自家的田地，说不定产量还能更高。”

　　家里的孩子认了字，自己也大概弄懂了为什么亩产会上升，明年说不定能种出更高的亩产。

　　眼瞅着要丰收了，不仅有吃不完的粮食，眼瞅着还能赶紧种一批土豆。

　　这样的日子可真有奔头！

　　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难民们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开始倒腾起有些落灰，有些破败的屋子，收拾荒废了的田地。

　　想着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也来个几千斤！将家里的粮仓堆满。

　　城静枫在这个时候，召丞相宰弘济进宫。将准备发行报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宰弘济想了想，觉得这个是这个掌握舆论和民心的好东西，于是道：“我这就去准备，在秋收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好，第一版咱们就刊登秋收的情况，肯定振奋人心！”




120.  第120章 6500营养液加更   秋收……

　　报刊的事情看似简单, 其实有很多细微的地方需要注意。

　　不说别的运营上的事情，这一层层下去，人员方面的安排, 她还是信任宰弘济能够完成的。

　　要不然也不会单独找他来做这件事。

　　不过报纸想要吸引人, 卖得动, 还是要找到对应的受众。

　　比如专门针对一个年龄层, 一个群体的特定内容，会更有吸引力。

　　不过这对于现在这个完全没有竞争对手的时候, 也没有必要细分那么多，她是打算每期登报的内容多元化，包含面向不同的受众对应层次的内容。

　　城静枫叮嘱道：“虽然这看起来是个文人干的活，能让自己写的东西被全天下看见, 但是绝不能按照文人的思路来做，一定要安排不同的人来选稿，也要灵活每期稿件的来源。”

　　宰弘济若有所思：“分成几个大的板块的话, 针对百姓的板块, 相对来说肯定不能那么高深，甚至要通俗直白, 内容也要时刻紧跟百姓的关注点, 我会注意的。”

　　城静枫建议道：“可以选取自投稿件的方式，民间趣事，百姓自投稿件，肯定比脱离的人强行去写更贴近生活。”

　　城静枫想到高考和各种考公机构赚的钱, 于是又补充道：“可以请历年出科举考卷的考官，讲一讲对于文章的理解，他们都是大儒，讲一些知识, 也足够普通考生受用了。”

　　宰弘济眼中划过一丝惊喜，这样的话，科举考生定会争相购买。

　　“此乃良策。”

　　两人在勤政殿商量了很久，城静枫提出各种建设性的意见，宰弘济主要是考虑到各种执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一个人有想法，一个人有足够的能力和手段。

　　两相结合之下，古代版的报纸发行计划，很快就被制订了出来。

　　从几个大题材的确定，到每期内容的选取，再到每一块如何更好的吸引人持续的去买，最后到报纸形成过程中的印刷，发行等等一系列问题。

　　详细到每一个细节，看起来可执行性就很强，不会有别的问题。

　　宰弘济带着满脑子的计划，还有各种需要注意的点离开了皇宫。

　　一路上都在想，每一个板块应该请谁来坐镇，到时候执行起来的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

　　因为脑海中想着事情，所以面色很严肃。

　　不少官员听说了这个事情，都开始想他是为了什么这样严肃。

　　当被找上的时候，差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摊上什么事情了，结果仔细一听，一股喜悦就涌上心头。

　　人员，印刷，选材，定版……各项事情都开始准备起来，慢慢步入正轨。

　　百姓们对这个事情一无所知，他们正积极的准备秋收。

　　京城附近的王家村。

　　在春天满怀期待领取了试验田中改良过的水稻良种，经过了一个春秋的辛苦种植，终于迎来了收获。

　　王村长站在村子中央，旁边站了好几个身穿官服的人。

　　一个巨大的石秤，摆在他们的面前。

　　原本要是官差在的话，大家可能有些紧张，甚至是害怕。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自从陛下上位之后，那些不好的官差好像慢慢消失，要么就是自己改邪归正了，要么就是被处罚了。

　　现在的官差啊，可不会像以前一样，不给孝敬就随便欺负人喽。

　　要是受了欺负，还能去官府告状，前段时间好像就听说有人告赢了。

　　百姓们不像曾经那样惧怕官差，反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面前的那一杆秤。

　　不知道这个水稻会有多少斤？

　　要知道只要过了500斤，剩下的就是属于自己的部分了。

　　大家卖力的收割，身上的劲儿像是使不完一样。

　　很快大家就将自家看起来产量最高的田给收干净了。

　　王村张家的田，肯定也是要收的，他儿子第一个将稻谷收好。

　　然后凑到王村长身边，面色平静道：“爹，这有什么可高兴的，这顶多也就几百斤，人家土豆可是有两三千斤啊！”

　　王村长伸手推推他，将他推到远一点的地方。

　　“别搁我这捣乱，一边玩去。”

　　小王不服气了，三下两下就将自己收割的粮食全都搬上去。

　　“我怎么就是捣乱了，我想要种土豆，我都已经研究清楚了，肯定能种得很好。”

　　村长无奈道：“种地有我就行了，你扫盲班考了九十多分，等收获之后，就去高级班上课。”

　　小王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但是还是嘴硬道：“人家多厉害，看完一遍就记住，还考满分，我这种进去也没用，不可能考到前一百的。”

　　村长生气道：“你这也就是大了，要是还想小，我拿鞋底揍你也要揍到你去好好学。”

　　王村长嘴上说着话，手下也不停，这个时候亩产已经被称出来了。

　　“八百六十斤！”

　　周围围观的人也面露欣喜的神色。

　　“居然这么高！”

　　“我还以为最多六百多刚好七百左右，没想到能到八百六。”

　　“快来称称我的，我种出来的说不定会更高。”

　　小王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它的产量不如土豆，但是听到了产量之后，还是忍不住很开心。

　　之前同样是辛苦了那么多年，明明种的是同样的东西，但是一亩地只有两百多斤的收获，现在一下子翻了好几倍，怎么能不开心？

　　王村长一看就知道他现在心里偷着乐，趁机说教道：“你看看陛下，指点一下就能让产量一下子翻倍好多，你真的不想去跟着陛下好好学一学？”

　　小王倔强道：“我不是都学会了吗？那书上都讲得清清楚楚的，肥料是最关键的因素，再加上水，土，温度这些的配合。”

　　王村长只觉得头疼，他儿子怎么就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样，是个爱面子的倔脾气。

　　不就是在扫盲班最后考核的时候，比一个女孩考的分数低吗？怎么就过不去这个坎了。

　　明明心里想去，明明心里很在乎，但是还非要说自己是随便考考，根本不在意。

　　话说出去了，现在就更拉不下脸去上课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年轻的时候的想法，瞥了一眼自家倔儿子的表情，还是要给个台阶下，要不然他还真的能为了面子，放弃这么个大好机会。

　　看了看村里大家都在，他举起拐杖就开始追着自家儿子打：“你去不去，别人想去都没机会，你还随便考考，要是不去，我今儿就打死你。”

　　小王被打了一下之后，第一反应是有些愣住了，但是很快开心了起来。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吗？

　　被打了几下之后慢慢跑远，还故意大声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可别气出什么毛病来。”

　　人越跑越远，到村子附近大的小山里，仔细看看四处无人，他才在脸上露出巨大的笑容。

　　笑声在山中回荡。

　　“哈哈哈哈，我居然种出了亩产八百多斤的粮食，还能去高级班上课了！”

　　他用力的原地跳起，手还在空中挥了挥。

　　这次，他一定不会再输给那个女孩了，小王心想。

　　在他跑出来的时候，村子里的称重也都结束了。

　　虽然大家产量都不低，但是最高的还是小王种植的那一亩。

　　见不着小王，大家只要在王村长面前夸夸。

　　“村长，你儿子可真厉害，八百多斤的粮食，比我们都高处一截，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咱村里能有这么好的收成，村长你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多亏了你了。”

　　王村长听见大家的夸奖，爱面子的他也是高兴极了：“没有没有，过誉了。”

　　“我们现在收成高，等以后书上那个什么杂交良种出来了，我们还第一批种植，那可是不比土豆产量差的良种！”

　　村民们听到他打的鸡血，更振奋了。

　　若是水稻也如书上那样杂交成功了，这样高产的作物，不管再发生什么大的天灾，应该都不会再有饥荒了吧。

　　丰收的喜悦占据了人心，全天下都沉浸在这种喜悦中。

　　大多数百姓能有相比往年来说翻倍的亩产，京城附近的不少百姓也通过水稻良种，将亩产提高到八百多斤。

　　这种欢庆的喜悦，久久不能散去。

　　粮食的香气遍布全天下，几乎每家每户，每一个衙门的粮仓都被塞得满满的。

　　在路上走着，或者是去朋友家里串门，都能看到大家都在煮干饭吃，甚至是桌上的菜都比平日里多了几种。

　　随处可见的喜悦，最初可见的安定。

　　粮食遍布所有粮仓，粮食铺子中粮食的价格回落到正常水平，去年造成的恐慌和阴霾，这才彻底散去。

　　干旱的消息导致人心惶惶，难民围城之后更是让人害怕不已，粮食价格的飞涨，蝗虫来袭之后的绝望……

　　本想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没想到抓住的是一条通天大道。

　　现在他们爬上来了。

　　彻彻底底地和去年那如噩梦般的日子说再见了。

　　梦中不再有饥荒，梦中也不再有干旱，梦中更不会有骨瘦如柴的难民，梦中也不会有无边的黑暗。

　　现在的梦中，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粮食，是长得比树还要高大的庄稼，是成片成片的金黄色，是粮食独有的香气溢满鼻腔。

　　即使是睡着的时候，脸上也都带着笑容。

　　***

　　秋收陆续的完成，随着粮食的逐渐充盈。

　　不仅仅是外面的私人粮仓被填满，城静枫这边看户部统计上来的数据，国库中专门用于存放粮食的那一部分，也全部被填满。

　　即使收获上来的所有土豆，已经全部被运出去分发到百姓手中，最后的位置还是不够。

　　城静枫划了几片区域，将其全部改造成粮仓后，这才能完全满足各地上的粮税。

　　看着国库中满满的粮食，城静枫也感觉安心了不少。

　　她之前大胆的将国库中大部分粮食散出去，只留下基本保障粮的时候，哪怕有很大的把握，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丝不确定的。

　　若是地震了呢？若是干旱之后又发洪水了呢？

　　若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她计划得再好，在能料事如神，也不可能像是真的神仙一样，将这些事情全部解决。

　　那个时候国库中没有粮食，她不管脑海中有再多的知识，也定是无力回天了。

　　可能囤货囤粮就是种花家的内心深处的一大满足感来源，看着满满当当的粮仓，内心也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幸福。

　　再翻了翻总体数据的汇报，城静枫提笔写下了这一期报刊上关于农事的总结。

　　“卖报啦，卖报啦，陛下亲自点评你种得地好不好。”

　　“卖报啦，卖报啦，详谈哪一个才是陛下今年最好的设计？”

　　“卖报啦，卖报啦，前任科举总考官亲自讲解如何破题。”

　　“卖报啦，卖报啦……”

　　像是一夜之间，街边的小乞丐都消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穿戴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小孩，手里挥舞着一摞纸张，一边在路边奔跑，一边高喊着唱词。

　　这些清脆又干净的嗓音在街边回荡，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凡是农户，没有人不在意来自城静枫的消息。

　　尤其刚刚经历了秋收，在城静枫的远程指导下，几乎家家户户都收获了比往年多许多的粮食。

　　下意识的拦住奔跑的卖报小孩道：“这个报是什么？上面有陛下说的话，还评价我们地种得怎么样？”

　　卖报童赶紧拿出一份报纸，肯定的点头道：“这个是朝堂出的一种新东西，叫作报纸，这次有陛下对大家的总结评价，您要买一份吗？很便宜的，只要三个铜板。”

　　一听这么大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只要一个素包子的钱，他忍不住心动了：“那给我拿一份吧。”

　　卖报童取出一份递给他，把钱装好，然后道：“这个上面有农业板块，每周的今天都会出一次，每次都会有新内容，你要是喜欢，下周也可以再来买。”

　　农户看着满是字的报纸，也认不出那个是小报童口中说的农事板块。

　　将报纸小心的叠好，然后带回了村里。

　　等回到村子里，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将报纸拿出来炫耀道：

　　“我今天进城买到了一个好东西，上面可有陛下说的话呢！”

　　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围观：“这上面说了啥，快让人念念。”

　　【今年一年收获颇丰，每家每户都大丰收，田均亩700斤，家家粮仓满载，国库粮食充足，共计存粮……】

　　大家越听越振奋，原来不止他们这里一处丰收，别的地方也都收获了这么多粮食？

　　按照陛下的安排，明年的田均亩产还会更高！

　　大家都忍不住数了数自家有几块田地，然后按照田均亩产算了算，得到的数字连自己的都不敢相信。

　　这岂不是放开了肚皮吃，一年到头都吃不完不说，还能给家里多攒些钱。

　　城静枫写的这个年度总结和未来展望，其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就是摆数据，说事实，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

　　在各地农户之间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原本就喜气洋洋的收获氛围，听到了报纸上的情况总结之后，更是多了些许自信，也多了几分骄傲。

　　“连陛下都夸我们种田种得好呢！”

　　农户们的欢庆是最雀跃的，不过相对来说，农户的报纸购买量是最小的。

　　因为经常一个人买了，整个村子里信息共享，所以不需要再买第二份了。

　　要说买得最多的，可要数科举学子。

　　一听说报纸上有曾经出题官讲解的破题策略，没有人逃得过这个诱惑。

　　报纸几乎是人手一份。

　　每人一拿到报纸，第一眼就直接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后细细研读，一遍两遍三遍，好像每一遍都能读出新的东西。

　　在书院中，在省学中，在各种私塾中，全是谈论关闭报纸问题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破题，我之前听人说过这道题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样一看，当年我那次落榜，肯定是因为对题目理解出问题了。”

　　“这上面的破题思路真的好圆满，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若是做官也能这样面面俱到，肯定也能事无巨细，是个明察秋毫的好官。”

　　原本因为城静枫登基，加上要处理蝗虫饥荒和旱灾，所以取消了一年的科举，大家心里都有些忐忑。

　　不过看到这一篇文章之后，心中的忐忑消失了不少。

　　同时对能做这样一个盛世的官，期待感更足了。

　　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相比昏君而言，自然是这样的盛世明主，更值得他们效忠追随。

　　报纸上的好几大板块，吸引了不同阶层，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购买。

　　第一次报纸的售卖，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全部买空了。

　　在完全没有提前宣传的情况下，全凭借人物的权威性，还有内容的独特性才做到这样好的成绩。

　　在相对较为贫瘠的时代，人们闲暇时的娱乐其实不多，所以不少流言传得飞快。

　　报纸这样一个新鲜事物，就像是惊雷一般，一下子闯进了大多数人贫瘠的生活。

　　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几乎是全天下都在讨论报纸上的内容。

　　争吵最为激烈的就属工业板块中的年度盘点，到底哪个设计最优秀？

　　报纸上的文章不像是在辩证哪个更优秀，反而倒是更像在展示每个设计的优点。

　　到了百姓这里，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喜欢和欣赏的东西自然也是不同的。

　　你喜欢水车，我喜欢水泥，他喜欢蒸汽机，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喜欢的。

　　几乎在每个角落，都能看见争执的身影，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偏偏双方说辞也都很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甚至一开始想要劝架的人，也会莫名的加入争执。

　　各行各业，上至老人，下至小孩，无论男女老幼，即使不识字的，也在听过报纸上的内容之后，加入了讨论中。

　　研究其实技术的学子们，在讨论中收获了他人对这些东西的理解。使用者们在激烈的讨论中，发现了不少更加巧妙的用法。

　　比如被拿出来说服众人的分流管，可以将送到近处的水，直接分流各家各户，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人感觉心悦诚服，飞快的在各个水车附近的家庭流通，小股分流，引水入户。

　　各种讨论的声音，刺激出了许多新的想法和灵感。

　　报纸的第一次发行，就像是直接掀起了一股龙卷风，肆意霸道的吹遍了整片大地，吹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121.  第121章 二合一   环境治理，准备出……

　　报刊的第一次发行, 就取得了很大的成果。

　　百姓们看着报刊上的数据，得知不仅自家丰收了，全天下都一起丰收了, 每家每户都有充足的粮食, 国库也被填满了, 不由得对国家更信任了。

　　阴霾扫去, 看向新的远方。

　　在各地，国家统一发行的报刊, 甚至被开发出了各种不同的用处。

　　比如同一个村子的人共同买一份报纸，阅读完了之后，就可以拿它当做认字的教材。

　　上过扫盲班的人当老师，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上扫盲班的人, 也能通过报纸认识几个字。

　　报纸上面的内容是关系到自己的，什么亩产多少斤，平均每家每户有多少存粮等等。

　　村民们别的事情记不住, 但是对这种事情几乎是一听就记住了。

　　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然后再根据脑海中的内容，将上面一个个字都对上, 每每读完一遍, 脸上都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他们现在居然有这么多粮食了！

　　对于科举考生来说，这份报纸就更有用了，原本只关注固定板块的考生们，当终于研究透彻之后, 才有心思和精力放到别的板块。

　　这一看，这不就是典型素材吗？

　　农业，工业，商业等各个方面的事情都有, 有陛下的才智和伟业，也有一些能臣的政绩，还有天下百姓中发生的典型事迹。

　　写文章讲究旁征博引，这些前不久才真实发生在大家身上的事情，往往是最有感触的，说不定还正好是判卷考官自己的政绩，或者是他也欣赏的事情。

　　“听说这上面每一个板块的内容，都是专门请大儒来定稿的。”

　　“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旁的书籍写书的人怕是都没有他们厉害，咱们都学了那么多了，报纸虽然纸张用的脆薄，但是价格简直是太便宜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少了，每周才出一次，要是能天天出就好了。”

　　按照原本的识字率，报纸是不可能卖得这么好的。

　　但是扫盲班开了一期期之后，在百姓中，起码还是有了一两成的识字率。

　　因为是官方发行，还有城静枫这块活字招牌，加上几乎每一个板块后面都是有名有姓的人，所以百姓们都对报纸很信任。

　　朝臣们也都没有想到，报刊的效果会这样好。

　　仅仅是一张纸，上面印一些功绩、成就、文章、展望之类的东西，就能一下子引起全天下的讨论。

　　金銮殿上。

　　连子明作为户部尚书，首先站出来汇报道：“第一次报刊发行数据已经全部统计完毕，共计销量一百三十万份。虽然一开始开销确实很大，但是若能保持下去，再来一次，原本投入进去的本钱就能全部收回。”

　　朝中臣子们听到这个数据，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要知道在人口鼎盛时期，大雍朝也才只有不到三千万的人口。

　　被旱灾、饥荒、蝗虫这么一闹，现在大约之后两千万左右的人口了。

　　若是真的卖出去，一百三十多万份的话，相当于全国上下每二十多个人中，就有一个人购买了报纸。

　　还有盈利，三文钱一份的报纸，居然还有盈利的余地？

　　听户部的语气，报纸的盈利似乎还不低。

　　城静枫坐在龙椅上，连子明说的数据一连串涌进耳朵里。

　　盈利是当然会盈利的，全国人民一人一文钱，总的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

　　宰弘济这个负责筹备的人也没有想到，最后的销量可以达到这么高。

　　只是隐隐有种感觉，因为在第一批发行的报纸迅速被抢空之后，几乎是各地都紧急加印了三到五次。

　　他能感觉到，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更热切了。

　　之前被他找的写文章上报纸的几个人，现在一见到他，脸上都是和煦的笑容。

　　是啊，自古青史留名得又能有几个，而且都还是人死道消之后的事情了。

　　自己写的文章，能被一百多万人看到，再经过百姓口口相传，几乎就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你，这样的诱惑，可一点也不比青史留名小。

　　甚至连他都有些心动了。

　　百官们也纷纷真心夸赞。

　　“这个报刊好，有利于团结民心。”

　　“若是朝中有什么大的政策改革，也能用报纸很好的引导舆论，更是有助于一方安定。”

　　“也有助于文学风气的形成，现在好多人都在讨论报纸上面的《定国赋》”

　　看到了效果之后，大家对报刊的事情更加上心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越来越多有名望的人，都愿意通过报纸刊登自己的文章和见解。

　　城静枫和宰弘济两人一起把关了第二次稿件的内容。

　　这一次主要还是偏向歌颂盛世，建立权威性。

　　通过有名的大儒，有实践性可能的干货，还有已经实现的成就等等方面，在百姓心中树立起一个高大的形象。

　　——报刊上内容就是权威的，肯定是对大家有益且真的很有用的。

　　权威的建立，能吸引更多的人买报纸，也能吸引更多的人才来投稿，一起建设出更好的内容。

　　仅仅两次，发行报刊，不仅将国库起初投资的银钱全部收了回来，更是成功的建立起了前所有为的威信。

　　报纸上有国家新的发展动向，报纸上有全天下发生的大事，报纸上也有大儒的文章，报纸上也有各种工具原理的介绍。

　　对于百姓们来说，就像是从一个封闭的小区域，一下子通过报纸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大世界。

　　每周都有新鲜的事情冲击，每每都能引起很多的讨论，在讨论和争辩平息了差不多一两天之后，新一轮的报刊就又要发行了。

　　若是你没有看过，或者是没有了解过报纸上的内容，可能别人在说什么东西，都完全听不懂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等城静枫定下的以环保为主题的第三期报刊发行的时候，销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是第一次确定主题的报刊。

　　不管是哪一个板块，刊登的全都是与农事有关的内容和文章。

　　农业板块：干旱的元凶是谁？——[干旱的发生与水土流失的关系]

　　标题加黑加粗，在一种正常大小的字体中，显得尤为突出。

　　不管买报纸是为了看哪一个部分的内容，几乎都被这标题吸引了。

　　干旱居然还有元凶？

　　难道不是老天爷不下雨吗？

　　还有人能操控天灾？

　　带着这样的疑问，不少人拿到报纸之后，第一时间就开始阅读相关内容。

　　往下读了几行之后，总有种隐隐的熟悉感。

　　往后一翻，看见署名是城静枫，顿时明白了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这不就是那种跟着学自然科学一样的感受吗？

　　从一开始的懵懵懂懂，不敢置信，多读几遍之后若有所思，再观察生活，仔仔细细的学个好几遍，最后醍醐灌顶。

　　“虽然现在觉得不敢相信，但是以后多看几遍，肯定会感觉越来越有道理的。”

　　“干旱居然和我们砍柴砍树，破坏水土有关系。”

　　等看完了城静枫写的这个版块内容之后，惊叹不已的同时，还有不少人继续往下看。

　　有大儒书写出全国上下秀丽风光的文章，虽然只是一种美好的期许，但是其中蕴含的对大自然美景的浓烈向往与热爱，也深深地感染了许多人。

　　那种饱含生机与活力，充满绿色和希望的描述，让人忍不住想要看看，若是真的实现之后，会不会真的这样俊秀美丽。

　　城静枫也被这一篇内容所吸引。

　　她当初提议这篇内容的时候，将自己的所看过的那本游记也分享给了宰弘济。

　　本想着是可以给人一些灵感，却没有想到，大儒在游记描绘的美景基础上，还有绚烂又有力度的文笔，将这写实的美景添上了几分神秘朦胧的色彩。

　　仿佛加上了一层滤镜，把人间美景变成了仙境，也仿佛铺上了一层薄纱，让人有种想要揭开看看的强烈欲望。

　　连她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了。

　　顺着报刊往下看，下面的内容就是给出的具体措施。

　　看完了灾害的罪魁祸首，不少人都想着以后要保护环境，绝对不瞎霍霍了。

　　看完了世间绝无仅有的美景，这种感觉更加强烈，甚至想要主动做点什么，让这样独具风韵的美丽景色来到自己面前。

　　正热血上头的时候，看到具体的执行措施，就像是一下子被戳中了心窝。

　　工部造出的仪器，生命力顽强的杂草种类，适合在不同地域生长的树木，植物，树木防护带的种植建议。

　　在保护环境方面，个人能做的十几件小事。

　　若是一个城市想要发展绿化，早就好的生态，需要度过的几个大阶段。

　　每一个板块都是与环保强相关的。

　　在这一期的报纸发行之后，又是平地一声雷。

　　尤其是干旱区域的人们。

　　经历了这么多的劫难，甚至还有不少亲朋好友没有撑过来，这个时候得知干旱还有这种可能性，顿时有种痛心疾首的感觉。

　　“咱村后山上那些树，每年都被砍伐，有的做了棺材，有的盖了房子，虽然有要求要补种，但是有多少人心疼钱，就装装样子。”

　　“这样一回想，好像确实这几年风沙都变多了。”

　　想到曾经的绝望和无奈，难民们是最先动起来，尤其是一个村子的村民们，都坐下来商量，将原本大家不以为然的事情，写进族规中。

　　即使是没有遭灾的区域，想到水位下降，难民围城，蝗虫来袭，也忍不住心生后怕。

　　凉州百姓的这种感觉是最强烈的。

　　在火炕出来之前，砍伐树木烧柴过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在没有修建水泥路的时候，外面不管是马车经过，或者是军队策马奔腾，几乎都会带起滚滚沙尘。

　　若是住在城里的人，平时感觉还好，一旦刮大风，也是会感受到那种砂石被风带着划过脸颊的刺痛感。

　　“幸好我们这里多水，要是本就是水少的地方，怕就要真的和难民们一样了。”

　　“要我说，还是多亏了军师，不对，是多亏了陛下，要不是她提醒我们的，不节约水，不储备水，肯定撑不到秋收。”

　　“当初陛下不就想让我们多种点树吗？不过后来都因缺水死掉了，然后又被难民扒了皮吃。”

　　“多种树还是好，以后咱凉州绿树成荫，就像那个报纸上说的那样好。”

　　在天下百姓都振奋讨论的时候，一个个有佐证力度的文章也出来了。

　　有擅史的大家，整理了有史以来发生的旱灾。

　　虽然久远的史册可能有遗漏，但是光是近几百年来的数据，就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

　　旱灾发生的地区，大多是少水的地方，但是历史上凡是有诗人赞赏当地美景，诗句出现的前后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间，几乎都是风调雨顺的。

　　近几百年间，人口越来越多，对自然资源的使用越来越多，水土流失的情况没有统计。

　　但是旱灾发生的频率也确实是在慢慢变多，从一开始的两百年中才发生一两次，到现在两次干旱才间隔四五十年的时间。

　　在史学家抛砖引玉之后，给了人们新的思路，有熟读自古以来游记和诗歌的学子，也整理了许多资料。

　　将对应诗歌文章描写的地点，年代都标注出来。

　　然后再与历史上旱灾发生的时间一一对应。

　　竟然有七成以上的旱灾都能找到环境被破坏的佐证。

　　城静枫也深感这些人的博闻强识，她觉得自己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但是寻常人若是想要做到这一点，那可真的是一点也不简单。

　　饱览群书，心中有物，有足够的逻辑，还有勇气有胆识有自信，才敢将自己整理出来的东西公之于众。

　　世间从不缺乏能人和天才。

　　在第三期关于环保的报纸发行之后，一个接一个的人出来辩论，佐证，将报纸上带起来的对环保的关注，推向了一个新的巅峰。

　　在报纸的权威建立起来之后，城静枫头一次尝试用报纸引领民意，效果就出奇的好。

　　在民间的讨论声和热情达到高峰的时候，城静枫也颁布了关于环境保护的条例。

　　有引导百姓去主动爱护环境的，但是主要责任还是归于各地的官员。

　　要求对境内百年以上的大树做出统计和保护，不得随意砍伐；每年定期进行环境保护教育；严格监控乱砍伐树木的情况，必须做相应的补种等等。

　　并且将环境治理情况，作为官员升迁考核的额外加分项。

　　有了环境保护的意识，起码在短时间内，环境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至于改善，还是要一步步慢慢才能看见效果。

　　全国上下都开始了环境的治理，官府在其中出的力占了大头，百姓们自发的维护和保持，也加速了治理环境的进程。

　　环境的改变一时看不见成果，但是在大家沉浸于报纸带来的热度，都将目光和讨论放到环境治理上的时候。

　　各个城池全力铺设的铁轨，已经进入了收工阶段。

　　虽然一整条铁路很长，但是分担到每城池之后，工作量也没有大到完不成的程度。

　　在秋收这一段时间中，城静枫陆续接到了各个城池传来的竣工的折子。

　　待秋收完毕，宣传报刊的这十几天时间里，铁轨之间的衔接检查，还有路段提示障碍，也全部都检查结束。

　　五条铁轨基本上将全国各大主要地区连通，辐射的面积，也算是遍布了全天下，若是拿一个圆顺着五条铁轨跑一遍，这个圆圈定然是经过了地图上的每一点。

　　正当城静枫准备确定开通时间的时候，勤政殿外传来一声通传。

　　“镇国大将军求见。”

　　城静枫将笔放下，然后道：“宣。”

　　魏定平日里进宫，大多一身朝服，若是私下求见，面上表情大多温和。

　　不过这一次，却明显和往日不一样。

　　城静枫问道：“将军为何烦恼？”

　　魏定语气严肃的道：“陛下，凉州通报军情，匈奴来犯，从西边小峡谷穿过来，抢夺了一批粮食离开了，其中还有刚刚发下去的土豆良种。”

　　匈奴来犯？

　　城静枫不可思议道：“匈奴经过之前那一仗，元气大伤，怎么还敢前来进犯？”

　　魏定道：“我在匈奴的线人探查回来的消息显示，匈奴那边也有缺水的现象，加上上次那一役损失很大，现在情况很不好，内部四分五裂。应该是有的小部落活不下去了，破釜沉舟。”

　　城静枫回忆了一下在凉州瞭望塔上看见过的地形，很快就明白了匈奴是怎么进来的，眉头微微皱起。

　　魏定敏锐地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解释道：“我们从凉州带走了一半多的人马，剩下人手还要留一部分在大营中，没有足够的人马执行之前的巡逻方案，所以才又让匈奴钻了空子。”

　　城静枫也明白，她自己制定的方案怎么可能不清楚，那么狭长且地形复杂的防线，要想进行密不透风的防守，没有高科技辅助的情况下，再好的方案，也需要足够的人马来执行。

　　城静枫道：“这点我清楚，自然不会降罪于他们，剩下的人手还要进行密不透风的防守，几乎所有人不眠不休才能做到，我自然不会苛责。”

　　她是确实没有想打，在前一年才损失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匈奴还敢来边关进犯。

　　她想了想，看向魏定说道：“干脆一举拿下匈奴吧。”

　　魏定也同时道：“我想直接出兵匈奴。”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在勤政殿中相互碰撞，交融。

　　一个语气平淡，一个略带杀气。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竟然也没有一丝违和感。

　　“将军也这么想？”

　　“陛下也这么想？”

　　听到对方的话，城静枫和魏定同时笑了起来。

　　城静枫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每年防备，花费诸多心力，不如一举拿下，将广袤的草原，纳入我国的版图。”

　　魏定眼里也全都是认同，眼里甚至有了星光：“若是将匈奴全部拿下，草原上的马匹，也能大大增强我军兵马大的实力。”

　　城静枫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就想起京城中一个传言，说是魏定曾经把他母亲的嫁妆铺子经营到破产。

　　她问道：“将军难道没有想到别的好处吗？除了兵马和强大国力之外的其它方面。”

　　魏定沉思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句道：“百姓可以吃的肉变多了？”

　　城静枫突然感觉传言可能没有多少夸大，魏定在行军习武方面有非凡的天赋，但是在商业方面，可能确实缺了点东西。

　　看着魏定疑惑的目光，城静枫举例道：“首先，草原可以做大型牛羊养殖，一方面提供农业劳力，一方面可以供应羊肉，还有羊身上的羊毛，可以经过一定的处理之后送到纺织厂，做成羊毛线，纺成羊毛衫……”

　　城静枫随口举了几个例子，多一个现在国内没有的大型生态圈，能提供和改善的东西那可就太多了。

　　魏定听到不光是辽阔的草原，还有草原上的牛羊，甚至是草原上独特的温度差，都被城静枫考虑到，全都想办法利用起来，更是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没有错了。

　　不过自己好像确实差了这么一点意识，若是生在商人世家，怕是就要成不开窍的反面教材了，他托生还是有些运气的。

　　魏定道：“现在秋收已经结束，过不了一个月，凉州天气就要彻底冷下来了，若是今年想要拿下匈奴的话，只能传令给守在凉州的军队。”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想等到开春，我留一部分军队给陛下，然后带着其余人马前往凉州，两边兵马结合之后，再一起攻打匈奴。”

　　城静枫听懂了他心里的想法，虽然直接派凉州驻守的军队也能成功，但是因为人手不够，可能会有一定的伤亡，他回去之后把握更大。

　　而且城静枫感觉，对于杀害了他父兄的匈奴，他心里还是有仇恨，想要自己亲自报仇。

　　不过有魏定在，肯定是伤亡最小的。

　　低头看了看桌面上刚刚正在看的奏折，城静枫道：“将军可以现在开始准备了，只要军队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出发。”

　　魏定有些疑惑：“若是现在出发，一路到凉州，凉州就已经天寒地冻了，不便于出兵。”

　　城静枫将手边的折子递给身边的连画。

　　看到火车通车的消息，魏定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城静枫道：“只要军队准备好开拔，乘坐火车大约六七日就能直接达到凉州。”

　　六七日！

　　魏定动作利落的行了一个军礼：“京城冬日之前，必鸣金收兵，得胜回朝！”




122.  第122章 7000营养液加更   战备……

　　出兵最关键的两件事情, 一个是兵马，第二就是粮草。

　　在魏定的训练下，无论是原本的凉州军, 还是一直驻扎在京城附近的京城守卫军的, 经过了大半年的训练, 都有了不弱的实力。

　　在钢铁出来之后, 还给一部分精兵配上了钢铁打造的武器，威力比原本大许多, 好兵配好刃，整体的实力也有了不弱的提升。

　　至于粮草，刚刚才全国性丰收，她作为全天下最大的地主, 每家每户的税务虽然都不高，但是基数一大，这个数字加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别说攻打一个匈奴了, 就算打个一两年的仗, 国库中的粮食也完全耗得起。

　　魏定心里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他不再是之前那个事事都要自己考虑, 不敢将任何意见小事交托给别人的情况了。

　　他现在背后, 有一个可以全心依托，还一定不会拖后腿的强大助力。

　　他终于可以完全专注于打仗，而不必担忧粮草，操心兵器, 操心药材等等一系列杂事了。

　　以往每年，虽然军中有负责响应事情的人，但是催促朝廷派送这些物资来，和人周旋这些事情, 副官都是做不了的，只有他出面才会有用。

　　现在只要安安心心地等待物资配齐，这种轻松的感觉，好像是卸去了一直缠在身上的沉重枷锁，终于可以自由地伸展拳脚。

　　城静枫也很快在脑海中规划好此次出兵需要的物资，下令调度，行军打仗可是要拿命去搏的，自然不能马虎。

　　在安排到药材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做过的青霉素。

　　不管再压倒性的胜利，只要是战争，流血牺牲总是避免不了的。

　　她将制作过程一步步写清楚，然后宣了太医过来。

　　太医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些焦急。

　　在请安完之后，略带担忧地问道：“陛下何处感到不适？”

　　眼神中的关切一点也不掺假，城静枫真的能从中感受到，这个太医一点也不希望她生病或者出事。

　　自从当上了皇帝，见到的大多数人，都是朝中的官员。

　　这些老狐狸一向不显山不漏水的，情绪都藏在心里，脸上只有情绪到极端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些东西。

　　她其实一直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这个皇帝当得有点太顺利了，没有人造反，没有人刺杀，甚至一些想法的施行，也没有受到太大的阻挠。

　　现在看到这个御医脸上和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明晃晃的担忧，她好像一瞬间明白了。

　　这就像是22世纪盛极一时的诈骗手法一样。

　　带着一个月入不高的人赚钱，展现出让人信服的绝对实力，第一个月带他赚十万，他可能还会抱有戒心，第二个月再带他赚十万，他就会逐渐开始相信。

　　持续个一年的时间，突然一年拥有上百万，与原本一年存个几万相比，九成的身家都来源于这个朋友，会不自觉地给他戴上滤镜。

　　只要不是触犯法律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就会觉得他带着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为了帮助自己赚下一个十万，甚至更多的钱。

　　往往在这个时候，就是开始狠宰肥羊的时候，人家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钱，而是更珍贵的东西。

　　她现在做的事情何其相似，带着一群陷入绝境的人群飞速发展，过上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一点点地建立起无条件信任。

　　期间展露出来的实力，就像是骗局中建立绝对崇拜一样。

　　当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只要不触及最后的那根红线，大家都会带上神仙滤镜来看她的行为，甚至主动找理由解释她的所有行为。

　　就像是被宰的肥羊一样，在危险的边缘徘徊，还会找理由说是自己没见过的赚钱手法，或者是朋友那么厉害/都已经带我赚了那么多钱了，不可能害我的。

　　真的是太相似了，城静枫感慨，整个过程的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她不会有狠宰肥羊这一步。

　　不过她把羊喂肥了，虽然不宰，但是还是要派出去做事情的。

　　她只是想让自己过更好的生活，可没想这么多。

　　“陛下，您是眼睛不舒服吗？”

　　太医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点点忐忑和担忧。

　　城静枫听到这个声音，再看向太医，不知为什么，竟然感觉看到了一头小羊，还肥嘟嘟的。

　　赶紧将杂七杂八的想法清理出脑海中，眨眨眼睛，太医的目光好像比之前更担忧了。

　　她拿出自己写的青霉素制作流程，道：“不知于太医听过凉州军中传言的一种神药没有？”

　　太医闻言呼吸就停顿了几秒钟，连忙看向纸张上的内容。

　　他语气有些不可置信：“那个传言中能和阎王爷抢人的神药，原材料竟然是发霉的食物！”

　　城静枫道：“这和制作中药不太一样，并不是将发霉的食物作为原料，然后制成药让人吃下去，是要从中提取一些东西。”

　　太医有些不明白，城静枫想到他刚刚略带担忧的表情，多了一丝耐心。

　　将人带到皇宫的实验室中，拿出显微镜，用实际案例，带他看了看显微镜下的世界。

　　“原来那些人发热伤口流脓，是感染了。”

　　“这个东西简直是神之眼！我竟不知道，世间还会有这么小的世界，若是能把这个研究透了，医术定能更上一层楼。”

　　城静枫看他热切的眼神，仿佛能将显微镜灼烧穿了一样，于是大方道：“这个显微镜就送给你吧。”

　　于太医惊喜到不敢推辞，直接欢喜地一口接受道：“多谢陛下。”

　　出了实验室往回走的路上，城静枫叮嘱道：“在制作前后，要用显微镜辅助观察是否成功，在过程中为了严格地保证无菌环境，就不要时不时拿出来看了，容易污染。”

　　“最重要的事情是，在制成之后，先是要用显微镜观察，一定要提前试药，不能直接用在人身上。”

　　太医连忙点头：“太医院里有圈养专门的药兔，绝对不会直接用在人身上的。”

　　城静枫放心了，于是道：“那你就下去带着太医院的太医们好好研究一下，多做一些成品出来。”

　　于太医连忙行礼准备告退，走之前像是想起来什么，关切问道：“陛下，您若是有什么不适，可千万不能瞒着，要不我给您请个平安脉再回去吧。”

　　城静枫也觉得有道理，身体才是享乐的第一本钱，于是伸出手腕，让他诊脉。

　　得知身体无比健康的回复之后，她放心了，于太医也欢欢喜喜地抱着显微镜离开。

　　***

　　在这些物资调度得差不多的时候，在京郊的军营中，兵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恰逢不用上朝的日子，城静枫感觉有些悠闲，于是准备起军营看看。

　　自古也有出兵之前，皇帝亲临阵前，鼓舞士气。

　　带着这个想法，她很快就乘坐龙辇来到了京郊的军营中。

　　这个时候，魏定正在营房中讲解行军思路。

　　见到她过来，大家都感到惊喜和亲切。

　　自从陛下登基大典之后，陛下就一直忙于国事，他们可有好久都没见过陛下了。

　　“陛下，您怎么来了。”

　　“是来给我们出主意的吗？”

　　不愧是一起打过仗的情谊，即使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但是一见面就能找回原本的熟悉和亲切。

　　城静枫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感觉特别舒服和放松。

　　她笑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可不是来出主意的，给你们打打气，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屠虎率先拍拍胸脯说道：“放心吧，有陛下你给我们新换的武器，没有谁能打败我们。”

　　城静枫看着墙上的地图，还有上面的痕迹，魏定明显还没有讲完。

　　于是道：“好了，别闹了，听将军讲完。”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做好，城静枫直接坐到魏定的位置上，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侧身听魏定讲解。

　　魏定看着搭在椅背上的披风，还有靠在椅背上的城静枫，顿时有种她披上了自己的披风的错觉。

　　想到自己的气息环绕在陛下身边，他心里莫名有种欢喜的感觉。

　　甚至下意识放慢了一点讲解的速度，想让这一刻更长久一些。

　　“匈奴善于游牧，他们肯定会借用地形优势，来和我们游走，所以……”

　　魏定的声音在军帐中缓缓流淌，如他的行军风格一样，带着一股锐气，但是锐气内里其实包含着稳重和思考，沉甸甸的，让人听着就觉得很有安全感。

　　城静枫想，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会如此信服他的原因之一。

　　听他慢慢讲完这次攻打匈奴的策略，城静枫顿时感觉到他的成长。

　　像是一片海绵一样，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将之前她在军中展现出的思路和技术全都吸收了进去，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次进攻匈奴安排的每一个策略，有他原本的风格，也有她的影子。

　　等魏定讲完，他还说道：“不知我可有疏漏之处，陛下若有更好的想法，我也洗耳恭听。”

　　城静枫将他递过来的细杆推开，然后笑道：“将军设计得很不错，我在京城等你凯旋。”

　　当其余人都散去，只剩下城静枫和魏定两人的时候。

　　魏定主动道：“要不我带陛下在军营中转转，京城的军营和凉州的军营，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城静枫正有此意，她来都来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离开：“那将军带我转转吧，我倒要看看，京城的军营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城静枫和魏定在军中行走，然后发现确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京城不愧是京城，军营都比凉州宽大，训练场也夯实，训练器材也丰富很多，在这些训练设备的帮助下，大家的训练方法也丰富了许多。

　　五花八门的训练方式，城静枫还尝试了几个，玩得很开心。

　　最后在离开军营前，她还在军中做了个动员，给大家鼓气。

　　等到第二日，她带着群臣一起来京城外城送别。

　　原本为全国各地准备的火车，现在全部都放到这一条线上来，供给军队和后勤物资的运输。

　　整整齐齐的军队，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看着就结实有力。

　　百姓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感慨。

　　“怪不得人家魏将军在边关百战百胜，看看他练的兵就知道了。”

　　“确实，和之前守城的那一批，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

　　“此战必胜，和匈奴纠缠了这么多年，之前还那么大胆地掠走我们的孩子 ，早该一举拿下了。”

　　“你们说这个火车多长时间能将他们送到边疆？”

　　“魏家军一向如此，之前魏将军的父亲和兄长，那也是个个都这样厉害，真是将门。”

　　在百姓的瞩目中，在城静枫带着群臣的送行中。

　　将士们一个个有序的踏入车厢，准备出发。

　　乌鲁乌鲁~

　　呜呜呜~

　　火车缓慢地启动，一点点地加速，开始慢慢地跑了起来。

　　如同原本到禅城的那一趟火车，没多久速度就提了上来，然后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朝着北方坚定驶去。

　　“这个火车真的太快了，还不用马来啦，也不用人自己使劲。”

　　“听说就和我们纺织厂的那个大家伙一样，能自己动。”

　　“我还是觉得好厉害，你看看，这可是这么多人啊，多少牛多少马才能一口气拉动这么多人！”

　　火车载着军队向北面呼啸而去。

　　城静枫将出兵攻打匈奴的消息，编入下一期的报刊。

　　准备在魏定出兵的那一刻，发行这一期报刊。

　　主题就定为利刃出鞘，强军强国。




123.  第123章 二合一   势如破竹，名声远……

　　利刃出鞘, 强军强国。

　　城静枫定下主题之后，也直接定下了相应板块的具体要实现的效果。

　　有的板块展现实力的强大，有的板块来阐述出兵的原因, 还有的板块展现魏定过往的功绩与实力, 追溯魏家历代在边疆做出的奉献。

　　将大致要讲述的内容确定了之后, 城静枫其交给了宰弘济, 经过前面几次的磨合，选材定稿的人也定下来了, 她觉得宰弘济挑选的各个板块负责人还是很有眼光的。

　　宰弘济拿到要求之后，感觉还有些新鲜。

　　国家兵力情况，对百姓来说，基本就只有打胜仗的时候, 甚至是连续的大捷传来之后，百姓才会觉得一支军队很厉害，领军的将军, 也才会才百姓间打出名头。

　　别说百姓了, 就连很多朝中的文官，都对国家兵力情况不是很了解, 只是知道大概兵力分布, 还有每一块大致布置兵力的多少，是由谁来领兵。

　　听过朝廷教化百姓的，也听过君主宣传自己圣德品行的，这种能让大家了解军队实力, 领军将领有多厉害，有这么多功绩的，还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这样一份报刊一发出去，可就不存在飞鸟尽, 良弓藏这条路了。

　　不过宰弘济回忆了一下陛下的行为和处事，顿时觉得这个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笑了笑，到新设立国刊处，吩咐道：“现在手上挑选和准备的内容都暂时放一放，留着下一期再用，陛下定了下一期的主题，关于军事的，大家都过来看看。”

　　国刊处的官员们看到这个要求之后，纷纷有点头疼。

　　“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去兵部一趟，让他们派几个人协助一下我们。”

　　“对，兵部大多都是武举上来的，文章肯定是差了点，最多让他们写个一两篇，剩下几个板块，还是要请大儒来写，要不然肯定有一部分人要失望了。”

　　“对，我们去调取魏将军这些年来的行军和军功记录，然后再找一两个曾经在魏老将军手下当差的人讲讲当年的事情，有了这些素材之后，文章应该也不难写。”

　　城静枫的一个想法，顿时让下面国刊处的人忙得团团转，也让兵部很多人羡慕魏定，心里更想做出一番成绩了。

　　在报刊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的时候，黑色的火车正向北边飞速驶去。

　　在火车上的人，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在没了百姓的围观之后，在车厢内露出了活泼的本性，纷纷抢着到窗户面前看外面的风景。

　　“别挤我，让我看看。”

　　“刚刚还能看见那个黄色的屋子，现在才多久，就直接变成一个小点了。”

　　“你们看到刚刚那个人了没有，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的，他人就不见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带着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跑得这么快！”

　　抢到窗户边上位置的人，看到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而且它也不会累，不像八百里加急，基本上每到一个驿站，就要换一匹马。”

　　不少凉州军小心摸了摸有些冰凉的车壁，感慨道：“真是个好东西。”

　　为了避免扰民，中途的休息全都是在荒郊野岭停下来修整。

　　每每到从车上下来修整的时候，大家都会兴奋的讨论，他们现在是在哪里。

　　然后为火车速度惊讶的同时，也想到了便利的地方。

　　“你们说，要是以后家离军营近的话，是不是可以将每月的休息攒到一起，然后坐火车回家看看。”

　　听到的人都纷纷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若是真的按照现在的这个速度，一来一回要四天，然后在家里待两三天的话，我攒三个月的假就能回一趟家了。”

　　“我更快，攒两个月的假就能回家一趟了！”

　　“若是能回去一趟，可比去城里活动让人放松多了。”

　　大家谈论着美好的未来，憧憬这一场仗结束之后，自己能时不时回家看看的日子。

　　火车一路往北，短短四五天时间，就已经走完了一大半的路程。

　　在车上的士兵们都兴奋地往下看的时候，其实车下的百姓们，也都好奇地看着这一辆黝黑的火车。

　　“之前就听说了，陛下设计的这种车，能一天的时间从京城到幽州，还能走个往返，没想到真的这么快。”

　　“好大，我看到窗户那里好几个人。”

　　“好像是凉州军，我以前看过他们的军旗，和车头上插的那根一样。”

　　“这些火车竟然是载着凉州军去边关的，难道是又要打仗了？”

　　“匈奴每年都来犯，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完全是因为提前将匈奴打灭了，去年我们那样艰难，他们肯定会乘虚而入的。”

　　虽然五条铁路线只有一条正在工作，但是一车的凉州军往边关去的消息，还是很快传遍了全国。

　　正当大家都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新一期的报刊出来了。

　　“卖报啦，卖报啦，新一期全新主题，利刃出鞘，强军强国。”

　　“卖报啦，卖报啦，快来看，面对挑衅我们绝不容忍，凉州军出兵匈奴。”

　　“卖报啦，卖报啦，五条火车线路，即将全面开通。”

　　“七日时间，军队从京城到达战场。”

　　“魏家满门忠烈，血洒边疆。”

　　在新一期的报刊出来之前，大家就都在猜测，这一期会讲什么，会是土豆的冬日种植吗？或者是陛下做出的新东西？

　　在报刊例行发布的前一天晚上起，整个人就充满了期待。

　　一觉醒来，听着耳边传来的稚嫩叫卖声，好奇心也提起来了。

　　军队，出兵？

　　是匈奴又来犯了吗？

　　“给我来一份报纸。”

　　街边随处可见这样的呼喊，也有人专门守着官府门口架起的小亭子，排队等着购买这一期的报纸。

　　对百姓来说，有关朝廷的事情都很新鲜，这次难得的官方报道军队中的消息，更是让人心生好奇。

　　村子里，每家每户搬着小马扎出来，坐在晒谷场上，听村长，或者是上过扫盲班的人来念报纸。

　　在书院，学堂中大家都在认真的阅读报纸上的内容。

　　看着看着，就有人忍不住一拍大腿道：“没想到陛下一个女子，比之前那个窝囊废有勇气多了，直接捣灭多好，何必每年和他们纠缠，劳民伤财的。”

　　“匈奴诶，我们和匈奴打了这么多年，这次真的就能一下子攻破吗？”

　　“一看你就没有好好看前面的内容，看看咱们武器的升级，战力提升的分析，以前都能打平，现在变强这么多，肯定能将匈奴拿下的。”

　　“原来都不知道，陛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还把军队的战力提升了这么多，钢铁厂居然还有这个用处。”

　　也有已经不少年迈的人，看见报纸上对魏家一门的肯定，还有过往功绩的表扬，眼里不禁泛出了水花。

　　军队的强大，武力的提升，有了火车之后，军队可以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到达想要去的地方，而不用长达一两个月的等待支援。

　　在读完这一份报纸之后，大家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印象——原来咱们国家的兵力已经这么强了！

　　满满的自豪感和安全感，在百姓中传开。

　　除了第一时间就接收到报纸的百姓们，第二个了解到报纸上信息的就是匈奴了。

　　虽然元气大伤，但是日子也还是要过的，在草原上再一次迎来粮食困局的时候，掠夺已经成了习惯，而且凉州军还有一半都去了京城。

　　在抢夺成功一次之后，虽然再也没有成功过第二次，但是还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

　　得知报刊上的消息之后，有人放肆笑道：“哈哈哈，这是在开什么玩笑，还七日从京城到凉州，她以为魏定是能腾云驾雾的神仙吗？”

　　“这恐怕是迷惑我们的，就是不敢让我们再去抢他们的粮食，要是真的有这么厉害，怎么还被我们抢来了这么多粮食？”

　　“这就是一份吹牛的报刊，还亩产两千多斤，谁会信呐，一亩地能有那么大的地方吗？”

　　匈奴新的首领听到下面传来的消息，倒是没有手下人这么乐观。

　　他摸摸自己的络腮胡道：“还是让探子时刻盯着，万一魏定真的率兵回来了，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帐内的人都一脸轻松：“可不要被传言吓破了胆子，赶紧在入冬前多抢一些粮食才是真的。”

　　“对，这个报纸都是在吹牛，又是两千多斤的亩产，又是几万人的军队能一下子从京城飞过来，傻子才会信，都是他们的计谋，让我们不敢出动。”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匈奴骑兵快马冲进军营，翻身滚落下马，然后飞快地连滚带爬的跑进帐篷来。

　　“报，凉州军出兵了，为首的正是魏定！”

　　刚刚还一脸轻松的人，刷的一下站起来，满脸不敢相信：“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魏定？”

　　小兵气都还没有喘匀，赶紧点头道：“我绝对不会认错的，看得清清楚楚，肯定是魏定！”

　　原本坐在帐篷中觉得应该不会有大碍的人，现在都面色沉重。

　　“以往他们凉州军一向粮草不足，从不主动出兵的。”

　　“魏定这个时候回来了，难道报纸上都是真的？”

　　这一声质问，让人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

　　真的来了？不仅带着威力巨大的弓箭，还有更锋利坚硬的武器？

　　有人感觉事情有待糟糕，也有暴躁脾气直接道：“怕什么，魏定想一口气吃下我们，咱们现在出去迎战，绝不让他轻轻松松的攻进来。”

　　他说话说得中气十足，但是响应的人却不多。

　　这可能就是未战先怯吧。

　　只要一想到去年逃回来的那些士兵描述的场景，还有多部落联合的匈奴大军，两个照面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他们心中就忍不住的有些害怕。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犹豫了。

　　新上任的匈奴首领沉声道：“不战就是死路一条，战还有一条生路，咱草原雄鹰，可不会轻易认输的。”

　　匈奴全力迎敌，本以为可以阻挡一番。

　　却没有想到，魏定的进攻，就像是切豆腐一样简单，单刀直入。

　　战场上，漫天的寒光箭雨，躲无可躲。

　　他们这才真的意识到，之前逃回来的人口中恐惧和无助从何而来。

　　当死伤一片，好不容易近身之后，本想着靠着精湛的马术，还有手上功夫，能杀一个是一个。

　　“叮叮叮~砰砰砰~腾腾腾~”

　　短兵相接，武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是很快，声音就慢慢变得不对了，更加地沉闷。

　　凡是手上有武器的人，都纷纷觉得不能接受。

　　“我的刀怎么卷了，该死的铁匠，这种残次品也能送到我们手上。”

　　“我的枪也被打折了！”

　　“我的战斧前面最厚的地方，都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这不是质量问题，是他们的武器真的像是报纸上说的一样，精钢打造，锐不可当。”

　　匈奴骑兵的慌乱，还有各种不敢置信的声嘶力竭的怒吼，在整个战场上回荡。

　　同伴大面积的伤亡在箭下，自己好不容易挺过来了，打着打着连武器都没了，这种强大的差距感落在心头，让人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灰败的气息在匈奴骑兵中飞快扩散。

　　与之相反的是愈战愈勇的凉州军。

　　手上的武器简直是太好用了，几乎几个来回之后，就能让对方的武器出现缺口或者裂痕。

　　以前和自己兄弟练习的时候，总还是要顾忌一些，不能完全放开，这个时候他们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新兵器的威力。

　　魏定也难得感受到碾压的快乐，这种硬件上的碾压，真的有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不用看着同伴流血牺牲，也不用时刻担忧注意哪一块出了问题，导致整个排兵布阵被打乱。

　　在这样的压倒性胜利之下，他所有的排兵布阵，几乎是分毫不差的按照他的设想前进，有种将战局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安定。

　　不仅仅是他，凉州军中的诸位将领都有这种感受。

　　回到临时营地之后，屠虎将武器放到一边，猛地灌了一口水道：“真tm的爽，多久没有这么爽过了，将军你也太神了，匈奴简直就是直接往你预设的方向走。”

　　大马横刀的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感慨道：“这些天可算是打爽了，以前每次都憋屈在城里，要么防守，要么看着人逃跑不能追，早就憋死我了，这口气今天总算是出了。”

　　其余人也都有同样的感受，脸上的表情都是舒畅。

　　魏定本来准备的夸赞之词收了回去，然后严肃道：“这才刚刚开始，我们从未深入匈奴敌后，地形也不熟悉，一定要谨慎起来。”

　　“后面的仗不会像这几场这么轻松了，尤其是当匈奴开始游击，四处逃窜，甚至开始和我们兜圈子之后，肯定没有现在这么简单，都不可掉以轻心。”

　　大家听到之后，脸色都正经了几分。

　　“草原这么大，若是他们真的想要藏，我们可能还真的找不到。”

　　魏定道：“到时候我们可以用望远镜来查探，一次性查探的范围会大很多，再配合上卧底的带路，也不会如想象中那么艰难。”

　　被魏定带着这样一上一下，大家都从兴奋中平静了下来。

　　魏定指着一张被挂起来的简易地形图，安排道：“我们接下来，往这个方向打，这里有齐汉尔约旁支，人数大约……”

　　一众领兵的副将参将都将注意力集中过来，听魏定后续的安排。

　　魏定带着凉州军，在草原上不断深入。

　　一个个捷报不断的传来。

　　每一期新的报刊上，对应的军事板块，也会有相应的捷报更新。

　　一个个振奋人心的战报传来。

　　原本每年侵扰边境，是边境心头大患的匈奴，好像变得不堪一击了？

　　百姓们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样一个想法。

　　对那一期专门的军事报刊记忆犹新的人，提醒道：“不，是我们军队的实力变强了。”

　　“哈哈哈，以后看谁还敢惹我们。”

　　“你们看这个战报上，伤亡率都好低。”

　　“我还记得之前凉州起义军从我们这里打过去的时候，那一个个小伙子，看着都挺拔又精神，身体都结实板正着呢。”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一个个看着就是有力气的，没想到凉州军这么养人，好像服兵役也不是那么难让人接受了。”

　　百姓们都在讨论这个问题，一阵接一阵，风声难免吹到别的方向的小国。

　　在之前就不敢对大雍出兵，现在更是不敢对大桦出兵了。

　　西边的一个个小国家，原本和大雍保持着和平共处的关系，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是现在，看见匈奴的情况，顿时有些担忧。

　　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还是个年轻的女帝，怎么一下子兵力就大增了？

　　抱着这样的疑问，悄悄派遣人偷渡过来打听情况。

　　探子按照之前的经验摸过来，一过来就被自己看到的东西震惊了。

　　他不过就是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没过来看，怎么变化就这么大？

　　路变得平坦了，还有巨大的铁疙瘩在路中间动，这么多人都笑呵呵的往铁疙瘩上面走。

　　他在下面观察了一下，发现不需要身份证明，只用花几个铜板就够了。

　　于是也跟着上去体验了一次。

　　感受着脚底微微的震动，看着窗外风景一点点向后飘去，注意到这个城池的各种改变，恍如隔世。

　　“要我说，咱大人还是体恤我们的，各地按照需要自行申请公交车自营，然后自负盈亏，我们可是第一批申请到的。”

　　“我要去买点水泥，把家里的地都捯饬一下。”

　　“我想去看看扫盲班有没有新出名额，家里的孩子吵着想要认字呢。”

　　探子听到这些，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什么是公交车？什么是水泥？现在农家的孩子也能轻松上学堂认字了吗？

　　等到了其中一站，看见很多人下车，他也恍恍惚惚的跟着下车了。

　　“来一份报纸。”

　　“上次报纸上讲魏将军打胜仗的描述，看得我热血沸腾，真是恨不得自己就在战场上。”

　　这个什么报纸，上面有讲军情的？

　　探子听到这里，默默地跟上去买了一份报纸。

　　然后就被上面的东西给惊讶到了。

　　连忙想办法高价买了前面几期的报纸，然后亲自去看了水车，画下了公交车，看到了铁矿中的半自动机器，问了许多人。

　　随即就飞快地带着这些内容回国了。

　　天啊！他得赶紧回去禀报。

　　不过就是因为国内有些轻微旱灾和蝗虫，所以这两年都没有闲心思顾及别的吗？

　　怎么能变化得这么快？这简直是插上翅膀在飞！

　　不过就是换了一个女帝，他明明记得这边的旱灾好像更严重，比他们国家的旱灾严重好多倍。

　　探子将消息带回去，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亩产两千多斤的土豆？亩产八百斤的水稻？还有能自己跑的车，锋利又锋利的武器……

　　怎么可能？

　　上位者大多质疑：“你当真看清楚了？这些纸上的内容，难道不是杜撰的？”

　　小国的臣子们都深有感触。

　　旱灾治理起来有多难，想要稳住百姓有多麻烦，都是他们亲身体验过的。

　　没有粮食，没有雨水，只能看着百姓一个个饿死，民心都不齐了。

　　这种情况下，还怎么可能发展得好好的，而且还做出这种盛世都出不了的神奇东西。

　　“当真没有看错？你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顶着所有人错愕和不信任，探子也一口咬定：

　　“绝对没有看错，我还去确定了好几遍，我所画的内容，全都是我亲眼看见的，我还亲自坐了他们的公交车，不用牛马，也不用人拉，真的自己就能跑。”

　　探子这样坚定的态度，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开始动摇了起来。

　　周边小国得到这些消息之后，难免有些异动。

　　连偷偷摸摸想要潜入进来查探的探子都变得更多了。

　　城静枫这边也收到了来自边关的军情通报。

　　兵部尚书汇报道：“原本这些小国一直与我们相安无事，突然前来查探，怕是与我们出兵攻打匈奴有关。”

　　城静枫问道：“之前干旱那么严重，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们一点异动都没有吗？”

　　兵部尚书回道：“那时边关确实没有传来戒备的消息，一直相安无事。当时好像不仅我们干旱，他们国内也有各种情况，都在焦头烂额自己国家的事情。”

　　城静枫眼里划过一丝笑容：“原来如此，既然他们想看我们的报纸，那我们下期多说点。”




124.  第124章 二合一   谋划统一，日拱一……

　　朝廷发售的报纸, 在百姓心中已然建立起了权威。

　　虽然现在识字率大约也不到三成，甚至这三成中也有不少是只认识几百个字的，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大家买报纸的热情。

　　结合实际, 连蒙带猜, 也能将上面的内容读懂个七七八八。

　　而且上过扫盲班的人还发现, 随着自己看报纸越来越多, 认识的字好像也慢慢变多了。

　　从一开始磕磕盼盼，到现在看报纸的时候, 已经能认清一大半的字，除了有些文绉绉的板块，其余板块都能差不多凭自己读懂。

　　新一期的报纸又下来了，大家按照往常习惯, 准备去买一份看看。

　　拿到报纸之后，大家也没有察觉到这一期报纸上的小心机。

　　而是一如既往的热烈讨论报纸上的内容。

　　“凉州军实力可真是强，真的是一路捷报, 几乎每一期报纸都能看见打败了新的部落, 有了新的收获。”

　　“那可不，人家将门虎子, 一脉相传的厉害, 要不咱陛下这么厉害的人，咋会选魏将军合作。”

　　“要我说，魏将军最强的还不是打仗，他最强的是眼神啊, 当初要不是将军发现了陛下的才能，还全力支持，我们现在可没有这种好日子，”

　　“估计要不了多久, 就能彻底拿下匈奴了，咱北边以后就没有战乱了，我记得从我小时候起，也没听说别的方向有战乱，以后是不是就完全太平了？”

　　新潜入进来的探子，刚刚买了几份报纸，就听见一群人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人在讨论匈奴的不堪一击。

　　他忍不住擦擦汗，匈奴之前那么多年都敢频频骚扰边境，那实力可比他们国家的兵力强多了，现在在华国眼里，居然变得不堪一击了吗？

　　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最好要留在这里，多听一些消息，但是心中的感情，却驱使他离开的步伐变快了一点。

　　找了一家路边的茶棚，准备坐下来好好看看新一期报刊的内容。

　　结果一进来坐下，耳边就传来许多谈论报纸上内容的声音。

　　“这个土豆的亩产，按照书上的说法，有可能达到五六千斤，我想都不敢想。”

　　“这有什么不敢想的，前几天火车全线通车之后，一个月就能跑遍大江南北，陛下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儿子试着了解了一下原理，蒸汽机果然是个好东西，我儿子看我干农活累，还说等他去英才班学清楚了，就给我做个能帮我干农活的机器。”

　　“我倒是对这个大型水利工程好感兴趣，报纸上说已经开始筹备了，等完全建好的之后，能有效地调控水，对旱灾会有很大的帮助。”

　　四周全是讨论的声音，探子感觉自己的注意全都被吸引了，根本就没有办法集中到眼前的报纸上。

　　一直在茶棚坐到人群散去，他才终于意识到，之前探听到的那些消息，可能真的是真实的，并没有一丝的夸大，甚至还有不少没有涉及到。

　　他收好报纸，静静的离开了茶棚，按照头一批探子查探出来的消息，按照方位和距离，开始一一证实。

　　越证实越心惊，这些居然都是真的，没有一丝的错漏和夸大。

　　再一次带着搜集到的报纸和证据悄悄离开。

　　等新的一批探子也带着查探到的消息回国之后，原本的不敢置信，现在全都化为了沉默。

　　金礼国。

　　在大雍西边的一个中小型国家，近几十年来，两国相安无事，他们有稳定的粮食来源，并不像是匈奴一样，需要通过掠夺才能度过难熬的冬日。

　　金礼国朝堂上，听着明显是来自不同势力查探出来的消息，朝臣们都陷入了沉默。

　　这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一个探子的消息可能有误，但是来自不同势力，不同人培养出来的探子，尤其明显还有敌对双方的存在，他们手下的探子，绝对不可能联合起来，串通好这样荒诞的假消息。

　　是的，荒诞。

　　朝臣们都觉得这些已经真实发生的事情，听起来荒诞无比。

　　但是又不得不接受着荒诞的现实。

　　金礼国遇到天灾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向大雍求援，不过查探得知那边旱灾比他们严重许多倍的消息之后，就歇了这个想法。

　　有人看着探子收集来的数据，语气佩服道：“我们的旱灾情况轻那么多，但是还是损失惨重，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他们的那个新帝居然这样厉害。”

　　“我们现在国库中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百姓们状态也不好，是不是能考虑一下，学一学大雍，不对，大桦的治理方法？”

　　这个疑惑一被提出，在场不少人都点点头。

　　“对，既然已经有成功的先例，我们顺着正确的路往前走就是了。”

　　“他们能发展得这样好，若是我们能学到个一两成，应该就能度过现在的危机了。”

　　这些显然是没能看透其中内涵的。

　　头发有些微微发白的老人家道：“恐怕我们学不来，虽然我们能学着做水车，犁这之类的工具，但是土豆种子我们没有，水稻良种我们也没有，化肥的制作显然也不是那么好学来的。”

　　他翻看了一下资料，一针见血的将其中的困难全部点出。

　　“这一部分才是他们度过旱灾，还能短时间内飞速发展的关键所在。”

　　被点醒之后，一身着亲王服的人应和道：“据我手下的探子来报，他们对良种的保护都很严格，我们很难下手，就算成功，也最多是小批量，每个几年的培育时间，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

　　下面的臣子们想了许多办法，但是吵来吵去都没有个好的结果。

　　别人的东西终究是别人的，就算买来了那本关于农事的书，没有其中隐藏的关键技术，他们不可能做到那么高的产量。

　　在最上方的皇帝面上有明显的疲态，鬓角间都有了几根白发。

　　他看着下面吵闹的群臣，想到正在受苦的百姓，心里有些戚戚然。

　　“还敢这样正大光明的窥视人家的技术，快要被踏平的匈奴没有看见吗？匈奴那般凶悍，都不是凉州军的对手，若是出兵攻打我们，真的当我们能撑住吗？”

　　上面因为操劳略显疲态的皇帝，嗓音是威严又浑厚的，但是落在众人耳朵里，无异于一块巨石。

　　狠狠地压死了刚刚生长起来的小幼苗。

　　“不会吧，咱们已经相安无事几十年了，他们也没有出兵的理由啊。”

　　“是啊，现在在位的还是个女子，一般都心慈手软的，应该不会主动出兵？”

　　群臣都下意识地抵触和回避这个事情，毕竟从他们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来自东边的狼烟。

　　不过这种声音只往外冒了两条，就再也没有了后续，被来自上方威严的目光扫到后一声都不敢吭。

　　身穿武官服的臣子站出来说道：“以往相安无事，是匈奴牵制住了他们，若匈奴真的被灭了，后面还真的有可能对我们发兵。”

　　“而且现在还改朝换代了，先前的求稳求名不同，现在这个可不是省油的灯，看看朝臣全都信服她一个女子，还让天下发展得这么好，一定不简单。”

　　想到这些，众人都感觉他们像是一头快要被饿死的困兽，面前就是大块的鲜肉，肉香扑鼻，但是却被笼子困住，一步也不能往前。

　　或者说，一步也不敢往前。

　　这么多的探子，朝中争论的动静，加上这样重量级的消息，相瞒也根本瞒不住。

　　消息就像是一股风，通过箱子的各个缝隙钻出去，然后自由的飞翔，飞到了一个个百姓的耳朵里。

　　消息一传开，百姓们根本就坐不住了，尤其是正处于绝望中的难民。

　　从干旱到现在，情况越来越糟糕，一开始还有朝廷的救济，后来朝廷的救济越来越少。

　　尽管今年天气在好转，有雨水落下。

　　但是原本留作良种的粮食，为了活命被吃掉了，无粮可种。

　　即使是拼命留下粮食作为种子，在春天雨水来临之前，还爆发过一次蝗虫灾，刚刚出苗就被蝗虫啃食得七零八落。

　　即使避开了这两个困境，现在也没有粮食让他们撑到今年收获了。

　　在粮食还在田里的时候，就能时刻感觉到一群人，用如饿狼般的目光时刻窥视着。

　　有的在还没有成熟的时候，就被偷偷拔去吃了，还有的在秋天成熟收获的时候，就迎来了大批饿得像是骷髅的人哄抢。

　　乱成一片，即使没有了蝗虫，但是灾民所过之处，简直比蝗虫还要可怕，什么都能往肚子里吃，还有不少直接落草为寇，易子而食的。

　　在已经饿绿了眼的情况下，陡然听说隔壁国家秋天大丰收。

　　还不是风调雨顺两百斤的那种丰收，平均亩产七百斤啊，还有一亩田种出两千多斤的！

　　都不需要听说别的科技方面的发展，仅仅这一条，就能让人疯狂。

　　疯狂的难民，有好几种表现。

　　一批是往皇城的方向走，不少落草为寇的人集结起来，想要造反推翻这个皇室，还有一批人，则是朝着边境的方向奔来。

　　前两股人走着走着就合并到了一起，气势汹汹地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落魄的难民，推着小推车，拖家带口，可怜兮兮又满怀希望的朝着边境的方向过来。

　　这样明显的动作，显然也是逃不过军队派到金礼国的探子。

　　类似的情况不仅发生在金礼国，几乎每一个之前受灾，现在还没有缓过来的国家，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人就是这样，当所有人都这样的时候，可能还会认为理所当然，但是当有人超出这个界限之后，就没有人甘于眼前的现状了。

　　驻守在边疆的军队，将他们探子发现的消息，整理上报。

　　看到这些情况的官员无不感慨。

　　若是当初没有陛下，他们现在可能也是这样，甚至因为旱情更严重，甚至早就天下大乱，甚至是灭国了。

　　不说什么理想抱负，人生志向，高官俸禄，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要成为乱世中的一抹尘埃了。

　　城静枫看到这些消息，心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触，倒是双眼有些微微发亮。

　　全都是人口啊！

　　都是活生生的劳动力啊！

　　现在这个条件下，就算有再多的工具，不管想要弄什么，都不可能做到全自动，必须要有人力的参与，参与度还不低。

　　造点钢筋水泥，铺点铁轨就没什么人可以用了，她的大型水力发电站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建成？

　　人口！

　　靠生孩子她是等不及了，就算是多子多福的古代，一家生好几个，等到人口真的有明显量的变化，起码也要十几年。

　　她大好的青春，可等不了十几年，正是身体健康又强壮的时候，才最应该享受。

　　这些人口，岂不正好是送上门来的劳动力吗？

　　朝堂上，心中刚刚感慨万千的臣子们，一抬头就看见城静枫目光炯炯有神，眼中含着期待。

　　顿时心中一凛。

　　陛下平日里的懒散与淡然果然是伪装！

　　说不定心里正想着发动战争，将这些小国都一举歼灭呢，这个表情，可不像是心中无欲的感觉。

　　再一回想过往种种，当初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雷厉风行，极其强横又果断的将肃清了朝堂，还整整肃清了三遍。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弄懂陛下的手段，简直是深不可测。

　　果然是这段时间陛下表现的太直白，太没有心机，他们过的太舒服了，怎么能将陛下曾经的雷霆手段给忘掉呢？

　　也不知陛下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奏折上的这几个国家，怕是都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了。

　　朝臣们心里这么想着，背脊上微微冒冷汗的同时，感慨幸好自己也没什么别心，幸好自己现在正在为陛下效力。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自己没有别的想法，认真干活的话，其实现在这样的陛下，真的是全天下人想要追随的明主了吧。

　　城静枫心里笃定这些都是她的人了，若是顺利自然是好，若是不顺利，那即使强行用武力，她也要将这些人口都收入囊中。

　　“既然都看过了，不知诸位爱卿有什么想法？”

　　宰弘济第一个站出来：“臣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若是利用得当，我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周边几个小国，实现大一统。”

　　他说完之后，一群人都出列道：“臣附议。”

　　只有兵部的人站出来道：“若是文不成，我们兵部也不惧战，定能像凉州军一样，给陛下带来好消息，不知陛下能否给我们也配上精铁武器？”

　　说到最后，语气中都带上了一点隐隐的期盼和恳求。

　　城静枫心里满意，果然相处久了，默契也都慢慢培养出来了。

　　不过精铁武器嘛，她暂时还不打算大批量更换，只有魏定能让她完全放心。

　　而且就算没有更换武器，在原本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吃饱穿暖的军队，若是还打不过缺粮的军队的话，那只能说明实力不济。

　　“武器的事情稍后再议，我们先来好好商量一下丞相的提议。”

　　一整个早上，不仅将计划商量好了，朝臣们更是感觉到了城静枫想要归并这些小国的决心。

　　一统天下啊。

　　陛下竟然有一统天下这样的大志向，语气中还明显势在必得。

　　果然那些淡然和懒散都是表面。

　　他们的陛下，这是在可爱无害小猫的外貌下，藏了一颗霸气猛虎的心。

　　在这个早朝结束之后，一道道命令和安排，都被传送到边疆。

　　有的是传到了边疆的军营中，有的是传到了靠近边疆的城池中。

　　边疆的将领们，听到将军布置下来的命令，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将军，虽然咱们这么多年没打仗了，咱们也知道您羡慕凉州军那样勇武，但是也不能犯糊涂、说胡话不是？”

　　“对啊，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发生呢？”

　　老将军长满了茧的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可没老糊涂，这是陛下的命令，照做就是了。”

　　“那对面的军队呢？”

　　老将军睨了他一眼：“十几年没打仗了，咱们都是这个情况，你说对面军队现在还能是什么情况。”

　　下面没声了。

　　但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收到命令的官员们，倒是还好，不过就是大力宣传嘛，陛下做了这么多实事，想要点名声也是说得通的。

　　而且在他们看来，不管怎么宣传也不过分，陛下当得起！

　　于是在靠近国土的边界线上，似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即使隔着军队和边界线，也能听到、看到这边的盛况。

　　毕竟是这么长一条封锁线，大批量的军队肯定是过不来，但是一两个人想要偷跑过来，只要身上有点拳脚，会一点隐蔽的身法，还是有希望的。

　　金礼国，边疆小村。

　　瘦弱的村民蹲在村子里讨论，骨瘦如柴的难民藏在附近的山窝窝里讨论。

　　“我都看到了，是真的，他们一个个都吃得饱饱的，脸上都是肉。”

　　“那边有种叫水车的东西，能直接把水送到田里，听说之前干旱，就是用水车借有水的地方，然后接济没水的地方。”

　　“两千斤的亩产他们好像都看不上眼了，一个个变着法认字，想要钻研出五千斤的土豆亩产！”

　　“我们都快要饿死了，他们吃饱穿暖，还想着更高的亩产，我真恨我不是桦国人。”

　　“而且他们之前旱灾还更严重，但是运气好遇上了现在的女帝，还是绝世天才。”

　　一群人蹲在一起，站在一起，或是搬着小马扎坐在一起。

　　目光期盼的看着东边的方向，一天天都是这些话题。

　　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从对面传过来。

　　越听越羡慕，越聊越嫉妒。

　　嫉妒得肚子呱呱叫，嫉妒的眼泪汪汪流。

　　饿到流泪，饿到肚子里像是有火在烧，饿到肚子里的这股火，终于慢慢烧到了心里。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村长，我今天路过界碑的时候，饿到摔了一跤，直接把界碑撞歪了，本来以为会被打，结果对面的兵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村长和旁边一群村民，都默默将目光看向了他。

　　“然后我很害怕，赶紧把界碑立起来，鬼使神差地就往我们这边挪了一寸，他们居然也没有一点反应，有个人还对着我笑了一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恶魔般的诱惑，还有不知是兴奋还是胆颤的颤抖。

　　“要不，我们把界碑挪到村子后面吧。”

　　“这样，我们就是桦国的村子了。”

　　声音又慢又长，真的像是魔鬼般的诱惑。

　　有人迟疑道：“那咱们金礼国的军队，万一要是发现了，我们可是要杀头的。”

　　“他们都有多久没来巡逻界碑了，估计军粮也没多少了。”

　　他像是刚刚一样，压低了声音：“要不我们每天挪一点，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也许是饿昏了头，也许是这个声音真的太有魔力。

　　也许是从心底就不愿意接受别的结果，都期待想要的那个结果发生。

　　浮台村的村民们，偷偷开了一个小会。

　　然后开始悄悄的、每天一点点的挪动界碑。

　　起初，是日拱一卒。

　　像是松鼠囤粮一般，一点点地，动作灵活又利索，像是做贼一般，每天将界碑往村子的另一头挪动一小寸。

　　后来发现没有被对面制止，也没有被己方发现。

　　一寸开始变成两寸。

　　两寸慢慢发展成四寸。

　　直到有一天，桦国边境的城池中，不知为何爆发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连军队也不知为什么庆祝了起来，欢声笑语。

　　连老天爷似乎也在和他们咕咕叫的肚子作对，刮了一阵阵的风，将对面食物的香气都刮过来。

　　耳边的刺激，鼻尖的刺激，肚子里火烧一样的刺激。

　　有人翻来覆去忍了一天，再也忍不了了，当天晚上就直接跑到松动的界碑旁边。

　　结果一看，居然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眼神在月光下对视一眼，一起用力，将界碑直接抱起。

　　几个人扛着界碑，飞快的跑到村子的另一头，然后狠狠得插下去。

　　力气用的很大，似乎想要界碑永远就定在这里一样。

　　等天一亮。

　　不仅是整个村子的人都发现界碑的位置变了。

　　就连对面的村子，也惊讶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界碑。

　　消息向四周散播得很快，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四周的村庄和城池。

　　正当浮台村的村民们思考要如何将界碑这个消息，还有他们的心思，直白的透露给桦国军队的时候。

　　突然就发现，他们村子周围多了好多桦国军队。

　　原本收到通知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以为是老将军糊涂了的将领们，现在更是感觉自己在做梦。

　　“陛下说的居然是真的！”

　　“陛下是怎么做到的？”




125.  第125章 二合一   主动归顺，大获全……

　　桦国边境, 不论是将领，还是前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小兵，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虽然国界碑在大家眼里认可度还是很高的, 基本上就是用界碑来确定国土范围, 不过这种将自家的界碑往后挪, 偷偷想要投奔他国的事情, 好像还真的是第一次发生。

　　他们主动踏入对方的国土，真的不会遭到反击吗？

　　长年无战不仅是让金礼国的士兵有所懈怠, 他们也是一样的。

　　尽管过来占地盘的时候气势汹汹，但是手里握着的武器都下意识捏得紧紧的。

　　不过当真的看见金礼国的士兵，并且深入接触了浮台村的村民之后，心里这种紧张散去了不少。

　　连带着一开始的那种惊讶, 也觉得理所当然了。

　　看着骨瘦如柴的村民，看着他们为了省下粮食，一天只吃一顿, 还都是参杂着野菜的稀得像是水一样的食物, 心中不免想到新帝上位前的那一段时光。

　　尤其是看见路边有小孩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因为瘦还显得格外突出, 问道：“娘, 我们会像二花家一样被饿死吗？”

　　“别怕，咱现在每天都还能吃点，那些饿死的，都是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的, 一定不会被饿死的。”

　　这一段母子两人的对话，被路过的小兵听见之后，在军中广为流传。

　　脑海中浮现出，像是水一样几乎能一眼看见底的一餐饭, 还是一天唯一的一餐。

　　将士们心中都微微动容。

　　若是当初没有等到新帝上位，他们现在可能也正过着这种苦苦求生的日子吧。

　　越近距离接触浮台村的村民，心中就越是庆幸，也越是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做到这个程度。

　　再面对这些村民的询问“真的能有亩产上千斤的粮食吗”“那些水车还有肥料，真的能让一般的粮食产量翻倍吗？”

　　那种语气中的无比期盼，还有近乎虔诚的语气，突然让他们所有人意识到，现在他么已经慢慢习惯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到底什么样的宝藏。

　　原本的惊讶顿时一点也不剩了。

　　心中升起一种理应如此的想法。

　　陛下没有用任何阴谋诡计，他们最初惊讶时浮现的那些都没有，是纯粹的实力，让所有人忍不住心生敬仰的实力。

　　就算是盛世，恐怕也会有不少人心动，跟更何况是现在这样风雨飘摇的乱世。

　　有小兵忍不住感慨：“这就像是我们比武的时候一样，乾副将那个力气，我们谁都在他手里坚持不了三招。”

　　路过的将军恰好听到，也忍不住心生赞同：“一力降十会，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说完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丝庆幸，幸好他当初没有想着上去分一杯羹。

　　绝对不是因为当时军粮短缺的缘故，将军心想，这个秘密一定以后一定要烂在心里。

　　除了亲身感受到金礼国人们生活的边关将士们感触良多之外。

　　浮台村的人，也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怎么他们刚刚才把界碑挪开，对面的士兵就直接过来了？

　　像是原本的边防线突然突出去了一块，把他们给包裹进来了一样。

　　“我们难道真的成功了？”

　　“桦国军队主动包围过来，是不是代表他们接纳我们了？”

　　一丝丝惊喜，一丝丝犹豫和不确定，在浮台村人心里打转。

　　不过能鼓气勇气，做出大逆不道的挪动界碑的事情，他们自然也都不是胆小之人。

　　尽管面对陌生的国家，面对陌生的政策，还是大着胆子，一点点地伸出触角去试探。

　　慢慢的，就感受到好了。

　　桦国真的和传言中一样，甚至比传言中都要好很多。

　　城里人都没有欺负他们，他们甚至还能够找到活干！

　　金礼村的人，完全不顾天气逐渐变冷，也不顾活又脏又累，眼里只有干活的工钱，还有粮食铺子中的粮食。

　　劳累了一天，带着从粮食铺子中买到的粮食回村的路上，他们心情都是无比放松的。

　　“为什么桦国的工钱都这么高，一天能顶的上我们三两天的工钱。”

　　“最主要是粮食也不贵，你看铺子里的粮食都多到冒出尖尖来了，而且都是新粮。”

　　“你听说他们都不愿意干这些活吗？都去那些陛下开的国营厂房里工作了，要是我的话，我也选工厂里的活，挣钱多又风光。”

　　“要是我们真的变成桦国人就好了，可惜没有户籍，领不了良种，上不了扫盲班，也没有办法去工厂工作。”

　　村长颠了颠背上的粮食，笑道：“慢慢来，以后都慢慢会有的，你看我们现在买了粮食回去，不就能吃饱饭了吗？”

　　浮台村的村民们，也都掂量了一下自己身上背得口袋中的粮食，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走，今天回去吃顿好的。”

　　“以后只要能一直来买粮食，咱也不用担心饿死人了，说不定运气好还能买到良种呢。”

　　“之前隔壁村老是和我们抢柴火，抢水源，现在指不定怎么羡慕我们呢！”

　　回去的路上，一路都是欢声笑语，听了就觉得精神一振，对未来充满希望。

　　浮台村的村民们在桦国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

　　城静枫知道，若是这个时候迅速接纳这个村子，并且配上和他们的人相同的良种或是设备，可以加快这个进程，但是她还是没有这样做。

　　有的时候得到的太快，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很多人都因为得到得太容易，而不懂珍惜。

　　尤其是这种归并，若是显得她们太过主动，在他们眼中，可能就会有些廉价，日后度过了危机，产生别的想法的可能性就会越大。

　　只有自己心中期盼已久的，然后花了很多的时间和努力才得到的东西，才会更加的珍惜。

　　所以不管是桦国户籍，还是高产良种，或者是其它的一些东西，她都暂时没有表示。

　　是指不限制他们在边关的一些城池活动，给他们劳力挣钱买粮食的一条活路。

　　愿意踏踏实实勤恳干活的人，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人口。

　　尽管城静枫几乎是没有任何主动的表示，但是浮台村的生活改变，还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炊烟是最明显的，也是传得最远的。

　　原本大家都是一天一顿，一天燃起一次炊烟，结果浮台村这边居然开始一天两次地燃起炊烟，甚至一天少数人家还一天三次！

　　尽管被军队阻拦，没办法靠近了看，但是也有人想办法，在制高点上往下看，也能隐约看见一点。

　　一群人早出晚归，欢声笑语。

　　尤其是每天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口袋，背起来有点重量，一看那个形状就知道是粮食。

　　看见小孩们不在只是缩在房间里，而是被放出来在村中空地奔跑玩耍，看见明显一天天变强壮的人，也忍不住效仿起来。

　　金礼村世代生活在这里，没有和别的村子通婚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开始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接济，不过慢慢试探过几次之后，胆子就大了起来。

　　甚至敢直接隔着军队的防守，和对面的人喊话。

　　“娘，这是你外孙去搬石头挣回来的粮食，你先拿回去和我爹两个人吃，记得回去劝劝你们村的人，有什么好怕的，桦国这边日子可好了，快点过来。”

　　“二伯，你不是会做哪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吗？这边不少小孩子都手上有余钱，你过来摆个摊，能供一家子的口粮。”

　　小批量地传递粮食，传递口信，驻扎的军队都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样。

　　在这样的呼喊之下，原本胆子小的人也开始升起挪动界碑的念头。

　　不过在浮台村之后，对面小国的朝廷就反应过来了，大多都下了命令，死守界碑，绝对不允许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各国军队都提着脑袋，开始严防死守，每天都巡逻查看每一块界碑，还恐吓附近的村民道：“投敌叛国，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升起的想法，终究还是被吓回去了，不少人后悔道：“早知道就早点跟着浮台村的人一起动手了。”

　　强压之下，必有反弹，尤其是面临生存本能的抉择的时候，反抗的动力就更足了。

　　胆子小的人，真的开始慢慢——日拱一卒。

　　不过要说胆子大，还要数听了消息往边关赶来的难民。

　　手里拿着菜刀，拿着木棍铁棍，拿着石斧等等一系列防身的武器。

　　在面对军队阻拦的时候，逃难而来的难民们，没有几天时间，就从互相防备，变成了团结一心。

　　一面是怒火中烧，豁出命去的全力一搏，一边是心中意念有所动摇，多年未战的兵卒。

　　尽管武器有差别，尽管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但是就是凭着那股不要命额气势，难民们竟然还真的有一部分取得了上风。

　　再靠近界碑之后，难民们可没有什么日拱一卒的想法，直接用各种工具，直接将界碑从地里翘起来。

　　然后直接送到后面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当看见对面桦国的军队前来将自己包围的时候，难民们无不瘫软在地，手中紧紧抓住的武器都松开了，眼泪像是没有了阀门一样，成串的往下流，但是嘴里却发出畅快和解脱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们真的成功了。”

　　“爹，你看到了吗？我们真的过来了，不用被饿死了。”

　　“别哭，有什么好哭的，我们应该笑才对，该高兴的好大事！”

　　也有人急急忙忙的将已经饿得瘫软在地，走不动道的家人安顿好，然后顺着自己之前看到的方向，想赶紧去打工挣钱买粮食。

　　尽管各国都有下政策制止，但是效果好像并不是很明显，不知不觉中，桦国自西向南这一片的边境线，都向前延伸了不少的距离。

　　向外延伸最多的一处，加起来甚至都有七八个城池的距离了！

　　***

　　在城静枫的安排下，许多与水库相关的前涉准备步骤，都被安排在了边疆附近的城池里。

　　虽然她只将这部分活传到了火车能到的边界，但是接到各种活的人，不管是官府，还是商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这些活派送向更靠近边境的地方。

　　不说别的，单单是人工费，就便宜了不知道多少！

　　在城静枫的调度下，尽管边疆收拢了不少前来投诚的百姓，但是已经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秩序，物价粮价工价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唯一有所变化的，应该就是驻守在边关的军队，变得忙碌了起来，练兵也变得更多了。

　　要警惕难民的成分，要随时处理难民的暴动，不过他们都没有户籍，走不了多远，也算是不难管理。

　　一切就这样很自然的维持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从各国逃难过来的人，都无比珍惜现在的生活，不敢有更多的要求，毕竟理不直气不壮。

　　各国对这种情况都有些焦头烂额，甚至有心无力。

　　别说出兵还击了，连自己国家那些难民向外突围都拦不住。

　　即使杀鸡儆猴，也没有太大的效果，甚至加剧了向外突围的速度。

　　桦国西边到南边这一段，各国逃难来的百姓，正在悄无声息的承担着水库修建前的准备重任，努力换取粮食，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而不至于被饿死。

　　在桦国呆的时间越久，各国百姓们别的心思就越淡。

　　看着眼前这些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东西，心中趋利避害般的产生了归属感。

　　这种变化，火车当得起这个首要功劳。

　　在运送完凉州军去攻打匈奴之后，每一辆火车，就都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铁轨上。

　　五条几乎遍布全国的火车，同时开始运营，带来的效果，简直是肉眼可见的。

　　就像是曾经城静枫在凉州，用水泥路将附近的几个城池都连起来了一样。

　　五条主要的火车线路，将整个桦国的领土牢牢地抓在了一起。

　　有了火车，各种原材料的运输，都便捷了很多。

　　全国各地的厂房，材料运输成本这一块，几乎直接降到了原本的一半。

　　原价不变的情况下，盈利的速度就像是插上了翅膀。

　　横跨全国的交通便捷，影响真的是方方面面的。

　　每一条主干道上延伸出去的支线，更是让这种便利加剧了不少。

　　商人们闻风而来，利用火车的便利，将自家商铺开遍全国，或者将自家货物推向全天下。

　　游学的学子们，也有了更加安全和便捷的途径。

　　行千里路的见闻，所学到的知识，还真的一点也不比读万卷书少。

　　在城静枫有意识地调控下，火车将各种京城中的发展，尽量同步到了全国各地。

　　虽然地域的影响导致的发达程度不同难以避免，但是也极大的带动了全国各地的发展。

　　尤其是原本或者贫穷，或者苦寒，或者落后的边关。

　　火车带来的便利，像是乘了一股风，直接从边关吹到了各个小国。

　　已经过来的百姓羡慕不已，努力表现，想要更好的融入。

　　还没能成功过来的人，想法愈加浓烈。

　　不过要数压力最大的，还是各国的朝廷了。

　　当初激动到疯狂的难民，一分为二，到边关的这一部分，已经陆陆续续到达，甚至成功跨过边境线，去往皇城的那一部分，也慢慢堵在了皇城门口。

　　金礼国的皇城，就像他们的国家的名字一样，被装点得看起来富丽堂皇。

　　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礼物，光鲜亮丽。

　　不过现在被难民围城，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黄色奶酪，被黑黝黝的蚂蚁军团给包围，密密麻麻。

　　城里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也进不去。

　　甚至在迟迟等不到回音的时候，还有原本落草为寇的人，开始煽动大家一起造反。

　　“这样的皇帝，我们不要也罢。”

　　“当初桦国皇帝从凉州起义的时候，就放言‘能者居之’，我们金礼国也要一个有能耐的当皇帝。”

　　“人家桦国当初干旱的范围更大，几乎干旱的范围就有我们全国这么大了，但是现在不仅好好的，还比原来日子更好了。”

　　“当初就不该往京城这边来，直接去边疆多好，说不定现在都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了。”

　　围在皇城附近的难民，情绪本来就不稳定，是带着怒气和讨个说法、甚至是造反的心来到皇城脚下的。

　　现在被一挑拨，愈发地怒火中烧。

　　有极端的人，甚至提出了放火烧城，然后他们上位，直接投奔桦国的想法。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降低的气温没有降低难民的躁动，形势反而更加严峻了，朝廷的压力也一天天变大。

　　作为第一个投奔桦国的浮台村的国家，金礼国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

　　溃散的民心，被打散的边境线，被包围的皇城，不见新粮收获，旧粮还一天天变少的现状。

　　金礼国朝堂上。

　　“陛下，今日又有人向城□□带火的箭。”

　　“前日还发现了有人试图挖地道，从底下钻进来。”

　　“我们这边还在河水中发现了大量黑色杂质，不知是什么，大家都不敢喝河里的水了，但是也不是每家都打了井，现在水价高升。”

　　“陛下，拿个主意吧，真的不能在拖下去了。”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沉重压力下，金礼国皇帝的面容也一条条地显出疲态和苍老，对现状的无能为力，还有压得他透不过气来的沉重压力，几乎让他彻夜难眠。

　　城静枫在最初的那次布置之后，其实再也没有对各国有别的引导，只是专注于发展自身。

　　将边疆发展得更好，将主动突破防线过来的难民和百姓们安顿好，让他们尽量以不影响边关百姓的方式，在桦国慢慢站稳脚跟。

　　其中发展得比较好的，不仅有了存粮，甚至还盖起了一间小茅草屋。

　　城静枫静静的透过数据和汇报注释着这一切，默默的等待着。

　　没有让她等待的太久，在还没有完全入冬的时候，她收到了从金礼国传来的投诚的消息。

　　金礼国会派遣他们的太子前来，表示他们的诚意。

　　在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北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凉州军大捷，匈奴已灭。

　　从此北边的大块土地，辽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都将属于桦国，成为桦国的领土。

　　消息一传来，城静枫很快就在下一期报刊上刊登了这个军情。

　　和匈奴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各地征召了无数的好男儿入伍，牺牲在所难免，几乎是全国每一处，都有与匈奴征战留下来的血泪。

　　捷报刊登的那一天，举国同庆！

　　欢呼雀跃，在即将来临的寒冬，这无疑是最有利的暖炉，将百姓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哄得暖乎乎的。

　　魏定班师回朝。

　　印有大桦图腾的旗帜，还有印有魏字的旗帜，一排排的插在了火车上。

　　火车飞快的前进，旗帜迎风招展，被风吹的呼啦作响。

　　每每路过一个城池，就会有许多的百姓前来欢呼庆祝。

　　欢呼声，喜庆的祝贺一直持续到火车远远的离开视线范围。

　　这一份喜悦，也加剧了士兵们胜利的喜悦。

　　就连一件有些愁云惨淡的车厢，也带上了点笑意。

　　躺在床上，有些虚弱的士兵们，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害，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将军不都说了吗？在我们出发之前，陛下就已经开始为我们准备药了。”

　　“对，咱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把命丢在这的，现在的日子多好啊，咱们争取活个六七十岁，多享享福。”

　　“陛下这么能干，之前也救活过比我们还严重的，又是开镖局，后来又被分到铁矿，铁路，钢铁厂这些地方做小管事，日子不知道多滋润，有什么好怕的。”

　　明明一个个躺在病床上，唇色不太好，人也看着有些虚弱，但是说出来的话，却积极无比，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当火车到京城的那一天。

　　城静枫携百官前去迎接。

　　一身龙袍显得人气势很足，即将入冬的凉风，卷起了她身后的披风，平添了一份飒爽。

　　百官站在城静枫的身后，更是显得声势浩大，隆重无比。

　　魏定从火车上下来，眼里却只有城静枫一人。

　　城静枫脸上微微带笑，融化了一身高不可攀的气势。

　　城静枫笑道：“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实在神勇，拿下匈奴，功不可没。”

　　魏定原本已经站定，这个时候却又忍不住再靠近了一些。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如起兵前承诺的那般，愿做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剑之所向，必如君所愿。”

　　魏定的眼神像是深湖一般平静又幽深，给人一种无比安心可靠的感觉。

　　不过很快湖水中泛起一丝涟漪。

　　浅浅的笑容在他脸上出现，也是再熟悉不过的温和。

　　“不过还是陛下厉害，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兵家上计。”




126.  第126章 二合一   金礼州，青霉素，……

　　城静枫本来吹着凉风, 披着龙袍站在群臣面前，看着滚滚而来的火车上，飘扬着她设计的旗子, 心里豪情万丈。

　　魏定过来这么一说, 她突然觉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虽然后面做了一些事情, 但是其实一开始, 完全没有什么一统天下的豪情壮志，只是想着要多拉点人口来。

　　想要快点过上有电的便捷生活罢了。

　　两人站的距离确实有些近了, 城静枫感觉这还是自从凉州起兵之后，第一次两人距离这么近。

　　以往这么近的时候，还都是在凉州城的时候，她主动去靠近魏定去捉弄他的。

　　之前的魏定连碰到她的手都会紧张得不行, 现在怎么这么主动？

　　她不由地回想起在凉州起兵之前，魏定对她说过的那番话。

　　再看向魏定的眼眸时，总感觉如深湖般沉浸的湖水深处, 有暗潮涌动。

　　不行！

　　这种事情, 她要占据主导才行。

　　城静枫这么想着，主动上前一步, 刚准备牵起魏定的一只手, 余光就看见火车上被抬下来一群人，还是躺在床上的，有些虚弱。

　　身穿同样的衣服，但是和其余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着的人, 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城静枫的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身后朝臣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吹过的风似乎更加冷冽了，将那一丝丝刚刚燃起的火星吹灭，城静枫眼里不见了魏定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伤员。

　　魏定见城静枫清澈的瞳孔中自己的身影消失，有些微微遗憾，但是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这才是他喜欢的陛下。

　　本应该就是这样。

　　他也转过身去，面对那一小群伤员说道：“这是军确诊出伤势最严重的一批，所以就第一批运送回来了，有一部分在路上已经被治好，剩下的已经到了不得不用药的程度。”

　　这次他的声音没有压低，显然对自己头一批带伤员回来的事情没有任何心虚。

　　虽然让伤员出现在这种喜庆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晦气，但是魏定心中坚信，城静枫定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

　　城静枫确实也没有生出别的想法，现在的大捷，都有他么一份功劳。

　　她对身后的人吩咐道：“赶紧传令去太医院，将前段时间制成的青霉素送往军营，太医院所有相关科属的太医，全都前去军营治疗。”

　　看着山伤员第一批被送走安顿好，兵卒们还有前来的百官们，都松了一口气。

　　城静枫又对大家道：“此战大捷，你们每个人都功不可没，都是桦国的英雄，待修整一天之后，论功行赏，军中宫中皆展开庆功宴……”

　　虽然不太喜欢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是不能否认的是，确实有振奋人心，激励士气的作用。

　　几辆又长又大的火车带回来的士兵，满满地占据了京郊的这片土地，在听见城静枫的话之后，无不挺胸抬头，斗志昂扬。

　　当天，皇宫中、军中，都开设了庆功宴。

　　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鲜嫩羊肉，成了这次庆功宴的主要食材。

　　御膳房的厨师出了特定的菜谱，让这份全羊宴也能在军营中被端上餐桌。

　　不过考虑到军中可能这几个月吃羊肉比较多，所以也搭配了不少别的肉类，放眼望去，反正是满桌子的好菜。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京城中不用担心时时刻刻的强敌来犯，现在唯一的强敌也被打败了，且可以缓缓了。

　　放肆笑闹，放肆欢乐。

　　“这一仗可真是爽，以前打匈奴，可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我也觉得，都不需要陛下再来点战术，有将军的指挥，有连弩战车和我们新换的武器，简直实力大增。”

　　“我可是砍了敌军匈奴首领首级，这大功一件，估计又有不少嘉奖和军功，说不定还能官升一级呢。”

　　军中的畅快一直延伸到深夜，随着篝火的燃烧，迟迟不散。

　　在皇宫中，庆功宴也变得比以往简单了许多。

　　自从第一次登基大典之后的庆功宴开始转变之后，庆功宴也逐渐变得纯粹了起来。

　　没有别的勾心斗角，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心思和意图，就是如同庆功宴这个名字一样，大家一起欢庆，只为了庆祝功勋。

　　吃吃喝喝，享受美食与歌舞。

　　嘴里吃着新鲜嫩滑的羊肉，和同僚之间闲聊着，看着精心编排的歌舞，享受久违的宁静。

　　即使是从前善于用计谋的人，回想起这一段时光的轻松，总觉得原来那种时刻要提防，时刻要算计的辛苦日子离自己遥远了。

　　每天踏踏实实的办差，沐休的时间尽情玩乐，回到家都睡得沉了很多。

　　轻松又自在，感觉自己再也不想回去过原来那种勾心斗角，相互提防，时刻钻营的日子了。

　　***

　　等庆功宴结束之后，功绩也都嘉奖完毕。

　　城静枫将注意力放了一部分到军营的伤兵上。

　　青霉素的制取，她给出了细致又全面的方案。

　　当初制作好了之后，她也抽样检查了一遍，大致是没有问题的。

　　昨日庆功的时候，青霉素也被送到了军营中。

　　于金从在凉州的时候，就开始心心念念想要研究这个神药，但是苦于没有机会。

　　看着这种神药被送到军中来，而且还是领头的还是自己的父亲，顿时喜出望外。

　　“爹，听说这一批神药是你做的。”

　　于太医看着自己儿子兴奋的眼神，心里无比地感同身受，他自从得到了这个方子之后，也是研究了好久，彻夜不眠。

　　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更多更深的医术将在他们的手上绽放光芒。

　　不过于太医还是保持着医者的原则，沉稳道：“现在不是聊这个问题的时候，先将药给大家用上。”

　　“从左至右，每个帐篷一个人负责，王太医，李太医……，现在都来我这里领药。”

　　“用药之后，全程追踪每一个人的身体情况，每一次脉案都要做详细的纪录，拿出以前那种治不好就要掉脑袋的细致来，万不可掉以轻心。”

　　“若是有突发情况……”

　　于太医作为太医院的院首，将工作仔仔细细地布置了下去，还给予了高度重视。

　　不管是正躺在军帐中的伤病，还是军营中的其他人，听到他这一番话，无不动容。

　　“这可是太医啊，原本根本见不到面的人，现在居然这样认真地给我们瞧病。”

　　“感觉这都是陛下的安排，陛下心中肯定还是有我们的。”

　　“对啊，这个药原本也是陛下原本在凉州的时候做的，那个时候还是咱们军师呢。”

　　“大家肯定都能好起来的。”

　　这一批的药物，都实现经过了药兔的实验，安全性比前两批更高。

　　加上将士们长期锻炼，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差，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或者说对城静枫有几乎是盲从的崇拜，完全没有担心过自己会死去。

　　在这样的双重作用下，凡是被运送到京城养伤的伤兵，恢复的速度都很快。

　　最后再配合上，顶级中医的中药治疗，效果是惊人的好。

　　见惯了惊人死亡率的将士们，将青霉素奉为神药。

　　很快青霉素的名声就流传了出去。

　　在百姓的眼中，这似乎真的成了神赐的药物，没有一个不信服的。

　　“没想到陛下还懂医术。”

　　“陛下这样聪明，学什么都简单，怎么可能有不会的东西。”

　　“我倒是觉得，陛下是大善君子，当初做军师，全心全意为士兵考虑，现在做了皇帝，也全心全意为我们考虑，所以才有了这么些东西。”

　　“这个药我们以后能直接在药房买到吗？我感觉好实用。”

　　若是能保证品质的稳定，其实对外出售城静枫也是考虑过的，药生产出来，就是用来救人的，而不是用来束之高阁的。

　　面对回来禀报的于太医，城静枫道：“不知于太医使用青霉素多日，可有办法检测出有问题部分。”

　　她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毕竟古籍缺失，尤其是古中医这一块缺失得很严重，她的数据库中有效的记载很少，但是从流传下来的故事和传言看，其实古中医有辉煌的时候。

　　于太医颔首道：“回陛下，我保留了每一份致使药兔失望的青霉素，再经过试验后发现，其实可以用甘回草作为检验，凡是失败的均会使其变紫。”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还有陛下赐给臣的显微镜，我能发现，凡是病情严重的，脉象驳杂，虚浮无力，沉入对腑，若是……”

　　于太医将这段时间在军营中的收获，还有相关的脉象、发现，全都直接和城静枫说了一遍。

　　城静枫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符合医学基本逻辑，可以说是很好的将中西医的方法结合了。

　　于是道：“做得不错，就按照你说的，生产制作青霉素，然后每一份青霉素配上五副药，然后还有一份用于检测到的甘回草。”

　　“不过在近三年内，每一份青霉素制作出来之前，都必须经过活体药兔检查，还有只有有资质的医馆才有申领资格，应急使用，决不允许滥用。”

　　城静枫道：“于太医你负责药物生产这一部分，缺人缺钱都找户部要，我会提前打招呼，后续的配送和使用监管，我也会找专人负责。”

　　于太医欣喜，他一心钻研医术，一直对别的事情很抵触，没想到陛下竟然能看穿他的心思，真的是太有洞察力了。

　　城静枫也不知道自己手下的臣子们，都无师自通了脑补这个技能。

　　她不过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为了提高效率，专人专事专办，流水线作业而已，这一套在几个工厂中早就已经实施很久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敬佩眼神，城静枫感觉有些莫名的同时，也有些习以为常了。

　　城静枫想了想，医疗卫生确实是个不错的话题，完全可以作为下一期报刊的主题。

　　顺便也普及一下青霉素的效果与用法，免得还真的被百姓当做神药，什么都指望它了。

　　负责报选题定版的小组，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陛下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又是医疗又是军事又是环保的。

　　和他们想象中用来控制舆论和掌控民心的报纸，好像有不小的差别。

　　他们作为朝中官员，文人好找，在报纸的权威性建立起来之后，甚至会许多人专门来投稿，但是有文采，还能给大众讲清楚医理，还有一些名气的医者可就没有那么好找了。

　　一群人忙翻了天，终于还是在最后的时刻，将一份完整的报纸做了出来。

　　关于医疗卫生的话题，对百姓们来说，其实还是很新鲜的。

　　尤其是普通百姓，若是不生病，连医馆都没有靠近过，对这方面几乎是一窍不通的。

　　买了报纸之后，才发现内有乾坤。

　　有人在报亭附近惊呼道：“这一期报纸里有讲神药的！”

　　“青霉素，咋叫这么个名字？”

　　“还是注意不能随便用，要不然以后别的药都不起效了。”

　　“买不到也没事，真出了事去医馆，人家也能给治。”

　　青霉素的那一部分被读完之后，百姓们开始阅读其余部分。

　　“原来这么多病都是因为不爱干净引起的。”

　　“在外面也不能随地乱来了，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多传染病，多吓人。”

　　……

　　像之前许多次一样，这一次讨论的声音也不弱，百姓之间尤其感慨颇多。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百姓们的思想都发生了一丝丝转变。

　　对有些不卫生，不干净的现象，下意识地唾骂和嫌弃。

　　人就是这么“合群”的生物，原来人人都不爱干净，有些偏僻落后的地方甚至觉得随地口口，也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一旦再做类似的事情，会被另眼相待，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慢慢的不卫生的行为就少了。

　　城静枫在报刊下发之前，就给各个州府都下达了命令，然后还用火车运送去了水泥砖瓦等材料。

　　在百姓思想慢慢转变过来的时候，就能发现路边好像多了公厕，道路上也出现了一些负责清扫的人，像是一些公共场合，也有了戴着红袖章的巡逻人员。

　　内外力同时开始作用，效果显然很不错。

　　整个桦国卫生情况有了一个阶梯式的进步，尤其是藏在各个城池中的贫民窟，情况有了一个质的改善。

　　这个时候，之前关于环境的那一期报刊，效果也慢慢体现了出来。

　　青草开始爬满黑土地，绿树也已经站稳脚跟，在空气中舒展枝叶，甚至富有的城池，还在道路两边种了好看的绿植，绿植中还掺杂一些小野花。

　　这些经过专门挑选的植物，即使快要入冬了，也保持着鲜活的感觉。

　　微风拂过，满是青草和自然的独特香气。

　　车水马龙，皆是朝气蓬勃和欢声笑语。

　　当金礼国太子和随他前来的使臣，千里迢迢驾着马车从皇城赶到边境，一进入桦国，就是这样一幕幕的冲击。

　　金礼国边境的惨烈状况，撕心裂肺的哀鸣，像是行尸走肉般的骨瘦嶙峋。

　　一进入桦国边界，就能看到微微长了些肉，一个个精气神十足，充满干劲的人，他都不敢想，这居然曾经都是他们金礼国的百姓，和刚刚看到的金礼国百姓，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被军队“护送”着，不能在边关待太久，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据说有火车的繁华城池。

　　然后就看见了车水马龙，环境优美的盛况。

　　金礼国的太子和使臣，完全不敢详细自己的眼睛。

　　桦国一个靠近边关的稍微繁华一些的小城，居然就比他们的皇城还要好。

　　看见了百姓的衣着，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见了路边的花花草草，看见了载满了百姓的公交车，看见了小孩骑着小车再欢快地四处乱跑，看见了……

　　金礼国的人们，只觉得自己的这双眼睛，会不会是被施了幻术。

　　怎么会看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当看见有明显农夫打扮的人，拿着报纸开始念，甚至许多衣着有些老旧的小孩，也能大声的念出报纸上的内容。

　　他们很快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出了问题。

　　“桦国普通百姓们，难道也都识字了？”

　　一直到他们坐了上了火车，火车朝着京城的方向滚滚而来，都还没有从这种震惊中回过神来。

　　除了感叹类似“这个火车，到底是怎么跑起来的？”这样的问题之外，更多的时间，是太子和使臣凑在一起个感慨。

　　金礼国太子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后退的风景。

　　他道：“桦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千倍万倍。”

　　使臣们也深有同感：“比传言中也更好，一点都没有夸大，甚至有许多是语言描述不出来的震惊。”

　　“仔细想想，这次的主动投诚，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火车快要到京城的时候，金礼国太子主动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使臣们也终于敢畅言。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按传言中的说法，桦国新帝品行甚优，心系天下，实乃君子也，应不会做出折辱之事。”

　　“只要我们诚心归顺，能享受到这么多好东西的一部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京城之后，态度就变得无比恭敬，心悦诚服。

　　城静枫也如一开始沟通的那样，将金礼国收入桦国版图。

　　金礼国正式更名，金礼州，成为桦国一个新州府。

　　按照桦国的制度，布置新的官员。

　　原本金礼国所有官员，凭实力重新进行竞聘。能干实事的，纳入桦国朝廷体系。没有能力的，直接罢免，若是想要重新入仕，就必须重走科举一路。

　　金礼国原本的军队，全部打散，编入桦国西正军。

　　桦国西边防线，全线推进，全面接管金礼国原本的防线。

　　在桦国的强势之下，金礼国在短短一个冬季，就几乎已经成为了桦国的一部分。

　　待所有的规整工作全部完成，桦国已经全面掌握金礼州之后。

　　城静枫向外正式宣布——金礼国正式归并于桦国，更名为金礼州，属于桦国版图一部分。

　　也就是在同一天，正式开始全面统计金礼州人数，开始为金礼州百姓一一办理桦国户籍。

　　浮台村的村民们，早已通过辛勤的劳动力，度过了一个安全还能吃饱的冬天。

　　现在，他们最后的愿望也实现了。

　　村民们欢呼雀跃，激动到相互拥抱在一起。

　　眼眶中有水渍充盈。

　　“我们终于成了真正的桦国人了！”

　　“以后我们就能理直气壮的进城，就和原本的桦国百姓他们一样了！”

　　“我们也有桦国户籍啦！”

　　兴奋的事情还没有全部结束，在这一天的惊喜之后，仿佛每一天都沉浸在快乐中。

　　“咱孩子也可以去报名扫盲班啦！”

　　“我们以后也可以去买报纸来读了！”

　　“我们以后也可以去官府领取肥料了！”

　　“这次官府再发放良种，是不是我们也能领取了？”

　　“这一个冬我都在观察，之前那个闹事被抓走的不是拔了一颗土豆苗吗？下面那叫一个多，要是真的能亩产两千多斤，我们说不定也能分到土豆来种。”

　　他们等着金礼国改名金礼州，等了整整一个冬季，等来了户籍，也等待了土豆的收获。

　　尽管不是他们收获，但是金礼州的百姓们，似乎表现得比桦国的种植户们还要紧张。

　　不出意料的传唱声从地里传来。

　　“三千一百斤。”

　　“两千五百斤。”

　　“两千八百斤。”

　　看着堆积如山的大块土豆，尽管大家都不知道是个啥味道，但是只光看产量，就让人忍不住咧开嘴大笑。

　　“爹，冬天这一季，加上咱之前秋天收获的粮食，咱们居然一年种出了三千多斤粮食！”

　　“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挨饿了。”

　　丰收的喜悦传遍了整个桦国，期盼已久的结果终于来临，迟来的喜悦更加弥足珍贵，让人久久不能平复。

　　城静枫看着这部分地区冬日的收获，笑道：“把之前御膳房准备的土豆一百种吃法的食谱也传下去吧，让百姓们都好好尝尝，土豆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看着金礼国目前不太好的情况，她也考虑了一下，然后划分了一部分土豆到金礼州：“这一部分土豆分发下去，且不限制桦国内部土豆的买卖。”

　　金礼州的百姓们收到这个消息，也都跟着乐疯了。

　　他们最眼馋的土豆，居然真的就这么给他们了！

　　虽然量不多，但是他们真的没有被当外人。

　　像是金礼国这样的靠近桦国的村子或者城市，更是发现了惊喜。

　　“咱们可以从他们手里买土豆良种啊！咱们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桦国人。”

　　“对啊，现在咱手里也攒了一点钱，先不盖房子了，先买土豆。”

　　“听说还有一本关于农事的书，等咱们村子有了扫盲的人之后，也可以买回来看看，到时候也能种出几千斤的土豆。”

　　“咱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这一消息传到其余各国，更是引起了一片震荡。

　　“桦国居然真的有两千多斤的良种，还直接给了刚刚归顺的金礼国！”

　　“要是我是金礼国的人该多好，现在他们肯定已经拿着土豆种子，开开心心的准备种了。”

　　“桦国的新帝，在最难的时候上位，连那样的困境都能救活，金礼国这一点苦难算什么。”

　　周边小国的皇帝们，一下子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压力更大了，他们甚至都能感受到，连朝堂上的臣子，都有了那种心思。




127.  第127章 二合一   各显神通，白马王……

　　金礼国的归顺, 土豆的丰收，是这个冬日最大的两件事。

　　两者相加，更是喜上加喜。

　　城静枫让人传下去的土豆食谱, 加剧了这种喜悦。

　　回到各地的难民们, 终于等到了土豆的收获。

　　“我从快要收获开始, 简直每天梦里面都是土豆烧肉的味道。”

　　“我也是, 那次吃过以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咱去买点肉！自家也做, 吃个尽兴。”

　　在难民们的眼里，他们回乡之前吃到的那次践行饭，就是人生中尝过的最棒的味道。

　　一锅一锅土豆烧肉香气慢慢汇聚，最后融合到一起, 牢牢地笼罩了整片天空。

　　甚至在很多年以后，一直成为这些地区逢年过节庆祝的美食。

　　至于别的地方，花样就多多了, 菜谱中的各种做法, 都被试了个遍。

　　各种美味惊艳了百姓们的味蕾。

　　“这个土豆产量这么高，没想到味道还这么好。”

　　“我喜欢最前面和肉一起炖的做法, 有钱去药房按照食谱上的买点药材加在里面, 那味道，简直一绝。”

　　“我喜欢切成丝清炒，一个土豆就是好大一盘，加几颗菜园里的辣椒, 简直是美味。”

　　“路边有一家卖油炸土豆条的，快去试试，简直太好吃了！”

　　原本正在路边闲聊百姓们，听到这一声呼唤, 忍不住顺着指向走过去。

　　走近就是惹人直咽口水的香气。

　　“这也是土豆的香气吗？”

　　“自己家里放这么多油舍不得，要不干脆买一点试试？”

　　“这么多油，看着就好吃。”

　　这个小摊几乎是一整天都生意不断，炸土豆条那种外酥里嫩的感觉，一下子征服了不少人，尤其是各种小孩子。

　　原本信誓旦旦说土豆肯定不好吃的小孩们，现在都乖乖读书，乖乖做家务，就想着能讨一点零花钱，攒起来去买好吃的。

　　就连金礼州的人，也有不少人享受到了土豆的美味。

　　原本产量高就已经让人很欢喜了，完全没有想过，土豆居然还这般美味。

　　即使还是瘦骨嶙峋，但是眼里不再暗淡，而是充满了生活的希望。

　　“咱多种一点，以后就能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还天天吃到饱了。”

　　类似的欢喜言论，在金礼州随处可见。

　　一溜烟就顺着风，吹到了四周其他国家。

　　其余国家的人都不需要潜入桦国原本的土地，只需要看看金礼州的变化，就能感到强烈的冲击。

　　高产的粮食有了，犁和水车这种农具也都开始逐渐制作，官府的肥料厂正在发酵肥料，火车的铁轨，慢慢向金礼国的方向延伸……

　　看起来一点也并不像是外来的百姓，倒真的像是桦国自己的百姓一样。

　　在城静枫这种政策下，金礼国的情况真的没有继续恶化，还给人一种蓬勃向上的感觉。

　　金礼国变成金礼州之后的改变，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各小国帝王再也没有办法支撑下去了，纷纷开始想办法。

　　白马国直接对民众宣布：“我国也即将派出太子前往桦国，商讨相关事宜。”

　　但是其实只有朝中少数几位大臣，还有太子自己知道，他们派太子前去，可没有和金礼国一样提前商量好。

　　想要干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其余各国也一个接一个地采取措施，纷纷派出自家的太子、皇子、大臣等人前往桦国。

　　有的小国则是起了别的心思，派出了专门培养的暗探和军队。

　　帝王下出密令：“潜入桦国，带回良种。”

　　“派人前去卧底，将其农具制作图纸送回来，能带回来小东西，全部带回来一份，不能带回来的，也要将其原理学回来。”

　　“去俘虏那几个工厂的人，他们肯定知道水泥、钢铁的制作方法。”

　　一时之间，桦国边境热闹非凡。

　　***

　　金銮殿上。

　　“陛下，各国先后派出皇子和大臣前来，目前已经陆续到达我国边境，不知作何处理？”

　　“这些小国并没有如金礼州提前商议归顺事项，其心可鉴。”

　　城静枫在金銮殿上方，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一个个臣子站出来启奏。

　　她淡淡道：“既然来了，就放他们进来吧，军队时刻监控，别闹出什么乱子来，至于之前金礼太子的接待就免了，指一条进京的路就行。”

　　礼部尚书站出来问道：“陛下，对待各国来使，进京的路上不用特意接待，礼部是否需要在京中有所准备，以显示我大桦国威？”

　　城静枫道：“那就准备一个吧，估算着各国使臣到达的时间，一起解决了，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一个个跟他们拉扯。”

　　礼部尚书闻言，心中有了权衡，也明白了该怎么做：“是，臣明白。”

　　兵部尚书看城静枫表情淡淡，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于是也出列道：

　　“陛下，边境最近也频频受到骚扰，各国人都想要潜入我国，偷盗良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几起，边境线绵长，零星一两个人确实防不胜防。”

　　他心中有些忐忑，前脚人家魏定刚刚打败匈奴，风头正盛，现在他这边就出问题，相比之下，显得他太过无能。

　　城静枫和朝臣一听，一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这种事情总是难以避免的，城静枫道：“严守边境线，对每个试图越过边境线的人都严加处理，杀鸡儆猴。”

　　“边境各个村落都配足巡逻兵力，若是愿意自行组织巡查防守队的，军队予以帮助。”

　　城静枫想了想原本西正军的兵力，看向下方的魏定道：“凉州撤防情况如何？”

　　匈奴已破，金礼国改制成金礼州的过程中，草原那边也基本处理完毕。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在凉州驻守那么多的军队了，毕竟更远处都是荒无人烟的土地。

　　魏定回道：“凉州撤防已完成大半，部分还在途中，留有一万人的军队配合当地官员完成后续事项。”

　　城静枫点点头，安排道：“第一批撤防的军队现在应该已经修整完毕了，尽快出发前往西边增援，完善军防线。”

　　“若是真的有人掠走我国百姓，或者是偷渡技术。”

　　城静枫停顿了一下，。

　　继续语气严肃道：“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桦国军力。”

　　掷地有声，一片寂静。

　　朝臣们都看向城静枫，心中对她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平日里慵懒是慵懒，但是可千万不能去主动触碰那根红线。

　　他们回忆起那些入了刑部大牢的官员，陛下要是真的认真起来，手段还是很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狠辣的。

　　魏定拱手行了一个军礼，应道：“陛下英明，若人犯我大桦国威，定让他们知道后果，再不敢来犯。”

　　风气，云涌。

　　训练精良的队伍，陆续赶往边关。

　　原本的凉州军副将参将们，现在级别都有晋升，带着自己的那一营，前往边关。

　　在单独看的时候还不太明显，当凉州军和西正军遇到一起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一个训练有素，杀气凛然，威慑力十足，一个看着就平平无奇，甚至像是普通百姓穿上了战甲，相比之下简直像是软绵绵的小白兔。

　　随着屠虎、肖胡立等人带着军队前往边关。

　　虽然边防线还是没有办法密不透风，但是人在哪里就有无边的威慑，让人不敢随意踏入。

　　“若是被发现了，我们被抓住是小，要是直接出兵，那我们可就完了。”

　　“怎么会这么厉害，各个都长得高壮，一身的力气。”

　　“和匈奴打了这么多年，估计天天都在训练，和之前那些完全没法比。”

　　暗探和伪装的军队，不少都在边境线外望而却步。

　　有些胆大的人，被抓住的几率也直线上升，随意踏过边境线，最后惨烈的样子，让人胆寒。

　　原本有些喧闹的边境，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平静的水面下，有暗潮涌动。

　　训练有素的军队到了边关，各国前来的使臣，也终于千里迢迢到了京城。

　　白马国一行人，入京之后见无人迎接，只好自己找了一家客栈。

　　白马国太子担忧道：“这一路以来的态度，我感觉父皇的想法恐怕很难实现了。”

　　使臣偷偷看了一眼他姿容秀丽，雌雄莫辨的脸，精致得简直不像是凡人，一身白袍坐在窗边，一举一动都有种超凡脱俗的淡泊感，甚至有几分仙人之姿。

　　他躬身道：“殿下，听闻桦国女帝，颇为挑剔，后宫还空无一人，这女人啊，一旦坠入爱河，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在国内，上到达官贵女，下至平民百姓，凡是见过您真容的女子，没有谁不为您倾倒的。这桦国女帝，就算再聪明，也还是个女子。”

　　白马国太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皱眉，他向来讨厌自己这张脸，明明是靠实力取得的太子之位，却总是因为这张脸被误解。

　　没想到自己还有要靠这张皮囊的一天。

　　“放心吧，为了父皇和治下百姓，我定会按照商量好的计划来的。”

　　他慢慢站起身，整个人向窗边迈了两步，目光望向窗外，一丝惊艳之余，也有几分野心在燃烧。

　　“桦国京城，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不含有一丝欲望，风撩起了雪白的袍角，也吹动了他头上乌黑的发带。

　　等一个个小国的人都到了京城，礼部和城静枫确认了她空余的时间，宴会才姗姗来迟。

　　当得知不是进宫商谈，甚至不是派大臣来和他们协商，而是所有人一起参加一个宫宴的时候，各国代表都下意识皱眉。

　　他们每个国家能给出的条件也不一样，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呢？

　　“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白马国太子到达后，环顾一周，轻声道：“他们都还没有来，看来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脸上都别显露出情绪来。”

　　“臣明白。”

　　陆陆续续到达之后，各国都相互打量着别国使臣，心中有所估量和提防。

　　原本以为还要等许久，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晾一会儿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城静枫带着大臣准时出现了。

　　众人原本小声的讨论声，一下子消失了。

　　只能听见城静枫他们一行人过来的脚步声。

　　魏定看着一群人错愕又惊喜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摇头，准时来可不代表什么，陛下向来准时，几乎不等人也不让人等。

　　他跟在城静枫后面，目送城静枫上了最上方的那个位置，然后自己也去了紧随其后的右手边第一个座位。

　　宰弘济坐到了左手边的第一个座位。

　　朝臣依次落座，将最前方的三分之一座位坐满。

　　城静枫侧头吩咐了一声，连画就上前道：“各国来使，按照抵达京城的顺序编号，依次上前进言。”

　　这个时候，一旁上菜的宫女们，也开始逐渐往各桌上精巧小食。

　　白马国太子心中有些不满，但是面色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还是坐在那里慢慢喝茶，银白色的袍子勾勒出笔直的脊背。

　　手上喝茶的动作慢悠悠的，但是耳朵却仔细地听着前面各国的动静。

　　“若是桦国能助我国渡过这个难关，以后愿马首是瞻，每年上贡一千匹马，五千头羊……”

　　城静枫瞥了一眼这个国家的信息。

　　呵，空头支票。

　　她一针见血道：“你们现在能拿出多少匹马？多少头羊？多少车布？”

　　编号为1的国家使臣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我们现在陷入困境，确实有心无力，但是只要桦国助我国度过困境，这些贡品，一定不是问题。”

　　城静枫看他这样肯定，质问道：“我观你们国家往年的情况，就算是没有闹饥荒之前，恐怕也没有办法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吧。”

　　使臣下意识道：“若是有了桦国的帮助，想必这个数量不是问题。”

　　城静枫笑出了声，笑声清楚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我又为什么要帮助你们发展，最后只取我所得成果的一部分呢？”

　　这一声质问，就直接堵死了后面许多人准备好的话。

　　城静枫用叉子叉了一块小甜点。

　　纯手工、最顶级材料做出来的糕点和蛋糕，还专门根据她的口味做出过细微调整，她觉得肯定比现代看过的那些更好吃。

　　软绵又浓密的香气在口腔中扩散开，眉眼都不自觉柔和了一些。

　　魏定坐在右侧首位，即使布置了防守的兵力，他还是时刻注意下面的情况。

　　谁又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下一个。”

　　第二个达到京城的国家，现在就是有些后悔，要是来得晚一点，现在还有商量的时间。

　　硬着头皮站出来道：“我们愿成为桦国附属国，若是能度过这次难关，相较于原来的进步，我们都可以作为贡品奉上。”

　　城静枫差点没被呛到。

　　“你猜这话在场有人信吗？”

　　“若是后面都是这些冠冕堂皇，兑现不了的话，就没有必要出来说了。”

　　城静枫眉眼柔和，但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朗。

　　后面一连串出来的几个国家，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不管是许以什么物质上的贡品，无论怎么表忠心，连愿意接受成为附属国都打动不了城静枫。

　　天边渐渐染上了一抹金黄色。

　　在中间休息的时候，晚膳也慢慢被呈上来。

　　桦国大臣们都开始慢慢开始享受美食。

　　看得各个小国的人都有些惊诧，谁家宫宴是真的来吃东西的，难道不是来谈事情，或者是扩展人脉的吗？

　　怎么桦国大臣们都开始吃吃喝喝了？

　　尽管眼前的食物确实香气扑鼻，但是他们却真的是没有胃口。

　　最多也就是尝一尝其中那一两道用土豆做成的菜。

　　心里那叫一个愁。

　　这个时候，刚好轮到白马国使臣上前。

　　当白马国太子一身嵌着金边的银白色衣袍走出来时，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早就听闻白马国太子，气质无双，宛若谪仙，果然名不虚传。”

　　“真的是百闻难得一见。”

　　“面若皎月，云中仙鹤，这气质和相貌，真的一点也不虚。”

　　春风悠悠地飘着，略微卷起他有些长的发带。

　　步履轻慢，不卑不亢，被微微吹动的衣袍，衬得整个人轻盈无比，像是踏云而来。

　　城静枫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看向下面的这个白马国太子。

　　一张脸长得真的精致，完美的五官比例，还有些雌雄莫辨。

　　她忍不住心想，不会是女扮男装，试图上位的小姐姐吧，若是这样，她肯定是要让白马国留下的。

　　白马国的使臣压低了声音，掩饰不住地激动。

　　“我就说没有女子能逃过太子殿下的魅力吧。”

　　“说不定还真的能成。”

　　声音如同绳蝇一样小，不敢有一丝高音。

　　最接近城静枫的魏定，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握在手里的杯子，都被直接捏出了裂痕。

　　白马国太子道：“我白马国愿为桦国附属国，承如一体，绝不有二心，愿连结姻亲以示诚意。”

　　城静枫在他一开口之后，期待就幻灭了。

　　这声音一听就是男子，不会是她期待的小姐姐。

　　诶，也是，女扮男装可没有那么简单，更何况是当上太子了。

　　她有些兴致缺缺了，小姐姐伪装成这个样子，还有些有趣，若是男子这个样子，就不太符合她的审美了。

　　城静枫随口问道：“这倒是个新鲜的，不过你们白马国打算让谁来和亲，难道还真的给我来个白马王子吗？”

　　白马国太子微微欠身道：“白马国为表诚意，我愿入宫为帝后，奉您为主，咱们的孩子，一定冰雪聪明，无人能及。”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不甘，甚至连他自己内心的最后一丝不满都在刚刚消散了，心中只有志在必得，想要执掌权势，玩弄天下。

　　野心被隐藏在皮囊之下，但是他的话还是震惊了众人。

　　魏定唰地一下站起来，目露凶光地看向中间的白马国太子。

　　白马国太子却一点也不看他，只是专注地看向上首的城静枫，一身超凡脱俗的气度还是保持得很好。

　　城静枫被魏定碰出的动静吸引，注意到了他眼中的凶光。

　　朝中大臣看着三个人相互看着的这一幕，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

　　城静枫收回看魏定的视线，想到那天去迎接他班师回朝的时候的情形。

　　当时她就说不能让魏定后来居上，在这种事情上占据上风的！

　　于是轻咳嗽两声，看向下面的白马国太子，问道：“那你展露一下才艺，看看值不值得做我的帝后。”

　　魏定眼中的凶光似乎变成了刀子，直直地刺向中间的一群人，手里的拳头愈发攥紧了。

　　白马国太子淡笑道：“我的文采举世皆知，可以陪陛下吟诗作对，谈论天下奇闻，也可为陛下解朝政之忧，为陛下抚琴，和陛下下棋，为陛下作画，陛下想干什么，我肯定都是最贴心的人选。”

　　城静枫乍一听，还觉得挺不错。

　　不过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对了：“弹琴宫中有专业的乐师，你肯定比不过别人几十年的沉淀，作画我桦国也有最优秀的画师，想必他们都愿意为我作画。”

　　“下棋你肯定下不过我，朝政也没有必要和你商讨，我非工作时间从不聊工作。”

　　“你还会不会点别的？”

　　白马国太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他笑道：“陛下怎么知道我下棋下不过您呢，我师承棋圣，技艺非凡，不如我们下一盘试试？”

　　城静枫微微摇头：“那就不必了，我能往每一步棋后面算千步，你肯定做不到。”

　　他显然是不信有人能往后算一千步：“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就能胜过陛下呢，要不我和陛下打个赌，若是我胜了，陛下不如试试看？”

　　城静枫道：“要不你跳个舞？感觉你这个身段和气质，跳舞应该挺好看的。”

　　白马国太子僵住了，让他像个舞姬一样取悦别人？

　　他在年幼不受宠的时候，都没有受过这般屈辱。

　　但是来之前收到的托付还有期待，让他不能放弃，原本淡然的语气变得有些谄媚，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陛下喜欢什么，我都能学，而且定学的比别人快许多，舞还是让专门的舞姬来吧。”

　　城静枫顺口道：“那可不行，我喜欢的男人，怎么能不会跳舞取悦我呢？”

　　说完就端起茶喝了一口。

　　却没有想到，她顺嘴一说，不仅让白马国太子定住了，还让一旁刚刚放松了些的魏定也直接僵住。




128.  第128章 三合一（含7500营养液加更……

　　城静枫这样一连串痛击下来, 白马国太子身上那种云中仙鹤的气质，好似也淡了不少。

　　他脸色都变白了几分。

　　勉强维持基本的礼仪，很想要出言怒斥, 表达不满, 眼底情绪翻涌沸腾, 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那看来陛下和我并无缘分, 不过若是陛下喜欢跳舞的话，我白马国有许多善舞者, 皆可献给陛下。”

　　城静枫感觉有些烦了，说好的宛若谪仙，原本面容她就不是很喜欢，像是整容出来的假人。

　　唯一让她产生了点好感的一身气质, 经过这一番死缠烂打般的纠缠，那一点好感也磨灭殆尽了。

　　语气怏怏道：“我对你们白马国的男子没有兴趣，若没有别的筹码, 就退下吧。”

　　白马国太子如遭雷击, 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这般直接的拒绝。

　　宫宴上也顿时响起一片小声的议论。

　　“果然传言大多不真，我看平日里估计也是对外塑造的形象。”

　　“装得多了, 名声自然也就传出来了。”

　　“你看看他那个脸色, 估计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吧，恐怕心里也真的将自己当作万人捧着的谪仙了。”

　　“其实仔细想想，就算没有当上太子之前，也是受宠的皇子, 举国上下，谁家女子敢不给他面子，被吹捧久了，心自然也就飘了。”

　　宴会上的人议论纷纷, 大臣们生气居然有人想要侵染他们陛下空置的后宫，其余小国使臣刚刚悬起的一颗心落下来，也纷纷开始落井下石。

　　白马国使臣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最终还是退却。

　　魏定留了五分心神注意下方情况，向城静枫的方向行礼道：“臣失礼，望陛下恕罪。”

　　城静枫这才想起来，魏定还在旁边。

　　她被白马王子自恋的行为弄得忍不住怼他，把魏定都忘在一边了。

　　“无事，将军坐下继续吃席吧。”

　　城静枫看着魏定略微有些皱的眉心，想到自己刚刚顺嘴说的话，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她不会能看见魏定跳舞吧！

　　若是这个样子的话，这个白马国太子简直是大功一件！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之后几个小国上前来说话，她都没有什么心思听，干脆直接交给了丞相。

　　倒是吃吃美食，欣赏一下魏定有些苦恼的表情，甚是好玩。

　　经过一整晚的晚宴。

　　诸国算是了解到了城静枫的决心。

　　不接受投诚，不接受附属国，不接受任何上贡或者联姻，态度无比坚决。

　　散席离开的路上，朝臣和使臣是完全两种状态。

　　宰弘济和连子明这对师徒一起离去。

　　“师父，陛下若是一开始就没有接受归顺的想法，为什么要答应让各国使臣过来呢。”

　　宰弘济笑道：“不亲自试一试，怎么会死心？不亲眼看一看，怎么能感受到强烈的震撼和渴求？陛下看似无欲无求，不主动出兵，但是心中想要的，可一点也不少。”

　　连子明心有所感：“其实我时常也有这种感觉，陛下看似随手安排，最后不是有后续安排，就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朝臣们倒是感觉很放松，甚至有的只当自己享受了一餐美食，没有想太多别的事情。

　　但是陆续回去的朝臣们，气氛则完全相反，或沉闷，或气氛，或担忧，或怨怼。

　　“其实若是此计不成，我们最后恐怕也只能归降了。”

　　“陛下态度强硬，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没想到桦国新帝，竟然有一统天下的野心，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当晚有不少人对月当空感慨道：“这天，真的是要变了。”

　　这场晚宴之后，第二天就有不少国家的使臣离开，带着满脑子的新奇画面和对桦国的印象，匆忙地往回赶。

　　也有不少使臣，确定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之后，几经犹豫，最终拿出了出发前拿到的旨意，做出了和金礼国一样的决定。

　　对此，城静枫还是很开心的。

　　这一个个国家，可都是实打实的人口。

　　有了金礼国作为例子，后面这些小国的归并，也没有太大的难度。

　　白马国的百姓们，原本满心欢喜，甚至不少人都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结果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顿时引起一片震荡。

　　“根本就是骗我们的，人家金礼国太子是去商量投诚的，他居然想着要去联姻？”

　　“人家桦国皇帝根本就看不上他，也不知那些把他吹上天的名声是哪里来的。”

　　“听说还在人家殿上死缠烂打，这是嫌我们日子过得不够惨是吧。”

　　原本满心的期待，变成了无边的怒火。

　　草寇，难民，买不起高价粮食的百姓，全都慢慢集中到皇城。

　　“冲啊，咱们杀进去，将狗皇帝杀死，然后咱们一起投向桦国！”

　　密密麻麻的起义军，将皇城内外占得满满的，黑压压的一片，里里外外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团团簇簇的人不断往皇城中心的那个点靠拢。

　　在奋不顾身，疯狂的拼命的情况下，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皇城的城门，白马国的白色军旗，轰然倒塌，躺在了血泊中。

　　在白马国起义成功后，不少情况严重的小国百姓，也都慢慢集结，开始朝着皇城发起进攻。

　　这样一来，几乎人人自危，原本还在犹豫的皇帝们，听见那些难民泄愤般的报复和皇室之人的下场后，不得不做出抉择。

　　陆陆续续，桦国迎来了飞快的版图扩张。

　　“不求速度，一定要将边防线稳住。”

　　“若是保证不了安全问题，就让后来的排队等着，确保所有桦国领土主权，百姓安全是最重要的。”

　　“其余诸多流程，都按照之前金礼国那边商量得来办，若是有异，再议。”

　　城静枫一道道指令发下去，将归顺来的小国，一点点收入囊中。

　　当最前面几个小国忙完之后，后面几乎很少有新的问题。

　　各国归顺，为表示诚意，之前在晚宴上承诺的那些大饼，也都送了不少到桦国来。

　　量是没有那么多，但是种类却异常丰富。

　　其中居然还有孜然。

　　城静枫突然就对收拢这些小国，多了一丝兴趣。

　　不仅仅是人口啊，广袤的土地上，肯定还有许多别的物资，各种吃喝玩乐，或者有利于发展的矿物资源。

　　这天完成了政务，城静枫在宫中一空旷处架起了烧烤架。

　　一整个宽敞场地，烤全羊的大型夹子，烤羊肉串的小型架子，烤羊排的烤盘，还有各种御厨想要一展身手的拿手好菜。

　　通过火车运送回来的新鲜羊肉，各地精选的顶级食材，炭火将肉烤出香气，各种食物的香气溢满了整片空地，连风都刮不散。

　　御厨们一人守着一个架子，专心的烤制美食。

　　“师父，这个好好吃！”

　　许青竹清脆的声音响起，布满了惊喜。

　　城静枫朝她望过去，就见她眉目灿烂，手中一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羊排，微红的辣椒粉和浅褐色的孜然粉星星点点的落在上面。

　　微胖的御厨脸上也满是笑容，显然对有人这样喜欢他做的食物很高兴。

　　她也走过去，御厨也赶紧给她取下一块放在盘子里：“陛下，您尝尝。”

　　城静枫浅浅尝了一口，羊肉细嫩，一点也不柴，微微的油润裹挟着羊肉独特的味道，一下子占满了口腔。

　　孜然的点缀，像是蜻蜓在湖面微微点水，带来一层层涟漪，和羊肉的完美融合，就像是涟漪和湖水的天然搭配一般，自然又不断轻点味蕾。

　　辣椒粉更是锦上添花，带来微微的刺激，舌头似乎好像更能品尝出羊肉的嫩滑和韵味。

　　城静枫也忍不住一口气将这一块羊排吃完。

　　她忍不住嘀咕道：“怪不得大多数烧烤都喜欢加孜然，果然是人类味蕾的自然选择。”

　　魏定、许青竹、乌温康、还有几个心腹大臣，都被城静枫邀请来。

　　“原来烤肉还能有这种味道，陛下可真会吃。”

　　“我喜欢这个羊汤，鲜白浓稠，回味十足。”

　　“我喜欢这道蔬羊卷，不知御厨是怎么处理的，里面好像放了好几种蔬菜，味道融合起来，竟然出奇地不错。”

　　城静枫喜欢热闹，也喜欢美食，这顿午饭吃得尤其开心。

　　脸上、眼中都染上了明显的欢乐情绪。

　　“多谢陛下款待，臣不胜荣幸。”

　　“若是陛下不嫌弃，臣过段时间举办赏花宴，您也可以来参加。”

　　等烧烤烟火散去，群臣离开，魏定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去。

　　城静枫笑道：“将军莫不是还没有吃饱，准备留下来再吃点小食。”

　　她语气慵懒，一听就是在开玩笑，但是魏定却明显有些不自在。

　　城静枫边说边往御花园走，这是她饭后消食的好去处。

　　魏定默默跟上：“吃饱了，陛下关于美食的方子，一向味道不错，臣现在还对当初的火锅记忆犹新。”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藏在身后，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城静枫道：“既然喜欢，等会儿我让人给你将火锅方子送去，想吃什么食材，宫里有的就遣人来取，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这时正好踏入御花园，春天的花园就是一天一个样，即使每天来，也都是完全不一样的视觉享受。

　　城静枫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花香真好闻。”

　　魏定特意慢了一步，在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果然如群臣所说，陛下一点都没有开窍，才智方面无人能及，但是感情这一块，怕是和垂髫小儿一般。

　　其实他心中说不清是为自己难过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若是陛下是如常人一般对情感敏锐，那天那个白马国太子，恐怕还真的要被她收入后宫了。

　　后宫男宠三千，估计也不会是玩笑话。

　　感受到掌心微微出汗，魏定还是下定决心道：“陛下宫宴那天，对白马国太子说的是真的吗？”

　　魏定这样一说，城静枫立刻就想起了她那句顺口一说。

　　好家伙，魏定不会真的去学跳舞了吧！

　　她好奇心起来了，双眼中满满都是期待：“当然是真的，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不知将军想问的是那一句？”

　　看见熟悉的趣味满满，魏定突然就不紧张了。

　　他想起了在书房的那个小泥娃娃，陛下真的一贯都是这个性格。

　　他反过来问道：“陛下那天初见白马国太子的时候，好似对他很感兴趣，陛下是喜欢他哪一点？”

　　魏定问起来，心中还感觉有些微微发酸。

　　城静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道：“人家多好看啊，你看那张脸，还有那一身气质，真的有点像是云中仙鹤。”

　　魏定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眉头皱在了一起，表情也有微微的变化，像是一口咬下了超级酸的橘子。

　　城静枫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一回头就看到这样的表情。

　　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你不会真的当真了吧，若是我喜欢他那种，当天就不会那样对他了。”

　　城静枫感觉自己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脑海中不断浮现魏定脸皱在一起的表情，根本停不下来。

　　“咳、咳咳、咳。”

　　城静枫直接笑到把自己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魏定满脸无奈，走到她身侧，帮她顺气，然后吩咐远处的宫女：“去准备点温水。”

　　魏定接过水然后递给城静枫，城静枫慢慢地缓过来，但是一看见他，还是有种想笑的冲动。

　　虽然心里已经相信了大半，但是魏定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他是有哪一点引起了陛下的注意？”

　　若是有什么他能做到的，他去学一下也无妨。

　　城静枫慢慢喝水，笑道：“我当日是看他的长相，猜想他是不是女扮男装登上太子之位，所以才产生了一点兴趣。”

　　魏定哑然，原来陛下注意到白马国太子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他可没办法学，幸好刚刚没有说出口。

　　他也不再犹豫，下定决心道：“我近日去学了战鼓舞和剑舞，陛下有兴趣看看吗？”

　　说着，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城静枫。

　　城姑娘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喜欢的男人”对他来说，简直太有诱惑力。

　　城静枫被他专注的眼神望着，像是被吸引到了那片暗藏旋涡的深湖中一样。

　　魏定这般郑重，让她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虽然是随口一说，但是每个字她也不会忘记。

　　想到当时的用词，城静枫明白了魏定这个表情的原因。

　　这就是魏定的表白？

　　她又忍不住轻笑出声：“魏定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深湖像是被投入了一粒石子，再也维持不了原来的平静。

　　他耳根微微发红：“可爱怎能用来形容男子，陛下莫要开玩笑了。”

　　城静枫看他这样，也不打算再逗他了，想了想战鼓舞和剑舞，她好像都有些想看，尤其是想看魏定来舞。

　　于是道：“为什么一定要选一样，我不能都看吗？”

　　魏定脸上闪过一抹惊喜，陛下这是承认了吗？

　　他是她喜欢的人。

　　魏定脸颊都有些开始泛起颜色，晕晕乎乎顺着她的心意道：“都行，我都跳给陛下看。”

　　也许是心中巨大的喜悦冲淡了紧张和羞恼，魏定的动作丝毫没有放不开的迹象。

　　在御花园满园春色中。

　　一身劲装的魏定手持长剑，如游龙般迅速敏捷，或挑，或刺，或劈，或撩，或点，或抹，剑在他的手中，似乎被赋予了生命。

　　这些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杀招，即使被融合进了舞蹈，也让人感觉到杀气腾腾，忍不住望而生畏。

　　阳光下，舞动的剑映射出道道寒光，在他身周环绕，配合着跳跃迈步，在魏定深色的衣裳衬托之下，更是显得他足不沾尘，轻若游云。

　　剑时而杀气腾腾，快若闪电，时而轻盈如燕，衬得魏定整个人修长挺拔。

　　寒光所过之处，习习生风，吹动着御花园中的一些花瓣都开始往颤动起来。

　　剑光小心的避开了花，但是剑风还是让一部分摇摇欲坠的花瓣落了下来

　　红的、粉的、紫的、黄的，各种充满了春意的颜色，和道道寒光交杂在一起，柔和了锐利的寒光，也给春色平添几分刚硬。

　　魏定在习习剑风中，步若游龙，攻如猛虎，即使是舞，也还是让他展现坚毅凌厉，完完全全将他的本性展露了出来。

　　没有一丝收敛。

　　随着唰的一声剑入剑鞘的声音，满目只剩下几片还没来得及落地的花瓣。

　　城静枫觉得自己看入了神。

　　满园春色，都敌不过眼前这个人。

　　魏定看着落下来的花瓣，眼中闪过一丝局促：“我没想到剑风会将花瓣带上来。”

　　城静枫回过神来：“又不是故意的，剑风能带下来的花瓣，说不定哪天刮了风，下了雨也就被打下来了。”

　　魏定放心，看着她有些亮的双眸，问道：“陛下喜欢吗？”

　　城静枫还没从那种惊艳走出来，语气充满了喜欢和夸赞：“喜欢，太好看了，原来剑舞这么好看，太酷了！”

　　她只要一回想起刚刚魏定那矫健的身姿，霸气的剑风，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就忍不住回味。

　　婉若游龙，惊若翩鸿！

　　她脑海中下意识地冒出这句话，忍不住道：“我也想学，魏定你教我吧！”

　　魏定也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喜欢，甚至还想要亲自学。

　　要知道在他的印象中，很多时候她都是不喜欢动弹的，懒洋洋的躺在榻上晒太阳，或是用滑板代步。

　　没想到这套剑舞会有这样的威力！

　　魏定笑道：“当然没问题，陛下想学，我有时间就能来教。”

　　城静枫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剑，小心地摩挲着刚刚制造出一道道白光的剑身：“难道你不怕我什么都不让你干，将你困在后宫中，这样你就天天都有时间了。”

　　魏定脸上温和的笑染上了几分红润：“陛下心中，事业可比情爱重要多了，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想必桦国已经发展成了无人敢来侵犯的强国，那我解甲归田，和陛下耳鬓厮磨又有何妨？”

　　该死的！魏定从哪里学到的这种话。

　　她这次明明是她先占据上风的，怎么局势一下子就变了！

　　城静枫脑海中飞速翻找各种图像，文字，影片，一个叫壁咚的词出现频率不可谓不高。

　　没时间仔细鉴别了，出现频率这么高，肯定好用！

　　她欺身上前，魏定怕她摔着，双手展开虚虚的做环抱姿势，看两人原来越近，最终还是忍不住退后了两步，背靠在了凉亭的柱子上。

　　城静枫原本比魏定低半个头，现在踩在台阶上，身高也比他高一些，单手撑在柱子上，将他整个人压在柱子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只有两个拳头。

　　她飞快的和脑海中的那些照片对比，心中忍不住点点头，嗯，相似度极高！

　　完美的壁咚！

　　虽然她不懂，但是她可有现代无数学习资料，怎么也不会比魏定这个原本牵手就脸红的人还差吧。

　　近距离看着魏定的脸，城静枫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的失神。

　　后面该干什么来着？——“鸭头，你引起了我的注意？”“睁开眼，看着我？”

　　这资料都是些什么垃圾资料，她怎么完全说不出口！

　　魏定的眼睛根本就是睁开的啊！

　　城静枫看了一眼，就完全挪不开眼神了。

　　魏定的眼里都是温柔，沉静深邃的湖底，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刚刚被抛在脑后的“学习资料”重新浮现在脑海中，电视剧里的那个男主亲下去了！

　　干脆直接，没有废话，她喜欢！

　　她没有发现，两人这般近，魏定俊朗的面容其实也印在了她的眼底。

　　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单薄的唇看起来也有些性感。

　　城静枫趁他不注意，飞快的下压身体，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唇上点了一下。

　　“耳鬓厮磨？我这个是不是更刺激。”

　　魏定原本小心护着她的手都僵住了，绯红迅速地爬上脸颊和耳根。

　　整个人呆呆的靠在柱子上。

　　城静枫一击脱离，看着魏定的表现，果然还是那个她熟悉的牵手就脸红的魏定。

　　她就说怎么可能一下子变成得那么会，都是假象！

　　她再次开心的笑了起来：“哈哈哈~”

　　两步并做三步上前，趴到凉亭中的石凳上笑，浑身都笑得有些颤抖。

　　银铃般的笑声将满园春色染上喜意，也慢慢拉回了魏定的神志。

　　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向凉亭中城静枫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眉眼间都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比往日里那种温和笑意，明显了不知多少倍。

　　“好了，不闹了，咱们学舞剑吧。”

　　城静枫终于笑停了，一转身抬头，就看见了魏定像是小孩子一样纯粹又不加掩饰的笑容。

　　原来魏定还能有这么开心的表情。

　　一眼入神。

　　两人在御花园中呆了一下午，寒光偶尔闪现，欢乐的笑声连绵不绝。

　　城静枫领悟能力强，学的进度也很快。

　　两人的身影在御花园中分分合合，交错舞动。

　　春色满园。

　　一下午时光过去，魏定感觉时间前所未有的快。

　　他道：“陛下学的很快，不过有的动作，还是要身体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做好看，以后还还是要多多练习。”

　　他唇边含笑，想法一眼可窥。

　　城静枫将胳膊递到他手里：“快帮我捏捏，好酸，可不想自己练，以后有空都进来陪我练，等我核心力量起来了，一定做得比你还好看。”

　　魏定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的将城静枫的手臂握在掌心，手法熟练的按摩。

　　他好像掌握了什么诀窍，顺毛道：“陛下以后肯定比我做的好看。”

　　陛下果然还是和以往一样，吃软不吃硬。

　　母亲教的法子，简直太有用了，他回去一定要再多让母亲教一教他。

　　难得出了一身汗，城静枫感觉龙榻似乎变得更舒适，晚上都睡得更香了。

　　夜色中，回到府里的魏定却睡不着觉，手轻轻的悬在唇上，眼中都是笑意，直到深夜，才缓缓的进入梦乡。

　　两人的梦中，似乎都是满园春色。

　　***

　　时间一点点过去，建安二年的春天，一下子就过了一大半。

　　春耕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烦恼的，按照往年的方案执行下去就好。

　　唯独有些波澜的，就是那些归顺迟了的小国，眼巴巴的期盼着，着急着，后悔自己当初慢了一步。

　　因为一切都有可参考的流程和方案，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三天一次的朝会上，竟然不到半个时辰，就解决完了所有问题。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三天一次的朝堂，居然会这么轻松。

　　心情一好，时间一充裕，以前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陛下，现在各国陆续归顺，咱们国家的版图不断扩大，您功不可没啊。”

　　“按照统计，四周小国已有七成以上归顺，而且我们还从未出动出兵过，不战而屈人之兵，还不是一两个国家，而是这么多国家，想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当有人开了这个头之后，尽管已经坚持了一段时间的简单干练，但是短时间的行为，根本打不过多年的习惯。

　　最重要的是，完全压不住倾诉的欲望。

　　这样的宏图伟业，这样听着就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是他们追随的君王所为。

　　一个接一个的出列来表达自己的钦佩。

　　城静枫感觉他们一个接一个，自己根本就没有打断的机会。

　　“陛下，天下一统，这肯定是迟早的事情，不费一兵一卒，堪称传奇。”

　　都是说好话，看着一个个崇敬的眼神，她也不能怎么办。

　　看着最前方魏定都眼中含笑，更是无奈了。

　　下了朝，城静枫摸了摸满身的鸡皮疙瘩，感觉自己要出去换换心情。

　　想了想最近的日子，她吩咐道：“备马，去国子监。”

　　车轮滚滚，城静枫突然听见马车外有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掀开车窗一看，魏定正骑着马跟着她的马车。

　　两者目光对视，唇边都扬起笑容。

　　不一会马车就停在了国子监的门口。

　　这次她没有提前通知，国子监门口也没有人特意来迎接。

　　有了魏定，连保护的人的都可以省了，可以远远的跟着。

　　两人一起往里走。

　　“陛下不必不好意思，那些夸奖，都是发自肺腑的，也都是你实打实做出来的成就，以后记录在史册中，肯定也是要被这样夸的。”

　　城静枫道：“还是有点感觉肉麻兮兮的，别说了，都到国子监来了，就不聊那些了，你听这个读书声，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走进国子监，还是如上次来给她的感觉一样，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城静枫问道：“当年你肯定也是在这里读书的吧，有没有什么趣事分享一下？”

　　魏定笑道：“我当年可是个混世魔王，天天在京城中疯玩，国子监这种读书的地方，可不是我能呆住的。”

　　城静枫道：“那不错啊，带我也去体验一下你原来疯玩的浪荡时光，肯定很有趣。”

　　她往魏定的方向靠了靠，顶顶他的肩膀：“鲜衣怒马少年郎啊！”

　　魏定自然的伸手抓住她的手，应道：“好。”

　　两人走到教舍旁边，就能看到正在上课的许青竹，还有坐满了一个教室的学子们。

　　时而拿着桌上的器材，跟着许青竹做实验，时而抓起一旁的笔，奋笔疾书的做笔记。

　　许青竹很快就注意到了窗外的身影，惊喜道：“师父，你怎么过来了。”

　　满堂的学子都跟着侧目，然后全部站起来行礼。

　　城静枫迈入教舍，站在讲台上。

　　“大家学习得都很认真，我刚刚在外面都看见了，大家都是国家未来的中流砥柱，现在好好学习，以后就能更好的报效国家，做成一番大事业。”

　　下面的学子们都忍不住挺胸抬头，看着就有无限的朝气。

　　“自然科学是一条探索世界的路，有人有天分，也有人可能不擅长于此，大家努力了这么久，肯定都是有收获的，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希望大家都能保持这个学习的精神……”

　　城静枫看着这些学子，表扬的同时，而先打个预防针。

　　“放心吧陛下，我们这样努力，还有许学正这样的好老师，肯定没问题的。”

　　“自然科学确实很有趣，咱们以后据说还要学更复杂，更深奥的，您今天都来了，不如给我们先讲讲呗。”

　　自信飞扬的学子们，似乎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进不了英才班的情况。

　　自信当然是好事，城静枫最喜欢这种正面的情绪了。

　　她笑道：“那我今天先来给你们讲一个新的知识点，这是将是桦国未来一整年，最重要的一个计划。”

　　学子们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桦国未来一年最主要的计划！

　　原来英才班要学的东西，居然直接对接国家发展建设！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以后都有可能成为陛下这般厉害的人。

　　许青竹也忍不住在下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打算认真听一听。

　　连门外的魏定，眼中也闪现了一丝郑重的神色，站直了身体，专注的看向城静枫。

　　城静枫问道：“大家觉得天上雷电的威力大吗？”

　　“大。”“雷电之威，恐而不语。”“能直接劈倒百年大树，威力不可谓不大。”

　　学子们都积极应答，心里则是在猜测城静枫到底要讲什么。

　　“大家生活中，有没有发现能产生电的现象？”

　　再一次出现带电的语句，众人有些怀疑。

　　这天上的雷电，怎么会成为桦国未来一年最重要的计划？

　　一直到外面锣鼓声响起，提示下课的声音传来。

　　他们都还恍如隔世。

　　城静枫道：“好了，时间不够，今天先讲这么多吧，若是还想要听关于如何发电，如何利用电等等剩下的内容，就努力考上英才班吧。”

　　城静枫和魏定一起，跟着许青竹来到了她的教舍。

　　这个时候，祭酒等人也收到了风声。

　　“陛下，您怎么突然来了，听说您还给学子们讲授了咱们国家今年的重大计划？”

　　城静枫笑道：“就是一点点皮毛，还没入门呢，要是真的要讲清楚，怕是要讲一个多月。”

　　祭酒感觉自己有点失望，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城静枫坐在许青竹的位置上，许青竹和乌温康则是立在她左边，魏定在她身后默默守护着。

　　她问道：“青竹小溪，你们说说他们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许青竹率先说道：“水平参差不齐，学得好的，基本已经到我和小溪一大半的进度了，学的差的，好似有很多东西，都觉得无法接受，无法理解一样。”

　　乌温康也道：“我这边参差情况到没有那么严重，毕竟是科举要考的科目，大多数人都学了很多年了，不过也确实有一部分人学得更好，学得好的人，进度差不多要赶上我们了。”

　　祭酒原本有些担心，听到两人的评价，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道：“这个新东西，接受起来确实没有那么容易，不过咱们国子监的优秀学子还是挺多的。”

　　城静枫点头道：“祭酒不必担忧，国子监学风我还是认可的，全面全新的东西，每个人接受程度不同，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要不我怎么要从全国各地选拔人才呢？”

　　提到这一点，祭酒笑道：“没想到一晃一年都过去了，陛下这是要选拔英才班的学子了吧？”

　　城静枫道：“确实，一年的时间，该学的基础也学的差不多了大，现在也能通过这一年的学习情况，挑选出合适这条路的人才了。”

　　祭酒心里自然是满意的，陛下亲自教书，这国子监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荣誉，名声自然就更响亮了。

　　“若是陛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定当全力相助。”

　　城静枫回应道：“那祭酒就就将竹林深处的那间小屋修缮一下，拆掉重新建成一个能容纳百人同时上课的教舍。”

　　“还有住宿，国子监这么多学子，应该还是有有一部分考入前一百名的，不过空余的房间，还请祭酒也准备一下。”

　　祭酒应道：“这是当然，能被选上来的，都是我未来的国之栋梁，我定会安排好的，他们若是来了，一定和原本的学子是同样的待遇。”

　　城静枫满意的离开。

　　回去的路上，魏定还问道：“陛下觉得，各地考上来的人，能在前一百中占多少？”

　　城静枫道：“那就说不好了，不过这个比例一定不低。”

　　“我在高级班的教材中，藏了几个隐藏点，若是这几个隐藏点都能拿分，就说明确实是学通透了，还会举一反三，你猜猜有多少人拿到这个分数？”

　　魏定沉思片刻道：“一两百人？”

　　城静枫摇摇头：“足足有上千人，果然民间根本不缺天才，只是缺少向上的机会，我最后考核的试卷，可要出得难一点，要不然筛选不出真正有本事的人。”

　　魏定顿了顿，还是问道：“陛下是准备让高级班所有人都参加考核吗？”

　　城静枫侧头看向他：“那是当然，我的想法难道还不明显吗？”

　　魏定笑道：“陛下放心，不管怎么样，我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难道你还想跟我对着干吗？嗯？”

　　城静枫睨了她一眼，魏定笑着讨饶道：“那我可不敢，都听你的。”

　　两人在京城中游玩了一圈之后，城静枫才回到宫中。

　　脑海中将最近高级版的奏折都回忆一遍。

　　然后将最新关于扫盲班和高级班的折子都找出来。

　　仔细一整理，其实成绩好的一点也不少。

　　而且女生占比也一点也不比男生少。

　　在她出了隐藏题目的情况下，唯一一个拿满分的人，也是一个女孩。

　　向西。

　　她心中记住了这个名字。

　　准备一张大大的纸，开始着墨构思考题。

　　题目在她的脑海中有许多，但是她想要能能真正选拔出努力，又有天分的人才，还是要仔细考量。

　　一道道不同难度的题目，一点点染黑了雪白的试卷。

　　出好了题目之后，城静枫将其好好的收起来。

　　等三日后再次上朝的时候。

　　百官们似乎还沉浸在上一次朝堂的回味中。

　　这次也没有花很长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就商讨完了国事。

　　好像夸夸的气氛又要来了，城静枫主动道：“诸位爱卿，一年之期已到，我欲选拔天下人才进入英才班，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

　　“试卷我已经出好，此次考试就直接按照科举的流程来进行，报名条件是高级班就读证明，严禁作弊，代考等任何舞弊现象，严格程度一切照比科举进行。”

　　城静枫话音刚落，满堂寂静。

　　前几天夸夸的欢乐气氛似乎一下被打散，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忍不住站出来劝道：“陛下三思，天下自古女主内男主外，若是女子都与男子一样，何人生儿育女？若是家中无人照看，家不宁，则国将不国啊！”

　　“陛下三思，陛下您的才能确实超出众人许多，但您这种肯定是个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您能做到，不代表别的女子也能做到这样，国子监是全国最高学府，确实不妥啊。”

　　城静枫注意到，站出来的确实都是一些平日行事就比较规矩，行事有些古板的人。

　　不说魏定，她器重的那几个大臣，都没有出来反驳。

　　她的眼神巡视下方，刚刚站出来准备劝说的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肚子里的话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出不来。




129.  第129章 三合一（含8000营养液加更……

　　在城静枫冷眼环视下, 殿堂上安静了下来。

　　她轻笑两声，笑声中的嘲讽，清晰地回荡在整个金銮殿上。

　　“怎么, 害怕了？若是真如你们所说, 我只是个特例, 别的女子都不如男子, 那为什么害怕？不过是一百个名额，让你们口中优秀的男子, 将前一百名全都占了不就好了？”

　　原本带头出列反对的人，原本坚定的眼神，像是一下子被戳漏了气的气球，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 明明他心中一直觉得女子资质一定不如男子，又怎么会担心这个问题。

　　心中隐隐的忧虑，还有不断跳动的眼皮, 总让他有些不安,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人，语气悲怆道：

　　“陛下, 且不说女子资质问题, 国家安定，必定要各家安定，若是家宅不宁，国也将不定。男女必定有一方是要守家的, 女人生儿育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逆天而行，可是要天下大乱的！”

　　声嘶力竭, 饱含痛惜，像是真的尽心竭力在为国家考虑。

　　城静枫把玩手中的玉石，眼神是真的慢慢冷了下来。

　　“哦，必定要有一方守家？若是女子更有天赋也愿意打拼，那就让不如她家男子守家好了，这样家宅不就安定了？”

　　“逆天而行就必将天下大乱？那天不降雨，大地干旱，我登基以来做的事情，还有各位手头的差事，哪一件不是逆天而行？天下大乱了吗？”

　　“若是觉得干旱就要顺其自然，赤地千里，死伤无算，洪灾也要顺应天意，水淹百城，浮殍遍野，那还当什么官，都主动辞官回乡好了，顺应天意，等待老死。”

　　刚刚还一脸悲切，声声震耳的臣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里喃喃道：“臣，臣……，臣并无此意，陛下明鉴。”

　　城静枫心中感慨，思想禁锢人心，就算能力不错，平日办差也兢兢业业，看起来三观正常无比，但是时代的禁锢，确实是让大多数人很难逃脱。

　　不过现在，她还是要强势一点，借着之前撕开的一点点小口子，干脆直接撕裂开来。

　　城静枫继续道：

　　“我确实是个个例，有人也说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是以我为标准，别说天下女子了，我看天下男子也都不用念书进学了。”

　　城静枫难得收起懒散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语气中的自傲和狂妄一览无余。

　　“苦读百年，也必不及我十之一二！”

　　安静的金銮殿上，更是寂静到落针可闻。

　　大臣们第一次见到这样肆意狂妄的城静枫，是一种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感觉，但是他们竟然也不觉得很离谱。

　　反而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这样的性子，才应该还是陛下的本性吧。

　　若是他们这般龙章凤姿，天赋绝伦远超他人，从小到大一路碾压过来，怕是性子更加狂傲不羁。

　　朝堂上安静得似乎能听到咕咚咕咚的心跳声。

　　跪在地上的人，头上冷汗直冒，只感觉巨大的压力在背上，压得人不敢起身相迎。

　　同样是几乎喷薄而出的心跳声，魏定却感觉心潮澎湃。

　　是啊，这样的陋习早该被打破，要不然他母亲，也不至于在后院蹉跎一生。

　　天下像是陛下这般绚烂的女子可能不多，但是出彩的也一定不少。

　　魏定朗声道：“陛下所言甚是，臣附议。”

　　随着魏定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也陆续有臣子出列表态。

　　殿堂上气氛逐渐回暖，但是也依旧有一部分人，站在原地没有做声。

　　面上有犹豫有挣扎，似乎脑海中在进行激烈的争斗。

　　城静枫道：“若是还有别的问题，现在就提出来，若是让我查到谁阳奉阴违，弄虚作假，定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金銮殿上，全然被城静枫塑造的威压覆盖，肃穆一片。三种不同想法的人，出列、站在原地、跪在地上，泾渭分明。

　　不管心中怎么想，但是再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出现。

　　城静枫声音依旧很沉稳：“若是没有意见，那我就来说说细致的安排，启用科举方案，试卷印刷完毕后，会统一封存，按报名人数派发，注意男女考生差异，检查夹带这一环节，我会派遣宫中宫女前往各州府统筹安排……”

　　城静枫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霸道的直接撞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等下了朝。

　　连画跟在她身边，眼中闪着崇拜，又有些欲言又止。

　　城静枫接过她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难得说这么多话，还真的有点渴。”

　　她这样一说，连画也顿时放松了下来：“陛下，您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城静枫笑道：“我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去了，难道还能有假？连画难道不想去试试吗？”

　　连画不由得回忆起此前种种，让她总结难民奏折，每每给两个弟子上课的时候，也从来不避开她，给她管理宫中宫务的权利……

　　慵懒的陛下，认真批阅奏折的陛下，吃到好吃的忍不住眯起眼笑得开心的陛下，永远镇定不慌不忙的陛下。

　　到最后，脑海中停留的，只有刚刚那一副威严的模样，狂傲又自信，还有那一句句振聋发聩的声音。

　　连画声音中全是期盼道：“我也想去外面看看，陛下做了这么多，水车、犁、火车、公交车，水泥，七八层高的楼，还有那么多东西，我可都还没有亲眼见过。”

　　像是想吃糖果的小孩，全是甜蜜的期待。

　　连画微微皱眉：“但是我若走了，陛下你怎么办，他们可都没有我知道您的习惯和心意。”

　　城静枫道：“连画想去就去，可不要为了我束缚住自己，你走路之前，好好教一个徒弟出来就行。”

　　她靠坐在摇椅上，指着天上的浮云道：“你看天上的云，每一个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形状，每个人也有不同的志向，它们都有存在的理由和必要，这样天空才会这样漂亮。”

　　连画在宫中多年，虽然没有到老谋深算的地步，自认也算是人精了，却还是有点难听不懂陛下的意思。

　　“陛下是想要交代什么？”

　　从外面走进来的魏定，正好听到了这段对话，他笑道：“陛下是想说，人各有志，宫中宫女也必定有生性喜欢安稳，就想要待在宫中的，所以不必担忧。”

　　城静枫刚准备解释，就听见魏定的声音。

　　她轻轻拍了拍躺椅身边的位置：“来一起坐。”

　　两人自从那一日有了关系的突破之后，相处起来，就随意多了。

　　魏定也没有推辞，直接坐到摇椅空出的位置上。

　　城静枫看他坐上来，就将腿一盘，整个人缩在躺椅上。

　　魏定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然后双脚踏在地面上，轻轻使劲，开始规律的摇晃躺椅。

　　“陛下要多活动，这样对身体好。”

　　“每天练习剑舞就够累了，还有你这个魔鬼师父在旁边不许我休息，平时难道也不能躺躺了？”

　　城静枫将桌边的奶茶，直接怼到他嘴边，魏定想到之前尝试过的那种甜腻滋味，微微皱眉。

　　但看着一直举着的手，还是接过，浅浅地喝了一口。

　　原本做好的心里准备没有排上用场，入口感觉不甜不腻，茶香满贯，带着一点点奶的醇厚和丝滑，还有不知是什么东西点缀的清爽感。

　　他微微笑道：“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其实刚刚那句话我还没有说完，陛下虽然给了很多机会，但是若是没有这方面的志向，就想生儿育女，安静温婉的女子，陛下也尊重她们的决定，我猜得没错吧？”

　　城静枫本来说给连画听的内容，结果被魏定听去，有些羞恼，一把抢过刚刚递给他的白瓷瓶，放到一边。

　　赌气道：“要是有人就是喜欢后宅生活，不想靠自己，那我也不能拿刀逼着她们上进啊。”

　　连画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也荡开一个带着甜意的笑容。

　　“陛下向来内心温柔，对我们都是如此，只是不轻易展现于人前罢了。陛下的心思奴婢明白，不管是宫中选人，还是之后到各地，一定不会过于偏激强硬的。”

　　城静枫道：“先在宫中选人吧，等选好了，我再给你们一起讲一讲下去的注意事项。”

　　连画笑道：“陛下放心。”

　　她接过下面人送过来的糕点匣子，将其分别置于摇椅两边，备好了茶水，准备好了一应事务，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城静枫躺在摇椅中，感受着均匀的律动，道：“将军既然这么懂我，以后也要尊重我的习惯，有兴致的时候自然干什么都有劲，平日里还是放松享受最得我心，人各有不同，懂吗！”

　　魏定看她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中，连推动躺椅都要他来，伸长了手，越过城静枫，将刚刚被抢去的白瓷瓶拿了回来。

　　这可是陛下特地为他准备的，可不能浪费了。

　　茶香在口腔中蔓延。

　　他道：“很好奇陛下前十几年的生活，陛下这般性格，不知是怎么养成的。”

　　“其实我感觉今日殿堂上的那种豪放倨傲，才更像是陛下这般天才会有的性子，但是我深知陛下不是这样的。”

　　城静枫准备去拿糕点的手一顿，她若是从小这么天才，狂一些肯定是更理所当然的，但是她不是啊。

　　不知为什么会从智脑中衍生出她这样的灵智，但是本身就带有系统数据库的记忆，还见惯了22世纪群星荟萃的爆发成长盛况。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最享受的，最舒适的。

　　吃喝玩乐，尽情享受，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看着一点点的改变，觉得很满足。

　　说谎圆话当然简单，但是她不想欺骗魏定。

　　她侧头看向魏定，一副要分手的语气质问道：“怎么，将军不喜欢我现在的性子吗？”

　　魏定连忙紧张起来：“哪有，不管陛下怎么样，我都喜欢，只要是你。”

　　城静枫感觉这个话题算是转移过去了，笑眯眯的吃了一块糕点，然后道：“那就好。”

　　英才班考试报名开始的同时，试卷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印刷。

　　连画按照城静枫给出的最低人数要求，在宫中挑选一批宫女。

　　被选中的宫女们，无比欣喜。

　　“没想到咱们还有这样的机会。”

　　“去外面看看也好，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当城静枫出现的时候，被聚集在一起的宫女们，都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认真的望着前方那个身影，只觉得无比高大。

　　城静枫道：“大家能站在这里，就代表有探索全新世界的勇气，我很开心。”

　　“这次离宫，虽说只是负责检查夹带这一环，但是我希望你们不仅仅着眼于此。这个世道，女子总是艰难的，各地官署，衙门，组织科举的人，若是规规矩矩来，那肯定是最好的，若是有别的心思，你们就是最好的威慑。”

　　“相信大家在宫中安然无恙待了这么多年，地方官的小心思和小动作，都逃不过你们的眼睛。”

　　“不管是排挤女考生，还是暗中使小动作，若是能阻止，就当场阻止，若是不行，也没关系，将一切都记下来，回来禀报于我……”

　　城静枫荡然道：“我敢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话，就不惧任何风浪。你们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有我给你们撑腰。”

　　下面排排站立的宫女们，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出来，整个脑海和眼边都感觉酸酸涩涩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不免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家里的唯一一口饭，要留给哥哥或者弟弟吃，自己永远都是捡破旧的衣服缝缝补补继续穿，但是别人还能穿新衣服。

　　到最后走投无路了，被卖到宫中的，也是她们。

　　永远被亏待，永远被抛弃，现在，终于有人为她们撑腰了。

　　尽管已经被宫中生活磨砺的坚强，但是城静枫的话，还是直接戳中了她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等城静枫的身影走远，她们才慢慢议论起来。

　　声音多少都还带着微微的哽咽和鼻音。

　　“我原本还以为，真的只是去检查夹带呢，若是有女考生，怎么能让男子摸遍全身。”

　　“我之前也想过，为什么不让当地官府选几个妇女就好，听了陛下的话，突然觉得里面可以使坏的地方太多了。”

　　“陛下给咱们撑腰，咱们就去给那些努力读书，想要上来的女孩子撑腰，等以后，朝中说不定还会有女将军呢。”

　　“咱们都努力，眼睛都尖着点，脾气都硬起来，凭什么咱们女子就要被牺牲，被放弃，都好好跟陛下学，让他们都看看咱们的厉害。”

　　除了心有所感，性情敏感的宫女，也有神经比较粗的，自言自语道：

　　“嗝，陛下想得可真好，听说原本那些公公出去传旨的时候，外面人都毕恭毕敬的，咱们是不是也能享受一回这个待遇？”

　　这话一出，冲淡了现场的伤感。

　　不少人都轻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宫女们都开始做起了准备。

　　有认真调查怎么检查夹带的——“要保证公平，这样才能让真正有才华的女子考学上来。”，“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不能出去堕了陛下的名声。”

　　也有礼仪教养嬷嬷，认真的研究了一下仪态，怎么才能显得更威严，更有震慑力。——“咱们出去，可是代表了陛下，和原本宫中伺候主子那一套可不一样。”

　　“学好了，出去才更唬人，要不怎么说先敬罗衣再敬人？”

　　宫女们个个干劲十足，简直比之前初入宫学礼仪的时候，学得更认真。

　　到最后能收放自如，只要一端起来，一身威严的架势那是足足的。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

　　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火车，朝各地驶去。

　　各个州府不少人，现在也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京城附近王家村。

　　王村长对出来喝水的小王叮嘱道：“儿啊，你学得咋样了，这没有几天就要考试了，有把握不？”

　　王村长眼中有些担忧，更有着无限的期待。

　　小王倔脾气又上来了：“天天问，这我咋知道，我在咱们班是学得挺好的，但是这么多人一起考，只要前一百，我有不知道别的地方的人学得怎么样。”

　　他气呼呼的往院子中的桌上一坐，然后端起茶壶往碗里倒了一杯水，猛地一口灌了下去。

　　王村长想起自己上次给台阶下的经验，再次回忆了一下自己年轻时候的牛脾气。

　　灵机一动，也跟着挪到桌子边，故意面带担忧道：“爹这不也是担心吗？之前你就没考过人家女娃娃，这次不会又输给她吧？”

　　小王顿时拍案而起：“爹你能不能别说丧气话，你看我这次考不考得过她。”

　　说完就转身回房间，抱着笔记开始翻看，拿着炭笔写写画画。

　　王村长坐在桌边，欣慰的摸了摸胡须，给自己也到了一碗水，慢悠悠的喝起来，脸上闪过得意的笑容。

　　在西边的一个小村落，一群小女孩在山中的的草坪上玩耍。

　　旁边放着的，是打好的猪草。

　　“西西姐，自从上了高级班之后，你真的越来越厉害了，还做出了这种能轻轻松松打猪草的东西，咱们都有时间在山里玩了。”

　　“对啊，西西姐，你回回都考第一，还有那么多满分，肯定能到前一百名的，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去京城啦。”

　　“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官呢，到时候回来当青天大老爷，可威风了。”

　　向西躺在草坪上，心中有些微微担忧，她生来爱多思多虑，计划周全，但是考试这个事情，中间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

　　不过她还是笑着和小伙伴们一起欢庆：“那当然是，以后我当了官，肯定像陛下一样，造福百姓，你们说不定都能用上我做的东西。”

　　“以后西西姐就不用老是被婶婶打骂了，去全天下最厉害的学堂读书，真好。”

　　西西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羡慕，腰上用力坐起来：“我觉得春妮你天赋也不错，当初就是家务太多，没坚持学，要不你在去试试特招途径，若是能进高级班，我觉得肯定有下一次机会的。”

　　春妮犹豫摇头：“特招那都是给原本就在学堂读书的人试的，题目难着呢，我肯定不行。”

　　西西拉着她的手：“试试吧，我觉得你行，现在离考试还有几天，后面还要改卷子，没那么快，我可以教你。”

　　春妮有些忐忑：“西西姐，我真的可以吗？”

　　西西肯定道：“可以的，只要努力，肯定可以进高级班的，虽然不一定能进前一百，但是陛下的态度一看就知道，只要好好学，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要不大家都一起学吧！”

　　她笑容真挚又灿烂，将担忧隐藏在心中，将对外人的百般算计，也全都收敛起来。

　　“一起努力，说不定以后咱们都可以到京城去的。”

　　一群年龄不大的少女，再纯粹不过的儿时友谊，在这一片小山谷中，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纺织厂中。

　　各女工在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也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马上要考试了，你们听说了吗？四娘和她女儿，两个人都要去考试。”

　　“怎么没听说，李四娘平时就干练得很，听说陛下登基开始，就一直在卖糖葫芦挣钱，后来纺织厂招工，第一批就进来了。扫盲班开始之后，咱工厂不是第一批组织的吗？她当时就学得可认真了，后来又送她女儿去学。”

　　“这也太强了，当初我学的时候，越听越困，眼睛都睁不开。”

　　“李姐多爽利的一个人啊，前不久被提拔上了组长，一边当组长，还一边学高级版的内容，每天都没个歇息的时候。”

　　“不说她了，咱们工厂可还有好几个人，也都请了假，准备去试试看，陛下可真是为咱们女人着想，又是念书，又是挣钱的。”

　　说到这里，大家都忍不住挺胸抬头。

　　“那可不，自从到纺织厂之后，在家里说话都硬气了，家里男人也会说软话，可不像时以前那个大爷的样子。”

　　听见这话，不少人都笑了出来。

　　“挣得还没有我们多，哪里还硬气得起来。”

　　纺织厂中，也欢声一片。

　　这样的欢声笑语，向这篇黑土地外延伸。

　　西西，小王，李四娘……千千万万的百姓中，无数人都对这一百个名额趋之若鹜，这其中的女子，眼中的渴求更是明显。

　　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们一定要抓住！

　　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头一次距离自己如此近。

　　惊喜、期盼、渴望、无数的情绪都在此刻滋生，一点点滋养着被层层包裹，蚕食已久的野心。

　　为什么她们就该生来低人一等？

　　凭什么她们不能当家做主，一定要依靠男人？

　　凭什么女子就不能正经读书，不能经商，不能科举？

　　凭什么她们就该在家里遇到苦难的时候牺牲自己，被无情抛弃？

　　凭什么她们就该认命！

　　不认命！

　　绝不！

　　***

　　城静枫在京城掌控局面。

　　代表着她的宫女们，也身着统一的服装，每人配备两个禁军，通过火车，到达了各个州府。

　　每个人下火车的时候，都会得到身后所有的祝福和鼓励。

　　从那天的那场无声落泪开始，多少恩仇都放下了。

　　原本的那些小情小爱，小恨小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们可是要一起干大事的人！

　　当双脚离开火车，踏上土地的那一刻起，经过特意训练的气势就被端了起来。

　　不卑不亢，不盛气凌人，却有种无形的威力。

　　双眼所过之处，任何阴暗丑陋的心思和伎俩都无所遁形。

　　临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西西带着自己的小行李，待在高级班的教舍中。

　　“西西，明天考试了，你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在学？”

　　“西西，那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等众人都离开，她将门从里面关上，将小姐妹们给她准备的行李都拿出来。

　　春妮打了无数补丁的冬日棉衣，大妞偷偷给她拿的床布，小美给她送的爷爷做的木饭盒……

　　里面装有还温热的包子，这是她用这段时间帮人补课赚的钱买的。

　　小口小口的将包子吃完。

　　将床布叠几下铺在几张桌子并起来的床上，轻轻将灯吹灭，营造出屋内无人的样子。

　　轻轻躺下，将破旧的棉衣搭在身上，合上眼休息。

　　谁也别想阻挠她考试，这个泥潭，她出定了！

　　梦中没有了对她非打即骂的女人，也没有了对她拳打脚踢，恶意污蔑的弟弟，更没有酗酒打人的凶残。

　　只有一个个气势逼人的宫装女子，一个个眼睛都敏锐得很，震慑得那些人根本就不敢做小动作。

　　梦中，嘴角也勾勒出笑容。

　　第二天一早。

　　考试正式开始。

　　无数人聚集在考院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自己要去考试的，也有送家里孩子来考试的。

　　更有和李四娘一样，母女一起上阵的。

　　“请考生有序入场，男子从左边入口入，女子从右边入口入，不得有夹带，舞弊……”

　　外面两条长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越来越长。

　　西西排队进来，看着眼前的宫装女子，一点也不害怕，即使严肃着脸，也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安全感。

　　“抬手。”“转身。”

　　“好了，进去吧，你是五号，左手边第一个。”

　　连画看着一个个进来的女子，心中无比的庆幸。

　　若不是她来了，还真的有人敢坏她们的路。

　　没想到她这样有用，能保护这么多女孩子的梦想。

　　心中看着她们，一个个都像是珍宝，不过面色却没有露出半分，而是认真的按照科举标准，检查着夹带的情况。

　　考生们鱼贯而入。

　　等到了时间，考试开始的锣鼓声响起。

　　一张张印刷好的试卷被发下来。

　　起先，前面几道题还好，大家面色都很正常。

　　慢慢的，就有人开始抓耳挠腮了起来。

　　心中暗自焦急：“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学过这个点，但是完全没有见过这个用法。”

　　随着时间的流逝，考场中没了一开始的平静，略微泛起了一丝焦躁。

　　翻动考卷的声音，手上脚上细微动作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传来。

　　“这可怎么办？怎么每个字都能看懂，但是就是想不到解法？”

　　在一片郁闷和慌乱中，西西稳稳地握着笔，目不转睛，全神贯注，笔下流畅无比，没有一丝停顿。

　　像是与身周的人，隔开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自信，沉稳，势在必得。

　　时间缓缓流逝。

　　等到最后要交卷的那一刻，西西早已认认真真将整张试卷检查了两三遍，眼中更是对国子监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这种灵活运用的题目，简直太有趣了，陛下果然是想要精心挑选人才。

　　卷子一张张被收起来。

　　连画出现在考场，看着正在收试卷的官员，威严道：“好好整理，不可有任何缺漏，我看着你把试卷封起来。”

　　“若是这个封条有损坏的痕迹，你就等着蹲刑部大牢吧。”

　　西西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出了考场，她很快就被一群小女孩包围。

　　“西西姐，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西西姐，他们好多人说好难，没有做完，你做完了吗？”

　　向西感觉浑身放松，笑道：“我当然做完了，放心吧。”

　　有路过的人听到这个话，嘲讽道：“呵，真是什么人都有，说大话居然一点也不害臊，人家卢大学士的公子都没做完，你还敢说自己做完了。”

　　向西转过身去，目不转睛的看向他：“呵，真是什么人都有，无知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若是我考上了，你是不是要跪下来朝我磕头道歉？”

　　也许是从没有遇见过这般咄咄逼人的女孩，随口嘴贱，欺软怕硬的路人丢下一句狠话，然后匆忙离开了。

　　西西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原来不用拐弯抹角的计谋，直接硬气得来，是这样畅快的一件事情。

　　考试结束，全国各地的试卷，都被迅速运往京城。

　　在各地维持了考试安定的宫女们，也都志得意满的回京。

　　城静枫在原本一个受宠贵妃住的华贵殿堂中，给她们设置了庆功宴。

　　她笑道：“千里迢迢，辛苦了，这里所有的美食美酒，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宫女们也卸下了威严的伪装，只留下原本可爱的本性。

　　出去这一趟，长了见识，增加了阅历，身上原本被宫规矩打磨出性子，也被消磨了不少，都更有生气。

　　“陛下，幸好你让我们去了，你知道吗？当地的那个官员，原本准备在房间里藏一个男子，准备等姑娘们脱了外衣，只着里衣的时候出来。”

　　“这种真气人，到时候把责任全推脱给那个人。”

　　“你这还算是直接的，我那边，我隐隐感觉到他们准备对考生的卷子动手脚，特意准备了一种独特的墨汁，好像是会晕开来，还是会消失。”

　　你一句，我一句。

　　全是愤怒的情绪，也带着一丝隐隐的得意和自豪，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城静枫笑道：“大家做的都不错，等好好修整之后，每人都写一份情况交上来，都仔细一点，我更好的了解情况，处理那些人。”

　　“好！”“有陛下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有了这次的经历，不少宫女都觉得，她们似乎也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封好的卷子，也陆续被送到京城。

　　考卷上，名字、地点、性别等信息，全部都被封条遮住。

　　这是城静枫特意做的封条，只要拆开，必然有痕迹，没有办法破坏。

　　她放心的将答案给下面的人：“这是答案，严格按照这个批改，批改之人，每份试卷留下签名。最后封条只能由我拆开，谁也不许动。最后我会抽查。”

　　“明白。”

　　试卷的批改紧锣密鼓的展开。

　　各地试卷都不少，过程分也要详细的比对，所以出分的时间，难免有些漫长。

　　各地的考生，都在忐忑的等待。

　　在筹备考试的过程中，一晃眼，春天都快要过完了。

　　金銮殿上。

　　经过那一天城静枫的“亮出本性”后，原本有些古板的官员，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眼睁睁的看着考试的开展。

　　但是国家确实在快速的发展和扩张，他们手头上的事情，也不得不请示陛下。

　　别扭了一阵之后，还是只能先服软，主动示好。

　　照例处理完各种事项，城静枫问兵部道：“西边各个小国的归顺，做得怎么样了？”

　　兵部尚书出列应道：“军队已经全面打散规整完毕，大约五成以上的国家，已经完全掌握在我们的军队中，没有问题，剩下的五成，兵部会尽快完成。”

　　城静枫微微点头，然后又问户部尚书连子明道：“救助的粮食送过去之后，各国的基本情况现在稳定了吗？”

　　连子明也出列道：“土豆良种已经抵达周边小国，更远一点的国家，军队还没有掌控，也没有火车，所以暂时还没有送到。”

　　“已经选调各地优秀，且有此意向的官员前往，军务接管后的国家，朝政也基本同步稳定，用咱们曾经用过的那一系列方法，效果显著。”

　　城静枫听他们的描述，感觉也差不多了。

　　于是安排道：“在之前的桦国边境准备的材料，可以开始陆续往回运输了。”

　　“我欲面向全桦国，征集百姓，在各地开始兴修水利电站，主工程在京城附近的锦洋大运河，其余皆为附属工程，从……，来者不限，凡是参与工程，包含吃住，每月有基本月钱。”

　　宰弘济主动问道：“这水力发电站，可是陛下之前在国子监讲过的那个全新的能源？工程浩大，劳民伤财，还是要慎重，不知这个水力发电站，究竟有什么好处？”

　　城静枫道：“水力发电站，不仅仅可以对水进行调控，管理，保护，通过大坝和闸口等来对水进行积蓄和排放，防止干旱，洪灾，还能积极地调用水，做各种我们想做的需要水的事情。”

　　“兴修水利，是必不可少的，至于发电，那就一时半会说不清了，就像借助水的力量推动水车一样，现在兴修水利的同时，也借用水的力量，产生新的能源，这是比蒸汽机更好的动力源。”

　　简单两句话，并不能让朝臣们都对水力发电站有明确的印象。

　　但是他们都捕捉到了关键词。

　　防止干旱，洪灾！更何况居然还能产生比蒸汽机更好的能源！

　　刚刚经历了旱灾，他们都记得先帝那时候的无力，也记得百姓的绝望，更看见了外面诸多小国的乱象和下场。

　　宰弘济行礼道：“若是真能有调度管理水的功效，劳民伤财又何妨？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通告很快就发了出去，过去分派到边境的准备活计，也都慢慢开始向城静枫定下的几个水利地点运送。

　　百姓哗然。

　　“居然可以防止干旱和洪灾，就是日子难一点，咱也都要修出来啊！”

　　“干旱我可一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最激动的，还是个小国国民，饱受其害，时间之长久，情况之严重，比桦国最严重的时候，都翻了好几倍。

　　“天啊，居然有这种东西！”

　　“可惜还没有给咱们安排，连原本桦国的土地，都只有几个地方准备开工。”

　　“会有的，慢慢都会有的。”

　　对于一些家庭中孩子多，地少的家庭，更是蠢蠢欲动。

　　“要不我们报名吧，包吃包住还能拿钱，这完全就是赚多少拿多少？咱们陛下可不是小气的人。”

　　刚刚得到救济，还没有完全挣脱出困苦的原本各小国百姓，都很积极。

　　城静枫看着自己归拢的人口如此勤奋，一呼百应，心里舒坦。

　　终于不用担心人不够用了！

　　弘大的工程正式起步。

　　在商量计策，给各个臣子布置计划的时间中，英才班选拔的试卷也彻底改完了。

　　“陛下，这全是批改好的试卷，臣全部检查过，封条全部完好无一缺漏。”

　　城静枫一摞摞翻看，封条确实没有问题。

　　将封条拆开。

　　扭住其中一侧，指尖一松，试卷就开始哗哗的往下翻。

　　一个个名字，对应的答题情况，最后的分数，全都在她的眼前呈现。

　　下面的臣子看着她这样看试卷，眼中露出一丝惊骇。

　　难道这就是陛下当初几天时间，看完那么多奏折的原因所在！

　　还是随意翻翻？

　　城静枫将其中几张试卷抽出来：“这几张试卷批改得有问题，中重新批阅，然后你们统计一份成绩和名单给我。”

　　接过那几份试卷的手都有些颤抖，陛下真的一扫而过，就能看出批改有问题！

　　城静枫笑道：“可别弄虚作假，我刚刚可把他们的分数都记住了。”

　　手一个没拿稳，有一张试卷飘到地上。

　　“臣失态，陛下赎罪。”

　　城静枫弯腰，将那一份试卷捡起来，轻轻的放回他的手上。

　　“人家努力了这么久，可不能砸在别的原因手里，还是谨慎些。”

　　第二天刚好是早朝的日子。

　　金銮殿。

　　城静枫坐在龙椅上，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和平时不太一样，眼中像是有莹莹星光流转，笑容中含着几分不明的情绪。

　　手里轻轻拍打一份统计出来的奏折。

　　“英才班考试成绩前一百名的名单，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不如诸位猜一猜，其中有多少名女子，又有多少名男子？”




130.  第130章 二合一   天才集结，开班授……

　　成绩出来了。

　　这个事情大臣们都有耳闻, 毕竟涉及到那么多批改的官员。

　　不过对于具体的成绩结果，和最后考上的男女比例，他们都不是很清楚。

　　城静枫手中的折子, 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城静枫点人道：“王爱卿, 要不你猜猜看, 我记得你之前很坚信, 说女子资质不如男子。”

　　被点到名字的礼部侍郎感觉有些忐忑，总感觉周围人的目光, 好像都在向他看。

　　陛下这样玩味的语气，到底是信心十足，还是在诈他？

　　他迎着压力，硬着头皮道：“陛下, 若是科举考试，我肯定有把握说男子成绩更好，但是这个自然科学, 臣也没有时间去了解, 确实无法下定论。”

　　好家伙，不愧是人精, 又是坚持了自己原本的看法, 又避开了具体比例，给自己留有余地。

　　城静枫看他这段时间也是为朝政尽心尽力，于是也没有继续单独拎出他一只羊薅。

　　而且她也确实挺好奇，那些没有反对的人, 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点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道：“都说说自己的猜想，我还是很好奇你们会猜出什么比例的。”

　　宰弘济是第一个被点名的，他思考了几息后道：“臣认为女子大约占三到四成, 她们进学时间尚短，且还需要花时间学习识字，应该会比其余已经读过书的人差一些。”

　　连子明是第二个被点到的，也道：“臣也认为会在三到四成左右，根据之前的报考人数来看，女子就比男子少很多，这个基数也会有一定的影响。”

　　城静枫感慨，不愧是师徒两人，说话都还挺有艺术，合理避开敏感话题，绝口不提资质的事情。

　　乌彭越则没有这么圆滑了，他即使被连子明教过许多，但是有的场合，还是避免不了露出本性。

　　他直接道：“臣认为两成就已经很多了，女子大多从未进学，当初进入高级班的途径，不过也就是扫盲班的那几百个字，其实这都是正经学堂早早教过的内容，相比来说，各方面可能都不尽如人意。”

　　乌彭越顿了顿，终于想起来自己嘴直的毛病，又补充道：“不过就如陛下所言，女子中肯定也是有不少天资聪慧的人，所以占一两成应该不是问题。”

　　一个个朝臣被点名，一个个表述自己的看法。

　　即使是平日里表现出什么态度的人，最高的也就猜测四成，大多都保守估计在一两成。

　　城静枫甚至觉得，那些说两成的人，可能心里只觉得会有零星几个，不过为了话好听些，才将比例放大了些。

　　负责统计前一百人数名单的大臣，因为品阶原因，上朝站位比较靠后。

　　眼中流露出着急的神色，想要提醒或者暗示，但是不管是挤眉弄眼，还是小声提醒，好像都有些不合适，而且他离得有点远。

　　脸色就像是调色盘一样，不断变化。

　　城静枫注意到他变化的神色，心里微微摇头。

　　果然是这样。

　　即使当初没有出来反对，但是心中还是下意识将大部分女子的位置放得比男子低一些，并不看好。

　　想要彻底从思想深处改变，还任重而道远啊。

　　城静枫将手中折子递给身边的人，示意发下去传阅。

　　在折子送下去的过程中。

　　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随着那本折子移动，金銮殿中，好像升起了一股凝重的气息。

　　城静枫的声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很是干脆。

　　数据顿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惊得人下意识一颤。

　　“在这次前一百名中，女子一共有四十七名，男子共有五十三名，女子几乎占据半壁江山。”

　　“若是剔除其中的二十一名国子监考生，仅从各地的情况来看，四十七和三十二的差距，不知诸位爱卿怎么看？”

　　平地一声惊雷！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前一百名中，竟然有一半是女子。

　　即使连最大胆估计的宰弘济，瞳孔也微微放大了些。

　　在短暂的安静后，有一点点微微的躁动响起。

　　“怎么会这样，女子竟然占据了半壁江山。”

　　“这样说的话，国子监另外几百号人，岂不是都不如这些女子？”

　　“若是只看地方情况，女子成绩竟然比男子更好，这怎么可能？”

　　城静枫耳朵很灵敏，将这些声音一一收入耳中。

　　她眼底深处流转起轻快的笑意。

　　“看起来大家都很惊讶？”

　　“折子已经传下去了，不仅有前一百名的，还有前一千名的，和所有考生整体数据。”

　　“诸位爱卿好好看看。”

　　连画在侧殿，连同身后一片等候的宫女们，听到隐隐传过来的声音，面上都染上了几分激动。

　　一百人里有一半。

　　她们也在这里面出了一份力！

　　谁说她们女子不如男子的？

　　足足一半。

　　大臣们看向奏折中统计的内容，关于这场考试的结果数据，用表格和文字，清清楚楚的呈现了出来。

　　一目了然。

　　“居然不仅仅是前100名，在整体的排名中，也有这么多女子靠前。”

　　“白瞎了这么多年的苦读，真是丢脸。”

　　城静枫刚刚轻抿一口茶水，就听到下面有人这么说。

　　她虽然想帮女子撑腰，但也并不意味着要依靠贬低男子来达到目的。

　　于是解释道：“自然科学的教材，更多的使用白话和具体实验，基本掌握常用字就能开始学习，全都是新的知识，和科举所学的四书五经，没有太大的关系，唯一可能有点帮助的，就是算学。”

　　“但是对于能考入前一百的人来说，识字和原本科举中学的基础算学没有太大的难度，起步时的这一丝差别，完全可以忽略。”

　　城静枫声音坚定：“这场考试，对参加考试的所有人来说，即使没有做到绝对公平，也基本做到了九成的公平，检验的是人最基础的几大能力。”

　　公平？

　　侧殿的宫女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自豪的挺胸抬头。

　　大臣们听到这个话，却神色各异。

　　若是真的公平，那各地男女数据差异，才真的是让人接受不了。

　　礼部尚书疑惑问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还想请陛下解惑。国子监学子只有二十一人在前一百名，甚至一百名后的排名，都并不是很靠前，他们都是最优秀的学子，还有人亲自授课，为何会如此？”

　　城静枫道：“我出的题目，不是学过就能会做的。全都必须自己深入理解，并且还要会举一反三，即使在国子监上课，但是这方面的悟性不够，也是没用的。”

　　见大臣们对这个结果还不能很好的接受，城静枫直接打一剂烈性药。

　　“好好看看，好好想想！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古以来的就一定是对的。这四十七个人中，可有一两个女孩，比其余人加起来都强。”

　　散朝离开的路上，不少大臣都精神恍惚。

　　居然有人，比其余人加起来都强？

　　不算国子监中的学子，只看地方，竟然真的是女子占了上风。就算加上国子监的学子，也才勉强打平。

　　甚至回家看着家中妻妾和女儿，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难道女子，真的比男子普遍资质高？

　　被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到，赶紧晃晃脑袋，将这个恐怖的想法甩了出去。

　　***

　　城静枫在殿堂上公布成绩不久后，最终的成绩名单和入学证明也都被分发了下去。

　　在各个州府，衙门门口都张贴了一张巨大的成绩单。

　　最前面一百名都用大号的黑色字体，若是有本州府的在前一百名，还会特意用别的颜色将其圈出来。

　　巨大的成绩单前站满了人，大家都包含期望的向墙上的内容望去，希望从中找到自己的名字和成绩。

　　“别挤别挤，我的成绩还没有看到呢。”

　　“这么多女子，怎么这么厉害？”

　　“你看看这个考试地，这些京城的肯定大多数都是国子监的，但是居然都没有考过我们州府的向西，她居然拿了满分。”

　　“我之前就听说过了，这个女孩在高级班可有名了。”

　　“若是不算国子监，女孩好像比男孩多，你们说会不会这个自然科学，就是比较适合女孩子学？”

　　“我也有种感觉，你看陛下就学得这么好，还能应用自如，她也是女子。”

　　这个依靠单次小股数据得出的统计学结论，变成流言，开始慢慢蔓延。谁也没有想到，这将是这个时代千百年后，女孩更适合学理科的理论起源。

　　成绩单的张贴，有喜有忧。

　　大多数落榜的人，心中难受，尤其是看见自己分数在还比较靠前的位置，眼看再努力一把就能进前一百了

　　但若是考上了的人，就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纺织厂。

　　李四娘带着儿女一起往里走，周边的人纷纷和她打招呼。

　　“李大姐，恭喜你啊，你居然和你女孩都考上了，这真不得了，没白费你做工间隙都要看书的努力。”

　　“四娘，以后若是学了啥好东西，可别忘了咱们纺织厂，说不定有一天，咱们都能使上四娘设计的东西。”

　　“你这也太麻利了，真的是做什么都能成功，那你这个工作怎么办，毕竟是去读书，你还要养孩子呢。”

　　一直跟在李四娘身边的小女孩骤然抬眼：“婶婶，去英才班读书是有生活补贴的，若是考试前几，还有奖学金，我以后可以养娘。”

　　她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说出的话却这般郑重，让人不敢不信。

　　纺织厂的员工们都羡慕极了。

　　“四娘你可真是有个好女儿，以后有福享喽。”

　　“以后常回来看看。”

　　李四娘牵着女儿的手，迎着阳光，踏出了纺织厂的大门。

　　迎着光，她好像看见了当初陛下登基的那阵子，她还是个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小贩。

　　从早到晚，榨干自己的每一分时间，用尽自己的每一分力气，才能挣到足够的钱。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西边。

　　“西西姐，你到京城要加油，以后我们都会听你的话，好好学习的。”

　　“以后咱们一起到京城去找你。”

　　西西空身一人，没有任何行李，身上唯一的东西，就是贴身藏着一点钱和从官府那里拿到的入学证明。

　　即使衣着破旧，她也没有丝毫自卑，眼中没有瑟缩和担忧，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她朝着大家挥挥手，笑道：“我会给你们写信的，在京城等你们，你们都要加油啊。”

　　带着伙伴的祝福，还有一身的轻松，向西义无反顾的踏上了进京城的路。

　　用入学证书作为凭证，每一位学子都能免费坐火车入京。

　　头一次登上火车，向西看着车外退后的风景，感受风吹拂头发，心中无比期待。

　　她轻轻拨开手上的衣服，露出下面的青紫，笑意收敛，眼眸都泛着几分冷意，但是很快又全是了然和不在意。

　　这个泥潭，再也和她无关了。

　　京城附近的王家村。

　　王村长脸上的笑容几天几夜都没有消失，不管什么时候见到，都能看见他笑的见牙不见眼。

　　“儿啊，你可真给爹争气。”

　　“到了京城好好学，要是有什么缺的，就给爹捎封信，爹都给你置办。”

　　小王傲娇赌气道：“才刚刚一百名，有什么好炫耀的，天天去外面说。”

　　但是王村长一看就能看出，他表情下隐藏的小开心，这是想要夸奖了。

　　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已经很厉害了，爹这辈子就没有这么高兴过，真给爹长脸！”

　　小王背过身去，嘴角却也下意识的微微上扬，和身后的王村长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小王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发了，带着满心欢喜，带着父亲的期待，带着全村的祝福，高高兴兴地踏上了求学之路。

　　***

　　报道第一天。

　　城静枫和两个小徒弟，一起来到了国子监。

　　许青竹眼睛笑得弯弯的，满眼都是兴奋：“师父，你以后是不是每周都会来讲一次课，国子监里后山有个特别漂亮的小瀑布，食堂中还有很鲜嫩的嫩笋炒肉，一点也不比御厨差，我都带你去试试。”

　　许青竹侧头找乌温康佐证：“我说得没错吧，小溪。”

　　乌温康被饱含笑意的眼睛一看，忙不迭点头道：“真的都挺棒的，师姐推荐的地方好吃又好玩，师父你肯定会喜欢的。”

　　三人聊着聊着，就到了国子监门口。

　　一阵喧嚣声打破了以往的宁静。

　　“你就是这次的第一名？”

　　“咱们国子监都没有讲到的内容，你们小地方的人是怎么学会的？”

　　“看看你们这大包小包的破烂，还是别丢人现眼了，趁早回去，把名额让出来给该有的人。”

　　许青竹脸色一变，拉着城静枫的手就往喧闹的方向快步走去：“师父，肯定是新来的那些人被欺负了。”

　　“国子监里的学子，一个个心气都傲得很，那些落选的，怕是心里都憋着气呢。”

　　等走近了，城静枫才发现情况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

　　并不是简单的一分为二的两股人，虽然不是泾渭分明，但是也能明显看出来，身着国子监学子服饰的人，分成了两部分，仅有个别人在两头跑。

　　各地来的学子，身穿各种不同的衣裳，没有几个华丽的，最多也就是一身得体的书生袍，大多数人大包小包，有的甚至衣服都洗得有点发白了。

　　即使同为全国各地来的学子，男子和女子也都站得很开。

　　大包小包大多都是男生那一堆的，女生这边则少得多。

　　最明显的，还是其中衣服明显破旧，还有好几个大补丁的女孩。

　　“说话啊，就只有你一个人考了满分，你们的教材都来源于我们上课教的内容，我们都没学到，你怎么可能做出来，是不是作弊了？”

　　也许是衣裳的破旧，在一群人中太过显眼，看似软弱好欺。

　　也许是第一个这个光环，格外引人瞩目，几乎所有的矛头，都朝想身处女孩堆中的向西一个人。

　　男女分明的两堆学子中，有人眼里是微微的愤怒，有人眼里是轻微的不屑。

　　向西眼中就是明显的嘲讽：“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做，你……”

　　她说话的同时，一旁的男生堆里冲出来一个健壮的身影。

　　小王怒气腾腾道：“凭什么这么说人家，还作弊，你们谁做出来了吗？我都看了分数了，咱们所有人除了向西，没有人做出来，难道是陛下帮她作弊吗？”

　　“我看你们也没有那么好，成绩不怎么样，诬陷人倒是一套套的。”

　　向西看着他这样怒气腾腾，心中暗道：“倒是傻得有点可爱。”

　　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骂了，那盛气凌人的几个人，也面带怒气，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穷……”

　　城静枫眉头一皱，厉声呵斥：“住口！亏你们还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你是哪家的？”

　　国子监的学子，几乎都见过城静枫的面，一眼就认出来了她。

　　顿时被吓得满脸惊慌，还没有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哑在了嗓子里。

　　“陛，陛下！”

　　听到这个称呼，局促的站在那里的各地学子们，都纷纷侧目，朝着城静枫望过来。

　　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惊喜，还有无比的憧憬，像是在仰望天神。

　　女子们的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感激和敬仰。

　　城静枫走到向西身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你把你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

　　向西感受到城静枫的力道，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她心中最崇拜的陛下，居然拍她的后背鼓励她！

　　从未升起自卑之心的她，头一次有些窘促。

　　她居然就穿着这样一身，见了陛下第一面！

　　在大家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向西轻轻地拢了拢衣袖，将伤口藏好。

　　她可以对任何人使心机，可以不择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即使是特意教坏弟弟，也要得到上扫盲班的机会，即使是故意引导那个女人当众打骂她，也要赢得众人的怜悯和村长的帮助。

　　但是这样的心机，她唯独不想用在陛下身上。

　　向西定了定神，镇定道：“最后一题看似很难，其实在教材各处，都蕴含了答案，第三十一页第二题的第三种解法，第五十五页大题给出的隐藏条件，还有……”

　　“如果把这些都想明白了，最后一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向西语气凛冽：“能问出这种问题，只能显示你的蠢笨和无知！”

　　说完她才想起来，陛下还在她身边，连忙紧张的看向城静枫，生怕她眼里露出嫌弃的眼神。

　　城静枫笑着摸摸她的头，然后对大家说道：“向西说的没错，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的，回去查阅对应的页数，题目中都有答案。”

　　向西心中安稳了，果然陛下和她想象中一样。

　　城静枫的声音继续：“若是还想不明白，下午第一节课，我会在课上讲解这份试卷。”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向闹事的那些国子监学子：“若是有兴趣，你们也都能来旁听，记住，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愚蠢的谣言。”

　　有了城静枫在这里，再也没有人敢造次，即使是官宦人家的公子，也不敢有任何举动。

　　祭酒姗姗来迟，满脸抱歉。

　　“陛下赎罪，我今日本想前来看管，也明明安排好了人，却不料马车被人做了手脚，坏在了半道，肯定是有人搞鬼，我定查清楚真相，严惩不贷！”

　　说话的时候，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城静枫看他还有些喘气，头上还有不少汗珠，身体各个细节都不像是作假。

　　应该确实是被使坏拦在了半路。

　　城静枫道：“确实要好好查清楚，若是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那我就只能另寻它地，开展英才班的教学了。”

　　祭酒保证道：“陛下放心，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

　　在祭酒的积极调动下，各地来的学子，都很快找到了分配的宿舍，放置好了行礼。

　　看着优美的环境，吃着食堂中美味的饭菜，穿着布料舒适的统一衣裳，感觉之前的付出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等到下午上课时。

　　等待城静枫的，就是穿戴的整整齐齐的，精神十足的学子们，一点也看不出早晨被欺负的落魄模样。

　　竹林中的教舍，用上了大块的玻璃，宽敞又明亮，空气中都还带着淡淡的竹香。

　　许青竹和乌温康，也坐到了教舍中，在这里，他们自然也是学生。

　　城静枫走上讲台，看了眼下面的统一服装。

　　她笑了笑：“大家穿这一身衣服都还挺好看的，我看有人大小有些不合适，记得去找人更换，可不能一直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城静枫这话一说，原本有些紧张的大家，都顿时放松了不少。

　　甚至还有人专门整理了一下衣服，或是低头看看会不会不合身。

　　整个教舍中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城静枫看了眼外面慢慢多起来的人，说道：

　　“今天第一天，我本来是想要大家相互认识一下的，不过现在，咱们的计划可能要变一变了，等会我会安排大家上来讲题目，每一题都是解法最优的人上来讲。”

　　大家也看到了窗外的人影，心中憋了一口气，都希望自己是解法最优的那个。

　　上去好好讲讲，让那群瞧不起他们的人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城静枫侧头对门外的人道：“若是想听就进来，到后面坐着，好好听一听，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比你们强。”

　　说完也不管他们，直接转过头，点名道：

　　“第一题，向西。”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坐在左上角第一个位置的向西站了起来。

　　向西一点也不怯场的走向讲台，在家乡高级班无数次给人讲题，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首先，这一题是要求……”

　　向西的声音在教舍中响起，清清朗朗，不带一点犹豫，逻辑清晰，解题思路巧妙又简洁。

　　即使是解出来题目的人，也忍不住翻开刚刚领的本子，开始做笔记。

　　在最后一排挤着坐的国子监学子们，原本的躁动仿佛被强行压平，即使挤得不舒服，也不敢再有丝毫声音。

　　“第二题，黄小莲。”

　　“第三题，乌温康。”

　　……

　　“最后一题，向西。”

　　当向西再一次站到讲台的时候，众人突然发现，这一整张卷子，她竟然一个人上去讲了近一半的题目。

　　现在连最后一道压轴也还是她！

　　没来得及想更多，就被讲题的声音吸引，这可是只有向西一个人做出来的压轴题。

　　等一张试卷讲完，后排人的仿佛大梦一场，脑子都在嗡嗡叫。

　　等他们恍恍惚惚离开竹林，才忍不住感慨：

　　“居然真的这么厉害。”

　　“我一种都做不出来，居然每道题都还有不止三种解法！”

　　“陛下这个题目出得也太厉害了，我根本就想不到，一道题目居然还前后联合了这么多知识。”

　　城静枫看着台下闪耀着兴奋和微微自信的目光，已然和今日早上局促的模样完全不同。

　　显然已经通过刚刚的展示，洗掉了早上留下的阴影。

　　城静枫笑道：

　　“能成功的坐在这里，就足以证明你们的实力，不用理会别人的目光，你们日后必将光芒万丈！”

　　“只要认真学习，相信大家以后，肯定能在各个领域有巨大的成就，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的目光在下面众人之间巡回，尤其在一些女子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

　　“期待以后在桦国各领域，见到你们的身影。”




131.  第131章 二合一   英才班开课，电力……

　　“你们以后必将光芒万丈！”

　　这句话在大家心中不断回荡。

　　光芒万丈？这不就是陛下吗？

　　陛下亲口承认, 他们也可以成为和她一样出色又耀眼的人了！

　　从各地来的学子们，内心深处都难免有一些自卑和忐忑。

　　不过自身的实力，永远是自信最好的催化剂。

　　心态正慢慢匀速上扬的时候, 城静枫的话, 让这种向上的心态, 如坐了火箭一般, 直冲云霄。

　　在第一次课结束之后，大家在国子监中的生活, 都自信大胆了许多。

　　领到不合身衣服的人，鼓起勇气去找人道：“先生，我想换小一码的学子服。”

　　零星几个被分到和国子监学子一起住的人，也不在意耳边的闲言碎语。

　　“我是凭自己的分数和实力考进来的, 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去找祭酒说，在背后说人闲话, 非君子所为。”

　　打破了这个心里障碍之后, 原本在他们心中有些高不可攀的国子监，也变成了一间普通学堂。

　　大家都适应良好。

　　在学习的闲暇之余, 也会和好友一起讨论, 语气中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陛下对我们这么有信心，我们可要好好学，以后能为陛下出力，能为桦国做点实事。”

　　“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授课, 要不我们把原来的知识一起梳理一遍吧，最后那一道题没有做出来，说明里面肯定有我们还没有理解的知识。”

　　在英才班的学子们，慢慢习惯了国子监的生活之后。

　　很快又到了下一次城静枫授课的日子。

　　城静枫这次没有轻装简行, 而是带了一个不小的箱子，由身后的侍卫提着。

　　她踏入竹林的时候，就感觉竹林中的风很是舒适，然后还能听到内里传来的读书、商讨，辩论的声音。

　　有种竹林书香的独特氛围，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踏入教舍大门。

　　里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城静枫，看向那个大箱子的眼神中也带着好奇。

　　她走上讲台，下面学子一起起身，纷纷执弟子礼请安。

　　城静枫挥挥手道：“坐下吧。”

　　城静枫站在讲台上道：“今天是我们正式第一课，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天，大家肯定都已经相互认识了吧。”

　　她语气温和，似乎在和朋友们聊天，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打散。

　　许青竹带头笑道：“都认识了，大家都很聪明，人也很可爱。”

　　有了她带头，其余人中热情开朗的，也纷纷出声回应。

　　“认识了。”“是啊，上次讲完试题，就已经认识了大半。”

　　城静枫又道：“那这次就不花时间介绍了，不过我还只是通过试卷了解过你们，若是想要让我对你们有更多的了解，记得多多举手发言。”

　　英才班的学子们，都纷纷回想起之前的相处，陛下在他们面前，真的一点也不严厉，和训斥之前那个趾高气扬的时，完全不一样。

　　是啊，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紧张的。

　　城静枫用前两分钟活跃了一下气氛，然后就正式开始今天的内容。

　　她道：“有可能大家也听说过了，咱们桦国正在全国各地招募人手，准备修建大型水力发电站，之前我也在国子监中稍微讲了一点关于电的知识，今天会讲得更深一些。”

　　“进度可能会有些快，内容也会比较多，但是我觉得以大家的领悟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暂时没有想明白，就多做笔记，下课之后再和同学讨论。”

　　“首先，电力最初来源自自然……”

　　从电的概念，到关于电的基本理论。

　　在这一部分，大家都还听得津津有味，明显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到了。

　　“接下来，我们讲一讲最基本的电气原件……”

　　坐在最后一排的小王，开始慢慢感觉有些不妙了。

　　这一次也顾不上什么面子，拿起纸笔就开始飞快地做笔记。

　　电缆、电阻、导体半导体、电池……

　　随着城静枫越讲越多，慢慢有不少人都开始拿出纸笔做记录。

　　基本坐在前排的人，就都没有这个困扰，反而眼睛亮得惊人。

　　向西感觉自己的就像是被晒干了的棉菜，正在疯狂地吸收水分膨胀开来。

　　许青竹早已习惯了这种上课的模式，尽管内容有些多，但是依旧吸收良好。

　　“接下来我们讲一讲基本的电子电路……”

　　城静枫不仅仅讲了简单的电路，更是结合她准备在皇宫中首批铺设的电路，给大家讲了实际应用过程中，要怎么设计，要考虑哪些问题。

　　从天色正明亮，一直讲到田边出现第一抹晚霞的橙光。

　　城静枫看了看已经有一半的人都开始拿出本子做笔记，于是也差不多开始结尾。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下次再继续讲剩下的部分，我们现在来放松一下，刚刚讲了那么多，有没有人想要亲自动手试试？”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讶了起来。

　　“居然现在就能试试？”

　　“当然想，听起来就很有趣。”

　　“听说原本国子监上课的时候，也会有这种动手实验，我早就羡慕了。”

　　城静枫将一旁的大箱子提过来，平放到讲台的正中央。

　　从中将灯泡拿出来，举着问道：“大家猜猜这个是什么？是刚刚讲过的内容。”

　　“灯泡！”“一看就知道是灯泡，和刚刚讲的一模一样。”

　　城静枫笑道：“这上面的玻璃，还有钨丝想必大家都清楚，不过有没有人能想到，这个里面的空气，是怎么被抽出来的？”

　　大家努力的思考者，西西第一个举起手。

　　看到她举起手，其余人都不由得更加努力的思考。

　　城静枫道：“那向西你来说一下吧。”

　　西西站起来主动道：“在灯泡封口前，用长而细的管子将其套住，侧边形成一个垂直的角管，然后利用水银下流，就可以带走管中的空气。”

　　原本还在思考的众人，一下子被点醒，立刻想到了之前讲过的托里拆利实验。

　　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就是有些苦恼。

　　他们怎么就没能很快想到这个办法呢？还是没有将学过的东西内化成自己的知识。

　　“说得没错，这是现有条件下，比较简单的办法。”

　　“不过实际情况，其实是不能制造出完全真空的环境，以后量产之后，还要想办法改进，希望到那个时候，大家能在我给出具体方法前，先我一步设计出来。”

　　城静枫将灯泡放到一边，然后将箱子中的两颗水果拿出来。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今天这一节课的任务，就是将灯泡点亮。”

　　城静枫简单讲了一下水果发电的原理，然后问道：“有谁想上来试试吗？”

　　这次的问题比较简单，几乎大家都举起了手。

　　城静枫巡视了一眼，准备让之前没有上过台的人上来试试。

　　“李四娘。”

　　李四娘也没有想到，这个机会会落到自己的头上，脸上有些欣喜。

　　走到前面来，小心地按照脑海中的内容，拿起一根根导线和材料，开始操作起来。

　　其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最前方的小灯泡上。

　　真的会亮吗？

　　随着李四娘的操作，很快，一丝微弱的光从灯泡中亮起来。

　　尽管并不耀眼，但是在这朗朗白日，也能一眼窥之。

　　教舍中，传来一片低声惊呼，随之而来的，就是热烈的讨论。

　　“真的亮起来了，这个东西怎么这么神奇？”

　　“水果居然也能发电，真的是太奇妙了。”

　　“我原本以为，在电真的被造出来之前，也就能自己试试摩擦起电和头发衣服静电了。”

　　也有家境良好的国子监学子道：“除了这个样子的玻璃，其余材料好像也不难得到，我也要回去亲手试一试！”

　　城静枫夸奖李四娘道：“做的不错。”

　　李四娘笑容灿烂，被肯定的欣喜，洋溢在她全身。

　　“大家好好想一想，其中的原理，接下来我会请一个人上来，将电路改成并串联的混合电路，并且可以用开关，控制每一个灯泡的亮与灭。”

　　这个要求一说出去之后，举手的人比之前少了一半。

　　城静枫也不着急，才初接触这个知识，不能那么快想到也是正常的，就像是当初许青竹教算学的时候一样，多一点时间消化，慢慢就好了，更何况是一群天资不俗的人。

　　点了一个人上台之后，她对大家道：

　　“这个时间，大家也都可以自己用笔在纸上画画看，下课之后，这些材料都会留在教舍中，你们都可以来试试自己的想法正不正确。”

　　动手实验的乐趣，亲眼看见奇迹在眼前出现的惊喜，比纯文字授课有意思得多。

　　整个课堂慢慢活跃起来。

　　大家因为喜爱自然科学，且天赋出众才聚集在一起，面对课上的内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触，且都为自己掌握的东西，感到纯粹的快乐。

　　“我觉得这根线连在这里比较好。”

　　“不对，直接在这里放一个开关，可以省下两根导线。”

　　“这样真方便，如果电流电压更大一些，再亮一些就好了。”

　　“好像成功了。”

　　教舍前面的光，骤然亮起，并且随着人的控制，开开灭灭。

　　不少人眼中，都溢满了向往和幸福，显然沉醉于欢愉中。

　　“这就是自然科学的魅力吧，真的是太有趣了。”

　　城静枫又带着他们做了几个小实验，也顺便测试了一下各个知识点的掌握程度。

　　确实如她所料，即使是强行填鸭式教学，一节课教半本书的内容，他们也正在飞快的吸收。

　　“好了，这节课就讲到这里，材料都留给大家，有兴趣都可以实验一下。最后，我希望你们一起，用这些材料，设计一个用于教舍中的照明电路。”

　　许青竹惊喜道：“我说这些材料好像有些多，居然是用来给整个教舍照明的。”

　　西西也问道：“这个水果显然带不起这么大的电路，我们下节课的内容，是讲发电的相关知识吗？”

　　众人也都有这个想法，按照他们刚刚学的知识，不管多少水果，显然是完全不可能支撑这么大的电路运行。

　　城静枫肯定道：“没错，下节课的作业，就是做一个手摇式发电机，在水里发电站建好之前，关于电力投入使用的前期准备工作，都会全部完成。”

　　手摇式发电机？

　　明明这一节课都还没有结束，他们居然就已经开始期待起下一节课了。

　　城静枫看着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神，布置道：“这节课的作业，每人交一篇关于电的文章，可以讲对电的理解，也可以畅想一下应用，我会选三篇，放到下一期的报刊中。”

　　这一次，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下一期的报刊！”

　　“陛下，这可是全桦国人都要看的报纸，以前都是有名的大儒写的文章，我们的能行吗？”

　　“我们要写哪一方面的内容呢？”

　　城静枫道：“下一期也是主题报纸，主题为电，除了你们，可没有人能写得出来有深度的内容，至于写什么，你们可以看看往期主题报纸，然后好好想一想。”

　　“大家写完之后，都交给许青竹，我会从中选三篇我觉得最好的，放到报刊上去。”

　　大家顿时放心了。

　　“我们真的有机会登上报纸！”

　　小王心里暗道：“若是登上了，十里八乡都会传遍，老头在家里，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说不定要高兴半年呢。”

　　等这节课完全结束，城静枫离去，英才班的学子们，都久久没有一个人离去。

　　有的人抢着使用那些器材，想要验证一下自己设计的电路。

　　灯泡每每亮起，都会伴随一声惊喜：“亮了！”“我也成功了！”

　　也有很多人，正和这两天交到的朋友，一起讨论报刊的事情。

　　西西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等吃完饭，准备找个幽静的地方复习，就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凉亭中愁眉苦脸的。

　　她走过去，放下自己的东西，想到第一天这人冲出来帮她说话，问道：“什么事这么愁？”

　　小王猛然抬头，发现居然是他们班第一名的向西，一次次去讲台上讲题的样子，都已经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

　　下意识回道：“我也想写一篇文章登上报纸，给我爹娘争争光，但是这个内容有点难，我还有好多没看懂。”

　　向西微微笑道：“我可以给你讲讲，关于文章，我也有一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小王惊喜道：“那给我讲了，那你怎么办？”

　　向西想到那一家子，这样的名声谁不想要呢？但是在她有绝对的实力和把握之前，绝不能给他们黏上来的机会。

　　将心思都藏在心中，她大方笑道：“没关系的，我有很多想写的内容，而且也是感谢你当初帮我说话。”

　　小王惊喜：“那就太谢谢你了，没想到你是这么温柔大方的人，大家以后肯定都会很喜欢你的。”

　　***

　　城静枫收到一百篇内容之后，每一份都看了看。

　　第一名向西的内容，就让她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明明文章内容中，将她的才华展现得很清楚，对电的理解也是最深刻的，甚至还无师自通了她下节课要讲的一些内容。

　　但是专门往深奥了写，甚至用上了大量的公式，还有自己证明一些理论的推导。

　　别说百姓了，可能就连英才班有一部分人都看不懂，一看就知道，她不想藏拙，更不想文章刊登在报刊上。

　　但是上台讲题的时候，可没有一丝怯场和抵触。

　　城静枫吩咐道：“去查查向西的情况。”

　　“是。”

　　看完了一百篇，她倒是意外发现，第一百名的王成好像进步很大。

　　选定了李四娘、王成，许青竹的文章。

　　城静枫将这三篇文章抽出来：“将这三篇文章送到国刊处去。”

　　在随后的一次朝堂上，快要散朝的时候。

　　城静枫似乎随口提起：“这一期的报刊内容是电，有关未来一年桦国发展，大家记得都要看看。”

　　不少人都精神一震。

　　下朝的路上，还三三两两地讨论。

　　“我听说了，这次是选了三个英才班学子的文章，陛下特意让我们去看，不会又是女子比男子多吧？”

　　“应该不会吧，五十多个男子，怎么说也要有一半吧。”

　　乌彭越就不爱想这么多，他直接道：“说不定就是让我们好好看看电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想多了。”

　　连子明在乌彭越身后看着他，心中仿佛有凉风乌拉拉地吹。

　　他侧身对着宰弘济说道：“师父，你之前让我帮忙照看、提点一下，我怎么突然觉得，这家伙可能提点一辈子也不会有很大的长进！生来就是根直肠子。”

　　宰弘济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以前被打压都没有改，现在陛下在位，环境这样好，恐怕要改就更难了，随缘吧。”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大家都还是第一时间买到了报纸。

　　打开报纸一看。

　　李四娘，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子。

　　许青竹，老熟人了，又是个女子。

　　“不会三个真的全都是女子吧？”

　　王成？

　　这个名字好像不太像，总该是个男子了吧！

　　“王成！王成！村长，小王哥哥大名是不是就叫王成啊？”

　　念报纸的小孩子，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无比的惊喜。

　　王村长被吓得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小王咋啦？出什么事情了吗？”

　　念报纸的小孩大声叫道：“村长，小王哥哥写的文章上报纸啦，你看，下面这里的署名是英才班—王成。”

　　王村长认识的字不多，但是儿子的名字，是肯定不会忘记的，凑过去一看，果然是他儿子！

　　嘴角不自觉的咧开，声音都有点激动到颤抖了：“快给大家伙念念，我家小王真是太出息了，这才去国子监多久，居然就能上报纸了！”

　　“那岂不是全天下人，都认识小王了！”

　　满村沸腾，往常都是一村人共用一份报纸的，现在不少人都去买了一张收藏。

　　或者挂起来，每天都拜一拜，想要自家孩子，也能这样出息。

　　王成在国子监，也兴奋得无以复加，脑海中想到爹娘和家乡的亲朋好友都能看见。

　　更是产生了一种衣锦还乡的无边喜悦。

　　激动地跑到向西面前：“向西，你说得简直太对了，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肯定不会被选上的。”

　　向西笑道：“虽然我给你讲了基础知识，但是文章方面，我只是给你选了一个合适的题目，内容都是你自己写的，我刚刚看了，写得真不错，通俗易懂。”

　　小王被夸得红了脸：“还是你厉害，要不是为了教我，这篇文章的位置，肯定也是你的。”

　　向西笑了笑，小声道：“你看看现在身后就有好多男孩盯着你看，要是三篇都是咱们女孩发的，恐怕他们要气死了吧。”

　　小王挠挠头：“但是向西你本来就是最厉害的，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英才班的男子和女子，正在暗暗较劲竞争，三篇文章，也都被大家翻来覆去的讨论和比较。

　　《水力发电站，发的到底是什么？》——王成

　　《电力在纺织厂和各领域的广泛应用》——李四娘

　　《梦想中的世界》——许青竹

　　三篇文章，王成从最基础的电学原理出发，用生活中通俗易懂的小例子，给大家讲解了电到底是什么。

　　李四娘因为年龄和经历的原因，更加成熟务实，她将自己理解的电的应用，从纺织厂开始举例分析，到文章最后，遍布各个领域，大多数百姓看到，都或多或少会有代入感。

　　许青竹，则是开放了脑洞，畅想有电的世界，可以变得多么美好，文章中勾勒的画面，让人觉得像是仙境一般美好。

　　英才班的人在相互讨论中，也领悟到了这几篇被选出来的原因。

　　百姓们则是更加为之激动。

　　“我拿梳子磨蹭一下，真的可以吸起一些头发！”

　　“原来水力发电站，不仅可以调控水，避免旱灾和洪灾，还能生出这么有用的东西。”

　　纺织厂的女工们，也都惊奇道：“四娘心里果然还是惦念着我们，若是机器真的用电来跑，咱们所轻松啊，就能提高产量了。”

　　地里的农民们，不敢相信：“你们看这个报纸上说，若是有电，咱们播种和收割的时候，不少机器可以自己来！咱连力都不用出了，轻松得很。”

　　“那到时候咱就开更多的田，种更多的粮食，一辈子也吃不完！”

　　经过这一期的报纸，全桦国都对水力发电站，有了更强烈的期待。

　　报纸上说的再好，他们再心急，没电之前，可都只能干着急。

　　“赶紧修！”

　　“这要是不赶紧修，不就和钱在面前不去捡一样傻吗？”

　　“我家也派个人去报名！多点人修得就快一点。”

　　在这样全民火热的氛围，水力发电站的修建也慢慢进入了正轨。

　　城静枫提供的详细图纸，正在一点点，从纸上的线条，变成现实中的庞然大物。




132.  第132章 二合一   男女竞争，科举资……

　　经过电力主题的报刊, 英才班备受瞩目。

　　百姓们且不提，朝廷百官对英才班的关注，也是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次报纸刊登电力相关的情况, 女子就占了两个名额, 难道五十多个男子, 还真的比不上其余女子？”

　　“国子监月考快要开始, 这次不会还是那些女娃娃占上风吧。”

　　“若是长期都是女子占上风，我真担心会……”

　　欲言又止, 但是未尽的话语，其余人都心中有数。

　　若是长期来看，女子真的比男子更厉害，恐怕陛下之后想做的事情, 他们就更没有理由阻拦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的发展，像是之前一样，顺着陛下的心意走。

　　不仅仅是朝臣们关注, 在国子监中, 这种氛围也尤其浓厚。

　　在经过了最初的磨合时间后，英才班中隐隐分成了两个小团体。

　　最初的三足鼎立, 在男子两方数量较少, 且都竞争不过向西和许青竹之后，慢慢开始相互交融，想要凝聚成更大的力量。

　　城静枫在上课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一点。

　　特别是当她提出了一个争议性的论点时。

　　刚刚一个国子监学子坐下, 马上就有一个举手反驳。

　　“我觉得刚刚那一点太过片面，若是不考虑摩擦力的因素，确实会得到13.98的数据，但是现实生活中, 摩擦力不可能忽略，设计民用农具，怎可如此轻率。”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就又有新的一批人举手反驳。

　　女子们送来的眼神，都是——放心吧，看我的，说的漂亮。

　　男子们看过来的眼神，则更是火光四射——有什么好得意的，明显不可能，我的方法肯定比你强。

　　城静枫也乐的配合这种良性竞争，表面不动声色，然后点了一个男子：“汪钰，你来说。”

　　被点到的男子，面带自信的站起来：“指出问题，不给方法那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我有一个更好的计算方法，可以大大降低摩擦力在其中的影响，首先……”

　　鸡蛋里挑骨头？

　　城静枫看着明显有不少女孩子，眼中都烧起了怒火，要么飞快地翻动笔记，要么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又或者是努力思考。

　　当汪钰将他的方法说完之后，男孩子们都忍不住点点头，看着好似没有人举手反驳，或是提出更好的方法，神色中带上了胜利的喜悦。

　　就在这个时候，教舍最前方，两个熟悉的位置上，同时举起了手。

　　小王坐在后排，看着前排的西西，忍不住叛变地心想道：“西西肯定有更好的解法，她那么聪明。”

　　其余男子看向许青竹和向西举起的手，都忍不住有些怂眉耷眼。

　　“怎么又是她们两个！怎么什么都会！”

　　教舍中的女孩子们，表现恰恰与之相反，都面带期待地看向两人。

　　城静枫想了想，上次是许青竹回答的，于是道：“向西你先说说看。”

　　向西一点也不慌乱的站起来，脸上也没有那些自傲或者别的情绪在，只是淡淡道：

　　“首先，我要明确指出，汪钰刚刚提出的方法，看似巧妙，但是有巨大隐患的，绝不能应用于实际，漏洞有三，其一是……”

　　随着向西条理清晰的，将这种看似巧妙的解法中漏洞全部指出来，所有人都开始陷入沉思。

　　即使再怎样争先斗气，但是追求自然中真理的心，都是没有变化的。

　　当向西说完，侧头看了许青竹一眼。

　　许青竹也正侧头看向她。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有惺惺相惜的欣赏，也有毫不相让的斗志。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都重新看向城静枫。

　　城静枫站在讲台上，发现她们一起投过来的目光，明亮有神，自信无比，还带着淡淡的敬重和期盼。

　　她心中感慨，不管怎么聪明，果然都还是孩子，想要得到她的夸奖。

　　于是也不吝啬道：“向西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这几个点大家都要引以为戒，不过汪钰同学这种寻找巧妙解法的精神也值得表扬。”

　　“向西提出的这个解法，确实是目前知识层面上的最优解，大家可以好好学习一下。”

　　向西微微低下头，看向桌面上的笔记，面上虽然看不出，但是眼里的喜悦，还是一览无余。

　　城静枫继续讲课，原本计划的内容，也被她稍做修改，从大部分她讲述，变成大家积极讨论得出结果。

　　自己动脑想出来的结果，肯定是比听了之后再理解的结果记忆更清晰。

　　城静枫明显能感受到，大家每次掌握的内容，都更扎实了。

　　于是她更乐于引导这种思想上的激烈碰撞。

　　“好了这几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记得准备一下这个月底的月考，时间不多了。”

　　提起月考，下面又有不少眼神的激烈对碰。

　　城静枫离开教室之后，原本还算和谐的场景，更是一下子就变得泾渭分明了起来。

　　男女双方各占一边，互相装作没有看见对方的样子，也有的朝对方放狠话：“这次月考，你们肯定比不过我们。”

　　原本就在国子监念书的汪钰，对乌温康说道：“乌温康，你再给我们大伙讲讲更高级一点的算学，我就不信了，还真的比不过你们这群女娃娃。”

　　大家也都看向乌温康，这可是陛下收的弟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说不定，一点也不比许青竹差。

　　“对啊，快过来。”

　　大家热情的招揽，希望能得到这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不过乌温康慢慢摇了摇头，反而向许青竹迈了两步。

　　“我想和师姐一起学，你们要是有学习的需要，就在算学课上再提，如果大多数人能跟上，我就会讲的。”

　　乌温康偷偷看了一眼许青竹，心中忍不住回忆起在凉州失忆的那些时光，忍不住感觉到靠近小太阳一样的温暖。

　　许青竹也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压低声音道：“不愧是我的小溪弟弟。”

　　感受到手下的触感，许青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师父这么喜欢揉她的头了，感觉确实不赖。

　　乌温康忍不住享受这种亲昵，却又因为在众人面前，忍不住有些脸红。

　　小王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想要过去，他也想去找向西！

　　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拉住。

　　“人家是师姐和师弟，你和向西又没啥关系，怎么也老惦记着往她那边凑？”

　　小王对面他们，倔脾气那是一点也不少：“人家向西就是厉害，你们要是有她厉害，我也找你们请教问题。”

　　“不管怎么说，你都该是我们这边的，还是不是男人，老是追着女孩子跑算怎么回事，真丢脸。”

　　小王连忙道：“谁还不是男人了，我才没有追着女孩跑，你们可别坏了人家的名声。”

　　小王被迫留在原地，只能隔着宽宽的走道，偶尔望向对面的向西。

　　男女双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在各个方面，都竞争得十分激烈，谁也不服气对方。

　　城静枫看着自己悄无声息引导的结果，满意地将大家交上来的作业放到了一边。

　　现在吵的越激烈，以后对彼此的印象才会越深刻啊。

　　若是平淡如水的求学生涯，怕是结束之后，都不会有几个真心的朋友或者对手。

　　第一次的月考很快就到了。

　　城静枫根据这一个多月讲的内容，出了一套卷子。

　　国子监历年来的考试制度也很完善，不需要更多的安排。

　　考试很正常地进行了。

　　英才班的一百多个人、全国子监的学子、还有朝中一部分官员，都对这个结果很紧张。

　　这一次，注定又是让大多数人失望的结果。

　　有一个像西西一般的天才，还有受她直接教导的许青竹，随随便便开一个小灶，就能让女子的成绩，提高一大截。

　　城静枫吩咐道：“按照国子监惯例，将成绩公布出去，前三名试卷张贴出来。”

　　成绩单张贴的这一天。

　　英才班门口，围满了国子监学子。

　　“许青竹和向西果然又是并列第一！”

　　“我找到我的名字了，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

　　“这次怎么考得这么差，才三十名。”

　　榜前神色表现各异，有的是惊喜万分，也有的是假装懊恼地炫耀，还有退步的真心失落。

　　关注完了自己的成绩以后，有人问道：

　　“前五十名里，我们到底有多少个？”

　　这话刚刚问出口，就有人道：“前五十名里，居然有三十一个女子，我们居然只有十九个！”

　　这个声音一出，在所有人耳朵里炸响。

　　汪钰惊呼道：“怎么可能？”

　　李四娘身边的小女孩满脸笑容，娇娇的回应道：“小哥哥们，吗，你们就是没有我们厉害，就承认吧，说谎的孩子没有糖吃哦。”

　　班里年龄最小的小女孩，身高还没有到他们的腰。

　　汪钰看了看排名，自己竟然连这么小的小女孩都没有考过，憋红了一张脸。

　　在外面围观国子监学子们，也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再数一数，肯定是输错了，怎么可能差距这么大？”

　　“前五十不说像是一开始53比47一样胜过吧，起码也要有几本的一比一，怎么差距这么大？”

　　汪钰觉得有道理，赶忙再数了一遍，随着不断地往下数，眼中微弱的亮光都消失了。

　　同时也有人喊道：“我有仔细看了一遍，真的没错，就是三十一和十九，不过在后面五十名，男子表现比女子厉害，在前面的多一点。”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感觉这人不会说话，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

　　“要是再多两个也好，从十九个变成二十一个，都是二十几的话，听起来差别也没有那么大。”

　　一群人看了成绩之后，哀声叹气的离开了，那些争得热火朝天的男子，也都不做声的离开了，回去就抱着书苦读。

　　发誓要在下一次找回场子来。

　　在国子监学子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有几个人默默上前亲自数了一遍，然后带着记录了成绩的纸条，默默的离开了国子监。

　　成绩传到一众官员的耳朵里，也惊讶了他们。

　　“怎么可能差距这么大，当初不是还差不多吗？”

　　“在同一间教舍上课，我之前还问过汪侍郎，他说他儿子在课堂上，还经常发表意见，陛下也没有专门偏向女子。”

　　“难道真如传言所言，自然科学这门课，就是女子更适合学吗？”

　　这一下子，连原本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的大臣们，都开始忍不住有些相信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短短一个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城静枫观察着百官中的动静，心中忍不住好笑。

　　同时也有些庆幸，给了扫盲班一年多的时间，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算是让她等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连画听着下面人给陛下汇报大臣们的情况。

　　看着城静枫脸上明显的笑意，她一边沏茶一边问道：“陛下，女子是不是真的更适合学自然科学？”

　　城静枫刚刚喝进去的茶，差点把自己呛到。

　　不过她很快就平复过来，心里想了想，这个世道这么艰难，在这种流言蜚语上，给广大女孩子一点信心，也不为过吧？

　　于是肯定道：“我感觉是这样的，你看我不就学的很好吗？还有向西，许青竹，都很厉害，这都是努力和天赋共同作用的结果。”

　　连画眼前一亮，原来是真的！

　　“我们居然真的更适合学自然科学这种费脑的东西，简直太厉害了，这次考试结果这么大的对比，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城静枫刚刚舒缓了呛意，就听见连画这样问。

　　可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将这次成绩的对比，归结于天赋差异。

　　要不然以后连画自己学，或者别的女孩努力也没有这种效果，那岂不是打击学习热情。

　　于是解释道：“哪有短短一个月就能看见这么明显效果的，这次考试结果比例差距这么大，完全是因为有向西和许青竹。”

　　连画有些明白：“陛下是说，她们两个帮忙给大家讲题补课了？”

　　城静枫点头道：“能看得出来，后面的一些难题，都隐隐是同一套解题思路，一看就是压到了重点，还提前针对性补了课。”

　　连画若有所思。

　　城静枫也满意的靠在软塌上。

　　她没有白等，运气也不错，刚好就等来了这样一个天才女子。

　　若是等来的是一个天才男子，或是压根一个理科天才都没有等到，那可就难办多了。

　　等午睡结束。

　　城静枫在梦中，梦到了连画成了执掌天下扫盲班，力争普及全民扫盲，每人至少认识500个字的大女官，身上一身透着威严的衣裳，一看就感觉品阶不低。

　　一觉醒来，听见连画温柔的声音，顿时还有点不习惯。

　　彻底清醒，睁开双眼之后，才回过神来。

　　看着连画面容上柔美的线条，完全不敢想连画如她梦中那般威严会是什么样子。

　　她突然道：“连画，我听说你们上次出宫之前，特意学过能镇住人的姿态，我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连画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也还是认真的端了起来。

　　那一瞬间，城静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眼前的连画，和她梦中穿着威武官服的连画重合了。

　　她笑道：“这一身气质，留在宫中伺候人，可真是亏了。”

　　连画也顺势收回来，变成平时的样子道：“伺候陛下，我一点也不觉得亏。”

　　城静枫眼前迷离了一下，她真的很期待梦中的场景尽快到来。

　　快一点吧。

　　成长得再快一点吧。

　　她都有点等不及了。

　　时间匆匆流逝。

　　全国各地的庄稼，也长得一个比一个结实，一个比一个高大饱满。

　　两季的土豆，又一次迎来了丰收。

　　不用说原本桦国的领土，就连原来各个小国，现在的桦国边境，也都不愁肚子饿，更是早就离开了死亡的阴影。

　　夏季炙热。

　　民心更加炙热。

　　每一期的报纸，更是大家都心心念念，无比期待的东西。

　　《论家庭养殖和大规模养殖的要领和技巧》——英才班：向西

　　《羊毛衣的简易制作机和电力版本实践与构想》——英才班：李四娘

　　《火车全国性运送物资，最佳路线计算推荐》——英才班：乌温康

　　……

　　《蒸汽货船，战船的实际应用》——英才班：许青竹

　　建筑业，机械制造，各地农事，交通行业，军工行业，煤矿矿石行业等等几乎每一个行业，都被英才班的人涉足。

　　虽然每一篇文章后面，都有附上（指导：城静枫）几个字，但是也让英才班众人的名字，为百姓们所知晓。

　　在这一年里，不仅仅是城静枫在百信心中更有威望，地位更高，英才班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各个领域，有了不一般的建树。

　　“成群的小羊羔，他爹，你看长得多壮实，那报纸上说的话，可真管用。”

　　“这个叫向西的娃娃也是命苦，听说从小就不受家里待见，还是陛下珍惜人才，察觉到不对劲，才帮这女娃娃彻底挣脱那个泥潭。”

　　“对啊，向西写的那个养殖技巧，简直太有用的了，咱们蕲州多山，养这走山羊，没想到效果这样好。”

　　“我听说有的地方养了不少鸡鸭，遇到了问题，还写信去国子监问她，有的人都收到了回信，现在养得可好了。”

　　“她也是真的争气，每一次考试都是第一，难怪能给我们写这么有用的法子。”

　　尽管最优秀的领域不是养殖业，也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是向西深知怎么做是最好的，所以还是潜心学习，请教城静枫，最后写出了这一篇实用性极强的文章。

　　人吃饱了之后，自然会想着能吃得更好。

　　这种时候，能更大规模养殖，这简直是对万千百姓来说，巨大无比的好消息。

　　在面对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大家自然不会去纠结别人家孝道这种事，当自己受益良多的时候，就更是戴上了滤镜，只去看好的一面。

　　向西和父母彻底斩断关系的事情，并没有让许多人深究，大家的言论中，更多都是带着自身欢喜的怜惜和对其能力的赞美。

　　英才班每一个人，都在城静枫的指导下，都在无比激烈的相互竞争下，给百姓脑海中，刻下了深刻的印记。

　　“没想到咱家娃娃还能这么出息。”

　　“王村长，你这是家里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我喜欢李四娘，不愧是早年自己求生，看过各行各业的人，每次有点什么，都真的好有用，这次的毛线衣，真的是太暖和了。”

　　“我喜欢王成，是咱农民的儿子，每次给咱讲点啥，都听得懂，做出来的东西，咱也都用得上。”

　　像是一场无形的天才少男少女出道综艺，在英才班的学习，就是自身实力的提升，每一次作业，每一次创新，每一次刊登，都像是一次舞台。

　　台下的观众，就是全天下的百姓，获得的每一分支持，都是发自大家心中最真诚的情感——感激，喜爱，敬仰，肯定。

　　城静枫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这个有趣的对比。

　　如果真的这样算的话。

　　那她就是这场综艺幕后的导演，顺便出演了一下评委的角色。

　　在幕后，静静的引导着，把控着。

　　现在显然节目快要到高潮部分，粉丝都这样热情，是时候要安排出道了。

　　她喃喃道：“谁说女子不能封王拜相？”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莽。

　　而是先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首先是找了几个心腹大臣，例如宰弘济等人，基本上三品以上，她觉得有信心说服的，都单独宣过来，一个个谈话。

　　等到每个人离开的时候，神色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就连平日里最沉稳，最不动声色的人，面上的表情，都有明显的变化。

　　不像是惊讶，也不像是担忧，更不像是紧张，有喜有忧，有期待也有不赞同。

　　那表情复杂到，连一向看惯人心的老臣，也完全看不懂。

　　甚至之后的一两天时间里，都时不时有些失神。

　　因为她这个动作，许多人都不免有些担忧。

　　甚至想起了陛下刚刚登基的那一会儿，不声不响就用他们呈上去的奏折抓了一批人。

　　还有那一次他们到现在后还没有想明白的，陛下是怎么捉出那些藏得那么深的阴私的？

　　“陛下前几天召见你，都说了些什么？”

　　被各种花式绕着问这个问题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守口如瓶。

　　“那和我有关系吗？”——“应该算是有关吧。”

　　这样的回答，更让人忍不住紧张了。

　　带着这种隐隐的忧虑。

　　直到再一次上朝。

　　“国土面积快速扩张，官员人数实在不足的，我计划这次科举，扩招三倍，用以补充朝廷所需要的人才。”

　　好事啊！

　　还没来得及高兴。

　　城静枫以通知的语气道：

　　“这次科举考试，唯一的报名限制，就是作奸犯科之人。”

　　“天下百姓均可报名参加，不论男女，不论是不是近年归顺。”

　　“科举正式分为文科和理科双线并行。”

　　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133.  第133章 二合一   天下瞩目，科举改……

　　时刻关注英才班动向, 日日心中有隐忧的那些大臣们，感觉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前些日子，被一个个单独叫过去的人, 估计就是说这个事情吧？

　　有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前排的那些大臣。

　　在这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难道他们都已经被陛下说服, 决定支持这个决定？

　　上次就阻拦过的那些人, 一股热气上头，就想要站出来反驳。

　　但是回头一想, 上次就没有争过，现在英才班那么多次月考周考，明显能看出女子天资一点也不弱。

　　现在就更没有底气去争了。

　　越想越郁闷，越想越难受, 觉得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缠住了一样。

　　眼瞅着前面那些个大臣，能站出来起个头，但是等啊等, 等啊等, 硬是一个都等不到。

　　只能狠狠心，自己硬着头皮站出来。

　　“陛下, 臣以为此举不妥, 科举乃多年稳固朝纲之大计，若是贸然改变，怕是会出乱子，而且也从未有女子做官的先例, 怕是无法服众啊。”

　　城静枫心中坚定，几乎没有任何言论能左右她的想法。

　　而且心中无比明确后，几乎瞬间就能找到反驳点。

　　“女子都能做皇帝了，为什么不能做做官, 你现在不就是正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下面的大臣下意识接话道：“陛下您可不一样，不管是谁，恐怕都没法与您匹敌。”

　　他像是找到了有力的证据，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些底气：“上次陛下您不也说了吗？苦读百年，也定不及您十之一二。”

　　还用她的话来堵她。

　　城静枫往龙椅上一靠，语气轻松的激道：“爱卿不及我，不也站在这金銮殿上了吗？爱卿觉得自己站在金銮殿上，也是浪得虚名了？”

　　轻松的语气缓和了紧张的防御情绪，但是其中的内容，却是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反驳。

　　能力被质疑，绝对不行!

　　“臣能站在金銮殿上，绝不是浪得虚名，是因为当初科考得榜眼，后又能力出众，才有今日成就。”

　　他有些不服气，自己有现在的成就，就是自己努力一步步走上来的！

　　城静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l

　　也笑道：“爱卿也说了，是靠自己的能力，可没有说是因为自己是个男子，只要能力够，即使是女子，又有什么不能服众的？”

　　“科举挑选的，是有能力的人，而不是比不过女人的男人。”

　　这话一出，群情激愤。

　　就连最前面几排人，也都面上带有古怪的笑意，相互望了望，眼神中的含义很明显——若是没有提前被知会，他们可能也真的要忍不住跟着愤怒了。

　　连被提前打招呼的人，都感觉到心绪的波动，更何况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个消息的群臣。

　　“陛下甚言，不管您想如何帮助女子提高地位，也不能如此侮辱我们。”

　　“是啊，我们都是多年苦读，一次次科举力压群雄靠考上来的，为官多年也矜矜业业，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陛下偏帮女子也无可厚非，毕竟您也是女子，但是能进学堂读书，就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当年又没有女子可以参加科举，怎么能说咱们是比不过女子才上位的小人呢！”

　　城静枫心里暗笑，其实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这段时间在英才班“挑拨离间”用多了，感觉类似的事情做起来也得心应手多了。

　　没想到把那些老奸巨猾，作恶多端的人筛掉，留下这些一根筋干实事的，还有这种好处。

　　她镇定自若。

　　淡淡道：“我可没有指名道姓，诸位爱卿这样争着对号入座，是不是心中确有心虚呢？”

　　她轻巧地从这个问题中抽身，留下僵住的一群大臣。

　　仔细回想一下陛下刚刚说过的话，好像确实也没有说他们。

　　仿佛心中憋着一口气，一拳打空，连棉花都没有挨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被她这样一绕，眼看着身上的那股气都散了不少。

　　城静枫心满意足的让旁边候着的，端上来一壶早早备好的菊花茶。

　　端起茶盅，轻轻用盖子撇了撇，浅酌一口。

　　润了润喉咙。

　　轻轻松松的事情哪有什么好玩的，做完就随手扔到一边，或者做到一半就安排给别人干了。

　　这样偏偏不让她干，她反而越是有动力，越是有兴趣。

　　这个时候，大臣们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他们不是事先要说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不能为官的事情吗？

　　怎么一次次被陛下带偏了！

　　都是陛下的话太气人。

　　但是用什么理由再去辩驳呢？

　　与女子生儿育女的天道不和？

　　不行不行，上次就用过了，陛下可是秉持逆天而行，一点也不怕老天的奇女子。

　　说女子实力不够或者能力不足？

　　不说别的，英才班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从第一次月考开始，几乎次次都是压倒性的胜利。

　　就连提出，要有人顾家，陛下都能说出若是实力不行，就让男子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的话来。

　　这还有什么办法？

　　越想越头疼，似乎在满是绝路的迷宫中打转。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意见的话。”

　　城静枫的声音一传来，正在苦思冥想的人都急了。

　　也顾不上别的，纷纷扯一个理由就上。

　　“陛下，这女子进学本就是少数，恐怕最后人数也没有多少，全天下一起更改模式，制度更改，考舍也要修，花费颇多，实非明智之举。”

　　城静枫一听，乐了，看来没什么后招了。

　　她一脸无所谓：“没事，桦国现在国库充盈，是吧连爱卿？”

　　连子明出列躬身道：“经过三轮大丰收，国库中存粮充足，每个厂房产出收费，还有每日水泥路收取的过路费，现在国库比我继任以来的任何一年，都高出五倍不止。”

　　城静枫笑道：“听清楚了吧，五倍，不用替我省钱，咱有的是钱！”

　　众人都为这个数据惊讶不已。

　　五倍不止！

　　怪不得陛下做什么，都一副从不考虑钱财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挣出来的呢？他们虽然感觉时时刻刻都在发展，但是到处也都在用钱，还要修建那么浩大工程的水力发电站，居然还能余出这么多钱财和粮食。

　　仍然有人在继续绞尽脑汁思考反驳的方法。

　　城静枫注意到，有一个人明显脸上露出笑意，像是很有信心一般。

　　果然下一秒他就出列道：“陛下，这次取用的人多，但是自然科学一门，深奥玄妙，她们进学时间尚短，而且水平参差不齐，若是为了能让女子进入朝堂，强行取用，恐怕会收取一些水平不足的人，这样会埋下深远的祸患。”

　　“在臣看来，这次科举不如还是按照原本的思路和方案进行，且等一两年在看看。”

　　城静枫原本心中严阵以待，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反驳。

　　这不是正中她下怀？

　　城静枫道：“水平参差不齐没关系，我在出题目的时候，本就会设置难度梯度，若是连六十分都没有，那就算排名在前面一千名，也不予录取，不论男女。”

　　“至于取消，不如诸位想几个问题。”

　　“我想修建的水力发电站，现在工部最顶尖的匠人，也只能监督完成初步建造，后续技术部分，朝中有人会吗？”

　　“关于农业方面，实验室定向培育各种粮食，在各种不同的气候，不同的区域，都能适应种植，都能有高的产量，不说亩产过万，就说亩产再次翻倍，朝中有人会吗？”

　　“水泥铺路、机械纺织等等目前这些，都还好学，等电出来了，设计电器，铺设电路，各种电力的大型运用，朝中有人会吗？”

　　“且不说以后的更多发展，现在我想要做的这些事，朝中有人看得懂吗？”

　　城静枫这一连串的质问，直接让大家懵了。

　　朝中有人会吗？

　　被带着质问的语气砸到他们身上之后，就好像变成了——你们有人会吗？你们能行吗？

　　最难受的是，扪心自问，他们确实不行，也确实不会不懂。

　　朝中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最前面几个大臣，都按照一开始所承诺的，纷纷出列支持。

　　“臣支持科举改革，朝中需要这样的人才。”

　　“臣附议，不论男女，朝中位置，有能者居之。”

　　随着一个个人出来支持，风向也开始慢慢扭转。

　　这个时候突然从队列中冲出一个头发微白的大臣。

　　一边喊着：“纲不可乱，纲不可乱啊，陛下三思！这样做，一定会让天下大乱的。”

　　他的声音嘶声力竭，充满悲怆，一边喊还一边朝着金銮殿的柱子上跑去。

　　俨然是一副要撞柱自杀，以死明志，以血警醒的样子。

　　城静枫原本轻松悠闲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想死可以，别脏了她以后上朝的愉快心情。

　　她朝后面守卫在金銮殿门口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原本是为了镇压一部分的准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一直高度警惕的侍卫们，原本就绷紧了身体，时刻准备出击。

　　城静枫指令一下，迅速就有人飞身上前。

　　眼看着好像要来不及，其中一个来自凉州军的禁军守卫，从腰间的宽厚腰带中，取出一个银裸子。

　　眼睛瞄准那老臣的膝盖后方，手腕一抖，用力射去。

　　迅猛有力的银裸子，正中他的后膝盖窝。

　　原本朝着旁边柱子奔跑的身影，一下子停了下来，瘫软在地上。

　　在金銮殿门口的侍卫，也已经到达了他身边，将其飞快地压住。

　　城静枫最讨厌被威胁，原本带着点轻松和笑意的语气，消失殆尽。

　　冷冷说道：“既然命都不想要了，这个官肯定也不想当了，那就正好告老还乡吧。”

　　然后对其余众人沉声说道：“我意已决，无需多言，科举改革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也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若是朝中有人能造出适用于水力发电站的发电机，那才叫真骨气，我还就听你的意见，不改了。”

　　说完，她便生气的拂袖离去。

　　魏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再看看想要撞柱自杀，以死明志的老臣。

　　心里轻叹一口气：“原本全都是老狐狸也是有优点的，起码不会连陛下吃软不吃硬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

　　若是真生气了，最后他还要去哄人，这可真是头疼。

　　也不说话，直接当着群臣的面，也不从正门退出金銮殿，而是顺着城静枫离去的方向追去。

　　“陛下果然和将军私交甚好。”

　　“将军会不会帮忙说说话？”

　　“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当年大闹京城的定远侯嫡女，魏定可就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有朝中老臣听到这个声音，脑海中，也不自觉的浮现了那个霸道无比，大闹京城的飒爽女子，那个风姿，还有当年的那些事情，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们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女子真的比男子差吗？

　　多年以前似乎也有一段惊世骇俗的对话。

　　“夫人领军本领丝毫不弱于我，若是能让她一同上战场，匈奴即使大军压境，臣也有必胜的把握。”

　　——“魏将军莫要说笑了，战场岂是女儿家能上的，我大雍男子难道都比不上一个女子，若是真让女人上了战场，国威颜面何在？”

　　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他们不由得回忆起陛下登基那天的事情，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后，陛下已经对魏将军产生了疑心。

　　不管怎么想，看着连以死明志都不行。

　　他们都升起了一种无力感，做出配套水力发电站的发电机？这怕是只有英才班的学子能做到的事情吧。

　　甚至只有那几个聪明绝伦，次次考试前列的人，才有希望吧。

　　等恍恍惚惚，步履蹒跚地离开朝堂的时候，他们才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从一开始觉得纺衣织线是女人的活，默认纺织厂招收的几乎绝大部分是女工开始，他们就已经陷进去了。

　　然后觉得认识几个字也没什么问题，毫不在意的让女子上扫盲班的时候，就注定没有回头路了。

　　越到后面，想要推翻的可能性就越小，他们手中的筹码和证据就越弱。

　　一直到现在，前有陛下这般耀眼的成绩，后有需要无数人来维护和建造的工程，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英才班中的天才女子。

　　不容小觑啊，一个个连官场都还没有踏入，就已经在民间有了不小的威望。

　　回望过去，才突发现这个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都不敢想，就在前几年，这一片土地上，几乎没有多少女子识字，女子并不能进学堂，也不能考科举，更别说封王拜相了。

　　但是现在，就在不知不觉间，天下百姓识字的多了，女子也都进了学堂，看似荒唐的扫盲班，甚至名字都起得让人升不起一丝威胁感，但是现在已经成了民间最有威望的学堂了。

　　就连好像只是矮子里面拔高子选出来的高级班，现在更是成了百姓眼中不输于科举的一条向上的路。

　　到现在，女子居然就要开始科举了！

　　等离开了皇宫，这种改变的惊骇，才切切实实的落在了心中。

　　升起无限的感慨。

　　“虽说我们确实不如那些老狐狸一样，心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傻吧？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陛下最开始多慢啊，不就是弄个纺织厂，和认识几个字的扫盲班，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好像还沉浸于丰收的喜悦中，手上还有好多小事情要忙。”

　　“我也记得，当时光顾着高兴去了，要么就是忙得昏天暗地的，难得被重用，那叫一个斗志昂扬。”

　　“后面就更没办法了，你说陛下想要多收几个有天赋的学生，也没说别的，难道我们做臣子的还能拒绝？”

　　“还有那个报刊，一听就是利国利民，有助于天下稳定的好东西，怎么也想不到，还会在提高女子地位的时候起作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带劲，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不满和无力，都通过吐槽全部说出来。

　　但是这样一吐槽完，他们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以后我们在金銮殿上，身边不会真的有好多女子吧。”

　　“岂止啊，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女官员一起共事，我想想就觉得不自在。”

　　“共事？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周老学士的小女儿，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饱读诗书，周老学士的那些弟子，个个都说自己自愧不如，他们都有不少入仕了，要是她想，估计也没有问题。”

　　这么一说，朝臣们也都想起来了，确有此事。

　　有人始终无法扭转从小形成的思维，皱眉道：“若是这样和在我们男人堆里办事，以后还嫁的出去吗？”

　　“对啊，真是不知廉耻，成天和一群男子在一起，还有谁愿意娶她。”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有的积极附和，有的却不做声了。

　　路边有小女孩路过，手里还捧着扫盲班最新的教材。

　　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小脸皱到了一起，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

　　憋了一小段路，眼看前面有一条熟悉的小巷子，最后还是捏着嗓子，故意变音娇嫩道：

　　“都当大官了，谁还要嫁人去伺候别人啊，当然是娶好看的小哥哥回家，让他哄我开心啊！”

　　她说完就赶紧溜到一边的小巷子里，嗖的一下就蹿不见了。

　　几个信誓旦旦的大臣，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

　　因为国土面积急速扩大，所以这次科举取贤人数，也是以往的数倍。

　　看到这一则公告，无数苦苦等待的学子，心中都升起了巨大的喜悦。

　　笑容还没有扬上去，就半途卡住了。

　　看见下面的内容，甚至都忍不住揉揉眼睛。

　　科举正式分为文科和理科，文科则按照以往科举考试方式，照常进行。

　　理科针对自然科学这一个学科，全方位的考察考生的学习能力，理解能力，逻辑思维能力等基本能力，重点考察对于知识的实际应用能力，希望考生能直接为桦国飞速发展，贡献出一份力量。

　　文科和理科的考试，同时进行，最后录取人数为总人数的各一半。

　　最重要的是——报名居然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不作奸犯科，都能报名，女子也行！

　　随着皇榜的正式张贴，各个州府的布告也相继发出。

　　所有备考的学子们，都极为关注政策的变化。

　　“这样说来，我们的名额，岂不是被理科抢走了一半。”

　　“可是扩招了这么多人啊。”

　　“你傻啊，要是没有理科，这些名额不都是我们的。”

　　“这个最低分数线是怎么回事，若是我没有考到合格线，是不是即使在前一千名，也当不了官？”

　　“应该是这个意思，你看文理科都新增了这个规定，我们肯定是被理科连累了。”

　　科举考生们翻来覆去研读政策，总觉得自己原本可以有的名额被理科抢了。

　　普通百姓则没有这种顾虑。

　　他们都惊呆了，但是在震惊之余，好像也没有感觉那么难接受。

　　围起了一个巨大的山林养鸡场的一村人，乐呵呵讨论：“这简直太好了，向西这个女娃娃这么聪明，不当官可惜了。”

　　老人小孩穿着羊毛衣，也乐呵呵道：“这李四娘做了这么多实事，可比那些只会耍威风的大人好多了，不就是当个官吗？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出更多好东西。”

　　桦国短短两三年时间，先后经历了干旱，旱灾，蝗虫，绝粮，改朝换代，女帝登基，亩产翻倍，几千斤的粮食，飞速发展，甚至快要一统天下。

　　许多百姓，早就看开了许多，经过不断地打破原有观念，又在震惊中重新塑造一个新的之后，心脏早就变得强大不已。

　　女子科举这种并不涉及生命底线的事，似乎还没有当初亩产千斤来的震惊大。

　　有农家夫妇，在田间干活时，还开玩笑道：“媳妇，看见没，你也可以去科举，要不你也去上个扫盲班看看？”

　　旁边和他一样皮肤黝黑的妇女，伸手佯装要打他：“说什么呢，我都这么一大把年龄了，害不害臊。”

　　当然也有接受不了了，甚至有的官员，都直接压住了布告没有发。

　　但是因为有火车的原因，各地几乎都是连通的，即使没有布告，消息也飞快的传到了那些地方百姓的耳朵里。

　　“咱闺女上次英才班落选之后，还哭得厉害，她当时可是三百多名，这要一千个人呢！她是不是也能去当官了？”

　　类似惊喜的声音，在全国各地也纷纷响起。

　　冲击英才班失败，被家里人叫回家做农活/烧火做饭/带弟弟妹妹/嫁人的女孩们。

　　全都毫不犹豫的拿起书本，回到高级班继续上课。

　　甚至为了那一点彩礼钱，被逼无奈上了花轿的女孩。

　　也被昔日的同学追着花轿，通知了这个消息。

　　毫不犹豫的掀了红盖头，穿着红衣跟着同班的女孩朋友一起跑了。

　　前面骑着驴迎亲的男子，呼喊拉扯无效。

　　怒道：“你个上过花轿的女人，看谁还会要你，若是没考中，以后只能嫁给人家当后娘。”

　　身着红衣的女孩笑容灿烂：“做梦去吧，以后等我当了官，你这样的，求我我都不让你入我后院。”

　　特意来通知她的女孩们，也笑语嫣然。

　　“你们男子都喜欢貌美的女子，难道我们女子就不喜欢貌美的男子了吗？以后收一个养眼放在后院，难道不比你强？”

　　“好啦，快走，回去上课，咱们这次一定要考中！”




134.  第134章 二合一   万民震动，双子星……

　　自古以来, 自上而下的改革，成功的几率，永远比自下而上的改革大得多。

　　尽管有许多人不满, 甚至在一些地方, 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但是在更多的普通百姓看来, 这种事情, 似乎与他们没有特别大的关系，也就是嘴上发表一下意见, 若说真要做什么动作，还真没有那个闲功夫。

　　至于那些小动静，对大局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在潜移默化中, 慢慢改变了许多人的想法。

　　最近的报纸上的文章，村里不少识字的女孩会给他们念报纸、农书，英才班的学生们做出的成绩……

　　每日一两滴墨水, 对宽阔的池塘来说好像无所谓, 但是日积月累下来，池水也慢慢染上了墨迹, 带上了墨香。

　　科举改革, 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摧枯拉朽般撕裂了横跨数千年的陈旧思想和陋习。

　　撕裂开的口子下面，有无数纤瘦细弱的手，拼了命的伸出来, 试图将这个口子扒拉得再大一些。

　　费尽全身力气，想要从这个口子里钻出来，见见本应属于她们的灿烂阳光。

　　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势不可挡一般, 将一切反对的声音和动作，都毫不留情地碾压在车轮之下。

　　留下的，只有车轮滚滚远去的背影。

　　这辆车上明显已经坐稳扶好的乘客，毋庸置疑是英才班中的女子。

　　文科历来无定数，谁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取上，每年都有黑马，每年都有爆冷门。

　　但是最新开放的理科，英才班的人，几乎已接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前一百名，就算发挥再差，也不会落到一千名以外。

　　所以这段时间里，英才班学子们都备受瞩目。

　　“英才班的人可真是运气好，有陛下亲自辅导这大半年，怎么可能还考不上。”

　　“从每一期发行的报刊来看，就知道陛下对他们有多好了，这些东西陛下明显都知道，但是她就是自己不说，引导她们来，名声也都让给她们了。”

　　“陛下已经做出了这么多功绩，哪里还会稀罕这些蝇头小利，而且那些人可都是陛下的弟子，谁能否认陛下的功绩。”

　　国子监的学子们，羡慕得不行，心中的酸水直流直流的。

　　到处都是窃窃私语，不仅是那些之前学过自然科学，但是没有进入英才班的，就连一心钻研文举的人，也忍不住酸溜溜的。

　　“咱就算考中了，还不知道要磨练几年才能正式办差，看看他们学的东西，一看就是要去办实事的。”

　　“当初我怎么就没有继续去学自然科学？明明感觉还挺有趣的。”

　　国子监学子的议论声中，藏不住地羡慕。

　　但是英才班的学子们，却无暇顾及。

　　繁重的课业，繁多的实验数据，想破脑袋也完成不了的任务，甚至极度压缩了他们的休息时间。

　　城静枫按照原本例行的时间，来到国子监中。

　　身后跟着连画等几个宫女，还有保护的宫中禁军。

　　身旁就是提着实验工具的许青竹。

　　许青竹浑身洋溢着兴奋的气息，原本逐渐沉稳的她，脚下轻快得也像是跳起来了一样。

　　“师父，我们考中了之后，真的能做官吗？”

　　城静枫心情也不错，普通技术类的东西带来的成就感，早就刺激不到她的神经了，科举改革带来的变化，让她最近心情很不错。

　　她语气也难得带着一股上扬的音调：“那当然，要不我准备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一把科举考试的瘾吗？”

　　许青竹得到肯定的答复，高兴地一把从侧面环抱住她的手。

　　“师父，你是怎么想到的，从之前那么困难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师父早在那个时候，就根本没把天灾看在眼里吧。”

　　城静枫看着环住自己手腕的许青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小太阳，时刻都散发着无限的活力。

　　她笑道：“当然是为了看到像是青竹这样的女孩，脸上都能有这样灿烂自信的笑容，多好看啊。”

　　她早就注意到了，自从进了国子监当学正，后来又到了英才班学习，许青竹原本就活泼开朗的性格，变得愈发明显。

　　褪去了一点小孩的幼稚，多了一份知识的沉淀。

　　这份沉淀，仿佛成了小太阳中心强有力的能源，让她四射的光芒，更暖人了。

　　许青竹突然被表扬，也没有一点害羞，反而认真的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好看，以后多笑给师父看看。”

　　等一行人走到竹林边教舍的门口，便只有连画和许青竹两人跟了进去，其余人就在门口守候。

　　城静枫一踏入教舍，原本有些喧闹的教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自己座位上坐着的47名女孩们，都目光清亮，带着热烈如火仿佛即将奔涌而出的情绪，灼灼的追着她的身影。

　　从教舍门口，一路到讲台上，短短几步路的距离。

　　竟让人一点也舍不得挪开眼。

　　城静枫感受到粘在她身上的许多目光，原本就愉悦的心情，仿佛更是被云朵托起了一般轻柔，软软的，飘飘的，还灵巧地上下弹动着。

　　城静枫走到讲台上，转身面向所有人。

　　目光与所有热烈的，赤诚的，崇拜的目光相碰。

　　众女子看见城静枫眼中的光，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星云一般。

　　对，星云，她们曾经在一节课上，被带着看过的绚烂星云，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镶嵌在无边黑曜中的星云，就静静的停留在那里，看似与世无争，一动不动，但是却广袤无垠。

　　但是若是放大了细看，就能看见那震慑人心的绚烂光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原本的震惊和喜悦，在看见城静枫之后，心中升起无边的感动。

　　她们能有今天，能有璀璨光明的未来，全是陛下的功劳。

　　若是没有陛下，她们现在还在全国各处，过着不知怎么一地鸡毛的生活。

　　就算是父母再疼爱自己，嫁人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以后一辈子，都要寄托和依靠在一个男子身上。

　　那样的日子，她们现在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一阵后怕。

　　想起过往种种，心头感触万千，眼中甚至都带上了一抹湿意。

　　国子监中的男子们，看到她们眼神中迸发出的亮光，突然就有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真的有点不公平。”

　　国子监出身的考生们，感触最深刻。

　　汪钰得知理科也能参与科举的消息之后，虽然有高兴，但是也没有特别激动，从学堂中学到那些知识的时候起，他就明白总会有这一天。

　　甚至知道女子也能科举的时候，心中留下的都是理所当然。

　　“那些个变态，若是不能把学到的本领应用到百姓身上，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一直觉得很顺理成章，直到今天和这样的热烈的眼神共处一室，才第一次深切的察觉到其中的不公。

　　这些就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念书的女子们，从一开始，就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只要一日没有落定，那种悬而未决的担忧，肯定就时时刻刻刺激着她们。

　　汪钰不敢想，这种事情要是落到自己头上，他还有心情一直这样努力学吗？

　　这段时间来，长长久久，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息的激烈争斗，那种被人硬是压了一头的不服气，好像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是啊，同样这样优秀，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从这一段时间看来，甚至这些女子比他们还要优秀，自古以来，凭什么就不允许她们读书、科举呢？

　　城静枫站在讲台上，亲眼见证教舍中气氛的转变。

　　这一次次的不甘示弱的比试中，这47名女子，其实早就被这些男子们放到了与自己相当的位置上。

　　否则谁会和自己看不起的人，一直争个高低呢？

　　“我很开心，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努力。”

　　城静枫缓缓道：“说实话，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是现在的学习进度和压力，还是远远超出了该有的范围。”

　　“是你们的努力，让大家看到了理科这门全新学科，广泛应用的可能。”

　　她语气更韧了些，目光扫视班级中女孩们：“也是你们的努力，让天下人都承认女子的天赋。”

　　“作为第一批改革者，没有先例可以参考，前路未知，必将面临荆棘，不过就如我第一堂课所说，相信你们必将披荆斩棘，身披荣光。”

　　城静枫的声音，在众人心中不断回荡，更是激起了无限的斗志。

　　等下了课，城静枫没有与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难得地留在了教舍中。

　　一走下讲台，就被人团团围住。

　　“陛下，若是我们真的当官了，是不是就要离开京城了，但是我感觉我们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

　　“是啊，那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上课吗？”

　　“陛下，若是以后做官了，我们会干些什么呢？肯定不会像现在的大臣一样，处理政务或者升堂判案吧？”

　　城静枫笑着一一解答道：“不懂的东西很多也没关系，现在够用就行，以后朝廷会出专门的书籍，你们可以自学。”

　　“当然还有机会上课，不过那个时候，你们应该就是站在讲台上的讲师了。”

　　“怎么就不能升堂判案了？按理说，你们的逻辑思维能力更强，其实对于升堂判案来说，其实更有优势。”

　　“至于以后做什么，那当然是要看你们喜欢什么，喜欢课堂这种单纯学术的，可以上课做研究，若是喜欢建设祖国，那就前往各地，执掌各类建设，若是喜欢当一方父母官，也完全没有问题，边当官边管建设……”

　　城静枫这个时候，不像是一个帝王，反倒更像是一个真正的老师。

　　面对即将离开自己的学生，轻声慢语的安抚大家，给大家勾画出一个充满各种可能性的美好未来。

　　毕竟都是她亲手带出来的第一批学生，以后可能就再也不会有这种体验了。

　　聪明、勤奋、刻苦，几乎所有好学生的品质，都汇集于她们身上，有哪个当老师的会不喜欢呢？

　　城静枫感觉，这大半年时间，确实给她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这种感觉，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科举加油，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好名次。”

　　“那是当然！”

　　汪钰也道：“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比试了，我们这次肯定不会输的！”

　　西西和许青竹几乎异口同声道：“那你们就等着瞧吧！”

　　城静枫嘴角边的弧度更大了。

　　一如既往地放狠话，却没了那种针尖对麦芒的刺激，反而带着一种微微的期盼和祝福。

　　城静枫离开教室前，向后回头看了一眼。

　　教舍中好像再也不是两个分裂的部分，而是慢慢混合成一个统一的整体。

　　站在人群中央的许青竹和向西，就像是两颗耀眼的双子星。

　　其余的女子们，都默契地以她们为首。

　　自从查到了向西这个绝世天才的家庭背景之后，除了成绩和学习进度，城静枫也默默关注起她这个人本身。

　　大半年时间，城静枫深深感受到，命运的神奇。

　　这两颗冉冉升起的双子星。

　　一个像是太阳一样，温暖赤诚充满能量，让人忍不住靠近。

　　一个则像是黑玫瑰一样，有心计有城府有谋划，让人不自觉被魅惑。

　　城静枫忍不住期待，两人以后走上仕途，会有怎样的光彩。

　　女子被压迫了千百年，也是时候该让人看看女子真正的实力了。

　　不单单是她一个人，一轮弯月太孤独。

　　她想要群星闪耀。

　　这样才是最美丽、最迷人的夜空。

　　***

　　离开了国子监，回宫的马车上。

　　城静枫吃着刚刚通火车的边境，运送过来的新鲜水果，果肉白嫩，汁水充盈，轻轻一口下去，口中就会溢满果肉的香气。

　　带着清爽的甘甜，从喉咙顺滑的一路下落，一边吃着，一边都忍不住露出猫儿吃鱼般的享受表情。

　　连画正侧坐在一边，手指灵巧地给她剥皮。

　　城静枫吃的速度，竟然赶不上她剥皮的速度，待一口气吃了个爽快之后，城静枫的速度慢了下来。

　　小口小口的细细品尝贡果，她的目光，也不自觉被连画灵巧的手指吸引。

　　城静枫咽下果肉，突然出声道：“这次科举，连画想去试试吗？”

　　连画原本灵动的双手突然停住，甚至没拿住手中圆圆的果子，使其掉到马车的垫子上，滚落不见了。

　　“我，我也可以吗？”

　　她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小声问。

　　城静枫从果盘中拿起新的一个肉白色的果子：“让然可以，你看看这次科举唯一限制条件，就是作奸犯科之人，你显然不在这个行列。”

　　连画眼中被喜悦溢满：“陛下觉得我可以吗？”

　　城静枫点点头：“每次我上课你都在一旁，别说你一点都没听，我可听说你还有个笔记本。至于官场中的那些事，你肯定比英才班的那些人，老辣多了。”

　　连画心中涌起无边的喜悦，坚定道：“陛下，我想去。”

　　“我也想去试试！”

　　同样的声音，在桦国各地响起。

　　出身高的官家小姐，书香世家中喜爱读书的女孩……都纷纷开始努力复习起来。

　　“虽然咱们没系统学过自然科学，但是走文科这条路子，也不一定比那些男子差。”

　　下定这样决心的，有繁华富饶地区的人，自然也有刚刚度过困难的边境各州府。

　　其中，以白马州中声音最为响亮。

　　能作出派太子去联姻的决定，原本就源于白马国独特的制度和观念。

　　虽然登基为帝的还是男子，但是国家的不少权力，其实是在女子手中。

　　白马国中，虽然女子地位并不能凌驾于男子之上，但是也没有自古以来的那种压倒性的控制和压迫。

　　一切的起源，都从一个妖后开始。

　　在归顺于桦国的时候，不少人本来还是纠结万分的，毕竟故归顺之后，就要按桦国女子规矩行事。

　　“当初听说要归入桦国的时候，我心都凉了，不能读书，不能经商，甚至还要嫁给娶很多个女人的男人。没想到现在峰回路转啊。”

　　“咱们姐妹一起去考，这不比咱白马国原来的制度还爽！”

　　“哈哈哈，谁说女子不能封侯拜相？”

　　除了白马州之外的其它边境州府，不管原本思想观念怎么样，接受度也一点都不差。

　　毕竟经历了无比的深渊，经历了自主挪动界碑，被大国归并，受到前所未有的科技冲击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似乎什么事情也都不能让他们太过震惊了。

　　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就是最值得珍惜的。

　　***

　　全天下有志之士，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最新的科举。

　　城静枫也在各方面，做了充足的准备，以保证新科举正常举行。

　　一条条命令

　　“每个州府下属官员采取联合责任制，相互监督，若是有一人被查出问题，联合责任人也将负连带责任。”

　　“夹带检查方式，按照上次英才班选拔考试制度来，宫中将派人去组织统领。”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阻碍桦国百姓报名参加科举，否则按律处置。”

　　……

　　随着城静枫一道道命令下达。

　　联合责任，监察，复核分数，按律处置，一个个词语落在了天下官员的心中。

　　就算是原本想要做点什么，听到这一个制度，也把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了。

　　“陛下居然还留着一手，这个联合责任制也太出其不意了。”

　　“有那个愣头青在，只要我们一有动作，他为了不担责任，肯定是会去举报的。”

　　“陛下这一手简直太狠了。”

　　不管原本是怎么想，在城静枫的一条条命令下，各地官员都感觉自己身周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若是以前胆大，那叫天高皇帝远，现在胆大，那叫自毁前程。

　　桦国各地，科举考试都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城静枫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魏定坐在她身边，她完全没有避讳，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些反馈数据，好奇问道：

　　“为何百姓能接受良好，但是地方官反应却如此激烈，甚至比朝中大臣还要激烈？”

　　城静枫思考了片刻道：“魏定你看过外面的公交车没？”

　　魏定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如实地回答道：“之前刚出不久的时候，因为新鲜感坐过，后来来回军营和京城的时候，也见过不少。”

　　城静枫道：“你想想，若是一辆车已经挤满了人的情况下，最不愿意让人上车的是谁？”

　　城静枫看魏定努力回忆，若有所思，继续道：

　　“想想是已经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的乘客，还是站在车中间比较宽松位置的乘客，或者是人挤人拥挤在车门口的乘客？还是在一旁围观，根本不打算上车的人？”

　　魏定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挤在车门口的人，最不想让人上车。”

　　说完这句话，魏定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百姓就是那些围观还没有打算上车的人。”

　　“考生就是努力想要挤上这一趟车的人。”

　　“朝廷百官，就是已经稳稳的坐在了最舒适的座位上的乘客。”

　　“而各地的底层官员，就是已经上车，但是还挤在车门口的人。”

　　魏定笑道：“不过这种来自朝廷的政策，岂是他们能够撼动的，陛下的几个应对措施，还真是打蛇打七寸。”

　　城静枫见他明白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拉着他往偏殿走。

　　“走，我去给你看个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魏定有些好奇了，陛下这样说，肯定不是寻常之物，但是又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他肯定喜欢的？

　　当真的进入到空无一人的宫殿，宽阔的宫殿中，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出去，整体看上去空荡荡的，宫殿中央的东西，就格外引人注目。

　　一个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宫殿的大桌子，桌面上的东西，果然一眼就吸引到了他。

　　魏定不可思议道：“这，这是？”

　　城静枫笑道：“剩下的部分，就交给你了，以后有时间就进宫来做。”

　　魏定很喜欢，面上也一点不掩饰，不过他嘴上道：“陛下所思所想，确实远远超出我的预料，真是面若娇花，心有威龙。”

　　城静枫往旁边一靠：“我就当你在夸我好看了，其余我可什么都没说，快干活吧。”

　　双手环抱在胸前，俨然一副监工的模样。

　　魏定笑道：“愿为其劳。”

　　等转身面对这个粗糙的庞然大物时，眼里是说不尽的温柔，手下的动作，也都无比细致。

　　朝廷百官一开始还有些奇怪，镇国将军为何频繁进宫，但是后来一直没看见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也都习以为常。

　　时间缓缓流逝，新改革的科举考试。

　　终于到了正式开考的那一天。




135.  第135章 二合一   科举，天赋，金龙……

　　全国各地的考生, 都期盼着这一天。

　　无数父母，也都心心念念地期待着。

　　王村长特意花钱，请人帮忙照看几天田地。

　　自己则是带着老伴, 不辞辛苦地来到了京城。

　　看着正在排着长队, 等着入场的儿子, 王村长关切道：“儿啊, 你准备得咋样？”

　　小王余光看到右边那条队伍中的向西，大声道：“爹你就放心吧, 我肯定能考上，这么长时间学的东西，可不是白学的，咱可是有陛下亲自当老师。”

　　王村长本来准备好的“激将法”, 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很快那一丝错愕，化成欣慰的笑容。

　　于是用手拍了拍小王的肩膀道：“你好好的，我和你娘在外面等你出来, 我听说考完了你们英才班会放假, 到时候咱一家人一起回去。”

　　小王面上带了一丝犹豫，不过想起自己确实好久没有回家了, 肯定道：“那你们也别在这里等, 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一下。”

　　王村长夫妇始终没有离开，而是目送小王进考场之后，喜气洋洋的和周围人聊天。

　　“刚刚那个是你的儿子吗？看着就和你长得像。”

　　王村长满脸笑容，骄傲道：“那当然, 我儿子，他在英才班读书，之前写的文章，还上过报纸呢, 我给你看看。”

　　说完就从身上掏出一张报纸，指着上面其中一篇文章：“看看，这个就是我儿子写的。”

　　他中气十足，面带红光，似乎是怕影响考试，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异常吸引人注意力。

　　周围人都纷纷围过来。

　　“让我也看看。”

　　“你儿子真厉害，以后有福气可享喽。”

　　“我刚刚看你儿子也不大，娶妻了吗？”

　　王村长很快被团团围住，笑得见牙不见眼，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轻快和自豪。

　　笑容从没有停下来过。

　　不仅仅是京城这一处考场。

　　到处都有殷切的父母，带着深沉的爱意，不放心地将自己孩子送入考场。

　　眼看着人进去了，他们在外面，或是担忧，说是期盼，或是紧张，甚至还有的想要爬到附近的树上，看看里面的情况。

　　考试院子内，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场景。

　　安静肃穆得厉害。

　　经过层层检查的考生，鱼贯而入。

　　西西提着英才班统一配发的考篮，顺着引导往里走。

　　一个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让她惊讶的身影。

　　连画姐姐居然也来了！

　　自从得知家乡的那个官员被惩处之后，她心里就明白，当时英才班考试，若不是连画姐姐去到她们那里，她可能真的来不了。

　　那一身威严的气势，在她的脑海中刻得一清二楚。

　　此时连画也恰好看见了她。

　　两人眼中都不自觉带上了点笑意和鼓励。

　　连画微不可查地比了一个口型，向西笑容更加明显了一分。

　　两人的对视很短暂，很快就分开，朝着各自的考棚前去。

　　不过她们心里都明白。

　　——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们会一起，跟着最锋利的剑，捅破这不公的天。

　　随着悠远厚重的鼓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了。

　　文理科是同时进行的。

　　毕竟是选人出来做官的，一张卷子难免有些草率，而且对这边也同时改动的话，未免动作有些太大了。

　　所以城静枫仿照文科科举的流程，多出了几张卷子。

　　向西坐在考棚内，笔尖顺畅的在草稿纸上演算，书写答案。

　　俨然是有信心提前做完，最后工整誊写。

　　小王则是偶尔在草稿纸上演算，大多数过程，直接写在答卷上。

　　许青竹脸上的酒窝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满脸严肃，和平日在城静枫面前的样子，完全不同。

　　笔尖摩挲的声音，在空气中微微作响，惹的人耳朵有些痒痒的。

　　墨香也空气中传遍，若有若无的缠绕在每个考生身边，最后被风带着，吹向这片黑土地的四面八方。

　　但是正在考试的考生们，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都全心全意地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卷子上。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

　　有的人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有的人脸上开始慢慢流淌汗珠，还有的人开始抓耳挠腮，渐渐烦躁。

　　一墙之隔的文科考场中，也与往日有了些许的不同。

　　监考的主考官，还有巡查的侍卫，都会不自觉地，将目光在其中几个考棚中多停留一会儿。

　　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考试一场接一场。

　　在万众瞩目之下。

　　科举考场的门被打开。

　　里面涌出来无数考生，有男子也有女子，看见这一幕的百姓们，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看考完试出来的，女子还真的一点也不少。”

　　“我在这附近卖了几十年的馄饨，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居然这么多女子从科举院中出来。”

　　“看看这次在外面等着的，打扮一看就知道家里不是很富裕，以前哪里能看到？我们底层百姓，可算有出头的日子了。”

　　考完试的考生们，感觉都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一样，浑身轻松。

　　“咱们去喝点茶，小聚一番？”

　　“后日去郊外踏青吟诗，不知陈贤弟可赏脸？”

　　这样的放松和喜悦，似乎与英才班的学子，没有什么关系。

　　出了考场之后，甚至都有种不太相信的感觉。

　　直到回了竹林教舍，大家才开始相互讨论起来。

　　“我觉得卷子好像都不是特别难。”

　　“我也觉得，只有最后一张提高了一些难度，但是前面的几张，感觉稍微想一想，就能轻松地做出来了。”

　　“但是我出来的时候，听好多人都在讨论，说这一次的理科卷子，出得好难，比当初英才班考试难多了。”

　　向西收拾桌上的东西，冷静道：“我们本就天赋高，还跟着陛下学了半年，若是没有很大的提升，你们觉得合适吗？”

　　她收拾好了资料，带着夹了一支笔的本子还有器材，就往外走。

　　“向西，你又要去实验园？”

　　许青竹拿起桌面上的本子，笑道：“走，我也去，正好去看看上次我培养的菌落。”

　　向西没说话，却放慢了脚步，等许青竹和她一起，并肩向外走去。

　　英才班的其余人，不论男女，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闲聊，带着东西纷纷起身离开。

　　“我也去实验园看看。”

　　“我去试验田看看。”

　　“一起一起，我刚好还有点不懂的，路上给我讲讲。”

　　英才班的众人，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人当成了标杆，事事以她们为准。

　　等国子监正式放假。

　　不少人处理完手头的实验和功课，都慢慢离开国子监。

　　家在京城的国子监学子是最方便的，还有各地的学子，不少也选择乘火车回家看看。

　　只有一小部分人，留在了国子监的宿舍中。

　　城静枫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基本落幕。

　　城静枫和魏定两人，正在昔日皇子学武的宽大场地上，练习双人剑舞。

　　一起练习双人剑舞，也是城静枫升起的想法。

　　单独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教，多没意思。

　　等一套动作下来，城静枫轻轻接过热帕子，轻轻擦拭脸上的汗珠。

　　“这一次感觉不错。”

　　她收好了剑，继而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有点累了。”

　　魏定也唰地一下，将剑收到剑鞘中。

　　他声音平缓，没有一丝喘气：“那走吧，我回去继续做，材料有些不够了，还要补充一批。”

　　言语间，居然满是期待。

　　城静枫擦干了汗水，看他连气都不喘的样子，只好道：“那你先去，我洗漱完之后也去陪你一起。”

　　魏定点点头道：“正好上次你说的那几个机关，有一两个，我还不是很明白。”

　　城静枫喝了点温水，补充了一点水分，风一吹，感觉身体非常轻盈和舒服，笑道：“好。”

　　等城静枫洗漱完过来找魏定的时候，他已经在全神贯注地做了。

　　听到她来的声音，抬起眼眸，将目光从桌面上的大家伙上挪到城静枫身上。

　　城静枫直接走到他身边，拿起一块小小的精致陶土，开始捏起不到拇指大的小人。

　　将一部分细节补全。

　　两人一边做，一边聊天。

　　“今年科举这般盛世浩大，不论文理科，都是全天下同时选拔，后面的科举，应该就要恢复原来的一层层考试了吧。”

　　城静枫随手将刚刚捏好的小人，放到一边的空洞中。

　　“那可不止，今年第一年，求贤若渴，所以才想这样简略流程。从明年开始，我准备将文理部分内容合起来，并且也要进行逐级考试。”

　　魏定问道：“合起来？”

　　城静枫目光专注于手下的东西，嘴里继续道：“现在高速发展，一点也不了解这些内容，其实不利于科技的推动和发展，所以准备抽取一部分简单基础内容，让文科也学一部分。”

　　“就像是理科学生，也要学四书五经一般，但是考核内容不会那么深那么难。”

　　魏定笑道：“幸亏我现在已经这么大了，不用地为课业苦恼。”

　　城静枫听出了他话中的隐意，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我这可是全面考核人才，也是为了能选拔出更优秀的人。多学一点，从不会是坏事。”

　　有正在备考的学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肯定是有人在念我。”

　　试卷正在加紧批改。

　　除了负责筹备科举这方面的官员，其余官员倒也不太忙。

　　既无战事，也无强敌，魏定频繁地往宫中跑的举动，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你说魏将军这日日进宫，到底是干什么？”

　　“我也看不透，现在局势一片大好，难不成是收到消息有人要谋反？”

　　慢慢地，传言就开始变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陛下和将军两人有点什么？”

　　“我也这样想过，要不然明明没有政事要处理，还天天见面，腻在一起。”

　　“我之前进宫的时候，好像都没见过两人在一起，明显避着大家。”

　　传言慢慢传开，大家都不自觉地开始往这个方向想。

　　“这样一说的话，说不定将军和陛下，真的相互喜欢。”

　　有大臣叹气道：“这可怎么办，魏将军可是镇国大将军，我们也不能劝他入宫，安心在后宫中享乐争宠吧。”

　　“对啊，魏将军一看也不是那种肯屈于人下的性子。”

　　一群大臣从一开始往这方面想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如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控制。

　　在这之后，平日里上朝或者偶然遇到魏定的时候，眼神都带着一丝不同寻的复杂。

　　在魏定日日入宫的时候，科举试卷也慢慢批改完毕。

　　原本考完试后的轻松氛围，也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英才班的学子们，都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回到了国子监的宿舍中。

　　即使没有课，也会自觉地去竹林中的教舍中自习，或者是去实验园和试验田中，鼓捣自己还没有弄清楚的东西。

　　相互看向对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珍惜，少了几分针锋相对。

　　小王从家里回来，整个人变得圆润了一些，他凑到向西身边：“向西，他们在那边猜测，这次前一百名，和所有录取的人中，会不会还是女子居多。”

　　向西手上动作不停，通过显微镜观察玻璃载片上的材料。

　　向西看着小王明显染上许多喜意的脸，甚至因为逐渐圆润，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也没了被打扰的心情。

　　浅浅笑道：“前一百名肯定是我们女子多，至于后面一千名，”

　　她声音顿了顿，继续道：“确实有点不好猜，不过我觉得，既然陛下都说过是女子学理科天赋更高，应该也是女子多一些吧。”

　　向西一说到城静枫，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坚定。

　　“出分啦出分啦，考试成绩数据分析，未来发展方向制定，报纸上都有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卖报啦，卖报啦，最新科举成绩统计，明年科举计划，关注考试的千万不能错过~”

　　考试出分的那一天，小报童们依旧穿越在大街小巷，手中挥舞着报纸，积极地向大家推荐着。

　　考生们早早就围到了布告栏前，从天不亮开始，就在等待最后榜单的张贴。

　　其余百姓，听到小报童的呼声，也有不少来了兴趣。

　　“给我来一份报纸。”

　　不少人接过报纸一看，惊讶的神色，在脸上显露。

　　“这报纸上说，理科最后录取的一千人中，女子超过五成，文科这边，居然也有一成半。”

　　有百姓惊讶道：“难道女子真的更适合学理科？差别好大。”

　　“陛下登基之后，才有了现在这个理科，大家都是一起开始学。每次都是女子更胜一筹，现在科举又是女子多一些，肯定是女子更适合学理科了。”

　　“我倒是有点文科这边，有多少书生，苦读到白发都考不中，怎么现在这些女子，一去就能考中，看起来名次好像还不低。”

　　百姓们众说纷纭，对这一次科举结果的各种猜想，也不胫而走。

　　在各种猜想中，热度最高的消息，并不是女子又一次胜利，而是英才班的考试成绩。

　　“他们一百个人，居然真的占据了前一百名，一个都没有被挤下去。”

　　“而且你们看，第一百零一名和第一百名的差距，一下子就差了二十多分，前面却追得很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不看看，英才班都是什么人，又是谁来上课，我们这一年多时间来，看到的听到的，其实根儿都在陛下那里。”

　　“没有陛下，他们大多都还不知在哪里玩泥巴，或者在那个学堂念书，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多东西，提出这么多有用的理论。”

　　大家听到这人的话，都不自觉地跟着点点头。

　　然后有一个人弱弱的问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只要考进了英才班，就代表肯定能踏入仕途了？”

　　这个问话，更像是沉重石锥上的刀锋，带着万钧力道，直接插入了大家的心中。

　　像是乘了东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传遍全天下。

　　也就是在这一次科举之后，许多人才真正地意识到英才班的意义。

　　“难怪叫英才班，都是英才了，朝廷怎么可能不要呢？”

　　在京城附近的王家村，也都高兴得像是过年一样。

　　“没想到小王居然这么出息。”

　　“前两年看，还只是个贪玩不愿意踏实做农活的小子，这才多久，都马上要当官了，不得了啊！”

　　“王村长，你是不是要摆宴席好好庆祝一下。”

　　王村长这段时间笑得太多，脸上都被笑出了笑纹，让他面相看起来愈发柔和，甚至隐隐看起来像是有福气的那种佛像脸。

　　他畅快应道：“摆！我儿要当官了，我要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下，大家都记得来。”

　　百姓们热烈讨论，欢呼雀跃。

　　城静枫也被许青竹和连画的喜悦包围。

　　毫无疑问，两人都考上了，还名列前茅。

　　许青竹的笑容比往常都大，酒窝深陷，开心的情绪，仿佛要从酒窝中钻出来了一样。

　　“师父，我和向西考了并列第一的同分诶，她真的好厉害，不过我也好厉害，师父要不要夸夸我。”

　　城静枫好笑，许青竹在她面前，真的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好了，青竹很棒，师父很骄傲。”

　　明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夸奖，许青竹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连画也是十分的兴奋：“陛下，真如你所言，女子就是更有学习理科的天分，这次理科科举，面向所有百姓，女子真的比男子考中的人多。”

　　她继续畅想道：“虽然只是多了七十多个，但是其实民间愿意让女孩子去上扫盲班的还是少，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这种天赋，实际会大很多？”

　　连画心中满是畅想，心中有无比的期待。

　　身在宫中，她对有些事情感触简直太深刻了。

　　被打骂，被轻视，被忽略，不被偏袒，最后被抛弃。

　　这个时候，有这一样一束光，直直地射向她们，怎么能让人忍不住去抓？

　　城静枫听到这个问题，却陷入了那么一瞬间的沉思。

　　其实在她看来，男子和女子在理科学习上，天赋没有太大的差异。

　　若说英才班每次的压倒性胜利，是因为有两个超出寻常天才的人帮忙开小灶。

　　理科的小灶，可比文科的小灶好开多了，效果也显著多了。

　　但是为什么这一次考试的成绩比例，差距也这么大？五百七十多个，四舍五入的话，基本就是4：6了。

　　若是考虑上女子基数比男子小的这个条件，都不需要四舍五入，4:6可能都算少了。

　　这个结果，还真的有点有趣。

　　她正想着，许青竹说话了。

　　“大家也都很努力啊，我每次教班里的其它女孩，她们都斗志满满，而且只要一想到自己确实是比男子有天赋的，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肯定也能想明白。”

　　许青竹的声音中，都带上了一点欢喜：“我觉得大家也都是这样吧，知道自己可能有这方面的天赋，学起来就会更努力，更投入，也更有信心。”

　　城静枫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明白了。

　　外界的暗示和鼓励，原来效果这么好。

　　这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其实真的能影响很多东西。

　　现在外面，好像已经形成了这种流言。

　　就让这个流言，继续传播下去好了，她好像没有必要加一把火，要不然可能对男子有点不公了。

　　于是，她笑笑，然后看向连画道：“不管怎么样，多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

　　考中的考生们，在面对了涛涛江水连绵不绝的喜悦之后，就要开始准备殿试了。

　　大多理科考生很清楚，连续几张卷子，已经能很好测出他们每个人的真实水平，分数的排名，就是最准的排序。

　　但是文科考生却不同，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头，那可是有点实力的人，都想要争取一下的。

　　等学完了规矩，准备好一切进宫之后，却发现这个殿试和他们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城静枫看着下面两组人，笑道：“今年既然都分文理科了，状元榜眼探花，算下来足足有六个，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太珍贵。”

　　理科这边排名靠前的人，大多上过城静枫许多课，一下就明白她要搞事情了，立即精神紧张了起来。

　　文科这边前几位，都还在等城静枫的下文。

　　城静枫继续道：“这次殿试，我们来点新花样，现有的文理科状元榜眼和探花，就直接给前三名。”

　　“这次殿试，文科和理科各自找人结队，两人一组，最后一同参与考核，胜者分别得金龙盏、银龙盏、铜龙盏。”

　　金龙？！

　　陛下怎么一点也不避讳！

　　是不是又藏着什么别的想法，就像是当初女子识字一样！

　　城静枫带着笑意继续道：“好心提醒，这个奖励，以后对你们的仕途，有不小的帮助哦。”




136.  第136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4000……

　　城静枫的“好心提醒”, 一落到大家耳朵里，原本的三分的怀疑，顿时变成了五分。

　　金龙盏, 银龙盏, 铜龙盏？

　　越想越感觉不对劲, 陛下怎么就把代表皇位的真龙天子的代指, 当成奖励，赏赐给刚刚通过科举, 甚至还没能正式迈入朝堂的人？

　　君不见自古以来多少状元、榜眼、探花，但是真正能做出功绩，有能名留千史的，又有几人？

　　越想越不对劲, 但是对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也不能直接出言询问或者反对，毕竟连陛下自己都不介意。

　　这样一想, 这股难受的劲儿, 更是憋在心里出不来了。

　　下面站着的考生，则反应不同。

　　原本觉得自己有机会争取状元、榜眼、探花的人, 难免有些失落, 名头落定的六个人，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喜悦。

　　不过他们也都被城静枫口中的奖励吸引，听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同凡响。

　　跟龙沾上了边,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是被陛下亲自认可并且赏识的臣子？不管怎么样，光是金龙盏这个名字，就让人对其有无数美好的想象。

　　心中好奇的同时, 更是关注起城静枫后面要说的话。

　　这可是陛下亲口说过，对他们未来仕途有帮助的。

　　城静枫看着下面有一小部分欲言又止的大臣，没有理会他们，她继续道：

　　“我手中一共有十个问题，全部来源于近年来各地的奏折，也就是说，这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并且让当地官员拿不准，甚至有些苦恼的。”

　　原本有些欲言又止的人面色平缓了一些，这样听起来，题目不过就是从原本的写文章，变成了解决实际问题，听起来并不儿戏，但若是这样，怎么配得上龙盏这个名号？

　　城静枫画风一转：“不过嘛，”

　　大臣们的心又提了起来，陛下怎么总爱这样，回肠九转，让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城静枫继续道：“既然是金龙盏，那肯定不可能是解决一小片地区的问题，我将这些问题融合，并且地域扩大，程度增强，然后将十个问题打散。”

　　听到这里，学子们面色都不一样了，有些眼中充满了斗志，有的则是面色紧张。

　　“等会你们每组人会摇一个编号，编号代表了被打散的问题，不同的问题将会被放置到不同的区域……”

　　向西脑海中飞快地转动，顿时感觉这个东西，还是要一点运气。

　　若是恰好在干旱的位置，抽到了粮食绝收，那和在鱼米之乡抽到同样的困难，难度是完全不同的。

　　城静枫最后总结道：“差不多就是这样，最后每一组人都会领取到一个风雨飘摇，危机四伏的国家，两人合力，给出你们认为最有效，最可行的解决方案，最后由我和朝中大臣一同打分。”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自由组队，现在开始。”

　　城静枫话音刚落，她一旁的人，就轻轻摇了摇挂铃示意，并且点了一炷香。

　　刚刚还觉得憋着一口气的大臣们，也感觉没有那么憋闷了，心里只剩下对那几个名字的一点疑惑。

　　没有一点不靠谱的感觉，若不是担心颜面问题，他们都有点想要自己试试了，陛下是真的能力挽狂澜，他们跟随陛下这么久，纸上谈兵的能力总该是有的吧？

　　宰弘济看着被带下去，商量组队的考生们，出列问道：“陛下，不知陛下所选奏折，是按照什么标准选的？”

　　城静枫道：“难道丞相也想要试试？”

　　宰弘济道：“只是好奇陛下会选择那些折子，虽然各地的折子多，但是想必大多数陛下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

　　城静枫笑道：“丞相大可不必担忧，十种不同的问题，随机到桦国东西南北各个方向，情况更是千变万化，难以琢磨。”

　　她朝一边的人示意了一下，宫人抱着一个画了建议地图的箱子下来，走到宰弘济面前。

　　“丞相大人，您可以从这里面，随便选取一张编号，编号对应的，就是下面地图上的区域。”

　　宰弘济伸手进去摸出了一个，347……926，他目光在简易地图上一扫，很快将几个地点全部对应了出来。

　　“居然还有这么大块的区域。”

　　他随意想了一下自己曾遇在朝政上到过的问题，将某些问题这么大范围的带入，头就忍不住疼了起来。

　　宰弘济笑着将其放回去，推了推眼镜道：“陛下这个法子，确实能测出朝廷中真正需要的人才，这般大胆的设置，臣不及陛下啊。”

　　一众大臣听到他这么说，更是好奇箱子里是什么了。

　　不过箱子已经被抱回去，也只能看着了。

　　心中有些可惜，也有些期待，甚至期待考生们赶紧组好队，然后陛下可以公布试题。

　　站在队尾的官员，抱着这样的期待，忍不住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殿外的情况。

　　金銮殿外。

　　不管心里原本是怎么想着对方，但是面对有利于仕途的切实利益，大家几乎都是无比谨慎地挑选着队友。

　　文理两边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下意识地找到对面三人。

　　理科前三中，向西和许青竹就占了两人，只有最后一人才是男子。

　　文科前三与理科前三恰好相反，两名男子，一名女子，男子在前女子在后。

　　双目对视，六人都看向与自己实力相当的那人。

　　眼神中的斗志和势在必得，都不需要多言，一眼就能明白。

　　向西率先道：“既然没有人想要交换，那咱们就强强联合，包揽前三，让他们好好看看，到底能不能从我们手里，将前三抢走。”

　　文科探花怀凌雪面若娇花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自傲的笑容：“向西妹妹可要小心了，这金龙盏，咱们六人谁不眼馋，可没有人只想着保住前三。”

　　向西和她目光对视，一点也不服输道：“那就好好来比比看，这金龙盏必定是我的。”

　　野心一瞬间暴露。

　　六人眼神对视中，似乎都有电光石火出现。

　　默契地选择了自己同级别的队友后，两两成群，分成三队，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位，小声讨论交流着，明显是在找默契。

　　前面的人没有太多别的想法。

　　但是后面一两百名的人，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原本每一科是一千名，但是因为人数太多，排名太后面也没有可能竞争过前面的人，所以最后参与殿试的，就是每科的前两百人。

　　在这样一片小空地上，大家相互挑选着，有野心的人希望能找到一个实力强劲的队友，不太自信的人站在原地不敢迈出第一步，还有无比自信，想要找个听话不会唱反调的队友。

　　找队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挑挑拣拣中，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前方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时，都还有一小部分人没能选好队友。

　　摇铃铛的人宣布道：“请每组考生一同来我这里抽取编号，记住对应的地点，然后进殿，若是抽完还有人没有组好队，则自动淘汰。”

　　已经有过简单的交流，达成了基本的共识的前三名的队伍，很快就上去抽签。

　　还没有找到合适队友的人，顿时着急了，再也不顾上挑挑拣拣，只能随便拉一个人就去抽签。

　　等他们过去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已经将殿前占满。

　　城静枫道：“记住你们刚刚抽取的位置编号，现在会公布十个问题，按照问题一到十的顺序，顺着比对进入刚刚的序号地点。”

　　“题目公布完毕之后，限时两个时辰，给出答卷。”

　　说完，城静枫开始细致地描述起来：“位置一，区域内所有矿脉皆被过度开发，形成了底大口小的矿洞，极为不稳定，只要开采，有六成几率坍塌，但是此地以矿为业，百姓无法割舍，连年伤亡不小。”

　　“位置二，区域内雨水连绵，河水在短短半个月内急速上升，百姓们时时刻刻担心决堤，但是又不忍心放弃田里的粮食，人心惶惶，处理不当，还有家破人亡，浮尸千里的风险。”

　　“位置三，区域内商户互通，以原材料价格上涨为由，日渐提高民生所需要的日常用品价格，赚得盆满钵满，百姓却苦不堪言，当地商户层层勾连，背后还有朝中大臣的支持。”

　　“位置四，……”

　　天灾，地困，人心黑暗，官商勾结，民心不稳，粮食绝收，匪患嚣张……

　　城静枫每说一点，朝臣就感觉好似有些隐隐熟悉。

　　乌彭越表情呆滞，他记得那个地陷，当时不就那一个矿发生了严重的事故吗？陛下居然可以夸张成这样。

　　连子明好似也想起了什么，这不就是陛下第二批清理的一个大臣吗？他当时派户部的人去清点查收家产的时候，还惊讶于陛下是怎么发现的，不过当时情况可没有这么严重。

　　城静枫每说一个，朝中就有大臣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直到所有的假设情况全部说完，大臣们眼神对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好笑的同时，也不禁升起一丝凉意。

　　城静枫道：“题目公布完毕，你们现在可以商量对策，外面红线之内的区域，都可以自由活动，商讨答案。”

　　“倒计时开始，希望两个时辰之后，能看到令人满意的答卷。”

　　学子们带着满脸的愁苦退了出去，大臣们也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这哪里是出题，这简直就是直面一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要是让我来，我感觉两个时辰之内，能想到其中几个的解决办法就好了。”

　　“那可不一定，能被送到陛下面前的，即使看起来不麻烦，也肯定是难以处理的事情，说不定还有陛下没有说的隐患，就等着考生自己发现呢。”

　　“要是这样说的话，题目中的陷阱可一点也不少。”

　　城静枫笑道：“我看大家这么感兴趣，干脆也抽个题目自己试试，反正也不用交答卷，大家心里有个数也好，方便等会儿的评分。”

　　有大臣出列问道：“敢问陛下，我们要如何评分？最终的取用规则，又是什么？”

　　城静枫道：“你们每人手上都有一票，面对一张答卷，只有两个选择，打勾代表你会用这个方案，打圈代表你不会取用这个方案。”

　　“我的选择占三成，你们所有人的评分加在一起占七成，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有一半的人选择不取用，这份答卷的分数将不由我决定。”

　　许多大臣刚刚心生疑惑，就听城静枫道：

　　“吏部会迎来一次改革，增加官员评分考核具体标准和系统，以后的官员的任免和升迁，全都根据这一份标准来严格执行，诸位今日的选择，这会算在评分中，大家记得谨慎选择。”

　　原本只打算随便看看的官员，顿时紧张起来，刚刚升起的疑惑也散了，原来陛下在这里等着他们。

　　都抽取了一份试卷，然后相互交流了起来，见城静枫没有阻拦，原本管辖类似事情的官员，或者曾经在某地任职的官员，一下变成了香饽饽。

　　城静枫带着魏定先行离开，准备两个时辰之后再过来。

　　讨论中的大臣们，看着跟陛下走的魏定，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不过这种感觉自己猜中的隐秘小得意，还有难以处理的心中小纠结，都很快被抛在脑后。

　　朝中大臣为了能更好的批改，也为了自己日后的考核分数，热火朝天的讨论了起来。

　　学子们也都四散开来，纷纷找到了城静枫提前让人布置好的位置，坐下来商讨。

　　文科状元邵若皱着眉头指着其中一个编号道：

　　“我觉得最严重的地方，莫过于此地雨水连绵，水位上涨。若是不走，万一决堤了，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若是让百姓离开，粮食就是一个大问题，我们抽中的这块面积这么大，百姓人数肯定不少。”

　　向西将领到的草稿纸铺在桌面上，手从左到右迅速一推，草稿纸顿时平平整整的铺在桌面上。

　　手中炭笔飞快勾勒，一下就将他们抽中的几块区域，分毫不差地画在了纸上，最后将刚刚看见的桦国版图边界线勾勒了出来。

　　邵若看见几乎和刚刚看到的地图一模一样的简略版，带着点惊讶地望了一眼向西。

　　他只能记得大概的地形，还有方位，这么细致的形状，他还真的有点记不清了。

　　他惊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向西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入主题道：“其实我们抽取的这个位置虽然大，但是却是极好的，你看这条河流贯穿东西，往这个方向看，刚好有一个正在建设的大型水力发电站。”

　　邵若顺着她勾勒的几根河流线条，努力回忆刚刚自己看到的地图，回忆之前看的关于电力主题的报纸，好像确实是在这里，他肯定的点点头。

　　向西继续道：“刚刚陛下介绍规则的时候说了，只要是自己会的技术，可以默认已经成型，水力发电站若是建成，完全可以从这里开闸放水，并且启动水的贮蓄和排流……，所以无需担忧，反倒是另外两组，他们可能要好好操心这个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点了点自绘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正是其中一个水力发电站的选点。

　　邵若问道：“水力发电站，真的有这么神奇？”

　　向西自信道：“放心，这一部分我们的分拿定了，具体的技术部分，等会由我来撰写，水位监控，泄洪，排流，导流等相关方面，我都有学习研究。”

　　邵若深深的看了地图上的那个点一眼，还有一旁简单标注的泄洪地，引流方向等等，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散了。

　　向西指着其中一块最小的区域说道：“我觉得这个最棘手。”

　　邵若听完了她说的话，面上带了点笑容，也道：“这个我有办法，物资匮乏，封闭阻塞，导致人的观念扭曲是最根本的原因，圣人云，非天之道……”

　　向西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明白这是成功了。

　　能让他放下该死的自傲，两人一起合作，才最有可能赢得金龙盏，否则她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个地方这种险恶的人心，她就是从这样的污泥中挣脱出来的。

　　等邵若说完，向西也觉得，他确实有几分才华，明明是富家公子，却能对这样鄙陋的人心，有足够的了解，还能提出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邵若感觉这一通交流下来，对向西的感觉好极了，有不输于他的实力，性格也温和，两人沟通起来，简直是一拍即合，太舒服了。

　　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对向西好感大增。

　　到最后，他更是感受到了理科的神奇，居然真的不仅是陛下一人独享的天赋。

　　“跟你聊天真痛快，以后若是政事上有问题，我们可以写信交流。”

　　“没问题，以后多联系，咱们快去书写答卷吧，按照刚刚商讨的分工来。”

　　向西将暗芒都收于眼底，脸上的笑容和平日在国子监很不一样，但是也让人看着就感觉真诚。

　　这种深处的细节，邵若一点也没有发现，只觉得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两人一起走向侧殿，许青竹和她的队友正好一起走过来，两人也相谈甚欢。

　　向西往她们那边一看，就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感觉像是看到了一颗温暖的太阳，还有一个忍不住沐浴在这样温暖阳光下的人。

　　心道：“果然还是傻人有傻福，就是不知道以后真的踏入仕途了，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傻福，真让人忍不住操心。”

　　许青竹看见她们之后，轻挥手打招呼道：“你们也商量完了。”

　　向西笑道：“这次咱俩再来比比，看看谁更厉害？”

　　许青竹也笑道：“好呀，我觉得这次我肯定会赢你的。”

　　两人带着笑意珍惜地望着对方。

　　另外两个理科的状元和榜眼，分别站在她们身侧，对立而视时，眼中的势在必得和压迫，一点也不少。

　　“走吧，赶紧进去写了，等分数出来，咱们就见真章了。”

　　两队人刚刚往里，探花组合也走了过来。

　　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怀凌雪一脸的傲气，汪钰也是明显没有被说服，似乎走路都在比谁更快一样。

　　汪钰气鼓鼓道：“那就按照刚刚约定好的，一人答一半，我告诉你，这个官我是当定了，你要是敢拖我的后腿，我定不会轻饶你。”

　　怀凌雪道：“我还要说你别拖累我呢，怎么会有你这种死脑筋的人，怎么说都说不通。”

　　两人一踏入专门答题的侧殿中，到答题的长桌上，就分开在长桌的两端，隔得很开，各自答各自的。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将商量好的答案写下。

　　两个时辰一到，铃声就敲响，试卷被收了上去。

　　负责监考的官员道：“陛下给大家准备了饭食，吃完之后，大家稍作休息，然后准时到早上的位置集合，下午当场出成绩。”

　　监考官将试卷一份份收上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试卷的份数清点好，然后将封条封上。

　　看着答卷被一一封存带走，考生们就放松了下来。

　　考官离去之后，更是开始小声讨论。

　　“这个题目好难啊，有很多地方，我们根本就没有去过，怎么会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可以大致估算那边的情况，地形地貌气候经纬度，都可以作为参考。”

　　“居然还有这种方法？”

　　“其实我突然觉得，其实文科理科都挺重要的，真没有想到，配合起来，还能产生这么多解决办法。”

　　“是啊，我一开始拿到题目的时候，心都凉了，但是没有想到一个个认真考虑起来，还是都有突破口的，就是不知道想得对不对。”

　　殿中开始响起小声的议论，经过这一次的合作，大家好像都似乎感受到文理科结合之后，在解决事情方面的便捷和好处。

　　直到饭菜的香气，飘到鼻子里。

　　他们忍不住耸了耸鼻子，好像是一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气。

　　心大的考生，沉浸在御厨顶尖的手艺中，感慨道：“这也太好吃了吧！”

　　也有不少考生，有些紧张，即使面对顶尖的食材，诱人的香气，绝顶美味的食物，也有点食不下咽。

　　心中隐隐期盼着下午的结果。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

　　城静枫再次看见这些考生的时候，依旧是他们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样子。

　　“答卷送上来吧，按照之前说的批改规则，传阅批改。”

　　在宫人的帮助下，试卷就像是小溪中流动的水，在各个大臣手中顺序传阅。

　　至于给每一张试卷的结果，则是写在手中的卡片上，避免前面人的批改结果，影响后面人的判断。

　　打乱且封好姓名等信息的试卷，一张张传阅，留下一个个分数。

　　城静枫在上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学子悄悄地看向旁边，似乎在担忧，似乎也在偷偷寻找自己的试卷。

　　大臣们的表情，好像比学子们更丰富，可能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么多的解决办法，又或者被考生们给出的方法气到，眉心时不时皱的紧紧的。

　　不过总的来说，面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微微惊讶，到后面的原来如此，再到最后的兴致勃勃。

　　翻阅一张张试卷的时候，就像是在寻宝一样。

　　城静枫心里知道，这是让他们之前自己思考答案的力量开始显现威力了。

　　她出的题目，有一半确实是寻常的问题，像是殿上这些有经验的大臣，基本都能处理，但是对于文科考生来说，就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另外一半，则是属于用理科的发明创造，能直接一针见血解决的问题。

　　这些大臣几乎都没有学过理科，就算私下有去了解学习，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程度肯定也不深，面对这一部分问题的时候，只能说是尽力而为，难免有些有心无力。

　　现在看到这些试卷上的解答之后，肯定会眼前一亮。

　　毕竟这是他们自己都想不到，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实乃妙计！”

　　“老夫从未想过，还有这种解决之法。”

　　城静枫看他们的略微有些激动的眼神，心里放心的将一个个勾勾圈圈画在纸上，给出她的批示。

　　去除最后组队失败的，去除没有及时交卷的，还有放弃考试的。

　　试卷一共一百多份，每人只需要看完一遍，然后批一个简单的勾或者圈，速度还是很快的。

　　城静枫道：“我们先不公布名次，先将评分最高的几个处理办法念给大家听，大家都学习一下。”

　　城静枫将成绩最高的几篇拿出来，命侯在一旁的人念给大家听。

　　不愧是专门干这个活的，口齿清晰，语速不急不缓，很容易让人听进去，跟着文章的思路走。

　　刚刚看过的大臣们，忍不住回味，反复思考。

　　被念到的队伍，两人侧头相视一笑，眼神里都是都肯定的高兴。

　　其余考生，也是不免被这样巧妙的解决思路震惊，下意识开始思考起自己给出的解决方案有什么问题。

　　等最优秀的几篇念完。

　　城静枫问道：“怎么样，是不是都很不错？”

　　不等有人回答，她继续道：“其实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不缺乏能工巧匠，但是因为士农工商的歧视，很少有人珍视他们的技术，很多朝代都没有抓住发展的契机，他们都忽略了各种匠人和手艺在农业、工业、乃至军工业等各方面起的作用。”

　　城静枫的声音有些淡，更是让人忍不住集中注意力去听。

　　“不可否认，原本科举制度选□□的人才，对国家的安定和治理，有不小的功劳，但是这些技术的发展，是让国家更强大，让所有人生活更幸福的根本动力。”

　　“两者相互结合，相互促进，效果怎么样，你们今天也都亲自看见了。”

　　原本就觉得刚刚被念出来的几个案例精妙绝伦，是那种一定能起很好效果的方案。

　　还在回味和品析这个方法的人，听城静枫这样一说，顿时觉得就应该是这样。

　　大概是从这一刻起，有一部分大臣心中的隔阂消失了。

　　那种自己苦读多年，新人似乎一下就轻松被选上来的那种不适感消失了。

　　文理科学子之间，那种对彼此所学的东西，心中那种不经意的轻视，也慢慢消失了。

　　大臣和学子们，一起齐声道：“陛下圣明。”

　　声音浑厚又清亮，从金銮殿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开来。

　　城静枫挥手示意，让人将早早命匠人打造好的龙盏拿出来。

　　她道：“那我现在就来宣布，最后获得前三的是哪三支队伍。”

　　一个托盘被端上来，上面放着三个精致小巧的龙盏。

　　中间的那一个，最为耀眼，金龙肆意霸气的缠绕在盏上，一看就是最为顶尖的匠人打造的，金龙栩栩如生，整个金身都显得苍劲有力，每一片鳞片，都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龙头昂扬向上，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蓬勃力量。

　　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盏壁上脱离，一飞冲天。

　　一旁的银龙和铜龙，动作都是一样的，但是失去了金光闪耀的感觉，对比之下，有些黯然失色了。

　　城静枫道：“分数最高，获得金龙盏的是邵若和向西，获得银龙盏的是许青竹和……”

　　在金銮殿上，不管有多开心，都是没有人敢直接跳起来庆祝的，欢呼更是不可能，所以城静枫没有停顿，一口气将三个奖念完。

　　“至于我之前说的惊喜。”

　　城静枫说了前半句之后，就发现朝臣和学子们，都一起看过来。

　　她故意道：“那就等你们慢慢去发现了，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原本被勾起了好奇心的人，一颗心就这样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的，让人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魏定看向城静枫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大臣们看过来的眼神中，五分的怀疑，一下子又升到了七分。

　　但是偏偏又一点头绪都没有。

　　陛下特意弄个金龙盏，还取这样一个名字，显然有些不对，可惜他们就是想不到。

　　现在结果都出来了，还不肯直说，所图肯定不小。

　　该死的，陛下弄这个金龙盏，到底想要干嘛！

　　城静枫没有理会那些皱眉的小表情，都猜去吧，这些个大臣，肯定一个都猜不到。

　　她从龙椅上起身，潇洒挥手道：“好了，去准备打马游街与民同乐，具体差事的事情，等庆祝够了再安排。”

　　她转身离去，身后数百号人，一起行礼恭送。

　　声音比往日响很多。

　　打马游街，京城中的百姓们，不少都已经看腻了。

　　但是这一次，显然是不同的。

　　京城中许多早就对此没有太大兴趣的百姓，都特意前来围观。

　　金龙盏、银龙盏，被强强联手状元和榜眼拿到，铜龙盏，则是被后面联手的一支队伍拿到。

　　加上最后的两个探花，这次游街的，一共有八个人。

　　“你们看，最前面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还齐头并进，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文理两科的状元吧，这样一起走，就是想要表示文理两科一样重要？”

　　游街的队伍逐渐走近，敲锣打鼓的欢庆声响起，唱词中也将他们的成绩再次广而告之。

　　“原来两个状元联手，又拿了一个第一！”

　　“你听唱词里说的，文理结合，能破万难。”

　　“我才不管什么文理结合，我就只认陛下，咱们之前多难啊，还不是陛下把我们拉起来了，她说的话都是对的。”

　　“这么多人才啊，还有陛下亲自教出来的学生，要是她们有陛下一两成本领，以后我们可有福享了。”

　　“看这一个个，可真俊俏，把这些小姑娘小伙子迷的，一个劲儿的往下面扔手帕。”

　　街道两边围观的百姓，面上带着笑容，相互分享着喜悦。

　　这个时候有人抬眼看了一眼对面街道的二楼。

　　然后惊讶道：“你看看，你看看。对面上面，那些姑娘家，怎么都将手帕往人家姑娘身上扔！”

　　被提醒的人才抬头，看见这神奇的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

　　百姓的惊奇暂且不论。

　　打马游街的欢乐，也一直旋绕在马上之人身周，久久不散。

　　向西一路向前，看着无数不认识的百姓为她欢呼，身边更是落下许多好看的手帕和轻柔的小物件。

　　耳边隐隐传来自己的名字。

　　原来她也能有这么多人喜欢。

　　向西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有些感动。

　　其实喜欢她的人从来都不少，但是大多都是她花了心思，按照对方的喜好或者习惯，去和对方相处，让对方慢慢喜欢上她。

　　她一路从泥泞中走出来，这种心机似乎已经深深的融在了骨子里。

　　她的生活，好像已经被这种不知真假的喜爱和友谊包围。

　　头一次直面这么多□□裸的喜欢，大家都在看她，都喜欢她，都在喊她的名字。

　　向西脸上还是保持着下意识的亲和笑容，但是弧度似乎更大了。

　　脸上在笑，心口却在流泪，泪水是甜的，划过的地方，心头一道道早已愈合的伤疤，好像在被修复，疤痕都被淡化，消失不见。

　　许青竹脸上的小酒窝也笑出来了，开心的朝着人群中她娘的方向挥手。

　　真挚热烈的笑容，让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好像被无边的温暖包裹，对未来的生活，升起无限的活力。

　　昔日的卖菜大婶，也激动得不行，一边追着游街的队伍走。

　　一边和每一个她新认识的朋友分享道：“看见没，那是我女儿，争气吧。”

　　“我闺女，幸亏我当初果断，一个人带她去凉州。”

　　“老李，看，那是我闺女！”

　　卖菜大婶那种自信大方又热情的性格，让她在京城也交到了不少朋友，几乎每走一段路，就能碰见一个熟人。

　　这条打马游街的路上，好似是母女两人一起走的，荣誉和喜悦共享。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喜悦。

　　马上的人，也承载了不同的人的期盼和喜悦。

　　这一条被走过无数次的路，似乎和往年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晚上的宴席自然也是要举办的。

　　怀凌雪和大家一起庆祝过后，就坐到了一个角落中。

　　向西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将果汁递给她。

　　怀凌雪有些别扭：“谁要你施舍的果汁，你们强强结合，都拿到龙盏，就我们被超了，是不是心里特别看不起我。”

　　虽然很不乐意承认，但是在听了那十个最高分的答卷后，她就明白，她和汪钰两个人确实没有配合好，各写各的，没有丝毫出彩之处。

　　文能治天下没错，但是想□□，想让国家更好，确实需要两者配合。

　　向西将果汁放到她面前，轻轻说道：“其实我很羡慕你。”

　　怀凌雪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今天你才是第一，还拿了金龙盏。”

　　向西指了指她面前的果汁：“这个对你来说，应该很常见吧，但是对我来说，别说果汁了，从小到大，在来英才班念书之前，除了山里的酸涩野果子，连水果都没有吃过一口。”

　　怀凌雪突然局促了起来，她想起了之前传言中的事情。

　　“我。”

　　她不知该怎么说。

　　向西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股可以依靠的沉稳：

　　“你看，你能从小念书，即使没有上过学堂，但是也有人爱你，教你读书，你也很有天赋，第一次科举，就打败在这一道钻研多年的那么多男子。”

　　夜幕下，两个女孩子在角落中，声音低沉又温柔。

　　到最后，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许青竹也找了过来：“你们原来在这里啊！在聊什么呢，居然不带我，我们可是全桦国最厉害的三个女孩了！”

　　许青竹眉眼笑意很甜，不给人一丝入侵感，很轻松的就融入了两人的对话中。

　　怀凌雪道：“向西说她也想学文科考试的内容，我打算把做过批注的书借给她看看。”

　　向西也道：“青竹一起来学吧，今天咱们都看到了，文理结合的威力多大，你今天输给我，可不就是和你搭档的那人实力没有邵若强。”

　　她可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好对手，要不然以后多孤独。

　　许青竹笑道：“好呀，我们也可以教凌雪你学学理科，以后总会用得上的。”

　　三个女孩在月光下，脸上都带上了开心的笑容。

　　欢乐的时光过后，就要开始干正事了。

　　城静枫开始逐一分配每个人的职务。

　　尤其是她花了许多心思培养出来的人，英才班的学子才仅仅一百个，天下这么大，当然要省着用。

　　“电学部分分数前四的，由向西统领，任水部司员外郎一职，兼任监察使，出京负责水力发电站的主持和监察建设，衢州……”

　　好钢用在刀刃上。

　　英才班的大多数人，都被城静枫派去了不同的关键地点，负责不同的基建建设工程，身上职位本就不低，这些点一个个看着就很关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真的做好了，以后前途无量。

　　年龄比较小的，比如李四娘的女儿，就留在京城，作为下一任英才班的讲师。

　　城静枫看着他们一点点散向五湖四海，心里忍不住期待。

　　她教出来的学生，肯定都是要光芒万丈的！

　　***

　　科举轰轰烈烈的改革了，也热热闹闹的举行完了。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习惯了一阵又一阵刺激生活的大臣们，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陛下怎么久，都没有啥动静？”

　　“我也感觉有点奇怪，虽然陛下确实每次折腾完过后，就喜欢把事情都扔给我们，但是这次中间歇的时间好像有点长？”

　　“对啊，这都大半个月没动静了。”

　　城静枫时不时搞事情的时候，大臣们都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事后总是发现，改变的方向都是好的，好像潜意识里，已经没有那么抵触了。

　　“我们这是被陛下刺激多了，还刺激出习惯来了。”

　　“镇国将军这段时间，倒是入宫入得勤，不会是美色迷惑了陛下，所以这段时间都沉浸在温柔乡里了吧？”

　　“应该不会，将军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那将军总是入宫干嘛，从科举前就开始了，总感觉有些猫腻。”

　　魏定在干嘛？

　　魏定正和城静枫一起，看着逐渐成型的沙丘、山石、河流、沼泽等各种地形，心里很是满意。

　　魏定提议道：“我们把它竖起来看看吧？”

　　城静枫也有些期待，若是竖起来看，会是一副多么壮观的景象。

　　“这块板子下面设计了滚轮和支架，我们只要将它推起来就可以了。”

　　魏定出主力，城静枫在一旁协助，很快，占据了小半个宫殿的巨大木板被推了起来。

　　当整个木板被推起来之后，上面有些沙尘滑落到地上。

　　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一个巨大的战略地形演练沙盘。




137.  第137章 三合一（含营养液加更3000……

　　沙盘名为沙盘, 但是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制作的。

　　柔软易塑形的陶泥，从各种天然矿石中提取出来的颜料，像是真的河流一般清澈的蓝碎沙……

　　乍一看起来, 甚至可能陷入其漂亮的外表, 而根本意识不到它原本的用途。

　　当整个沙盘竖起来之后, 给人的震撼更加强烈。

　　像是真的在从高空, 俯瞰大地一般，将地面上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魏定目光落在沙盘正中央, 看向那一片区域的眼神，都带着一点温柔。

　　“没想到，从这个视角看凉州，会这么好看。”

　　城静枫也喜欢沙盘最中间的凉州那一块。

　　不过她听到魏定的话道：“那还不是我安排了绿化, 你信不信原来这一片，要是做出来，一大片几乎能全部都是石黄色。”

　　魏定想起原本在凉州的情况, 然后在脑海中想了想, 其实那种边关劲旅，罡风凛冽的风格, 好像意外的也不错？

　　不过现在这种布满绿色, 甚至有很多不同风景的凉州，显然住起来更舒适，还不会导致水土流失，出现大的气候问题。

　　他笑道：“现在桦国的美丽景色, 还真的大多都是陛下的功劳，报纸一发，天下谁还敢像以前一样，随意破坏环境。”

　　城静枫道：“好了, 我们来试试沙盘中的机关行不行，能不能完成我想要的效果。”

　　魏定笑道：“我也来帮忙，一共十个操作位，陛下检查一两个就行了，剩下的我来检查就好，操作起来，还是有点费劲的。”

　　“不过我觉得，陛下花了这么多心思设计的机关沙盘，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巨大的沙盘立在空中。

　　最中间是曾经熟悉的凉州地形，另外几个方向，是完全不同的地形地貌。

　　有大片的“海洋”，上面停着一艘艘战舰。

　　有茂密的森林，外面一个个小人整齐列队。

　　有连绵起伏的山脉，内里似乎还有不少洞穴，洞穴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有一望无际的平原，一匹匹战马正在上面安静的立着。

　　……

　　整一个沙盘，像是容纳了人世间所有的风景，碧蓝色的海洋，葱郁的森林，像是一幅优美的立体画。

　　但是随着城静枫的手，在机关上这里一拨弄，那里一掰扯，画风突变。

　　海上的战舰突然启动，朝着既定的方向，乘风破浪，在“海面”上，似乎还留下了类似浪花的白色。

　　原本待在葱郁茂密森林外的士兵小人全部潜入森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草原上的战马，也从悠闲地四处吃草的状态，迅速集结。

　　魏定从一个布袋中，取出一把黑色的小人，轻轻往上一撒，小人就被牢牢的吸附在沙盘上。

　　他在自己的方向也操作一下，这些小人顿时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径直朝着列队的马匹而去，在人马距离很近的时候，一个个黑色小人，顿时被一股力道吸引“翻身上马”。

　　骑兵也开始在草原上驰骋，朝着草原边界的一个方向跑去。

　　原本安静祥和的美丽画卷，一下子被打破，变得硝烟四起，战意奔腾。

　　魏定眼神都更亮了一些，手中一个个机关不停摆弄。

　　短兵相接，小股人马绕后包抄，一旦有两队人马相遇，身上的装备不同，等级不同，相遇的瞬间，就会有人“倒地”，一旦倒地，就会被死死的黏住，只要站不起来，就代表阵亡了。

　　等全部检查一遍之后，魏定心情舒畅，感觉这东西，可比以前玩的那些玩意，都有趣多了。

　　魏定感慨道：“变化灵活，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就真的是在一个自由的世界，即使想要砍树渡河都行，这跟真正的战场，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城静枫也觉得有趣，难得做出这么好玩的东西：“确实不错，不过这还算是比较基础的，我曾经玩过的全息战争游戏，那才叫真实，那才叫战意凛然，那叫一个爽。”

　　她不免回忆起曾经刚刚升起出意识的时光，还很懵懂，一下子就被全息游戏吸引，天天泡在里面。

　　魏定听居然还有比眼前的沙盘还要真实的东西，心中有些好奇。

　　“全息战争游戏是什么游戏？”

　　城静枫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笑笑打圆场道：“就是一种类似这样沙盘的战争游戏，其实也没有比这个好玩多少，而且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实现。”

　　她心里默默对自己沉迷过的全息游戏道歉，和这种沙盘比，简直是对全系游戏的鄙视。

　　魏定也就只当是一种小孩子玩的游戏，听说现在没办法实现，也没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到了眼前的沙盘上。

　　这才注意到刚刚战船驶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白印记，顿时感觉有些心疼。

　　这可是他和陛下两人一起亲手做的，他还准备这次用完之后，就自己收藏起来。

　　“这个白色浪花的印记，会一直在吗？”

　　城静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会慢慢消失的，就是有点慢。”

　　没办法，在古代实在是找不到模拟效果好，又能及时还原的材料了、技术不支持，即使她是皇帝也不行。

　　魏定放心下来：“那就好，要不然被使用个几次，这片海全是划痕。”

　　两人又在宫殿中一起待了一个下午。

　　将沙盘的功能全部试了一遍，甚至还玩闹式地来了一场模拟赛。

　　欢声笑语都传到了殿外。

　　“陛下其实指挥兵马之能，也很强，当初没能让陛下在战场上一展雄风，实乃憾事。”

　　城静枫来能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笑意，摆手道：“这有什么好遗憾的，走吧，这家伙也差不多该亮相了。”

　　魏定也道：“确实，也确实要到操办武举的时候了。”

　　果然，次日朝堂上。

　　就有兵部之人提出，按照惯例，武举也要开始筹备了。

　　“陛下，按照惯例，武举一般在这个时候举行，我们兵部是不是可以开始筹备了？”

　　朝堂中风平浪静了小半个月，大臣们都不由地放松了一些警惕。

　　城静枫也道：“确实该开始了，武举也不用单独再弄什么流程了，前期所有程序，就参考之前的执行吧。”

　　也许是城静枫太久没搞事情，大家第一时间，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甚至不少人顺着她的思路去想

　　——嗯，武举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历朝历代都不受重视，也确实没有必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参考一下之前文举的流程也挺好的。

　　“是，陛下，臣……”

　　兵部尚书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下意识地开口回答，但是说到一半，整个人就卡住了。

　　参照什么？文举！

　　兵部尚书震惊地问道：“陛下难道也想让女子来参军吗？”

　　他这一说，向来也都不太关注武举的大臣们，也都纷纷反应了过来。

　　女子参加武举？

　　来了来了，陛下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们！

　　大臣们也都像是兵部尚书一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城静枫。

　　城静枫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女子都能参加朝政了，为什么不能当兵？”

　　她故意换了一个角度道：“建设祖国执掌大权有她们，保家卫国自然也要有她们，享受了权力，自然也要负起对应的责任。”

　　有一小部分恍恍惚惚地被带歪，感觉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是也有更多的人很清醒，知道这就是陛下的话术，本意就是想让他们觉得女子参加武举也顺理成章。

　　不过想了想，也觉得无所谓了。

　　朝中武将，其实大多世袭，由武将世家的传承，武举进行了千百年，流传到现在，有名有姓的武状元，又有几个呢？

　　连女子参加科举他们都没有阻拦成功，这个一向无足轻重的武举，似乎也没有什么阻拦的必要。

　　天下又有多少女子习武，又有多少女子会骑马射箭，甚至还会兵法呢？

　　在扫盲班开课之前，应该大多女子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更何况是兵法了。

　　兵部尚书也这样想，等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反对的声音，于是也干脆道：“臣明白，不过若是没有多少女子报名的话？”

　　城静枫无所谓道：“没关系，有几个算几个，要是没有我也不能强迫人家。”

　　大臣们听到她这样的语气，也觉得她可能就是一时兴趣，随便说说。

　　兵部尚书也抽了抽嘴角，陛下有的时候，还真的是率性而为啊。

　　“臣谨遵圣意。”

　　很快，武举的消息，也按照往年的管理，通知到了下面。

　　原本文举的告示就没有几句话，根本没有什么删减的必要，于是兵部就将最上方标题中的“科举”二字改成“武举”之后，就传达了下去。

　　京城百姓，因为没有距离限制，一向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这个武举是什么，我在京城也有七八年了，怎么没有听说过武举这回事？”

　　“每次武举都没多少人参加，后面也没有游街什么的，好多人都不知道，我要不是开了个客栈，我可能也不知道。”

　　“这不会是贴错了吧，怎么跟之前的那个布告一模一样。”

　　“没错，你看最上面标题改了一个字，科改成了武，最后面还多加了一行字，说明了考试内容。”

　　“这未免也太随意了吧，女子参加科举我还能理解，英才班那些人不当官简直太浪费了，但是女子怎么领军打仗？”

　　在各种议论的声音中，大多数人不看好，觉得没有多少女子会参加这个武举，更不会有多少女子，真的能考中。

　　在大家的观念中，出力气的活，都是男子干得多，女子武力肯定没有男子高。

　　大多数人唱衰，自然也有小部分人看好。

　　京城一座超级宽大的四进院落，门口两个威严的石狮子镇门，门前挂着一块百年沉木制作的牌匾。

　　上面苍劲有力的深深雕刻着几个大字——镇国将军府。

　　牌匾似乎和寻常人家都不一样，像是自己用剑或者刀这种武器，一刀刀一剑剑刻出来的，在字体的周围，还带有凌乱的划痕，凛冽的战意呼之欲出。

　　宅邸中的布置，也与四周的精致奢华风格的宅邸不同。

　　没有小桥流水，没有精致的游廊花园。

　　占地面积最大的，竟然不是住人的院落，而是一个超级大的演武场。

　　都不能称之为演武场了，这里宽大得简直可以畅快地跑马。

　　演武场中，遍布一身劲装，干净利落的女子。

　　最中间的女子，一手巨大的大刀，被她挥得虎虎生威。

　　其余女子，一个个拿着不同的武器，逐一上前应战。

　　大刀在她的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面对其余人的攻击，她游刃有余地砍、斩、剁、截、戳。

　　进攻时，大刀速度很快，发力看着就迅猛无比，总是能很好地找到地方的弱点，着力准确，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几乎没有人能在她的手下，撑过十招。

　　又打退了一个人，这时魏定正好进来。

　　“快，定儿，来陪娘过几招！”

　　魏定显然也习惯了这种事情，直接踏入演武场，随便从边缘的兵器架中抽出一杆□□，就上前应战。

　　演武场上的劲装女子，丝毫不感觉意外，纷纷默契的退守到边缘围观。

　　劲装少女感叹道：“夫人真是厉害，将军能镇守边关这么多年，夫人和他交手，都一点也不落于下风。”

　　一位眼角有些皱纹的劲装妇女道：“小少爷这一身武艺，大半都是夫人传授的，当初在去边关之前，可基本都是败多胜少。”

　　“夫人这一身武艺，可是老将军亲口承认自愧不如的。”

　　打了一会，眼看要分出胜负了，魏定忽然停下了手。

　　“每次都这样，你扫不扫兴！老了不如你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非要你每次收手让着我。”

　　大刀刀口一侧，刀柄重重打在他大腿外侧。

　　魏定一点也不在意腿上会多出一道青紫，道：“母亲教我武艺，是为了让我守卫边疆，护天下百姓安定，可不是为了自己被打败。”

　　戈越感慨道：“哎，怎么现在变得跟你爹一个脾气。还是原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恨不得从我身上咬下一口肉的狼崽子可爱。”

　　她走到一边，手腕一翻，大刀唰的一下，就被插入了武器架里。

　　活动一下筋骨，舒展了身体，戈越问道：“你怎么舍得回来了，今天不沉浸在陛下的温柔乡里了？还是被赶出来了？”

　　魏定脸上微微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道：“母亲，今日陛下发布政令，如科举制度一般，女子也可以报名参加武举。”

　　戈越矫健的步伐突然一下停住。

　　“你说什么？”

　　魏定知道，这是她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明明自小武力超群，熟读兵法，当时没有任何武将能与之匹敌。

　　大敌在前，前有战功赫赫的父亲用一生功劳为她请命，后有身经百战的丈夫为她作保。

　　即便是这样，满怀的希望，最终还是破碎。只能在京城大院中，困守一生。

　　就是知道这个事情对她的重要性，所以才等到尘埃落定，才敢说出口，免得再次造成伤害。

　　他肯定道：“母亲，你没有听错，女子也可以参加武举了。”

　　“哈哈哈哈哈~”

　　清朗畅快的笑声，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在镇国将军府上空飘荡。

　　“好！”

　　“我就说陛下是个干大事的人，这事情还真被她做成了。”

　　“你爹当年就没有她这个魄力，当初我说干脆反了算了，他就一副忠君爱国的死板样子。”

　　“不愧是我戈越教出来儿子，算是比你老子大胆，干了这一件大好事。”

　　魏定看着母亲一脸意气风发，满是畅快的脸，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心里也生出几分高兴来。

　　戈越拉着他往旁边休息的地方走，说道：“快跟我仔细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魏定将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戈越听完之后感慨：“没想到这个事情，还真的让她给做成了。”

　　她站起来，高声对外面的劲装女子们道：“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科举女子可以参加的事情吧，现在武举也可以了。”

　　“都去试试！一个都不能拉下。”

　　“她们能在科举中那般出彩，我们在武举上也不能落于人后。”

　　在场的女子们，有人问道：“夫人，我们行吗？”

　　戈越霸气道：“我戈越手下的人，没有不行的，到时候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她好似天生就知道怎么激励士气，情绪很能感染人，大家一下子有了信心。

　　“好！”

　　“我们平时天天练武，肯定一点也不必他们差。”

　　“陛下可真厉害，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真的让她给办成了。”

　　演武场上的人陆续散了，都陆陆续续去洗漱收拾。

　　戈越洗漱完之后，换了一身武打劲装，和魏定一起吃晚饭。

　　房间里只有母子两人，伺候的下人都在外面候着。

　　戈越眼中清亮，感慨道：“陛下有心了，若是没有兵力的支持，等她百年之后，现在她为女子争取的一切，都会像是空中楼阁，随时可以被打散取代。”

　　魏定道：“若是能在这几十年中，彻底改变百姓的思想，其实应该也还好。”

　　戈越摇摇头：“思想固然是根本，但是这个东西太过于虚无缥缈，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就变了。”

　　“还是绝对的力量靠谱一些，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陛下至少是想要建一支女子军队，避免百年之后的变故。”

　　“若是没有绝对力量的保障，现在女子的地位有多高，以后就会被打压得有多狠，甚至比现在还过之而无不及。”

　　魏定点点头：“陛下肯定都先考虑到了，这种事情，她一向看起来懒散，但是从未出错过。”

　　戈越眼中却有些担忧：“那也不一定，我不敢说最后武举结果怎么样，但是全天下来看，习武的女子肯定是少数，想要编一支能抵抗得了大军的军队，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看史书就知道了，没有一个朝代可以长盛不衰，终有一天会被别的朝代取代，到时候的政策，就又是新的掌权者来制定。”

　　戈越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大气爽朗，看着大大咧咧不拘一格，但是能通晓兵书，战得一群武将信服，怎么可能会脑袋空空。

　　魏定却放轻了声音道：“其实我觉得，陛下做这些事肯定是有把握的。”

　　戈越侧目，他这个小儿子，不会是被人家陛下迷昏了头吧。

　　她都说的那么清楚了，陛下怎么可能组织得起来那么多女兵，能抗衡数十万大军的女子军队，几乎难如登天。

　　魏定的声音更低了：“母亲有没有发现，陛下在登基前，一共做出了两种连弩战车，改善了现有的一些战斗器械，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他的声音带着近乎盲目的信任：“我觉得陛下既然做了，肯定是有把握的，要不然她就不会去做。”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戈越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说，陛下手中还有杀伤力更大的武器，能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的那种？”

　　魏定自信道：“虽然陛下从未透露过，但是我觉得肯定有。只要有头脑清晰的女将领，训练一批精良的女兵，手握陛下准备的武器，母亲担心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

　　戈越眼里难得泛起了兴趣：“若是真有你说的这种武器，我倒是想要亲自试试。”

　　***

　　京城的消息是最快的，有了火车之后，其余各地的消息也不慢。

　　百姓们对这个布告的反应，就有些两极分化了。

　　大多百姓都要么感觉与自己无关，要么感觉女子根本不可能在军中站稳脚跟，更不可能领兵打仗。

　　但是也有小部分百姓有不同的想法。

　　威武镖局。

　　大当家正坐在椅子上，和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一个身着火红色骑马装，手中握着一根长鞭的女孩大跨步进来。

　　柔软的鞭子长长的飞出去，将大当家手中的酒杯卷走。

　　张媛拿到酒杯，就一口干掉。

　　被夺走了酒杯，大家都发现了张媛的到来。

　　大当家唉声道：“女孩家家喝什么酒，这样可怎么嫁得出去。亏我还特意给你取了个女儿家的名字，你看你哪一点像个女孩？温柔，温柔懂不懂。”

　　张媛上前两步，将碗重重的磕在桌上，笑道：“我怎么就不是女孩了，谁规定的女孩一定要温柔？”

　　大当家叹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

　　“谁说我找你就是惹了麻烦。”

　　张媛上前一步，直接踩在了凳子上，站得高高的，然后一只脚向前跨出，踩在了桌子上。

　　整个人站得高高的，她挥了挥手中的鞭子道：

　　“我跟你们说，陛下刚刚下达政令，女子也可以参加武举，我现在的目标，是当个将军。”

　　火红色的身影，似乎一团已经燃烧起来的火焰，炽热得有些灼人。

　　在场的人微微仰头望着她，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张媛直接从桌上跳下来，拉起她爹的手就往外走：“我一点也不担心我的武力，镖局里还没人打得过我，但是我听说还要考军策，你不是看过兵书吗，快回去给我讲讲。”

　　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

　　这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刻在了镖局众人的心中。

　　“张媛还真要去考武举？”

　　“她这个母老虎，一个人能干翻我们一群人，听到这个机会，不想去试试才叫奇怪了。”

　　“你们说她能成功吗？”

　　“这谁知道，不是还要考那什么兵书上的内容吗？我看够呛。”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

　　无独有偶。

　　镖师的女儿，屠户的女儿，浪迹天涯的江湖儿女，不管是身上有武艺，还是有一身不同于常人的大力气，都跃跃欲试。

　　其中凉州城内，报名的女子最多。

　　凉州城之前本就与匈奴对抗多年，全民皆兵。

　　生活在凉州城的男子女子，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力。

　　“面对匈奴都不怕，难道还怕区区一个比试吗？”

　　“那人家还要考兵法怎么办？我们也不会啊。”

　　“谁说我们不会的，年年打仗，每次一打大街小巷全在讨论，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那个时候怎么不说你不懂兵法？”

　　“对啊，我们天天研究真实战役，怎么也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好多了吧。”

　　越说越有信心，凉州城不少人，无论男女老少，突然都想去试试了。

　　全天下各地，大多数人还是抱有观望的态度，更多是不看好，但是也有人陆陆续续开始报名了。

　　城静枫在京城，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她将奏折往前一放，叹道：“和科举相比，报名武举的人数，简直是太少了，其中女子，更是只占到三成不到。”

　　魏定将一旁雕刻成花朵形状的果盘递过来，小叉子插在上面：“顺其自然，该来的自然会来的。”

　　城静枫用叉子插起一块切好的苹果果肉，放进嘴里。

　　香香脆脆，汁水清爽又甜润。

　　最新上贡的乌山贡果，保证充足的日晒，每棵树分配一个人悉心照料，手工捉虫，日日清洁，据说连水都是从山顶溪流源头取水。

　　过程中一旦发现一点瑕疵，就会立马将其标为二等果，不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果子的口感确实与之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那种香甜的感觉，在鼻尖飘荡，在嘴中久久不散，充斥五官，即使吞下去，也能明显感觉喉咙中被滋润。

　　城静枫一口气消灭了一盘，心情也快乐了起来。

　　“也是，这种事情不能强求，人贵在精，不在多。”

　　城静枫放平了心态，不再日日关注各地的报名人数，开始日日和魏定悠闲的玩沙盘。

　　城静枫感慨道：“幸好这个可以根据剩余兵力，还有攻占地盘情况，直接判断胜负，要不然你母亲参加，你这个裁判可就不好当了。”

　　魏定也笑道：“还是陛下做这个沙盘的时候，考虑得充分。”

　　城静枫没想到，自己之前着急的时候，没有等到好结果，没想到躺平之后，却迎来了惊喜。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五成了？”

　　“回禀陛下，白马国有不少原本的女子骑士军报名。”

　　城静枫好奇问道：“女子骑士军？”

　　“这是白马国皇后的预备护卫军，有的是从小选取有习武天分的女子从小培养，有的是自行报名考试进去，骑士军守护历届皇后的权利，保障其命令的实施。”

　　城静枫她对一旁伺候的宫女吩咐道：“去找找白马国的史册，或者白马国当初关于那个一代妖后的记载，找来我看看。”

　　没想到那个能让太子来联姻的白马国，居然还有这样的骑士军。

　　凡是军队全部被打散，收编，皇室全部监管起来，这群骑士军，当初打散的时候，肯定就是直接遣散了。

　　没有人供给武器和训练物资，当然也没有办法维持训练，现在估计一下子都来了吧。

　　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回事，她应该早点把白马州那边的铁轨铺设好的。

　　这完全是捡现成的啊！唯一需要注意一下的，就是有没有异心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小姐姐们，还是跟给力的。

　　截止时间一到，虽然武举的报名人数，和科举的报名人数完全不能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看着报名比例，一下子从三成不到，几乎二比八，一下子拉升到五成，城静枫顿时感觉满意了。

　　“这下感觉好玩了。”

　　武举如期而至。

　　总的考核项目，其实相对以往来说，没有太大的变化。

　　长垛、马射、马枪、步射穿扎，最后加一项兵法谋略。

　　城静枫对大臣吩咐，兵法谋略由她亲自出题。

　　大臣们也没有别的想法，都以为像是之前理科试卷那样。

　　当天，城静枫拉着魏定，乔装打扮一番，拿着监考的令牌，混进了武举考试现场。

　　城静枫之前在凉州军营，就爱凑这种热闹，现在几乎有一半是女生，她不免更加感兴趣了。

　　“魏定，你以前参加过类似的考核或者比试吗？”

　　魏定想起自己猫嫌狗憎的少年时期，他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参加这种考核。

　　轻咳两声，将自己在军中的事情拿出来凑数：“当然有。”

　　城静枫问道：“那你原来的成绩，肯定也很好吧。”

　　魏定道：“嗯。”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忙转移话题道：“我带你一个个项目看看吧。”

　　魏定带着她来到一排正在射箭的地方。

　　“这个项目叫长垛，在长垛上固定用帛布制作箭靶，一共有十环，在两百米外设置起射线，每人会有五支箭，一环一分，脱靶淘汰。”

　　城静枫正听的起劲，就被新一批准备考核的人吸引。

　　一身戎装的女子，大腿结实有力，上面还有明显的肌肉线条，和桦国大多讲究纤细柔美的女子大不一样。

　　并不像她见过的大块肌肉男，倒是更像是她在一些兼具艺术和力量的体育项目中见过的女子。

　　纤薄微微鼓起的线条，一点也让人感觉夸张，但是就是莫名相信，其中蕴含着能一脚踹飞人的力量。

　　拉开弓箭好像不费一点力气。

　　“射！”

　　一声令下，一排弓箭整齐划一的射在了箭靶上。

　　“十环，加十分。”“十环，加十分。”……

　　一连串的十环被报出来，虽然这种靶子上的十环比较大，但是能全部十环，也很能说明实力了。

　　城静枫道：“没想到白马洲女子骑士团，实力这么强。”

　　两人在这里看了几组，都没有前面那一组表现亮眼。

　　城静枫失望道：“走吧，看看下一个。”

　　两人来到长垛的隔壁。

　　魏定道：“这个是马射。靶子相对较小，考生骑在马上，一盏茶时间通过，在马背上引弓搭箭，射中箭靶为通过。”

　　城静枫饶有兴致的看着，和周围人一起叫好，一起鼓掌。

　　马射、马枪、步射穿扎，每一项都看得她热血沸腾，心情大好。

　　亲身体验这种紧张和快乐，感觉就像是昔日偷偷溜进奥运场馆，用监控摄像头的视角，看一场场比赛一样。

　　武举考试，整整进行了七八天。

　　城静枫在第一日将每个项目都看了一遍，并且亲身体验到其中的欢乐和刺激之后，后面又去了两日，这种兴趣，才慢慢消退。

　　第一轮考核结束之后，大成绩单就出来了。

　　前一百名进入殿试，考察兵法谋略。

　　大臣们上朝的时候，还感觉有些惊讶。

　　“怎么连个桌椅都没有，难道又是在偏殿？”

　　“将军怎么也不在，刚刚在宫门口的时候，我明明还看见他了。”

　　“镇国将军前段时间一直和陛下黏在一起，天天进宫，现在又一起和陛下不见，他肯定知道，就是一点也不告诉我们。”

　　“陛下不是要亲自出卷子吗？感觉她的题目，估计又不简单。”

　　这个时候，有一宫人出现道：“陛下有令，今日殿试不再金銮殿内举行，请各位大人和考生，移步演武场。”

　　大家都有些不解，等到了地方，远远就被一面巨大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

　　“像是地形图。”

　　“不对，这和我们桦国好多地方也不像，桦国境内，好像没有包裹这么大片的海洋。”

　　“我觉得倒像是一幅画，在眼光底下，简直美极了。”

　　等大家走进了，能看得更仔细了，才发现上面有不少机关。

　　但是也看不明白，这东西出现的理由。

　　城静枫道：“这就是今日考核的内容，沙盘模拟战事演练。”




138.  第138章 二合一   武举殿试，沙盘模……

　　等大家走进了, 能看得更仔细了，才发现上面有不少机关。

　　但是也看不明白，这东西出现的理由。

　　城静枫道：“这就是今日考核的内容, 沙盘模拟战事演练。”

　　这是今日的考核内容？

　　一众大臣和考生们都面面相觑。

　　不敢相信武举最后的兵法谋略, 是用这样一个精致得像画一样的东西来考核。

　　考生们抓紧时间打量眼前的庞然大物。

　　来考核之前, 他们想过会像是文举一样写试卷, 还特意抓紧时间好好准备了一番，完全没有想到, 会有这种不同寻常的考核方式。

　　张媛心中一喜，她自小和父亲舞刀弄枪，走南闯北，但是偏偏没学过几个字。

　　虽然总是和镖局中的那些人, 聊各种不同的对敌技巧，甚至还分析过不少边关传来的胜仗，嘴巴上说的头头是道的, 但是正紧兵书, 还真没有认真学习过。

　　别说兵书了，就连识字, 都是报名武举之后, 赶紧去扫盲班学的。

　　城静枫的声音继续响起。

　　她直接介绍起沙盘的使用方法。

　　“首先，沙盘斜侧面一共有十个操作位，可供十个人同时控制。”

　　“这个袋子里的小人，还有这些牢牢吸在沙盘上的, 都是你们即将控制的兵马，每一处机关共有八种操作方式，分别是……”

　　城静枫一边介绍，魏定就在一边根据她的描述, 操纵沙盘。

　　两人一说一做，竟然配合得默契无比，没有一丝的滞后。

　　沙盘开始动了起来，为了能更清楚的展示，撒上去的兵马都不少。

　　当沙盘上的兵马都动起来之后，真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在厮杀的感觉。

　　“不同的装备，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战斗力，军队相遇的时候，就会立刻分出胜负。”

　　城静枫这边话音刚落，魏定就操纵者这两队人马相遇了。

　　一方是身着黑色精甲的骑兵，一方是手拿红缨枪的步兵，黄褐色代表了普通布衣。

　　相遇的一瞬间，最前方的步兵就开始一个个倒下。

　　很快步兵开始撤退，疯狂向反方向跑，但是骑兵紧追不舍。

　　“只要兵马还没有正式相遇，也是可以选择撤退的，但是跑不跑的掉，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

　　城静枫一边讲，魏定这边操纵撤退的步兵，已经被绞杀了大半，眼看就要被骑兵全部消灭。

　　“所谓天时地利，就是借助可以借助的任何力量和机会。”

　　沙盘中，骑兵追击步兵，已经到了一座小山坡边缘。

　　原本已经人数聊聊的步兵，一下子爬上了山。

　　山顶上，突然出现了同样黄色的布衣步兵，将一个个巨大的石头，直接推落下来。

　　尽管骑兵没有靠小山坡太近，立刻掉头就跑，但是滚落下来的石头，还是将他们轻松追上，骑兵被巨石碾压，只留下平躺在地的黑色小人和马匹。

　　城静枫道：“看到没有，就像是这样。你们可以用能想到的各种方法，最终就是要取得胜利。”

　　沙盘中的动静逐一停下。

　　全场只有城静枫一个人的声音。

　　“就像是刚刚那场一样，尽管前面牺牲了很多人，但是最后的胜利，会判给步兵这一方，胜一场会加10分。”

　　“但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我还是不建议用，因为最后守住了防线，加30分，没有守住则为0分。进攻固然是获取分数的重要方法，但是守住自己的领土，才是最重要的。”

　　规则就是这么简单，两军相接，胜者加分，最后能守住地盘的，也加分。

　　在场人对这个评分都没有什么异议的，一目了然，几乎不会有任何暗箱操作或者作弊的可能性。

　　张媛眼中带上了一点期待，这个东西看起来真的好有趣。

　　怎么能这么灵活，连山上的石头都能利用起来?

　　她刚刚已经努力记住了几种操纵方式，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像将军一样丝滑。

　　诺达的一个演武场上，当城静枫说完之后，就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好了，既然没有问题，你们十个一组上来感受一下，掌握一下技巧，等会正式开始抽签，分配兵力和防区。”

　　城静枫一声令下，就有人开始组织十个一组上前体验。

　　她和魏定，到一旁休息。

　　她对大臣们说道：“不用在哪里傻站着了，都过来休息，诸位今天没有任务，带上眼睛看就行，不用拘束，随意就坐。”

　　大臣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用担心等会儿又有什么事情找到他们头上。

　　这边的休息区都摆满了小食和茶水，大家轻松惬意的聊天。

　　另一边的考生等候区，虽然也都几乎是同样的配置，但是很少有人能享受，大多都抓紧时间，看前面第一组的操作，争取多学一点。

　　唯独戈越一人，放松的靠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一边看向前面的沙盘，一边悠闲的吃着小点心，简直比另一边的大臣还要自在。

　　只是眼神时不时望向另一边，看看自己的傻儿子。

　　尤其是看到魏定一颗颗给拨开栗子，只是老老实实的放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其余一点动作都没有的时候。

　　嘴里忍不住叹息一声：“也不知道陛下是喜欢他哪一点，瞧他那傻劲儿。”

　　一旁同样出自镇国将军府的侍女，笑着应道：“将军能力不俗，又专一，也只有像将军一样的男子，才配得上陛下了吧。”

　　戈越也拿起一颗栗子，轻轻拨开，微微摇头道：“要我说，这天下没人能配上陛下，他可差远了，也就哄哄陛下一时开心吧。”

　　侍女也笑道：“当年侯爷能力不及您，你们不一样恩爱了这么多年吗?感情的事情，又有谁说的清楚呢。”

　　戈越还想说什么，休息区有一宫女前来通知：“上一批人时间快到了，第三批考生请随我来。”

　　闲逸的气息顿时消散，当戈越站起来之后，目光中的笑意和嫌弃都消散了，只剩下专注和坚定。

　　一身的气势，真的像是要踏上战场的将军一样。

　　另一侧。

　　城静枫喜欢这种热腾腾，刚刚剥出来的栗子，香软甜糯，吃着吃着，耳边听到了戈越的名字。

　　看着魏定眼睛都不抬一下，她问道：“你居然一点也不关心你母亲的情况？”

　　魏定将最后一颗栗子放入盘中，笑道：“没有担心的必要。”

　　他们身周休息的大臣们，也都在小声的讨论。

　　“你们说这个沙盘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这么灵活？”

　　“看刚刚操作的熟练样子，镇国将军前段时间进宫，应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吧。”

　　“这样灵活多变的沙盘，下面也不知藏着多少机关，唯有陛下能设计出来了。”

　　连子明看了一眼沙盘上那个尤其灵活，不断探路的灵活兵马。

　　心中感慨传言不虚，然后道：“陛下藏得可真是深啊，魏将军好像在文举都还没有定论之前，就开始频繁进宫了吧。”

　　宰弘济坐在他对面，也细细的嗅着茶香道：“就是这样一步步蚕食，才能这么顺利，陛下深蕴此道啊。”

　　连子明凑近了一点，小声笑道：“师父你肯定经历过魏夫人的事情吧，给我讲讲呗。”

　　连子明给他掺了一杯茶，宰弘济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怀念之情：“想当初，她可是我们那个时候的风云人物。”

　　师徒两人这边气氛甚好。

　　有一个小桌子附近围着的大臣，就没有什么心情品茶吃点心了。

　　“哪里来这么些学武的女子，说是女子理科有天分就算了，怎么现在习武也有天分？”

　　“自古以来，向来是男子力气大，这绝不可能。”

　　“白马洲也真是奇怪，连国家都被打没了，骑士团解散之后，不好好回去嫁人生子，居然又跑过来参加武举。”

　　“魏夫人一把年纪，丈夫也去世，儿子都是镇国将军了，怎么还来参加武举，难道一点也不在乎脸面吗？”

　　他们被欢乐的氛围，包裹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中，与周围人似乎有一点格格不入。

　　尽管说的话吐槽意味十足，情绪也满满的，但是声音却都不自觉降得很低，不想让别人听见似的。

　　“沙盘熟悉时间结束，现在请诸位考生，依次上前抽签。”

　　考生很快被分为十组。

　　每个人驻扎的位置，需要防守的防线，手中可用的兵马等等也都一应随着分组抽取完毕。

　　“第一组请上前，根据抽取到的位置，上控制操作位。”

　　其余考生都退回去休息区，目光却一点也没有离开过沙盘，显然是想从前面的人身上找到一些灵感。

　　被分到第一组的十个人，都纷纷上前，先是按照抽签上面的信息，领取自己的兵力。

　　然后就到操作位面前站好。

　　第一组就很有意思，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十个人中有九个男子，只有一个女子，但是这个女子，却是颇负盛名的戈越。

　　另外几个男子，在走上操作位前，似乎小声嘀咕了几句。

　　有人面色有些迟疑。

　　戈越余光注意到这些，看到那个一直怂恿，从一开始比试武力项目时，她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一直在宣扬女子就不该掺和行军打仗的事情这种思想。

　　她目光扫了一眼沙盘，嘴角微微露出一点弧度：“老天都不帮你，既然自己送到我手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弓泗还在小声叮嘱：“你看看我抽到的兵马，战斗力最强的黑甲铁骑，兵马数量还是她的五倍，你有什么好怕的。”

　　“我打头阵，你们配合，兵力碾压，就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戈越的名声，早已随着时间淡去，知道的只有京城的一些老人。

　　外地的考生，也都没有认出她来，才敢这样“挑软柿子捏”。

　　人马备齐，放置于沙盘之上，全都聚集于抽取到的地点。

　　“考核第一场，正式开始。”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每个操作位的侧边，突然竖起了一道道薄薄的宽大木片。

　　将除了自己驻地的区域，挡得一干二净。

　　“我看不见别的地方了！”

　　“若是我想要主动出击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忍不住惊讶出声。

　　一旁的宫女提醒道：“木片下面也有机关，可以随着兵力的移动而扩大视角，此举是为了更好的模拟实战，避免相互窥探战术。”

　　城静枫这个时候已经不吃东西了，抱着一杯水果茶，专注的看向沙盘上。

　　她注意到，就在另外几人慌神吵嚷的小短时间中，戈越已经控制自己的兵马，在驻地附近绕动了一圈。

　　隔板像是被牵引一样，也跟着兵力的移动，被牵引着移动。

　　十人都开始专注于眼前的一片领域，努力回忆刚刚记住的地形。

　　沙盘上的所有兵马，都开始慢慢地动了起来。

　　“刚刚看将军操作，还感觉那么流畅，怎么换了人之后，就这样僵硬，刚刚不是试过了吗？”

　　“但是也有流畅的，你看魏夫人手下的兵，又是爬山又是推石头的，她想要干什么？”

　　场上的人被限制住了视野，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大家都注意力，都集中在唯一上蹿下跳，活跃不已的兵马上。

　　“她想要干什么，难道是用石头将路全部堵住，然后将自己围在里面吗？”

　　“不可能，就算把这条路堵住了，后面也还可以绕路过来，而且她不可能只想得30分吧。”

　　场上的人似乎也都慢慢适应了，兵马都开始有序的调动。

　　隐隐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张媛发现了不对：“他们想要干什么，难道九个人围攻一个人吗？”

　　她气的脸都红了，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手还去抽腰间的长鞭子。

　　手摸空的同时，身旁还有人伸手将她按下来。

　　“小姑娘别着急，好好看看你就知道了。”

　　张媛看向她，这个似乎是上面那个女子的朋友，刚刚两人还一起聊天了。

　　她感觉没有摸到鞭子的手有些痒，带着点怒气道：“九个人打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

　　“要我说，该担心的是他们九个才对，你坐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张媛听到她这样的大话，心中有些惊讶的望向前方沙盘。

　　只见另外九队人马，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其中一个点汇聚。

　　只有一队人稍微慢了一些。

　　城静枫看了看戈越正在努力控制小兵推石头，眼里露出一丝了然。

　　她笑道：“他们要是就想要仗着人多冲上去，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魏定也笑了笑，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一旁好奇不已的人，都微微将椅子往这个方向挪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听陛下的解释。

　　宰弘济也笑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没打过仗的，可看不懂，给我们讲讲，要不让将军讲讲也行。”

　　城静枫环视一圈，看到一群人都有些好奇的眼神。

　　笑道：“那我就简单讲讲，她抽到的这个地方，高山路窄，现在用石头堵路，肯定不是为了龟缩在里面，你们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若是你们，会选择从那个方向进攻？”

　　大臣们沉思片刻，大多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从斜侧一个较为平缓的山口，冲上去，然后占据高地，向下攻击。”

　　城静枫笑道，果然大多数人看到这个地形，都会避开狭窄的山口，选择这个看似好攻击的山坡。

　　“等南边的黑甲骑兵到了，肯定会派一小部分人去堵住山口，然后骑兵下马，冲向山坡。”

　　“但是你们看这个缓斜坡，前路是上下弯，南路又陡，北边又一缓到河底，简直是最理想的设伏地。”

　　“在路北设伏，便于隐蔽，又能快速出击，还能利用冲击的势头加大攻击威力，敌军根本没有办法快速撤退。而且这个地方居中，其余视野不靠近根本看不见，没法快速增援。”

　　被城静枫这样一说。

　　一众大臣感觉自己好像都明白了，再次看向沙盘中的时候，原本看不懂的“上蹿下跳”，好像明白了点。

　　再看向原本感觉山清水秀，风景迤逦的地方，也顿时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陷阱的样子。

　　城静枫这边刚说完没多久，石头已经努力堆满了山口，只剩下 一条狭长的小道。

　　山谷中的兵，都从这条小道中出来，往路北走去，然后被操控着躲到山石的缝隙中，也有的躲到灌木丛中。

　　乍一看，好似真的没有人一样。

　　大臣们看向那只来势汹汹的兵马，眼中透着怜惜的目光。

　　弓泗满脸兴奋的操作手下的机关，脸上的横肉都有些抖动了。

　　黑甲骑兵一分为二，一部分骑行向山口，一部分下马跑向山坡的那条路。

　　“对上了！”

　　“还真的来了。”

　　“这不就是送菜吗？”

　　就在大臣们略带遗憾的声音中。

　　骑兵被埋伏在两侧的人，刺翻了马，人仰马翻，死的透透的。

　　放弃了马匹，正准备从斜侧方摸上去偷袭的兵马，也被突然出现，带着千钧力道往下冲的士兵给剿灭。

　　一个照面，大多数黑色小人就直接趴在了地上。

　　弓泗眼中全是不敢置信，不停的摆弄手中的机关。

　　嘴里道：“起来啊，你们倒是起来啊。”

　　眼看着形式不对，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直接出声道：“你们到哪里了，快来增援！”

　　本就走的慢的那一队人马，听到他的声音，干脆换了一个方向。

　　其余也有不少人，前进的步伐变得犹豫了一些，只有一两个人真的努力全速前进。

　　但是还没有等他们到来，弓泗的兵马就全部倒地不起了。

　　他无论怎么用力的拨弄机关，都再也指挥不动哪怕一个小兵，或者一匹战马。

　　狠狠的朝空中挥动了一下拳头，满脸的暴躁。

　　这个时候，戈越操控自己手下的兵马，飞速退回山谷中。

　　将少量的骑兵和尸体全部拖到一边藏起来，然后通过留下的一条缝隙，回到山谷内。

　　大多的兵力，都守在这一个小口子上，小部分的兵力，就在斜坡上来回跑动。

　　很快，第二只全速赶往的队伍也到了。

　　过来的方向，正好能看到那个“无人防守”的山口空隙，还有似乎正在斜坡上守候的部队。

　　似乎是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都没敢往斜坡的方向多探查一下，怕暴露了自己，直接就往山谷中去了。

　　“她怎么知道第二个到的队伍，会是这个方向。”

　　“她肯定把几个人的位置，还有他们兵马的最大前进速度都记住了，算一算就能明白。”

　　“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前半截进入的很顺利，当大约三分之一的兵马进去之后。

　　斜坡上的兵，突然跑过来，合理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推下来，将山口完全封住。

　　尽管抽到的兵力不多，但是对战敌方三分之一的兵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很快，这三分之一的兵力，也全部被绞杀得一干二净。

　　“我不干了，这才刚开始，就损失了快一半的兵力，我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前途。”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兵马，也立马转身就跑。

　　却不料还没有回到自己的阵地，就远远地看见已经被占领了。

　　“该死的，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围攻的吗？怎么还有背后捅刀子的。”

　　他想了想，也一拐弯，准备去抢别人阵地。

　　看见满地的黑甲骑兵尸体退却的，被伏击伤害到的，还有发现有人返程的，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兵马打死的。

　　整个沙盘的局势，突然一下子乱了起来。

　　原本统一的目标，一下子被打散，盟友也变成了敌人，谁也不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观看的考生们都惊呆了，没有大臣们这边的配套讲解，他们甚至感觉有些看不懂。

　　一埋伏，正好就埋伏到了敌人的进攻路线上。

　　一缩回去苟着，就正好有人往陷阱里钻。

　　等场面乱起来，大部队留守的情况下，居然也还能靠小股人马在视野边缘游击，斩获60分的高分。

　　一开始，不少人的感慨都是：“运气也太好了吧。”

　　“这位置好，高山路窄，易守难攻，我等会要是也能抽到这个位置就好了。”

　　满满的，感叹的声音就多了起来。

　　“料事如神啊。”

　　“前面那几次，肯定也都不是运气，肯定都是大佬的实力。”

　　等这场战争，不，只能说是大乱斗结束，戈越一个人的，就获得了高达180分的高分。

　　也就是说，她不仅守护住了自己的阵地，更是在十五场遭遇战中打了胜仗。

　　其余人的分数，最高的一个也才七十分，连她的零头也够不着。

　　原本缩在角落中，有些忿忿不平，小声吐槽的官员们，亲眼看见这场战争后，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其中更是有一个人，声音又轻又小的说了一句：“其实说不定，真的都是我们的偏见，魏夫人这一手，简直就是跟逗猫玩一样。”

　　“若是真的有一天爆发了战争，我宁愿选魏夫人，也不像选其余那几个横冲直闯的草包。”

　　说完，他默默转过了身体，似乎是在表示某种态度。

　　这个时候，第一场的十名选手，都陆续下来，并且领取到了自己风分数牌。

　　弓泗因为手下兵马，在第一仗的时候，就全部阵亡，且没有守住自己的阵地，获得了0分。

　　他看着自己的分数，不甘心怒道：“这不可能，我的黑甲骑兵战力不可能只有这么点，怎么可能遇到她的兵就一下子全都倒地了，肯定是搞错了。”

　　另外几人也觉得有些蹊跷。

　　“我也觉得有蹊跷，我明明埋伏得好好的，她就是一下子从后面冒出来了。”

　　“对，一开始介绍的时候，她抽到的兵种没有你黑甲骑兵武力强的，按道理不可能输。”

　　“是不是搞错了。”

　　“绝对是有问题，她兵力不强，数量也不多，怎么可能拿到一百八十分。”

　　身在局中，自然是看不清全貌，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被打懵了的一群人，在弓泗的起头下，都一股火气上来，抱不平。

　　就是想要让人听到，所以声音一点也不小。

　　却没有注意到周遭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接话。

　　大臣们皱眉，相熟的考生掩面。

　　戈越拿着分数牌，大步穿过他们，步伐矫健又坚定，英姿飒爽。

　　“现在也有扫盲班了，人蠢就多读读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等和弓泗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好心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你会输，建议你去学一下基本的自然科学，了解一下什么叫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

　　等戈越回到休息区，还是坐到她刚刚的那个位置，将分数牌放到桌上，又开始悠闲的喝茶吃点心。

　　休息区的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戈越侧头对刚刚和她讲话的侍女吩咐道：“大多都是空有蛮力，少有谋略，吩咐下去，都给我打起劲来冲前十。”

　　侍女点点头，起身去到不同的女子身边。

　　在一旁的张媛，也听到了一点，原本有些慌张的心，也顿时沉浸了下来。

　　因为短兵相接的时候，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不需要真打，所以其实每一组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每一组都有不同的表现。

　　有的人运气好，抽到了足够强的兵马，足够好的位置。

　　也有的人谋略好，利用地形，利用战术，获得了成功。

　　等十组比试结束之后。

　　分数从高往下一拉，前十名一目了然。

　　城静枫正准备上台，公布这十人的名单，并且宣布殿试最后的结果和任命。

　　弓泗高声道：“这不公平，这根本就不是考谋略，很多人都是靠运气，抽取到了好的兵力和地点。”

　　“咱们有些有真材实料的兄弟，就因为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些问题，或者是抽到了不好的地方，居然还败给了兵法谋略不如自己的人。”

　　有人带头，不少觉得自己分数不满意的人，也都跟着来。

　　“这也太考验运气了，我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抽到了步兵，这要我怎么防守。”

　　“我也是，根本没有见过海，抽到了战船，在水里根本施展不开。”

　　城静枫扫了一眼这些人，全是分数很低，排不上名次的人，这是看自己没有希望，所以准备搏一把，看能不能闹出点名堂来？

　　城静枫道：“哦，你们都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

　　“那这样，我和魏将军一人在草原用步兵，一人在海中操控战舰，你们所有人拿现在前十名抽到的配置来打。”

　　“只要你们能打赢一场，武将官职随你们挑。”




139.  第139章 二合一   掌控全局，以一敌……

　　武将官职随便挑！

　　这样的巨大的诱惑, 没有哪一个前来参加武举的人能拒绝。

　　弓泗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了一个接一个的幻想。

　　成功之后，他也不贪心，就要一个京官之位, 其中的油水肯定足足的。

　　反正现在也没有战事, 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弓泗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他的力气大, 武力强，到时候到了军营中, 到时候到了军营中，用武力就能镇住那些没怎么打过仗的京官。

　　镇得住手下的人，得的了油水，每日大块吃肉, 大碗喝酒，再娶一个京城美娇娘，美人在怀。

　　想到这里, 弓泗脸上的横肉, 都笑得堆积到了一起。

　　城静枫无意间看见他的这个笑容，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 甚至隐隐产生了一种呕作的感觉。

　　她连忙将视线挪开, 放到魏定身上，准备好好洗洗眼睛。

　　这一看，原本只感觉俊朗的面容，简直一下子变得惊为天人。

　　那种为将者独有的领袖气质, 还有因为练武保持的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更是一下子被衬托到了天上。

　　魏定感受到她的目光，虽然知道这肯定不是求助，但是也有点不清楚, 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还一看就看十几秒。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挺直了腰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俊朗几分，然后站起来，站到城静枫身边。

　　两人站在一起，给人的压力似乎都变大了不少。

　　城静枫久久没有听到回应，质问道：“刚刚不是还喊得挺大声音的吗？”

　　“怎么现在都一声不敢吭了？”

　　藏在人群中，有个声音带着点嘟囔的模糊：“您是陛下，若是咱们赢了你，就算当上了武官，岂不是也要被穿小鞋？”

　　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向身周的人，都没有找到这个不敢自己露面的人。

　　城静枫心中好笑，这还真应了一句老话，满壶全不响，半壶响叮当。

　　她道：“全朝堂的人都在这里作证，我话就放在这里了，今日若是真的有人赢了我，说明这人就是有绝佳的天分和谋略，我必优待之。”

　　“日后所有的封赏，所有的晋升，都按照最高规格来，只要你能在历史上找到相似的情况，就直接按照曾经的最高封赏来进行。”

　　她这个话确实一点也不假。

　　在凉州城墙上，她能同时计算数十万大军中每个小阵队的行进和方向。

　　武力，距离，速度，可能的变阵、应对、陷阱，甚至往后的有可能的无数种变式，都逃不过她的计算和推演。

　　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沙盘。

　　若是真有人能赢了她，那简直就是百万里挑一的奇才，再怎么样优厚的待遇都不为过。

　　不过眼前这群人？

　　城静枫眼神扫过人群，心中闪过一丝轻蔑。

　　“我斗胆来试试。”

　　“那我也来，请陛下指教。”

　　当第一个声音响起之后，陆续有人往前走，站到十个操作位前面。

　　弓泗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位置，然后再数了数剩下的人。

　　心里更是志得意满，连忙大踏步上前，顺便还拉了一个相熟的人。

　　小声附耳道：“那上面只有十个位子，咱们要是有九个人，陛下显然很自信的，到时候肯定是以一敌九。”

　　“咱们九个人，难道还怕打不过一个人吗？”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真的被他说动，也跟着上前，将第九个位置也占了。

　　弓泗打得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城静枫和魏定自然也不例外。

　　魏定皱皱眉：“我去就好了。”

　　城静枫拦下了他：“那可不行，这么好玩有威风的事情，你可不许和我抢。”

　　“若是就想要惩治，我大可以直接找个御前失仪的罪名处理了，何必费这个时间，就是要这样才好玩。”

　　魏定看着她像是逗弄笼子中的猎物一般的表情，笑笑道：“那陛下玩得开心点。”

　　城静枫悠哉地向前走去，还不忘吩咐人给她搬一张椅子。

　　连画培养的接班人墨春，也和她一样贴心。

　　甚至比连画的崇拜滤镜更厚，根本没有想过城静枫会输的这种可能性。

　　墨春先是弄了一个软软的垫子铺在椅子上，然后很自然地摆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有插好了吸管的果茶，也有各种非常方便一口吃下的不脏手小食。

　　城静枫坐在操作位前，给了墨春一个带有夸奖的眼神，墨春欢欢喜喜的守在一边，肉嘟嘟的脸蛋上挂着笑容，笑容中藏着的，全是信任。

　　弓泗等人脸上也是笑容，有些得意，也有些抑制不住的狂喜。

　　戈越在下面看着，轻笑一声道：“他们估计还以为，自己是在挑软柿子捏。”

　　“呵，愚不可及！”

　　张媛侧眼望向她，眼里有明显的崇拜，显然是被戈越刚刚的表现折服。

　　她小声问刚刚的侍女道：“这是什么意思？”

　　侍女看着刚刚的“火爆辣椒”一下变成了她们将军的簇拥着，面上也带着和蔼的笑容。

　　她请示了一眼戈越。

　　戈越回忆了一下，她记得这个小女孩分数也不低，敢用兵，敢出击，虽然谋略有些生涩，但是明显是自学的野路子。

　　按照分数排名，说不定也能进前十。

　　争气！

　　她面上带了点笑容，解释道：“都是一群蠢货，他们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是从魏定操控不太熟悉的战船下手，联合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所有的兵力，迅猛出击。”

　　“明明自绝生路，还在那里笑，这不是愚不可及是什么？”

　　张媛忍不住点点头，她也觉得陛下虽然没有亲自打过仗，但是不一定比将军弱小。

　　戈越将目光放到前面，然后在周围扫视一圈。

　　心中不由得感慨，果然武将世袭制是有道理的。

　　武将除了武力，最重要的还是谋略，这种东西，兵书兵法的学习和老一辈传授的实际战斗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民间武者，有点文采识文断字的，都去考科举了。

　　剩下的都是这些要么大字不识，要么连兵书都没有读过几本的武夫。

　　除了天赋异禀，确实很难出将才，也不怪武举断断续续延续千年，但是从武举中选出来的有名有姓的将军，才一百多个。

　　“开始！”

　　戈越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沙盘上。

　　城静枫手上的兵马，正是之前有人抽签抽出来的兵马。

　　其实人数不少，兵力也不弱，但是因为在草原上，加上那个人不会使用，所以一下子就被一股骑兵团灭了。

　　开局一小会儿，城静枫没有太大的动作，好似控制着兵马在草原上溜达一样。

　　“你们说陛下要怎么守住草原啊？之前就仅仅一队骑兵，一下就冲散了步兵队列，然后几乎就是单方面屠杀了。”

　　“我觉得陛下肯定有办法，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自信。”

　　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那你们看，那几个人，是不是在偷学之前那些人的方法？”

　　随着声音一呼唤，大家好像都想起来了。

　　“还真是，怎么这么不要脸，不是说运气不好，所以埋没了他们的才华吗？怎么现在都一个劲儿的用人家前十的方法。”

　　“还不是觉得人家用这些谋略和战术拿了前十，就觉得自己照搬，也一样能有不错的结果。”

　　城静枫虽然视野中看不见，但是她也隐隐能猜到，肯定有人用现在前十名用过的方法。

　　毕竟领了前十名一样的配置，想要完全不动心，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这群人呢？

　　尤其是前十中，也有抽到骑兵的。

　　之前还有现成的例子，用骑兵轻松打败草原上的步兵。

　　城静枫一手随意地操控着机关，另一只手，还时不时地去一旁的小桌子上拿点东西吃喝。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陛下怎么这么悠闲，举着长矛四处晃悠，这骑兵已经朝她去了啊。”

　　张媛看着骑兵快速向草原靠近，手心忍不住有些出汗，双眼一眨都不眨地看着沙盘上。

　　城静枫一手操控人跑来跑去，四处晃悠，自然不是为了好玩。

　　她看见视野边缘熟悉的重叠小黑点，轻笑道：“第一条鱼要入网了。”

　　说完，慢慢操控手下的步兵，朝着草原的一个方向去了，还是那样没有队列，散乱得像是在游荡休息一样。

　　快速移动形成的摇摆视野，看得多，看得快，但是暴露自身很少。

　　她发现了黑色的骑兵，但是黑色的骑兵，却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影子。

　　“怎么好像两个方向都有，往那边看看去。”

　　步兵飞快后撤，时不时就从杂乱的队伍的各方向，露出一两个身影，勾着骑兵往她的方向探查。

　　在下面的人，就看见城静枫跟拿着小鱼干逗猫一样，一点点的勾着骑兵一下往北，一下往东，总得是往东北方向前进。

　　城静枫这次多露了几个，直接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躲躲藏藏逗我玩呢，肯定是兵力不足，不敢应战。”

　　“看我不直接冲垮你的阵型。”

　　骑兵就像是之前胜利的那一场一样，伺机观察着敌军的动向，发现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冲上去进攻。

　　城静枫将另一只拿吃拿喝的手停下，双手飞快的操作机关。

　　眼看着队列整齐，来势汹汹的黑甲骑兵已经发起了冲锋，但是步兵还没有结队，散乱一团。

　　胜负似乎很明显了。

　　“怎么可能！”

　　一声惊呼从操作位上传来。

　　他立刻被警告：“操作位上请勿出声影响他人，否则按照科举舞弊处理。”

　　他立刻闭嘴，满脸不可置信，手忙脚乱的操控着手里的机关，似乎想要补救。

　　只见沙盘上，骑兵有不少都静静的躺在一个斜坡上。

　　乱了阵脚的骑兵，在斜坡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终一个个全部倒在了地上。

　　大臣们感觉自己隐隐看懂了一些，却又没有完全看懂。

　　“这是怎么回事？”

　　魏定好心解释道：“陛下肯定是料到对方会复刻之前的攻击方式，于是将人引诱到提前设伏的斜坡处。”

　　“这个草原斜坡并不是非常陡峭的那种，大约只有三十度到四十度的倾斜，加上极长还全是绿色，突然冲过来，很难分辨。”

　　“这个斜坡马儿一开始冲还好，到了一定的高度，就跑不动，骑兵的速度优势，一瞬间被打破，甚至比步兵还慢。”

　　“陛下原本看似散乱的队列，也是有讲究的，一边是诱饵，一边能快速地根据地形列队出击。”

　　“骑兵快速的冲击，对原本散乱的队伍根本没有太大的杀伤力，等速度慢下来之后，还来不及反应，步兵直接从侧面用长矛刺马，骑兵自然是坠马而亡。”

　　和魏定几乎声音同步，戈越也在和她身边的侍女讨论这个战术。

　　张媛竖起耳朵听这个解释，刚刚看到的一切，好像都一下清晰明了起来。

　　一众人还没有从刚刚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再次看向演武场中央的沙盘时，又是一惊。

　　“陛下怎么直接跑出去了？”

　　“难道她不守着草原了吗？”

　　“若是有人趁她不在，直接占领草原，那不是直接就获胜了？”

　　惊讶的声音连成一片。

　　连操作位上的十个人，都能听到这一阵喧闹，就是听不清具体在讲什么。

　　有的操控机关的手都忍不住一抖，有的人握着机关的手，都忍不住使出了更多的力气。

　　城静枫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但是她一点也不慌。

　　不急不缓地操控着机关。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但是手下的步兵，却飞快的移动着。

　　朝着距离草原最近的一个地点去了，就是戈越曾经抽到的高山路窄的地点。

　　“陛下是不是以为大家都会按照之前的思路来，所以根本不担心，但是现在就是有个人带队过来了啊！”

　　“这可要怎么办，陛下别管那个人了，快回来防守啊！”

　　“我们这算不算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看陛下多悠闲。”

　　魏定嫌弃他们吵吵，打扰他观摩，于是冷声道：“别担心，安静看。”

　　大臣们又想起刚刚的事情，觉得自己会不会有什么没看出来，只好闭上嘴，免得丢脸，但是内心的焦灼，却一点也不少。

　　虽然看似悠闲，还单手操作，但是城静枫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沙盘。

　　慢慢靠近目的地，城静枫又开始双手操控。

　　一点点靠近，埋伏的手法，也和之前戈越的手法完全一样。

　　城静枫眼中闪笑，她可不会傻到钻进这个陷阱中。

　　派十来个兵打头阵，还骑着刚刚没有刺死的几匹马，冲在最前面。

　　她则带着大部队，避开斜坡，直冲山口。

　　没有办法撤退，那就直接杀进去！

　　戈越原本抽到的兵力，本来也是平平无奇的步兵，还将大部队放到了斜坡上埋伏，山口处的兵力根本比不上她的大部队。

　　山口很快被城静枫拿下。

　　从斜坡杀下来的伏兵，只斩杀了十来个人，先是懵了一会，然后犹豫是退回斜坡返回去，还是直接拐弯追到山口。

　　考虑的那一小会儿，城静枫就已经控制一部分兵马，通过狭缝进入了山谷。

　　空会模仿，不会应变，完全阻拦不了城静枫进攻的步伐。

　　“他干脆也不要阵地了，直接往草原的方向去！”

　　城静枫轻轻拨弄一个机关，自言自语道：“想跑，那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爬进去的几个步兵，一下就找到了山顶上几块沉重，似乎牢牢嵌入地下的石头。

　　这些石头，显然是步兵推不动的，所以没有被用来堵住山口。

　　棕黄色衣服的几个步兵围绕在一块巨石附近，所有人都将手中的长矛插入。

　　合力一撬！动了！

　　又一块。

　　几块巨大的山石，滚滚而落，瞄准逃跑的队伍，轰轰轰的滚去。

　　似乎是磁力的影响，整个山都开始有些震动，山上的小石头都有些抖动和滚落。

　　看起来居然真的和现实中巨石滚落，地动山摇的景象差不多。

　　“陛下的这个沙盘到底是怎么做的，居然模拟得这么相似。”

　　“你们看，几块巨大的石头，直接将朝草原逃去的人压死了。”

　　城静枫都没有多看，在用长矛撬动巨石之后，就飞速又往回走。

　　第二支队伍，消灭！

　　“陛下来得及吗？感觉右上角那个快要到了。”

　　当然来得及，所有的距离，时间，行进速度，都被城静枫算得清清楚楚。

　　她算准了其余人的距离，就算一开始就出发，也至少要这么长时间才能到。

　　若是从不同的方向来，不可能联手。

　　若是现在别的地方集合，再一起过来，那速度就会很慢，这个时间空隙，她完全可以逐一击破。

　　她都算好了，若是这次回去没有人来袭，她就直奔西边去，从最有可能的几个地方下手，说不定能连斩获三队。

　　不过当她赶回草原的时候，就发现还真有人主动出击。

　　“还真是傻大胆，居然一个队友都不找，直接就冲过来，不过能不吃人家吃过的饭，还算是有点勇气。”

　　城静枫小声念叨，不过还是谨慎地控制人在四周探查。

　　观察后方和其它可能的方向，有没有伏兵。

　　没有。

　　“说你傻大胆还真的没说错。”

　　面对同样武力的步兵，城静枫也不用什么太多的策略，更不需要像是对付骑兵一样借助地形优势。

　　上去一个龙门八卦阵，就将对面的队伍分割得四分五裂，层层包围住。

　　这个阵法也是她从古籍中学来的，古书上说得很玄妙。

　　【五行八卦，在于玄门，龙门为首，虎门易转，转则罡气四起……】

　　城静枫读了一遍，脑海中就自动把这个文绉绉的话，翻译成了科学的解释。

　　主要就是利用圆的接触面积更大、攻击防守辅助三合一打法结合，通过圆形的旋转，不断切割敌人的兵力，然后逐个歼灭。

　　小人一个个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第三个队伍，消灭！

　　兵部侍郎惊讶道：“难道龙门八卦阵是真的？”

　　“你看懂了？”众人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但是眼睛依旧盯着沙盘，一秒也不像错过。

　　兵部侍郎有些不确定道：“我曾在一本兵书上看过，据说是一种在兵力相当时，几乎百战百胜的阵法，和陛下刚刚用的有点像。”

　　“不过自燕武侯离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用出这个阵法，若不是有多本兵书记载，大家都要以为是杜撰的了。”

　　原来如此。

　　大臣心里点点头，心中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对陛下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别人做不到的都能做到，更何况是有人使用过的阵法。

　　他们浑然不觉，自己的感官，已经被无限拉高，怕是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水平了。

　　兵部侍郎见自己说的话，竟然没有引起一点波澜。

　　不甘心道：“你们发现没有，从开始到现在，才不到一炷香大的时间，陛下就已经消灭了三个人了。”

　　一众大臣突然惊醒，去看了一眼旁边的时间。

　　“居然这么快！”

　　“陛下不会是想要将几个人全部都直接打败吧？”

　　“有可能，陛下兴致起来了，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的等着别人来打她。”

　　“对啊，而且陛下一个人，连我这个文官都知道，若是九个人的兵马都联合起来，那就太难了，就算陛下还有办法，可能风险也比较大吧。”

　　在群臣的讨论中，城静枫又控制兵马出动了。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进攻！

　　控制兵马在满是连通山洞的洞穴中，穿梭自如，来了一个洞穴战。

　　第四支队伍，消灭。

　　在海洋中，将船诱惑到洋流漩涡处，战船分崩离析，船员全数阵亡。

　　第五支队伍，消灭。

　　驾驶着一艘幸存没有解体的战船，顺着江河的方向，向西出发。

　　时间算得正好，直接撞上了正准备一起渡河，前往草原的两支队伍。

　　都不需要下船，直接用战船，就将他们全数歼灭。

　　第六、七支队伍，消灭。

　　带着这两个队伍的装备，操纵战船一直到江流的交汇口，下船之后，直接捅破战船，弃船而去。

　　全速前往森林，然后埋伏起来。

　　从这边绕路，企图从大草原后方入侵的队伍，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藏在森林中伏击。

　　第八支队伍，消灭。

　　当城静枫找到第九只队伍的时候，伤亡还没有过半，步兵也不再是之前寒酸的只有一杆长矛的步兵了。

　　变成了精装铁甲，战力超群的强大队伍，实力碾压。

　　第九支队伍，消灭。

　　原本还时不时有些讨论，或者偶尔惊叹、喧闹的大臣和武举考生们，现在都全部安静了下来。

　　张媛时不时看向戈越的崇拜眼神，现在也全都变成了黏在城静枫身上的星星眼。

　　以一敌九，全数歼灭。

　　城静枫从椅子上站起来，还不忘带上喝到最后一口的果茶。

　　将最后一口果茶喝完，杯子放下。

　　众人看向空了一半的桌子，陛下这还是边吃边打的战绩！

　　心中无数疑问闪过。

　　到底是怎么精准知道其余人在哪里的？

　　到底是怎么能时间掐得那么好的？开着战船下来，都能正好遇到渡河的队伍。

　　到底是怎么做到迎敌必胜，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

　　？？？

　　！！！

　　无边的疑问，无边的感叹。

　　唯有魏定一人，想到之前在凉州城的事情，心里了然，陛下就是这样聪慧，脑力超出常人数百倍。

　　目光略微呆滞的随着城静枫的步伐过来。

　　眼前已经完全没有了其余几人的身影。

　　城静枫慢悠悠的离开了操作位，还神了个懒腰。

　　就像是刚刚睡醒起床的感觉一样。

　　这个时候，后面几个失魂落魄的人也都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

　　当看到前面城静枫的身影之后。

　　脚步就像是被水泥黏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不能再向前一步。

　　看向城静枫的身影，就像是在看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一般。

　　原本因为争执而红润的面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他们拿着前十名的抽到的兵力和地点，被陛下打得落花流水。

　　不论是仿照学习前十，还是试图联合进攻，亦或者自己发挥，全部失败。

　　用他们瞧不上，觉得不公平的兵力，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之前理直气壮，辩驳不公的言语，在耀眼的阳光之下，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城静枫语调中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慵懒，漫不经心的说道：“服气吗。”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说成了祈使句那般感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140.  第140章 二合一   女之将者，群星璀……

　　面对这样强势的压力, 几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弓泗只觉得一股气从胸口冲上来。

　　他的高官厚禄，他的军中权势，捞不尽的油水, 还有京中贵女, 仿佛还刚刚触手可及的一切, 现在一下子消失了。

　　没有进前十, 相当于武举失败了，不能当上将领, 那就只能从小兵做起。

　　唯一的安慰，可能就是会有一个小小的官职，比直接征召入伍的人稍微好点。

　　刚刚还伸手想去触碰云端，现在一下子就坐在了泥里。

　　这样的结果让他们怎么接受？

　　城静枫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直接道：“现在宣布武举最终结果。”

　　“第一名, 戈越，总分180，第二名……, 前十名的具体职位, 我另有安排，稍后再议。”

　　城静枫宣布完前十的成绩之后, 就将后面的宣布, 交给了传唱官。

　　气息浑圆中厚，响遍整个演武场。

　　“除前十名外，其余人不按照分数排名。得分过三十分者，授副千户一职, 由各将领按需选入营。得分低于三十分，但大于十分者……”

　　其实大家心中对结果的排名，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估计。

　　但是直到前十名一一被念出来，众人才惊觉, 其中女子的比例竟然一点也不少。

　　尤其是早早关注了这一百个人的大臣们。

　　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

　　“居然连武举前十，也有五个女子，我感觉我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有大臣总结：“魏夫人一个，她府中侍女两人，还有一个好像是原来白马国骑士团的团长，最后一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最后一个我知道，威武镖局大当家的女儿，以前还闹过一场，听说比要继承镖局的那几个儿子武力都强。”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你说民间镖局都知道，要将镖局传给儿子，陛下怎么就这样坚持，还想要女子参加武举。”

　　“按照前朝惯例，武状元是要授予四品将军职位的，甚至都能带领中小型规模的军队打仗了，陛下不会真的让戈越领兵吧？”

　　原本在武举考核之前，信誓旦旦武举绝对是男子占上风的大臣，现在声音充满了怀疑和不确信。

　　之前早早转过身去的那人，听着背后的话，以前明明就无比认同的一些话，怎么现在就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明明人家拿了武状元，怎么就不能领兵了？

　　镖局不选最厉害女儿继承，反而去选不如她的，这不是衰落之相吗？

　　越听越想要转过头去说几句，但是一想到往日情面，又硬生生憋住了。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站起身来，坐到另外一桌，然后一个劲儿地倒茶喝，假装自己是因为口渴而换的位置。

　　他一走，原本讨论的声音就停下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想到之前他转身说过的几句话。

　　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传唱官刚刚念完了一长串名字，然后继续道：

　　“得分在十分以下者，空有武力，而无谋略，本次殿试落选，不予通过。”

　　弓泗好不容易接受了被陛下打败的这个事实。

　　心里正不断地和自己说：‘陛下本来就厉害，输也是正常的事情，没关系，不至于是白丁，都到殿试了，起码也会有个小官职。’

　　默念了无数遍，心里那种美好梦境破灭的不平衡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但是听到传唱官的话，顿时撑不住了。

　　先是面色一红，整个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甚至腿有些软，若不是赶紧拉住了身旁的人，恐怕就要瘫软在地了。

　　其余几人也几乎是同样的表现，大梦一场空。

　　争来争去什么也没有争到。

　　还有人想到一开始也是受到弓泗的撺掇，才会被戈越一举灭掉，若是好好守住阵地，都能有三十分！

　　一身的怨气和不满，都朝着弓泗冲去。

　　弓泗察觉到几道怨毒的目光，脖颈一凉，仿佛有悠悠冷风，在脖子后面不停的吹着，感觉毛骨悚然。

　　眼睁睁看着前十随陛下和大臣离开，他们只能被禁军看着朝外走。

　　一出了皇宫，弓泗看着几个来势汹汹，满脸不甘和怒火，将他包围起来的人，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最后靠在了墙上。

　　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有话好说。”

　　小巷中，最后只传来几道不同声音的相互怒骂，还有不断地哀嚎痛呼。

　　***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金銮殿。

　　看着正站在金銮殿中央的十个人，女子真的占了一半，还大多站在前列。

　　早就心里想通，思想也慢慢转变过来的宰弘济等人，都忍不住心中喜悦。

　　“朝中确实太久没有将才出现了，陛下这样一选，看起来确实比纸上写点兵法来得靠谱。”

　　“文武皆振，国之大幸。”

　　零星的几个老古板，看着几人英姿飒爽，气势不俗的样子，也说不出话来。

　　城静枫道：“你们十人现在有三种选择。”

　　“想必你们也都清楚，目前最高产的良种来自海外，天下不仅有大桦，海外可能也会有强敌。第一选择，就是海军。”

　　“第二个选择，宫中禁军守卫皆为男子，多有不便，我欲成立一支女子禁军，我觉得白马国曾经的形式就很好，准备复用。”

　　原本白马国女子骑士团团长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虽然因为出身原因，她可能无法被选出，作为精兵护卫陛下左右，但是作为骑士团选拔来源的军队，她管理起来，也是游刃有余的！

　　这样一想，她应该不会被雪藏，或者安置一个闲职了。

　　“第三，选京城护卫军，或是现在边疆军队，后者职位会比前者高。”

　　城静枫将这三种选择，直接摆在十人面前。

　　“按照顺序，一个个说吧。”

　　戈越作为武状元，自然是第一个选择的。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将选择说出口：“我选第一个。”

　　除了另外两个将军府侍女，其余七个人，都惊讶地看向她。

　　连不少大臣，都惊讶地看向她。

　　作为武状元，随便选一个军队，起码都是参将的官职，手下统领多个百户千户，有兵马在手，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将领。

　　这个海军，才刚刚开始一两年，真是要什么什么没有，还远离了京城。

　　城静枫料到她会这么选，不过还是笑问道：“海军还未成型，以后可能还要爆发海战，确定不改了？”

　　戈越道：“陆之所及，皆臣服于我大桦，几乎不太可能会爆发战争了，唯有海军，还有无限的可能。”

　　“陛下将桦国建设得如此好，远洋商队陆续离岗，定会引起海外之人窥视。”

　　“若有人胆敢来犯，虽远必诛！”

　　戈越的声音坚定无比，直直地撞进一众大臣的心中。

　　是啊，有陛下在，他们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海外之人，总有一天会看见他们的繁华，并且像是闻到肉味的苍蝇一样飞过来。

　　不少文臣都还以为，海军还如前朝那般弱小，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再看向戈越，心中也微微有些触动。

　　第一名选完之后，大家都将视线落到第二名。

　　分数第二的是个男子。

　　第二个选项，明显是留给女子的，毕竟是女子禁军和女子军队。

　　所以他要么选择海军，要么选择京城或者边疆的军队任职。

　　第二名犹豫了一小会：“我选第三个，自小仰慕魏将军，京城护卫军中，在镇国将军手下任职。”

　　话虽然说得管冠冕堂皇，但是不少人都眉头一皱。

　　尤其是最后几个挣扎在老旧观念中的老古板。

　　不说唯一有可能爆发战斗的海军，就连现在立功机会多，晋升会比较快的边疆军都没有选，而是直接选择了京城护卫军。

　　‘根本就是贪图享乐和安定！’几人在心中唾弃。

　　当分数排名第二的男子避开海军，选了京城武将官职之后。

　　不少人更深切的意识到，海军其实是个吃力还可能不讨好的苦差事。

　　“下一个。”

　　第三第四都是将军府侍女，也都毫不犹豫选择道：“我们也选第一个。”

　　两人选好之后，相视一眼，然后看向城静枫，同时行礼道：

　　“愿为大桦建设海军，保百姓安定，天下太平。”

　　后面人都陆续做了选择。

　　来自白马洲的女子，果然选了第二个。

　　张媛看着前面海军的三人，于是也选了第二个，虽然不知自己是统领宫中禁军，还是率领女子军队，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她觉得都很不错，她都喜欢！

　　五个男子，竟然没有一个人选择海军。

　　不是选择了京城护卫军，就是选择了边关的军队，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海军。

　　城静枫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定了。”

　　“武状元戈越，赐封为镇远将军，官居四品，任海军最高统帅，全权负责海军督办和建设……”

　　带着欣喜从宫中走出来。

　　除了前三名还有打马游街之外，其余人都一身轻松。

　　“京城武官多好，又是天子脚下，以后机会多多，王兄日后多多关照啊。”

　　“李兄以后也在京城，我们以后互相关照。”

　　“我们就没有张兄有志向了，现在边关还在收拢规整小国，张兄去边关之后，立功机会也不少，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要看着你节节高升。”

　　除了去打马游街的榜眼之外，另外四人离开宫殿之后，相互交换了姓名，开始结交人脉。

　　原骑士团团长一出宫，宫外就有不少前一百名中的人等她。

　　她笑道：“桦国也会有和我们白马国原来类似的军队，若是还有想法，都可以申请调过来。”

　　高大健朗的女子们纷纷高兴道：“太好了。”“我好想入宫当陛下的骑士，我太崇拜她了。”

　　原骑士团团长轻咳两声提醒道：“现在不是骑士了，按照大桦的说法，应该叫禁军。”

　　除了一群这一群高大健朗的女子外，也有一群威猛壮硕的男子在宫门口等待。

　　张媛一出来，大当家就赶忙迎上去。

　　笑道：“不愧是我闺女，居然进了前十，真是给爹争气。”

　　张媛下巴微微抬起：“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镖局走不开吗？”

　　大当家笑道：“这不正好有一趟镖，是往京城来的，爹干脆就来看看你。”

　　张媛摆摆手道：“你的镖局我看不上了，我也懒得争了，你想给哪个弟弟就给他吧。你女儿我现在是皇宫中护卫陛下安全的女子禁军将领，以后手下人数可比你镖局多多了，威风多了！”

　　大当家面带无奈道：“媛媛，你怎么又说这一茬，我不是和解释过了吗？你以后总是要嫁出去的，我们张家的产业。”

　　张媛将手推到他面前：“停，现在这些和我没有关系，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的，镖局给弟弟他们继承，家里的钱财我要一半。”

　　大当家笑道：“当然没问题，我肯定让我家媛媛嫁得风风光光的，你说你现在考中了武举，会不会有武将来求取你，然后给我生个天赋出众的小外孙。”

　　他说着脸上都露出了幸福又期待的笑容。

　　张媛皱皱眉，摆手往前走：“你怎么天天想这些事情，我跟你说，我现在还不想这些事，我要好好努力。”

　　一旁骑士团的女子们，早就在一边听不下去了。

　　纷纷出言支持道：“就是，他们天天钻研怎么升官，怎么在仕途上有跟大的进展，你爹估计也天天想着怎么把镖局做大做强，凭什么我们女子就不能好好打拼。”

　　“别听他的，考武举可不是为了能嫁个更好的武将，我们自己就能成为名满天下的武将，要嫁也是嫁给喜欢的人。”

　　张媛一听，顿时感觉这些人的想法太和她胃口了。

　　“爹，你听到没？你女儿我以后也是要名留青史的人了，你等着瞧吧！”

　　考核第四名的将军府侍女，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想要从根上扭转想法，还要很长时间的努力。

　　这就是将军之前说的，陛下一定要组建女子军队的原因吧。

　　***

　　科举和武举结束之后，文臣武将都慢慢就位。

　　京城外的军营开始修建，天下女子皆可前来应征报考。

　　得知这个女子军营中优秀者，可以成为保卫陛下安全的禁军，能成为天子近臣，待遇还很好，顿时吸引了不少人。

　　前往海边的戈越，也是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像是找回了年轻时候的那种激情，有种要征服海外所有国家的气势。

　　各地官员中有了女子，军中有了女子，女子的能力和功绩，都在慢慢的展现于人前。

　　城静枫在勤政殿批阅奏折。

　　第一批从英才班走出去的学子，大多已经在各地站稳脚跟。

　　许青竹和乌温康两人，几乎隔几天就会写一封信，随着奏折一起送回来。

　　【师父，展信佳，不知最近可安好？我现在在地方为官，起初是有点不习惯的，尤其是有些人联合起来想要蒙蔽、架空我。幸好走之前，您让连画姐姐给我们讲了讲，虽然一开始有些艰难，但是现在已经慢慢走上正轨……】

　　许青竹的奏折中，早已将办成的事情写得一清二楚，信中都是些亲昵的语气，还喜欢报喜不报忧。

　　城静枫早已听说了，初上任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下面的人信服她。

　　她提笔回信道：【青竹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不仅能处理好那些官员，还一连翻了十多桩冤案，当地百姓们都喜欢你，称呼你为许青天，其余建设进展也很不错，相信以后青竹肯定是个好官。】

　　乌温康的信笺中，和昔日离开凉州时一样，什么都想要在信中说说，写自己的篇幅，才占了五分之一不到。

　　剩下的五分之四，有关心她的，有请教问题的，有夸许青竹的，还有吐槽英才班伙伴的。

　　【师父，你是不知道，原本在课上一个个都牛气得很，现在真的去动手实践了，遇到各种问题，天天写信找师姐和向西求助，一口一个姐喊得可亲热了，就为了能帮他们指点一下问题所在。】

　　城静枫想到这个画面，感觉有些想笑。

　　向西只是个借口吧，小溪肯定是看这么多人写信给许青竹有些吃醋了，小小年纪，对师姐的占有欲还挺强。

　　墨春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也笑道：“这信中必有好事，居然能让陛下这般开心。”

　　城静枫看了一眼乌温康的信，笑道：“想到他们平时一个个趾高气扬，信心十足，结果现在实际上手，一个个手忙脚乱，还紧急求助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乐呵。”

　　墨春原本也时不时跟去国子监，也见过那一群意气风发，自信飞扬的学子。即使有时候比试输了，但是骨子里那种对自己天赋的自傲，是藏不住的，还有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想要藏的想法。

　　想到他们手忙脚乱，还皱着眉头、臭着脸写信求助的样子，一下子就明白城静枫刚刚的表情了。

　　墨春问道：“但是他们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吗？陛下您都还讲过，为什么还会有问题？”

　　城静枫笑道：“理论和实际的差别，简直有蝉蛹和蝴蝶一样大，你看他们现在都没出什么差错，还都做得好好的，就足以说明他们的天才了。”

　　墨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我不太懂，不过他们都是天才，陛下你就是比他们都还要厉害千百倍的超级天才，要不然怎么可能交出他们这些学子。”

　　墨春看向城静枫的眼神，都带着一股盲目的崇拜。

　　城静枫微微垂眸，又来了！

　　墨春真的是哪哪都好，和连画的体贴有得一拼，但是俨然就是一个脑残粉的模样。

　　她发现了，只要两人对话，不管说什么，最后都能发展成墨春无脑夸夸。

　　难道连画选接班人的时候，就是按照谁更无脑崇拜的标准选的吗？

　　批奏折，批奏折！

　　【水里发电站一期工程竣工，即将启动关于发电的核心部分。】——向西

　　不错不错，看来她要不了多久，就能用上电了。

　　城静枫提笔一挥，将各种水力发电站的后勤保障工作，全都安排好。

　　【整顿河运，已经疏通五条航线，预计在两个月内，将航线全部整顿完毕，开通最高效的河运航线。】

　　不错，和火车相互配合，是交通的一大进步！

　　城静枫提笔一挥，给出了航线设计安排的建议。

　　【在出盐大省，将费时费力的煮盐法，全面改进成晒盐法，提高盐工效率，提升了出盐的质量。】

　　城静枫看了看这人随着奏折呈上来的晒盐法，确实很不错，她可从没有在课堂上讲过晒盐法，肯定是根据当时的蒸发析出盐的小实验想到的。

　　她又挥挥笔，一点也不吝啬她的夸奖。

　　最近的奏折都是这样，让她心情舒畅。

　　真的是每打开一个奏折都是惊喜。

　　每个人都在各地发光发热，做出不同的耀眼成绩。

　　简直是群星闪耀啊。

　　她好像很快就能实现起初的想法了，教了这么多学生出来，不就相当于派了无数□□出去工作，本体悠闲躺平就好了吗？

　　她又开心的忍不住和墨春唠嗑起来。

　　“没想到一个个都这么争气，我感觉以后能更轻松了。”

　　墨春笑道：“陛下天天脑子用的厉害，肯定会累的，要不怎么能把这天下治理得这么好，羡慕到那些个小国都主动投诚呢？大家为您分忧是应该的。”

　　城静枫原本是还比较爱听这种恭维的话的，觉得听了心情好，心情舒畅，可是她行事的最高准则。

　　为了开心，因为新鲜，因为好奇心，为了更舒心的生活，她做的很多事情，大多都是因为这些原因。

　　但是可能是物极必反，听墨春夸奖多了，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也都是他们自己天赋高又努力，不过以后想要有更好的发展，还是要自己努力才行。”

　　墨春又夸夸道：“那也是陛下教大家这些知识，他们才能步入官场，为了能更公平，您还让吏部更新了官员选拔标准，每一样都要评分，要落到实处，不能弄虚作假，像他们这种干实事的，就不容易被打压。”

　　墨春的口气，像是在说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充满感叹道：

　　“能遇见陛下，是大家的幸运啊！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攒下的福气。”

　　城静枫感觉自己已经被墨春的无脑夸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包围。

　　耳根都忍不住染上了一丝绯红。

　　是怎么做到不管聊什么都能变成夸夸的，难道夸夸能有钱领吗？




141.  第141章 二合一   国泰民安，广开后……

　　女子军队的建设和招新工作一日千里。

　　有前白马国骑士团团长的统筹和管理, 几乎不用城静枫费什么心。

　　女子入军营可能会发生的不方便的事情，几乎在白马洲全部经历过，有了足够的经验。

　　可以称得上是有条不紊。

　　张媛作为宫中女子禁军的首领, 现在手下还没有人, 自然是天天往军营中跑。

　　盯进度盯得, 比任何人都紧。

　　这天, 勤政殿中。

　　张媛兴奋地说道：“现在军中人数已有数千人，原本武举落选的女子, 几乎都前来报名了。”

　　“还有前一百名中，没有进前十的女子，也有不少提交申请，调过来的也不少。”

　　“陛下, 咱们禁军的选拔，是不是也可以开始了？除了武力，您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城静枫看着她抑制不住的兴奋, 想起她这段时间里, 表现得像是辣椒般火爆，还风风火火的个性, 脑海中闪现了许多资料, 炸药、机关枪等等。

　　这些武器，还真是和她这样火爆的性格很匹配。

　　在张媛灼灼的目光下，城静枫抽开一边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张纸。

　　将其递了过去。

　　张媛接过,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努力辨认。

　　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当上了武官，还要每月进行文化考核了。

　　她小声地念出声来：“特种女兵训练计划。”

　　等一顺溜看完的时候，张媛突然感觉肩上压力有些大。

　　陛下给出的计划, 肯定是能够完成的，但是她看着上面的最终考核标准，都忍不住心惊，看起来有点太难了些。

　　看了看手上的纸条，然后再看了看上首面不改色的陛下，张媛吞了口唾沫，艰难道：“陛下放心，我一定会按照计划，严格执行，认真选拔的。”

　　城静枫提点道：“你要起好带头作用，若是你自己实力不够，是没有办法服众的。”

　　张媛狠狠点头：“陛下放心，我打小习武，这点训练量，还不放在眼里！”

　　城静枫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肌肉线条道：“注意分寸，不要勉强，安全和健康是最重要的。”

　　张媛连忙点头道：“陛下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把自己练伤的，也一定不会把人练伤的。”

　　张媛带着被崇拜的人关心的喜意，开心的离开了皇宫。

　　出了京城，往军营去的路上，快马加鞭，冷风一吹，她顿时清醒了过来。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训练计划，脸上有些许挑战的兴奋，也有对其他人接受不了的担心。

　　总之，张媛回到军营的时候，表情尤其复杂。

　　已进入营房，就看到目前军中职位最高的几人，正在营房中商量后续的安排。

　　一看见她进来，纷纷关心道：“怎么了？去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怎么现在回来就这副表情？”

　　“对啊，你不是去见陛下了吗？每次回来都兴冲冲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讲讲，大家伙给你出出主意。”

　　张媛也不含糊，她也直接上前，将怀中的训练计划取出，然后铺在了桌面上。

　　“这是陛下给的训练计划，还有最后的考核成绩要求。”

　　张媛又看了一眼最后的考核成绩要求，叹气道：“我原本还以为，我能手下统领很多人，以后陛下的安全，就全都交给我守护了，但是按照这个成绩来看，能通过的人肯定不多。”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

　　“好像确实有点难，感觉对面军营中能达到的人都不多。”

　　“能到陛下身边贴身守卫的，肯定都是最优秀、最厉害的人。”

　　张媛本来还有些担忧，但是听到这个话，顿时一拍桌子，雄心壮志道：“他们能做到，我们就能做到更好，练！”

　　原白马国女子骑士团的团长，现在军队的首领，轻轻拉下她的衣服，让她坐下来。

　　“有兴趣听听看，为什么昔日的白马国，要设立女子骑士团吗？”

　　张媛对这个武力不输于她，武举考核的时候分数还比她高的人，也是服气的。

　　于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来，安静的侧耳倾听。

　　“昔日白马国的女子骑士团，看似是为了保护皇后的安全，但是其实一年到头，遇到危险的次数并不多。”

　　“骑士团团长一代代流传下来，骑士团很重要，但是每一个骑士团团长，都绝对不能忽略选拔军队的培养，若是在必要时刻，甚至主动让路。”

　　“其实维护皇后权力的，并不是骑士团，而是各地的军队，若不是有各地的女子军队，皇后的权利并不能这样好地一代代传承下来。”

　　她说这个话，也是深思熟虑了很久，确实看张媛不是那种会斤斤计较，甚至背后捅刀的性格，才主动说这个话的。

　　陛下一下子给出这样一份高难度的训练方案，明显就不是想要很快选出合适的禁军守卫，而是想要让更多的人，都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张媛的性格，若是不想通，一直选不出人来组建女子禁军，可能会有一些急功近利，最后反而适得其反。

　　能坐在这里，脑子都还算好使，即使一开始没有想到，被她这样一说，很快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张媛道：“原来是这样，我是说陛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这样想想好像很有道理。”

　　“就像我爹，平时和自己没啥关系的时候，嘴里口口声声也能夸我，夸女孩子，但是一旦触及到自己的利益了，脑子里还是传宗接代那一套。”

　　“思想的转变，估计还要好久。”

　　张媛语气从平缓，慢慢变得斗志昂扬：

　　“武力若始终都掌握在他们这些人手里，有陛下在的时候还好，若是陛下不再了，迟早会有反扑的。”

　　“在这之前，就要靠我们来保护陛下奋斗出来的成绩了！”

　　在场的几人，相互对视笑了笑。

　　齐声道：“一起努力！”

　　军营中的训练，红红火火地开展了。

　　声势浩大，气势惊人。

　　很快就惊动了对面的京城守卫军。

　　不管是原本就驻扎在京城的，还是从凉州跟过来的人，都纷纷为这股狠劲深吸了一口气。

　　“我原本还一直感觉，她们肯定比不过我们，要么也只能靠谋略取胜的。”

　　“你觉得个鬼，没看那个五人小队，速度好像比你都快，我数够了，这都是她们跑的第五圈了。”

　　“咱们是不是也要加大一下训练量，要不然真的被她们超过去了，以后多没面子啊。”

　　“走走走，两个军营离得这么近，以后说不定还会安排演练和对抗，到时候要是打不过，那才叫真的丢脸。”

　　一时间，原本就训练有素的京城守卫军，也都纷纷给自己加练，甚至在军营外训练遇到的时候，两边几乎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下意识想要争个高下。

　　这样火热的气氛下，双方的成长都是惊人的。

　　时光匆匆，转瞬即逝。

　　新的官员，新的武将，新的考核体系，仿佛也给整个桦国带来了新的生命力。

　　百姓们彻底从饥荒的阴霾中走出来，甚至已经有了比旱灾饥荒前，充足许多倍的粮食。

　　随着养殖技术的发展，家家户户不仅能吃饱饭了，还能时不时吃上一顿肉。

　　吃饱穿暖之后，扫盲班的小孩人数也变多了许多。

　　百姓的识字率，也一步步提升着。

　　被派遣到各地的官员，也都逐渐做出了成绩，基础建设飞快发展。

　　在更加完善，更加细致，作假难度极高的考核体系下，这些实干人才都慢慢在官场中，脱颖而出。

　　各种有能力的人，相比于原来，也更容易向上晋升。

　　整个桦国，正在高速的运转，用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向更好的方向腾飞。

　　城静枫最直观的感觉，就是朝政上效率更高了，她的命令和想法，执行的也更快了。

　　还有各种小细节上，也有不少体现，比如她的生活更好了，各种贡品的品质，似乎比之前更上一层楼了。

　　且不说归属来的各个小国，上贡来的东西，让贡品的种类变多了。

　　单单质量上的提升，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就说之前她最爱的贡米，原本就是顶尖的滋味了。

　　最近一批贡米，更是青梗如玉，米粒细长，光洁白嫩，带着一丝丝透明，简直比她看过的资料中的都要好。

　　做出来的饭，更是喷香扑鼻，吃的时候，更是觉得每一粒米饭，都吸足了天地精华，每一粒都在毫无保留的爆发出米饭的香气，口感软润而香甜，却一点也不黏腻。

　　还有一种独特的蜂皇浆，之前皇宫中也是有库存的，城静枫感觉一般般，在一众美味中，不太能争取到她的注意力。

　　但是今年新上来的蜂王浆，做出的第一道甜品，蜂蜜桂花银耳羹，一下子成了她的新欢。

　　这道羹汤的颜色极为漂亮，银白色的被蜂蜜染得带上了一点温暖的黄色，若是用雪白的瓷勺轻轻舀起来一勺，雪白的瓷勺上能看见一层晶莹剔透的银耳汤，粉粉嫩嫩的桂花，细细密密地碎落在上面。

　　吃起来口感更是绝佳，首先尝到的是淡淡的甜味，一点都不腻人，但是却很明显的甜，微微的桂花香气，更是如画龙点睛一般，一下子就能打开人的味蕾。

　　稍微一咀嚼，极品银耳有些软糯滑口，然后就是脆嫩的口感，伴随着顶级蜂王浆的口感和桂花的香气，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鲜活的银耳再加上滋补的蜂王浆，吃多了之后，城静枫感觉皮肤都更加细腻白嫩了。

　　使用的东西，品质提升都还没有很明显。

　　但是吃之一道，确实有不少都让她惊艳不已。

　　她招来专门负责贡品的臣子，提出了品质提升的事情。

　　大臣也却说：“这都是陛下您的功劳。”

　　原本悠哉等着答案的城静枫有些懵了，若说前面的朝政高效，人才辈出，各地建设发展都变快等等这些方面是她的功劳，她能毫不犹豫的应下。

　　怎么贡米变香变好吃，蜂蜜产的蜂王浆滋味和品质都更棒，也能与她有关？

　　难道墨春的夸夸，还具有人传人的特性，甚至都直接传到大臣身上了？

　　臣子继续道：“就说地里的粮食，都是一通百通的，那本农业书，现在几乎是每个种地的人必备的，各方面都提升不少。”

　　“还有像是鳇鱼，蜂蜜这一类靠天吃饭的，自从陛下您布置了那一期关于环境保护主题的报刊，然后还给各级官员布置了考核目标之后，整个桦国境内，环境简直是大变样。”

　　这个负责各地贡品的臣子，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似乎想将那些上贡的家族或者皇商跟他说过的优点，全都和城静枫也再说一遍。

　　城静枫没想到是这些原因。

　　天下大同，殊途同归啊。

　　她本是为了更好的享受，选择当了这个皇帝。

　　也许是意外的有了成就感，也许是既然当了皇帝，多少要做点实事的责任感。

　　又或者是被当初百姓的支持感动，也可能是在现代形成的世界观，让她看有些现状很不顺眼，甚至感觉到别扭难受。

　　虽然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不知不觉做了这么多，但是意外感觉还不错？

　　甚至还有不少东西，现在都正向的回馈到了她的本心上。

　　真的是意外的惊喜呢！

　　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城静枫更是毫无顾忌地享受了起来。

　　虽说古代确实赶不上现代，但是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来给一个人使用的话，享受程度，可一点也不必现代差。

　　各种不同的精致布料，由顶尖的绣娘制成的不同种类的衣裳，高贵、华美、可爱，大气，各种不同风格的衣服，简直穿都穿不完。

　　美食就更是不用说了。

　　衣食住行，每一样都给人极致的享受。

　　城静枫觉得，等到水力发电站竣工，她的生活除了没有全息游戏之外，一切都完美了。

　　国泰民安，全国各地好消息不断传来。

　　一连十几天，各地都有好消息传来。

　　每三日一次的朝堂上，恭贺的声音也不断传来。

　　又在一个充满欢乐气氛的早朝结束后。

　　礼部尚书出列问道：“陛下，近日接连喜事传来，不如开个宫宴庆祝一下？”

　　城静枫想了想，她每次开宫宴，似乎都是带有别的目的的，好像自她登基以来，还从没有举办过一场纯为了喜悦而庆祝的宫宴。

　　于是道：“可，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礼部尚书原本就充满喜气的笑容，更深了一两分：“臣明白。”

　　城静枫每日处理一两个时辰的朝政，然后剩下的时间，不是用来吃吃喝喝，就是用来享受生活，和魏定一起尝试各种新鲜玩意，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墨春这天提醒道：“陛下，今日有宫宴。”

　　城静枫自然是记得这个宫宴的，她有些好奇道：“也不知礼部将宫宴操办成了什么样子，我还真一直没有过问。”

　　等到了点，城静枫带着宫女，朝着宫宴的殿去了。

　　一进来，就能感受到热闹的气氛。

　　四周全是各种红色的装饰，火红的灯笼，红色的花式绳结，整个宫宴仿佛都被一种极为喜庆的氛围包裹。

　　“陛下万安！”

　　城静枫笑道：“今日宫宴为庆贺近日诸多捷报，大家不用拘束，都随意些。”

　　宫宴很快就开始了。

　　一道道美味的菜肴被送上来，连盘子上都是春景，满目的绿和充满春意的各种嫩色。

　　都是她没有吃过的菜品，看起来像是从民间搜集来的食谱。

　　城静枫觉得有意思极了。

　　虽然一吃就知道，并不是御厨的手艺，但是这些菜肴的制作者，明显手艺也不弱，还很有个人特色。

　　“菜品不错，以后可以多做些这种特色菜肴。”

　　城静枫喝了一口茶，然后对墨春吩咐道。

　　这时周围慢慢响起了乐器奏出的美妙音乐，但是声音并不是特别大，反而像是背景衬托。

　　果然，殿堂中央，走出一个文质彬彬，一身书生气的男子。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是城静枫看到他之后，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这人开始朗诵，说起了桦国自建国以来的发展和成就。

　　言语之间，浩然正气，但是崇拜、喜悦、敬重之情，一点也不少，反而在这种朗朗正气中，将这些感情，显得更加真挚。

　　经过了墨春大胆直白，几乎没有任何含蓄之词的夸奖。

　　城静枫感觉自己对这种文绉绉的夸奖，已经有了城墙般厚实的防御力，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可能是这人确实带着一股明显的文人之气，念出来的文章，确实还让人感觉有些听头，那声音一起一伏，像是在给耳朵做按摩。

　　城静枫边听边吃，当结束之后，她还忍不住看了看，这种能用一身浩然正气念出肉麻夸夸的话的男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第二个节目，群奏。

　　吹拉弹唱都有，像是一个大合乐。

　　出来的，也是一个个清秀俊朗的少年郎，面若白玉，人若幽兰。

　　音乐的声音响起，居然是一首激动人心的战歌？

　　在越来越激烈的乐曲声音中，城静枫确实感觉自己好像被带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情景。

　　先是短暂的黑云压城城欲摧，不到一会，激烈又斗志昂扬的战歌唱响，如雷鸣般的战鼓擂个不停，进攻，进攻！

　　压倒般的胜利！

　　随着最后一声鸣金收兵的号角声，战歌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留给人久久不能平复的激昂心情。

　　城静枫也完全被带入了这种情绪中，下方面容清朗的少年郎没有吸引她的注意力，她脑海中自动带入的战场拼杀形象，第一个就是魏定。

　　当初在凉州，魏定身披精甲，一手长戟，带队直接横穿半个战场，硬生生地斩断呼延拓布置的灵活移动线路，确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朝着魏定的方向看去，魏定也朝她的方向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直接相遇。

　　城静枫笑了笑，在这样欢喜又热烈的氛围中，她没有察觉到魏定眼底的那一抹担忧。

　　第三个上场的，是舞蹈。

　　男女混合舞，舞曲编排得很不错，有种难以言喻的艺术美感，有柔有刚，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第四个、第五个。

　　随着一个个节目开始又结束，几乎每一个都精彩绝伦。

　　城静枫确实是认真的欣赏了每一个节目，她感觉每一个节目，都刚刚好轻轻的挠了挠她的心，让她忍不住被吸引，甚至一个个看下去。

　　不少大臣们，原本就欢喜的情绪，现在更明显了，举杯推盏，眼神中流转的，都是满意的笑容。

　　宴会的气氛似乎更加热烈了，随着一个个节目的表演，这种欢乐的的气氛，似乎被推向了至高点。

　　但是宫宴中，却有一人与这种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坐在上首的魏定，面上一向挂着的淡淡温和笑容消失不见，眼神在一种大臣之间流转，似乎在辨别，也像是在寻找。

　　目光所过之处，都有人忍不住轻轻的打了个喷嚏：“刚刚感觉好像有一阵风吹过去了，有点冷。”

　　直到最新的节目出来，沉浸于艺术美的城静枫，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剑舞！

　　好家伙。

　　还是男子剑舞。

　　都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这剑舞表演也是一样的，她看习惯了魏定那种若游龙般，充满力量的习习剑风，再看眼前这个剑舞，总觉得有些软绵绵的。

　　而且居然还是剑舞！

　　城静枫也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所有的节目。

　　虽说也有朗诵，戏剧，相声，弹奏这些，但是相比于舞蹈的比例，那就有点少了。

　　几乎是其余节目加起来，才有舞蹈的数量多。

　　还有一点最可疑的就是，几乎每一个节目都有男子，或者说全是男子。

　　在以往的宫宴中，像是这种跳舞的节目，可都是女子偏多的。

　　城静枫又想起了自己曾经随口说的那句话——“我的喜欢的男人，怎么能不会跳舞来取悦我呢？”

　　好家伙，她随口一说，不仅撩动了魏定，还被这些大臣都记在了心里。

　　剑舞一舞完毕，也许是发现了她的注意力不再歌舞上了。

　　有几个臣子陆续出列，带着满脸的笑意，在这样无比喜庆的氛围中，缓缓开口提议道：

　　“陛下，如今后宫空虚，也是时候该进新人了。”

　　“如今天下太平，您也该考虑一下您的终身大事了。”

　　“后宫闲置，国无人继承，太子之位空虚，于国不利啊，陛下何不广开后宫？”

　　“刚刚宫宴上的节目，都是各地青年才俊为表感激，特意赶来京城，向陛下献礼，不知陛下可有相中之人？”

　　魏定原本只是微微板着的脸，顿时拉的又臭又长，黑得像炭一样。




142.  第142章 二合一   继承制与竞聘选拔……

　　广开后宫？

　　城静枫没有想到, 一妻多夫的制度，会从这些原本大多思想古板的大臣嘴里率先说出来。

　　这难道不比男女平等更刺激？

　　有时候还真是不了解，这些人在某些方面的脑回路。

　　不过这个事情, 她也是早早就想好了的, 可不打算跟着他们的想法走。

　　城静枫淡淡道：“今日宴会不谈国事, 后日早朝再议。”

　　刚刚鼓起勇气出来劝说城静枫广开后宫, 纳新人的大臣们，现在也都被魏定一个带着杀气的眼神震慑。

　　不敢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

　　不过都在心里嘀咕。

　　[瞪什么瞪, 还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又不可能入后宫，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将军这样，他不会阻止陛下纳新人吧, 难道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持朝纲？]

　　[镇国将军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国不可一日无君, 自然也是不能没有继承人的, 自古奸佞之臣，也都没有这样控制朝纲的。]

　　城静枫也注意到魏定的表情, 还有被盯得有些寒颤的几个大臣, 继续道：“此时我早有安排，大家无需担忧。”

　　“今日晚宴节目不错，大家继续。”

　　城静枫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反而让大家更慌张了。

　　“陛下一点也不恼火, 是不是代表她真的有这方面的想法，咱们这个晚宴，就是直接敲到她心坎里了。”

　　“陛下说不定是早就想纳人了，但是因为将军在, 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替，现在有这个机会，当然是借坡下驴。”

　　魏定也算是耳聪目明，听到这些话，心中难免自我怀疑。

　　回忆过往种种，陛下这样优秀，不会真的是因为曾经的情谊，所以才一直不好意思说。

　　他甚至都没有听陛下亲口说过，喜欢他什么，只是一直贪恋于两人相处时的美好气氛。

　　早有安排？

　　若是对他们两的未来，真的早有打算，为什么从来没有私下问过他，也没有提起过相关的话题。

　　还要将这个安排，拿到朝会上和朝廷百官商量，肯定不是一两人的小事。

　　魏定有点不敢往后想，耳边纷繁的声音和歌舞，都变成嗡嗡嗡的一片，在他的脑海中轰鸣。

　　一口闷下一杯酒，感受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从口中一直烧到胃里，才感觉心中的担忧和慌张，被烧得少了一些。

　　下意识的想要去倒下一杯，刚刚一放上去，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浮现出城静枫微微皱起眉毛的表情，那带着嫌弃的口气，都仿佛在耳边响起：“臭死了，离我远一点。”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自己的手，已经将酒壶放回了原位。

　　魏定下意识浅浅苦笑一下，他这真是中了陛下的毒了。

　　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将军，这是陛下赐的甜羹，陛下让奴婢带话，让您不必担忧。”

　　魏定看着眼前这一碗，点缀着粉色桂花的，蜂蜜银耳桂花羹，朝上首看了一眼。

　　就看到城静枫正聚精会神地看下面的节目，根本没有看过来，连一个安抚的笑容都没有。

　　心里有些乱乱的，甜羹喝到嘴里，也一点都尝不出来，只感觉一片寡淡，甚至还有一丝丝苦涩。

　　城静枫没想到她一句早有安排，后日再议，会惹出这么多思绪。

　　她觉得按照魏定的性格，她派人去说了，就不会有问题了。

　　却没有想到爱情会让一个人这样患得患失。

　　她时不时吃一吃送上来的特色菜肴，听听曲子，看看歌舞，觉得晚宴除了几人催促她广开后宫的那一段之外，确实是一场高质量的宴席。

　　比她有时候溜去现场音乐会、话剧等等看的表演，都丝毫不差，还极具有古典特色，确实称得上是一场视听盛宴。

　　等晚宴结束，城静枫离场。

　　魏定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跟上。

　　城静枫注意到这一点之后，也像是往常一样，放慢了脚步，等魏定追上来。

　　看到这一幕，还没有离席的大臣们，不少人心中又升起了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

　　——陛下不会是想要独宠魏将军一人吧？

　　不同的大臣有不同的想法，但是所有人过了这个宴席之后，都被城静枫的一句早有安排，给勾起了好奇心。

　　同样被城静枫这句话弄得心中七上八下的魏定，默默地跟着她的步伐，一路追上前去。

　　等魏定追上来之后，就默默地跟在她身侧，却不说话，嘴唇还抿得紧紧的。

　　城静枫这才注意到他神色的不对劲。

　　她甚至还看出了一丝委屈和难过。

　　城静枫停下了脚步，侧身问道：“你怎么这副表情，我刚刚不都让墨春去跟你说了吗？让你不用担心。”

　　两人的距离这样近，刚刚宴会上升起的那种距离感，才隐隐哟偶写消散。

　　魏定看她这样坦荡清澈的眼神，心中那些不停往外冒出来的繁杂念头，终于停下来了。

　　冷静下来，他才感觉自己喉咙似乎没有被堵住。

　　“陛下的早有安排是什么，能先和我说说吗？”

　　城静枫微微摇头：“还是到时候一起说吧，其实和你我没有太大关系。”

　　魏定还是有些不解，为什么广开后宫，纳新人，是和他们两人无关的事情。

　　难得看到魏定表现出这种明晃晃的吃醋，还有占有欲极强的不安。

　　城静枫承认，她有些心软了。

　　手握雄狮，虽然下面的兵不一定听他的，但是但凡有一点上位的想法，肯定都不会这样患得患失。

　　魏定对她的喜欢，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很多。

　　先爱上的人，总是更容易患得患失。

　　城静枫感觉自己有点心疼，舍不得魏定这样患得患失。

　　其实在不知不觉间，魏定也在她心中，有了不低的地位。

　　于是也头一次无比认真地对魏定说道：“我既要求你心中只有我一个，不娶妻纳妾，那我自然也会做到。”

　　“既然要求你不能喜欢别人，我自然也不会对旁的男子另眼相加。”

　　“在我心里，没有谁能取代你的位置。”

　　魏定眉心舒展，微微的愁绪和委屈，一点点被喜悦和欢愉代替，整个表情的变化，就像是花朵绽放开来一样，舒展又轻松。

　　黝黑沉浸如深湖般的眼眸中，像是一瞬间，洒满了闪亮如钻石的细碎星光，喜悦之情，一点点从细碎的亮光中透出来。

　　“一生一世一双人。”

　　声音仿佛都被染上了淡淡的桃花胭红。

　　尽管还是没能得知，城静枫说的安排是什么，但是魏定是带着心安回去的。

　　不管陛下的安排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和魏定的安心不同，朝中大臣们，就各种辗转难眠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陛下一向对情爱之事表现得一点兴趣都没有，也就将军入宫勤一点了。”

　　“我也没有想起来，早有安排是什么，总该有些端倪吧，陛下难不成真的想让将军入宫？”

　　“将军会同意吗？金戈铁马这么多年，突然入到后宫中，和其余人争宠，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众人左思右想，明明是他们进言，想要让陛下后宫纳新人，但是现在，被这件事情弄得睡不着觉的人也是他们自己。

　　还有不少人，去找宰弘济，希望他能站出来分析一下，或者站在他们这边。

　　“丞相，事关重大，若是陛下后宫无人，这皇位能留给谁？这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啊。”

　　“丞相，继承人可不是这么好培养的，要教一个好的出来，需要的时间长得很，又不可能突然变得优秀，还是要尽早啊。”

　　“看陛下别的方面挺好，这情爱方面，倒还像是个小姑娘一样，丞相还是要和我们一起，一同劝劝陛下才好。”

　　宰弘济看着他们面上的表情，很多东西都一览无余。

　　“这事情不是还没有开始商议吗？大家先别急，等明日上朝字后，再好好看看，现在着急也急不来。”

　　他将前来拜访的人都打发，只留下自己的徒弟。

　　没有外人，师徒两人就可以说一些对大家不方便说的话。

　　“看着他们一个个，陛下都不操心，他们倒是比谁都着急。”

　　连子明笑道：“师父，不过他们有一句话确实说得没错，继承人事关国运，还是很重要的，您是怎么想的？”

　　宰弘济的轻哼一声，气恼道：“有什么好想的，看看我家那几个不争气的，生出来也大概率比不上陛下，还不如让陛下专心朝政，到了时候，啥时候想生再生。”

　　他语音一转。

　　“刚刚那些人你也看见了，有的却是是考虑国运，不管是皇太子还是皇太女，有一个都确实会更好。”

　　“但是有些人的心思，都写到脸上了，反正陛下还年轻，明日上朝，不管陛下说什么，咱都顺着陛下说，这种事情，强迫不来的。”

　　连子明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不管陛下是什么想法，咱都支持她，陛下这般才能，就该顺顺心心地多施展才华。”

　　抱着各种不同的心思。

　　上朝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魏定气色极好，精气神十足，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丹一样。

　　有些大臣，眼下还带着一丝丝青黑，眼中还有那么几根不太明显的血丝。

　　他们看着魏定这样的精神，总隐隐感觉有一丝不安。

　　正常一应事项处理完毕，很快就有人重新提出了这个话题。

　　“陛下，上次宫宴上提及，关于举办选秀，广开后宫的事情，您说您早有安排，不知陛下作何打算？”

　　就连魏定也很好奇，竖起耳朵等待一个答案。

　　陛下心里，到底准备怎么处理他们两人的关系。

　　城静枫道：“诸位爱卿不如先看看这份资料。”

　　她示意人将史册送下去。

　　这份史册，讲得就是自古以来，朝代的更迭，每个朝代皇帝的重要功绩和历史。

　　一次拿到书之后，他们也都发现了，这就是一本普通的史书。

　　甚至还有不少人都读过。

　　随意翻了翻，果然是之前自己看过的内容。

　　没看过的人，也一脸疑惑地快速略读，觉得书上所撰写的事情，多少都有些耳闻。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太明白，让他们看史书的意义。

　　不是在说后宫、子嗣的事情吗？

　　城静枫又道：“诸位爱卿也都看到了，从没有一个朝廷，可以永久不衰落。”

　　乌彭越站出来说道：“陛下，那是原来的朝廷无能，百姓只要能吃饱穿暖，其实就不会有造反的想法，这对于我们桦国来说，绝对不成问题。”

　　“臣附议，咱国强马壮，还一统天下，既无内忧，也无外患，即使是资质平平的继承人，这样的国家，也定败不了。”

　　城静枫微微摇头道：“若是使用继承制，其实就是在限定的几个人里赌博，赌博可能赢得了一时，但是绝对不可能长长久久的赢下去。”

　　大臣们都有点不明白，城静枫到底想说什么。

　　纷纷劝道想开口劝，但是城静枫没有给他们机会。

　　在他们开口之前，又继续说道：“几个人的天赋和底子都不一样，可能全部都资质平庸，都不适合当皇帝，也可能有不小的伪装，憋到坐稳了皇位才展露出来。”

　　“历史上的守成之君，暴君，昏君一大把，这就是赌博赌输了，朝代时间长的，不少其实就是赌运好了点，选出了合适的皇子当皇帝。”

　　“既然已经有这么多前车之鉴，为了桦国能长长久久的传承下去，我决定将继承制，改为竞聘选举制。”

　　城静枫的声音很淡，声线也很稳，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寻常。

　　但是落在众人的耳朵里。

　　简直就像是，平地一声惊雷！

　　轰隆一声，炸得人脑袋都懵了。

　　整个金銮殿上，安静得能清楚的听到呼吸声。

　　呼吸声有些沉，也有些急促。

　　不少人都顾不上御前礼仪，纷纷抬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金銮殿上方的那个身影。

　　宰弘济假装淡定，去推眼镜的手，一下子推歪了。

　　乌彭越手中的图纸，脱手而出，慢慢地飘到了地上。

　　魏定也是双眼瞪大，面露惊讶。

　　这就是陛下之前说，其实和他们两人没有太大关系的原因吗？

　　微小的，带着微微结巴的声音，从金銮殿下方响起。

　　“不，不知陛下口中的竞聘选举制，是何意？”

　　这个声音，一举问出许多朝臣的心中的想法。

　　难道真的是他们想到的那种吗？

　　城静枫仿佛没有看到他们惊讶的目光。

　　继续用波澜不惊的口气说道：“竞聘选举制，顾名思义，有能者竞争上位，大家推举选择。”

　　“桦国皇帝将不采用继承制，天下有能者居之。”

　　“从下一任皇帝开始，会启用选拔制度，公平公开公正，参与选拔之人，首先必须要在八成以上的科举项目中，拿到优秀的成绩。”

　　“其二，参与竞聘的人，必须手握龙盏。”

　　“其三，参与竞聘的最低标准，是三品大臣。”

　　“最后选举，将会由百姓、朝臣、现任皇帝三个部分的投票组成……”

　　城静枫总结道：“这是底线和要求，不日我就会选一批官员，进行桦国新法的修订，具体细节，将会全部写入法条中，各位若是有好的建议，也都可以提出来，保证法条的严谨和完整。”

　　继承、竞聘、选拔、龙盏、新法条的修订！

　　一连串的巨大冲击，让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一开始的话题，和这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陛下，龙盏说的是科举前三获得的金龙盏，银龙盏，铜龙盏吗？”

　　安静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了新的声音。

　　城静枫道：“没错，朝廷百官皆出自于科举，科举最后的殿试，考察的就是处理实际问题的能力，若是同期前三都做不到，也没有竞争的必要了。”

　　“那，那要是被队友拖累了呢？这可是双人奖励。”

　　城静枫笑道：“御下本就是一门大学问，若是连一个自己选的队友都带不动，又怎能让人信服，能带动天下百姓过好生活呢？”

　　“这一条没有商榷的余地，龙盏，我当初起这个名字，设计出那样夸张的题目，本就是为了这个制度提前安排。”

　　这个时候，一众朝臣才突然想起来，之前陛下好像确实说过龙盏的好。

　　还对那获得了金龙盏、银龙盏、铜龙盏的六人说过，会有惊喜，一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但是当他们得知，手持龙盏的人，每年评分考核的系数会高一些，对升迁有一定的帮助之后，就以为龙盏的作用到此为止。

　　现在想来，当初听到龙盏以龙命名时的那种惊讶和猜想，才可能是更接近真相的。

　　“陛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先例，自古以来……”

　　城静枫打断他的话道：“上次我就说过了，自古以来不一定是对的，这么多覆灭王朝的历史，还不够你当前车之鉴的吗？”

　　“那若是皇子中有优秀的？”

　　城静枫道：“是皇子和皇女，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满足以上的基本条件，都有资格参与竞聘。若是有优秀的，就也参加科举，与天下能人竞争，争得过就上，比不过就当辅助的臣子。”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显然心中早就已经将这些事情，全部都想清楚，想明白了。

　　并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随口戏言。

　　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朝廷百官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心中百感交集。

　　想要劝阻，但是心中隐隐感觉，这种方法，可能确实比继承制好。

　　从几个或者十几个，最多几十个人中选出一个人，和从全天下脱颖而出的优秀人才相比，肯定是后者选出合适优秀的人可能性更大。

　　想要劝说，似乎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的理由，更没有劝说的立场。

　　若不是早生了几十年，他们未尝不想要这种机会？

　　金銮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城静枫道：“既然没有别的问题，有意向修订新法的人，都可以上折子，每人写一条新法，或者从旧法中选出一条修改，我会从有意向的人中，选取几位有能力的，编撰新法。”

　　“今日早朝就到这里，散朝吧。”

　　城静枫毫不犹豫起身的离开，魏定看了看其余人，然后右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只感觉到一阵阵似乎要喷涌而出的力量。

　　心中如有惊涛骇浪，而他如一叶扁舟，前方指引方向的光，好像更耀眼了。

　　捂着胸口，他更是忍不住追上前去。

　　魏定又一次追随着城静枫的步伐离开，但是朝中大臣，再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都等不到离宫，在出宫的路上，大臣们三两成群的小声讨论。

　　“原来陛下说的早有安排，是指这件事！居然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考虑了。”

　　“陛下居然有这般心胸，实在是惭愧啊。”

　　“其实仔细想想，其实好多朝廷的衰败和毁灭，起因也都是因为这个皇位继承的制度。”

　　“但若是以后有人登基之后，想让自己的孩子继位，古时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

　　“这些应该就是陛下说要完善的地方吧，新法条的修订，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但是若是做好了，不仅能造福百姓，还能青史留名。”

　　有人说起这个的时候，不少人都心动了，这种青史留名的事情，那个官员不想为之奋斗。

　　等离开了皇宫，看到外面整齐干净的路面，路边的绿化，缓缓驶过的公交，充满干劲和希望的百姓……，大臣们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更是感慨万千。

　　“当初陛下登基的时候，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她真的能像在凉州力挽狂澜一样，挽救风雨飘摇的国家，但是其实心中信心也不是特别足。”

　　“我当初也是，觉得没有人能救这样的世道了，没想到能看见今天这样的盛世，像是做梦一样。”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错，天下总有各种天才，那些真的有野心的人，也不会想着图谋造反了，应该会更加努力学习，做最好的那个吧。”

　　听到这话，周围有人忍不住开玩笑道：“到时候振臂一呼，大家与我一同共谋大业！”

　　“结果听到的回应都是——‘那快去多背点书，多做一点题。’你说会不会被气死。”

　　周围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不少人在这样的轻松的笑声中，看了看无边的碧蓝色天幕，还有天空中舒卷的云朵。

　　感慨道：“若是这样，说不定桦国还真的能代代相传，屹立千万年。”

　　随着这次朝会结束，这个消息几乎是以乘风般的速度，席卷整一片黑土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




143.  第143章 二合一   举国震动，悠闲度……

　　“我的天, 陛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完全想不到这是为什么，我要是当上了皇帝，肯定是想要留给我的孩子, 一代代传下去的。”

　　“其实现在想一想, 虽然历史上大多皇帝也都没有用自己的姓来做国号, 但是不是与自己的封地有关, 就是与自己其它部分相关，但是陛下好像完全没有。”

　　“陛下就是这样的风格, 这几年下来，难道你们还没有感觉到吗？当初支持陛下登基，可能就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了吧。”

　　“我也听人一个凉州的朋友说过，原本陛下就没有这个心思, 只想着好好守着凉州那一片地方，是后来将军说服她的。”

　　惊讶、疑惑、不敢置信，是绝大多数百姓脑海中率先浮现出的想法。

　　但是稍微回想了一下, 竟然也觉得并不是很突兀。

　　觉得城静枫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大多数人也早就习惯了，对城静枫的决定无条件地信任。

　　像是京城附近村落的王村长, 他听着从京城传来的各种分析, 什么原来继承制的好和弊端，现在这种制度的优缺点。

　　摆摆手道：“我可不听他们分析的那些，我就知道，跟着陛下走, 准没错。”

　　在一旁的村民们，原本也都蹲在田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刚刚从京城回来的人，说着京中的各种消息, 复述自己听过京城中的文人分析的话。

　　听见王村长这话，也都纷纷接茬。

　　“是啊，你看看这些人东一句西一句说这么多，能让我们种出亩产千斤的粮食吗？”

　　“咱王村长就是明智，当初一点也不带犹豫的让小王去读书扫盲，现在都去当大官了。”

　　“就算是陛下没有登基之前，跟着她走的凉州百姓，灾荒年间都能过得有滋有味的，这些人都没有陛下的本事，还讨论得这么起劲。”

　　王家村、李家村、赵家囤……

　　曲家茶楼、钱家粮铺、孙家当铺……

　　种田的、经商的、干实业的，遍布全国的底层百姓们，没有一个不曾尝过甜头。

　　亩产大增，货物大卖，高楼吸客，四通八达，每一个紧跟着风口的，都早早的一步登天，即使是偶尔跟上了一两个的，也尝到了不少甜头。

　　早就对城静枫产生了无边的信任，这种信任，像是高耸入云的山峰，没有任何人可以触及，更别说撼动。

　　整下一小波人的分析和反驳，不管说得多有道理，在这样的大趋势下，都没能泛起一丝水花。

　　要说最兴奋的，就要数原本被归拢的小国皇子皇孙。

　　原本说一不二，站在权力巅峰的小圈子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归顺之后，被全面架空和监管，军队全部被收编和打散，最重要的是，一旦见识过了桦国的生活，就再也没有人留恋原来的生活了。

　　不管他们心中原本是怎么想的，但是走上归顺这一条路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不过现在，他们都纷纷燃起了新的斗志。

　　“去找桦国科举的章程来，我们先研究研究，怎么拿这个金龙盏，金龙盏加分最多，仕途上升迁也最快，一定要拿下。”

　　“我感觉我在理科这方面好像有些天赋，要不我走理科这条路好了。”

　　“我看看，先去桦国上扫盲班升到高级班，要么就直接参加考核，进入高级班，这里可以学到理科知识，还可以参加英才班考核。”

　　“若是进了英才班，在英才班当了前三，感觉龙盏就稳了，但是新的一年，都是由上一届的老学员带，陛下去的少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别说原本归顺的小国皇子，大多皇女也心动了。

　　强烈的落差感，在现在桦国的制度下，体现的更加明显了。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头想想，真是觉得太不公平了，同样是父皇，不，父亲的孩子，凭什么咱们就不能继承皇位。”

　　“是啊，他们能去御书房读书，由当世大儒教导治世之道，凭什么我们不可以。”

　　“听说他们准备去参加桦国科举，我们也一起去试试吧，说不定就能像是许青竹和向西一样耀眼呢？”

　　“光是听说她们两个做出来的事，就觉得热血沸腾，陛下那么厉害，我就不奢望了，但是她们这种程度，咱们努努力肯定也能达到。”

　　桦国边境各个州府，有这样一小撮人，原本逐渐泯灭的斗志，又重新燃烧起来。

　　全国上下的学堂，也都纷纷开始研究，怎么样分配课程，怎么样更新教学内容。

　　从识字可以进国营工厂，到上了扫盲班可能进高级班英才班踏入仕途，最后到现在获得金龙盏、银龙盏、铜龙盏的人有竞聘皇位的资格。

　　百姓的识字率，在这几年中，几乎是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在有每期报刊的巩固下，识字之后又返盲的情况几乎没有，基本都是认识的字越来越多。

　　读书认字，再也不是富家子弟的特权，似乎变成了每一个桦国小孩成长路线中的必备一环。

　　学堂如春雨一般涌现了出来。

　　即使城静枫从没有管束过这一块，但是学堂中再也不是男子的天下，女子的身影，也慢慢开始在学堂中出现。

　　国子监，竹林中，风依旧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还是那片熟悉的竹林，竹林中的人却已经不再是熟悉的人，换上了全新的面孔。

　　只能时不时在讲台上，看见熟悉的身影。

　　课间，英才班的学子们也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我了解了一下上一届拿到龙盏的六个人，感觉陛下这个安排，确实不俗。”

　　有人好奇问道：“怎么说？”

　　“就不说别人，就说从咱们英才班出去的金龙盏和银龙盏得主，一个现在被誉为少年包青天，断案如神，另外一个，掌管水利工程，眼看着也快要竣工了。”

　　“我看过我看过，从我家的方向过来，就要经过其中一个水力发电站，我特意去看了看，真的是太宏大，太令人震撼了！”

　　“我也听说过，据说一开始是发现了陈年旧案不对，翻案之后，名声一下子大了起来，真的是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其实仔细看看，那些人说谎都不会说，隐藏手法逻辑上都说不通，随便一看就有破绽，比做证明题简单多了。”

　　“我们这一届毕业之后，不知道能不能也出一两个这样名满天下的风云人物。”

　　英才班的学子们仰望着前辈的成就，对未来也更是抱有无限的期待。

　　尤其是那一两个天赋出众，总是在班中考前几名的，这一下更是卷起来了，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更多的努力，都想要争取一下前三的龙盏。

　　没有梦，谁又会站在这里呢？

　　***

　　城静枫从百官自荐的法条奏折中，挑选了一批思想比较开放，逻辑比较严谨的人，让他们开始编写新法。

　　新法开始编写修订之后，报刊上，也多出了一个法典板块。

　　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部分新法面向大众公布。

　　【桦国**法（试行）】

　　当皇位传承由继承制改为竞聘选拔制这个消息，第一次白纸黑字的落在纸上，向全国发行之后。

　　所有人都真的意识到，这真的不是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口口相传的消息，都是真的。

　　“陛下这是心里装着咱们啊。”

　　“真的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咱们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遇到陛下。”

　　报刊开始发行，传言落在了纸上，变成了现实。

　　从百姓开始，口口相传，最后在天下人口中，城静枫已然成为心有大爱，高瞻远瞩，汪洋浩博之人。

　　传言中的形象之高大，连正主听了都有些受不了。

　　“咳、咳、咳……”

　　城静枫听到魏定的转述，一口气没上来，岔气了，茶水呛到喉咙里，呛出了一连串连绵不绝的咳嗽。

　　魏定赶紧伸手在她的背上下抚摸，帮忙顺气。

　　她稍稍缓和，在咳嗽的间隙中，艰难推锅道：“都是你的错。”

　　魏定无奈笑道：“都是陛下让我实话实说的，还一个字都不许改，我这不是按照你说的要求来吗？”

　　递过去一杯茶水。

　　城静枫接过后，浅浅地喝了几小口，终于将喉咙中的不适压下去。

　　转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还有人这样评价我呢，真是奇妙的巧合。”

　　她笑多了，身上有些软，干脆直接靠在魏定宽阔的胸膛中。

　　马车滚滚向前，车内还是有些轻微的晃动。

　　城静枫感觉这样舒适了很多，干脆直接拍了拍魏定的胸膛道：“没想到还挺软和。”

　　魏定将怀中的女子轻轻环抱住，避免遇到颠簸将人摔了。

　　努力维持身体不下意识紧绷，他可是知道自己身上肌肉用力起来，会有多硬的。

　　马车外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架毫不起眼的马车，更没有人会想到，里面坐着的就是他们口中无比崇拜的皇帝和镇国将军。

　　马车缓缓地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城静枫突发奇想，想到将军府去看看，在路上，隐隐听见马车外百姓的议论声音。

　　隐隐约约听到陛下，科举，圣明之类的词语，而且一路以来都是，连绵了一路，一直都没有断绝。

　　所以她好奇的问了问魏定，却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她慵懒的靠在魏定的怀里，享受着这个巨大人形稳定靠枕。

　　伸手拿了马车中间托盘上的水果。

　　“还挺甜的，你试试。”

　　说着，她又拿了一块，然后微微抬头，将又清爽又仿佛甜得流蜜的蜜瓜喂到魏定的嘴里。

　　魏定手中一点也不敢放松，生怕怀中的城静枫滑落到地上。

　　只能张嘴吃下这一块蜜瓜。

　　“甜吗？”

　　“甜。”

　　又吃了几块，城静枫心满意足地放下水果，然后道：“其实我可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么好。”

　　她可不想魏定喜欢上的，是大家口中美化过的她。

　　要喜欢，就要喜欢原原本本的她，喜欢最真实的她，要不然还不如不要喜欢了。

　　“我早早想到这个制度，为了国家发展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还是不想生孩子。”

　　“人生短短几十年，自己活得舒服自在都还不够，我可不想为了这个国家能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一个接一个的生那么多孩子，那岂不是成了生育机器了。”

　　魏定将人小心的往上拖了拖，然后问道：“陛下不喜欢孩子吗？”

　　城静枫道：“我也不知道，要是聪明可爱的小孩，应该是喜欢的吧，但是要是熊孩子，那还是算了。”

　　“主要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天赋当皇帝的，我可不想为了国家的延续，一个接一个地生，就为了那一个合适的，也不想自己一手建立的国家被覆灭。”

　　城静枫的语气很随意，语气中都似乎还带着一丝蜜瓜的甜腻。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魏定有些心疼。

　　小时候的有些画面都浮现出来。

　　“哭什么哭，你这点伤口算什么，当初我生你的时候，可比这个疼一百倍，眼泪擦了继续练。”

　　“坚持住，我怀你的时候，这种腿酸几乎每天都有。”

　　小时候有段时间，他疏于练武，母亲知道他心疼她，天天用类似的话来刺激他坚持练武。

　　故而虽然没有弟弟妹妹，也没有见过怀孕的女子，但是现在一提起，那些怀孕时候会难受的事情，全部都冒出来了。

　　回想到小时候伤口的疼痛，蹲马步的腿部酸涩，练习过量时吃不下饭甚至有些想吐。

　　他下意识将怀中的人儿抱得紧了一点：“那还是不要孩子了，生孩子太苦，太难受，这个苦你可不能受。”

　　城静枫有点惊讶，没想到魏定连这个都知道。

　　要知道很多现代的男子都不清楚这些事情，甚至觉得女人生孩子是很轻松的事情，毕竟别人都能生怎么就你不行？

　　恰好这时马车停下。

　　“陛下，将军府到了。”

　　城静枫从魏定怀中起身，将手里的蜜瓜递过去：“奖励你的。”

　　魏定有些迷惑，但是还是张嘴准备吃掉。

　　没想到蜜瓜往回一缩，面前明媚的双眸不断靠近，唇上感觉被轻轻一碰，软软的，似乎还甜甜的。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眼前。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眼中也荡漾起一片春意。

　　这个奖励他喜欢，比蜜瓜还甜。

　　虽然不知哪一点让陛下这样满意，但是能开心总归是好的。

　　跳下马车，就看见城静枫正舒展身体，嘴里好像还在念着什么。

　　“没有人催婚，没有人催生孩子的感觉，果然美妙啊。”

　　魏定靠近听到这个充满惬意的话语，心里默默记下，陛下不喜欢有人催婚，也不想有人催生孩子，只是有可能会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

　　魏定道：“走吧，进去看看，陛下想看哪里？”

　　城静枫笑道：“这么坦然，真的一点也没有不好见人的东西吗？不用提前派人去清扫准备一下？”

　　魏定笑道：“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对陛下你隐瞒的，想看什么都行。”

　　城静枫道：“那就从你每天呆的时间从多到少来看吧，睡觉，工作，练武，吃饭，然后你就自己安排，看看有什么想要带我看的地方。”

　　魏定心中欢喜，陛下愿意花时间来了解他的生活，是不是意味着额，她对他也更上心了。

　　一路走去，城静枫都感觉府中没有什么下人。

　　“你府中怎么好像没有多少下人？”

　　魏定道：“很多都是母亲的下人，在京中伴随母亲多年，个个都习得一身好武艺，不少人都随着母亲参军去了。”

　　城静枫观察了一下府中的下人，好像确实就剩下最基本的，比如打扫卫生，比如修建花木。

　　“这里就是我住的院子。”

　　城静枫环绕一圈，还挺简谱：“这和凉州那个将军府感觉有点像，简单大方。”

　　等走到门前，魏定推门的手突然停住了。

　　城静枫笑道：“怎么，里面不会很乱吧，不好意思见人？”

　　魏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了门。

　　城静枫一眼扫过去，干净整洁到不行，方方正正，有棱有角的，看起来就和魏定行军打仗时的风格一样。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没想到你……”

　　城静枫刚刚想夸夸他，就被一抹与这个房间风格完全不同的颜色吸引。

　　走过去一看，她惊讶道：“这个泥娃娃怎么在你这里，我记得当初你拿走的，是你自己的那一个。”

　　对，城静枫看到的就是当初在凉州救灾之后，一位泥匠老爷爷送她的礼物，还是那个幼版可爱无比的她。

　　她的幼版泥娃娃被放在那个正紧威严的魏定泥娃娃面前，显得格外俏皮可爱，魏定拿着武器站在她身后，就像是守护她的骑士一样。

　　她拿起自己那个泥娃娃，转身就看到眼神有些躲闪的魏定。

　　这家伙心虚了！

　　“我的好将军，我怎么记得当初你只拿走了这个。”

　　她笑着指着后面的那个威严正紧的魏定泥娃娃说道。

　　魏定眨了眨眼，眼神虚虚的落在地面上。

　　“当初从凉州走之前，我去找那位老匠人，让他也给我做了一份一样的。”

　　城静枫转身将小泥人放回原位，还摆了摆位置，让两人的目光对视。

　　“没想到啊，魏定你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情。”

　　魏定耳根微红，用保证的语气说道：“当初是陛下大答应了之后，我才摆出来的，以前绝对没有！”

　　“好了，以后就这样摆着吧。”

　　城静枫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拍手。

　　魏定看过去，看着两个相互对视，甚至还牵着手的小人，心里安心了许多。

　　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不过他私下做这种事情被发现了，难免还是有些不自在。

　　于是道：“要不我们去看看书房吧，这屋平时就是用来睡觉，没什么好看的。”

　　城静枫指了指这一队可爱的小泥人：“这就很好看呀，我要是没有来，岂不是错过了。”

　　魏定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红色，又重新泛起了一点点。

　　“走吧。”

　　两人往外走，一同往下一个地方去。

　　城静枫心情很不错，抓着魏定问关于小泥人的事情。

　　“当初我送你小泥人的时候，你喜欢上我了吗？”

　　“以前在军营里，你是不是也罢小泥人放在床边可以看见的地方。”

　　炸得魏定面红耳赤，半点也说不出话来。

　　看得将军府里的下人都惊奇不已。

　　现在还留在附上的，大多都是府里的老人了。

　　因为年纪大了，上不了战场，有或者已经有儿有女，割舍不下。

　　大多都是看着魏定长大的。

　　难得看到这一幕，差点惊掉了眼球。

　　“没有想到，将军和陛下的相处居然是这样的。”

　　“我怎么感觉，咱们将军才像是个小媳妇呢？”

　　“对对对，我刚刚也感觉那里怪怪的，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将军脸都红了，陛下还笑意嫣然的样子，就像。”

　　这人没敢继续说完后面的话。

　　倒是一个头发白了不少的老妇人出现，感慨道：

　　“就像是丈夫回家逗弄小媳妇一样，就是咱们将军是那个被逗弄的小媳妇。”

　　“真没想到啊，我得写信给夫人说说，夫人还总担心陛下什么时候就瞧不上将军了，在我面前念叨好多次，这下她该放心了。”

　　她看着两人进入书房的背影，赶紧转身快步离去。

　　等她离开，其余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咱们将军才是下面那个。”

　　“陛下这么聪明，在这些情情爱爱上面，肯定也懂得多，咱将军多单纯，除了夫人和府中的侍女，奶妈，就没接触过别的女人，怎么斗得过。”

　　“不过看起来，陛下好像也挺喜欢将军的，夫人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城静枫没有想到，她不过是在路上，随随便便逗弄了一下魏定，想看看他不好意思的神色，一下子就从爱情菜鸟，变成了情场高手。

　　还是能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超级情感高手。

　　她进入到魏定的书房，就被一面墙的兵书给震惊了。

　　“你居然有这么多兵书。”

　　魏定看她这样惊讶，又看到来了自己的主场，气势一下子就足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看过的兵书，陛下若是有喜欢的，都可以带走看看。”

　　他走到书架旁，取出他比较喜欢的几本。

　　心机的翻开，露出里面满满的笔记。

　　心道，刚刚留下的印象太轻浮了，这里一定要好好表现！

　　“我觉得这几本都不错，陛下若是有兴趣，可以带回去看看。”

　　城静枫坐在魏定书房的宽大椅子上，一边翻看兵书，一边问道：“以后可能很少有仗打了，或者有可能一辈子也上不了战场，你会不会觉得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有些可惜？”

　　魏定笑道：“我这一身本事，本就是为了天下太平，怎么会可惜，我巴不得日子悠闲舒适。”

　　城静枫点点头：“发电站也快要建好了，等在京城中享受几年，国家完全稳定下来，估计京城也该玩腻了。”

　　“到时候咱们就去各地游山玩水，隔几天就在去下一站的火车上，处理一下政务，潇洒自在，也去好好看一看这大好的江山！

　　”

　　魏定一想到两人结伴游山玩水的画面，觉得眼前一亮，以陛下的能力，现在上朝时间就越来越短了，以后说不定还真的能这样。

　　两人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正当他畅想未来的时候，就看见城静枫站了起来，朝着书架走去。

　　“这本是什么，我看你都翻得卷边了，肯定不错，怎么没推荐给我。”

　　城静枫说着，就去抽取书架上那本有些卷边的书。

　　魏定看过去，他怎么把这本野史给忘了！！！




144.  第144章 二合一   快乐与梦想，水力……

　　魏定看过去, 他怎么把这本野史给忘了！！！

　　关于这一本野史的回忆，一下子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当初若不是这本野史，他也不会无端的相信, 会有人能聪明到陛下的这种程度。

　　若不是这本野史, 他也不会在陛下当初展露出一点才华的时候, 就力排众议, 硬是要让陛下成为凉州军军师。

　　他心里有些忐忑，觉得被陛下看到了, 会不会引起什么误会。

　　脑子一热，他飞快地伸手，将这本野史一把拿了过来。

　　拿过来的一瞬间，突然就意识到不妙了。

　　脑子清醒过来, 手却不听使唤地将书藏到了身后。

　　等魏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呢？

　　拿出去递过去也不是，继续藏在身后也不是。

　　他脑子肯定是被陛下绕晕了！

　　城静枫看到他这样的反应, 心里的好奇心更是抑制不住了。

　　“魏定你藏了什么？不会是躲在书房里看那种话本吧？”

　　魏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种话本是什么话本？

　　这就是一本记载了一些与利用天气战略有关的野史。

　　不过确实因为记载的内容太过离奇，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 把这本野史当做有军事背景的人写的话本。

　　但是在见识了陛下的本领之后, 他就一直将这本野史当做史册兵法来看了。

　　城静枫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到的书侧脊上，其余几个字都有点掉色了，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一个“野”字。

　　野地？

　　城静枫揶揄笑道：“魏定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魏定，表面上一本正紧，其实在书房都偷偷把这种话本翻烂了。”

　　这次魏定终于反应过来了。

　　顿时急了，赶紧解释道：“我从不在书房看那种画本的, 不，不是，我是说我从来不看那种话本。”

　　城静枫看他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今天的将军，好像有些格外可爱。”

　　魏定面上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陛下第一次来他的家，就好像被他给搞砸了。

　　原本看着刚毅俊朗的脸蛋，浓密黝黑的剑眉微微皱在一起，高挺的鼻梁上，甚至还冒出了一抹薄汗。

　　整个人有些沮丧，像是一条错过骨头的大狗狗。

　　她感觉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要上手揉一揉。

　　看着与平时有些不一样的魏定，这就是第一次带心爱的人回家的男孩子的紧张吗？

　　城静枫忍住了想要伸手揉一揉他头发的冲动，毕竟这家伙还是比她稍微高一些的，姿势不对没感觉。

　　于是她向前摊手道：“不是小黄书，那你有什么好藏的，拿出来给我看看，什么好东西，能被你翻得有些卷边了。”

　　魏定犹豫了一秒，在被认为书房偷看小黄书，和野史上的事情曝光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将野史从身后拿出，轻轻地放到摊在面前的手上。

　　城静枫拿到书，又坐了下来。

　　原本魏定推荐的那几本兵书，她也只是粗略翻翻看，但是这本，她却认真仔细地看了起来。

　　魏定在一旁坐立不安，心里像是在期盼别被看到，但是心中都已经开始不断措辞，如果被发现了，他该怎么说。

　　说谎肯定是不行的，他早就发现了的，陛下很讨厌人说谎，若是差事没办好，还会有第二次机会，若是说谎试图掩盖，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说谎不行，但是怎么说也是有技巧的，脑子里一向只有兵法的魏定，头一次开始不断地回忆之前在朝堂上，听到的大臣的说话技巧。

　　“哈哈哈，我说当初我能那么准确的预知天气信息，别人都一副惊掉眼球的样子，你却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

　　魏定被一股带着笑意的声音拉回了神智，感觉有点不真实。

　　他完全没有想过，陛下会是这个反应。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你说说，你当时是不是就想到这个书了。”

　　他下意识应道：“嗯。”

　　“原来你不是不惊讶呀，我当时还想，这人真镇定，有大将之风。”

　　魏定原本舒展开的眉心，又微微拧了起来，他在陛下心里大将之风的形象，就这样消散了吗？

　　他嘴上不说，背脊却微微挺直，浑身肌肉绷紧，整个人站得像一并冲天的宝剑一样。

　　城静枫这时往后面翻，这是一篇利用雾气、风向，成功以少胜多的例子，描写得颇为神异，简直像是对雾气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样。

　　这一段旁边，有一个力透纸背的黑色批注——城姑娘说不定也可以做到。

　　继续往后翻

　　——看来不是虚言，确实能在现实生活中实现。

　　——此处不及城姑娘。

　　——有机会找城姑娘试一试。

　　——城姑娘能一人就能算出一个城道路的数千种走法。

　　从一开始的犹豫，到最后的确信，到最后几乎句句不离“城姑娘”三个字。

　　这和前面基本她看到的那些严肃兵法的批注，简直是天差地别，完全像是两个人。

　　她笑得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坐在椅子上的城静枫，眼边正好是魏定的腰腹部。

　　她笑得有些停不下来，顺手用一根手指头，去戳了戳魏定的肚子。

　　语气中饱含了笑意，像是能溢出蜜来：“快给我讲讲，你都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些，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魏定肚子上被一戳，下意识的放松，怕身上绷硬的肌肉，反震疼了戳过来的白嫩手指。

　　身上一软，原本如利剑出鞘般的气势，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瘪了下来。

　　他看着笑容满面的城静枫，轻轻叹了一口，无奈承认道：“都是当初在凉州的时候，晚上睡前拿出来翻看的时候写的。”

　　“怪不得都被你翻成这个样子了，原来是天天晚上看啊。”

　　城静枫也在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内容又有了一些变化。

　　看到这里，她面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书中的内容好像都不重要了，也许每日翻开已经魏定的习惯，总是要写一些东西在上面。

　　——没想到城姑娘这么厉害，比书中厉害多了。

　　——天要变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护住城姑娘。

　　——今天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希望不要被城姑娘讨厌。

　　……

　　尽管魏定从未言明，但是城静枫就是能凭着这一句句话，回想起当初在凉州发生的事情。

　　她在天灾中护住凉州五城，魏定决定一人以身赴险报仇，后来决定起义……

　　原来魏定这个家伙，人生的每一步，都把她考虑进去了。

　　而且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她了。

　　她一把将书合上，然后拿在手中，站起来往外走：“这个归我了！”

　　魏定原本微微丧气，有些垂下的头一秒抬起，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我，这个，不，不是……”

　　他连忙向前追，但是也不敢用力拉着，毕竟陛下皮肤娇嫩，他的手劲儿又大，一个不小心就是一片红肿。

　　布置兵法战略时的滔滔不绝的口才，像是一下子离他而去，嘴上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手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整个人双臂张开，用身体拦在门口，面上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城静枫看着他阻拦的身影，用书脊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膛。

　　“干嘛，还不许我出去了。”

　　魏定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那本野史，吞吞吐吐道：“陛下看过就够了，还是不要带走了。”

　　城静枫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乞求。

　　她摇摇头道：“这可是我们俩的月老，我回去好好将它保存起来，里面还有这么多你的‘情话’，写了不送出去，反而自己留着是什么道理。”

　　城静枫说完，又轻轻敲了敲他张开横着的手臂。

　　力量强到能轻易举起几十斤重的手臂，这个时候却节节败退，被小小的力道敲得软了下去。

　　城静枫出来之后，挥手招来了远远跟着的墨春。

　　“将这本书带回宫中去，用藏书阁中保存古书的方式，好好保存起来，然后放到我的私人书房里。”

　　墨春点点头，小心地用丝绸将书包起来，然后暂时放到木盒里收好，然后又默默地拉远了距离。

　　匆匆离去的老妇人，刚刚写完要送出去的信，转头来就看见这一幕

　　——城静枫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从书房中出来，面上带着满足又酣畅的笑容。一旁的魏定却如蔫了的小白菜，脸上却也带有淡淡的红晕。

　　她的笔尖一抖，感觉好像划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咱们将军倒像是小媳妇。”中间两个“倒像”恰好被划掉了。

　　变成了“咱们将军是个小媳妇。”

　　她竟觉得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这两个字补上去。毕竟是要送去给夫人看的信笺，真实性还是很重要的。

　　默默地跟着两人到了演武场。

　　看见两人在演武场上使用各种武器，将军还手把手的教陛下用各种武器，像是故意一样，把各种看起来花里胡哨，他自己平时都不爱用的招式拿出来练得虎虎生威。

　　低头看看自己手下的内容，不知要不要修改。

　　就这么犹豫的一个小空档，再一抬头，瞬间瞪圆了眼睛。

　　两人竟然在武器架前贴得那么近，难不成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压着对方亲上了！

　　她手中的纸滑落在地上。

　　一阵风突然飘来，将纸张一下子吹到天空上，然后一下子吹不见了。

　　魏定还不知道，写着他是个小媳妇的纸张，已经被送到空中，被吹向远方。

　　他好不容易将今天一天上上下下的心情，积攒起来化为勇气，将陛下压在武器架上，带着一丝丝泄愤和羞恼的凶狠又温柔的亲吻。

　　城静枫简直感觉透不过气来，等终于将人推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后逗弄还是要谨慎！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魏定急了，能把人亲得透不过气来。

　　魏定看着她有些潮红的脸，还有眼中似乎有些水润，心里总算是舒畅了。

　　陛下就是会嘴上占便宜！

　　以后陛下要是再这样捉弄他，他就直接亲上去，亲得她透不过气来。

　　***

　　文武百官都发现，自从陛下宣布了新的继承法之后，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更加随性了。

　　今天出宫去这里玩一玩，明日下朝了，就直接拉这魏将军，去京城周边的这个山，那个河里去玩。

　　等到了后日，更是疯狂了，竟然直接带着刚刚训练没多久的女兵，直接去偷袭一旁的男兵军营。

　　将军竟然也还惯着她，说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演习。

　　听到魏定面带微笑说出这个解释，一众大臣，就像是被喂了一口极酸的橘子一样，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

　　这不，有大臣要找她。

　　又得知她带着御厨去京郊露营烧烤了。

　　大臣们都一脸的担忧。

　　“陛下这段时间，怎么越来越随性了，我家还不到十岁的小孩，都没有她这样贪玩的。”

　　“我也感觉，以前虽然也每天只有上午一两个时辰处理公务，但是起码每天都在，每天都在坚持处理奏折，现在都是一两天，甚至两三天才处理一次。”

　　“这可不行，咱们还是劝劝陛下吧，咱们臣子，不就是要在这些地方，提醒提醒陛下吗？”

　　宰弘济师徒俩人正好路过，将这一番对话，都听到了耳朵里。

　　他幽幽叹息道：“有些人可能还嫌弃自己手上的事情少，不如把老夫手上的活分过去做一做？”

　　原本几人一听，突然有些愣住了。

　　“陛下这么轻松，我们怎么越来越忙了？”

　　“对啊，还是不能提醒，要不咱们就忙不过来了。”

　　宰弘济看他们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又推了推眼镜道：“你们再想想，这段时间咱们桦国是不是越来越好，稳步向上发展。”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这么一想，百姓积极种田，有大司农四处游历指点，现在很多地方，都亩产翻倍了，基本不愁吃穿。”

　　“现在商业也越来越好了，陛下让李大人他们研究的试行新法中，不是有允许经商，并且商人不再为贱籍等法律吗，现在经商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老家都听说繁华了不少。”

　　“还有识字率，听说现在随便出去找一个小孩，基本都是认字的。”

　　“我最近不是忙着科举相关的事情吗，我发现报名和备考的人中，人变多了不说，不知怎么突然多出了好多实力强劲的人，咱们大桦后继有人啊。”

　　“别看之前陛下带女子军队攻打男子军营是好玩，我听说最后结果挺出人意料的，就是没告诉我们。”

　　宰弘济听到这里，安心带着自己的徒弟离开了。

　　也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子明啊，你以后可别像他们一样看不清，这要不是咱们遇到了，以后说不定要忙得脚不沾地。”

　　他说着似乎对自己刚刚提点的行为很满意，推了推眼镜，闲庭信步般往前继续走去。

　　连子明笑道：“估计就是自己太忙了，看着陛下到处游山玩水，所有心里有点不平衡。”

　　宰弘济笑道：“人家一个时辰就能做完咱们一两天时间才能做完的工作，凭什么就不能去游山玩水，要是我，我何止游山玩水，我还要游遍天下呢。”

　　在外面游玩的城静枫确实很享受。

　　御厨做的美味佳肴，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游山玩水。

　　生活中，也只是感觉外面的生活没有皇宫中方便，但是其余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在一个巨大的瀑布面前，城静枫听着轰雷贯耳的声音，感觉心中一阵畅快。

　　她高声对魏定说道：“魏定，我之前的愿望实现了！”

　　魏定也学着她的样子，大声问道：“陛下说的是什么愿望？”

　　城静枫用手合在嘴前，做出喇叭的样子，对着垂直而下的瀑布道：

　　“当然是吃最美味的食物，穿最漂亮的衣服，做各种刺激的事情，享受人能体验到的各种极致情绪，过最畅快，最舒心的日子啊！”

　　城静枫心中还在这个早就定好的愿望后买，悄悄的加了一项。

　　那就是建最好的国，让她的土地上的百姓，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吧。

　　这样的成就感，可一点也不比前面一个愿望带来的快乐差，可能这就是原本作为城市大脑时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吧。

　　虽然她不是冷静理智、功能强大的主脑，只是一个从庞大系统的不知名角落中生出的灵智，但是也意外地体会了一次，这种独特成就感带来的快乐。

　　更远处的人，被瀑布巨大的声音模糊了这一段呐喊声。

　　但是魏定却能听清楚，这就是他的陛下啊，有超出常人数倍的智慧，也有像是孩童般初次接触世界的快乐。

　　两人一起从瀑布边回到营地。

　　御厨已经准备好了香甜可口的饭菜。

　　墨春笑着问道：“陛下，这次咱们回去之后，下一次要去哪里玩？”

　　城静枫接过她递来的橙汁，轻轻地喝了一口。

　　“京城附近都差不多玩遍了，这次回去休息一下，算算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咱们在京城玩一段时间。”

　　墨春有些不懂。

　　魏定笑道：“是陛下心心念念的水力发电站要竣工了吧？”

　　城静枫捻起一块切得大小适宜的蜜瓜，扔到嘴里，然后又给魏定也拿了一块。

　　“猜对了，奖励你的！”

　　魏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拂城静枫的面子，只好张嘴吃下。

　　看着周围人偷笑的表情，看着也在偷乐的城静枫，只能用眼神和她对视。

　　城静枫眉毛一挑，那眼神活灵活现，像是在说：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吃完这最后一顿，她们就踏上了返京的路。

　　在上朝的时候，两人一脸的春风，精神奕奕，看得下面一众黑眼圈的大臣们都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们在这里劳心劳力，废寝忘食。

　　结果这两人时不时就跑出去潇洒。

　　潇洒就算了，居然所有的朝政也都没有出意外，他们越玩，国家反而发展得更快了，让他们想找个理由说一下都不行。

　　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

　　“陛下，向监察使上奏，京城附近的一号水力发电站已经竣工，且已通过三轮验收测试。”

　　城静枫知道时间大概快到了，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不住，像花儿一样盛开，绚烂夺目。

　　不少大臣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在想，若是没有振国将军，他们家的儿子，说不定还真的可以入后宫。

　　“明日我会仔细看看向监察使交上来的报告，然后确定一个试通电时间。”

　　大臣们尽管心中酸涩不已，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忍不住夸奖。

　　“陛下，这水力发电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臣前阵子有幸去见证了一次测验，若是蓄水，能存下比天高的水，那一放下来，喷涌而出，气势磅礴，让人心生敬畏啊。”

　　“可以想象到，若是桦国各关键点都修建好这样的水力发电站，能大大的降低洪灾、旱灾的可能性啊。”

　　城静枫看着大臣们开启了夸夸模式，心中明白这是正事结束了。

　　于是摆摆手道：“现在先别急着夸，连水力发电站的关键功能都还没看见呢，等到时候再一起夸。”

　　“散朝！”

　　她步履匆忙的回勤政殿，没想到向西效率这么高。

　　比她预计的时间都快了一个多星期。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有电的时间中生活了。

　　不是那种水果弄出来的玩闹小电流，也不是小型机器生产出来只能可怜巴巴带动一点点的弱小电流。

　　是堂堂正正的，可以普遍适用，能彻底融入生活，带来全新世界的高压电。

　　她从外面回来京城后，还没来得及去勤政殿批阅奏折。

　　首先将向西的奏折翻出来，快速地扫了一遍。

　　然后就翻出了她撰写的测试报告。

　　虽然她提供了几乎所有的技术，还在后面的关键时期，派出了自己亲手教的天才去监工和督造，但是毕竟是这样庞大的一个水力发电站。

　　最后能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其实她也不能百分百保证。

　　这份测试报告，就是她要求填写的几轮测试的关键数据。

　　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同时用这一组数据，在脑海中飞快的模拟。

　　没有问题！

　　当这个结果在脑海中闪现的一瞬间，笑容也随之绽放。

　　她提笔批阅奏折，给出了一个准确时间，三天后亥时，也就是三天后的晚上九点。

　　等奏折送走。

　　她这边也随之忙碌起来。

　　早在教授英才班关于电力的课程的时候，关于电力的各种材料和各种设备，都全部已经变成了实物。

　　而且在城静枫一次次“实践作业”之后，这些电力的设备，都已经铺遍了京城。

　　新一期的英才班，又收到了一项新的作业，检查所分区域的电缆，电路等等一系列设备，是否符合要求，是否被认为破坏。

　　英才班的学子们，一下子出现在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看着他们又重新鼓捣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纷纷问道：“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学子们在检查完毕后，也乐得分享这个喜悦：“要试通电啦！”

　　京城的百姓们、大臣们、英才班的学子们、各地特地赶过来的游客们都将目光聚焦于此。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时间还差大约一刻钟左右的时候。

　　平时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已经站满了百姓。

　　旅馆中的游客们，也没有睡觉，推开了沿街的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少大臣也都睡不着觉，守在平日里办公的衙门门口。

　　城静枫也带着魏定，坐在宫殿的屋檐上，吹着夜风，喝着小酒。

　　亥时，终于到了。




145.  第145章 二合一   亮如白昼，电器厂……

　　一股清凉的夜风吹过。

　　黑夜依旧如往常一般漆黑。

　　“亥时好像已经到了, 怎么没有什么变化？”

　　“我也没发现变化，不会是失败了吧，毕竟那么大一个水坝, 还要用发天上落下来的电。”

　　“咱们再看看, 陛下可从来没有啥事情没有做成的。”

　　“但是这个水力发电站, 大多都是由别人做的, 说不定给陛下做坏了呢。”

　　就在这样慢慢吵闹起来的氛围中。

　　突然一下。

　　整个世界都亮了。

　　亮如白昼！

　　原本细碎又杂乱连成一片的声音，一瞬间消失。

　　被突然亮起来的光线刺伤而紧闭的眼睛, 缓缓地睁开。

　　入目就是和白日里基本无二的京城。

　　所有的建筑，以及建筑下的人，全都被笼罩在路灯温暖的光线下。

　　墙壁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对面人脸上的褶皱, 一览无余。

　　城静枫眼前也被一个大手挡住，满是老茧手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用最快的速度, 将手挡在了城静枫的眼前。

　　城静枫伸手抓住自己眼前的大手, 然后将其缓缓拉下。

　　看着灯火通明的京城，城静枫捏了捏魏定的手道：“在夜里看, 是不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魏定点点头：“白日里难得看到这样店门紧闭, 幽静无比也热闹无比的画面，而且真的好亮，完全没有想到，电居然还有这样神奇的妙用。”

　　城静枫笑道：“等会好像还有别的, 从咱们这个角度看，最清楚了。”

　　没一会儿，通往国子监的那条路，突然闪起了五彩的灯光。

　　一亮一灭, 吸引人眼球极了。

　　在现代人眼中土得掉渣的颜色，在从未见过灯光特效的京城百姓眼中，已经是无比神奇的风景。

　　“这个灯简直太好看了，还能有几个不同的颜色。”

　　“这一连串闪啊闪的，真好看。”

　　“要是我出嫁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串闪闪发光，就像是彩虹一样的灯做装饰就好了，多漂亮啊，我肯定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百姓们一边惊奇于亮起的黑夜，又一边被七彩色的光芒吸引，忍不住朝着这条街走去。

　　“原本那一期报纸上说的时候，我也只是尽力在脑海中想了想，但是不管当初是怎么想的，肯定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没想到电力居然会这么神奇。”

　　原本只是站在家门口看的百姓，都纷纷走出家里，盯着头顶的弯月，在京城中闲逛。

　　在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道路上游玩。

　　近距离的走到路灯的下方，抬头仰望高耸的灯。

　　“这个灯好厉害，能管这么大一片位置，我家里的煤油灯，连家里的那一小片区域都管不到。”

　　“这个灯好高，好亮堂。”

　　有人甚至忍不住摸了摸路灯的灯柱，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将它摸坏了一样。

　　还有很多小孩子，在路灯下追逐，看着不断拉长，又不断缩小，直到完全消失的影子，相互踩了起来，你追我赶，好不欢快。

　　“这个路灯真好玩，我的影子可以随时变长变短，还能藏起来。”

　　“就这样慢慢的走，影子就慢慢被拉长，我看起来比爹爹还要高很多诶。”

　　“我要是有这个影子这么高大就好了，看起来真好看。”

　　疯玩的小孩被抓住后衣领拎起来，被淡淡威胁道：“以后你要是好做不完课业，就搬个小马扎到路灯下面来做。”

　　一句话出口，原本正撒欢的小孩们，后脖子一凉，场面有一瞬间的沉默。

　　有的抬头看了看路灯，轻轻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像是小大人一样地走回家了。

　　也有的心大，继续玩起了别的游戏，不过也还是悄悄远离了这一片，向更远的地方跑去。

　　被拎住后衣领的小孩，差点哭了出来：“爹，我想睡觉了，要不我们回家去睡觉吧。”

　　一路逛一路玩，不少在京城生活了许多年的百姓，今天或许才第一次，有时间这样什么都不管，慢慢悠悠的在街道上散步，看看褪去了店面热闹和街边小贩的京城。

　　等到了时间时候，路灯慢慢的熄灭。

　　亮如白昼的夜晚，也慢慢重新恢复漆黑。

　　整个京城又慢慢暗下来，只留下几处小光亮。

　　“这电可真神奇。”

　　在这样的神奇感叹中，即使已经躺在了床上，也根本睡不着觉。

　　小孩也跑来父母的被窝里，钻到两人中间，在黝黑的夜晚里，兴奋的讨论电灯，讨论刚刚自己看到的东西。

　　惊讶声和感慨声不断传来，直到深夜，倦意袭来，才慢慢合上睁不开的眼睛。

　　还亮着灯的几处，就只剩下国子监，六部衙门和皇宫。

　　国子监中，一群学生兴奋的围着一个自制的装备。

　　“应该算是成功把电存下来了吧。”

　　“不管是不是存下来了，我们在这里猜也没有用，拿个东西来试试。”

　　“之前实验课不是做了一个电动风扇吗？我们拿过来试试？”

　　夜晚的竹林中，闪烁着各种各样的灯，不同形状的灯管，不同颜色的色彩，挂在不同的地方。

　　整片竹林，在夜间漆黑中，显得格外耀眼，宛若仙境。

　　六部的衙门，原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现在也都布满了官员。

　　在六部中，当数工部的人最多。

　　乌彭越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几乎一个不落的人：“怎么都不回去休息，之前天天熬夜通宵，不是天天哭丧着脸想回去休息吗？”

　　“这不是还没有看够吗？”

　　“乌大人你这不是也来了？您小儿子有没有在家给您讲过，这个电力到底是咋回事，我怎么就是琢磨不明白呢？”

　　“对啊，我研究来研究去，也没想明白，而且水力发电站离京城其实也并不是很近，怎么运送过来的，还这样快！”

　　作为公家衙门和办公的地方，都已经装上了电灯，有人就站在开关附近，将小角落的灯，不断的开开关关。

　　像是小孩子在玩新奇的玩具一样。

　　“当初就觉得陛下让我们做的那些东西玄妙得很，怎么摸不透，只能跟着图纸照着做，没想到居然真的能产生这样的电。”

　　原本为了造出水力发电站的配件，日日辛苦加班，抱怨声连天的工部臣子们，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哭爹喊娘，不想碰那些复杂机器时的苦恼。

　　只剩下无边的好奇心和探究欲，也有一份浅浅的自豪。

　　“说起来，这水力发电站，也有我们一份功劳呢。”

　　将图纸重新翻出来研究，或是小声讨论其中原理的大臣们，听到这一句小声的感叹，也觉得深有同感，虽然他们大多还没有亲眼见过水力发电站，但是其中有好多东西，都是他们工部做出来送过去的。

　　其余各部，即使没有工部这样几乎满员，也有不少人。

　　有好奇站在开关边上开开合合的，也有站在灯下，盯着灯内构造看的。

　　“以后若是晚上来上职，就再也不用原来的煤油灯了。”

　　“这个灯多亮堂啊，简直比白天还要亮，和煤油灯根本就没有办法比。”

　　这个时候，有通过理科科举，考入六部当差的人，都被抓着问其中的原理。

　　甚至还有特意做了准备的。

　　“我昨日特意回了一趟国子监，去将当初的教具小灯泡借来了，大家有兴趣都可以试一试。”

　　即使小灯泡微微弱的灯光和大灯相比，一点也不起眼，但总归是自己弄出来的，大家都觉得无比满意。

　　再抬眼看看天上的大灯，不少人心里都产生了一种想法，要不有时间也去学学理科？

　　京城这一晚的光亮，不仅仅是被京城的人看到了。

　　京城四周的一些城池，都远远地看到来自京城方向的光亮。

　　看着来自黑夜中的大片光亮，视乎能想象到有多么耀眼。

　　等天一亮，特意来京城看报纸上曾经报道过的电力的人，纷纷赶回去。

　　关于京城这一晚上的事情，还没有等到第二个夜晚到来，就被吹得无比神奇。

　　“我从这边看，整个京城被一束光笼罩，真的像是神迹一样！”

　　“我刚刚从京城回来，太亮堂了，和白天都没什么区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还在听到好多文人激动地念诗呢，听着就感觉不错，可惜我这个脑子，听完就忘了，要不然还能说给你们听一听。”

　　不少人听到各种描述之后，都想要来看看京城亲眼见证一下。

　　京城中一下子变得热闹极了，连举办科举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热闹过。

　　出租的小院，京城的客栈，路边的小吃，各大酒楼，生意节节攀升，看着收入荷包的钱，让人笑得合不拢嘴。

　　之前发行的那一期关于电力的报纸，被人们都找了出来。

　　原本当个美好愿景一样看的报纸，现在被一句句研读，一字字分析。

　　“既然电来了，向西大人写的这篇《梦想中的世界》岂不是也快要一一实现了。”

　　“若是真的能实现，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做梦都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百姓们都能想到的东西，在朝堂中的大臣们，反应也都不会慢。

　　带着无比的期待，一众大臣，首次在通电之后，来到了皇宫中上朝。

　　刚刚一靠近宫门，就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宰弘济指着一旁的板子问道：“为何在这里摆放了怎么多滑板？”

　　其余大臣也都好奇这一点。

　　滑板这东西，陛下在凉州的时候就有了，根本不稀奇，陛下今天怎么就突然拿出来了？

　　禁军守卫道：“这是电动滑板，和寻常滑板不同，陛下说若是有兴趣的大人，可以体验一下。”

　　大臣们原本只觉得是家中小辈喜欢的东西，听到禁军守卫这样说，纷纷用好奇的眼神看过去。

　　“电动，要怎么动？”

　　“水能推动水车，完全是因为它本身就在流动，自行车说是自行车，其实也要咱们人来踩，电动实在想不出是个什么动法。”

　　大家好奇地打量这个板子，只有工部的人看出了一点端倪。

　　“下面那个东西，好像就是我们工部造的。”

　　“就这么个小玩意，当初我和袁大人整整折腾了小半年，还特意为了它，搭了好几个新的锻造房，里面的器械也全是钢铁厂的老匠人手把手打造的。”

　　在大家犹豫讨论的功夫，魏定也到了宫门前。

　　看着一群聚集在宫门口的人，他有些不解，走近人群一看，原来是电动滑板。

　　虽然没有玩过电动滑板，但是滑板他可没有少用，尤其是之前在凉州的时候。

　　他接过禁军递过来的滑板，踩上去之后，将开关一踩，整个人就一下子向前蹿了出去。

　　一众大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魏定整个人一下子踩着滑板跑到了前面。

　　身体晃都没有晃一下，好似就掌握了技巧，踩着滑板不断加速，一溜烟就不见了。

　　整个人站在滑板上，被滑板增高了一些，更是显得人身形修长，风撩动了发丝和衣摆，整体都向后吹动，看起来颇有种腾云驾雾的轻盈感。

　　“看起来好像不太难的样子。”

　　“这个不该叫电动滑板，该叫自行滑板吧，这难道不比自行车贴切多了？”

　　魏定如风般潇洒的身影，一下子就勾起了不少武将的心。

　　“来，给我也拿一个，我来试试这个电动滑板，到底是什么感觉。”

　　一个个武将也陆续踩着滑板出发了。

　　有的身体微微晃动，但是绝大多数，也都踩着板子飞快向前。

　　看得不少文官也都蠢蠢欲动，这样的风姿，这样潇洒的出行方式，儒雅风流啊！

　　“咱们也试试？”

　　文官大多手无缚鸡之力，长年伏案工作，身体情况也只能看原本的底子。

　　平衡力还不错的，还能稳稳当当的踩着滑板向前，平衡力不太好的，几乎在滑板加速的一瞬间，就有种要栽倒下去的架势。

　　为了保持平衡，双脚放到了不同的位置，却无意间调整了滑板的方向，整个人歪歪扭扭的滑出一道如蛇扭曲的S形状。

　　也有的刚刚一上去，就被向前启动的滑板吓了一跳，一只脚赶紧踩在地面上。

　　虽然初次接触的表现各异，但是电动滑板毕竟难度不大，稍微试了试，大多数官员都可以顺利的掌握。

　　只是敢不敢加速和控制方向的问题。

　　等到了金銮中，刚刚被风拂过脸颊的感觉都还没有消散。

　　文官们都沉浸于这种别样的畅快中，似乎被风这样迎面一吹，很多烦恼都消散了。

　　武将们早就在快马中体验过这种感觉，并不稀奇，但是却被脚下带着走，完全不用自己出力的感觉给惊讶到了。

　　心中甚至升起了类似接触新武器的好奇，想要回去将各种招式和用法都琢磨透。

　　滑板带来的震撼，还没有完全消散。

　　等在金銮殿中，看到城静枫之后，这种感觉都还没有完全消散。

　　于是城静枫就感觉到，在场的大臣们，今天似乎都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怎么说呢，好像有点傻乎乎的？

　　她轻咳两声道：“诸位爱卿也试用过外面的电力滑板了吧？感觉怎么样？”

　　武将们首先发言。

　　“感觉太棒了，速度可以自由控制，方向也可以自由调控，还小巧玲珑，在城内不便奔马的地方，用这个代步，比走路快多了。”

　　“此物小巧，却威力不俗，竟然能以小小的身躯，带动上百重的人。”

　　文官们也都不甘示弱，相对于武官来说，这电动滑板对他们其实作用更大，感受也更加强烈。

　　这样小小的一片，带动全身在风中驰骋的感觉，和全包围的火车公交车完全不一样。

　　当大家都纷纷按照自己的感受，表达了对电动滑板的赞扬后

　　不少人也想起这几天夜晚的盛况

　　“这电果然和之前报刊中所说的一样，确实能给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水里发电站的修建，回头看起来，一点也算不上劳民伤财，一方面帮助各州府难民度过危机，一方面成果又能造福百姓，实乃天下百姓之大幸。”

　　城静枫也点点头道：“看来诸位爱卿也觉得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一件，这样的功绩，就不等到年末汇总了，现在就论功行赏。”

　　“首功莫过于水部司四位员外郎，向员外郎兼监察使，功不可没，破格连升两级，其余三人也都官升一级。”

　　城静枫说完，朝中众人都想起来当初在英才班力压群雄的那个女子。

　　没有想到一晃眼，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

　　想到明亮的灯光，想到刚刚的电动滑板，想到报纸上描绘的盛况，即使心中对金龙盏持有者有一丝防备和紧张，不想让持有金龙盏的人这么快就升迁，但是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城静枫继续道：“工部在水力发电站的建造过程中，也出力不小，工部各官员，也都按照设备难度评级记功。”

　　乌彭越和另外几位工部的官员，心中也都欢喜不已，忙忙碌碌这么久，比别的人都辛苦很多，现在终于到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若按照当初图纸上的难度评级来记功，他们工部不少人以后仕途都会更顺利！

　　等城静枫一一将水力发电站的相关宫濑，全都一一分配完毕。

　　在场的达成，也算是感受到这样一个巨大的工程，牵扯到了多少人，费了多大的力气。

　　“之后扫盲班结业之后，除了升入高级班继续读书外，还会开设各种技术班，专攻一个方面，提升实际应用能力。”

　　城静枫安排道：“第一个技术班，就是关于水力发电站的基础检测和维修，后面会陆续开展各种技术班，不能让这样的工作，困住了能为国出力的高级人才。”

　　一直负责扫盲班到英才班相关事项的大臣，也干脆的应道：“臣明白，会修缮技术班教舍，制定升学计划。”

　　城静枫想了想：“国库会拨款，这次各地修缮校舍，就不要只修建几个读书的屋子了，正正经经的按照学堂的标准来修建，兼顾扫盲班，文理科基础教学，和专项技术教学……”

　　她将一整条细化之后的进学路线，一直到科举路线都安排好了。

　　“关于文科的教材，国子监也有不少了，理科的教材我也会安排人准备，系统地学习才能给国家带来更多的人才。”

　　一直负责这一块的大臣仔细想了一下，只感觉又欢喜又有点抵触。

　　这一套安排下去，他估计又要忙碌好长一段时间，不过等完成之后，功绩应该也不小。

　　“是，臣今日回去就草拟章程，请陛下过目。”

　　不少朝臣还在想着电力的事情，毕竟这两天电力带来的冲击确实有点大，刚刚还在想，陛下会不会继续说电力的事情。

　　脑海中关于报刊中那篇文章描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心中难免不向往。

　　就听见城静枫道：“电力完全普及可能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过京城既然已经通电，一应器具都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

　　“在京郊工业区，搭建起三个电器厂房，人员招聘标准参照之前几个国营厂房来，不过其中三分之一的人，加一条标准，要求高级班电力通识。”

　　连子明问道：“陛下，仅仅京城附近，就直接开设三个电器厂房会不会有点多？纺织厂也才仅仅一个而已。”

　　电器虽然好，但是也太花钱了，从建造水力发电站开始，每一次只要是有关电力的钱财，一出就是非常大一笔钱。

　　这次陛下竟然一挥手就要建造三个电器厂房！

　　一想到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水力发电站，每一处水力发电站要是都配上三个电器厂房，里面的各种设备花销肯定也不小，他就觉得一阵肉痛。

　　城静枫道：“三个我都还怕不够，到时候你们把电接到家里，然后只能用灯泡照明，买不着其它电器的时候，可别叫着要增加产量。”

　　把电接到家里？

　　大臣们顿时都被这几个字吸引。

　　那他们家中，晚上是不是也能亮堂无比，晚上读书或者处理公务的时候，有这样亮堂的光线，眼睛可就能舒服多了！

　　而且看样子应该还有不少别的东西，要不也不会专门开电器厂，还一开就是三个。

　　三个可能都不够？

　　连子明一想到京城中官员和富户的人数，然后再想了想之前做关于电的器材消耗之大，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紧张。

　　看起来也是个烧钱的家伙，目前在电力上投入的钱，可一分都还没有赚回来，希望这些电器能争点气吧。

　　他真的不想再用别的地方收到的钱，不断填电这个窟窿了！




146.  第146章 二合一   电器、蓬勃发展……

　　继水泥厂、钢铁厂、纺织厂和砖瓦厂之后, 终于又有新的厂房落成，百姓们都无比关注。

　　“真的好久没有建新的厂房了，这国营厂的待遇就是好, 这次我一定要进去。”

　　“这次一下建了三个, 机会肯定不少, 而且我们都还拿了扫盲班的证书, 希望肯定很大。”

　　“就是不知道这三个新的厂房是做啥的，前几个感觉作用都好大, 衣食住行，日子真的是一下子变好了不少。”

　　百姓们兴致冲冲的讨论着新厂房的情况，也摩拳擦掌得想要进入新的国营工厂。

　　就连距离京城很远的地方，听到了这个消息, 也开始早早的准备起来。

　　“现在早点开始准备，等以后咱们这边也建的时候，就准备得很充分了。”

　　“给朝廷办事待遇就是好, 虽然也有忙的时候, 但是人家银两给得够，还从来不拖欠, 还稳定, 不像在外面找活的时候，有一天没有一天的。”

　　大家都高度关注这几个京郊新拔地而起的建筑，却没有想到三个超大的房子，都挂上了一样的牌子。

　　“电!”

　　“这个字我肯定不会认错的！但是电不是用水力发电站产得吗？难道房子里也可以产电？”

　　经过了最初的报纸, 还有京城的基础电力铺设，全京城百姓，就没有一个不认识这个字的。

　　不过上了扫盲班的人也不少，纷纷出言提醒到：“不是电厂, 是电器厂，国营电器厂！”

　　“啥叫电器啊？”

　　“我也不知道啊，这东西要问谁去啊。”

　　大家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认识的念书人身上。

　　突然一下被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只上过扫盲班的人倍感压力，看他们也没用，他们也不知道啊。

　　倒是上过高级班的人还能说出点东西来：“应该就是电用在各种东西上吧，你看蒸汽能做火车，电肯定也能做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百姓们被这样一解释，都纷纷期待起来。

　　公交车都已经那么厉害了，这个电器厂肯定更厉害。

　　但是电器厂并没有像前几个厂房一样很快开始招人，反而是一直在源源不断的往里面送东西。

　　等啊等，等到他们感觉整个厂房中都快要被塞满的时候，电器厂终于开始招人了。

　　“果然要扫盲班结业证，当初我让你去上扫盲班你还不想去，现在知道你娘我看得远了吧。”

　　“果果，这里有三分之一的名额是要招升到高级班，学过电力基础的人，我们一起试试吧，这可是电器厂诶。”

　　在京城附近百姓的欢呼和喜悦中，电器厂的招聘慢慢的进行。

　　上了扫盲班的才有资格报名，最后干精细活，不累又能拿高工资的，是有高级版毕业证的。

　　即使没有学得很好，也没有办法考进英才班，但是也是有工作能接纳他们的！

　　明显念书念的多，学的东西多，最后待遇也不一样。

　　识字、念书的好，又一次无声无息的浸染入百姓的心中，从之前猛烈冲击留下的缝隙中缓缓流下去，渗入心底。

　　城静枫将常用电器设计出简单版本，并且将步骤一个个分割，变成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三个厂，每个厂暂时负责两到三样电器。

　　在几乎快要将厂房塞满的大型设备的辅助下，一个个电器被制造了出来。

　　首先第一批就被送到皇宫中。

　　要送入皇宫的东西，肯定都是最好的，虽然也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产品，但是每一步都有专人仔细把关。

　　在完成之后，更是有顶尖的手艺匠人，将普适性较强的外观，改造成与皇宫适配的样子。

　　风扇完美地嵌入屋顶，扇叶还被画上了于屋顶木材类似风格的画，旋转的过程中吗，将四周吊顶的清香植物气息，填充满每一丝空气，让人感觉清凉无比。

　　当所有东西全都完美的融入了宫中之后，城静枫也顿时感觉，生活确实自如了不少。

　　很多时候，不需要很多人都围在自己身边伺候了。

　　有时候人多了，总是没有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自在。

　　魏定恰好进宫，城静枫饶有兴致的带他看看这些电器。

　　她特意选用了一个距离原本宫殿近的宫殿，进行全方位的改造。

　　“我命人在这边准备了全新的摆设和生活用具，你以后若是想要来宫中小住，我们就一起住在这里。”

　　魏定原本只是抱着对电器的好奇，听到城静枫这样说，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欣喜。

　　住在一起！

　　再看向这个宫殿的时候，只觉得哪哪都很顺眼。

　　种在一起，看起来有点像是成双成对的树。

　　院中的宽大秋千，好似也能坐下两个人的样子。

　　一推开门，魏定就发现房间里的灯，全都自动亮起。

　　他身体快过脑袋，下意识快步上前，将城静枫拉到她身后，目光警惕的飞快扫视屋内。

　　厉呵道：“谁，出来！”

　　城静枫本来一下子被拉到她身后，就意识到了什么，听到了他的话之后，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好面前就是魏定的结实有力的背，她直接放松地往上一靠，趴在他的背上笑个不停。

　　她忍不住想到，若是魏定去了她那个飞行器满天飞的时代，会是什么反应？

　　魏定看着静悄悄的屋内，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一阵为微微震动和柔软触感，轻笑声随着震动细细密密的传递过来，无奈的收起了防备的姿势。

　　在陛下面前，他好像总是会出丑，完全没有办法保持在外人面前的那种威严姿态。

　　在凉州的时候还好，还能勉强维持基本的形象，自从他向陛下表露心迹之后，这看似简单的事情，好像就越来越难了。

　　他又忍不住想起上次带陛下去家里看看，本以为能给陛下留个好印象，却没有想到，几乎每一处都让他有些面红耳赤。

　　他的生活中早已处处充满陛下的痕迹，他却一点也没有发现，直到那一天，才那样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城静枫笑了一会儿，却发现魏定没有什么反应，好似有些呆愣。

　　她拉起他的手道：“走吧，一起进去看看，这里面可没有别人，灯是感应灯，就是感知到有人推开门，就会自动打开照明。”

　　“其实我原本还想弄感应门的，但是人脸识别和指纹识别的技术还太难了，就算是取巧也做不到。”

　　魏定手中微微用力，握得更加实了一些。

　　至于这些不太听得懂的话，他下意识选择忽略：“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进了屋子，看见曾经坐过的软乎乎会凹陷的沙发，成双成对的摆放在一起，心中对这种没有受力点，会将人整个包起来的座椅，似乎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这里是灯的开关，旁边有这个是风扇开关和空调开关。”

　　城静枫左手牵着魏定，右手将两个开关一次打开。

　　“这个空调应该就是电器厂中目前技术含量最高的东西了，我给了所有详细的技术图纸，工部都花了接近一年的时间才做出来。”

　　电风扇转动起来，带着一点点嗡嗡嗡的声音，魏定向屋顶看过去，就感觉壁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碧蓝的天空，翻涌的云朵，又似乎是被如宝石般湛蓝海水倒影着的天空，洁白柔软的云朵和轻盈的浪花搅动在一起，碧海蓝天，一望无垠的雄伟壮阔。

　　一眼入神。

　　尽管城静枫已经看了好几次，也忍不住和魏定一样，再一次被这样活过来的壁画给吸引住了。

　　古代在科技方面可能落后一节，但是艺术类的东西，总是分不出高低的，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特点。

　　魏定道：“这个风好像还带着一丝清凉。”

　　城静枫点点头，指着几处“浪花”道：“这里面被封存了太医院制作的薄荷草膏，而且空调的效果也差不多起效果了。”

　　魏定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有别处的异样，刚刚打开的另一个开关，也不知道藏在哪里？

　　城静枫带他走到一个屏风前，屏风上绣着一副旭日东升图。

　　魏定仔细看了看，不确定道：“这是好似是黄老的画作，不过绣技也很高超，竟然没有破坏一丝一毫画的气势。”

　　屏风中画的是一幅在云雾缭绕的山顶的日出图，金黄色的太阳已经破开了云层，将金色的光洒向大地，黄晕染满了每一片薄云，洒遍了每一个山头。

　　在被照亮的群山中，似乎还有一头若隐若现的五爪金龙藏在山间云雾中，呼之欲出。

　　城静枫问道：“是不是很漂亮和有气势？”

　　魏定仔细看了看这幅画，确定了是黄老的手艺，这画中阳光和金龙代指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笑道：“当然好看，气势无人能及。”

　　“黄老技艺超群，就是脾气倔强，性格清高，一生只画山画水，一手山水画名闻天下，却从不为人作画，还是意蕴如此明显呼之欲出的画作。”

　　城静枫笑道：“想夸我就直说，这样拐弯抹角的，我可听不出你要说什么。”

　　说罢，她右手直接带着魏定的手，来到金龙的龙头处。

　　“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魏定感觉手中一凉，还有一股微微的风往外吹。

　　他感慨道：“这风好凉，设计在龙口处，还真有点吞云吐雾的感觉。”

　　“里面是放了冰盆和电风扇吗？”

　　城静枫摇摇头，指着屏风上方：“你伸手直接去试试上面的风。”

　　魏定闻言去摸屏风上面，高度不够还踮起了脚。

　　一股不弱的凉风，正直直地往天上吹。

　　城静枫也道：“若是一个冰盆加电风扇，工部就要研究一年多的时间才制作出来，那要他们还有什么用，这里面关键技术多着呢。”

　　“又是制作水力发电站中需要的设备，又是制作陛下给的这些电器，难怪工部这一年多来，个个都忙的脚不沾地。”

　　城静枫微微蹙眉：“那还不是因为他们理科知识太少，只能依葫芦画瓢，不懂原理自然慢，若是向西和许青竹来做，有图纸的情况下，最多三四个月就行，主要时间还是花在匠人技术和沟通上。”

　　她想了想：“刚好这段时间结束后，没什么事，我让他们都去进修一下，有了这一年的底子，应该学起来会很快。”

　　魏定想起这几天见到的工部大臣，一个个都轻松无比，喜笑颜开的模样，他摸了摸鼻子，这应该也不能怪他吧。

　　站在屏风边，总感觉身周都被凉风环绕。

　　魏定拉着城静枫后退了一些，叮嘱道：“陛下莫要贪凉，在这个屏风前确实舒服，但是容易着凉生病。”

　　城静枫道：“这都是些柔风，主要风力都在往上吹，我身体可没有这么弱，你说是不是很凉快。”

　　魏定感受了一下身周：“确实凉爽，像是摆了足足的冰盆，还有人轻轻打扇一样，若是稍微远一点，足够清凉还没有风的影响，很舒服。”

　　城静枫带着魏定将整个装了电器的屋子全都看了一遍。

　　魏定从一开始惊奇，到最后甚至感觉已经被刺激麻木了。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陛下之前说，电是比蒸汽更好用的能源了。

　　若是想用，生活中简直可以处处都是它的身影。

　　不过看完了之后，魏定心中升起了一个新的念头。

　　他有些不敢确定，不过还是将刚刚看到的东西全部回忆了一遍。

　　代替冰盆和有人打扇的电风扇和空调，神奇的能调节室温。

　　代替下人洗衣的洗衣机，听说还有不用生火就能直接做饭的电饭煲。

　　这一套电器要是真的在家中配齐了，家中完全不需要那么多下人，尤其是粗使下人。

　　他想到这里问道：“陛下是准备从这些电器入手，对奴隶制进行改革吗？”

　　城静枫听到这个话，顿时惊呆了！

　　她在大家眼里，难道已经形成这样的印象了吗？

　　随便做点什么，都要往这些地方想。

　　她的本意其实也就是改善一下生活，好吧，她承认当上皇帝之后，很多地方有人伺候其实没有太多的改善余地，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效果的。

　　这样单纯美好的小愿望，怎么就被魏定看出了这么深层次的含义？

　　魏定发现了她略带惊讶的眼神，发现自己可能猜错了，于是道：“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贸然改变……”

　　城静枫重重拍了一下魏定的肩膀：“这个想法不错，既然都往这个方面想了，你肯定也觉得这套制度不太合理，不合理咱就改！”

　　魏定哑然，他这次好像确实是猜错了：“现在各大家族都有不少私奴，家奴，就连宫中的下人，其实也与这些没差了，真要是想改，动静肯定不小。”

　　城静枫晃了晃手指，拉着魏定在巨大的懒人沙发上躺下。

　　躺在沙发上，感受着身周清爽又带有一点点冰丝凉意的温度，随意地说道。

　　“动静太小都不值得我花心思的，慢慢来嘛，旧的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都释放了，那就从新的源头开始，没有新的奴隶，现有的总有全部去世的一天。”

　　看着这满屋子的电器，她道：“我觉得你刚刚的提议就挺好的，咱们把营销做得足一点，然后把价格定得贵一些，产量每次都少放一些。”

　　说到这里，城静枫不由想起历史中有个穷苦的年代，外来的科技都是好的，甚至还专门有一个词来形容那种现象——崇洋媚外。

　　国外的东西都是好的，国外的月亮都是圆的。

　　虽然生在22世纪的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奇怪的心理，但是也完全不妨碍她举一反三。

　　若是能让达官贵族们形成类似的思想，以家里用电器为傲，再来一两个人带头，效果应该还不错。

　　城静枫简单的说了一下，最后总结道：“到时候不管是真的为了生活方便，还是为了面子比拼，电器一旦用上了，下人肯定就用不上原来那么多了。”

　　魏定也道：“此事牵连甚广，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地方富商，家中多多少少都养了一些家奴，一牵则动全身。”

　　城静枫笑道：“温水煮青蛙，我最拿手了，现在锅温水青蛙小火都备好了，没有不成功的理由，二人世界，不聊其他人了，我们自己享受。”

　　魏定也感觉在这个屋子里，环境是前所未有的舒适，身体也是无比的放松。

　　心爱之人在眼前，也突然不想再去想别的了。

　　长夜漫漫，星星点灯。

　　***

　　接电入户，购买家用电器，在现在看来所需钱财不小，并不是普通人家就能承担的起的。

　　在有了改变古代奴隶制的想法后，城静枫将电器厂的出厂安排也做了修改。

　　高端线做更精美的外壳包装，设计几个看似有用，但是并不用改内部结构的功能，然后将价格提高。

　　其余面向大众市场的，则是还沿用了之前简谱大气的外观。

　　果不其然，真正愿意负担这一笔费用来接电入户的，大多都是达官贵族，或是家中富足的商户。

　　自从开放了京城的接电入户，京城夜晚的光亮，也多了不少。

　　第一批对外开放的，全是高端市场的居家好物。

　　基本全是城静枫布置在自己宫殿中的电器，只是没有精心设计与环境融合的原始模样。

　　第一批出售的电器，顿时引起了所有达官贵族的喜爱。

　　“我喜欢这个电风扇，赏景我就爱有风拂过的感觉，放在花园里，树影摇曳，花瓣飘飘，作诗的灵感都蹭蹭蹭的往外冒。”

　　“这个空调才真厉害，全天开着，能保证屋子里一直是一个温度，特别适合书房办公，我书房就不乐意别人进。”

　　“我倒是觉得这个电动滑板不错，站上去整个人衣衫飘飘，感觉有种风仙道骨的感觉，还能省力，就是不方便在百姓多的地方用。”

　　个人有个人的偏好。

　　但是能调节屋内温度，还能时时和屋外通风换气的空调，在这个即将迈入夏天的季节，确实是最受欢迎的。

　　第一批库存放完的时候，大家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当天气越来越炎热之后，这种供不应求的气氛，就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乌彭越这边，更是接到了许多官员的请求。

　　“家中妻儿实在是苦夏，到了天热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下，往年没有办法也就算了，但是今年难得有办法，我实在是不忍心，乌兄可能卖我个人情，我必铭记在心。”

　　“这空调当真没有多的了，下一次生产出来是什么时候？乌老弟能否给老哥哥我留一台？”

　　各种不同的花样轮番袭来，乌彭越起初还能一个个耐心解释。

　　到了最后，就变成果断拒绝——我也不清楚，不知道，不确定。

　　在京城达官贵族，或是富商中，若是谁家能有一台空调，定能引来众人艳羡的目光。

　　不管是举办宴会，还是请相熟的姐妹来喝下午茶，都很有面子。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踩着被太阳烤得火热的地面，即使有人撑伞，甚至马车中摆了冰盆，基本也无济于事。

　　不管是外出或者是归家，都是一件无比受罪的事情，汗水无可避免的打湿衣衫，整个人都被火热笼罩

　　燥热仿佛已经渗透进了每一寸空气中，带着被烤得焦灼扭曲的空气，带着粘腻的汗水，和挥之不去的燥意。

　　若是这时能往空调房中一站，一股如从冰凉的雪山上吹过来的凉风，瞬间冰冻住所有的燥热和粘腻。

　　清凉的温柔的安抚每一寸肌肤，神清气爽，暑意全消。

　　所有体验过这种快乐和愉悦的人，都给出极高的评价。

　　“这是冰盆比不上的。”

　　“我呆了一下午，看见外面还没有落山的太阳，真的是一步也不像迈出门去。”

　　“怎么这次又只出了五台，等到抢到了，岂不是夏天都过去了。”

　　尤其是能上朝的朝臣，在金銮殿一上朝就是一两个时辰，离开的时候往往又是正中午最热的时间段。

　　那种一下子从清凉冰润的环境离开的感觉，仿佛脱了水的鱼儿，连呼吸都是难受的。

　　和空调一样受欢迎的电器也还有许多，基本上也成为了达官贵族家中必备家具。

　　供不应求，热火朝天，抢着要买，拥有的人会感觉很有面子。

　　几个点差不多都有了。

　　城静枫看差不多了，于是又筹备了一期报刊。

　　专门挑选一些文人大儒写的诗歌文章，有热情奔放的，有含蓄委婉的。

　　谁说报纸只能用来控制舆论、安抚民心？对朝中大臣和显贵，也依旧有效。

　　震慑人心的产品、悄无声息的供需关系控制、报纸上的宣传，一种独特的氛围慢慢开始形成。

　　家中奴仆成群的达官贵族、豪门富商等人，意识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随着另外几个水力发电站的竣工和投入使用，电器厂出品的电器也越来越多。

　　电动滑板、电动三轮车、电热水壶、洗衣机、电冰箱、小台灯……

　　已经步入仕途，在各个岗位发光发热的英才班的学子们，也都有各种不同的小发明。

　　水热毯、电动剃须刀、电铃等等各种功能的小电器也纷纷问世。

　　有的人用它们来改善生活品质，有的人用他们来经营自己的人脉，也有的商人利用这些电器更好的赚钱。

　　李四娘增进的设想成为现实，纺织厂通上了电，生产速度变快，效率变高，各种布料成衣都更便宜了。

　　各类电动农具的出现，虽然暂时是集体向官府租借使用，但是也让种植面积变得更大，粮食总产量上升，更是解放了许多劳动力。

　　曾经在报纸上出现过的东西，都慢慢的变成现实。

　　整个桦国，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着。




147. [最新] 第147章 （正文完）   海宴河清、千……

　　数十年后。

　　京城、皇宫。

　　城静枫和魏定, 刚刚结束了一趟出游，从风景优美的山涧峡谷回到皇宫中来。

　　回来第一天早晨，上朝处理了一下堆积的朝政后, 中午在花园的躺椅中浅息。

　　清透的花草板缓缓的挪动到躺椅上方, 将正午的阳光遮住许多, 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光晕, 轻轻的撒在脸上，带来一片温柔细腻的暖意。

　　鼻尖环绕着花香, 城静枫慵懒的睡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感受春日的美好。

　　微微感觉到脸上一痒，城静枫睁开眼，入目就绚烂无比的浓烈色彩, 美得摄人心魂。

　　定睛一看，原来是脸上停留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她想，应该是被这满园的春色给吸引过来的吧。

　　这只蝴蝶真的是是太漂亮了, 可能是蝴蝶界的第一美人吧, 忍不住被这种大自然创造出来的瑰丽生物吸引。

　　城静枫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身体微微动弹, 蝴蝶也像是感受到了震动, 轻盈地向上飞去，顺着盛开的各色花朵，一直向外飞去。

　　绚烂无比、魅惑人心的斑斓色彩，在飞舞的过程中, 被阳光点缀后熠熠生辉，显得更加耀眼了。

　　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曲线，眼看就要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城静枫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蝴蝶，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难得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独特的天空视角, 她躺回躺椅，慢慢闭眼。

　　眼前场景一换，就顺着蝴蝶远去的方向延伸过去。

　　蝴蝶不知为何没了踪影，它离去的方向，恰好有下朝的一行官员，闯入了城静枫的视野中。

　　这是早晨刚刚结束的朝会，大臣们还在离宫的路上。

　　能到场的都是身居高位的官员，数年前原本全是男子的队伍，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女子的身影。

　　在人群中走着，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大家还相互讨论着刚刚朝上的事情，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没有半分抵触或者不适，似乎在大家眼中，这样的情况，是很正常的事情。

　　向西和许青竹两人，也正在和周围几个人，讨论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许青竹一身朝服，脸上的青涩已经褪去，明显更加成熟了。

　　说起公事的时候，脸上的酒窝藏得好好的，半点也看不出痕迹。

　　她道：“科学院这边研发进度我会督促，最迟这个月底给你答复。”

　　一旁的大臣也微笑拱手道：“那就多谢许院长了。”

　　出宫的一路上，不少大臣都来和许青竹搭腔，她都熟练的一一应对。

　　等出了皇宫。

　　向西也慢慢走到她身边，满脸笑意调侃道：“许院长担任理学最高研究院院长，真是事务繁忙啊。”

　　许青竹将她轻轻推开，也笑道：“这是他们手上的差事都等着我这边的结果，倒是你，又出京干了一票大的，这次回来准备休息多久？”

　　向西道：“哪里是我干了一票大的，全是陛下的功劳，我就是去安排安排人，然后把控一下技术和进度，将陛下的想法变成现实而已。”

　　许青竹也感慨道：“还不是因为只要你能懂陛下那些奇思妙想的技术，还有足够的御下手段，能很好的将陛下布置的东西完成，可别妄自菲薄。”

　　两人自儿时念书结下的情谊，一直延续到官场，相互帮助，在竞争中走到了各自今天的位置。

　　双子星的名号，在朝中愈发的响亮，似乎什么都要被放到一起比一比。

　　亦敌亦友，不过认真算起来，到底还是友大过敌。

　　聊了一路，在岔路口才分开。

　　向西回了自己的府邸，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又出了门。

　　走到京城中最热闹、最繁华的一条街，径直朝向一排相互打通的铺面去了。

　　“西西姐，你回京城了！”

　　“西西姐，我们都听说了，你在南边建成了一个通信基站，那报纸上都夸了好多。”

　　“西西姐，这次回京城是不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我们一起去京城外的摘星楼玩一玩吧，听说里面不少菜，都是陛下创造的菜谱。”

　　向西在外面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虽然身居高位，但是她一直都记得曾经的那段困苦时光。

　　若不是她们的接济和帮助，她儿时恐怕身体就坏了。

　　当初她听见英才班选拔的消息后，拼着一口气，即使和家人彻底闹翻也要参加科举，自认为处处算计妥帖，但是现在回首破绽不少。

　　若不是她们的帮助，她可能就真的一辈子被困在泥潭中了。

　　打满补丁的薄冬衣、手工制作的简陋饭盒、单薄破旧的布垫……也许在别人看来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但是她却一直珍藏在回忆里。

　　她笑道：“这次回来估计要待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去摘星楼订一桌好酒好菜，我们几个好好聚一聚。”

　　“最近生意怎么样？”

　　“生意可好了，我听西西姐你的话，好好学了一下拍照技术，拍出来可好看了，大家都爱来找我拍照。”

　　“我这边也很棒，大家去春妮那拍照前，一般都会来找我化个妆，我认真给人画精神画漂亮，最后那一套化妆品，基本都能卖出去。”

　　“对，西西姐真的好聪明，我们按你说的来，生意都越来越好，基本没有亏钱的。”

　　向西笑道：“还是你们自己学得好，手艺好肯定生意好，春妮你问一下大家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定个日子，一起去摘星楼聚一聚。”

　　就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店铺中都进进出出了许多顾客。

　　有骑着自行车来的，也有刚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的，还有踩着电动滑板来的。

　　有一个人，也有一家人，进来的时候满怀期待，离去的时候，真个人变得精神利索了不少，手上或是拿着洗好的照片，或者是拿着各种化妆品，满脸的笑容，显然心情很愉悦。

　　放眼望去，一整条街都是各种各样不同的店铺，吃喝玩乐，人声鼎沸。

　　百姓们穿着各种各样好看的衣衫，自由出入不同的酒楼，对街边的海外新品店有着满满的好奇心，多种多样的出行工具，在街面上按照规划的路线行驶。

　　熙熙攘攘，井井有序，又散发着人间烟火气。

　　意识继续向外延伸。

　　京郊的皇庄中，现在已经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粮食。

　　正有一大群人在田地里集成一团。

　　是谁？

　　原来是带着一种英才班学子上农业课的和农。

　　“这些田中种植的，都是我在各地发现的优良品种，有抗倒伏强的、有耐药性强的，现在都在逐一培育。”

　　和农一边给英才班的学生们讲解，一边指着每一小块田，甚至每一个植株上挂着的编号和牌子讲解。

　　随着不断往里面走，和农带着大家来到了一个玻璃房门口。

　　这次他还没有主动讲，就有学子兴奋问道：“这就是和老师您培育的杂交水稻吗？是不是我们学过的那种？”

　　和农笑道：“是也不是，这个玻璃房中培育的确实是杂交水稻，但是能不能成功，现在还不能确定。”

　　“我看您这个玻璃房中的情况，就算没有培育成书中那样的超高亩产品种，最后也一定不差。”

　　整个皇庄中，已经有了许多不同的玻璃房，有大有小，内里明显有许多的测量温度湿度等数据的仪器。

　　各种不同的品种和珍惜食材，在这里被精心培育。

　　放眼望去，有的刚刚播种，有的快要收获，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形状，不同的作物，组成了皇庄中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皇庄向西南方向几公里处，热闹不已，和宁静的皇庄大不相同。

　　“哈！”

　　“起！”

　　“杀！”

　　格斗声，训练声，比试的声音，杂糅在一起，一点也不显得杂乱，反而更显出一种独特的气势。

　　定眼一看，居然是距离相近的两个军营在比赛。

　　一身黑色、精干强壮的女兵。

　　一身赤棕色军服，高大威猛的男兵。

　　比耐力、比速度、比格斗、比武器、比马战……

　　一黑一棕，两个颜色往往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有时你追赶我，有时候我追赶你，打了个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好！”

　　一阵猛烈的鼓掌声响起。

　　原来是格斗台上，一黑衣女子干脆利落的将对面的赤棕色兵服男子一下子摔在地上，紧紧地压在地上，再也没有办法起身。

　　“不愧是咱们战姐，这次考核以后，肯定能被评上特种，然后被选进宫当陛下的禁军。”

　　“太棒了！”

　　“还有谁不服，我们接着来！”

　　一个个女兵英姿飒爽，光是站在哪里，就让人感觉力道很强，有种利刃出鞘的锋芒。

　　似乎往前数几年，几乎都见不到这样志骄气盈的女子，光亮得都有些灼人眼球了。

　　“来就来，难道还怕你们不成。”

　　“下一项，你们肯定比不过我们副将。”

　　赤综色军服这边，也丝毫不让，显然也不愿意服输。

　　两边你来我往，有输有赢，越斗气势越足，越比斗志越强。

　　城静枫看见连个军营又这样比起来，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无奈。

　　也是她当初一时兴起，带着她们夜袭对面军营，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军演之后，刚刚成型不久的女兵信心确实长起来了，但是也挑起了双方的好胜心。

　　两边军营挨得又近，近乎是年年比，月月比，天天比，硬是要挣个高低出来。

　　她的女子军队，现在还真像是辣椒、火药一样热辣又火爆了。

　　说起女子军队，城静枫试着向南边继续延伸视野。

　　她记得原来这个视野就在一直慢慢变大，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能不能直接看到沿海的情况？

　　向南无限延伸，能看到的范围好像变得窄了一些，但是居然还能向前。

　　一点点、一点点地延伸。

　　呜噜噜~

　　呜噜噜~

　　好像是船的声音，也好像是战舰的声音。

　　城静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艘巨大的货船，被两艘战舰护航，从远处驶来。

　　等巨大货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全部出现在岸边人眼前的时候，两艘战舰转向离去。

　　巨大的货船靠岸，一箱箱东西不断通过传送带往下运输。

　　远洋出海的船员们，此刻正从船上下来。

　　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船，一身轻松的笑着聊天。

　　“这次又是收获满满，肯定有陛下喜欢的东西。”

　　“我对过了，这次又有了七八样手册中的东西。”

　　“我们出海了这么多次，也才找到一小部分，陛下居然知道这么多东西。”

　　“其实我一直都相信陛下登基时大家说的话，她肯定就是神龙或者是神仙下凡来渡劫的，从她带我们一村人度过饥荒开始，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更是深信不疑。”

　　“听说龙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次咱们带回来的那个巨大夜明珠，绝非凡品，陛下肯定会喜欢的。”

　　巨大货船上的东西，一直卸了很久，才真的卸完。

　　有一部分直接运上附近江中的船，走水路送往京城。

　　另一部分则是被运送到火车上，通过铁路运往京城。

　　城静枫扫了扫满满当当的箱子，心里估计这份物资清单大概明后天就能到她面前。

　　里面好东西肯定不少。

　　“多亏了有戈将军派的战舰护航，要不然我们带去交易的货物，还真的会被抢了。”

　　“当初陛下弄这个远洋水师的时候，我还觉得多此一举，有谁会隔着这么远的海来攻打，现在想想简直是太明智了。”

　　“是啊，在外面看了这么多，发展的最好的，也就是和陛下登基前一样的了，差得还有茹毛饮血的，我们国家发展得这么好，肯定是会眼红的。”

　　听起来可能有人已经开始窥视桦国了？

　　城静枫顺着刚刚战舰离去的方向，去寻找驻扎在这个方向的远洋水师。

　　她原本以为戈越最多就干个七八年，毕竟古代人的年龄和寿命摆在这里。

　　但是没有想到，因为勤练武艺，再加上意气风发，十年过去，戈越看起来还和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一点也不显老。

　　威风凛凛的站在高台上指挥巡查。

　　下面的水师，一部分正在做力量训练，一部分正在做水上训练。

　　这一支军队，是目前少有的男女子混编军队。

　　但是一点也不显得散乱，甚至都没有相互比试，争勇斗狠。

　　整支军队显得和戈越这个主帅一样，冷静又理智，但又永远斗志昂扬。

　　桦国远洋水师的名号，在一次次出海中，在一次次果断出手震慑敢冒犯者后，传遍天下。

　　每一个慕名而来交易的海外国家，一旦踏上这片土地，无不震撼无比。

　　对强大的军队，升起无边的敬畏，对桦国内的百姓，生出无比的羡慕，对各种各样新奇到不敢想象的东西，更是生出拥有的渴望。

　　往往是带着好奇来，带着惊讶和敬畏离开。

　　海军守护着沿海防线，频频震慑住海外生起贪念的宵小。

　　相比之下，陆军就显得轻松多了。

　　在建安五年，桦国就已经将主动归顺的各国全部收拢，彻底实现了大一统。

　　这一片大陆上，从此只有桦国这一个国家，再无其它势力。

　　粮食的种植，几乎每年都有产量的进步。

　　家家户户都有足够的粮食，粮价在朝廷的调控下，也始终稳定在一个合适的区间内。

　　再也没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每餐吃饱饭，也变得不再是奢望。

　　只要愿意努力上进，各种工作，各种活计，几乎一年四季都有活干，家家户户都能攒下不少银钱。

　　衣服和布料的价格不高，每年都能买新衣服穿，一层层补丁的衣服，几乎已经绝迹。

　　有了铁锅，雪花盐、大豆油、新品种的粮食等等一系列东西，家中吃食花样也变得多了起来。

　　老人们看见现在餐餐都能吃饱，长得虎头虎脑，一看就结实的小孩，心中喜悦的同时，也忍不住忆往昔。

　　“现在的生活，那可真是好，不像我们当初，一天就吃两餐饭，只有要去下田干活的人才能吃干的，其余人都只能吃稀得。”

　　“晚上饿得肚子直叫，口里发酸发苦，也只能忍着。”

　　正在院子里玩电动滑板的小孩，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问道：“奶奶，为什么不给吃饱饭啊，饿肚子可难受了。”

　　老人一边拿一块毛巾给他背后擦汗，一边笑道：“粮食不够，哪能放开了吃，要不然还没到下一次收获，就吃完了粮食，就没得吃了。”

　　“看看这个新毛巾，当初奶奶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上面都还有两个补丁呢。”

　　老人一边回忆，一边感慨道：“都是托了陛下的福啊，若不是她，咱们全家都要死在那场旱灾中了，没想到我老婆子还能享这么多年的福。”

　　小孩点点头：“我也觉得陛下好厉害，爹娘说这个电动滑板也是陛下发明的，我以后也想去英才班，做陛下的学生，然后变得像陛下一样厉害！”

　　老人脸上露出笑容：“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学习，不能偷懒，想要考进英才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是你以后真的得到陛下的教导，奶奶做梦都会笑醒的。”

　　“好！”

　　天真脆嫩的保证声，在浩瀚洁白的碧蓝天空下回荡。

　　同一片天空下，还有无数类似的声音不断响起。

　　“咱们现在风调雨顺，生活一年年更好，真是托了陛下的福啊。”

　　“为陛下请了长生牌，在庙宇中寄了符，真不知还能怎么感谢陛下。”

　　“望陛下年年千千百百岁，岁岁平安，咱们桦国，也能越来越好。”

　　“听说前几个月陛下来我们这里游玩了，可惜没有遇到，好想亲眼见见陛下。”

　　“等这一季粮食种完了之后，我们一家准备空半个月出来，去京城玩一玩，坐一坐火车，看看京城的风光，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见陛下呢。”

　　“陛下……”

　　迷迷糊糊、睡意朦胧间。

　　城静枫感觉自己好像能听到无数的声音。

　　无数人正在叫她的名字，无数纯粹又浓郁的能量正不断向她涌来，欢喜、崇拜、喜爱、信任、期盼……

　　她感觉到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尽管她不是新型智慧城市大脑的核心主系统，尽管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来到古代，但是她能有这样的成就，就一点也不输给她曾经崇拜喜爱的主系统了。

　　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科技迅速发展，生产力也节节攀升，现有的生产力，即使人口暴增一倍，也完全负担得起。

　　被压迫千百年的女孩子们，现在也在朝中，在商户中、在军队中、在各行各业中，都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压迫人的奴隶制，也慢慢变成了大家口中的陋习，贩卖人口、拐卖小孩等等事情，在新法改革后的强压之下，也一年年减少。

　　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沁人心脾的花香环绕在身周和鼻尖。

　　意识渐渐变得朦胧，好似要进入甜美的梦乡。

　　无数饱含情感的声音，似乎在梦中响起。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桦国所有的领土，是一片绿色的汪洋。

　　满目的绿，层层叠叠的绿，像是一片绿洲。

　　丞州、邕州、鵆德、昶州、垣州、楠区、杮州这一片分散在南边的土地，清新又浓郁的翠绿色格外突出和明显。

　　绿洲中，零星点缀着粉红的、嫩黄的、雪白的、淡紫的、翠蓝的花朵，春意中的绿洲，被点缀得艳丽夺目。

　　强大的生命力，从点缀着春意的苍翠欲滴喷涌而出。

　　梦中也带上了这样的朝气蓬勃的春意和盎然的生机。

　　***

　　桦国绵延数千载，始终是位于世界之巅的强国。

　　有史书记载：

　　【桦国始皇，实乃奇女子也，民心甚高，前所未有。】

　　【登基前数年，尚或疑问。然至于终日，听令不疑，无所回避。】

　　【在位之日，一统版图，平女子不公，废奴隶，新实践有用者甚多，成泱泱大国，威震四方。创全新继制，千秋伟业，绵延数千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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