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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种田奋斗史
作者：方瑜

杨稔十分崇拜读书人，但她只是个普通的农女，于是她嫁给了义门陈氏的旁旁......旁支，虽然和她家一样，是农户，但他们有族塾，族里孩子上学束脩少，有天赋还能免去束脩。
她，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读书人，将来当官，威风八面。
土著男女主，架空历史，私设的，不要考据啊！
每天晚上更新，周六日加更，感兴趣的小天使们收藏下吧！
完结文《在七十年代当爽文女主》
陆柔嘉不像个年代文的女主，十岁到二十岁，她的日常就是读书，考试，读书，考试。
大队上另一个女生的经历才像女主角的经历，家暴的父亲，懦弱的母亲，凭借自己的努力发家致富.....
直到她考上大学，家里日渐富裕，找到灵魂伴侣生下龙凤胎，而那位疑似女主角的女生却渐渐没落，才发现，可能，她，陆柔嘉，才是女主。
预收文《从修仙界穿回现代》
在参加工作一年后林妤穿越到了修仙世界，成为了资质最差的五灵根，费尽力气升到练气中期，却被筑基修士的斗法波及到，眼一闭竟然回到了现代。
幸运的是自己的修为还在。
以及《婚后生活》、《努力修仙》、《远古荒野生存录》
内容标签： 种田文 励志人生 科举 小门小户
一句话简介：正文已完结 土著人的奋斗史



1.  晋江文学城发布   生产

　　陈家村，陈大兴家，产后不久的陈家小儿媳杨稔正卧床休息。

　　穿着一身深灰色粗麻布衣，上面打着不少补丁的田氏端着一大碗猪脚黄豆汤走进了房间。

　　她含着笑，轻快地说道：“老三家的，快将这碗猪脚汤喝了，补补身子好喂孩子，可别饿着我的乖孙。”

　　杨稔有些诧异，她嫁过来后鲜少见到婆婆笑得如此灿烂，听嫂嫂们说只有生孙子的时候婆婆才会笑，看来是真的。

　　她连忙坐起身，接过婆婆递来的猪脚汤，没想到一向小气的婆婆这次竟然大方了，里面有五大块炖的软烂的猪脚块，还有不少炖的软烂的黄豆。

　　这种猪脚黄豆汤下奶的效果很好，不过她记得前面二嫂生小草的时候是没有这个的，看来婆婆是真的偏疼孙子了，不过作为受益的一方，她是没资格说什么的。

　　生孩子着实是个体力活，即便是昨晚吃了一整只鸡，到了今天她还能将这一大碗吃了个精光。

　　把碗递回，谢过婆婆后，杨稔就又接着躺下了，今天是她生产的第二天，整个人是又痛又累，疲惫的很，要多休息会。

　　现在是农闲，大家都不是太忙，杨稔的丈夫陈如松今天没有去田地里，而是去了小溪捞鱼，刚刚生产的妇人喝些鱼汤也是很好的。

　　他媳妇昨天晚上刚生的孩子，真正适合喝。

　　今天收获还不错，陈如松忙活了大半天，在这经常被人光顾的小溪中捞到了五条巴掌大的鱼，可以炖个两三次给妻子补补了。

　　一到家，陈如松把鱼给他娘处理，自己又进了房间。

　　乡下人是不在乎什么不能进产房之类的话的，农忙时很多刚刚生产的妇人过个一两天就要接着下地干活，有的甚至不休息生完孩子就直接去干活，谁去忌讳那些，那都是有钱人家的忌讳。

　　“小稔，我抓了五条鱼，已经让娘炖给你了。”一进屋，陈如松就拉着杨稔的手说起自己的功绩，杨稔微微笑起，眼神柔和地看着丈夫在絮絮叨叨。

　　不过精神还是不行，不一会就睡着了，陈如松见妻子睡着，就没再说话，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到院子里。

　　田氏正在刮鱼鳞，新添了一个孙子，她心里正开心着呢，小儿子抓了五条鱼，她打算分三次炖着，最大的一条今天晚上炖了给小儿媳吃，剩下的四条明天和后天各炖两条。

　　中午还有些猪脚呢，昨天给小儿媳炖了鸡汤，今天又是猪脚汤又是鱼汤的，她这儿媳可真是有福气，怀着孩子的时候田地都少去，吃的也尽是好的，这次要不是生了孙子，看她不削她。

　　幸好不像老大家的连生了两个赔钱货才生下长孙，也没像老二家的生了两个赔钱货。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愁，老大家的嫁进来连生两个女娃，老二家的又接着生了两个女娃，四个孩子全是赔钱货，她出门都能听到那些长舌妇嚼舌根嘲笑她，说她没眼力，挑了两个儿媳都不中用。

　　要不是没几月老大家的就生下了长孙，她还不知道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陈家二儿媳周氏此刻却是很难受，她对三弟妹真是十分羡慕，头胎就生了儿子，看婆婆那殷勤的态度，又杀鸡又买猪脚炖，刚刚小叔子还抓了鱼。

　　她生两个女儿的时候每次都只有一只鸡，这还是婆婆怕她亏着身子，生不了儿子才杀的鸡，要她养好身子接着生。

　　周氏心情很低落，她娘生了五个儿子，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对她很是疼爱，比对几个哥哥还好，顺风顺水地过了这么些年，她是根本想不到自己居然生不出儿子。

　　这些年婆婆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知道，婆婆对她是很不满意的，就看公婆对弟妹的态度就知道了，弟妹没生孩子前他们都是淡淡的，一生了儿子，婆婆第二天就买了猪蹄炖，公公对小叔子今天不去田地而是去捞鱼也没意见。

　　要是小草是儿子就好了，明明怀着的时候她喜欢吃酸的，酸儿辣女，她怀着的时候不知道多开心，婆婆也颇为关心的，结果偏偏是个女娃。

　　公公婆婆的态度又冷下来了，丈夫也不太开心。

　　大嫂生了两个儿子了，如今弟妹也生了儿子，只有她没生儿子，哎......周氏长长的叹了口气。

　　杨稔一觉睡醒已经到傍晚了，丈夫陈如松刚好端着猪脚汤进来了，因为中午她睡着了，陈如松觉得妻子太累了，不忍叫醒，反正妻子昨晚把他娘杀的一只鸡都吃完了，早上又吃了猪脚黄豆汤，饿应该是不会很饿的。

　　不过却是猜错了，生产之后，杨稔的胃口比原来大了很多。

　　看到陈如松手里的汤，肚子更是咕咕叫，连忙接过来开吃，即使没什么味道杨稔也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在娘家，一月能有一次荤腥就很不错了。嫁到陈家也不过是每月都有一两次荤腥，能有这肥美的猪脚吃，淡一点根本不影响胃口，也不知道谁跟她说，月子菜难吃，肉这么好吃，哪里难吃了？

　　把猪脚汤都喝光将碗给陈如松，杨稔打了个嗝，满足了。

　　儿子还在睡，杨稔靠着床，做月子她什么事也不打算做，听说月子做的好，以后老了伤痛都少，但要是没做好，以后老了身上哪里都是病痛。

　　反正现在没分家，她儿子的尿裤这些都是大嫂二嫂洗的，之前两个嫂子生孩子，她也帮着洗的，而陈如松的衣服就是她婆婆洗的。

　　她打算做整整一个月的月子，就算公公婆婆兄嫂有意见也没关系，她丈夫陈如松没意见就行。

　　她可不会为了公婆的印象分糟蹋自己的身体。

　　她二嫂那是没办法，时人俱都重男轻女，嫁进来好几年才生下两个女娃，公婆已经有意见了，所以生第二个女儿的时候只做休息了一天就下地干活了，怕被休弃，陈大嫂到好点，后面两胎是儿子，都做了半个月的月子。

　　这些都是她问陈如松才知道的，她是不清楚的。

　　洗三的时候杨母和杨大弟过来了，带了一只老母鸡和三十个鸡蛋，还有些红枣桂圆。

　　把东西交给田氏，就进了杨稔的房间。

　　这也是女儿这次生了儿子，而且田氏也是拎得清的人，杨母才放心把东西给田氏的，要是女儿生的是女儿，东西是绝不能给田氏的，怕女儿吃不到。

　　“娘”杨稔看到杨母高兴的喊了一声，杨母快步走到杨稔身边，握着她的手叠叠问道：“怎么样，疼不疼，是不是很累......”

　　杨稔娇声道：“娘，生孩子的时候好疼啊，我都不想生了。”

　　“你啊，哪个女人生孩子的时候不是这样，要生，你还要多生几个。”

　　杨母也心疼女儿，但孩子还是要生的，一个孩子怎么够。

　　杨稔无奈地应下，她就是撒下娇，孩子肯定还要生的，一个孩子多孤单啊。

　　她自己还有五个弟弟一个妹妹呢，一个孩子多孤单，她怎么舍得自己的孩子孤单呢。

　　洗三之后就是满月酒。

　　办完满月酒，杨稔的月子也做完了，还有将近一个月就要过年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做的。

　　杨稔就琢磨着赚些私房钱了，她会些刺绣，不过都是些简单的，和她做姑娘时玩的好的秋若学的。

　　秋若的母亲小时候被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因此会一些刺绣，后来满了二十五岁被主人施恩放了出来，嫁到流水村，将自己的所学教给了女儿秋若，她就跟秋若学了点。

　　虽说技艺不太好，但绣个普通的帕子荷包什么的是可以的，平时没事的时候她就绣些卖给县城的铺子，镇上的铺子是不收的，镇上都没几个人买，细棉布做的帕子卖五文，荷包七文，布料是自己买的。

　　也是因为她未嫁时有爹娘疼爱，出嫁后有丈夫宠着，并没有干太多粗活，才能绣这些，手粗糙的根本不行，碰下布，都能给它拉丝，怎么能绣。

　　因为没分家，杨稔都是偷偷的绣，一年下来也就堪堪用掉一匹布，算上损耗，只能赚不到五百文。

　　她嫁进来两年，光绣帕子和荷包，也只赚了一吊一百二十文钱，而且还是因为她怀孕了歇着的时间多了。

　　一吊钱就是一两银子，但是乡下地方都是用铜钱的，银子是很少的，即使一吊铜钱就是一两银子，但是换成银子还要加些铜钱才行。

　　绣到临近饭点，陈大嫂从外面回来了，杨稔把东西收好。

　　她偷偷绣这些陈大嫂和陈二嫂都是不知道的，婆婆田氏倒是隐隐约约知道一点，但是她也没说什么，陈家的男人们除了她男人，其他的也都是不知道的，怕他们要她上交，杨稔都是躲着绣的。

　　陈家总共五间房，陈大嫂进了院子就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还狠狠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把因为偷偷刺绣而有些心虚的杨稔吓了一跳。

　　连本来熟睡的儿子都差点吵醒，杨稔赶忙摇着摇篮哄着儿子，等儿子睡好，杨稔起身出去，打算找陈大嫂说道说道。




2.  晋江文学城发布   罗翠儿

　　只是她走出来关上门，就见陈家的男人们也都回来了，在堂屋，各个一脸沉重的样子，而且陈大哥旁边还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从没见过的小女孩。

　　杨稔有些疑惑，但看气氛有些严肃，也不敢出声，只站到陈如松身边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沉默片刻，陈家当家人陈大兴打破僵局，沉着脸看向陈如明，问道：“老大，你真的要养着罗家的女娃？”

　　陈大哥立马点头，“爹，我想好了，她娘也不在了，舅舅家对她也不好，我好歹跟她娘相识一场，又托孤给我，我不养着她怎么活，咱们家也不差一个女娃的粮食。”

　　罗家的女娃罗翠儿穿着一身破衣可怜兮兮地望着陈如明。

　　陈如明更是心软，心里想着要把孩子养好了才行。

　　“我不同意”陈大嫂听到陈如明这坚决的话，立刻从房间冲了出来，满脸怒意。

　　她是绝不会同意养着那个女人的女儿的，狐狸精的女儿，没得把她女儿带坏。

　　而且还她打算送铁蛋去镇上的私塾，村里的先生跟她说了儿子有些天赋，要是送去镇上说不定日后能考上个秀才。

　　家里老三刚有了儿子，老二现在没有，但是不定以后就没有，本来就不好说服，不养罗翠儿还有一丝可能，要是养了她，那她的铁蛋绝对去不了镇上的私塾。

　　其余几人也都是不同意的。

　　罗家大妞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亲娘不在，家里嫌弃也跟他们半点关系没有，凭什么要养着，而且人家亲爹亲外家都在，要说可怜，村里大半的女娃也都可怜着呢。

　　杨稔大概听出意思，也就是陈大哥想收养个女娃，但是家里都不同意，不过看陈大嫂着激动且愤怒的样子，看来这女娃的娘亲跟陈大哥可能还有点不清不楚？

　　不过她现在还不了解情况，就不发表意见了。

　　陈大兴也是不同意收养罗家女娃的，非亲非故的，他们家又不缺女娃，也不是啥富贵人家，哪里有闲钱养别人家的孩子。

　　看不过眼的时候可以照拂下，但真没必要把人带回来养着。

　　但陈大哥态度坚决，一定要养，爹娘媳妇反对都不管用，罗翠儿还是留了下来。

　　当爹娘的总是拗不过孩子，而且陈大哥是家里长子，陈家二老素来看中，拗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陈大兴也提出了条件，就是罗翠儿的一切都由陈大哥一人承担，也就是说不会分给罗翠儿任何东西，全部由陈大哥自己负责。

　　陈大哥爽快应下，露出笑脸。

　　事情说好，陈家大孙女陈秀兰和二孙女陈秀芳就端菜上桌，自陈秀兰满了十岁，家里的大部分家务基本都由她接手，几个妹妹跟在后面打下手。

　　吃完饭，杨稔拉着陈二嫂打听情况。

　　陈二嫂在外听了一肚子八卦正想找人诉说呢，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个不吹风的地方陈二嫂就开讲了。

　　“那个孩子她娘是大哥年轻时候喜欢的姑娘，那时候算是村里最漂亮的，家里当时还去提过亲呢，只是人家瞧不上咱家，一心要攀高枝，推掉了。”

　　陈家村是有几户外姓人家，只是陈氏家族有些排外，这几户人家都低调得很，罗家也是其一，杨稔有些诧异，没想到以前还高调过。

　　陈二嫂嘿嘿笑道：“后面那个女人嫁到镇上去了，大哥念念不忘了好久，十七岁才在爹娘的压迫下成的亲。”要知道，村里大多都是十五六岁就成亲了。

　　“怎么现在又要大哥养她的孩子，难道那孩子是？”不怪杨稔这样想，实在是平时陈大哥对自己那几个孩子也没太疼爱的样子，这不是自己的孩子更疼不起来了吧。

　　“不会，大哥不是那样的人，而且那女人可瞧不上大哥。”那人跟她一个村的，她可是见过当初那女人那副高傲的样子，庄稼汉子哪里能入那女人的眼。

　　杨稔若有所思，陈二嫂接着道：“那女人虽然嫁到镇上了，但她夫家还有邻居那些人都瞧不起她，嫁进去第三年才生了个女娃，之后又一直没怀，她那婆婆就不待见她了，她男人是看上她的脸，但是生了孩子之后就没有好看，又整日干活，吃的也不好，成了黄脸婆；她男人就嫌弃了，在生了罗翠儿两年后就被休了，被休了回娘家，又被娘家嫁到偏远地方。”

　　“孩子那罗家也不要吗？”杨稔不由问道。

　　“只有一个女儿，当然还是要的，不过人家又不是不娶了，休了之后马上又娶了一个，后娶的心眼小，生了儿子之后就要卖掉罗翠儿，她那姥姥姥爷还算有点良心，花了二两银子算是把孩子买下来了了。”

　　不过两人都在一年后相继离世，罗翠儿的舅舅舅母可就不乐意养着罗翠儿了。

　　到底有点良心，没有卖掉，只是送到了她娘那。

　　不过她娘再嫁的那家也是不欢迎的，而且罗翠儿她娘的婆婆还是个磋磨儿媳的，比原来的罗家那婆婆更甚。

　　罗翠儿她娘身体也越来越差，怕自己去了女儿无处可去，但又没人可求，只好求到了娘家曾经向她表过心意且人品不错且家里还算富足的陈大哥这里。

　　但是陈大哥应下后又没跟大家说，还是今天罗翠儿舅舅把孩子送到陈大哥身边就走，他们才知道这件事。

　　而罗翠儿她娘昨天已经去世了。

　　杨稔了解了这个情况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陈大哥应下之前没跟他们说过半个字，应下之后也没说跟他们说一下，直到今天人家把人送来了他们才知道，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们可还没分家呢，要养个人那可是大事啊，别看现在说着罗翠儿吃用都用陈大哥的份，但是也只是这几天，当父母的怎么可能看着自己孩子一直饿着，只要他坚持几天，陈大兴和田氏也就只能妥协了。

　　果然，没过几日，饭煮的比平时多了，杨稔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觉得公公婆婆的心也太软了吧，这才几天，就这样。

　　吃了饭，杨稔回房看儿子，现在是入冬前夕，要为寒冷的冬季做准备，所以这几天大家都去砍柴，顺便烧些炭。

　　不过儿子才一个多月，她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看着的，所以就在家带孩子，当然家里的家务也就全是她做的。

　　不过再怎样也是比去山上砍柴好很多，时间宽裕，事情做完，趁孩子睡着还能也时间绣帕子，杨稔也攒了好几个帕子了，荷包倒是没做，荷包虽然贵些，但是绣花要复杂些铺子才收，她现在带着孩子，不想绣复杂的花样。

　　绣一个帕子，再吃点零嘴，还挺惬意的，杨稔有些贪吃，所以每次陈如松去镇上时就会用他们的私房钱买些糕点之类的吃食，锁在房间的柜子里让杨稔馋的时候吃。

　　吃了几块糕点，杨稔再绣了一个帕子就收了起来，再过不久家里人就回来了，她也要做饭了，秀兰和秀芳也去了砍柴，所以这几天是她做的饭菜，味道一般。

　　刚刚把饭煮好，陈大哥就回来了，用木轮子的板车拖了一大车的柴。

　　杨稔过去帮忙卸下来，陈大哥又拉着板车走了，陈家七个大人再加上几个孩子，基本一个上午砍的柴就能装整整三板车。

　　一大家子人去山上砍了三天，这些柴火就已经够他们来年整整一年的了，今天之后应该就不用去砍柴了，再把烧的木炭运回来就好了。

　　等陈大哥第二趟回来，杨稔帮忙卸下后就开始炒菜，炒好没一会儿陈家众人就回来了，出去玩的铁蛋毛蛋也回来了。

　　吃完饭，罗翠儿率先收拾碗筷，秀兰和秀芳还有秀翠也跟着一起收拾，田氏心里想着，要给几个孙女分下事情，这收拾碗筷一个人就行了，哪用得着四个人。

　　晚上睡觉时，田氏拉着陈大兴问，“当家的，那个罗翠儿要怎么办，就这样留下了？”陈大兴没甚表情，“先这样吧，老大铁了心要养着。”

　　“老二和老三都不乐意的，老大本来就有四个孩子，现在又加一个，就算是亲生的老二和老三恐怕心里都有意见，会觉得吃亏了，何况这还不是咱们家的孩子。”当家的偏重老大，她没意见，可这心也不能太偏了，老二老三也是他们的孩子啊。

　　陈大兴当然知道老伴说的，但是：“老二没儿子，再有意见也不会很大，老三这才刚刚有个孩子，老三媳妇也是个懒的，只要不强要她去干活她就不会有意见的，也就没什么事了。”

　　只是这孩子不该留下，陈大兴心里补充了句。

　　田氏想想也是，还是老头子想的通透，这几天她还担心着，怕两个儿子闹出来，她不好办呢。既然这样，那她对二儿媳和小儿媳也就宽容些吧，她们是吃了亏的。

　　杨稔很快就感觉到婆婆的态度了，平时看她闲着婆婆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会摆脸色给她看，但是最近都没给她脸色瞧了，杨稔认为这是她儿子的原因，哎，婆婆真是重男轻女，杨稔心里感慨着。




3.  晋江文学城发布   日常

　　快过年了，自从陈大哥成亲以后，每年的年货都是他跟陈大嫂去采买，等陈二哥成亲之后，就两房轮流，陈如松成亲之后，就是三家轮流。

　　今年是轮到陈大哥和陈大嫂去镇上买年货，一大早两人就去了镇上，农家要买的年货并不多，很多东西自己有种，不过是买些糖果糕点啊对联之类的自家没有的，两个人去就行了。

　　陈家村的风俗是过年前杀猪，然后请亲朋好友吃杀猪饭。

　　杨稔已经去吃了两家人的杀猪饭了，今天是他们家杀猪。

　　家里养了两头猪，都有一百多斤，凌晨三四点，陈家几个亲戚就过来帮忙杀猪。

　　一头半已经早早的被邻村的陈屠夫订下，他们只留了七十多斤的猪肉，做成腊肉不到五十斤，过年过节还有待客都靠它。

　　吃完自家的杀猪饭，还有三天就过年了，杨稔给她男人和儿子各做了一身新衣，布是她婆婆给的，对于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她是很不错的，儿媳妇她是不怎么管的。

　　给两人做了新衣，杨稔当然也不会漏掉自己，她嫁妆里面还有两块布没用呢，布也不能放久了，该用就得用，对自己要好点。

　　田氏不太管儿媳，杨稔怎么做她不会说。

　　但这已经很不错了，村里多的是婆婆磋磨儿媳的，她婆婆这个不管的态度已经是极好的态度了，村里很多新媳妇都羡慕她有个好婆婆。

　　过年是三天，二十九，大年三十，大年初一，三十的晚上吃了晚饭就会直接给压岁钱给孩子，并不是有些地方需要大年初一放在孩子床头那样。

　　儿子收到了十六文钱压岁钱，公公给了五文，婆婆给了五文，大房二房还有他们自己都给了两文，虽然家里的钱都在婆婆手里，但是各房的男人手里还是有点小钱的，是婆婆田氏给的，毕竟儿媳妇都有嫁妆钱，没道理儿子还手里没点钱。

　　杨稔高高兴兴地存了起来，私房钱已经不少了，她出嫁聘礼是一两银子，家里没要给她了，还给了二两银子的陪嫁再加上好些家什。

　　他男人也是个有主意的，自己存了快两吊钱的私房钱，嫁过来这两年她私底下绣帕子荷包再加上他男人见缝插针的存些钱，所以这两年存了一吊多钱，她现在有六两多的银钱了。

　　过年是很是热闹的，初二杨稔带着婆婆准备的年礼一块腊肉和一些糕点跟丈夫孩子一起回娘家，杨母高兴地看着归来的女儿女婿还有她的外孙，“快进来，别冷到我的乖外孙。”

　　作为杨家第一个孙辈，杨母杨父还有杨稔的弟妹们都是极为疼爱的，杨稔回到娘家，儿子就轮不到她沾手了，几个弟妹围着杨母杨父旁边看外甥。

　　一直到吃午饭，孩子才到杨稔手上，去房间给孩子喂了奶，杨母又立刻接过来，“你去吃饭吧，娘抱孩子，大半个月没看到了，怪想的。”杨母抱着孩子轻声说道。

　　杨稔无奈的笑了笑，知道其实没她娘说的那么夸张，只是想让她先吃饭而已；也不推辞了，因为她是说不过她娘的，等下吃快点好让她娘早点吃才是正理。

　　吃完饭，杨稔抱着儿子和杨母聊天，“大弟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杨母笑着说：“定在今年六月，六月二十一是今年最适合的。”

　　杨稔眨了眨眼，“那还有大半年诶，那时候大弟都满十七了吧。”

　　“可不是嘛，你未来弟媳家跟咱家一样疼女儿，舍不得早嫁呢。”杨母还暗自夸了下自己，杨稔笑着附和，疼女儿的人家素来是让女儿晚嫁的，农家也一样，爹娘疼女儿，她也是满了十七才出嫁的。

　　在娘家聊了将近两个时辰，杨稔依依不舍地和杨父杨母道别，和抱着儿子的丈夫回了家，到家后，陈大哥陈大嫂和陈二哥陈二嫂都还没回来。

　　陈大哥他们是兼着给田氏的娘家也就是他们的舅舅家拜年的任务的，拜两家的年，要吃了晚饭才会回来，陈二哥夫妻俩则是因为周家在隔壁村，走路要走上一刻钟，周家也是十分疼女儿的，留得也久。

　　大姑子陈香儿带着丈夫和三个儿子回了娘家拜年，现在还在，杨稔打了招呼就直接进房间休息了，她素来和这个大姑子不和，才不会跟她聊呢。

　　陈如松无奈地笑笑，喊了声“姐”后，也跟着进了房间，留下陈香儿一脸气愤。

　　“娘，你看她什么态度。”

　　田氏对小儿子的态度无奈，对儿媳的态度则有些不满，不过想着小儿媳跟女儿一直合不来，也就不强求她过来招呼了，大过年的，别影响心情。

　　房间里，陈如松对着妻子问：“还生姐的气呢？”

　　杨稔恼火地回道：“你说呢？”

　　陈家两个儿媳性子都还不错，杨稔嫁进来的两年间跟她们小矛盾是有些，但是过后就又和好，没有什么大矛盾。

　　但是这个大姑子就不行，因为陈香儿总是摆着一副长姐的模样想教训她，笑话，她杨稔在娘家是长姐，从小就是管弟弟妹妹的，还没被同辈管过呢。

　　如果确实是她做错了她说两句也行，但问题根本不是这样，只不过是陈香儿想摆长姐范而已。

　　而且陈香儿还喜欢贪小便宜，每次过来总喜欢顺点东西回去，上次过来的时候把陈如松给她买的补品拿走了。

　　连娘家弟媳怀孕吃的补品都要抢，杨稔真的受不了了，这种人越惯就越变本加厉，她就借此闹了一场，说这东西是自己娘家拿过来给自己的，要是不给个说法就要去告诉娘家人。

　　最后她公公拿了钱给她，然后跟婆婆说以后不许大女儿来娘家拿东西。

　　只是她婆婆更疼女儿，所以陈香儿才能次次从家里顺走许多东西，杨稔对于陈香儿的做法是很不喜的，后续都没给陈香儿一个好脸，她可不是个好性的。

　　本来想着留在娘家这么久了，这大姑姐总该走了，没想到还在，怕是又想搜刮娘家的东西了。

　　开开心心的回来，一看到某人她心情就变差。

　　陈如松对于这个大他一岁的姐姐也没有多少感情，小时候这个姐姐仗着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明里暗里没少欺负他，好在他也不是笨的，都欺负回去了。

　　也因此他和陈香儿也不过是个面子情罢了，对于媳妇和姐姐相处不好他也乐见其成，反正他那个姐姐也不是好的。要是媳妇和姐姐相处融洽他才应该担心了。

　　吃了晚饭，陈香儿才打道回府，杨稔一直微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虽然有陈香儿这个插曲，但整个年杨稔过得还算顺意，吃得好睡得好，日子也就过得十分快。

　　一晃眼，就到了开春，田地播种，不管是谁都要下地干活，杨稔也推脱不得。

　　只好把孩子交给大侄女秀兰，嘱咐她孩子哭了或者不舒服就去找她，才依依不舍地跟着陈家众人去了田里。

　　陈大嫂见杨稔如此，安慰道：“三弟妹，第一次当母亲就是这样，我当初也像你一样一步三回头，不过你也要学着放宽心才是。”

　　杨稔朝陈大嫂笑笑，“大嫂，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有些放心不下，或许过两天就习惯了。”陈如松也拍拍杨稔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也舍不得儿子，之前媳妇在家带着儿子他是半点不担心的，现在是大侄女带，虽然大侄女已经不小了，十岁，村里五六岁开始带弟弟妹妹的也不在少数，而且大侄女也一直帮着带底下的弟妹，但他心里一样是有些担心的。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杨稔脚步飞快，迅速地回了家，看见儿子安然地睡在摇床上才放心。陈如松也跟在后面，进来后盯着儿子仔细地看看，确认没什么事吃放心下来。

　　陈家众人看着这两个人硬是用跑的回了家，都有些哭笑不得，这初次当爹娘就是这样，心里总是惦记着。

　　周氏羡慕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她也想有一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儿子，老天爷，她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赐她一个儿子吧，女儿们也要有一个弟弟，不然嫁到别人家都会被看不起，会被欺负的。

　　当娘的如果没生儿子，女儿说亲都是不好说的。

　　周氏微皱着眉头，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她要考虑一下过继的事情了，大嫂已经快三十岁了，不一定还能再生，两个侄子也都不小了，如果要过继只能指望着三弟妹再生一个儿子。

　　但是看三弟妹这么疼孩子，不一定会答应过继的事。

　　唉，这该这么办。

　　周氏心里思绪万千。陈家众人没有察觉。

　　七岁的罗翠儿眼中同样是羡慕，她羡慕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弟弟有疼他的爹娘，而她爹却不疼她，娘也不在了，只有陈叔叔对她好点。

　　但是陈家的其他人都是不喜欢她的，罗翠儿的心里是有些难过的，虽然他们都没有说过她，也没有打骂过她，但是她能感觉到他们的不喜。 




4.  晋江文学城发布   分家 上

　　罗翠儿的感觉是对的，陈大兴就很不喜她，觉得这个孩子有些邪乎。

　　她外公外婆接回来养着一年间相继去世，她娘也是接过去养了没多久就死了，之前他还没想到这，现在越琢磨越怕，要是这孩子祸害到他们家头上，那可是倒了血霉。

　　老大也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不去疼，偏疼个别人的。

　　陈大兴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很快就将罗翠儿送去了她的舅舅家。

　　罗翠儿被送走，陈大哥知道自己亲爹是动真格的，知道轻重，没去闹腾让人看笑话。

　　只是一个人闷闷不乐了许久，但是没人去开解，陈大兴更是觉得大儿子中了邪，不然怎么有了媳妇还想着别的女人，连那个女人的孩子都惦记着，自己四个孩子还不够他疼吗？

　　因着对大儿子不满，陈大兴平常看到他就吹毛瞪眼，使唤起来也毫不留情，本来挑水是三兄弟轮流的，但是陈大兴以罗翠儿吃了家里的粮食，大儿子占了便宜，将接下来一个月的水都交给了他。

　　平日里有什么事也都是使唤他，很快，陈大哥就累得没有时间去愁眉苦脸了。

　　他从早上起来到晚上睡觉，中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但是也想开了，知道他爹是为他好，陈大哥特地去认了错，陈家才又平静下来。

　　不过很快，就又不平静了，因为陈大嫂提出要让大儿子去镇上念书。

　　陈家如今虽然不穷，但是绝对称不上富有，只是田地不用租，一年下来能存上二三两银子，收成好的话能再多一些。

　　但是念书的花销是很大的，普通的百姓根本就是妄想。

　　光是每年给教书先生的孝敬陈家都够呛，他们只能做到将孩子送去陈家家族建的村塾学几个字，有能力就靠着族里栽培去读，没能力就种田，自己花钱去镇上的私塾，那是不能的。

　　陈大兴摇了摇头，“老大媳妇，你觉得我们家能供出一个读书人吗？不可能的。”

　　村里也不是没有人送孩子去镇上念书，但是没有成功出人头地的，最出息的还是考上了秀才，在镇上当账房先生的刘长平，一个月听说有一两多的工钱。

　　但是他家当初因为他念书的事，闹了百八十次了，最后几个兄弟都成了仇人，平日都不来往，过年过节都冷冷清清的，又有什么好的。

　　要是孩子有天赋，族里早就跟他说了，跟儿媳说让送镇上去，不是得了好处，就是天赋不够，族里觉得有些许可能，但不想花钱去赌，才说送去镇上，族里就不用出钱。

　　要是家里不缺银钱，送也就送了，但家里哪有钱去供一个读书人，也就老大夫妻俩是个楞的。

　　陈大嫂不敢跟公公对着说，她拉了拉陈大哥的衣服，使了使眼色。

　　陈大哥期期艾艾地开口：“爹，村里三叔伯说了，我们铁蛋读书很不错，比其他孩子聪明，合该接着念的。”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陈大兴哼了一声，“你去镇上打听打听，问问送一个孩子去镇上念书一年要花多少钱，问完了，再说这个事。”

　　听到这话，陈大嫂一喜，觉得让大儿子去镇上念书一事十有八九能成，公公都让打听花销了，在她心里，送去镇上念书就是要交几两银子给先生，家里当然是出的起的，她只是担心老二老三有意见罢了。

　　可巧，陈大哥也是这样想的，他高兴的应了，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看得陈二哥觉得刺眼，又忍不住有些丧气，大哥的儿子都念书了，要出息了，他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哪。

　　晚上休息时，陈大兴躺在床上跟田氏谈大儿子的事，“老大太不经事了。”田氏没明白，“怎么这么说？”

　　“今天老二老三听到老大说要让铁蛋去镇上念书，那脸色可算不上好看，亏老大还当着两个弟弟的面跟他媳妇乐得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那要怎么办，孩他爹，老大可得教好了，不然咱以后可不好过。”田氏是个没见识的妇人，听到自家汉子这样说，不由担忧起来，以后他们两个老的可是靠着老大吃饭的，要是老大没能耐，他们也跟着不好过。

　　陈大兴沉默了很久，在田氏快要睡着的时候说了句，“分家吧。”

　　直把田氏给吓得精神了，她激动得做了起来，“孩他爹，你说什么呢，咱还这么能干，着啥急啊。”

　　不怪田氏反应这么大，村里分家的，要么是家里老人去世了，要么就是老人不能干活了，像她和孩他爹这样干活还是很得力的，哪有分家的。

　　“不分家，老大总以为家里富得流油，想着想那的。”

　　陈大兴说的是大儿子前段时间领了罗翠儿回来吃白饭，今天又提出要让铁蛋念书，说不得过段时日就又有什么幺蛾子出来了。

　　家里的田地都是一代代人的积累，才有如今的吃饱穿暖，老大是长子，不努力赚也就罢了，怎么还一个劲地想着花出去。

　　“也不能就因为这就分家了呀。”田氏喃喃道。

　　“不用再说了，这个时候分家也好，到时候老大翻了跟头，咱们身子骨硬朗，还能帮衬着，要真等到动不了了再分，三个儿子谁没立起来，咱们也帮不了了，你看年初老叔过世，他们家才分，过得都不成样子，老叔也帮衬不到了，咱们几个儿子可不能成那样，早点分也好。”

　　陈大兴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也下定决心这些日子就把家分了，几个儿子各过各的，也好早点立起来。

　　就是老二没儿子，不能住远了，不然容易被欺负。

　　老三的儿子才几个月大，也得顾着才行。

　　田氏知道，孩他爹决定了的事，她是改变不了的，只好顺着他道：“你决定就好。”

　　被这个消息弄得一晚上没睡好，田氏少有的起晚了，不过当了十几年婆婆的她，不用操心早饭，起晚了也没事。

　　陈大哥和陈大嫂因为儿子即将要去镇上念书的事激动不已，并没有注意到两位老人的不同，陈二哥和陈如松倒是注意到了，但是都以为是因为铁蛋念书的事情。

　　所以在午饭后，爹娘提出要分家时，两房的惊讶不比陈大哥陈大嫂少。

　　“爹，娘，这是为什么呀？”陈大哥慌乱地问道，“是不是因为铁蛋念书的事，那铁蛋不念了，我们不分家。”在他心里，他们都应该一直一起过日子才是。

　　对于大儿子的表态，陈大兴表示满意，老大还是有点良心的。

　　“分家，当然不止是因为这个，我想好了，我跟你们的娘现在还能干活，你们分了家，有什么事能帮衬到，你们三个也能早点立起来，要是等到我们两个老的动不了了再分家，也不好。”

　　陈大兴是陈家的当家人，向来说一不二，三个儿子极力劝阻，却没有成效，田氏已经去叫村长了。

　　几个儿子垂头丧气，儿媳们却不同，即使是没有儿子的周氏也浑身散发着兴奋的气息。

　　能自己当家，肯定比跟公公婆婆住一起轻松，就算是辛苦些也没关系。

　　晚饭做的很早，也很丰盛，鱼肉猪肉都有，因为请了村长来。

　　分家，只要找村长过来登记一下田地分到谁的名下，然后交给里长就可以了。

　　村长也姓陈，跟陈大兴家有着一丝的亲戚关系，得知陈大兴要分家，陈村长非常惊讶，一进门，就问道，“大兴，你怎么要分家了？是不是儿子儿媳不孝顺？”

　　当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力家三个儿子都是老实人，几个儿媳也安分，他说这话也就是随口说的，目的是问清分家的具体原因。

　　“叔，没有这回事，是我的主意，我想着，我和孩他娘还算硬朗，把家分了，还能帮着三个儿子立起来。”对着村长，陈大兴的态度很诚恳。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陈村长点点头。

　　“是是，叔，咱们先吃，吃完再谈。”陈大兴笑着招呼。

　　因为还有事，大人吃饭都有些赶，田氏带着儿媳把主桌收拾干净，几个男人开始洽谈家产的分割。

　　这一带的人都兴长子为尊，所以分家，长子得六成家产，剩余的其他儿子均分，以后养老就只由长子负责，其他儿子只是尽孝道逢年过节带些东西来看老人就行。

　　所以对于分家能分多少东西，杨稔心里已经有了底，只要不少很多，她并不计较，她和丈夫两个成年人怎么也能过下去。

　　陈大兴是长子，当时分家是分了六成的家产的，所以他家的田地才有这么多，这一次分家，陈大兴也是按照当初他爹的分法，田地的六成分给大儿子，另外两个儿子各两成，银子因为这偌大的五间砖瓦房都归了老大，所以就由两个儿子拿大头，粮食按人口分，家什均分。

　　最后，陈如松分到了三亩水田，三亩多一点的旱地，外加十二两银子和一些粮食家什。

　　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陈如松眼睛都在发光。




5.  晋江文学城发布   分家  下

　　送走了村长，陈大兴就给儿子训话，“分了家，你们也还是亲兄弟，兄弟之间该帮的一定要帮，不要生疏了。”

　　“爹，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的。”陈大哥分得了六成的家产，对于两个弟弟只分到了一点点，他心里有些愧疚，所以一听他爹这样说，连忙表态。

　　陈二哥默默点头，却没有说话，显然，对于分得的田地这样少，心里还是在意的。

　　陈如松很知足，反正这分得的田地能够他一家三口的口粮就满足了，又分得了这么多银子，他的心情相当不错，“爹，你别担心，我们肯定会好好过的。”

　　陈大兴轻缓地点了头，“分了家，就好好过日子，老二老三，你们分的田地少，一定要侍奉好了，以后攒了钱多买些田地。

　　我们老祖宗也不是开始就有几十亩的田地，都是靠着几代人的积累，当初我分得的也没有这么多，也是分家后又买了的，你们大哥之所以能分到六成家产，不仅是因为要养我们两个老的，也是要把我们陈家这一脉传承下去，而你们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见两个儿子都应声，陈大兴的注意转到了大儿子身上。

　　“老大，你也别以为自己分到这么多田地就高枕无忧了，我当初分到的是十一亩水田，十三亩的旱地，这些年除了养你们四个孩子，还添了四亩水田，六亩旱地，虽是当初有族里补贴，可也不是易事。

　　老大，你最少要把分出去的田地补上来，然后还要添，因为你有两个儿子，到时候再一分，这田地就越来越少，所以你啊，得看远些，别总想着花钱，要想想怎么攒钱和赚钱。”

　　最后这一句话，陈大兴的口气已经不怎么好了，显然是对大儿子前面干的那两件事表示不满。

　　陈大哥不太明白亲爹怎么越说越气，但也一概应下。

　　或许是刚分了家，心里不舒服吧。

　　训完话，陈大兴让儿子们都回屋休息。

　　陈如松揣着十二两的银子，脚步轻快地进了房间，媳妇就坐在床边，儿子已经安稳地在床上睡着，陈如松笑着把银子拿出来。

　　分家得的银子！杨稔立刻接了过来，数了数，“十二两，怎么这么多呀？”

　　不怪她这样说，实在是她的印象中，陈家除了田地比村里一部分人多，平常也是跟大家的生活一样，最多就是可以吃饱喝暖，她还以为家里没多少存银呢。

　　“你以为咱们家很穷吗，爹把家里存的银子大半都分给我和二哥了，房子以后是大哥的，我们总要搬出去的。”

　　“那也没事，我们先建一个三间的砖瓦房我们住一间，儿子大了住一间，以后有女儿了也单独住一间，外加两间泥瓦房放粮食和杂物，这样还能剩一半存着。”杨稔开心地给银子做了计划。

　　“好，都听你的。”陈如松看着媳妇把钱收好，伸手揽住她的腰，一夜无梦。

　　一大早，杨稔就被屋外的争吵声吵醒了，看了看儿子，嗯，睡得还很香，陈如松已经起床了，杨稔小心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去。

　　院子里，是陈大嫂和陈二嫂正吵着，杨稔没管，自顾自的打水洗漱，洗漱好，陈大嫂和陈二嫂也消停了。

　　杨稔也得知她们吵架的原因了，昨天分家的东西，只是把田地，粮食和大件的家具分了，那些更小的东西都还没分。

　　而早上两个人争吵，就是为着家里灶房的那些调料，实际就是油盐，农家基本就是这两样调料。

　　早上已经是分开吃的了，油盐这些小东西还没来得及分，所以还是共用的，早上陈大嫂想着分了家，早上该吃点好的，就加了几滴油进锅。

　　刚巧被过来做早饭的陈二嫂看见了，她觉得陈大嫂是在占便宜，又想着大房已经分了这么多东西了，连油也想多要，有些忿忿不平。

　　陈二嫂在娘家是娇宠着长大的，出嫁虽然因为没儿子脾气收敛了，可这一分家，日后能自己当家做主，这底气也上来了，说话的语气就阴阳怪气的，而陈大嫂也不是受气的性子，于是两人就吵了起来。

　　杨稔摇了摇头，才分家第一天就吵架了，以后肯定不会多太平，看来房子要尽快建了。

　　分了家，早饭就只用做两个人的，儿子才三个多月，还在吃奶。

　　这时候的事情不算多，水稻才刚刚育苗，花生玉米也还没到种的时候，所以还算清闲，刚好请人来盖房。

　　农家请人盖房，亲戚之间是不用给钱的，包两餐就行，以后再帮回来。

　　陈氏家族人多，基本盖房都是叫同族的人，花销都在盖房子的材料和粮食上。

　　杨稔边琢磨着盖房的事情，边做早饭。

　　陈大兴领着陈如松跟陈二哥两个儿子回来，杨稔喊住丈夫，“如松，你去哪了？”

　　“我跟爹和二哥去了村长那，划宅基地。”陈如松笑着说。

　　“那我们的宅基地有多大呀？”杨稔对这个很感兴趣。

　　“有三分大。”

　　那不小，不仅能种菜，还能在院子里种几棵果树呢。（这里一亩地是六百六十六平，三分就是大概两百平的面积。）

　　“在哪里？离这远不远？”杨稔又问。

　　“就前面拐弯的地方，二哥的也在旁边，爹想着我们相互有个照顾。”

　　“那挺好，二哥二嫂平时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因为没有儿子，总是有些郁郁不得志，分了家，没有来自公公婆婆的压力，应该会好一点。

　　吃完了早餐，开始细分家产了。

　　因为在田地上大房占了六成，所以这些小东西，陈大兴基本多分了给另外两个儿子。

　　也是担心，两个儿子心里因为田地的事有疙瘩，虽然大家都是这样分的，但是轮到自己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他当初分家，只有一个弟弟，就因为只分了四成的家产，小弟嫌少，逢年过节都不来看一下爹娘，幸好爹娘的心宽，不然得气出病来。

　　要是自己两个儿子也这样，他可受不了。

　　所以除了家族规定，田地如果长子无大错，那么必须分得六成，家里其他东西的分配，他都是偏向老二和老三的。

　　十只鸡，老二老三各四只，老大两只；

　　两头刚抓来不久的小猪仔，老二老三各一只。

　　锅碗瓢盆油盐农具均分，不好分的，就由老二老三均分。

　　听到两头猪自己都没份，陈大嫂心都凉了，亏她这么精心地照料了小半月。

　　可是她也不敢提出意见，公公婆婆心里最满意的就是她大方，爽朗，有大嫂风范，她不能斤斤计较的，何况他们大房分了六成的田地还有老宅这五间气派的砖瓦房，是分的最多的，但是，真的好心痛啊。

　　“好了，东西都分好了，散了吧，老二老三，你们的宅基地划好了，趁着这时候田地还不忙，你们去叫人盖房吧。”

　　既然分了家，就尽快搬出去吧，刚刚的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吵架的事陈大兴已经听孩他娘说了，分家后，老二家的也硬气起来了，他是满意的，但是得搬出去了，不然总是吵也不好，希望在外面也能这么硬气。

　　把分到的东西放好，陈如松与陈二哥出门请人，杨稔回房照顾儿子，刚刚分东西的时候，儿子就醒了，不过他还挺乖巧的，喂了奶后，由着陈家大孙女陈秀兰抱着，不哭也不闹。

　　“秀兰，辛苦你了，东西分好了，你去帮你娘收拾吧。”杨稔笑着接过儿子，双手轻摇，“咿呀咿，我们小石头看看娘呀。”满月之后，杨稔给儿子取了小名，叫石头，大名是留给公公取的。

　　石头被逗得笑出了声，可爱的婴儿声，将杨稔的心软成了一团。

　　陈秀兰羡慕地看了眼弟弟，抿了抿唇，默默地走了。

　　盖房先要打地基，趁着这时，陈如松去镇上定了青砖和瓦片，挑的都是质量好的，价钱上面要高一些。

　　等地基打好，青砖也已经烧好送过来了，杨稔将儿子交给婆婆带着，也跟着一起忙活，不过她做的都是些轻省的活，重活轮不到她来干。

　　每日的午饭和晚饭才是她的主要任务，有些人节省，人家过来帮忙盖房，菜色不好还吃不饱，午饭还没有，大多数人家是一日两顿，可那是自己吃，若是别人来帮忙，自然是得提供午饭的。

　　当然，不准备午饭或者让人吃不饱，结果就是房子也盖得歪歪扭扭的，要问为什么盖不好，人家就说，饭都没吃饱，哪有力气给你好好做。

　　所以，村里的房子盖的整齐与否，基本就看主家做饭做得怎么样了。

　　为了自己的房子整齐美观，杨稔在每日的午饭和晚饭上，可是下足了功夫的，不仅顿顿有肉，主食管饱，还时不时有糖水或者绿豆汤喝，其实糖水就加了一点点红糖，有一丝甜味，绿豆汤也只有绿豆，但是大家都不是难伺候的人，都说好。

　　陈家族人不少，光是过来帮忙盖房的人就有二十多人，所以盖房子的速度很快，不过半月，已经完工，连院子都围好了，猪栏和鸡笼都有了，只等着搬进去住了。

　　当然粮食也吃了大半，杨稔怕熬不到今年收获，只好拿钱去村里粮食有多余的人家那买了一些，去粮店里买要贵些，村里买既便宜又近。




6.  晋江文学城发布   新家

　　新房子总共花了九两多，之前原本打算只盖三间，只是想着现在手里既然有钱，索性跟老宅一样，盖个五间，以后也就不用再改了，虽然耗费不少，但看着这五间明亮的砖瓦房，还是很值得。

　　杨稔手里分家得来的只有二两多了，加上自己存的一两多的私房钱和二两嫁妆，陈如松的一两多私房钱，公公婆婆私底下塞的五两银子，总共差不多是十二两的样子，跟分家得的银子一样，看来她跟十二还挺有缘的。

　　陈二哥开工的日期和他们是一样的，不过他们因为只建三间房，所以完工的时间更快，现在已经搬进去住了。

　　现在陈家老宅就只有陈大兴和田氏还有大房和三房了。

　　因为老宅现在已经是属于大房的，所以杨稔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虽然陈大嫂没说什么，甚至还表示让他们不用着急，多住一段时间，她还是感觉不自在。

　　所以新房晾了几天之后，杨稔就让陈如松准备搬东西进去。

　　陈大兴得知后，一整天都没有好脸色，虽然分家是他做的决定，但是他还是很舍不得两个儿子搬走的，田氏也是。

　　搬家时，陈如松又得到他亲娘给他的一两银子，田氏是趁着陈大嫂和陈大哥都有事出去了才偷偷拿给小儿子的，昨晚当家的心疼了，让她从两人的棺材本里拿二两银子给两个儿子。

　　其实在她看来，两个儿子都没必要这么快就搬出去，老二没儿子，老三儿子才几个月大，根本不是搬出去的好时候，但是当家的说已经分了家，不分开住容易吵架。

　　田氏知道，那天早上两个儿媳的事，让当家的在意了。

　　搬进新家，杨稔的感受很新奇，好像突然解放了。

　　院子里起了猪圈，养了一只猪，三只母鸡一只公鸡，还种了一棵枣树和一棵石榴树，很有农家韵味。

　　杨稔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春天的太阳不烈，很是温和，正适合晒太阳，整个人慵懒又自在。

　　杨母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提着一堆东西，见到女儿轻松地坐在院子里，她很是松了口气，“你到是清闲，我还担心你呢。”

　　“娘，你怎么过来了？”杨稔立刻起身，领着杨母进堂屋。

　　女儿还抱着外孙，杨母就把东西直接放在桌子上，现在女儿女婿成了单独一个家，她带东西过来也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占便宜了。

　　“还不是你们的事，之前如松说亲家决定分家，我还琢磨着只是说说而已，你们到底还年轻，怎么这么快就分了？”天知道她和孩她爹听说了女儿女婿被分了出来有多着急。

　　“也没什么，就是大嫂想送铁蛋去镇上念书，公公怕二哥二嫂跟我们有异议，就干脆分了家。”杨稔将她的理解说了出来。

　　杨母听了，神色倒是舒展了一些，且连连点头，“很是，很是，亲家是个明白人。”

　　“娘？”杨稔不解，供出一个读书人，不是农家人的梦想吗？村里好几户都是一大家子供着一个读书人。

　　杨母笑笑，“你啊，还年轻，不知道供一个读书人需要花费多少，当初你祖父也有想送你大堂哥去镇上学堂的念头，不过一打听每年的花销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每年要交五两银子给书塾，逢年过节给教书先生的孝敬一次最少得半两银子，笔墨纸砚得自己买，这些都是贵重东西，一年下来花个十几两都是少的，咱们哪有这么多银钱，且就算能送，这个去了，那个没去难道心里没意见？总是要闹腾的。”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陈大哥去打听了花销后，有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他们可是只分到了二两现钱的。

　　“是，不过，稔儿，读书虽然花销大，但若是有了出息，即使只考上童生，也比咱强百倍不止，所以，石头你得送去念书，要是不够钱，娘拿给你。”

　　现在外孙还小，但是女儿自小就是聪明的，如果不是女儿身，她当初是拼了命也要送女儿去读书的，几个儿子虽然不算笨，但是都没有念书的天分，只在村里学堂认了三年字。

　　现在女儿生下了儿子，她就有了送外孙念书的想法，她知道她的想法跟大家很不同，孩她爹都有些不认同，但是她还是坚持，反正孩她爹还不是得听她的。

　　“娘，看你说的，石头我肯定要送啦，你们的钱留着自己用，石头念书的钱我会想办法的。”杨稔嗔笑道。

　　家里几个弟弟陆续要成亲，花钱的地方可不少，她帮不了忙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再要父母的钱呢。

　　杨母无奈，拉着女儿的手，“我跟你爹能花几个钱，我存的钱，都是留给你的，你弟弟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还没成亲呢，就跑到你未来弟妹家去帮忙了，端茶倒水好不殷勤，我和你爹以后啊，还不是得靠你。”

　　“娘，弟弟要娶人家的女儿，肯定得去表现表现的，您这是吃醋了。”杨稔故意逗杨母，她觉得她娘说这些，就是气话，等弟弟回来，很快就又好了。

　　杨母没有再说，只是摇摇头，她说儿子的不是，只是个借口而已，在她心里，女儿才是第一位。

　　外孙现在还小，也不用太急，杨母就没有再说，而是拉着杨稔问近况。

　　“挺好的，我现在每天就带带石头，等他睡了就绣帕子和荷包，可以卖了贴补家用，如松去田地上干活。感觉比没分家要踏实些。”分家后，他们单独一个小家，有了养家的压力，两个人都比之前还勤奋了。

　　“嗯，你打小就聪明，肯定能把日子过好。”说是这么说，但是当送走杨母后的杨稔在杨母带来的东西里翻出五两银子时，杨稔就知道她娘只是那么一说。

　　娘家的情况，杨稔挺清楚的，这五两银子，抵得上杨家两三年的积蓄了，大弟马上要成亲了，娘还能拿出五两银子给自己，杨稔还是很感动的，不过这钱她不能收，她现在又不困难，怎么能拿爹娘的钱，过几天再送回去吧。

　　搬到了新家，杨稔和陈如松开始了自己的小日子，现在还没到农忙的时候，事情不多，所以陈如松就又买了三只小母鸡仔，现在家里有六只母鸡一只公鸡，这样一来以后都不用担心鸡蛋不够，也不需要买小鸡了，自己就可以繁衍，照顾好的话每年还可以卖些小鸡。

　　小猪仔也买了一只，家里的家禽就是这七只鸡两只小猪仔了。

　　但是喂养是不可能用自己的粮食的，所以陈如松现在每天都会出去打猪草，抓虫子来喂它们。

　　杨稔就负责带儿子，闲时就绣帕子，做荷包，每月都有些收入，加上陈如松时不时去抓几条小鱼增加营养，勉强维持生活，家里原来还有的银子都不打算动。

　　家里只有三亩水田，三亩八分的旱地，秋收也不会很累，可以有时间忙其他的，只是到时候可能需要帮公公婆婆。

　　杨稔自小就知道想出人头地，光是种田是不行的，他们得找其他出路，不然一辈子就辛辛苦苦在田地忙活，还贫困潦倒。

　　陈家能存二十多两的银子，是多亏了最近这些年风调雨顺，朝廷也安稳，税收一直不高，田地产出也一直稳定，但是灾害几乎隔一段时间就出现，所以光靠种田很不保险。

　　杨稔抱着儿子，仔细思索着有哪些赚钱的方法。

　　家里有五只下单的母鸡，每天三到五个鸡蛋是有的，但是她才生了孩子不久，她和孩子都需要营养，所以每天每天的鸡蛋基本都被她自己包圆了，没有收益。

　　院子里的青菜（丝瓜南瓜豆角小葱韭菜）刚刚种上，现在吃的还是分家时分得的菜地，只够自家吃，两只猪仔也是才养的，年底才能见到收益。

　　看来短时间她还是靠着绣帕子荷包生存。幸好当时对绣花有兴趣，跟着学了刺绣，否则是真的难。

　　这些天陈如松在帮着族里一个堂叔建房，包了三餐，菜色也不错，所以家里的粮食只有她一个人在吃，消耗不大，可惜因为建房消耗了太多粮食，撑不到秋收，过上一两个月就得买粮食了。

　　大房没建房，粮食应该还有不少，到时候就直接买他们的，当地人都有存粮的习惯，有条件的基本会存上一年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陈家自然属于有条件的，当时分家，分到的粮食如果只有他们夫妻俩吃的话，可以吃到过年去，不过建房来了那么多人，饭量大的很，所以消耗很大。

　　趁着儿子睡着了，杨稔加紧速度，争取多绣几个荷包。

　　傍晚边，陈如松回来没多久，陈大兴过来了。

　　杨稔刚刚吃过晚饭，逗着儿子玩，陈如松正在厨房给她洗今天早中晚吃饭的碗筷。见到公公，马上起来招呼。 “爹，您过来了，快坐。”

　　陈大兴摇手，“不用起，你抱着石头的，坐着就行，老三呢？”

　　“哦，舀水准备洗澡呢，您坐，我去叫他。”当然不能说在洗碗了，幸好从外面看不到厨房里面。

　　陈大兴点头，端坐着等儿媳把儿子喊过来。




7.  晋江文学城发布   取名，旧友……

　　农家的饭菜，没什么油水，三双碗筷很容易洗，杨稔过来的时候，陈如松已经洗好了，在舀水准备烧水洗澡了，跟她找的借口相衬了。

　　“爹过来了。”

　　“好。”陈如松应下，洗了手，跟着杨稔走到堂屋。

　　“爹，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叫秀兰他们过来叫我过去就行的。”陈如松亲切地话令陈大兴心里舒坦。

　　“我过来是想看看我的小孙子的，还有呐，孩子都五个多月了，可以取大名了，我特地让你大哥去镇上，请了秀才公帮忙取名，有三个名字，你这个当爹的看看吧。”

　　当地人觉得刚出生的孩子不宜取大名，一般都是孩子健健康康地活了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才会取大名。

　　现在陈大兴这样说，也就是在他心里，自己儿子是能健健康康长大的，杨稔心里开心。

　　老人家经历多，看人也准，她儿子一定能健健康康长大的。

　　陈如松接过父亲递来的纸，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陈如松虽然没去过正经学堂念书，但是村里的陈家族学是整整待了三年的，没什么学问，但是能识字，这也是陈氏家族创办学堂的原因，除了不然有天赋的孩子被埋没，也是希望家族的人至少都识字。

　　而杨稔，她也是识字的，小时候崇拜读书人，弟弟去了村塾，在家一有空她就跟弟弟学，之后出嫁又跟丈夫学，到现在，常见的字她大致能认识。

　　纸上的三个名字分别是：知景，知行，知维。

　　陈家这一辈是知字辈，所以名字里有知。

　　都是很不错的名字，陈如松纠结了半天，做不出决定，杨稔也是，觉得都不错，两人交流了许久，终于定下了知景这个名字，杨稔觉得景，同锦，她希望儿子以后一个锦绣前程。

　　陈大兴满意地点头，他也是中意这个名字，第一个嘛，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期盼，就是小儿媳能够再生两个孙子，这样这三个好名字就都用上了。

　　不过他是男人，是做公公的，做不出催儿媳生孩子的事，等有空跟儿子念叨念叨就行了。

　　“好，知景的户引你去办好，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你成家了，要自己立起来，知道吗？” 陈如松爽快地点头，“爹，您放心吧，肯定办得好好的。”

　　说完正事，陈大兴便要走，陈如松当然要留，“爹，您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过来看下您儿子，怎么也得多待会。”

　　陈大兴哭笑不得，“你这小子，说得好似很难见面似的。”

　　“那您难得过来，我昨儿在市集上买了些糖，您甜甜嘴。”

　　陈如松抓了大把用油纸包裹着的小糖块。

　　陈大兴欣慰地接到手里，老儿子也知道疼人了。

　　见小儿媳没有丝毫不快，依旧笑的灿烂，他暗自点头，儿子是好的，儿媳也没娶错，懂事孝顺，看来家宅兴旺不远啦。

　　趁着他爹过来，陈如松把自己最近的烦恼说了出来，“爹啊，您看咱们现在也没什么事，田地里的事得过些时候才忙，我想着去赚点钱，村里好多人去做小工，但又累又苦，还没几个钱，我觉得不行，想干点别的，可是我找来找去，好像没什么能做的。”

　　小儿子知道想办法挣钱，这很好，陈大兴笑着点头，“能赚钱的我跟你娘两个年轻的时候试过很多，最后我发现还是田地最要紧，没有找到别的办法，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说给我听，我给你把把关，也比你自己琢磨要好些。”

　　陈如松有些失望，不过也觉得他爹说的对，而且他爹要是知道现在什么能轻松点赚钱的方法，还能不去做吗？

　　没从老父亲那得到帮助，陈如松只是失落了一下，很快就好了，他现在刚刚分家，一切才开始，很不必着急。

　　一直到要种玉米，陈如松还没想到什么赚钱方法，只好一心把玉米种好。

　　自家的地少，陈如松没让媳妇下地，自己一个人就干好了，然后又去帮着大哥家忙活，杨稔依旧在家带孩子。

　　她虽然自认是聪明人，但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发家致富的办法。

　　种完了玉米，接着就是花生，等两个都种完了，陈家又有人建新房，陈如松去帮忙，而山上大自然的馈赠也陆续冒出。

　　蘑菇、蕨菜、竹笋等等争相出头，杨稔将孩子托付给田氏照看，自己则约了相熟的人去山上采摘。

　　这时候这些东西正多，杨稔打算多采摘一些，除去当天吃的，剩下的晒干或腌制保存，等以后过了这个时节再卖，应该能卖出价钱。

　　在采摘的过程中，杨稔终于想出了一个能赚钱的法子，那就是卖干货，这些蘑菇蕨菜竹笋都可以晒干保存，到了冬季，是一道好菜，她多晒一些，等过了这个季节再卖到铺子，想必是能赚些钱的，要是铺子不收，她自己卖或者吃也没吃什么亏。

　　于是她天天上山采摘，直到蘑菇不长了，蕨菜老了，竹笋变竹子了之后，杨稔才收手。

　　家里也堆满了干货，麻布袋子都不够装了，还是陈如松跑老宅借了几个，看来要织布了，家里用的麻布，都是自己织的，不用买。

　　幸好是分家了，否则她不可能天天干这些。

　　分家后的日子其实比在娘家时还快活，她跟丈夫可以说是两情相悦的。

　　自然她能做自己家的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担心会有人有意见，有人嘲讽。

　　房间里传来一阵哭声，儿子醒了，顾不及想其他，杨稔连忙转身进了房间，刚哄好孩子，院子外就有人找。

　　“小稔，你在吗？”声音含着一丝悲伤。

　　一听声音，杨稔就知道是自己未出嫁前的好友秋若，只是这语气怎么不太好啊。

　　杨稔抱着儿子快步走到门口，从门缝处看了看外面，确实是秋若一个人在门外，这才把门打开。

　　也不怪她谨慎，平时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家，陈如松出去干活了，隔壁陈二哥一家也是早出晚归，村子里的人虽然大多淳朴，但也不表示就没有心思多的人，还是得多注意安全。

　　秋若一进院，眼泪了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杨稔连忙关了门，低声问：“怎么了？”

　　虽然未嫁前她与秋若很亲密，但是自从三年前秋若远嫁到别处，她只有去年年初匆匆见了一面，对于秋若的近况实在不了解，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小稔，我，我，呜……”秋若捂着脸泣不成声。

　　杨稔轻轻拍着秋若的背，以示安慰，慢慢等待她情绪稳定。

　　丈夫有断袖癖好，公公觊觎儿媳，婆婆尖酸刻薄，这是秋若倾诉后她提炼出来的具体信息。

　　而今天秋若为什么会跑到她这里来，是因为她出嫁三年未孕，虽然她婆婆知道是自己儿子的原因，但却觉得是儿媳没有能耐，不能抓住丈夫的心。

　　对秋若时常是非打即骂，昨天还拿捶衣服的木棍将秋若打趴在地，又被公公色迷迷地盯了好一会，秋若实在受不了了立马回了娘家。

　　杨稔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你娘当初怎么会同意这门婚事啊？”

　　她记得秋若她娘只有秋若一个孩子，平时很疼爱，按理说应该会仔仔细细将对方调查清楚才对呀。

　　“是，是我爹订的，我娘之前一直能赚钱，我爹就一直对我娘很好，连带也很疼我，可是好几年前我娘的眼睛就不行了，之后的绣品都是我代我娘绣的，得到的银子只是我娘的十之一二，家里渐渐没那么宽裕，我爹他就变了。”

　　“我不如我娘厉害，每月能得的银钱少了很多，我爹不满意，说我没用，听说阴家要出高价娶媳妇，相中了我，就毫不犹豫把我嫁了出去。”秋若伤心地低下头，道出自己为什么会嫁给这样一户人家。

　　“你娘……”杨稔的话还没说完，秋若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我娘说话不管用了，我爹怨我娘不能给他生儿子，现在又不能赚钱，还总是病着，靠着他养，说要是我娘再反对就要休了我娘，并且照样把我嫁去阴家。”

　　这……，果然是脸皮厚吃不够啊，她记得她娘说过，当初秋若她爹穷，家里没田没地，靠着租地主家的田地耕种，只勉强够温饱，时不时还得挨饿。

　　一直到二十多还娶不上媳妇，是秋若她娘不想去做后娘，不嫌弃秋若她爹穷的出不起聘礼，带了不少嫁妆嫁进来的。

　　别的不说，他们现在住的那一大座青砖瓦房全是秋若她娘花钱建起来的，还有那几亩良田，也是秋若她娘赚的钱买的。

　　不知道多厚的脸皮能说出靠他养的话来，真是气人。

　　“今早我回来，我爹说是我不知好歹，在阴家好吃好喝地过着，还出嫁三年还都生孩子，说不定是随了我娘，让我小心伺候相公和公公婆婆，免得被休弃了丢他的脸。”秋若哽咽地说出了这句话。

　　杨稔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比后爹还不如。




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借钱

　　“那你打算怎么办？”杨稔也不知道该出什么主意，毕竟是秋若的父亲，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等父女两和好了还不知道怎么想她。

　　之前她一个玩的不错的，就是因为跟她一起抱怨了一下她父亲的不好，给出主意怎么反抗，过后人家跟父亲和好了，就觉得她不好了。

　　所以她以后再也不会跟着好友一起讨伐好友的亲友了，只是默默地当听众。

　　秋若当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她现在不想回去那个娘家，也不想就这样回了夫家。

　　但是也不可能留宿在杨稔家，要是在自己娘家还好，夫家不会说什么，在别人家过夜，那夫家就更欺负她了，还会说她不守妇道。

　　“我在你这歇会儿，晚点再回去吧。”秋若嗫喏道。

　　自小就被母亲宠着长大，弊端就是没有主见，经不起波浪，杨稔不由庆幸自己爹娘没有太宠着自己，其实像秋若嫁的那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自己强硬起来，也就好了。

　　可是跟秋若相处了这么多年，杨稔当然知道秋若的脾气有多软，一下子硬气起来也是不可能的，而且秋若还没有父母兄弟来撑腰，在这个时代，娘家的态度也是很重要的。

　　秋若还不能跟她娘一样，用赚钱来当家作主，因为阴家是经商的，在镇上有一家店铺，每月至少能挣个几两银子，秋若绣花挣的钱可能不被放在眼里。

　　至此，杨稔也只好是劝秋若不要太在意，“先过好自己，你脾气也不要太软，反正你还年轻，才十九岁，三四十岁都有人生孩子，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不可能没有孩子的，别怕你夫家那些人说，要放宽心。”

　　作为相处十几年的伙伴，杨稔知道秋若没有反抗，心里肯定也是认定自己没生孩子，没有底气，所以先劝这个。

　　你自己生了儿子当然不急了，秋若心中生出一丝不虞，可却没有反应出来，她也知道好友是为她考虑，只好调整心情，问出了自己今天来此的目的。

　　“兰娘，你可有什么生儿子的方法？”秋若面露期待。

　　杨稔奇怪，“没有啊，你怎么会想到问我？”杨稔是出嫁一年才有孕的，对于这里出嫁一两个月就会被问有没有好消息的人来说，并不早了。

　　“你阿娘生了五个儿子，你头胎也是儿子……”秋若迟疑了，没再说下去，怕好友生气。

　　没出嫁前，好友和自己都是备受父母疼爱的孩子，两人对村里大部分人偏向男孩的思想嗤之以鼻，还许诺如若以后出嫁，绝对不会如此。

　　可是自她出嫁后，看着那里的妇人们因为生了女儿受公公婆婆的冷待，而生了几个儿子的妇人则可以在婆家呼风唤雨，心中的想法早已改变，今天自己的说法也显露了出来。

　　杨稔到没有生气，她早知道这个时代男尊女卑的思想凭她一己之力是改变不了的，只是想着能改变一个也好，所以总是跟秋若说女孩也是宝，长久以来，秋若也就和大家的想法不一样。

　　只是现在，秋若终究还是被同化了，杨稔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劝秋若，只是宽慰道：“孩子的事不能急，放宽心。”

　　秋若很快离去，杨稔的心情也收到昔日好友的影响，有些低落，只是她也不知怎么帮助好友，她自己的日子也才刚刚步入正轨。

　　杨稔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虽是女孩，杨父杨母也是十分珍视，特地拿了东西去请村里唯一的秀才老爷取名，因她出生时是秋天，正值庄稼要成熟，秀才便为她取名为稔(ren第三声），庄稼成熟之意，农家人谁不喜欢庄稼呢？这个字很合杨父杨母的心意，杨稔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不知道是否有名字的原因，杨稔对于田地的庄稼很有亲切感，即使喜欢读书人，也不想放弃庄稼，所以才嫁到陈家，否则，她也是可以选择嫁给某些举一家之力供养一个读书人的人家的。

　　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杨稔就喜欢侍弄庄稼，看着它们她的心情会松快不少。

　　院子里的丝瓜渐渐长成，看着令人心喜，今晚的菜就定它了。

　　饭菜煮好，丈夫陈如松刚好回到家中。

　　“扣扣扣”“扣扣扣”“扣扣扣”

　　“谁呀？”杨稔奇怪，难道秋若又怎么了？

　　“三弟妹，是我，找如松有点事。”

　　是孩他大伯，杨稔赶紧起身打开院门。

　　陈大哥朝杨稔笑笑，走进院子，“咦，如松，你们怎么才吃夕食？”

　　农家都是一日两餐，早上一餐，下午一餐，只是杨稔怀孕时饿得快，一日三四餐都不能饱，即便是生产之后胃口也依旧如此，碍着未分家，她只能是用他们小家的私房钱买些吃食，等分家后，无人能管她了，她便开始一日三餐，还省下些银钱呢。

　　一日三餐，这晚餐自然也就比别家晚些许。

　　“是啊，今日回来晚了，大哥也一起吃吧。”自家吃三顿的事情，陈如松不打算宣扬，大家都认为吃三顿是浪费，他不觉得，但大哥肯定赞同的，到时候还要说教一番，不如不说。

　　“不用不用，我才吃完过来的。”陈大哥连忙摇头，要是知道弟弟现在才开饭，他是绝对不会现在过来的。

　　“大哥，分了家难得吃一次饭，就别拒绝了。”

　　陈如松说话时，杨稔已经从厨房拿了碗筷，又盛满饭，送到陈大哥面前。

　　陈大哥只好接着。

　　因为有客人，只有一碗丝瓜汤自然拿不出手，院里种的韭菜长势不错，杨稔割了一把下来，洗干净，拿了几个鸡蛋，做了道韭菜炒鸡蛋。

　　菜一端上去，陈大哥红了脸，“弟妹，怎么还加菜，不用这么客气。”

　　“哪里，只有两个菜，大哥见谅才是。”

　　分家，就代表着他们独立出来，待人接客都得像陈家二老那样，怎么说怎么做要合理，杨稔也是摸索着来。

　　农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寒暄一番，陈如松就直接问道：“大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小弟，分家之前，我跟你大嫂商量着要送铁蛋去镇上的私塾。”陈大哥语气略显犹豫。

　　“是，怎么了，大哥，镇上的私塾一年的束脩要多少啊？我还挺好奇的。”

　　陈如松轻快的语气令陈大哥也跟着松快不少，语气回归正常，“镇上有两家私塾，都是秀才老爷开的，束脩相差不大，一月一钱这样。”

　　“一月一钱？才一百个铜钱，倒也不贵嘛。”陈如松惊讶，总是听大家说读书花费高，他还以为镇上的私塾一月要几两银子呢。

　　“束脩是不高，只是笔墨纸砚都需自备，一月至少要三钱，还有书，私塾先生说可以借给学生抄录，只是便是只买白纸也是要不少钱的，还有逢年过节给先生的礼品，一年下来，要十几两银子，之后应当要得更多。”陈大哥一鼓作气将当初打听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原来是花在这上面了，我还当镇上的私塾收的束脩高呢。”陈如松明白了。

　　“是，两位秀才老爷一位姓冯一位姓罗，冯秀才读书更久，每月束脩贵上五文，但也不多，我打算送去冯秀才那。”

　　陈如松没有经验，无法给出建议，只好点点头。

　　陈大哥接着说：“小弟，你也知道，大哥分家只得了二两银子，交了束脩又给铁蛋买了笔墨纸砚，已经所剩不多了，所以，所以大哥想向你借一些银钱。”

　　原来是来借钱的，陈如松有些为难。

　　家里虽然还有些钱，但这一部分是他和媳妇偷偷攒的，一部分是爹娘偷偷贴补的，都是不好让人知道的。

　　明面上家里的钱也就是分家得的那十二两银子，建房子用了九两出头，也就剩下不到三两银子了。

　　况且他也打算以后送儿子念书，这钱更是紧张。

　　只是大哥开口了，也不好不借。

　　“大哥，你要借多少？”

　　“三两银子。”

　　陈如松摇了摇头，“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建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十两多啊，我手里就剩下二两多银子。”

　　闻言，陈大哥有些失望，沉默了。

　　到底是亲大哥，陈如松对他大哥还是有些感情的，不过三两太多了，而且刚刚听大哥所说，念书开始花销不大，二两银子也该够了，怎么会所剩无几呢？

　　“大哥，那笔墨纸砚要这么贵么？二两银子都快花完了，还要再借三两？”

　　“不只是笔墨纸砚，束脩虽然是一月一钱，但要一次交上三月，便是三钱，买笔墨纸砚花了五钱，还给铁蛋做了一套读书人穿的长衫，还有一月多便是端午，要给先生送礼，我们不清楚要送多少，但是银钱也得先备着，还有家里这些日子也要不少花销。”

　　陈大哥絮絮叨叨解释着。

　　大哥根本没有积蓄，也敢就这样送铁蛋去念书？他不如大哥明白读书多费钱，都知道要供一个读书人，不管怎样得备足了银钱。




9.  晋江文学城发布   养鱼

　　俗话说‘三代之积，供一书生’，村里几个供养读书人的人家，不是本身有些家底的，便是几代蓄力。

　　家底薄如他，家里就他跟媳妇就两个人，还有媳妇娘家可能给予一些支持，手里存有十几两银子都深觉不够，拼死拼活地想多存些银钱，至少手里得有几十上百两银子才敢说供养读书人。

　　大哥虽然田地比他多了些，可一年也就粮食多些，多个几两银子的积蓄，怎么敢现在就让铁蛋去镇上私塾？

　　但既然分了家，他是不好多说的。

　　只是借钱出去这事，他一个人可做不了主，陈如松朝媳妇看去，以示询问之意。

　　杨稔悄悄朝陈如松竖起两根手指，表示只能借二两。

　　陈如松微微点头，朝陈大哥道：“这样吧，大哥，我可以借二两银子给你。”

　　“好，小弟，多谢你。”陈大哥面露笑容。

　　“只是大哥，我得跟你说，读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年十几二十两银子，你也就十几亩田地，一年也存不了几两银子，你怎么供？”

　　“十几亩田地，怎么存不了，一亩一两银子，一年也能有十几两银子，咱们自家能花多少？我再去帮别人做工，挣些工钱，应是够的。”

　　陈如松不好再劝，因为劝多了会有不想借钱的嫌疑，大哥不会多想，大嫂铁定会多想。

　　“大哥，你也知道我分家只有几亩田地，借了这次，我以后是没有钱借你了的。”

　　陈大哥点头，“小弟，哥明白，你放心，等今年收了粮食，哥就把钱还你，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铁定帮忙。”

　　即使只借到二两银子，陈大哥也满足了，刚才去二弟那，二弟拒绝借给他，说他装穷，实在让他伤心。

　　来小弟这，他已经做好借不到钱的准备了，不想小弟还是念着他的，没有跟二弟一样生他的气，知道这个，足够让他心情愉悦地离去了。

　　“这次借钱给了大哥，咱们家分家得的银子，在外人眼里就是基本用掉了。”陈如松说道。

　　“咱们悄悄攒钱吧。”杨稔回复。

　　夫妻俩相视一笑，都是要过日子的，一点不借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也不能让人以为他们家多富有似的。

　　陈家村靠近水源，当地的人吃鱼大多是自己捞，只是鱼再多也不够人捞的，近几年，小溪小河鱼渐渐少了，也极少能捞到了，一天耗在那也不定能捞到一条鱼。

　　这是陈如松花了一天时间，只在离他家最近的小溪捞到一条小鱼的感叹。

　　重重的木桶装着比它还轻的鱼，回到家，陈如松跟媳妇抱怨。

　　“咱挨着那条小溪，都抓不到鱼了。”

　　杨稔跟着叹息：“镇上也难买到鱼，都得看运气。”小镇人不多，卖鱼的也是从县城买了来卖的，有些贵，大家宁可多花些时候去河里捞，花钱买的也就是镇上几户人家，小贩赚不到多少钱，也就不太愿意卖鱼了。

　　突然间，杨稔转念一想，有了一个主意，“如松，不如咱们养鱼卖吧，去县城买鱼苗，用一小块田试试，自己养的，卖得便宜一些也行，要是不成，也就是一小块田没收成，咱折腾得起。”

　　“养鱼？”陈如松眼里泛光，是了，大家不愿意花钱买鱼，虽是因着附近有小溪有河，可也是卖鱼那小贩价格颇高，一条要十文到十二文，要知道，猪肉也才十五文一斤。

　　可要是自家养的话，鱼吃草，成本只是买鱼苗和一小块田地，不高。

　　“行，趁着如今还是春季，我去县城问问，要是能行，咱今年就养上。”

　　“整个镇上还未有人养鱼，有鱼怎样也能卖出去。”杨稔很肯定。

　　陈如松连连点头，“还是媳妇你聪明，脑子灵活，后天利叔要去县城，我去跟他说一声，搭他的驴车去县城瞧瞧。”

　　利叔是陈家村比较富有的人家，买了驴车，每隔三天会去一趟县城，来回都载人，一个人坐一趟来回只要两文，家里不是太穷的都能接受。

　　“我也一起去吧，好久没去过县城了。”杨稔也想瞧瞧县城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好，小景要带去吗？”儿子还没去过镇上和县城呢。

　　“不带，咱们是有事，带着孩子不方便，让娘帮忙带一会吧，咱们回来买条鱼送过去。”分了家，让婆婆帮忙带孩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天一大早，夫妻俩把孩子送到老宅，搭上利叔的驴车去了县城。

　　县城比小镇繁华不少，处处人来人往，商铺数不胜数。

　　驴车一路到了县城最热闹的街市路口，夫妻俩下了车，直奔卖鱼的商铺。

　　县城有好几家卖鱼的摊子，但两人并不确定他们是自己养的还是用网捕的，但卖鱼的商铺有鱼苗卖的可能性最大。

　　夫妻俩来到了县城口碑较好的一家卖鱼铺，叫钱家鱼铺，据说是开了十几年的老铺子了。

　　两人一进去，钱家鱼铺的伙计忙上前，“两位想买什么鱼？”

　　出门在外，男子说话比较便利，陈如松开口问道：“你这可有鱼苗卖？”

　　“鱼苗？二位是要买鱼苗么？这事我一个小伙计卖不了，二位稍等下，我叫我们掌柜的来招待。”伙计大喊一声：“掌柜的，有人想买鱼苗。”

　　钱家鱼铺的掌柜应声出来，“二位好，鄙人是钱家鱼铺的掌柜，姓冯，您二位是想买哪种鱼的鱼苗？”

　　这掌柜的怎么文绉绉的，陈如松颇有些不习惯，不过还能适应，“什么鱼好养？我们第一次养鱼，也不太明白，是养来以后卖的。”

　　“原来是第一次养鱼，那您可来对了地方，我们铺子里卖的鱼大多都是自己养的，既然是第一次养鱼，鄙人建议您是混着养，草鱼为主，鲤鱼鲫鱼为辅，在配上一些胖头鱼，这样养是最稳妥的，鱼苗存活多。”

　　听到是打算以后出售，冯掌柜心中一喜，介绍的实在。

　　“这样。”陈如松稍稍点头，来之前他跟村里一些老人打听过，养鱼确实是混着养比较好养活，掌柜的介绍的这几种鱼都是常吃的，听着还算靠谱。

　　钱家鱼铺确实还行，“那这几样鱼的鱼苗是怎么卖的？”陈如松开始问价。

　　“这鱼苗，是一竹筒一竹筒卖的，一竹筒五六十条，卖一钱。”（私设）

　　冯掌柜的话音刚落，陈如松惊呼：“这么贵？”杨稔也不由露出赞同的眼神。

　　两文一条，买回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算养活一半，那就是四五文一条，还得养上大半年，难怪镇上没人养。

　　夫妻俩的反应在冯掌柜的预料之中。

　　“二位别惊讶，我家这鱼苗也是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可不是去大海一捞就有的，自然不便宜，不过二位，我们这还有另一种买法，便是半价卖出，但是日后鱼养成了，要卖一半到我们铺子。”

　　“卖一半给你们？”陈如松语气迟疑。

　　“是的，如果有多的我们都收，按一斤六文收，这个价不低，客官摆摊卖一条鱼十文，有一斤多快两斤重，还不如卖到我们铺子，还不用帮忙杀鱼，这鱼苗的价格还能少一半。”

　　冯掌柜语气很有诱惑力。

　　“那少了呢？”杨稔问道。

　　“若是少了五条以内，便不要紧，少了五条以外，除去卖给我们鱼铺的鱼，鱼苗算半价，其余的便是按原价算。”

　　“这样，我们先考虑一下。”陈如松冷静道。

　　出了铺子，杨稔建议：“多问几家吧。”虽然钱家确实口碑好些，可也是商人。

　　“这是自然的。”陈如松点头。

　　将县城的鱼铺都问了个遍，鱼苗的价格确实相差不了多少，不过各家都有出招揽收鱼的优惠。

　　“看来县城也缺鱼。”杨稔感叹道。

　　陈如松接话：“是啊，这鱼一定要养，只是光买鱼苗实在太贵了，可他们那些必须要卖到他们鱼铺的要求瞧着也不太安全。”

　　“我们去跟卖鱼的摊子打听打听吧，买几条鱼，跟他聊聊天，问问他为何不开铺子。”陈如松出了主意。

　　“好，正好还有些时候利叔就要回去了。”杨稔欣然同意。

　　卖鱼的小贩是个中年男子，杨稔不便搭话，还是陈如松出马。

　　陈如松在小贩这也买了几次鱼了，光是今年就买了两次，因为媳妇喜欢喝鱼汤，分家前他时不时就去附近的小溪捞鱼，分家后，小溪不太能捞着鱼了，媳妇馋鱼的话，他就搭着利叔的驴车来买两条炖。

　　所以陈如松在小贩的眼里属于有一丁点眼熟的，做生意自然要自来熟，小贩觉得眼熟，立马搭话，“这次买几条？”

　　倒是省了他刻意搭话了，“嗯，这鱼新鲜，给我来三条吧，给我选大一点的，咱可是次次卖鱼都上你这。”

　　“好嘞，一定挑大的，要杀不？”小贩满脸笑容。

　　“杀一条，留两条不杀。”爹娘素来节省，今天拿过去他们恐怕不会今天就吃，放久了不新鲜，不如拿条活的过去，什么时候吃都没事。

　　小贩利落地刮鳞剖肚，陈如松自然问话，“大哥，你这鱼是养的么？”

　　“当然不是，是捞的，出海捞的，你别看就捞了卖好似很挣钱，我们是一不小心就没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你怎么不养啊，鱼铺的都是养的吧，安全的很。”陈如松开始套话。




10.  晋江文学城发布   办法

　　“要是好养的自然就养了，只是自己捞的难养活，那鱼苗买来养着也是，活的不到三成，到头来还白忙活一场。”小贩卖了几年鱼，不是笨的，有些察觉这位客人是在套话，不过看在他是老客的份，给了句实话。

　　“原是如此。”陈如松表示明白。

　　买完鱼，想知道的消息也得到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总得再买些东西回去，不让这四文路费花得太亏。

　　“对了，咱还没问村长，那田能不能改成鱼塘，要是不能，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杨稔提醒道。

　　“是了，回去我就去问问村长，不过得叫上爹去，他比我有面子一些，有些事情我还得老人出面，只是这鱼苗的事也得解决。”

　　但今天鱼苗的事情是暂时解决不了了，夫妻俩决定暂时先问清楚农田能不能改成鱼塘。

　　回到陈家村，两人提着一条活鱼到了老宅。

　　这时还早，除了田氏在家带孙子，其余人都在外干活。

　　“娘”“娘”夫妻俩异口同声。

　　抱着孩子的田氏笑着应声，“回来了。”

　　瞧见陈如松提着的鱼，田氏嗔怪道：“怎么还拿鱼过来，多费钱。”这一两斤重的鱼自家捞是捞不着的，肯定是儿子去县城买的。

　　“孝敬孝敬您和爹，这是应该的，娘您最近怎么样，我前段时间忙着帮忙建房子，都没怎么过来看您和爹。”陈如松说着好话。

　　田氏听着儿子的话，心里甜滋滋的，儿子懂得疼人了，“好，我跟你爹都好，对了，老三，你大哥是不是去找你借钱了？”

　　之前大儿子说快没钱了，隔了一天就说没事了，她觉着不对。

　　“是啊，大哥没告诉您跟爹吗？那他这钱难道不是借来给铁蛋念书的？”陈如松惊讶。

　　“是给铁蛋念书的，只是，你大哥这人啊，好面儿，怕是觉得这事不好说出口。”田氏为大儿子找补两句。

　　陈如松点点头，反正爹娘总是更看重大哥，他也不多说什么。

　　不过陈如松却没察觉对，陈大兴更看重大儿子大孙子，田氏却不是。

　　“老三，娘跟你说，你大哥找你借钱，借了这次，以后少借了。”田氏语重心长。

　　“啊？”陈如松不解，这是他娘会说的话？

　　“这供养读书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村里几代人积累，供一个读书人都难，何况你大哥这一代，你爹把你跟你二哥分出去，也是想着不让你们被拖累，供读书人，这花销是越来越多的，开始只是几两十几两，之后便是几十两上百两，普通农家哪有银钱去供。”

　　一向以为爹娘更疼大哥的陈如松触动了，“娘，我知道了。”

　　原来公公婆婆的想法真的是她娘那天说的那样，怕其他儿子被大儿子拖累。

　　杨稔不禁庆幸自己嫁得不错，公婆都是明事理的，不然，真要不分家，他们不仅得供着铁蛋，自己的孩子都难念书。

　　“对了，娘，你让爹晚上不要出去，我找他有点事。”陈如松接着说话。

　　“行。”田氏应下。

　　晚间，听闻小儿子有事找他，陈大兴等不及儿子过来，吃过夕食就过来找了。

　　杨稔此时才刚刚淘好米，点火煮饭。

　　陈如松领着在堂屋谈事。

　　“爹，我想到一个挣银子的办法，你帮我把把关。”

　　“嗯，说说吧。”陈大兴十分感兴趣。

　　“就是养鱼，咱们镇上不是很少人卖鱼吗，又贵得很，我想着要是我养的话，卖便宜一些，大家愿意买了，肯定赚钱。”

　　“听着倒是不错，只是你会养吗？便是会养，那养在哪里？偷盗绝不会少的。”陈大兴提出问题。

　　“卖鱼苗的人会告诉我怎么养的，至于养哪里，我想问问村长能不能把农田改成鱼塘，到时候我在鱼塘旁边建个茅草屋守着。”只是，好似不是很保险，陈如松微皱眉头。

　　“你想用田养鱼？想都别想！”陈大兴声音瞬间变大，农民视田地为生命，怎么能拿上好的水田去乱弄。

　　陈如松没说话，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要是农田改成鱼塘，等鱼长大一点，他就得时时刻刻盯着，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还不一定守得住，总有瞌睡的时候。

　　“好像是不太合适，算了，我再想想吧。”陈如松顺着他爹的意思，打消了农田改鱼塘这个念头。

　　陈大兴，陈大兴觉得没意思，他刚准备骂一顿这小子，怎么就不坚持了。

　　不过儿子听话，也是好的，“行，你可千万不能糟蹋田地，会遭天谴的。”

　　家里的田地不行，陈如松眼神乱转，瞄到自己的院子，除了一条进来的路，左边养了鸡和猪，右边种满了蔬菜，家里的田地全都种上了粮食，没有种菜的，家里的院子就是菜地。

　　不如，把院子改成鱼塘？

　　到时候把院子修得高一些，院门改牢固，他家附近就是二哥家，不远处是老宅，最安全不过了。

　　“爹，我想好了，我把院子改成鱼塘。”陈如松说出了这个绝妙的主意。

　　“院子改成鱼塘？”陈大兴皱着眉头，这能行？

　　但刚刚反对了一次，再反对也不好，而且让儿子试一试也无妨，“行，你试试，今年的菜就去老宅拿。”一点菜，他还是能做主的。

　　“不用，爹，我后院还有块空地，到时候开垦出来种菜。”陈如松才不想每天去看大哥大嫂的脸色呢。

　　“好，有什么困难记得跟爹说。”

　　场地解决了，现在就是把鱼苗问题解决就好了。

　　“几家鱼铺对比下来，都差不多，以钱家鱼铺为例，三成能活，一钱银子，算只有五十条，但养活的不到三成，算两成半，活十二条，便是半价也要四文二一条，养活卖应当也就一钱出头，且那没活下来的还得补钱，算是给鱼铺打白工。”陈如松简单算了下。

　　“可鱼苗也只有这些鱼铺卖，摊子不会卖的，就算捞到小鱼，他们也是必须要放生的。”杨稔接话。

　　“捞到，捞到.....”陈如松沉思，该怎么办呢。

　　“不如我自己去捞，现在是鱼产卵的季节，还是尾巴，小鱼也长大了些，我每日去捞些小鱼放进鱼塘，总有活的，怕是比买来的鱼苗容易活一些，也没什么成本，便是养不活也就费些功夫罢了。”陈如松有了主意。

　　“也行，不过鱼塘就不用挖那样大了，院子的一半也不小了，一半种菜，后院养鸡和猪。”

　　小打小闹虽不会赚多少，但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养鱼到底只是实验，他们家经不起大折腾，小折腾是比较合适的。

　　媳妇下的决定，陈如松一向是支持的。

　　鱼塘挖好，陈如松田地忙活跟捞鱼两手抓，都不耽误。

　　杨稔则依旧是带儿子，做帕子，贴补家用。

　　这天，儿子刚刚睡着，杨稔拿出帕子接着上次的开始制作。

　　“扣扣扣”“扣扣扣”“扣扣扣”

　　熟悉的敲门声，难道秋若又受欺负回娘家了？

　　“小稔，是我，秋若呀。”

　　好了，不用猜测了，就是秋若，只是语气还可以。

　　杨稔开门将秋若迎进来。

　　“呀，你们院子怎么变这样了？”秋若惊讶。

　　“打算养鱼，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秋若轻松地笑了笑，“我和离了。”

　　“和离！”杨稔震惊，这，不太像秋若的性格啊。

　　实在好奇，她立刻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爹摔伤了腿，不能下地，我娘虽然这几年身体不好，可总比下不了床的我爹好上几分，我爹奈何不了我娘了，她一直在努力养身体，前段时间好一些了，就去阴家拿那断袖的事情威胁他们，最后我就和离啦。”

　　“我就知道不是你自己能做到的。”杨稔明悟。

　　闻言，秋若低下头，“小稔，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要是我娘没好，我恐怕一直在阴家受磋磨。”回到娘家这几天，她很快活，像是回到了未出嫁时母亲眼睛也没事时那样无忧无虑，只是想到在阴家那些痛苦的日子，她不明白怎么自己就过成那样。

　　“你啊，胆子太小了，要练练胆子，很多时候还得靠自己，旁人帮只能帮一时。”杨稔诚恳回答。

　　秋若点点头，“我娘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之前太溺爱我了，让我性子软，现在不急着让我再嫁，要□□我一些时日。”

　　“婶子做得对，秋若，你一定要改改性子了。”对于秋若娘的话，杨稔十分赞同。

　　“好。”秋若爽快答应，她笑了笑，跟好友吐槽起自己那狠心的爹。

　　“小稔，你是不知道我爹现在的样子，他在我娘生病时，威风八面的，对我也十分不好，总是凶我，现在却时时刻刻求着我跟我娘，那副嘴脸真是，真是讨厌。”

　　秋若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段时间，她父亲的遭遇。

　　杨稔并不接话，只是作倾听状。

　　不过坏人遭到报应，她是喜闻乐见的，倾听也是十分认真的。

　　好人就该有好报，坏人也应当有恶报。

　　只是腿伤到底只是一时，不知道秋若娘是否能够果断一点，给自己和女儿多点保障，否则一旦秋若爹腿伤好了，依旧会作恶。




11.  晋江文学城发布   不对劲，偏疼……

　　秋若娘虽然说要□□女儿，但也不会时时刻刻抓着，秋若有空便时常过来跟杨稔一起绣帕子荷包。

　　秋若的手艺比不上她娘，但是跟杨稔相比是好很多的，秋若娘自然有些诀窍是独独传授给女儿的。

　　跟秋若一起，杨稔自觉帕子要绣得更好些，而且有人陪伴也是很好的，便也非常欢迎秋若过来。

　　分了家，自家的活不多，都被她男人包圆了，这个月她是彻底闲了，只用带着儿子，闲暇时候，她都用来绣帕子，偶尔绣个荷包。

　　三月底，男人去了趟县城，将她做的帕子荷包都拿去换钱，换了三百三十五文，那三十五杨稔留着平时花用，三百文存了起来。

　　在农家，花钱的地方其实不太多，大多自给自足，只是挣钱的也不多，杨稔盼望着能多挣些银钱。

　　鱼塘的鱼随着陈如松日日投放，已经时不时能瞧见鱼儿们的身影了。

　　天气一日比一日好，儿子睡着后，杨稔就多是待在院子里绣帕子，看着院子里一半鱼塘，一半菜地，显露出无限的生机，心里也渐渐放松自在。

　　下午秋若又过来了，跟着杨稔坐在院子里绣东西。

　　“小稔，怎么你男人天天出去干活？”她来了这么多次，就见过一两次面。“你家不是才分了几亩田地吗？要做的活应该不多吧？”

　　“就是因为才分了几亩田地，才要出去找活干，不然几亩田地的粮食都不够吃的。”杨稔解释道。

　　“可以租啊，罗地主还有几块田地没租出去呢。”听到这个，秋若赶紧建议。

　　杨稔摇头，“地主的地不是那么好租的，不自在。”

　　罗地主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她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他们村里租了罗地主的地的人家，因为收成不好，交不上地租，地主派了人来，将那家人家里值钱的家当洗劫一空，说是抵地租。

　　若非那家人与村里关系不错，家家借了些钱度过了难关，否则饿死在家里也不是不可能。

　　杨稔当时见到了那群人蛮不讲理去搜刮东西的场面，宁愿自己辛苦些，多绣几十个帕子买粮食都不想去租地主的田地种。

　　“哦。”秋若是没有去田地干多少活的人，她娘能挣钱，家里的田地也不多，一般用不到她去忙活。

　　对田地是不太懂的，只是随口提醒一句。

　　正说着，陈如松回来了。

　　他一手拿着渔网，一手提着厚重的木桶走进院子。

　　因为下了水，他身上有些湿了，显出一副健壮的身材，孔武有力。

　　“媳妇，快来看，今天捞到几条巴掌大的鱼。”陈如松兴奋地走进家门。

　　进门就发现，还有外人在，他的神色立马收敛不少，“嗯，秋若也在哈。”

　　“是，我过来玩。”秋若声音纤细，带着一丝羞意，格外吸引人。

　　秋若第一次发现好友丈夫如此引人注目，前夫家境尚可，平日什么也不用做，养了副比女人还白的身躯，没点力量，哪里比得上好友丈夫，如此阳刚，男子气概十足。如此想着，秋若的脸渐渐红了。

　　或许女人都是敏感的，杨稔立马察觉到秋若的声音不对劲，她悄悄观察了下好友。

　　秋若并没注意到，她起了身，“听说现在大家都不怎么能捞到鱼了，陈大哥你真厉害，还能捞到这么多鱼，我来看看。”

　　说着，她就凑到陈如松旁边，伸长脖子作势要看鱼。

　　杨稔可不是好脾气的人，既然有所怀疑，宁可错杀也别放过。

　　杨稔肃着脸走过去把木桶接了过来，对着秋若说道：“秋若，我男人只比我大一岁，比你要小一岁呢。”

　　说完又温声提醒自己男人：“你衣服都湿了，先去换身衣裳吧。”

　　陈如松也觉得媳妇的好友有些怪怪的，这时候的气氛好像也有些不对，赶紧应下。

　　“是吗？”秋若稍显尴尬，她刚刚表现得太明显了。

　　“对，秋若，等会儿小景就要醒了，今天的帕子就先做到这里吧。”杨稔暗示要送客。

　　秋若有些不舍，只是不知道说什么能留下。

　　“好吧，那我回去了。”只要小稔说一句挽留的话，她就顺势留下。

　　“好，路上小心，对了，最近我有事，应该不会在家，你明天就不用过来了。”杨稔淡笑送客。

　　“好。”秋若三步一回头地走了，杨稔只在门口挥了挥手，等人走远了就关上门。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杨稔对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至少有六成把握。

　　“媳妇，想什么呢？”陈如松小心问道。

　　“有人看上你啦。”杨稔面无表情。

　　“看上就看上呗，我只看得上媳妇。”陈如松上前搂住媳妇，巧言道。

　　杨稔对这句话很满意，嗔道：“花言巧语。”

　　“以后离刚刚那人远点，防备些。”杨稔还是出言警告。

　　“没问题，媳妇，你还不知道你男人，从来都不靠近哪个女人。”陈如松毫不犹豫的保证。

　　四月中旬，杨母来到女儿家。

　　她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了块灰布。

　　“娘，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喊弟弟他们过来说就好了。”虽然两个村子挨着，但走过来至少也要一刻钟，让弟弟代劳更好。

　　两人边说边到堂屋，杨母将篮子放在桌子上，朝女儿道：“没事，我过来看看你。”

　　生的七个孩子，五儿二女，杨母最疼大女儿，否则，杨稔的名字也不会是请人取的，杨父同时下大部分男人一样，是更喜欢儿子的，只不过在杨家，杨母说话是好使的。

　　留着女儿到十七出嫁，杨母也依旧是舍不得的，只是女儿总要嫁人，晚了男方也不愿意。

　　“来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杨母邀功似的从篮子里拿出了东西。

　　“这两块腊肉是过年熏的、三十个鸡蛋，还有一包饴糖、两包糕点；都是你喜欢的。”

　　杨母语气慈爱地对杨稔说道。

　　这世上，也只有亲娘会对她这么好，杨稔心里感动，只是她已经成家了，该是她孝顺爹娘了，怎么能还要爹娘的东西呢。

　　自然是要拒绝的，“娘，这些您留着和爹吃，我都成家了，该是我孝敬您的。”

　　“成了家也是我的女儿，当娘的给女儿点东西怎么了，你听话，收着，小景还要吃奶呢，你得多补补。”杨母不容拒绝。

　　“娘......”杨稔还要再说什么，杨母摇头，“别说了，收下，我也送不了几次，你大弟马上成亲了，以后不好再多送东西给你。”

　　“好。”杨稔不再拒绝，开始问起弟弟的亲事。

　　“娘，大弟要成亲了，二弟的亲事有着落了吗？”家里的弟弟妹妹，多是她带过的，她还是很关心的。

　　“已经看中一家，要是成的话就先订下，等你大弟成了亲，就准备你二弟的婚事。”二儿子的亲事，她从大儿子订下就开始琢磨了，现下已经有了眉目。

　　“那感情好，二弟自小懂事，不争不抢的，娘你可得一样对待。”不是说杨母厚此薄彼，而是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忽略，杨家孩子众多，总不可能每一个都时刻关注着。

　　大弟是长子，时人重视长子，因为多是长子养老，大弟自然而然能得到爹娘更多的关心，小弟小妹算是老来子，也受重视，中间的几个孩子就没那么受关注。

　　“放心，娘除了偏疼你一些，其他几个都是一样疼的。”杨母笑着点头。

　　“对了，我这次过来，你奶奶还想让我带些东西给你呢，不过我没接，咱们不缺她那点东西。”

　　女儿出生时，婆婆老大不高兴，婆婆生了五个儿子，前面四个嫂子第一胎都是儿子，自己头胎生女，是杨家两辈第一个女儿，也算稀罕了，婆婆也不缺孙子，可就是想要孙子。

　　对她生的女儿是不正眼看的，娘家也不疼她，看都不来看一次，月子里自己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刚生下孩子就下地干活，那时，她就发誓，一定要更疼女儿。

　　即使后来儿子一个接一个出生，她也依旧最疼爱大女儿，多年来早已深入骨髓，便是小女儿出生，她也仍是最疼大女儿。

　　但，婆婆之前一直不喜欢她女儿，等到家里生了十几个孙子，孙女也还是只有一个时，又开始稀罕起来了，要是没分家，她会叫女儿接受婆婆的疼爱，毕竟那样女儿能过得好。

　　可惜，那时已经分了家，不需要了，婆婆想稀罕，她跟女儿都不会搭理了。

　　“不管她，她想疼我难道我就要让她疼啊，偏不。”杨家是在她七岁的时候分的家，分家前，她过的日子，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天没亮就被叫起床，家里她能干的活都给了她，干得不好非打即骂，只有她娘在家时能护着她，她娘不在家时，只能自己忍着，没人心疼，杨家人都是轻视女孩的。

　　每天都是吃最稀的粥水，全靠她娘偷偷给她开小灶，特别是冬天，她的手一定是有冻疮的，浑身是冷得发抖的，即使干再多的活也热不起来，只有烧火的时候有些许温暖。

　　衣服也是打满了补丁，不成样子才轮得到她穿，没有一件新衣......

　　还是从三岁开始就干活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七岁的，真是命硬呢。




12.  晋江文学城发布   仲秋节

　　女儿低沉的情绪让杨母懊恼不已，好好的提那人做什么，平白惹女儿又想到那些难捱的日子。

　　“小稔，你”杨母缓声喊道。

　　杨稔回过神来，“娘，我没事，都是那么久的事情了，有你跟爹的疼爱，我早不在意了，只是觉得那时候自己还挺厉害的。”

　　分家后，她娘心疼她，都是不让她干什么活的，嫁人后，有丈夫护着，她要做的事情也不多，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小时候还做了那么多事。

　　“你啊，这是有后福，先苦后甜，以后都好过了。”杨母宽慰道。

　　杨稔接下这句话，“娘，你也是啊，你比我要辛苦多了，后福更大，等大弟娶了媳妇，你就歇着，让他们干。”

　　“好。”虽然歇是不可能歇的，只是不让女儿操心，杨母应下。

　　六月二十，是杨大弟成亲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杨稔就带着男人和孩子来到杨家。

　　农家成亲，流程不多，只要将席面弄好了，客人满意了，这场婚礼便是好的。

　　在帮忙的同时杨稔也趁机瞧了瞧新娘李氏，只是新娘涂了胭脂，擦了粉，只能看到是个周正的女子，其余看不出什么。

　　她出嫁时大弟的亲事还未订下，李氏又不是同村的，是以对这位弟媳，她是十分陌生的。

　　但是她相信她娘的眼光，应该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虽说流程不算复杂，可到底是办喜事，事情还是有很多的，即便结束了也有一番忙活。

　　所以杨稔要回去时，杨母没空挽留，只是将多的肉菜打了一盆塞在女儿手上，又忙去了。

　　杨稔拒绝不了，哭笑不得地捧着回去了。

　　“娘总是想方设法的贴补我。”

　　媳妇娘家疼她，陈如松高兴，“疼你还不好？”

　　“当然好，以后他们老了，我是要照顾的。”女儿照顾总比儿媳照顾贴心。

　　陈如松无所谓地点头，“随你。”岳父岳母老了，自有儿媳照料，不过媳妇要是想照顾，他当然也不会拦着，自己也还得帮忙呢。

　　两家离得不算远，说着说着就到了家，儿子是陈如松抱着的，杨稔单手拿着菜，另一只手稍显困难的开了门。

　　开了门，就看到鱼塘里有鱼跳出水面，惊起一片涟漪。

　　杨稔绽放了笑容，“鱼大了不少了。”

　　“那肯定的，我可是天天都悉心照料的。”陈如松应声。

　　八月十五，仲秋节到了。（现代中秋节）

　　历年来的习俗是吃月饼，杨稔早早地买好了月饼，娘家一份，自家一份，公婆那一份。

　　夕食是要在老宅吃的，分了家，就是三家人了，极少在一起吃饭，每到节日，二老就会要求在一块吃饭。

　　到了八月，鱼塘的鱼已经大了许多，一斤多是有的，陈如松捞了条鱼，杨稔将月饼拿了出来。

　　给娘家的月饼早已送去，因为今天是一起在老宅吃饭，所以给老宅的月饼还没拿过去，再拿上一小坛米酒，拎着一条鱼、一坛酒和一包月饼上门，算是有面了。

　　准备好了，陈如松到隔壁敲门：“二哥二嫂，你们好了没有？要去爹娘那了。”

　　挨着住，要过去自然也是一起的好。

　　“好了，走吧。”陈二哥空着手出来，陈二嫂带着两个女儿紧随其后。

　　陈如松瞧了瞧，怎么都是空着手的，“二哥，你咋不带点东西过去？孝敬孝敬爹娘啊。”

　　“不带。”陈二哥执拗道。

　　“这......”陈如松为难了，“二哥，你别在这时候使性子啊，大过节的，怎么能不拿点东西看看爹娘。”

　　“我打算给五十文给爹娘，东西就不买了。”知道小弟说这个是好心，陈二哥这才解释，东西拿过去，爹娘吃的少，不都进了大哥那一家子，大哥分家得的田地那么多，不说帮衬一下两个弟弟，竟然还来跟他借钱，没脸没皮的人。

　　“那就好。”陈如松松了口气。

　　五十文要比自家带的鱼和月饼有分量，只是陈如松倒没有纠结这个，只要二哥别跟爹娘怄气就好。

　　不然爹娘好心分了家，还被怨恨就不好了。

　　杨稔喜欢吃鱼，但不喜欢手上有鱼腥味，所以今天是她抱着儿子，陈如松拿着东西。

　　小景九个月了，活泼好动，白天睡得少，杨稔每天闲暇时间少了些，幸好鱼塘的鱼渐渐大了，少做几个帕子心也不慌。

　　杨稔很注重孩子的营养，是以九个月大的小景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但相应的，抱在手里有些分量。

　　陈二哥是个稀罕孩子的，或者说是个稀罕男孩的，看着白白胖胖的侄子，他心里痒痒的。

　　身为孩子的二伯，他也不必忍着，“弟妹，我抱小景吧，我这个二伯还没抱过几次侄子。”

　　“好啊。”杨稔求之不得，赶紧将孩子送出去。

　　陈二哥抱着侄子，时不时逗弄一番，把小景逗得笑声不断，陈如松和杨稔两个当爹娘的听着也舒心。

　　陈二嫂在自己男人说要抱孩子的时候就紧跟着过来了，她一眼不错地盯着孩子，白白胖胖的，多惹人疼爱啊。

　　若是弟妹再生一个，过继过来，那多好啊。

　　二房夫妻心里的思绪，杨稔并不知道，分家后，虽然不怎么热闹，但过得更舒心。

　　夫妻俩一心只想着多挣银钱等儿子大了送去读书，心往一处使，干劲十足，也没别的烦恼。

　　两家离老宅都不远，走上一小会就到了。

　　二老也有段时间没见儿子了，见到两家人过来，都笑容满面。

　　便是对两个不太疼爱的孙女也是一副慈爱面容，拿出糕点招呼两个孙女，“小花小草，快过来吃点东西。”

　　小花小草受宠若惊，迟疑上前，知道手上拿着糕点还未反应过来，不过糕点是稀罕东西，两个孩子一脸虔诚地将糕点送入口中。

　　甜甜的，粉粉的，真好吃。

　　陈二嫂看着这个场景，惊喜不已，分了家，原来公婆也是能心疼孙女的，两个女儿一直是爷爷奶奶不喜的，虽然她自己格外疼爱，只是对两个孩子来说是不够的，如果公婆一直是这个态度，那该多好。

　　“我去帮着做饭。”陈二嫂不再多看，勤快地去帮忙。

　　“去吧。”陈大兴缓缓点头。

　　看完两个孙女，陈大兴转而关心孙子，“小景醒着吧，快给爷爷抱抱。”

　　陈二哥将孩子抱过去，看着白白胖胖的小孙子，陈大兴欣慰地点点头，“养得不错，壮实的很。”

　　当母亲的，听到夸自己孩子的话，都会高兴，杨稔笑着接话：“小景也很懂事，很少哭闹。”

　　“好好”陈大兴满意点头，又看向两个孙女，朝二儿子道：“小花小草的名字你得想一下，不能就这样叫，太敷衍了，当个小名行，大名不行。”

　　陈二哥愣了下，“好，我回去想想。”

　　“咱们虽跟义门陈氏只沾了一丁点边，却也是同属一个大家族，名字也不能太随便了。”陈大兴提醒道，女儿的名字就没取好，只是当时女儿喜欢香儿，觉得好，他也就没反对。

　　陈二哥再次点头。

　　陈大兴又把目光转向小儿子，“你那鱼塘怎么样？上次看着还成。”

　　“好得很，爹，今天我带来的鱼就是鱼塘长大的，过两三月就能卖了，只是应当没多少条，那些鱼苗都是我自己捞的。”陈如松老实将情况告知。

　　“那今年就别捞，等明年开春，小鱼多了再说。”陈大兴给了建议。

　　倒也是，大鱼生小鱼，也就省了之后还要再捞了，陈如松爽快应下，“还是爹想得周到。”

　　小儿子的夸赞，陈大兴心里舒坦，“我是你爹，比你多活了几十年，当然要比你想得周到。”

　　几个人聊着聊着，夕食已经准备好了。

　　陈大哥搬来一张大圆桌，大人做了一桌，小孩子单独坐了一桌。

　　因为有两桌，带来的鱼做成了鱼汤，炖的喷香，还有两道肉菜，几个素菜，比平常的菜色好了几倍不止。

　　几个男人面前还摆了一碗酒，只有节日才能喝到。

　　花生米是最好的下酒菜，桌上摆了一盘，杨稔有些馋，都说花生米下酒，但她觉得配饭也是很不错的。

　　看着桌上一道道好菜，大家手里的筷子都快不听使唤了。

　　陈大兴作为大家长，是要说两句的，知道大家都饿了，他只简单说两句，“今年分了家，爹希望你们都好好地过日子，踏踏实实的，以后不说大富大贵，吃喝不愁是最好的，好了，开饭吧。”

　　“好”“好”

　　陈大兴的话音落下，大家伸出筷子，向着自己早已瞄准的食物进攻。

　　桌上的三道荤菜，自然是大家的首要目标。

　　陈二嫂的位置前面正好是鱼汤，她自然地夹了一块大的鱼肉，快速地送入口中，哪想这闻着香喷喷的鱼肉，到嘴里怎么腥味这么重，她一下子就吐了出来。

　　甚至受不了这个味道，跑到门边呕了起来。

　　有经验的人不免猜测了起来，这是有了？

　　如果真是有了，老二还没儿子呢，生了两个女儿了，这胎总该是儿子了吧，陈家二老开始期待。




13.  晋江文学城发布   不满

　　感觉好点的陈二嫂回过身来，就看到众人都看着她，以及公婆那一脸期待的眼神，思及自己刚刚那反应，有了两个孩子的她自然也有些猜测。

　　“老二家的，让老二陪你去瞧瞧郎中吧。”田氏声音难得温和。

　　“好。”陈二嫂也是有些预感的，只是不太确定，毕竟小草已经五岁了，这五年她都没有再孕，几乎以为自己不能再有孕了。

　　陈家村是有郎中的，陈二哥带着陈二嫂出门，半个时辰不到就回来了。

　　夫妻俩都一脸欣喜，陈家其他人也都知道结果了。

　　“已经两个多月了。”陈二哥高兴极了，能养自己的孩子，当然要比养侄子好，便是过继过来，也没有亲生的亲。

　　“好，好，老婆子，刚刚老二给的那钱，你拿回给老二，他们现下三个孩子要养，过得不容易。”陈大兴很高兴，只要老二媳妇这胎生下儿子，那就圆满了，他三个儿子，老大老三都有儿子了，平日里他只愁老二没个儿子。

　　田氏笑容满面，“我去拿。”

　　陈二哥连忙阻止，“爹，娘，不用不用，那是孝敬您二老的，我刚分家，那分家的钱还有些许，日子是能过的，您把钱退回来算是什么事。”

　　退钱说起来确实不好，陈大兴稍作思考，便接受儿子的说法，“行，这也是你们的孝心，就不拿回给你了，这样，我让你娘拿些鸡蛋给你媳妇补身子。”

　　三弟妹怀小景时鸡蛋是没少吃的，不仅家里一天一个，她娘家也是拿了不少给她的，想到三弟妹有五个弟弟，她第一胎也是儿子，莫不是鸡蛋有什么效用？

　　陈二哥想要儿子已经有些偏执了，但凡可能，他是想尝试一下的，于是没再拒绝爹娘的关照。

　　陈二嫂有孕，杨稔也是松了口气的，陈家总共三房，就二房没有儿子，时人重视子嗣，没有儿子，他们就认为断了香火，会被别人欺压，自己也始终觉得低人一等。

　　基本没有儿子的人家，都会想要过继一个，至于留女儿招婿，那是找不到男孩过继的办法，大多数人是宁愿让隔房侄子养老送终都不愿招婿，二房已经有过继的想法了。

　　他们盯着自己儿子那热切的眼神，杨稔自然能察觉到，第一个孩子他们一般不会觊觎，也知道不可能，或许是想过继她之后生的儿子，但不管怎样，她是不会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出去的。

　　这下陈二嫂有孕，算是刚刚好，不然杨稔真怕自己什么时候有孕，被他们求上，到时候拒绝难免会伤了感情。

　　二房开心，二老和三房也都开心，大房却不然。

　　陈大哥为二弟高兴，陈大嫂却不高兴，她早已认定二房不会有儿子，已打算将自己的小儿子过继过去，二房有六亩田地，粮食还算勉强够吃，她跟当家的以后再贴补小儿子一番，小儿子也不用愁。

　　而自家这十几亩田地就供着大儿子一直读书，等大儿子出息了，他们家也就发达了。

　　只是二弟妹明明都好几年没消息，怎么偏偏这会子就有孕了，陈大嫂暗自气闷。

　　那六亩多的田地可也不少呢，真让人心痛。

　　不管陈大嫂心情如何，仲秋节这一天，也得作出高兴的样子。

　　吃完饭，田氏拿出月饼来，给大家分食。

　　这又让陈大嫂气闷了，分了家，家里本应该她来掌家，但婆婆却半点没放手的意思。

　　二房三房都自由了，偏就她还是跟原来一样受管教，甚至比原来还难些，原来家里的事情有两个弟妹分担，可分了家，婆婆不干，只有她和两个女儿干，比之原来还辛苦。

　　这也让她更加坚定要送儿子念书，要他出人头地，以后摆脱这泥腿子的日子。

　　陈大嫂心里有气，养气功夫不到家，被田氏瞧出来了。

　　“老大家的，你去拿刀来。”田氏立马使唤起来。

　　迫于婆婆的威严，陈大嫂只得老老实实听话。

　　月饼一份六个，三房带了一份过来，大房也买了一份，就有十二个，但是一大家子还是不够分的。

　　大人一人一个，孩子都一人半个，连小景也分到半个，杨稔替他拿着，分了一点月饼皮给他啃。

　　吃完月饼，大家再说说话，就该各回各家了。

　　到了家，杨稔提出自己的疑惑，“怎么刚刚我感觉娘不太喜欢大嫂的样子。”

　　这个陈如松了解，“分家之后都是大嫂做饭，铁蛋不是要读书嘛，很要钱，大嫂平常做饭节省的很，能吃稀的就别想吃干的，比分家前的伙食差了许多，爹娘都不满意，之后就让娘来掌家。”

　　“这可真是，我记得分家第一天，大嫂不是还多放了油吗？还以为大嫂会是个手松的呢。”

　　“大嫂把儿子看得重，铁蛋念书用的银钱只会越来越多，为了铁蛋能一直读下去，她当然会节省，让她吃糠咽菜怕是都愿意。”陈如松玩笑道。

　　说着，陈如松脸色变得严肃，“只是，大哥大嫂节省没事，实在不该连爹娘的伙食也降下去。”

　　这话杨稔也赞同，刚分家伙食就差得很，知道的是节省，不知道的还以为故意虐待老人呢，公公婆婆怕是生气了。

　　夫妻俩对大房一些行为也是不赞同的。

　　八月，田螺正是肥美的时候，同村玩得不错的妇人约杨稔一起去捡田螺。

　　田螺好吃，每到吃田螺的季节，田间的水渠或者一些水池总少不了人。

　　杨稔也很喜欢吃田螺，摸田螺的速度不慢，很快，一竹篓就装满了。

　　有了这些，这两日都够吃了，杨稔打算回家，田螺这段时间都有，想吃了再来便是。

　　回去的路上顺手摘了几片紫苏，炒田螺没有紫苏是不好吃的。

　　今日摸的田螺还要养上两三天，吐了泥沙才能吃。

　　而前日杨稔也去了摸田螺，到今日，泥沙已经吐得差不多了，现下吃是刚好的。

　　快到家时，杨稔手上拿着的竹篓“咔”地一声，田螺掉了出来。

　　“呀，这竹篓怎么破了，明明看着还挺好的。”杨稔不太明白。




14.  晋江文学城发布   拿竹篓 上

　　幸而即将到家，这离自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杨稔朗声喊道：“如松，在不在家？拿个木桶出来。”

　　今天男人没事，儿子又总是闹腾，杨稔就干脆将孩子给他带，自己出来摸田螺。

　　陈如松刚巧在院子里逗儿子，听见媳妇的声音，赶紧出来看。

　　“怎么了？”声音是听到了，但具体说什么他就没听真切。

　　看着男人抱着孩子，杨稔打消了让他拿东西的念头，“竹篓烂了，我去拿木桶来装。”

　　抱着儿子，陈如松便只点头，没有抢活，夫妻俩第一次当爹娘，对于孩子是高度重视的，一手抱孩子一手做事是不行的，生怕伤着孩子。

　　“家里就这个竹篓，坏了就没有了，明天你去我娘家拿一个回来吧。”虽说能修，可修过的也是坏的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破了，还不如换个新的，这个修修用来放置东西，就不拿来背了。

　　杨父竹编手艺不错，当初分家，家里只分到两亩多田地，租了几亩田地，可租的田地要交租，剩下加上自家田地产的粮食也不够家里吃用。

　　还是靠着杨父每日编制竹制品在镇上每三日一次的赶集上卖些银钱，他们一家子才生存到现在。

　　“好。”陈如松没有异议。

　　说到让男人去自己娘家，杨稔想到了许久没来的秋若，不知道她那念头改掉没有。

　　“你明天晚点去，刚好玉米现在可以吃了，我先去地上摘些玉米你拿过去，一个竹篓爹娘肯定不会收钱，那玉米就当抵竹篓的钱了。”

　　家里地少人多，种的玉米爹娘都舍不得吃，每年都是她跟几个弟妹尝鲜，剩下的都是留着成熟磨成粉当主食的，成熟的玉米磨成粉顶饿。

　　自家分得的三亩多旱地，有三亩都种了玉米，儿子还小，只有两个大人，粮食还是够的，吃些嫩玉米也不怕。

　　至于陈如松的想法，杨稔熟悉男人的性子，知道他不会有意见的。

　　果然，陈如松闻言直接点头，半点犹豫也没有。

　　抱着儿子摇了摇，视线到了鱼塘，他想到这鱼养了这么久还没送过给岳父岳母尝尝，“媳妇，我再捞一条鱼拿过去吧，也让爹娘尝尝，算是咱们的孝敬。”

　　丈夫要孝敬她爹娘，杨稔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连忙应下，“好啊。”

　　就算男人不说，她过些日子也是打算跟他商量一下送条鱼给爹娘，现在他主动说了，让杨稔心里十分高兴，男人会对媳妇的娘家好，自然是心里重视媳妇才会如此。

　　娘家人多，杨稔按照人数，每人三根玉米，也有二十七根了，放在一块像个小山堆，有这么多也够了，再多也不合适了。

　　如果没有送鱼，玉米多些就多些，但又送了条鱼，这玉米的数量她就得控制一下，虽然她男人不会有意见，可她也得控制一下，不能太过。

　　陈如松拎着鱼，背着半麻袋的玉米到杨家。

　　此时杨家只有杨母及其儿媳在家，陈如松的到来，得到杨母的热切欢迎。

　　杨母最疼大女儿，对这个疼女儿的女婿的态度自然是格外好的。

　　看到大女婿过来，她满脸笑容，“如松来了，快坐，老大媳妇，快去倒杯水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多费钱，家里什么都有，不要带东西来，你跟小稔刚分出来，也不容易的。”

　　杨母不想接东西，陈如松赶紧劝道：“娘，东西你收下，这鱼是院子里那个鱼塘养的，现在大了，我捞一条来孝敬您跟爹，这玉米也是小稔大早上去地里给您掰的，不费钱，只是我们做女儿女婿的一点心意。”

　　李氏看着鱼，眼睛都直了，在娘家难得吃肉，便是嫁过来也就开了两次荤，一次是成亲那天，一次是七月下旬，到如今已有小一月了，馋肉是真馋，看着婆婆还推脱，她心里那个慌呀，生怕这个偏疼女儿的婆婆不收。

　　好在，几番推辞之下，杨母收下了，李氏松了口气。

　　“娘，家里的竹篓坏了，我想让爹编一个。”陈如松说出来意。

　　杨母还当是什么事呢，不过一个竹篓，家里最不缺的，现成的都有好几个。

　　“一个怎么够，家里有几个编好的，你拿两个先用着，不够尽管再来拿就是。”

　　“一个就够了，多了用不着。”竹篓还要卖钱呢，他听媳妇说过，竹编不易，岳父每编一个手上都得受点伤，也就换了几文钱，最贵的一个也才十几文。

　　都是能换钱的东西，自家一个就够用了，没必要多要一个，留着卖钱多好。

　　“一个哪里够了？你跟小稔两个人，一个一个也要两个吧，这时候不要，等急要的时候难道去借，多不方便，听娘的，拿上两个。”

　　在杨母的劝说下，陈如松只好同意。

　　女婿接受了她的好意，杨母满意了，之前女儿没分家，一大家子，她也不好拿竹篓这些东西给女儿，到时候充公多心疼啊，这可都是老头子辛辛苦苦编好的，便宜了外人多亏啊。

　　现在女儿女婿分出来了，家里又最多这些东西，怎么能不多给几个，只是让女婿拿两个还成，多了怕是不会拿的，等过几日她过去瞧瞧女儿，顺便多带几个，篮子背篓总得要几个的。

　　“再坐会，吃了夕食再回去，陪你爹说说话。”杨母挽留道。

　　“好。”来一趟，不见见岳父总不好。

　　说着话，杨父以及几个儿子回来了。

　　“如松过来了，最近还好吧。”杨父关切问道。

　　女儿小的时候，他喜欢儿子，对女儿比较疏忽，只是之后媳妇接连生了好几个儿子，个个调皮捣蛋，女儿却乖巧懂事，他自然也就开始疼爱起女儿了，对于媳妇时不时贴补女儿一番也是赞同的，毕竟小时候吃了苦。

　　“爹，我跟小稔都挺好的，您最近怎么样？都好吧。”陈如松接了话。

　　杨父点点头，过得好就好，“我跟你娘也都挺好的”。

　　“如松带了鱼过来，还有嫩玉米，你女儿疼你呢。”杨母告知。

　　嫩玉米？杨父闻言心里有些期待。




15.  晋江文学城发布   拿竹篓 下

　　杨父有一个爱好，便是喜食嫩玉米，只是家里的条件就摆在这里，他每年最多也就吃上一两根解解馋，玉米都得留着成熟，老玉米磨成粉当粮食要比嫩玉米抗饿，都要留着的。

　　还有女婿带的鱼，他也是极其喜爱的，肉谁能不爱？

　　“你们有心了。”杨父声音和缓。

　　还是女儿贴心啊，老婆子贴补她，她总是想方设法贴补回来，不像儿媳，只是想着将家里的东西搬回娘家，从来没有拿来的。

　　想到大儿子成亲后，大儿媳看着家里的东西眼里泛光，时不时就能少一个东西，杨父心里暗叹，当初他跟老婆子都看走了眼，这是娶了个贼回来啊。

　　“我留如松在家里吃了夕食再回去。”杨母接着道。

　　杨父点点头，叮嘱道：“记得炒两个下酒菜，我跟如松喝两杯。”

　　“行。”女婿酒量好，一两杯不碍事，杨母也就不管着了。

　　家里男人回来了，杨母也就没再陪着，去厨房帮着儿媳做饭了。

　　“爹，家里的竹篓坏了，我过来拿两个。”陈如松找话聊，总不能还让岳父找话题。

　　“两个够吗？要不多拿几个？”这些东西也就费些时间，女儿女婿要用的话铁定管够。

　　陈如松忙道：“够了够了，两个尽够了。”生怕岳父又劝他再拿几个。

　　本来一个就够了，岳母硬是给了两个，岳父也是疼女儿的，再要多拿，他要拒绝不了拿回去了，他怕媳妇揍他。

　　幸而杨父没再说要多拿，而是关心起女儿来，他高声朝厨房喊道：“老婆子，如松带来那鱼炖成汤，好叫小稔过来吃饭。”

　　鱼汤最滋补，女婿养了鱼，但也不会多舍得吃，既然女婿带了鱼，煮鱼，也让女儿吃一顿也好。

　　听到丈夫这样交待，杨母满意应下，“行。”

　　“老二，去喊你姐回来吃饭。”大儿子成亲了，跑腿的活就换成二儿子，等二儿子成亲就换成三儿子，这样有顺序也公平，杨父心里估量着。

　　家里五个儿子，他这一碗水可得端平。

　　杨二弟有些时候没见大姐，叫他去跑个腿，他是很乐意的。

　　一路小跑到陈家，杨二弟拍着门喊道：“大姐，是我，快开门，爹叫你回去吃饭。”

　　杨稔抱着儿子开门，料到男人会在她娘家吃饭，却没料到爹娘竟然还想叫她也过去。

　　“你等等，我锁好门跟你一起过去。”既然都来叫了，杨稔当然是遵从爹娘的意思。

　　杨二弟点头，“大姐，我来抱小景吧。”他的小外甥啊，白白胖胖的，可稀罕了。

　　一路走到杨家，饭菜已经快好了。

　　刚坐下，第一道菜就端出来了。

　　招待女儿女婿，杨母自然不会吝啬，都是好菜。

　　“小景我来抱，你先吃。”杨母还和之前那样，打算让女儿吃完自己再吃。

　　这次杨稔没同意，“娘，小景大了，我抱着吃就行。”

　　之前是孩子太小，抱着吃饭会哭闹，现在大了一些，抱着吃饭也没事。

　　陈如松主动接过来，“我来抱吧，我喝酒，单手也行。”

　　杨稔亲昵地将儿子交给丈夫，“那就辛苦你了。”

　　见状杨母也不再说什么，她去厨房端了一碗鱼汤过来，里面是鱼头外加几块少刺的鱼肉。

　　“这是特地留给你的，你还要喂小景，多喝点鱼汤，补一补。”鱼头吃了更聪明，杨母每次都把鱼头给女儿吃。

　　“好啊。”杨稔欣然接受亲娘的好意。

　　看着大姑姐那一碗装满肉的鱼汤，李氏嫉妒地眼睛都红了，一个出嫁了的赔钱货凭什么吃这么好，出嫁了就是外人了，婆婆这个拎不清的，胳膊肘还往外拐。

　　在她想这个的时候，桌上的鱼肉已经被夹得差不多了，李氏赶紧去夹，只夹到一小块鱼肉，没吃到多少肉的她心里对杨稔更是愤恨。

　　只是她刚嫁过来不到两月，公婆又都不怎么满意她，再嫉恨也只能忍下。

　　“爹，娘，那玉米你们自己也要吃，不要总想着给孩子吃。”杨稔告诫爹娘，这是她孝敬爹娘的，要是爹娘都没吃算什么事。

　　杨父连连点头，“放心吧，会吃的，我跟你娘都吃。”

　　女儿女婿的孝敬，他当然得接受，嘿嘿。

　　“好，还有这鱼肉。”杨稔夹了一块好肉到杨父碗里，又夹了块到杨母碗里。

　　接着道：“既然是孝敬爹娘的，这鱼你们好歹也吃点。”

　　女儿这熨帖的做法，杨父杨母心里暖暖的。

　　“好，好，吃。”杨父乐呵呵的点头。杨母也满脸笑意。

　　见爹娘接受了，杨稔也笑了。

　　没再说什么，开始喝汤。

　　香喷喷的鱼汤，十分有食欲，杨稔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有几十年厨艺的杨母手艺自然不差，鱼汤非常可口，她喝得尽兴。

　　夕食结束，杨母将两个竹篓拿了过来，“再过些时辰天就要暗了，我跟你爹就不留你们了，趁着天亮回去。”

　　“好，那我跟如松就先回去了，你们平时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了。”杨稔叮嘱道。

　　杨母点点头，“放心，我们有分寸，你生辰那天煮几个鸡蛋吃，吃点好的，我跟你爹就不过去了。”她跟当家的都过去，几个小的自然也会过去，粮食都不知道吃多少去，女儿前阵子建房耗了不少粮食，可不够他们耗的了。

　　杨稔抿唇，“我知道的，娘你也放心，我跟如松能把日子过好的。”

　　“我放心的。”杨母笑着应道，女婿抱着外孙，她便将两个竹篓递给女儿。

　　其中一个竹篓里有个小布袋，杨稔疑惑了，“娘，这是什么？”

　　“给你带了点花生，今年刚扯的，新鲜好吃。”杨母神色自然道。

　　花生？杨稔笑笑，“我种了的，娘你还拿给我。”

　　“有就不能给了，洗干净煮得熟透了的，你直接吃就行。”杨母接话。

　　一点花生，还是自己喜欢的熟花生，杨稔没有拒绝，“行吧，还是娘疼我，那我回了。”

　　“去吧。”杨母轻声回应。

　　回到家，杨稔拿出布袋打开一瞧，花生里面藏了不少鸡蛋。




16.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肉

　　“娘还真是疼你。”看着那数量不少的鸡蛋，陈如松感叹道，还有那花生还给媳妇煮好再给。

　　便是他娘偏疼女儿，也只是在他姐回来拿东西不怎么阻止，主动拿还是少，当然，或许他爹不允许。

　　媳妇她爹娘都疼她，不过媳妇跟他姐不同，媳妇是懂得感恩的，他姐那个白眼狼天天就知道从娘家拿东西，逢年过节要送礼来都是最敷衍的，不仅自己没出多了，还得往回扒拉不少。

　　“是啊，娘怕我不接，还只说是花生。”杨稔心里酸酸的，爹娘总是补贴她。

　　同床共枕两年多，陈如松很了解媳妇，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的情绪，感动又愧疚，怕是马上就要落泪了，连忙哄人。

　　“今年过年，媳妇你给爹娘做一身衣裳，等明年鱼多些，咱们多给爹娘送几条。”

　　杨稔情绪好转了些，笑着点头，“好，你别心疼就好。”

　　“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心疼。”陈如松乐道。

　　八月二十六，是杨稔的生辰。

　　八月二十五这天，陈如松就开始计划怎么给媳妇过生辰。

　　荷包蛋要煮五个，媳妇在娘家时，生辰是吃两个的，嫁给他，之前是没分家，不能好好给媳妇庆祝，现在有条件了，自然不能让媳妇过得还不如在娘家。

　　只是家里没什么稀罕东西，就鸡蛋是农家最普遍的营养品。

　　再去镇上割了肉，晚上开顿荤，这生日在他们这算过得不错了。

　　但陈如松还是怕委屈了自己媳妇，早上吃饭时，认真问道：“媳妇，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一年就这一天，想吃点什么不要顾忌。”

　　在娘家，杨稔每次生辰都有两个荷包蛋，有时候家里宽裕些会割半斤肉庆祝，要是不宽裕，则是让她吃上饱饱的大米饭，香喷喷的能稍微治愈一下她吃不到肉的悲伤。

　　平时每顿饭都是估计了量的，每个人能吃上八分饱是相当不错的了，一般就是七分饱，粮食都是吃紧的，只有生辰当天能吃撑。

　　而嫁到陈家未分家那两次生辰，只是早上多了个鸡蛋。

　　分家后的第一个生日，嗯，杨稔想过得好一些，虽然说他们在存钱给儿子念书，可也不能时时刻刻对自己苛刻，自己也是要顾着的。

　　想到从前一直馋的兔子肉，杨稔有了目标。

　　“我想吃兔子肉，你去山底下那些猎户家问问有没有打到兔子，风干的也行，之前我爹买过风干的兔子，价钱是猪肉的两倍，但是比猪肉好吃。”

　　说着，杨稔有些期待，也开始馋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兔子肉她只吃过一次，还是风干的，猎户打猎物，有时来不及卖便会直接风干，还有冬季时会特地风干，在年前到镇上卖出，赚些过年钱。

　　杨父有一年便买了一只，风干的兔子肉肉质紧实，味道鲜美，杨稔吃过一次便难以忘怀。

　　只是兔肉好吃，价格自然不便宜，是猪肉的两倍，若不是那年杨父编制的一个精致竹篮卖出了好价钱，杨父是不会买的。

　　只是好事难得，之后杨家日子一直平淡，不好不坏的，杨稔也就再没吃过兔肉，这次男人一说，她马上就想起了它。

　　陈家村距离大山不算很远，但也不是太近，从陈家村走到大山底下要一个多时辰，中间还夹杂着好几个村落。

　　大山虽然危机四伏，但山底下还不算什么，身手好的猎户是不怕这些的，大多在山底下安家，方便上山打猎。

　　陈如松没去过猎户家买猎物，毕竟打来的要比养的贵，猪肉算是肉类最便宜的，大家要吃肉都是去买猪肉，鱼虽然看起来比猪肉便宜一些，可大多数鱼的鱼刺不少，容易卡喉，且吃起来没有猪肉那么解馋。

　　不过媳妇既然想吃，他当然不会拒绝。

　　“我吃完夕食，叫上大头跟我一起去问问。”大头是他同族中玩得最好的，也是最健壮的，自己也是身强体壮的，两个人应当安全些。

　　毕竟是去猎户家，要注意一些，万一人心怀不轨怎么办，还是多些防备的好。

　　虽然以他是陈家村陈家人的身份，人家会有所顾忌，毕竟族人有在朝为官，是有人撑腰的，可谁知道有没有蠢的人。

　　说到要带人一起去，杨稔知道男人是担心安全方面，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防备是应该的。

　　“你就问一下，要是没有就回来，不要执着。”杨稔嘱咐道，就怕男人不想让她失望，问了个遍，最后高价买了回来，她虽然想吃兔肉，可也不想吃亏。

　　“行。”陈如松点头。

　　宜早不宜晚，吃过早饭，陈如松便去了好友大头家，大头大名自然不叫大头，只是小时候，在一众同龄人中，头比较大，得了个大头的绰号，一直到他成亲生子大家也还是这样叫他，基本就是一辈子的绰号了。

　　陈如松约好了同伴，问好了猎户的位置，便出发了。

　　路上，大头朝好友揶揄，“如松，你可真疼你媳妇，她说要吃兔肉，你就去猎户家买。”

　　陈如松自然地点头，“当然，我们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他跟媳妇注定要在一块生活几十年，夫妻和睦才是最好的。

　　大头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也是个疼媳妇的。

　　“你只买一只兔子吗？难得来一趟，我打算看看猎户打到了什么，挑上几只。”大头家里几十亩田地，又不用供养读书人，家里还算宽裕，又是两兄弟，也不用担心分家后日子过得困难，在吃上面也就舍得许多。

　　“当然不止，来一趟，来回两个时辰就买一只兔子也太亏了，我要多买几只，反正我媳妇爱吃，这东西也没贵到离谱，其它的猎物也看看，价钱合适也买些。”

　　他怎么可能只买一只，媳妇都那么想吃了，他当然得多买几只。

　　两人一路说着话，路途仿佛没那么遥远，一下子过了好几个村庄。

　　“如松，你看看走哪条路？”两条都是往大山方向的，大头不太清楚路线。

　　“这......”陈如松也不确定了，村里老人只说朝着大山中间的方向一直走就是了，可这两条都是中间。




17.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了

　　陈如松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

　　又低头看着两条路，发现左边这条路走的人少，脚印不多，右边看着历史比左边久。

　　猎户的住处他小时候就听说了，怎么也不会是新来的，走右边试试吧。

　　想到此，陈如松不在纠结，“我们走右边，这也没有很远了，要是不对咱们再返回来便是。”

　　“也是。”大头想想，也是这个理。

　　两人走了接近一刻钟，就看到前面不少房屋，田地也有人。

　　“先去问问。”看到人了，陈如松松了口气，走错也不怕，就怕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走近，陈如松找了位老人问道：“叔，你们这儿有猎户吗？”

　　“你们是干嘛的？”

　　老人防备心还挺重，陈如松暗道，“我们是前面陈家村的，想来买些兔子肉。”

　　“哦，是买肉的。”老人点点头，“倒是少见陈家村的过来，一般是我们附近几个村子有时会来买，你们怎么想到走这么远来买？”

　　“媳妇想吃，镇上没有兔子肉卖，县城只卖做好的菜，贵得很，这不，我就打算来叔你们村问问。”陈如松实诚道。

　　“我侄子家有兔子肉，我带你们去。”老人笑笑，了解来由，就开始为侄子拉生意，刚好侄子打了几只兔子，还没空去卖掉。

　　“行，多些您了。”陈如松道谢，心想还好找对了，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他实在不想再多走了，只想先歇一歇。

　　三人没走多远，就是老人说的他侄子的房子。

　　“大力，在家不？有人来买肉了。”

　　陈如松发现，住在山脚下，这里的人都将门关得紧紧的，门墙也高高的，想是怕野猪或者其它凶猛一些的野兽出没吧。

　　被叫做大力的出来开了门，笑着喊了声“大伯。”

　　转而看向了陈如松二人，“两位进来瞧瞧，你们想买什么肉？”

　　“买兔子肉，要是有其他的肉也考虑买一些。”陈如松回道。

　　闻言，大力心里高兴，看来是个不小的单。

　　“行，你们坐会，我拿过来，大伯你帮我招待一下。”

　　“好，你去就是。”老人应下。

　　两句话的功夫，大力回来，拿着一个大筐，放在桌上，“这是我早上去打回来的，还新鲜着，兔子，野鸡，野猪肉都有，还有几只伤到一点，现在还活着的兔子和野鸡没拿过来，你们看看要哪些？”

　　看着这些死得透透的猎物，听到猎户说有活兔子，陈如松忽然萌生一个想法，不如买几只活着兔子回去养着？

　　就像养鸡那样，每天关着笼子喂点吃的，想吃再杀，极好，或许还能生几只小兔子。

　　“活兔子怎么卖？天气热，我买两只活的，再买只死的，这样不用担心放久了会臭。”

　　“活的贵一些，三十文一斤。”大力报的是实价，他去县城卖要高一些，不过去县城麻烦，一来一回大半天都耗进去了，卖饭馆不划算，自己卖要的时间长。

　　在自家卖，他打算便宜些。

　　“能养得活吧？别买回去养两天死掉了，那我还不如买风干的。”陈如松询问道。

　　“能的，你放心，你买回去喂几片青菜就能活，要是伤到活不了多久的我就直接杀了。”大力保证道。

　　“行，我就信你一回，除了这三种肉，没其他的了么？”陈如松没再纠结兔子，转而问了其他，野猪肉比家猪肉贵，至于味道，在他看来，也差不多，鸡也是，家鸡就贵了，这野鸡更贵，他要想吃鸡直接杀家里的便是，没必要买，要是有新鲜肉类，买些才好。

　　大力摇头，“就是这些了，其余的不好打。”

　　“行，风干的兔子有吗？”陈如松心想，媳妇惦记的是风干的兔子，万一新鲜的兔肉不和胃口呢？还是两样都买保险些。

　　“有的，兔子繁衍快，我们猎户打到的最多的就是兔子了。要几只？我拿过来。”

　　“两只吧，买半只新鲜的，两只风干的，再买两只兔子，一公一母的，配一对。”天热，新鲜的肉不宜买多。

　　“好。”大力应下。

　　拿出两只风干兔子，大力开始算钱，“风干的一只大概两斤多，七十五文一只，一共一百五十文，新鲜这半只一斤七两，二十五文一斤，给你算四十五文，活的兔子公的两斤一两，母的一斤八两，一起一百一十七文，全部一起总共算三百一十二文，买的多，便算三百一十文吧。”

　　陈如松点点头，询问伙伴，“大头，你有没有要买的？”

　　“买半只新鲜兔肉吧。”大头对野鸡跟野猪也是不感兴趣的，只买了些兔肉，家里没分家，他也不好买太多，免得嫂子以为爹娘私底下补贴了他不少钱。

　　“好嘞。”大力答的铿锵有力，一下子赚了三百多文，不用自己拿出去卖，当然值得高兴。

　　买完肉，两人马上回家，猎户大力知道二人是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过来的，又要走一个多时辰回去，送了两个人一人两块饼子。

　　陈如松买的多不好拿，大力还慷慨的送了一个背篓。

　　来时觉得路途遥远，回去却还没感觉就到家了。

　　陈如松跟大头分开后，快步走回家。

　　“媳妇，快来瞧瞧。”陈如松邀功似的。

　　看这个表情，一定是买到了，杨稔高兴极了。

　　凑过来看，“好多呀，还有两只活的呢。”

　　“是啊，难得去一趟，我想着就多买一些，现在天热，肉容易坏，就还买了两只活的，兴许养养能生出小兔子。”陈如松解释道。

　　“很好，对了，这天这么热，肉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不好吃了，不如今天就把这新鲜的兔肉炒了吃吧。”杨稔咽了咽口水，馋得很。

　　“行，这兔肉有一斤七两了，咱们炒好了送些给爹娘尝尝。”分家后都没怎么孝敬爹娘，家里也是省着吃的，别说能有什么好的给爹娘。

　　“好。”送去老宅，也不知道公公婆婆能吃几块，不过杨稔转过念头，反正给他们了，他们吃不吃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18.  晋江文学城发布   还钱

　　去猎户家买肉，来回是两个多时辰，加上在那待了一会，一起花了近三个时辰。

　　回到家，还是晌午，陈如松就趁着时辰早，给两只兔子做了个笼子，让它们安家。

　　晚上饱餐一顿，吃到了想吃的，杨稔满足极了。

　　碗筷还是陈如松收拾的，看着人在厨房清洗，杨稔心情十分愉悦，她嫁对了人，即使丈夫甜言蜜语不多，可只要疼她，爱护她就行，踏踏实实的，那些好话都是虚的，真正行为上对她好才是真的好。

　　出嫁前，她还挺忐忑不安，村里男人的德行是什么样，她也是了解一些的，一事无成，还仗着手上有些力气打媳妇，家里什么事不做，只知道压榨女人，她看着就恶心。

　　还有很多被婆婆磋磨的，不管对不对，男人永远不帮，就是帮也是帮亲娘，跟着欺负自己媳妇，少有泼辣的媳妇压过了婆婆，才有好日子过。

　　杨稔看着心里直发怵，在她娘为她找夫家时，自己大着胆子打听，还向她娘提出不少要求，幸好她娘疼她，没有盲婚哑嫁，在找到合适的男方时，带她见了，让她满意了才同意。

　　至于她跟丈夫婚前，其实也没接触多少次，但是都觉得对方是自己喜欢的。

　　婚后果然过得不错。

　　八月二十六这天，杨稔吃到了五个荷包蛋，还收到了一个银镯子，都是丈夫的心意，她心里美滋滋的。

　　早饭过后不久，杨母提着篮子过来了。

　　“娘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没空吗，而且她这只是小生辰，不需要这么重视的。

　　杨母朝女儿笑了笑，“今天刚好闲了，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米糕。”

　　女儿嘴馋，她每次过来总是忍不住要带些好吃的过来，有的是亲戚送的，有的是专门叫当家的买的。

　　“娘，您留着自己吃就行，我是当女儿的，出嫁了没孝敬您多少，倒是还被贴补着。”米糕好吃，杨稔爱吃，只是总不能一直被娘家贴补，何况现在大弟娶了媳妇，也要顾忌她的感受。

　　像没分家前，陈香儿每次回家拿些东西走，她心里都是会介意的，以己度人，就算她也有拿东西回去，可比不上爹娘补贴她的，弟媳心里也不会高兴。

　　就算弟媳大度，她也不能一直要着娘家的东西。

　　杨母摇头，劝道：“你是我女儿，我当然要疼你了，还分得那么清做什么，你放心拿着就是。”

　　“那行吧，昨天如松去买了两只风干兔子，等会您拿一只回去，可好吃了。”米糕杨稔实在馋了，也就收下，但是也不能白收。

　　“你怎么又买这么贵的东西，想吃肉割点猪肉就行，兔肉多贵啊。”杨母心疼起来，女儿可是要送外孙念书的，怎么能这么花钱。

　　“那我想吃嘛，总不能为了小景，我就处处节省，那还有什么意思。”杨稔不高兴，她就是喜欢吃。

　　“拿你没办法。”女儿和外孙，杨母当然更疼女儿，为了外孙念书，而要女儿控制口腹之欲这事她做不出来，看来，她还得替女儿多打算打算。

　　说到吃，杨母刚刚把用纸包着的米糕给打开了，看着诱人，杨稔忍不住拿起一块吃了起来，“这米糕好吃，娘你也吃。”

　　“好吃你就吃，本来就是拿给你吃的。”杨母暗含欣慰。

　　“吃嘛。”杨稔拿起一块，塞到杨母嘴边，杨母只好接下。

　　吃了一块，杨母就不肯再吃，杨稔也没再吃，跟她娘闲聊着。

　　在杨母回去前，强塞了一只风干兔子。

　　生辰之后，很快就到了秋收，杨稔把儿子放在孩子半岁时她爹特地给外孙做的婴儿车上，将车子放在田边，给一个玩具让儿子玩着就行，她爹把婴儿车做的很结实，儿子在上面怎么闹腾也没事。

　　安顿好儿子，她跟丈夫开始收割水稻，家里的田不多，几天就能完成。

　　秋收是极为辛苦的，特别是男人，这时候是出力最多的，要被谷子，一麻袋七八十斤，来来回回好多趟，天气炎热，浑身都是汗。

　　杨稔怕丈夫热到，特地煮了绿豆汤。

　　好在这艰苦的日子没持续多久，三亩田的水稻两个人来收还是很快的。

　　自家的收完，就得帮亲人，二房早先收完，已经在大房帮忙，虽然陈二哥对陈大哥不满，可对爹娘却是心疼的。

　　大房的田虽多，可人手也多，在杨稔一家收完后，大房也只剩一亩多水稻未收了。

　　陈如松帮着干了一天就彻底收完。

　　杨家人手也多，早在杨稔之前收完，还问是否需要来帮忙，当然被杨稔拒绝了，家里没几亩田，哪里就需要帮忙了。

　　秋收结束，粮食多的人家都已将粮食卖了，收了钱，陈家大房也是，因着这卖粮食的钱，夫妻俩有了矛盾。

　　陈大哥打算将向三弟借的二两银子还了，但陈大嫂不同意。

　　“我跟三弟说好秋收后就还钱，你这妇人能不能讲点理。”陈大哥无奈极了。

　　陈大嫂僵坐在床边，低声道：“三弟家现在又不花钱，这么急着还回去作甚，铁蛋上私塾多要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过些时候银钱不够，难道又要去借？”

　　“这话能这样说吗？借了别人的钱，人家不着急用钱就不还，这是什么歪理？”陈大哥不赞同。当初他娘还说这妇人大方，会做事，可现在看来，他娘是看走眼了。

　　“怎么就是歪理了。”陈大嫂反驳。

　　陈大哥不愿再争论，跟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说的，硬声道：“你把银子拿来！”表情也十分严肃。

　　陈大嫂是有夫大于天的想法的，惧于丈夫，知道这不是可以拒绝的，只好拿钱出来，但是还想挣扎一下，“先还一两行不行？留一两晚些时候再还？”

　　“你讨打是不是？”陈大哥恐吓道。

　　“不同意就不同意嘛。”陈大嫂弱弱道。

　　拿到钱，陈大哥赶紧还给弟弟。

　　他是很要面子的，如果不是为了儿子读书，他是绝不会去借钱的。

　　秋收后，很快就会是陈如松的生辰，杨稔投桃报李，丈夫的生辰礼也不能敷衍。




19.  晋江文学城发布   板栗

　　生辰礼，杨稔首先想到的是衣服，陈如松的衣服要做一套新的，还有新鞋子，做一整套最体面的穿着。

　　还有三餐，都是他最喜欢的，早餐一样的荷包蛋，大家都爱吃的。

　　中午的荤菜她的打算是红烧肉，清蒸鱼，还有炖排骨，这三个荤菜，她也是分家后才发现自家男人爱吃排骨的。

　　之前没分家，排骨卖得贵，又是瘦肉，是不受陈家人的欢迎的，那是富裕人家吃的。

　　所以陈家的饭桌上是看不见的，要是有肉菜，也是肥嘟嘟的肉，有油水，吃的满足，也是分了家，男人说要吃顿好的，买了排骨炖着，吃得投入她才知道的。

　　衣服和食物准备了，至于其它的，杨稔发现自己不太能想出来，她男人好像没有什么爱好，是不是自己平时对他的关心还是太少了，以至于没察觉出来？

　　既然没有发现，杨稔也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再做一个荷包，她的手艺一般，但比村里大部分妇人来说算是好的，精心缝制的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农家装钱很多都是用一个小的布袋子装，讲究一点的用荷包，就算不是自家男人最喜欢的，她相信这荷包送他，他也是欢喜的。

　　十月初，山上的板栗已经成熟，村里已经有不少人捡了板栗回来了。

　　板栗好吃，生板栗脆脆的、甜甜的，熟板栗绵绵的、软软的，又是山上自己生长的，不用花钱买，只需要花些时间去采摘，很受大家的欢迎。

　　每到板栗成熟的季节，村里的人少不了去打一些回来。

　　杨稔是很爱吃板栗的，从前没分家，这个时节她都会带着弟弟妹妹去山上采摘，就算是出嫁后，没分家前，她也会要求去采摘。

　　现在分了家，自己当家做主了，更不用提了。

　　不少人也会摘了板栗拿去卖，杨稔想着家里田地产出就那些，够一家人吃用，但能存多少钱确实不能的，每一个能挣钱的时机都要抓住。

　　看到有人采摘之后，杨稔把儿子托付给娘家，叫上丈夫去摘板栗。

　　之所以不让婆婆带，是上次跟陈大嫂相遇，她的态度不太好，杨稔虽然不知道原因，可孩子放到老宅去，她有些不放心了。

　　孩子安排好，杨稔满怀期待地与陈如松一起奔向板栗树最多的一座山。

　　板栗那么好吃，还不便宜，要五文一斤呢，她要多摘一些，杨稔心想。

　　等下，五文一斤，一日摘个几十斤，岂不能有上百文？

　　杨稔不由得跟丈夫讨论，“如松，我之前听村里人说板栗五文一斤呢，是不是真的？”

　　听到媳妇问话，陈如松给了确切答案，“是，不过板栗不好摘，又有很多人摘，我们摘不了多少的，将将够吃几顿。”

　　“怎么会摘不了多少，我记得去年我就摘了十几斤”杨稔卡壳了，去年她是跟陈家众多孩子一起来的，除了最小的毛蛋没去，剩余五个孩子都一起来摘的，他们人小，馋板栗，采摘还是很卖力的，杨稔觉得能顶两三个大人。

　　那么，也就是一个人一日能摘个几斤就很不错了。

　　媳妇没说话了，陈如松知道她是想起了去年的情况，接着解释：“这时候板栗成熟，大家当然也想摘了卖，卖的人多了，东西自然就卖不贵了。

　　板栗放久了会坏，便是保存好了，也干的很，能舍得花钱买板栗的人不太看得上，多数人最后只能是三文一斤卖的，一天摘个五斤，也才十五文，还要背着去镇上，卖不出去还得背回来，多累，大家都不愿意了。”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就摘了自己吃。”杨稔不太高兴，还以为又找到一个挣钱的法子呢。

　　“好，自家吃。”陈如松附和道。

　　夫妻俩一路说着话，到了地方，挑了棵无人的板栗树，夫妻俩开始劳作。

　　板栗并不好摘，树高，板栗还有一层带毛刺的壳，采摘的时候还得注意不被扎到。

　　今天为了摘板栗，杨稔特意换了双厚底的鞋子，也叮嘱了陈如松，万一不小心踩到板栗了，鞋底薄了刺到脚掌，可不是舒服的体会。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是很有道理的。

　　陈如松在树上拿着长杆子打着板栗，杨稔在树下瞅着时机捡，说说笑笑的，虽然身上都热出了汗，可两人都不觉得累，动力十足。

　　只是板栗虽多，可摘板栗的人也不少，夫妻俩配合着的时候，这颗板栗树又来了两位摘板栗的村民。

　　很快一颗板栗树就被采摘的差不多了，夫妻俩寻找新的目标。

　　摘到中午，这片板栗树已经没有多少成熟的板栗了，既然是自己的吃的，也就不必要说摘特别多，板栗又放不了太久。

　　杨稔打算回去了，刚好也饿了，朝陈如松建议：“回吧，这片板栗树也没剩多少了。”

　　“好。”打了大半天的板栗，陈如松也觉得是该歇歇了。

　　大部分人也是杨稔的心态，既然是自己吃的，差不多就行了，所以夫妻俩回去的路上，已经有不少孩子拿着家里煮熟的板栗在外面吃着。

　　板栗算是小孩子少有的零食之一，孩子们一个个在吃了板栗后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看着很让人舒心。

　　“孩子们也很喜欢吃板栗呀。”杨稔感叹出声。

　　“是，板栗好吃，还不用花钱买，大家还是愿意煮给孩子们吃的。”陈如松回应道。

　　“我们也快些回去，我也想吃了，中午就吃板栗算了，省些粮食。”杨稔语气含着期待。

　　“只吃板栗怕是很快会饿。”陈如松提醒道。

　　饿怕什么，杨稔无所畏惧，“饿了就再吃呀，有这么多板栗呢，咱们可是摘了五六斤。”

　　板栗不算很多，一个人拿着就够了，由陈如松负责，夫妻俩打算不回家，直接去杨家把孩子接了一起回家。

　　杨稔将孩子给娘家，一是觉得大房态度不好，再让婆婆带，怕陈大嫂说道些什么；二也是娘家这时候还没有下一辈出生，暂时帮忙带一下外孙应该也不会如何。

　　只是到娘家之后，杨稔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20.  晋江文学城发布   继续

　　“你瞧瞧你那好大姐，我那好姑子，自己有婆婆，不让婆婆带孙子，偏把孩子抱到娘家来，白白耽误这一天的功夫。”

　　还没进门，就听见这句话，杨稔见过几次大弟媳，她的声音，是认识的，这话就是她说的。

　　秋收完，这时候大家是闲下来了，一般男人的话都是帮要建房的人家建房，或者一些什么杂活，至于妇人家，就是属于自己找点事做，并不太忙，也是这样，觉得不耽误什么，杨稔才放心将孩子放到娘家，让她娘帮忙带着的。

　　未曾想，大弟媳直接就在家中抱怨了，她以为弟媳便是有些许意见，只在心里说说就算了。

　　刚刚心里想的将板栗倒一半出来的念头这会直接没了，她跟她男人辛辛苦苦摘得的凭什么便宜这个弟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杨稔对于继续听这个弟媳的墙角不太有兴趣，不想听那些关于她怎么样怎么样的话，直接敲门了。

　　这时候敢在家里说话，她娘应该是没在家的，不然以她娘疼她的性子，绝不会允许弟媳这样说话，她娘也不喜欢关着门，平时在家都是开着门的。

　　“谁呀？”李氏高声问道，声音有些心虚的意味在里面。

　　“你的好姑子。”杨稔面无表情的回答，声音不太友好。

　　李氏听出来了，大姑姐铁定听到刚才她的抱怨了，李氏忙小声朝丈夫求助：“怎么办？大姐来了。”

　　别看李氏心里对大姑姐很不忿，可也不敢对上她，公公婆婆疼女儿，她这个新嫁娘本来就不讨他们欢心，这时候得罪他们疼爱的女儿可不是更加惹他们嫌弃。

　　“慌什么？”杨大弟气定神闲，爹娘疼爱大姐，可也照样疼他，他可是长孙，他的媳妇怎么能这么怕大姐。

　　怀着这个心理，他径直去开了门，招呼道：“大姐过来了，娘带着小景出去串门了，大姐大姐夫你们先坐会吧。”

　　“可不敢坐了，别等会要说我赖在娘家了，娘去哪家了？我过去接了小景就走。”杨稔忍不住阴阳怪气。

　　“她也就随口一说，大姐你别放在心上，你跟姐夫坐，我让她去叫娘回来。”李氏说的话是不好，杨大弟只得好声好气跟大姐说话。

　　弟弟的态度还不算糟糕，杨稔也就没再追究，只要弟弟立场不变，弟媳再怎么不好都没事，可要弟弟也是跟弟媳一条心，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李氏听到这话，赶紧跑了出去，一会儿，杨母抱着外孙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这么早就过来接孩子，让小景多陪陪外婆不行啊？”杨母嗔怪道。

　　“这不是当娘的也想儿子了嘛，娘，我们摘了不少板栗，倒一半给你尝尝。”娘家这边的板栗树不如陈家村多，从前每年摘的也不多，每个村的山虽没有明文规定不许别的村去采摘，但都默认是不许的。

　　虽然刚刚是不想给板栗，可看见亲娘，杨稔那点气早就消了。

　　听到女儿说要给板栗，杨母立马拒绝，“不用不用，今日你弟弟妹妹们也去摘板栗了，等会就回来了，你们摘的怕是没有他们多，留着你们俩吃。”

　　“可咱们村的板栗树没有陈家村多啊。”杨稔反驳了，将背篓里的板栗倒出来一些。

　　“也没有少多少，陈家村板栗树多，可人也多，都差不多的，你留着。”杨母抱着孩子，不好去阻拦，刚想示意儿子给女儿装回去，杨稔已经将背篓给丈夫背上，过来抱儿子了。

　　“好了，娘你别说了，也尝尝我跟你女婿摘的板栗，我们先回了。”夫妻俩快步离开杨家。

　　李氏松了口气，还好大姑姐没跟婆婆说刚刚的事，否则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杨稔为什么没直接跟她娘说，陈如松也有些疑惑，问了出来，“媳妇，你怎么没跟娘说刚刚的事？”自家媳妇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啊，这也是刚刚他没管的原因。

　　“大家都在，总不能就当着面说吧，等下次我单独跟娘说，让她心里有数就行。”

　　原来是这样，陈如松明白了。

　　回到家，杨稔抱着儿子坐在凳子上，指挥着丈夫，“你去给板栗剥壳，煮些来吃。”

　　陈如松应下，他也喜欢吃板栗，这时候肚子也饿了，更是想吃，动作迅速。

　　板栗就这样煮熟不好剥开，陈如松贴心地给每一个板栗开了个口子，或许有些水分，可剥开却是容易的。

　　今年吃的第一个板栗，杨稔觉得回味无穷，一下子，煮好的板栗就被她吃了大半。

　　“太好吃了，如松，咱们明日还去摘怎么样？反正这时候没什么事干，板栗这么好吃，合该多摘一些。”杨稔有些激动。

　　今日摘的板栗，分了一些给媳妇娘家，又煮了一些，虽还剩不少，可看媳妇这喜爱的样子，怕是撑不了多少天，要想以后还能吃到板栗，这时候还是得再摘一些。

　　陈如松于是爽快应下，“行，明日接着去，不过咱们要换地方了，今日那些都已经没多少了。”

　　“那孩子还是拜托婆婆带吧，大嫂说两句就说两句。”反正让婆婆带总要比给娘家带要名正言顺一些。

　　陈如松没意见，只是觉得有个孩子，怎么就有点碍事了呢，干什么，去哪儿，都得顾着他，颇有点束手束脚的感觉。

　　“媳妇......”陈如松语气迟疑。

　　杨稔奇怪，“什么事？”

　　陈如松心一横，说了出口，“要不，咱先不急着要第二个孩子，只有一个孩子就这么麻烦了，再来一个干什么更不好。”

　　说完这话，陈如松心里忐忑，大家都是以多生为目标，只要能生就一直生，哪里有先不生的说法，他有些担心媳妇生气。

　　不急着要第二个孩子？杨稔心里复述，幻想了下如果这时候有了老二，家里一切事情都得压在丈夫身上，她是个娇气的，月份大的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得丈夫既忙家里又得照顾她，还有个大儿子要看顾，怕是手忙脚乱都是轻的。

　　这时候要老二，好像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杨稔点点头，“好，可是怎么才能暂时不怀孕？我可不想和药啊。”她可是听说过，那县城里面的一些大户人家，男子十三四岁就有通房丫头的，就算行了房也不许有孕生子，得喝那什么避子汤，可伤身了，或许喝一段时日，这辈子就不能有孕了。

　　她只是决定暂时不生，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生。

　　媳妇竟然就这样同意了！陈如松有些不真实，听着后面这句话，他忙道：“不会不会，你男人怎么舍得你喝那东西，我来想办法。”

　　暂时不生这个事，夫妻俩达成一致。

　　晚上跟田氏说好，第二天一早，杨稔把孩子送去老宅，陈如松收拾东西，很快就出发了。

　　今日换了块地方，板栗树肉眼可见不如昨日多，翻山越岭，摘了半天，也就昨日一半的样子。

　　“好少了。”杨稔抱怨了一句。

　　“这是自然，板栗是好东西，大家都知道，自然是人人争抢。”陈如松安慰道。

　　捡到肚子饿了，杨稔没了兴致，“回吧，不太想捡了，今日这些就留着冬季的时候吃，昨日的这段时日吃，也勉强够了。”

　　“行，那咱们便回去吃中饭去。”跟着媳妇一日吃三顿，到这时候，他这肚子已经在唱空城计了。

　　夫妻俩原路返回，因为近的地方都被摘得差不多了，他们走得比较远，走了挺久，也还是在山上。

　　有些累了，“歇会吧，走得好累啊。”杨稔体力不支了。

　　两人坐一块歇息，杨稔抬头随便瞧瞧周围，发觉面前不远处有一颗板栗树，不大，但是硕果累累的样子。

　　怕是自己眼花，杨稔还揉了揉眼睛，看到的依旧没变。

　　连忙告诉自家男人，“前面那有一颗板栗树，树上好多板栗啊，你快看看。”

　　陈如松定晴一看，果然是，“媳妇，你眼睛可真好使，这棵板栗树怕是还没被人光顾过。”

　　两人直奔这棵板栗树，到了树下，看着硕果累累的板栗，都不感觉累了，浑身有劲。

　　陈如松拿着长杆打得啪啪响，杨稔也活力十足，一个一个捡得飞快，心里庆幸今天带了麻袋来。

　　最后，光是这一棵树，就装了一麻袋，二三十斤是有的，而且还没摘完，是不够装了，两人背的背篓装满了，还装了整整一麻袋。

　　这丰收的喜悦啊，杨稔心里美滋滋的。

　　今日回去再来是不成了，来来回回要小一个时辰，摘不了多久又要回去，不值当，也不能晚回去，晚上的山林还是不要待为好。

　　夫妻俩的心情都美得很，两人先回了家，把东西放下，陈如松兴致勃勃地跟媳妇商量，“媳妇，我背的这背篓板栗不如就给爹娘吧。”

　　杨稔看着丈夫身旁那满满一背篓的板栗，皱了皱眉头，“给爹娘我当然是愿意的，只是大嫂最近总是不太搭理我，看我的眼神也不好，我不太想给她。”

　　她不想让自己活得憋屈，对她不好的，她也不想对对方好。

　　“这样啊。”陈如松语气弱了些许，开始思索如何既孝敬了爹娘又不让媳妇堵心的办法。




21.  晋江文学城发布   试卖

　　可思来想去，陈如松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只好暂时搁置，反正这板栗在这跑不了，晚点想出妥善的办法再给爹娘也不迟。

　　思及此，陈如松就先不带板栗，直接老宅去接儿子，杨稔负责做饭，因为陈如松做的菜味道一般，她做的好吃，平常没事，都是她来做饭菜，陈如松负责后续碗筷的清洗。

　　跟亲娘约好明日也帮忙照顾儿子，陈如松就带着儿子回来，一家人温馨的吃了晚饭。

　　第二天，两人起了大早，把孩子送去老宅，就马上出发。

　　现在正是大家摘板栗的时候，要是不早些过去，那棵才刚发现的板栗树的板栗恐怕就要成了别人的了。

　　到了地方，两人也不懈怠，立刻就开始分工合作。

　　为了不耽误时间，杨稔特地准备了中饭，等响午饿了就直接吃，省下来回跑的时间，争取今日将这棵树结的板栗给一网打尽。

　　除了响午吃饭，两人一刻也未停歇，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将这棵树成熟的板栗采摘完毕。

　　装了三个麻袋，外加两个背篓，有一百多斤了，正常的板栗树，能结百斤板栗，不过这棵树并不算很大，算上昨天摘的有两百来斤，也不错了。

　　“明日运到县城卖吧。”这么多的板栗，他们是必须要卖一些的，但是卖到镇上，卖不上价，杨稔不想辛辛苦苦采摘的板栗卖个低价。

　　“肯定的，镇上消化不了。”陈如松接话，他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就算是到县城，也不一定能卖出多少，咱们这一片村子附近的山都有板栗树。”

　　“先带一些过去试试，卖不完就卖不完。”杨稔想着板栗如此美味，卖不完大不了各家亲戚送一些，剩下的好好保存着以后自家慢慢吃。

　　“县城的小孩子肯定也喜欢吃板栗，只是一斤板栗五文，买多了才会少一些，精打细算的城里妇人不一定都舍得买。”杨稔思索着。

　　想着村里孩子们拿着板栗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杨稔有理由相信县城的孩子也是一样喜爱的。

　　五文钱贵，那一文两文总舍得吧，杨稔一个机灵想到了一个办法，“不如咱们把板栗想昨日那样，开个口子煮熟，彻底剥壳卖吧，小份小份卖，一份只卖一文钱。”

　　“那得有东西装，用粽叶吧，折成一个漏斗，包粽子那样，这样一份一文，然后若要得多就用荷叶来装，这法子能行。”陈如松有些肯定。

　　“是呐，既然单着卖卖不出价，咱们就这样卖吧，不过不能卖得比生的还便宜，咱们还得借个称称一下一斤是多少，能拆开几份，到底费了这样多功夫能不能行。”杨稔回复。

　　“好勒，咱们回去慢慢想周全。”陈如松兴致极高，他觉得媳妇想的这个法子指定能成。

　　商户不许科举，但偶尔摆个小摊，并不算商人，对儿子以后也没影响。

　　夫妻俩都是行动能力强的人，回家后就去借了称来，称了几份去了最外面那层有刺的外壳的板栗，一份一斤，算算大概有多少个，因为板栗有大有小，所以多称几份，算个大概。

　　一斤大概有三四十粒，“这，好像不太划算，咱们还得剥了全部的壳，而且一份放五个显得太少了，鸡蛋才一文一个呢，怕是不好卖，放多了就跟卖生的一个价了。”杨稔愁了，还以为想到个好办法呢。

　　一文一份的份量少，那两文呢？陈如松开口道：“那咱们便卖两文一份，多放一些，一斤分成三份，一份十一二个，看着不会太少，别担心，咱们这次试试水，卖得不好就还是卖生的。”

　　“两文一份？也行。”虽然觉得或许贵了些，可一文的分量看上去显得太少了，就先这样定下吧。

　　“水煮的板栗味道有些淡，要细细品味，用蒸笼蒸吧，不如剥完壳之后再少少的加点饴糖吧，饴糖板栗，听着就好吃。”杨稔建议道，她其实想试试这样的味道，一定十分美味。

　　“饴糖不便宜，十文才一两。”陈如松提醒道。

　　“是不便宜，少少加一点便好，有个味，也好卖一些。”杨稔还是觉得得加点饴糖，不然就剥了壳的水煮板栗，两文一份恐怕不太受欢迎。

　　媳妇坚持，陈如松只得同意，“行，家里还有一些，应该有半两，就先用那些试一下。”

　　将事情盘算好，就开始准备。

　　今日已经晚了，明日上午是不太可能去得了的，村里的驴车就利叔家一辆是给载人的，一般是上午出发，下午就回，中间一般间隔两三个时辰。

　　他们也不能急急忙忙，总要准备妥善，还有这么多板栗最外面那层壳还未去掉，装板栗的东西也还没准备好，还是留一天来准备最好。

　　新鲜的粽叶暂时没有，但春季摘的风干了准备做叶儿粑的干粽叶是不少的，只需要泡好洗净就行。

　　还有荷叶，家里只有十几张准备做米粉肉的干荷叶，不知道够不够，还是得再备一些，陈如松去隔壁陈二哥家借了十张，又去老宅借了十张，三十多张应当够了，看来今年要多备些荷叶了。

　　花了一天的时间，将各个方面都准备妥当了，第二天，夫妻俩将孩子托付给田氏，就出发去县城。

　　下了车后，夫妻俩去了管理街市摊子的办事处，交了五文钱，得到一个摊子两个时辰的使用权，还租了一个称，他们不只卖饴糖板栗，还带了一些其它的东西一起卖。

　　县城最热闹的这个街市，是由官府管着的，只要交了摊子的租金，仗势欺人收保护费的情况几乎没有，这也是夫妻俩钟意的原因。

　　夫妻俩来得晚，好的摊位已经被选完了，现在拿到的只能算一般。

　　到了摊位，发现周围人不算少，两人松了口气，将东西摆上，随即心怀忐忑地等待着客人光顾。

　　两人没有只卖饴糖板栗的打算，只剥了有刺外壳的生板栗也带了不少，还有煮熟了没剥壳也没放饴糖的熟板栗，还有剥了里面这层壳但没加饴糖的板栗，四种选择，看看哪个好卖些。

　　当然，既然都花了钱租摊位了，自然是要充分利用起来，家里种多了吃不完的蔬菜拿了一些来卖，还带了一些花生，散着卖比直接卖给粮铺贵一些。

　　因此，收获时杨稔就没急着卖，她想趁冬季卖之前在春季采摘的蘑菇干、竹笋干和蕨菜干的时候一起卖，不过既然这时候租了摊子，就带了些来卖，板栗卖不出去的话，花生总能卖些出去吧。

　　当然，三样干货杨稔也带了一些来，虽说打算冬季卖，可她能想到，别人或许也想到了，到时候又卖不上价，干货她可是存了不少的，所以打算这时候摆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早些卖了换成钱更好。

　　东西有些杂，夫妻俩调整了下东西的位置，大致看上去还成。

　　其余东西都是次要的，两人最紧张的是板栗能不能卖出去。

　　卖东西要吆喝，杨稔不好意思，看向陈如松，“你喊几声。”

　　陈如松知道媳妇的性格，点头应下，开始吆喝：“饴糖板栗，卖饴糖板栗嘞，又甜又香又好吃的饴糖板栗。”

　　一连叫了不少声，成功吸引了几个客人。

　　“饴糖板栗，这板栗还加了饴糖？”几个来看的客人中，一位圆脸微胖的中年妇人率先问道。

　　杨稔连忙回答：“是啊，姐，这板栗我们都是剥了壳还加了饴糖的，甜的很。”

　　被看着小了十几岁的人喊姐，圆脸妇人心情好了，有兴趣再待一会，“能尝么？”

　　杨稔点头，“当然可以。”用小签子戳了一个递给这位妇人。

　　圆脸妇人接过，尝了尝，缓缓点头，比平时吃的板栗略甜一些，是加了糖的，家里那小子怕是喜欢吃，今日没带他出来，买点这个哄哄吧。

　　“怎么卖的？”圆脸妇人问道。

　　要成了！杨稔按捺住心里的雀跃，微笑着指着摊子上粽叶折成三角放了板栗的地方说道：“小份两文，粽叶包着这个，还有大份的，荷叶包着这个，是六文一份。”

　　“就要一份大份的。”小份的不好拿，而且她也有些喜欢这个加了饴糖的板栗，买小份怕是太少了。

　　“好的，姐姐拿好。”收了钱，杨稔语气甜甜的，笑容满面的将荷叶包着的板栗给圆脸妇人递去。

　　一下子就将今日的摊位费挣了回来，真好。

　　有了圆脸妇人的购买，其余几个看着的客人也纷纷要尝，最后也有两位买了，虽然都是小份，可杨稔也很高兴了。

　　接下来也算顺利，只要尝了板栗的，八成以上的人都买了，在摊位快要结束时，饴糖板栗已经卖完，剥了壳的熟板栗和没剥壳的熟板栗都只卖出去一部分，而生板栗却卖出了大半。

　　摊上的其它东西，也卖出去一部分，蔬菜都卖完了，花生和干货也卖出去一些，换了不少银钱回来。

　　摊位到时间后，夫妻俩收拾东西到驴车旁边等着，两个人心里都是止不住的兴奋。




22.  晋江文学城发布   继续

　　此时还在外面，财不外露，夫妻俩都默契地不提赚了钱的事，打算回去再仔细算下挣了多少钱。

　　趁着还有小半个时辰驴车才回，两人去买了二两饴糖，准备下次卖的材料，饴糖板栗卖得不错，饴糖也就需要得多一些。

　　两人不想声张今日卖板栗的事，但今日也是有一些人来了县城，这个县城最热闹的街市是陈家村光顾最多的地方，也是周围几个村经常光顾的地方。

　　夫妻俩在卖东西时就已经与几个村里的人还有邻村一些认识的人碰过面，寒暄过。

　　坐在驴车上，就有今日见过夫妻俩摊子的热闹的一个陈家族人笑问道：“如松小子，你们夫妻俩今日的摊子那么热闹，挣了不少银钱吧？”

　　陈如松连忙摇头，“叔，瞧你说的，就卖些板栗能有多少钱，只是我想了个招，散着卖，能几两几两的买才显得人多，三四个人才买了一斤。”

　　这位陈家族人并没有细看，只是路过时瞧了一下，对于陈如松的话是半信半疑的，但想到到底挣不挣钱人家肯定不会说，也就没有再问。

　　陈如松松了口气，可不敢让人以为他家有钱，否则借钱的立马就来了。

　　回到家，夫妻俩顾不上去接儿子，迫不及待的要把今日挣的银钱算好。

　　陈如松到底是上过学堂的，算数比杨稔快一些，就由他来数，拿出装钱的布袋，他开始一文一文的数了起来，“一文两文……三百二十九文。”

　　“三百二十九文！媳妇，咱们今日竟然挣了三百多文，真是不可思议。”陈如松感叹不已。

　　杨稔也很惊喜，她原以为能卖上一百文便是极好的了，如今卖这么多，就开始满怀期望的想：“一日挣三百文，十日岂不就有三两银子了。”

　　“明日接着去，要是明日还是卖得不错，一直卖下去，说不定媳妇你说的还真挣得到。”陈如松接话。

　　三两银子啊，可不是个小数目，还是小半个月挣的，两人都期待不已。

　　说完这个，陈如松看着剩下的板栗，想到昨天说的给板栗给爹娘的事还未解决，今日剩了不少。

　　“媳妇，这剩下的板栗送些给爹娘吧，不拿煮熟的，只拿剥了壳的，当着大哥的面说是特地剥了壳给爹娘吃的，大嫂便是想占便宜，大哥应当也不会许，只能是秀芳他们几个孩子能吃到。”

　　“我说你为什么剥了这么多板栗的壳，原来是这打算。”杨稔调侃道。

　　这可不是，陈如松忙反驳：“不是，媳妇，我只是想看看几种那个好卖，我是那偷偷摸摸的人吗？之前就有这个打算，我今早就直接拿给爹娘了，这是我刚刚才想到的。”

　　随口的话，丈夫这么认真解释，杨稔无奈，“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开个玩笑，好了，我煮饭，你拿上板栗去接儿子回来吧。”

　　媳妇没误会，陈如松放下心来，他可不想媳妇对自己爹娘有不好的想法，以后爹娘老了，他是想去帮忙照顾的，大嫂那样子，怕是不会对爹娘有多好，到时候他去照顾媳妇却不让，多为难他。

　　不怪他想得长久，实在是爹娘如今已是快要知天命的岁数了，村里不少老人这个时候身上就会出现不少病痛，有些严重的直接卧床不起，他得早做打算。

　　剥了壳没加饴糖的不如加了的好卖，可却比没剥壳的板栗好卖，准备了五六斤，如今只剩两斤左右，陈如松全部拿了，看起来多，可就只算四个侄子侄女和爹娘，便也有六个人，两斤的板栗不多。

　　“媳妇，剥壳的板栗剩的不多，没剥壳的我也拿一些过去吧。”陈如松跟媳妇打着商量。

　　今日挣了这么多钱，杨稔也就没那么计较了，爽快答应，“拿吧。”

　　陈如松喜滋滋地拿着一堆板栗去了老宅。

　　田氏开的门，看到小儿子，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板栗卖得怎么样？”

　　话音刚落，田氏看着儿子手里的板栗，心情差了下来，“没卖出去？”

　　爹娘是知道他今日是去卖板栗的，他还说了会切了口子煮熟卖。

　　这时亲娘的变脸和问话，陈如松知道他娘是误会了，赶紧解释：“娘，什么卖不出去，我这是特地剥了壳孝敬您和爹的，带去县城的板栗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既然都孝敬爹娘了，陈如松想着当然要捡好话说。

　　听到卖得好，田氏松了口气，“卖出去就好，你别老是惦记着我和你爹，我们有你大哥照顾，你好好的，把小景养好，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就行。”

　　小儿子孝顺，平时有什么好的，总是不忘给他们两个老的送一份，可他们两个老的帮衬的却是老大一家，分家也是老大占大头，亏了小儿子，让老大一家得实惠，这叫她这个当娘的如何忍心，三个儿子她都是一样疼的，让小儿子吃亏她是不愿意的。

　　“我知道的，这是这次捡的板栗多，我就拿些来给您和爹尝尝。”爹娘把他养大不容易，还没好好报答就分了出去，他自然要多孝敬孝敬。

　　田氏还要再说，陈如松阻止了，“好了，娘，这是我孝敬您和爹的，您二老自己吃，都是我辛辛苦苦剥的，没剥壳的板栗也是我一个个切的口子，都是儿子的心意啊。”

　　“你放心。”既然儿子都拿过来了，田氏也不推脱了，至于儿子说的，她也听进去了，儿子是想让他们两个老的多吃点，她晓得的，不会辜负儿子的心意的。

　　“好，那娘，我就抱小景回去了。”为了省钱，他们没在县城吃东西，带了两个鸡蛋吃，这会早就饿了，想早些回去吃点东西了。

　　“等等，你待会，我拿点东西给你。”田氏喊住儿子，回身进房间。

　　不一会，她拿着一个小布袋出来，“这是今年枣树结的枣子，晒干了的红枣，给你媳妇吃，补补气血。”

　　儿子移栽的枣树要明后年才能结果，小儿媳生了孩子，气血不足，要多吃红枣的。

　　给媳妇的，陈如松没拒绝，“多谢娘。”

　　抱着儿子，提着红枣，陈如松脚步飞快，两家离得不远，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一下子就到家了。

　　到家后，陈如松献宝似的将红枣拿给杨稔看，“媳妇，这是娘给你的，说你生了孩子不久，家里的枣树又没结，特地留了给你补气血的。”

　　“真的？”杨稔疑惑，之前她婆婆可是只心疼几个儿子的，对她们几个儿媳不苛刻，可也不亲近，别是特地给自家男人的，却被自家男人拿来给她的吧。

　　陈如松点头，“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看自家男人那诚恳的语气，杨稔暂且相信，红枣好吃还有营养，她还挺喜欢的，心情也舒畅不少。

　　吃饭时，两人开始计划接下来的事。

　　既然饴糖板栗卖得最好，杨稔提了建议，“饴糖板栗多备一些，剥了壳没加糖和切了口子没剥壳的熟板栗就少少备一些，两三斤这样，生板栗还是和今日一样。”

　　“行。”

　　杨稔又接着道：“还有，咱们家的板栗，还能卖上四五日，但卖完了的话，这几日山上怕是都被采摘完了，就没有板栗了，收村里的人的板栗也不大行得通。”

　　确实如此，陈如松思索片刻接话：“这样，咱们平时回来都是午时，你在家带儿子，顺便准备第二日的东西，我去山上找板栗，半日摘的板栗算上前两日的，应当能卖一些时日。”

　　去山上采摘板栗是更累的，而且媳妇一个人去山上摘板栗他不放心。

　　“好，这样安排确实妥当。”杨稔应下。

　　吃过中饭，陈如松背着背篓就出发了，早些去也好多摘一些。

　　杨稔带了带儿子，就将儿子放在车子上，给了几个玩具让他玩，也开始做事。

　　准备的粽叶用了一半，这个东西山脚下，或者田地边会有，等会背着儿子去摘一些就行。

　　荷叶用的也不多，买大份的人少，多是买小份尝尝鲜，只用了五六张，家里的还能用上几日，等明后日去荷塘摘一些就好。

　　现下便是把明日要用的板栗剥掉最外面那层有刺的壳，切了口子，傍晚再煮熟剥壳，明日去卖，现在天气渐渐变凉，今晚做好明日去卖并不影响。

　　去外壳、切口子这两道工序就忙活了很久，幸而太阳还未落山，杨稔背起儿子，提着竹篓去摘粽叶。

　　摘好了粽叶回来，整个下午，儿子都没怎么哭闹，杨稔瞧瞧儿子，发现他一直在看她做事，小眼睛满怀好奇，看得认真。

　　杨稔心都软了，儿子真乖巧。

　　跟儿子好好亲香一番，眼见着太阳快落山，天色渐暗，杨稔开始淘米煮饭，准备晚饭。

　　不一会，陈如松回来了，将下午成果告知，“只摘到三四斤，昨日和今日上午未去，许多地方都已经被摘的差不多了。”

　　“那看来咱们能早些歇息了，实话说，卖这板栗还挺累的。”杨稔宽慰道。




23.  晋江文学城发布   关系

　　媳妇没有纠结，陈如松也不再遗憾，能找到一颗没被人光顾过，全部被他们夫妻俩采摘完的板栗树本就不是易事，有一次就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俩便日复一日，上午卖板栗，下午一人去摘板栗一人在家带孩子兼准备第二日的东西。

　　约莫过了六七日，除去留着自家用的，拿来卖的板栗全部卖完，上山也难找多少，夫妻俩不得不暂停了这个生意，打算明年接着。

　　家里的干货也卖了大半，剩下的杨稔准备自家食用，摆摊的日子暂时结束了。

　　结束当日下午，回到家后，夫妻俩就开始数钱。

　　总共摆了八日摊子，挣了，挣了三两六钱，算上家里的存银，将近十六两了，夫妻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才八日，就有这么多了。”杨稔感叹道。

　　陈如松也点头应道：“可不是，难怪那么多人宁愿家里不能科举也要做商人，商人可真挣钱。”

　　“有钱就能吃香喝辣，再有钱的就能买人伺候，谁不想呢。”杨稔附和。

　　“不过士农工商，商人最低等，还是读书人好。”陈如松不改要培养儿子的决心。

　　“这是自然。”夫妻俩都是同样的想法。

　　算好了钱，两人才有心情去接儿子，夫妻俩卖板栗的这些日子，都是田氏帮忙照顾孙子，两人商量着要孝敬孝敬，既然分家了，总不能白让老人带孩子。

　　“家里有饴糖，还有二两多，就送二两过去吧，加上上午买了一包米糕一斤肉，你看看还要带些什么。”杨稔将自己能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有这些就行了，鱼塘的鱼不多，等等着明年生小鱼的，不能总抓，不然还得去小溪捞，陈如松便点头应下，“先就这些吧，多了娘怕也不会收。”

　　陈如松提着东西快步到了老宅，还没进去，就疑似被陈大嫂瞪了一眼。

　　但他望过去，大嫂低着头在侍弄院子里的菜地，好似没看见他。

　　陈如松的感觉不错，这些日子婆婆帮着三房带孩子，陈大嫂很是恼火，两个老人是分给她家的，自然要帮着她，偏这老太婆还帮三房带孙子。

　　上次自家男人那么着急还钱，她心里就不喜三房，这次又连着把孩子给老太婆带了好些日子，她更是不喜了，对待这个自家男人的弟弟，是明显厌恶，只是到底不能明目张胆表露出来，瞪了一眼，趁着没被发现赶紧低头干活。

　　陈如松不确定，但在屋子里带着孙子的田氏确是看见刚刚老大家的抬头看了小儿子，却没招呼，又低下头，脸色并不好，这是对小儿子不满了？

　　田氏也有些明白老大家的想法，分了家，她帮着小儿子带孩子，若是偶尔一次也就罢了，可一连带了这么多日子，再大方的人心里都会有些不平，更何况老大家的这个她看走了眼的，看着大方实际十分小气的人。

　　只是，小儿子的儿子才几个月大，她帮着老大老二带了孩子，难道小儿子家的就不带了？

　　思来想去，田氏觉得该怪老头子，分家分得早了，小儿子的儿子才刚出生不久，还不会走路就分了家，有时候不方便带孩子做事，就只能托人帮忙，她这个当奶奶的自然是要帮忙带的。

　　好歹再过几年，等孩子长大一些再分家，唉，也怪她当时没仔细想，只是当家的的决定也不是她轻易能改变的。

　　复杂地想这些的同时，田氏也抱着孙子走了出来。

　　就在陈如松刚喊了声‘大嫂’后，见到亲娘和儿子，陈如松连忙迎了上去。

　　“娘，这些天辛苦你了，板栗已经卖完了，之后小稔就有空带孩子了。”

　　田氏笑着说：“小景这么乖巧，好带得很，不累的，板栗卖完了就好，刚刚喂小景吃了点东西，你等会再喂他。”

　　“好，娘，这是给您的饴糖和米糕，还有块肉，是我跟小稔的一点心意。”

　　东西亮出来，陈如松不看，都能明显感觉到有一个看着不善的视线弱了下来，看来刚刚大嫂瞪他，不是他的错觉。

　　花费一些口舌劝他娘收下东西后，陈如松就抱着儿子回家，懒得看大嫂的脸色。

　　中饭夫妻俩吃得不紧不慢，因为下午不用接着干活，忙了这么多日子，起早贪黑的，他们一致打算歇一歇，下午不出去干活，就收拾一下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吃完饭，杨稔还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她已经有些习惯下午忙个不停了，这会闲下来，真是不太真实。

　　不过板栗卖完了也好，这些日子太忙，她之前打算好给自己男人做套新衣裳都没空缝制。

　　还有十日便是她男人的生辰了，这些时日她就先将衣服缝制好，再精心地绣一个适合男子佩戴的荷包，然后在做其他事。

　　闲下来的第一日，杨稔将昨日下午裁剪好的布料慢慢缝制，这布料是她看好后让她娘帮忙买的，打算先不让自己男人知道，到他生辰礼那日再拿出来。

　　那日她生辰，自家男人送的银镯她事先也不知道，这镯子虽细，也没什么花纹，可也不便宜的，毕竟是银的，一两百文总是要的，这私房钱可不少了啊，不过大头在自己这，她就不计较了，男人身上总要有些银钱的。

　　现下做的这套衣裳的布料也不便宜，一丈（3.33米左右）就要一百二十文，细棉布呢，她自己也只有一套这样布料的衣裳，是在大场面穿的，还有嫁妆里有一匹，但只适合女子，才又在布庄买了适合男子的。

　　缝了一小部分，杨母过来了。

　　好些日子未见亲娘，乍一见到，杨稔很高兴。

　　语气欢快道：“娘，您过来了，快来坐，好些时候没看到您了。”

　　杨母假装埋怨道：“想我怎么不过去看我跟你爹，你分了家，就算回去频繁些也无事的。”

　　杨稔抱屈，“娘，我昨日才刚刚忙完，下午就又急着给如松做衣裳，怕来不及做好，一直没抽出空来。”

　　过几日是女婿的生辰，杨母当然知道，否则她就不会过来了，而是等着女儿回娘家。

　　杨母拿出带来的东西，笑着对女儿说道：“好了，不怪你，家里的石榴树成熟了，摘下来了，还有枣树的枣子也都摘了，晒成了红枣，给你带了不少，先吃点再忙。”

　　确实不少，竹篮都装满了，杨稔想到上次弟媳的抱怨，有些顾忌。

　　“娘，上次我让您帮忙带小景，弟妹都有怨言，跟大弟抱怨，这次您带这么多东西，她又要跟大弟说我了，这些我婆婆前些日子拿了过来，您不如带回去吧。”

　　当外嫁女，杨稔只有大姑姐一个参照，那做法不如不看，她真不太知道怎么处理与弟媳的关系。

　　“她还有脸说你？她自己那副样子，真是好厚的一张脸皮。”杨母不悦。

　　又接着道：“小稔，你别管，爹娘给你的东西你收着就行，家里现在还是我跟你爹说了算，当初分家只分得两亩多田地，这些年都是我跟你爹含辛茹苦拉扯你们姐弟几个长大，家里有什么，她一个刚嫁过来的媳妇还没资格插手。”

　　杨母的语气强硬，只是思及以后，爹娘总是跟大弟一家过日子的，便是她会照顾，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大弟媳才是照顾爹娘的人，杨稔不想她娘跟弟媳闹僵。

　　只好劝道：“娘，当初我大姑姐总是回娘家拿东西，我心里也是讨厌的，我占了娘家的便宜，弟媳说两句也正常。

　　而且之前您给东西给我，我接着是因着没分家，自己没有私产，娘家的东西算是媳妇自己的，才没拒绝，可如今分了家，我跟如松都是有手有脚能挣钱话的人，怎么还能总拿爹娘的东西呢。”

　　杨母不领情，“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不知道你在帮你弟媳说话，说实话，这次我跟你爹看走了眼，本想着找个长女，日后当家做主好跟你大弟撑起这个家。

　　当时看着你弟媳也不是这个样子，她嫁过来，一样陪嫁也没有我跟你爹也认了，不刻薄她，只要她人不错就行。

　　可她就像个贼，家里有什么好的都想法子偷去，送给娘家，要不是你婶娘跟她一个村，听那村里人说了，告诉了我，我将家里值钱的，能拿得动的东西都收好锁好，还不知道少多少东西。”

　　听着这些话，杨稔皱起了眉头，“怎么是这样的人，您跟爹要好好教教。”还以为只是有点小气，可这样看来，不是小气，分明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教也没用，人家不知道多亲娘家，我们说的，她也就嘴上答应，要是什么东西没收好，还是会不见，前些日子，家里的石榴树少了十几个大的，我去打听了，果然，她娘家那几日吃了石榴，她娘家可没种石榴树！”

　　说到这个，杨母就气愤不已，她每日都会看看树上这些个好果子，就等着熟透了好摘下来给几个孩子尝尝，没成想最好的被摘了到别人嘴里去了。




24.  晋江文学城发布   准备

　　“那......”杨稔想问爹娘怎么惩戒弟媳的。

　　知女莫若母，杨母自然知道女儿要问什么，“发现这事，我先把家里的熟了的石榴都摘了，还有枣子，枣子不明显，但定也被偷了，都摘了，除了你大弟和他媳妇，家里的人都分着吃，再送些给你，你大弟要怨就怨他挑的好媳妇吧。”

　　“至于怎么罚，你爹还没想好，只是，这样的妇人，我觉着怕是改不好。”想到家里出了个贼，她真是日日都不踏实，觉都睡不安稳。

　　“大弟挑的媳妇？”杨稔还从未听说大弟媳是大弟自己要娶的。

　　杨母点头确认，“是啊，你大弟从小就觉得我更疼你，喜欢跟你比，当初你要自己看中男方才同意，你大弟知道了，给他定亲的时候就闹着也要过他的眼才行。”

　　“原来是这样。”杨稔明白了。

　　“当初明明另一家的女娃更好，各个方面都更好，我更钟意，只是你弟瞧着你现在这个大弟媳长得好，那家女娃只是清秀，就不同意，要定这个，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弟执意，我跟你爹也就同意了。”

　　本来这个儿媳也是纳入备选，只是不是她跟当家的最后选中的，以为不会太差，他们当爹娘的就同意了，到底以后是跟儿子过一辈子的。

　　“要是知道是这么个德行，我跟你爹当初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杨母悔不当初。

　　“弟妹娘家是个什么样？”她已经出嫁，这边的风俗是出嫁的女儿不能太管娘家事，之后弟弟定亲这事她也就没太关注，毕竟她爹娘都是明白人，哪想，竟然出了错。

　　“就是普通的农户，她爹娘当家，有两个弟弟，你婶娘还特地打听过，都说一家子和睦，女儿孝顺懂事，帮衬家里，是个好儿媳的人选。”杨母语气不太好，想到当时孝顺这两个字，她头都疼了。

　　“她爹娘就不疼女儿吗？”杨稔疑惑了。

　　“你啊，也就咱家这么疼你，村里少有的，大多数都是疼儿子的，你弟媳带好的回去，是给她两个弟弟的，她爹娘巴不得拿得多些，哪管女儿在婆家过得好不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不会管的，只会加倍索要。”活了这么些年，这个亲家对女儿的态度，她已经看出来了，也不指望亲家会教女儿了。

　　杨稔沉默了，她不是不知道大家对女子的看低，只是觉得别人不管如何，当爹娘的，对自己的骨肉怎么也会顾忌一二，却不想，大多数当爹娘的也是一样看低自己的女儿的。

　　算了，别想这些不好的，只是让大弟和弟媳不吃两颗果树结的果，杨稔觉得太轻了，之前家里的东西可是实实在在少了不少的，看她娘这气愤的样子，恐怕少了不少东西。

　　询问道：“娘，难道就这样算了？”

　　杨母摇头，“自然不会，只是暂时还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让她长教训，不过要是你弟媳还是这样不改，以后照顾我们两个老的的事，也不敢交在你大弟手上了。”

　　不养老，自然就分不到六成家产，虽然这片村落都是长子得六成家产，可也不是没有例外，要是长子不孝顺，老人觉得他不能为自己养老送终，分家时是可以半点家产也不分的。

　　杨母这话，算是很重了，杨稔不确定是气话还是认真想过的。

　　但，只要不是息事宁人就好，这样的人越忍让越变本加厉。

　　“你跟爹心里有数就好，当初家里的东西被偷，就该好好罚的。”

　　杨母叹息，“当初你弟才成亲没多久，就传出我们家刻薄儿媳的名声不好，且你二弟又到定亲的年纪了，我跟你爹难免有些束手束脚，既惩罚了人又不会让人觉得咱们家刻薄的法子不容易。”

　　闻言，杨稔也有些理解，名声确实重要。

　　“好了，说了这么多，不说她了，这石榴你尝尝，还挺甜的，以后东西拿给你你就接着，总比便宜了外人强。”杨母接着劝说。

　　“好，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女儿就多谢爹娘的疼爱了，还有，娘你叫弟弟妹妹们多看着点家里的东西。”杨稔不免也跟着担心，总觉得下次回娘家，会看到一个空落落的宅子。

　　“你放心，不会再让她得逞的。”

　　母女俩再聊聊，杨母就离去，杨稔接着缝制衣裳，只是脑海里总是闪过弟媳偷家里东西的画面，着实不明白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媳妇，怎么胆子就这么大，婆家的东西接二连三的偷，她当初嫁过来，即便跟自家男人处的好，也是小心翼翼了好长一段时日的。

　　之后的日子，杨母没再过来，杨稔一直忙着缝制衣裳。

　　等衣裳缝制好了，就开始精心制作荷包。

　　东西都做好，其实也就不到三日。

　　接下来的日子，杨稔又接着绣帕子和荷包。

　　很快就到了陈如松的生辰，杨稔早起给他做了荷包蛋，跟她生辰一样的数量。

　　吃完早饭，杨稔吩咐自家男人去买菜，“买一斤排骨，半斤五花肉，再看看有没有想吃的菜，买回来给你做。”

　　听到排骨，陈如松就知道媳妇很关心他，爱吃排骨这事，他娘都不一定知道，毕竟家里一年都不会煮一次，看不出他爱不爱吃。

　　也就分家后，他买了一次排骨，媳妇就记得了。

　　“哎。”语气欢快的应下，陈如松拿上银钱就往镇上去。

　　陈如松走了没多久，田氏过来了。

　　进了门，笑着朝杨稔道：“小稔，今日是老三生辰，这是我跟你爹给他买的肉，你们煮了夕食吃。”

　　“多谢爹和娘。”杨稔笑着接过来，想起之前陈二哥生辰，好像也是送了一块肉，有些久了，要不是婆婆过来，她都不会想起。

　　儿子不在，田氏逗了逗孙子就走了。

　　这时还早，杨稔招待完婆婆，在院子里的菜地摘了几片菜叶子，去了后院喂兔子。

　　这两只兔子虽然受了点伤，但愈合力还挺强，没几日就好了，每日喂几片菜叶就能活蹦乱跳的，十分好养活。

　　这几日的饭量变大了，杨稔特地摘了几片大一些的菜叶。

　　到了后院，笼子里的兔子已经叫了起来，这是饿了，杨稔感觉将叶子丢进去，只见其中一只兔子火急火燎地开始进食，另一只兔子虽然也饿，可看起来就不如这只急切。

　　奇怪，杨稔起了观察的心思。

　　没有离开，打算看看这兔子怎么回事。

　　之前她都是喂了叶子，看一下两只兔子吃得香就走了，只是这几日有些不太寻常，她还是多看看的好。

　　看着两只兔子吃完叶子，杨稔发现，刚刚最急切的那只兔子吃得要比另外一只多，吃完后就直接懒懒的睡下了。

　　另一只并没有睡。

　　不太寻常了，等自家男人回来，跟他说一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出去一个时辰不到，陈如松就回来了，除了杨稔说的排骨和五花肉，又买了六块豆腐，还买了媳妇爱吃的米糕和烧饼。

　　“就这个豆腐？还有没有别的菜想吃？家里还有一些食材，蘑菇竹笋蕨菜都有。”杨稔询问道。

　　“泡点蕨菜干吧，炒酸辣味的，好吃下饭。”

　　“行，家里有冬瓜，就冬瓜炖排骨，然后是红烧肉、清蒸草鱼、酸辣蕨菜，再来个白菜，五个菜了，还要别的吗？”杨稔算着菜色。

　　“够了够了，就咱们两个人吃，尽够了。”他们年轻人的生辰，不兴大过，都是不请人来吃的。

　　“好，刚刚娘拿了块肉来，说是庆祝你的生辰。”

　　“看来今日吃肉能吃个尽兴了。”陈如松高兴道。

　　“你想都煮了？”杨稔还以为自家男人会想留到明日呢。

　　陈如松点头，“都煮了吧，红烧肉多好吃，我刚还想着半斤肉少了呢。”

　　“觉着少了你就多买一些，难道我是那恶婆娘，叮嘱你买的，一丁点多的都不能有吗？”杨稔好笑道。

　　“嘿，我也是刚觉着的，媳妇你温柔体贴，怎么会是恶婆娘。”陈如松赶紧接话。

　　婆婆可是带了一斤半的肉，都煮的话还是有点多的，“娘切了一斤半的肉，算上这可就两斤的，真的都煮？”杨稔再次向男人确认。

　　“那就切一半吧，我原以为不到一斤呢，二哥生辰那时都没给块肉给我尝尝。”陈如松有些失落。

　　“他们四口人呢，二哥又是节省的人，都馋肉呢，自家吃都不够。”杨稔吐槽道，他们做饭也没给隔壁啊。

　　“那咱们就自己吃吧，再盛一些给爹娘，原本我还想着给二哥他们家送碗肉的。”

　　“你想送就送，别想那么多。”杨稔接话，对于二房的两个女孩，她是有些怜惜的，陈二哥如今有了盼头，对两个女儿也和颜悦色一些，这肉送去，应当能吃上两块。

　　“等会再说吧。”陈如松心里还是有点在意。

　　“好，你带着小景，我去准备了。”好几个菜呢，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不，媳妇，你带着儿子，天冷，我来洗菜切菜，你等会直接炒就行了。”水可冷了，别把媳妇的手给冻着。




25.  晋江文学城发布   山药

　　要不是自己炒菜不好吃，媳妇嫌弃，陈如松都想把这所有的活都全包了，不过他已经在学了，希望厨艺能有所提高。

　　接下准备的活，陈如松就拿着镰刀去院子里的菜地里砍了一棵白菜，扯了几根蒜，几颗葱就提着篮子去水源处洗菜。

　　中饭准备的很丰盛，冬瓜排骨汤、红烧肉、清蒸草鱼、酸辣蕨菜、清炒白菜，在乡下人家，这样的菜色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看到，不过陈如松的生辰，也算是一个节日了。

　　饭也是香喷喷的白米饭，煮的够多，两个人吃是很够的。

　　给老宅盛了一碗红烧肉和一碗排骨汤，杨稔想着刚刚自家男人的话，便问道：“二哥那还要不要送碗肉？”

　　“不用了，他都没给，咱们给了算什么。”在洗菜时陈如松就已经想好了，今日给一碗肉不算什么，可这次生辰给了，日后不给还得闹矛盾。

　　他现在还有媳妇儿子要养，并且日后儿子还要念书，这次生辰能过这样好，日后可不一定能这样过，读书多费银子啊。

　　给不给杨稔都无所谓，自家男人都这么说了，她也就没说什么，把盛好的两个菜递给他：“行，给爹娘的菜盛好了，你送去吧。”

　　送过去，回来家里就能开饭了，陈如松心里激动，点头后接过两个碗快步走去老宅。

　　杨稔则给儿子准备了一点辅食，快满周岁了，好消化的食物能吃一些。

　　分了家之后，虽然顾忌着儿子日后要读书，总是琢磨攒钱，可也比分家前过得好一些，隔几日就能吃上一次肉，每月五六次，杨稔现在对于肉已经没那么馋了，不过还是喜欢吃的。

　　喂完了儿子，陈如松也没回来，应当是二老留着说话了。

　　杨稔拿了四个碗将菜盖上，天冷，不盖等会就冷了，幸好汤还在砂锅里没盛出来。

　　“早知道炒蕨菜时就将肉菜盛好让他送去的，等会菜都凉了。”杨稔叹气，也是刚刚惦记着炒菜没想到。

　　不过还好，盖上碗不久，陈如松就回来了。

　　杨稔松了口气，嗔道：“怎么这么久？再晚些饭菜都不热了。”

　　“就是知道家里的饭菜都好了我才这么快回来的，爹娘今日刚好都在家，拉着我说了好多话。”

　　“他们没出去？”二老可是闲不住的人，今日天气还好，便是没活也要去田地上找找活的两人竟然在家？

　　陈如松只会比媳妇更了解自己爹娘，知道媳妇为什么会这样问，解释道：“姐又有身孕了，爹娘打算等会去瞧瞧。”本来还想跟他说他那好姐姐的事，他可懒得听，放着家里的好菜不吃去听那些没用的话。

　　“原来如此。”难怪了，公公婆婆对于唯一的女儿是很疼爱的，知道了肯定要去看看的。

　　只是，他们现在分家了，杨稔对于自家要不要去看看姑子，拿不定主意，“咱们要去看望吗？”

　　“不用，刚刚回来的时候问了二哥，二哥也没打算去看，等她生了咱们拿些鸡蛋过去看看便好。”陈如松也不想跟这个姐姐走得太近。

　　“好，吃饭吧，难得菜色这样好。”

　　陈如松迫不及待，第一筷夹了白菜。

　　五个菜里，白菜陈如松不太爱吃，因为每年冬季的菜不是白菜便是萝卜，偶尔吃个新菜，早就腻了，他只打算夹这一次，因为另外四个菜都是他喜爱的，吃了喜爱的菜，不喜的菜就吃不下了，所以这不喜欢的要先吃，一口不吃对不住媳妇辛辛苦苦的炒菜。

　　这一顿饭陈如松吃得十分满足，尤其是排骨，便是炖汤，较为清淡，也很合他的胃口，他连吃了三大碗饭。

　　看着自己做的菜受喜爱，杨稔是很高兴的，看到排骨最受自家男人青睐，自己挺喜欢吃排骨的，于是开口道：“等今年过年，排骨就多留一些。”

　　陈如松很乐意，“这样好，我记得夏季在山上看到山药了，等过段时日我就去挖了来，跟排骨一起炖，这个炖汤补。”

　　“山药？别等了，明日咱们就去挖了回来吧，这个东西挖出来能放的，再等怕是被挖走了。”当初家里缺粮食，她爹山上找食物，就找到了这个山药，味道还行，现在听说还是补的，杨稔迫不及待想要了。

　　“也好，冬季不长，这时也可以挖了。”既然媳妇想先挖回来，也可以。

　　第二日夫妻俩吃过早饭就出门，山药不会很多，陈如松一个人拿就够了，杨稔打算背着儿子去，就不让婆婆帮忙带了。

　　毕竟分了家，要是大嫂不在意，她让婆婆看下孩子没什么，平时给些孝敬，可大嫂明显是在意的，拿了东西也介意，她还是自己带着吧。

　　初冬，山上能看到几个人，都是来砍柴的，冬季冷，要的柴火可不少，有些人秋季就开始准备柴火了。

　　自家还没准备呢，去年冬季准备了不少柴火和木炭，只用了一半，分家时，大部分是由自家和二房均分，所以自家分到不少，杨稔是打算过段时日再烧些炭就行了，只是看着别人在砍柴，她莫名觉得自家的柴火好似不太够。

　　总是多备一些的好，现下觉得不够，杨稔不由跟自家男人商量道：“要不咱们挖了山药之后，再来砍些柴？”

　　“好，家里也没什么事。”过几日村里有人建房，他就得忙起来了。

　　陈如松带着媳妇，一路来到自己记得的最近的一个地方，然后发现，山药没有了，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

　　“不会错，我记得是这里的。”陈如松肯定道，当时是给媳妇摘野果看到的，就在这棵树边边，绝对在这的。

　　“那是被人挖了？”杨稔四处瞧了瞧，没看见山药的藤子。

　　没找到山药，陈如松心情欠佳了，“应当是，去另一处瞧瞧吧。”

　　第二处也没有山药，要不是陈如松对自己的记忆有信心，都怀疑自己记错了。

　　语气低落道：“我也就看到三处地方，两个都没有，去看看最后一处吧，希望不会白来一场。”

　　最后这一处，比较偏僻，也比较远，这一处是有山药的。

　　找寻了这么久，终于看到山药，陈如松露出点笑容。

　　挖山药费时间，陈如松先安顿媳妇，“媳妇你找个地坐，我来挖就行。”

　　背着儿子，杨稔也不逞强，走到这里她已经有些累了。

　　山药长得深，不太好挖，陈如松小心地挖出每一个山药所在的地方，才开始深度挖掘。

　　慢慢挖下去，陈如松发现这山药个头不小，还挺长，挖到一个手臂深，也还看不到头。

　　杨稔在一旁看着也很期待，看着自家男人还要挖许久，她解下背带，抱着儿子在一旁看着。

　　也顺便跟儿子说说话，“这山药不小呢，小景看，你爹在挖呢。”

　　孩子天生就跟爹娘亲，杨稔逗逗，小景立刻就笑了，发出清脆的笑声。

　　听着妻儿在一旁说话，陈如松心里充满力量，继续挖掘。

　　过了一个多时辰，山药终于挖出，陈如松没有全部挖出来，留了一截，等明年便还能长出来，。

　　小腿粗的山药，有两个手臂的长度，约莫三斤重，挺好的。

　　嫁过来这两年，杨稔还未吃过山药，当晚就切了一小部分蒸着吃，粉粉的，还挺好吃的。

　　“等明年我上山，也要多注意，看到山药记得地方，天一冷就去挖。”杨稔感慨道。

　　春夏季是这些东西生长的时候，不能挖的。

　　“这几日我找一下。”媳妇喜欢吃，这一根可不够吃的。

　　上午找山药，下午陈如松去砍柴，杨稔则带着儿子在家接着做帕子。

　　儿子还小，真是不太方便，快点长大吧，等满了三岁就能送去族塾，她就松快了。

　　家里的猪和鸡都是陈如松在家就他喂，不在家就杨稔来喂，喂完它们，又摘了菜叶去喂兔子。

　　看到两只不同状态的兔子，杨稔想起了兔子的不对劲，还没跟如松说呢。

　　真是的，那天被山药这东西迷昏了头，还好现在想起了。

　　等陈如松回来，杨稔赶紧将兔子的事情告知。

　　“吃得多，爱睡觉？”陈如松询问道。

　　“是，我刚刚过去看了，那只兔子还在睡。”杨稔语气有些担忧。

　　“难道是有崽子了？”陈如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过去摸了摸那只不对劲的兔子，果然，鼓了一块，应当是有了，“这段时日就多喂一些吧。”

　　“好。”原来是有小兔子了，杨稔惊喜，难怪食量大，还懒洋洋的爱睡觉，这可不跟人怀孕一样么。

　　接下来两日，陈如松都在砍柴，既然觉得不够，多备一些总是好的。

　　木柴备的差不多了，陈如松又开始烧制木炭，冬季冷，自家媳妇又是怕冷的人，儿子也还小，这木炭也要多烧制一些才行。

　　陈如松在山上忙活，杨稔也没有一直待在家，在烧制木炭的时候，她跟村里一个玩得好的妇人出来找野葱。

　　野葱根部腌着好吃，叶部炒着也好吃，他们夫妻俩都很喜欢吃，现在有野葱，她当然要来找一些回去吃。




26.  晋江文学城发布   周岁

　　采摘东西，杨稔其实很喜欢，只是要除去秋收，秋收实在太累了，要不是收的是自家以后赖以存活的粮食，杨稔都想不干了。

　　这次一同出来找野葱的妇人叫惠娘，是自家男人的玩伴大头的媳妇，村里人有些叫她大头家的，有些叫她惠娘，杨稔当然是叫惠娘，不会叫她大头家的，听着不太好听。

　　跟惠娘的关系不错，也是因为两人的丈夫是好友。

　　惠娘与她一样，出来干活时，很少交流，都是各找各的，只有路上才会闲聊。

　　到了地上，两人就分开寻找。

　　野葱很多，旱地和田埂还有山脚下都会长，好找的很。

　　一个上午，杨稔找了满满一大半背篓，下午她不打算找了，先把上午找的这些洗干净，根部切了腌着，叶子留着晚上炒了吃，大半背篓的野葱，除去根部，也还有不少，一两顿是吃不完的，就算喜欢吃，杨稔也没有好几顿都吃一个菜的想法。

　　送了些给老宅那边，也还有很多。

　　杨稔打算拿些给娘家，她爹娘也喜欢吃，虽然娘家可能也找了，但他们人多，吃的也多。

　　现下申时未到，还早，刚好过去。

　　回娘家，当然不可能只带这点野葱叶子，像什么样子。

　　家里种的南瓜和冬瓜，只种了几棵苗，却结了不少果实，夫妻俩只有两人，都吃不完，南瓜和冬瓜杨稔都拿了一个，野蒜根也带了一些，本想着切一截山药，但想着娘家那个不省心的弟媳，不知道这山药最后落入谁的口中。

　　之前她娘跟她说会收拾弟媳，可看弟媳能接二连三犯事，恐怕不太有用。

　　这次回娘家，杨稔打算将儿子周岁宴的事情告诉爹娘，还有询问意见，第一次办，她跟如松都不太明白，她来询问爹娘，公公婆婆那就由自家男人去问。

　　儿子是十一月十日的生辰，还有半月就到了，该准备起来了。

　　“日子过得可真快，一晃眼，小景也到周岁了。”杨母发出感叹。

　　“可不是，我当时还怕的很，村里不少生孩子没撑过去的妇人，我真怕。”杨稔想起孕期的担忧，所以自家男人说暂时不生第二个孩子时，她心里是很乐意的，鬼门关走一回可不是容易的事。

　　不仅女儿担忧，杨母那时也是担忧不已的。

　　“周岁宴，咱们乡下人家很简单，就是请亲朋好友参加，铺一块红布，摆上你想让小景拿的好寓意的东西。小景以后是要读书的，小景他大伯家不是有读书人吗，借几本书过来，不过最好还是让如松问问亲家，陈家村的习俗怕是与咱们村不同，按他们说的来。”

　　女儿因为是女娃，是没有周岁宴的，满月酒也没有，儿子倒是办了满月酒，可洗三和周岁也是没有半的，杨家男孩多，两个老人也稀罕不到哪去，只是不想小儿子没儿子罢了。

　　“你公婆连小景的洗三都办了，周岁肯定记在心上，到时候会帮衬你们的，别担忧，小景是有福气的。”可不是有福气，出生不久陈家就分家了，女儿一家越过越好，自由自在的。

　　怕爹娘留饭，待了一会杨稔就告辞。

　　晚上，杨稔跟陈如松商量儿子周岁宴的事情。

　　“我下午送了一个南瓜和一个冬瓜给我爹娘，还有野蒜，顺便想问下爹娘儿子周岁宴的事。”送了东西给娘家，也得说清楚。

　　陈如松懊恼“我生辰那日，爹娘也说了儿子周岁宴的事，忘记跟你说了。”

　　那日爹娘说了儿子的周岁宴，又说他姐有孕的事，回来后他跟媳妇说了姐有孕，却忘了说儿子的事，就只顾着饭菜去了。

　　“真是，那爹娘怎么说的？”杨稔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儿子的事情都能忘。

　　“爹娘给咱儿子订了一个长命锁，还有抓周的东西也是爹娘准备，咱们记下这些东西，等再生孩子，就由咱们自己备了。”陈如松赶紧道出。

　　又接着道：“咱们这次是负责请人，还有族里几个受敬重的老人一定要请来。”

　　儿子周岁宴的事情要放在心上，山上的野果成熟了，也不能错过。

　　天气冷了，山上的野果豆梨到了好吃的时候。

　　不仅豆梨，鸡爪子也到了好吃的时候，这些野果村民们有闲时就会去山上找一找，给自家孩子添个零嘴。

　　虽然自家的儿子还不到能吃这些野果的时候，杨稔自己确是想吃的。

　　陈如松相当了解自家媳妇，出现霜冻之后，他就立刻上山去寻找野果了，这个时候的野果最甜，最可口。

　　每日都有零嘴吃，又有绣帕子荷包这个活干，日子过得很快。

　　陈如松帮着族人盖好一座房子，就到了儿子生辰前两日。

　　请好了人，采买好东西，周岁宴就到了。

　　虽然很想给儿子先试一下，可夫妻俩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想法，想让儿子自己抓周。

　　当日早上，陈大兴和田氏就过来了。

　　将半两重的银长命锁给孙子戴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小景周岁了，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这是他对孙子最淳朴的期望，田氏也附和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杨家人也来得早，杨父拿出一个小银镯给外孙带上，说了跟陈大兴类似的话。

　　两家人坐在一块，围绕着小景的话题相谈甚欢。

　　杨稔跟丈夫在安排周岁宴的事情，抓周在饭前，不然很多人吃了饭就直接走了。

　　抓周都是中饭之前，将抓周的东西摆好，陈如松抱着儿子放在上面，温声道：“小景，去拿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

　　为了不干扰儿子的选择，陈如松放下儿子就站到一旁，带着笑意鼓励儿子。

　　杨稔也是如此，“小景，拿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

　　小景并不太能懂爹娘把自己放在这做什么，不由朝他们伸手，喊道：“爹，娘，抱。”

　　儿子是一月前开始说话的，刚开始还迷迷糊糊，现在已经能准确说一些字了。

　　杨稔听到儿子喊人，只能笑着劝诱，“小景乖，看看你前面的东西，喜欢哪一个？”

　　经过一番引导，小景终于将视线转移到自己前面的许多东西。

　　犹豫一番，他的小手伸向一本书，那是《三字经》，杨稔有些激动。

　　虽然不想干扰儿子，可他们夫妻俩还是有私心的，将书本放在儿子不用爬就能拿到的位置，现下儿子果然拿了书，但这也是儿子自己选的，以后读书一定有所成就。

　　陈如松笑着道：“小景拿了书，以后肯定是个读书人，你放心，爹娘一定送你念书，你可要好好努力。”

　　杨母算是除了女儿女婿，最支持小景读书的人，闻言接话道：“可不是，小景看着就聪明，日后铁定出息。”

　　抓周以陈如松扬言要送儿子念书这个令人惊讶的消息结尾。

　　中饭吃的一些人心不在焉，陈大兴是其一，虽然儿子可能只是一时激动说的话，可儿子半分犹豫都没有，小景的书都还没拿稳，话就说出来了，看着像是等了好久就为说这话的样子。

　　只是今日是小景的周岁宴，陈大兴犹豫片刻，打算先揭过，晚些再问问儿子。

　　田氏也心不在焉，大孙子去了镇上私塾念书，从前只是听闻念书花钱的她才知道念书到底有多花钱，原本就不富的陈家更贫寒了。

　　不仅饭菜差了下去，连每月固定有一次的荤也变为两月一次，这不是大儿媳改的，是她自己改的，家里粮食还是她管着，卖粮食她自然也知道，都挑贵的粮食卖，剩下的都是便宜的，还是仅仅够家里一家人吃到明年秋，连余粮都不留，大儿子说不留了。

　　到底分了家，这个家是大儿子当家，她跟老头子可以对儿媳有意见，却不能太做儿子的主了。




27.  晋江文学城发布   兔子要生了

　　自己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听到小儿子说要送小景念书，田氏着急了，她是真不希望小儿子说的是真的, 老大分家可是分了十几亩田地的, 去年才刚刚送铁蛋念书，今年就是这个光景，何况是才有几亩田地的小儿子。

　　只是田氏也想着到底是孙子的周岁宴，先不说这个, 等过几日她再跟儿子好好说道说道, 送孩子念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家村是背靠陈氏这个大家族, 有便宜族塾上, 这才显得念书不难，可族塾只能教会孩子识字, 不让族人是个目不识丁的人。

　　再有的便要看有没有念书的天赋，要很出众才能让族里培养，一般的根本不会管，也就是说要自己出钱送去私塾，小儿子怎么能承受得了，田氏心里担忧。

　　杨父也心不在焉，想着孩他娘说的话：这年头娶个媳妇不是容易的事, 大儿子娶媳妇是花了不少钱的, 要是休掉这个儿媳, 那些聘礼钱是退不了的，可不休的话，教了这么久还是一心向着娘家，只会是个家贼。

　　这两年还不如多帮帮女儿, 大儿媳有什么意见先不管，等过两年二儿媳进门，再瞧瞧能不能成事。

　　孩他娘这些话说的是不错，不过孩他娘也只是想偏疼女儿罢了，到底该怎么做他还是得思量思量。

　　而杨母的心里是兴奋的，原先她还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家当家的，可前些时候，她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好的办法。

　　也是这个拎不清的大儿媳给她提的醒，家里这几年，才宽裕下来，添了一些从前舍不得买，如今咬咬牙会买的东西。

　　从前只有她跟当家的两个人干活，却要养活六七个孩子，自然不是一般的拮据，便是当家的会编竹篓那些，也难，靠着没日没夜的编，又租了不少田地耕种，除了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五这几日过节，其余的日子都没有闲过，才勉强将几个孩子拉扯大。

　　除了每日吃个半饱，也只有山里的野果尝味，野果他们夫妻俩也无暇去摘，还得孩子们自去。

　　家里种的枣树和石榴树，以及地边种的桃树，结了果后都是拿去卖了然后买粮食，孩子们只有一两个尝味，一大家子是这么艰难的存活，哪里舍得或者说哪里有银钱去买什么好的东西。

　　比如饴糖，从前家里是舍不得买的，只有过年才会买一小块给几个孩子分着吃。

　　还有什么糕点，是想都不用想的，家里买不起。

　　等几个孩子长大了，能帮衬家里，大女儿出嫁时才有一份好的陪嫁，家里在大儿媳嫁过来时，也才有了她眼里的好东西。

　　被偷的好东西，哪个不是他们一家子苦尽甘来的象征，偏偏大儿媳要偷拿，怎么不让他们两个老人心痛，耿耿于怀，尤其是之后还不悔改，更是让两个老人心寒。

　　前些时日，她才想开，大儿媳这样差劲，不更显出自己女儿的好吗，当家的虽说总是说自己对几个儿子是一碗水端平的，可她这个枕边人是知道的，当家的最重视大儿子，毕竟是长子，以后要靠他养老的。

　　越重视大儿子，看到重视的长子的媳妇这个样子就越不满意，夫妻一体，媳妇不好，当丈夫的也有没管教好的责任，大儿子自然也会受影响，除了最看重大儿子，当家的对大女儿可不是不疼爱的，只是不如大儿子而已。

　　这时候，她贴补女儿，只要拿大儿媳说事，便是贴补的多一些，也能说服当家的。

　　女儿要送外孙念书的，最要紧的就是银子了，她这个当娘的自然要帮衬帮衬。

　　也是这样，对于之前大儿媳偷拿的东西，她才能渐渐看开，反正以后是绝不会让大儿媳还有偷东西的机会的，她已经叮嘱了几个孩子，注意家里的东西了，不让大儿媳有单独在家的机会。

　　有时候她都得自嘲一番，家里真是防贼一般防着这个大儿媳，并且便是连防贼都没有这样时时刻刻盯着的。

　　周岁宴过后，家里恢复平静，陈如松继续出门给族人修缮房子或者建新房，这是没有银钱的，以后自家有事，族人也来帮忙，但是管饭，这样一来家里粮食的消耗也能少些。

　　杨稔照旧带儿子，绣帕子，只是还要多多注意的是家里怀孕的兔子，那日发现兔子有孕，陈如松就赶紧给公兔子再做了一个笼子，把公兔子抱走，将两只兔子分开，怀孕的兔子肯定比较脆弱，要小心照料。

　　听说兔子一般一月就会生产，那日她说兔子不对劲时，其实前几日已经有些预兆了，也就是说十月十九日之前就有孕了。

　　如今已经十一月十一日了，应该过不了几日，就能生小兔子，杨稔心里很期待，听说兔子一窝多的能有十一二只，少的也有五六只，也不知家里这只兔子能生几只呢。

　　一边期待着兔子生产，杨稔也体会到了儿子的难带。

　　一岁的孩子真的不太好带，好动，睡觉的时候也少了，便是小景一直以来都是乖巧懂事的，杨稔也总是感觉心力交瘁，做针线活的时候极少，回到了当初没分家那时候，一日下来做不了多久。

　　也亏得这是自己儿子，不然杨稔都想撂挑子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里有些当婆婆的非要将孙子抢到自己手里带是图什么。

　　反正她想好了的，以后儿子长大，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她是不会主动要带的，除非儿媳带不过来，她帮下忙，抢孙子带是绝对不会的。

　　心情不太舒畅，杨稔就会通过吃自己喜爱的食物来治愈自己，免得发泄在别人身上，不管是自家男人或儿子，她都是舍不得的。

　　前些日子自家男人给她摘的豆梨和鸡爪子都还有一些，杨稔抱着儿子，一个一个的吃着豆梨，给儿子拿了块米糕消磨。

　　小景拿着吃的也不消停，动来动去要下地，杨稔叹息道：“乖儿子，你可歇会吧，别动来动去了，等会娘再陪你。”

　　儿子已经可以站立片刻了，能自己站起来之后，他就不想人抱，要自己走，可又还不会，东倒西歪的，看得她心惊胆战的。

　　以前带满两三岁的弟弟妹妹没这么累，原来满了一岁的孩子才是最磨人的，幸好她娘是将弟弟妹妹带到两岁多才让她帮忙照看的。

　　带了几日儿子，就在杨稔不太撑得住时，这日早饭过后，大头的媳妇惠娘来约杨稔去挖冬笋。

　　山上有一片自己生长的毛竹林，每年立冬之后就会长出冬笋，这个时候，笋子正是鲜嫩的时候。

　　杨稔想到炖汤那鲜嫩的冬笋，想到清炒后甘甜可口的笋子，很动心了。

　　还能将儿子放在一边自己玩，自己也当放松一下心情，实在极好，于是杨稔背着儿子拿上背篓提着锄头就与惠娘一起奔向竹林。

　　到了竹林，杨稔把儿子放进背篓里，靠着竹子不会栽倒，又给了一个前些时候自家男人给儿子做的玩具，安顿好儿子，她开始寻找藏在地下的冬笋。

　　杨稔找冬笋的技巧不多，看那些凸起来的地面，多半就有冬笋在下面。

　　找到不大不小的新竹，看它们四周的地面有无凸起来的地方。

　　新竹的笋子才是鲜嫩爽口，那些长了许多年的竹子有笋子的不多，即使有也是比较老的，不会好吃。

　　来挖冬笋的人不少，很多是经验丰富的老人，杨稔看着他们锄头一下去，基本就能显露出一个笋子的尖尖，有时能一下挖出几个笋子，很是羡慕，老人一般挖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能挖满一背篓，他们不仅是自己吃，还会挖去卖，所以都是挖了一背篓又挖一麻袋再走。

　　杨稔不如他们，有时会挖空，不过大多数还是能挖到笋子。

　　冬笋能放十几日，杨稔放心地挖，准备挖满一整背篓，然后慢慢吃，到时候要是吃不完还能腌着。

　　虽然杨稔也想挖笋子卖，可有心无力，这几日兔子要生产了，得时刻看着，今早她看着兔子还是没什么动静才出来的，尽快挖好笋子就得回去盯着了。

　　与冬笋相比，还是兔子较为重要。

　　惠娘挖笋的速度与杨稔接近，花了一个半时辰，挖了接近一背篓笋子，杨稔将乖巧等着的儿子从背篓抱出来，把冬笋放进去。

　　一个接一个地将背篓填满，然后就收获了满满一背篓的冬笋，杨稔心情愉悦，丰收的感觉真是美妙。

　　此时惠娘也挖满了，背着背篓抱着儿子，杨稔与惠娘一起下山。

　　回到家，杨稔放下背篓，悄悄地去瞧了瞧随时可能生产的母兔，还在懒洋洋地，趴在给它垫好的温暖舒适的生产地。

　　看着没有生产的迹象，杨稔松了口气，希望等自家男人回来之后它再生，她自己不是一个很稳妥的人，怕一个人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还是有个人一起商量着好些。

　　她对母兔这次生产是寄予厚望的，买回来的这两只兔子一共一百多文，要是能生上几只，两只就算只算一百文，四只便有两百文，六只三百文，是她辛辛苦苦做帕子荷包一个月的银钱了。

　　何况兔子养久一些，一只就能有三四斤，一只就能卖上一百文了，几只就是几百文呢。

　　最后也如杨稔的愿，在傍晚陈如松回来不久，兔子便有些异常，它似乎有些不安，还会抓地，一直注意着情况的杨稔觉得应该是要生产了，这几日都有些厌食。

　　不像之前吃得多，吃得狠，这些时日，杨稔了解了不少关于兔子生产要注意的事，最重要是兔子生产时，要安静。

　　于是在陈如松要说话时，杨稔赶紧拦住，将他拉到离兔子较远的地方小声解释：“兔子要生了。”




2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展望

　　原以为过一会就生了, 可一直到晚上，杨稔做好了晚饭，兔子也还没生产。

　　陈如松已经吃过饭, 就由他悄悄关注着兔子的动静, 杨稔带着儿子吃晚饭。

　　吃完晚饭，洗漱完，也还是一只兔子都没生出来。

　　杨稔悄悄地朝自家男人轻声道：“你先看着，我哄小景睡着再过来。”

　　陈如松摇头, 小声回复：“你也睡吧, 我来看着就好。”他明日不用去帮忙，晚些睡也没事。

　　丈夫心疼她, 杨稔便没坚持, 儿子现在有点闹人，上午挖了冬笋, 下午又带了一下午儿子，这时候她也有些累了。

　　哄完儿子，杨稔也直接睡了过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

　　早上醒来，反应了片刻，杨稔想起昨晚兔子在她睡前还未生产，不由开始好奇母兔到底生了多少小兔子。

　　只是昨晚丈夫肯定熬到很晚, 杨稔就没有吵醒在旁边睡得正香的丈夫, 轻手轻脚起床, 悄悄在放兔子那屋的窗口看了一眼。

　　母兔酣睡在一侧，它面前放着一些食物和一碗水，还烧了炭火，自家男人还是很细心的, 另一侧则趴着一二三……八，八只小兔子，杨稔捂嘴，怕自己发出惊呼。

　　太好了，养好这八只小兔子，以后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兔子了。

　　满足了好奇，杨稔烧水洗漱，这天气，冷水洗脸实在太冷了，她不想冷到手上生冻疮，不仅洗脸，连洗菜都是用的温水。

　　在烧水的同时，也开始煮粥，这大冷天的，早上喝一碗热粥是非常温暖的事。

　　洗完脸，陈如松也抱着儿子出来了。

　　“你今日不用去帮忙是吧？”杨稔记得之前自家男人跟她说过，做到昨日就完工了。

　　陈如松点头，“是，今日无事。”

　　“那咱们去镇上采买些东西吧，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我想给咱们一家三口都做一套冬衣，还有一些冬日用的物品不太够，还得补上一些。”

　　“我想给小景做一床被子，他如今盖的过些时日怕是不够暖，还有咱们的棉衣要加厚一些。”说得杨稔有些心疼，一床被子可不便宜，棉花一斤三十二文呢。

　　只是儿子重要，他们两个大人也不能让自己冻着，花钱买棉花，人冷不着，棉花也还在，而要是冻到生病了，是既费钱又难受，病好了钱也没了，还是买棉花划算。

　　“好，我的不用了，穿着不冷，你那件加些棉花就行。”陈如松自然也是知道棉花的价格的，既然并不感觉到冷，也就不必加了。

　　“现在不冷，过些时日就冷了，都加一些，不然冷到生病就不好了。”杨稔不同意自己男人说的，他们两个人都要穿够了衣裳，不能冻着。

　　“行，听媳妇你的。”想着不会加很多棉花，陈如松也就不再推脱，谁不想穿的暖和一点。

　　冬季镇上的集市也还是热闹，将必要的东西都买好，夫妻俩就回来，杨稔先给儿子制作小被子，现在盖的那床就垫着，这样的话，儿子整个冬季也不会冷。

　　冬季天寒地冻，基本没有什么事做，杨稔就待在家做针线活，除了给儿子做小被子，给自己和丈夫棉衣里加棉花，还有缝补衣服、纳鞋底，为明年自己和丈夫还有孩子的穿着做准备。

　　冬笋还能晒干保存，虽然天冷，太阳微弱，但每日烧火后，可以用余温烘干。

　　趁着冬笋还有不少，陈如松去挖冬笋了，日后家里菜地没菜时也好有个菜吃。

　　挖冬笋回来的第二日，就下雪了。

　　“幸好是昨日去的，今日下雪可太冷了。”杨稔庆幸，下了雪就不好挖冬笋了，要是没挖，她心里肯定觉得遗憾。

　　“老天爷照顾我。”陈如松玩笑道。

　　因为杨稔要给儿子做棉被、给夫妻俩的棉衣加棉花，还要纳鞋底、要缝制衣裳，事多的很，所以家里的一切杂活都交到陈如松手上。

　　他要喂养家里养的两头猪，七只鸡，还有一只母兔一只公兔和刚出生不久的几只小兔子，还有鱼塘也要割鱼草喂鱼。

　　分家时分到的那头猪仔现下已经有近两百斤了，等到十二月初或是十二月中旬就可以卖掉了。

　　分家后抓的猪仔小一些，一百六到一百八左右，过年前杀掉，请亲戚吃杀猪饭。

　　然后留一小半熏制成腊肉，一半还是卖掉，到时候能收不少银钱。

　　之所以两头猪能有这样的重量，可是跟自家精心喂养脱不了关系。

　　村里大多数是直接割猪草喂，自家不仅有猪草，还会将有油水的碗用米糠擦掉，家里的米糠也是都用来喂猪，家里老掉的菜叶也会喂给它，日日都会将猪草等煮熟喂，而且会喂饱，村里大多数是不会这样的。

　　家里的七只鸡是六只母鸡一只公鸡，因为喂饱了，每日都能捡五六个鸡蛋，除去她因为还要喂儿子，每日吃上一个鸡蛋，自家男人隔一日吃一个补一补，每日至少存上四个，一月一百二十个，卖去县城，一个一文，一月下来，光是这鸡也能有一百多文的收入。

　　不过等儿子再大一些，他也要每日一个鸡蛋了，收入就得少一些了。

　　至于为什么不多养，实在是到极限了，家里的粮食，田地产出都是不卖的，保证自家食用，再存一些备用，米糠供着两头猪和七只鸡，再多便养不了了，它们会吃不饱的，至于大米和玉米花生那些是人吃的粮食，是万万不能喂牲畜的，否则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针线活做完，到了十二月初，杨稔没急着绣帕子，针线活做多了很损眼睛，她可不想日后变成个瞎子，秋若娘就是做多了绣活，不仅眼睛不好，身体也差了，连女儿也没养好，差点就毁了终身。

　　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秋若了，上次秋若那样子之后，就一直没见过，还以为会有什么后续，结果一直没见到人了。

　　不想这个奇怪的旧友，想到自己已经好些日子没数家里的存银了，不知道确切数量，杨稔心里不踏实。

　　想到这时下着雪，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于是关紧院门，拉着自家男人到房间数银钱去了。

　　这银钱，用的是一个结实的木匣子，放在墙里，面前还有东西挡住，前面还有一个柜子拦着，就算是拿开柜子也看不出这墙哪里空了一小块，不是清楚知道银钱放哪的人是很难找到的。

　　木匣子不算多大，比小木凳还小一些，装了不少铜钱，以及几粒一两的银子。

　　银子只有五两，其余全是铜钱，一百文套一串，还有一些零散没串好的铜钱。

　　主要就是计算这些没串好的铜钱，杨稔拿出准备好的麻线，夫妻俩一起数铜钱，数出一百就串成一串。

　　等将零散的都串得差不多，只有几十文是单出来的，两人就开始算总数。

　　五两银子是不会变的，然后数串数，原本一千文成一贯钱，只是一千实在太为难人了，夫妻俩一致觉得就串一百文就行。

　　“一串、两串、三串、……、一百二十九串，有一百二十九串，就是十二两九钱，算上五两银子，六十六文铜钱，总共十七两九百六十六文，快十八两了。”陈如松心情松快，算上年前两只猪出笼，就能有二十两存银了。

　　至于他们两人手里的一点散钱，是不算进去的，毕竟日常还是要花用，这个匣子里面的银钱，都是打算一直存着的。

　　“竟不知咱们存的还不少，我总以为咱们会花很多，吃得比从前好，总是买吃的。”杨稔感慨道。

　　“是咱们那次卖板栗得了不少，还有媳妇你每月辛苦绣的帕子和荷包，再就是每月卖的鸡蛋了，咱们虽然吃的多，可挣的也不少。”陈如松解释道。

　　家里自给自足，其实也没用到太多银钱，只是吃的比从前好一些而已，都是家里的粮食，除了一月买几次肉，一斤肉十五文，自家每次只买半斤，一月也用不了太多的，还有一月买媳妇爱吃的几份糕点，可媳妇不会要贵的糕点，都是便宜的分量多的，也不会花很多。

　　也就只有他们夫妻俩生辰花费多一些，儿子周岁宴要的银子也收了大家的礼钱，相抵下来，也没花几个钱办。

　　“咱们分家后，建完房子是还有十二两左右，等年前卖了两头猪，应当存银有二十两，不到一年能存下八两。

　　院子里鱼塘的鱼还未卖过，后院的兔子明年也能有银子入手，十两银子应当能存到。

　　一年存上十两，到儿子念书时就有四十两，若是咱们运道好些，五十两也不是不能存到，儿子还是能读下去的，一直读下去也不是不行呢。”杨稔开始展望未来。

　　陈如松很是赞同，“是啊，今年还只是开始，鱼塘的鱼要是能长，明年就把另一半院子也挖了，扩大，在后院找块地种菜便是。

　　这鱼塘现在应当有一百多条鱼，时不时就能看到它们跳出水面，等明年几百条不在话下，明年就把今年养的鱼抓了，一百多条，卖便宜一文，九文便有九钱多了，后年这些明年生的小鱼长成，一两多银子怎么也能有。

　　还有兔子，一窝就八只，我打听过，兔子一年能生两窝，不过应当不会太多，五六只这样，那八只小兔子有五只是母兔，咱们养着，留着明年六月配种，七月生下来。

　　这次生下来的就养到开春卖，一只养到三斤多就有一百文，这么多只，都养活了，二三两银子是不会少的，总是会越过越好的。”陈如松越说越有劲。




29.  晋江文学城发布   说道说道

　　杨稔听着自家男人说的, 心里也是很激动的，小时候过得那样艰难，一文钱都要想很久才敢花, 而现在, 她却是在跟一两银子打交道，动不动就一两一两的挣，这可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心里开始期待着两头猪出栏, 存银突破二十两的感觉了。

　　猪栏里的两头猪：瑟瑟发抖。

　　天冷, 为了不让两头猪受寒掉肉（绝不是想早一点看到银子），十二月初, 夫妻俩一致决定将分家得的那一头猪卖掉。

　　至于另一头, 陈如松将猪栏围了一番，不让冷风肆意吹进来, 打算这几日多喂一些猪食，吃多了，身子自然就御寒一些，应当就不会掉肉了。

　　想跟母兔那样有炭火是不能的，若不是因着母兔刚生产，他也不会如此奢侈。

　　这次卖猪，因着未分家前, 陈家二老都是卖给陈屠夫的, 夫妻俩也是卖给了他, 毕竟算是熟人了，知根知底，陈屠夫是个靠谱的人，比卖给不熟的屠夫好些。

　　这头猪养了几日, 因着夫妻俩想的都是多喂些免得掉肉，现下看起来很是精神，这头猪是直接卖活猪，两百零一斤，瞧着肥嘟嘟的，按十文一斤收购，若是杀了卖肉，便是十二文一斤。

　　这猪看着就肥，很能卖上价，能赚不老少呢，陈屠夫笑眯眯地将两大吊钱和十文散钱给到陈如松的手里，这家还有一头肥嘟嘟的猪呢，“如松小子，这猪你养得好呐，等腊月尾你要杀猪卖，尽管喊叔，叔马上就来。”

　　收到钱，陈如松心里也很高兴，“好勒，叔您慢走。”

　　卖掉了这头大肥猪，夫妻俩松了口气，钱会到手和钱到手里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夫妻俩看着这大大的两吊铜钱，高兴不已，然而乐极生悲，将卖猪的钱给媳妇收好，陈如松去瞧兔子，发现两只小兔子一动不动，他心里一咯噔，难道，难道死了？

　　养了这么多日，都大半月了，怎么还会养不活？

　　听说不能用手触摸小兔子，否则沾染上人的气息，母兔便会认为不是它的孩子，继而不会喂奶，陈如松不敢去动。

　　怀着一丝期望，万一只是困了呢。

　　虽然心里知道不太可能，陈如松还是期望着。

　　原本兴高采烈地丈夫突然丧气，杨稔自然注意到了，“怎么了？”

　　陈如松语气低沉地说道：“有两只兔子一动不动，可能……”

　　闻言，杨稔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兔子不好养，她当然也想过可能养不活几只，可都养了大半月了，八只兔子一直活蹦乱跳的，她都放下心来了，觉得能都养活了，怎么，怎么会呢？

　　“你仔细看过没有？”杨稔有些不想相信。

　　“不能摸，我没去摸，晚上再瞧瞧吧。”陈如松也不想相信。

　　到手的两吊钱都不能让夫妻俩高兴了，两人一直情绪低迷，煮好晚饭，两人没心情吃，“去看看两只兔子再吃饭吧。”杨稔忍不住建议道。

　　陈如松也是这个想法，“也好，去瞧瞧，总要有个结果的。”

　　要是现在还趴着不动，多半就活不了了。

　　出乎意料的是，晚上过去，八只兔子都在吃奶，悄悄离开。

　　杨稔松了口气，“看来只是贪睡，不过今晚还是多加一些炭火，让房间暖一些吧。”

　　从高兴-悲伤-高兴，陈如松心口的大石终于放下了，晚饭也有心思吃了。

　　一夜无梦，早上洗漱好，陈如松先过去瞧瞧兔子，有几只都一动不动，看来是在睡觉，也是他太大惊小怪了。

　　到了中午，陈如松去喂兔子，又是有两只兔子一动不动趴在那，好似没了呼吸，原本不在意的陈如松，看着看着觉得不对，之前他进来喂食，这些兔子都会动起来，便是知道他无害也不会无动于衷。

　　可昨晚八只兔子都在动，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生病了？可村里没有兽医，整个镇子都没兽医，村里也只有自家在养兔，无法请教。

　　到了晚上，陈如松再进房间，那两只兔子依旧没动，看来是不对劲了。

　　只是昨日还活着的，今日就又不动了，又不能摸，无法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等明日一早再来看看。

　　第二日依旧没动，陈如松确定了，这应当死了，用夹子夹出来一模，果然，邦邦硬了。

　　“媳妇，死了两只小兔子。”陈如松语气消沉。

　　“两只母兔，都快半斤多了，就这样死了。”陈如松心痛不已，两只就三十文了，不死的话两只养大能卖两百文，就这样没了。

　　“第一次养，能养活几只就几只吧，接下来也要多多注意，其它几只可得小心照料了。”杨稔劝慰道。

　　“嗯，这两只兔子我埋到外面去，这么小，吃不下去。”就是馋肉，他也吃不下。

　　杨稔连连点头，“去吧，我也吃不下，这么小。”吃着都感觉像是在作孽。

　　不久后，又死了一只小公兔，如今母兔产下的八只小兔子，只剩下三只母兔两只公兔了。

　　夫妻俩伤心的同时也越加注重剩下的几只小兔子以及两只成年兔子的照料。

　　到了腊月二十后，夫妻俩也顾不上惋惜死去的兔子了，家里要开始采买年货了，今年是他们分家后第一次过年，要过一个好年才是。

　　镇上的集市热热闹闹，夫妻俩在各个摊子浏览着，停在了一个卖对联福字的摊子前，对联只要在村里买一副就行，他们要买的是福字。

　　整个集市热闹非凡，年味十足，各个吃食摊子围满了人，卖完福字，看着不少人的吃相，杨稔馋了，快过年了，她想着不如犒劳犒劳自己？

　　“如松，我想吃汤粉了。”这大冷天的，吃一碗热腾腾的粉多好。

　　“好，正好过去放下东西歇一会。”卖汤粉的是个铺子，有几张桌子，不少凳子，许多人怕是也想着歇歇才来吃粉的吧。

　　“掌柜的，要一碗汤粉。”

　　“好嘞，您先做，汤粉马上就来。”

　　“你不吃一碗，腊月了，吃一碗又怎么了，才两文一碗。”杨稔嗔道。

　　陈如松无奈笑道，“哪里是舍不得吃，我只是没饿。”

　　“没饿也来一碗吧，天冷，热腾腾的汤粉吃的人也热乎乎的。”杨稔劝道。

　　天寒地冻的，喝点热汤也是好的，这汤粉的汤是用大骨头熬到，多补啊。

　　连儿子，杨稔也喂他喝了一点汤，粉是没给吃的，怕消化不了。

　　吃完这个汤粉，整个人都满足了，夫妻俩接着采买年货。

　　第一次给自己的小家采买年货，怕漏掉什么，夫妻俩硬是边看边想，将整个集市都看了几遍，确定自家没有要买的东西，这才提着东西离开。

　　年货买好了，很快就到了腊月尾，家里最后一头猪也要开杀了。

　　这头猪杀出来有一百一十五斤的肉，卖了六十斤，留下五十五斤，和一些猪内脏，请了杀猪饭后剩下的肉再熏制腊肉。

　　除了猪板油和部分内脏留下，其余的一些内脏猪下水那些都打包给了屠夫，只算十文钱，总共得了七百三十文。

　　采买年货花费了一些银钱，现在存银是十九两多一点，没到二十两，但夫妻俩还是高兴的，至少两头猪都顺顺利利养大出栏了。

　　今年的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夜，还是要在老宅过。

　　虽然分了家，不过二老都还建在，一年的最后一日，二老自然是希望一大家子都团团圆圆的，二房三房当然不会反对。

　　既然要去老宅过除夕，当然要带东西过去，杨稔建议道：“咱们就拿一只母鸡过去吧，家里的七只鸡，一直都舍不得吃。过年了就吃一只吧，再带点酒。”一只鸡可不便宜，几十文，加上酒也是很不错的了。

　　“二十九是在自家过的，这鸡就在家炖着吃吧，到时候盛一碗过去给爹娘就行，一只鸡拿过去，爹娘他们也吃不到几块肉，咱们盛出来专程拿过去，爹娘还能做主，现在大嫂对爹娘已经不太恭敬了。”这是陈如松前些日子发现的，爹娘比去年瘦了。

　　脸上的笑容也少了，记得仲秋节，爹娘还能对二哥的两个女儿都和颜悦色，可见过得还行，脸上也有肉，可上次儿子周岁宴，他就发现，爹娘好似瘦了，可并不明显，他没想太多。

　　没成想，前些日子，他碰到他爹，竟然脸都要凹下去了。

　　今年年三十，他要跟大哥好好说道说道的，给爹娘养老，爹娘还没老呢，就能让他们瘦的脸上没肉，以后真的老了，动不了了还得了。

　　“行，那就拿两斤猪肉，还有一小坛酒？你看看还要拿些什么？”先将要拿什么东西商量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陈如松思量片刻，叹息道：“我想给一两银子给爹娘，爹娘的日子不太好过，我前些日子看见爹的脸都凹进去了。”

　　“一两银子？爹娘未必没有银子，怕是不好拿出来花，铁蛋读书是个花钱的，一旦爹娘将银钱拿出来，便定会被大嫂觊觎，如今铁蛋读书要钱，大嫂为了儿子，可不是从前那副大方的样子了。”杨稔觉得给了也未必有用。

　　看着自家男人那副为难的样子，杨稔也不由叹气，给了个办法，“你既然心疼，日后家里买了肉就叫爹娘过来吃吧，盛过去怕是也被几个侄子侄女吃了。”

　　她嫁进来两年，公公婆婆也没怎么为难她，分家后，还贴补了不少银子，让公公婆婆来吃几顿，她还是乐意的。

　　陈如松却觉得还能拯救，“没事，我跟二哥说了爹娘的事，年三十我们先去跟大哥好好说道说道，就不信大哥也跟大嫂一个想法，只顾着自己儿子，不顾爹娘了。”




30.  晋江文学城发布   质问

　　杨稔却不觉得会有用, 当初陈大哥不顾家里情况硬是要养着一个少时倾慕的人的女儿，最后公公将罗翠儿送走又不敢硬气反抗，做事没个定性。

　　还有铁蛋上私塾, 一月一百文的束脩, 一年买几次笔墨纸砚，若是要书，族塾有一些基本的藏书，可以借阅和抄写, 这才开始, 应当要不了那样多的银钱。

　　可他却能在才开始就缺钱要借钱，可见心里根本没个底, 想一出是一出的。

　　不过到底是自家男人的大哥, 杨稔没有说话。

　　已经分家，大房到底怎样, 也不太能影响自家，二老在大房能过得好就好，过不好接过来或者时不时给予一些照顾她也不会反对。

　　关键的是今年过年，腊月二十九，他们这称为小年，晚上这一顿就叫小年夜。

　　过年的第一天，自然也是很重要的, 要好好规划这一餐。

　　既然丈夫说鸡留着自家炖, 杨稔就把这个列入一道菜, “二十九那日晚上的菜，我想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要加的，首先就是鸡, 就是老母鸡汤，然后得有鱼，年年有余嘛，现在家里有不少肉，不过是已经腌上盐巴准备熏制了的，过年还是吃新鲜的好，得买，再来几个素菜，三个荤三个素吧，六个菜，六六大顺。”

　　六个菜两个人吃是很够了，而且从前家里过年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菜，陈如松点了点头，觉得没什么要加的。

　　今年过年，杨稔只给儿子做了一身新衣裳，她跟丈夫都是穿去年的衣裳，分了家，到底要多顾着家里，衣裳够穿就不急着做新的，到现在，她总算明白从前家里爹娘为什么好几年都不做一身衣裳，果然是得自己当家了才知柴米油盐贵。

　　腊月二十九早上，杨稔给儿子穿上新衣，做了一顿不错的早饭。

　　一家人吃完就开始为晚饭做准备了。

　　小年是不吃中饭，直接吃晚饭，与村里现在大多数人家的习惯差不离，陈家村基本家家户户都至少有十几亩田地，可也还是与别的村一样，每日只食两顿，只有几户较为富裕的人家才会一日三顿。

　　晚饭是自家叫的，大多数人是叫夕食的，因为他们是太阳落山就吃饭，所以叫夕食。

　　而自家一日三顿，就直接将三顿称为早中晚饭了。

　　杀了鸡又处理好，陈如松才出去买新鲜猪肉。

　　杨稔则将鸡切好放进砂锅，泡上干蘑菇，只等过些时候就开始烧火。

　　今日邻村就有猪肉卖，不用去镇上，陈如松很快就买回来了。

　　食材备好，将儿子安放好，让他先一个人玩，夫妻俩开始贴对联挂灯笼贴福字。

　　忙活一阵子，家里装饰好了，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等热气腾腾的鸡汤炖好，杨稔就开始炒猪肉，天冷，菜容易凉，盛好一碗鸡汤一碗猪肉后，杨稔将它们放进食盒，这才递给自家男人。

　　“你先送去吧，爹娘肯定留你说话的。”等她将剩下的几个菜做好，自家男人都不一定能回来呢，这也是上次的教训。

　　鸡汤里有不少好肉，猪肉那一碗也是满满的肉，很是实在，陈如松心里庆幸当初自己选中了媳妇，幸好媳妇也相中了他。

　　一家人温馨甜蜜的小年夜饭吃完，转眼就到了大年夜。

　　吃了早饭，想着去买肉，还不如在自家鱼塘捞一条鱼来得实在，陈如松也不想这冷的天跑出去。

　　遂在家捞鱼，天冷，自然也不会下水，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捞到了一条鲫鱼，陈如松拿在手上掂量一番，感叹道：“不错啊，有两斤多了。”

　　“精心养了好些时日，喂的饱自然要长肉。”杨稔不太懂养鱼，不过她认为不管养什么，吃饱了自然就长肉了。

　　“就带一条鱼一坛酒？好似还不如仲秋节带的多。”今儿是大年，这鱼是比之前大不少，可也是一条鱼，总不能比仲秋节还少。

　　“那就将前些日子买的米糕带一份吧，等吃了饭我再个爹娘各一百文钱，算是孝敬了。”陈如松不想拿多了东西，爹娘吃不到什么，都让大房的没良心的吃了，想想就不爽快。

　　昨日觉着给银钱不行，今日杨稔又觉着能行，知道公公婆婆手里有钱的话，大嫂想捞到手里，自然要恭敬一点，奉承一番，对公公婆婆也是好的。

　　于是杨稔点头赞同，“行，你跟二哥说一下，免得他没准备。”陈二哥是个孝敬的人，要是知道自家要给，他定然也会给的，要是不知道，没准备，到时容易闹别扭。

　　“这你放心，等会就跟他说。”肯定要提前跟二哥说好的。

　　在家里收拾一番，将给几个孩子的压岁钱准备好，要拿的东西也备好，夫妻俩带着儿子过去二房。

　　陈二嫂已经是近六月的身孕，肚子较为明显，自今年查出有孕，她的眉目就舒展开来，不像从前总是带着愁思，性子也开朗许多。

　　看到三房一家子，她扶着肚子，笑着迎上来“三弟，三弟妹，你们也好了，我跟你二哥正想去找你们呢。”

　　陈二哥手里提着东西，看着确实是准备好了的样子。

　　“二哥，等会吃了饭我打算给爹娘一人一百文孝敬。”既然都准备好了，陈如松就跟赶紧将自己的想法告知。

　　“我也是如此想的，正要与你说呢，爹娘疼咱们一场，怎么能让他们二老如此受罪呢。”陈二哥看来，都瘦到脸都凹进去了，可不就是受罪。

　　自家才六亩田地，都过得有声有色，他陈如明分到了二十亩田地，便是要送儿子念书，也没到苛刻爹娘的地步！

　　看来二哥火气不小，自己也是，之前他一直认为大哥只分了十几亩田地，当时都只想到自己了，前段时日才算明白，大哥是分到了九亩水田，十一亩四分的旱地，算起来可不就是是二十亩还要多！

　　这么多田地，怎么会才送铁蛋念书就到了穷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这会大哥是无辜的想法在陈如松心里已经摇摇欲坠了，爹娘为什么会瘦，又没生病，便是吃得差了，可一家子难道不是一起吃的么？大哥是怎么不知道的？

　　怀着这些疑问，到了老宅。

　　看到大房的人的样子之后，陈如松有些惊讶又有些松快。

　　大房的人都是一副没肉的样子，只有铁蛋是脸上有肉的，也能理解，要是自己儿子以后去念书，他也要给儿子补一补的，都瘦了，也就是说，不是故意慢待他爹娘的。

　　陈大嫂看见二房三房的人过来，眼里泛光，因为她瞧见他们手里的东西了。

　　随即热情招呼，“二弟，二弟妹，三弟三弟妹，你们都过来了呀，快来做。”

　　昨日只有一盘肉，一大家子人抢着吃，根本没吃几片，看着二房带了肥肥的母鸡，三房带的胖胖的鲫鱼，陈大嫂不停地咽着口水，免得口水流出来。

　　再看到比分家前瘦不少的二老，陈二哥和陈如松两人心里的心疼和气愤上来了，根本不想等吃完饭再算账，打算现在就问个明白。

　　“大哥呢？”陈二哥沉着脸问道。

　　陈大嫂不明白他黑什么脸，大过年的，真是。

　　因着不满，回答的语气也不大好：“去打水了，等会就回来。”

　　话音落下，陈大哥就进来了，放下东西招呼道：“二弟三弟都过来啦。”

　　“大哥，你作甚要虐待爹娘？”陈二哥沉声道。

　　这话让陈大哥惊异，也倍感委屈，“二弟，你说的什么话，我哪儿虐待爹娘了？”

　　陈大兴也为大儿子说话，“老二，没有的事，你怎会这样说。”

　　“爹，你还偏着他，你和娘从分家到现在，都瘦了多少了，要不是没吃饱穿暖，怎会瘦成这样？”听到陈大兴的话，陈二哥也觉着委屈，他从小就知道他爹偏心大哥，可现在他是在为他爹鸣不平，怎么还能偏帮。

　　陈大兴还要再说，被田氏拉住了，她听到二儿子的话是真的开始觉着委屈了，当初没分家，家里三十多亩田地，一大家子十几个劳动力，每年不仅能存下不少银子，吃喝穿用在整个村子里也是中上等，如今，却吃的最便宜的粮食，还得精打细算，免得日后不够吃。

　　若是没人说还好，经二儿子这样一说，田氏想想这些日子过得，简直心酸。

　　老头子说什么分家好，哪里好了？当初直接压下大儿子要送铁蛋念书的念头多好，一家子还在一起，过着好日子。

　　“铁蛋念书费钱，家里吃的差了点，不光是爹娘，我和你大嫂还有你侄子侄女一样都瘦了。”陈大哥尴尬地说道。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不希望被弟弟们看轻，早知如此，就不听家里那妇人的建议，少在爹娘面前哭穷了，自己的目的没达到，还惹得他娘每日做饭越做越少，越做越差，一家子都瘦下来了。

　　“铁蛋读书要是真这么花钱，不如不读，这才开始，就这样缺钱，再读下去是不是得卖田卖地来供？”陈二哥恨恨道。

　　“大哥，铁蛋念书，到底要多少银钱？一月一百文的束脩，笔墨纸砚便是一月一次，也就三百文，算些杂七杂八，一月五百文总够了，一年下来也才五两银子。”陈如松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这费钱到底费到哪里去了？

　　陈大哥略显心虚，开口道：“还有书和给先生送的礼，这些是要不少银钱的。”

　　陈如松不相信，“大哥，之前你跟我说，私塾先生有书，可以借了抄写，白纸虽贵，可我想，怕是还用不到一两银子吧，铁蛋去私塾还没到一年，也就是说六两银子也没用到，这钱费到哪去了？”这才是陈如松一直没明白的地方。




31.  晋江文学城发布   结果

　　接着陈如松又补充道：“便是给先生送礼, 也只有仲秋节和过年这两次，我打听过，一次送上一百文不到的东西已是极重的礼了, 那么也还是用不到六两银子。”

　　这话就把陈大哥本来要用送礼做借口的话给堵上了。

　　陈大兴不是个笨人, 他只是被之前的思想蒙蔽了，从来都说读书费银子，他也毫不怀疑这句话。

　　是以大儿子说家里的银钱都耗在孙子身上，他也没多想, 可经小儿子这么一算, 铁蛋念书再花钱也没到要咬紧裤腰带的地步。

　　可大儿子为什么要将多余的粮食都卖掉，只留将将够吃的粮食, 嘴边还一直挂着念书太费钱了, 家底都掏空了？

　　从前家里若是不办什么大事，一年能存下□□两, 分了家，田地少了四成，但五两银子还是能存下的，算上分家得的，有七两银子，这还是按从前那样过日子能有的。

　　像大儿子这样，将贵的粮食都卖了, 家里只留一些仅仅够吃到明年秋的便宜的粮食, 手里十两银子都不止, 哪里会缺银钱？

　　“老大，如松的话你听到了吧，给我跟你娘一个解释。”陈大兴难忍失望，大儿子是想要他跟老伴的棺材本不成, 明明不缺却要在他们面前说缺钱。

　　陈大哥确实是个要面子的人，可也是孝子，看到爹娘瘦削下来，心里不是不内疚的，原是想着爹娘将小弟的念头打消，他就赶紧停掉儿子的学业，恢复原来的生活，再给爹娘补一补，可不想，却是两个弟弟率先给爹娘抱不平。

　　“爹，娘，儿子不想送铁蛋继续上学了。”

　　陈大哥冒出的这句话令人奇怪，跟之前的话有什么关系么？杨稔不解。

　　“什么？”陈大嫂惊呼。

　　咦？怎么大嫂竟然不知自己丈夫的想法，不过大房不是要慢待公公婆婆就好，毕竟是大房接下二老养老的任务的，他们三房便是帮也帮不了太多，若要自家接二老过来，便有当冤大头之嫌了，毕竟大房是得了六成家产的。

　　到这基本就没自家的事了，杨稔心里放松，站在一旁继续听着。

　　而此时的陈大嫂一脸激愤，“陈如明，你傻了吧，先生可是说儿子读书不错的，继续下去说不得能考个秀才，你在想什么？怎么能不读？”

　　陈大哥并不想搭理自家娘们的话，心里对她还有些意见，就是她出的馊主意，说什么在爹娘面前哭穷，爹娘就会去打消三弟要送儿子上学的念头，但这根本没用。

　　“你是觉得当初执意要送铁蛋念书，今儿反悔怕失了面子，所以一直在我跟你娘面前说读书费钱，想让我们劝你？”陈大兴拉着脸问道。

　　爹这样想也好，总比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目的要好，于是陈大哥低下头，虚着声说道：“是，我也怕您生气。”

　　“你，你”陈大兴气急了，却不知该怎么办了，大儿子都是快到而立的人了，还这个样子，是他没教好啊。

　　这时也不是教儿子是时候，现在关键是铁蛋到底还要不要接着读书。

　　“你心里是真不想送铁蛋念书了？”陈大兴认真的问道。

　　陈大哥一脸诚恳，“是，爹，虽然今年铁蛋念书的花费确实是如松算的差不离，可这只是刚开始，明年就要更多，之后是一年比一年要的多，儿子心里想清楚了，家里支撑不了。”

　　这话陈大兴是很赞同的，读书好谁不知道，可又有几家能承担得了呢。

　　眼看公公就要表态，陈大嫂急眼了，“爹，铁蛋念得正好呢，怎么能让他就次停下，若是他是个有才的，偏被咱们给耽误了，那多遗憾呐。”

　　不等陈大兴说话，她又看向陈大哥，“当家的，你之前可没说要不送铁蛋念书的事，只说”

　　“你消停点吧！”陈大哥厉声呵斥，这愚蠢的妇人，非要让大家都知道自己所有的算盘吗？

　　眼看大家都只认为自己闹的这些是因为儿子读书的事，陈大哥心里没面，可也只能这样了。

　　要是让爹娘和二弟三弟两家再知道自己是不想小弟送儿子念书，自家不送而感到没面，才在爹娘面前哭穷，想让他们去劝小弟放弃，这样自家放弃不会太没面，这样的理由更没面。

　　陈大嫂心里有话想说，可看着当家的又是凶她，又是黑着脸，不敢再说。

　　明明当时当家的说的是不想让三弟送儿子念书，不知道该怎么办，叫她出个主意。

　　在爹娘面前扮穷，既能拿到爹娘手里的银钱，又能让他们见识到送孩子念书多费钱，从而去劝三弟打消点头，多好的主意啊。

　　谁知道二房三房这两个还要当个孝子，自家当家的更是说出不想再送铁蛋念书的话来。

　　陈大嫂的心思其余人不知，陈大哥见自家婆娘没出声了，也就移开眼。

　　这时候，陈大兴开了口，“既然不想送，就别送了，铁蛋再回来族塾读两年，把字都给认了，就回来帮忙侍弄田地，咱们家还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送孩子读书，也不是说送就能送的。”

　　“好，听爹的，过完年我就去退束脩。”有了他爹的话，陈大哥一脸轻松，儿子念书这样费钱，他早就不想送了，只是之前那样笃定，甚至分家也与这个有关，他心里不太敢说，之后弟弟又说要送孩子念书，他这个当哥哥的更是不好说出不送儿子继续念书的话来。

　　如今好了，虽然还是丢了面儿，可以后就能过回从前那样的好日子甚至要比从前还好的日子了，陈大哥心里憧憬不已。

　　“行了，话说开了，你们去忙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早点做好饭菜，咱们一家也好早些开饭。”田氏给了台阶。

　　今年陈二嫂有着近六个月的身孕，陈家不是那刻薄的人家，自然不会要她挺着肚子去厨房，杨稔就不能偷懒了，逢年过节，是不用家里未出嫁的女孩做事的，是以大房几个孩子都无事，杨稔把儿子托付给大侄女，就来到厨房帮忙。

　　陈大嫂惦记着儿子的事，闷闷不乐，杨稔也不去打扰，看着有什么事就做，忙忙碌碌近两个时辰，大年三十的年夜饭终于完成。

　　刚刚还惦记着的肉，这会都吃着不香了，陈大嫂没什么食欲。

　　不过其他人可没有，吃得可投入了，尤其是大房几个孩子，吃得是狼吞虎咽，陈大兴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由叹气。

　　当初大儿子要送铁蛋念书，他开始是不赞同，可后来心里也不免抱着万一铁蛋是个有出息的这样的想法。

　　默认了大儿子送铁蛋去私塾念书，甚至后来还跟老伴一起配合着，节省家里的花销，支持起来了。

　　铁蛋是有着小灶开，其余几个孩子可就苦了，出生到现在，也就今年是过着吃不饱的生活吧。

　　不读也好，不然等毛蛋大了，看着家里送哥哥去镇上私塾念书，自己却只能在族塾，心里不会不在意的，到时候兄弟不和可不是好事。

　　吃完晚饭，给了压岁钱，守岁就不在老宅守了。

　　到了家，杨稔发现自家男人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爹娘的事情不是解决了么？”陈大哥陈大嫂都不是故意怠慢公公婆婆，等以后铁蛋不去镇上私塾念书，大房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过些日子，爹娘怕是要来劝我们别动送小景去念书的念头了。”

　　“他们劝，咱们不答应便是，爹娘不会太强硬的。”如今都分了家，连大房的事，公公婆婆都放手大部分了，自家不住一起的，更不会怎么要求了。

　　“大哥之前怕是就打算着让爹娘来劝我，才做出这个样子。”陈如松暗自猜测。

　　这话怎么说的，杨稔不明白，“大哥为什么想让爹娘劝我们打消念头？”

　　“大哥这人我了解，只是不想送铁蛋读书，就在爹娘面前哭穷，说铁蛋念书多花钱，这我是不信的。”

　　陈如松又接着道：“他自认是个要面子的人，在爹娘面前哭穷，多丢面儿，直接说不送铁蛋念书跟这个也差不离，怕是还觉着咱们要送小景念书，可他却又不送铁蛋了，觉得当大哥失了面子。”

　　“所以他在爹娘面前哭穷，想让爹娘过来打消咱们的念头，之后家里没银钱，爹娘定会也劝大哥放弃，咱们不送小景念书，大哥就会顺势放弃让铁蛋念书，这样就是听从爹娘的安排，也不丢面子了？”杨稔接着分析。

　　“大抵是这样。”

　　杨稔埋怨道：“总是说要面子，当初来借钱怎么不觉着没面子。”

　　“算了，咱们自己有打算就是，大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想一出是一出。”陈如松是真的奇怪，他爹自来看重大哥，教的最多的也是大哥，怎么大哥反而不怎么像样。

　　出了元宵，也就是正月十五，正月十六这天，陈大兴跟田氏来到小儿子家。

　　杨稔一见二人过来，心里就猜测是为了打消自家男人那天说的要送小景念书这个想法而来。

　　果不其然，招呼坐下后，陈大兴就开口道：“如松，你之前说要送小景念书，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爹娘是来劝我的？”陈如松也知道爹娘的想法。

　　陈大兴叹了口气，“你大哥送铁蛋念书都放弃了，你还是没打消念头？”

　　小景还小，再过几年才能启蒙，陈大兴也不想这时候就来劝儿子，只是他怕儿子惦记久了就打消不了念头了，大儿子二十多亩田地，要送孩子念书尚且勉强，何况是小儿子，小儿子田地少，经不起折腾啊。




32.  晋江文学城发布   爹娘脸色还是不好，也……

　　说到大哥, 陈如松心里冷哼，他跟大哥可不一样。

　　“大哥那是太急了，我跟我媳妇可是从小景才出生就开始准备了, 打算好了的, 先让小景在族塾上几年，族塾一年也就一百多文，等他满了六岁才送去私塾，在镇上私塾一年也才不到六两银子, 能行的。”

　　族塾要收费用, 还是因为笔墨纸砚那些损耗，才象征性收一些, 比外面的私塾好不知道多少倍, 可惜只教识字，再多的便要去更高一层的族塾, 那儿这些年陈家村也没人能去，抱不了希望。

　　便是这样，将儿子送去族塾，家里也就还能有几年准备，等手里存了上百两，送儿子去镇上私塾学，镇上那两位秀才先生, 听说都带出了秀才徒弟的。

　　没考上就一直上着, 等儿子考上秀才, 也就不愁银子了，不够的话就也开家私塾，秀才挣银子总比他们泥腿子快。

　　才六两银子不到？小儿子如何能将这句话说得如此轻松，六亩田地保住儿子一家吃喝嚼用是够的, 能存下一吊钱都是极好的了，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如松，你一年又能存下多少银子呢，田地保住吃喝穿用，便算你还能存下一吊钱，养两头猪得个三吊钱，养那些鸡一年也得不了一两银子，你送了小景念书，开始一两年或许好过些，吃老本，之后的日子，可就要紧巴巴的过了。”

　　这话说的，家里那几块田地能费多少时候，他有大把时间去干别的挣银钱。

　　不过这挣不挣得到银钱也还没到信誓旦旦的地步，陈如松不好直说，只好安抚道：“爹，我总有法子的，再不行，就像大哥这样，送不起就不送了，虽然费了银钱，可小景也学到了，不算亏。”

　　“哪里不算亏了，吃不好穿不好，白白送了几年，银钱花出去了，自己还受了罪，小景也就会背几篇文章，多亏啊。”这是田氏在这次事件中的感悟，铁蛋没学到什么，几两银子就花出去了，跟打了水漂似的。

　　“会背文章，总要比咱们这些只识些许字的人强，娘你跟爹都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陈如松接着安抚。

　　杨稔在一旁听着，等着自家男人说服公婆。

　　然而，看着公婆的面容，她惊奇地发现，怎么过了整整半个月，他们脸上还是没什么肉，气色也与之前一样。

　　这，不应该啊，不是说好不送铁蛋念书了的，那之后陈大哥也就没必要藏着银钱了，自然要拿出来改善生活，养上半月，公婆不说胖，脸色总要红润一些吧，怎么还与之前一样。

　　眼见着二老还在劝说自家男人，杨稔俯过身去，跟自家男人小声说道：“爹娘脸色还是不好，也没长肉。”

　　几年的夫妻，陈如松一下就听明白了自己媳妇说的。

　　他定晴看去，果然，爹娘与大年三十过去那时一样，没什么变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着爹娘的脸色还不如那时候。

　　大哥他是怎么照顾爹娘的？陈如松气急，“爹，大哥是怎么照顾你跟娘的，这都大半月了，气色还是这样差，难道还是吃的不好？”

　　正要再劝小儿子的陈大兴哑口无言，沉默了。

　　男人都要面子，对于自己没教好儿子说不出口，田氏不同，前些日子，跟着大儿子越过越差，她心里难受，可没怪大儿子，可年三十的事之后，她可怨了。

　　这会小儿子一问，田氏忍不住了，“如松，你是不知道你大哥，他，他将银钱都拿去贴补那个罗翠儿了。”

　　“什么？他手里至少得有三两吧，都给那罗翠儿了？”陈如松惊异。

　　田氏愤愤不平地点头，“是啊，分家后就开始给银钱了，家里的钱他没给你大嫂，全都自己收着，觉得大家都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银钱，就放肆的很，前几月一月能给几百文，过年钱还又给了五百文，说让她过个好年！”

　　真是没见过这样慷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女儿，不，他女儿也没这样好过。

　　“不应该啊，大哥不至于这样吧。”陈如松有些不敢相信。

　　杨稔也很惊奇，这，也太拎不清了吧，自家爹娘孩子还一月难有一次荤腥，就能给别人一月几百文，脑子还在吗？

　　“我跟你爹也很难相信，那晚你们吃完走了，我让你大哥去买些粮食回来，想着既然不用送铁蛋念书，家里就吃好一点，跟之前没分家那样过，可你大哥支支吾吾，就是不答应。

　　刚巧那罗翠儿，她一个孤女却穿着一身细棉布做的合身的新衣过来感谢你大哥，说是多谢他给的银钱，被我抓了个正着，觉着不对，才逼问出来的。”

　　“连买点粮食的铜钱都没有了？之前卖猪肉的钱总还有吧。”陈如松追问道，他还是不信大哥会这么蠢，别是听了大嫂的枕头风，想要爹娘拿钱出来吧。

　　“去年抓了两头猪养，死了一头，另一头也没养好，自家都不能吃饱，它哪里养的肥，总共才一百来斤，除去留下的肉，也就得了五百多文，都被你大哥当散财童子了！”田氏狠狠道。

　　原来是真的蠢，陈如松恨不得这时候去狠狠揍大哥一顿，可站起来后又想，是没用的，打了又能如何，关键是爹娘怎么想的。

　　“那娘你跟爹怎么做的？”爹娘都还算康健，他们自己就能惩罚大哥的。

　　“以后家里的银钱，还是放在你娘手上。”陈大兴沉默了许久，回答了儿子这句话。

　　“那大哥这次的事就这样过去了？”陈如松觉得，除了这个，不给大哥一点教训，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说到这个，田氏神色莫名，“我们决定，这两年你大哥还与去年那样，吃差的粮食，我们好的粮食，吃肉他也没得吃，吃蛋也没得吃。”

　　“这样，会不会伤到身子？”不吃点肉，又要干重活，陈如松怕大哥撑不下去，虽然还恼着，可也不想他就这样伤了。

　　“不这样，他也长不了教训，就是过得太好了才能不把银钱看在眼里，等他受不了了好好地认了错，是真的明白自己做错了后，我跟你爹也就不会太难为他了。”田氏解释道。

　　“那就行，爹娘你们心里有数就好。”陈如松没在纠着。

　　说了这事，陈大兴和田氏也没了劝说小儿子的心思了，罚了大儿子，那几两银钱也回不来了，心里怎么不心痛，何况，这大儿子简直白生了，没点头脑，不知道心疼家里人，只顾着可怜外人，一想到这个，哪里还有心思说别的。

　　连家里的伙食都没了要拿私房钱出来的意思，免得大儿子又认为家里富得流油。

　　“如松，小景念书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跟你娘就不劝了，这就回了。”教得最多的大儿子是那个德行，陈大兴突然就不敢再教另外两个儿子了，生怕哪里没对，祸害了两个看着还成的儿子。

　　“爹，你跟娘吃了夕食再回，不急。”陈如松连忙留人。

　　爹娘这个样子，他得给他们补补才行，正好家里的鸡养了这样久之前一直煮鸡蛋吃，到小年才炖了一只，是时候再炖一只了，还得再炒几个肉菜。

　　“这会还早，吃什么夕食，先回了。”陈大兴不想儿子破费，自己跟孩他娘留下，儿子定然是要做一顿好的，多费钱，小儿子本就不容易，他们当爹娘的可别给增加负担。

　　陈大兴心里，也隐隐有些后悔，不该分家分得这样早，小儿子的儿子才几个月，正是要人带，当时他是想着让孩他娘帮着带。

　　老大分了这样多家产，孩他娘帮着带带小景没什么好说的，可不想大儿媳却显露出不容人的性子，小景送过来，她就要甩脸色，闹得小儿子不想送小景过来。

　　当时他已经把家给老大当了，老大不说话，他心里失望，便打算到时候贴补贴补两个儿子，可接着就说铁蛋念书费钱，他就不好再贴补了两个儿子了。

　　“不早了，爹你跟娘就当帮我照顾照顾小景，小稔她要绣帕子贴补家用，可小景实在太闹腾了，都没空了，这会您跟娘过来了，就帮忙看看，让小稔绣个帕子，挣个几文钱也好。”陈如松胡乱道。

　　知道儿子只是拿个借口，二老也不好告辞，也就留了下来。

　　听到杀鸡声，陈大兴坐不住了，“如松，你这是做什么，还杀鸡了，我跟你娘算你的客人了是不是？”

　　“爹，你说什么呢，是小稔最近要补补了，去年一年都没杀鸡，太亏了，我给她补补，你们没过来我也是要杀的。”

　　今日要杀鸡陈如松说的是实话，不过要是他爹娘没来的话，他是不会杀这只最大最肥的，挑一只不大不小的就行，媳妇如今胃口没有刚生产那会大了，一整只鸡一两顿是吃不完的，久了就不新鲜，让他吃就浪费了。

　　“说什么你都有理。”陈大兴嘀咕道，不过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不管怎样，儿子好吃好喝的招待是重视他们，是让人高兴的。

　　田氏没管这些，她认真地带着孙子，以后还是自己跟当家的当家，帮小儿子带小景，大儿媳就不敢甩脸色了，就是敢甩，她也不惯着了。

　　真是得了便宜还不卖乖，村里有几家是这么早就分家的，原本不分家，两个儿子的孩子她照样带，家里的东西还得分给两个儿子。

　　这样早分家，大儿子一家可是占了另外两个儿子的便宜的，这几年又是大房二房生孩子，又是小儿子成亲生子，花的银钱多，再过几年家里存银铁定要多些，再分家，两个儿子还能分得多些呢。




33.  晋江文学城发布   大头家事

　　晚饭杨稔特意煮了五人份量的, 公婆怕是这些时日被气得没吃几顿好的，既然过来了，总要让他们吃饱喝足。

　　与自家男人心疼爹娘不同, 杨稔从中得到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日后儿子又能放心的拜托婆婆带了，毕竟掌家大权又回到了公婆手中，婆婆是个疼孙子的，不用顾忌大嫂了, 那是不用说都要来帮忙带的。

　　这样日后她做事也不用束手束脚了, 因此，对于孝敬公婆, 杨稔是不会心里有怨言的, 自己也会尽心尽力，这是投桃报李, 因为婆婆带小景是很用心的。

　　不仅好好招待了二老，陈如松在征得媳妇同意后还将家里的大米装了一袋，大米的价格是粮食里最高的，定然被大哥卖去了，大米养人，爹娘得养养。

　　家里去年收的粮食都没卖，家里还有不少存粮, 拿一袋给爹娘也无妨, 只是陈大兴怎么会收, 强硬地拒绝了。

　　出了正月十五，村里要建房要修缮房子的开始动工了，陈如松这个劳动力自然不会被错过，日日都有事做。

　　杨稔没什么事 , 就带着儿子在家剥花生种子，这时候有空，就剥了最好，免得日后着急。

　　剥花生壳伤手，一日下来，杨稔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就隐隐作痛，只好停了一上午，下午再接着剥。

　　就这样每日剥个半日，歇个半日，将花生种子剥完了。

　　又没了事做，杨稔只好回到去年的生活，带孩子兼做针线活。

　　一直这样到了二月，二月是春笋长出的季节，这时候的笋子最好吃，鲜嫩爽脆，杨稔喜爱，只是去扯笋子，却不能将孩子背去，山里刮来刮去，别把儿子的小脸蛋刮伤了。

　　思及此，杨稔打算将孩子送去老宅，婆婆定然乐意帮忙带孙子。

　　果然，得知儿媳要去扯笋子让她帮忙带孙子，田氏乐呵呵接过孙子，“小稔，你放心去扯笋子吧，小景我会带好的。”

　　“多谢娘。”杨稔庆幸自己没碰到很偏心的婆婆，否则不会这样容易。

　　这次还是和大头的媳妇惠娘一起，陈如松被叫去帮忙了，一个人去山里总是孤单，有个伴是最好的。

　　惠娘平常是不多话的，不过这次话却多了起来。

　　交流一番后，惠娘问出一句：“小稔，你跟如松这一年过得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呀，自己当家做主，虽然心里有些不踏实，可过了一年后，也渐渐好了。”惠娘这样问，是不是想分家了？

　　“村里少有你家这样，爹娘还建在就分家了的，便是有的，也是家里实在不和才分，可跟你家这样兄弟和睦又爹娘康健的，几乎没有。”惠娘感叹道。

　　这倒是，陈家村也是向来奉行‘父母在，不分家’的，其实她也不知公婆是怎么想的，但是分家，她是很乐意的，不分家总是束手束脚的，做什么都有人管着，分了家，想干什么干什么，多轻松自在。

　　“这是我公婆他们的想法，应当有他们的考量。”

　　惠娘吞吞吐吐半天，讲了自己问话的原因，“我公公身体不好了，他想趁他在的时候，给我们分家。”

　　“原来是这样。”难怪会问分家后的生活了，只是她记得大头家里同样是有着三十几亩田地的人家，还是两个儿子，大头便是小的，以后也能分到十几亩田地，吃喝不愁的，惠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样想着，杨稔也接话道：“那日后你就有十几亩田地了，还能当家做主，日子可比我们家好过多了。”

　　听到这个，惠娘却是一脸愁容，“哪里是这么容易的，孩子他大伯不愿意养婆婆。”

　　惠娘的婆婆？杨稔终于记起了，大头家三十几亩田地，又只有两个儿子，其实要比公公更富裕，陈家村其实家里有些银子就会生出送孩子念书的念头，毕竟是陈氏一脉。

　　之前陈大哥说要送铁蛋念书，公公虽然不赞同可也没反对，心里怕也是想的，只是觉着太费银钱了没说。

　　大头家之所以没有，听说是因为大头他娘生大头时有些不顺，身体一直不大好，时不时要病一场，家里要备着一些银子不能动，虽然生活还算富足，可也不敢想念书的事。

　　“可养老人不是向来是长子的事吗？”除非是不孝的，可这不养老人，算是明目张胆的说自己不孝了，大头他大哥这么不要名声吗？

　　“他说我婆婆是因着大头才生产不顺的，是大头的错，这些年家里一直供着婆婆抓药吃，已是大头占了便宜，既然分家，就一家一个老人，他养公公，我们养婆婆。”惠娘语气愤恨。

　　一家养一位老人，村里闲话是少些，但还是感觉不正常啊。

　　“你公公怎么说？”不管怎样，惠娘公公还在，应当不会让此事发生。

　　“公公，我公公他本就偏心大房，不然大哥提出来就该骂的，不仅不骂，他自己都快被说服了。”这才是惠娘不安的原因。

　　偏心，是当爹娘的通病，杨稔不奇怪，“那家产怎么分？”既然都一家养一位老人，那么家产自然就不能四六分了吧。

　　“大房还想分六成，不过大头是绝不会同意的，还僵持着，只是最后只怕是对半分，但婆婆分到我们养。”既然说了，惠娘也就不瞒着，都说了出来。

　　“你们倒时候分家，立个字据为好。”杨稔给出建议，其实她心里觉得，大头他娘平时也是比较和气的人，要是一家养一位老人，大头他娘帮着大头带孩子也是不错的。

　　又不是一直生病，而且那病只是身子弱，药钱没有很多的，还能对半分家产，多出来的家产就当看病抓药的银钱，其实也还好，只是惠娘明显不愿，她也就不说了。

　　惠娘点头应下，“这个大头也说过。”

　　一路听着大头家的官司，终于到了山里竹林密布的地方。

　　二人分散开来，杨稔开始专心扯笋子，春笋这时候嫩的很，越扯越有味，不知不觉，就扯了一整背篓外加一大麻袋。

　　“扯够了，再多就背不回去了。”杨稔自言自语着，又高声呼喊：“惠娘，你扯好了没？”

　　很快就得到一个回复，“好了好了，我过来找你。”

　　杨稔便将一大麻袋的春笋压在背篓上，绑好，惠娘也是如此，背着这样重的东西，两人都没了谈话的心思，只想赶紧背回家。

　　一路无言，到家后，杨稔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隔壁二嫂已经近八个月的身孕，平时一些农活能干，但上山扯笋子是绝不会去的，陈二哥也去帮族人干活了，两个侄女也不大，这会怕是没有笋子吃，杨稔就拿了一大把过去。

　　回来后，又拎了一大捆去老宅接儿子。

　　小儿媳总是这样客气，田氏瞧见杨稔拿着一大捆笋子，心里不由叹气，还是分家的错啊。

　　“小稔，你咋又带东西过来？每次带小景都要拿东西，你请我带的么？”田氏佯装不高兴。

　　“娘，这也就是给您尝尝鲜，我都去扯笋子了，难道还能不给您二老吗？”就算是婆婆不给带孩子，自家也是得时不时孝敬二老一番的。

　　晚上陈如松回来，杨稔询问大头家的事，她跟惠娘的关系虽然不错，可问得细了，她怕自己发表什么意见，这可不是能说的话题。

　　“我今日听惠娘说，他们家要分家了。”

　　“是，大头跟我说了，你想知道什么？”陈如松一听媳妇的话就知道她好奇了。

　　“大头家里不是还挺和睦的吗？为什么大头他大哥不想养他娘了，真就是觉得看病花钱？”都这么多年了，要有怨言早该有了吧。

　　“大头他哥新娶了个媳妇，这怕是那个新媳妇的枕边风。”陈如松解释道。

　　新娶了媳妇？杨稔不解，“没听说啊，什么时候娶的？”

　　“是个寡妇，还带了个女娃，大头他娘不太瞧得上，不让摆酒，已经进门小半年了。”

　　“那这次大头他哥说不养他娘，指定是这新娶的媳妇的报复了。”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重的，乡下人家娶媳妇不摆酒可是很轻视的，再穷的人家都会摆一两桌。

　　没摆酒的媳妇，出了门可是让人瞧不起的，夫家都瞧不起了，外人自然更甚。

　　“这婆媳的关系可真难处，以后咱们自己过自己的，不让儿子来养，免得这儿子被媳妇枕边风一吹，就来嫌弃爹娘了，到时老了还遭罪。”杨稔皱着眉头道。

　　她是真的受不了以后儿子成了亲，他媳妇说什么就听什么。

　　“好，别想这些，以后你绝对不会碰到这样的事情的。”要是他，儿子说出不想养娘的话，他直接就扫地出门了，一点家产也别想要，辛辛苦苦养这么大，给娶妻生子，帮着照顾孙子孙女，到头来还敢嫌弃当娘的看病要钱，也不看看谁生的你。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杨稔好奇一番就放下了，只是在心里给自己提个醒，要小心以后。

　　接下来继续扯笋子，春笋晒干，能保存许久，杨稔忍不住要多扯一些囤起来。

　　到了二月底，天气暖和了，山上有蘑菇可以采了，蘑菇比竹笋更让杨稔喜爱，于是她又约着惠娘一起去采蘑菇。

　　蘑菇难找，一整日下来也不到一个背篓，不过一顿吃不了多少，还是能存下很多的。

　　晒蘑菇要先将蘑菇蒸了再晒，免得有虫子在晒的过程将蘑菇给吃了。

　　蘑菇捡完，又有新鲜东西了。

　　野葱，三月初，空地里长了不少，瞧着喜人。

　　杨稔自然是接着忙活，不错过每一样野味。

　　野葱刚找够，轰隆一声，下雷雨了，杨稔颇为狼狈地跑回家，眼神却亮晶晶的。

　　无它，雷雨过后，就有雷公菌了，虽然难洗了一些，可炒酸的吃却相当美味，为了这味道，她情愿费些时候来洗。




34.  晋江文学城发布   生产，卖鱼……

　　春季就像是老天爷对他们这些穷苦人家的馈赠一般, 山里以及小山坡或者田地都不断的有食物冒出。

　　吃了一段时日的雷公菌，蕨菜长出来了。

　　一个接一个，杨稔每日安排的满满当当。

　　只是蕨菜不能摘个尽兴了, 要播种了。

　　农忙时, 田氏就不能帮着小儿子带孩子了，她也要去田地干活。

　　夫妻俩就带着儿子在田地忙活。

　　带着孩子干活，时不时还要去看顾一番，实际并不方便, 陈如松在心里惦记着, 在想是不是就让媳妇在家带着儿子算了。

　　可巧，这一日回来, 陈二哥过来说了件事, 陈二嫂已满九月，说不得什么时候就生了, 两个孩子还小，有什么事也不能指望她们，是以想让弟媳过去陪着，两家一块干活。

　　这个忙是应该帮的，还不用一边顾忌孩子一边干活，自然极好，陈如松连忙应下：“二嫂是快生了, 行, 我让小稔每日过去陪着。”

　　“好, 辛苦你媳妇了。”陈二哥满脸笑容，自家婆娘这一胎他可是期盼已久的，要是儿子，自家也就不会被村里人瞧不起了。

　　于是杨稔每日吃了早饭就带着儿子过去照看陈二嫂, 确实跟之前说的那样，只是陪着，陈二嫂身体虽然笨重，不过农家妇人就是快生了，也是能干活的，杨稔过来时，陈二嫂已经将家里的事情收拾妥当，杨稔就陪着说说话，没什么好操心的。

　　就这样一直过了大半月，陈二嫂依旧没有要生的迹象，这个孩子看来还挺稳的。

　　农忙结束，接下来就是时不时有的田地的活，并不是一直忙活，不过依旧是两家一块，毕竟陈二哥总要去干活，而陈二嫂越到后面自然越是要人陪着。

　　五月初二这一日，杨稔刚吃过早饭过来，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陈二嫂终于发动了。

　　杨稔赶紧让小花去叫村里的接生婆，又叫小草去通知陈二哥以及陈家二老。

　　一边安排叫人，杨稔一边扶着陈二嫂到房间。

　　田氏是来得最快的，跑过来的，小儿媳没有接生经验，二儿媳隔了几年才有的这一胎，可不能有闪失。

　　“小稔你去烧水，我来照看。”

　　杨稔巴不得，她只是自己生过一次，其实还不太明白。

　　过不久，接生婆来了，开始接生，陈家其他人也过来了。

　　虽然已经分家，可这添丁的事，还是很被看重的，特别是陈大兴，他跟陈二哥一样重视，心里也盼望着二儿媳这一胎是男孩。

　　不知道是不是陈家几个人的祈祷有了作用，傍晚，孩子出生，是个男孩，哭声洪亮，一听就知道这孩子很是康健，一直等着的几人都露出笑容。

　　给陈二嫂炖上鸡汤，杨稔就跟自家男人一起带着儿子回家了。

　　“二哥终于有儿子了，咱们也能放心了。”陈如松感叹道。

　　“是啊，不管怎么样，孩子还是自己的最好。”夫妻俩都是极为重视孩子的人，二房那夫妻俩看小景那亮晶晶的眼神，暗含了什么他们是都有所察觉的。

　　陈二嫂生了孩子，也不用杨稔操心，陈二嫂的亲娘第二日就过来了，说会照顾女儿到出月子。

　　之前大头家的事这会也落实了，大头与他大哥家每家养一位老人，家产均分。

　　分家之后，大头将分到的一半宅子卖给他大哥，自己去找村长批了一块地。

　　宅基地就在杨稔家不远，批到田地后，大头过来跟好伙伴诉苦。

　　杨稔正绣着帕子，陈如松今日正好没事，在家带儿子。

　　“我说大哥为什么宁愿分出一成家产也不愿养娘，原来是因为吃的药。”大头略显伤心。

　　“药怎么了？”陈如松也是好奇，一成家产可就有三亩多田地，至少有十几两银子呢。

　　“今年我娘病得次数多了，从前一月一次，如今是一月至少三四次，每次要抓三副药，一副一钱，三幅便是三钱，一月就一两多，一年就十余两了。”

　　也就是说一年就能花接近一成家产去，杨稔明白了，难怪大头他大哥这样直白，就这样下去，一年十两，十年百两，哪里有那么多银子？不都给花光了。

　　“婶子到底是什么病？抓的药怎会这样贵？”也幸好大头家还算富足，否则如何能承受得住。

　　“说不清，大体就是体弱，天热天冷都容易生病，大夫开的都是治病的药和补药，补药贵，县城的大夫都看过了，基本都是差不多的说法。”

　　陈如松不懂，这补药开得这样频繁？还跟治病的药的次数配对，实在难以理解。

　　“你留意一下有没有游历的大夫，多看看，总不会都不能根治。”陈如松只能给出这个建议。

　　“这是自然，我是真没想到我爹和大哥这样绝情，给娘抓药一直是爹去，有时是大哥去，没叫我去过，以至于我根本不知药钱，以为不多，就没多说，大哥他也真就这样把娘丢给我，一点也不管了。”好歹是养育他长大的亲娘，怎么如此绝情。

　　跟好友诉了一番苦，大头心里好受一些，“如松，我过两日就开始建房子，你来帮忙，实在是不想跟那样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好。”陈如松爽快应下。

　　大头的房子建的很快，因为他并不是建的青砖瓦房，而是茅草屋，毕竟亲娘每月花费那样高，他哪里还敢建砖瓦房。

　　几间茅草屋很快就好，稍微修整一番就能入住。

　　大头也成为杨稔家的邻居，只是相隔要比陈二哥家远一些。

　　忙完大头的房子，陈如松回到田地上忙活，他没让杨稔也去，日头大，只让她在家带儿子，将家里的事情做好就行。

　　五月的日头不小，杨稔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的阴处乘凉，然后发现，鱼塘里有许多小鱼，对了，这些去年捞回来养着的大鱼能卖了呢。

　　陈如松回来后，杨稔就将这个告诉了他。

　　“这鱼也并不是很多，不如就在村子上卖了吧。”杨稔建议。

　　陈家村有一百多户人口，不是是附近这些村落里最大的，但却是最富的，大部分人家都是自家有十几亩田地，而只有几亩田地的都是像他们这样，不是长房，又有几兄弟，分家后导致的。

　　有些村落的人家，家里一亩田地也无，俱是租的田地耕种，只能保证不饿死。

　　是以陈家村吃得起鱼的人家有几十户，村里的人也爱吃鱼，都认为鱼汤滋补，自家卖便宜一点，一定能卖出去，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呢。

　　在村里卖确实可行，“好，带去镇上还不一定有在村子里卖得好，在家还方便。”

　　“我拿条鱼过去给爹娘，咱们卖鱼总不能还让爹娘没鱼吃。”陈如松很自然地道。

　　杨稔白了他一眼，不就是想孝敬爹娘么，还拿借口，直说她也不会反对。

　　“去吧。”杨稔开始准备等会卖鱼需要的东西。

　　“一条鱼你打算卖多少文？”鱼是自家男人捞回来的，卖多少还是由他定吧。

　　陈如松沉思片刻，开口道：“咱们只卖一斤往上的，小的先不卖，一斤卖六文，一斤半八文，两斤左右的就卖十文，就这样定吧，去县城还得花两文做驴车，咱们卖一个价不会贵。”

　　原本是觉得要比县城卖得便宜些，可看着这些自己辛辛苦苦捞回来的鱼儿，他舍不得卖便宜了。

　　“我去给爹送鱼，再去借个称，咱们下次去县城，要买个称了，过个几月还要卖板栗呢。”

　　陈如松拎着一条鱼在去老宅的路上，碰见了一位族老，这位族老见陈如松不年不节的拎着鱼走，有些好奇，问道：“如松小子，去哪儿？”

　　“大爷爷，我给爹娘送条鱼，这是我自己养的，好大了。”碰见这位族老，陈如松很是乖顺。

　　“自己养的？”族老挑眉。

　　“是啊，我去年年初分了家，田地也就够吃喝，想寻法子挣银钱，就去琢磨养鱼了，也是老天眷顾，还真成了。”陈如松颇有些自豪道，村里可没人养鱼，偏偏他就养大了，还不是精细养的，每日就喂点鱼草，说不得是老天疼憨人。

　　“养了多少？”族老追问道。

　　“有几十条呢，都有这么大了，大爷爷我待会给您送一条，跟买的一样好吃。”这位族老做事公道，陈如松心里很敬重他，早就想跟他说说话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不用送，你养这么多是拿来卖的，这家送一条那家送一条还怎么卖，这几十条我们族里就能买下，你也是想卖给族人的是吧，我帮你告诉他们。”族老笑着答话。

　　“是想卖给族人，那就多些大爷爷了。”陈如松连忙感激。

　　有鱼吃喽，族老心里高兴，“好了，你给你爹送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陈如松送完鱼，借到称回家，就看见家里站着好几个族人。

　　杨稔看到自家男人回来，如见到救星，“你可回来了，这几位叔叔婶婶都是来买鱼的。”

　　族老可真快，刚刚说的话，这才一小会，就有五六个人来买鱼了。

　　“这是大兴家的小儿子吧，挺能干的啊，都能养鱼了。”一位族人夸道。

　　“也就是碰巧养大了，家里田地不多，可不得琢磨琢磨这些杂的，不然家里怎么过。”陈如松谦虚道，便是族人，也有眼红的，他可怕有人眼红给他捣乱了，宁愿将自己说的过得差些，别人没那么看得起都比被人嫉妒下黑手好。

　　“各位叔婶，你们要什么样的，跟我说，我来捞。”

　　陈如松开始招呼几位族人，也是客人。

　　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村里的人对鱼的热爱让杨稔开了眼界，这才第一天，还没怎么说，鱼就卖得差不多了。




35.  晋江文学城发布   大弟媳有了

　　到了晚上, 夫妻俩在房间里数钱，都是铜钱，一大堆看上去很是瞩目。

　　“一文, 两文, 三文，……，八百二十一文，竟有八百多个铜钱, 真是没想到能卖这样快。”预料到了村里人会买, 可没料到会这样急。

　　“咱们这的人都爱吃鱼，镇上偶尔才有, 县城又远了, 专门去买鱼不划算，一月难去一次县城, 也就是一月都难吃上一次鱼，听到村里有卖，自然是赶紧来买，要是不是咱们养的，是别人来卖，我听到也会马上去买的。”杨稔觉得能理解，晚了就没了。

　　“鱼塘应当还有十来条, 咱们就别卖了, 留着自个吃吧, 以后不用买了。”儿子还没断奶，媳妇又喜欢喝鱼汤，肯定得自家留着。

　　“那当然好啦。”杨稔很是赞同，亏谁也不能亏了自己嘛。

　　想到鱼塘的鱼, 杨稔提醒道：“鱼塘要扩宽了，那些小鱼现在还好，再大些就挤了。”

　　“确实，这菜地要挪到后院去了，幸好咱们家就三口人，否则这地还不够。”陈如松更觉得自己之前决定先不生老二实在太明智了。

　　鱼塘扩宽，养着的兔子也要配种了，兔子满月后不久，陈如松就为它们每只都建了个窝，兔子爱钻洞，陈如松可是用青砖铺了一层地，四周围墙也是用的青砖，可奢侈了。

　　不过用的是之前建房子剩下的一点青砖，倒也不费银钱。

　　卖了鱼，杨稔也拎了一条鱼回娘家，有阵子没回了。

　　也是巧的，走到半路，看见杨二弟走来。

　　看到杨稔的杨二弟眼神一亮，问道：“姐，你要去哪？”

　　“回咱家啊，你干什么去？”

　　“嫂子有了，爹叫我告诉你一声。”杨二弟回道。

　　大弟媳有了？也是，都快一年了，也该有了，有些新嫁娘两三个月就能怀上呢。

　　杨家第一个孙辈，杨稔挺高兴的，就是不知大弟媳会不会仗着有孕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正好我要回去，这鱼就当是祝贺她了。”不管怎样，有孕是好事。

　　儿子才出去片刻，就回来了，女儿还跟在身后，杨父奇了，“这么这样快就过来了？”

　　“我今日本就要回来的，在半路碰到二弟了。”杨稔解释道。

　　“难怪，你还带什么东西，小景还没断奶，这鱼你拿回去，留着自己吃，别把自己给亏着了。”杨父看到女儿手里的鱼，不由相劝。

　　“就一条鱼，家里还有的，爹您放心，我不会亏着自己的。”拿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杨父也知道女儿是不会拿回去的，没再劝，看看二儿子，又看看女儿，疑惑道：“小景怎么没带回来？”

　　“他最近好闹腾，我让他爹带带，我松快松快。”儿子学会走路，就不想大人抱着，总是闹着要下地走，可她哪里放心得下，孩子一落地，她的眼睛就得一直盯着，真是累人。

　　“你带回来让你娘带，让你几个弟弟妹妹带不就是了，下次回来记得带上小景。”杨父不高兴了，女儿一月难回一次娘家，孩他娘还能接着给女儿送鸡蛋啊送吃的去瞧瞧，他这个老父亲只能等女儿回娘家才能看到女儿外孙。

　　家里第一个孙辈，便是外孙，他也是很稀罕的。

　　“好，下次一定带上。”杨稔忍俊不禁，真是没想到她爹也这么稀罕小景。

　　瞧着女儿笑，杨父又道：“你还笑，你看看你多久没回了，从前你没分家，回来多了怕公公婆婆说道，如今分了家，你多回几次怎么了？”

　　女儿分家一年多了，回娘家次数虽然多了些，但他还是觉得少了。

　　“家里也忙，我争取日后多回来。”杨稔没想到让她多回娘家这话是她爹说出来的，因为她爹虽然疼她，可更疼大弟这个长子，她以为她爹回像村里大多数人那样，不希望出嫁的女儿回来次数太多。

　　“要是回来太多次，您可别嫌烦。”

　　“不会。”杨父笑着道。

　　跟杨母说悄悄话时，杨稔说出自己的惊讶，“我还以为爹心里看重大弟，如今大弟媳又有了身孕，应当没那么稀罕小景了，怎么看着好似更稀罕了。”

　　“你爹心里可不待见你弟媳了，眼看着又快一年没怀上身孕，前阵子可是琢磨着要帮你大弟休掉这个祸害精呢。没成想，刚有这个打算不久，李氏就有孕了。”

　　杨母也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可要休掉，她又觉得太狠了些，正犹豫着要不要在当家的面前给李氏说两句好话，李氏就有孕了，她不用说了。

　　“有孕自然不会休了，只你爹可不大高兴。”娶妻娶贤，这个儿媳这样眼看着都是不成的，改不了弃不掉，当爹娘的谁会高兴。

　　“就这样，爹就更稀罕我跟小景了？他还让我多回来。”杨稔觉得不能够吧。

　　杨母隐隐有些猜测，“你奶奶快不成了，前几日你爹去看过，怕是你奶奶说了什么吧。”

　　婆婆当初确实不喜欢女儿，可之后也确实稀罕女儿，只是她跟女儿都不领情了，再稀罕也没用，这会快不成了，说不得会叮嘱当家的多看顾看顾女儿。

　　“那我要不要去看看？只是我没带东西，要去就明日去吧。”虽然之前待她不好，可终究是亲人，礼数总要过得去。

　　杨母沉吟片刻，说道：“去看看也好，既然回来了，知道了不去看总不好，也别明日了，就现在过去瞧瞧，从家里拿些鸡蛋，还有那条鱼，这两样东西就很好了。”

　　“那鱼是给你们吃的，怎么能还拿出去，我明日再来不也是一样的。”

　　不管怎么说，杨稔没同意从娘家拿东西过去，不太像话。

　　而且看望老人，她还是带上儿子和丈夫一块去，显得重视。

　　“对了，弟媳呢？大弟也没看见。”

　　“在床上躺着呢，她今日去地上，说头有些晕，让你大弟带去看大夫，才看出喜脉的。”

　　“胎像不好吗？”杨稔有些担忧，是不是干活伤着了。

　　“好得很，又是要吃鸡蛋，又是要炖鸡吃，还要吃糕点，她就是懒，那会子也是装晕的，你娘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能看不出她那假的要命的样子，就是不想干活，婆家的事不想做，回娘家什么事情抢着干，合着婆家不是她家了。”说到这个，杨母就来气。

　　“亏得运气好，查出有身孕了，否则我也得给她点脸色瞧瞧。”

　　“她如今有孕了，等生下孩子，应当就会好好过了，自己不管，总要顾忌着孩子。”杨稔宽慰道，她也是有了孩子，才感觉自己在婆家安了家，之前心里也是飘着的，总是不踏实。

　　“也只能这样想了。”杨母泄气道。

　　不过很快，杨母又高兴起来，“你大弟媳着是难指望了，你二弟媳这次我跟你爹可是看了一整年，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未来二弟媳已经定下了？”杨稔问道。

　　杨母满脸笑容，“还没下定，不过已经跟他们家说好了，等过阵子去下定，秋收后娶进门。”

　　“还有几个月，也快了。”二弟也要成家了。

　　“家里的房间不够了，还要建几间，我跟你爹商量着再建三间，一间你二弟的新房，另外两间你三弟四弟睡，以后也做他们的新房，这样家里的孩子就都是一人一间了，之后你弟媳要是生了男孩就跟小七一间房，是女孩就跟小六一间房。”

　　“这房子可真够多的。”杨稔笑道，家里原先就有四间住人的房间，一间杂物一间厨房，如今又添三间，就有九间房了。

　　“这是人丁兴旺。”杨母嗔道。

　　杨稔既然回了娘家，自然会被留下来吃夕食。

　　饭桌上，杨稔才见到了这位有孕的弟媳，瞧着精神抖擞，一点身体不适的感觉都没有，难怪她娘笃定弟媳没事。

　　带来的鱼已经炖成汤，还有几个荤菜，菜色很是不错。

　　开饭前，杨母特意告知儿子儿媳，“这鱼可是你们大姐拿过来的。”

　　“多谢大姐。”李氏眼神亮晶晶的。

　　等着众人都落了座，李氏端着碗抢到鱼汤的汤勺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鱼肉，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往嘴里塞。

　　然而，下一秒，呕了出来。

　　杨稔：......，这真有些倒胃口了。

　　“没事吧？”杨母关心了句。

　　“没，没事，娘，我还能吃。”

　　呕了一番的李氏，重新回到饭桌，她刚才吐的时候及时移开了，那碗鱼肉没被波及到。

　　杨大弟挪到自己面前，“媳妇，你吃不得鱼就吃猪肉吧，我的碗给你，吃猪肉吧。”

　　难得吃一次鱼，杨大弟并不嫌弃，他吃得喷香。

　　“怀孕的妇人，有时候确实吃不下鱼，你就吃鸡蛋和猪肉吧。”儿媳不喜欢，儿媳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喜欢的，不能不管不顾。

　　眼看着鱼肉与自己无缘，李氏暗恨自己不争气，恨恨地使劲夹肉吃，吃了肚圆。

　　这一顿杨稔吃得艰难，开始就没了胃口，鱼肉都没怎么碰。

　　回去的时候，杨母还要拿鸡蛋，杨稔赶紧拒绝了，弟媳都有孕了，她自家也有鸡蛋，不用跟弟媳抢鸡蛋吃。

　　便是杨稔拒绝了，李氏心里也不舒服，转头便朝丈夫告状。

　　“我都怀了身孕了，娘还偏心大姐，拿那么多鸡蛋给大姐。”

　　杨大弟没什么感觉，他娘本就偏心大姐，“大姐这不是没收么，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因着我也在罢了，要是咱们不在那，大姐早就收下了。”李氏不满。

　　眼见着自家男人没什么反应，李氏只得继续游说，“娘一直偏心大姐也就罢了，爹好似也开始偏心了，我都听见爹跟大姐说让她多多回来。”

　　“你好好养胎，别胡思乱想。”杨大弟头疼，媳妇怎么就没有一日是不说爹娘的闲话的。




36.  晋江文学城发布   两年后

　　刚得知弟媳孕事不久, 陈香儿生女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杨稔得感叹一下这两年她身边有孕生孩子的不少，是在诱惑她生一个吗，但她才不会, 只希望过些时候她娘不会来催问。

　　家里已经杀了几只鸡, 还剩下一只公鸡三只母鸡了，前些时候杨稔就没将鸡下的蛋拿走了，准备让它抱窝。

　　如今已经添了十几只小鸡了，原本是有二十来只小鸡, 只是刚出生的小鸡弱, 再有经验的老人也不能保证都能活，杨稔自然也没那个能耐, 是以如今只剩十五只了, 不过如今活着的小鸡已经大了，就不会再那么容易夭折, 基本都能活下来了。

　　自家只准备养五只小鸡，余下的十只都是要换给村里一些想直接抓半大的鸡养的人家。

　　一般都是像他们家当初那样，刚分家出来的。

　　总共就养着九只鸡，有些多了，不过那三只母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吃了，所以多养几只鸡也还能承受。

　　看完杨奶奶，又看过大姑姐, 夫妻俩开始忙活家里的事。

　　之前说的要扩宽鱼塘, 刚好可以趁着如今农活不多开工了。

　　“先把种的这些菜挪到后院去, 只是后院还得先松松土。”杨稔琢磨着。

　　“我去挖，你把那些能收的蔬菜收了，免得移栽的时候掉了或者弄烂了。”挖地这个不轻松的活可不能让媳妇干。

　　刚准备摘菜，杨稔突然想到, 要是前院都弄成鱼塘，那，那出入不就不太方便了吗，便是架个小桥也是不方便的，她踩着都觉着不踏实，何况是儿子。

　　“如松，不如咱们把后院弄成鱼塘吧，前院全是鱼塘，架桥走总觉着不好。”杨稔试图劝道。

　　“后院？”

　　“是啊，前院全都是鱼塘的话，以后小景走步路我都是担心的。”儿子还小，万一没看到想去玩水可怎么是好。

　　“也是，之前只想着一大块鱼塘省事，那就在后院挖一个吧，前院这菜地就不动了，就还是这样，等后院挖好了分一些鱼过去。”涉及到儿子，陈如松很快被说服了。

　　“还有现在这鱼塘也得再围好一些。”杨稔继续建议。

　　“行。”

　　既然这样，前院除了加固加高围栏也就没事了，一家人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不少，不过挖一个鱼塘是够的，比现在的鱼塘还只大不小呢，只是，“这样一来，前后都是水，怕是会有不少蚊虫啊。”陈如松担忧道。

　　“那夏日便多烧些艾草。”但杨稔也不由跟着感叹，“咱们这挣点银钱可真不是好挣的。”

　　听到这话，陈如松笑道：“这还是皇帝好，会心疼百姓，咱们这些农户才能挣到银钱，若是严苛一些，咱们只能靠着那几亩田地过活，说不得赋税还不知道高到哪去，田地都养不活自个。”

　　“那便祈求当朝的皇帝活得久一些。”杨稔诚心道。

　　“盼那个，还不如咱们趁着如今年景好，多储存粮食和银子，未雨绸缪，将来不管怎样，也能挨过去。”陈如松如是道，从他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天灾，但他知道不会一直没有的，只有提前准备，将来才能存活下去。

　　还有皇帝，记得是在自己十岁那年登基的，然后发布了不少有利于他们农户的指令，也是这样，他爹才能在族里的帮助下，给家里添了几亩田地，如今已然过去十一年了，皇帝应当四五十岁了，再过些年，换个皇帝不知道会不会改，自家可得抓紧时机。

　　“是，还是得先做准备。”杨稔也很赞同。

　　分家已经一年半，家里的事情基本都摸顺了，这日子也就过得快。

　　一晃眼，已是分家三年后，儿子小景要去族塾念书的时候了。

　　族塾是每年二月初开学，一直学到腊月初，每月休沐三日，初一、十五、月底，十月也能入学一次，年龄一般是虚岁四岁教到十岁，基本学完的孩子都能识字。

　　杨稔早早就给儿子准备好了上学所需，开学当日，由陈如松带着儿子去族塾。

　　当日就能入学，所以是陈如松一个人回来的，一到家，杨稔就就拉着问，“怎么样？小景还适应吗？先生看着严厉么？”

　　儿子第一日去念书，当娘的总是担忧着。

　　“没事，先生看着不像是会打骂人的，至于小景，他见到自己经常玩的几个孩子都在，哪里会害怕，高兴得很。”儿子可不是怕生的，去年开始就有不少小伙伴一起玩了。

　　“那就好，从前一直盼望着儿子去族塾念书，如今真去了，心里还想得慌。”杨稔叹了口气。

　　“过几日就好了，如今儿子有人看顾了，咱们也就能安心挣钱了。”还能跟媳妇单独待着，多好，陈如松心里是兴奋的。

　　“闲下来，一时还真不知道干些什么。”从前儿子在身边，总感觉有许多事没做，可如今却不知道有什么要做了。

　　陈如松正要跟媳妇多聊聊，增加增加感情，就见自己的好伙伴从大门进来。

　　“如松，我找你有事。”

　　大头脸色不太好，陈如松也正色起来，“过来做，是有什么事？”

　　“我家有一块挨着你的旱地，我想把它卖给你。”大头是个直性子，上来就把自己的事情说了。

　　卖地？陈如松微微睁大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大头也知道这事很让人惊讶，可他没办法了，“是真的，我想得很清楚。”

　　“这卖地不是一件小事，你娘和你媳妇知道吗？”大家可都是把田地看得跟自己的命根子似的，别过会子婶子来骂人。

　　大头苦笑，“我媳妇知道，我娘我没敢告诉她，我这次卖地也是因为我娘，去年收成不好，快买不起给我娘喝的药了，要是让我娘知道，我怕她寻短见，前阵子她就在说是拖累了我，我哪里敢说。”

　　“可你一旦卖了田，婶子总是会知道的，不如这样，我先借几两给你应应急。”

　　“借？”大头从小算是富养，虽然他娘的药费钱，可那时一年不过几两，家里还是很富的，所以没钱他一时没想到要借，只想拿什么东西换钱。

　　“是啊，也只是去年收成不好，今年万一就好了呢，那块地可是块好地，肥得很，还有一亩半大，一年最少也能给你挣个一两银子，何苦要卖了去。”陈如松劝解道，虽然心里也有些心疼那块地，可他也不能就这样答应了，大头这样一看就是没想好。

　　大头若有所思。

　　陈如松却觉得大头这样快就没钱不对劲了，“大头，你分家难道没分到多少银子吗？”

　　大头家可不算穷，至少比自家富，他都分到了十几两银子，大头怎么也要比他多，去年收成不好，前年可是风调雨顺的，大头田地收成保着自家吃用和他娘看病，那养猪养鸡总能得个二三两吧，他还卖了半边砖瓦房，建个茅草屋不花什么钱，怎么会就没银钱了？

　　“分了几十两啊，但不经用。”大头感叹道。

　　“分了几十两还不够用？你是怎么花的？”陈如松问道，他和媳妇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我也不知道，就那样用了。”大头也纳闷，这几十两就哗啦啦跟流水似的花没了。

　　“你是不是过得跟分家前一样的日子？天天喝酒？”陈如松想起来了，大头嗜酒，每日至少一顿酒是少不了了。

　　“是啊，哦！我就说，原来是酒贵。”明明买一次才百来文，大头现在算算，发觉每月至少也要个五六钱酒钱，有时隔个几日便要去打酒，一月下来这酒钱可不老少。

　　“你都知道要建茅草屋，怎么不知道要戒酒。”陈如松也奇了。

　　大头却摇摇头，“如松，你不知道，分家后我心里就没舒坦过，只有喝了酒，我这心里才过得去。”

　　一下子被亲爹和大哥合起伙来算计，这坎哪里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陈如松只得劝道：“你也要想想你媳妇孩子，如今分了家，他们就指着你过日子，都过了两年了，也该放下了，这酒，不说不喝，少喝总行吧。”

　　大头沉默片刻，低声道：“先借我五吊钱，我尽量年底还你，要是还不上，那块地就抵给你了。”他还是不习惯借钱，总觉得自己没了尊严，宁愿抵押都好。

　　“好，我说的话你也好好想想。”了解大头为人的陈如松没再拒绝，答应下来。

　　转头朝杨稔道：“媳妇，你去拿五吊钱来。”

　　“好。”杨稔起身，进了房间关上门，从一个藏钱的地方拿出五吊钱。

　　前院后院两个鱼塘养鱼，一年能得两吊钱，还有四只母兔每年两次产兔，养大卖出能得十几吊钱，不过是两年卖三次的，养兔子也要养上小半年，家里的田地收入和杨稔平日无事绣帕子就能保证吃喝穿用，一年养两头猪，又养了几只鸡，家里存银已经突破五十两，即将到达六十两。

　　能挣到当初期望的银钱是夫妻俩都没想到的，心里都是飘着的，这些银钱放在哪都是放心不下的，于是两人干脆商量着分开几处存放。

　　一处放十两，每处地方都十分隐蔽，要是哪一处被偷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次拿的地方是没满十两，也就是散的地方，拿了五吊钱出来，离十两又远了几步。

　　他们乡下人家虽然都是用铜钱，可一吊钱，她是喜欢叫做一两，无它，听着也舒坦些，好听些，一吊钱，多难听呐。

　　看着大头拿着钱走了，杨稔叹气。




37.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田地

　　“这都分家两年了, 大头还耿耿于怀。”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别在难过了，得想办法解决啊, 首先把酒戒了, 只要戒了酒，根本就不用愁他娘的药钱，或许一年下来存不到多少银钱，可也不会亏空。

　　“放不下能理解, 毕竟是他一向信任的亲爹, 还有一直敬重的大哥，都是他依赖的人, 只是他这借酒消愁实在不对, 但这种事，劝再多没用, 得他自己想开。”陈如松接话道。

　　杨稔没再纠结别人的事，而是关注另一个，“如松，大头说的卖地的事给我一个提示，咱们不如买几块田地，这银钱放在这还得时时刻刻担心被偷，买了田地, 那田地总不会被偷了去。”

　　闻言, 陈如松眼前一亮, 答道：“买田地，确实是个好法子，这两年村里都认为咱家卖鱼挣了银钱，说咱们家富得很, 我总担心有人偷，要是拿去买了田地，谁也惦记不到。”

　　“并且这田地，每年还能有不少粮食，总比那些银钱放着生灰的好。”杨稔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好。

　　这话说的对，陈如松连连点头，“很是，媳妇你脑子真好使。”

　　“那你多加注意，看咱们村里有谁要卖田地。”陈家村虽然比别的村子过得好，可也不乏过得差的，过得艰难，又到了没法子的时候，家里的田地可不就是得卖了么。

　　夫妻俩都开始收集村里的信息，杨稔绣帕子也不在家绣了，而是到村里一块妇人常常聚集在一起说话的地方。

　　田地的信息没听到，倒是听到了一脑子的各家家事。

　　不过这消息总不会一下子就来了，都是得时时关注着的。

　　接连听了好几日的家长里短，杨稔终于听到一点想关注的内容。

　　“于大叔家里那个贵子又去赌了。”村里一位消息灵通的长脸妇人道。

　　另一位尖脸妇人立刻捧场，“他家哪里还有钱给他赌？”

　　自己可是知道一手消息的，长脸妇人骄傲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呀，卖了一块地。”

　　“卖地？”尖脸妇人声音尖锐。

　　杨稔也将心思放在两人的谈话上。

　　“可不是，他家本来就穷，如今竟开始卖地了，过不了多久，这家业得给他败光了。”长脸妇人一脸肯定。

　　尖脸妇人猛点头，“都卖地了，哪里还能有家业。”

　　于大叔家的贵子，杨稔暗自记下这个人，等回去问问自家男人，陈家村除了几户外姓，就都是陈氏族人，便是嫁过来几年，她也不是很清楚每一家有哪些人，得靠她男人来解答。

　　虽然已经卖了，可赌鬼，总不会就这样收手。

　　晚饭时，杨稔将今日听到的消息告知陈如松。

　　听到媳妇所说，陈如松点头解释，“于大叔与咱们家关系较远了，你不知道也正常，贵子是他唯一的儿子，前面三个姐姐，于叔很宠贵子的，要什么有什么，当初去赌钱也不说，最后贵子就迷上了，一发不可收拾，之前我也没多关注，原来已经到了卖地的程度了。”

　　杨稔有了消息，陈如松也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却不是卖田地的。

　　“利叔一家打算去县城定居了。”

　　“是赶驴车的利叔吗？”杨稔问道。

　　陈如松点头，“是，利叔家里本就富裕，四十多亩田地，又有其他赚钱的法子，早早就在县城买了房子，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过去居住。”

　　“他去县城定居，那田地？”几十亩啊，自家也就吃得下几亩。

　　陈如松暗笑，“田地他自然不会卖的，是租出去的，村里有些像咱们家这样，只有几亩田地的，正是需要租种。”

　　“利叔人不错，咱们租他的田地耕种也行。”虽不是买，但租也行，自家田地少，租几亩田地耕种也是好的，何况自家如今这样，便是碰到年景不好，也能交租，不用太过担忧。

　　“田地确实可以租上几亩，不过我主要想说的不是这个。”陈如松摇头，媳妇关注错了地方啊。

　　不是田地？杨稔好奇了，“那你要说的是什么？”

　　“是驴车啊。”陈如松没有卖关子。

　　“驴车？利叔难道要卖不成？”杨稔奇怪，驴车在县城照样能用啊。

　　陈如松点头，“是要卖，利叔一家去了县城，村里的田地是拜托村长收租的，平日极少用到驴车，且他家那头驴买了七八年了，已经老了，利叔不太想要了。”

　　杨稔一听就知道自家男人瞧上了那头驴，问道：“他卖多少银钱？那头驴怕是买来也就能用三四年，买贵了不划算。”

　　“卖八两，是县城卖驴车的一半。”陈如松觉得还成，便是只能干三四年，那一身肉还在呢，至少还能卖个三四两银钱。

　　“你想买吗？利叔还能少不？”虽然觉着这个价合理，可杨稔还是想砍价。

　　“自然是想的，利叔这个价出得公道了，也是看着咱们这几年总是做他的驴车，他才告诉我这个消息，还不一定能买到，利叔还有几家亲近的亲戚呢。”陈如松解释道。

　　也确实，这驴车没有哪个农户不爱的，只是一头成年的驴要十几两之多，多数人没那个闲钱买。

　　“之前咱们不买驴车，一是村里有，利叔每隔几日去一趟县城，咱们要去县城也方便，二是家里田地不多，用不着买，如今利叔要去县城定居了，咱们又要租几亩田地耕种，这驴买了也好，能买便买下吧。”杨稔表示支持。

　　“好，我这便告诉利叔同意买，只看他最后选择卖给谁了。”陈如松应下。

　　“再租上几亩田地吧，利叔要的地租想必不会太高。”杨稔嘱咐道。

　　租地，陈如松还是有些犹豫的，“我没问，先把这驴车的事说了，要是地租不高，咱再看看，驴车能买下，咱们就租。”

　　若是将驴车卖给他，他便租，不卖他才不租，六亩多田地刚好不闲不忙，他一个人就行，再多几亩媳妇就要受累了，陈如松心里嘀咕着。

　　杨稔则在家琢磨驴车的事，别说，若是有一辆驴车，家里方便不少呢，秋收时，就能用驴车装粮食，不用靠人力使劲推了，炎炎烈日的，人推板车多累人啊。

　　自家不用了，还能租出去，一日几文钱，长久下来也是一笔银子呢。

　　只是将消息告知利叔后，好几日都没音讯。

　　开始还惦记着，可过了几日，杨稔就不管了，反正已经同意买了，卖不卖给自家就是利叔的事了，何必惦记，她开始再关注起村里有无卖田地的消息。

　　关注了一些时日后杨稔就发现，就算有人卖田地，也轮不到自家，村里谁不是把田地看得比命重，要是有人卖，知道的便是借钱也要买下，根本不会让消息流出来，能打听到的都是谁谁谁家卖田了卖地了，都是已经卖出去了的。

　　而要卖田地的消息根本没有，杨稔也想明白了，任谁知道都是藏着掩着，赶紧凑齐银钱买下，不会这样说出来的，嘴巴严实着呢。

　　想买块田地还得自己知道一手消息才行。

　　不过买地的事情没有着落，驴车的事情有着落了，没买着。

　　得知这个消息，杨稔是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利叔既然不打算卖给我们，还跟你说什么呀，白期待一场。”杨稔忍不住抱怨了句。

　　真是，她之前都在幻想有了驴车之后该怎么安排了，幸好这些时日没有再过多期待。

　　“咱们与利叔到底还差些关系，买驴车的是利叔的亲弟弟，咱们自然是比不过的。”虽安慰着媳妇，可陈如松也是不大高兴的，利叔跟他说了之后，他就马上回来跟媳妇商量，确定后就赶紧告知，相隔不到一个时辰，算是很有诚意了。

　　“算了，不卖给咱们就不卖吧，只是以后去县城怕是不大方便了，不知道利叔的弟弟会不会让大家做驴车。”今年她还想接着去卖饴糖板栗呢。

　　“镇上也有驴车是去县城的，若是不搭，咱们到时就走一段路，或者看看邻村有没有驴车没载满人。”陈如松倒是不担心这个，陈家村离镇上不远，村里没驴车去镇上搭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杨稔只能接受，又道：“真是，田地没买到，驴车也没买到。”

　　“总不是想什么就能成什么的，咱们如今过得这样好，有些不如意的也无妨。”自家过得，是真的好，他从没想到，自家分家三年后，能攒到五十多快六十两银钱。

　　要知道，当初分家，自己只得六亩多田地和十二两银钱，虽有一些私房以及爹娘的贴补，可这一座砖瓦房便花去不少，算起来，他跟媳妇两人在这三年间攒下了四十多两银钱。

　　并且他们夫妻俩可是没亏待自己的，每月好几次荤腥，算是十分顺遂了，是以每次遇到不顺之事，他总能给自己安慰，不会耿耿于怀。

　　“也是，不想这个了，我明日要回娘家一趟，大弟媳有孕了。”上次仗着有孕可是耀武扬威了好一阵子，只是生了女儿后气势才弱下来。

　　也是幸好生的是女孩，不然是男孩，不知道怎么折腾，偏偏她爹是真的看重长孙，她娘又是个心软的且心疼孙辈的，顾忌着孩子不好管教。

　　“有娘照顾着，你弟媳倒是可以一个接一个的生。”这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你的意思是觉得不分家好咯？”杨稔是不羡慕弟媳有婆婆带孩子的，分家轻松自在，自己的孩子自己带着也舒心，每次拜托婆婆带她心里都是惦记着的。




3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娘家

　　“怎么会,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服气罢了。”陈如松坦言道。

　　“不服气？”杨稔不明白，她娘带孙子孙女, 身为女婿有什么不服气的, 虽然她弟媳确实不太像话，可她娘带孙子孙女是正常的呀。

　　“是我大哥，你也瞧见了，他干啥都不行, 还想这想那的, 但就因为他是长子，所以分家得了六成家产, 爹娘都帮着他, 咱们却只能靠自己，娘只是帮我们带一下小景, 大嫂就有怨怼。”

　　分家时，陈如松想着分家的轻松自在，不去在乎大哥得了那六成家产，可看着大哥越来越不像话，本该颐养天年的爹娘还得当家，每日计算家里的花用，他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这时他也明白当初二哥为何会和大哥闹别扭了, 只是他那时候没想到这些, 只顾着分家的好了。

　　“这也只是如今, 日后爹娘要人照顾，不也得大哥他们一家照顾嘛。”杨稔安慰着，既然大房都继承六成家产了，那给二老养老送终可是必须的, 且要一力承担，否则凭什么啊。

　　“大哥不像样，大嫂只顾着儿子，日后爹娘怕是不好过。”陈如松开始担忧起来。

　　“只要手里有银钱，大嫂就会孝顺的，爹娘都是聪明的，如今当着家，自然会备下银钱，不会怎么样的。”杨稔无奈道。

　　“算了，总归我和二哥都看着的，不会让爹娘日后太难过。”大哥占了便宜就占了吧，要是当初分家，自家能分到大哥那么多，或许他和媳妇也就不会那么努力挣银钱，也不会有如今的存银了，相比靠祖辈的积蓄，他还是更喜欢靠着自己努力而得来的东西。

　　杨稔也不再搭理他，自从因为陈大哥故意装穷，公公婆婆重新当家后，自己男人总是要抱怨两句。

　　回到娘家，大弟媳端坐在椅子上，一副要混出头的样子，小妹在带侄女。

　　看到大姑姐，李氏站起身来，“哎呀，大姐你来了。”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嫁过来两年多，李氏也会带着做做样子了。

　　“嗯，听说你有孕了，过来看看你，爹娘呢？”

　　“哎呀，爹听说我有孕，就叫娘去杀鸡了，他去镇上糕点了，说有孕的妇人容易饿，给我日后饿时填填肚子。”李氏忍不住炫耀道，从前公婆可是都疼着大姑姐的，如今都偏疼她了。

　　看来二弟媳进门两年未孕，大弟媳头胎又是女儿，她爹很看重大弟媳如今这一胎啊，爹确实更偏重男孩，杨稔不大高兴的想道。

　　不过面上还是微笑着回应，“爹娘都是知道疼人的。”

　　从小妹手里接过侄女，瞧着虽不如当初小景那样胖嘟嘟的，可也不瘦，看着也挺惹人怜爱的，可李氏却没多瞧一眼，只顾着关心着肚子里那未出生的孩子。

　　说了两句话，杨母拿着一只杀好拔了毛洗干净的鸡回来了。

　　“娘。”杨稔语气轻快。

　　原本没什么笑脸的杨母见到女儿，连忙露出笑容，高兴道：“小稔回来啦。”

　　“是啊，得知大弟妹有孕，我回来看看。”杨稔也笑着回答。

　　说到有孕的大儿媳，杨母心里可不算太高兴，大儿媳爱折腾，这会查出有了身孕就念叨着要喝鸡汤，吃鸡蛋，吃炖肉，当初怀着大孙女时，也是这样，不知道吃了多少好东西，结果她自己胖了几十斤，生出来的孩子却不重，都吃到她自己身上了。

　　不过女儿回来总是好事，杨母脸上的笑容不减，“回来也好，等会也喝碗鸡汤补补。”

　　李氏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大好看了，只是很快掩盖下去。

　　杨稔没发现，不过她也知道大弟媳的为人，不用去看都知道不会高兴。

　　想到自己拿东西来看她，她还对自己炫耀爹娘对她的疼爱，杨稔也想膈应膈应她，于是语气十分愉快道：“那我可有口福了，这老母鸡汤可是十分滋补的。”

　　不管李氏怎么想了，杨稔跟着杨母去厨房，“娘，我帮您烧起火。”

　　厨房里，杨母瞧着贴心的女儿，再想想糟心的大儿媳，心里更是往女儿这边偏，只是，当家的始终不同意拿银钱供小景念书，她自己的私房不算多，五两不到，起不了大作用。

　　“娘，爹去镇上买糕点了？”她娘一直看着她不说话，杨稔只好自己找话。

　　“是，你爹想要长孙，可不得看重着你大弟媳这一胎，哼。”本来两个人都是一样瞧不上大儿媳的，当家的还嫌弃得很，对当时初初有孕的大儿媳那态度可不算好，如今当家的这样，可变得真快，常人说女子易变，她看男子也易变的很呐。

　　“二弟媳怎么样？”按理说嫁进来两年了，应该有消息了，莫不是儿女缘晚一些？

　　说道满意的二儿媳，杨母露出点笑容，“她挺好的，像个当儿媳妇的样，只是一直没有身孕，你大嫂又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你二弟媳这样久还没有身孕，你爹怕是心里有些不满意了。”

　　“爹还听她说话。”大弟媳自己都不是多好，怎么还去给弟妹上眼药。

　　女儿还是以为当家的还像当初那样不喜大儿媳呢，“这一年多，你大弟妹可‘懂事’不少，没做那偷咱们东西给她娘家的事了，不过也是因着我把东西都收好了，她没地偷，你二弟媳迟迟没有孕事，你大弟媳好歹生了个女儿，你爹又是个看重长子的，对你大弟媳也慢慢好起来了。”

　　“难怪，刚刚大弟媳说爹特地去镇上给她买糕点，怕她有孕容易饿，给她留着饿了垫垫肚子。”杨稔一脸原来如此的脸色。

　　杨母被逗笑了，“李氏是这样跟你说的？”

　　“对啊，怎么不是吗？”杨稔懵了，刚刚大弟媳可是一脸炫耀呢。

　　“当然不是，你爹就不是个心细的人，当初你奶奶为难我，为难你，我不说他都不知道，当初我有孕，他也只知道让我多歇息，哪里知道什么孕妇容易饿，备些糕点填饱肚子。”杨母可不觉得当家的对孙子的重视能高过儿子。

　　“那爹去镇上做什么？”不是买糕点，又是什么？等会她爹回来，大弟媳不就穿帮了么。

　　“是买糕点，不过可不是为了她，我买给你的。”杨母一脸慈爱。

　　杨稔惊讶了，“给我的？”弟媳有孕，怎么爹娘还有东西给她。

　　“是啊，我让你爹买些糕点给你吃，再买些补身子的东西给你，你说你，小景虚岁都四岁多了，你还没点动静，亏得如今分了家，要不然，你这正年轻着，却好几年没身孕，你公婆也是要有说头的。”杨母带着一丝庆幸道。

　　“你是不是对我和你爹报喜不报忧，平日里跟我们说吃得多好，实际上是不是根本没吃？你们分家得的田地是不多，一年下来只靠着养的两头猪和几只鸡还有卖鱼存下些银钱，可也别亏着身子啊，小景念书是费银钱，你也别太苛刻自己了。”

　　对于女儿三四年没有再孕，杨父杨母是谈过的，两人一致认为，是女儿女婿为了存银钱个小景念书，平日里吃得差，只是说出来却说吃得好了，胡说的。

　　杨母说着这个，心里是一阵的心疼，都怪她没本事说服当家的支持女儿送小景念书，自家如今九个劳动力，一年也能帮衬女儿不少。

　　“娘，您想到哪去了，不是您和爹想的那样。”杨稔知道自家爹娘是误会了。

　　这可得赶紧解释，“是我和如松商量的，小景还小，又分了家，让婆婆带小景，大嫂是有怨言的，要是再生一个，婆婆带两个未必看得到，大嫂也更会说了，于我们自家也是很不方便，带小景就不好干活，再生一个孩子，根本就干不了活了，所以商量好先不生。”

　　“不是身子伤到了就好，那如今小景去念书了，你公公婆婆又当家了，正是再生一个的时机，你们定是在准备了吧。”杨母一脸高兴，她是希望女儿多子多福的。

　　“小景送去，家里才松快了，还不急。”杨稔摇头。

　　“怎么不急，你公公婆婆都是五十岁的人了，再过几年，你想让他们帮你带都帮不了了。”杨母好言劝道。

　　“再等等，小景如今刚刚入学，我们夫妻俩总得先顾着他，若是再生，不免分出不少精力去看顾老二，于小景不是好事。”挣钱送小景念书才刚刚起步，若是老二也是儿子，他们夫妻俩送是不送？要是送，自家没那个能耐去供两个读书人，要是不送，老二指定日后会有怨言的，与其这样，不如先别生老二，等小景定下来，家里能有那个条件供两个读书人再说。

　　“行，你跟女婿商量好就行。”杨母不再劝，女儿如今是当家的人了，有自己的想法。

　　鸡汤炖得差不多时，杨父回来了。

　　“爹，您回来啦，瞧瞧您买了什么好东西。”李氏兴高采烈地上前迎接。

　　“给你买了包米糕，拿去。”大儿媳笑脸相迎，杨父也露出笑容，不过看见从厨房出来的女儿，杨父笑容变得更大，“小稔回来啦，来看看爹给你买什么了。”

　　这句话说出，父女两都是一愣，好似回到了从前，杨稔未出嫁时，每次杨父去集市卖竹篮竹篓，总会带点吃食回来，看到女儿，都会来一句‘来看看爹买了什么好吃的’。

　　杨稔露出怀念的笑容，说出自己从前常接的话：“我来看看，爹买的肯定好。”

　　“快来，都是好的，买了你爱吃的，还有几包补身子的，你拿回去吃。”杨父将好几个大包递给女儿。

　　李氏拿着一个小纸包陷入迷茫，不是该给她吗，明明是她怀了身孕。




39.  晋江文学城发布   宋家

　　在杨父心里, 女儿女婿就如当初的他跟孩他娘，两个人带着几个孩子分出来，靠着分家得的少许田地过活, 只不过女婿家比自家富些许, 兄弟也少些，分得的田地多些，可成家没多久又有个几个月大孩子的夫妻俩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孩他娘总是想着贴补女儿，他也就没有反对。

　　前些时候孩他娘说的, 女儿生下小景三年多没有消息, 怕不是就是分家后过得不好，伤着身子了, 杨父觉得很对, 是以他也同意给女儿买些补身子的东西，自己的女儿, 他怎会不心疼呢。

　　至于大儿媳，刚查出有了身孕就闹着喝鸡汤也满足她了，还给她带了糕点，杨父自觉，当初大儿媳偷家里不少好东西给她娘家，可是值不少银钱的，如今能这样待她已是十分不错了。

　　虽然刚刚女儿跟她说了, 没有生第二个孩子是因着女儿女婿夫妻俩商量好的, 可杨母不打算告诉当家的, 不说，当家的就会心疼女儿。

　　本有些犹豫要不要收的杨稔在她娘不停地使眼色中将东西收下，又在爹娘的强制要求下喝了碗鸡汤才离开。

　　李氏愤愤不平，大姑姐真是不要脸, 居然抢她的鸡汤喝，还吃了个大鸡腿！怎么好意思吃的！

　　真是令人厌恶不已，不过她不敢在公公面前表现，当初怀第一个明明看着是个男孩相，她才敢使性子的，结果生出来却是个赔钱货，公公可是不满她许久的，她小心奉承了大半年才好些，如今这孩子还看不出男女，还是得小心一些。

　　与李氏不同，杨家二儿媳徐氏却很喜欢大姑姐，每次大姑姐回来是不会空着手的，虽然婆婆也会给大姑姐送东西，可那是公中的，不给大姑姐，也是大房更占便宜，还不如给了大姑姐，好歹大姑姐是个好的。

　　比如她如今，已经嫁进来两年还没有消息了，公公有些不高兴，可婆婆却依旧待她很好，其中固然是婆婆本人就和善，可也有大姑姐的一份功劳，她知道的。

　　杨稔可不知道娘家两个弟媳的想法，她做事都是凭良心去，还有就是自己的心情，大弟媳都观察好几年了，不是个聪明的，被娘家耍得团团转，要不是她娘将家里东西看的严，早不知还被偷多少东西，可当初怀侄女时，借口要这要那的，不少好东西也入了她娘家的口袋。

　　想到这些，每次看大弟媳时，她都觉得自己在看傻瓜，大弟媳娘家可没拿过什么东西的，就是怀孕到生女那段时日，也就拿了几个鸡蛋过来，连包饴糖都无，当初陪嫁也只有一身新衣几套旧衣，家具就一个木箱子，装着那些衣裳。

　　就这样，大弟媳居然还能一直觉着娘家好，一直从婆家捞东西给娘家，实在是谈不上聪明。

　　而且弟媳拿的是她爹娘甚至是弟弟们辛辛苦苦挣得的银钱买的东西，她这心里说对弟媳没点意见是不可能的。

　　每次回娘家，看见娘家这些事，杨稔也是庆幸自己早早被分了出来的，要是没分家，跟公公婆婆相处久了，矛盾多了，她的脾性其实也不是很能忍耐的，到时跟公婆闹多不好。

　　回到家，太阳还有半个时辰不到的样子就要落山了，杨稔就要准备煮饭，她在娘家吃了，但她男人和儿子可是没吃的。

　　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院子里的儿子，杨稔露出笑容。

　　“小景回来了，今日先生有无布置要识的字？”基本上隔几日族塾先生便要布置，是以杨稔会有此问。

　　“娘亲，先生有布置，小景在这里用树枝在地上写一下。”小景乖巧答道。

　　用纸写废纸，白纸又贵，于是族塾先生都是鼓励孩子用树枝在地上练习的。

　　杨稔看着地上有一个未写完的字，笑着点头，“好，小景接着练，娘亲给你煮晚饭。”

　　“爹爹在厨房煮饭了。”小景提醒道。

　　杨稔朝厨房看去，果然看到厨房屋顶有炊烟，“好，娘亲去炒菜，你爹爹做的菜可不好吃呢。”

　　陈如松早看到媳妇回来了，只是媳妇在跟儿子说话，他也就没有出声打扰。

　　见媳妇进了厨房，他才和声道：“回来啦？”

　　“嗯，爹又给我买了不少东西，是补身子的。”杨稔柔声道。

　　陈如松有些惊讶，向来是岳母更疼媳妇，平日里他能感觉出，岳父虽疼，可有一个度，但怎么会给媳妇买不少补身子的东西，刚刚他也是看到媳妇拿着一个不小的包裹的。

　　“爹怎么会想到给你买补身子的？”

　　“爹和娘都以为咱们这样久还没有好消息，是因着当初刚分家时，日子不好过，伤着身子了。”杨稔说着，忍不住笑了。

　　“哦，当初爹娘刚分家时不好过吧？”陈如松有感而言。

　　“是啊，当初才两亩多田地，分家那时我才满了七岁不久，四个弟弟，大弟五岁，二弟三岁，最小的是两个双胎，才将将几个月大，我顾着大的两个弟弟，最小的两个弟弟爹娘一人背一个去干活，幸而爹爹编制竹篮竹篓的手艺不错，靠着这个手艺，还有分家得的些许银钱，才勉强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杨稔说着还有些感慨，那段时日，大概爹娘怕是一辈子都难忘，她那时还小，不知道什么，只知道带着两个弟弟，也是长大后，她才明白，当初爹娘怕是不知道多难熬。

　　“所以小妹是爹娘分家四年后才生的，所以爹娘才觉得你是分家后亏着身子了。”陈如松明白了。

　　“是了，爹娘亏着身子了，咱们如今日子好过了，我想多孝敬孝敬他们。”杨稔语气含着试探，爹娘心疼她，她也是心疼他们的。

　　“应该的。”陈如松接话毫不犹豫。

　　这个话题说完，杨稔说到儿子，“好希望小景六岁后被族里带去更好的族塾念书，小景从小就懂事，念书也聪明的很。”

　　村里的族塾一般会在孩子六岁时测一下，天赋较好的会被带去更好的族塾念书，其余的接着在村里的族塾念书，中途族塾先生若发现有开窍的学生，也可能会被送去，只是这样的少，基本六岁没去的，之后就没能去了。

　　“怕是难，这十几年都没两个去的，只有村长的儿子送去学了几年，但又被送回来了，怕是府城的族人不想接收了。”陈如松虽也希望儿子被选中，可看着这十几年被族塾先生推荐的没一个能成，心里早就有些猜测了。

　　“怎会如此，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他们怎会如此短视？”杨稔讶然。

　　陈如松摇头，“咱们这一支本就不大有出息，否则怎会只混成义门陈氏旁了不知道多少的分支，府城那支是咱们这分支的嫡支，怕是传到这一代早就瞧不上陈家村了，否则怎么也要挑几个人过去。

　　村长的儿子当初在村里的族塾读书不错的，或许也是觉得好几年没选中人说不过去，选了他去，过了几年非说人不行，蠢笨，送了回来，将人都打击得麻木了。”

　　“什么说不过去选了村长儿子，怕是特意给的下马威，看来府城的族塾对咱们很不利，算了，别去了，要是小景去了被打击成那个样子，咱们可得心疼死。”

　　杨稔一想到村长那大儿子的样子就害怕，好好的村长的长子，便是不去府城，日后过得也不差，村长家的田地是最多的，五十亩呢，自己送去私塾怕是还能学出个样来。

　　早先定下的背靠陈氏家族培养儿子的想法算是彻底打消了。

　　“是，如今这样，以防万一咱还是别送去，自己挣了银钱送小景去镇上私塾念，日后再去县城找私塾上。”府城的族塾，或许没问题，是他们陈家村的人不聪明，可万一有问题呢，陈如松不敢赌。

　　谈话间，晚饭已经做好，杨稔盛好菜，陈如松拿碗筷，一家人坐在饭桌上，杨稔也再盛了一小碗饭，在娘家吃饭吃得早了，晚上会饿，还是再吃点为好。

　　一家人温馨的吃完晚饭，收拾收拾，洗漱好就歇息。

　　第二日，夫妻俩各干各的活，不过依旧还是注意着有无卖田地的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关注了大半月，杨稔终于又听到了卖田地的消息。

　　而且这次还没卖，是陈家村几户外姓中的一户人家宋家。

　　“宋婶子，你们一家真的要搬走了？”村里一位十分活跃的尖脸妇人问道。

　　宋婶子满脸笑容，仿佛吃了蜜般，答道：“是啊，我们家亲戚发达了，如今接我们过去享福呢。”

　　“真的呀，你家亲戚可真好。”尖脸妇人奉承道。

　　宋婶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吗，发达了还不忘穷亲戚，“我家亲戚说要接我们一家子去京城呢。”

　　“去京城！”尖脸妇人声音尖锐，居然是去京城，原以为就是接去府城就了不得了。

　　“是啊，他们在京城置办了家业，只是请人看守放心不下，所以将我们一家子接过去帮忙。”真实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不过宋婶子并不打算说。

　　尖脸妇人还在惊讶，宋婶子又道：“京城离这实在远了，我们打算将田地都变卖了。”

　　宋家作为陈家村为数不多的外姓人家，陈家村又是有些排挤外姓的，平日里都是少于人交流的，今日之所以出来跟大家说话，可不是单纯的炫耀，最主要的是将这田地给卖了。

　　他们家也不是多想卖，只是田地租出去，他们一家远在京城，管不到，收不到租，不租出去定会被占，只能卖了，房子倒是不用管，自家的房子在陈家村算是差的，茅草房，房子也不大，没占多少地皮，无人惦记。




40.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地

　　“卖田地？”这话不是尖脸妇人说的, 也不是杨稔说的，而是旁边一个也在听的圆脸妇人。

　　“是，家里田地也不多, 良田两亩二分, 在三处地方，旱地三亩一分，也是三处地方，总共六块田地, 打算这几日卖出。”宋婶子说得很详细。

　　宋家的田地, 杨稔依稀记得有两块是挨着自家的田地的，至于其它四块, 还不大清楚在哪, 田地怎样，不过反正也在村子附近, 无妨的，都能买。

　　于是杨稔赶紧接话，“宋婶子，你们打算怎么卖？”

　　卖田地的人少，买田地的人却多，得抓住时机呐。

　　买卖田地这样的大事，自然不是宋婶子一个人能做主的, 要当家的拍板, 所以宋婶子只是答道：“你要是想买, 就叫你男人跟我们家那个谈。”

　　“好的，宋叔在家吗？我这就叫如松过去谈。”杨稔答得很快，这会田地还未耕种，买回来马上就能和之前的田地一起规划了。

　　既然打算好了, 田地自然是卖得越快越好，宋婶子立刻接话，“在的在的，正在家收拾东西呢，你让你家男人直接过去就好。”

　　“好，我这就去告诉他。”杨稔拿上带出来的东西就奔向自家男人今日干活的地方。

　　有几个有买田地的想法的人，也陆续离开。

　　陈如松今日在帮族人修房子，刚好离这不远，杨稔快步找到他，将得知的消息告诉他。

　　“宋家？刚刚我也听说了好似要搬走这事，只是他们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田地居然都要卖了。”陈如松思索着。

　　“听说那亲戚是京城的，他们一家要搬去京城，离咱们这可有十天半月的路程呢，田地哪里能管到。”杨稔解释。

　　这倒也是，陈如松也不拖延，跟族人告辞，不过却没直接去宋家，而是去了老宅。

　　杨稔是跟着一起的，表示疑惑，“来跟爹娘商量吗？”买田地好似确实是大事。

　　“宋家的田地，我只知道四块，还有两块不大清楚怎么样，爹娘他们比较清楚，我去问问，当然要是爹有空，我想让他陪咱们走一趟，到时候看看价格合不合适，在田地上，爹是个老练的，宋家也就不敢有坑咱们的小心思。”

　　陈如松耐心解释着，人心都是复杂的，宋家他了解不多，只得多想些。

　　“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只顾着有田地卖就急了，还想着便是贵一些也行。”算是慌了手脚，贵一些是还好，但不明白行情，买贵了好几两，之后知道的她可得心痛死。

　　“贵一些是能行，但贵多了咱们便成冤大头了，到时村里的人知道了，也会有所轻视咱们的；并且宋家既然要去京城了，自然就不会在乎咱们村里的人如何，便是坑咱们一把，咱们也找不到他们算账了，所以得谨慎些许。”

　　杨稔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田地的事不多，族人建房，也不会叫老人，是以二老都在家，陈大兴得知儿子来找他，是打算去买田地，很是高兴。

　　“如松，你这样做就对了，咱们农户，田地越多就越富，宋家要搬走的事我也听说了，只是不知竟要卖了田地，嗯，他家那六块田地都还成，爹陪你去瞧瞧，能买就都买下，银钱不够爹借你，田地咱不嫌多。”

　　既然是小儿子得知的消息，陈大兴也就不打算自家买了，宋家那几亩田地，不够卖的，也是小儿子消息灵通，自己还不知，小儿子就得知了，就是不知这会有几家知道了，得赶紧去，帮着小儿子买下一些田地。

　　陈如松只点头，就算够他也不会都拿出来，要是能将宋家的田地都买下，自然是要向爹和二哥借的，财不外露，家里有多少银钱，除了他跟媳妇，他是从来不告诉第三人的，也不会展示自家多富。

　　自家男人和公公都是心里有数的人，杨稔对他们很放心，也就没有跟过去了，没必要一家人都去，她在家绣帕子多好，说不定买田地的这些时候，她都能绣好一个帕子了，能挣一点是一点。

　　做好午饭，也没见陈如松回来，约莫是宋家留人了。

　　杨稔去接了儿子回来，炒两个菜就开饭了。

　　吃到一半陈如松带着一脸笑意回来了。

　　“买下了？”一看是笑脸，杨稔就知道成了。

　　“是，明日我拿银钱去，去换得地契。”陈如松笑着回答。

　　“全都买下了吗？”杨稔怀着美好的期望。

　　陈如松摇头，“哪里那么容易，宋家还有几个亲近的人家，他们买去了四亩多田地，咱们只得一块离自家的地近的旱地，不过还好够大，刚好是一亩，要五吊钱。”

　　“比于大叔家卖得贵些，不过一亩旱地一年产出的粮食，若没天灾，折算下来也将近一吊钱，倒也还成。”杨稔心中盘算着。

　　“于大叔家卖的那块地不如这块肥，且这还是挨着咱们家的，也是我下手快，爹说这个价买下来不会亏，我就没讲价，赶紧同意，否则那里还有一家也想买，只是觉得要价高了，在犹豫，咱们与宋家没什么联系，怕抢不过来，差点就白跑一趟了。”

　　村里买田地可谓是争分夺秒呢，他爹当初能抢下好几亩田地可真不容易。

　　“不管怎样，咱们如今也就是有七亩多的田地了，七亩八分，差两亩多就是十亩了，十亩以上的田地，光靠收成就能存一些银钱了呢。”想想就觉着高兴。

　　“存银就不到五十两了，手里不够五十两，送小景念书总觉着悬，幸而三月底，家里又能卖十几只兔子出去，存银又多了。”陈如松跟媳妇碎碎念。

　　杨稔跟着点头，养兔子卖，算是家里最大的收入了，基本一年能有十几两；之后是田地产出，正常收成的话，一年产的粮食折算下来是六两左右，除去吃，存得下二两多。

　　然后是两头猪，二三两左右；然后是自己闲时绣帕子荷包，一年能有二两左右，不过这基本都用来吃了，每月买几次肉，还有买一些糕点吃食，或者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没什么存下。

　　再之后是几只鸡，一年下来除去吃了的，还有人情往来，存下几百文钱。

　　一年好的能存十几二十两，不好的十两左右，其实也不必慌了，慢慢挣更多便是。

　　杨稔便将话题转移到院子里的两颗果树上，“今年两个果树要结果了，去年稀少，今年彻底长成了，能得些自家种的枣子和石榴吃了。”

　　“是啊，这几年总是爹娘送些给咱们，等今年果子成熟便是咱们送了。”他爹娘和媳妇爹娘知道他们家果树没结果，这几年果树结果了就都会送一些来，陈如松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是三月中旬，昨日下了场雷雨，今早杨稔就约着惠娘一起去捡雷公菌。

　　雨后的雷公菌最是肥美，更有些晶莹剔透的，令人心动，每年有雷公菌的时候，杨稔都会抽空去捡。

　　这几年，因为是邻居，两人的丈夫又是好友，杨稔与惠娘的关系算是非常好了，基本去哪里都是约着的，约着一起去赶集，约着一起去干活。

　　惠娘虽然之前对于自家养婆婆的事很不忿，可事成定局后，惠娘便不再抱怨了，用心的生活着，婆婆虽常常生病，可不生病时也帮着打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有个老人帮着，到底比她跟她男人两个年轻人扛起这个家要好，只是丈夫酗酒让她担忧。

　　惠娘求助好友，“小稔，你说要怎样让我家当家的戒酒呢？他如今每日都喝不少酒，家里本就不好过，他还这样。”

　　“这两年，大头一直这样吗？”因为自家男人比大头大，杨稔也就直呼大头名字了。

　　惠娘摇头，“不算，刚分家时，他吃得少，话也少，人都消瘦不少，后来我跟娘都劝他多吃些，他慢慢吃得多了，但酒也跟着喝多了，如今是离不开酒的人了。”

　　“婶子知道吗？”杨稔问道。

　　“她知道的，还伤心过，说都是因着她，当家的才变成这样的。”惠娘诚恳答话。

　　然后又忍不住说道：“其实根本不怪我婆婆，都是大房那些丧良心的，若是他们跟我们说开来，两兄弟一起养亲娘，何来的这些事，一家出一半，两家有商有量的，和和睦睦多好，偏就舍不得养亲娘，使手段算计兄弟。”

　　还有公公也是，一辈子的夫妻了，都不为自己那老妻考虑考虑，只顾着自己的身后事让儿子办得风光，全然不顾老妻日后在小儿子家要怎么过，只是人都不在了，她也就不跟小稔说他了。

　　“既然婶子知道了，还怪自己了，大头怎么还毫无顾忌？”要知道，大头一直酗酒，大头他娘也就会一直自责，毕竟虽然是大房使坏，可让大头一家沦落到拮据的地步是她那不菲的药钱。

　　“大头当着我婆婆的面，喝的是从前未分家前那样多的酒，他如今是背着我婆婆酗酒的。”婆婆只以为已经过去了，实际根本未改。

　　“大头的酒钱不少吧，他是知道的，怎么也得克制一下吧。”上次自家男人不是就跟他点名了喝酒也费了不少银钱，并不只是大头他娘的药钱贵，明白了也不改吗？

　　惠娘摇头，“他知道，每日拼命干活，忍着一日喝一顿酒，可那一顿酒与之前的两顿酒加起来相比，也没少多少。”

　　杨稔眉头微皱，“这是上瘾了。”

　　惠娘苦笑道：“我知道，可大头他就是戒不了，若是隔一日不喝酒，整个人都不好。”




41.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杨稔朝惠娘道了声抱歉。

　　“没事。”惠娘虽然的确有些失落，但也知道想不出是正常的，自己不也想了好些时日也没有办法么。

　　于是便不再说话, 开始专心寻找雷公菌。

　　杨稔松了口气, 开始体验捡雷公菌的愉悦，雷公菌不少，基本走一步就能捡一些，不一会儿, 就捡了大半篮子, 这东西好吃但是难洗且也不好放，便就先捡这么多吧, 想吃再来捡。

　　春末田地上的活就多了起来, 培育种植水稻，种玉米花生等, 一样接着一样，七亩多田地也够夫妻俩忙活的了。

　　忙完田地上的事，杨稔发觉家里的石榴树和枣树都开花了，且十分繁盛，这说明今年能结不少果子，心里高兴起来，到时候或许能将石榴和枣子都吃个够了。

　　不管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 都没能将这些果子吃个尽兴, 杨家和陈家的人口都有那么多, 一棵果树的果子分到每个人手里并没有多少，而山里的野果是靠碰运气的，村里惦记着山上野果的人多，便是专门去采也采不了多少, 以至于杨稔一直馋果子吃。

　　想到果子，杨稔这时便有些馋了，晚上入睡前，杨稔便跟自家男人说道：“每日咱们去县城买东西时，也买些果子吃吧，如今咱们家虽不算富裕，可也不穷了，花几文十几文买些果子吃还是能的。”

　　自从利叔将驴车卖了后，利叔的弟弟并不常去县城，虽能走一些路到镇上去搭驴车去县城，可到底不是那么方便，镇上搭的驴车不会等他们，一旦坐满就回，一旦错过回去的，便要等上许久才能搭一辆回来的驴车，若是跟驴车订下回来的位置，那价钱贵上不少，不值当。

　　自家已经有些时日未去县城了，知道明日利叔弟弟要去一趟县城后，夫妻俩就赶紧订下两个位置，趁着有村里的驴车去县城较为方便，去县城采购一番。

　　“你既想吃，便多买一些，县城果子样式多，咱们样样买些回来，我跟儿子也喜爱的很，到时咱们一家子聚在一起吃多好，再买些糕点零嘴，难得去一趟县城。”媳妇这是很馋果子了，陈如松一下就明白了，看来明日得多多注意街市上有什么果子卖。

　　杨稔露出满足的笑容，靠在陈如松的肩上，甜甜的答道：“好。”

　　陈如松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揽着媳妇。

　　次日一早，儿子去了族塾，夫妻俩便坐着驴车出发去县城。

　　到了街市，杨稔别的不看，先找有没有汁水丰富又可口的果子，她可是想了一晚上呢。

　　五月正值杨梅成熟，是以杨稔一眼瞧见了它。

　　拉着自家男人到了卖杨梅的摊子，尝了一颗，是酸甜可口的，问价后就买了不少。

　　买完杨梅，杨稔迫不及待吃了几颗，酸酸甜甜的，十分不错。

　　逛了一会，陈如松看到了枇杷，“媳妇，你想吃枇杷么？”

　　“想吃！”枇杷虽不如杨梅味重，可也十分好食呢。

　　夫妻俩又来到卖枇杷的摊子买了不少，两种果子放了大半个背篓。

　　杨稔看着就笑了，昨晚自己还说买了几文十几文的果子，光是杨梅便不止十几文了。

　　买了枇杷，一个转身，陈如松眼尖的看到了一个偏僻摊子上摆着的甘瓜（甜瓜），这会不用问，他就知道媳妇定然爱吃的，只要是果子。

　　于是他拉着杨稔过去，“那边有甘瓜，咱们再买些甘瓜。”

　　果然，杨稔语气轻快，“好好好，买甘瓜。”

　　买完甘瓜，这街市便并无别的果子了，买了三种果子，每种又都买了不少，陈如松背着的背篓都装满了，也算够了，便没有再看。

　　夫妻俩去点心铺打算买些好吃的点心糕点。

　　路过一条街，杨稔无意间看见墙上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好似写了卖房，突然想看看县城的房子是怎么卖的，“如松，咱们去瞧瞧那张纸写了什么。”

　　走近细看一番，杨稔感叹道：“竟是要卖一个院子，百多平，五十两，还可议价。”

　　只要五十两，自家存银比这还多，原来自家已是能买得起县城院子的人了。

　　“原来县城的房子也不贵嘛。”她从没想到的是自家三四年积蓄便能买下了。

　　“也不便宜了，等过些年，小景出息了，能来参加县试，咱们便在县城买个小院子，让小景住自家的房子。”县城房子不住也能租出去，日后卖也好卖，倒是不亏。

　　“何必等，这会咱们看到这个，便是缘分，不若买下吧。”既然日后都是要买的，杨稔觉着越早买越好。

　　“小景还未满四岁，这会买下，只能是租出去，十来年过去，这房子怕是得破旧不少，小景如何能住，难道还未住咱们就得花银钱修缮不成，别急，咱们等小景十岁后再买。”

　　“倒也是。”杨稔细想一下，也觉得这会买太急了，小景还小，自家也在陈家村，这房子买来也是租出去，刚买的院子自己还没住就给别人住了，想想就不爽快。

　　夫妻俩便接着往常去的点心铺去。

　　一切物品采购好，夫妻俩来到停驴车的地方等利叔弟弟过来。

　　杨稔从背篓里拿出枇杷剥着吃，“这果肉柔软多汁的，真好吃。”

　　听着这话，陈如松笑了，媳妇还是一如既往爱吃，“喜欢吃便多吃些，吃完我再来买。”知道媳妇嫌走到镇上再搭驴车来县城有些麻烦，陈如松便打算自己过来买。

　　家里如今算是宽裕的了，吃这个爱好，只要不是想吃珍稀食物，媳妇还是能得到满足的。

　　一路坐着驴车到了村里，走了没多久就到家了。

　　“如松，咱们不如买辆驴车吧，田地有用，还能租给村里的人，日后去镇上去县城都十分方便。”自家有辆驴车不仅是来回县城方便，田地也能松快一些，农忙还能为自家增添些收入。

　　“我原本是想等小景到镇上私塾念书再买驴车，日后接小景方便，不过这会买也好，买了自家这会就能方便了。”院子不提前买是不划算，可驴车提前买却只会是更早方便起来。

　　“那咱们多打听打听买驴怎么挑，等打听明白了便去县城买。”终于能自由自在地来回县城啦，她可太高兴了。

　　陈如松点头，又道：“买驴怕还是得爹帮咱们掌掌眼，爹跟驴打交道多，从前家里几十亩田地，都借了驴来帮忙的。”

　　“又要麻烦爹了。”杨稔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分了家爹娘也是爹娘，你啊，总觉着拜托一些小事就麻烦了，殊不知这样显得亲昵，若是什么事都不麻烦爹娘，咱们便少于爹娘交流，反而会越来越生疏。”

　　分家了，自家得忙着生计，爹娘也得帮着大哥一家，见面就少了，这样请爹娘帮忙，再让爹娘在自家吃几顿饭，也是极好的。

　　自家男人要亲近爹娘，杨稔自然不会反对，“好，你说得对。”

　　“等会便请爹娘过来吃饭，吃完饭再聊驴车的事情。”陈如松很快下了决定。

　　收拾好东西，陈如松便开始计算着晚上的菜色，既然要叫爹娘来，饭菜自然不能差了，大米饭备足了，还得几道硬菜才是。

　　“炖只□□，刚巧家里的母鸡多。”杨稔建议道。

　　接着又道：“今日还买了猪肉，这便是一道肉菜，家里还有风干兔子，炒一道菜，便是三个硬菜了，你觉着还有什么菜？”

　　“鱼这会子不能抓，再炒些鸡蛋吧，然后我去买点豆腐，做个豆腐酿，便是五个荤菜了。”陈如松琢磨着。

　　杨稔点头应下。

　　“然后，素菜，不如炒一道雷公菌，爹娘都爱吃，再炒一道叶菜，炒点花生米，我跟爹喝一杯，就这些吧。”陈如松定下菜色。

　　“雷公菌好难洗，你去洗。”今年有雷公菌后，家里已是吃了不少顿的雷公菌了，杨稔都洗烦了，这几日都没去捡来吃了。

　　“好，媳妇你只要领着炒就是，菜那些我来备好。”陈如松十分好说话。

　　“那这会可不早了，你去备菜吧，我去跟爹娘说让他们夕食过来吃。”老宅是一日两顿的，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便要吃夕食了。

　　“让我们过去吃？可是有什么事？”田氏问道。

　　杨稔笑着点头，“是有些事想请教爹娘。”

　　“难不成又有人卖田地了？”陈大兴猜测道，又觉着不对，要是与上次一样，这会也是儿子过来，毕竟买田地这时可是慢不得的。

　　果然，就听儿媳说道：“不是买田地，是我们想买驴车，不大懂，爹娘比我们知道的多，想让您二老掌掌眼。”

　　买驴车？陈大兴眼睛亮了，连忙追问道：“真是要买了？”

　　看着公公的眼神，便知道他也觉着买驴车好，杨稔感觉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肯定，“是啊，爹娘记得等会来啊。”

　　“好好好，你让如松买点酒，我要跟他喝两杯。”陈大兴笑容满面。

　　等儿媳离去，陈大兴朝田氏道：“不成想还是如松最有出息，分家后没几年又是买地又是买驴车，他如今算是立起来了。”

　　“是啊，要是日后小景读书有成，那就更好了。”田氏开始期待了。

　　小儿子是机灵的，只是家里那时要奉养两位老人，又养着三儿一女，三个儿子都是在族塾读到十岁就回家干活，没有大儿媳那要送儿子去镇上私塾的想法，供养一个读书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现在看来，莫不是那时如松想继续念书，可看着家里念书不送，心里遗憾，便想让自己的孩子日后念书？




42.  晋江文学城发布   吃鸡腿

　　陈如松将大部分菜备好, 只剩雷公菌这个难洗的菜还未开始，儿子小景也回来了。

　　儿子回来，就代表到了准备夕食的时候了, 杨稔便开始干活。

　　母鸡最先炖上, 饭也煮上，为了让公公婆婆吃饱，米饭杨稔是煮的足足的，宁愿多了明日吃剩饭, 也决不能让公公婆婆等会吃不饱饭。

　　等饭煮熟后, 杨稔就开始炒菜，雷公菌自家男人还没洗好, 便留在最后, 等前面几个菜都炒好后，雷公菌也已经洗好, 杨稔便让儿子去喊二老过来，估计等这道菜炒好，公婆也就到了。

　　而老宅这边，跟大儿子一家交代一番，让他们自己准备自己的夕食后，陈大兴便跟田氏一块往小儿子家去。

　　小景刚出门便碰到了，他奶声奶气道：“爷爷, 奶奶, 饭菜做好了。”

　　陈大兴露出慈爱的笑容, 摸了摸孙子的头，“好，小景真乖，咱们进去吧。”

　　“爹, 刚巧呢，在炒最后一个菜了，您跟娘上桌吧，咱们先把饭吃了。”陈如松迎着二老。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听说还有菜，陈大兴不禁到：“怎么又做了这样多菜，多费钱，叫小稔别炒了，这就很够吃了。”

　　儿子太孝顺了，他们两个老的过来吃饭，总是好几个硬菜，丰盛的很。

　　“是啊，一两道菜就很好了，没必要做这么多，你啊，多存些银钱，日后送小景接着念书才是正理。”田氏也跟着说道，她如今对小儿子日后送小景去私塾这事已是认同了，开始为儿子考虑日后，儿子送小景念书，这银钱得抓紧些啊。

　　“爹，娘，你们放心，这几道菜还能吃穷儿子不成，你们难得来一趟吃饭，我自然要煮好的给你们，况且这鸡是家里养的，鸡蛋也是，也就买了点猪肉和豆腐，其余都是没花什么银钱的，放心吃。”陈如松劝解道。

　　“怎么就把养的鸡给杀了，留着下蛋多好，小景如今正是要补的时候，便是杀鸡也是给小景吃，咱们吃了多浪费。”田氏嗔道。

　　当初铁蛋去镇上念书时，大儿媳是给铁蛋一日两三个鸡蛋补身子的，时不时还得买些猪肉做给铁蛋吃，每月还得杀吃鸡给铁蛋吃，是以她会这样说。

　　陈如松无奈，“娘，等会小景也吃的，他人小，便是杀了鸡，不也是只能吃几块肉就饱了，您跟爹如今才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呢，快来吃吧。”

　　这是儿子的孝心，田氏也就不说了，笑着落座。

　　雷公菌很快炒好端了上来，夕食就这样开始了。

　　陈大兴夹起一个大鸡腿到孙子的碗里，“小景来，吃个大鸡腿，长高长壮。”

　　田氏也不甘示弱，夹了另一个鸡腿放到孙子碗里，“小景吃两个，这鸡腿可是好吃的很。”

　　一双筷子将小景碗里的鸡腿夹到了二老碗里，是陈如松，他劝说道：“爹，娘，这鸡是炖着给你们吃的，鸡腿肉多，你们吃，小景吃鸡肉就是。”

　　“鸡腿是给孩子吃的，我们两个老的吃什么，吃鸡屁股就好了，小景该吃鸡腿，你真是的。”陈大兴自顾自的要将鸡腿夹出来。

　　陈如松伸手过去拦着，“爹！您这鸡腿就算给了小景我也不让他吃，你吃就是了，这么些年都是孩子吃，您跟娘吃一个又怎么了。”

　　自媳妇说炖鸡，他就想到了，今日这鸡汤，爹娘怎么也要多吃些，鸡腿也是要给他们吃的，爹娘把自己养大不容易，他却只能回报一二。

　　这时小景看着他爹和爷爷的推搡，明白了是爷爷要给他吃大鸡腿，他爹不让，想要让爷爷奶奶他们吃，小景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虽有些馋大鸡腿，但也不是忍不了，于是道：“爷爷，您跟奶奶吃鸡腿，小景不吃，小景吃鸡肉。”

　　听着这话，杨稔夹了块肉多的鸡肉给儿子，对他说的话表示赞扬。

　　小景朝亲娘乖巧一笑，露出两个酒窝，杨稔瞬间打算明日再杀一只鸡，儿子是喜欢吃鸡腿的，只是如今能忍着说不吃，算是很懂事了，才是不满四岁的孩子呢。

　　经过陈如松的一番说辞，陈大兴和田氏终于不再坚持将鸡腿夹给孙子。

　　看着自己和老妻碗里的鸡腿，陈大兴心里熨帖，儿子所说不错，自从成亲后，他就再没吃过鸡腿了，他刚成亲那会，家里炖鸡，就留一个鸡腿，给未成亲的弟弟吃，因为成亲的大人是不用吃鸡腿的，等弟弟成亲了，家里就不留鸡腿，都是砍成块。

　　媳妇怀了身子，还能有鸡腿吃，他是再没吃过的。

　　与弟弟分家后，鸡腿给儿子吃、给有孕的儿媳吃、给孙子吃，这么几十年就过去了。

　　这鸡腿，陈大兴吃得很细致，骨头都嚼碎了，心满意足。

　　田氏是个心细的人，儿子说让她跟当家的吃鸡腿，儿媳不仅没意见，在孙子说不吃鸡腿让她和当家的吃时，还给孙子夹肉，没有半点不高兴。

　　儿子孝顺这没什么，可儿媳竟然没说什么，让田氏侧目。

　　要知道，分家后，家里首次炖鸡，这鸡腿大儿媳是抢先将两个鸡腿给定下，两个孙子一人一个，之后炖鸡更是说都没说，直接就将两个鸡腿夹到两个孙子碗里。

　　先前不觉得如何，毕竟哪家不是将鸡腿给孩子吃的，说不说的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可现如今有小儿子一家作对比，田氏对大儿子大儿媳又失望了一分。

　　这一顿饭，并未谈论驴车的事，陈如松一直在给二老夹菜。

　　这桌上的大部分菜陈如松都夹到他爹娘碗里，二老直接吃到撑。

　　“光是给我们夹菜，你自己倒是多吃点啊，我跟你娘都吃撑了，吃不下了，你快自己吃吧。”陈大兴是怕了小儿子了，等会要多走走，否则晚上怕是撑得睡不着觉。

　　“好。”知道爹娘是真的吃饱了，陈如松开始专注自己。

　　饭后，杨稔收拾碗筷，陈如松招待二老。

　　在公公婆婆面前，杨稔是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儿子还帮着儿媳洗碗这些事的。

　　碗筷放到厨房，杨稔就出来听买驴车的事情。

　　谈了一会二老告辞，商量好明日陈大兴跟着一起去看驴车。

　　陈如松去送，一直没回，直到杨稔烧水给儿子洗了澡，陈如松才慢步走回来。

　　“怎么这么久？”杨稔不大明白，自家离老宅没多远，要说的话也说了，聊两句就能回来了呀。

　　“跟爹娘又聊了会，他们说打算将这个家交给大哥大嫂当了，只是爹竟然还询问我是怎么想的。”陈如松难免意外，平日都是他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今日还问了自己的意思。

　　这事陈如松意外，杨稔却不意外，“你如今出息了，看着是个可靠的人，爹娘想问你拿主意也是正常，只是大哥大嫂这事，你也不好说什么。”

　　大房一家子瞧着都不大靠谱的样子，陈大哥当初没分家时，瞧着也是不错的，虽然昏了头要收养罗翠儿，可公公送走后他也没犟了，她是没想到分了家，大房是过得奇奇怪怪的。

　　二房和自家才几亩田地，如今这日子都是过得蒸蒸日上的。

　　陈如松点点头，“明日买驴我和爹去就是，你在家歇着，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买回来。”

　　“好啊，刚巧我也不想走路，没什么想要的，你看着买点就是，今日才去的县城，东西都买了，家里也不缺什么。”走路去镇上，也要一会儿，还有大太阳，能在家里歇着自然是好的。

　　第二日清晨，父子俩吃完早饭就出发。

　　杨稔拿着绣帕子的东西又去打听消息去了。

　　只买了一亩地可不够，还是得多多注意着，多买几亩田地。

　　午饭未到，一辆驴车进了村里，陈家村的村民都看了过去。

　　驴车上只有陈如松和陈大兴两人，陈如松在赶驴车，这会还是上午，没搭上驴车也没必要租一辆驴车回来，所以这应当是买的。

　　“咦，这，是大兴叔买驴车还是如松买驴车了？”一位与陈如松同辈的族人嘀咕道。

　　这人还在嘀咕，已有人大声问了出来，“大兴叔，你买驴车了吗？”

　　陈大兴乐呵呵道：“是如松买的，日后去县城也载客的，耕地翻地也可以租借。”开始替儿子招揽生意了。

　　一群人围了过来，打量着驴车，一个村民道：“这驴子买的好，瞧着就精神，有力气。”

　　另一个村民接道：“这可是刚买的驴，能不精神吗，如松小子，你出息了，都能买得起驴车了。”

　　陈如松谦虚着，“哪里哪里，这驴车还是借钱买下的，只等着今年农忙时挣点，好早日还清借的银钱呢。”

　　一群人围着驴车瞧了好些时候，杨稔在村民聚集时就回家了，反正等会驴车就回来了，她也不着急看。

　　午饭煮好，陈如松才牵着驴车进门。

　　院子里已经留好了关驴子的地方，驴子可以直接栓在那，下午陈如松再给它做个遮风挡雨的棚子就好。

　　只是菜地又缩小了一些，好在勉强够一家三口，便是暂时没有新鲜蔬菜吃，杨稔储存的野葱头、蕨菜干、竹笋干等等能吃上一些时候。

　　“这驴车要多少银钱？”瞧着挺好的，比利叔那头驴子精神多了。

　　“十六两，刚好是利叔那头驴子的两倍。”

　　“是咱们家里最贵的一样了。”杨稔摸了摸驴，笑着道。

　　陈如松表示赞同，“这倒是，连房子也未必有它值钱。”

　　十两不到建的房子，地皮是批的宅基地，小小的，便是买也要不了几个钱，是以驴车这会还真是家里最值钱的一样。




43.  晋江文学城发布   想法

　　驴车买好了, 家里又添了一个进项。

　　架驴车去县城，驴车上能挤着坐八个人，一人来回是两文, 便有十六文。

　　除了这个, 驴还能耕田，等春耕时租出去每日都有一些收入。

　　“除了这两个，咱们还能买个石磨，帮村里的人磨米面, 村里之前就一头驴, 也没做这个，咱们磨米面都是靠自己的力气或是背去镇上, 若是家里有个石磨, 驴子磨得快，一下就好了, 村里人定然有人不想费力气而来咱们这磨的。”陈如松建议道。

　　“好呀，买来也方便咱们自家。”之前磨米面都是男人去操心，是以杨稔一下并未想到这些。

　　应下后杨稔忍不住笑道：“这驴子可真是没得歇了。”

　　“买它回来就是用的，咱们给它吃好住好就行了，不过也别让它太累了。”

　　“这是当然。”花了不少积蓄买下的呢，可得珍惜些。

　　石磨很快就到位，驴子开始劳作。

　　过了些日子, 桃子成熟了, 家里地边就种了一棵, 只是种在外面的果树，每到即将成熟时，许多小孩子就会去偷偷摘了，是以真正能熟了等到杨稔过去摘时已经没几个了。

　　总共就七个桃子, 杨稔吃了一个，给自家男人留了一个，剩下的留给儿子吃。

　　再过几日，杨稔坐着自家的驴车去县城了，这是她第一次坐自家新买的驴车，感觉与从前坐别人的驴车是完全不同的，坐着自家的驴车，心里有种踏实感。

　　只是杨稔却没办法与自家男人诉说这些感觉，因为驴车上还有七个人，陈大嫂也在驴车上。

　　“嗨呀，这驴车可真好，这十六两花得可真值。”陈大嫂也是第一次坐这驴车，农家普通妇人是几月难去一次县城的，基本有什么缺的就在镇上买了，除非是镇上没有的，要去县城买，也要凑了好些东西要买才去县城，毕竟来回两文的车费虽不贵却也不算便宜了。

　　不过陈大嫂坐车自然是不收的，看着这结实宽敞的驴车，陈大嫂心里觉得，三房买这驴车的钱，怕不是有自家的份吧，哪里就那么容易分家三年多就买地又买驴车了，二十多两，哪里存下的？

　　“三弟妹，嫂子可真羡慕你，这既是买地又是买驴车的，家当添了不老少，爹娘可没少帮忙吧。”分家后，陈大嫂的大方是再也装不下去了，心里想什么也直接说，算是直来直往了。

　　“这驴车是爹帮着选的，确实多亏了爹娘，只是这买驴车的银钱，却是我跟如松辛辛苦苦挣的，要是铁蛋之前未念私塾，大嫂怕是也能买驴车了。”陈大嫂怀疑公公婆婆贴补了自家，杨稔听明白了，自家能买得起驴车，靠的可只是他们夫妻俩。

　　杨稔说的，陈大嫂心里可不信，不过她也不再继续说，左右人也不会承认。

　　车上还有六个村里的人，杨稔也不想在这与陈大嫂争论公婆到底有没有贴补自家，见陈大嫂不说话了，她也没再说话。

　　一路沉默到了县城，陈大嫂跳下驴车，朝陈如松叮嘱道：“三弟，我去买些东西，你等着我回来再走。”

　　语气不大好的说完，陈大嫂飞快地走入人群。

　　其余人也都各自交钱下驴车，夫妻俩停好驴车也往街市去。

　　“大嫂刚刚的意思是说爹娘贴补了咱们才买了这驴车。”杨稔将刚刚陈大嫂的话复述给自家男人听。

　　“不止她这样想，大哥怕是心里也嘀咕，不管他们，他们不思进取，咱们却是要越过越好的，这会十几两她觉着爹娘拿得出来贴补咱，日后咱们去县城买房，他们总不至于还觉得是爹娘贴补的吧，爹娘也那不出那么多银钱。”

　　自从之前，大哥在爹娘吃喝不好的时候还拎不清去送钱给罗翠儿，陈如松就对自己大哥失望了，对大嫂更是不抱什么期望。

　　“行，我也就是跟你说一下，免得你不清楚，今日再买些果子吃吧，这会不知道寒瓜（西瓜）有卖没。”在杨稔心里，吃是很重要的。

　　“应当有了，便是今日没有卖，过几日也有了。”陈如松也不想去想大哥家里那一堆奇怪的事，顺着媳妇的话去想寒瓜最开始成熟的时候。

　　“寒瓜重，咱们先买齐需要的东西再去看吧。”上次自家男人背着满满一背篓果子来来回回的，杨稔就心疼了，记在心上。

　　“好，有阵子没来了，家里是有不少东西缺了该买。”陈如松对于什么先买什么后买是无所谓的，反正都在这个范围内。

　　买齐东西，夫妻俩开始逛了起来，看了大半摊子，终于找到了卖寒瓜的摊子。

　　寒瓜汁水丰富，甜滋滋的，炎热的夏季吃着是最好不过，十分解渴，是消暑利器。

　　“咱们买两个给爹娘吧，甭管大哥大嫂他们如何，咱们顾着爹娘就好。”看着寒瓜，陈如松想起自己爹娘也是喜欢吃的，从前家里每到夏季，寒瓜是少不了的。

　　“买吧。”杨稔没意见，然后又想到娘家，“再多买两个吧，我想给我爹娘送两个过去。”

　　最后总共买了七个，老宅两个杨家自家三个。

　　东西买好，夫妻俩就到停驴车的地方等着村里人。

　　陆陆续续六个村民都来了，只有陈大嫂还未过来。

　　八个人在这等了半个多时辰，陈大嫂才姗姗来迟，背篓放满了东西，手里也拿满了。

　　“哎呀，难得来一次县城，这要买的东西太多了。”陈大嫂坐上驴车，催促道：“还等什么，咱们这就走吧。”

　　其余六人碍着这是车主的亲大嫂，日后还要搭着驴车，勉强忍下了这气。

　　“大嫂买得不少啊，怎么大哥不来，这样多东西，一个人怎么好拿？”陈如松关心了下。

　　“他要干活，哪有你命好啊，有闲。”

　　这话说的，眼看自家男人被说，杨稔忍不住怼道：“大哥十几亩田地自然要比我们劳累，我们几亩田地的活，一下子就忙完了，可不得想尽办法挣些银钱过日子，哪里能和大哥比，送铁蛋去私塾念书还有闲钱帮助别的孩子。”

　　这话说得陈大嫂脸一僵，这是她最不想听的话，分家后家里的银钱，自家男人不说抓紧点，反而拿去给那个狐狸精的女儿，自己累死累活，却便宜了自己最厌恶的人，这让陈大嫂很是气愤，恨不得那个贱人马上去死。

　　是以当时公婆说要重新当家，她心里是愿意的，自己男人当家，她管不到银钱，家里多的银钱全被自家男人拿去给狐狸精，公婆当家，好歹能存下来，便是自己一时管不到，日后也能收到。

　　可自从三房买地后，她就不这么想了，公婆是不会给外人，会存着，可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呢，二房三房又都是才几亩田地，公婆怕是心里想方设法要贴补两房吧，当初分家时就是，除了田地是按四六分，家里的各样东西都是两房占的多。

　　是以她跟自家男人说好，让他去跟爹娘暗示一番，该到他们当家了，总不能一直是两个老的当家吧，这回，她怎么也要将银钱捏在自家手里了，绝对不能放在自家男人身上，如今自家男人被公婆管教过，银钱她有把握拿到手。

　　只是过了好些日子，公婆都没有回应。

　　而三房居然买了驴车，陈大嫂几乎确定了，公婆定然私底下给了三房不少银钱，不然光凭那几亩田地，吃喝嚼用后还能剩多少？便是卖鱼，一年也就二三两，哪里有买驴车的银钱。

　　至于说那什么养兔子，她可不觉得能挣钱，能吃上几顿都是不错的了。

　　因着觉得三房拿了自家的钱，陈大嫂是很不高兴的，加之又是大嫂，跟两人说话并不客气。

　　未料三房得了便宜还不卖乖，还敢对上自己，陈大嫂更是生气。

　　心里非常不满自家男人之前做的事，可对外，她还是维护着的，“你大哥就是热心肠，心善的很。”

　　陈大嫂不再说话了，怕三弟妹又戳她痛处，家里两个弟妹都是娘家从小宠着长大的，脾气并不软，只是当初二弟妹一直没生儿子，没底气，三弟妹又是新嫁娘，才让她能摆长嫂的谱。

　　如今，在二房三房面前，她竟是都不能说教几句了。

　　在陈大嫂这心思复杂的时候，驴车到了陈家村，既然送到村里，陈如松就干脆更体贴一些，沿路将各个村民都送到离家几步的地方。

　　村民们一个个下了车，最后才送陈大嫂，陈大嫂又不高兴了，“三弟，你知不知道亲疏远近，怎么也是先送你大嫂我回去，再送那些人吧。”

　　“大嫂，今日坐上这驴车，你就一直在挑刺，怎么，觉着我这驴车你不喜欢坐是不是？”陈如松可不惯着她了，自己越退让，她还觉着自己是因着拿了爹娘的银钱才退，既然如此，就自己怎么爽快怎么说了，免得让媳妇也跟着被气到。

　　“我哪里在挑刺，我这说的难道不是正理？”她可是亲大嫂啊，就应该是先送她回家，反正就是这样，没先送她就是不对。

　　“道理你自己明白，到了，你下车吧，要是还想做我这驴车，日后就别挑刺。”小道理大嫂不可能不明白，不过是故意这样说的罢了，陈如松不想多费口舌。

　　陈大嫂碎碎念念地下去，陈如松马上赶车走了。

　　“你今儿怎么如此没耐心了？”杨稔还以为自家男人会解释几句呢。

　　陈如松摇头，“不是没耐心，明知道大嫂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再顺着她的话解释，显得我多傻啊，咱又不欠她的，她凭什么不好好说话。”




44.  晋江文学城发布   天气

　　“咱们过得比大房好, 大嫂自然会认为是爹娘偏帮咱们，大房十几亩田地，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 咱们要过得比他们差才是对的。”

　　陈如松抿唇, “就让他们想去吧，咱们过咱们自己的，爹娘过些时候定然会让大哥大嫂他们自己当家，自然就知道爹娘到底有没有贴补咱, 除去分家那时, 爹娘帮衬的都是他们，他们还不满足。”

　　爹娘如今还是能挣银钱的时候, 分家, 便是大房占了不小的便宜，就分家这三年多, 爹娘都是生龙活虎的，能给大房干不少活，若是未分家，那虽是大房占多些，可二房三房也是得利的。

　　早分家对其余两房并不太好，只是大哥大嫂都不去想对自己有利的，只想着吃亏的, 要知道村里大多数老人康健时可都是不分家的, 只等即将过世时将家产一分, 长子拿着六成家产，负责给老人养老送终，其余兄弟分了剩下四成，分家后老人的所有事只出力, 银钱并不用操心。

　　回了家，夫妻俩也不去想别的事了，先将自己的小家过好才是正理。

　　儿子按时去族塾上学，自家男人外出干活，杨稔在家看着家里的东西，再绣绣帕子荷包，滋润的日子过得十分迅速。

　　七月来临，这天气十分炎热，杨稔煮了绿豆汤送去给水稻除草的丈夫。

　　到了地方，杨稔朝丈夫抱怨道：“这天气可真热啊，好些天都没下雨了。”

　　“可不是。”陈如松接过媳妇送来的绿豆汤，满满一大盒咕噜咕噜一下就喝完了。

　　将食盒递给媳妇，陈如松赶紧说道：“媳妇，你回去吧，日头大，别晒伤了。”

　　“你也是，太热了就去树底下歇歇，别中了暑气，不若先回去歇会吧，这会子日头烈的很。”庄稼再重要，这会也不急，自家男人才是最要紧的。

　　“没事，这块田就还有一小块地方的草没拔了，拔完我今日就不做事了，先回去，这日头可不是说着玩的。”如今炎炎烈日的，陈如松也不敢拿大。

　　“那我等你。”杨稔蹲着身子陪着。

　　“今年雨水确实挺少，怕是收成得受点影响。”媳妇在旁边，陈如松也就一边跟媳妇聊一边做事。

　　“幸而家里的粮食还够，今年便不卖粮食了吧。”前两年家里会把多余的陈粮卖一些，吃新粮，既然今年的收成差些，那些陈粮还是都留着备用吧，想到地窖里满满的粮食，杨稔心里很安定，不管怎样，便是今年没有收成，自家也能撑上一年半载。

　　“好，不卖，等会回去，咱们再去问问爹娘，今年入夏就没下过雨，怕是不大好，看看爹娘他们怎么说。”论种田种地，爹娘是老手，他们年轻的还是多问问老人。

　　回去后，陈如松洗了脸，擦了汗就要去老宅，杨稔赶紧拦下。

　　“这么急作甚，先歇会，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好歹先喝碗水，这会子爹娘怕是在干活呢。”

　　“今儿这样热，爹娘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大哥大嫂再拎不清也不至于让爹娘在外干活，这会应当是在家的。”陈如松不相信他大哥就如此差劲，不晓得体贴下爹娘。

　　怎么就只顾着后一句话，杨稔嗔道：“叫你歇会，这刚到家。凉了下来又出去，一热一冷又一热的，容易生病。”

　　原是关心他，陈如松笑笑，“好，我先歇会，媳妇心疼我。”

　　夫妻俩坐在堂屋歇息，天热，鱼塘的水位都下降了些，想到村里的溪流都比之前小了不少，今年的粮食怕是水不够。

　　歇了一会，陈如松坐不住了，夫妻俩便走到老宅。

　　大房一家子都在，连几个孩子也没出去玩，一进门就看见了，都在堂屋坐着吃寒瓜。

　　“爹，娘，大哥大嫂。”“爹，娘，大哥大嫂。”

　　陈大兴颔首，“快来吃寒瓜，这是昨日从货郎那买的，甜的很，汁水足足的，借了隔壁的井泡着，凉丝丝的。你娘给你们留了一个，刚巧你们过来了，等会就直接拿回去。”

　　陈大兴说话时，陈大嫂暗自撇嘴，自家花银钱买的，公公竟还要给三房。

　　“不用，不用，家里有，爹你跟娘多吃几块就好。”陈如松并不想拿爹娘的东西。

　　“你们两兄弟都有，一个寒瓜，别推来推去的，你们来是有事吧？”不是逢年过节的，儿子儿媳两个人一起过来，定然是有事的。

　　“是，这些日子太热了，今年也没下什么雨水，是不是不大寻常？我拿不定主意今年的粮食还卖不卖，所以来问问您跟娘的意思。”陈如松没再推辞，确实也就是一个寒瓜，再拒绝就显得是自己看不上了，转而问起过来的原因。

　　陈大兴嘴里吃着寒瓜，还没回话。

　　刚刚因着送了一个寒瓜出去而不平的陈大嫂跳出来说话了，“三弟，今年这夏日，可不就一直是这样炎热的么，哪里有什么不寻常，你怕是分了家，过起好日子了，这苦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吧。”

　　陈大嫂的语气含着嘲讽，陈大哥瞪了一眼，便是他如今对弟弟有些微言，可自己媳妇也不能张口就这样的语气。

　　“我在问爹事情，与大嫂你无关。”陈如松偏了偏头。

　　“你”“好了，你别插嘴！”陈大嫂还欲说什么，被陈大哥喝止了，只是他心里也不免对弟弟有些不满，再怎么样，自己媳妇也是弟弟的大嫂，弟弟怎么如此不客气。

　　陈大兴看着大儿媳这跳脚的样子，心里后悔，当初不该看着大儿媳是个不错的，就跟老婆子说让她别太管着儿媳，免得儿媳心里埋怨，本是想着日后好相处，如今看着大儿媳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就该好好管教一番。

　　“今年确实比前两年干一些，你不来我过些日子也要找你跟你二哥说说，今年就别卖粮食，都存着，以备不时之需。”陈大兴先回答了儿子的话。

　　转头又问大儿媳，“老大媳妇，你近来一点没察觉这天气与往年不同吗？”

　　若是察觉了，却故意挑刺，是失了长嫂的风范，若是没察觉，那她这个人是白吃这么多年饭，白干这么多年农活了。

　　“爹，秀兰该定亲了，我这些日子都在想哪家合适，没去注意。”公公都说了是不同，陈大嫂心想，她当然不能说没察觉，可察觉了就是故意针对三弟了，这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且她刚刚已经把话说死了是没不同，于是赶紧找了女儿当借口。

　　这也不算借口，她这些日子确实在考虑这个。

　　“秀兰大了，是了，这日子过得真快啊。”陈大兴的注意力一下子就到了长孙女身上，这是家里第一个孙辈，虽是女娃，但在他心里也是有些分量的。

　　“是啊，都十四了，先定下，明后年就能出嫁了。”陈大嫂附和道。

　　杨稔看着羞涩的小姑娘，想到分家前大侄女乖巧懂事，也是帮了她一些忙的，决定多给一些添妆，大嫂是个偏疼儿子的，怕是不会给多少嫁妆。

　　之后的话题就都是哪家小子不错，家里几个兄弟姐妹，田地多少亩等等，杨稔与自家男人都不大有兴趣，便抱着寒瓜回家了。

　　回到家，陈如松也不禁感叹，“秀兰居然就到了快嫁人的时候了，她刚出生我还记得呢。”当时家里第一个下一代，他也稀罕了一会。

　　“到时，咱们给秀兰多些添妆吧，大嫂好似不大疼秀兰。”在杨稔印象中，陈大嫂总是在疼铁蛋毛蛋，对待两个女儿，都是交待她们干活。

　　“秀兰多给，秀芳呢，还有二哥家两个女儿，咱们要给只能都给，不然平白做了好事不得好。”陈如松也想疼疼大侄女。

　　“就都给嘛，四个女孩，一人一两也就四两。”当叔叔婶婶的，给也就给了。

　　“不能给这么多，大房给秀兰的嫁妆都不一定值一两，压箱底的银子是不算的，你给了一两，秀兰到时一对比，觉得大嫂给的少了，母女不和吵架，将这事说出来，怕是还以为咱们故意引架呢。”陈如松摇头。

　　“那给多少？”杨稔问道。

　　“嗯，八钱或六钱吧，看看大嫂给备的嫁妆有多少。”陈如松也不想给少了，他疼侄女，可他们做叔婶的，真不能给的比当爹娘的多。

　　“大嫂不至于一两银钱的嫁妆都不给秀兰备好吧，这两年大哥大嫂没折腾，爹娘当家，存了些银钱，再过两年更多，我当初家里才刚刚好过，都给我备了近三两的嫁妆，二两压箱底的银子呢。”

　　虽然是因着自家娘较为疼爱自己，可自家当时几年的积蓄都不如如今大房一年的，是以杨稔虽觉得陈大嫂为人小气，可对于自己的女儿，好歹面子要过得去吧。

　　“大嫂还想送铁蛋去私塾，只是爹娘一直压着，可今年爹娘已打算让大哥大嫂当家了，若是大嫂再送铁蛋去私塾，他们又是没有节制的，存银用不了多久就没了，到时秀兰的嫁妆难说能值几个钱。”

　　“爹娘不会同意吧，便是大哥也不能答应的。”杨稔皱着眉头，难道大房又要折腾了？

　　“若是一直闹，爹娘也不一定就不同意，还有大哥也是，他那性子。”陈如松摇摇头，他如今也是不知道自己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想法总是变得很快。

　　“到底还是一两年后的事，到时候再想，先想如今，既然可能要干旱，咱们多存些菜类，不然日后总不能一直吃主食没个配菜吧。”杨稔转移话题，大房的事他们也插不了手，静观其变吧只能。

　　“倒也没那么严重，如今庄稼都长出来了，便是缺水也能收获，至于菜类，家里干货不少，连着吃小半年都够，到时再干也有雨了。”媳妇最爱囤食物，家里可有不少晒干的菜。




45.  晋江文学城发布   借粮

　　这一次的干旱来得不突然, 可严重程度却是难以预料的。

　　一直到冬季，都没下过一场雨，今年的庄稼不如往年的一半, 交了税, 田地少的便是一日一餐也不足以支撑到下一年。

　　所幸大多数人家都有远见，每年都会留不少粮食存着。

　　没存的便只能拿银钱去买高价粮，好歹能度日。

　　家里养的两头猪等不到年底了，刚入冬就得杀了, 因为猪草也难找, 养不活了。

　　这杀猪，杨稔建议别卖了, 都留着自家吃。

　　“这些日子一直没下雨, 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两头猪也就二两多, 先留下熏着吧，若是明年下雨了，风调雨顺的，咱们便卖腊肉，不会亏多少的，若是明年没下雨，这些肉可就是救命的。”

　　“这, 虽说这两头猪因着饿着了瘦了不少, 可加起来也有两百多近的肉, 要熏成腊肉，盐可要不少，一百斤就要十斤盐，两百斤二十斤盐, 二两半的银钱，两百多斤猪肉，就得花三两左右去买盐。”

　　虽是这样说，可陈如松心里也觉得将肉留下是最好的，这干旱，真是说不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是以他又道：“一次杀两头，家里也忙活不过来，没有那么多缸来装，先分开熏制吧，我再去镇上买几个大缸，日后总要用到。”

　　“如今粮食的价格飞涨，猪肉也翻了倍，若是明年无事，咱们可就亏死了，花了盐的三两，还少卖了三两，亏了六两。”杨稔玩笑着说。

　　“亏便亏呗，我宁愿亏了，明年也别像今年这样干。”

　　“二哥那咱们要说一声么，只是咱们自己亏了没事，他们要是也留着，但明年无事，我怕他们心里对咱们不满，这毕竟不是小数目了。”六两银钱对二房来说或许是一两年的积蓄，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这个没事，陈如松点头道：“我就跟二哥说，咱们没卖猪肉，都留着当存粮了，看二哥自己怎么决定吧，我不多说，还有爹娘那，我也告诉一声，咱们不帮着做决定就好。”

　　不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还有我娘家那也要说一声。”杨稔补充道。

　　陈如松笑着点头，“这个媳妇你放心，绝对要去说的。”

　　这干旱一直持续着，便是春季，也只下了几场毛毛细雨。

　　田地干得粮食都发不了芽，大家都去挑水浇灌，只是并不怎么有效果，浇透了没两日就又干了，今年这田地基本没什么产出了。

　　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丧气。

　　“幸而这两年的粮食都留着，咱们一家三口消耗的粮食不多。”陈如松喝着粥，想到村里好几户人家已是一日一顿了，自家还能吃上两顿，便庆幸不已。

　　“可家里的粮食撑得过这两年，若是......”杨稔欲言又止。

　　陈如松知道妻子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不会一直旱着的，若真是连着几年干旱，朝廷总有办法的，不会不顾咱们的死活的。”若是百姓饿死，那各地的起义可就不少了。

　　“希望如此。”虽然自家有粮，村里大多数人家也有存粮，可那些人家人口众多，粮食的消耗快，比自家消耗快，若是到了银钱也买不到粮食的时候，说不得会发生抢夺的事情。

　　想到这，杨稔嘱咐道：“若是有人来借粮，你别借。”

　　“这是自然，媳妇你放心吧，你男人是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陈如松一脸自信，他还想跟媳妇叮嘱这事呢。

　　这一年果然种不出什么粮食，基本是颗粒无收，连芽都难发，何谈收获。

　　如今家里的一日两顿，与之前的一日两顿不大相同，早饭大米粥晚饭白米饭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的早上是野菜粥，晚上是稠一些的粥，再炒一个有油的菜，混着几片腊肉，一日就这样勉强过去。

　　青菜也难种活，家里的兔子也养不活了，只得都杀了风干留作储备粮，还有鱼，大的都捞出来风干，太小的倒到水位下降许多的河里，这样它们或许还能活下去一部分。

　　家里的粮食都够，肉也够，只是村里不少人都瘦了不少，自家自然不能显眼，于是一日三餐的伙食便慢慢降下来了，家里的牲畜只剩下鸡了，只有三只母鸡，其余的都杀了炖着补身子了。

　　但这仅有的三只鸡也没什么粮食吃，并不太能吃饱，一日都不一定能下一个蛋，若是有，便将记得打了混进早上的粥里一起煮着，算是沾了点荤腥。

　　到了年底，依旧是干得很，有个好消息是朝廷免了干旱地区的税，让所有农民心里稍微轻松些许。

　　听说干旱之后便会有蝗灾，杨稔没经历过，陈家二老经历过，只是他们当时也不大，只有几岁，记忆并不深刻，但都说要小心。

　　村里有些老人经历过，有些在当时已有十来岁，印象深刻，蝗虫蜂拥而至，啃食了树木庄稼，所到之处几乎不剩什么。

　　夫妻俩听得神乎其神的，只是如今田地长不出庄稼，蝗虫也就只能吃树木了吧，两人如是想着。

　　用着存粮撑了一年，家里的粮食至多还能撑上一年，可还是没有雨水。

　　杨稔心里也担忧着，能省的都省了，粮食也只能保住明年一年了，若是明年还是干旱，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只是还没到明年，今年就不好过了。

　　陈大嫂来借粮了。

　　陈如松的脸色很不好，“家里十几亩田地，一年的粮食不老少吧，两年的存粮就这么快吃完了，银钱也都用来买粮食了？”

　　从前没分家爹娘都是会存下家里整整一年半的粮食，加上那因着干旱少了一半的粮食，也够大房一家子两年多的存粮了，怎么会比自家还吃得快。

　　“当时粮食卖那么贵，谁不卖啊，我们卖了一些，没成想这干旱这样久。”陈大嫂的语气比以往缓和了些。

　　“家里也没什么粮食了，大嫂你去镇上买一些吧，我过两日也是要去镇上买粮食的。”不是陈如松狠心，而是如今这气候，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干旱，一旦借给了大房，开了这个口子，那么借粮的人就一波一波的来，有些甚至会明抢，他不能借，有也只能说没有。

　　何况大房手里有不少银钱，如今镇上有粮卖，便是贵一些也不会饿着，谁叫她当初贪便宜要卖粮食的。

　　“三弟，镇上的粮食多贵呀，一旦米要二两银钱，家里这大大小小的，哪里买得起那么多粮食，大嫂知道你聪明，定然是有存粮的，你就先借一些，等日后，总是会还你的。”

　　“没有粮食。”陈如松拉着脸拒绝，只是想到爹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陈大嫂眼睛转来转去，四处打量着哪里能看到吃食，借不借粮的先不说，就算不借给她，等会当家的来了总会借吧，再不借，就让公婆过来，自己爹娘借粮食，不说借，给也要给吧。

　　如今她先填下肚子，早上喝了碗数得清米粒的粥，这会子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唉，家里如今断顿了，早饭还没吃，如松，你不借粮食，给你大嫂吃个饭还是能的吧。”

　　这个自然不会拒绝，早饭煮的粥还有一碗，陈如松去热了热盛出来端给陈大嫂。

　　“家里如今是一日一顿，今日也就这个野菜粥，还是大嫂来得巧，我们还没开饭呢。”陈如松睁着眼睛说瞎话。

　　陈大嫂可不管人说什么，顾着有东西吃，她咕噜咕噜的将野菜粥像喝水一样倒进肚子里。

　　杨稔看着，觉得大房便是没断顿，怕是也不远了，心里也对大房卖粮食的做法不解，粮食怎么能轻易卖呢，便是风调雨顺的年月，卖粮食也得想想，何况如今。

　　“三弟，还有吗，大嫂昨日就没吃什么东西了，饿得很。”吃当然是吃了，只是不多，三弟还说没粮食，没粮食就该像自家那样，粥是米粒都看得清的，可自己喝的这碗，却有小半碗粮食呢，便是野菜也是粮食。

　　陈如松盛了第二碗，陈大嫂还是一下喝光，直至第三碗喝完，还要时，陈如松拒绝了，说没有了。

　　“好吧，我知道我这个大嫂在你面前没有分量，所以你不借粮食给我，没事，我让你大哥来，他来你总要借吧。”说完，陈大嫂一脸餍足地离开了。

　　“爹娘真的管不住大哥大嫂了。”杨稔发出感叹，没分家的那两年，她是觉得公婆是个明白人，做事情有条理，有远见，若是他们当家管得住大房夫妻，那么粮食不会不够。

　　如今也才干旱的第二年，大房十几亩田地，去年的粮食若是不卖，能吃到明后年，可如今就没粮食了，可见粮食被卖了大半，公婆不会没阻止，却还是没了粮食，说明管不住了。

　　陈如松心情低落，“是，也不知是怎么到了如今这样的。”

　　当初没分家，大嫂大大方方的，对自己媳妇也好，耐心帮衬，大哥也是个好大哥，对他跟二哥都照顾着，一家子和和睦睦。

　　分家后，大房真是乱了，并且大哥大嫂还开始不服爹娘，爹娘说话竟都不管用了。

　　“那大房没粮食了，等会大哥定然会过来的，你打算如何？”杨稔询问道，这些事情，她还是不要做主，让自家男人抉择吧，他是个拎得清的，只是这事真是难办，都是至亲，其实不借粮食是说不过去的。

　　“我再想想，家里的粮食咱们一家三口吃着还能过些时日，大房八口人，咱们借又能有多少能借，等会我去问问二哥，看大嫂有没有去二哥那借粮食，跟他讨个主意。”

　　陈如松这会也纠结起来，刚刚拒绝大嫂，还能清醒，可要是大哥来，他真怕自己答应了，可家里是真经不起借粮啊。




46.  晋江文学城发布   后续

　　陈二哥听了弟弟的话, 很是恼怒，“大嫂刚刚也来了我这借，被我拒绝了, 也是, 我这没借到自然要去你那，他们竟还有脸来借粮，当初粮食贵就高价卖了，如今没粮食了就来借, 日后粮食回归正常的价钱再还, 可真是不吃亏。”

　　陈如松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到底来借了, 爹娘也是大哥养着, 若是不借，爹娘有个闪失, 他可承受不起，说道：“大嫂来借，我已拒了，只是大嫂说等会大哥还要来借。”

　　“他来也拒了，难不成他觉得自己很有脸面不成。”陈二哥愤愤道。

　　“大哥大嫂我不怕，就是爹娘那边，大哥大嫂都是拎不清性子的, 我怕爹娘又伤着身子, 到底是上五十岁的老人了。”大房如何, 陈如松早就不想搭理了，只是爹娘却是要顾着的，他心里有好几个想法，只是不知怎么说出来, 也想听听二哥的想法。

　　“爹娘这几年也是当着家的，就这样都被卖了粮食，说明家是当不住了，只是他们手里的银钱是不会少的，等会咱们去找爹娘，让他们拿大房公中的银钱买粮，既然当初卖了，这会就自认倒霉吧。”

　　陈二哥如今对爹娘也是有所不满了，他跟弟弟都过得好，也是克制自己，拼命地去挣银钱，从来小心翼翼，大哥却能过得如此任性，可见爹娘多是纵容大哥的。

　　这个做法陈如松赞同，这样也可行，本就是大房自己的错，自然要自己承受，“好，咱们这便去吧，大嫂说等会大哥还来借，不如咱们先过去，在这拉拉扯扯吵吵闹闹的被瞧见也不好。”

　　“嗯，如松，你之前是不是还想接济爹娘？”陈二哥问道。

　　“是，总不能让爹娘跟着大哥大嫂一起吃苦头。”不管怎么样，作为儿子，他希望爹娘好好的。

　　陈二哥摇头，“就是咱们太孝顺，大哥大嫂才会任意妄为。”

　　这是陈二哥这会悟出的道理，“不管大房怎样，总有我跟如松你兜着，会孝顺爹娘，时不时就送东西过去，每月几碗肉送去，逢年过节东西银钱一样不落，连带着大房也受益，是以他们不用顾忌老人，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他们知道自家便是差下去了，我们也会帮扶，因为有爹娘在。”

　　“可咱们当儿子的，得孝顺爹娘啊。”陈如松呐呐道，他也不想让大房受益，是以总是叫爹娘来自家吃饭，只是家里煮了肉，三次总得送一次过去吧，否则心里怎么也过意不去。

　　“是以大房现在就是拿捏着咱们两个的孝顺，知道咱们顾忌着爹娘。”

　　“那日后......”陈如松迟疑着。

　　“日后咱们就得克制着些，等着干旱过了，咱们也不能再送东西送得频繁了，银钱也别太多，大哥得了六成家产，奉养爹娘本就是他的事，何况爹娘如今还是能干活的，根本就是自己养自己，用不着大房养，咱们逢年过节带一点东西过去都是孝顺了，不必拿得太多。”

　　陈二哥劝说着，孝顺也得适度啊，他如今想开了，希望弟弟也想明白。

　　“若是爹娘跟大哥分开就好了。”

　　“这是没可能的。”陈二哥毫不犹豫回答。

　　“好，我听二哥你的。”也许就如二哥所说，大哥一家子就是因着他跟二哥的孝顺，以至于毫无顾忌，希望日后大房能慢慢好起来。

　　“这便过去吧，免得那没脸没皮的人过来。”陈二哥起身往外走。

　　一路到了老宅，一家人都在，陈大嫂刚刚吃饱了，如今有精神，眼尖地看见两人过来。

　　她连忙起身招待，乐呵呵道：“哎呀，二弟三弟你们过来了，我就知道你们是有良心的，粮食是不是太多了拿不过来，没事，等会我跟你们大哥过去搬。”

　　陈二哥沉着脸，看着陈大嫂一连串的话出来，他又看向二老，陈大兴脸上带着些许不赞同，田氏满脸担忧，却都没开口。

　　“我们田地几亩，哪里有多的粮食，想到大房人口众多，我跟三弟都是捆紧裤腰带，一粒一粒省着吃，不敢来借粮，没成想，大嫂还以为我跟三弟家里能有多少粮食，呵。”陈二哥语气嘲讽。

　　既然二哥都说话了，陈如松也紧跟其后，“是啊，我们心里想着大哥大嫂一家子，可大哥大嫂却没想着我们。”

　　“爹，大哥家里这是怎么回事？”陈二哥语气不明。

　　老二生气了，小儿子也不大高兴，陈大兴听这语气就察觉到了，“你大哥卖了家里的粮食，如今没粮食了，等会我拿钱给你，你跟你大哥还有如松三兄弟去镇上看看有没有粮食，若是没有就去县城瞧瞧，买些回来。”

　　说完，他看向小儿子，嘱咐道：“如松，等会你架驴车去，帮你大哥运粮食。”

　　陈二哥接着问道：“爹，这银钱是大房公中的吗？别是您的一点私房钱，那可不行。”

　　“是公中的，你爹也就能管到今年，日后是管不了了。”陈大兴知道儿子是关心他，好声好气地说话。

　　“那就好，这粮食没了可不就该买嘛，您放心，我跟三弟觉得帮着大哥去买粮食。”看来他爹还是没老糊涂，等会他得提醒他爹自己留点银钱，他日后可就不会如从前那样了。

　　“这，爹，二弟三弟家里都有粮食的，咱们借一些应应急，如今都年底了，明年开春说不定就好了，这会子花几倍的银钱买粮食，没两月就降下来了多亏啊。”陈大嫂不死心。

　　陈如松这会也冷了脸，“大嫂，都说了家里没粮食，你是耳朵听不见吗？”

　　“你”陈大嫂急得不行，可是两个弟弟都对她不客气，于是她扯了扯丈夫的衣裳，催促他开口。

　　“小弟，你大嫂近来饿着了，脑子不大灵活，你别怪她，你去牵驴吧，咱们等会就去买粮食。”陈大哥知道话说到这份上不管有没有粮食两个弟弟是不会借了的，再说也没用，于是略过了。

　　镇上并没有粮食，县城有两间粮铺倒是还有，只是价格是从前的十倍，这还是官府控制了的价钱。

　　最后陈大哥买了粮铺最后的近三石的玉米，花去了九两银钱，这还是没磨的玉米才是这个价，磨了的玉米面更贵，陈大哥想起自己之前卖价只是原先价钱的三倍，便心痛不已。

　　既然都说了自家没粮食，不买好似说不过去，只是看着这高涨的粮价，陈如松还是放弃了，若是大哥等会问，他就说家里买驴车花光了银钱。

　　陈二哥是根本不在乎，反正问就是家里没银钱买不起粮食，等会他还想去大房借粮食，看他们会不会借。

　　驴车停到老宅门口，陈二哥帮着搬进屋，看着这粮食，他就开了口，“大哥，我这家里几亩田地，养着五口人，一年也存不下几个钱，家里如今也是没粮食了，你借点给我，等日后有收成了我就还你。”

　　陈大嫂立刻跳了出来，“二弟，你不借粮食给我们也就罢了，怎么能还来借，家里可就等这些粮食下锅呢。”

　　陈大嫂双手捂着麻袋，一副不许动的样子。

　　“大嫂，我之前跟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家里是没粮食了，你好歹还有银钱买，我是连买都买不起了，这会既然你有粮食，七八袋呢，就借我一些，做人是要有良心的。”陈二哥硬扯着一麻袋玉米。

　　陈大哥犹豫道：“老二，这是大哥家里之后一年的粮食了，怕是借不了多少给你。”

　　一直未开口的陈大兴发话了，“老大，这袋分半袋给老二吧，这次之后，没有下次了。”

　　二儿子一向老实孝顺，这会能这样借粮，怕是真的没粮食了，还是要帮一下的，只是借去应应急还行，之后还是得儿子自己想办法啊。

　　“另外半袋给老三吧，老三买了驴车，家底都掏空了，这会没粮，便也拿去应应急，算我这个当爹的给的，多少银钱等会我拿出来，只是之后如何，都靠老二老三你们自己想办法了。”都给了老二，老三也不能不给，但给出一袋粮食，如今的粮价，怕是一两多银钱了，老大必不会肯，还是他来出吧。

　　“爹！怎么能要您出钱。”陈二哥皱着眉，不想接受，他是想让大哥大嫂吃个教训，可不是想吸爹娘的血。

　　陈如松也摇头拒绝，“爹，这不成的。”

　　“好了，别说了，爹如今康健着，能给你们点东西，日后动不了了，你们多顾着爹娘就好，老大快给两个弟弟分好，让他们拿着粮食走吧。”陈大兴说完就走进屋子，不给两个儿子再拒绝的机会。

　　最后，在陈大嫂的不忿中，兄弟俩坐着驴车回家。

　　杨稔瞧着拿回来的半袋玉米，开始心痛，“你不会是花十倍多的银钱买的粮食吧？”

　　虽是问话，可杨稔已经确定了，这会子粮食的价钱就是十倍左右，大房闹断粮，最后去买粮食，自家也说没粮食，可不得买么。

　　“不是，是爹给我们家的，二哥家也有，刚刚买完粮食回来，二哥就闹着要借粮，说自家也没粮食，还没银钱买，于是向大哥借。”

　　瞧着大嫂那副垮着的脸，陈如松暗乐，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大哥就借了？你也借到了，这样好说话？”杨稔不信，不过不是自己花钱买的，倒是不用心痛那十倍粮食的银钱了。

　　“自然不是，大哥犹犹豫豫的，是爹拍板的，他拿自己的钱买下一袋，给我和二哥一人一半。”陈如松解释道。

　　“大嫂将爹娘的东西都看为是自己的，怕是要怄气很久呢。”不过杨稔想，这就与自己无关了，自家没吃亏就行。




47.  晋江文学城发布   下雨

　　“这次还是二哥有魄力, 我都束手束脚的。”陈如松感叹道。

　　“二哥跟大哥是先后成亲，相差没两年，却一直都被大哥死死压住, 对大哥可不是没怨言的。”二房还因为没有儿子, 在大房面前总是低他们一头，家里的活也干得多，对大房自然不会想自家男人那样容忍。

　　陈如松叹道：“也是大哥太不像样了，这次, 明明爹娘都说过, 家里的粮食不要卖，爹娘还就跟着一起过的, 都拦不住大哥大嫂他们卖粮食, 咱们跟二哥可都死死守着家里的粮食，当初粮食涨价, 谁不心动，可真正卖粮食的，除了真缺钱，少有人会卖，大哥他们暂时又不缺银钱，居然就卖了，也是没想到的。”

　　“大嫂想送铁蛋继续念书, 自然是有钱就赚。”杨稔有些猜到陈大嫂的想法了, 铁蛋没继续念书, 就是因为太费银钱，家里积蓄不多，不好支撑，那么想让铁蛋继续念书, 自然就要多存些银钱，是以她的眼里就不想其它，只想着怎么多挣些银钱了。

　　“大嫂的性子确实越来越不好了，但还是大哥没担当，凡事都不动脑子，得过且过的，大房才过程这样子，二哥跟我商量日后少送东西去老宅，我同意了。”

　　“少送就少送，家里还能多存些银钱。”谁会嫌银钱花得少呢。

　　今年这年过得没什么年味，家里有银钱的都拿来买粮食，过年用的东西基本没什么农户会去买，没有那闲钱。

　　腊月二十七，下起了大雪，早上醒来，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杨稔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窗户边瞧着，看着那厚厚的雪，心里不断涌出喜悦之情，瑞雪兆丰年，这场雪虽来得晚了一些，但也不迟，总算卸掉了大家心里的重担。

　　只要明年一切风调雨顺，田地正常产出，大家就都能慢慢缓过来了。

　　这场雪后，又一直没了动静，好在还没到绝境，干旱的第三年初春，终于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村民没有进屋躲，各个都立在外面伸出双手要去拥抱雨，这是多少人盼了多少个日夜的大雨啊，谁会躲呢。

　　连杨稔也没在屋里躲着，与众人一起在外面享受着雨水滴打在身上的感觉。

　　这场大雨过后，隔了两日又下了一场大雨，之后便是连绵不断的小雨，这下，大家的心情彻底舒畅了。

　　夫妻俩亦是如此，陈如松较为兴奋，“这雨下得及时，今年便该有收成了。”

　　“小景也该送去镇上私塾了。”这事杨稔一直惦记着。

　　“是了，咱们将小景送去镇上私塾，再慢慢给家里重新发展起来。”陈如松也没忘记儿子的事，只是之前一直干旱，家里都在愁粮食，也就没说这个。

　　自家如今有驴车，儿子来回是很方便的，去年冬，族塾先生对小景的评价也是有些天赋，但不足以送去府城族塾，若是不甘心就送去私塾，与对铁蛋的说法差不离。

　　是以今年，夫妻俩早就商量好是送去私塾的，镇上私塾开学与族塾时间相同，提前给儿子报好，开学当日陈如松就赶着驴车送儿子去上学。

　　在镇上私塾上学与在村里的族塾不同，村里的族塾中午能回来吃饭，镇上的私塾自然没那么方便，中午休息来回就占了小半，还要吃饭，急急忙忙的不好，是以杨稔先给儿子做好午饭，装在食盒里，陈如松到时再拜托私塾先生午饭时帮忙热一下，因为学堂就是私塾先生的家，是以这个请求没问题，不少学生也是如此。

　　儿子送去了私塾，夫妻俩开始商量家里的事。

　　杨稔提出想法：“这鱼不如就不养了吧，或是只在后面鱼塘养一些自家吃，左右一年挣不了多少，还多蚊虫。”养鱼挣的银钱是养兔的零头，多养一两只兔子就能抵得上这卖鱼的银钱了，杨稔不大想继续。

　　“也好，村里也有几个人有养鱼卖的意思，若是他们养成了，咱们这鱼也就不好卖了，那咱们便专心养兔子，后院的鱼塘继续养着，咱们自个吃，若是多了就卖些，零散着卖些，鱼汤滋补，吃鱼头还聪明，得给小景留着。”

　　早在养兔子有所收获后，陈如松对养鱼也就不大热情了，只是想到鱼汤补，正好给媳妇儿子补身子，这鱼要买还得去县城才能好买，不若就自家养着，方便。

　　“前院还是多种些菜，野菜吃多了，我如今腻的很。”这两年都是吃家里晒干的菜，蘑菇、竹笋、蕨菜、野葱等等，这些东西隔几日吃一次还好，日日吃着，真是不行的。

　　“好，今年看着是不缺雨水的，多种些蔬菜，咱们多养几只兔子。”不养鱼，这养兔子可得更加精细。

　　自下了大雨后，田野间长出许多能吃的野菜，但一下子就被饿了一两年的人们采摘完。

　　到处都还是光秃秃的，少许能见绿色的还是一些不能吃有毒的野草，以及一些硬得不行的树叶。

　　是的，从去年开始，陆陆续续不少人家都断粮少粮，山里都被翻了个遍，陈家村相邻的山都不高，也不深，没什么危险，是以整座山能吃的都被村民采了去，也幸好今年下了雨，否则村民们不是抢粮食就是去更远的大山里找食物了。

　　野菜一长出来就被挖走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日，杨稔并没有因着家里还有一些粮食就歇着，也紧跟着村民一起争抢。

　　不知为什么，下雨后她原本是十分畅快的，这些日子却又慢慢浮上一层不安，但具体不安什么，又说不出来。

　　但是储存粮食是没错的，不管发生什么，有吃的才是最重要的，是以她拉着自家男人也加入了争夺。

　　每日都在找寻能吃的野菜，不过杨稔都会小心的保留野菜根部，虽不知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但好歹是有可能活的，若是刨了根便绝对活不了。

　　除去采摘野菜，杨稔去换了只半大的公鸡，准备养一段时日好给三只母鸡抱窝，是的，家里剩下的三只母鸡都没再杀，去年年底那两百斤腊肉便是一日吃一斤也能吃上两百日，自家自然不会那样奢靡，每日吃上几块肉都是不错的，也够了，鸡就留了下来，而那些腊肉便是到了如今，也还有一百来斤的肉，能再吃上一年。

　　这会兔子这些野味的价格不低，干旱了好些时日，山上野物能抓的都被抓来吃了，基本抓不到，是以兔子还不能养。

　　猪仔也是，这会价格贵得很，买来养到出栏说不定卖出去还是买来的价，是以也不急着养。

　　村民日日挖野菜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夏日，庄稼长得很好，粮价也慢慢降了下来，虽比从前高上两三倍，可陈家村大多数人买得起粮食了，有粮食吃谁还要吃野菜度日呢？宁愿多花点银钱也要买粮食，好歹吃了肚子不慌，何况夏日的野菜并不好下咽。

　　是以轰轰烈烈的野菜采摘就此停下，杨稔也没继续，不过她种了许多蔬菜，有几种是吃叶子的，每到能吃的时候就掐了晒干储存起来，今日刚晒上，她又朝陈如松说了自己春季说的话：“不知怎的，我心里一直有些慌，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似的。”

　　“这或许就是你的直觉，我也觉得这干旱好似没过完，咱们多存点食物，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不是人祸，咱们就能好好度过。”陈如松也有所感，是以媳妇要储存食物，他也是一样储存着。

　　“这会粮食降下来了，我那日听说县城卖的是两倍多，明日咱们去买些回来存着，家里的粮食咱们省吃俭用能到年底，可这会既然有粮食卖，咱们就别太节省了，还是要吃饱吃好。”

　　陈如松算是过惯了好日子的，小时候家里的生活就不错，分家后更是好吃好喝的，如今却过了两年的苦日子，实在难受，很想回到之前的生活水平。

　　“好，多买一些，每日吃饱了一下就饿的感觉我也不想体会了。”之前一直是较稀的野菜粥，喝下去没多久就饿了，可又没得吃，实在难受。

　　这会买粮食的人也不少，夫妻俩等了好一会才轮到，粮铺限制买粮食的数量了，一次只能买一石，稻谷和玉米任选。

　　“当初干旱时没限制，怎么这会限制了。”杨稔小声朝自家男人发表自己的疑惑。

　　“当时十倍的粮价，大家都少少的买，这会两三倍的粮价，应当买的不少吧。”虽嘴上这样说，可陈如松心里猜测是朝廷已经严令粮食不得超过干旱前的三倍，是以粮铺只能卖这个价，可又不大想卖，是以才这样的吧，只不过在粮铺，这话他不好说。

　　虽玉米便宜一些，可大米养人，若是不够粮食能煮粥，还有稻糠能喂鸡喂猪，是以夫妻俩决定买稻谷，一石稻谷装了满满两大麻袋，县城就这一家粮铺卖粮食，只能买到这些粮食，夫妻俩买了一些其它的食物就回了。

　　路上，陈如松建议道：“镇上也有粮铺，咱们过去看看，要是有卖咱就再买一些，这两袋粮食太少了。”

　　杨稔喜欢囤东西，自家男人都觉得粮食少了，她当然更是，是以听到这个，她立刻附和，“好，若是镇上没有，你明日再去县城买，粮铺只说一次只能买一石，没说只能买一次。”

　　“好，粮食还是要多囤些的，便是今年田地收成好，这些粮食买了用不上也没事。”若是收成好，对自家来说才是最好的，买粮食只是备用，能不用上才是好事。

　　镇上粮铺没有开张，杨稔有些失望，看来只能明日接着去县城买粮食了。




48.  晋江文学城发布   来临

　　次日, 送儿子去私塾后，陈如松就架着驴车到县城买粮，预备拖两袋粮食回家。

　　而杨稔也不闲着, 正所谓家里有粮, 心中不慌，既然心里慌，那自然是家里的粮食不够，于是杨稔除了好好侍弄院子里种的那满满的蔬菜, 喂养四只鸡, 还出门寻找食物。

　　夏日的野菜都有些老了，但杨稔不嫌弃, 况且尖尖还是嫩的, 一个时辰就能掐满一个竹篓，杨稔清洗干净再晒上。

　　若是又有干旱, 那便没有水来洗菜，是以她先洗好晒干，干净的野菜干，日后用水泡泡就能煮着吃。

　　晒好的菜干和野菜干都放在地窖里，早在干旱前期，家里粮食的存放地点就在地窖，放在房间若是不小心被人瞧见, 可是十分危险的。

　　原先的地窖并不大, 家里一两年的粮食是放不下的, 夫妻俩还特地扩宽了不少，足以放下一家三口两三年的口粮。

　　如今存粮不过堆积了一半不到，也就是大半年的口粮，从前没发生干旱时, 家里都是有足够一家吃上一年多将近两年的粮食，是以看着这只够吃大半年的粮食，杨稔并不满足，还好如今能买粮食，便是贵几倍，要每日去买也好。

　　至少，要存下够家里吃上两年的粮食才行。

　　每日去买粮食，有些显眼，夫妻俩商定隔上几日去买一次，一石稻谷够一家吃上一个半月，八石粮食便够一年的份了，若是镇上粮铺开了，一日还能多买些，很快便能凑够杨稔心里的数。

　　陈家大房二房以及杨家，夫妻俩都提醒过，让他们趁着这会有粮食，又比之前便宜不少，先买些粮食备着，至于听不听，也只能看他们自己。

　　对于自己娘家，杨稔还是放心的，从前家里是习惯存下两年的口粮的，干旱也就不到两年，这两年家里也都好好的，还能来问她粮食够不够，是以粮食储备，娘家这会子不用自己提醒都会做。

　　而陈家大房二房已在提醒时约好下次同去镇上买粮了，陈大嫂知道两家不会借粮，也不再折腾了，免得公公又拿钱出来，自家还吃亏，对于陈大哥要去买粮也不说什么了，对于天灾，她心里还是怕的。

　　不只粮食，油与盐也囤，这两样也是不可少的，油倒还好，家里的腊肉，一半是肥的，切一两片就能炼一顿菜的油，不会太缺，盐是重中之重，便是腊肉有盐，也不能日日做菜都放腊肉，是以盐是要囤一些的。

　　腊肉还能吃上一年，那么盐至少得够一年的量才行，因着吃腊肉时是不用放盐的。

　　就这样一直囤粮，田地的庄稼也渐渐长得饱满，一切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家里囤够两年都能吃饱的口粮，也就没再买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能撑两年都是会有转机的。

　　菜类也存了不少，春日的竹笋、蕨菜、蘑菇和野葱杨稔是不会放过的，只是因着前两年一直干旱，这些山珍不如以往多，偏偏采摘的人也多，是以储备的还不如往年多。

　　不过这些菜能吃上小半年，种的蔬菜的菜干能吃上小半年，野菜干也能吃一两月，凑起来便是一年。

　　还有好几个大南瓜好几个大冬瓜，能吃上一两月，菜地的菜也还在长，杨稔也还在采摘野菜，是以菜类慢慢还是能凑足两年的份量。

　　这日，夫妻俩都在外面摘野菜，忽然听见嗡嗡嗡的声音，抬头一看，一群蝗虫飞来，降落在田地的庄稼上。

　　“不好，它们要啃食粮食，这速度，怕是很快就被啃完了。”陈如松连忙去赶，可惜蝗虫太多，起不了多大作用。

　　“咱们去把玉米收了，这会的玉米已经能吃了，是嫩玉米，还能抢救一些，水稻别管了。”一直在心慌，杨稔早就预估了一下可能会发生的事，蝗灾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久旱之后必有蝗灾是不少人都说的，自然有其的道理。

　　猜测可能会有蝗灾，杨稔在储备粮食时，也在想蝗灾来临要怎么办。

　　这会蝗灾来临，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玉米，一下摘一个，很快就能摘下不少来，能减少损失。

　　“我跑得快，马上回去拿麻袋，你快去玉米地掰玉米。”陈如松也一下想到这个，连忙往家里狂奔，路上碰见人，他不停脚步，不过也大声提醒族人赶紧去抢救玉米。

　　这会近的地方驴车并不方便，陈如松将好些个麻袋放在板车上，看着家里的菜地也沦陷了，陈如松赶紧放出关着的四只鸡，希望能有点作用，然后马上关上门拉着板车就跑。

　　一下子就到了地上，不少村民也在掰玉米，看来是反应过来了。

　　夫妻俩奋力抢救着，杨稔也顾不上蝗虫多恐怖了，心里只想着这辛辛苦苦种下的玉米不能被蝗虫吃干净了。

　　够了一板车，陈如松就赶紧拉回去，这会心心念念的都是抢救玉米，板车拉得飞快，卸下来管好房门免得蝗虫进去吃后，就又跑去玉米地里。

　　最后，蝗灾过去，家里的玉米算是抢救的大半，而稻谷全部被啃食完，田地这会都是光秃秃的。

　　便是救了大半的玉米，村里的人也并不庆幸，因为水稻一点也没留下，连花生都被刨出来吃掉了。

　　而杨稔和陈如松一直都悬着心，对于今年的粮食已经抱着收不了的心态，这会救了大半的玉米，心里还算过得去，不是特别沉重。

　　回到家，夫妻俩都累瘫在凳子上，“幸好玉米拯救了大半，够咱们吃上大半年的了。”

　　“是，只是今年和明年的粮价，怕是不会低了，怕是各地都不大安宁了。”陈如松担忧着。

　　“那是之后要操心的事，如今咱们得忙活这些玉米了，刚刚装得急，怕是蝗虫也进去几只，得赶紧去瞧瞧，免得好不容易运回来却被吃没了。”想着好几只蝗虫在麻袋里啃食，杨稔就坐不安了。

　　“等会全部倒出来吧，这会该是蝗虫怕咱们了，鸡是吃蝗虫的，等会咱们弄了给鸡吃，家里的菜地也被蝗虫啃完了，正是没有东西喂鸡的时候。”陈如松也了解了一些关于蝗虫的事，鸡也是蝗虫的克星之一，只是蝗虫能飞，鸡只能扑腾两下，不是很得利。

　　说到鸡，杨稔看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四只鸡，“你将它们放出来吃蝗虫啦？”

　　虽是问，其实不用回答都行。

　　“是，回来拿麻袋时我看着家里的菜地也全是蝗虫，想着鸡吃蝗虫我就赶紧打开鸡笼，便是没什么作用，好歹咱们自家的鸡也能饱餐一顿，能少损失一点也是好的。”

　　“家里还有菜种，明日早上种下去，咱们多灌些水，应当能长出来一些，不过也不着急，家里菜还是很多的，今年长不出来都无碍。”只是种了满满一院子的蔬菜便宜了蝗虫，杨稔心里有些不爽快。

　　说两句后，夫妻俩还是着急麻袋里面的玉米有没有被蝗虫啃食，都去仓库看去了。

　　因着玉米是连着外壳一起掰的，所以装了不少袋，杨稔大致数了数有十几二十袋。

　　一袋袋倒出来，有不少蝗虫在里面，夫妻俩将它们都清理出来，玉米几乎都是坑坑洼洼的，只是大部分还没吃到里面，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会太阳还不弱，趁着太阳大，杨稔建议大部分玉米都扒皮晒着，免得放着坏掉。

　　“留一些这两日吃，其余的都晒干，日后磨成粉煮着吃。”既然有这么多嫩玉米，自然要吃个够。

　　“好，咱们多吃一点嫩玉米，今年就两日能吃到了。”知道媳妇喜欢吃，陈如松也是打算留下能吃几日的份量。

　　全部剥壳要一些时间，夫妻俩打算边剥壳边晒，不然等剥完，太阳都弱下来了。

　　剥到还剩二十多个时，就可以了，这些剩下的留着这两日吃。

　　剥了这样就，杨稔早就想尝尝这鲜甜的嫩玉米了，是以根本不停歇的去煮玉米吃了。

　　陈如松也不闲着，“媳妇你煮玉米，我去烧一烧菜地，免得蝗虫的虫卵又长出来。”

　　“好。”菜地今日烧完，明日就得去田地里烧了，虫卵都得烧了，不然过些时日就又有蝗虫了。

　　玉米很快煮好，杨稔首先夹出来给在菜地干活的陈如松吃。

　　吃着嫩玉米，陈如松又跟媳妇感叹道：“幸好这玉米长好了，否则田地什么都收不回来。”

　　杨稔手里也吃着嫩玉米，点头回应着，“希望这次之后就没有灾害了，这几年，大家都不容易。”

　　自家靠着存粮和存银，安全的度过了干旱，可这存银也在慢慢减少，要是还有灾害，自家也不会多好过。

　　“是啊。”陈如松也希望接下来安安稳稳的，否则田地一直没有产出，会出现大乱的。

　　在玉米彻底晒干之前，餐桌上的食物都是玉米，单纯的水煮整根玉米，或者一粒粒的煮玉米粥，或者是炒玉米。

　　一家人也从一开始的爱吃到吃腻，好在玉米已经都晒干了，便是要吃，也是吃玉米糊糊了，而晒干的玉米能保存很久，不会这么早吃。

　　回到了早饭喝野菜大米粥，晚饭吃大米饭配腊肉炒菜的日子。

　　杨稔自己都松了口气，这会她不能再说自己爱吃嫩玉米了，得缓一些时日才能喜欢上了。

　　如今还是灾害期间，家里还是得省一些，是以还是一日两顿，只不过会煮的多一些，吃得饱饱的。

　　而儿子小景因为要念书，还是一日三顿的，不过就算不念书，小孩也得吃饱吃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蝗灾过后，大家都是靠着存粮以及抢收回来的玉米过日子。




49.  晋江文学城发布   高束脩

　　因为县城的粮铺早在蝗灾来临就关了门, 一直没再开张。

　　今年这年只怕又是冷冷清清的度过了，杨稔心里估计。

　　好在她如今是真的家里有粮心里不慌，两年的口粮, 就不信还好转不过来, 若是那样，自家有再多的粮食也是没用的，天灾太严重会变成乱世的。

　　心里底气十足，精神也好, 这时候家里没事, 杨稔开始给家人缝制衣裳，因着干旱, 家里已经三年未做新衣裳, 衣服都快穿烂了。

　　不管怎样，今年一家三口是要做一套新衣裳的, 等过年的时候穿，希望新年新气象，明年能好过起来。

　　一直缝制到下午，陈如松接儿子回来了。

　　停好驴车，小景跳下车，跑进屋子，嘴上欢快的喊道：“娘, 我回来了。”

　　听见声音, 杨稔脸上浮上笑容, 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搂着儿子，“回来啦，饿不饿？要不要吃块米糕？”

　　因着如今粮食都贵, 杨稔自己却喜食米糕，这些时日已经学着自己研究着做了，虽不如买来的好吃，可也不难吃，饿了吃一两块充饥十分方便。

　　今日恰好还有几块，若是儿子饿了，吃这个正好。

　　小孩子容易饿，小景立马点头。

　　美滋滋的吃着米糕，他并没有出去找伙伴玩，而是拿出书来一边吃米糕一边看书。

　　夫妻俩看着欣慰，他们没有要求儿子一定要一直看书背书，可儿子自己有这个想法却是最好不过的，家里只是普通老百姓，虽挂着义门陈氏的名，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个陈氏只是个名，还得靠自身努力。

　　不想影响儿子看书，夫妻俩走开一些。

　　过会儿就要煮晚饭了，杨稔索性就来到厨房，看看晚上吃什么菜好。

　　来到厨房，陈如松将刚刚得知的事情说出：“私塾先生说这几年天灾，粮食太贵，养家困难，日后的束脩要交粮食，按从前的粮价来交。”

　　“如今蝗灾刚过，怕是粮食的价格比上次你陪着大哥去买还高一些，十几倍，干旱伊始就已经涨到一月两百文的束脩了，这会又这样，便是又涨了几倍的束脩。”也就是一月要一两多，文房四宝还是自家买，这一年下去就十几两银钱了。

　　“若是答应，每月就要五十斤稻谷，三月便是一石。”陈如松估算出来。

　　听着这数，杨稔有些生气，语气有些不好道：“合着这是算好的，三月交一次，一次便是一石，可真会算。”

　　“我今儿没答应，打算明日送小景时看看别的孩子家里是怎么想的，如今这粮食可是买不到的，先生要吃粮食，这没什么，可换成干旱前的粮价是决不成的，便是十倍的粮价都是亏的。”陈如松也是不满私塾先生的要求，将事情告诉媳妇也只是让她知道有这个事，至于如何解决，他来就好。

　　“他若是同意按十倍的粮价换，也不是不行，只是一定要私塾的所有学生家里都是这样的换法。”若是十倍的粮价，一月的束脩就是几斤稻谷，家里还是能腾出来的。

　　媳妇这样一说，陈如松明白过来，“或许那冯先生的目的就是这个，只是先说出来，学生的爹娘未必会答应，这才先将过分的要求提出，之后再退一些，也就能令人接受了。”

　　十倍的粮价，私塾先生不会亏，而家里拿的出粮食的，也是之前存下的，少有是用十倍粮价买下来的，心里也不会觉得太亏。

　　“希望是这样，县城的束脩不低，咱们尽量先让儿子在镇上念几年，存够银钱再去送去县城。”

　　是不是这位冯先生的打算，杨稔不清楚，只是她希望就这样解决，家里如今是没有进账的，这会天灾好几年，帕子荷包买的人也少，铺子里也不收了，家里也没有产出，只有消耗。

　　若是按照十倍的粮价，一月几斤粮食自家还是出得起，一年下来也能承受，可要是一月五十斤粮食，三月便是一石，一年就是整整四石，家里半年的口粮就没了，真不能接受。

　　晚饭吃的是炒蕨菜，还蒸了几片腊肉，蕨菜是往年的，家里还有一些干货是往年的，如今要先将这些吃掉，免得放久了坏了。

　　吃饭时，陈如松想起镇上还有一家私塾，只是那家私塾先生较为年轻，虽也教出了几个童生，可到底看上去不如冯秀才有文采的样子，是以自家当初也没选择他。

　　“镇上还有一家私塾，若是明日冯先生依旧还是要按干旱前的粮价交束脩，我就去瞧瞧那家私塾，都是秀才老爷，就算年轻些，相必也是有文采的。”陈如松也担心冯先生不改主意。

　　“我记得姓罗是吧，当初听大哥说了一下，你也别等冯先生改不改主意，不管冯先生怎么说，都去罗先生那看看，若是瞧着还成束脩也比冯先生要的低，等儿子这次学完三月，便转到罗先生那去。”

　　若是冯先生的意思就是按干旱前的粮价提供束脩，那也太贪得无厌了，而若是只是想提出一个不可能的要求，转而让学生的家里答应退一步的要求，那么这冯先生太精了，心眼也多，日后指不定还出什么幺蛾子呢。

　　杨稔对冯先生提的要按照干旱前的粮价提供束脩这事，是真的很讨厌。

　　只是她之前忘了镇上不是只有他一家私塾，才想着退一步就退一步，十倍的粮价可以接受，私塾十几个学生，一人几斤便有几十斤，私塾先生一家五口人，一月几十斤粮食是要吃的，如今买不到粮食，就算有存粮，也不会太多，那先生想要粮食当束脩也勉强理解。

　　但是思来想去，杨稔又改了主意，“算了，你先看看那冯先生是怎么说的，若是能退一步，按照如今的粮价，便是一半的粮价也能考虑一下，只要别太过分，还是让儿子继续在那念着，谁知道那罗先生又是什么样的人呢，况且冯先生好歹还教出了一个秀才，罗先生只教出了几个童生。”

　　真从冯先生那转到罗先生那去，若是罗先生有什么不好，可就没有地方可去了，还是先观望观望。

　　看着媳妇皱着眉头，陈如松不由劝解道：“你啊，别担心太多，明日我去瞧瞧，还有近一月才到交束脩的时候呢。”

　　翌日一早，杨稔给儿子做好午饭，陈如松送儿子去私塾。

　　冯先生已在学堂等候着了，看见学生被家人送过来，他露出和蔼的面容，随后朝陈如松问道：“陈老爷，老夫昨日与你所说之事，不知你考虑得如何？好些学生的家里已是同意此事了的。”

　　“这......，冯先生，都有哪几个学生家里同意了？”上私塾的，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富贵人家都请先生单独教学了，陈如松不太相信昨日才得知的消息，今日就同意了，按干旱前的粮价换成粮食交束脩，不管对哪家来说，这个要求可都算得上是过分了。

　　“钱家和付家这两家今日一早就将粮食送来了，还有几家已是答应下来，只等下月便送来。”冯先生笑眯眯地说道。

　　钱家和付家都是镇上富裕的人家，若是单独请个先生有些捉襟见肘，可只是送去私塾，确实绰绰有余的，是以对先生的要求，并不多加思考就满足了。

　　甚至他们认为，先生提出这个要求，便是家里缺粮了，第二日一早就将粮食送来了。

　　冯先生说出这两家，陈如松倒是相信了，便是他也是知道这两家算是私塾里最富有的人家，逢年过节给先生送的礼也是最重的。

　　只是说还有几家答应了这话，他还是半信半疑，但看冯先生这个态度，是不会退步了的，两家粮食都交了，怎么会还退，或许日后还会要求更高，反正有这两家兜底。

　　果然，冯先生下面这句话验证了他的猜想，“陈老爷，这几十斤粮食不多，你瞧瞧这两家多爽快，孩子念书最重要不是。”

　　瞧着这人为难的样子，冯先生也为他感到无奈，他这个要求确实有些高，本打算今日要是有人拒绝他就退一步，粮价提一些上去，可没成想一过来，钱、付两家直接送来了粮食，既然如此，他自然就不改了。

　　镇上可就只有他教出了秀才，那个姓罗的教出三个童生有什么用？这些人犹犹豫豫一番，还是会答应下来的，冯先生得意地想着。

　　这个要求陈如松是不能答应的，一年的束脩够自家吃半年的粮食，更何况这会还是蝗灾过后，粮食是重中之重，谁也不能保证之后的日子是什么样，但也不能直接拒绝，因为儿子还要在这继续念上一月。

　　“冯先生，这事你容我再考虑考虑。”陈如松打算先拖着，等去问了罗先生那的条件再做打算。

　　只是镇上就那么大，他若过去了，冯先生过不久就会知道，儿子接下来的一月可就难过了。

　　是以陈如松先架着驴车回家。

　　“怎么样？”杨稔一直惦记着这事，自家男人一回来，她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陈如松摇摇头，“镇上有两家富户，今早就将粮食送过去了，也是我没想到，那两家竟然毫不犹豫。”

　　“这可真是。”这两家这样殷勤，显得自家这犹犹豫豫的不像样，可那么多粮食真不能给出去，今年吃半年，明年一整年，后年半年，家里的粮食吃完，若是明年不成，好歹剩下的粮食还能撑半年，可若是给出去，家里便得全靠老天了。

　　“镇子不大，我想着若我去罗先生那打听，冯先生定然会知道，小景还要念上一些时日，我怕冯先生变脸欺负小景，便想着明日让二哥帮我去问问，打听打听，只盼望罗先生那的束脩不要也跟着提高。”若也提高了，可真不妙了。




50.  晋江文学城发布   县城私塾

　　当晚陈如松过去拜托, 第二日陈二哥就去帮忙打听了。

　　好在罗先生开的私塾并未涨价，只在干旱后与冯先生一样涨了一些，并且照旧要比冯先生开的私塾少上五文钱, 是一百九十五文钱一月, 对比冯先生涨价后的束脩，实在是良心。

　　“怕是罗先生这时还不知道这边涨了，若是知道，定然也是要涨的。”

　　杨稔得知并不算高兴, 依旧烦恼着, 毕竟之前就是跟着冯先生这边涨的，这会不涨, 过两日也是要涨, 他们如今送过去，到时候涨了束脩, 他们还得补，不补得担心先生忽视小景啊。

　　陈如松沉吟道：“也是这个理，要是涨的之比冯先生少上几个子，还不如留在冯先生那。”

　　接着又道：“咱们先拖拖，这几日罗先生定然会知道冯先生涨了束脩的事，看他怎么做，儿子这会还念着书, 倒不急, 实在不行先回到族塾再读些时日, 等天灾过去再说。”

　　“能送还是接着送，族塾只教识字，孩子念书耽误不得。”私塾是教日后参加科举要学的知识，如今虽在启蒙阶段, 可也比族塾强上不少，族塾只是教识字，至多背上几篇简单的文章，别无其他，儿子六岁后正是要开始学习的时候，可不能耽搁。

　　道理陈如松自然知道，“明日我去县城问问吧，镇上只有两家，总是比对着来，县城私塾多一些，或许会不一样，县城私塾也比镇上好，贵一些也值得。”

　　“你这话一说，我总算明白了，原来咱们是觉得镇上的私塾不值这个价，这才犹犹豫豫的。”

　　“是了，咱们一开始接受了镇上私塾一百文的束脩，后来因着干旱涨了一倍两百文也能接受，可如今蝗灾过去要涨好几倍，成了一两多银钱一月，确实觉着不值。”陈如松也想通了。

　　“你明日去县城，除了打听私塾，也买些棉花和棉布，家里分家之后就没做过棉被，我想做一床棉被，去年盖着棉被觉着有些冷了，还有咱们两个也要做一套冬衣。”衣裳只做好了小景的一套，因着没有棉花了，布也不够，他们夫妻俩的衣裳搁置了。

　　“好，家里还有什么缺的，这次买齐。”

　　“还有......”夫妻俩就家里需要添置的物品商量起来。

　　因着他们的县城是隶属府城管辖，是以县城是较为繁华的，私塾不下十个，打听第一家私塾时，陈如松惊喜的发现，这儿的束脩比镇上还少，当然是指如今的束脩，第一家收费是五百文一月，也是经过灾后涨过束脩的，基本也都是涨了一倍，这次蝗灾却没涨，也没听说要涨。

　　第二家比上一家高一些，要五百五十文，因为这位先生教出了三位秀才，而第一家是教出了两位。

　　陈如松一个个地打听过去，打算将各个私塾的信息都记下，回去与媳妇商量儿子的去处。

　　将县城所有私塾打听了一遍，陈如松发现，私塾收的束脩都是按照教出了几个秀才老爷来定的，县城唯一一家教出了举人的私塾，要一两银钱。

　　买了所需物品后，陈如松回了家。

　　不等媳妇提问，他便直接说出媳妇想听的，“县城十多家私塾，不过有几家是童生开的，我便没去打听，没道理在镇上进的是秀才开的私塾，去县城反而还不如了。”

　　接着又道：“秀才开的私塾有七家，第一家教出了一个举人五个秀才，二十几个童生，是县城私塾中第一好的，束脩一两银钱，第二家教出四个秀才，十几个童生，束脩六百文，第三家教出三个秀才，十来个童生，束脩五百五十文，

　　第四家也教出三个秀才，童生七八个，一样的束脩，第五家教出一个秀才，但童生教出了十几个，是以束脩是四百八十文，第六家教出五个童生，束脩四百文，第七家也只教出了三个童生，束脩是四百文。”

　　陈如松已经将私塾的信息写在纸上，顺序也给排好了，边说边给杨稔看。

　　“秀才教出了举人老爷，这第一家可真厉害。”杨稔完全被第一家的条件给吸引住了。

　　“我得知时也惊讶，只不过咱们如今先放过这个，瞧瞧下面的，小景还小，我打听过了，如今那第一家私塾收的大多是童生，他们是为了考秀才的，咱们儿子才刚刚开始学，进去也未必好。”这是陈如松的真实想法。

　　纸上的字杨稔基本认识，能看懂写的内容，纠结一番，杨稔选中了第三家，“一样的束脩，这家教出的童生比后一家教出的童生多。”

　　“第二家也不错，教出了四个秀才呢。”陈如松也看中了的第三家，只是第二家他也觉着也好。

　　“那这两家都再瞧瞧。”杨稔也纠结。

　　“好，如今县城私塾的束脩竟比镇上少了。”

　　“也是幸好，要是县城的私塾比镇上还高，咱们都要送不起儿子念书了。”一年就十几两，算上笔墨纸砚要的银钱，估计要十五两左右，如今家里又没进项，若是一直这样，自家如今的存银只有四十多两，两三年就用光了。

　　如今县城私塾既好还实惠，便是第二家私塾，一年下来束脩七两多，算上笔墨纸砚应当十两出头，自家好歹能撑四年多，到那时，就算灾害还未结束，自家也能想出别的谋生的活计了。

　　“只是若是送小景去县城，每日去就要小半个时辰，得早起了。”自家这时候，可买不起县城的房子了，只能是每日来回奔波。

　　“也只能早一些，如今这情况不易，相信日后总会变好的。”当初他们夫妻俩还信誓旦旦觉着之后定能买得起房。

　　“一定会。”陈如松肯定道。

　　第二日，陈如松又去县城打听，来回都载了村民，如今去县城的人少了，可还是有的，一来一回挣个十来文钱，给驴子挣个口粮，如今又是干旱又是蝗灾，养驴也费粮食，都瘦了些了，陈如松爱惜的抚摸着驴头。

　　纠结着的两家私塾，陈如松多方打听，得知教出四个秀才的那家私塾喜欢打骂学生，罚抄、罚跪、饿一顿、打手掌、厉声呵斥等等，学生都十分惧怕，但因着教出了四个秀才，学生的家里都十分支持先生的行为。

　　而教出三个秀才十几个童生的先生温和一些，若是回答不出他的问题或是背诵没过关，一般以罚抄和打手掌为主，不会出现罚跪和饿学生的惩罚。

　　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媳妇，他估计媳妇一定会选后面这家私塾。

　　果然，一听完，她就毫不犹豫选择了后面这家温和些的先生。

　　“将小景送去给先生打打骂骂，光是想想我就舍不得，而且后面这位先生也只是比前面那位少教出了一个秀才，本身也是很厉害的，就选后面这家私塾吧。”杨稔急着定下，生怕自家男人觉得棍棒底下出能人，要送儿子去那打骂人的私塾。

　　听出来媳妇的急切，陈如松笑着摇头，“行行行，你舍不得小景被打骂，难道我就舍得？况且不管别的学生家里怎么推崇棍棒教育，我是觉得这样教出的孩子日后没有魄力。”

　　学得好还好，若是学得一般，这会打那会骂，不得被先生吓得畏畏缩缩的。

　　“是我急了，那边定下这家，你去与那家私塾说好，等儿子上完镇上的私塾就过去拜师。”杨稔失笑道。

　　“这些我都知道，放心，儿子的私塾总算是不用操心了，如今该关注家里了。”为着儿子的私塾问题，夫妻俩这些时日心里可都是七上八下的。

　　“家里有什么事？左不过就是靠着粮食挨过今年，明年若是风调雨顺没什么事就好。”杨稔不明白家里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蝗灾已经过去，家里的田地还没烧，要烧一下免得有蝗虫生的虫卵。”陈如松提醒道。

　　杨稔一下子想起来了，抬手挡了下脸，以示羞愧，“我竟然都没记着，真是太不应该了。”

　　“你啊，光顾着操心小景的事了，还好有你男人。”陈如松邀功似的说着。

　　“是，你最可靠。”杨稔失笑。

　　陈如松满足的笑笑，接着说道：“我听搭驴车的老人说，过些几日或许要下雨，是以这田地要快点烧，否则下了雨就不好烧了。”

　　“真的要下雨？若是这样，下完雨咱们给田地种些什么吧，不能一直空着。”空着多浪费啊。

　　“行，咱们先快点将田地烧一遍，其余的事晚些再细细商量，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下雨。”

　　定下私塾的第二日，陈如松送儿子去私塾，就听到某个学生的父亲与人聊着另一家私塾也涨价了，但还是收的银钱，涨到五百文，比冯先生便宜了一半多，说要送去罗先生开的私塾。

　　罗先生的束脩是比冯先生便宜许多，可也与县城较好的私塾是一样的束脩。

　　若是没去县城打听，或许自家就立马将儿子送去了罗先生那。

　　杨稔得知后也连连庆幸，“幸而咱们去县城打听了，否则日后知道县城还比镇上好，可得悔死。”

　　“说明咱家运道好，小景日后定然会有出息。”陈如松认为，冯先生这次涨束脩，就是老天爷要让自家送儿子去县城，去更好的私塾念书，那么儿子日后指定有出息。

　　讨论了一番镇上私塾，夫妻俩都放下这些事。

　　接下来的几日，夫妻俩都在田地忙活，一连忙了七八日，才彻底完成，田地先烧一道，然后翻一遍再烧，是以花费的时日长。

　　田地忙完，镇上私塾的冯先生也下了最后通牒，一定要在两日内给到答复，并且交上束脩，否则教完交过束脩的时日就不收了。




51.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菜种

　　既然拖不了了, 陈如松便直说家里付不起粮食，学完就不学了。

　　冯先生的脸色不好看，回去后陈如松心里担心先生为难儿子, 杨稔得知后也跟着担忧, 主要是冯先生这坐地涨价的做法让夫妻俩对他的感官很差，于是下午陈如松早早的就过去接人。

　　放学时，小景兴致不大高的出来。

　　“小景，怎么了？”陈如松牵着儿子, 和声问道。

　　小景抿着嘴, “爹，先生说我上完这小半月就没书念了。”

　　读书很好, 小景很喜欢, 想继续在私塾上学的，可, 要是家里没银钱，他，他也就不闹。

　　原是这个，等会路上跟儿子解释就好，重要的是先生有没有刻意为难，“先生除了说这个，有没有罚你？打手掌罚抄书什么的。”

　　冯先生这家私塾是不错的, 没怎么打骂过学生, 小景适应这里, 冯先生也教出了秀才和好几个童生，要不是这回束脩高了，他会一直送到儿子考上童生在考虑要不要换私塾。

　　小景摇头，“没有, 先生没有罚我，我都完成课业了的。”

　　先生布置的课业不难，他都能完成的，怎么会被先生罚呢。

　　儿子还小，不懂大人的世界，只要先生想，完成不完成课业可不就是他说的算，不过没对儿子如何就好。

　　驾车离私塾有一段时日了，小景一直闷闷不乐的。

　　在私塾不好跟儿子说，这会离得远了，陈如松才道：“小景，你不是没书念，爹娘商量了要送你去县城私塾念书。”

　　“去县城念书？”小景惊喜道，他是去过县城好几次的，县城可太好玩了，爹娘竟然要送他去县城念书吗？

　　“是啊，县城私塾，你去了可要好好念书哦。”原本是打算等儿子在镇上私塾念完再告诉的，怕儿子在学堂说出来，到时让冯先生知道不好，只是看着儿子那苦闷的表情，平日里这会子都在说个不停了，今日却不说话，他不忍心了。

　　“嗯嗯。”小景笑着应下，这会满脸都是笑容了。

　　高兴了，小景开始唠唠叨叨着今日在学堂发生的什么事，先生做了什么，教了什么等等说个不停。

　　陈如松不断地附和着，听着儿子这满怀兴奋的声音，他心里也舒坦了。

　　但也得叮嘱一下，“小景，爹有个要求，你去县城私塾的事先不要告诉你的同窗和先生，等最后一日再说，你能做到吗？”

　　最好还是先别让冯先生知道，免得生出事端。

　　小景不明白，不过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答应下来，一脸乖巧道：“好，我不说。”

　　小景继续上学，这天气也如那日老人所说，下雨了。

　　这雨还不小，连下了好几日，路上都湿漉漉的，走路很不好走，出去一趟能带着厚厚的一层泥土回来，但刚过干旱不久的人们看着却是高兴的。

　　“这会子田地没有庄稼，良田要养着，咱们便将旱地都利用起来吧，种些蔬菜在县城摆摊卖，正好过些时日我也是每日要送儿子去县城私塾的，十分便利。”陈如松记得之前媳妇就说要种些什么。

　　“到时你每日早上送小景去县城，还能载几个人来回收些车费钱，再摆个摊，家里的进项就源源不断了，兔子这会也能养了。”杨稔应和着。

　　“是了，再过些时日有兔子卖了，咱们便先买半大的兔子，一公一母养着，只等他们繁衍开来，家里就又宽裕起来了。”这会离蝗灾过去有大半月了，又下了雨，过些时日山上就会长出嫩草，再过些时日，猎户就又能猎到兔子了。

　　夫妻俩商量着都兴奋起来。

　　“咱们种三种蔬菜，白菜种一块地，芫荽（香菜）种一块地，白萝卜也种一块地。”都是秋季要种的蔬菜，最好种，杨稔觉得大家都种的，虽然可能没那么好卖，可种这些好种，种别的都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很是，种这些咱们熟悉的好种活，咱们还能种蒜，蒜苗也是好卖的。”陈如松也是与杨稔同样的想法。

　　雨停后，夫妻俩付诸行动。

　　之前烧地已经翻过一次地了，这会只要稍稍挖一下松松土便好。

　　只是家里的菜种不够，各家也都只留了一小块田地的种子，也不好去借，只好镇上买。

　　这会菜种也贵，四亩八分的菜种也不是个小数目，三种菜种都是一个价格，自家的菜种就种在院子里，是以种在地里的都要买。

　　一两种子一钱，一亩白菜要五两菜种，便是五钱；白萝卜也是差不多的量，两种菜种加起来便是一两银钱；芫荽要得多，一亩地得要三斤种子，但好在这个菜能卖上价。

　　问了菜种的价钱后，夫妻俩就在商量。

　　“咱们要种这样多吗？我有些担心了。”菜种太贵了，要是四亩八分的旱地都种上，菜种五两银钱还不知够不够，若是没种好，这可是五两银钱。

　　陈如松知道媳妇在心疼银钱了，因为他心里也觉着菜种的价格高了。

　　“这样，咱们种两亩的白菜，两亩的萝卜，菜种二两的银钱，芫荽就种一斤菜种的地，大蒜咱们找人借一些凑凑，自家也有一些，就用三两银钱买菜种。”三两银钱，便是亏了自家也不至于如何。

　　“好吧，咱们先都逛一逛，瞧瞧有没有更便宜的菜种。”杨稔还是不大舍得。

　　只是注定要失望了，几个摊子卖菜种的都是一个价，也就有一家便宜几文，可那种子看着就不好，买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最后还是挑了一个瞧着面善的摊子，这个摊子的菜种也是最多的，说将白菜、白萝卜和芫荽的种子都包圆了，总共也就每种一斤多的种子，问价。

　　摊主一听要这样多，连忙说道：“你们要是这三样种子全部买下，就按一斤的价。”

　　夫妻俩觉得划算，驻足下来。

　　“也是你们买的多，我这芫荽种子能多出二两呢，白菜和白萝卜的种子也是只多不少。”摊主赶紧拿起称将菜种一一称过给夫妻俩过目。

　　都是一斤多的菜种，多一两就是一百文呢，这样看好似亏了，可并不是，摊主反而高兴得很，买种子的人少，要菜种的都是农户，自家都有种子的，只偶尔不够来买，也是这几年干旱，买种子的人才多了起来。

　　摊主因此也就多备了不少种子，哪料今年不干了，便是有了蝗灾，可明年就好了，今年买了种子明年就不用买了，都少少的买一些菜种，只等明年留种。

　　偏偏他冒了大险，收了外地未干旱的商户不少菜种，就这样每日卖出一小把种子怕是明年都卖不完，幸而这会子有大客户要买，他怎样也得稳住，多给一些菜种都没事，这菜种买来并不太贵，三两银钱至少能挣一半呢。




52.  晋江文学城发布   挣大钱

　　看了几个摊子, 这家摊主最大气，至于菜种也都仔细看过了，他们夫妻俩也是有经验的, 能看出菜种都是好的, 很快就决定买下了。

　　三两银钱拿出来，三大吊钱，摊主看得眼睛都直了，杨稔却很心疼, 她的表情也显露出来了。

　　看出女主人的心思, 摊主瞧着这当丈夫的是个听媳妇的，这银钱拿的也缓慢, 有些担心失去这大客户, 赶紧抓了把大蒜，送进杨稔拿着的竹篓, 然后一副心痛的样子道：“再送你们些大蒜，我可真的亏了。”

　　说完，看着陈如松拿着银钱要往前递，他快速伸手接过。

　　看着竹篓里的大蒜，杨稔心里确实好受些。

　　况且这会也已经买了，心疼的同时杨稔只得安慰自己菜种花的银钱很快就能赚回来了。

　　菜种贵，也是因着蔬菜贵, 总不会亏的。

　　回到家, 夫妻俩就忙活起来, 家里的地都种上，院子的菜地也都要种上，光是这个，就得费不少时候。

　　种完菜种, 小景已经在县城私塾上了几日学了。

　　家里的鸡如今一日能下两三个鸡蛋，杨稔每日都煮两个，小景一个，她跟丈夫合着吃一个，如今买不起新鲜猪肉，总是吃熏制的肉，好歹吃个新鲜的鸡蛋。

　　多出的都存着，等满了三十个就卖掉，能换几百文呢。

　　这会只要是吃食价格都高，居高不下的，况且鸡蛋又经不起放，卖了刚好，家里一日吃掉两个已是奢侈了。

　　一个半月后，蒜苗和芫荽可以卖了。

　　白菜还差一些时日，白萝卜还要更长一些时日。

　　这日陈如松起了个大早，媳妇准备早饭，他去拔芫荽和蒜苗，今日是第一日卖，不用太多，先各备上一大把试试水。

　　吃过早饭，杨稔好奇，加上很久没去县城，也跟着一块去了。

　　送了儿子去私塾后，夫妻俩租了摊子开始叫卖。

　　这会菜价高，卖的人不少，可买的人更多，夫妻俩了解了两样蔬菜的卖价后就摆出来。

　　不用多喊，看到这有新鲜菜卖，不少人都会来瞧瞧。

　　一个时辰不到，两样菜都卖完了。

　　两种菜，芫荽五斤多，蒜苗六斤多，合起来卖了三百八十二文的银钱，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想过卖蔬菜挣钱，可没想到这么能挣，这还只是少少的一些。

　　“看来县城的人也不容易啊。”杨稔感叹道，县城那些没有院子的人家，没地方种菜，就只能买，这会子菜价这样高，也毫无办法，只能咬着牙买。

　　“他们住在县城的人，都是有本事的，这买菜的银钱还是不缺的。”陈如松瞧着买菜的许多人可干脆了。

　　“这倒也是，咱们自己才是不容易，连日来忙活，为了蔬菜新鲜，日后还得每日起得更早准备卖的菜。”杨稔想想日后，自家男人还得起得更早去收菜，心疼起他来。

　　“明日准备今日的两倍，一日卖上一两银钱，一月就能挣到三十两了。”陈如松规划着明日。

　　“这两样菜就能挣四五十两了，白菜和白萝卜有更多呢，虽买价比这这样菜便宜一些，但量大。”杨稔一脸恍惚，这样一来，卖完蔬菜，家里存银至少得有一百五十两了，太突然了。

　　这个陈如松之前有想到过，只是他估计的是最差的结果，如今地里几样菜都种的好，全部卖完家里就富裕了，在村里不说最富，但是绝对名列前茅。

　　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俩都干劲十足，一想到家里的存银会慢慢达到一百五十两的高度，两人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两样蔬菜卖到一半，白菜也长好了，能卖了。

　　白菜加入后，每日的收入又上升不少，加之白菜相比来说便宜一些，是最先卖完的。

　　芫荽和蒜苗不如白菜好卖，之后还时有剩下，陈如松便减少两样菜的数量，多准备一些白菜，反正种的最多的就是白菜。

　　三样菜卖了一些时日，白萝卜也加入其中。

　　白萝卜后来居上，比白菜更好卖，因为白萝卜水分多，重称，向来是卖的最便宜的蔬菜，如今也是，蔬菜准备的数量就又经过一番调整，白萝卜最多，白菜次之，芫荽和蒜苗最少。

　　不过也不是每日都能卖完，只是最开始卖的几日容易卖，之后便时常剩下，基本是每日挣七八百文的银钱。

　　这样下去，存银突破一百两还要不少时日，夫妻俩火热的情绪暂时压下。

　　地里一下子种了如此多蔬菜，即便村里向来没有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夫妻俩也得担忧着，是以白日陈如松去卖菜，杨稔在家守着，时不时去几块地里看看。

　　一直不温不火卖到十一月底，进入十二月，几样菜卖得比之前多一些了。

　　而到了十二月中旬，买蔬菜的人更是多了许多，并且每人买的数量也多，白菜和白萝卜都是十斤十斤的买，芫荽和蒜苗则是几斤几斤的买。

　　每日都是拖着一大车蔬菜去的，小景都得坐到前面去。

　　这样的量，每日是能挣二三两的，没几日，家里的存银就到了一百两了。

　　十二月下旬，菜价降了些，但这样一来就更是好卖，来回拖几车来卖都能卖掉，到了月尾，蔬菜刚好卖得差不多。

　　“剩下的就不卖了，咱们给两边的爹娘和二哥那送一些，还有咱们几个邻居，也送一些，咱们卖菜的，邻居和家里的亲戚总是要送一些的。”陈如松打着商量。

　　“好啊，不过这几样菜各家都种了有，送去怕是没什么好稀罕的。”杨稔主要说的是大房。

　　“没事，送是咱们的心意，爹娘和二哥他们领情就好，咱们种了那么多菜，不送点给亲戚邻里说不过去的。”这人情世故的事，也是要讲究的。

　　因为自家院子里种了菜，各样都有，是以地里的是不需要给自家留的，他们卖菜时吃的也大多是地里的菜，这会是半点不想留，所以全部收了之后就将之分好，邻居少一些，朋友多一些，亲人再多一些，全部分好就开始送，先送近的，再送远的。

　　这会蔬菜降了些，但还是贵的，有人送，就算是家里有的菜，大家也都高兴。

　　看着收到蔬菜的人发自内心的高兴，夫妻俩心里也是高兴的，这菜就送的不亏。

　　送完蔬菜，夫妻俩才暂时闲下来，立马就关紧大门来数钱了。

　　家里的存银如今有一百六十多两银钱，大多是铜钱，放在一块像做小山。

　　“不如咱们将那一百两存银票？”铜钱太多了，杨稔想精简一下。

　　“会不会不大安全？”陈如松从没将银钱去存过，他觉得银钱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一张纸就把银钱交过去了，万一人不承认了呢。

　　“我也担心，可这铜钱太多了，都不好藏。”一吊钱就不小了，足足一百多吊钱呢，银子只占少数，县城虽富人多，可出来买小菜的都是一般人家，大户人家都是叫人直接送去的，自家也就碰到两次是给银锭的，都是五两的。

　　“我来想办法，先存着，换成银票不如换银子，五十两的换两个，再换一个二十两的一个十两的银子。”陈如松觉得银子更踏实。

　　“那要多给多少铜钱啊，可亏了。”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杨稔舍不得这样亏。

　　“没事，咱们慢慢来，瞧瞧怎么换好，如今先存着，不急。”没想到铜钱太多成了他们如今的烦恼。

　　这些铜钱，杨稔也不想换成一张薄薄的银票，只是铜钱太多，真不好放置，换银子，要补不少铜钱，有些舍不得，越富越吝啬是不是她这样。

　　家里有不少银钱了，富裕了，这个年自然要好好过。

　　从前想买的因着太贵舍不得买的如今都要买下，还有肉，他们家很该买一些新鲜猪肉吃了，总是吃腊肉，如今真的很馋新鲜的猪肉。

　　东西都买齐全了，一家人迎着雪花回家。

　　今年冬季是下了雪的，原先是下着小雪，刚好是卖完菜后，第二日就下起大雪了，瑞雪兆丰年，杨稔还是之前的盼望，希望明年风调雨顺。

　　今年的大雪比去年的更大，地上的雪一脚踩下去能到膝盖，买好年货，一家三口就窝缩在家里，院里里有菜地，一日三餐不用出门。

　　“好在咱们还抽空砍了柴火烧了炭，否则凭着前几年剩下的怕是不够烧的。”杨稔庆幸道。

　　自家那时候忙着四亩多的菜地，已经是打算不去准备柴火和木炭了的，因为家里还有不少，干旱时的冬季不算很冷，雪都没下两场，木炭没有用武之地，也就去年用了一些。

　　“这是老天眷顾咱们。”说的是陈如松的心里话，他一直觉着老天爷善待自家，一直过得算是很舒坦了。

　　“也靠咱们自己努力。”自家男人如今神神叨叨的了，杨稔失笑。

　　“今年冬季下了这样厚的雪，明年只要不出什么灾害，庄稼的收成定然是极好的，到秋季，粮食的价钱就会降低到与往年一样，各种瓜果蔬菜也会降下来，蔬菜不卖了，咱们春季多养几只鸡，养两头猪，然后我再去瞧瞧有没有兔子卖，回到干旱前的日子。”

　　这次蔬菜也是因着又是干旱又是蝗灾，自家才能挣上这样多，还没出什么事，若是平常，不会这样顺利。

　　“也好，虽说这摆摊不入商籍，可我这心里总是悬着的。”每日挣的少也就没事，挣的这样多，她心里都害怕了，要是县老爷要说自家挣的太多，要归属商籍她都怕自己不敢辩驳，农户哪里这样能挣这样多啊。




53.  晋江文学城发布   得王八

　　蝗灾来临的这个年, 一家人居然过得很滋润。

　　吃吃喝喝比往年畅快，夫妻俩因着家里前些时候挣下的那大笔存银，很是舍得, 要不是控制了一下, 开春一家三口就得胖个十来斤。

　　开春下了几场雨，之后隔几日下一场，接连不断。

　　正所谓春雨贵如油，春季的雨是下得越多越好, 越是下雨, 大家心里越是安心。

　　挨过了几年不顺的村民也因此对今年生出了不少希望，只要没有蝗灾, 今年就是个丰收年。

　　后院的鱼塘这会还没鱼, 陈如松趁着如今雨水多，给鱼塘灌了不少水, 那些鱼草也养了起来，只等过会子，小鱼长大了一些就去外面捞回来。

　　这鱼养着自己吃的话，便不必费太多经历，是以捞些养养也是好的，日后想吃就不用买了。

　　今年的粮种不大好，很多是干旱那年收下的, 干旱前一年的粮种也有, 这些都是过了好几年的, 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可也得种。

　　原本因着春雨下的多，心里安心的村民们这会又提起心来，都害怕这些粮种不太好发芽。

　　各自都怀着担忧的心, 好在水稻浸种后都发芽了，让村民们安心不少。

　　庄稼都种下去后，山林也都郁郁葱葱了，这会看去，完全看不出去年蝗灾过后那光秃秃的样子。

　　庄稼种完，陈如松就去猎户村买来了一对半大的兔子，虽然如今眼看着今年是好了，可这兔子也没降到原先的价钱，是从前价钱的两倍买下的。

　　半大的兔子还算好养，夫妻俩之前养了几年兔子，对于将半大的兔子养活是有信心的，是以就没多买，这会买还是高价，等今年的粮食收了，一切吃食就能回到干旱前的价钱了。

　　兔子养上了，鱼也该去捞了。

　　“我如今又不用做绣活了，咱们一起去吧，我还挺想捞鱼的。”捞鱼有趣，一旦捞到了更是高兴。

　　媳妇陪着，陈如松自然乐意，“好，你捞，我提回来。”

　　提木桶是重活，他来干，捞鱼也费力气，不过看着捞上来的鱼也就不觉得累。

　　夫妻俩一起出门捞鱼，刚巧碰上了大头夫妻。

　　“你们这是上哪呢？”大头率先问道。

　　陈如松将捞渔网提了提，解释道：“去捞鱼，准备养些，你们呢？”

　　养鱼？大头没了笑脸，语气担忧道：“如松，你今年还要养鱼卖吗？村里好几家开始养了。”

　　被关怀，陈如松心里舒坦，和声解释道：“我知道，我养来自己吃，家里有现成的鱼塘，放着也是放着。”其实便是村里养了，自家养也能挣钱，村里卖不动便去镇上，家里有驴车方便的很。只是如今家里兔子是最大的进项，与其费力养鱼不如专心养兔子，养一点点自家吃的鱼就行了。

　　“那就好，我陪我媳妇回一趟娘家。”大头放下心来。

　　今年养鱼的人家有好几家，自然也是学着陈如松的法子，在外面捞，是以夫妻俩捞了许久，并没有捞到多少，小半桶鱼而已。

　　“看来咱们来晚了，不行便买他们养的鱼吃算了。”捞十次难有两次有鱼，杨稔泄了气，不太想捞了。

　　陈如松接过媳妇手里的捞鱼网，接着捞，“家里有那么大一个鱼塘，没用处，不养鱼干什么，咱们吃鱼吃得勤，若是在村里买，怕是没几日就传出咱们家手里握着不少银钱，到时候容易引来外村的贼惦记。”

　　买猪肉倒是不愁，每日送儿子去私塾就在县城买肉回来就是，可买鱼，村里就有鱼卖，偏偏跑到县城买，族人看到几次就会在村里传开，都是一个家族，不买族人的，买外面的，到时候自家怎好立足。

　　还是自己养了吃最好不过。

　　“你想得真多。”就算心里觉得自家男人说得对，这会杨稔也心思赞同，只想找茬。

　　陈如松知道媳妇这会心里不爽快，并不在意，一心捞着，这里是他当初捞鱼捞的最多的地方，又偏僻一些，应当有鱼的，便是被捞过也不会就没有了。

　　捞着捞着，陈如松觉得自己捞到一个有分量的鱼了，至少得有巴掌大，想让媳妇高兴一下，于是他慢慢往上捞，“媳妇，你猜猜你男人这次能捞到多大的鱼？”

　　咦，竟然有大鱼，杨稔好奇心来了，她之前捞到可都是手指头大小的。

　　带着怀疑的态度，杨稔开口道：“难道有手掌大？”

　　没有这么大，自家男人不会问吧。

　　杨稔一说完，捞鱼网就离开了水，一团圆圆的黑乎乎的东西在渔网里。

　　“哈哈哈。”杨稔嘲笑起来，这怕是在水里待了许久的石头吧。

　　初看时，陈如松也有些懊恼，不过再看后，他惊喜起来，连声道：“媳妇，你仔细瞧瞧，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就说，明明感觉有东西挣扎，怎么可能没有收获。

　　“啊？”杨稔细看，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开始动了，伸出了四条腿和头，她高兴起来，“是王八呀！”

　　“嗯？刚刚谁笑我笑得那样大声。”陈如松作出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

　　杨稔稀罕王八，这东西可补了，不过自家能捞到王八，还是养着最好。

　　刚刚自家嘲笑确实不对，赶紧安慰自家男人，“是我的错，我家男人最厉害不过了，连王八都能捞到。”

　　怎么听着不是好话，不过他也不纠着，这王八可是个好东西，得赶紧带回去养着。

　　“咱们先回去吧，把这王八养好，这鱼有这些，自家吃也不会太缺，若是少了，到时再从村里买几条，不要隔几日买一条就行。”捞鱼陈如松已经没兴趣了。

　　“你不多捞捞，万一这还有呢？”杨稔有些不想回。

　　“捞到这只就够了，咱们养着镇宅。”

　　夫妻俩回到家，为了王八的安放，陈如松思来想去。

　　“就放后院鱼塘吧，放什么缸里都不一定比鱼塘养得好，还不用喂，倒是要担心它把鱼都给吃完了。”杨稔想着今日捞的小鱼苗可不太多呐。

　　“没事，咱们到时去县城买些鱼苗，养不活就当王八的食物，也不浪费。”养王八费点银钱他乐意。

　　“今日最大的收获便是这只王八了，咱们明日便去县城买鱼苗吧，我想去县城逛逛了。”好些时候没出门了，就年前买年货那次去了县城，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她有些闷了。

　　媳妇想去县城，陈如松自然不会拒绝，“行，正好咱们瞧瞧怎么将铜钱换成银子。”

　　家里那一大箱子的铜钱，还是趁早换成银子为好，不仅方便藏匿，日后想拿大笔银钱干什么也好带在身上，带一箱子铜钱太麻烦了。




54.  晋江文学城发布   打算

　　一大早, 吃完早饭，给儿子带上午饭食盒，夫妻俩带着儿子到了县城, 儿子去学堂, 夫妻俩在县城闲逛。

　　这次买鱼苗，夫妻俩打算去的是从前打听过的，问过鱼苗价钱的，口碑还不错的钱家鱼铺。

　　“鱼苗娇贵, 咱们先去买别的东西, 等要回去了再来买鱼苗吧，免得还没回去, 那些小鱼就闷死了。”杨稔建议道。

　　“很是, 咱们去街市逛逛。”陈如松很是赞同媳妇所说。

　　如今的县城比去年又热闹些，人来人往的, 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也是，如今物价都降下来了，比去年便宜几倍，便是还未回到原来的价格，也让大家心里安心不少，等今年粮食收获, 物价都回到之前的水平, 大家也就能彻彻底底安下心了。

　　走了一段路, 就要路过几年前看到贴卖房纸张的街口，杨稔下意识瞧了瞧，又贴有一张纸，她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袖子, 提议道：“咱们过去瞧瞧，看看如今县城房子又是怎么卖的。”

　　儿子如今实岁已经七岁了，虚岁八岁，再过个几年就能下场考试了，考试总不能还大早上从家里坐驴车过来，租房她不喜欢，能买房是最好的，家里也买得起，日后要周转了还能卖出去，是以这会了解了解也是极好的。

　　“也好，我了解到参加考试前两年就得紧张备考了，咱们得在儿子十一二岁的时候就买好房子，让儿子在县城住着，每日来回近，也能多读一会书，如今坐驴车来回每日就要用去小一个时辰，太耽误了。”

　　来回这样久确实耽误，杨稔赶紧建议道：“那咱们不如这会就买下，让儿子这会就多学一些，多好。”

　　“这会太早了，一直紧张几年，容易泄气。”陈如松也是打听过的，好几家都是在孩子要科举前一两年陪着的。

　　“没说现在就要让儿子苦读，只是咱们可以留出坐驴车这个时候，让儿子用来干别的，他放松放松也好，温习温习先生教的知识也好，总比待驴车上要好吧。”杨稔不想浪费每日坐驴车的那些时光。

　　陈如松明白媳妇的意思，只是他也有他的想法，“小景一整日都在私塾念书，坐驴车来回，他也好歇息歇息，免得小小年纪就是个书呆子了，小景如今每日回来都在路上跟我说学堂发生的事，先生教的知识，既放松了又温习了，比放学直接在家里闷着要好。”

　　儿子如今极少出去玩，一回来就待在家里读书背书，不像他小时候，只有饭点在家，其余时候都在外面疯玩。

　　“若是搬到县城，儿子可以和他的同窗一块玩，私塾里大部分孩子都是县城的吧，到时让儿子跟着一块玩就好。”

　　“这样一来，咱们就得在县城陪着儿子了。”反正他们夫妻俩是不能分开的。

　　“你啊，这会脑子转不过来了，咱们有驴车啊，要是田地有活，早上小景去私塾，咱们就坐着驴车回去，下午再回来，就也还好，家里也不是不能顾着。”不过就是麻烦些，杨稔想想觉得累得慌。

　　来来回回是不大方便的，陈如松沉思片刻，说道：“不如这样，这房子咱们开始看，相中了就买下，清理干净，等今年收了粮食，咱们就在县城住下，至于明年，就租给二哥种，他刚好缺田地种，咱们就收些粮食就成，到时不够再向大哥他们买些。”

　　“也好，兔子在县城也能养，咱们买个大一点的院子，还能种菜呢。”杨稔已经开始幻想新房了。

　　“对，兔子在哪都能养，要不是这样，咱们怕是不能这样轻松的说搬到县城就搬到县城。”要知道大部分农户最大的收入来源可是田地。

　　决定好了，杨稔开心道：“那咱们去看房吧，我们买个大院子，自己种菜，就不用去买菜了，还要喂兔子，可要不少蔬菜呢，粮食有二哥，咱们在县城的开销也不会很大的。”

　　“好，只是咱们要买房，还是要找牙人，要通过牙人才能买房。”陈如松提醒道。

　　“咱们先看看这写的房子怎么卖，免得牙人坑生人。”杨稔对这张纸的兴趣可大了，她想瞧瞧自家如今的存银能买几座房子。

　　陈如松比媳妇认字快，先一步看完，“比之前贴的那张小一些，价格便宜了一小半，三十两，还有降价的可能，如今是粮食贵，房子怕是要更便宜了。”

　　“才三十两耶，二十七八两应当就能买下，也有小院子呢，就是我觉着还是小了点。”虽然有些心动，可杨稔想着自己可是要种菜自给自足的，还要算上养兔子和鸡的消耗，院子小了不够用。

　　“不只要看院子的大小，咱们最好在离私塾和考试不远的地方买，才方便，这上面有牙人的地址，一般牙人都是在一个范围内的，咱们过去问问，今日先不要着急买，以了解为主。”太仓促买容易被忽悠，还是慢慢来，稳妥为上。

　　“好，反正你每日都要来，不急，等你看好了房子也不能马上定下，我也要来看的。”杨稔也强调道。

　　“这是自然，大事我什么时候没经过你了。”陈如松都要喊冤了，他哪里敢自己就定下买哪座房子这样的大事。

　　“我就叮嘱你一下。”杨稔自然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家男人不敢自作主张，不过她听说当牙人的都有一张巧嘴，万一就说得自家男人心动，直接定下了呢。

　　去找牙人之前，夫妻俩先打听了一番那个牙人最为可靠，不虚假。

　　打听到了好些消息，贴纸上面那位牙人是最不好的，容易花冤枉钱，但他那张嘴最花，就算知道他不诚，一个不注意就能被忽悠住多花了不少银钱。

　　听到这个消息，杨稔庆幸道：“幸好咱们没直接过去，否则怕是今日就能被忽悠着定下房子。”

　　虽然没带银钱，可签了契约也是逃不脱的。

　　“所以我说不要急，咱们再打听会，了解那几个牙人是实心眼的。”县城这些住了几十年的老人，总比自家更清楚县城的人。

　　花了些银钱多方打听，大致清楚有了几个人选后，夫妻俩不再耽误，去找牙人看房了。

　　几个牙人都各自带了夫妻俩看房，都是小小的，看着像是买了新房淘换下来的。

　　夫妻俩都不大满意，奈何这会卖房子的都是这样的小房子，地段也不怎么符合两人的要求，拜托几位牙人帮忙注意，并告知每日会来县城后，夫妻俩就没再逗留。

　　去买今日要买的东西了，买好所有东西，就剩下鱼苗了。

　　看房耽误了许久，这会已是下午，再过一会，私塾也要放学了，是以也能买鱼苗了。

　　夫妻俩走进钱家鱼铺，询问鱼苗的价钱。

　　不出意料的比之前贵，但夫妻俩经历了高价蔬菜，高价猪肉，对这个之比从前贵一倍的鱼苗倒不太惊讶，两百文也没那么心疼了，果然是钱多了么。

　　买完鱼苗，夫妻俩就在私塾等着儿子放学出来，等上一刻钟左右，小景就出来了，接上儿子，一家人就启程回家。

　　路上，小景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因为今日是爹娘都来接他了，他格外兴奋，恨不得长好几个嘴巴将想说的全部一下子说出来。

　　杨稔一边认真的倾听，一边对自家男人上午说的，儿子要成为书呆子的话表示疑惑，看儿子这样有活力，哪里像个书呆子了。

　　这会有空，想着马上要在县城有房子了，杨稔心情也格外兴奋，于是开始跟儿子对话。

　　母子两说了一路，陈如松时不时插下嘴，很快就到家了。

　　“爹，娘，今日先生教了我要为爹娘分担，我来煮饭吧。”每日看着爹娘忙活，他早就想帮忙了，只是爹娘一时说他还小干不好，一时说他要念书，都没帮爹娘干过活。

　　今日借着先生的交代，他应当能帮忙了吧。

　　陈如松下意识就要拒绝，但杨稔拦住了，“那小景想帮爹娘干什么呢？”

　　“我来烧火煮饭，我会的。”小景早上有时醒得早，起来能看到娘在烧火做饭，他看过很多次的，肯定会做。

　　“好，小景真懂事，也太聪明了，那你先去放书，等会娘再教你怎么煮，你第一次做饭，娘还是要看着的。”杨稔鼓励道。

　　“好。”小景语气欢快，跑进了爹娘给他准备的书房放书。

　　“真的让儿子烧火做饭？”陈如松迟疑道，他小时候可从没做过饭，娘再疼他姐，都是他姐来烧火的。

　　“儿子想做，咱们当然要支持，煮饭有什么，你难道小时候没跟小伙伴一起在外面野炊？”杨稔反问道。

　　这个，陈如松笑笑，“当然有，但在家里，一直在成亲前，我是从来没煮过饭的。”

　　“你都说了，小景总是待在家，不怎么出去找小伙伴玩，自然就不能野炊了，这会让他体会体会烧火做饭的感觉也好，免得哪日他好奇自个在家里烧火，将房子给点着了可怎么办。”

　　说完这个，杨稔又接着说道：“再说了，便是儿子也出去玩，野炊过，他想帮着家里煮个饭，咱们也别拒绝，不然日后成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可怎么办好。”

　　“那之前儿子要帮忙，你还拒绝，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儿子做这些事。”也是媳妇这样做，他想着别跟媳妇唱反调，也不让儿子帮忙，反正儿子还小，也不能帮多少忙。

　　“那是之前他才五六岁，我舍不得。”实际上如今她也不大舍得，可她觉得，不能一直不让儿子帮家里的忙，不然日后指定不好。




55.  晋江文学城发布   小景煮饭

　　放完书, 小景兴奋地跑出来，“娘，我来煮饭啦。”

　　瞧着儿子如此兴奋, 对接下来的烧火做饭期待不已, 杨稔心想儿子平日里怕是确实有些闷坏了。

　　于是耐心的教起儿子煮，三个人的饭要多少米，怎么淘洗，怎么点火烧火等等, 一步步都讲得十分细致。

　　小景是个聪明的孩子, 亲娘一教就会了，在杨稔的教导下, 他人生第一次点起了火。

　　“哇, 爹，娘, 我烧起火了。”小景兴奋的向爹娘倾诉。

　　“真棒。”陈如松不禁赞扬道。

　　杨稔也一脸笑意，给予肯定。

　　火点着了之后，小景开始烧火，他学着爹娘平时烧火的样子，折树枝，两三根一起塞进灶里，火偶尔大偶尔小。

　　因着不熟练, 着了不久, 火就熄灭了, 小景有些慌。

　　杨稔温声安慰道：“没事，小景再点一次火就好，拿玉米叶去助燃。”晒干的玉米外壳都是做燃料的好东西。

　　“好。”小景燃起了信心，回忆着刚刚点火的动作, 是拿着火折子吹燃点着的，如今有火星，只要放玉米叶就好了。

　　慢慢地，火又烧起来了，小景松了口气，又专心烧起火来。

　　之后火一直大大小小，但却没再熄灭过，这一次煮饭，一家人都觉得太漫长了。

　　好在饭还是煮好了，今晚煮的饭虽然有杨稔的插手，可基本动手的都是小景，她只在一旁提示，是以称得上是小景自己煮的饭。

　　饭煮好后，杨稔切了七八片腊肉和素菜一起炒成一道菜，很快一家人就开始吃晚饭。

　　米饭有些焦，但一家人都吃得很香。

　　“这饭真好吃，小景第一次煮饭，不仅煮熟了，还煮的这样好吃，真是太能干了。”孩子做事是需要鼓励的，因此杨稔吃了两口饭后，开始夸赞起来。

　　其实底下焦了，上面有些地方还是有些夹生，杨稔特意给儿子盛的全是熟的饭，他们夫妻俩则是吃那些夹生的和焦了的饭，但儿子第一次煮饭，总要夸夸。

　　小景脸上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心里面上都是十分高兴的。

　　他能帮到家里了呢，这次煮饭让他很开心，小景很快就在心中下了决定，“我明日也做饭给爹娘吃。”

　　这，要答应还是拒绝呢，杨稔拿不定主意，儿子还要念书呢。

　　见媳妇无言，陈如松接话道：“小景的想法很好，只是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念书，将先生教的知识学会，每日回来就做饭，那先生教你的知识你就不能温习了。”

　　“那我在驴车上温习，我很聪明的，先生教的知识一下就学会了，背的也快。”小景想出了办法。

　　“那爹娘还想在驴车上听你说每日发生的趣事呢，你要温习，就没空说了。”陈如松一副为难的样子。

　　小景脸上就露出了甜蜜的烦恼，爹娘都太需要他了。

　　“那我不在驴车上温习，还是跟爹娘说在学堂发生的事，我烧火的时候看书，只要一小刻钟，就能将先生布置的课业完成了。”小景还是不想放弃煮饭这个活。

　　眼看着儿子如此坚持，杨稔不忍拒绝，“那你要小心哦，书可珍贵了，要是烧了书你就不能继续烧火煮饭了。”

　　娘答应了，小景瞬间更高兴了，连忙应下，“好耶好耶，我一定不会烧着书的，我会很小心。”先生常教他爱惜书本，他都照做了的。

　　“还有，先生布置的课业你都要完成，要是哪日没完成，之后也同样不许来烧火煮饭了。”知道儿子如今喜欢煮饭这个活计，她以此来作条件。

　　“好的，我都能完成的。”先生教的知识不难，课后布置的课业也很容易，小景并不担心。

　　“好，那我们小景是个小大人了，如今不仅能好好念书，还能帮衬家里了。”说完要求，杨稔又鼓励一番。

　　今日小景是没温习的，晚饭后天色已经渐暗了，杨稔给点了油灯，让儿子学一学，每日先生都是要检测的，不学不行。

　　小景所言不虚，一刻钟过去，他就学完了，出了书房要洗漱了。

　　陈如松给儿子提水，将衣服放好就可以了，去年开始，儿子就是自己洗澡的，他在外面稍稍注意些就行。

　　不只洗澡是小景自己洗，五岁开始，小景就是单独住一间房间，就在夫妻俩隔壁，孩子大了，家里又有房子，自然要跟爹娘分开睡。

　　洗漱完，一家人都准备歇息，给儿子盖好被子，夫妻俩回到自己房间。

　　“小景如今越来越懂事了，果然读书使人明智这话是没错的。”杨稔说道。

　　“有些人读了书也不懂事，只是咱们儿子懂事而已。”陈如松想着村里几个供着读书人家里的那位书生，那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物，一大家子都为了那人在忙活，人还不一定记在心里。

　　“是，咱们儿子是真懂事，也是咱们和先生两边都教了的功劳。”杨稔觉得自家在养孩子上面，还是不错的。

　　“那是自然。”陈如松也赞成儿子的懂事，有他跟媳妇的努力。

　　夫妻俩说了一堆夸赞儿子的话，才转移了话题。

　　“咱们今日去县城，我本是想着找找铜钱换银子的，只是今日都被买房给吸引住了。”陈如松失笑道。

　　“嗯，铜钱换银子，换一两银子就要多出十几二十文的铜钱，十两就上百文，一百两就得出一两多的铜钱，这还是算的少的，不知如今是怎么换的，高一点，能要多出两三吊钱来换，太亏了。”杨稔想着换成银子要白白少去两吊钱，她就不想。

　　“咱们房子既然要买大一些，应当要花费五十两左右，都用铜钱来付，如今家里银子已有二十一两，其余全是铜钱，除去五十两的铜钱，还有八十多两的铜钱，留些平常用，换八十两就行。”媳妇喜欢将一吊钱说成一两，他有时也会跟着说。

　　“不如买两座房子，这房子买来租出去，每月收银钱，日后还能以同样的价钱卖出去，说不得还能高些。”杨稔不知怎么想到买房子了。

　　“别，县城的房子买一座咱们自己住着就行，县城虽繁华，房子能租，可卖却是不好卖的，否则为何卖的都不贵，凭咱们之前未分家那二十几两银钱都能在县城买座小院子了，皆是因着不好卖。”

　　陈如松赶紧制止媳妇的想法，若是买来租出去是很容易，可要卖出却不是一下就能行的，万一急着用银钱，那不得抓瞎啊。

　　“若是府城便不用愁，租房子卖房子都紧俏，日后若儿子出息到那地步，咱们能到府城生活，有闲钱多买几座房子才是最好的。”陈如松发出感想。

　　“那这银钱该怎么换？直接去多出些银钱换我是不答应的，太亏了。”杨稔问道。

　　“换成银票吧，咱们去最大的钱庄存。”陈如松对银票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当时不同意媳妇说的换银票是不安全，但这会想到人家大户人家都是用银票的，可见是安全的。

　　“那得了解了解怎么存，银票银票，怕是银子的票，咱们这铜钱不知道怎么收的，万一也是按着一两银子要多换些铜钱可更亏了。”杨稔之前也是不大懂的，只是觉得小山一样的铜钱该找个地方安置起来，放家里目标太大，这才提议换银票的。

　　“我明日去打听一下，这铜钱换银子要多收一些铜钱，可日常花用，用银子付钱补铜钱时也不会多补，可真亏，什么时候改改就好了。”陈如松叹息道。

　　“银子比铜钱高贵些。”杨稔想到，同样的一吊钱和一两银子，谁都会选银子，是以一两银子比一吊钱值钱她是觉得没错，但要让她换她就不舍得了。

　　第二日一早，父子俩启程去县城，路上小景拿着书复习，早上先生会抽问，他昨晚记了，如今再记一下，免得等会忘记。

　　县城最大的钱庄是钱家钱庄，送儿子去私塾后，陈如松就去打听。

　　钱庄虽然大部分的客人是商人以及大户人家，但平民百姓也是有一些会来存取的，是以会有人解答入们对钱庄的问题。

　　陈如松很快就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今日他没载村民，是以出来后就直接驾车回了家。

　　一进门，陈如松就说道：“媳妇，我打听清楚了，钱庄有存铜钱的票和存银子的票，存进去什么日后取出来就是什么。”（私设）

　　“也能换成银子，按日常铜钱换银子那样来换，这银子的银票在有钱人家家里是常用的。铜钱的算是钱票，不叫银票，咱们存进去，存多少就有一张多少铜钱的单，日后要用就凭这个单取出来。”

　　“能存就好。”马上就能将家里的铜钱安置好了，杨稔稍稍松了口气。

　　但马上又得惦记着了，因为陈如松接着说到了存铜钱进钱庄的要求，“存进去不是不花钱的，存一吊钱，取出来就少三十文，只有九百七十文。”

　　“比换银子还高！”杨稔惊讶，那为什么还有不少人存进去，多亏啊。

　　“是啊，我也是才知道，那些存钱进钱庄的，大多是商户或是要出远门的人，他们都是要到处走的人，既要花钱又不宜携带太多的银钱，是以才在县城钱庄存钱，到另一个县城，只要是这家钱庄就都能兑钱，这是方便他们的，收的叫保管费。”陈如松细细解释。

　　“怎会如此，既然收得如此之高，那去钱庄存钱暂时就别想了，咱们先就这样存着吧，日后寻到什么机会再换银子。”杨稔打消了铜钱另外安置的念头，还是先存在家里吧，多就多吧。




56.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房

　　既然打算先将铜钱存在家中, 那自然得藏得更好，之前藏的地方，夫妻俩都觉得不太安全了, 要换地方藏。

　　细想了许久, 陈如松想到一个办法，“咱们挖个坑放吧，挖深一些，最底放咱们要存着的八十两, 埋一层厚厚的土, 然后在上面再放一个箱子，藏原先准备留着用的九吊多铜钱, 若是有盗贼, 看到这九吊钱，就不会想到底下还有。”

　　接着道：“那二十一两银子再放一个地方, 买房子预备的五十两铜钱又另外放一个地方，分成三个地方存放。”

　　“这样存着好，只是咱们还是尽快将房子买下吧，买下来还要修缮，置办家当，也要不少时日，何况不久后怕是要涨价了。”她总担心过些时日房子涨价。

　　“这是自然, 我送小景去私塾后都会去牙人那询问的, 你放心, 若是有合适的，咱们看了立时就能定下。”

　　陈如松也是惦记着的，既然打算着今年秋就搬去县城，至少在夏季就要将房子买好, 新买的房子，总不能都用旧的家具，还是换些新的为好。

　　只是房子要找到合适的，不是那么容易，眼看着小半月过去，都没有找到。

　　当然夫妻俩也是去看过几次房子的，只是都没有满意的。

　　只是杨稔已经从开始的急切到如今的淡然了，房子涨了价自家也能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满意的房子，若是不满意，但图便宜买下，是不行的，自家日后可是要在那住好几年的，至少也得住上五年，那房子不满意的话，每日都会十分烦闷。

　　春末，牙人又有消息了，有两座大房子要卖，院子比夫妻俩要求的大小还要大一些，院子大就能多种菜，反正家里需要，大点也好。

　　于是大早上，杨稔坐上驴车，跟着去看房。

　　平常都是爹送他去私塾，娘极少送他去私塾，即使是因着有事顺便，小景也十分开心。

　　因为爹要赶驴车，是背对着他的，他一个人坐在驴车后面，要是爹不说话，复习完先生教的知识和布置的课业后就无所事事，只能向着爹的背跟爹说话。

　　但是娘是跟他坐一块的，就能面对面说话了。

　　因此小景兴奋的很，复习书本知识好似也更加有劲，很快将知识复习完，他就开始跟杨稔说话。

　　聊了两句后，小景就讲起了故事，童声童趣，还带有各种语气，杨稔听得认真。

　　说完一个小故事，杨稔捧场的鼓掌，“真有趣，还有吗？娘还想听。”

　　“还有呢，从前......”小景开始回忆自己听过的故事，将记得的说出来，不记得的就直接现编。

　　愉快的度过了陈家村到县城的这段路程，小景去私塾念书，夫妻俩去看房子。

　　这次的两座房子都是普通平民院落，十分简约的一进四合院，也符合两人的要求，大房子，带大院子，离小景上的私塾近。

　　这次的两座房子都在一个牙人手上，姓张，都叫他张牙人。

　　“这座房子院子占了一半，房间甚至还比院子小，房主人的妻子是专门帮人洗衣的，并帮着晒好，于是拆了些用不上的房间，才有这样大的院子。”进门之后，张牙人解释这如此大的院子的由来。

　　夫妻俩点头，示意明白了，这院子一眼望去是真的大。

　　一行人走过院子，进入堂屋。

　　走到堂屋这段路，张牙人介绍了不少房子的信息。

　　接着带两人四处转了转，说了说房子的结构。

　　看完后他又接着道：“房子住了有些时日，但修缮的不错，挺结实的，还能住不少年，院子这样大，也附和你们夫妻的期望，你们也瞧瞧，有什么想问的再来问鄙人。”

　　房子自然要细细看过才行，夫妻俩兵分两路，一人看左边，一人看右边。

　　这座房子，大致瞧着还行，只是西厢房被拆了，只剩东厢房在，杨稔瞧着总是不大顺眼的样子，既然不合眼缘，她觉得还是别要了。

　　于是走过去和自家男人说道：“这西厢房被拆了，总觉着不好，咱们去瞧下一个吧。”

　　“好，我去跟牙人说。”房子如何，陈如松要求不高，媳妇要求高是以他就由媳妇决定。

　　“另一座比这大一些，但院子只怕还不如这里大，这毕竟是拆了房间的，大不少，你们想要大院子，可以考虑这里，就不用自己拆了，拆房也费不少力气的。”

　　张牙人由衷的的建议道，这夫妻俩是想在院子里种菜，那肯定越大越好，这座房子是较为适合的。

　　“我们不喜这西厢房被拆了，因此不大满意，再看看另一座。”陈如松直接道，拆房，他也觉着不大好。

　　不喜拆房？张牙人明白了，多数人是有些忌讳这个的，只是这夫妻俩之前没要求说看重风水什么的，于是他以为他们不在乎这个。

　　既然都是离私塾近，那自然两座房子相隔也不算很远，这一座房子周边较为安静，还没看房，夫妻俩就有些满意，日后儿子是要在家里读书的，周围安静不吵闹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进门后，正正经经的一进四合院，没有拆房，因着之前介意西厢房被拆，房子不完整，是以进门后杨稔第一个看的就是房子是否完整。

　　“这房子就是附近私塾的一位学生家，去年考上秀才了，要凑盘缠去府城备考，于是他家里才打算将这房子卖掉，这房子紧俏，也是您二位日日都盯着，这会是第一个来看房的，不过这房子是不愁卖的，那私塾里面的学生家里都看中这个的，那书生可是十八岁考中的秀才，很是聪慧，大家都想要接好运道的。”

　　张牙人解释着，他是希望两人定下前面那套，除了觉得那房子合适，还有一个就是这座房子好卖，不愁卖，但那座房子之前只是普通人住的，离私塾虽近，但县城上私塾的，大多都是县城人士，都有房子居住，难卖。

　　虽是这样想，但这座房子卖掉也是好的，早点将佣金拿到手里也好。

　　是以，他也是尽心尽力地介绍这座房子，期望能卖个好价钱。

　　“如松，这院子有井。”杨稔心里惊喜，但面上还是淡淡的，买东西可不能表示得太满意。

　　“是的，这座房子有井，日常用水是十分方便的。”张牙人答道，他还未介绍到这口井。

　　张牙人接自己父亲的班不久，还不太会介绍，话也不多，想到什么介绍什么。

　　夫妻俩也不用介绍太多，自己将这整座房子细细看了一遍，房子修缮的不错，瞧着就结实，院子只比之前那座房子的院子小上一点，已经很大了，房主人家里还有书生，书生能考上秀才，这房子也吉利。

　　“我觉着行，这房子不错。”杨稔悄悄的跟自家男人道。

　　“是，还出了年轻的秀才，兆头好，咱们搬进来，日后小景也十八岁考个秀才出来。”陈如松最满意这个。

　　“那就问价吧，你去谈吧，我再仔细瞧瞧有没有漏掉哪里。”买房子要大笔银钱，可得全方面看好了。

　　“成，你再看看，我去谈价钱。”这房子跟自家的差不多大，只是更精致，又有好意头，怕是不便宜。

　　果然，一问价，六十八两，比自家预留的还贵，好在这还是能谈价的，尽量今日谈妥，否则明日有人看房子就怕有财大气粗的直接买下。

　　“房子虽不错，可也不至于要六十八两，五十两我们立刻就定下。”陈如松也不说少了，否则牙人可能直接不谈了。

　　“不行，老弟，这是房子主人定下的价钱，低不了的，这房子不愁卖，不会少的。”张牙人直接拒绝。

　　不等陈如松说话，张牙人接着道：“老弟，这房子这会真低不了，房主人要这个吉利价钱，这房子这个价钱也是合适的，不高，绝对值得。”

　　不能低了，上次那比自家小一半多的小房子都要三十两，这与自家差不离还有口井的要六十八两是比较实在的。

　　杨稔这会也过来了，听着牙人的话，夫妻俩都在思考。

　　张牙人又开口了，“您二位可以先回去想想，也不急，这房子是这个价钱不会少了，之前那座房子是六十两，你们也可以考虑考虑的。”

　　“定下吧。”杨稔轻声朝自家男人说道。

　　看牙人不着急这房子，只一个劲的说之前的房子，就知道这房子好卖，这会不买，或许响午就有人买下了。

　　既然满意，这价钱也合理，自家也是有这房子的银钱的，就直接买下吧，别拖一拖就没了，满意的房子不好找啊。

　　也好，这房子六十八两不亏，陈如松也决定了，只是买了房子，自家的存银又不到一百两了。

　　“就定下这座房子吧，用铜钱付。”

　　“可以，房主人倒没要求一定要用银子付。”张牙人一口应下。

　　房主人急着换钱供书生继续下面的考试，六十八两的铜钱也是钱，他有驴车，不怕不好拿。

　　因着不知道会定的如此急切，夫妻俩并没带多少铜钱，只得赶紧坐驴车回去拿钱。

　　一回一来，直到下午才交了定金，定了下来，只等通知房主人回来处理。

　　交定金只是松了一小口气，房子没到手，还得担忧着是否会有变动。

　　没让夫妻俩等多久，第三日房主人就回到县城，夫妻俩带上整整六十八吊铜钱，满当当的一大箱，去与房主人交易。

　　签订好契约后到官府留底，各自交了税，夫妻俩拿到了房子的地契。

　　看着这张盖了好几个红印章的地契，夫妻俩才放下心来，这房子算是买下来了，如今已经是自家的，不用操心了。




57.  晋江文学城发布   田地之事

　　六十八两买下了房子, 再交了税，这会家里就只有九十多两银钱了，二十一两银子, 七十一两多的铜钱。

　　“放五十两的铜钱在最下面吧, 其余的十一两多，放二十吊钱在上面，剩下的留着咱们日常花用。”

　　自家花钱不多，如今基本都是买肉的花销, 腊肉家里还有一些, 每日都切几块炒着吃，只隔七八日才会买上一斤新鲜猪肉, 这会猪肉贵, 要三四十文钱一斤。

　　然后就是隔几日买条鱼炖汤喝，那也不过二十来文钱一条, 至于从前隔些时候要买的糕点她已会做了，就不必买了，这样下来家里一月也用不了一两银钱，是以放一两多的散钱暂时就够用了。

　　“行，这一分开存着，瞧着就又觉着家里没多少银钱了。”还记得当初自家存银满了五十两，他兴奋不已, 如今已有九十多两的存银, 他居然觉得不多。

　　“本就不多, 小景如今是还小，等日后去参加科考了，那可得花费不少银钱，咱们如今这还不够看的, 出息的向咱买房子的这家，十八岁考上秀才去考举人，要去府城考，路费都要不少，还有笔墨纸砚和书籍的费用。

　　便是如今，私塾每月六百文，一年下来就七两多，逢年过节送礼，一共得要□□两，这还是往少了算的，况且如今小景需要的笔墨纸砚的费用就已经不低了，一年要一两多接近二两银钱呢。如今在小景念书方面的花销，一年就得准备着十二两的银钱。”杨稔细说道。

　　好在自家不是没进项的，并且今年田地产的粮食能供自家吃上两年多，日后有二房帮着种，粮食四六分，自家得四成粮食的话，一年就能过去。

　　不过自家与二房到底是亲兄弟的关系，绝不会是四六分，应当会是三七分，自家得三成，三成粮食也不少，再向二房少少买上一些一年就够吃了。

　　想到了这个田地的事，杨稔便开口问道：“田地给二哥种的事，你打算何时告诉二哥，还是早一些告诉为好，虽然咱们觉着二哥一定会答应下来，但万一他没答应，咱们又再急急忙忙找人总不好。”

　　“放心，我打算买了房子就跟二哥说的，总不能房子还没买我就跑去跟二哥说要搬到县城住了，如今房子买好了，明日我就告诉二哥，正好如今县城的房子要修缮，叫上二哥帮咱们。”

　　二哥比大哥嘴严，他还不想让村里的人都知道自家买了房。

　　“你要告诉二哥咱们家在县城买了房子吗？”杨稔询问道。

　　“告诉他吧，咱们那么大一座房子，不像租的。”陈如松没想瞒着太多人，只是大嫂如今不太拎得清，告诉大哥，大嫂就会知道，到时在村里乱传，就不好了。

　　爹娘那他悄悄告诉就是，至于大哥，谁叫他管不住自己媳妇的。

　　杨稔不大赞同，“还是先别说了吧，咱们这房子里可存着铜钱的，要是让人知道咱家在县城买了房子，家里这座房子怕是会被翻个底朝天，二哥家是在旁边，可要是晚上悄悄的，他也听不见。”

　　“二哥不会说出去的，我还打算告诉爹娘。”自家能在县城买下房子了，这是多么有出息的一件事，顾忌着怕人眼红不说出去也就算了，不想连家里的亲人都不说，也太憋屈了，又不是干了坏事。

　　“最好别说，二哥如今正是有干劲的时候，咱们稍稍比他好过一些无事，可若是咱们一举高过了他许多倍，他心里是什么滋味想想就能明白，弟弟比当哥哥的厉害，如今大哥就已是酸酸的了，你也想二哥日后酸你么？

　　何况二哥是不会说出去，可二嫂他定是要告诉的吧，二嫂娘家待她好，咱家的事她聊着聊着就说出来了，到时二嫂娘家那个村还先陈家村的人知道，族人会怎么看？”

　　自家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厚待亲人，她反倒薄情些，最想着自家好。

　　“还有爹娘，自己儿子有这样的出息，能在县城买下大院子了，他们能忍住不说么，一旦说漏嘴，到时来咱家借银钱的，来咱家打秋风的，那是一波一波不停歇的来，到时，小景念书都没个安宁。”说了告诉陈二哥的坏处，杨稔又接着说告诉公婆的坏处。

　　媳妇不想告诉爹娘和二哥，陈如松听出来了，不过她说的也在理，一旦告诉了爹娘他们，一半的可能村里人都会知道。

　　告诉二哥，二嫂或许会知道，二嫂娘家整个村子比自己村里人还要先知道，是不好的，虽这些都是猜测，但并不是没可能，反而是很有可能的。

　　“行，那咱们就说是租的房子，专门陪着小景念书的。只是咱们这样租房子陪小景念书，田地都不管了，看起来太草率，爹娘他们怕是会来劝说。”

　　便是买了房子，爹娘都会劝一劝，不过自家房子都买得起了，陪小景念书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冲击，如今只是租房子，就不一样了。

　　“劝就劝，咱们说服爹娘他们就是，家里田地是给二哥种的，对了，这田地每年产的粮食，你打算让二哥给多少？”这个也要确定下来。

　　“还没想好，不若就三七分吧？”三成有些少，不知媳妇会不会同意，但他跟二哥到底是亲兄弟，按四六分，宽厚些的地主都能这样分，显不出兄弟间的亲厚。

　　“不如这样，咱们分三分半，二哥家占六分半，这样分得的粮食，就勉强够咱家吃上一年了，咱们还有今年多出来的粮食，按三成半分，这几年都不用买粮食。”虽分三成也不错，可能多半成更好。

　　“这个不好说的，这样，我先跟二哥说三七分，看他怎么说吧，若是他接受了，便就这样分，若是他要四六分，谈到后面我就跟二哥说咱家分三成半。”陈如松没直接拒绝，但直接说三成半，这个半成，不好说出口。

　　“好，答不答应都行，我只是觉得三成粮食，还得买几石粮食有些心疼罢了。”

　　粮食正常产量，分得三成粮食后，自家还得买上两石粮食。

　　从前卖到粮铺两石稻谷是一两左右，他们从陈二哥家买，也是按着粮铺收粮食的价钱，若是日后回到原来的粮价，二石是一两银钱还好，若贵些，说明收成不好，还得买的更多，花费更高，原本是不用花这个钱的。

　　“是以我早前是打算过两年再去县城，家里多存些粮食，日后就每年卖些陈粮买新粮，田地也有粮食分得，好些年都不用担心粮食问题。”陈如松早早想过的，过两年去县城，较为省心。

　　“所以就是我的不对了？”杨稔不高兴了，田地是自家的，租给陈二哥，是自家男人顾着兄弟情义，只要三成粮食，她原本没想什么，只想着一般田地租出去，至少能得四成粮食，自家在县城也就够吃了。

　　后来才想到，既是让二房租种，那地租绝不会是四成，怕是三成最有可能，这样一来粮食就不够了，早去县城晚去县城都一样，晚去，说不得自家男人觉着家里粮食多，大方的说只要两成粮食也未可知呢。

　　“没说媳妇你不对，是我不对，原本家里的田地产出的粮食，咱们得四成就够吃了，不够还有存粮，只是我顾着跟二哥是兄弟，只打算要三成，这才不够粮食的，是我的不对。”

　　“媳妇你的打算没错，不过自家田地既然不种，大哥家二十多亩田地不愁种，二哥缺田地种，自然是要先让二哥种，但给二哥种，自然就不能收与地主一样的地租。”陈如松好言好语解释着。

　　这个杨稔知道，只是还是有些不高兴，不想搭理自家男人。

　　熟知自家媳妇脾性的陈如松知道媳妇只是闹个小脾气，于是和声哄道：“好了，别跟你男人一般见识，他不会说话，都是他的不对。”

　　“当然是他的不对。”既然自家男人认错了，又给了台阶，杨稔也就下了，刚刚只是一时生气，一下子就好了。

　　“是是是。”知道媳妇不气了，陈如松松了口气。

　　若是自家不种田地，定然是给二哥来种，那粮食分成定然就是三成左右了，媳妇要是不想的话，不然就还是自家种吧，家里有驴车，有农活他就驾驴车回来干活。

　　“媳妇，不如还是咱们自己种田地吧，左右在县城，咱们也就在院子里种种菜，再养些兔子，不忙，闲得很。”自己种，就不用愁了。

　　这个虽是自己之前的提议，可说过之后，她就觉得不好了，来来回回，半个多时辰，就为了干点农活，也太麻烦了，只是，在县城确实不会怎么忙，家里种了庄稼也忙得过来。

　　“在想想，每日来回就为了干点农活太累人了，咱们再好好想想。”

　　“行，就先不着急跟二哥说，媳妇我给你说说若是田地租给二哥后的打算，咱们就在家里的院子里种上花生，让二哥二嫂帮着照顾，日后咱家也得让二哥帮忙看着，院子的花生自家吃也差不离。

　　给二哥种的咱家那四亩八分地，就让二哥全种玉米，这样一来，正常的收成，能有十四五石的玉米，咱们得四石多，三亩水田至少得六七石稻谷，咱们大致能有两石稻谷，一共也有六石粮食。

　　今年的粮食若是正常收成，那么收下来，至少多出一年的粮食，家里的粮食就能吃上三四年，到了三四年后，咱家才要再买粮食。”




5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娘家打算

　　“不若咱们自己种吧, 平常拜托二哥他们帮忙看看。”

　　有驴车，自家来回也方便，本就已经花费了几十两买房子, 存银不多, 该省的还是得省，累些就累些吧。

　　“也好。”自家种虽累些，就不用纠结了，若是因田地之事闹得媳妇不高兴也不美。

　　“既然还是咱们种, 那么如今就不用跟爹娘和二哥他们说咱们日后要去县城陪小景念书, 等去之前再说。”

　　这会让他们知道的话，定然会过来劝自家打消念头的, 可他想把自己儿子培养成才, 儿子也不蠢笨，反而是个聪慧的孩子, 他和媳妇奋力一把，便是不成也不会遗憾。

　　既然决定先不告诉，那么修缮房子规整房子就只是他们夫妻俩来做了。

　　房子之前一直是住着人的，没有破败，只需要天晴时来收拾前房主遗留下来没丢到的东西，下雨时就四处瞧瞧，查看整座房子有没有哪里漏水。

　　之后再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式装点一番, 改一改布局, 这就是一个他们的新家了。

　　因着期待在县城的生活, 在村里的日子则显得过得格外漫长。

　　县城房子都全部弄好，才不过夏中。

　　杨稔无趣的很，如今绣帕子荷包县城也不收，这个活计还干不了, 没有绣活打发时间，日子更是过得缓慢。

　　只好在家里四处走动，养着的半大的兔子已有两月了，再过些时日就可配种了。

　　原本的一只公鸡和三只母鸡也被杨稔养得肥肥的，还多了六只小鸡，如今不确定今年如何，不敢养猪，粮食除了自家吃都要留着，不够喂。

　　鸡吃得少，又能吃青菜，也吃虫，喂点糠就好，养几只也还好，只也不敢多养，因为米糠也不算很多，喂完就得喂人吃的粮食，如今家里存有粮食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依旧是和去年一样的做法，家里种的蔬菜，吃不了的就摘了晒干储存起来，干旱让她格外注重粮食的储备，当然从前她也很珍惜粮食，只是不如如今而已。

　　如今家里还没什么进项，兔子至少还要半年才会有收获，而三只母鸡下的蛋，因着这会天热，鸡蛋放久了容易坏，这会都是直接吃掉的，如今鸡蛋也不那么贵了，吃了也不心疼。

　　杨稔在家里慢慢过日子时，杨家发生了不少事情。

　　这日，杨母来到女儿家里。

　　因着县城房子之事，杨稔有十几日没回娘家了，这会看到亲娘，心里高兴得很。

　　“娘，你今儿过来啦，快来坐，有什么事呐，我本来打算过两日回去一趟的。”娘家离得近，她是常常回去的，只是到底是娘家了，她回去太勤了也不好，是以会克制一些。

　　杨母脸上带着笑，“是你二弟妹有身孕了，这么久了，终于有了，还好这几年的干旱没亏着身子。”二儿媳本就久久不孕，怕是身子有什么不好，若是饿坏了身子，就更难有孕了，好在没伤着。

　　“有身孕了？那太好了。”杨稔为之高兴。

　　“家里鸡蛋没几个了，待会娘你拿块腊肉回去吧，算是我的贺礼，二弟妹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我得表示一番，只是如今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明日我再让如松买点东西。”

　　二弟妹一直没有身孕，被大弟妹压着好几年，看陈二嫂当初未分家的待遇，杨稔就能知道自己这二弟妹的日子有多难过。

　　陈二嫂至少还生了两个女孩，陈大嫂当初也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性子，不怎么过分；可二弟妹是一直连身孕也没有，还有个脾性不好直接表现出来的大弟妹。

　　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不管这胎是男是女，只要能生，境遇就要比之前好不少，时人就是如此，重子嗣，不能生是不好过的。

　　听说要去县城买东西，杨母嗔道：“哪里还要买，如今这东西多贵啊，你既还有腊肉，就拿一块就是了，腊肉这会子也精贵着呢。”

　　她还是最疼女儿的，儿子娶了儿媳，心就偏了，儿媳好的还好，不好的连带儿子也不好了。

　　劝说后，杨母直接说了今日过来的目的，“小稔，这次你二弟妹若是生了男孩，我跟你爹打算将你大弟一家子分出去。”

　　将大弟分出去？杨稔心里复述着，明白爹娘这是终于下了决心了。

　　这几年，娘家发生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大弟妹是很不像话的，大弟也是。

　　干旱发生前，李氏有了身孕，是以干旱后，粮食收紧，大家都咬紧裤腰带，粮食是省着省着吃，但李氏是没有少的，与从前一样，甚至还更好，每日都是吃好喝好。

　　因着当初第一次有孕时有些过分，导致杨父杨母在李氏生产后就都较为冷待她，是以这一次有孕，她收敛不少。

　　然而这一胎瓜熟蒂落，是个男孩，李氏就认为自己给杨家生了长孙，是杨家的大功臣！

　　这可不得了了，李氏开始要这要那。

　　顾忌着大儿媳刚生了孩子，杨母待她宽容些，能满足的就满足了她，这使得李氏更加得意，自认自己在杨家的地位是高高的。

　　自视甚高，自然就会做出不少令人难忍之事。

　　干旱第二年，李家来借粮，要借两石大米，李氏一口应下，催促公婆拿粮食。

　　杨母说没有，李氏却说出粮食放置的地方，还说出了有多少存粮，说足够借粮。

　　李家得寸进尺，要借更多，若不是最后杨父发了火，说粮食没得借，让李家实在不行就把女儿领回去，再找个人家嫁了，要点粮食度过难关。

　　女儿被休弃可是极为丢脸的事情，李家还是在意的，眼看着亲家说的是真话，到底没再僵持，最后也没借到粮食。

　　幸好干旱不算太严重，持续两年就结束了，范围也不大，粮食还能从别的地方调过来，虽贵但也能撑下去，少有发生粮食被抢的事，否则杨家有粮食被饿狠了的人知道，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但因着这事，李氏却怀恨在心，对着大弟说了不少公婆坏话，而杨大弟心里认为他爹说的，要李家把女儿带走再嫁，也不借粮食，好似他养不起媳妇似的，太损他的脸面了，心里也有怨言。

　　夫妻俩是都对两位老人不满了，之后一直都别扭着。

　　“大弟如今还是那样？臭着脸吗？”杨稔回娘家，并不是总能看见她爹和大弟他们的，一般是杨母在家，只记得有一次碰见时，大弟对着爹的脸色臭臭的。

　　“如今没有了，要一直这样，你爹早都忍不住要将他赶出去了。”孩他爹虽然看重大儿子，可当爹的威严他也看重，儿子要是一直对着亲爹爱答不理的，再看重都看不顺眼。

　　“真决定了？”其实杨稔觉得分家也好，大弟妹真是一个很拎不清的人。

　　原先娘家一直好好的，和和睦睦的，大弟虽总喜欢跟她比，可也不过就是在娘面前争个宠，姐弟情谊还是有的，可如今，她感觉不到多少了。

　　但从前爹娘也说过要分出大弟一家，可都没后续了。

　　杨母肯定道：“决定了，便是你二弟妹这一胎是个女孩，怕你爹都觉得要分家了。”

　　“爹决定的？我还以为是娘你劝爹的呢。”她爹可是最疼大弟的，就算如今对大弟有些失望，也不至于就想分出去了吧。

　　“我哪里劝得动这个，是你大弟妹那时跟李家说家里粮食的事情，你爹可是恼火得很，偏你大弟还脑子不清楚的跟着一起与你爹闹脾气，闹了好长一段时日，你爹可气了，那颗对大儿子好的心也冷下来了。”杨母解释道。

　　大儿媳一直作妖，都是些很不对的事，她跟当家的压下，大儿子居然还怨怪起来了，谁能高兴，且这两个都还死不悔改。

　　“娘，咱们家这些年也就添了一小块地，田地总共才三亩，分家要怎么分？”这一分，大弟怕是直接没了活路，何况大弟妹又是个偷家贼，分了家，当家做主后，怕是分得的东西不出两日就出现在李家了。

　　“没什么好分的，给他批一块宅基地，我们两个老的帮着建一座房子，够他们一家子住就行了。”杨父杨母只会比女儿更知道自己大儿媳是个什么性子，他们觉着这就是没经历过真正的苦，日后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还能向如今这样，算他们厉害。

　　“那田地？”杨稔最关心这个，家里就三亩田地啊，其余都是租种，只够吃用。

　　“田地不分，让他们自己去租种，租个几亩田地，不到十亩得的粮食就能够他们吃得饱饱的了，日后我们也将你二弟一家分出去，几个孩子成亲后在家里过几年，再教一教，就分出去单过。”田地就那几块，都不够几个儿子分的。

　　“我跟你爹是这样打算的，日后几个儿子都分出去，我们两个老的自己过日子，几个儿子每年给一些孝敬，虽分家没分什么东西，可好歹养这么大，还给建好房子，咋样也得孝敬孝敬爹娘吧，等日后哪个儿子孝顺，再把田地分给他。”

　　这是她跟孩他爹瞧着女儿婆家那样子，想出来的法子，女儿的公婆如今还康健着，说话就不大管用了，吃喝用度都不如以往。

　　若是自家也是让大儿子养老，凭着如今大儿媳这样，他们两个老的就别想好过，怕是比不上陈家二老。

　　二儿子还成，二儿媳也瞧着不错，可谁知日后如何，女儿那个大嫂，当初不也瞧着大大方方的，分家后却是那个样子。




59.  晋江文学城发布   又有想法

　　“这样倒是更好, 我公婆那样分家的话，便只能依靠大房，大房好便好, 大房不好也跟着不好, 爹娘这法子好，日后弟弟们即便是不孝顺，只要心里惦记那几亩田地，就得孝顺你们。”

　　杨稔细想想, 觉着这样的分法谁也不好说什么, 算是较为公正的了。

　　“而且这样，弟弟们想孝顺爹娘也不用顾忌, 想送什么就送, 我公婆跟大房住着，我们做肉送去, 次数多了觉得亏，便宜了大房，不送又过意不去，左右为难，后来想着大房得了六成家产，我们今年已经不常送了。”

　　这是只让一家养老的弊端，自家跟二房都是孝顺的, 可这孝顺的是二老, 可不是大房, 大房便宜占多了，还拎不清作出一些不好的事，两家心里都不舒服。

　　“就是看你公婆这样，我跟你爹才想了这个法子, 何况咱家田地少，就是想分也不够分的。”给几个儿子娶了媳妇，再带几年孩子，盖好新房，再分给他们一些口粮，已是极好的了。

　　杨稔听得点头，爹娘这是已经给弟弟们铺好了路了，只要分家后租几亩田地好好耕种，再养上一两头猪和几只鸡，不到十亩田地，夫妻俩只要不偷懒就能忙活得过来，交了地租也能够一家子一年的口粮，日子也就能好好过下去。

　　“好了，说了家里的事，你最近怎么样？好些天没回去了。”杨母亲自来跟女儿报喜讯，自然也是想过来关心一番女儿的日子。

　　“我很好啊，只是我跟如松这些时日都在修整县城那座房子，才没回去。”她娘最疼她，是以房子的事情跟自己男人商量后，就告诉了她是买下的。

　　除了他们夫妻俩，也只有她娘知道，连她爹，她都让她娘不告诉，她爹最疼的可不是她，万一告诉大弟了，大弟媳怕是会出什么幺蛾子，只有她娘是真的疼她。

　　女儿说起县城买的房子，杨母脸上的笑意更深，“是要好好修整一番，你们日后是要住上好些年的。”

　　“房子的事，你跟如松的嘴巴都要紧些，谁也别告诉了，当初也不该告诉娘的，万一那天嘴巴没把门，说出去了可难办。”杨母知道女儿是相信她，也怕瞒着她会伤她的心，可她不在意这个。

　　杨稔老实点头，“知道的，除了您，我们谁也没告诉，娘您从小这么疼我，我在县城买了房子不告诉您，还骗您这怎么能行。”

　　“你啊，还说如松心软重情，你也一样。”女婿之前打算将田地给他二哥种，还只要三成粮食的事，女儿跟她说过，说女婿太看重亲人，殊不知她自己也是。

　　“那娘您这么疼我，我只要不是白眼狼就会对您很好啊，可我公婆最疼的又不是我男人，他二哥也没多偏疼他。”

　　杨稔不服气，她可没有自家男人那样，出嫁后，她对自己爹娘不错，可对弟弟们就都是孝顺爹娘时顺带的，不过这样一想的话，她觉得自己这个当长姐的好似有些失职了。

　　“好好好，你说的对，只是女婿要孝顺爹娘，要照顾他二哥，只要别过分，你就不要太计较，他一个大男人，觉得如今自家出息了，想孝顺爹娘，帮扶一下兄弟是人之常情，你也别管得太紧。”

　　女婿是个不错的，对女儿很好，也很顾家，如今算是有些发达了，自然会有照顾亲人的想法。

　　“如今小景还要念书，还要耗费好大一笔银钱，哪里就算出息了，没到能帮别人的地步，我还在为小景的日后精打细算呢。”

　　杨稔从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家瞧着那么富有，还发愁，还吝啬，如今自家稍稍发了一点点小财，就知道了，银钱都是有用处的，大方不得啊。

　　“那你们还在县城买房子，租不就好了，几年下来也不过几两银钱。”还花几十两买一座房子，也就住这几年，日后小景出息了女儿一家就到府城去了，若是不成，也是回陈家村过日子，县城的房子日后就无用了。

　　“自家的房子住着安心，何况这房子买了，日后也好卖，价钱也差不离，比租房子好。”

　　租房束手束脚的，光是想想就不自在，自家有买房子的银钱，何必委屈自己，买房又不亏，如今天下安定，便是持续了两年多的天灾，都没有混乱，还是井然有序的，就能看出这安定的时日还有不少。

　　“你总是有理的，我也不说教你了，你比我出息，只我再叮嘱你一下，不可再与旁人说买房这事，你公婆那得瞒得死死的，不然，我怕他们让如松帮扶另外两房。”

　　“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不过娘你放心就是，我们如今是不会再跟别人说的，惹来别人的红眼，得时时刻刻防备着，太累了。”

　　自家在陈氏家族，属于普通地位，说出来惹人眼红，做出点什么事情可就得不偿失了，不是她畏首畏尾，虽说不招人妒是庸才，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家还要送儿子一路念下去的，得低调些，免得出什么岔子，小人也不可小瞧啊。

　　给二弟妹贺了喜，送了贺礼，虽说她娘只让拿一块腊肉就行，可二弟妹进门好些年才有孕，一块腊肉有些少了。

　　这之后，杨稔又恢复了平静的日子。

　　即使如今庄稼眼看着能丰收，杨稔日常也都在储备粮食，只是除了院子里的蔬菜，外面没什么可以储备的。

　　是以一整日下来，大半日都是闲着的，又没有绣活做，杨稔琢磨一下，就开始织布，自家的简陋的织布机，只能织出粗麻布，细麻布都有些难，至于棉布，是别想了的。

　　织麻布，是因着家里的麻袋用得差不多了，索性如今事不多，便织一些，等过些时日，庄稼成熟，便要用到了，如今做好，免得那时急急忙忙。

　　农家的麻袋，基本都是自己做的，不光是麻袋，能自己做的东西他们是决不去买的。

　　市面上也有卖，价钱不贵，只是城里的人看不上，他们买多了东西，铺子会送，比如镇上和县城的人每年都要买粮食，每年就都有麻袋，积累下来，麻袋多的是。

　　织布是一件有趣的事，至少在杨稔这里是这样，未分家前，她就喜欢领着织布的活，一坐就是大半日，婆婆不是刻薄的，不会盯着看，而自己织布的速度也不慢，常常隔一会就能歇息一下，有身孕时织布的话还会吃些零嘴，又晒不到太阳，比田地干活轻松多了。

　　而自有孕那些时日，织布吃了零嘴，之后杨稔就习惯了织布累了就吃些东西。

　　今日也是，织累了后，她洗了洗手，擦干净，拿上一块昨日做好的米糕慢悠悠的品尝着。

　　米糕的味道，已经从开始的十分一般，到如今的香软可口了，与买的也差不了多少。

　　自己做还节省，要知道一包米糕，就几块，要七文，这还是之前的价钱，如今粮食没完全降下来，只会更贵，因着干旱后，自家就没买过了，是以如今卖多少她不太清楚。

　　一升（1.25斤）稻谷不过五六文，能做三四份了。

　　等等！“既然糕点如此有利可图，不如我做米糕卖算了。”

　　不想还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原来卖米糕能挣大半。

　　一升稻谷舂米后磨粉做成米糕，便是卖三份，也有二十一文呢，而自家也就出了五文的粮食，还是自家的，不用买，不过还是算作成本，一升就能挣十六文，做十升就是一百六十文了，她也不贪心，每日能挣这么多她也就满足了，一月下来能挣个四五两呢。

　　只要去街市租个摊子，每日五文，这样就也不是商户，还能挣银钱。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杨稔有些兴奋，又发现了一个挣银钱的好法子呢，决定搬到县城住，她心里不是不担忧的，不然也不至于纠着田地粮食之事了。

　　田地继续种着，她每日去卖米糕，卖完顾着家里琐事，自家男人回村里干农活，这样下来，粮食够自家吃，多的就能拿一部分出来做米糕卖，一年能挣几十两呢，又能存上不少银钱了。

　　于是等陈如松接了儿子回来，杨稔就迫不及待说了自己的想法。

　　“做米糕卖？不错啊，媳妇你如今做得越来越好吃了，比外面卖的也不差，不只大米，玉米面也能做米糕卖，咱们就做这两样卖，不过如今粮食还未降下来，米糕咱们也要卖得贵些，不知是否好卖。”

　　若是平时应当好卖，只是这会，今年庄稼都长得不错，过些日子庄稼收回来，粮价自然会降到干旱前的价钱，紧跟着所有吃食都会降一些，大家如今买东西怕是会较为克制。

　　“那就先不着急卖，我也没说现在就卖呀，如今粮食还没收进来，还没彻底安心。”眼看着庄稼长成，她心里是盼望着一切顺利，不要出现什么差错，可心还是提起的。

　　“行，不过咱们这会可以先做些准备，既然要做米糕卖，柴火是不能少的，要备足了，这会家里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到今年砍柴时，咱们要多储备不少了。”米糕蒸熟，可费柴火了。

　　“还有材料，大米要磨成粉，玉米也是，日后咱家这驴，到了县城也日日有活做了。”陈如松稍作感叹，接着道：“还有蒸米糕要的模具，咱们自己做着吃是用饭碗，可卖的话，要做得好看些，咱们得想想用什么来装着蒸。”

　　“还有一些时日呢，能慢慢想，等庄稼收回来，咱们就开始卖。”只要收回地里种着的庄稼，家里的粮食就多得很了，便是不做米糕卖，也是要卖出一些的，粮食放久了会生虫，便是不生虫，久了的粮食也不好吃。




60.  晋江文学城发布   卖米糕

　　将卖米糕的事情放在心上, 之后的日子，杨稔便都有事可做了。

　　之前做米糕，是自己吃的, 只要味道不差, 外表什么样子不用在乎，可要卖的话，自然要有个卖相。

　　是以每次做米糕，杨稔都斟酌再三, 小心调整米糕的外貌, 力求做出好看又好吃的米糕。

　　大米和玉米这两样都会做一些，家里就这两样食材, 以后也卖只这两样, 自然是都要做好。

　　至于蒸米糕的模具，陈如松找到了, 他在卖碗的摊子上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大碗，薄薄的，宽大的很，非常适合蒸米糕。

　　怕这碗容易碎，陈如松一下子买了十个，留五个备用, 家里蒸笼只有一层, 这会也要多买几层。

　　专门包米糕的油纸也买好了, 基本的的事情都已准备好，只等庄稼安稳的收进来，就立马开始磨粉做米糕。

　　今年的庄稼，在众人的满心忐忑中, 收到了家中，这一刻，所有人提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粮食收下后，还得晾晒，要彻底晒干后才好储存。

　　“早上起来太早了，不若这样，我先送小景去县城，你在家里做米糕，等我回来你应当已经做好了，咱们将稻谷晒好就去县城卖米糕。”

　　若是要赶上送小景去县城的这趟，不知道多早就得起来做米糕了，实在太累人，左右自家有驴车，多跑一趟就是，不必那么早。

　　杨稔欣然同意，她也不想天还未亮就起床，多折腾人，还伤身。

　　庄稼收完的当日，陈如松就磨好了粉。

　　这磨盘当初是打算赚些银钱的，只是买来没多久，就开始干旱，大家哪里还舍得费银钱换松快，都是自己磨。

　　收完庄稼后的第一日，杨稔照常起床，给儿子准备中午的午饭，再做好自家的早饭。

　　一家人吃了早饭，陈如松架着驴车送儿子去私塾，杨稔开始做米糕。

　　等陈如松驾车回来，米糕已经蒸熟，他将稻谷搬出一部分晒好，杨稔则给米糕切块放置好，将东西放上驴车，再帮忙晒粮食。

　　玉米都是串成长长的一大串，杨稔拿出来，挂在整日都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稻谷则是用晒垫晒，早在收稻谷前，杨稔就将菜地收整了一番，如今院子空地不小，能晒。

　　晒好之后，陈如松关上门，看着驴车上的东西，因着都是媳妇准备的，他没参与，于是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都好了，油纸、称、米糕、麻绳这些都有。”杨稔说的时候，自己也再翻了一遍看，再次确定东西都带齐了。

　　于是夫妻俩坐上驴车往县城出发。

　　租摊子卖东西这事，夫妻俩已经熟练了，很快就处理好了，在租好的摊子上摆好米糕，开始叫卖。

　　习惯了的夫妻俩自然不扭捏，之前摆摊卖板栗，后来卖蔬菜，这会还能瞧见不少熟面孔呢，都是从前的客人来着。

　　不扭捏，这叫卖声也就响亮，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人。

　　看着是卖米糕的，这两年普通如今可没舍得买零嘴吃，这会看到，心里都有些想吃，可米糕且贵了呢。

　　“怎么卖？”不是人人都要克制，这会问话的妇人家里还算宽裕，这会瞧着米糕卖相不错，闻着也香香的，还在冒热气，一看就是今日新做的，新鲜的最好。

　　“这位姐姐，米糕八文一份，有六大块呢，若是不想要这么多，也能三文钱买两块，尝尝鲜。”

　　今日的米糕，还未降到从前的价钱，毕竟粮食这才刚刚收下，不过也比前些时候便宜一些，是八文一份，杨稔便按着一样的定价，自家的大块一些，应当不会太难卖的。

　　妇人已有三十往上，眼见着这卖米糕的小妇人不过二十出头，竟称自己为姐姐，当即心喜，这米糕既然与别处价钱相当，还新鲜，思及此她不再犹豫，“那给姐姐来一份。”

　　自己说着姐姐二字，心里还有些不自在呢，她在摊子上买东西别人都叫她大姐，听着像大妈似的，不好听。

　　不过杨稔并不清楚，她自己二十五六，这妇人瞧着三十来岁，叫声姐姐是套个近乎，也是对的。

　　妇人高兴的结果米糕，朝杨稔满意一笑就走了。

　　听说能花三文买两块不小的米糕，别处也是八文卖六块，但不能两块两块的买，也不如这摊子的大，许是因着第一次卖，日后怕是不会有这样大块的了，这样一想，周围的人也有不少人买，大多只是花三文钱买上两块。

　　不过这样，杨稔反而高兴着，两块两块的买，自己还多挣一些，便是繁琐也是好的。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每次自家卖东西，总是顺顺利利的，还没到中午，米糕就卖完了。

　　本来还想着拿米糕的午饭的，买东西到底累人，是以午饭还是得吃的，不过没有米糕当午饭，夫妻俩心里却只有高兴的份。

　　卖东西也是累人的，夫妻俩这会肚子空空，只靠高兴不能缓解饥饿，只得赶紧坐着驴车回家，在县城买午饭是不能的，该省的还是得省，家里还吃得好些。

　　“日后咱们都吃午饭吧，回到之前的一日三顿，我想吃午饭了。”从干旱开始，他们夫妻俩就一直是一日两顿，每次中午只能随便吃点，杨稔有些扛不住了。

　　“听你的，如今家里也撑得住咱们一日三顿饭了，隔几日割一斤猪肉吃，时不时买条鱼炖汤，咱们回到之前的生活水平，只要咱们一直能挣银钱，日后顿顿吃大鱼大肉都不成问题。”

　　这两年，儿子还是照常，只是新鲜的肉吃的少了，腊肉是日日有的，鸡蛋也是日日吃着，他跟媳妇却是很克制，每日煮的肉基本都给儿子吃了，他们就吃菜，鸡蛋时有时无。

　　“那去镇上买猪肉吧，咱们中午吃顿肉。”原本分家后她都没那么馋肉了的，可因着干旱，她又变成十分馋肉的人了。

　　“行，多买一些，咱们也不是买不起。”媳妇馋肉，他又何尝不是，夫妻俩都是爱享受的，不过到底为人父母，为了儿子，自己的享受可以放在后面。

　　只是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也得犒劳犒劳下吧，买点肉吃吃也不为过。

　　午饭，杨稔炒了两盘肉菜，扁豆炒腊肉，一盘红烧肉。

　　杨稔早就馋红烧肉了，能大口吃肉，只是一直没做，这会虽饿，但她更馋，是以硬是顶着饿，做了一道红烧肉。

　　扁豆炒腊肉也是很美味的一道菜。

　　干旱那两年，儿子都是吃腊肉，已经吃腻了腊肉，是以扁豆炒腊肉不用给儿子留，给儿子留了一小碗红烧肉后，饥肠辘辘的夫妻俩就立马开动了。




61.  晋江文学城发布   疑似

　　吃完饭, 杨稔很困，朝自家男人抱怨道：“久了没干这么多活，今日就这样累了。”

　　说完, 还控制不住地打了口哈欠, 伸手揉了揉眼睛，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确实是这样，那媳妇你去歇会，我来洗碗, 今日也没什么事。”平常无事, 都是他来洗碗的，媳妇要宠着。

　　杨稔没有拒绝, 她这会是真的困得不行, 一躺到床上就陷入梦乡。

　　陈如松洗好碗筷，见着媳妇已然熟睡着了, 便没有打扰，轻手轻脚退出来，关上门，打算去村里瞧瞧有什么新鲜事。

　　一出门，他就看见好几个人都往一个方向，好奇的跟上去，询问认识的一位长辈, “山子叔, 怎么大家都往这边去？”

　　“哦, 是如松小子啊，如全小子养了鱼，今儿要卖了，大家要过去买呢。”山子叔脸上带着兴奋。

　　“哦, 已经养大了？那我也去买一条。”自家的后院没养多少鱼，还要养着王八，是以自家已经打算好了，尽量少捞后院的鱼吃。

　　“咦？如松你今年没养鱼了？”他记得今年春季瞧见如松这小子去捞鱼了的。

　　“养了些，不多，家里今年养了只王八，鱼苗都让王八给吃了，没剩多少鱼。”

　　“你养了王八？可真厉害。”王八是吉祥的，山子叔是很喜欢的。

　　“哪有什么厉不厉害的，王八还挺好养的。”后院的鱼塘还算清澈，过一些时候就能看到一次王八的身影，是以他才能确定王八还活着。

　　两人一路聊到如全家，陈如全，听名字就知道，是陈如松的一位族兄，他还有另一个身份，是村长的小孙子。

　　陈家村的村长，亦是陈家村这一一支的权威人物，与三位族老一同管理着陈家村。

　　陈家村的人都热衷于吃鱼，是以得知陈如全养的鱼能卖了之后，没养鱼的人家听到消息的就都来了。

　　陈如全忙的很，只是再忙，也能看人，见到陈如松，他愣住了，这位族弟不是自己养了鱼么，难道是见自家学着他养鱼，要来找茬？不至于吧，要找茬也早该来找了。

　　陈家村的人自认是书香门第的旁支族人，虽都是农户，做事也有讲究，来买鱼的人多，却不会争抢，按着先后到来的顺序来买。

　　陈如松来得不早不晚，约莫一刻钟，就轮到了他，“要一条鲤鱼，一斤半的吧。”

　　如今天热，肉不能放，今日就得吃完，他跟媳妇午饭吃了不少肉，小景还小，这鱼怕是吃不了太多，一斤半就很够了。

　　还真是来买鱼的？奇了，村里养鱼的人家可都没来买啊，他们自己养的这会也是能卖的了，只是给他这个族长孙子一个面子，让他先卖罢了。

　　陈如全是个爽朗的性子，心里疑惑，就直接问了出来，“如松，你不是养了鱼么？难道吃腻了想来我这吃个新鲜？”

　　“今年没养多少，又养了只王八镇宅，鱼苗被王八吃了不少，不够吃的。”陈如松解释着，他知道，第一次在族人这买鱼，定然会被问的，是以很有耐心。

　　“讲究人，都养王八镇宅了。”听到王八，陈如全也很是好奇。

　　说话间，鲤鱼被捞了出来，“要帮着杀不？”

　　“不用，我回去杀吧，你这还有这么多人等着买呢。”都是族人，让他们多等也不好，何况他自己来杀，处理的也干净些，媳妇爱干净，他得顾着。

　　“好，往后多来。”陈如全用草绳套上鱼，递给族弟，通过这短短的对话，他知道族弟对于自家学着他养鱼这事不大在意，不然也不会如此自然的来自家买鱼了。

　　不过自己到底是学着族弟，占了些便宜，捞鱼时特意捞了条近两斤的鱼，套上草绳递过去就招呼下一位族人，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整个院子都是族人，陈如松答完族兄的话，也在跟各个认识的族人打招呼，是以并没有多注意这鱼的大小，他相信这位村长家的孙子是不会缺斤少两的。

　　在回家的路上，陈如松才察觉不对，这鱼可不像才一斤半的样子，怕是快两斤了，原本想拿回去换，可记起族兄递鱼给他后，那立马招呼下一位的样子，怕是这是他故意的。

　　养鱼这个想法，是自家最先想到的，被其他人学去，陈如松不意外，这挣钱的法子，自然会有人跟着学，他拦不住，更何况有了养兔子这个收入，养鱼他已不怎么在意了。

　　只是，法子到底是自家想出的，学去这个法子的有人懂得感激，陈如松心里还是熨帖的。

　　拎着鱼回到家，媳妇还是没醒，陈如松便倒了水在盆子里，把鱼先养着，等再过一两个时辰再杀，如今天还算热，肉放不住。

　　太阳这会不小，陈如松给稻谷翻了面，给玉米换了方向。

　　一番忙活，出了一身汗，得洗一洗了，否则等会一身汗臭味，媳妇得嫌弃。

　　刚打了水沐浴完，出来就见媳妇从房门出来。

　　陈如松温声招呼道，“醒了？”

　　“嗯，如松，我恐怕有孕了。”杨稔说的不确定，可心里已有八成把握了。

　　“真的？”陈如松一脸惊喜。

　　“有八成的可能，我月事至今还未来，比上月迟了六七日了，这是少有的。”何况今日卖米糕，只是包一下给客人，没多累的活，怎么就累到要歇息，乏累多觉是有孕的征兆。

　　“指定是了，咱们今年夏季开始，就没避着了。”陈如松一脸喜悦，这几年，为了不怀上老二，他跟媳妇可忍得辛苦，一月难得几次亲热，还不能弄在里面，天知道他靠着多大的毅力忍下的。

　　儿子六岁后，夫妻俩就商量着可以不避着了，顺其自然，否则再过几年还不知能不能生，若是这几年有，他们便再拼命些呗，两个孩子，还是能养得起的。

　　一个孩子，还是单薄了些，日后遇事连个商量的都没有。

　　老二是女儿最好，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女儿贴心，不用考科举，自家能轻松些，只是嫁妆也要好好准备，他可是知道的，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是从出生就开始准备嫁妆的，自家比不了，但也不能太差。

　　当然就算老二是儿子，前三年只要让他吃饱就是，后三年在村里私塾上学，也不费什么银子，这样六七年之后，到县城私塾念书，每年十几两银子，两兄弟三四十两银子，自家也能送得起。

　　只是，这才松快了多久，媳妇就有孕了，自己又要忍上许久了。

　　“咱们去郎中那看看吧。”既然八九不离十了，陈如松建议去郎中那把个脉，到底历经干旱，又有蝗灾，这几年媳妇吃的虽不算差，可也称不上好，不知这胎是否需要多补一补。

　　“先别，要是没有身孕多不好，爹娘如今可惦记着呢。”小景出世后，她就一直没有消息，公婆心里已经嘀咕了，虽没直接问出来，可前些时候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怎么这么些年才一个孩子的意思。

　　“不用担心，咱们如今分了家，爹娘有什么意见也碍不着咱们。”什么时候生孩子，是他们夫妻俩的事，他平日里孝顺，可不代表喜欢被爹娘干涉生活，分家前他都不会这么听话。

　　“那你还总是担心爹娘会来说教你，之前小景念书你担心，要搬到县城住你也担心，还说不怕。”她看，自家男人的话怕只是色厉内茬而已。

　　“只是怕爹娘的唠叨，我也就说说罢了，媳妇你决定的事，我不都是照做的，一切都是听你的。”陈如松可得解释清楚，他怕爹娘唠叨，可媳妇决定的事，他可没反对的。

　　“我怕到时候没有身孕，会被大嫂嘲笑，村里人也会说的，过几日肯定了再去看。”

　　杨稔还是不想这会就去，月事推迟六七日虽少，但也不是没有，万一没有身孕，郎中在村里，她去看，大家都知道了。

　　陈家村虽比别的村落强上一些，可长舌妇人也是不会少的，她们盯着各家的事情，一点小事也会被放大，甚至曲解，是以陈如松明白媳妇的顾虑，被旁人议论纷纷着实不大妙。

　　“那这样，明日咱们去县城找家医馆看看，去县城的路还算平坦，我赶车赶慢一些，坐在驴车上无事，县城总没几个认识的人了，身子不舒服，不管是不是有孕，去看看都好。”陈如松还是担心媳妇的身子。

　　“好吧。”自家男人的好意，杨稔不好总是拒绝，看看大夫也好，不管是不是都不用在心里猜测了。

　　“今日就歇着吧，饭菜都我来做。”陈如松领下活计。

　　“好啊，辛苦你了。”杨稔这会还是有些乏累，能不做事，自然是最好的。

　　“有甚么辛苦的，媳妇你日日做菜才辛苦。”只可惜自己总是不能做出比媳妇做的更好吃的菜，否则就不用媳妇做菜了。

　　“明日做米糕要的玉米面应当不够了，趁着这会无事，我去磨一些。”陈如松提了一袋玉米粒，牵着驴去了磨盘那。

　　杨稔就坐在椅子上看自家男人磨粉，陈如松也会时不时抬头看过来，视线相对，夫妻俩就相视一笑，就这样看着，心里竟然甜甜的，充满了满足的感觉。

　　驴子的效率颇高，一麻袋玉米面，很快就磨好了。

　　磨完了玉米，陈如松又打量着家里，瞧瞧哪里有活干。

　　一直忙活到该去接儿子的时候，才放下手里的活。

　　“媳妇，我去接小景了，你在家里歇着，要不，这会就带你去医馆瞧一瞧？”这会也不晚，大夫应当还在。

　　“明日再去吧，这会不想坐驴车。”驴车到底还是有些颠簸的，再慢也是，她这会不大想体验。




62.  晋江文学城发布   确定

　　既然要恢复一日三顿, 那么晚饭就不急着煮了，等到自家男人将小景接回来再做也不迟，左右他说了他来煮晚饭的。

　　没什么事, 感觉粮食晒的差不多了, 杨稔给稻谷翻了面，玉米换了方向，就坐下歇息，这会太阳不大了, 不算多热, 只等太阳落山，稻谷和玉米就要收进来了。

　　上午的劳累, 经过这么久的歇息, 杨稔觉得已经好多了，拿出针线活来做, 是自家男人的衣服，开了点缝，得缝补一下。

　　做着事情，便觉着时辰过得很快，刚缝好衣服，放到房间，就听到驴车的声音了。

　　杨稔笑着走出来, 果然, 儿子小景已经从驴车跳下来, 朝她这来，嘴上说着，“娘，我回来啦。”

　　“好, 把书放进书房，来吃点东西。”杨稔自己爱吃零嘴，自然不会漏掉儿子的，今日去了县城，见着不少好吃的都降了价钱，在卖完米糕后，就买了不少。

　　小孩子饿的快，中午虽吃的饱饱的，可过了两个时辰，这会自然是饿的。

　　小景吃东西比较斯文，但不代表吃得慢，小点心一口一个，大的两三口解决，速度快得非常。

　　杨稔瞧着瞧着，自己也跟着饿了，既然饿了，就同儿子一起吃了起来，买的不少，不怕不够吃。

　　陈如松看着好笑的摇头，这是一个大小孩一个小孩。

　　“媳妇，我中午去买了条鱼，晚上炖汤，我先去杀鱼，饭等我回来再煮。”

　　小景听着，赶紧咽下嘴里的点心，说道：“我来我来，让我来煮。”

　　之前爹娘答应让他煮饭的，可好些时候都是已经煮好了饭菜了，爹娘说他们饿的快，是以晚饭要早些吃，他都没煮几次。

　　之前夫妻俩是一日两顿，这后一顿自然就吃得早，原先是等着儿子回来再煮，后来撑不住了，就直接煮好了，只等儿子回来就开饭。

　　没想到儿子如今还惦记着呢，“好啊，小景来煮饭，娘在一旁看着。”

　　既然儿子愿意，杨稔就不拒绝了。

　　但陈如松却不大乐意，儿子煮饭，说实话，不大好吃，底下焦了上面还有点夹生，他吃没事，可媳妇如今疑似有孕，那些夹生的饭或者是焦的吃了可不好。

　　“小景今日就尝尝爹的手艺，爹也好久没煮饭了。”陈如松劝着。

　　爹也想煮饭，小景犹豫了，想到自己好久没吃爹煮的饭了，于是答应下来，“好吧，今日吃爹爹煮的饭。”

　　平日里，早饭是杨稔来做，给儿子备的午饭也是。

　　从前一日三顿，晚饭便是陈如松煮饭，备好食材，杨稔炒个菜，后来干旱后，家里成了一日两顿，晚饭吃的早，等不及孩子接回来，是以饭菜就都是杨稔来做。

　　除了小景休沐，自家男人不用去接儿子，饭便是他来煮，是以小景确实有些时日没吃他爹做的饭了。

　　杨稔疑惑的是自家男人怎么不让儿子煮饭，不过这会儿子都答应下来了，她便先不问，等会自家男人回来她再问。

　　杨稔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既然不用煮饭，那小景去书房温习课本吧，等饭菜熟了娘喊你。”

　　这边陈如松拎着鱼和菜刀到了河边，三两下解剖了，去掉鱼鳞，将鱼清洗得干干净净。

　　回到家，将饭煮上，另一个灶就用来炖鱼汤，刚盖上盖子，陈如松想到一个问题，“媳妇若是真有孕了，这鱼也不知还吃不吃得下。”

　　想到二嫂和媳妇娘家弟妹查出有孕那时，都是吃鱼呕吐，陈如松颇为担心。

　　正想着这个事，杨稔进来了。

　　见自家男人停顿在那里，杨稔不解道：“怎么了？”

　　“媳妇，也不知道你等会能吃得下鱼不。”他记得媳妇怀着小景时，初时也是不大吃得下鱼的。

　　“那多做一个菜吧，我这会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有孕的妇人口味都是多变的，初时吃不下，后来想着吃的有，还有初时很想吃，后面吃不惯的都有。

　　“好，做个酸辣蕨菜干如何，酸酸辣辣的，开胃。”这个菜他们一家子都是很喜欢吃的，做这道菜，他的手艺也能过关。

　　“好啊。”这个菜，便是自家男人来炒，味道也不会太差，杨稔很能接受。

　　晚饭做好，一家人做上饭桌，杨稔小小的盛了一碗鱼汤，小小的抿了一口，不出意料的腥味扑鼻。

　　杨稔忍不住跑出去蹲着干呕，陈如松打了碗温水，送到媳妇嘴边，“看来是真的有孕了，等会就去郎中那瞧瞧吧。”

　　若之前是八成把握，这会便是确定了，杨稔点了点头，“好，等会吃了饭就去。”

　　扶着媳妇坐回去，陈如松将那碗鱼汤移到自己位置，重新拿了碗，盛好饭放在媳妇面前。

　　“这鱼吃不下，就吃蕨菜吧，还好你男人我细心，不然这会你还得挨饿等我再炒一盘菜。”陈如松自夸道。

　　杨稔笑了，点头赞同。

　　“娘为什么吃不下鱼？是要生弟弟妹妹了吗？”刚刚就一直跟着担忧的小景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小景的同窗小宣说的，他说他娘每次吃不下鱼了，就是要给他生弟弟妹妹了，他有三个弟弟妹妹了，小景是不是也要有弟弟妹妹了？”

　　“还没确定，小景喜欢弟弟妹妹吗？”儿子当了这么多年的独一份，也不知道会不会排斥老二。

　　“喜欢，小景可羡慕有兄弟姐妹的同窗了，他们回家后能跟兄弟姐妹玩，小景只能找伙伴玩。”

　　大哥家里两个儿子都比自家儿子大好几岁，何况小景出生后不久，家里就分了家，几个兄弟并不熟悉，而二哥的儿子如今才三岁多，既不再一块，年岁又相差了好几岁，几兄弟就玩不到一块去。

　　“喜欢就好。”果然一个孩子，还是容易孤单。

　　吃完晚饭，陈如松几下将碗筷洗干净，收拾好厨房，夫妻俩往村里郎中家去。

　　“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身子还是有些虚，要补一补，杀只鸡炖汤吧。”乡下人家，孕妇要补身子，多是考鸡汤，是以郎中会这样说。

　　“好好好。”陈如松不住的点头，虽然心里已经确定了，可还是得郎中确认。

　　虽是第二胎，夫妻俩还是询问了郎中不少要注意的事，吃什么对有孕的妇人好，什么东西补身子之类的，毕竟这一胎隔的有些久了，夫妻俩都怕忘记了什么。

　　再了解了一番孕期知识，夫妻俩就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这会不早了，明日我再去跟爹娘他们说。”

　　怀孕要满三月才告诉外人，那时胎像稳固了，但亲近的家人一般都是直接告诉的。

　　“只是，媳妇你既然有孕了，这初期还是得好好休息，卖米糕这事。”

　　“这个要继续做着的，家里如今就这个日日有进项呢。”这个可不能停下。

　　陈如松失笑，“媳妇你想到哪去了，这每日挣几百文的好事，我怎么就要停下了，我是想说，明日你就不去县城了，县城那街市人来人往的，还有早上做米糕，也别急，等我回来，你教我做，要出力的活都我来干，你可如今可不能累着。”

　　“那会不会太晚了？米糕做起来，半个时辰也是要的。”一般摆摊子，都是大早上的。

　　“不会，咱们又不是卖早点，只是卖糕点，晚些去也就是晚些卖完。”

　　“就怕不好吃。”杨稔又担忧起味道，能卖糕点的，都是味道不错的，自家只能排在中间，若是再差些，就不好卖了。

　　“没事没事，到时候做好媳妇你尝尝，要是不好吃，一份就多送一块，也不亏。”

　　这也没办法，媳妇有了身孕，米糕这事当然得排在后面，毕竟这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瞧着媳妇还在担心，陈如松接着安慰道：“明日先试试，要是不好卖，就等媳妇你生了老二，咱们再开始卖。”

　　“也是，看看明日你做得如何再说吧。”还不知道味道如何，她先别操心了，万一自家男人做菜不好吃，做米糕还不错呢。

　　第二日一早，送了儿子去私塾，回来时，陈如松就先去老宅将媳妇有孕的消息告知二老。

　　听到消息，陈大兴高兴非常，瞬间笑容满面，分家这几年，除了老二生了个儿子，老大老三就没个动静，老大就不说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凑了两个好字，还有没有孩子都无事，当然再添几个孙子更好。

　　可老三才一个独苗，怎么也得再生几个吧，偏偏分家好几年半点动静没有，原先小景去了私塾他就想问的，只是之后不久就干旱了。

　　干旱蝗灾那会能养活一家子就不错了，添丁是很难的，他也没再关注，那时想的都是怎么度过天灾，如今日子好了，老三家的就有消息了，看来是心里有数的，有数就好。

　　田氏也拉着儿子说了不少有孕要注意的事，毕竟隔了好几年，她怕儿子儿媳记不清楚了。

　　除了嘱咐，二老给有孕的儿媳准备了些东西。

　　这是给未出生的老二的，二嫂当初怀侄子时也有，是以陈如松没有推脱，谢过后就收下了。

　　到家时，陈如松顺便就将有孕之事告知了陈二哥一家。

　　将二老和二房给的东西递给媳妇，笑着向媳妇询问道：“刚刚先过去的老宅，将你有孕的事跟爹娘说了，也告诉了二哥一家，岳父岳母那是这会去说还是等我回来再去说？”

　　“你先去告诉他们吧，看你那样子，不去告诉，等会做米糕都得惦记着。”这是第二胎了，怎么还高兴成这样，然杨稔脸上也带着笑意。




63.  晋江文学城发布   被宠着

　　杨家这边, 得知女儿有了身孕，杨父杨母都极为高兴。

　　“如松，等会我跟你一起过去, 我去瞧瞧小稔。”杨母想瞧瞧女儿, 也想当面嘱咐女儿一些事宜，到底女儿是隔了七八年才再怀上的孩子，杨母不放心。

　　岳母要去看媳妇，陈如松自然是欢迎的。

　　当爹娘的去看怀孕的女儿, 自不可能空着手, 杨母拿了不少东西，鸡蛋红枣还有腊肉, 都是家里有的东西。

　　陈如松推脱不得, 只得帮忙拎着。

　　见到亲娘，杨稔心里高兴, 娇声道：“娘，你来看我啦。”

　　“是啊，快坐着，感觉怎么样？”女儿好些年未孕，之前她问过女儿一次，女儿说是跟女婿有商量，老二要晚些时候再要, 可没想到晚这么多年, 杨母是想催一催, 又怕女儿不是不想怀，是没怀上，怕问了惹女儿伤心，硬是一直忍着没问。

　　“还好, 就是......”杨稔拉着亲娘的手，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这次有孕的感觉。

　　媳妇有岳母陪着，陈如松开始准备制作米糕。

　　媳妇做米糕的场景，他也是见过不少次的，是以步骤都是知道的。

　　正当陈如松要开始时，杨稔瞧见了，不放心自家男人的手艺，赶紧拦住，“先别急，我来一步一步教你怎么做。”

　　“这是要做什么？”杨母好奇问道。

　　做米糕卖这事才刚刚开始，是以杨稔还没告诉她娘。

　　“我们打算做米糕卖，昨日做了些去卖，还不错。”杨稔解释道。

　　卖米糕？女儿做的米糕是越来越不错，要卖好似也能成，女儿做的米糕与县城里卖的也差不离。

　　“只是才做了一日，我就有了身孕，如松就不让我做了，他来做，我在旁指点。”

　　杨母点头道：“如松的顾虑是对的，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吃不了好的，你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再小心也不为过。”

　　做米糕也不轻松的，只是，女婿的手艺，她听女儿抱怨过，说做的菜也就是熟了，不好吃，不知这米糕能不能做好。

　　“先做一小份试试吧，尝尝味道，若是可以，就再做下去，若是不行，还能调整味道。”杨母建议道。

　　夫妻俩也是这样想的，都应了下来。

　　一小份米糕，很快就做好了，新鲜出炉，陈如松先拿刀切了几块小的，打算就小小的尝尝味，怕不好吃等会吃不下。

　　“娘，小稔，咱们都尝尝吧。”说实话，陈如松对自己不大有信心。

　　三人各自拿了块米糕入口，咦，味道竟然不错。

　　“虽不如我做的好吃，但味道也还不错。”杨稔满意地点头。

　　杨母嗔道：“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吃着如松做的与你做得可没甚差别。”

　　女儿怎么也不会夸夸女婿的，一味贬低可不行，想让男人做事，就得多表扬才是。

　　虽知岳母不过是客套话，陈如松也还是高兴，他做菜不行，做糕点还算拿得出手。

　　“行，既然这味不差，我就开始做了，媳妇你还是盯着，我这还没熟练，怕出错。”到底是拿来卖的东西，得慎重，陈如松对自己还不太放心。

　　“好。”杨稔一边应下，一边吃着米糕，经过自己一步一步指导做出来的米糕，味道还是不错的。

　　“娘，这米糕挺好吃的，你多吃点。”杨家一月难买一次米糕，便是买了，她娘也吃不到一两块，是以自她会做米糕后，每次都会拿些回娘家，如果她娘来了，就直接拿给她吃。

　　“好。”杨母满脸笑意，女儿孝顺，懂得感恩，有什么好的，从来不忘她跟孩她爹，不像那两个成婚了的儿子，便是老实一点的二儿子，成亲后，也是更顾着小家，有什么好的，只想着媳妇孩子，没有他们两个当爹娘的份。

　　米糕蒸上之后，趁着还不用加柴火，陈如松开始晒稻谷。

　　杨稔既想帮忙，又有些顾忌肚子里的孩子，虽是老二，可隔了几年，怀老大是什么场景，她都不大记得清了，是以格外小心。

　　看着媳妇犹犹豫豫站在堂屋门口，陈如松一下子明白媳妇的想法，赶紧劝道：“媳妇你坐着就行，陪娘说话就好。”

　　“还没满三个月，你就先歇着吧，这会还是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农家妇人，便是有孕，哪个不是一直干活，生产当天或许还在田地里忙的火热朝天呢。

　　只是陈家村是有些不同的，比别的村子好不少，孕妇一般能歇息一段时日，生产后还有月子坐，少则几日多则十几二十日，甚至坐满月子的也有，附近的村落大多数都是生了孩子当日就接着干活的，苦的很。

　　杨母是知道的，在为女儿选婆家前就知道，是以才同意陈家这个婚事，除了陈家村富一些，妇人过得不错也是她考虑的点。

　　“轻轻松松了好久，这有孕的日子，我还没适应过来。”没有身孕，想干什么干什么，如今一有身孕，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都得顾忌着孩子，实在是太束手束脚了。

　　“要是连着生就好一些，只是有些伤身子。”不然当初女儿决定过些年再生时，她也不会不劝了。

　　“那我还是慢慢来的好。”身子弱了可不好。

　　“这段时日，我多来看看你，如松要在县城卖米糕，想必回来的晚，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想到女儿之后都是单独一人在家待大半日，杨母就不安心。

　　“没什么的，隔壁就是如松他二哥。”二弟妹也有孕在身，这会是五六个月，娘怕是脱不开身。

　　“他们白日都是要出门干活的，哪里能顾着你。”杨母不觉得女儿婆家的二哥一家能帮上什么。

　　“可是，二弟妹也有孕，娘你得顾着她啊。”

　　说到这个，杨母顿住了，不过很快她说道：“家里人多，你弟弟妹妹这会都没事，都要在家陪着你二弟妹的，你这孤零零的，娘怎么放心的下。”

　　十个手指有长短，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女儿。

　　何况，杨母自觉她说的也没错，儿媳如今胎像稳固，也没到生产的时候，如今田地的事极少，一大家子都不算忙了，家里时时刻刻都有人，也用不着她守着二儿媳。

　　杨稔还是不大同意，娘家本就不大和睦，大弟妹跟她关系差，她不想跟二弟妹的关系也不好，况且日后爹娘老了，除非几个弟弟都不孝顺，她能将爹娘接来奉养，否则都是他们照顾爹娘，给爹娘养老的，她也不想让弟媳嫉恨她娘。

　　“好了，你要是过意不去，娘的一日两顿都给包了。”女儿家里粮食还是宽裕的，是以杨母这样说道。

　　“这是什么话，两顿饭算什么，不如娘您每日带一包米糕回去，让家里人吃，这米糕卖八文一份，两个弟妹应当不会有怨言了。”

　　多了她娘肯定不会答应，但这米糕是自家自己做的，成本不高，她娘应当不会拒绝。

　　果然，杨母同意了，“行，用吃的堵住他们的嘴，小稔，我知道你心里顾忌什么，只是万事，你该多想自己，你知道吗，这样才不吃亏。”

　　杨母不希望女儿为了几个弟妹，而委屈自己。

　　“不会的。”杨稔笑着摇头，她没那么好呢。

　　“对了，娘，我这有了身孕，还适合搬家吗，我好似听说有孕就不能搬家的。”原本是打算晒好粮食就搬家的，可如今自己有了身孕，不知能不能搬家。

　　“不能搬，幸好你问起了，我就说有什么事情没跟你说，就是这件事，这有孕就不能搬家的，以免动了胎气，这搬去县城的事，等你将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真不能搬了？我跟如松都把房子修整好了，弄得整整齐齐的，就等过些时日搬进去了。”原本一直期待搬到县城住的。

　　“不仅不能搬，这家里也不能大动静的修缮房子知道吗？”

　　杨母认真的叮嘱道，当初女儿头胎是在陈家未分家时，有亲家公亲家母两人坐镇，如今女儿是自己当家做主，没有老人看着，是以这注意的事情她就得好好叮嘱一番了。

　　“我等着如松回来再走，如松大概什么时候回？”

　　“这个不清楚，看米糕卖的怎么样吧，卖得好，上午就能回来，要是一直卖到下午，应当就直接接了小景再回。”

　　“嗯，小稔，你满三月后，也少做驴车，驴车到底还是颠簸的，不大稳当。”杨母是想到什么叮嘱什么。

　　等陈如松回来的这些时候，杨母叮嘱了不少事情，杨稔都一一应下。

　　到了中午，杨稔开始做饭。

　　“娘你想吃什么菜？”

　　“怎么就做饭了，还早着呢。”

　　“我有孕，容易饿嘛，家里如今就是一日吃三顿饭的。”若是说实话，杨稔怕她娘说她败家，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就一日三顿饭了。

　　有孕的妇人是容易饿，杨母明白，“那煮你吃的就行，娘不饿，我来帮你煮。”

　　“娘，你说什么呢，我还能只顾着自己吃啊，要吃肯定一起吃。”杨稔嗔道。

　　知道女儿孝顺，不会吃独食，杨母也就不拒绝了，“行行行，一起吃，我来给你淘米，你别弯腰，少弯腰知道吗。”

　　“好，我注意着。”杨稔应下，被宠着的感觉真好。

　　饭都不让杨稔煮了，菜自然也是杨母揽下，于是杨稔在夫家吃到了亲娘做的一顿午饭。

　　吃到一半，陈如松回来了。

　　看来卖得不错，不过还是确认一下，“怎么样？”

　　“挺好卖的，我刚过去，竟还有两个人等着买呢。”这个媳妇听了一定高兴。

　　果然，杨稔一脸喜悦，询问道：“真的吗？”

　　肯定是自己昨日做的太美味了，居然还有人特意等着要买，这让杨稔心中高兴非常。




64.  晋江文学城发布   双胎

　　“是啊。”自家的米糕分量要大一些, 散着卖能三文钱买两大块，便是县城不大富裕的人家，也是舍得买的。

　　昨日没买着的人, 若是心里想吃的话, 今日可不就来瞧瞧么，不过瞧着媳妇这样高兴，怕是会错意了。

　　陈如松自然不会特意解释，媳妇想的能让她心里更舒坦就好, 对她和孩子都好。

　　“饿不？吃午饭吧。”饭杨稔是按三人份煮的, 他们夫妻俩都是习惯在家里吃饭的，自家男人估计没吃午饭。

　　“好。”陈如松自然是没吃东西的, 米糕全都卖掉了。

　　既然女婿回来了, 杨母也就不多待了，吃完午饭, 与女儿聊上几句后，她揣着女儿女婿强塞给她的一大包米糕回去了。

　　杨稔则将上午跟她娘说的搬家的事情告诉自家男人，“娘说，怀孕了不能搬家，连大肆修缮房子都不能。”

　　“是吗？我等会再去问问爹娘，若是两边的老人都这样说，咱们便先等老二出生之后再搬。”陈如松心里也觉得没必要这样早就搬到县城, 不过媳妇是想搬到县城生活, 他就没反对。

　　“我记得好似他们也说了不能对房子大改动, 只是还不知咱们要搬到县城，是以搬家之事没有提及。”陈如松隐约记得昨日爹娘嘱咐中，有说过这个。

　　“那就是不能搬家了，不用问了。”杨稔有些失落, 县城的房子可是修整的好好的，满怀期待，只等过些时日就搬进去了的。

　　“没事，等明年孩子出生，咱们就搬过去，也就一年不到。”眼见着媳妇不大高兴，陈如松立马安慰。

　　也只能这样了，杨稔情绪不高，“幸而还没告诉小景，否则他也要跟着失落了。”

　　不过比起搬去县城，自然是自己的孩子更为重要，只稍稍失落了一小会，杨稔就没再惦记了，一心一意开始养胎。

　　郎中说可以炖鸡汤补身子，陈如松晚上就安排上了，中午来不及炖，下午他是有空的。

　　到了这会，春季新添的那六只小鸡已经长大，都是母鸡，俱已开始下蛋，自家鸡蛋不仅自家是不愁吃，隔几日还得卖一次蛋。

　　因为没养猪，今年年景又还不错，是以这几只鸡就一直养着，每日吃鸡蛋就够补了，养到如今九只母鸡一只没少。

　　从里面选了只老母鸡来炖汤，这老母鸡最是滋补，加几粒红枣更好。

　　晚上喝了鸡汤，早上吃的是陈如松做的荷包蛋，连小景的午饭他也做好了。

　　媳妇如今有孕，他就得更勤快些。

　　自家男人太懂事，杨稔的日子就十分轻松，以至于养胎期间的日子，在她看来是过得极快的，一下子，就满了三月。

　　女儿的孕期满了三月，杨母就没再频繁过来，只隔几日来看一次，儿媳这一胎已经六个多月将近七个月了，她这个当婆婆的也得稍微看着点，到底是二儿子的第一个孩子，他们夫妻都是没经验的，当娘的得多加注意。

　　在肚子三四个月大时，就会慢慢显怀了。

　　“许是如今吃的好，这肚子比怀小景那时要大些。”陈如松无意间瞥见媳妇的肚子，发出感叹。

　　“你还记得小景当初这个月份我肚子的大小？”杨稔不可思议，她自己都不大清楚了，不过依稀也是感觉这一胎更显怀。

　　“自然，小景可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我那时恨不得时时刻刻瞧着。”第一个孩子，当爹娘的都是印象深刻的。

　　“如今想吃什么就能吃，养的自然要更好，还有，我如今也是越来越娇气了，可这是被你跟娘宠的，可不是我自己变娇气的。”

　　陈家村有孕的妇人，可也就自己这日子过得最为舒坦了，一有孕，啥活也不让干了，整日整日的歇着，还想吃什么吃什么，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不知道怎么说她呢。

　　好在自家分了出来，平日里大家都忙，暂时没察觉她这日子过得如此滋润。

　　“哪里娇气了？好着呢。”媳妇有孕，本就该歇着啊。

　　自家男人这样说，杨稔自然更加放松，每日督促着做米糕，然后就是时不时翻晒一下稻谷和玉米，喂鸡喂兔子，干些轻松的活计。

　　至于洗衣做饭洗碗这些须得弯腰的活计，都由陈如松包了，至于重活，那更是不用说的，没有身孕时，都轮不到她来做。

　　只是随着月份慢慢变大，孩子四个多月时，杨母觉着不对，“这肚子可不小，会不会是双胎？”

　　“不会吧，虽然是比旁人的肚子大上些许，可我吃的好啊。”

　　显怀之后，杨稔的肚子是比同月份的妇人大不少，夫妻俩都认为就是吃的好了，自家在吃上面可是较为舍得的，别的人家少有自家的伙食好。

　　每半月炖一只母鸡，一月买好几次鱼，满三月后，杨稔就吃得下鱼肉了，是以鱼是隔几日就有的，猪肉也是隔几日就买上一两斤，就差没天天吃肉了，鸡蛋更是日日吃三个，在陈家村，这绝对是极好的了，大多数人家还是一日两顿呢，每月有几次荤腥就不错了。

　　“吃得好总不至于看着比旁人的月份大上一月，只是这会，才四个多月大，不知郎中能否看得出。”

　　她娘这话，越说越肯定了，难道真是怀了双胎？杨稔也开始怀疑起来。

　　“先在陈家村这个郎中这看一下，若是看不出，等你五个月了就去县城瞧瞧。”至于镇上，镇上大夫与陈家村的这位郎中，是不相上下的。

　　五个月才是真正的胎像稳固了，坐驴车不碍事。

　　“好，不若这会就去看看吧。”既然有所猜测，杨稔便很想知道。

　　“也好，我陪你过去瞧瞧。”杨母也想确认一下。

　　只是四个多月的胎，郎中并不是钻研这个的，瞧不出到底是不是双胎。

　　母女俩对这个答案也算是意料之中，“既然这会郎中把不出脉，便等你满了五个月，让如松陪你去县城看看，县城的大夫医术高超些，除了确认是不是双胎，或许还能给你调理一下身子。”

　　杨母对于县城的大夫是抱有很高的期望的。

　　“好。”心里惦记着事情，杨稔只觉得这一日过得极慢。

　　下午，杨稔将她娘的猜测告诉了自家男人。

　　“娘说，我这胎有些许可能是双胎。”

　　“双胎？难怪这胎要比怀小景时大一些。”陈如松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杨稔连忙阻止他的想象，“只是说或许，并不确定的，今日村里的郎中都没瞧出来，等满了五个月，我去县城医馆看一下大夫。”

　　“是要去看一下大夫，若是双胎，可得仔细问问大夫要注意哪些事情，好在三弟四弟是双胎，娘应当会较为清楚这些。”

　　数着日子过，可漫长极了，到孕期满五月时，杨稔只觉一两月都过去了，可实际只过了小半月。

　　一满五月，杨稔与儿子一块坐上驴车，她这会去看了大夫，等会回来自家还能做米糕卖呢。

　　儿子到私塾时，再过接近一刻钟，先生就开始讲课了，那么医馆自然也是要开门了的。

　　慢悠悠走过去，医馆刚刚开门。

　　作为第一，自然就能直接看诊。

　　大夫搭上手把脉，等待结果的夫妻俩连呼吸都轻了。

　　过了一小会，大夫笑着道：“恭喜二位，夫人确实怀的是双胎。”

　　“真的是两个孩子，太棒了。”杨稔高兴不已。

　　“多谢大夫，这双胎要注意些什么？与怀一个孩子有什么不同？”得知是双胎，陈如松也高兴，高兴之下也不忘了解双胎的信息。

　　“双胎要注意营养，平日多吃些滋补的食物，当然也不要补得太过，还有......”

　　大夫的每一句话，夫妻俩都认真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腊月底，杨家二儿媳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成功生下孩子，如杨父杨母所愿，是个男孩。

　　元月一过，杨家就分了家，不仅杨大弟分了出去，杨二弟也分了出来。

　　杨稔得知消息，难以置信，二弟的孩子才满月不久，怎么也分了出去。

　　“娘，二弟怎么也分了出去？”担忧是发生了什么事，杨稔得知消息后就回了娘家。

　　这会，杨大弟和杨二弟已经搬出杨家，住到新家了。

　　杨家只有杨母在，她在给二孙子晾晒尿布。

　　“就知道你不放心，娘还打算晒了这尿布就过去跟你说的，你怎么就挺着大肚子过来了。”杨母扶着女儿坐下。

　　“才五个多月而已，胎像稳固，我走几步没事的。”她娘也把她想得太弱了。

　　“你这不是一个孩子，可是两个孩子，五个月能比得上人六七月的，可不得当心着。”双胎可不是容易怀的。

　　“好了，我会小心的，别说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弟怎么也分出去了？”之前都没听说啊。

　　说起二儿子，杨母叹气，“你二弟也想分家，他瞧着我跟你爹要把你大弟分出去，以为日后养老的重担要交给他，没等你爹把话说完，就说他承担不起养老的责任，也要分出去。”

　　“那之后呢，二弟也没改主意吗？晚两年分家对他来说更好啊。”如今二弟的儿子才刚刚满月，若是分家出去，再让娘帮着带孩子可不是就说说就行的。

　　“他改主意也没用，你爹当时听他说的话被气到了，先答应了他要分家的要求，再接着说之前分家的打算的，你两个弟弟就这样分出去了。”

　　“好在你爹到底心没那么狠，让我今年帮着带你二弟的儿子。”只是想着二儿子居然生怕要养她跟孩他爹两个老的，这样嫌弃的样子，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65.  晋江文学城发布   陪着

　　“房子也都建好了？”杨稔问道, 回来之前她以为两个弟弟是还没搬出去的，正月事多，就隔了十来日没回娘家, 两个弟弟居然就在这十来日内搬出去了。

　　“咱们家不比陈家, 给几个儿子都建起砖瓦房，住泥瓦房就行，弄好土砖再买好瓦片，几日功夫一座房子就建好了。”

　　说到这, 杨母对于她和当家的将女儿嫁到陈家这个决定, 是很庆幸的，陈家不磋磨人, 也不穷, 还不算偏心，女儿嫁过去是享福的。

　　“那大弟没闹吗？”她以为大弟不会同意被分出去的。

　　娘家这边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说长子如何如何, 但大多数人家也是长子继承家产奉养老人的，她爹又一直看重大弟，几乎是默认以后养老的态度。

　　是以她还觉得会僵持一番，这分家应当不会太快，没成想一下子就分好了，正月刚过就搬出去了。

　　“他当然闹了一下子，只是看你爹态度强硬, 也跟着犟起来, 就答应分家了。”

　　从来都是被当家的宠着的, 大儿子心里是端着的，想让当家的哄，只是大儿媳做的太过火了，大儿子不但不教训, 还跟着一起不理亲爹，当家的也不是好性的，明知不对，怎么会去哄人。

　　娘家两个弟弟就这样分家了，分得太快，太平淡，杨稔没反应过来。

　　“我等会去他们两个那瞧瞧，娘，你给三弟四弟相看好了吗？”

　　大弟二弟先放在一边，过些时候她去瞧瞧，三弟四弟也是要关注，两个弟弟是双胎，如今实岁都二十了，近几年有天灾，说不宜成亲，两个弟弟就一直拖着，今年得相看起来了。

　　“在相看了，只是天灾过后，大多女孩子都瘦的干巴，风一吹能吹走，瞧着都觉得体弱。”杨母想要的是身子康健的儿媳，能一直陪着儿子到老。

　　“那便慢慢看，左右已经迟了，不能仓促决定。”被天灾耽误的未婚男女不少，两个弟弟也不算个例，不必太急切。

　　“你两个弟弟成婚了，怕是也要分出去的，两个哥哥都分出去了，他们心里只怕不是没有想法的。”便是没有，两个儿媳都要说一说，都是当媳妇过来的，她当然知道新媳妇的想法，能自己当家做主当然好。

　　“那便分出去呀，您跟爹之前想着让成婚后的弟弟跟着一起生活几年在分家，让他们学学当家做主的本领，如今也不过是早了几年，他们日后碰到什么事，还是能来请教您和爹，弟弟们是不是孝顺的，也就能凭分家后的做派看出来了。”

　　听着女儿的话，杨母叹气，“我跟你爹两个老的，都是想子孙满堂，体会天伦之乐，是以才想着让他们成亲后一起过几年再分出去，这样，我们帮着带孙子，他们年轻的小夫妻俩也能松快些。”

　　大儿子一家分出去，等三儿子或是四儿子有了孩子后，二儿子一家再分出去，等小儿子有了孩子，三儿子四儿子再分出去，这样一来，孩子有她帮着带，小夫妻有当家的教，多好。

　　“算了，不说弟弟，说着容易不高兴，咱们说小妹，小妹今年都十七了，定了日子没？”

　　“昨日刚商量好，定在下月月底。”杨母也跟着将话题转移到小女儿身上，小女儿性子软，她只得将其嫁到同村不错的人家里，日后便是受欺负了自家也能撑腰。

　　当然，大女儿只嫁到邻村，也是她怕女儿嫁远了受了欺负娘家人都不知道，陈家村虽比自家强，可给女儿撑腰自家还是做得到的。

　　“有些急了，我还得给准备添妆呢。”杨稔还没想出要给什么做添妆呢，直接给银钱会不会太没心意了。

　　“也是没办法，你小妹的亲事也是拖了些时候的，趁这会安宁，就让她成亲了，不好再拖了。”女子的花期就这几年。

　　在娘家了解一番后，杨稔打算给两个弟弟准备一些安家的东西，刚分家不易，带着孩子更是。

　　要回家时，陈如松过来了。

　　“如松过来了，来接小稔是不是？”天色不早，女儿大着肚子杨母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的，正想着要送女儿回去呢。

　　“娘，对，我来接小稔。”陈如松和声道。

　　路上，陈如松询问道：“大弟二弟分家的事清楚了吗？”

　　媳妇就是为着这个来的，这会应当清楚了。

　　“嗯，反正就是分出来了，明日你卖完米糕，买些东西回来，给两个弟弟，算乔迁之喜吧，也不知这个说法对不对。”

　　“两家一样重的礼吗？”不怪陈如松这样问，媳妇跟她二弟的关系要好一些，跟大弟一直别扭着，怕媳妇不想两家都送一样的礼。

　　“一样吧，都是亲弟弟。”

　　“还有小妹，下月就要成亲了，就在月底，咱们也要备好添妆。”脑海中小妹还是刚会走的孩子，如今居然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

　　“给她买什么好？”

　　“买根银簪吧，再送一对银耳环。”这是杨稔看着手腕上的银镯，生出来的想法，爹娘是不会给妹妹买银饰的，觉得有那银钱直接给女儿就好，是以首饰就由她这个姐姐送吧。

　　“好，媳妇你也买些首饰吧，除了你生辰我送你的首饰，你自己好似都没买过。”说到首饰，陈如松想起媳妇的首饰也不多，正好她想将铜钱换银子，买首饰是不错的法子。

　　“好啊，我也买根银簪戴戴，还有银耳环，银镯这些。”杨稔喜欢首饰，只是平时不提及，她很少会想去买。

　　“还买银的，该买金首饰了。”陈如松提醒道，之前因着天灾，家里有银钱也不敢多用，如今算是过去了，他已准备给媳妇买套金首饰戴戴，既然这会要给小姨子买添妆，就一起买了。

　　“金首饰？”这是杨稔没敢想的，“会不会太贵了，就买几件银的首饰算了。”

　　不是不想要，只是金首饰可是银饰的十倍价钱，算是做工，好看的金饰是银饰十几倍的价钱呢，她都不敢去想。

　　“不会，咱们如今买得起。”

　　“买得起是买得起，可也忒贵了，不要不要。”一件金饰能买十来件银饰了，不如就买银饰了，银饰也好看着呢。

　　“媳妇，你便是不想自己，也想想小景，日后他同窗的娘穿金戴银的，你总不能全身银的，多丢份，到时小景怕是都得被同窗嘲讽。”陈如松是故意这样说的，这样激一下，媳妇一定会要买的。

　　果然，杨稔一下子就不心疼银钱了，“那不行，金首饰还是要买一套的。”

　　“只是我这大着肚子的，不好去，晚些时候再买吧，我想自己挑选。”这可是比银饰贵十多倍的，她怕自家男人给买的不符合自己心意，便是之前买的首饰都好也不成，这金饰是不一样的，那样贵，得买个最合心意的。

　　“好，既然媳妇你想自己选，就等你坐完月子咱们再买，先给小妹买了添妆。”

　　“买给小妹的首饰，就买简单大方的，她能拿出来撑个场面，日常戴着也不惹眼，若是太精致了，反倒不美。”

　　“还有三弟四弟，虽如今还没定下，但他们今年应当也是要成亲的。”虽还没定，可杨稔也得将事情告诉自家男人，让他心里有个数。

　　“好，我记下了，看来今年将有不少人成亲，许多人都认为天灾年成亲是不好的，能拖就拖着，去年大家还在观望，今年应当是近几年最多人成亲的。”

　　“应当是了，大哥家的二女儿秀芳今年不也要成亲了吗？”大侄女秀兰已经出嫁两年了，就在蝗灾那年，当时干旱过后，年景瞧着不错，还没来蝗灾。

　　二侄女秀芳如今十六岁，已经定下人家了，只等春耕结束就成亲。

　　“对，秀芳之后就是二哥家的小花了。”虽陈二哥给两个女儿取了大名，但熟悉的人还是叫原来的小名。

　　“小花之后就小草，一个接一个的，都要出嫁了。”这日子也过得太快了，杨稔自觉自己还年轻，怎么小辈就一个个长大成人了。

　　看完两个弟弟，杨稔继续在家里养胎，双胎虽值得高兴，可其中的艰辛是怀一个孩子的两倍。

　　五个月就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饭量也是大了许多，一顿吃三碗大米饭，三四个菜能吃完，要是炖了鸡，她能直接吃完整只鸡。

　　得知杨稔怀的是双胎，第七个月时，就有可能会早产，陈二嫂得干活，将二女儿小草派了过来守着。

　　“当初我有身孕，是你守着我，如今也该我陪着你的，只是你也知道，嫂子家里这情况，租了不少田地要忙活，就让小草陪着你，她十四五岁的人了，还是能帮你一点忙的。”

　　三弟家夫妻俩都是脑子灵活，老天爷眷顾的人，是以分家后能发家，自家就是脑子缺根筋，只知道埋头苦干，是以要多挣银钱，就只能多租田地耕种。

　　“瞧二嫂说的，小草这样能干的一个人，在我身边我不知道多安心，你就放心去干活吧，原本也不用这么早就来陪我的，也是我怀着双胎。”

　　上午自家男人要送儿子去私塾，要卖米糕，自己这七个月的身孕她保不准会不会提前生产，是以是得要个人陪着的，二弟的儿子才几个月大，她娘脱不开身，是以陈二嫂说让小草来陪，杨稔说不出拒绝的话。

　　“双胎好啊，也让小草沾沾喜气。”陈二嫂是真的认为双胎好的，特别是要是生个龙凤胎，那寓意多好，她就知道三弟妹是受老天爷眷顾的。




66.  晋江文学城发布   小草

　　每日吃过早饭, 小草就过来陪着杨稔，吃了午饭便回去，因为那时陈如松基本已经回来了。

　　七个多月的身孕, 一日要吃不少东西, 双胎更是，往往吃过饭一个时辰不到杨稔就饿了，得吃东西，是以一日四五顿是常有的。

　　今日亦是如此, 早饭后一个时辰左右, 杨稔肚子叫了，“小草, 帮三婶烧一下火, 咱们热些菜来吃。”

　　现如今，每日早上自家男人都会多炒一倍的菜, 饭也会多做一些，方便上午饿了的她吃。

　　她肚子大了，弯不了腰，只能托侄女帮忙烧火。

　　“好，三婶你坐着就好，我来热菜就好。”说着，小草悄悄咽了咽口水, 三婶家吃的太好了, 顿顿都是香喷喷的大米饭, 并且还每日都有肉吃，每次有肉三婶都会夹好多给她吃，她如今每日最期盼的就是来三婶家吃饭了。

　　原先她是不吃的，她娘也不让她在三婶家吃饭, 只是后来不知道三婶是怎么跟娘说的，娘就让她留着三婶家吃饭了。

　　今日三婶家的早上的菜是蛋，韭菜炒鸡蛋，还剩大半碗，小草看着就馋。

　　杨稔自然瞧见了小草的样子，想着小草烧火她炒怕是还不如小草一个人快，是以就答应下来。

　　“那辛苦小草了。”

　　小草笑眯眯表示不辛苦。

　　很快热好了饭菜，小草不仅将菜热好了，还给杨稔盛好了饭，筷子也一并拿来了。

　　“小草真是贴心，快来吃饭。”二房一家如今是勤俭持家，每日的饭菜油水不多，早饭大多数是稀饭配咸菜，这会不说饿不饿，反正是能吃得下饭的。

　　小草是个懂事的孩子，过来陪着她时，看到有什么活就抢着做，也做的好，平时看到什么好的东西也不眼热，杨稔是很喜欢很疼惜的。

　　是以每日她吃什么，小草也就跟着吃，才过来小半月，脸上已经明显有肉了。

　　陪着杨稔吃了好几日了，小草的拘谨散去不少，这会敢夹菜了。

　　刚开始跟着一起吃饭时，连米饭都不敢多盛，就一小口，杨稔还以为是没饿，可听说早饭吃的是稀饭配咸菜，就知道只是不好意思。

　　那几日都是杨稔给给她盛饭，给她夹菜，且一直叫她想吃就吃，不要客气。

　　如今看，小草还是听进去了。

　　吃完饭，小草飞快收拾了碗筷，去了厨房。

　　“小草，你歇着，那些碗筷你三叔回来会洗的。”虽然说服了二嫂，让小草在这吃饭，但这碗筷，怕是二嫂特地交代过了，让小草洗，她怎么劝，小草都不听的。

　　“三婶，就两只碗，放久了就不好洗了，我一下子就洗干净了，平日里一直干活，这会不干活我不习惯，何况我要是这会闲着，到时候三婶你生了弟弟妹妹，回去不会干活了我娘得骂我。”

　　反正三婶怎么劝，她都是要干活的。

　　就在这说话间，小草已然洗好了碗筷，又整理了厨房，就笑着出来。

　　今日陈如松回来的早，还没到准备午饭的时候就到家了。

　　“媳妇，还没煮饭吧？”一到家，陈如松就询问道。

　　“还没，怎么了？”杨稔疑惑。

　　没有就好，陈如松放下心来，他拿下驴车上的背篓，从里面拿出一只猪脚，笑着道：“今日回来早，你昨日不是说馋猪脚汤了么，我就买了只猪脚回来，等会炖着吃。”

　　“没有浸黄豆。”杨稔懊恼，猪脚炖黄豆好吃。

　　“没事，炖花生也好吃。”

　　也是，花生也好吃，杨稔赞同地点头，“那赶紧炖上吧，猪脚炖久一些，炖的软烂才好吃。”

　　“别急，马上就开始炖。”陈如松走进厨房，将砍好了的猪脚洗干净，又去拿了些剥了壳的花生，开始炖汤。

　　小草虽然馋猪脚，但她不想总是占便宜，每日过来就陪着三婶说说话，就要吃两顿，像是来蹭吃蹭喝的。

　　是以提出离开，“三婶，三叔这会回来了，我就回家去了。”

　　“怎么这就要走，你三叔要做事，小草你再陪我一会。”都开始做午饭了，怎么能走呢。

　　“三婶，我......”小草不知该怎么拒绝。

　　“好了，过来陪三婶说说话。”杨稔拉着小草到堂屋，懂事的孩子是惹人疼惜的，她想照顾照顾，在自家多吃点，把身子养好一些也好啊，汤汤水水的最是补人了。

　　于是小草硬是被留着吃了午饭，还在夫妻俩的投喂中吃了个肚圆，洗碗的活也揽不到手里，吃得饱饱的回了家。

　　“小草还是很乖巧懂事的。”杨稔感慨道。

　　“是，小草比小花更懂事。”小花还被二哥二嫂宠过，小草出生时，二哥不大高兴，疼爱也一般，多数不得爹娘宠爱的孩子都更懂事一些。

　　“小草的脸上比之前更有肉了你发觉了吗？”这可是自己的功劳呢。

　　“发觉了，还是媳妇会养人。”陈如松顺着夸道。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杨稔满意地点头。

　　“媳妇，算着日子，你应当是三四月生产，最迟五月底就出月子了，你想在几月搬去县城？”

　　媳妇想去县城生活，陈如松是知道的。

　　“等今年粮食收下之后吧，明年的田地就让二哥家种，咱们在县城，该往外面发展了，而不是一直盯着几亩田地。”

　　杨稔想明白了，既然搬到县城住了，就别惦记着老家这几亩田地，一点粮食，多多少少的，差的也就那么一点，自家专注在县城发展，那一点粮食钱，根本是不用心疼的。

　　当然，也是如今风调雨顺了，家里粮食也多了，杨稔才能想开。

　　至于什么时候搬，杨稔想着既然出月子都五月了，粮食全都播种了，苗都多高了，搬去县城还得回来干活有些麻烦，何况孩子还小，贸然搬到新地方，怕是不好适应，也不知有没有避讳，还是过些日子等孩子大些再搬，左右都拖了大半年了，也不急着一会了。

　　“是这个理。”陈如松应和，他也是想着既然到了县城，目光就得放在县城。

　　“兔子能出配种了。”去年秋季，买回来的一对兔子配种后生下来一窝小兔子，活了六只，四公两母，如今也都长大了，到了能配种的时候。

　　“留两只公兔配种就好，其余三只都卖了吧。”原本一只公兔就行，不过陈如松担心留下的公兔不行，得有个备用。

　　“好，咱们搬到县城前，应当还能卖一次兔子。”杨稔算着日子，自家也要六个多月之后才能搬去县城。

　　“那时候就能进账不少，这会三只公兔卖出去，不过几百文，之后三只母兔，便是各生六只，也有十八只呢，能得几两银钱。”搬家前得银钱，想想就安心。

　　“说到银钱，咱们的存银有一百二十多两了。”

　　如今卖米糕每月能挣六七两，这是没将自家的粮食的成本扣除的，自己的粮食，反正卖出去了就都是挣的，这几月下来，挣了三十多两，因着家里的各项开销要不少，她顿顿吃得不错，又有人情往来，是以这会是一百二十两出头。

　　“也是粮食都是咱们的，明年下半年，粮食自家吃都未必够，要买米和玉米了，增添了成本，不过还是能挣不少的。”应当也能挣个四五两的样子。

　　“一年挣几十两，从前都是不敢想的，如今却是能一直挂在嘴边的。”杨稔心里高兴，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等兔子养好，一年也有十几两银钱，每年咱们能存下将近五十两的银钱呢。”自家便是吃喝穿用花费的银钱多些，也没多少，大头是儿子那边，一年十几两银钱是要用到的。

　　“希望儿子能让咱们存的这笔银钱有用途。”杨稔心里盼望着。

　　“当然会的，咱们挣这么多银钱，自个一年到头花的也就是个零头，可不就是等着儿子来用的么。”陈如松坚信自家儿子能有大出息。

　　陈如松说到另一个事，“媳妇，咱们今年养两头猪，今年年景不差，养猪一年也能得二三两银钱，还有不少腊肉吃。”

　　养猪这事，很有成就感，几年没养，陈如松心里直痒痒，今年瞧着不错，该养了。

　　“好啊，反正是你来喂，我如今可做不了什么事。”虽然村里大多数妇人怀孕时都要做事，甚至一直干活到孩子都生在田地里的都有，但她没有那样能吃苦，怀孕本就不适，根本不想干活。

　　“这是自然，便是媳妇你没有身孕，喂猪这事也轮不上你。”

　　陈如松的行动很快，刚商量好，第二日就赶了两只小猪仔回来。

　　“你是不是早就看好了？”杨稔被自家男人的效率惊到了。

　　陈如松回答的语气格外兴奋，“我昨日回来时，载了一个伯伯，闲聊时他说家里养有母猪，生了几只小猪仔要卖了，我今日就过去看了看，瞧着还不错就买了。”

　　“你每日做的事情可不少了。”

　　自家男人真的勤快，早上起来给一家人准备早饭，又给儿子准备午饭，然后送儿子去私塾，回来做米糕，然后去县城卖米糕，卖完回来还得干家里的活，还得磨米磨玉米，日后田地有活了他下午还得去田地干活，如今又养了两头猪，日后大了每日需要的猪食可不少。

　　不过那时，她已经能一起干活了。

　　“不多，当初分家前，不也每日都忙个不停，比如今的事还多还累。”家里几十亩田地，事情多，少有闲着的时候。

　　那时会觉着累，忙来忙去没盼头，可如今忙活是为着自个的小家，越忙家里越好，想着这个陈如松根本不累，只觉得浑身有劲。




67.  晋江文学城发布   想法

　　因着有孕, 又是双胎，要多补补，除了猪肉和鱼肉, 杨稔每半月就要吃一只鸡。

　　一月消耗两只鸡, 家里的鸡不够，是以若有母鸡想抱窝，夫妻俩不会像从前那样拦着，心里还期盼着孵出小鸡。

　　陈如松每日都去县城, 时不时会买一些家里没有的好吃的零嘴, 家里的活也都被他包了，以至于杨稔每日过得舒服, 便是两个孩子在肚子里动来动去也不觉得难受, 反而觉着两个孩子活泼，有活力, 每日都心情舒畅。

　　两个孩子安安稳稳地在杨稔肚子里待着，原先杨母担心的七八月份早产的事也没有发生。

　　满了九月，陈如松没有再去卖米糕，媳妇随时有可能生产，他还是得守着的，送小景去私塾后就马上回来，有他看着, 小草只有每日早上来陪一小会。

　　“这会觉得如何？”双胎大多是会提前生产的, 是以陈如松时时刻刻都注意着。

　　杨稔扶着大大的肚子, 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这几日应当不会生。”

　　“多待些时日也好，双胎两个孩子都较小, 没有一个孩子那么好养，只是媳妇你要多受些苦。”两个孩子多待一日，媳妇就得挺着大肚子一日。

　　“不怕，足月生产对孩子好，只是应当等不到那个时候。”当娘的人，便是她娇气，也情愿让孩子多在自己肚子待一会，身体健康些。

　　早饭后不久，杨母也过来了，女儿这一胎是双胎，即将生产，她那婆婆又没来帮忙看着，当娘的如何放心的下。

　　“娘，你过来啦。”怀孕之后，自家男人最关怀，她娘则排在第二，三月前常来看，满七月之后也是常来。

　　“嗯，你坐着就好，这肚子不小啊。”女儿吃的好，杨母知道，几乎顿顿有肉，吃得好，肚子里的孩子也就补到了，幸而还算克制，还没补过头。

　　“是啊，这会干什么都不方便，走路都难走，还好马上就能生出来了。”生孩子真难，这一胎生完，她不想再生了。

　　“今日是二弟妹带着孩子吗？”她娘过来，一般是带着侄子的，反正有小草也在，若是她真要生产了，可以让小草抱着孩子，她娘帮她生产。

　　如果没抱侄子过来，便是二弟二弟妹有空，不用帮着带。

　　杨母点点头，“是，这会还没插秧，玉米也种完了，都不忙。”

　　“二弟如今这日子是步入正轨了，养猪养鸡，租了田地，只要好好干活，这日子不愁过不下去。”

　　虽租田地有些风险，可也只能租，自家是有田地，杨稔才不想租的，之前干旱，好些人家交不出地租，弱一点的就被地主强硬地收租了，直接去人家那拿东西抵地租。

　　好在他们杨家，人丁兴旺，光是她爹就五兄弟，又各自生下五六七个孩子，这会有几十个壮丁，再有爷爷辈的也有不少兄弟，上百号人了，还不算更上面的，要是有事，也是能叫得动的，能有几百号人，便都是农户，地主也得掂量掂量。

　　这样一想，她好像明白她奶为什么执着男丁，穷人家就得靠男人来取胜，还得多才能有些震慑力。

　　“大弟如何了，我好些日子没回娘家，都不了解他们过得怎么样。”对二弟更了解，是因为二弟在分家后来了一趟，跟她说了不少事情，又说了当初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说不想养老的原因。

　　“他能怎么样，他媳妇整日整日想着怎么贴补娘家，他如今算是明白些了，将银钱握在手里，家里的粮食也锁起来，每日做饭才给钥匙，拿完就锁，防着他媳妇了。”

　　当初自己防着大儿媳，大儿子还有些不高兴呢，如今自己吃到苦头了吧，分家后她提醒过的，大儿子不当一回事，结果家里少了一半粮食，原本分给他们的是能日日吃饱的，之后就只能省吃俭用了。

　　大弟妹将粮食送了一小半给她娘家，杨稔是知道的，询问道：“那大弟如今还有多少粮食，够吃吗？”

　　大弟原先也是不错的，就是娶妻娶贤，这妻子没娶好，脑子不坚定的就容易被牵着走，如今想明白了，日后就好了。

　　“如今还够吃，分家前你大弟妹做了那么多拎不清的事情，你大弟还看不明白，还能让你大弟妹送那么多粮食给李家，我看不必帮他，让他自己想办法，不然长不了记性。”

　　之前是她和当家的善后，大儿子就不大放在心上，如今可不能帮了，得让他得个深刻的教训。

　　“大弟如今应当看明白了，他就是被宠惯了，不去想事，这会自己当家了，总会不一样的。”杨稔觉得，早一些分家还是很有必要的，否则大弟一直受爹娘的庇护，只会越来越不像样。

　　“先看着吧，看你大弟什么时候去跟你爹认错。”认了错，才是真正想明白了，当家的之前做的事可都是为了家里好。

　　“三弟四弟也快要成亲了。”杨家虽穷，可人丁兴旺，不少人家是很看重的，想跟杨家结亲的不少，是以两个弟弟很快就定下了合适的姑娘。

　　“是，我跟你爹商量好了，等他们成亲半年之后，就帮将他们分出去。”半年不长不短，两个儿媳好不好的也能看出来一些。

　　“分出去也好，若娘你跟爹想弟弟们，到时逢年过节叫他们一块过，当初分家那年，过年过节我跟如松都是去老宅那边过的。”一块过热热闹闹的。

　　“到时再说，你婆婆咋还不来守着？”这儿媳妇都到了快生产的时候了，怎么还不来看看，杨母对这个是很不满的。

　　“当初我二嫂怀着身子，我婆婆也没来守着，还是我去看着的，她就在生的时候过来帮衬一下，如今我有孕，应当也是不会来的。”

　　甚至之后生产，都用不着她，当初二嫂生产去叫她，是因着自己不经事，二嫂亲娘没来，才让侄女去叫婆婆来。

　　这会轮到自己，有她娘在，又是生了双胎，有经验的，要是在她娘在的时候发动了，只去叫了接生婆来就行了，若是不在，再去叫婆婆来帮着接生也不迟，她身边总是有人陪着，不怕。

　　“她这婆婆当的舒服，儿媳们都不用她帮衬。”杨母还是不满，女儿这可是双胎，他们陈家双胎，往上数几代都没出过，难道不值得稍稍重视一些？不说像她这个当娘的这样，日日陪着，便是时不时过来关怀一番也好。

　　自女儿满了八个月，杨母就日日来看，她知道双胎会提前生产，当初满七月就想过来，只是二孙子还太小，不好抱来抱去，满了八月，孙子也大了一月，抱出去无碍，她就日日都抽空来看女儿。

　　越想越气，语气也不平，“这会田地事又不多，她便是来看看你又如何？”

　　“娘，如松他大哥家二十亩田地呢，这会只怕没忙完，前些日子也来看过的，还拿了不少鸡蛋过来。”公公婆婆既然在大房，又分家这么多年了，杨稔对于婆婆帮不帮自家不强求，何况婆婆未必不想帮忙，只怕顾忌大房，毕竟是大房养老。

　　杨母嗔道：“也就你好说话，当初可是个不饶人的性子，如今好过了，性子也好了。”

　　好像是，一个铜钱当两个花时，真的是斤斤计较的，如今却不会了，只要不过分，能过去就没纠着，之前还想着田地租出去的粮食问题，今年也想开了。

　　说到田地之事，杨稔想到二房自己有六亩多田地，租田地耕种是为了多挣一些，但日子是好过的，可她娘家，手里就三亩的田地，其余全是租种的，供着一大家子，比二房更需要这个低地租的田地。

　　只是，田地到底是陈家的，租给娘家，只怕不太合适，也不知会不会引得陈氏族人的不悦，陈家人的田地，若是种不过来，或是不想种，都是给族人租的，少有给外姓租种的。

　　这个晚些时候问问自家男人。

　　“我这不是有娘你疼嘛，不管婆婆来不来都不用放在心上。”当初二嫂有孕，二嫂娘家来得勤一些，可也没有像自己娘这样，要生产前日日过来。

　　由此可见，还是她娘更疼她。

　　“不止我，还有你男人，他也陪着你呢。”也是这会她过来了，如松才去外面干活，她没来时，都是如松陪着。

　　“他不用说的，肯定要陪着我。”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孩子。

　　吃了晚饭，杨母归家去了。

　　杨稔将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松，族人的田地租给外姓人种会不会被说道？”

　　“这要看情况吧，怎么了？”陈如松不太明白媳妇为何要问这个。

　　“我娘家不是没几亩田地吗，我想着咱家的田地都是要租的，地租收的又少，不如就租给我爹娘。”话说出口，杨稔就觉得好像不大对。

　　给媳妇娘家租种，陈如松当初不是没想过，只是只要再深想下去，就会想明白，这是行不通的。

　　“媳妇，给爹娘种，你舍得收他们的租吗？”

　　虽说自家不差那点地租，可这田地若是白白给杨家种，不说他有没有那么大方，就是爹娘也指定不乐意，二哥心里也不会舒服的，杨家是亲，大哥二哥两家也亲，就为这几亩田地闹矛盾，不值当。

　　“怕是不舍得的，是我没想好。”刚刚还说自己想开了，这会又纠结在田地上了。

　　“媳妇你心疼爹娘他们，咱们多送些东西孝敬便是，田地这事没那么简单。”

　　田地给二哥种，地租他能准时准点要，还能托二哥看房子，要是田地给媳妇娘家，若是岳父岳母种，不仅地租他不大好要，房子再让二哥看，还得算是欠二哥人情。

　　虽搬去县城住了，但家里这房子他还是要要的，要有人帮忙照看一下的。




68.  晋江文学城发布   生产

　　在田地上, 她男人自然比她更重视，想的法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杨稔觉得, 她还是别操心了。

　　“好, 那我就等着秋末搬去县城了。”

　　“房子放了大半年了，不知会不会有哪里破旧，我过些时日还得去仔细瞧瞧。”陈如松不放心，这房子可放得有些久了。

　　“好。”房子是要多注意些, 杨稔刚要说什么, 肚子开始一阵阵疼，忍不住握紧陈如松的手, “我应该是要生了。”

　　陈如松严肃起来, “我抱你到床上，叫二嫂来帮忙。”

　　二房就在隔壁, 陈如松连门都没出，抱着媳妇的时候就大声喊道：“二嫂！小稔要生了，你来帮忙照顾一下。”

　　最近三弟妹将要生产，陈二嫂就一直注意着三房的动静，听到声音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当家的，你去喊娘和接生婆, 我去帮忙。”

　　“小景应该会去喊娘, 我直接去请接生婆吧。”这会小景在家, 定然会被使唤出去。

　　果然，夫妻俩出门就看到小景从隔壁出来，为了确认一下，陈二哥问道：“小景去哪？”

　　“二伯二伯母, 我爹让我去喊祖母来。”小景解释后，又赶紧道：“很急，二伯二伯母我先去了。”

　　说完，小景快跑走了，他娘在生弟弟妹妹，好痛苦的样子，他要赶紧喊了祖母，然后回来守着娘。

　　二房夫妻也进了院子，陈二哥连忙道：“三弟，小景去喊娘过来了，我去帮你请接生婆。”

　　陈二嫂这会接手了照顾杨稔的活，陈如松赶紧点火烧水，生产是要热水的，“好，多谢二哥，麻烦你之后再去跟我岳母说一声，小稔这是双胎，我心里没底。”

　　“好，我这就去。”陈二哥也赶紧出发。

　　老宅离这不远，田氏一下就到了，她的经验十足，陈二嫂也是生了三个孩子的人，两人在产房，让陈如松安心不少。

　　很快，接生婆也来了。

　　烧好了开水，陈如松就在产房外面焦急地守着，听着媳妇时不时的痛吟，心里更是焦躁。

　　过了一会，陈二哥带着杨母来了。

　　“娘，你来了，快去看看小稔。”媳妇是双胎，听说双胎不易生，陈如松心里是很担忧的。

　　“别急别急。”瞧着女婿一脸焦急样，杨母稍作安慰，然后就进了产房。

　　时间缓慢，陈如松边烧热水边等待着，瞧见儿子还在产房前等着，赶紧劝道：“小景，你先去歇息，明日还得去私塾上学。”

　　“爹，我想等娘出来。”小景听着他娘的痛苦的声音，心里很担心。

　　“生孩子需要很长时间，你去歇息，明日早上弟弟妹妹肯定就生出来了，你娘会没事的。”

　　小景不太乐意，他站在那里不动，“我要等着。”

　　“听话，你在这你娘还得分出心来担心你，你去歇息，让你娘安心生产。”劝不通，只好想别的招了。

　　小景听到自己在这会让他娘分心，只好含着担忧回房间歇息。

　　儿子回了房间，陈如松接着担忧，烧了好几锅开水，媳妇的痛苦声越来越大。

　　这是开始生了，陈如松心里更不安慰，心跳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心里担忧，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帮着烧个水。

　　还好媳妇生产前刚刚吃了晚饭，这会不饿，只是等会怕是会饿。

　　晚饭的菜没吃完，炖的猪脚汤还有一些，给热一热，再煮几个荷包蛋。

　　简陋的很，只是这会不能杀生，鸡不能杀，寓意不好，只能等到媳妇生产之后，才杀鸡炖汤。

　　想到接生的几人忙活好一阵，定然也会饿，陈如松煮了二十多个鸡蛋。

　　到了半夜，杨稔果然饿了，吃了两块大肉，三个荷包蛋才停下。

　　吃的饱饱的，杨稔更有力气生产了，没过多久，第一个孩子就出生了。

　　一阵响亮的啼哭声传来，杨稔听着却露出笑容。

　　“是个男孩，还有一个，得攒着力气啊。”杨母提醒道。

　　“好。”杨稔接着发力。

　　生了一个，第二个就好生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出来了。

　　这个孩子瘦小一些，啼哭声不如哥哥，不过听起来也是个康健的。

　　“是个女娃，龙凤呈祥，小稔有福气啊。”陈二嫂笑着恭喜，她就知道三弟妹是有大福气的，难得一遇的龙凤胎都生出来了。

　　生完两个孩子，杨稔很虚弱，脸色苍白，得知两个孩子都是康健的，她弱弱的笑笑，闭上眼睡了。

　　给两个孩子洗好包好，几个人从产房出来，留杨母照看。

　　几人一出来，陈如松立刻问道：“两个孩子怎么样？”

　　“都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你也听到哭声了，都挺大声的，听着就是康健的。”田氏给儿子作答。

　　儿媳生了龙凤胎，她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的。

　　“那就好，婶子，娘，二嫂，我煮了鸡蛋，你们都吃一些，这会也没什么招待的。”后面这句话主要是说给接生婆听的。

　　接生婆也知道，忙挥手，“鸡蛋还不好么，整好这会饿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鸡蛋已经盛到碗里了，每碗都有五个鸡蛋，接生婆在心里给陈如松竖了个大拇指，大方。

　　嘴上也说道：“真客气，咋煮这么多。”

　　“婶子你忙了一晚上，也辛苦，要是不够的话，锅里还有。”陈如松很想去看看孩子，只是这会接生婆没走，他小声朝田氏道：“娘，你和二婶帮我招呼着婶子，我去瞧瞧小稔和两个孩子。”

　　“去吧去吧，我跟你二嫂也吃点。”忙活了一个晚上，谁不饿？

　　想到岳母还在房间里，陈如松端了一碗荷包蛋进去。

　　见着媳妇闭着眼，陈如松悄声问道：“娘，小稔睡着了吗？”

　　“是，累着了，如松来看看你两个孩子，瞧着多喜人。”杨母笑着招呼。

　　陈如松很快走到两个孩子的门前，两个包袱里睡着的是他刚刚出生的孩子，他的眼神柔和得不行，父爱泛滥。

　　看完了孩子，陈如松才想起，手里这碗荷包蛋还没给岳母呢。

　　“娘，这是煮给你吃的。”媳妇吃的马上也要准备了，要抓一直最肥的母鸡炖，媳妇上次生小景就吃了一整只鸡，如今生两个，更要吃得多。

　　“好。”杨母也不推脱，女儿安全生产，她提着的心落了下来，能吃得下东西了，换作刚刚没生产时，她是根本吃不下的。

　　看完媳妇跟孩子，陈如松就出来了，接生婆也吃好了，陈如松将银钱奉上，送她出门。

　　田氏和陈二嫂两人也各自归家。

　　陈二嫂就在隔壁，回去不用操心，田氏却不然，老宅虽离得近，可并不挨着，让老人大半夜自己走回去，陈如松不放心。

　　“娘，不如就在我这住一晚，明日再回去。”陈如松劝说道。

　　田氏摇摇头，“老了认床，不在自己那张床上睡，娘都睡不着，没事，就几步路，我一下子就走到了。”

　　“那不行，你等会。”陈如松跟岳母说一声，告诉她自己要离开一会，就送他娘回老宅。

　　回来后，就准备杀鸡，热水是之前烧好的，没用完。

　　特意挑了只最大的母鸡，一阵忙活，终于炖上了。

　　杨母一直守着女儿，在房间里坐着。

　　陈如松添上柴火，来到房间，“多亏娘你在这看着，不然我烧火都不安心。”

　　虽是心甘情愿守着女儿和外孙，但女婿知道感恩，杨母还是很高兴的。

　　“小稔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守着，你放心烧火，这里有我看着。”

　　鸡汤炖的差不多了，陈如松熄了火，点了油灯将客房铺好。

　　回到自己房间，朝杨母道：“娘，鸡汤已经炖好了，我来看着小稔和两个孩子就好，您先去歇会吧。”

　　“不用不用，你先歇着，明日一早还要送小景去私塾，不管怎样都要睡会。”杨母想得多，明日女婿还要送大外孙去私塾的，可不能一直不睡。

　　陈如松想留着看媳妇和孩子，可想到明日要架驴车送小景，熬上一整夜再驾车确实不大稳当，他有些为难。

　　杨母接着劝道：“去歇着吧，明日你回来就守着小稔，我白日再睡也没事。”

　　陈如松被说服，“今晚就辛苦娘了。”

　　“没事，你去歇着。”杨母一脸笑意。

　　等陈如松转身走了，杨母才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女婿很好没得说，只是他这娘是怎么回事，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也是亏得自己疼女儿，大晚上也过来帮衬，若是自己没来，今日就女婿一个人忙活，一晚上不睡，早上还得驾车送小景去私塾？

　　不心疼孙子，好歹心疼下儿子吧，若是她，她是狠不下心的，大儿媳那样不像样，当初生孩子她都是忙前忙后，没有孩子一生出来就不管了，就算分了家，也不至于这样。

　　好歹今晚就留下来帮一下，到底谁是当婆婆的。

　　想想就不顺，算了，看着两个孩子，杨母不去想那些不高兴的事。

　　睡了一个时辰左右，杨稔醒了，半梦半醒间的杨母一下子清醒了，连忙询问女儿，“醒了，饿不饿？如松炖了鸡汤。”

　　“有些饿了，吃点吧。”杨稔看着消下去的肚子，心里觉得轻松不少，终于将两个孩子生下来了。

　　“如松呢？在烧火吗？”没看见她男人，杨稔不由问道。

　　“去睡了，鸡汤早就炖好了，他早上不是还要送小景去私塾吗，我劝他先去睡。”

　　“哦。”知道自家男人的去向，杨稔转头看着床边的两个摇篮，里面是她的孩子。

　　“两个孩子身上都有肉，看着健壮，哭声也很响亮，你怀着他们的时候吃的好，孩子生出来自然不差。”




69.  晋江文学城发布   月子

　　杨稔听着, 脸上露出笑容。

　　杨母出去一会，端来一大碗鸡汤，因为一直没打开, 底下也有余温, 还是温热的。

　　“吃吧，我盛了好几块好肉，还有一个鸡腿，你先吃着, 不够我再去盛。”

　　“够了够了。”当初生小景时她能一下子吃了一整只鸡, 一是那会吃的夕食，一日两顿, 夕食吃的早且油水又不足, 二是本来就馋肉。

　　这次有孕以来，她一直就没缺过肉吃, 不说顿顿有肉，每日都是有肉吃的，并且生产前刚吃了晚饭，生产时又吃了不少，这会哪里吃得下太多。

　　吃完鸡腿，将汤喝了，剩下的肉杨稔吃不下, 放着等过些时候再吃, 跟杨母聊起两个孩子的事。

　　长得怎么样啊, 哪里哪里像谁，这些话是说不完的。

　　被陈如松喊去歇息的小景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心里担忧着母亲，做了好几个噩梦。

　　一早醒来, 小景穿上衣裳就跑了出来，看到在厨房忙活的父亲，赶紧问道：“爹，娘生了吗？”

　　“生了，给你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虽未睡多久，陈如松还是早早的起来准备早饭，等会还要送儿子去私塾。

　　他有弟弟妹妹了，小景心里高兴，洗漱好就跑进房间。

　　“娘，弟弟妹妹呢？”进来见到杨母，小景赶紧喊道：“外祖母。”

　　杨稔满脸疼爱，手放在摇篮上，“在这呢，小景来看看他们。”

　　杨母也是一脸慈爱，“小景当哥哥了，以后要照顾弟弟妹妹。”

　　“嗯嗯，小景一定当个好哥哥。”小景一脸肯定。

　　吃了早饭，杨母继续守着女儿外孙。

　　陈如松送儿子去私塾，今日他赶车较往常更快，岳母已经一晚上没歇息了，他得早点回来让她歇会，这次是真的辛苦岳母了。

　　而老宅这边，田氏略显犹豫，“当家的，我真不去帮着看孩子吗？”

　　“老三媳妇她亲娘不是来了吗？你去不去不要紧，老大这样子你也瞧着了，咱们不能跟两个儿子太好，免得日后又被老大家的吸血。”

　　大儿子自个拎不清，又管不住爱折腾的媳妇，大儿媳总是爱占便宜，大事小事都是如此，之前铁蛋念书，越吃越差，他跟老婆子都是靠着分出去的两个儿子才没吃出病来。

　　“我之前没想那么多，两个儿子孝顺咱们，我那心里多舒坦啊，心里热乎乎的，老大不像话也没那么生气，可两个儿子越是孝顺，老大就越不像样，咱们得为两个儿子着想，他们孝顺了，老大就想偷懒了，他媳妇还想跟着占便宜，这可不行。”

　　大儿子虽说拎不清，可到底没犯什么大错，田地又已经分给他了，总不能收回，他们两个老的注定是在老大家终老的，那么他跟老婆子的一切花销都得由老大，分出去的两个儿子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成了，不必顾忌他和老婆子。

　　“不仅这次，以后两个儿子的事咱们少管，慢慢疏离了，日后咱们有啥事，他们也能狠点心，不然到时老大拿着大把家产，最后出钱出力的却是老二老三两个儿子。”

　　说着疏离儿子，陈大兴心里难受，当初分家时，他怕两个儿子跟他离心，如今却怕两个儿子不跟他离心。

　　田氏听着这话也难受，忍不住埋怨道：“早知如此，当初不如先别分家。”

　　“不分家，老二老三就一直跟着咱们屁股后面做事，啥事都做不了主，日后立不立得起来未可知，早些分，咱们在他们分家时能照看着，帮着他们过好日子，如今他们不也过得好好的，只是老大，怕还是有咱们在，他有恃无恐。”

　　陈大兴当初也想过，是不是他跟老婆子在，大儿子束手束脚，是以有段时间都没管家里的什么事，啥事都让大儿子做主，可一当家，更不像话，他还得得捏着鼻子善后。

　　“咱们把手里的银钱握紧了，老大媳妇说什么都不能拿出来，日后她要是不孝顺，咱们手里有银钱也不怕。”不是他多想，是不得不防啊。

　　田氏对大儿媳自然也不会满意，“你放心，我知道的，咱们的棺材本可得守好了。”

　　被当家的劝下了，田氏也就没去照看新出生的孙子孙女。

　　因为是龙凤胎，洗三比较热闹，陈家村的陈氏族人基本都来贺喜了，龙凤呈祥多好的寓意啊，自然要来沾沾喜气的。

　　至于满月，那更是热闹非常。

　　陈如松办得很隆重，陈家村的族人都来了，还有许多亲朋好友。

　　两个孩子收到不少礼物，银项圈、银手镯、长命锁等等，礼钱也不少，办这个满月酒，硬是没亏钱，要知道，每桌的肉菜陈如松是实打实的有大块肉，硬菜不少的。

　　办了满月酒，杨稔却没有解脱，因为双胎很伤身，是以她要做双月子，还有十几日要忍着。

　　热热闹闹的满月酒办完，家里恢复平静。

　　虽没做完月子，可双月子的后面这些日子她不用人照顾，是以陈如松恢复了每日卖米糕的日子。

　　卖完米糕回来，他给家里养着的牲畜喂食，两头猪在送小景回来时就喂了，如今还不用喂，兔子还要喂一下，家里靠养兔子挣钱这事，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兔子单独养在一个房间里，关上门旁人不会特意进主人家的房间。

　　便是他爹娘和媳妇爹娘，也只知道自家养了几只兔子，只以为是养来吃的，并不认为能卖多少银钱。

　　要是小景出息，自家能搬到府城去，这养兔子的技巧他就倾囊相授，若是不成，这就还是自家挣钱的法子。

　　因着隔了快两月没去卖，杨稔心里担忧客人都不买了，是以等男人忙完了赶紧问道：“今日米糕卖得怎么样？”

　　陈如松调侃道：瞧我回来得这样早，你也该明白了，卖得好着呢，比往常还好卖些，应是隔了许久没卖，大家都买的多一些。”

　　“那就好，隔了这样久才接着卖，你早回来，我自然就有两个猜测，一是卖得好，早早卖完了，还有一个猜测，便是无人买，你就干脆打道回府了。”

　　听到这话，陈如松连忙摇头，“便是无人买，我也不会就直接走了，交了摊费呢，虽不多可也不能浪费。”

　　解释完，陈如松开始淘米煮饭，“午饭想吃什么菜？”

　　说道吃饭，杨稔不免埋怨，“都是些清淡的，吃什么都一个样。”

　　难怪说月子的饭菜不好吃，如今她的胃口养刁了，便是肉，淡了她也不大喜欢吃了。

　　“没法子，我明日问问大夫，能给产妇吃些什么有滋味的食物，今日就先吃着。”

　　若是分家前，媳妇说月子饭菜不好吃他会不理解，可如今家里伙食好，他自己看着媳妇吃的那清淡得不行的饭菜都觉得不好吃，媳妇嫌弃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坐月子不能吃味道重的。

　　“好吧，你看着做就行。”虽然不喜欢，可也得吃，两个孩子还等着她来喂呢。

　　将媳妇吃的饭菜端过去，陈如松几下将午饭吃好。

　　“媳妇你吃完就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我洗了衣裳就拿出来。”

　　平常衣服都是杨稔洗，因为田地的事情大多是陈如松忙活，杨稔就将家里的家务揽下，田地没活或者她月事来了，家里的琐事也由陈如松做。

　　不过杨稔有孕后，一家人的衣服都是陈如松洗，各项杂活都是他来干的。

　　“好。”虽然想给自家男人分担，可坐月子还是少碰冷水，但这个天用热水洗衣裳太奢侈了，没必要，是以她还是在床上好好养着身子，等出了月子再给自家男人分担吧。

　　衣裳洗好晾好，陈如松进房间将碗筷拿走，合着他的碗筷一起洗干净。

　　擦了手，他就准备去地里干活，玉米地要除草，否则浇的地肥全被野草吸收了。

　　“媳妇，我去玉米地除草，你在家歇着。”说着就要拎着锄头出门。

　　“等下，你先歇会，才忙完家里就出门，不累啊。”看着自家男人从回来就忙来忙去的，没个停歇的时候，杨稔心疼了。

　　“玉米地的草有些高了，我去除了它，过几日就不忙了，家里的这点小事，大男人随手就干好了，哪会累，除草也不累人。”

　　媳妇在心疼他，陈如松心里熨帖，他确实觉得自己干的这些都是轻松的活，不怎么累，也就种庄稼和收庄稼会累一些，其余的农活根本没什么。

　　“那你也坐会，我心疼。”自家男人太会疼她了，却不知道心疼心疼他自己。

　　“好好好，我先坐会，陪你聊聊。”陈如松放下锄头，进了房间，握着媳妇柔嫩的手，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媳妇还是如当初刚成亲时那样好看。

　　坐了一小会，陈如松还是想将地里的活忙了再歇，“媳妇，我得去干活了，等会还要去接小景回来。”

　　“去吧，辛苦我家男人了。”杨稔也没拦着了，地里的活是要紧的。

　　“不辛苦，我乐意着呢。”为自家忙活陈如松不觉得辛苦。

　　看着自家男人挺直的身影，杨稔心里决定，明日得帮着忙活家里的事了，兔子和家里的鸡可以她来喂，一些杂事也能帮忙干了，她也不能把家里的事都一直让自己男人干了，自己只顾着清闲。

　　分家前那次坐月子，虽然是一直坐满了月子，可也得干点轻活。

　　这次的月子，杨稔是真的舒坦，什么活都不用干，每日等着吃喝，再给两个孩子喂奶，虽生产要比生小景那次艰难，可她却要好过多了。

　　有亲娘一直陪着，还有丈夫悉心照料，不需要顾忌公婆。




70.  晋江文学城发布   搬家

　　越是这样, 杨稔就越得注意着维持好这样的日子，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孩子懂事丈夫贴心, 不想有什么变动。

　　之后的日子, 陈如松忙里忙外，杨稔也帮着分担。

　　双月子很快就过去了，出了月子，杨稔只觉浑身轻松。

　　将家里的活都揽了下来, 两个孩子整日除了吃就是睡, 好带的很，杨稔有许多时间干活。

　　杨三弟杨四弟兄弟俩在秋收后成亲, 但都赶在陈如松杨稔夫妻俩搬去县城之前成了亲。

　　在喝完杨四弟的喜酒之后, 夫妻俩就开始为去县城做准备。

　　稻谷和玉米都晒得干透了，只是田地的事因着近些时候忙来忙去, 一直还未与陈二哥说，陈如松抽空过去了一趟。

　　“什么？你要去县城陪着小景读书？”陈二哥语气很是震惊。

　　“是。”陈如松早就料到他二哥会有如此反应，并不惊讶，等会他爹娘那反应只怕会更大。

　　陈二哥不太能接受，“小景才八九岁吧，县城离咱这也不远，你有驴车, 每日送他去私塾不就成了？怎么还折腾的要搬去县城？”

　　值不值当, 陈如松也细细想过了, 古时就有孟母三迁，自家既然有那个能耐，又不是只靠耕种田地挣银钱，搬去县城陪着儿子念书也无不妥, 舍得了孩子才套得住狼。

　　“县城的孩子就住在县城，每日我接送小景时，他们就在家里温习，比小景多出好些时辰，这样下去，小景慢慢就会落下，跟不上他的同窗。”

　　陈二哥还是皱着眉头，不过稍稍散去些许，“但你搬去县城，靠什么谋生？咱们农户都是靠耕种田地，你难不成每日坐驴车回来干活？县城也不好养鱼。”

　　弟弟也没多的挣钱的法子吧。

　　“我有法子，二哥不用担心，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我那几亩田地请二哥你帮忙耕种，我不打算来来回回奔波了。”陈如松说出过来的目的。

　　“你不种田地了？”陈二哥更是不可思议，这可是农户的根啊，三弟怎么就放弃了。

　　“是，二哥，你忘了？我每日都去县城卖米糕的，一月能挣个三四两银钱，到时还有别的法子，能过得下去。”该留一手还是得留。

　　“小景念书费银钱，你挣的如今够用，过上几年也是不够的。”得知卖米糕每月能挣好几两，陈二哥稍稍放心，只是读书人很费银钱，身为陈家村的人他是知道的。

　　“我们总不会一直就靠着这个，还会想更多的挣钱的法子的，二哥放心，我是仔仔细细想过了的。”陈如松耐心地劝解。

　　既然弟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陈二哥也就没有再劝，索性田地还在，日后不成，回来接着耕种也没事。

　　是以，陈二哥说起田地的事情，“既然给我种，那咱们五五分，粮食也就不用愁了，到时你驾驴车来拖，我是运不过去的。”

　　“那哪行，我要三成就行了，咱们是亲兄弟，怎么能收那么多，二哥记得帮我看下房子就行了。”

　　陈二哥不为所动，“既然你将田地给我种，就是当我是亲兄弟，我这个当哥哥的，难不成还要占你便宜，说了五五分就是五五分。”

　　弟弟重兄弟情义，他又何尝不是。

　　“收五成那是地主的行事，宽松些的地主都只收四成，弟弟要是跟着他们一样，让兄弟种田地还要跟地主一个地租成什么了，就给我三成粮食就行。”陈如松也拿话堵他。

　　“那就四成，咱们这总共也就两三个地主是收四成的，大多是五成。”陈二哥退了一步。

　　只是陈如松还是坚持，“三成。”

　　“绝对不行，你是要旁人说我这个当哥哥的占弟弟便宜吗？”三成是绝对不行的，四成的粮食弟弟一家还能过去，三成就得买粮食了。

　　“那三成半吧，就这个数吧，二哥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看着房子。”陈如松语气坚定。

　　陈二哥沉思片刻，知道弟弟不会改了，答应下来，“成。”

　　二哥这边答应了，陈如松便去告诉陈家二老。

　　出乎意料，陈大兴反应并不激烈，只是在得知连田地都不种了之后，才说了反对的话。

　　“你去县城便去，怎么田地也不要了？”田地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的根本啊，小景还没出头，田地怎么能抛下。

　　“我跟媳妇打算在县城买米糕，一人在一个街市，如今我一人去卖，每月能挣三四两，若是两人一块卖，不仅能保住小景念书和一家人的吃喝穿用，还能存上一些银钱。”这是陈如松突然冒出的念头，再一想，可真是个好法子。

　　“可你媳妇还要带两个孩子，哪里有空？”田氏忍不住说道，她有些跃跃欲试。

　　“这倒是，便等两个孩子大些我媳妇再去，左右这两年小景还用不到大花销。”两个孩子如今还离不了人，至少两三年媳妇都照顾他们。

　　“不如娘去帮你们带孩子吧，你们夫妻两个就去做正事。”

　　田氏真不想靠大儿子养老了，日子过得还不如分家前，瞧着小儿子这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不说远了，如今每日吃就好，她可是知道的，小儿子家是一日三顿的，吃肉的时候也多，多好过。

　　“你当自己还年轻，看孩子，别是孩子看你。”陈大兴拉下脸，露出一脸不悦。

　　老婆子想跟大儿子分开来他知道，可这是不成的，族里规定了，只要不是犯了大错，长子继承六成田地，大儿子拎不清，可还没有对他们两个老的怎么样，这家分了，就成定局了。

　　做不出狠心说大儿子犯了大错，陈大兴自然也做不出让大儿子拿着大半家产逍遥快活，让另外两个儿子养老的决定。

　　老婆子年纪不小了，看孩子也没那么有精力，别给小儿子一家添乱才好。

　　“娘 ，您跟爹该在家里歇着就好，两个孩子这会几个月大，正是哭闹的时候，您带着怕是会吃不消。”陈如松也不想让他娘帮着带孩子，操劳了一辈子，爹娘这会都该好好歇着。

　　闻言，田氏勉强笑笑，“好，那我就在家歇着。”

　　看着小儿子离去的身影，田氏心里不舍。

　　“好了，别看了，咱们如今多教教铁蛋，让他立起来，过两年他就能成亲了，说不得咱们日后还得靠他。”陈大兴已经放弃教导大儿子了，教了这么些年也没成样，还不如将心思花在孙子上。

　　“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还不是听他爹娘的，教好了也做不得主。”田氏少有的对大孙子说起不客气的话。

　　“咱俩身子骨还算硬朗，再活个几年不成问题，多教教，也不止是为了咱们好过，日后咱们这一脉总要传下去的，总不能越来越差吧。”

　　“听你的。”田氏无奈，其实她也知道，这会大儿子大儿媳没怎么作妖，算安分了，只是大儿媳吝啬，一日两顿素的很，隔上十来日才有一顿荤。

　　之前全靠两个儿子孝敬，今年两个儿子没送那么多，许是干旱蝗灾闹的，她能理解，只是这日子就更加难熬了。

　　虽对于他爹竟没有过多反对他搬去县城有所疑惑，但陈如松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他爹觉得他已经大了，不用多管他了。

　　夫妻俩忙活忙活着，就到了他们定下的搬到县城的日子，这一日自然是没空卖米糕的，陈如松提前几日跟来买米糕的客人说了这日不卖。

　　早上送小景去私塾，陈如松顺便拉了一车家当过去。

　　杨稔则在家整理，等陈如松回来后，就直接搬到驴车上，绑好运走。

　　总共搬了四趟，最后这一趟，陈二哥和杨母都在车上，陈二哥打算帮着弟弟整理一下，杨母则是不放心，两个孩子还小，女婿要驾车，女儿一人抱着孩子哪里能行。

　　原本杨母还想叫几个儿子来帮忙，只是搬家是搬到县城，驴车要用来装东西，几个大男人就占了驴车大部分地方，根本得不偿失，是以杨稔劝下了，不用喊，有陈二哥最后帮着收拾一下就行了。

　　杨母与杨稔一人抱一个孩子，陈二哥则扶着某些家具，一齐到了县城。

　　下了车，陈二哥望着这房子，就发出赞叹，“三弟，你这房子租的不错，比咱家里的还气派些。”

　　“这房子之前出了一位举人的，自然不同些。”

　　岳母偏疼媳妇，会守口如瓶，媳妇说了他也就没怪她，可没告诉二哥这房子是买的，陈如松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只是现在还早了，自家明面上是拿不出那么多银钱的，蝗灾那年卖菜，在众人眼里也不过挣了十几两，又要供小景念书，当初要闷声发大财，这会这银钱就不好解释啊。

　　将两个孩子放进摇篮，“娘，你看着两个孩子，我去搬东西，有些东西也得放好。”

　　“好，你忙去吧。”杨母过来，就是来帮着照看孩子的。

　　前三车的东西都堆积在堂屋和院子里，杨稔开始慢慢收拾。

　　一家人的衣裳都收在几个大箱子里，小景的单独两大箱，她跟男人混着放了几箱，两个小的也有两箱，杨稔叫自家男人搬进房间。

　　他们夫妻俩住正房，儿子小景住东厢房，至于二儿子和小女儿，自然是先跟他们一块住，日后大了的住处日后再说。

　　“三弟，这房子竟然还有井呢！”陈二哥高声惊呼，虽陈家村靠着水源，平常打水方便，可到底也是要出门，要挑水的，家里有井那是多方便的事啊。

　　“是啊，当初就是看着有井还出了举人老爷，我才定下这房子的。”陈如松心里也很满意院子里的这口井，日后用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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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晋江文学城发布   壮壮康康

　　东西收拾好, 再买了些缺的东西，这个家就算搬好了。

　　杨母和陈二哥两人一直在帮忙，待到小景放学, 吃了顿丰盛的夕食, 相当于是暖家饭，歇了会后陈如松驾车送他们回家。

　　先送杨母，然后再送陈二哥，因为陈如松打算顺便回家瞧瞧还有什么能拿的, 之前是觉得家里东西太多, 只拿紧要的，日后有空再来拿, 这会既然有位置, 就看看有哪些用得上的东西，带过去也省得再买。

　　东拿一点西拿一点, 也凑了满满一车，固定好后陈如松牵着驴车出来，锁好门，“二哥，我这就去县城了，房子就托你帮忙看顾一下了。”

　　“放心吧，二哥会的, 你路上小心。”

　　“好。”将钥匙给了一把给陈二哥, 陈如松就驾车启程。

　　杨稔这会在铺床, 今日一直在收拾东西，还有孩子要顾着，这床还未铺好。

　　不过也方便，从家里带来, 自然就是不用套被子，直接摊开铺好就是。

　　“小景，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日后上学你能晚些起来，放学能早些到家。”

　　小景很高兴，在这里住，他平日就能找同窗玩了，还能跟同窗一块温习，一起谈论先生所教的文章的含义，实在太好了，陈家村的小伙伴如今他已经跟不太能跟他们玩到一块了。

　　语气雀跃道：“这样真好。”

　　给儿子铺好了床，杨稔问道：“这房间喜欢吗？”

　　“喜欢，谢谢娘亲。”小景连连点头。

　　“跟爹娘不用说谢，好了，这会你该温书了，娘去照顾弟弟妹妹。”

　　两个孩子的大名还没取，杨稔打算给两个孩子取了小名，嗯，男孩就叫壮壮，女孩叫康康，虽俗气但寓意好啊。

　　大儿子的小名石头也是，代表命硬。

　　等陈如松一到，杨稔将自己取的小名告诉他。

　　陈如松没意见，壮壮康康都是好寓意，就是女儿叫康康，不太能听出来是女孩的名字，不过日后大名取得明显些便是，寓意好就好。

　　取了小名，陈如松就说起取大名的事，“两个孩子的大名，我问过爹了，他的意思是叫咱们自己取，当初小景因着是咱们的长子，爹打算给我们三兄弟的长子取名，之后的孩子便由我们自己取。”

　　“自己取也好，那咱们何时取名？”杨稔很想现在就取名，只是大名一般都得在孩子出生了大半年之后再取的，她不敢提前。

　　“等两个孩子满了六个月，咱们就给他们取大名。”陈如松也想早一些定下两个孩子的大名。

　　“好。”如今两个孩子已有四个多月大了，再过一月多便能取名，很快。

　　“媳妇，既然咱们如今不用照顾田地，我想着这样，上午去县城最热闹的集市卖米糕，下午去另一个地方卖。”这是陈如松另想的法子。

　　“一般集市都是上午热闹，下午都要散场了，哪里卖得出去，你不如多做一些，租个好些的摊子，多卖一会，跑来跑去还不定有在一个地方好呢。”杨稔觉得自家男人的想法不大对。

　　“如今渐渐冷了，你晚上做好，早上再热一热拿去卖，小景如今不用你送了，吃了早饭就能去卖了，卖到下午回来，应当要多卖不少。”杨稔建议道。

　　陈如松闻言点头，“这也是，天冷，晚上歇息前蒸好，早上还是新鲜的。”

　　说干就干，将这一趟运来的东西收拾好，陈如松开始磨粉。
依譁
　　两个孩子还在睡，杨稔瞧见自家男人在磨粉，她就去淘米煮饭。

　　“媳妇，饭菜等会我煮就是，你守着两个孩子就行。”之前是没空，如今到了县城，每日有大把时候，怎么还能让媳妇干活，两个孩子就够她忙了，他又不太会带孩子，全都靠着媳妇。

　　“孩子都睡着了，不用守着，你忙着吧，我也想做点事。”

　　因着打算明日多做一倍的米糕卖，是以今日要磨的大米和玉米不少，陈如松想着自己做怕是天暗了这晚饭都做不好，是以也就没再说什么。

　　厨房里的柴火不多，烧七八日就没了，“柴火咱们是买还是回家拖？”

　　家里有柴火，只是搬家拉一车柴火是不行的，其余的东西都不够放，自家离县城来回一趟也是要大半个时辰的，若是拉了一车柴火，还不知道搬家一日能不能行呢，便只拉了半车应个急。

　　“过两日我抽空回去拉一车吧，家里有何必买，放着不用过两年就白费了，都是咱们辛辛苦苦砍的，等家里的用完了咱们再买。”

　　“好。”柴火问题解决，杨稔开始烧火煮饭。

　　锅碗瓢盆都是从老家带来的，从前用惯了的，放置的地方也是按之前的方位放的，便是换了个地方做饭也不陌生。

　　晚饭做好，陈如松也还没忙完。

　　“先吃晚饭吧，也让驴歇一歇。”杨稔建议。

　　陈如松应下，磨了这么些时候，驴是得歇会，对于相处这么些年的驴子，他还是心疼的。

　　吃完晚饭，杨稔给两个孩子喂奶，小景负责烧水洗漱，一家人洗漱用水都被小景包揽了，从不能煮饭后。

　　八岁多的小景因为吃的不错，长得比同龄人壮实。

　　听说读书人的身子骨都差，是以儿子要干活，杨稔也不拦着，还跟自家男人也说了，让他也别拦着，只要不是重活，其余的事情儿子想做就随儿子。

　　四个多月的孩子，一日不是吃就是睡，喂了两个孩子，没一会儿，他们就都睡着了。

　　两个孩子吃得多，杨稔每日要吃不少东西，下奶的那些黄豆猪脚汤，鲫鱼豆腐汤等等是日日不能离的，否则真怕喂不饱两个孩子。

　　磨好了够用的两样粉，陈如松松了口气，开始做米糕，这会杨稔有空，也来帮忙，夫妻俩齐心协力，米糕要比一个人做快一些。

　　蒸米糕一个人就行，杨稔先去洗漱，陈如松烧火，之后换陈如松洗漱，蒸好了米糕，夫妻俩就能歇息了。

　　搬到新家，夫妻俩都是亢奋的，这会还真不怎么睡得着，躺在床上精神的很。

　　只是次日一早还有事，杨稔要带孩子，陈如松要卖米糕，只能闭上眼催眠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夫妻俩才进入睡眠。

　　一大早，杨稔被两个孩子的哭声吵醒，原是儿子壮壮尿床了，女儿康康到是没有，不过也被哥哥的哭声传染了跟着哭。

　　给儿子换了尿布，顺便喂了奶，他消停了，杨稔放下他，赶紧安抚女儿，一下子喂两个孩子她自己还做不到，自家男人去做早饭去了帮不了，只得一个一个来了。

　　喂了孩子，杨稔也没了睡意，出来洗漱。

　　“醒了？早饭快好了。”两个孩子还小，半夜里总是醒来，吵得他跟媳妇睡得不大好，是以他早上起来都不会喊媳妇，让她多睡会。

　　“对，两个孩子刚刚又醒了。”杨稔无奈，孩子还小的时候是真累人，还是两个孩子，就更累人了。

　　“媳妇辛苦了，水烧好了，你洗漱吧。”陈如松心里在想要不要请个人帮忙照顾。

　　这是搬家后儿子第一日去私塾，夫妻俩都不大放心，虽离得近，但陈如松还是送了。

　　到了地方，他叮嘱道：“记住这路了吧，中午就回家吃饭，不用在私塾待到放学再走了，中午和放学爹应当也没空来接你了，这么近，你自己回来就好。”

　　小景点头确定，“好的，爹你放心，我记住路了，以后都自己回家。”

　　请人帮忙照顾这个想法一直在陈如松的脑海里，不过马上要去卖米糕，他打算晚些再跟媳妇商量。

　　这日算是陈如松最早的一次了，大早上的人很多。

　　米糕也好卖，一直卖到响午，米糕所剩无几了，想到媳妇也爱吃米糕，今日没留几块在家，陈如松就干脆收摊，米糕留着给媳妇和儿子吃。

　　多了一倍的米糕，自家男人回来，杨稔以为是先回来吃饭。

　　“饭菜还是温的，我给你盛，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饿了就先回来吃个饭再去也不迟。”

　　将饭菜端到桌上，杨稔又问道：“还剩多少？”

　　“还剩五六块吧，我想着留着给你和儿子吃就回来了。”这会都过了午饭的饭点，陈如松习惯按时吃饭，这会饿狠了，放下东西就开吃。

　　杨稔则被他的话惊到了，“什么？就快卖完了？”

　　“是啊，早上人是最多的，日后我就一边做早饭一边热米糕，早饭装到食盒里，去摊子上吃，早一些去卖就能早一些卖完。”

　　不过再增多陈如松是不会了，磨粉要时间，做米糕也是，要是再增多，自己就没闲的时候了，家里还需要他呢。

　　“好卖就好。”家里每日都有进账的就是这米糕，之前养着的两头猪卖给了陈二哥，还能长肉，杀了可惜了，只养两个月，陈二哥还能支撑的住，就买下了。

　　几只鸡每日下蛋，兔子是要隔上几个月才有一笔进账，杨稔是很看重卖米糕这个生意的。

　　“等过几日，咱们安定下来，我就回去拉粮食，咱们的粮食都还在老家地窖，照着米糕每日消耗，带来的几包粮食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记得跟二哥说好，粮食别卖给粮铺，咱们收了，一样的价钱还不会嫌弃晒得不干，比粮铺好说话。”杨稔不确定这事自家男人跟二房说了没有，这些时日脑子里都惦记着搬家的事，一时没想这个。

　　“你放心，早在跟二哥说咱们要搬到县城那日就跟他说了的。”陈如松如今就一直在卖米糕，这粮食的问题自然比媳妇更关注。




72.  晋江文学城发布   帮忙

　　上午陈如松去街市卖米糕, 杨稔在家打理家务。

　　如今正是萝卜白菜芫荽和大蒜播种的时候，买下这大房子，杨稔就是想在院子里种菜, 不用去外面买菜吃。

　　这会自然不会错过, 杂事忙完后，杨稔就开始给院子松土。

　　之前的房主是耕读人家，院子里种的是花花草草，都是些普通品种, 稀稀落落的, 或许好一些的被移栽走了吧。

　　杨稔狠下心将它们都铲除，翻了土地, 准备将几个蔬菜的种子种下去。

　　这院子分成了四块地, 中间是两条交叉成十字的路，水井在正房的左边, 那块地比其余三块小一些，就种一些蒜，蒜叶调味，不用种很多，另外三块地各种一样菜。

　　将四块地都翻好，才刚刚种好一块地，小景就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第一次中午也能回来吃饭, 他心里是很激动的, 日后都能跟同窗一起走路回家吃饭了。

　　看到儿子回来，杨稔赶紧收起锄头，“已到了饭点了吗？小景先坐会，娘马上做饭。”

　　“我来帮娘。”小景脱下外面的长衫, 厨房容易弄脏衣裳，这长衫得注意着，里面的衣裳不用担心。

　　“好，小景帮忙烧火。”

　　小景应声去点火，杨稔先去瞧了瞧两个孩子，发现他们熟睡着，就来到厨房淘米煮饭。

　　淘好了米，小景将火点上了，杨稔接手，并且给儿子分派任务，“小景去看着弟弟妹妹吧，他们要是醒了就来跟娘说。”

　　“好。”弟弟妹妹小景也是很喜欢的。

　　“小景要轻手轻脚的，弟弟妹妹还小，动静大了容易被吵醒。”杨稔柔声提醒道。

　　小景听了直点头，“嗯嗯，小景会注意的。”

　　煮饭的时候，杨稔就一边洗菜，时不时往灶里添根柴，等饭熟了，就能炒菜了。

　　很快午饭就做好了，这会陈如松还没回来，杨稔给他留了饭菜，母子两就开吃了，小景过些时候就要去私塾了，等不了。

　　杨稔也不能饿久了，得保证每餐吃得饱饱的才能喂饱两个孩子。

　　今日米糕不如昨日好卖，陈如松一直待到小景快要放学那时候，还有小半篓没卖出去，晚点还要磨粉，是以陈如松没再留着，直接回来了。

　　“今日不好卖了，剩半篓呢。”虽没亏，可卖不完陈如松心里还是不大爽利的。

　　“就送给邻里吧，咱们昨日没送，如今补上，这米糕也是多数人用来送礼的。”来了省城住，总要跟邻居打好交道，远亲不如近邻。

　　昨日来，是手忙脚乱，修整一番，第二日送礼也是很能说得过去的，大多数人应当也是第二日送吧，当日就送，哪里忙得过来。

　　陈如松听着笑了，“我原还想要送什么，这米糕正好。”

　　瞧着自家男人马上开始数米糕，杨稔摇头，“你午饭还未吃呢，先吃饭吧，马上就能给你热好了。”

　　“午饭吃了米糕，这会还不饿，等晚饭多吃些吧。”陈如松打算趁着这会还早，给邻居送去，还能跟他们说上话，聊一聊。

　　“午饭光吃米糕怎么能行。”杨稔嘀咕道，心里想着晚上做点好的让自家男人补一下。

　　听出媳妇暗含的担忧，陈如松劝慰道：“从前不都一日两顿吗，村里多数人家也还是一日两顿，没事的。”

　　“也是我如今脑子不机灵，叫小景给你送个饭不就好了。”杨稔懊恼不已，白白让自家男人光吃米糕填肚子了。

　　甜食也就当个零嘴，早上吃还勉强，午饭还是要吃咸味的。

　　“媳妇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我这脑子更不机灵，这个法子好，日后午饭时我还未回，就叫小景给我送来。”有热饭吃，谁稀罕米糕啊。

　　“好。”杨稔笑着应下。

　　“对了，媳妇，你带着两个孩子，总是不方便，不如咱请个人帮忙吧。”一边分米糕，陈如松一边将昨日的想法说出。

　　“请人？花钱雇短工吗？没必要呀。”杨稔不解，自家虽说存银不少，可供着一个读书人，也是得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陈如松解释道：“我有两个想法，一个就是花钱雇人，一个就是家里面找谁帮忙。”

　　“我跟爹娘说咱们要搬到县城那日，娘还说要来帮咱们带孩子，只是爹没同意，娘的年纪也确实大了，该歇着才是，我就拒绝了。”

　　陈如松虽拒绝了，可他看着他娘是很乐意来带帮着孩子的，这会说出来，也是想听听媳妇的意思。

　　杨稔一听之前婆婆差点跟来，心里稍稍紧张，自由自在惯了，婆婆来了就多了一重山，怎么也不自在，便是知道是来帮衬的，她也松快不了啊。

　　“爹娘是得颐养天年了，况且他们是跟着大哥大嫂一块住的，咱们还是少麻烦他们为妙。”

　　媳妇也拒绝了，陈如松从话里听明白了意思。

　　“那媳妇你的意思呢？是雇人还是请个亲人，这会两个孩子还不太好动，过几个月，两个孩子你很难带得住的。”这会晚上也不好睡，等过些日子，晚上不会总是醒，可白日那是好动的很的，媳妇一个人是真不好带。

　　“雇人要花不少银钱吧，请人却不知能请谁。”杨稔不太想。

　　“不如叫小草来帮忙？”岳母要带小舅子的孩子，偶尔来看一看还好，帮着带是不能的。

　　“小草是好，只是咱们这是在县城，若是要小草帮忙，她就得住在这，跟二哥二嫂相处的就少了。”

　　小草是个不错的人选，她弟弟也是她带大的，只是过两年就要出嫁的年纪了，总要让她多跟她爹娘相处，陈二哥陈二嫂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帮别带孩子吧。

　　“那就雇个人？”家里也就小草合适，若是不行就只能雇人了。

　　杨稔摇头拒绝，“别，我不放心外人跟咱们住一块，先别急吧，咱们慢慢想想该怎么解决。”

　　日后两个孩子能翻身会爬了的话，是不好带，特别是会走的那会，杨稔想想都有些担忧，确实要找个人分担，自家男人要忙着挣钱，就只能另外请个人了，只是这人选还得斟酌一番才行。

　　思来想去，夫妻俩都觉得小草是不错的人选，陈如松忍不住道：“我回去探探二哥二嫂的口风，兴许他们愿意呢。”

　　“小草如今十四岁了，过两年就到了成亲的年纪。”杨稔提醒道。

　　“刚好就练练怎么带孩子，我回去问问。”陈如松不死心。

　　杨稔也就没拦，她心里当然也是希望有人能帮着照顾一下孩子的，小草懂事细心，做事认真，若是能来帮她，她能松快不少。

　　陈如松回去一趟，顺便拖了一车粮食来。

　　卸了粮食后，杨稔询问结果，“怎么样？二哥二嫂怎么说？”

　　没看到小草跟来，杨稔猜想是没答应。

　　“二嫂一听我的意思，就直接说让小草来帮忙了。”陈如松笑着说出这话。

　　“真的？”这样容易就答应了。

　　想起二嫂的话，陈如松也是一脸意外，“你不知道，我刚刚说两个孩子不好带，只怕过俩月就手忙脚乱，什么事也干不成，整日就只能盯着孩子了，然后说了句要是有个人帮忙就好了，二嫂就马上接话说可以让小草来帮忙。”

　　“二嫂说咱们一家是有福气的，让小草来帮着带两个孩子，也好沾沾福气。”

　　“福气。”杨稔忍俊不禁，“二嫂总说咱们受老天爷眷顾。”

　　“这次回去，我听到一个消息，大哥打算把罗翠儿说给铁蛋当媳妇。”

　　“什么？大嫂怎么样？”这消息，听着就不好，不知陈大嫂是如何的心情。

　　“大嫂不同意，但是大哥坚持，要让铁蛋跟罗翠儿定亲的事情传得许多人都知道了，若是不成，罗翠儿怕是不好说亲了。”陈如松不明白他大哥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怎么能传开来，既然怜惜罗翠儿，就更该小心行事。

　　“罗翠儿要比铁蛋大上两三岁吧？”杨稔记得当初领回来时，七八岁的样子，铁蛋那时是刚满六岁。

　　“女大三抱金砖，大哥说的。”平日寡言的大哥在罗翠儿这事上倒是能说会道的。

　　“罗翠儿都十五六岁了，不好等吧，铁蛋这会才十四。”若是陈大嫂这会假装同意，等过两年再拒绝，罗翠儿可真就难嫁了。

　　“所以大哥想今年就让他们成亲。”陈如松脸色不太好，他觉得自家大哥一碰上罗家的事，脑子就不清醒。

　　“铁蛋到底是长子长孙，让罗翠儿当长孙媳妇，爹娘那关怕是都过不了吧。”杨稔记得公公婆婆最是讲究这个，给几个儿子娶妻找的都是家里人丁兴旺，父母俱在，家里和睦的。

　　到了长孙，要求自然也差不多，而罗家，这三样都没占到。

　　“爹娘自然也是不答应的，是以这会僵持着。”当初养罗翠儿，大哥没养成，如今这事，不知能否行得通。

　　“真是奇怪，罗翠儿她家里又没有有恩于大哥，只不过是少时爱慕，怎么到了如今还忘不了。”杨稔很不喜，成家立业的人了，还这样随心所欲。

　　陈如松也摇头，想不明白他大哥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算了，咱们也管不了，小草什么时候来？我给她铺床，西厢房就给她住，如今两个孩子还小，用不着另外的房间住。”杨稔盘算着给西厢房布置一下。

　　陈如松也只是把消息告知给媳妇，免得她半点不知，听着问话，他回道：“过半个月，二哥家里还有事要做，半月后忙完了就过来。”

　　“那行，小草来帮忙，咱们要怎么答谢？”这忙可不是百帮的。

　　“二哥二嫂没要求，咱们待小草好些就是，日后她出嫁，添妆给的重一些就是最好的。”女子出嫁，嫁妆是很重要的。

　　“也好，添妆给了就是她自己的。”这样的话得的实惠就是小草本人。




73.  晋江文学城发布   注意

　　半月很快过去, 小草被陈如松接了过来。

　　有小草的帮忙，杨稔轻松很多，平日里孩子睡着, 只要让小草看顾着, 她就能安心做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能游刃有余，整个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陈如松很快感受到了，从前他回家, 还需要做些事情, 如今却是到家就能歇着，或是磨粉, 做米糕, 基本不用操心别的事，看来这有个人帮忙是真的好。

　　因着卖米糕占了大半日, 夫妻俩就没再想别的挣钱的法子，米糕每月挣得不少，如今因为搬到县城，每日卖得更多，挣的银钱也比往日多，便是日后粮食不够要买了，也不会少挣太多, 与其想别的法子不如就稳住卖米糕这个生意。

　　多了个人帮忙, 夫妻俩都轻松许多, 每日过得都挺好，很快一个半月过去，两个孩子满了六个月，杨稔开始想两个孩子的名字。

　　取名自然的当爹娘的一起, 是以夫妻俩在一块商量。

　　陈如松道：“儿子是知字辈，咱们只用想一个字就好，女儿就得想两个字。”

　　“爹当初是请了先生帮忙取的，咱们不如也请秀才先生帮忙取？”杨稔只是识字，没有什么学识，怕自己取不出什么好名字，自家男人也是只识字，只比她强上些许。

　　陈如松有不同想法，“好不好的，都是咱们当爹娘的心意，叫先生取名，多没意思。”

　　“那，咱们取的不好听呢。”杨稔也想给两个孩子取名，但她希望两个孩子的名字别人一听就觉得好，可她没这个本事。

　　“那有什么，咱们多想想便是，孩子周岁之前取好名字不就好了。”陈如松反正要亲自给两个孩子取名，不想假手于人。

　　既然自家男人都如此自信，杨稔也就跟着有了底气，不就是给两个孩子取名嘛，她还不信他们夫妻俩取不出两个好名字了。

　　片刻后，陈如松提议：“不如儿子的名字叫知行吧，就当初爹给的那张纸上第二个名，当初我两个都瞧上了，只是觉得知景这名在第一，咱们儿子是第一个孩子，才在两个中选了前面这个。”

　　说是自己取，陈如松一时半会确实想不出多好的，在思来想去之际，记起了当初给大儿子取名的纠结，虽不是自己想的，可也是自己选，也差不离。

　　“知行，陈知行，好听，就这个名字了。”这名是秀才取的，想必是不错的。

　　儿子的名字取好了，陈如松开始思索女儿的名字。

　　“女儿就叫知宜如何，宜室宜家，虽一般是男孩用辈分字，可也不是没有女孩用的，这辈分字女孩子也适用。”陈如松只觉陈知宜这名字好极了。

　　“族里不会有什么说法吧？”在杨稔认知中，一般都是男孩才用辈分字的。

　　“不会，只要当爹娘的乐意就成。”族里没有说不能用，他记得有几家给女儿取名也是有辈分字的。

　　没有争议，杨稔也就放下心来，欣赏欣赏自家男人取的名，陈知宜，反正要比村里大部分女孩子的名字花啊翠啊秀啊秋啊的好，听着就与众不同。

　　“名字是好，只是两个孩子的名字都让你给定下了。”虽满意名字，可自己没取，全是自家男人取的，杨稔觉得心不平。

　　“那媳妇你再想想，咱们看看谁想的名字更好听。”哪个更好就用哪个，只要是自己和媳妇取的都好。

　　杨稔嗔道：“不想了，名字都不错，就定下吧，你也想得太快了，我还没个头绪，你两个名字都想好了，还跟我说慢慢来。”

　　“就灵光一闪，一下子一个名字就出来了，觉得合适我就说出来了。”陈如松笑了笑，他前面的话到后面一下子取了名字，听着好像是他故意要耍小手段似的，可他是真的突然间想到的。

　　“孩子周岁宴要在哪办？在陈家村的话，有些麻烦了。”虽然才满六个月，但杨稔已经未雨绸缪到周岁了。

　　“自然还是在陈家村，咱们的根是在陈家村的，孩子也是在陈家村出生的，到时咱们提前几日回去，准备准备，爹娘和二哥他们都会来帮忙的，不会太麻烦，这会还早，先别操心这个。”

　　陈如松想不到媳妇这样早就想周岁宴这事了，还太早，可以先搁置一会。

　　“你心里有数就行。”是还太早，杨稔只是这会想到了就提出来。

　　两个孩子取了名，日子也没什么不同，照常生活。

　　从前的绣帕子荷包这个进项，从干旱到现在一直没恢复，县城的人基本都是用自己做的，有闲钱的都是大户人家，要买也看不上一般的做工，都是买专门有技艺的绣娘绣的，是以普通的帕子荷包不好卖。

　　是以杨稔每日做完家里要做的活计，就忙着打理院子里的四块菜地，这可是自家一个冬季的菜呢。

　　今日小景放学后，杨稔从他口中得知一个好消息。

　　“我们先生说，如今天灾过去，东西的价钱都降回去了，明年的束脩就也降回去，每月三百文。”小景认真的将今日先生交待的事情说出。

　　“真的呀？”虽说自家如今挣的不少，可能少出点银钱谁会不高兴呢。

　　“是的，先生亲口跟我们说的。”小景确认道。

　　“好，娘知道了，小景去温习吧。”算上小景的每月的束脩，自家每月的花销是小一两，因为基本日日都要买肉吃，才有几百文的花销。

　　这会儿子的束脩少了两百多文，一年就省下了二两多呢，这样一算，杨稔心情愉悦了。

　　将消息告知晚归的陈如松，他感慨道：“如今咱们挣了银钱，这一月少几百文的花销，我怎么心里就没太大波动了呢。”

　　“那是你，我还是高兴的，一月少两百多文，一年就少花二三两银钱呢。”杨稔是个精打细算的，这每月几百文，一年几两银钱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那这样算算还是能省不少的。”二三两银钱陈如松自然还是在意的。

　　“说起束脩，镇上那两家私塾不知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一家胆子大敢敲诈，一家也不厚道，收的比县城还高，也就打量着不少人不去县城，又或是不好去县城私塾，才敢如此行事。

　　“少了不少学生了，听说只有几个还在继续读，不是家家都能出得起那么多束脩的。”陈如松之前去县城，有时会到镇上买些东西，偶尔会听到两家私塾的事，只是一直没跟媳妇说起这个。

　　“咱们家也真是走了运了，这挣钱的法子一个接一个，居然都没亏，每次都是挣的。”杨稔也不得不这样想，当初分家没多久就养鱼，本来不好养的，自家却养成了，还挣了些银钱，挣的银钱在那时候他们夫妻俩都觉得不少了。

　　之后还胆子大的养起了兔子，两只受伤的兔子都好了，养大了配种了，还能生出一窝小兔子，虽然好几只没撑过去，但活下来的小兔子也不少，又挣到了一笔银钱。

　　天灾之后还能凭种菜挣个大钱，如今又靠卖米糕每月挣好几两，说出去别人都只会说在吹牛，不会信，太顺了，自家偏偏就是这样过来的。

　　“咱家运道是好。”陈如松如是说道，他心里是真的这样想的，自家过得顺顺利利的，干啥成啥，可不是运道好么。

　　私塾降束脩，对于陈家来说影响不算多大，谈论一番后，也就恢复平静。

　　几块地都不大，没多少活，闲时杨稔就开始给一家人做新衣，今年一家人是要穿新衣的。

　　至于小草杨稔也打算给她做一套，来自家帮忙带孩子，一直认认真真的，做新衣怎么能不给她做一套呢。

　　做衣服杨稔用的是细棉布，小草十分惊讶，“三婶，给我做衣裳也要细棉布吗？”

　　细棉布不便宜，家里基本不买的，只有弟弟小时候时里面的衣裳穿细棉布，之后长大了也没有穿了，都是穿细麻布。

　　“是啊，给你做一身好看的衣裳。”杨稔打算绣几朵花上去点缀一下，显得这衣裳更好看些。

　　真的是细棉布，小草惊讶，“三婶，这么贵的布，不用给我做。”多费银钱啊，一丈一百多文呢，精贵的很。

　　知道侄女是个厚道的孩子，杨稔安抚道：“不贵的，这一套衣裳用不了多少布，只是听着一匹布贵，实际做一套衣裳还是不贵的，小草你放心就是。”

　　“怎么不贵了，做一套我的衣裳，一丈都不知够不够，一丈细棉布就一百多文了，给小景他们做衣裳就好了。”小草不是一无所知的。

　　“一百多文不贵，咱家每日吃顿肉，吃些零嘴，也要几十文，也就是几日的花销罢了，一套衣裳能穿十几年，多值得，这细棉布的衣裳穿出去漂漂亮亮的，人家也高看一眼，这是三叔三婶的心意，你别拒绝，心里过意不去日后就多帮着三叔三婶照顾壮壮康康他们。”

　　小草到底年轻，虽心里觉得不该要这衣裳，可被杨稔一堆话说下来，迷迷糊糊地应下了。

　　这应下了自然就不能反悔，她只得多多照顾两个堂弟堂妹，不敢有所松懈，不然对不起在三叔三婶家吃的大鱼大肉和那一套值一百多文的细棉布的衣裳。

　　瞧着新衣裳让小草反应如此大，吃饭都惦记着照顾两个孩子，杨稔更是耐心地绣了些好看的绣花，免得让小草抱着大期望最后觉得这衣裳做的不好。

　　杨稔喜欢过好日子，分家后就开始将伙食改善，这衣裳自然也是穿好的，小草对于新衣裳的反应这样大，让她一下子反应过来，陈家村的大部分人家，都是还舍不得日常穿细棉布衣裳的，他们夫妻俩得注意了，别太露富。




74.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金饰

　　搬来两个月后, 陈家在县城彻底安定下来，将家里打理好，什么都忙完了, 杨稔预备好好与邻居打好关系。

　　之前给街坊邻居都送了米糕, 基本都有回礼，之后虽有几次接触，但大家都还是较为陌生的。

　　住在这一条街的，大多是家境还算殷实, 前房主家境也不错, 才能供得起读书人。

　　左边的邻居杜家的当家是一家书肆的掌柜，两个儿子跟着做事。

　　自家在供读书人, 自然很该与杜家交好, 日后儿子要借阅书籍也方便，陈家村的族塾虽也有藏书, 可一来一回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不如这方便。

　　而右边的邻居当家的是一名大夫，他们家的医馆开了不少年，悬壶济世。

　　对面的于家，是县城一家有名的饭馆的东家，还是地主，郊外几百亩良田, 佃户每年的地租能让他们的日子过得不错。

　　杨稔很是羡慕这种几百亩田地的地主, 自家不过几亩田地, 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下就能保证吃喝穿用还能结余，几百亩田地那多好啊。

　　于家的房子也是这附近最华丽的。

　　再远些的，杨稔还未多做了解，只记得离自家最近的这三家。

　　在县城待了两个月了, 杨稔出门的时候少之又少，每日的菜有陈如松买好，缺什么也是他去买。

　　两个年幼的孩子耗费杨稔太多心血，即便是小草来了帮忙，刚开始杨稔也只是稍微松快，家里的活等着她做，外面的事暂时顾及不到。

　　这会过了一个多月，小草渐渐能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不哭不闹时小草一人就能带好，杨稔也就趁此机会收拾家里，这样一来她的闲暇时候就有了。

　　家里的事情忙完，杨稔便想出门逛逛，熟悉熟悉外面的事物，日后与邻里说话也有话题。

　　只是想到县城有拍花子，她和小草两个女子带两个孩子出门的话，她心里还是不太放心的，便打算先去邻居家串门。

　　杜家是她的首选，杜家的老太太面目慈祥，杨稔觉得是个好结交的老人。

　　这会两个孩子睡着了，杨稔嘱咐小草两个孩子醒了就大声喊她，她去隔壁一趟。

　　刚打开门，杨稔就发现杜老太太坐在杜家门口折菜。

　　直接串门略显突兀，杨稔打算先说两句话，于是和声问道：“杜老太太，天冷了，您怎么还在门口折菜？多冷啊。”

　　杜老太太闻言转过头，“是陈家媳妇啊，我在这等我家当家的回呢，你舍得出门了？”

　　隔壁新搬来的一家子，男人日日出门做活，女人较少出门，这都两月有余了，她都不太知道这女子是个什么性子。

　　“之前两个孩子小，我脱不开身，如今有他们的堂姐照顾，我也就能出来透透气了。”杨稔脸上带着笑意解释道，搬来这些日子，她确实没出过几次门，怕是邻居有不少猜想呢。

　　“你这两个孩子是双胎吗？”杜老太太询问道，她好似有听到两个不同的孩子的哭声。

　　“是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才六个月大，这会实在好动，便是我侄女来帮忙也是带了一月多我如今才有空闲。”

　　“竟是龙凤胎，可真有福气啊。”听到是一男一女，杜老太太眼神亮了，龙凤胎可是吉祥的，这家前面还有一个读书的男孩，不错啊。

　　龙凤胎是吉利，杨稔笑笑，谦虚道：“若论有福气，还是您更有福气呢，儿孙满堂。”

　　杜家老太太生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各自生了四五个孩子，并未分家，一家子十几口人，老人最喜欢热热闹闹的。

　　杜老太太听着一脸笑意，“你今儿出来是做甚么？”

　　“也是出来瞧瞧我家当家的是否回来了。”不好说是打算串门，杨稔只好拿自家男人当借口。

　　“这会还早，你家当家的回得比我家晚呢。”杜老太太平日里都会在门口等，大多数时候自家丈夫儿子出门有一会了，才看到新搬来的男人回来。

　　“就是出来看看，这会无事。”杨稔当然知道自家男人这会不会回来，之前回来最早的时候也是在自家吃午饭之后。

　　一个人在这等人，这会有个人陪着说话多好，自家两个儿媳总是忙得很，是以杜老太太挽留道：“既然无事，不如咱们说会话，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很该亲近亲近。”

　　本就是这个打算，杨稔自然点头同意，“我正瞧着您亲切的很，想多与您聊聊呢。”

　　杨稔的长相很得老人的喜爱，圆脸，脸色红润，体形丰腴，瞧着就是旺夫相。

　　是以杜老太太第一眼瞧见杨稔，心里就看顺眼了，这会听说自己看着亲切，她当即笑得更灿烂，“是吗，咱们街坊邻里的，你日后就叫我一声秀姨，你闺名叫什么，我日后也叫你闺名。”

　　“好，秀姨，您叫我小稔就是。”

　　两人聊了会 ，杜掌柜带着儿子回来了，两人的聊天也就此结束。

　　县城殷实人家都是一日三顿的，据说府城大户人家，一日四顿的都有。

　　与杜家初步交好，杨稔心情稍微愉悦，也回去煮午饭。

　　杜家午饭要早一些，因为他们吃完就得去书肆守着，午饭要早些吃。

　　杨稔煮好饭菜，小景回来了。

　　将饭菜打好装进食盒，递给儿子，“快给你爹送去，送了就回来吃饭。”

　　小景熟练地接过食盒出门送饭。

　　饭后一个时辰不到，陈如松回来了，算早的。

　　杨稔于是建议道：“不如咱们一块出去逛逛，自从搬来这里，也就搬来那时一起出门一趟，之后许久没出门了。”

　　媳妇想出门，陈如松没有意见，“媳妇你是有许久未出门了，想去哪？”

　　“就到处逛逛，如今是下午了，也不那么热闹，四处逛逛便是。”

　　思索片刻，陈如松建议道：“不如去瞧瞧金饰，当初你怀着孕不好来看，如今正好。”

　　“可我生辰你不是送了一对金耳环吗？不如就不买了。”杨稔还是心疼钱的。

　　陈如松却不心疼，“不过就一对耳环，金饰还是要买一套的，至少簪子镯子总要有的。”

　　“就咱们带着两个孩子去，让小草在家里歇会。”

　　杨稔自己犹豫，心里也是想买金饰的，女人谁不想要更好的呢，是以在自家男人的劝说下同意了。

　　陈如松一手抱一个孩子，杨稔空着手。

　　原本只想着买一个金镯子一根簪子，可进了金饰铺子，杨稔就知道她想简单了，看着这些各个样式精美的簪子，她都想要。

　　只是自家并不富裕，是以她打算从中挑一挑，找出自己最喜欢的一只簪子。

　　从好看的簪子里艰难选出两只，她无法抉择了，只觉得都好看。

　　看着媳妇端详了许久，陈如松询问道：“有喜欢的么？”

　　“这两只，都好看，你帮我瞧瞧我戴哪只更好看。”

　　杨稔一边比一只，从铺子里的铜镜里模糊的看着，发觉根本看不出什么。

　　“都喜欢吗？”

　　“是啊，都好看，你觉着哪只更好看？”杨稔看着两只簪子，无法从中选择，只好拜托自家男人决定。

　　“那便两只簪子都买下，再看看镯子吧。”给媳妇买首饰，陈如松是很舍得的，既然媳妇喜欢，自家又买得起，那自然是都买下来。

　　“那，买了簪子就不买镯子了吧，左右出门也不露出手腕，戴上也看不到。”一只簪子十两左右，两只就二十两了，再买个金镯子就三十几两了，买了这些自家的存银又是一百两出头了。

　　“买，怎么能没有镯子，媳妇你挑吧，今日不买，我过两日自己给你挑一个买。”陈如松知道媳妇是想买的，只是总是顾忌着贵，他们夫妻俩挣的银钱，花一些又怎么了。

　　“那我自己挑吧，这么贵的，要挑个顶顶合我心意的。”自家男人虽然眼光不差，可到底不是自己，不一定能买到自己特别喜欢的，万一自己不喜欢，还要不便宜的手工费多亏啊。

　　镯子没有发簪那么多精美样式，花里胡哨的也不好看，仔细瞧过去，有一只手镯不错，看完之后，没有比这只手镯更让她心动的了，是以定下了这个手镯。

　　三样金饰，总共三十二两银钱。

　　铜钱不好拿，出门身上是是绝对没有这么多的，是以要回去拿钱。

　　“媳妇你在家就是，我去买回来。”陈如松建议道。

　　杨稔也觉得没必要跟着去，也就应下，“好，你注意些，几十两的铜钱。”

　　“你放心。”

　　金饰买回来，夫妻俩不打算让小草知道是实打实的金子，只说是银的镀了一层金，比银饰稍稍贵上些许。

　　实在是金饰价钱高，小草知道了，或许不知道到底价值几何，可过些时日回去过年，二房也就知道了，陈二哥陈二嫂夫妻俩猜个大概还是猜得到的，这可不好解释怎么有这么多银钱的，是以干脆别让小草知道实情了。

　　这会自家男人无事，杨稔将孩子给他，自己在铜镜前试戴簪子和镯子。

　　看着精美无比的簪子，杨稔发出感叹，“真好看，不愧是金的。”

　　看够了之后，杨稔小心翼翼收藏起来。

　　买了金饰，自家的存银少了许多，如今不过一百一十几两，其中一些在老家，藏得深深的，五十两和上面的十两出头，当初搬家拿了上面的一半出来用，是以只有十两。

　　县城这个家里这会就二十几两的银子和二十几两的铜钱了。

　　“每到家里存银多了之后，就总有花销，明年咱们多多努力，争取存到二百两。”杨稔喜欢存钱的感觉，一次次的增多更让她心里充满满足感。




75.  晋江文学城发布   爹请了族里，把大哥分……

　　日子一日日过去, 进入十二月。

　　月初，看着熏制的腊肉已经吃得所剩无几了，杨稔打算这月中旬熏制腊肉。

　　“如松, 你记得回去跟二哥再说一声, 让他留一百斤腊肉，免得他忘记了或者以为咱家不要了。”虽搬家那时说过一次，但久了难免会忘记，或者没再提便认为不要了这样的猜想也是极有可能的。

　　“好, 正好就送小草回去, 她来帮了两个月忙，也该回去歇息了, 明年咱们来时再让她来帮忙。”侄女出来两个月了, 只有中途他送回去玩了几日，总不能一直让她待到快过年才回去。

　　说的是这个理, 只是小草就要回去了，杨稔心里不舍。

　　这些时日多亏小草帮忙，她心里感激，还想到时置办年货时给小草买些东西让她回去时有面子，如今虽也能买，但东西不如腊月下旬多，好看的适合女孩子的东西过年前那时最是繁多了。

　　“咱们给小草买些东西让她带回去, 答谢她这些日子一直帮着带壮壮康康, 也让二哥二嫂知道咱们的心意。”

　　自己女儿去帮弟弟家干活, 虽说吃好喝好，还能长长见识，陈二嫂和小草都乐意，可陈二哥这个当家做主的男人心里不一定舒服, 不过这都是杨稔自己的猜测，具体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不过周到一些总不会错。

　　“小草回去后，你能忙得过来么？”陈如松担忧起来，两个孩子可好动了，如今的觉不如从前多了，白日里醒着的时候总是要动来动去的。

　　“忙不过来也得忙啊，家里的事我做不了多少的，你自己看着做。”自家男人决定送小草回去的，忙不过来就他来忙，反正杨稔不打算太累着自己。

　　两个孩子陈如松带得少，不过少有的几次带孩子他都有些带不过来，手忙脚乱的，自然也就知道带孩子的辛苦，当即应下，“小草回去后，媳妇你带着孩子就好，其余的事都由我来。”

　　自家男人真有男子气概，这话让杨稔心情十分愉悦。

　　既然马上小草就要回去，第二日陈如松回来之后，杨稔将两个孩子交给他，拉着小草两个人去街市逛。

　　这会已经不大热闹了，但两个人也只有这个时候好脱身，两个女子带两个孩子出门，杨稔不敢尝试，只能等自家男人卖完米糕后，这卖东西，不好断，搬到县城这些日子，没断过，日日都在卖。

　　这一次杨稔打算给小草买样银饰，至于其它的小饰品就随她，银饰不着急，来到一个卖珠花的摊子，杨稔笑道：“小草来瞧瞧喜欢哪些东西，今日三婶给你买。”

　　小草以为三婶出来是要买什么要用的东西，不曾想是给她买的。

　　“三婶，我不用，您上次给我做了一套那样好看的衣裳，我娘就说我了，怎么能还要您破费。”

　　她在三叔三婶家吃得胖了一圈，回去她娘就直说三叔三婶厚道。

　　得知她还得了一套细棉衣料子的带绣花的衣裳，更是夸了三叔三婶，只是之后就一直叮嘱她不要再收三叔三婶给的东西了，在三叔三婶家吃的就能抵她帮着带两个孩子的功劳了，竟然还得了一套这样好的衣裳，再收别的就太占便宜了。

　　“只是几只珠花罢了，不值几个钱，买来戴个新鲜，你过年好跟小姐妹炫耀一番，来挑几只，便宜的很，三婶还要给你姐姐买一只，你也帮着挑挑。”

　　要给姐姐，小草不好拒绝，只是自己的却不能要，“那您给我姐姐买一支就好了。”

　　“给你和你姐姐都买，来瞧瞧，都是几文钱一支，没事的，你娘到时看了只有高兴的份，对了，也给你娘挑一支，免得你跟你姐姐都有她没有到时跟你们生气。”杨稔调侃道。

　　“娘不会生气的。”小草接话道，然这话说完，小草懊恼，好似应下了买珠花一般。

　　果然，三婶没再劝，而是直接拿珠花问她了。

　　“这支怎么样？粉粉嫩嫩的，适合你这个年纪。”杨稔从里面挑了支较为亮丽的。

　　不等小草答话，杨稔又拿起两只，询问道：“这两支也不错，小草觉得如何？”

　　小草还想拒绝，不过年纪小脸皮薄，杨稔再稍作忽悠，就跟着她的思绪开始挑选了。

　　珠花便宜，小草拒绝不会太彻底，可若买银饰，只怕会断然拒绝，杨稔并没有打算再让小草挑，她自己来选一款简单的就行。

　　珠花，在杨稔的强烈要求下，小草只得给自己选了两支，又帮着给姐姐和亲娘各挑了一支。

　　除了珠花，杨稔还买了几样别的东西，总不能就光是送一支珠花给陈二嫂，太寒碜了。

　　之后两人进了一个银饰铺，小草瞧着她三婶买了一对银耳环，不过她只以为是三婶自己要的，毕竟没问她，银饰真好看，心里想着日后她成亲了，有银钱了，也要买来戴戴。。

　　买了耳环，杨稔也没走，小草帮着带了两个月孩子都有报答，她娘在她怀孕时照顾好些日子，之后生产也帮了不少，自然不能少了她的，自己亲娘，她怎能不孝敬孝敬，便趁着这会有空一齐买了，这个不用说自家男人是不会反对的。

　　只是给她娘买什么首饰，杨稔犹豫上了，银镯她之前就给买过了，银簪亦是，至于耳环，她娘不喜戴，觉得对耳朵是个负担。

　　最后，杨稔还是挑了一支适合老人的银簪，簪子多一些无事。

　　至于要不要给婆婆买，嗯，她回去问问自家男人的想法。

　　买完簪子，两人就回家了。

　　明日下午就要回自己家了，小草回来后，见不用帮忙带堂弟堂妹就开始收拾东西。

　　杨稔拿着装着银耳环的盒子进来，笑吟吟道：“小草，你明日就回去了，这是三叔三婶给你的礼物，你收好。”

　　小草一听忙摇头，拒绝道：“三婶，我不能收了，珠花您都给我买了两支了，不能再收别的东西了，我娘会骂我的。”

　　那银耳环竟是买给自己的，小草受宠若惊，她从来没有过银饰，三婶居然舍得给她买。

　　心里欢喜不已，可她记得她娘叮嘱的，不能收三叔三婶给的贵重东西。

　　“那两支珠花才几个铜钱，我要是真让你这样回去，你娘才会骂你呢，三婶比你年长，你听三婶的没错的，你拿回去，你爹娘都会高兴的，听话。”

　　年轻的小草自然说不过长她十几岁的杨稔，最终还是收下了银耳环。

　　因着要回老家一趟，这日晚上陈如松就少做了一些，明日只打算卖到午饭饭点就回。

　　“既然回去了，你来时记得拖些粮食柴火和木炭来。”既然回去了，总不能空着车来，柴火和木炭从家里拖来也能省些银钱。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咱俩都是一样的心思。”虽在吃喝穿用上花销多，可大多数地方，他们夫妻俩还是能省则省的。

　　杨稔点头，接着道：“我给我娘买了支银簪，三百多文。”

　　“好，我明日送去。”

　　“不用，等过年咱们去看爹娘时再给，我再想想给我爹买什么，一齐送给他们二老，让弟弟弟媳都知道。”

　　爹娘手里有好东西，弟媳便是不孝顺，为了得到那些东西，也得做出个孝顺样来，不管真孝顺还是假孝顺，爹娘心里总归比明面上的不孝顺舒坦些。

　　“那，这边爹娘怎么个孝敬法？”公公有意疏离自家，杨稔自然察觉出来了，从前大事小事都会来跟自家说，今年就没怎么过来了。

　　杨稔心里以为是自家孝敬没有以往多，公公心里不痛快。

　　“不用买什么，咱们过年就给钱吧，给爹娘买什么，大哥一家子都受益，吃的他们也吃，用的他们也能用，给银钱便直接给到爹娘手里，爹娘都是聪明人，大哥大嫂拿不到的。”

　　杨稔没有异议，她孝敬她爹娘，自家男人自然也想孝敬他爹娘，只是她娘的孝敬要重一些才行。

　　次日中午，吃过饭，陈如松载着小草回了陈家村。

　　下午太阳快要落山时拖着一车东西到了县城的家。

　　将东西搬下来，陈如松洗了把脸，又拍了拍身上，路上灰尘多，沾的浑身都是。

　　自己干净了，陈如松才靠近媳妇跟孩子，刚坐下来，他就说道：“媳妇，你猜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自家男人这样，看来是有什么有趣的事了，杨稔好奇了，“发生了什么？”

　　“上次大哥不是想把罗翠儿定给铁蛋么。”陈如松起了个头。

　　“那如今是怎么样了？”自家到了县城，陈家村的消息基本就是靠陈二哥，只陈二哥许久不来一趟县城，是以陈家村的消息自家已是许久未得知了。

　　“爹请了族里，把大哥分出去了。”陈如松说出来惊人的话。

　　杨稔顿住了，不可置信道：“什么？”她没听错吧，将陈大哥分了出去？是分了六亩多田地这样吗？

　　陈如松也不卖关子，知道媳妇很震惊，他在二哥说的时候也是，于是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分出大房，是只分大哥出去，没有田地，只有一间茅草屋，大嫂和铁蛋他们都还跟爹娘一起过日子。”

　　“这是个什么分法？从来没有过吧。”

　　“不是没有，只是极少，儿子不孝顺，当爹娘的可以作出处置，虽然分了家，可大哥那六成田地和老宅是得等爹娘百年之后才到他手里的，如今还是爹娘的。”

　　只是这个大部分人是不在意的，因为一般分家的，大多是老人去世了或即将去世，基本家产不是立马就是过不久就会到长子手里，他们家这样分家早的较少。




76.  晋江文学城发布   年集

　　“分了些什么给大哥？”杨稔好奇起来, 公公可是一直偏重长子的。

　　“爹给大哥分了够吃到明年秋季的粮食，还有少许的家什，叫大哥明年自己租田地耕种, 茅草屋是从前一位叔公的, 后来去世后一直没人住，村长说可以暂时给大哥住，买些可以，茅草屋不大就三间房子, 也不多结实, 百来文就能买下。”

　　大哥是长子，当爹娘的如果没有让另外的孩子养老, 长子是批不到宅基地的, 都是继承老宅，若是哪个儿子养老, 哪个儿子就没有宅基地，只能继承爹娘的房子。

　　“大嫂没有一起分出去吗？”夫妻俩不都是一体的吗？又没和离，怎么还拆开了。

　　“这次罗翠儿的事，大嫂已经被大哥气得带着铁蛋回娘家了。”大嫂爱占便宜，精打细算，可到底是顾家，为了侄子, 陈如松还能想通, 大哥却完全不顾及家里, 这才让他感到奇怪。

　　“那大嫂知道这事了吗？虽说大哥分出去了很解气，可说不得大嫂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她丈夫。”也不是她想的多，是村里大多数妇人都是不管丈夫待她多差, 旁人说不得一句，什么事情也都跟着丈夫走。

　　陈如松失笑道：“大嫂还在气头上，得知这事正拍手叫好呢，带着铁蛋回老宅帮忙给大哥收拾东西，好让大哥早些搬出去。”

　　“大嫂带铁蛋走，铁蛋就跟着大嫂回她娘家了吗？难道是爹没直接反对大哥的话？”

　　不管怎样，公公婆婆是不会让罗翠儿成为长孙媳妇的，大嫂回娘家还说得过去，铁蛋也跟着就没必要，显得没主见，毕竟是长孙，公公近些年是着力培养铁蛋的。

　　除非公公婆婆都没出言强烈反对。

　　陈如松摇头，“是爹让铁蛋跟着大嫂的，爹怕大哥逼着铁蛋认下，到底是亲爹，铁蛋若是不答应会被说不孝。”

　　“那日后铁蛋养老吗？孙子养老会不会不好听？”儿子还在，让孙子养老，并不好听。

　　“不会，大哥要是老老实实认错，爹还是会心软的。”如今这样将大哥单独分出去，一来是爹在气头上，二来也是为了磨练磨练大哥。

　　“那这样的话，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大哥的性子应当不好改了。”还以为分出去就是分出去了，原来还要回去的。

　　“咱们都知道的事爹不会不知道，爹会有所判断的，便是不好改，过了几年苦日子，大哥的性子也不会还如现在那般，想一出是一出。”就算会回到老宅，至少也得几年之后了，否则只苦一两年长不了记性的。

　　听这话，杨稔赞同，“那就好，要我说爹早该如此了，大哥很不顾家。”

　　“这样分出大哥到底不是什么好事，会引得族里议论纷纷的，也是大哥实在左性，不想着如何过好自家，反而思来想去都是照顾外人，才让爹下定决心整治一番的。”

　　这也确实是，将儿子单独分出去，儿媳和孙子都留着，到底是件稀奇事。

　　“不过不管怎样，爹娘如今的日子是过得舒坦了。”她可是知道，大房掌家后老宅的饭菜远不如分家前，一月一两次吃肉都是了不得了，隔几日才有顿鸡蛋吃。

　　“这倒是，我拿东西过去时，爹娘刚巧在准备夕食，有两个肉菜。”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就算说是拿钱孝敬，怎么手里也得拿点东西才好过去。

　　“大嫂如今可不敢太节省了吧，爹娘不满吃食她可是知道的，从前不知道爹娘能做主分出大哥去，如今知道了可得小心供着爹娘。”节省是好的，可给老人养老，比老人之前还吃的差，算什么养老。

　　“爹娘不跟大嫂一块吃饭了，他跟娘两个人单独吃。”儿子都能分出去了，这个儿媳，他看他爹是不大稀罕的。

　　“单独吃？”怎么又是一件新鲜事，既然不满陈大嫂，都分出去不就好了，儿子都分出去了。

　　“是，爹娘对大嫂也是不满的，趁着这次，就跟大嫂分开吃了，家里的田地还是爹娘的，日后一块干活，给大嫂他们分够吃的口粮，其余的都在爹娘手里，算是爹娘又当家了。”

　　爹这样做才是对了，在陈如松心里，大哥大嫂都是靠不住的，他和二哥到底没跟着一块住，发生什么不能很快知道，爹娘手里有银钱，日后不能动时才能过得好一些。

　　“大嫂服气吗？之前就不太听爹娘说话了。”

　　“她不服气也无法，爹说她要是不同意，可以跟大哥一块去住茅草屋，夫妻俩同甘共苦，大嫂就不敢说话了。”住砖瓦房和住茅草屋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那这几年的存银在谁手里？有没有给回给爹娘？”大房这样节省，还是能存到不少银钱的。

　　说到这个，陈如松就来气，“大多都在大哥手里，然后近半的存银就去了罗翠儿那。”

　　“难怪爹这回直接把大哥分出去了，我就说只是提议让铁蛋娶罗翠儿，没有成，爹的反应怎会如此大。”原来又拿家里的血汗钱给罗翠儿了。

　　“是，爹如今是不会轻易原谅大哥的，可一可二不可三，大哥做得太过了。”陈如松很难明白一个成家的男人，不顾自家一家老小如何，却偏偏照顾别人的孩子，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那就好，杨稔实在不想听大房如何折腾了，公婆兜底，自家还得跟着吃亏。

　　大房之事了解完了，该关心自家了，杨稔询问自家男人，“你吃了饭没？”

　　应该吃了吧，老宅或者二房怎么都会留自家男人吃顿饭。

　　陈如松点头，“吃了，在爹娘那吃的，只不过有些早，只怕晚些时候会饿。”

　　“给你留了饭菜的，待会饿了就热一下。”

　　“好，我先去做米糕。”因着今日要回去一趟，昨日就磨好了今日要的粉，这会直接做就好了。

　　小草不在，属实不那么方便，杨稔过了几日才习惯。

　　到了中旬，这会大家都会熏制腊肉，陈二哥也在腊月十六这日杀猪预备熏腊肉，养了四头猪的他，这一次杀了两头，一头留着与三弟分，一头卖给屠夫。

　　他自己是用不到半只的，二十几还要熏制一些呢，这会只熏个四五十斤就很够了，是三弟说逢年过节要给先生送礼，是以要多熏制腊肉，特地叫他多留些，至少要个百来斤，一头猪两家分刚好。

　　杀猪的日子，当初送小草回来时就说好了，是以这日陈如松卖完米糕就驾车回了陈家村拿肉。

　　留下的猪有一百七十多斤，陈如松要了一百二十斤的肉，按十三文给的银钱，比在市面上买便宜两文，但比卖给屠夫要高两三文，两边都不吃亏。

　　因为普通人家卖肉一般都是卖给屠夫，不会自己摆摊卖，屠夫都是不允许别人抢生意的，为了一年一次几十文钱肉钱得罪屠夫不太值得，日后想吃新鲜猪肉就不好买了，日子还不错的陈家村的人是不会干的。

　　眼见着三弟拖着肉要走，陈二哥询问道：“三弟，你不回来过年了么？”

　　陈如松诧异道：“回来的，又不是在外地，当然要回来过年。”

　　“那你这腊肉到时就留在县城吗？不太安全吧，运回来太麻烦了。”

　　原是担心这个，“不麻烦，有驴车怕什么，我到时用一个大麻袋装上就好。”

　　“你啊，不怕折腾的。”既然三弟觉得不麻烦，陈二哥也不再说什么。

　　不多时陈如松就驾车到了县城家里，将猪肉搬下来处理。

　　喜欢囤粮的杨稔看着一大堆猪肉心里欢喜。

　　将两个孩子让男人带着，自己上手腌制。

　　一边用盐腌制一边道：“等二哥下次杀猪，咱们再要一些，多熏一些，这肉多囤一些只有好处。”

　　“好，咱们早些回去，买完年货就回去，家里久了没住要好好打扫。”

　　“那这肉怎么办？拖回去又拖来？”只想着熏腊肉，忘记还要回去过年了。

　　“原来你之前没想到，这会熏腊肉，回去只能带着回去，到过年那时这肉才刚刚熏制，可不能中断了。”还以为媳妇也不怕麻烦呢，原是没想后面的事。

　　瞧着媳妇懊恼的样子，陈如松安慰道：“没事，有驴车，也就搬上车搬下车的事。”

　　“驴车真是方便，幸好咱们买了。”否则去哪靠脚走或者四处找驴车搭实在麻烦。

　　腊肉没事了，杨稔想到年货还未开始买，叮嘱道：“今晚记得少做一些米糕，早些卖完咱们好在年集上买年货，要开始准备年货了。”

　　“我知道，咱家买好年货，我就开始多做米糕了，这会子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东西也是最快卖的，家里的事能拖就先拖着，先多挣些银钱重要。”

　　是了，年集上人那么多，东西肯定卖得快，杨稔正色道：“你放心挣钱就是，家里有我，这些日子我来打理家里，多挣些银钱回来。”

　　“辛苦媳妇几日，不急的活就放着，等我有空再做，或是叫小景帮着干活。”儿子如今不用上学，满了九岁上十岁的人，家里的活难不倒他。

　　“好。”杨稔笑着应下。

　　腊月十五之后，年集就开始了，就在陈如松卖米糕这个街市，腊月十五那日米糕早早卖完，十六陈如松就多做了一倍，在午饭前卖完了，今日要买年货，米糕只准备了十五那日的量。

　　上午才过了一半，米糕就卖完了，年集果然不同凡响，这才刚开始，到了二十之后，人更多了，会更好卖，只怕多做几倍的米糕都能卖完，陈如松按捺住心里的激动。




77.  晋江文学城发布   年集卖糕

　　采买年货的集会上人来人往, 挤来挤去的，不好带孩子去。

　　杨稔就跟儿子商量，“小景, 明日爹娘去采买年货, 你在家看着弟弟妹妹好吗？”

　　没办法，年货不少，她一个人根本就不好买，到了下午, 年集就慢慢散了, 自家男人单独去买年货的话，得两三日, 少挣不少银钱。

　　何况这是去买年货, 带着孩子也不方便，手里都是东西不一定能牵实了孩子, 这会是有拍花子的，小景虽是大孩子，可也不代表就安全了。

　　小景有些失落，他想去年集上玩，听同窗说过，年集有好多稀奇的东西，不过娘既然让他留下来照顾弟弟妹妹, 他也答应下来。

　　看出儿子的失落, 杨稔安慰道：“等过几日爹娘不忙了就带小景去年集好好逛逛, 明日是去买年货的，累得很不会玩。”

　　这话不算骗儿子，她本就打算回去之前一家人好好逛一次年集的。

　　娘承诺的事，向来有言必行, 小景眼神亮晶晶，不住的点头。

　　儿子乖巧的眼神让杨稔心软得一片，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景真乖，娘明日给你买好吃的和好玩的，明日弟弟妹妹要是哭闹的话，你就去隔壁喊杜奶奶过来帮忙。”

　　这些日子，她跟隔壁的杜老太太关系相处得不错了，互相帮个忙是小事。

　　“好，娘你跟爹放心去年集吧，我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的。”

　　有小景照顾弟弟妹妹，喂饱两个孩子后，夫妻俩赶紧出发去年集，争取在两个孩子醒来哭闹前回来，能不麻烦邻居还是不麻烦的好。

　　年集虽然刚开始不久，但卖的东西也样样齐全，人也多得有些拥挤，夫妻俩以最快速度采买好年货就赶紧回家，卸下东西后陈如松开始磨粉。

　　“明日我就开始多做一些，如今人来人往，米糕好卖。”

　　杨稔赞同地点头，今日年集上那样多的人，米糕还是很好卖的。

　　想到人多，自己男人怕是忙不过来，杨稔建议道：“让小景陪你去吧，也不能总是待在家苦读，出去放放风，还能帮到你。”

　　年集确实会忙一些，陈如松思索片刻同意下来，“也好，小景帮我收铜钱，也快些。”

　　“我去问问他想不想出门，咱们如今带不了他去哪，不如他的那些同窗，跟着你出去稍微长一长见识也是好的。”

　　私塾里的学生都是县城本地人，大部分家里家境殷实，能带孩子游山玩水，自家还是差了点，日后抽空还是要带孩子去四处看看，长长见识。

　　杨稔拿着买的两个玩具和几样稀罕的小食来到专门给小景准备的书房，两个孩子都睡在摇篮里，小景坐在一边拿着书看。

　　杨稔轻喊了一声：“小景。”

　　听到声音，小景抬头，瞬间露出笑意，“娘，你跟爹回来啦。”

　　放下书，他站起来，“弟弟妹妹都好听话，醒来一次，自己玩了一会就又睡了。”

　　“那就好，这是买给你的，这几样是只有年集才有的吃食，你尝尝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明日再买一些，还有两个玩具，闲暇时可以玩玩。”

　　将东西给了儿子，杨稔仔细检查了壮壮和康康，没什么不适的，也就放下心来。

　　“明日你爹去卖米糕，你想去帮忙吗？卖完了若是年集没散的话就叫你爹带你去年集上逛逛。”

　　“想去！”爹娘都很忙，搬到县城，跟娘带着的时日多了，可爹却更忙了，每日相处都不多，他可想多跟爹待待呢。

　　“好，明日吃完早饭你就跟你爹一起去卖米糕，要帮着爹干活，有些累人，去了就不能反悔哦。”虽然知道儿子不会，杨稔还是叮嘱一番。

　　小景直点头，承诺道：“我会好好帮爹干活的。”

　　“好，你接着看书，娘去煮饭，要是弟弟妹妹醒了哭闹就喊娘。”

　　因为惦记着几个孩子，夫妻俩采买都是急得很，这会只是刚过午饭的饭点。

　　淘好米煮上饭，杨稔从院子里的菜地割了一棵白菜清洗，和着刚刚买的新鲜猪肉一起炒，白菜会好吃不少。

　　白菜炒肉太清淡了，杨稔又炒了一盘酸菜给自家男人和儿子吃，她得吃清淡的，酸菜太咸了，她怕对孩子不好。

　　这会晚了，就炒两个菜先凑合着吃吧，晚上再吃点好的。

　　晚上要炖只猪脚，还要给两个孩子喂奶，补汤可不能少。

　　这几日年集的情况给了陈如松很大的信心，他准备的是昨日的三倍，要不是蒸到后面天色晚了，他还想再多蒸一些。

　　早上陈如松起得很早，天色还未亮就起来了，轻手轻脚起来，也没去叫儿子，这会太早了，等他忙完，还有一阵子，到时叫儿子起来洗漱好，带着早饭到年集上吃也行，刚开始人还不多。

　　一边做早饭一边热米糕，做好早饭，给媳妇留好饭菜放在锅里暖着。

　　原本他早饭只打算吃两块米糕填饱肚子就行，只是米糕饿的快，一个多时辰就饿了，还得吃几块米糕，两块米糕卖三文钱，多浪费，他还是吃饭吧。

　　陈如松三两下将早饭吃完，这会天已经渐亮了，可以叫儿子起了。

　　“小景，快起来洗漱，等会吃了早饭就去卖米糕了。”

　　睡得正香的小景被他爹叫醒，还迷迷糊糊的，洗漱完彻底清醒了。

　　看着做好的饭菜和热好的米糕，原来他爹平时起得这样早啊，只怕天还未亮就起来了。

　　他去私塾上学的日子，早上起来爹就去卖米糕了，并不知道他爹要起得如此早。

　　真辛苦，都是为了他，上私塾费银钱，他都知道的，若是不用送他去私塾，爹娘只要顾着家里几亩田地就能养活一家人，没有这么累的。

　　娘每日从早忙到晚，不仅要带着弟弟妹妹，家里的活要做，爹每日起早贪黑，卖完米糕还要回来磨粉，做米糕到深夜。

　　小景眼神渐渐坚定，他一定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每日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陈如松不知道就一个早起，自己儿子就联想了许多事情，叫醒儿子，他马上开始装米糕。

　　“小景，你到年集上再吃早饭，爹等会给你装进食盒里，咱们要早些去，否则好的摊位就被租出去了。”他如今虽固定在一个摊位，可去晚了的话也是会被别人租去的，毕竟呢摊位虽不是极好的，可也是不错的。

　　“好。”小景行动更快了，赶在他爹忙完前洗漱好。

　　他自己拿碗装好饭菜放进食盒，在一旁等他爹。

　　父子俩很快就出发了，院子回归平静。

　　到了地方，小景帮着摆好东西，就坐在拿来的小凳子上认真地吃着早饭。

　　他要快点吃完，好帮着干活。

　　吃完饭，小景正襟危坐，等待客人的到来。

　　人越来越多，米糕摊子也忙起来了。

　　陈如松惊奇地发现，儿子能帮上自己不少忙，今日人多，可还忙得过来，前两日是真有些头疼的，人太多了，这个问那个问，包米糕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儿子帮着，陈如松松快许多。

　　年集卖得快，有个小帮手让陈如松游刃有余起来。

　　到了午饭的饭点，还有一小堆米糕，“小景饿了没有，爹给你买碗小馄饨吃，或者你看看想吃什么。”

　　隔壁摊子就是卖馄饨的，不用走动就能买，陈如松偶尔会买一碗填填肚子。

　　至于自家卖的米糕，陈如松不太考虑，家里最多的就是米糕，儿子早就吃腻了，既然出来了，自然得吃点新鲜的。

　　小景摇摇头，“我吃米糕就好了。”

　　“没有想吃的吗？”陈如松惊讶。

　　周围好几个新鲜食物，小景自然是想吃的，只是一想到爹娘辛辛苦苦的，他不能再花钱了。

　　不过小景到底还小，他嘴上不想吃，偶尔眼神还是会露出渴望。

　　陈如松是个大男人，但心还不算粗，看出来了，“怎么小小年纪就节省起来了，家里不缺那几文钱，你放心吃就是，想吃什么跟爹说。”

　　接着玩笑道：“你不说，爹就将周围几个摊子的吃食都买一遍。”

　　怕他爹真这样做，小景赶紧说道：“我吃馄饨。”

　　卖完米糕，父子俩回家，到家后，陈如松跟媳妇感叹道：“小景如今是一日比一日懂事，今早帮了我不少，给他买个吃的明明想吃还说不要。”

　　“昨日壮壮康康他带的也好，这孩子，是真贴心。”这样的孩子就是来报恩的。

　　从锅里拿出留的饭菜，陈如松开始吃饭。

　　虽陈如松也点了一碗馄饨吃，可卖完米糕回来，他还是能吃上一大碗饭的。

　　小景的胃口还没开始变大，一碗馄饨能填饱他的肚子，他主动去房间守着弟弟妹妹。

　　吃完午饭，陈如松将碗筷洗了，朝媳妇道：“我去歇会，等会再起来磨粉。”

　　早上起得早，这会有些困顿了，他是爱惜身子的人，觉不够还是得补的。

　　“去吧，多睡会，实在不行，日后就花几文钱送去磨坊算了。”这是随口说的，不过说完，杨稔觉得这主意好极了，自家男人卖完米糕本就累了，还得磨粉，一日就耗在这上面了，不如就花几文钱图个享受，免得累着身子。

　　陈如松想想也觉得好，“年前这些时日怕是真得去磨坊磨粉更好，能多做一些，就能多挣些银钱，早上送去，下午卖完米糕就去拿，方便的很。”

　　“现在就送去吧，你送过去再回来歇息，看看多久能磨出来，若是今日可以就等吃了晚饭过去拿，不行今日就还是得自己磨。”磨坊到底多久能磨好，还是不清楚的，自家有了石磨，就没去过磨坊。




7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回村

　　忙了这么些日子, 陈如松也确实累了，想偷偷懒了，也就答应下来。

　　何况若是日后卖完米糕回来都不用磨粉的话, 那么家里的活他就能帮着干, 不用媳妇一边惦记着两个孩子一边干活了。

　　既然决定了，陈如松就赶紧带着大米和玉米粒奔向离家最近的磨坊，得知这会送去的要明日上午才能磨好，他稍稍有些失望,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如今是年前，磨坊的生意也要比平时好。

　　“早上拿来的傍晚可以磨好。”磨坊的伙计解释道。

　　早上送, 陈如松原也想着早上送来, 但是既然明日有粉用，他不如明日卖完米糕去拿的时候顺便就将粮食送去, 第二日下午拿刚刚好，万一哪日忙起来了早上送去的傍晚磨不出来就不好了。

　　“若是下午送的，第二日一定能磨好吗？”陈如松再次确认道。

　　伙计点点头，“要是像你今日这样的分量可以。”

　　“好，年前这些日子我每日下午来拿昨日的。”已经约定好这些日子都会送大米和玉米粒来磨坊磨粉，是以陈如松会这样说。

　　“好嘞，您放心, 一定按时磨好粉。”伙计态度极好。

　　今日还得自己磨粉, 陈如松回到家就往床上一躺, 预备歇息片刻后开始磨粉。

　　杨稔将睡着的两个孩子连着摇篮一块抱出来，免得待会醒来吵闹打扰到自家男人，每日卖米糕回来还要磨粉做米糕，还是较为辛苦的。

　　这会孩子睡着, 家里的事情杨稔也没什么好做的，天气寒冷，外面的衣裳都是隔了好几日才换，里衣一下子就洗好了。

　　养的鸡和兔子也喂好了，杨稔打算帮着自家男人分担一些，磨一下粉。

　　原本商量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可自家男人但凡有空家里的活就被他包揽了，。

　　她自然也要心疼心疼自家男人，让他松快些。

　　两个孩子跟他们的哥哥相比，要难带一些，醒来的时候她基本就是顾及不了别的事，光是带着两个孩子就够耗费心力的。

　　趁着这会两个孩子睡着不久，她还能帮忙，等两个孩子醒了，她就是想帮也帮不了。

　　陈如松歇了小半个时辰，醒来出了房门，就看到媳妇赶着驴在那磨磨。

　　他赶紧上前接手，“媳妇你怎么还磨上了，带着两个孩子，这会闲了你就该歇息歇息。”

　　两个孩子不好带，陈如松是深有体会，他卖米糕辛苦，媳妇也不逞多让。

　　“你忙了这么久，才是最该歇一歇的，我就磨了一小会，还挺有趣的。”估摸着两个孩子该醒了，杨稔也就没坚持帮忙。

　　陈如松笑道：“久了就会累的。”

　　今日还需磨粉，之后的日子就只要做好第二日热了去卖就好，陈如松便多磨了些粉，多做一些米糕，明日也能多卖些。

　　年集这些日子，累人，可每日能挣上一两多，粮食的成本没算，因为还是自家的粮食，卖到明年夏季不成问题，是以忙也高兴。

　　卖上十来日，家里又能多十两银钱，这银钱也不难挣，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卖米糕挣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如今越来越多人卖了，若不是自家的口味还不错分量也大，怕就不好卖了。

　　在自家男人卖米糕时，杨稔带着孩子，心里也在思索别的挣钱的法子。

　　养兔子至多只能一年挣个十几两，一只兔子也只能养到五六斤，三十文一斤也就一百多文，母兔子要养上七八只，让它们生小兔子，十只才一两多银钱，养上几十只才几两银钱，一年卖两次，一年也就不到二十两，再多的是不能的。

　　一年挣十几两，只在乡下过日子能过得滋润极了，可要供读书人就有些捉襟见肘。

　　若是米糕的味道被别的摊子比下去，分量也更多，就不能多挣银钱了，这样一来，就得想别的生计了，米糕只要做得味道好，好卖，但也容易被别人抢生意。

　　只是法子还没想出，杨稔转而操心起兔子来，过年要在陈家村，兔子可不好带。

　　来县城前，卖了一次兔子，总共留了七只母兔两只公兔，来县城后又配了一次种，七只母兔们生了几十只小兔子，如今才不到两个月大，带回去的话要吹两三刻钟的冷风，还是在驴车上，便是用布捂着，只怕也不好。

　　这日陈如松回来，杨稔就跟他说了这事。

　　“这几日忙，没想到这上面，这兔子确实有些麻烦，若是不带，每日来喂是不成的，可带也带不了这几十只的兔子。”陈如松微皱着眉头。

　　“不若卖了吧，我瞧着年集上也是有卖小兔子的，只是不知是怎么卖的。”不好带，也不好留，还不如就卖了，总比冻死饿死强，这也不好托邻居帮忙。

　　“我明日去问问，若是不亏就卖掉，都一斤半重了，没有五十文都是亏的。”养兔子也不是件易事，家里几十只都是小心翼翼呵护着养大的，卖便宜了他不舍得。

　　杨稔觉得一只活兔子，也不会便宜到哪去，“应当是有的，如今是年集，兔子的价钱不会低到哪去。”

　　“但愿如此。”

　　次日一早，父子俩接着去卖米糕，陈如松也打听到了小兔子的价钱，一斤左右四十文，再大一些的一斤半左右的要六十文，比他在猎户那买贵不少，不过这只是初问的卖价，还能还价，应当就是小的三十几文左右，大一些的五十多文。

　　还算符合自己的预期，能卖，第二日，摊子就分了两块，一边卖兔子一边卖米糕。

　　又卖米糕又卖兔子，父子俩忙得不可开交，陈如松心里也得庆幸，还好听媳妇的，将磨粉这项交给磨坊了，否则这些日子怕累得不成样。

　　原本是想早些回去过年，可年集实在热闹，一日能挣三日的银钱，五十多只兔子几日就卖完了，得了二两多银钱，在年集上米糕也很好卖，夫妻俩都不太舍得放过，一直卖到腊月二十七才收摊。

　　最后这一日卖完米糕，陈如松回到家。

　　媳妇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全部放置在驴车上，只等自己回来就能驾车回陈家村了。

　　“爹跟娘既然和大房分开吃了，咱们就带些吃食给他们。”当儿子的，还是惦记着爹娘。

　　家里也不缺那一点东西，杨稔没有意见，“你想带些什么？”

　　“家里有些什么，都带些过去，让爹娘过个好年，今年爹娘是不会跟大哥过年的，至于大嫂和两个侄子，我回去先问问爹娘吧，若是跟大房一块的，吃食就少给，家里布料有几匹，给他们二老做一整套衣裳吧。”

　　给的东西，是要用到爹娘身上，才让他心里舒坦，他是孝敬爹娘，不是孝敬大哥大嫂和侄子的。

　　杨稔促狭道：“好，到时我做衣裳，你要带两个孩子，一整日都你带，我做几日，你就带几日的孩子。”

　　“自然，媳妇你放心做衣裳就行。”因为要卖米糕，陈如松跟两个孩子相处的时候少，正打算过年这些时日多带带他们。

　　一家人带着一车东西，回到了陈家村。

　　出乎意料，家里没落多少灰尘。

　　“你之前回来，还收拾了家里？”虽这样问了，可杨稔心里是不相信的，自家男人没这么闲，应当不会给不住的家扫落灰。

　　果然，陈如松否认，“媳妇你可太高看我了，我那日回来在二哥和爹娘那坐了会就驾车回县城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陈二嫂过来了。

　　她一脸笑意，“三弟三弟妹，我就说你们该回来了。”

　　杨稔也露出笑脸，“二嫂，我们原本打算早些回来的，只是年集人多，米糕好卖，也就晚了。”

　　“我明白，这年集可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可得抓住时机多卖些，房子我昨日帮你们擦了擦，你看看还有哪里不干净的，就自己收拾一下哈。”

　　三房对她女儿这样好，她可不得投桃报李一番。

　　竟然是陈二嫂帮忙清理的，杨稔稍稍惊讶，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家这两年与二房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真是多亏二嫂了，我在路上还在担心待会打扫家里要费多久呢，没成想都不用忙了，二嫂快坐，我从县城买了一些稀罕的吃食，你来尝尝。”

　　二房夫妇都是不错的人，杨稔也希望两家关系越来越好。

　　招待陈二嫂时，两个孩子醒了，回来之前喂了奶，应当不是饿了，检查一番，杨稔确定两个孩子就是单纯的睡饱了。

　　自家男人要收拾东西，杨稔一边哄着两个孩子一边招待陈二嫂。

　　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陈二嫂感叹道：“弟妹真会养孩子，两个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哪里，也有小草的功劳，许多时候都是她帮忙带的。”

　　“别自谦了，小草不过是帮着哄哄孩子罢了，你还给小草买那么多东西，多费银钱，明年不许这样了，不然我就不让小草去帮忙了，显得小草是去占便宜似的，你日日给她吃大鱼大肉的，哪里还需买什么。”

　　陈二嫂是被家里娇惯着长大的，可她家也不是溺爱她，该教的道理都教过的，她自认是个明白人，女儿去帮三房带孩子，又不累，还能日日吃肉，养得胖了一圈，就够了，不必要别的东西了。

　　“没买什么，只是小草是个小姑娘，跟我们在县城待着，总不能身上半点首饰也没有，别人都会说我们当叔叔婶婶的多狠心呢。”这当然是没有的，不过陈二嫂不了解县城的生活，应当还是很容易相信的。

　　“小姑娘要什么首饰，日后出嫁我自会给她备下的，你就唬我吧。”陈二嫂可不上当。




79.  晋江文学城发布   过年

　　一番言语之后, 杨稔面上答应了明年不会多给小草买东西。

　　陈二嫂只是来看看，知道三房这会才到家，要忙的事情多, 待了会就走了。

　　杨稔叫大儿子看好弟弟妹妹, 她去给家里两张床铺好被子，再将一些东西规整好。

　　晚饭是陈如松做的，炖了骨头汤，是从县城买了带回来的。

　　“媳妇, 明日就一日还要预备过年, 怕是做不成衣裳了，我拿布料去镇上找绣娘做吧。”在家里待不了多久, 之后的日子也会很忙, 他们还要早些去县城继续卖米糕，趁着如今米糕还好卖要多卖些时日。

　　一套衣裳要好几日才能完工, 公公婆婆两人就要做两套，还得注意针脚细密，不能差了，就更费时候了，杨稔原先是打算在陈家村的这些日子空闲时都用来缝制，不过不用做还是好的，绣娘做得既好又快。

　　“不知做一套衣裳贵不贵, 若是太贵了也不划算。”请人做衣裳可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做的事。

　　陈如松建议道：“请二嫂帮忙如何, 她一直在家, 对于爹娘穿多大的衣裳也清楚一些。”

　　“二嫂也忙，哪里有空来缝制衣裳，先问问绣娘要价几何，若是不贵便让绣娘做, 若是贵就还是我来做，过完年咱们总得再待几日，不忙时你带孩子我来做衣裳。”

　　陈如松也点点头，“二嫂确实会忙，是我没考虑周到。”

　　“当初我给我爹娘做衣裳的时候就该也帮着一起做了的，也是我没想到。”

　　自从家里宽裕起来，她给自家做新衣裳时，就会多被一些布料，给自己爹娘也做两套，爹娘衣裳不多，她每次给爹娘做衣裳都是两套两套的做，一年做两次，天冷两套，天暖两套。

　　只是今年给自家做了之后，就开始忙了起来，衣裳也是腊月初才做好的，她想着亲自送给爹娘，干脆就等着年初二回娘家时带回去。

　　公公有意与自家疏远，杨稔也不是特别惦记他们，是以当时没想到这个。

　　“我这个当儿子都没想到，没事，明日我去县城瞧瞧。”

　　“这会大家怕是都准备过年了，也不知绣娘还接不接活。”县城大多数店铺都是开到今日，只怕镇上更是。

　　“不接就不接，我去商铺瞧瞧有什么能给爹娘的，也不是非要衣裳。”过年本就繁忙，陈如松不想媳妇好不容易歇会还得忙着做衣裳。

　　“好，明年有小草帮忙，我给爹娘各做两身衣裳，今年也是来不及了。”自家男人想孝敬他爹娘，杨稔当然要配合。

　　陈如松露出笑来，“要是绣娘要价不贵，咱就请绣娘帮忙缝制，针线活伤眼，媳妇你少做为好。”

　　“好。”杨稔笑容甜蜜蜜的。

　　从县城搬回到陈家村，一家人都有些不习惯，第二日陈如松与往常一个时辰醒了，起床要出门才反应过来已经回到陈家村了，今日不用做米糕。

　　才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歇了半个时辰，也到了正常该起的时候了。

　　起床洗漱后，他做早饭，媳妇要带两个孩子，不出意外，家里的活都他来干。

　　吃完早饭，陈如松就驾车到镇上，绣娘如自家媳妇猜测的那样不接活了，毕竟都是要过年的，不过也打听到了镇上绣娘的要价，还算能接受。

　　既然绣娘不接活，就买一些东西，给他爹买了一坛好酒，给他娘买了一匹适合她跟他爹做衣裳的细棉布，外加一些糕点。

　　年前就送这些，等过年当日再送些东西。

　　回到家还早，一家人到了老宅，许久没回来一次，自然还是一家人过来一趟好些。

　　“回来啦。”瞧着小儿子，陈大兴瞬间露出笑容。

　　“是，爹，娘，我们昨日下午回来的，只是要收拾东西，这才今日过来的。”陈如松解释昨日没过来的原因。

　　陈大兴点点头，“来做，跟爹唠唠嗑。”

　　许久没见小儿子一家，陈大兴心里是想着的，从前说顾忌老大，如今将老大分了出去，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在多了，甚至根本不想再跟老大一块过日子了。

　　老头子拉着儿子说话，田氏收下东西就招待儿媳和孙子孙女们。

　　“这是壮壮还是康康？让我这个当奶奶的抱抱吧。”田氏满脸慈爱。

　　杨稔笑着答道“是康康，她二哥壮壮比她重一些，如松抱着。”

　　“是康康啊。”从儿媳手里接过孩子，田氏和蔼地逗弄着，康康虽是女孩，可却是跟她哥哥一块出生，是龙凤胎，田氏心里是高看一眼的。

　　“你跟如松就是太孝顺了，那细棉布多贵啊，小景还在私塾上学呢，这钱要一分一分省着用，我跟你爹在家吃好喝好的，手里也有银钱，很不必费这个钱。”

　　酒的价钱田氏并不知道，她以为东西里最贵的是那一匹细棉布，可酒才是最贵的，一坛两斤重，要六百文钱。

　　杨稔不计较这个，公公婆婆对自家挺好的，孝敬孝敬是应该的。

　　因此也就答道：“怎么不必了，孝敬爹娘是应当的，我跟如松如今是搬到县城去了，平时有什么事也帮不到，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家里还有你大哥二哥两家，也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过好自家的小日子。”看出小儿媳是没有芥蒂，田氏心里高兴，细棉布一匹可得四五百文呢，那酒也是要百来文的，小儿子从来只会拿好的给爹娘。

　　儿子孝顺，她心里高兴，儿媳没有怨言，她心里更高兴。

　　“今年过年，我跟你爹两个人过，你们也过来一起吧，热热闹闹的好一些。”不跟大儿媳过，是她的提议，老大拎不清，他媳妇就是不孝顺，她这会都不想搭理他们，不过老头子会一下子同意实在让她意外，但只有两个老人过年，她也不想。

　　这个，说实话，杨稔不是很想，在老宅过年，那她得包揽所有的活，公公婆婆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哪里能让他们做事，她也不想带着两个孩子还忙来忙去，可也不能让公公婆婆看着自家男人煮饭做菜还洗碗吧。

　　也不自在，自家一家人过年，想吃什么就吃，一切以自家几个人为主，要是在老宅过年，得顾忌着两位老人。

　　“我听如松的。”杨稔只好这样说道。

　　田氏于是转而跟儿子说，“如松，今年过年你们一家子就在老宅吧，我跟你爹今年不同你大哥他们一家子过，只有两个老的。”

　　正跟他爹聊着县城里的一些事的陈如松愣了愣，快速地思考一番，答应下来，“好啊，叫二哥一家也过来吧，咱们热闹热闹。”

　　娘都这样说了，不答应不好，让两位老人孤零零的过年，也说不过去。

　　“那好，家里东西都有，明日你们一家子过来就行，啥也不用带。”田氏叮嘱道，她只是想跟儿子一块过年，不是想要儿子手里的东西。

　　“好。”陈如松应下，东西肯定要拿，但不必多说。

　　“对了，大嫂去哪了？铁蛋毛蛋也没看到。”

　　“去你大哥那了。”那罗翠儿嫁不了铁蛋，也不会干耗着，都十七八岁的人了耗不了，要不是干旱和蝗灾，这样大的女娃还没定人家，可是要被说得没脸的，很快就自个找了人家嫁了出去。

　　没了罗翠儿，大儿子的魔怔好了，关心两个儿子，还跟大儿媳认错，自然就一家子好了，来向自己求情，不过陈大兴可不会再心软了，大儿子没受够教训，是别想搬进来。

　　陈大兴简单跟小儿子一家说了情况，陈如松很是惊讶，“大嫂这样快就原谅大哥了？还帮着求情？”

　　都给了外人那么多的银钱，还是自己辛辛苦苦的血汗钱，给了自家男人从前喜欢的女人的女儿，大嫂也太‘大气’了。

　　“他们到底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好的快。”田氏不难理解，大儿子再有错，是大儿媳的丈夫，几个孩子的亲爹，自然是希望和和睦睦在一块的，不过换作她，她是不会轻易原谅的。

　　不过大儿媳恐怕不是单纯的原谅，家里的田地可还在他们两个老的手里，大儿子分出去了，还有两个儿子，她怕是担心到时家里的田地会给到二儿子和小儿子手上，大孙子到底差一辈。

　　真是不可思议，陈如松还以为会是爹和娘先原谅大哥，没成想是大嫂先原谅。

　　杨稔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想到陈大哥有一还敢有二，常常拎不清，可不就是被纵容出来的么。

　　到底都是人家的家事，分了家也就与自家无关了，夫妻俩只了解一番就好。

　　第二日过年，杨稔想象中的忙碌没有出现，因为过年有三日，陈如松提出前两日一家负责一日，后一日再一块做饭。

　　是以二十九这个小年的饭菜便是二房负责。

　　到了大年三十，陈如松则是包揽了所有活，煮饭煮菜都是他，杨稔什么都不用干。

　　在老宅这样，杨稔有些忐忑，“这样爹娘会不会说我啊？”

　　哪有当媳妇的这么好过的，家里的活大多都是女人干的，男人有空帮衬下就了不得了，自家男人帮着干家里的活，她都是遮掩着不让公婆知道的，虽公婆应当隐隐约约是知道的。

　　“怕什么，你带着两个孩子就好，爹娘说你也不会怎么说的。”都分家这么多年了，爹娘如何会说教媳妇，当初没分家他娘都没有多严苛，如今更不会了。

　　倒是陈二嫂看着男人他三弟一个人忙活，而三弟妹却只用带一下两个孩子，心里羡慕了，自家男人可没这么体贴，没这么疼人。

　　两顿饭都是陈如松一个人做出来的，中途田氏要帮忙都被挡了回去，两位老人等着吃就好。

　　两顿都是丰盛的饭菜，煮的饭照顾两位老人都较为松软，味道都还不错，陈二嫂心里更羡慕了。




80.  晋江文学城发布   做媒

　　到了大年初一, 杨稔将壮壮康康交给田氏暂时照看，帮着做饭，总不能一直不干活, 她的脸皮还是有些薄的。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过了这一日, 就开始与亲戚来往。

　　年初二，杨稔带着给她爹娘做的两套衣裳，还有各种年货，一家人出发去杨家。

　　如今杨家最小杨小弟也已经十六了, 虽还没定人家, 可他不小了，如无意外今年就会成亲。

　　三弟四弟已经成亲小半年了, 今年春季就会分出去, 要是小弟成亲早，今年他也会分出去, 那么之后就是爹娘单独过日子了。

　　婆家和娘家两位老人最后竟都是决定单独过日子，与时人很不一样，杨稔这样想着，一家人到了杨家。

　　自从女儿一家搬到县城，杨母已经许久未见女儿和几个外孙了，一见面，她就热情的招呼着。

　　“快让外婆抱抱, 哎呀, 小景又长高了, 壮壮康康也都长得这么好了，肉嘟嘟的，壮实。”杨母夸赞道。

　　杨父则笑着招呼女婿，“快坐下, 是二十八才回来的？”

　　“二十七下午，回来太晚，收拾收拾就过年了，我跟小稔就商量着初二再过来。”陈如松解释为什么年前没过来的原因。

　　“你们忙，没事。”杨父乐呵呵的。

　　杨三弟和杨四弟不在，带媳妇回娘家去了。

　　杨稔环顾一周，没看见小弟，“小弟去哪了？”

　　“我叫他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东西卖，若是有鱼是最好不过的。”女儿爱喝鱼汤，年前却没买到，陈家村养的鱼不多，光是他们村里就能买下，杨母不死心，想看看今日有没有卖。

　　杨稔嗔道：“这会哪有几家会卖东西啊，都是要过年的，大冷天的，我带了不少好吃的，娘你想吃待会就开了吃。”

　　光是接过女儿手里那一大堆东西，杨母就知道吃喝穿用怕是都有，女儿一直就孝顺，“好，你啊，总是大包小包拿回娘家。”

　　“当初没分家前您不也总是拿好东西给我么，分家后还帮衬着，我如今只是小小的报答一下。”

　　女儿这话，都说了好些遍了，每次拿东西就是这个说辞，每次听杨母心里都是熨帖的。

　　“我把你小弟叫出去，还有一个原因。”杨母卖了个关子。

　　杨稔好奇道：“什么原因？”

　　“你小弟还没定人家。”

　　“是，娘你跟爹有人选了吗？”小弟是最小的孩子，但爹娘并不偏疼幼子，小弟从小就听话懂事，踏踏实实的。

　　杨母正色，和声说道：“小稔，如松他二哥家的二女儿小草一直在帮你带壮壮康康，你觉得她怎么样？她家里给她说人家了吗？”

　　女儿有孕后，她时常去照看，也就跟女儿婆家二房那个来照顾女儿的女孩接触了一些时日，觉着还不错。

　　杨母接着说道：“原先他家就派个黄毛丫头来，我还不高兴的，没经过事的怕不好看顾你，不过照顾你还不错，晓得帮你干活，手脚麻利又勤快，是个好的。”

　　“小草？”被她娘看重了婆家二房家的女儿这个突然的消息惊住，杨稔有些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小草不错的，还没定人家，去年冬季帮着我照顾两个孩子，很有耐性，也不眼红，踏实肯干。”若是真能跟自己弟弟成为夫妻，倒也很不错呢。

　　她爹娘都是好相处的，而且成亲后不久就能分出去单独过日子，两个老人也是会帮衬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好的。

　　“就是，不知小草她爹娘是否会同意。”陈家与普通的农家还是有一些区别的，陈家的女儿都能嫁到不错的人家，嫁到镇上的有不少，嫁到县城的都有。

　　“她家只有一个兄弟，咱们家枝繁叶茂，还是有可能的，就是有些差了辈分。”原本是女儿的侄女，若是成了就变成弟媳了。

　　“这个倒没事，这样，我回去后找个时候跟我二嫂说说，看她的意思。”娘跟她说，也就是想让她先打听打听。

　　杨母点点头，“你就说是我有这个意思，托你问问他家，成不成都没事，咱们家是成了亲半年就分出去，这个你也说一下。”

　　从前面几个儿子定亲中，她察觉到，疼女儿的妇人听到自家很快就会分家，眼神都亮了，杨母就知道，这是说亲的一个优势。

　　杨家人多，当初女儿说亲，陈家也是看着这个，如今陈家二房给女儿说亲，总也会看重这个。

　　“娘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呀？”她都没察觉到。

　　“就是年前我要给你弟说亲时，想着那孩子年纪合适，性子也不错，跟你还处得好。”

　　不管如何，女儿总要有个娘家，她跟老头子走了之后，几个儿子各有小家，女儿回娘家都不知道去哪，若是小儿媳跟女儿交好，也就有地可去了。

　　二儿媳和小儿媳都跟女儿处得好，要是日后哪个不好了，还有另一个地去。

　　小女儿倒不怕，杨家在这，她嫁的人家简单，不敢欺负小女儿，否则杨家随随便便出几个人就能将那家打趴下，几个儿子不管如何，都是不会干看着小女儿受欺负的人。

　　大女儿不在村里，如今又去了县城，就怕万一女婿欺负她，自家都不会知道，小儿媳若是女儿婆家的，日后有什么还会清楚一些，小儿子知道姐姐受欺负，总不至于干看着。

　　虽女婿欺负女儿这是不大可能的，可谁知道如今好好的日后会如何，她这个当娘的还是要为女儿想得远一些。

　　杨稔不知道她娘在为她未雨绸缪，知道她娘有意小草当儿媳后，杨稔想着小草，脑海里就是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

　　“小弟还不知道吗？万一他不乐意呢？”小草长得清秀，容貌在村里排在中等的样子，她自己是个看脸的，大弟也是，不知小弟是否也是，万一他不喜欢小草，不就白费心思了么。

　　“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原先我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万一你觉得不合适，我自然就打消这个念头。”女儿不同意的话，她也就没必要跟儿子说了。

　　“好，要是小弟乐意了，我回去就跟小草她爹娘说，看他们的意思。”杨稔没想到回娘家一趟，或许要做个媒，不过给弟弟做媒她是很乐意的。

　　杨小弟在见过大嫂二嫂后就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样的媳妇了。

　　大嫂是长得好看，只是脑子却不好，总是被娘家骗的团团转，该拿的不该拿的全往她娘家送，烦得很。

　　二嫂长得一般，但是却顾家，温柔贤惠，大哥和二哥分家出去后，大哥总是要防着大嫂，否则家就被偷了，这样一来，夫妻自然不和睦，大哥整日里都不大开怀。

　　二哥跟二嫂却越过越好，每次碰到都是笑着的，瞧着心里也舒坦。

　　而家里的三嫂四嫂，虽长得不如大嫂，却都是会持家，心里顾着小家的人，如今家里过得和睦，没有什么争吵，比大嫂在家里时好多了。

　　是以，长相如何，杨小弟觉得不重要，只要性子好，晓得以小家为重，脑子拎得清，是个贤内助就好。

　　在他娘问他觉得姐姐婆家二房那个二女儿如何时，他问的是性子如何，脑子拎得清不？

　　“你姐姐生产前，我跟那孩子接触过一些时日，还不错，做事勤快，有耐性，性子也不错，她爹娘也不是你大嫂家那样，只会从出嫁的女儿手里捞好处的，她姐姐出嫁后没听说过贴补娘家的消息，陈家家境还是不错的，不会像你大嫂那样的。”

　　几个儿子都不喜欢大儿媳那样的，对长得美丽的女人都害怕了，生怕性子是跟大儿媳那样的。

　　杨母突然就觉得，这大儿媳也不是没一点好处，起码几个儿子就长了教训，不会只看人好不好看，别的都不去想。

　　至于大儿子，当初明明给他看好另一个，他偏偏选了这个，也是活该，就看他有没有本事吧大儿媳管教好了。

　　姐姐跟娘都觉得不过，杨小弟还是相信她们的眼光的，爹娘选的二嫂三嫂四嫂都是不错的，想必给他选的也不会差，他只想日后的日子过得安稳，别的不求。

　　弟弟没意见，吃完饭回到家，杨稔就计划着怎么跟陈二哥和陈二嫂说，做媒这事她还是第一次。

　　看媳妇还在思索怎么说，陈如松劝道：“直说就是，二哥二嫂不会当场就应下或拒绝的，怎么也要考虑一番，今日是不会有回复的。”

　　“第一次做媒人，还是给我弟弟做，小草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两个要是成了，也是好事一桩，我当然要想想措辞，万一因为我哪句话没说好，二哥二嫂就拒绝了，多可惜啊。”

　　虽差了辈分，可杨稔觉得两个人还是合适的。

　　“给女儿定亲，是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的，怎么会因为你一两句话受干扰，你只要将小弟的情况都跟二哥二嫂都说清楚，剩下的就看他们的想法，该同意的会同意，不同意的也不会因为你几句好话就同意。”

　　“好，我放松放松，今日就说吗？”大年初二说亲事，不知道好不好的。

　　“说就说吧，万一二嫂娘家也给小草做了媒，今日不说，二哥二嫂今日不知道，说不得明日就答应别家了。”小草年纪不算小，今年就满十五岁了，今年定下明年成亲，这样不紧不慢才是最好的。

　　杨稔赞同地点头，“很是，这会二哥二嫂还未回，说不得就是二嫂娘家在给小草说亲事，待会他们回来，我就过去说一下，只盼着二哥二嫂别已经答应了。”




81.  晋江文学城发布   结果

　　毕竟还只是探口风, 杨稔是自己过去的，让自家男人也一起的话显得太郑重了。

　　二房夫妻俩得知是来给自己女儿做媒的，心里都高兴。

　　“是谁啊？”陈二嫂挺好奇的。

　　“就是我娘家最小的弟弟, 他之前偶尔也会过来, 人长得端正，性子也不错的，成亲半年后就会分出去单过，我爹娘帮着建好房子, 粮食也会分够。”

　　就简短的这么说吧, 多说多错。

　　“是你小弟啊，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只是今日我们回娘家时, 我娘家也给介绍了一家，这, 还需多考虑考虑，暂时还不能给你答复。”

　　陈二嫂脸上笑着答话，心里却有些失落，不知自己还在期待什么，三弟妹回来那几日没跟她说起的女儿的亲事，就说明县城没人看上小草，如今过来说的, 自然就是这几个村落的人家。

　　“没事, 我知道的, 一家有女百家求，小草性子好，人也麻利，还是陈家女, 只怕今年说媒的人要踩烂门槛了。”只要没直接拒绝就好，最后不成也无事，陈二嫂娘家果然也有介绍。

　　“哪里有你说的这样好。”陈二嫂做谦虚状。

　　“那二哥二嫂，我也只是递个消息，家里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了，先回去了。”

　　“好，慢走。”夫妻俩客气道。

　　杨稔走后不久，陈二嫂含着一丝失望的语气说道：“还以为三弟妹要给小草介绍县城的人家呢。”

　　若是小草没待过县城，她也就不去想那些，可小草在县城待了一些时日，县城繁华，家境殷实，不用干农活，若是嫁个好的，连家里的活都不用干，不知多好。

　　陈二哥却没有这个的想法，“县城哪是那么容易嫁的，光是乡下来的就够让人瞧不起了，你若是还心疼这个女儿，就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嫁去县城，就得伏低做小，公公婆婆丈夫嫂子弟妹全都瞧不起，陈二哥不想女儿受这个罪。

　　“弟妹娘家就是穷了些，日子还是好过的，你娘家那个侄子也可以，家里还是你爹娘当家，委屈不了小草，还有几家来探口风的也不差，咱附近这么多好的，够你挑了，别看得太高。”

　　二房夫妻俩的话，杨稔是听不到的。

　　一直到过完年一家人即将要去县城，杨稔都没收到二房的答复，看来是悬了。

　　不过在去县城的前一日，陈二哥过来了。

　　“三弟妹，抱歉，你之前说的，我觉得到底还是差了辈分，两个孩子不大合适。”

　　看进来的脸色，杨稔就猜测是拒绝的，果然如此，虽有些失望，不过也也能理解。

　　“没事，原本也就是这么一说，成不成都无碍的。”

　　“二哥还有别的事是吗？”陈如松看他二哥说完还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二哥点头，“是，家里今年多租了你的地，之前租的田地也还租着，我跟你二嫂忙不过来，得让小草在家里帮忙。”

　　当初干旱和蝗灾，自家也是伤了些底子的，如今风调雨顺，自然要多做活，多积攒些银两，以防万一，自家就靠田地和两头猪来积攒银钱，只是田地多了，两个人也就不太忙得过来，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以自家为重，让小草回来干活。

　　何况，小草今年要是待在县城，自家媳妇又要怀着将小草嫁到县城的想法，他还是断绝为妙，嫁到镇上的几个陈家女，过得都不大好，更别说县城了。

　　“这样啊。”陈如松的脸色稍稍有些不好，不过很快变得正常，“行，不过二哥你忙也要顾着身子，也别太劳累了，身子要紧。”

　　都快要走了，二哥才说小草不去，这是什么意思，陈如松心里有些不快。

　　“我会的，这事是我不对，该早些跟你说的，只是这些日子抹不开面，对不住。”

　　陈二哥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大好，是以一直就不好意思来跟弟弟说。

　　心里不高兴，陈如松却也不能发泄，还得大方，“没事的，有什么好抹不开面的，咱俩亲兄弟，有什么说就是了。”

　　虽弟弟好似不介意，可陈二哥知道弟弟不会高兴的，是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陈二哥一走，陈如松就不再笑了。

　　眼见着自家男人开始生闷气，杨稔宽慰道：“好了，小草不去就不去，二哥家里有事，当然是以他自家的事为主，咱们再想想能叫谁帮忙便是。”

　　她娘如今要操心弟弟的亲事，是不能帮忙的，而婆婆，若是在家里，把孩子送去给她带还好，可一块在县城过日子，杨稔不想，太拘束了，也不太安全，到底上了年纪的人了。

　　“明日咱们就去县城了，这会也不好找人，当初娘想来帮着照顾孩子，我没答应，一来是她五十多岁，年纪大了，二来是想着她跟着大哥过日子，再来咱家帮忙带孩子不好，如今大哥分出去了，我想要不就让爹娘来帮咱们？”

　　娘原本只叫他们一家一块过年，只怕也有这个意思。

　　“爹娘都叫吗？”杨稔问道。

　　陈如松还是知道媳妇顾忌什么的，宽慰道：“对，没事的媳妇，爹娘既然是过来帮忙的，不会对你有什么说教的，之前在家如何就如何。”

　　这是杨稔顾虑的一个点，但她还有另一个顾虑，“你也说爹娘年纪都大了，若是生个什么病痛，咱们要负责，可这老人的病痛大多是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暗伤，别到时不是他们帮忙，是咱们照顾爹娘了，原本是大哥的责任就到了咱们这，到时田地也不会轮到咱们。”

　　不是杨稔想得多，而是本就如此，村里老人大多是活到五十多岁，活到六十岁之后就是极为不错的，公公婆婆可都是五十六岁的人了，她哪里敢赌。

　　“爹娘自己手里有银钱，不怕的，只是若是爹娘之后不便，咱们既要照顾他们又要照顾两个孩子还得谋求生计确实得不偿失，那便算了。”

　　“我自己带一些时日，难一些就难吧。”还是她自己累一些吧，免得自家男人急了乱想法子。

　　“好，我也少做一些米糕，早些回来帮你。”自家这会也还不是很要银钱的时候，还是孩子为重。

　　“好，咱们也再琢磨琢磨别的挣钱的法子。”只要他们夫妻同心，别的什么困难都不怕。

　　既然二房拒绝了，明日就要去县城了，杨稔下午就回娘家将消息告诉她娘。

　　“竟是拒绝了。”杨母不大高兴，只不过也知道陈家女不是那么好娶的，也只是气了一会就好了。

　　自家儿子也是好说亲的，既然没答应，她就给儿子相看别的女娃，这些不急，明日女儿一家就又要去县城了，杨母先关心女儿。

　　“东西都准备好了吧，县城什么都要买，你有驴车，就多从家里带些东西过去，待会我扯些萝卜，砍几颗白菜给你带去。”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至于菜就不用，县城那房子我在院子里种了菜的，够吃。”

　　“你拿上就是，一点点菜也推脱，还有冬笋，知道你爱吃，我挖了不少，有新鲜的和晒干的，待会回去都拿上，今年春季，我多扯些竹笋，蕨菜和蘑菇你也是爱吃的，都给你弄一些，等如松回来时你叫他过来拿上。”

　　县城好是好，只是到处都是要花钱的，不如乡下，想吃什么到山上采，除了肉和盐要花钱，其余的也只是看你想不想买，不怎么花钱。

　　她总是担心女儿在县城，省吃俭用，每日吃糠咽菜的，只是跟她和孩他爹说的时候往好了说。

　　娘说的这些山珍，杨稔确实都爱吃，还撒娇道：“还有野葱我也喜欢，娘你也给我采一些。”

　　“漏说了这个，当然会给你采的，你放心就是。”杨母享受女儿朝她撒娇的时光。

　　“小草今年不去县城帮我带孩子了，她家里多租了我们那几亩田地，忙不过来。”

　　“莫不是拒了你，不好意思再跟着了？”杨母猜测道，不至于如此吧。

　　“也不是没可能，只是田地忙也是真的。”算上自家的田地，二房也是租了十几亩田地的，若说怕明年忙不过来也是说得过去的。

　　杨母担忧道：“那你这又怎么办呢？”

　　几个月大的孩子，一个都还不好带，何况是两个，有个人帮衬到底好太多，光是一个人可难熬了，偏偏她如今又走不开。

　　“如松少卖一些，每日多在家里帮忙，如今只能这样了。”

　　“小景要是女孩，这会就能帮到你很多了，当初你几个弟弟，你都能帮着带的。”

　　“他要是女孩，我这会也不愁这个，不会搬到县城去。”本是为了儿子读书才搬去的，若是小景是女孩，不能科举，她跟自家男人这会不会搬去县城，也就不愁两个孩子难带了。

　　“要我说，头胎生个贴心的女儿才是好事，只是时人个个盼着生儿子，我当初也祈祷你头胎定要生个儿子，免得你公婆不满。”

　　杨母的想法与大多数人不同，都说生儿子好，是好，能帮衬家里，可也不是那么好，儿子有了儿媳就只知道顾小家，爹娘如何根本不关心，只有女儿，虽然嫁出去了，可时不时会关心当爹娘的怎么样。

　　“儿子女儿都好，生都生了，这会说这些也没用。”小景虽不是女儿，可也贴心的。

　　“都好都好。”想到小景乖巧的样子，杨母也不再说。

　　杨稔回去时不是一个人，有杨小弟送，杨母说给她的准备了一些冬笋，新鲜的有大半背篓，还有一大包晒干的竹笋。

　　萝卜白菜又占了一麻袋，这样多，杨稔本想拒绝，杨母却不容拒绝，将东西装好就喊小儿子背上送去，根本不用杨稔来拿。




82.  晋江文学城发布   了解

　　第二日, 驴车上载满东西后启程，很快，一家人就到了县城。

　　开春米糕不算好卖, 过年大家都吃了好东西, 况且年前许多人家都会买米糕给孩子吃，孩子吃了个够，这会也就不馋了。

　　不忙，小景也就没跟着去, 而是在家帮他娘的忙。

　　今年十二月, 小景就满十岁了，在儿子懂事帮着看顾弟弟妹妹时, 在弟弟妹妹醒来哭闹时, 只要不是尿床或者饿了，就都能哄好, 能干的很，杨稔感叹着。

　　日子过得实在快，一转眼，自己也嫁到陈家十年了。

　　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小景能帮杨稔不少忙，孩子睡着时守着，她能安心做事，不用时不时要去房间看一下两个孩子。

　　孩子醒着时, 小景也能帮着干活, 她没干完的, 小景都接着干下去。

　　以至于就算小草没来帮忙，杨稔也不觉得辛苦。

　　只是再过半月小景就要开学，她就不会有如今这样轻松了的。

　　往后更是，两个孩子能坐能爬, 甚至偶尔能站，只是如今天冷穿的多，不方便动来动去，往后天暖了，更是难带。

　　趁着儿子这会在家，杨稔抓紧时间将家里能干的活都先完成，这会兔子可以配种了，原本年前就能配种了，只是过年要回去实在不方便，这会配种也好，等过些日子，天气变暖，刚好就能生小兔子，小兔子也能适应些。

　　还有家里的衣裳，哪里破了趁这时候赶紧补好，两个孩子长得快，也得备上几套大一些的衣裳。

　　还有小景念书，每日穿的衣裳都得整整齐齐，不能有补丁，否则会被同窗瞧不起，都是有两件长衫换着穿的，只是年前一件长衫破了一个洞，将备用的衣裳穿上了，是以如今也要多备上一套衣裳，免得之后衣裳破了没得换洗，这些时日衣裳干的慢，若是也闲，再备上一套也是好的。

　　正坐在堂屋给儿子缝着衣裳，杜老太太过来了。

　　从那次两人交谈之后，时不时杜老太太就会过来坐坐，或是杨稔过去与她闲聊。

　　“小景他娘，你缝衣裳呐？”杜老太太送了丈夫儿子出门，家里的活有媳妇做，她也就闲了下来，想着有些日子没跟邻居唠嗑，这会就过来了。

　　“是啊，这会小景在家，帮着看顾他弟弟妹妹，我就趁着有空，帮他做件长衫，他们读书人要穿长衫的。”

　　有客人来，杨稔放下手里的活，给杜老太太端了杯茶水，招呼道：“您坐，喝杯茶。”

　　之后就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没出门，“今年我家侄女要帮家里干活，就我一人带两个孩子了，这会趁着小景还在家，能帮衬着我，我得抓紧干活。”

　　“你这也太辛苦了，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可不是那么好带的。”

　　杜老太太自觉自己是过来人，她的两个儿子年龄相近，只差了一岁。

　　丈夫的亲娘早逝，她嫁进来三年生俩，好是好，只是后婆婆有自己的孩子，根本不会帮她，丈夫每日跟着公公外出做活，她就得一个人拉拔着两个儿子。

　　还好家里的事情有妯娌帮忙，只让她好好照顾两个儿子，可就只照顾两个儿子，她都精疲力尽，何况这小景娘还带着两个同岁数的孩子，又要做事，也不知是怎么忙过来的，年前那十几日居然也这么过来了。

　　杨稔无奈地摇摇头，“这也是无法，家里婆婆年纪大了，我娘家有几个弟弟，如今各自成家，陆续有孩子出生，我娘也帮衬不了，就只能自己带了。”

　　“怎么不请个人？”许是觉得有些同病相怜，杜老太太开始帮着出主意。

　　“这也是想过的，只是不熟的人我不大放心。”自家在县城是没根基的，也没什么家底，就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私塾念书，男人做个小买卖，她只在家里带孩子干活，瞧着就好欺负，陈家村在镇上还有几分威力，在县城就不一定了。

　　杜老太太闻言就知道，这是担心会被请的人反噬，她笑着摇摇头，“你是多虑了，能上门帮人干活的，还是经过牙人的手的，不会有什么事，若是请的人手脚不干净，牙人也是会受连累的，你放心请就是，若是担心，就请个孤身一人或是只有一两个亲人的老寡妇帮你干活，这总不怕了。”

　　这家搬来县城不算久，对县城还是有些防备也是人之常情。

　　杜老太太说的也是这个理，杨稔继续了解，“秀姨，你知道请一个人干活要多少银钱呐？我家如今是供着小景念书，每日只有我家男人一人出门挣点银钱，高了请不起。”

　　自家如今每月几两银钱，于这附近的邻居相比，确实算不上多，只看附近三家，最差的杜家，当家的是书店掌柜每月几两银子，杜老太太两个儿子也跟着做事，一家子一月就有十两左右的进项，还是实打实的，不像自家，这月和下月是不一样的，有时少有时多。

　　右边邻居是大夫，开医馆的，还是经营多年的，每月不知能挣多少银钱，对面的于家更是不用多说。

　　“不贵的，你这也不用干什么，每日就帮着干点轻活，帮你看着点孩子，说不得一两百文就能请一个人来帮你了。”对于杜老太太来说，若是当初自己能当家做主，花一两百文就让自己清闲些，她是毫不犹豫的，只可惜当时的后婆婆当家，她哪里敢请，不被骂死才怪。

　　一两百文，一年就是二两左右，请了人，自家男人就不必为了早些回来少做米糕卖，这每月一两百是怎么也能挣回来的，杨稔心动了。

　　“那我让我家当家的去问问，若是真能请个人回来帮一下我，那是真的好太多了。”能松快些，杨稔也不想让自己那么累。

　　杜老太太闻言直点头，“可不是，没必要让自己过得那么辛苦。”孩子成了亲，还不是就跟媳妇亲了，为他们吃那么多苦，他们最后只知道心疼媳妇。

　　“多亏秀姨提醒我，否则我还以为请个人又花钱又不踏实，最后只怕就自己咬紧牙关硬撑着了。”既然接受了这个主意，杨稔自然就要道谢。

　　“不用谢我，你自己也想到了，便是我不说，你迟早也是会请人的。”杜老太太并不邀功。

　　“秀姨，为何请人才一百多文，这样下来一日也才几文钱？”在县城过日子，一日几文钱那可是休想过下去的。

　　“这去牙人那里请个人帮你干活，都是卖了身，没被那些大户人家选中的，为了不让他们吃白饭，才这样，若是跟那些自由身的一个价，那是不会去找卖身的人来帮忙的，只有价钱低了，才会有人愿意用。”

　　怕小景娘听不明白，杜老太太接着解释道：“他们卖了身的被请来干活，中途要是有人家要买人的，还会叫回去给相看的，若是被买走了，就会让你再挑一个没被买走的人帮你干活。”

　　“这中途或许会换人也是有些不便，是以价钱低些，你叫你男人到时比对一下，挑个能干活的就行，别挑价钱高的，没用，到时被人买去了你不一定能再挑到比这个好的。”

　　好的才能被选中，留下的自然就是不那么好的。

　　“好，还是秀姨你懂得多，我来了这大半年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都待在家带孩子，出门都少，怎么了解事情，等过两年，你这两个孩子大了，你也就好过了。”便是请了人，两个孩子，小景娘怕是也抽不开身出门闲逛。

　　都在说等两个孩子大了，杨稔想起之前说老二晚些生的决定就想笑，“当初小景出生后，我跟我们当家的是想着等小景再大一些，生一个就好带，特地晚些生的，没成想这次一下生了两个，还是得体会带了个孩子的感受。”

　　“那还好你们想得远，没挨着生，否则就得带三个孩子了，不过你拿会生，你婆婆还能帮你带着，说不得还好一些。”有婆婆帮衬到底好很多。

　　“这倒是。”不仅婆婆能帮衬，她娘也能抽出空，不像如今，几个弟弟接连成亲，一个孩子接一个出生，她娘得带孙子了。

　　不过杨稔也不后悔晚生，当初小景一个孩子，又懂事，带到三岁送去族塾就省心了，要是还有个老二甚至老三，那么她至少是好几年没得闲的。

　　孩子不会个个都听话乖巧，她的心思就得放在几个孩子身上，自家男人也是，总得分心给孩子，那就不一定能买下县城这一座房子，家里还有一百多两的存银。

　　说了这个，杜老太太就开始闲聊，杨稔一边缝着衣裳一边附和。

　　下午陈如松回来时，杨稔就将打算告知了他。

　　“媳妇，你跟我想得一样，我今日卖米糕时，心里也是惦记着两个孩子之后可怎么带才好，想着不管怎样还是请个人，费银钱就费吧，一个人看着两个孩子，太累了。”

　　虽则自己能早些回来，可不管如何，每日总得卖一个多时辰，夫妻俩都照顾两个孩子，何况若只靠着卖一点米糕养活一家子，陈如松心里怎么也不踏实。

　　“今日秀姨，就是隔壁的杜老太太过来与我闲聊时说，请人做帮工每月只要一两百文，我觉着咱们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竟如此便宜，早知如此，当初我就直接去请个人回来了。”陈如松懊恼不已。

　　“也是今日杜老太太说我才知道的，原先咱们都以为请个人要四五百文，有些贵了才没去细想的。”若是知道，也就不会特地让侄女来帮忙带孩子，虽不费银钱，可衣食住行样样都得好好安排。

　　“我待会就先去问了牙人再去磨坊拿粉。”既然能请人，陈如松就想趁早请好，也让自家松快些。




83.  晋江文学城发布   请人

　　请人虽不如买人, 可也要慎重一些，毕竟是请来帮着干活，还会接触到两个孩子。

　　陈如松下午先去询问了一番, 得知普通帮工确实是只要一两百文, 就是干些杂活，至于三四十岁的妇人，也大多都是会带孩子的。

　　这是要自己来选人，只为了这每月一两百文, 牙人是没那个闲心带到主人家里去让挑的, 不值当。

　　将消息带回去，杨稔就打消了她也去的念头, “那我就不去看了, 咱俩去还得抱着两个孩子，多不方便, 你去便好，到时看看有哪些人是可以做帮工的，咱们请个做事麻利，讲究干净的四十来岁的妇人就好。”

　　既然是帮她干活，当然得是女人，还得是上了些年纪的，三四十岁的, 否则容易传出些什么话来。

　　“行, 明日卖完米糕我就正式去瞧瞧, 将我觉着合适的人选记下，回来告诉你。”要是请的人中途没被人买去，两三年都是需要请人的，自然是一劳永逸, 找个好的，免得换来换去。

　　想找个瞧起来还行的不是那么容易，没卖出去的人大部分是本身较为差的，人家才看不上的，要么不爱干净浑身脏兮兮要么贼眉鼠眼，还有缺胳膊断腿的，照顾自己都不一定能好，更别提帮忙干活了。

　　原本觉得自家要求不高的，看着这些人，才发现这不高的要求都不好找。

　　但夫妻俩都不想退而求其次了，好歹得请个像样的人来帮忙，选牙行如今留下的人来家里帮忙，简直是帮倒忙，宁愿多等些时日，每日去瞧瞧有没有新来的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接连去了好几日，等到了一个还算符合夫妻俩要求的妇人。

　　这是之前被别人家请去帮忙的，今年不需要了就没再雇佣了，刚刚回到牙行。

　　姓牛，四十三四，穿着虽然破旧，整体还算干净，较为瘦弱，不过瞧着还是能干活的。

　　牙人说是干旱后面那年被家人卖了出来，原先瘦的皮包骨，瞧着不太养的回来，在大户人家中，下人这样瘦弱显得主人家苛刻，是以一直没被人买下。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合适的人，陈如松也就没犹豫，定下了，过些日子儿子就要去私塾，还得留些时候让他温习，免得到时先生问话答不出，是以这人能早请就早请。

　　“就叫你牛嫂子吧，我家里五口人，大的是个儿子，在私塾念书，两个小的是龙凤胎，还不到一岁，家里就我媳妇一个人忙活，忙不过来，因此才请你来帮我们家干活。”陈如松简单的介绍了自家的情况。

　　“老爷，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干活的。”牛嫂子低声答话，她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这就是她所有的东西了。

　　领着牛嫂子回到家里，陈如松笑着给她介绍，“这是我夫人，日后有什么活要你做都是我夫人告知你。”

　　牛嫂子当即喊道：“夫人。”

　　杨稔知道这是请来的帮工，笑着回应。

　　“媳妇，这是牛嫂子，日后帮咱家干活，都是住家里的，你给收拾个房间出来。”

　　总算是请好了人了，杨稔也松了口气，“好，南房（倒座房）我已经收拾出来了，牛嫂子，你跟我来吧，把行李放好。”

　　一般南房都是给客人或是下人住的，原先这三间房都放置着家里的杂物，不过在打算请人帮忙时，杨稔就开始收拾了。

　　之前小草住西厢房，一来是亲侄女，还是要长住帮忙的，住南房不好听，二来也是女儿还小，不满一岁，等她要住西厢房，还得有几年，那时小草也早就回去嫁人了。

　　但西厢房，之后没其他必要，杨稔还是打算空着，等女儿大了给女儿住的，日后女儿搬到西厢房之前，她还得装点一番，给女儿一个好的闺房。

　　之前大儿子的东厢房也是费了一些功夫的，三间房，一间书房一间内室（卧房），还有一间这会是空着的，至于日后二儿子的住处，他们夫妻俩还要想想，到底是住这空着的房间还是想别的法子。

　　南房中间的这一间房是给牛嫂子住的，杨稔已经铺了床，有两个空的大箱子可以放置东西，“牛嫂子，这是你的住处，日后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牛嫂子连连摆手，这房子干干净净的，东家两个人也和气，已是极好的了。

　　“这间房做内室，里面那间给你沐浴用。”自家的沐浴的地方在耳房，帮工总不好过去，因此她特地收拾了一间房给之后的帮工用。

　　上一家她都是在房间里偷偷洗的，没成想还有单独的房间给她，牛嫂子有些受宠若惊，只知道连连点头。

　　“那牛嫂子你收拾收拾，待会出来吃晚饭，今日先不用你干活。”好歹是才过来，杨稔打算给她一个适应的时候。

　　有小景帮忙，陈如松暂时没减少，米糕还是一样数量，每日过了午饭饭点一个多时辰才回。

　　看了人定下来带回家，已不算早了。

　　因此在媳妇安排牛嫂子住宿时，陈如松就淘米烧火做饭。

　　杨稔出来看到自家男人在厨房忙活，也就没过去，进了儿子的书房看他和两个小的。

　　小景在书房边看书边照看弟弟妹妹，杨稔笑着进来，“小景，辛苦啦，爹娘请了人帮忙，日后你就在家里好好温习，弟弟妹妹就不用你带了。”

　　“请人？家里能负担得起吗？娘，我就算看着弟弟妹妹，也能学好的，不必花钱请人。”爹娘挣钱不容易，小景心里很心疼他们。

　　儿子操心这些，虽是懂事，可杨稔心里也内疚，才十来岁的孩子，就要顾忌家里了。

　　但懂事总比不懂事要好，杨稔和声回道：“不用担心，这是从牙行请来的，还算便宜，你好好读书就好。”

　　牛嫂子不敢真的不干活，她将带来的包袱放在床边，就跟着出去了。

　　看着东家夫人进了东厢房，她没得到允许，就站在外边等着。

　　等杨稔出来，就看到牛嫂子站在房间外面，“牛嫂子，你安置好了？”

　　“是，夫人，我现在就可以干活的。”牛嫂子已经去过两家帮忙做事了，她得到的经验是要想过得好，就得时时刻刻找事做，别让东家看见自己闲着，这样才会好过。

　　若是让东家见到自己没干活，可得受白眼的。

　　杨稔询问道：“你会带孩子吗？”自家男人还没跟她说这妇人的情况，她便先自己问问吧。

　　“会带的，从前我儿媳生的孙子孙女都是我一手带大的。”

　　“那就好，你做饭如何？我们家你也看到了，需要你做的就是些杂活，洗衣扫地做饭喂鸡等等，还有若是我带孩子带不过来，你也要帮忙照看孩子。”

　　请了人，杨稔的打算就是将家里能交出去的杂活给帮工做，她主要负责带孩子，帮工帮完了家里的活就也帮着看孩子。

　　“做的饭菜还算可口，脏活累活我都干得的，带孩子也能行。”牛嫂子一脸认真。

　　杨稔也不意外牛嫂子这样的答复，自家男人定下来，自然是他们要求的这人大致都能满足。

　　于是她询问起身世，“牛嫂子，说下你的身世吧。”

　　牛嫂子的面容瞬间变得愁苦起来，“我原本是县城附近一个小村庄的农妇，家里就是靠租种田地为生，前些年干旱来临，家里租种的田地没有产出，地主催租，将家里的东西扫荡一空。”

　　虽然每次去当帮工都会说一遍这事，可牛嫂子还是忍不住哽咽，“我家当家的为了让几个孩子多口吃的，自己硬是忍着不吃，最后饿死了，可儿子是个没良心的，他爹去世，用草席一卷随便挖了个坑埋了，还把我卖了换银子。”

　　干旱时期，佃户靠租地为生，没有产出导致穷困是正常的，只是将娘给卖了就过分了，但这只是牛嫂子的一面之词，是不是真的她待会再与自家男人核对一番。

　　“那您如今给几家做过帮工了？”

　　“您这是第二家，前一家做了一年多，前东家发达了，打算买人，只是我没能耐，没被买下。”牛嫂子喏喏道。

　　这位牛嫂子看起来还算干净利落，只是太瘦弱了，瞧着像是日日吃不饱似的，或许干不了什么重活，那家觉得买下不值当。

　　不过只是请来帮忙的话于自家来说也不要紧，需要做的都是轻活。

　　两人谈话间，陈如松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他做饭是极快的，都是早上练出来的，要卖米糕得早起，若是想要多睡会，那么早上做饭吃饭就要快，有时他想多睡会，就干脆将早饭带到街市再吃。

　　原先还想接句什么话的杨稔干脆不说了，招呼道：“咱们先吃饭。”

　　吃过晚饭，牛嫂子自觉收拾碗筷到厨房清洗。

　　还是第一日干活，杨稔过去告诉她自家的习惯，碗筷怎么洗，放在哪，洗完碗筷还要清理灶台这些，一一告诉。

　　牛嫂子认真记下。

　　教完杨稔就回到堂屋，跟自家男人商量道：“日后你可以稍晚一些起来，早上洗漱好就热了米糕去卖，等牛嫂子做了早饭叫小景给你送去。”

　　“这个好。”卖米糕以来，陈如松颇有怨念的就是每日起得比鸡还早，如今可算是能稍晚一些了，日后回来还能补觉，家里的活计不用操心，光就这个事，这人就请得值。

　　晚上睡前，杨稔说道：“方才我问了牛嫂子，她说她是被家里儿子卖到牙行的，之前有在一户人家做过帮工。”

　　“是，牙人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如今人不好找，瞧着还算合适我就定下了，咱们先看看她做事如何，只要不偷奸耍滑就好。”

　　这话是没错，只要没什么大毛病，能让自家变得松快一些就行。




84.  晋江文学城发布   备考

　　虽说能晚些起来, 可次日一早，习惯这时起来的陈如松到了这个点就醒了，不过是在床上拖了一会。

　　醒来闭目养神了一会, 外面就传来声音, 不大，听到倒水的声音然后柴火折断的声音，牛嫂子起了，还挺早的。

　　昨晚媳妇已经将要干的活跟牛嫂子说了, 怎么做也粗略过了一遍, 不过这才刚上手，陈如松不太放心, 干脆起来瞧瞧。

　　看见东家, 牛嫂子赶紧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拘谨地喊道：“老爷。”

　　“牛嫂子, 在煮粥了，你打算做些什么菜？”这称呼还真是不习惯，不过也只能接受，总不能让人直接叫他名字。

　　“煮三个鸡蛋，蒸一碗蛋羹，炒一碗酸菜，这是昨日夫人吩咐的。”

　　早上都是吃得清淡, 今日喝粥配酸菜, 还有个鸡蛋, 也算不错。

　　至于鸡蛋没有牛嫂子的份，她到底跟小草不同，是花钱请来的，自然不是自家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不过平日里饭菜也不会特意给差的，只是这种单独给家里人备的就不给她，免得养大了她的心。

　　“那你忙着，要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就来问我。”

　　洗漱好，牛嫂子在切酸菜了。

　　陈如松将米糕放进蒸笼开始蒸，如今米糕越来越不好卖，只怕家里的粮食还没用完，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东家没说话，牛嫂子也不问，怕这是自己不该问的。

　　既然起得早，牛嫂子也做好了早饭，陈如松就干脆吃了再走，也省得儿子再跑一趟给他送饭了。

　　卖米糕的陈如松并不是一心只顾着卖糕，他还会注意着行人说的话，今日，就听到了县试的日子定下来了。

　　儿子参加科举，他对于科举这方面的还算有些了解，这最开始考的就是县试了。

　　若是县试通过，两月之后就是府试，府试也通过了就是童生了，等着三年两次的院试，院试一旦通过那便是秀才了，小景能考到秀才，陈如松便觉得不负自家的期待了，之后再有成就，便是赚了。

　　成了秀才，便是之后一无所成，也能开个私塾教授学生，如今县城这几家私塾，学生多的都是秀才先生，每个学生几百文，十个一月就能有几两银子，这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过个两三年，自家儿子也要参加了，陈如松竖起耳朵倾听。

　　听着路人所说，考过童生十分简单，只要将书背了，还是好过的，陈如松想着儿子念书也算刻苦，不如明年去考一考试试，先问问先生的意见，若是也赞同的话就去考一考。

　　回去之后，陈如松就将自己琢磨的事跟媳妇说了。

　　“明年就考，不知会不会太早，等过几日儿子开学你送他去私塾吧，就能问问先生的意思，这方面咱俩都不如先生看得明白。”儿子今年十岁，明年也不过十一岁，这会就参加科考，杨稔总觉得有些早。

　　“好，我这也是想着儿子早早将童生考过，好一心准备考秀才，听说童生还算好过，这考秀才是很不好考过的，一百人考才过几个。”

　　因着县试具体日子定下，他听到街上好几人聊县试了，都说好考，考过就专心准备院试，秀才得好好考。

　　结合自己之前了解到的，也确实是童生好考些许，儿子是还小，但十来岁考县试的也不少。

　　早些试试也行，儿子从三岁就被自家送到族塾，六岁送到镇上私塾，之后又到县城私塾，也算学了七年了，到明年就是八年，考一考瞧瞧如何也是行的。

　　“刚好咱家请了人，日后不用小景帮忙干活，只让他一心苦读吧，想有出息，还是得吃苦的。”

　　杨稔之前一直是不想儿子苦读，毕竟还是孩子，本该与村里的同龄人嬉笑打闹，无忧无虑度过儿时，是他们夫妻俩想儿子日后有出息，就送儿子念书，儿子就没选择地上是族塾又上私塾，虽说儿子也说喜欢读书，可到底都是他们当爹娘的做的决定。

　　但到了现在，儿子没有怨言，反而是喜欢念书的，那么就得为日后努力了。

　　之前说是儿子开学就去问先生，可陈如松要卖米糕，儿子上学比这个晚上些许，太晚去卖就不好卖了，就将去私塾的时间改到卖完米糕之后。

　　这日，卖完米糕回来不早了，陈如松稍作歇息就去私塾等着。

　　如今儿子的私塾先生姓徐，为人很温和。

　　没等多久，小景就放学了，儿子要比先生早出来，看到他爹在这，他擦了擦眼睛，确定是他爹没错，就兴奋地跑来，“爹！你今日怎么会来接我？”

　　“爹今日有空，顺便找你先生说事。”说完，陈如松努力寻找着徐先生。

　　在一众学生出来之后，徐先生缓缓地走出来。

　　“什么事？”小景疑惑道。

　　“是你考试的事，我想问问你先生，你明年能不能参加县试。”陈如松快速地回答了儿子的问话，然后拉着儿子走到徐先生面前。

　　“徐先生，抱歉打扰您一会，是关于我家陈知景的事，我想问问，他明年参加县试会不会为之过早？”跟读书人说话，陈如松总是得文绉绉的。

　　被拦下来有些疑惑的徐先生明悟，浅笑着答道：“哦，原是问这个，知景平日里学得不错，若是您想送他去县试，今年好好学一年，应当不会太难过。”

　　说完，徐先生接着说道：“我这也有几名童生，若是知景考过了，接下来也能一块学。”

　　这个学生，徐先生记得，功课不错，学习认真，是个好苗子，县试和府试不出意外是难不倒他的。

　　只是如今过了童生的年轻学子，大多都到那家教出了举人老爷的私塾去了，自己这里童生来学的很少，徐先生还是想招揽一下，自己的学生，总好说服一些，他自认对学生算是倾尽全力的教授的。

　　“这是自然。”陈如松并没有换私塾的想法。

　　回到家，陈如松将私塾先生说的告知媳妇。

　　“先生那样说，应是觉得小景再好好学学就能考过。”有了私塾先生的认定，杨稔心里舒坦不少。

　　陈如松也高兴，这也算是他自个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之后咱们就要更小心一些了，多给小景留一些读书的时间，先让他将两个考试过了再说。”杨稔想到。

　　“小景，你要好好念书了，明年的县试府试爹娘带你报名，你去考一考，显露一下你自己。”这会陈如松对于儿子充满了信心，他自己一直觉得儿子念书不错，这会又有先生的肯定，对于儿子是超前的信任。

　　小景听了他爹在私塾跟先生的话，回来也听了他爹跟娘的复述，知道在说什么，是要他参加明年的两个科考，还要通过。

　　“爹娘放心，小景一定会努力考过的。”学了好几年的知识，只是皮毛，小景觉得自己学的很浅薄，对于科考带着期待也带着些许恐惧，心里没底，可爹娘都怀着期许，小景暗暗地给自己鼓劲，他一定要考过去。

　　这话可不是很自信的语气，杨稔心细，注意到了，再看儿子的脸色，不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于是宽慰道：“这还是第一次参加科考呢，只要坚持考完就是最好的，好好学了去考的，过不过都行。”

　　“好。”杨稔这话一说，本是劝慰，却让小景觉得浑身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日子，小景就比以往更努力了。

　　早上起来晨读，吃了早饭去私塾上学，中午吃了饭温习一番，吃个点心，然后接着去私塾上学，下午放学还早，他也是先在书房，将私塾先生传授的知识温习一遍，布置的课业完成，出来吃了晚饭又继续学习。

　　从前中午晚上不会如此，或多或少会歇一会，逗一逗弟弟妹妹，如今回来除了吃就是学。

　　杨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她也知道，想要有出息，不吃苦怎么能行，她只能默默地将家里的伙食弄得更好一些，每日的饭菜丰富，隔几日给儿子炖个补汤，点心果子日日都有，提醒他吃，免得他消耗太过，伤到身子，到底还只是十岁出头的孩子。

　　好在是请了一个人，杨稔能松快很多，有许多清闲时间，家里的事除了做米糕，几乎都能交给牛嫂子做，忙完还有许多时间来帮着一块带两个孩子。

　　牛嫂子是个本分的人，很老实，东家吩咐的事情都会做好，没说的她也不会多嘴问。

　　杨稔如今每日就是让大儿子有一个只用安心读书的地方，给他滋补身子，不亏着了，每日琢磨着将菜色做得更好，让大儿子更有食欲，吃得多一些，这个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再就是两个小的，如今爬的很欢，有时候能站立一小会，得仔细看着，也得给这两个孩子琢磨吃食，易克化的食物都能吃了。

　　这会已是能种菜的时节，两个孩子睡着后，杨稔带着牛嫂子一起翻地准备种些长得快的蔬菜。

　　“夫人，我来种就是，您歇着就好。”东家向来是不干活的。

　　“没事，我喜欢种菜。”杨稔是可以不做，只要让牛嫂子翻地种好就是，牛嫂子原本也是农户，种菜于她是小菜一碟，但种菜在杨稔心里，算是一个喜好，她喜欢自己种着的东西慢慢长成，瞧着它们就喜人。

　　东家坚持，牛嫂子也就不说什么，只一直埋头苦干。

　　杨稔看在眼里，劝道：“牛嫂子，你也别太辛苦了，这地小，一个时辰不到怕就能弄好，别累着了。”

　　牛嫂子这些日子一直踏实肯干，交代的事都做得不错，很实诚，杨稔是满意的，不希望她因为干活太卖力累着。




85.  晋江文学城发布   龙凤胎周岁，小景参加……

　　大儿子苦读着, 两个小的迎来了周岁宴。

　　三月二十九的生辰，因着搬来县城，夫妻俩不打算特意回陈家村办了, 只在县城院子里小办一场, 将家里的亲人接过来热闹热闹便好。

　　提前几日回陈家村通知亲近的亲人后，到了两个孩子生辰这日，陈如松没有去卖米糕，大早上就回陈家村接人。

　　一趟十多个人, 得来回接个三四趟才行。

　　两个孩子如今周岁了, 白日里只睡两个时辰就不会再睡了，早上醒来杨稔就得照顾到午饭前一个时辰, 等午饭后再过将近一个时辰就醒了。

　　平常是牛嫂子一块带, 可今日是不行了，她得做饭, 几十个人的午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待会自己也帮着做，这会也要准备起来了。

　　菜都是提前定好了的，一大早，屠户就将肉送来了，要得多，有几十斤, 屠户会送到家里。

　　别的菜, 能放的昨日买好了, 不能放的，陈如松起个大早去集市买回来了，之后才架着驴车回陈家村接人。

　　一个人带不住两个正是活泼好动着的孩子，杨稔不得已喊出了大儿子。

　　“小景, 帮娘一块带带弟弟妹妹吧。”

　　小景求之不得，虽然他喜欢读书，可学久了也是有些厌烦的。

　　他脚步飞快地出了书房，“好的，娘，我帮你带弟弟妹妹。”

　　看到两个孩子，小景朝其中一个伸出手，“壮壮来，让大哥抱抱。”

　　壮壮好动，看见熟悉的人更是，他露出笑脸，手舞足蹈。

　　“你带弟弟学学走路吧。”壮壮如今会走路，但只是一两步，不如康康走得稳，能走个三四步不倒。

　　一人带一个孩子，就松快很多。

　　第一趟接的都是十分亲近的，陈家二老和大房二房，一大家子人。

　　杨稔招待了他们，两个孩子也脱了手，田氏和陈二嫂一人带一个，这让杨稔松了口气。

　　都是亲近的人，杨稔也不客气，“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你们自便，坐着或是走走看看都好，我先去准备午饭。”

　　坐在堂屋上首的陈大兴颔首，“你去吧，去忙就是，都是家里人，老大家的，你去帮忙。”这大儿媳怎么也不主动帮忙，非要人说，都是亲兄弟，两家互帮互助才是。

　　杨稔不知道公公所想，对公公的话点头应下，然后朝大儿子道：“小景在这陪着爷爷奶奶和伯伯伯娘，娘去厨房准备午饭。”

　　周岁宴，饭菜自然要准备的丰盛。

　　原本夫妻俩是想请了人来做的，只是打听才知道，请人来做菜的，做饭是自己来，青菜也要自己洗干净切好，请来的只炒一炒，也要百来文，会做菜的杨稔觉得亏。

　　至于全包的，几两十几两价钱，是没算菜钱的，想着陈家村的亲人，和县城来往密切的几家，总共也就四五十个人，不如就辛苦些，自己做，省下那几两工钱。

　　四五十人，也就是五六张桌，也忙得过来，只是得手脚得更麻利些。

　　陈大嫂被公公叫来厨房，虽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帮着干活。

　　“三弟妹，要做什么？”三房搬来县城，陪着儿子念书，若是铁蛋没有中断，自家才是来县城住的，是以陈大嫂心里很嫉妒三房。

　　别说帮忙，她不捣乱就算好的。

　　“大嫂你就帮牛嫂子一块洗菜吧，牛嫂子是我专门请过来干活的。”

　　今日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活，他们昨日已是计划好了，按照昨日的来做，这六桌菜能在饭点做好。

　　有些能洗的菜昨日已经洗好，今日过一遍水就好。

　　有人一块做事，陈大嫂也是要脸的，不只不能捣乱，还得不比人家慢，否则人心里瞧不起她，那可不行。

　　陈大嫂的小心思杨稔不知道，她忙得很。

　　两个孩子的周岁宴，菜色得好，每桌都有几斤的肉，鸡肉鱼肉猪肉三种，吃肉都能吃饱。

　　六桌菜，就准备了六只鸡六条鱼，猪肉是五十斤，怕菜不够特意多买的，一桌八斤多的猪肉不会不够的，素菜也是备足了的，菜可以多，绝不能少。

　　鸡和鱼都还没杀，杨稔也不敢杀，陈大嫂和牛嫂子亦是。

　　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搭着第二趟驴车的杨家人到了。

　　杨母带着几个儿媳来帮女儿的忙。

　　看着厨房这多的肉，杨母问道：“这肉买的够多的，有多少人？”

　　“应当不到五十人，一桌八个人，准备六桌菜。”

　　“那这菜多了，多出不少。”杨母提醒道。

　　“就是要备多一些，大家都馋肉，到时吃光了怕县城的人笑话他们。”夫妻俩确实是为亲人考虑，县城的人看乡下总是带着瞧不起的眼光，要是菜都被吃个精光，怕是会被县城的人嘲笑。

　　杨母不太赞同，“再多的肉也不够他们吃的，还以为你们这样阔绰是在县城发了财。”

　　“到时也不会一下子全端去了，两个孩子的周岁宴，菜色丰盛一些也是常理。”

　　女儿心里有数，杨母就不再说什么，帮着干活。

　　这会她娘在，杨稔正好有个问题要问，“两个孩子是分开抓周还是一块呢？”

　　虽然自家男人是说一块抓周，可杨稔还是有些犹豫的，两个孩子一块抓周，男孩女孩的东西都要放，就怕他们拿错了，男孩拿了女孩的，比如首饰胭脂什么的，女孩拿了男孩的，什么匕首弓箭之类，那就不好了。

　　“自然是一块，周岁宴都是一块办的，到时两个孩子一人一边，女孩的东西放康康那边，男孩的东西放壮壮那边，中间放男孩女孩都能拿的东西，不会拿错的。”杨母一眼就知道女儿在愁什么。

　　“也是，怎么我就没想明白，真是的。”杨稔有些懊恼。

　　第三四趟是一些来往密切的亲戚和几个族老，接完人，县城受邀的人也到了，准备准备就能抓周了。

　　饭菜也已准备好，四个弟妹和陈大嫂牛嫂子杨母还有自己八个人准备，都不够忙的。

　　抓周的东西一个个摆好，夫妻俩一人抱一个孩子站在两边，将孩子放上去。

　　壮壮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他的妹妹已经先拿了东西，是一支精致的银簪。

　　康康拿到银簪，就往娘这边送，“凉，凉。”

　　女儿到自己身边，杨稔伸手接银簪，但康康没有放手，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杨稔笑了，“看来康康日后是个爱美的，壮壮呢，壮壮想拿什么？”

　　见着妹妹拿着东西回到娘身边，壮壮也好似明白了什么，从面前的一堆东西中挑了一件喜欢的，也往娘这边来。

　　杨稔看着二儿子从一堆抓周物品中爬过来，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怕他将胭脂拿起来，好在他一心只往自己这来，对于上面的东西都不看。

　　“凉，凉。”壮壮也朝娘挥了挥手里的东西，然后跟妹妹坐一排，把玩着。

　　“抓了把小弓箭，日后是个打猎的好手。”陈大兴笑道，这是有肉吃啊，况且小儿子一家已经有一个念书的了，这个要是也拿书，指不定儿子也要送去，这可怎么负担得起。

　　两个孩子抓周都正常，围着的亲朋好友说些吉祥话，这抓周也就结束了，可以开饭了。

　　周岁宴结束，日子就又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夫妻俩没想出别的营生，即便米糕如今挣的越来越少也只得继续，好歹一月下来还能挣个二三两银钱。

　　兔子一年卖两次，算下来一月也就一两多，米糕还是自家最挣钱的。

　　这一年，夫妻俩都没想出法子。

　　很快就年底了，明年春小景就要开考了，这是大儿子读了七年第一次考，夫妻俩对此十分重视。

　　今年过年就没回陈家村，直接在县城过，给儿子多留一些时间。

　　至于拜年，牛嫂子在县城给小景做饭，夫妻俩带着两个小的从县城出发回陈家村，不过夜，吃完饭就回去，小景就在县城念书，还有两月就考了，这会不能松懈，多学一日是一日。

　　到了当月，这最后的日子很是煎熬，好在一日熬一日，终于到了县试当日。

　　天未亮，陈如松就起来给儿子做早饭，今日日子特殊，他想亲自给儿子做早饭，再送儿子去考场。

　　一连考五场，一日一场，第五日考完最后一场，小景浑身轻松地走出来。

　　第五次来接儿子的陈如松也是，终于将这场考试考完了，他心里的石头也是终于放下了，至于之后的府试得等这次县试的成绩，先不惦记。

　　“你娘给你煮了好多你喜欢的菜，小景回去可得吃个够，这些日子太辛苦，你瘦了不少，咱们赶紧补回来。”若是县试过了，马上还有府试等着儿子呢，到时更是紧张，饭菜吃不下还得瘦。

　　“好。”考过一场考试，小景整个人与之前有所不同，这次考试，试卷上的他大多都会答，只有几个题目有些模棱两可，但他得到了信心，因为先生说过，县试考试，若是觉得自己大多都能写出，不会的也写满，一般就能考过。

　　“这场考完了，咱们就歇会，你累了这些日子，咱们放松放松，等放了榜，若是考过了你就接着绷紧精神，准备府试，若是没过，咱们就别逼得太紧了，等下半年再苦读。”

　　陈如松也是吓着了，自儿子准备县试起，身上的肉就一直在掉，熬多少汤给补着都没用，只是减慢，只能庆幸自家从前舍得吃，儿子身子壮实，到如今还没瘦成皮包骨那样。

　　接下来等放榜的日子，夫妻俩想方设法给儿子滋补，等结果的时候，虽有些紧张却不如考前，小景的胃口还算不错，爹娘的投喂都能接下。




86.  晋江文学城发布   结果

　　他们县城是隶属府城管辖, 参考的人多，夫妻俩给小景补了十来日，这才终于迎来放榜。

　　放榜当日, 陈如松顾不上卖米糕, 天未亮就去等着。

　　“陈知景，陈知景”陈如松嘴上嘀咕着，从倒数第一个往前看，儿子还小, 便是能考过也不比那些十四五岁比儿子多学了好几年的, 他不求儿子有多高的名次，能考过就行。

　　一路往上看到中间位置, 都没看到儿子的名字, 陈如松提着心，难道儿子没过？

　　接着看下去, 陈如松在正数第二的位置看到了儿子的名字，哈，第二名？

　　喜悦立即上涌，他细细将儿子的名字看得清清楚楚，确认没问题，就是自己儿子考中第二名了，然后一路飞奔回家。

　　杨稔带着三个孩子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 今日放榜, 围着的人满满当当, 她特意只让自家男人去看，小景还小，被挤伤了就不好了。

　　看着自家男人一脸兴奋地回来，不用说杨稔就知道是考过了, 于是问道：“定是过了吧，在多少名？”

　　若是在中等往上，那么府试还有机会，若名次在后面，两个月后的府试只怕过不了。

　　“第二名！”陈如松响亮发声。

　　“真的？”杨稔也跟着兴奋起来，她是估计着儿子考得不错，可第二名这她还没敢想，陈家虽算是书香世家，可那是府城一脉，陈家村已有好些年没出过读书的好苗子了，府城也好些年没真正帮扶过，早就变成普普通通的农户了。

　　陈如松狠狠地点头，“是啊，都没想到小景能有这样的好名次，这次府试考过的几率很大了。”

　　通过了府试，就专心准备院试，一旦考过便是秀才，杨稔心里激动。

　　“小景真棒！”杨稔忍不住夸赞起来。

　　在一旁跟着等消息的小景得知自己考得第二名的成绩后，也高兴不已，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既然县试通过，他就该为两月后的府试做准备了。

　　于是他此刻不骄不躁，“爹娘，我去继续温习了，准备之后的考试。”

　　“别急，今日你先歇歇，这大好的日子，很该吃好喝好，想吃什么给你娘说。”陈如松还是想让儿子多歇会，儿子身上的肉还没长多少，这就又要掉了。

　　小景并不答应，“与往日一般就是，没过多久就是府试了，孩儿想抓紧些温习。”

　　以第二名考过县试，小景正是情绪高昂的时候，这会恨不得多读几遍书。

　　“也好，那你去看书吧。”看着儿子跃跃欲试的样子，陈如松也就不劝了，既然儿子想学，就让他学吧，午饭做几道儿子爱吃的菜让他多吃几口饭就是。

　　等儿子去了书房，杨稔瞧着自家男人还没走，无奈道：“你先去卖米糕吧，米糕给你热好放好了，儿子爱吃什么我都知道的，等午饭时给儿子做。”

　　“好，我这是高兴啊，儿子指定是有出息的。”陈如松背着米糕乐滋滋地出门。

　　在街市卖米糕时，陈如松也在想儿子之后去府城该如何去。

　　到了晚上，夫妻俩谈话，杨稔询问道：“咱们这到府城做驴车听说是要两三日，到时是住客栈还是？”

　　“住客栈，咱们如今还是暂住在县城为好，府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不好过日子，到时我送小景去，让娘和小弟来陪你。”陈如松知道媳妇问的是是否要先去府城，但他们都未去过，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先放一放。

　　照顾媳妇大哥二哥两家都不合适，还是得拜托媳妇娘家。

　　而岳母过来也只是多一位妇人，家里没有男人坐镇，他担心，县城的宵小虽少，也不是没有，可光是叫媳妇弟弟来也不好，是以还是岳母和小弟都叫来吧，到时回来再酬谢。

　　小弟如今只是定亲，还未成亲，三弟四弟过些日子就分出去了，爹娘也打算少种些田地，来住上一些时日还是能行的，杨稔随即点头。

　　“到时要提前十来日过去，早些去最好，免得发生什么意外迟了，架自家的驴车去，将近三日才到，便只有几日准备，也不早了。

　　客栈只怕不便宜，一两百文是要的，要等放榜的话，住上二十日是要的，那么便是三四两银钱，还有吃，只怕也不便宜啊，这次出门要备多少银钱，等明日我去问问徐先生，他应当知道。”陈如松絮絮叨叨着。

　　家里如今的存银不到两百两，儿子考一次得要几十两的花销，考童生或许不难，可考秀才那可不容易，只怕不够，杨稔想着心里就着急，“你跟儿子去府城的这些日子，我来卖米糕，咱们如今也就这个一直在挣银钱，不能丢了。”

　　家里如今是挣的不多，陈如松也就没拒绝，两个孩子有岳母和牛嫂子两个人看着，“行，不过磨磨你让小弟来，他力气大。”

　　自年后开始，他就还是自己磨粉，如今挣的不如从前多，粮食还即将消耗殆尽，能省则省。

　　何况有驴干活，也没有多累，只是之后驴车不在，磨磨可要费些力气。

　　“这是自然，我肯定让他磨。”小弟如今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年轻力壮着呢，怎么能放过。

　　“也让小弟陪着你一块去吧，你一个人我不大放心。”媳妇都在家里待了好几年了，突然间一个人出门卖米糕，陈如松放心不下。

　　至于会被知道自家挣钱的具体信息，他倒不在意，自家如今一月也就挣个三四两银钱，每日忙活着，都是辛苦钱，岳母一家在村里，又没有驴车，便是觉得划算想卖也是在镇上，于自家毫无影响，没什么好在意的。

　　“好，让他陪着去，你们出发前，我炒一些腊肉，你带着，腊肉经放，还带些饼，这在路上的吃食，还是带齐了。”

　　陈如松担心媳妇，杨稔也担心自家男人和儿子，出远门呢，这天下虽然太平，也不乏强盗烧杀抢掠，她尤其担心，“要不，再叫上几个人一块去吧，你跟小景就两个人。”

　　陈如松知道媳妇未说出口的担忧，他揽着媳妇的肩膀宽慰道：“你放心，我明日去问徐先生盘缠之事时也会问问私塾有几个人要参加府试，若是方便，就结伴而行，总该有几家要去考的，若是有熟悉府城的人就更好了。”

　　“也是，私塾那么多学生，怎么也有几个今年要考的，便是小景的私塾没有，其余几家也总有不少。”自家愁出远门，相信别家没有门路的也会愁，到时能一块出行是最好不过的。

　　商量一番，夫妻俩放心歇息。

　　既然打算四月让杨母和杨小弟来暂住，那就得提前说。

　　下午陈如松卖完米糕回去，就驾着驴车回去，先到陈家村将儿子考过县试之事告知陈家二老以及二房，总不能爹娘还没有知道就告诉了媳妇娘家，与两家谈完，陈如松来到杨家。

　　“小景考过啦？”杨母一直关注着大外孙，今年年初二女儿回娘家就说了，二月小景要考什么试，过了就能参加下一个，两个都过了就是童生了，童生比秀才低一等。

　　“是，小景考得还不错，是第二名。”陈如松笑着说道，跟爹娘和大哥二哥都说了，这会再跟杨家说，他还是会高兴。

　　“可真了不得，我就知道，小景是个有大出息的。”杨母也兴奋不已。

　　将好消息告知后，陈如松说出此行的目的，“娘，不知您四月可有空闲，我要带着小景去府城，他要参加府试，一去要十几二十日，家里就小稔和牛嫂子两个弱女子，我不放心，想让您和小弟过去陪着。”

　　“有的有的，当然有空闲。”大外孙去科考的大事，杨母当然鼎力支持。

　　自家在银钱上是帮不了什么忙了，便是她能说服当家的，这会也拿不出，几个儿子接连成亲，分出去总是要给个几两银钱傍身，还得给他们建好房子，家里那点银钱还不知够不够使呢，但这出个力还是能行的，当家的也没有话说。

　　陪一陪大姐，杨小弟也是没有二话的，他娘应话，他也在一旁点头。

　　商量好，陈如松拒绝了留饭，架着驴车回来县城。

　　“怎么样？娘和小弟有空么？”她娘绝对是乐意来的，就是小弟是否答应的话，自家不忙，未来弟媳家或许需要他去干活。

　　“答应过来，等我跟小景出发前一日，就接他们过来。”将这个定下，陈如松心里也安心些，岳母他是放心的，再有小舅子在，就不用担忧了。

　　杨稔也松口气，“那就好。”

　　“这次回去才知道，大哥已经回到老宅，爹娘又跟大哥大嫂一块过日子了。”陈如松总还是担心大哥大嫂出什么幺蛾子。

　　这个杨稔是明白的，“爹娘如今年纪不小，虽还能动，可比以往是差了许多，再过些时候总是要大哥大嫂照顾的。”

　　村里老人大多也就活到五六十岁，这都算是好的，还有些不到五十就老死的，都是日子太差了，身子伤着，陈家村的陈氏族人都有自己的田地，又有义门陈氏这个名头，地主乡绅少欺凌，日子过得还行。

　　“我只怕大哥脑子不清醒，大嫂性子变得奇怪，只怕也与大哥的所作所为有关。”

　　“自然与大哥有关，从前爹娘管着，大哥是个好兄长，大嫂也是个好大嫂，就是大哥要养罗翠儿之后，大嫂就越来越吝啬，脸皮厚爱占便宜，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了。”

　　从前陈大嫂虽也小气，可大面上也是大大方方的，对两个弟妹也是亲近的，如今，她都不想与之来往了。

　　“我让二哥多注意着，爹娘如今确实不如以往了。”说话要大声说，反应也有些迟钝了。




87.  晋江文学城发布   出发去府城……

　　因为担心爹娘, 陈如松时常回家看望，有驴车也不多麻烦，所幸大哥大嫂没有再作妖, 老宅的日子平静。

　　至于为什么合着一块过日子, 陈大兴也与另外两个儿子说开了。

　　一是这单独过了一年多，大儿子有所悔改，时常回来帮忙干活，罗翠儿又已经出嫁, 离陈家村不近, 不用担忧大儿子出什么情况；二是铁蛋要成亲了，日后总不能公公在外一个人住着, 铁蛋跟媳妇和大儿媳在老宅过日子, 孙媳心里肯定嘀咕的，说出去也不好听。

　　铁蛋成亲, 算是陈家的一件大事，孙辈第一个娶媳妇进来的，前些年总是往外嫁，四个女孩都嫁了出去，如今总算是进人了。

　　三月初，铁蛋成亲，陈如松和媳妇带着三个孩子坐驴车回家。

　　老宅妆点的十分喜庆, 总是拉着脸的陈大嫂这会也露出满满的笑意, 忙上忙下的, 对来人也都和善的笑着。

　　陈家二老则坐在堂屋，都穿着一身喜庆的衣裳，笑呵呵地与人说话。

　　参加完这场婚礼，眼见着大房对二老恭恭敬敬的, 陈二哥也说平日里爹娘都不用干活，都是大哥大嫂和侄子在田地忙活，爹娘如今只用在家喂喂牲畜，陈如松也放下心来。

　　之后夫妻俩就开始准备府试出发要带的东西。

　　府试一般在四月初，是以陈如松打算三月中下旬出发，三月十八十九这样。

　　盘缠也询问明白了，带上二三十两就够了，陈如松便将家里的银子带了二十两，再带上十吊钱，银子方便随身携带，总不能带上几十两的铜钱。

　　第一次出远门，夫妻俩都是慎之又慎，吃食啊药啊衣物啊，都备着，整日思来想去，就怕漏了什么没带。

　　“已经约好同行的人了，有两家没有驴车，也是当爹的陪着儿子，租咱家的驴车，一家给一两二钱。”

　　去府城最多也就三日路程，徐先生说早上出发的话，一般第三日上午就能到，载两家就有二两四钱，若是做这个生意，也挺挣的，只是不知路上安稳与否，去府城的人多不多，不过不管平时如何，三四月去府城参考的不会少。

　　等这次结束他再观摩观摩，若是可以，一月能挣小十两呢，比卖米糕好上不少。

　　“吃食要咱们备上吗？”一两二钱可不少呢，杨稔才有此一问。

　　“不用，这银钱是来回总共的，吃食他们自备，租那些驴车，也是这个价钱，挤着七八个人，咱家还松快些，只五个人坐着，不挤。”但陈如松不想多载人了，人多是非多，就两家与自家一样的都是父子俩的就行了。

　　“难怪，去府城三百多里路，一般驴车五十里就一百文，去一趟外面也要六百多文呢，来回一两三钱是要的，咱们来回只收一两二钱还算低的，不过去一趟还能挣些银钱，也不错。”

　　“都是小景的同窗，平日里听说小景跟两家的孩子都一块玩，我原本是打算收一两银钱就行了，不过那两家都不是贪便宜的，没有答应。”

　　一块出远门，陈如松最想的就是平平安安，别的都是次要的，是以才主动少收，拉上他们一块去是最好的，这三个大男人都是壮年，小景也有十一岁了，那两家的孩子也十三四岁，遇到什么也有转圜的余地。

　　“还有别的一块去的么？”杨稔觉得三个男人，还有些不保险。

　　“有的，总共要去府城参考的有九个，不过有两家要晚一些去，他们是去过的，知道府城的情况，晚些去也来得及，还有七家是这次一块去的，两家也是有驴车的，各载了另外的人家，还有一家是租县城的驴车，七家都一块去。”

　　有七家，杨稔才算放心，“有这么多人就好，十几二十个人，如今还算太平，盗匪也不至于猖狂到几十号人出来。”

　　十来个盗匪是算多的了，她男人还算结实，耕种田地的人好事有把子力气的，自保应当不成问题，只是这路上的事也是说不准的，杨稔建议道：“买把大刀防身吧，以防万一。”

　　“好，买两把，给小景也备上。”出门在外，再小心都不为过，他还没活够呢，若是自己有什么意外，媳妇带着两个小的多难熬。

　　夫妻俩不只买了刀，杨稔还抽空去庙里求了平安符，真是怕的，不管这天下多太平，出远门都是危险的。。

　　给自家男人和儿子一人一枚，杨稔嘱咐道：“都戴上，不许取下来。”

　　“好。”“好呢。”父子俩都听话地戴在脖子上。

　　“驴车的车顶也得弄结实些，如今正是雨水多的日子，若是遇上刮大风，车顶不牢固被吹掉了可不好。”平安符求回来了，杨稔又操心起驴车的事。

　　这却是必要的，便是陈如松自己不怕，可若是儿子和他两个同窗淋了雨生病了可不好，马上要参考的可不能出差错。

　　“我去买个新的，家里这个用了好几年，旧了，还是买个新的结实耐用。”一整日都是跑着的，陈如松也怕旧的这个承受不住。

　　忙忙碌碌了好些时日，到了出发的前一日，大早上陈如松也不卖米糕了，早早地就驾车将岳母和小舅子接来。

　　次日一早，搭车的两家人早早的过来，父子俩吃过早饭，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出发了。

　　杨稔的心悬了起来，不管做了多少准备，她都还是担心的。

　　女婿带着大外孙出远门，杨母心里也是担忧的，不过比不上女儿，何况她到底比女儿沉稳，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劝道：“才出发呢，你别总担心着，不是说要去卖米糕吗，这就去了吧，小景这次要是考中了，往后这银钱可要得更多了。”

　　总是担忧着也不是好事，杨稔听着劝，只得按耐住心下的担忧，“那娘，壮壮康康就麻烦您带着了，他们如今可难带了，我跟牛嫂子两个人有时都带不好。”

　　杨母嗔道：“你跟我客气什么，壮壮康康你不用担心，当初你三弟四弟不也是我一个人带大的，这会还有牛妹子帮忙，好带的。”

　　今日这米糕还是自家男人做的，她两年没做，手艺早已不如自家男人，连厨艺也被赶超了。

　　当初自己还嫌弃自家男人做饭做菜不好吃，就算他想做菜，只要自己有空都不让他做，也是怀着壮壮康康，肚子大了不便后，只能让自家男人动手，好在他之后跟着村里厨艺好的族人学了两手，菜越做越好吃。

　　今日米糕不用做，明日就是她做了，今日卖完回去还得练练手。

　　天气越来越暖了，再过些日子这米糕就不能隔夜，得当日做好当日卖，到时就要早起了。

　　男人不在家的日子，杨稔还真不习惯，男人在家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她不怎么操心，如今却不行。

　　卖完米糕回来，杨稔指使弟弟磨磨。

　　至于杨稔，琢磨起新花样来，买米糕的多是馋嘴的孩子和有身孕的妇人。

　　若是米糕换一个更好看的样式，说不定更得孩子的喜爱，至于妇人，好看也很重要，她就喜欢好看的，从前不挑，如今家里虽送小景念书，可吃食上还是不省的，她每月会去买一些喜欢吃的零嘴，总是挑好看的买。

　　要如何将米糕做得好看呢，杨稔思索着。

　　而这边，陈如松一行人坐了两日多的驴车终于在第三日的上午到了府城。

　　一进城，一行人就不禁感叹，府城不愧是府城，那气派是县城不能比的，人来人往繁华无比，街上走着的人穿着的衣裳，也是县城许多人平民稀罕不已的。

　　陈如松也只得庆幸自己穿了一身媳妇年前做的衣裳，用的料子是好的，与府城街上的人穿着没有差多少，否则怎么也得有些自惭形秽，难怪媳妇一定要他穿上这衣裳。

　　驾车好几日，便是晚上有歇息，陈如松也很疲惫，大致看了看府城就建议道：“咱们先找客栈吧，先住下歇歇。”

　　另一辆驴车的一位中年男子出声道：“去年我带儿子来参考过，住的那家客栈价钱公道，态度也好，离考场不远，咱们便去那家暂歇如何？”

　　大家都没意见，颠簸了几日，便是不是驾车的这会也乏了，这会最想的就是歇一歇。

　　这时离府试还有十日左右，客栈的价钱并没有太高，普通的一间房一晚八十文，陈如松先租一晚，瞧瞧好不好，会不会太吵闹，儿子是要科考的，不能太吵闹了，府试前的这些日子还得多看会书。

　　这客栈若是不错就直接续租，免得折腾，若是不满意今日还能去别的客栈看看，一日八十文十日就是八百文，二十日就一两六钱，可不少了，当然要好好挑挑。

　　这两日客栈还不会涨，等接近县试，这价钱只会越来越高，今日就得将之后住的客栈定下，否则之后涨到一百多文就得多花不少银钱。

　　安顿好之后，陈如松歇了会，嘱咐儿子在客栈带着，就约了载自家驴车过来的两个男人一块出门。

　　这家客栈还算可以，房间不算太脏，床铺还算干净，也没听见别的房间有大动静，陈如松也就不打算换了，等逛了府城回来就续上，从县城一块来的人都是住这里，有什么事也好商量。

　　府城的各种吃食大多都比县城贵上些许，但还能承受，陈如松松了口气。

　　四处瞧了瞧后三人回到客栈，他们主要是照顾即将参加府试的儿子，这会初来乍到还是别让孩子独自在客栈待久了。




8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回来

　　要将米糕做得好看些, 杨稔试了很多方法，一是染色，有些蔬菜的汁水是有颜色的, 加在米糕里就成了绿色的米糕。

　　但这并不好卖, 许多人不接受这样的，觉得是不正常的，只卖出几份，好在杨稔只是试试水没做多少, 剩下的一些家里人都能吃掉。

　　颜色行不通, 杨稔便想着弄些模具，只可惜都不成, 没什么效果, 米糕蒸出来反而更不好看，只好继续卖着原来的两种米糕, 慢慢再琢磨琢磨。

　　大半月过后，陈如松父子俩回来了。

　　“回来啦！”看着父子俩，杨稔很高兴，总算是平平安安到家了。

　　媳妇如此兴奋，陈如松也露出笑意，“是啊，一切平安。”

　　小景下了驴车, 低着头道：“娘, 我没考过。”

　　原本很有信心, 可最后却榜上无名，小景心里有很大的落差。

　　得知消息后的这些日子，小景很少开颜。

　　陈如松也无奈，他安慰过儿子, 但儿子心里总是觉得愧对爹娘，这府试，过了他高兴，不过他也理解，不过下次再考就是，他跟媳妇都不会怪儿子的，儿子尽力了，没日没夜的苦读，当爹娘的心疼着呢。

　　没考过，杨稔有些失落，但又觉得正常，儿子才十一岁，今年还没到生日呢，若是两个考试都过了，是极好的，不过也没事，尽了全力就好。

　　眼见着儿子自责，杨稔柔声安慰道：“没考过就没考过，娘听说府试每年都有不少考过几次的人去参考，你能考过县试，爹娘就很高兴了，这次就当历练，等明年，小景再考就是了，你还小呢，还有许多年可以参考，别担心。”

　　“嗯，孩儿明年一定会考过的。”小景用力地点头。

　　“娘相信你。”杨稔认真回道。

　　差不多的话，怎么媳妇说了小景就放松了许多，自己路上安慰却作用不大，陈如松纳闷，不过儿子没再纠着就是好事。

　　看着父子俩眼下的青色，杨稔心疼了，“你们两个洗漱洗漱，去房间歇息一会吧，这阵子睡不好吧？”

　　陈如松答道：“可不是，客栈的床硬邦邦的，被子还臭臭的，饭食也不如家里的好吃。”

　　“这次之后，你就知道去府城该带些什么东西，明年会比今年好过的。”总归有经验了。

　　父子俩相继回房歇息，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玩乐的杨母和杨小弟领着孩子回来了。

　　看着院子里的驴车，杨母一下子反应过来，问道：“如松和小景回来了？”

　　杨稔点头，“是，刚刚进房间歇息，他们这些日子累着了。”

　　在歇息，杨母声音放小，“小景考得怎么样？过了没有？”

　　“没考过。”

　　“县试都是第二名了，怎么府试都未过？”杨母疑惑道。

　　杨稔摇摇头，“或许考的方面不同吧，小景回来时瞧着很失落，娘你待会别问他了。”

　　“好，我不问，倒是你，小景也还小，没考过也是常事，你跟如松可别说他。”大外孙前年可比今年胖不少，如今虽也还算壮实，可与往年没法比，就是读书太用功了累着的。

　　“不会说他的，他自己知道上进，我们当爹娘的也就不会去施压了，只有爱玩的孩子才要爹娘压着，小景懂事，我跟如松也只有心疼的份。”

　　杨母点点头，又叹气，“这么用功的孩子，竟都没考上，那府试只怕有些难度。”

　　“自然是难的。”杨稔附和道。

　　“既然如松已经回来，我跟你小弟也就归家去了，田地还有事的。”

　　“不如明日上午再回吧，这会如松没醒。”陈如松回来时已是下午，等他醒来或许已是晚上。

　　杨母应下，“行。”待这么久，也不急于这一两日了。

　　正如杨稔所料，陈如松醒来，天都暗了，杨稔没等他一起吃饭，只给他和儿子留了饭菜，她娘和小弟在，总不能让两人饿着，若是自己不吃，两人也不会吃的。

　　两个孩子睡得早，这会已经入睡，牛嫂子帮着热了饭菜，陈如松就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

　　吃了两大碗饭，陈如松舒了口气，感慨道：“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府城那饭馆几十文一个菜那味都不如咱家的好。”

　　“人家要挣银子的，只怕菜都是下午买便宜不新鲜的，味道自然不会好。”不是她诋毁，是县城的饭馆中，有两家都是挑不新鲜的菜买，他们一家刚搬来县城时，去过几次下馆子，她嘴挑，菜新不新鲜能吃得出来。

　　“只怕是。”陈如松吃的粗，只要不是隔夜的菜，他不怎么吃得出来。

　　陈如松刚吃饱，小景也醒了。

　　杨稔笑道：“刚好饭菜还是热的，小景快来吃饭，娘给你炖了鸡汤，待会喝一碗。”

　　小景盛了饭慢条斯理地吃着，这是先生教的。

　　被娘安慰了一番，心情没那么低沉，可他还是郁闷的，明明县试考得这么好，怎么府试就考不过。

　　“这次来回一趟，只载了两家人，就挣了二两多，这来回也还算太平，我想着不如做这个营生，比卖米糕好不少。”没管儿子，陈如松与媳妇说起自己一个新的挣钱的想法。

　　“这次有人去府城只是因着去参考的话，平日里去咱们这去府城的不多，一月也没几个人，有什么好的，还不安稳。”杨稔是不赞同的，多危险啊。

　　这话打消不了陈如松的念头，“咱们这也有人来往的，去府城的总是有的，这次去府城，我发现咱们到府城这条路实在太平，去过几次县城的人家也说没生过什么事。”

　　“反正不安稳，我不答应。”来回一趟也就二两多，这里到府城要三日，回来要三日，就是六日，人家要是包来回，还得等着，若是只是去，还得在府城等人载，她觉着不怎么好，眼下安宁，也不一定一直安宁。

　　“还有，你若是送人去府城，家里呢，还要叫娘和小弟来暂住不成？”杨稔想出了拒绝的法子。

　　“这倒是。”陈如松扶额，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了，儿子还小，他如今可不能直接就出远门。

　　夫妻俩说完话，正好杨母从厨房出来，嘴上说道：“小稔，米糕蒸好了，我先去睡了。”

　　望过来时，看见父子俩，她笑了笑，“如松和小景都醒了啊。”

　　“是，娘，我和小景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您和小弟了。”陈如松语气诚恳。

　　杨母笑意更深，“不辛苦，你跟小景舟车劳顿才是辛苦。”

　　杨小弟这会也洗漱出来，看见姐夫在堂屋，询问起府城的情况。

　　陈如松挑着小舅子感兴趣的说，杨母也被吸引住，一块坐着听。

　　第二日，陈如松先去卖了米糕，卖完之后再将岳母和小舅子送回杨家。

　　原是要先送两人回去的，只是杨母知道女婿家卖一日米糕是能挣一两百文的，不肯漏掉今日，直说等卖完再送他们母子，否则就是想赶他们走。

　　夫妻俩也想留一留杨母和杨小弟，也就答应下来。

　　回来后陈如松提着一堆东西放进驴车。

　　杨母问道：“这是？”若是给自家的东西，她是绝不收的，也太多了。

　　“是从府城买回来的东西，我打算给您和我大哥二哥几家，一家一份。”

　　一份多了，分出三份杨母觉得还能接受，这是女儿女婿孝敬自己的，杨母心里高兴，这是女婿重视自家。

　　只是女婿未免太大方了，总是给他那两兄弟送东西，还送这么多。

　　坐上驴车，一路上三人说说话，很快就到了杨家。

　　“如松，进去喝口水，歇会再走吧。”杨母邀请道。

　　“不了，娘，家里还有事，等过阵子我再和小稔回来看您和爹，我马上回陈家村一趟就得回县城了，这些是给您和爹还有小弟的东西，您拿好。”

　　陈如松将驴车上大半东西拿了出来。

　　杨母惊讶道：“怎么这么多？”

　　女婿说是一家一份，杨母认为就是每家一样多，一样多，一份也不少，也因此她才觉得女婿待那两家太好了，原来大多都是给自家的，可在县城时，女儿已给了她一些体己，还给她买了不少东西，给儿子也有买东西，已经算是答谢过了呀。

　　“太多了，娘不能拿，小稔已经给我和小七买过东西了，怎么还给这么多东西。”杨母摇头摆手，以示不收下。

　　就是知道岳母不收，他才没直接告诉这些东西是给她的，否则岳母在县城就要拒绝了，这会都到这了，总好送一些。

　　陈如松劝道：“都是一些吃食，县城没有的，府城的新鲜玩意，娘你跟爹尝尝鲜，虽这看着多，但也不费多少银钱的，收下吧。”

　　“真的都是吃食？”

　　陈如松点头，“大部分是。”自然还有别好一些的孝敬，只是说了岳母就不会收了。

　　女婿要送小景继续念书，应当不会买多贵的东西，杨母也就不再拒绝，接过来，叮嘱道：“好，那我就收着，下次不能这样了，便是不贵，买几样也就够了，这都十几包东西了。”

　　陈如松自然是一概应下，告别杨母，他驾车回到陈家村，将东西送到两家，小景没考过的消息也说了。

　　瞧着陈大嫂眼里控制不住的幸灾乐祸，陈如松不太高兴，没待多久就出来，去了二房。

　　这会正要忙田地的事，二房一家并不清闲，陈如松也不想多打搅，聊两句就走了。

　　在县城的日子又回到从前，陈如松每日早上卖米糕，上午磨粉，晚上做米糕。

　　小景继续苦读，起早贪黑。

　　杨稔带着两个满了两岁的孩子，每日也是精疲力尽，这日子过得充实。

　　这日子一晃，就到了年底，然后又到了年初。

　　壮壮康康即将满三岁了，夫妻俩有个事情一直没决定下来，那便是壮壮要在哪个私塾启蒙。




89.  晋江文学城发布   杨二弟

　　县城私塾不便宜, 每月几百文一年就要几两银钱，还有别的花销，自家如今收入不多, 每年也就几十两, 得给两兄弟备着日后。

　　去府城考试，还不算贵的，自家有驴车，少去了路费, 载上两家人, 还能挣些银钱充作房费，基本上就是没花多少银钱, 可日后儿子考过了府试, 成为童生，那么就得预备着考秀才了。

　　考秀才可比考童生花钱, 束脩都不一样的，要用的书籍也更多，便是能借阅，有些常用的书还是要买下才好。

　　若是儿子出息，成了秀才，那之后的花用更是数不清的，自家如今得省一省啊, 否则日后只怕挣的赶不上花的, 家底没两下掏空了可就难了。

　　“还是就送去徐先生那吧, 两兄弟都在他那，他对小景也能更尽心些。”考虑了许久，陈如松还是不想只为省下银钱就将小儿子往村里的族塾送，即便族塾收费低廉, 但村里族塾的先生是一名老童生，县城的徐先生却是秀才，总是往好了去。

　　思来想去也是这样了，杨稔赞同道：“也好，还有三个多月小景就要去参加府试了，咱们将壮壮送去，之后不管徐先生会不会多照顾，至少小景还是安安稳稳在这学着，不用折腾了。”

　　原先杨稔还想让大儿子府试过后给小儿子启蒙，不过后来想想，儿子便是考过府试，接下来还有院试，这可是重中之重，且大儿子自己也才十来岁，只怕不太会给壮壮启蒙。

　　之后犹豫的就是到底是将壮壮送去村塾，还是就在县城徐先生的私塾启蒙。

　　一个便宜，但不方便，一个方便不便宜。

　　决定好之后，夫妻俩算是放下一桩心事，专心致志给小景补身子。

　　读书人的身子骨都弱，每日就待在房间里读书，也就是每日去私塾和回来，走动一下，身子能不弱么。

　　杨稔是打算等儿子考完府试，就让自家男人每日带他到处走走的，身子骨得健壮些才行。

　　她还听说过有些读书人，在考场晕过去的，说到底就还是体弱，冷一点热一点就受不了了。

　　今年府试，还是如去年一样的日子，也是约着一同去，不过去年有两家的孩子已经考过了府试，今年也没有多出来要参考的，总共就只有五家人去。

　　考过的两家中就有一家是去年搭陈如松驴车的，今年另一家还去，陈如松只得又新载了一户。

　　两家搭车的费用总共还是二两四钱，这样一来，儿子这次府试也并未费太多银钱。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父子俩准备充分，至少在府城也能过得还行。

　　今年并不是杨母和杨小弟作陪，杨母要照顾杨三弟家新生的孩子，杨小弟成亲快一年，他媳妇如今已有三个月的身孕，都没空来县城。

　　实际杨稔觉得不用再喊人陪着，儿子女儿都大了，壮壮在私塾，康康也好带一些了，三岁的孩子，说话能听明白，也能听懂她的话，比之前好带很多，还有牛嫂子在，牛嫂子虽看着还是瘦瘦小小的，可力气也不小的。

　　但陈如松不放心，自家在县城没有根基，左邻右舍虽说关系不错，可遇到事情，谁也不知能不能帮，还是要有家里的人来陪着。

　　陈如松正愁着，杨二弟上门了。

　　“二弟，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傍晚听见敲门声，陈如松去开门，没想到这时候会是二舅子来了。

　　杨二弟随着进门，“姐夫，我听娘说你送小景去府城，要找个人陪着大姐。”

　　“是啊，二弟你有人选？”正愁着呢，若是二弟有合适的人选正好。

　　得知二弟来了，杨稔赶紧出来，也跟着问道：“是谁啊？”

　　“是我自己，我如今在县城找了个小活，只是没住的地方。”

　　若是媳妇二弟来陪着，当然好，二舅子与媳妇关系很不错的，陈如松很乐意，“那是最好不过的，二弟，你什么时候找到活计的？可真能干。”

　　县城大多数商铺可都是找亲戚做活，便是要收外人，也大多是县城的人瓜分，村里人想在县城找个活也是不容易的。

　　“就去年，来县城歪打正着找到了，不过只是一个饭馆的小杂工。”杨二弟不好意思地说道，虽只是杂工，但只要能在县城干活，每月得的银钱要比在家里租种田地好得多，他还是很珍惜的。

　　“去年就在县城干活了？你怎么也不跟姐夫说，你之前住哪？”陈如松忙问道，恐怕饭馆没给二舅子提供房间住。

　　“在饭馆后面的房间，原先能住，只是如今饭馆生意不好，不让住了，暂时没给我找到住的地方。”

　　杨二弟已经在县城饭馆干了小半年了，之前是就住在饭馆后面的一个小杂间，杂间堆满了杂物，很不咋地，可只要有铺床睡就行，杨二弟并不嫌弃。

　　因着不想麻烦县城的姐姐姐夫，他们供着读书人，不容易，是以他一直没告诉二人。

　　每月歇息的两日搭县城的驴车回来，就这样一直瞒到今年年初，得知姐姐家需要人住着陪着，他娘又不得空，正逢饭馆掌柜也不乐意再叫他住了，说杂间不干净，却又不给他找地方住，才说出了自己在县城干活的事。

　　“你很该跟我和你姐说的，便是有住的地方，每月你总要回去一趟，搭姐夫的车不比别人的驴车好得多？”陈如松不明白二舅子为什么瞒着。

　　“嘿嘿，我不想麻烦你们，姐夫你每日也忙。”姐姐在家里带两个孩子，姐夫在外挣银钱，回来也要干活，送他回去再来县城，也要不少时间。

　　“有什么怕麻烦的，太见外了，你饭馆在哪？我去给你拿行李。”有二舅子在家里陪着媳妇，他也就放心了，大半日无事，只怕晚上。

　　“不用不用，我拿来了。”之所以不告诉姐姐一家，就是怕他们知道后来自己住的地方看，要是知道自己住的地方那样差，绝对要他搬过来的。

　　可要是搬过来，多打搅人，大外甥是要科考的，他每日晚回来，吵到大外甥看书可怎么好。

　　陈如松才看清二舅子身后是背着一个包袱的，“怎么才这么点东西，如今天还冷，衣裳要多备几件，冷着了可不好，衣裳洗了干得慢，换洗也不方便。”

　　“在饭馆帮忙，若是衣裳不干，我就在灶台烘烘，很快就干了的。”他能穿出来的衣裳也就两套，在村里补丁打满了穿着都无事，可在县城，衣裳有两三个小补丁还能过得去，多了就不好。

　　杨稔却不信自己弟弟能将衣服在饭馆的灶台上烘干，就算能，也没必要，只怕是家里没几件像样的衣裳，弟弟如今身上这套衣裳，还是当初自己给弟弟贺新家送的布料。

　　“总是烘干衣裳也不好，衣裳还有股味道，你姐夫还有两套衣裳小了，待会拿给你穿，在饭馆干活，人要清爽些才好。”

　　杨二弟连忙推脱，“不用的，姐，我从家里带来就是，姐夫的衣裳再改小些小景也能穿。”

　　在杨二弟心里，供读书人的人家都是艰难的，虽然从没听过姐姐姐夫说难，可想想也知道不容易，姐姐姐夫家里也就几亩田地，不说难只怕是不想爹娘操心。

　　大弟或许还有些任性，二弟却是极为懂事的，一直就知道心疼爹娘，心疼姐姐，从来不多事。

　　杨稔最心疼懂事的人，温声劝道：“小景是读书人，外面的衣裳要穿长衫，你姐夫的衣裳他不好穿，别拒绝了，你搬来，姐姐还要麻烦你干活呢。”

　　“那好，姐，我如今学了两手饭馆师傅的手艺，到时给你露两手。”另外一套衣裳已经有三个补丁，撑不了多久，既然姐夫有不穿的衣裳，大外甥也穿不了，杨二弟也就不推辞。

　　“好啊，姐最喜欢吃好吃的，我去帮你铺床，你跟你姐夫说说话。”这会不早了，再过大半个时辰就要歇息了，得早些给弟弟铺好床。

　　之前小弟住的是东厢房空着的那一间，如今二弟来，刚好能住，只是被子这些收起来了，铺好就行。

　　在姐姐家住了几日，杨二弟才发现，姐姐家是真的不难，每日吃的饭菜很不错，很舍得，没有因为供着读书人而十分节俭，他每日从饭馆回来，还能有一份推脱不了的极好的晚饭。

　　姐姐家过得好，多他一个也没什么，他每日轻手轻脚的也没打搅到大外甥看书，杨二弟才放心地住下。

　　杨二弟住了半月后，就是三月中旬了，虽去过一次，可陈如松还是决定早些出发，是以这就要去府城了。

　　杨稔还是如去年一样给父子俩求了平安符，两把刀也带上，东西准备齐全。

　　看着驴车慢慢往前走，杨稔心里还是很担心，虽比去年少了一丁点，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父子俩去了府城，家里又是得杨稔来安排，壮壮每日去私塾，康康一个孩子，牛嫂子也能照看到，是以没有杨母帮带，杨稔也能空下来去卖米糕，也不用二弟陪着，县城都很熟悉。

　　如今的摊子算是固定，去年也卖了大半月，附近几个摊子也没动都是熟识，街市只要交了租金，就没有听到有闹事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每日磨粉还是要拜托二弟，没有驴车，光凭杨稔自己，还是不太能磨得动，从前或许可以，如今被自家男人惯着，重活都没怎么干，轻活都少做了，手上的力气不大。

　　二弟要比小弟能吃苦，之前磨磨杨小弟还会说几句累，二弟没有喊过累。




90.  晋江文学城发布   爹病了

　　大半月过后, 陈如松架着驴车回到县城，这次到家早，上午就到了, 家里只有牛嫂子带着康康在家, 媳妇不在，还在外面卖米糕。

　　“你洗漱了去歇会，我去找你娘。”陈如松这会精神振奋，暂且还睡不着, 干脆就去找媳妇分享喜悦之情。

　　小景到底还小, 路上颠簸睡不好，这会正困顿着, 于是点头。

　　正悠闲卖着米糕的杨稔, 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想到这几日自家男人也该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的，就是自家男人。

　　陈如松越走越近，杨稔露出笑来，“回来啦？”

　　陈如松点头，“是，这次是大早上回来的, 上次我和小景在放榜当日就驾车回了, 这次是第二日早上出发的。”

　　“怎么样？小景考过了没？”男人和儿子平安归来, 杨稔就关心起儿子这次府试的结果。

　　“考过了，排在中间。”陈如松满脸笑意。

　　“太好了，小景可真棒，考过了, 那小景如今就是童生了。”第二次就能考过，也是很不错的，杨稔很高兴。

　　“是，接下来就是院试。”考完前面两个，后面这个院试才是重头戏，今年是没得考了，明年才举办。

　　“我来卖米糕，你回去吧。”媳妇忙了这大半月，也辛苦了。

　　杨稔摇头，“你才刚回来，驾车好几日，该歇息歇息的。”

　　“我不累，既然你不想回去，咱俩一块卖吧。”久了没见媳妇，说实话，陈如松也是挺想念的，夫妻俩一块说说话也好。

　　夫妻俩卖完米糕，回到家里，陈如松去磨粉，杨稔则和牛嫂子一块带着康康。

　　想到儿子考过了府试，杨稔朝自家男人询问道：“小景成了童生，是一件大喜事，要不要请人吃一顿？”

　　陈如松思索片刻后摇头，“不用了，就咱们自家吃一顿好的就是，等小景考上了秀才再办一场好的。”

　　请人吃饭很费钱，这次是童生，就算有礼钱收也回不了一半，若是儿子考上秀才，就该办了办一场才好。

　　“那好，待会壮壮就要放学了，既然你回来了，就去接他吧，你和小景去府城时，他还念叨着呢。”自从去了学堂，壮壮肉眼可见的懂事了，比康康还好带，甚至来说都不怎么用看着，徐先生很会教孩子啊。

　　二儿子知道想念他爹和他哥，陈如松心里高兴，“好，我这就去。”

　　自家男人出门后，杨稔心里浮出一个想法，不知壮壮还认识他爹不？

　　小孩子忘性大，二十来日没见，杨稔还真有些不确定了，别待会不跟自家男人走，她跟壮壮说过的，如果不是爹娘和牛姨来接，都不要跟着走，认不出自家男人，到时僵持着多不好。

　　心里有些担心，杨稔打算过去看看，“牛嫂子，你带着康康，我也去看看，就怕壮壮不认识他爹了。”

　　牛嫂子觉得不会，不过东家的决定她向来不反驳，“好。”

　　交待之后，杨稔快步往私塾走去，到达时，还没放学。

　　“你怎么也来了？”陈如松有些疑惑。

　　杨稔也不隐瞒，“我怕儿子久了没见你，不记得你的样子了。”

　　陈如松觉得不会，“不至于，也就二十来日。”

　　那可不一定，刚刚康康看见自家男人可没多惊喜，还是自己跟她说这是她爹，康康才露出笑脸甜滋滋的喊人的。

　　“待会就知道了，若是认不出也是正常的，孩子的忘性大。”杨稔先给儿子找补。

　　一刻钟左右，私塾放学了，一群孩童跑了出来，壮壮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终于看到了他娘。

　　他一边跑去一边喊道：“娘。”

　　“壮壮，这是谁？”杨稔笑着问道。

　　壮壮睁大眼睛，“爹？”

　　陈如松露出笑，“我就说壮壮不会忘记他爹的。”

　　“记性还算好。”儿子比女儿记性好，难道是因为启蒙了，她要不要给女儿也启蒙一下，虽不用科举，多识些字也好，读书还能变聪明呢，况且家里两个读书人，女儿总不能差太多。

　　晚饭准备的很丰盛，都是小景爱吃的菜。

　　杨二弟回来时，看到院子里有驴车，就知道姐夫和大外甥回来了。

　　得知大外甥考过了，如今已是一名童生，他也很为大外甥高兴。

　　“刚好饭馆掌柜的给我找了一个住处，姐夫就回来了，我这两日就搬去住了。”在姐姐家，总是占了便宜，不说多的，每晚吃的那么好，即便帮了姐姐磨粉，他也心虚。

　　何况姐姐已经给了他好几身衣裳了，都说是姐夫穿不上的，看着都新的很，杨二弟很怕姐姐对他太好，让姐夫不高兴，姐夫虽大度，可只怕也不会喜欢姐姐对娘家弟弟这么好。

　　“你搬什么，在姐夫这住的不好？”陈如松不赞同，饭馆给小二住的地方能有多好，绝对比不上自家舒服。

　　二舅子在自家住，也就每日多煮一碗饭罢了，岳母对媳妇这么好，他是记在心里的，当初二嫂娘家也说疼二嫂，可二嫂有孕即将生产还是他媳妇陪着的，二嫂她娘也就来看过几次。

　　而他岳母却能抽出时候来看媳妇，快生产时更是搬来照顾，二舅子是岳母的儿子，只看岳母的份上他也该多照顾二舅子。

　　“不是，在姐夫家住得很好。”杨二弟不知该怎么说，他刚刚说的饭馆掌柜找了住处是说谎的，这会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说。

　　自家男人都留人了，杨稔这个当姐姐的当然更希望留着弟弟，“既然住的好，就别搬了，你那掌柜也不会给你找多好的住处，就在姐姐姐夫家住着，每日你回来还有口热饭吃。”

　　“可是平白住着我做不来。”杨二弟诚恳道。

　　“哪里平白住着了，日后家里有活也是要你干的，没有白食给你吃。”知道弟弟厚道，杨稔也就这样说。

　　听到姐姐说有活要他干，杨二弟拒绝的心摇摇欲坠，在姐姐家住的这些日子跟之前在杂房住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杂房有腐朽的味道，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堆放着，总是充斥着一股子难闻的味。

　　而姐姐给他安排的房间，干干净净的，比杂物房大上不少，没有别的东西堆积，被子也是刚洗过，是太阳的味道，厚实，晚上睡着暖乎乎的，很舒适。

　　能过好日子，杨二弟也不想去过苦的，既然姐姐姐夫都不嫌他，他就答应下来，日后从饭馆回来，多帮着做活。

　　每月回去时多带一些家里的东西来，这县城样样要买，姐姐一家每月也要不少银钱，能帮着省一点是一点。

　　想通了，杨二弟就答应下来，“那弟弟就继续打搅姐姐姐夫了。”

　　“不打搅，你在家里还热闹些。”弟弟总算答应了，杨稔无奈。

　　杨二弟在陈家住的很舒心，日子一晃就到了四月底，他能歇两日，三月因着要陪姐姐没回家，只托村里人带了口信，媳妇怕是要担心了，四月他是一定要回去的，总要看看媳妇跟儿子。

　　二舅子都在自家住了，自家又是有驴车的，当然不会让他搭外面的驴车，大早上，媳妇先去卖米糕，陈如松载杨二弟回去再来接手。

　　如今壮壮去私塾念书，康康有牛嫂子带着也行，杨稔卖米糕时琢磨着给自己找个活做，总不能闲着，自家供着两个读书人，可不敢闲着。

　　只是这不容易想，一日过去也没想到。

　　第二日下午，陈如松去接杨二弟来。

　　杨二弟带了一大堆东西，连柴火都准备了好几捆。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看着驴车上的柴、青菜和一些山珍，杨稔无奈。

　　“都是家里有的，在县城买要钱，家里又有我就带来了。”都是些便宜的东西，他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拿这些，等冬季带只养大的母鸡来，姐姐养的不多，几只而已，自家是养了十几只鸡的。

　　还有猪肉，到时也要拿些腊肉来，姐姐家住县城，不好养猪，买猪肉熏制未免太贵了。

　　陈如松朝媳妇露出无奈的神色，他在杨家就拒绝过的，只是二舅子极为坚持，不拿上去就也不上车，他没拒绝掉。

　　“你有心了，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下次不能再拿了，你媳妇一个人在家，砍柴种菜上山寻东西也不容易。”二弟在县城做工，二弟妹如今也算是一个人撑着家。

　　“好。”杨二弟也心疼媳妇，拿的都是家里多的东西，自己在姐姐家住，银钱没给，东西总要拿的。

　　东西放置好，杨二弟就到房间收拾带来的东西，他这次回去，也带了些自己的衣物，在饭馆杂物房住，东西带不了多少，在姐姐家住着一个单独的房间，他就多带了些衣物，免得姐姐总觉得他没有衣裳和鞋子穿。

　　杨二弟进了房间，陈如松笑意渐消，露出沉重的脸色来。

　　杨稔奇怪，“怎么了？”

　　“爹病了。”陈如松语气低沉。

　　公公是快六十的人，生病也正常，“老人家嘛，体弱一些，严重么，大哥带爹去看了病没有？”这就是看大房孝不孝顺的时候了。

　　“有些严重，爹都是躺在床上的，说话也有些吃力，大哥带爹去看了郎中，吃着药的。”爹的头发比之前更白了，脸上皱纹密布，陈如松看着有些心酸。

　　“大哥大嫂有没有用心照料？”杨稔还是感念公公早早分家，让自家能送小景念书，希望公公能被善待。

　　“我待在老宅时，大嫂看着尽心，只是不知是不是表面功夫，二哥说会每日在不同的时辰去看望爹，防止爹受委屈。”他们兄弟俩都是不放心这个长嫂的。




91.  晋江文学城发布   如今最紧要的是挣钱……

　　到这个岁数, 老人生病是难免的，杨稔只希望是小病，看着自家男人还是不开颜, 她劝慰道：“有二哥看着, 你隔几日回去看看爹也就好了。”

　　陈如松点头，“只能多回去瞧瞧了。”

　　若是大哥大嫂可靠，何须他们两个分出来的兄弟这样操心，陈如松心里叹气。

　　好在陈大兴得的只是普通的风寒, 因着年老身子弱才在床上躺了些日子, 有人照顾着，过小半月就恢复如常了。

　　他爹好了, 陈如松终于松了口气, 担忧了半月，总算是好了。

　　在老家的爹不用操心, 那么如今最紧要的是挣钱了。

　　小景考过县试府试成为童生后，就进了徐先生私塾另一边的学堂，里面的几个同窗全是童生，徐先生专门为他们讲授考秀才的要点。

　　要比原先的贵上两百文，但比之县城第一私塾要便宜不少，这是因着并未教出举人，除了县城排在第一那家教出举人私塾收的束脩高, 别的私塾都是要少上许多, 这样才能有学生。

　　小景每月要五百文, 壮壮每月也要上三百文，两个孩子的束脩就要八百文每月，一年就九两六钱，再算上文房四宝以及小景要买的书籍, 二十多两银钱，算上自家别的花销，三十两大抵是要的。

　　养兔子顶破天了一年也就二十两，这还是往多了算的，如今米糕也不好卖了，每月也就挣个三四两，一年四十两左右，也就是花一半存一半。

　　小景这还只是要参加院试，除了束脩，书籍买的还不算多，若是日后能更进一步，考之后的乡试，家里只怕入不敷出啊，陈如松想着就心焦。

　　好在家里还有些存银，如今已有两百多两，这院子也能卖个六七十两，即便儿子一次就能考过院试，也是明年的事，今年还能存下一些，也能顶住日后两三年的耗费，还有几年来专心挣银钱。

　　想到要多挣银钱，陈如松记起一个从前想过的法子，就是架驴车送人去府城。

　　之前是顾忌着媳妇，家里不便，如今二舅子在自家住着，他就能放心些许，这送客人去府城外面的价钱是两人收六百五十文钱，如今出门远行的，大多是两人以上，单人去的极其少有。

　　一车坐上六个人，收三份银钱就有近二两，回来还能接客。

　　若是包车来回，需要等，还能收的更多，没有三两是不行的，一月送个几次也就有小十两了。

　　送儿子去了两次府城参考，陈如松早察觉到了，从县城到府城这一路是格外安定的。

　　因为出了府城没多久就能上官道，之后一路都是官道，直接到了府城，盗匪一般不会出没，至少最近的十几年都未发生，当初干旱都未有，如今更不会有盗匪了。

　　路上没危险，家里也有人看顾，不正是自己做这个营生的好时候么，至于家里的米糕，由媳妇卖，但磨粉就不再麻烦二舅子了。

　　之前自己只是大半月不在家，麻烦些许时日无事，一直麻烦总归不好，二舅子白日也有伙计，小二是跑来跑去的活计，本就累人，还是直接送去磨坊的好，也就费十几文钱。

　　将事情都在心里安排好了，陈如松开始游说媳妇，上次媳妇一听就直接拒绝了，只怕让媳妇同意他干这个营生有些困难。

　　果然，一将这事说出，就看到媳妇皱起了眉头。

　　“出远门多危险呐，便是路上安全，可府城盘根错节，可不如县城安稳。”不管怎样，杨稔觉得出远门太危险了。

　　“府城也没有你想的那样吓人，只是你没去看过，等日后你男人带你去看看，那边比县城繁华，安居乐业的，听说知府是个正直的，那些仗势欺人的事在府城极少发生的，别担心。”陈如松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总归是人生地不熟，咱们在县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么，一年也能存下三十两，等小景考过院试，或许得要好几年，咱们没必要如今就冒险了。”杨稔还是不放心。

　　“万一小景明年考中秀才了呢，可说不准的，考过之后就要准备更厉害的乡试，那可不是每月几百文束脩的能行的，只怕要几两去了，咱们那时再去凑，万一凑不到，不是耽误儿子前程么？”

　　秀才之后要多少银钱，陈如松还不太清楚，但总归比如今多好几倍是要的，只能多攒些银钱，以备日后。

　　不过他该好好打听打听考中秀才之后再继续考的花费了，不能无头苍蝇一般只知道着急存银，到底该存多少心里却没个数。

　　不等媳妇说话，陈如松接着道：“这样，我先试试这送人去府城能不能行，若是能行，一月小十两，一年也有一百多两的银钱，便是少些，也有几十两，再有原先就能挣下的五六十两，一年存下百来两银钱才能稍稍放心啊，若是挣不到银钱，也就算了。”

　　儿子日后确实是个问题，如今一年存下三十两左右，或许日后很快就会用掉，读书人是很费银钱的，越到后面越费银钱。

　　想到这，杨稔没再坚定的拒绝，“你确定那路上安全？”

　　媳妇这话一出，陈如松的眼睛就亮了，这是快被说动了，“安全的，去了两次，有的人家去了五六次的，都平平安安的，放心吧。”

　　“那你去了府城别争强好胜，凡事忍一忍，免得出了岔子。”自家男人也不是漂浮的性子，这主意说了两次，想必是想好了的。

　　“这是自然，我什么时候与人争强好胜过。”没成想这样快就说服媳妇了，不过媳妇应当也担忧两个孩子的日后了。

　　“那日后我来卖米糕吧，康康就让牛嫂子带着。”也就与之前自家男人送儿子去府城参考那样过。

　　“辛苦媳妇了，磨粉就别让二弟磨了，若我不在家，就送去磨坊，二弟每日做工也累。”

　　“好，我送去磨坊。”杨稔也心疼这个老实的弟弟。

　　“那我明日就去打听，咱们挨着府城也算近，应当有人来往的。”之前去府城时，陈如松就看到官道上有几波人，有去府城参考的，也有看上去就不是的，应当是商人。

　　这个营生没有从前卖东西那样顺利，刚开始的一个月，陈如松没接到活，不过下一月初，就有活了。

　　夫妻俩各自忙着挣着银钱，日子过得飞快，到了七月底，陈如松这在府城县城来回跑的营生已经走顺了，每月能挣个几两银钱，没有当初说的那么多，但比卖米糕还是要强上些许。

　　七月初，杨稔想到了一个挣钱的法子，就是绣荷包和手帕卖，自家男人有时会碰上一家包车来回的，等的时日在府城无事可做，刚好如今米糕不好卖，她每日上午卖，下午就做荷包与帕子，等接到包车来回还要等的活时，就能摆摊卖。

　　干旱已经过去许久，县城都恢复繁华有些时日了，只是她一直要带孩子，也就没想继续做绣活，府城定然比县城繁华，一些荷包与帕子，应当好卖。

　　上次自家男人送儿子去府城参考回来，给她买了一个荷包和两条绣帕，她瞧着绣工与她自己绣的不差什么，只是图案新颖漂亮。

　　那她也想些新花样来绣，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绣了几个荷包，又绣了几条帕子，出了远门的陈如松回来了。

　　架着驴车回来，陈如松难得看见媳妇在做荷包，“怎么还绣起荷包和帕子了？有活了？”

　　他给媳妇买了荷包和帕子，还有新的没用的，应当不是绣着自家用的。

　　杨稔笑着解释道：“不是接的活，是我想着你接了包车的活，在府城干等着也不是个事，不如摆个小摊子卖我做的绣品。”

　　“别绣了，这针线活做久了伤眼，我琢磨一下能干什么就行。”自从知道媳妇从前那好友的娘是做绣活眼睛伤了，府城也有许多绣娘是绣到失明的，陈如松就不太想让媳妇做绣活，就给自家做几身衣裳就好。

　　“做都做了好几个了。”杨稔有些不想放弃。

　　“那就留着自家用，绣活伤眼，媳妇你也不想日后看不清人吧。”陈如松吓唬道。

　　看不清人，杨稔确实是不想的，于是问道：“那你打算干什么？有时包车回来要等几日，干等着虽是给了银钱，那日子也难捱。”

　　“总是会想到的，不着急，等的时日都是给了银钱的，再做些什么都是挣到了。”

　　杨稔也就不问了，自家男人心疼她，不让她做绣活，她也得体恤体恤自家男人，在府城歇两日就歇两日，忙活了这么些日子，歇上几日，只怕自家男人不觉得难捱，会不会还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杨稔也就附和道：“说得是，等的几日也是给了银钱的，很不必着急。”

　　数着自家男人每月有几次接了活计，这日子就过得快了，眨眼间就到了次年三月。

　　县城的读书人要参加府试的话，三月中旬开始就得去了，没去过的怎么也要早些到，去过的也不能太晚，万一路上车坏了，等到再搭一辆不知还能不能赶上。

　　是以三月，陈如松的收入多了许多，三月中旬，他送了一车人去府城之后，回来还能送去一车。

　　次次都有三份银钱收，光送去府城就挣了五两多，回来这两拨人其中部分人也定下了，有八个人，都说愿意挤着回去。

　　在县城待了这么些年，大多数都混了眼熟，而这些家里有读书人的，这些人基本都能认识，搭一个同为读书人的父亲的驴车，要比搭不是的好很多，至少不会坑骗。

　　八个人有些挤，大家做得都不大舒服，陈如松便没收多，少收了五十文，一份收六百文，只收四两八钱。

　　就这大半月，挣了十两出头，比往常好不少。




92.  晋江文学城发布   院试

　　府试之后, 就是院试，三年两次，去年没有, 今年明年都有。

　　在今年八月, 也一样是在月初，也就是说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就开考了。

　　杨稔如今每日卖完米糕，就都在换着花样做饭菜给几个孩子做滋补的食物，好给他们养好身子。

　　邻居就是大夫, 杨稔也懂得利用, 偶尔与邻居交流时，就请教一番, 大夫的家人也是懂得一些调理身体的, 毕竟日日相处，何况当大夫的首要的不就是帮着调理好家人的身子么。

　　而陈如松这个当爹的, 在府城县城搜罗了一堆往年考卷，带回来给儿子写。

　　写完之后给徐先生看，再由徐先生讲解，陈如松得知儿子觉得很有进益后，就继续搜罗。

　　几个月，在忙碌中是很快过去的。

　　七月初，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又开始为儿子参加院试做准备。

　　去过两次府城, 该带什么东西大致的清楚的, 只是这次的考试又不一样, 是以又有些不同，夫妻俩还是认真细致的准备。

　　这是第三次陪儿子去府城了，送儿子到府城，就是租客栈。

　　院试的考试地方也在府城, 但与府试的地点不同，客栈就不是之前租的那家，是以陈如松陪着儿子在新客栈歇了一夜，这一夜无事后，陈如松就打算回去载一车读书人来。

　　“小景，爹回一趟县城，你自个在客栈，每日吃饭就跟咱们一车来的同窗一块知道吗？”

　　小景点头，“爹，你放心就是，我都多大了，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儿子确实懂事，陈如松还算放心，拜托同来的两家帮着照看，他赶忙回县城，接了一车晚去赶考的读书人。

　　每年这些读书人考试的时候，是最挣银钱的，家里正缺银钱，可得抓住这个时机，多拉几个人多挣一些。

　　这一趟送到府城后，陈如松就没再继续，一是或许没有这么晚还不来府城准备的读书人，二是儿子如今也还十三岁，单独一个人在客栈住着，他也不那么放心，临近八月，他还是守着儿子为好。

　　院试的放榜日要比府试晚一些，参考的人更多，积年的老童生不少，是以在府城待的时日要比之前长一些。

　　儿子这一场考试，杨稔不太抱希望，儿子不是天纵奇才，只是较为勤奋刻苦，先生虽夸过儿子聪明，可大多数学生，只怕先生都会夸。

　　让儿子去考，也只是想让他经历一场，心里有个底，日后好考一些。

　　还有一个就是，公公去年又病了一场，不是小病，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年轻身子骨健壮无事，如今老了就不行，拖了大半月才好一些，能走动，可与往日相差甚大。

　　杨稔是担忧公公今年有什么不好，若是今年不考，万一明年不能考，后年又没有院试，那儿子不得拖到十六岁才考。

　　第一次考都是没什么准备的，府试都不能一次考过，更难的院试只怕也不会，那么十七岁再考，若是还不过就得等到十九岁。

　　这还只是考秀才，就要这么些年，杨稔期望的不是儿子止步秀才，她希望儿子考上举人，甚至更进一步，一个考秀才拖六七年，太长了。

　　今年考了，心里能有个底，明年能考最好，不能考也比一次没考要好，在家里苦读也能找到该苦读的地方。

　　这些杨稔没跟自家男人说，他本就担心公公，自己再预测这个，他就更心焦了。

　　儿子去府城考试了，壮壮每日又去私塾上学，杨稔卖完米糕回来，心思就花在女儿身上。

　　两个儿子的衣裳，不能绣花，杨稔就裁了布料给女儿做好看的衣裳。

　　两个儿子读书要花家里不少银钱，女儿就显得吃亏了，看着婆家和娘家的样子，养了儿子也并不防老呢，就说婆家，分家后公公婆婆被折腾过不少次，要不是公公想的明白，在陈大哥陈大嫂怠慢时立了威，只怕生病还无人照料。

　　虽然杨稔觉得自己两个儿子，不会像陈大哥那样拎不清，可这会还真不能一口咬定。

　　何况在她心里，女儿虽日后要出嫁，可只要孝顺，也会顾着爹娘，就像自己，每年也会孝敬爹娘，与儿子相比也不差什么。

　　想这些就远了，这会只是要给女儿做几套衣裳。

　　四岁的孩子，因着在县城长大，玩泥巴女孩子是不会的，就算有时摔一跤，衣服也不会太脏，除非是下雨的日子。

　　是以杨稔要每日都将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之前一直是穿得好看的衣裳，只是她一直没想过要给衣裳绣花，毕竟他们老百姓穿的衣裳，没有补丁就算是相当不错了，哪里会绣花上去，在她心里那时大户人家才穿的。

　　如今她有闲暇的时候，家里也有布料，刚好可以给女儿做好看的有许多绣花的衣裳。

　　之前打算卖的荷包也能给女儿佩戴，里面放些小零嘴，玩饿了就能吃。

　　隔壁杜家有与女儿年龄相近的女孩子，有时女儿会过去玩，或者杜家的女孩过来玩，小孩子容易饿，随身带一些吃食也方便。

　　女儿长得很像自己，还比自己更精致些，没有干过活，每日吃得好，皮肤白皙，脸蛋红润，浑身肉嘟嘟的，瞧着像个福娃娃，光是看着，心里就高兴。

　　自从生了女儿后，每次遇到不高兴的事，杨稔就会多看看女儿，看着看着心里就舒畅了。

　　给女儿做衣裳，杨稔打算问问女儿的想法，“康康，你喜欢什么样的花，娘给你绣在衣裳上面好不好？”

　　“我喜欢莲花，芸姐姐就有一个绣了莲花的荷包，好看。”康康眼神亮晶晶的，莲花好看，好大一朵，好漂亮的。

　　“娘那有几个荷包，待会康康挑一个用，康康喜欢怎么不跟娘说？娘给你绣上去。”女儿只怕喜欢莲花荷包有些时日了，想着女儿在心里默默羡慕别人，杨稔心疼。

　　康康疑惑道：“可是，芸姐姐她娘是绣娘，芸姐姐才有绣花的荷包，娘不是绣娘啊，只有绣娘才会绣花。”

　　“娘也会绣一些，不过应当没有你芸姐姐她娘绣的好，康康会嫌弃吗？”

　　“当然不会，娘做的东西康康最喜欢啦。”原来娘也会做绣花，康康心里很高兴，等娘做好了有绣花的衣裳，她要穿去向芸姐姐炫耀一番。

　　“那康康以后喜欢什么就跟爹娘说，好吗？不要藏在心里哦。”隔壁杜家只有年龄相近的女孩，女儿平日只有一个玩伴，只怕还是孤单了些，还是想想办法，给女儿多找几个玩伴，这样性子能开朗些。

　　“好。”康康乖巧不已。

　　杨稔看着女儿这幅模样，心里软乎乎的。

　　宠着女儿顾着儿子，每日也有活干，这日子也照样过得快，杨稔有时不得不感叹，自从分家后，这日子仿佛就过得格外快。

　　八月中旬，陈如松载着儿子回来。

　　杨稔卖完米糕，回来就看见驴车，这会歇息的陈如松也醒了。

　　小景的院试如杨稔所料，没考过。

　　因为早早就有所猜测，杨稔并不意外：“考秀才本就极难，小景没考过是正常的。”

　　“是，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我这次跟那些读书人的家人聊天，知道若是院试考得好，算一等秀才，就是廪生，每月得一石粮食，每年得四两银钱。”陈如松也不认为儿子能一次考过院试，夫妻俩都是打算让儿子试试。

　　倒是这廪生，在给儿子报名县学时他就知道这个名字，但具体只说是秀才中排在一等的，有什么优待不清楚，只知道有担保费收，这次可算清楚了。

　　自家这旁了不知多少的旁支陈氏，只有一个名头，什么消息也不知道。

　　“我记得，廪生是作担保人的是吗？咱们还交了钱的。”杨稔记得廪生，交了三次担保费的。

　　“是啊，这廪生不只朝廷发粮食和银子，每年还能收到一笔丰厚的担保费，可好了。”陈如松当时交钱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好，在府城听人聊到廪生，就赶紧参与进去了。

　　杨稔一听就知道自家男人所想，只是，“能成为廪生的，只怕家学渊源很深，咱们家这样，单打独斗的，小景能考出秀才就不错了。”

　　大多数人家那都是举一族之力供读书人，自家单凭两个人，陈家村只在开始那几年能帮上忙，之后没得靠，杨稔只觉得儿子能考过就不错了，不必去纠结考廪生。

　　“还没考就泄气，儿子十二岁就考过了府试，已是比大多数人聪明，怎么就不能期望一下廪生呢？”陈如松对儿子还算有信心，儿子如今就已经比多数人快一步了。

　　杨稔也认同自家男人说的话，儿子确实还算聪明，凭着在私塾与一众同窗跟着先生学了几年，十二岁就能考过童生。

　　“小景这次有没有难过？”上午回来的，儿子这会还在房间歇息，她还没见到。

　　“总归有一些，不过考前就跟他说了，这次只是试一试，了解考卷与流程，没有像第一次参加府试时那样低落。”

　　“那就好，小景还小，还能考很多次，不怕。”

　　“嗯，我在想明年要不要让小景去考，徐先生说小景还需要一些悟性，今年考一次了解考试的流程是可行的，明年或许没必要考。”

　　这一次，徐先生也是觉得儿子不会考过的，不过经历一番总比没考过好，也支持自家送儿子去参加院试。

　　“先在私塾学着，听先生的，在这上面，咱俩都是门外汉，不懂的，听先生的最好。”杨稔对于徐先生还是很相信的，当初说儿子能过，儿子就过了，县试一次过，府试第二次过。




93.  晋江文学城发布   看病

　　回来这一日暂歇, 第二日小景就去私塾接着上学了，其余几个参考的同窗亦是如此，十年寒窗不是说说, 便是昨日回来, 稍作歇息后，他们也就拿上书看着了的。

　　学生不急着参加考试了，徐先生就将进度放缓，争取每一篇文章都让学生学透, 理解其含义。

　　杨稔陈如松夫妻俩继续各自的活计, 儿子念书这事，如今是要从长计议, 夫妻俩操心的不多, 该干什么有先生教，自家只要在先生说要什么书时及时买来或借来, 不让儿子没书可看就好。

　　儿子这会不用太操心，杨稔的目光就转到了跟自家一块住的弟弟身上。

　　在这里住着的杨二弟要比从前看着爽利一些，掌柜的得知招来的小二在县城有个家里供着读书人的亲戚，待他客气不少，毕竟这读书人，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发达了，不求攀上关系, 但也别得罪, 因此杨二弟也就没有之前那样忙碌, 偶尔能得些多余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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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掌柜的待杨二弟很一般，每日干活十分劳累，还睡的是杂物房，他都一直干着, 如今松快了许多，他干得更起劲。

　　每日都十分有精神，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地去饭馆，从没漏过一日。

　　二弟一直在县城，家里只有弟媳和四岁多的侄子在家，虽有几个弟弟帮着照看着，可到底不是个事。

　　等到弟弟回来后，杨稔跟他说了这事，“二弟，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二弟媳一直在村里待着，你在外面，总是有些不稳妥。”

　　杨家是人多，外人不敢欺，可族里的人也不是个个好，总有人家趁你家里男人不在欺负，若只是小事，又不好与几个弟弟说，可小事多了也很烦的。

　　“我也想过的，想让媳妇跟爹娘一块住，这月回去，我就跟爹娘商量一下，我这每月有两百多文的工钱，一年有二两多，媳妇在家里，不怎么用钱，都是能存着的，我打算趁着这会多攒一笔银钱。”

　　小弟如今也分家出去，老宅就爹娘二人，他们指定也孤单，媳妇过去一块住着，帮着干活，也挺好的。

　　之前儿子还小，媳妇有时还脱不开身，让媳妇跟爹娘一块住就是占便宜。

　　那时小弟也没分出来，小弟的媳妇定然也不乐意，如今，儿子五岁了，田野间到处跑，饭点知道回来吃饭就行了，不用媳妇操心，也就能帮着爹娘一块干活，只要不是吃白食就不会被几兄弟介意。

　　跟着爹娘一块住，杨稔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爹娘如今还是健朗，二弟妹跟着一块住着，田地也一起耕种，不会被旁人使绊子。

　　要知道，田地耕种上面，也是很多名堂的，别人就是瞧你男人没在家，一点小事欺负你一下，你也不好去找叔伯来评理。

　　“你心里有数就好，二弟妹一个人在家里操持不容易，你每月回去这两日，多安安她的心。”男人长久不在家，一个女人守着儿子过日子是真不容易。

　　就自家男人送儿子去府城考试的那大半月，杨稔都觉得不好过，这还是家里有牛嫂子和弟弟在，一双儿女也在家，她都觉得难过，更何况二弟妹只带着一个儿子在家。

　　杨二弟点头，“我知道，若不是没法子，我也不会跑到县城来做工，家里租种的十来亩田地，除去地租和自家的口粮，也没多少，一年到头存不下多少银钱。”

　　“如今孩子小无事，日后他大了，要娶妻生子，家里都拿不出银钱来，我也没爹那编竹篓的本事，做得不好看，卖不出去，好不容易走运找到这份活计，肯定要干下去的。”

　　二弟有章法，杨稔暂且放下心来。

　　“大弟如今有在做竹编的东西卖吗？”她爹看中长子，手里的手艺教得最多的就是大弟了，大弟也不负她爹所望，学到了她爹的手艺，做出来的竹篓背篓什么的，都挺规整的。

　　“有，大哥如今只要闲下来都在做竹篓那些，存多了就拿去集市上卖。”杨二弟说着，心里很是羡慕，他的手笨，当初爹教的时候明明也是一样在学，偏偏他就做不来。

　　若是学得好，如今也不用跟媳妇分居两地，只能在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妻儿。

　　“三弟四弟和小弟如今怎样？”杨稔一直在县城，只有过年回去一趟，弟弟们的情况没那么了解。

　　“都挺好的，只是也是租种的田地只够吃用，每年就靠着养的两头猪卖了存些银钱。”

　　农家也没别的法子挣银钱的，他也是运气好，碰到了这么一个活计，每年能多存下二两多银钱，否则也是跟弟弟们一样，只能靠着两头猪存钱，养的好就多存些，养的差就少存些。

　　弟弟们都过得不大妙啊，杨稔心里担忧，可自家，两个读书人在这，便是如今挣了些银钱，也还不知够不够日后所用，想帮弟弟，银钱是不能行的，只能从别的地方。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杨稔将这事放在心上，闲暇时候都想想。

　　法子没想出，陈家村传来消息，陈大兴病重。

　　也是幸好，陈如松刚刚做成一家生意，如今在家里，还没有接活，否则只怕不能及时回去看望。

　　心里担心他爹，陈如松得知消息与媳妇说了后就赶驴车回了陈家村。

　　杨稔心里也颇为担忧，公公已经病了好几次了，老人家好得慢，一个小病拖大半月，再好的身子也得拖垮，何况是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身子。

　　到了晚上，陈如松也没回来，杨稔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公公这病，有些严重。

　　心里担忧，但杨稔第二日还是要卖米糕，还好家里多备了一些粉，这两日的米糕不用担心。

　　第二日一早，杨稔起来将米糕做好拿去卖，如今天热，米糕不能隔夜，都是当日早上起来做的。

　　刚出来卖了半个时辰，陈如松就找过来了。

　　“爹怎么样？”杨稔关心道。

　　陈如松情绪低沉，“很不好，听郎中的意思，过几日不好，就要准备后事了。”

　　杨稔惊异非常，“怎么会这样严重？”

　　“爹年轻时受过伤，没养好，落下病根，如今复发了。”陈如松心情沉重。

　　“待会咱们一家回去看看吧。”公公是个明事理的人，杨稔敬重他。

　　“嗯，我就是来接你们的，让爹多看看小景他们几个。”他还想着儿子考中秀才，让爹高兴高兴。

　　“郎中也说了要看这几日，公公之前的身子一直算康健，不一定就撑不过去，不如带到县城来让大夫看看？”县城的大夫的医术，总比村里的郎中要好。

　　陈如松闻言眼前一亮，“对，该让县城的大夫瞧瞧。”

　　“只怕爹如今不好挪动，不如咱们请大夫跟咱们一块过去，去瞧瞧。”这个时候，还是以病人为主。

　　“好，咱们的邻居不就是大夫吗，我去请他登门。”不过就是诊金多收一些，他出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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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稔闻言点头，“你去吧，我回家收拾一下，带上几套衣物，咱们今日应当不会回来住。”

　　“还要送大夫回来，你跟孩子们还是在县城住，小景和壮壮明日接着去私塾，今日回去看了就好。”

　　若是情况不妙，他再来接儿子也来得及。

　　陈如松很快就到了隔壁邻居开的医馆请人，杨稔去私塾给两个孩子请了假，一家人带上大夫，回了陈家村。

　　陈大兴在陈家村有不少交好的人家，得知他病重，都过来看望，老宅这时有不少人。

　　驴车还未停，陈如松就大声说道：“大哥二哥，我请了县城的大夫，让他看看爹。”

　　大夫被带到陈大兴的病房，陈大嫂暗地里恼怒，这个老不死的好不容易要死了，自家就能接手那二十亩田地和这老宅，做什么还要治。

　　大夫看诊后，开了一副药，“按这个方子抓药吧，一日早晚各一碗，不过这不能根治，只能缓一些时日。”

　　陈大嫂佯装关切地问道：“能缓多久？”

　　“这药吃上半月，能缓上一年半载。”

　　“好，多谢大夫，我送您回去。”能缓一些时日也好，到时，陈如松想从府城请一位大夫过来，府城的大夫医术定然更好，说不得他爹的旧伤就能根治了，到时长命百岁。

　　送完大夫，陈如松抓了三副药回去，先煎一副给他爹喝。

　　“如松，这药给娘吧，娘来煎药。”田氏伸手拿过药。

　　自从当家的病了，大儿媳就有小心思了，不敢亏待当家的，但背地里，甚至直接就跟她娘家人说希望当家的早点死。

　　田氏不敢把药给大儿媳煎，虽说她没那个胆子敢做手脚，但也得防备防备。

　　“请大夫和抓药费了多少银钱？待会你大哥拿给你。”老头子看病的钱也不能让小儿子出，只要老大别再拎不清，等他们两个老的走了，这家产自然还是给老大的，老头子看病抓药当然得老大出钱。

　　“大夫看诊花了一百文，这三副药是一百零五文，总共二百零六文。”给爹娘养老是大哥的责任，看病自然是大哥出钱，陈如松也就没揽下。

　　“什么？二百零五文！”陈大嫂惊呼，这三幅药就一百多文，吃上半月，就要五百多文，半吊多的银钱啊。

　　田氏斜了她一眼，“几百文也值得你这样大叫？”

　　“因为是请大夫过来，是以诊费贵了些，至于这药，是县城最大的药铺抓的，算是公道价，何况这药吃上半月也不过半两银钱。”陈如松耐心解释。

　　大房二十亩田地，便是之前的积蓄被大哥慷慨出去了，如今这两年大哥安分下来没干什么，不说多了，几两银钱怎么也能存下，给爹看病花个半两银钱都舍不得吗？




94.  晋江文学城发布   好转

　　大嫂的样子, 让陈如松心里有些没底，他朝二哥看去，难道这些时日大嫂都是这幅抠搜样子么。

　　陈二哥见弟弟朝他看, 以为弟弟心软想掏钱, 他赶紧拦下，“不过半两银钱，大嫂只怕是觉得太过便宜了。”

　　他就不信了，大哥真有脸不出这个看病抓药的钱, 若是不出, 可以，他跟弟弟来出, 只是日后爹还要将家产给大房的话, 他绝不答应。

　　陈大嫂这会也反应过来，这药钱虽多, 可绝不能让二房三房一起出，否则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公婆只怕又得闹腾了。

　　她僵硬地笑笑，说道：“是啊，是啊，我是觉得这两百文还挺少的，挺少的。”

　　口不言心，陈如松看着大嫂僵硬的脸色, 心中不虞, 又向大哥看, 才发现大哥已经往房间去了。

　　一下子，陈大哥就出来了，将银钱递到陈如松面前，“三弟, 这是两百零五文，你拿着，这次多亏你带大夫来给爹看病。”

　　不管怎样，陈大哥是不希望他爹去世的，爹从小到大一直疼他，若不是之后他一直任性，爹也不会狠心将他分出去，可也很快就又合在一块了，他对他爹一直是敬重的。

　　爹病后，他也请过镇上大夫瞧，只是作用不大，看来到底县城的大夫医术要高些，早知道他该去县城请的。

　　“应该的，我在县城方便。”陈如松没推辞，大哥该明白他身上背负着两个老人的养老责任，早些清醒，铁蛋已经成亲，大哥不能再拎不清了，否则被儿媳嘲笑，族人也都会瞧不起他们这一家子。

　　药才刚刚喝下，出不了效果，夫妻俩放心不下，没回县城，就在村里住下。

　　陈如松一大早送完两个孩子去县城私塾，就回来与媳妇女儿一块去老宅。

　　待了几日，陈大兴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神志较为清醒，每日精气神也足了些。

　　夫妻俩便打算回去县城，两个营生不能停太久，否则就不好做了。

　　这日下午，看望了陈大兴后，陈如松提出明日早上去县城。

　　田氏嗔道：“早该去县城了，你爹的病已经慢慢转好，耽搁几日，你们少挣多少银钱啊，小景还要念书呢，快去吧，不用担心我们两个老的，我们有你大哥照顾。”

　　“娘说的是，三弟，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爹娘的，你们在县城只管安心。”陈大哥诚恳道。

　　哪里能安心，大嫂这个样子，不过也只能心里想想，陈如松还是应下，“好，大哥辛苦。”

　　陈大哥摇头，“照顾爹娘是我这个长子应当的，我送你们出去。”

　　出了门，陈大哥想着两个弟弟都不大信任他的眼神。

　　想了想，朝陈如松说道：“三弟，如今家里还是娘当家，你大嫂手里没多少银钱，是以有些大惊小怪，你别放在心上，等日后娘不当家，这个家我会让铁蛋媳妇来当，她较孝顺，是爹娘看重的孙媳，待爹娘很实诚。”

　　这是陈大哥在他爹第一次病前就在考虑的，他自己是有些过于怜悯旧相识的女儿，只要想到她母亲过世，亲爹不要，是个及其可怜的孩子，就会心软，忍不住想给银钱，如今他也想明白了一些，爹娘都老了，得他来撑起这个家，不能随心所欲，要克制自己。

　　只是媳妇被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移了性情，一心就只顾着小家，对爹娘是阳奉阴违，日后他不能时时刻刻顾着爹娘，媳妇管家，只怕爹娘会受委屈。

　　“大哥放心吧，只要爹娘好好的，我都不会计较。”只要爹娘被好好照顾，大嫂说什么都没事，可爹娘要是被苛待了，他不会轻易放过的，如今爹娘快到行动不便的时候了，若是被怠慢，只要想想心里就起火。

　　陈大哥点点头，“你跟三弟妹在县城也好好过日子，明早我就不送了。”

　　夫妻俩回到家中，杨稔忍不住说道：“看来大哥长进了不少。”

　　看着靠谱了，从前，从前都是没什么主见的样子，爹娘说话，听，媳妇说话，也听，之后碰到罗翠儿那，才有些任性。

　　“这样也好，大哥得立起来才行，否则铁蛋还年轻，爹又老了，大房一家子还得大哥撑起来，如今还是娘管着银钱，爹娘的日子也就不会难过。”

　　至于大哥说的，日后让铁蛋媳妇来当家，陈如松没跟这个侄媳妇接触过，偶尔的照面看上去是不出错，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不大信任。

　　何况世事无常，如今看着好的，日后如何也说不定，当初大嫂也是爹娘看了不少人家定下的，如今不也变了，日后若真由这个侄媳妇当家，他少不得得多回来看望几次。

　　“嗯，这样就好，吃完午饭我回趟娘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去看看他们。”夫家算是不用担心，想着大半年没回娘家，既然回了陈家村，她就忍不住想回去看看爹娘。

　　“好，这会村里应当有鱼卖了，我去买两条，要不等我接了小景壮壮，咱们一家子去？我在县城再买些东西。”媳妇也许久没回娘家，陈如松很支持。

　　“也好，那你顺路回趟家里，我给爹娘各做了一套衣裳和鞋子，就放在咱们房间那个装夏衣的大箱子里，带过来吧。”她原本买了一匹细棉布，专门准备做荷包和帕子，后来没做了，想着布料放久了不结实，她就干脆做成衣裳。

　　今春给公公婆婆各做了两身衣裳，杨稔就没再做，只给她爹娘各做一身，娘家不宽裕，她不给爹娘做衣裳，他们是不会做的，一套衣裳穿得满身补丁才会换，自家宽裕写后，杨稔也就包揽了他们的衣裳。

　　去了买好东西，回家拿好东西，等到接了两个孩子回来，一家人到杨家时，已是到了要准备夕食的时辰，杨父杨母正要做饭。

　　“小稔，如松，你们带孩子来了，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看见一家子过来，杨母很惊喜，许久没见女儿一家，她心里正惦记呢，只是女儿总是顾着娘家，每次带不少东西来孝敬她和当家的，她真怕女婿心里会不舒服。

　　“公公病了，我跟如松回来看望，想着许久没回娘家，就带点过来看看您和爹。”杨稔解释道。

　　杨父点头，“我跟你娘也都去看过亲家公了，看着有些严重，如今怎样？”

　　“已经好转了。”杨稔笑着道。

　　“好转了就好。”杨父也笑了。

　　之后杨稔跟着杨母在厨房准备夕食，说说悄悄话，陈如松带着女儿跟杨父在外面说话。

　　“你公公真的好转了？我怎么听说已经快不行了。”当时就是以为亲家公要不行了，她跟当家的才没叫儿子去看，而是亲自去的。

　　“是，如松请了县城的大夫过来看，说能暂缓一年半载。”

　　“县城的大夫医术要好。”女儿公公暂时没事，杨母也就不说了。

　　她说起别的事，“你少带些东西给我和你爹，如今你和如松供着两个孩子读书，银钱省着点花，衣裳这几年你年年给我们两个老的做，家里都堆满衣裳了，往后不许再做，我跟你爹都够穿了。”

　　“一年也就几套衣裳，没花多少。”杨稔不答应。

　　杨母不管，接着说道：“还有那些东西，也少买，每次过来手里都拿满了东西，你听娘的，如今爹娘身子骨好得很，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你该顾着的是几个孩子，等日后，我跟你爹老了，干不动了，你再来孝顺我们。”

　　“孩子们我都顾着的，这些都是如松买的，我没嘱咐哦，是他这个当女婿孝敬你们的。”

　　“那你就跟如松说。”杨母盘算着待会吃饭时，也劝劝，他们两个老的，没必要过得太好。

　　结果自然是没说服夫妻俩，不过今年不用做衣裳，这个杨稔答应了，二老的衣裳确实不少，好几套新衣裳都没穿，在农家，不穿打了补丁的衣裳，别人都以为你去哪里做客，年年几套新衣裳，有些穿不过来。

　　杨稔看过之后，也就答应今年不再给二老做了，衣裳放着久了就不是新衣裳了，等过些时日再说。

　　在杨家待了许久，又拒绝了留宿，一家人赶在天色彻底暗下前回到家里。

　　明日就去县城了，又是几个月不回来住，是以这一夜，夫妻俩检查了存着银钱的地方，都还在，房子也没什么被动过的痕迹，又将东西规整一番，翌日一早，就往县城而去。

　　县城的日子，每日都差不多，早上两个孩子去私塾，夫妻俩早起做米糕，吃过早饭后，杨稔去卖米糕，陈如松去载客。

　　只是平静的日子总是会被打破，牛嫂子被买下了。

　　在陈家，夫妻俩都是厚道的性子，除了特地给自家人补身子的一些汤，其余的牛嫂子都是吃得一样，每日吃饱喝足，干的活也是一些轻活，最累的反而是带孩子，而且又有杨稔帮着，过得实在算是好日子。

　　卖了她的儿子，她也不再惦念，心里爽快了，心宽就体胖，牛嫂子虽在干旱时伤了身子，可如今将养了几年，身子骨也壮实一些了，不再看着瘦弱，被人买下是正常的。

　　其实杨稔心里也有想过，早在一年前，牛嫂子身上长了些肉，看着没有那么瘦弱时，她就觉得会被人看中，这一日来得还算晚的了。

　　“咱们要再选一个人过来帮忙么？”女儿如今实岁是四岁半，杨稔有些想自己带着孩子，只是这样一来，卖米糕就不方便了。

　　陈如松点头，“还是再选一个吧，咱们如今习惯了有人做饭，做杂活，一月也就一百多文钱。”

　　更何况他如今总是不着家，家里多个人，总归好一些。




95.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地

　　想找个看着还算正常的人帮忙却并不好找, 如今还算太平，家里勉强能过下去的都不会卖人，毕竟说着不好听, 偶尔有人被卖了, 只要还算齐整就会很快被买下。

　　至于什么犯罪被卖的官员的亲人也极少出现的他们这个县城，多是在府城省城才有，要么就是苦寒之地，有时一整月牙行都不会进人。

　　牛嫂子被看中当日就走了, 之后的日子, 杨稔暂且放下卖米糕这个活，先带着女儿, 接手家里的活计, 一家五口人，也是有些活计要干的。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挑到人, 没成想一直到腊月，这人选都没定下，不是夫妻俩太挑，而是好手好脚的，到牙行没几日就被卖了出去，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挑了一个人，才干了十来日就被人买下了。

　　好在开春后, 夫妻俩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妇人, 姓胡, 夫妻俩称她为胡大娘，是家里走水了，一家人只她活了下来，夫家的族人觉得是灾星, 加之她是童养媳，没有娘家可靠，族老做主发卖了。

　　因为这个身世，不少人有些忌讳，年前年后都没被买下，夫妻俩觉得应该能待久一些，只是请来帮工，也不需忌讳这个，就定下了。

　　与胡大娘相处一段时日，能够放心后，杨稔才开始拾起卖米糕这个营生。

　　因着总是会有一些时日不去卖米糕，没有固定的摊位了，这次又换了一个新的摊位，不过杨稔尽量会选在与之前摊位相近的地方，有些客人已经认准了自家的米糕，她得让他们找得到。

　　也就是靠着一些熟客，米糕才能每日好卖。

　　因着暂时没有想到别的营生，杨稔对于米糕的制作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做出的米糕味道和外貌与铺子里的相比不差什么，甚至更美味，又卖的比铺子里实惠，精打细算的县城妇人，多会选择在她这买些回去给孩子们吃。

　　今年夏初，歇了两日从家里过来的杨二弟有一件喜事，在家里的这两日他买下了一块半亩大的地，因着不是极为肥沃的旱地，只要了二两三钱。

　　杨稔得知消息，很为二弟感到高兴，农户的根就是田地，没有自己的田地，一直当佃户是很不安全的，若是有个天灾，佃户首当其冲，不仅自家没有粮食，还得给地主地租，多少人家在天灾时家破人亡，就是因着这个。

　　“这下你也算心里有个底了，不管多少，总是有自己的地了。”杨稔笑吟吟道。

　　杨二弟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喜滋滋道：“是啊，我有自己的田地了，多亏姐你照顾我，让我一直在这住着，掌柜的知道我是你弟弟也待我好不少，我才能存下这买地的银钱。”

　　“我是你姐，又这么方便，当然要让你过来住，你这地是怎么买下的？”自从那次买了宋家的地后，自家就再没买过田地了，想着家里银钱不少，杨稔也想买些田地，日后急用，这田地也十分好出手，紧俏着呢。

　　“是我媳妇娘家告诉我们的，我们附近有个地主在卖地，刚好有一些田地在咱们村，我就赶紧去买，看见几个族兄也去了，就约着一起去买，地主是一片一片卖的，不拆开，我们就合着买了一片，然后再分，人多地少，大家得的都不多。”

　　“大弟和三弟四弟小弟他们没买吗？”杨稔疑惑，怎么二弟是跟族兄一块买的。

　　“大哥也去了，不过没买到，几个弟弟们，手里也就那一点钱，要留着应急。”杨二弟解释道，也是多亏了媳妇娘家早早告知，他跟大哥说了之后就赶紧去买了，大哥晚一步，没买到。

　　“这地主也是良心了，没卖给别的地主，反而是卖给咱们农户。”便是一片一片卖，也是有些麻烦的，不如全部一起卖的方便。

　　杨二弟也赞同地点头，“是，从前地主卖田地，我们连知道的份都没有，若是田地换了主人，都是到交租前，才被告知。”

　　想到几个弟弟是因为没钱才错过这难得的一次买田地的机会，虽知道便是去了也不一定能买到，杨稔还是忍不住叹息，“三弟他们怎么这样不会想，便是没银钱，借钱都要买田地，何况他们手里有些银钱，更该买了。”

　　杨二弟摇头，“我如今久久不在家，不大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当时得知消息跟大哥和弟弟们说了之后我就赶紧去地主家了。”

　　“爹娘也没买到？”杨稔接着问道。

　　“没有，他们都慢了一步，田地紧俏，我到的时候就剩最后两片地了，能买到也是不容易的。”

　　地主卖地这个事，给杨稔提了个醒，县城这里地主乡绅不少，手里都是最少百来亩田地，若是要卖，自家消息灵通就能抢占先机，买上一片。

　　一亩田好的七八两，差的三四两，只算六两一亩，十亩六十两，二十亩一百二十两，五十亩三百两，自家买上五六十亩田地，也是很不错的。

　　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存钱，家里的存银接近四百两，花去三百两，还能有将近一百两存银，儿子后年才参加院试，这两年还能存下一百多两银钱，并不用担心银钱不凑手。

　　这买来的田地就不租给亲朋好友，正常租出去，收五成地租，一年也有些收入，日后急用钱也能很快卖掉。

　　还有自家男人，府城县城两头跑的，接触的人更多，待会他回来，得给他提个醒，让他记得多注意注意。

　　想到存银，杨稔都不知道自家怎么存着存着能存到几百两，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能存到两百两都觉得像做梦。

　　正想着这事，陈如松就带了好消息回来。

　　“咱们对面那个地主要卖地了，他家里有读书人要去省城考乡试，在凑盘缠，我已经看过定下了，回来拿钱，咱们一块过去，带你看看。”

　　杨稔喜出望外，激动道：“真的？二弟刚跟我说从地主手里买到地了，我就想着要让你注意着，没成想你就有好消息了。”

　　陈如松眼带笑意，“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想的就是我想的，我比你还先知道二弟买了地，从家里出去就注意着了，只怕二弟买地的那家地主也是给家里读书人凑盘缠。”

　　“如今才五月初旬，就凑盘缠了，太早了吧。”乡试在八月呢，杨稔有些疑惑。

　　陈如松更明白一些，“从咱们这去省城要大半月，总要先过去，最迟七月初或者六月末就要出发，早一些的六月中旬也不算早，总得在那安顿好，再留几日好好温习一遍，这会凑盘缠也不算早。”

　　“这样，那日后咱们也得这时候就给小景准备着了。”杨稔坚信儿子是一定能考过院试的，那么儿子去考乡试前该如何准备，何时准备，也是要早早知晓的，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是，你放心，我会注意着，该怎么做都了解清楚。”儿子科考，是他们夫妻俩最重视的事情，只要考过院试，成为秀才，自家就算出息了，而考过乡试，自家在县城就算是无人敢欺，在府城也有一席之地，好处也是数不胜数的。

　　“那个地主要卖多少亩地，咱们如今能买几十亩田地呢。”只是她猜地主也不会卖太多田地，应当一二十亩这样，毕竟只是去省城赶考。

　　“就卖一片贫瘠的地，二十三亩多一点，我跟他定下了，按三两半一亩卖，凑了个整，八十两卖给我。”

　　夫妻俩说着话，陈如松也将银钱拿出来了，“走吧，咱们去交钱，顺便你去瞧瞧地方。”

　　一吊钱有六斤多重，这八十两有近五百斤，陈如松用了五个麻袋装下，背到驴车上。

　　铜钱太重，夫妻俩怕累着驴子，慢悠悠的走着，到地主家交了钱拿到地契，就去看地。

　　“就在县城城外不远处，日后咱们收租也方便，今年就让原来那些人租种，咱们不换，看看收成如何，今年的地租是归咱们的，这也是为何不太肥沃的地卖三两多一亩的原因。”

　　再贫瘠的地一亩也能产二石玉米，两百多文，这地也还行，二石半应当能有，自家没亏。

　　杨稔点点头，“挺好的。”

　　看着这一片二十多亩的地，杨稔突然发觉，大房那二十亩地有到底有多大，自家那六亩田地差不多只是这一半的一半。

　　难怪陈二哥一直意难平，都是亲兄弟，就因为陈大哥是长子，得了大半家产，而自家就显得有些缺心眼了，分家时根本没想什么，只知道自由了，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不过大房到底不是靠自己，杨稔如今也不那么在意，看着这一片靠着他们夫妻俩努力买下的地，她心里很满足，还是靠自己挣得的东西看着安心。

　　“这些地的佃户是一直租着的，那个地主说他们都会按时交租，今年秋收前我去跟他们说一下换了主人，日后就不用操心，只需在地租收上来后交了该交的税就好。”

　　二十亩地，也有一大片了，陈如松看着，心里也是很满足的。

　　买了这地，夫妻俩更有劲了，每日都精神抖擞，心情也十分愉快。

　　今年小景不去参加院试，陈如松便专心载客，六七月的生意极好，从六月下旬开始，去府城的人就逐渐变多，七月份更是一车一车地往府城送。

　　钱包也鼓起来了，七月底，府城到处在贩卖院试相关的资料，陈如松将觉得还算有用的都买了一份，给儿子在读书上面的花用，绝不能省，该买就得买，这些大部分也是往年考中的一等秀才出的，陈如松相信是有用的。




96.  晋江文学城发布   爬山

　　九月初, 看着儿子一日日的苦读，身子骨不怎么结实，有些瘦弱, 杨稔觉得不能这样, 决定一家人去爬山，锻炼锻炼儿子。

　　儿子每日在家苦读，不出门看看外面的风景也是不行的。

　　这会从府城赶考的人也都回来了，自家男人也不忙, 过些日子就是重阳节, 先生放假，儿子不用去私塾, 刚好一家人去。

　　这日陈如松回来后, 杨稔就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去哪座山？”爬山，陈如松很赞成, 一家人相聚在一起，那时光是很美好的，只是县城附近有不少山，到底选哪座，还是由媳妇决定。

　　“就去我求平安符的金山寺的那座山，山顶就是金山寺，咱们刚好去拜拜, 上个香, 祈祷儿子考个好的名次。”

　　“这个好, 后年儿子就参考了，咱们去寺庙拜拜也好。”

　　于是九月九，重阳节这一日，胡大娘在家歇息, 一家人出发去金山寺。

　　杨二弟这日也不用做活，就一日的功夫也不好回去，也跟着一块去爬山。

　　很久没跟爹娘一块出门玩乐，不仅是壮壮康康两个小的，就连十多岁的小景也是很新奇。

　　三个孩子都很有活力，走得欢快。

　　今日重阳节，县城大多数人都选择出门游玩，去金山寺的人也有不少，在山脚下就有不少人走动。

　　小景自觉地看着弟弟妹妹，陪着他们一块玩乐，这看看那摸摸。

　　山脚下还有不少零嘴卖，看见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康康眼神一亮，“娘，我想要糖人。”

　　杨稔笑道：“好，小景和壮壮要不要，给你们三兄妹一人买一个拿着吃。”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孩子的要求，她都不想拒绝。

　　自从去了私塾，壮壮变得斯文不少，即使很想要，他这会也只是脸色如常的点头，不过眼神满是期待出卖了他。

　　小景已经十四岁，是个少年了，对糖人的兴趣不高，不过弟弟妹妹都要，他也就跟着一起，三兄妹都有，看着就是一家人。

　　买了糖人，康康又看上了另一个东西，冰糖葫芦！

　　红艳艳的裹着一层厚厚的饴糖，看着就诱人，康康兴奋道：“娘，糖葫芦。”

　　“好，给你买。”小孩子这些东西都是吃不厌的，在家里她经常给孩子们买，这会在外面看着，还是想吃。

　　但凡康康看上的，杨稔都买了三份，只是两个儿子一直都没说想要什么，杨稔只好问道：“小景，壮壮，你们两个没有想要的么，待会咱们就上山了，山上可没什么卖的，到时想吃也得等到回来才能买了。”

　　小景摇摇头，“娘，吃了早饭，我这会没什么想吃的。”

　　这些小食，他小时候都吃腻了，这会没有什么能让他在肚子饱饱的情况下很想吃的。

　　壮壮就不同了，他只是面上矜持，心里还是想的，“娘，我想要桂花糕、蜜饯还有酸梅汤。”

　　在山脚买了一堆吃食，陈如松和杨二弟都提满了东西，一家人这才开始爬山。

　　金山寺不算高，但也不算矮，开始精力无限，跑着走的两个孩子，很快就没劲了，还未走到一半，壮壮康康就累得不行，嚷嚷着要歇息。

　　“那便歇会吧。”虽说出来爬山，可也是打算着出来玩的，孩子们都极少出门，太累让他们日后不想出来玩就不好了。

　　歇了一会，一家人接着往上爬，艰难地爬到了山顶，诚恳地上了香，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四处观赏着山顶的风景，等孩子们玩腻了，一行人就回了。

　　上山与下山是截然不同的，一路往下，并不累人，走得也快，没多久就到山脚下了，一番折腾，几个孩子都饿了，便是夫妻俩和杨二弟也是肚子空空，寺庙的斋饭他们是没吃到的。

　　到了山脚，看着摊子上的小食，壮壮康康走不动道了，干脆就在这吃，小摊多，这吃一碗那吃一碗，直接吃撑了。

　　回到家，小景没有玩乐，进了书房将这次出门写成游记，就接着看书。

　　夫妻俩都没劝他歇息，勤奋刻苦是对的，没有名师指导，除了私塾先生传授知识，其余就得靠自己领悟，时间精力要比旁人花得多才行，只要每日按时歇息，保证睡饱了觉就行。

　　除了节日带孩子们出门游玩，平日里夫妻俩各自做着营生，日复一日，很快就到了有院试的这一年，隔了两年未考，今年的院试是一定要考的。

　　“徐先生有没有说小景学得如何？”虽每日看着儿子苦读，可自己与丈夫都是识字而已，对于儿子学得如何是没有把握的。

　　“徐先生说有六成把握。”先生说有六成，实际应当有七八成把握了，毕竟得谨慎。

　　杨稔露出笑来，“我就知道，小景每日都这样用功，平日里除了咱们硬拉出门，其余的时候都没松懈过，学得肯定好。”

　　“等今年院试就知道了。”陈如松也觉得儿子能考过，不过院试参加的人太多，他这两年看着，都不由得为儿子捏了把汗，不少人都是考了几次的，有些十几次都未考过。

　　“对了，二弟昨日回来，跟我说娘问小景怎么还没定亲。”儿子如今要满十六岁，在村里，这个年纪能成亲了，自己儿子还没定亲，也难怪她娘问。

　　公公婆婆应当也想问，不知自家男人送二弟回去时去看望他们时有没有问。

　　“前日爹娘也问了，我是说等小景考过秀才，咱们再给他定。”秀才能定的亲事可不是童生能比拟的，他这几年载客，接触了不少读书人家，不少大户人家供着读书人，都会等到孩子考中秀才，甚至是举人才会给孩子定亲。

　　“我也是这样想的，儿子如今挂着童生的名，我就总觉得他还小。”每次想到儿子是童生，她就莫名觉得儿子还是孩童。

　　陈如松忍不住笑了，“那那些三四十岁还是童生的，甚至有白发老人是童生的呢，你是不是心里也觉得是个孩子。”

　　“那都是别人，我只是看着自己儿子会这样想，那咱们便等到儿子考过秀才之后给他定吗？需不需要先相看相看？”到底也有十六岁了，杨稔虽觉得儿子二十岁成亲都无事，可旁人不会这么看，年龄太大没成亲，都会觉得这人有些毛病。

　　“不用，如今能相看的都是村里，能相到县城一般人家都算不错，可我觉得小景一定能考上秀才，举人日后也不是不能想的，他的媳妇要谨慎一些。”

　　“好，那就先不管了，等着今年的结果。”

　　“对，等一等。”今年不过，明年一定能过，虽考的人多，但陈如松还是相信儿子能考过的。

　　五月，陈如松载客到府城时得知有人要卖房子。

　　房子不大，比自家在县城买的房子小一倍，不过府城的房子要贵一些，价钱之比县城的房子少了不到二十两，要卖五十两。

　　知道这个事时，陈如松原是不在意的，只是好奇府城房子的价钱，才了解了一下。

　　不过，回来时他想着当初自家就是在县城买了房子，儿子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县城私塾上学，若是儿子这次考中的秀才，那自然是不会还在县城苦读，也没人教他，只怕这府城的房子还是要买的。

　　租房子到底不安稳，不知何时就会被房子主人收了房子，还是买的好，自家的房子，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安心。

　　买房子这事，还得与媳妇商量，到家的晚上，陈如松就跟杨稔说了想在府城买房这事。

　　杨稔自然很赞同，她本就是个喜欢买田地房产的人，“买，先买个小院子，不用买大了，现钱还是多留一些为好，够咱们一家人住就成。
　　小景今年考过了，咱们就在府城生活，要是没考过，日后小景去府城参加院试，也有房子住，自家的总比住客栈好。”

　　“只是，在府城，卖米糕只怕不能行。”府城买卖多，米糕只怕不好卖。

　　“到时再说，如今小景还没去考呢。”

　　“行，我回来时，知道的是一个咱们这院子一半大的卖五十两，只是卖价，应当能少些许，咱们也买个差不多的，不过我先去打听一下，考中秀才后，大多送去哪里念书，就在那附近买个院子。”

　　既然是为了儿子，那房子自然是买在儿子上学的附近。

　　陈如松如今府城县城两头跑，没几日就载客到了府城打听完消息又回来。

　　“媳妇，我打听到教秀才的地方不叫私塾，人家叫书院，府城只有两家书院，一等的秀才也就是廪生能进府学，普通的秀才就进不了，只能进这两家书院学。”

　　“咱们这不是还有个县学么？”

　　“咱们这县学，只是挂名的，都没先生教的，只有府学才真正有举人老爷当先生。”陈如松了解了个大概，那些文绉绉的称呼他也不太弄得清，只知道府学是有举人老爷当先生的就是了。

　　“那这房子怎么买？三个地方呢，两家书院离得近吗？”

　　“两家书院是对门，府学离得远些，这不用担心，咱们在中间地段买，两边都不远。”陈如松解释道。

　　“咱们要将铜钱换成银子，在府城买房，总不能让咱家驴驮着几百斤走个两日半。”实在没想到什么不用多花铜钱的法子，就只能老实多出些铜钱。

　　家里如今存银过了五百两，那几百文的铜钱，杨稔没那么纠着不放了，“换吧，这次就先换五十两再说，别换多了，被人盯上不好，日后咱们找机会，慢慢将家里的铜钱换成银子，去哪带在身上也方便。”

　　“我也是这样想，咱们日后在府城，这银钱总是带在身上的好，陈家村的房子有二哥看着，县城的可没有，二弟每日早出晚归，也看不了。”




97.  晋江文学城发布   府城的房子……

　　“说到房子, 若是咱们去府城了，这房子还是让二弟住吗？”杨稔自己是无所谓，主要看自家男人会不会介意。

　　“就让二弟住着吧, 就说这房子咱们经过几年的努力, 已经买下了，让他放心住就是。”这房子，一直只说是租来的，如今自家在县城生活了这些年, 说买了房子也没那么打眼。

　　“好, 房子有人住着就不会破败，二弟若是过意不去的话, 就让他帮忙打扫这院子, 免得落下太多灰。”房子白住着，二弟不会安心, 让他干些活才好。

　　银子先换了带在身上为好，县城换银子最便宜的钱庄，是一吊钱要多给十五个铜钱才能换一两白银，十两便是一百五十文，五十两要多出七百五十文，陈如松用驴车驮了几麻袋数好的铜钱，去了钱庄。

　　很快从钱庄换来五十两白银, 陈如松换了一个二十两的银锭, 两个十两的两个五两的, 打算将家里的碎银换成两个十两的，好存放。

　　平白少了七百多文，陈如松还是有些心痛的，这是卖几日米糕才有的, 可如今也只能如此，日后还要换得更多。

　　银子换了，就开始物色房子，买房子不是一下子的事情，陈如松托府城的牙人帮忙看着，每次载客到府城就过去看房。

　　一直到六月中旬，房子才终于定下来，比县城的房子小一些，不过就是小了小半没有太小，小的是院子，只有县城院子的一半大，还是普通的一进院子，有水井，这是夫妻俩觉得买房一定要的，否则日后用水麻烦。

　　“比咱们这小一半的一半，给银子的话只要五十五两，多的五两也能用铜钱给，这次去我就拿五十两银子和五吊钱过去，五吊钱也就三十斤，不算重。”

　　“比县城贵了些许，但也还行。”府城比县城贵，杨稔还是能接受的。

　　陈如松点头，“是，那地段也安静，如咱们这一般，街坊邻居都是不错的，小景在家也还是能安心念书，在两家书院和府学的中间，日后去上学也不用走太远，一刻钟都不到。”

　　“下次去府城时，你就带上两套被子，还有你们父子俩的衣物，将房子清理一番，小景七月过去就能住，还有日后你载客到府城，需要等的也能在自家的房子住着，不用住客栈。”

　　总算将房子买下了，杨稔如今很兴奋，自家又多了一座房子。

　　“对了，那房子要不要翻修的？”杨稔才想起自家这房子之前一直住着人，只空了一到一月都稍微修缮了一下。

　　陈如松笑道：“要修一修的，别人住着的房子，有些东西还是别要的好，不急着运东西，我先将房子修整好，再看看缺什么，才好从家里拿过去。”

　　房子是要清理出来才行，杨稔点头，又好奇道：“这房子的主人为何要卖房？”

　　“做生意亏了，欠了钱还不上，就卖房子。”

　　“这样啊，做生意总是有风险的。”

　　“是，不过这房子那家人有段时日没住，之前挣了银钱就换了更好的住处，这次亏了，就将这小的卖了，所以还得花些时日修缮，看着比咱们如今这房子破旧一些，不过我看过了，那房子用的都是好料子，只是隔了些时日未住，显得破旧，修缮一番比咱们这更好。”

　　看来用不着同情那个房主人，杨稔便催促道：“那得赶快修缮了，马上就到七月，到时小景就要去府城，得赶在那之前修缮好。”

　　“你放心，我已经请了师傅修缮，修缮明显破旧的地方，等这次载客过去，估计就差不多好了，我再仔细看看，细细地修缮一番，日后就能将院子清理出来，用不了太久。”陈如松回道。

　　杨稔这才放下心，“那就好，你顾着那房子就好，家里我来操心。”如今六月，马上七月中旬，小景就要去府城参加院试了，一家人都有些紧张。

　　突然，杨稔想到一个挣钱的法子，“院试前咱们那房子不如租出去吧，你跟小景去府城顺带载过去的两家，问他们愿不愿意一块住着，到院试那一日，你驾车送到考院试的地方。”

　　“之后载的客人也可以问问，都是来考院试的，除了正房，其余都能租出去，小景单独住，也还有八间，一间八十文，一日能有六百文，只是咱们这院子里考场怕是没那么近，收少些，住上半月，能有好几两，若是床不够便买几张，一般的料子也不贵。”

　　陈如松眼前一亮，“这倒是好主意，考场在贡院，咱们那离贡院不算多远，早一些送两次也能将这些考生按时送去，来得及，住咱们那的话，我就便宜五文钱一日，只要七十五文，十日也有七百五十文，只怕他们要住上十几二十日，能省将近一百文，定然有人愿意住。”

　　想法被采纳了，杨稔很高兴。

　　陈如松思索着，“这次过去，房子收拾好后，我就买几套床被，左右如今咱们的东西也不会拿多少过去，那些房间也是空着，拿来挣银钱也是不错。”

　　“一日七十五文，十日七百五十文，二十日就有一两半，便是有一家住咱们也就不亏了。”便是最坏的结果，大家都不住，也就是多出了几张床的银钱，被子那些自家日后也能用。

　　“要是住满了，就能有十二两，这可真是太挣了，不如咱们在贡院附近买一间房子专门做这个，不，还是算了，会被定为商人的。”还没说完，陈如松就觉得不妥。

　　“难怪那些商贾宁愿入商籍自家不能科考也要当商人，原来这样挣钱。”经自家男人这一说，杨稔突然明白了。

　　陈如松也附和道：“是啊，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都不一定有什么收获，但经商，若是运道好一两月家里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还是读书好，那些商贾都得敬着秀才举人。”经商虽好，可还是不如科举。

　　“这确实，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陈如松很是赞同，不然自家也不会因着顾忌这个，少挣了不少银钱，若是不用顾忌，这会自家不说远了，在县城也算是殷实人家。

　　挣钱的法子想到了，只挣这一次，免得被看不惯的人给举发了。

　　将房子收拾好，各个房间都铺好床铺，父子俩的行李也拿到府城的房子，没多久，不过眨眼间就到了七月中旬。

　　陈如松踩着点回来，接着儿子以及另外两家一块去了府城。

　　到了府城后，他说道：“我家在府城有座房子，有多余的房间，可以按七十五文一间租给你们，不知你们两家是否需要？离贡院不远，院试当日也会送到贡院去。”

　　两家欣然同意，而听说这两家要租陈如松的房子，一同而来的几家也打算租，大家一个地方的，总是住一块的好，于是不用等第二次载客，府城的房子就住满了。

　　这真是意料之外的火爆。

　　解决了这个，陈如松心里也松了口气，第二趟载客，就只是单纯将他们载到府城挨着贡院的客栈便是。

　　第二趟载人送到府城，陈如松想着帮人帮到底，到了地方，就帮着这些行李多的书生拿东西下来，已有先下车的书生去订房了，停留多了一会他就发现，今年贡院附近的客栈价钱上涨了，如今是一百文一间，而前些日子则是九十文，比三年前贵上十文一间。

　　陈如松恍然大悟，难怪那些人那么爽快地要住下自家的房子，原来不只是想一块，还有价钱合适的原因，一日就少了十五文，十日一百五十文，住上二十日就便宜了三百文钱，不住才是傻的。

　　都是精的，不说那些人全都知道今年客栈的价钱，至少一半都是知道的，陈如松失笑。

　　也是这两年儿子没有院试，他也没去关注客栈，以为还是八十文，不过七十五文也不低了，挣得不少，房钱都收了，就不用太在意。

　　载完这一趟，陈如松就回到府城的房子住下，剩下几日就要开考了，他得给儿子准备一日三餐，让儿子能一心念书。

　　院子里陪着孩子来府城的房客见有灶台，也借了来给自家孩子补补，一时间灶台还紧俏起来，一日都能在厨房看到忙活的身影。

　　都是为了家里的读书人，陈如松体谅着，只要自己做一日三顿饭的时候不会被占，就不多收钱，柴火和油盐也让用，至于大米是不行的，人太多了。

　　很快，院试就开始了，陈如松既期待又忐忑地将儿子送进考场。

　　县城的杨稔这会也是心思复杂，不出意外，今日儿子就开考了，距离第一次院试已过了三年，不知儿子对于考试的流程是否还熟悉，能不能答出考卷的题目，杨稔想着，就有些心焦。

　　这还有个小的过几年也要参考，日后担心小景的这些时段，还得从壮壮身上再经历一番，这样想想杨稔更心焦了。

　　不过紧张是无用的，杨稔只好尽力调整心态，将心思放到别的地方上，比如说买田地，比如说什么挣钱又不入商籍的法子。

　　还有娘家她也得操心操心，等儿子考中秀才，自家就没那么紧绷了，她想想法子帮扶一下几个弟弟，一直当佃户总是不好，都是亲弟弟，如今自家虽供着两个读书人，但让几个弟弟好过一些只是小忙。

　　若是他们有自己的田地，每年就能给爹娘一部分粮食当做孝敬，这个她是不怀疑的，不管如何，弟弟们总是会孝顺爹娘的。

　　这样一来爹娘就能过得衣食无忧，若是儿子考中秀才，自家去府城后，娘家她就照顾不到，还得弟弟们照顾爹娘。




9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喜事

　　怎么帮娘家, 嗯，她可以多注意着娘家附近有没有地主要卖田地的，要是有她就先全部买下, 再卖一些给弟弟们, 可以卖得便宜一些，但不能不收钱，否则会让弟妹们以为自己帮扶娘家是本分。

　　心思放在这上面，对于儿子院试这事, 杨稔也就没那么紧张, 这日子也就不会度日如年了。

　　只是县城卖田地的不多，不管是因为什么要卖田地, 都会被说是败家子。

　　因为田地不仅是靠耕种田地为生的农户的根, 于那些地主乡绅也是一样，若是遇上急需用银子, 他们宁可卖铺子或是别的也不会卖田地，除非是真的到了没别的法子的时候，之前自家能买到二十亩地真是运气。

　　因此田地没买到，陈如松父子俩先回来了。

　　看着陈如松笑容灿烂的样子，以及儿子如释重负的神情，杨稔觉得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了。

　　果然, 看见媳妇回来, 陈如松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媳妇, 小景考中了，还是廪生！”

　　“竟是廪生。”杨稔一下子更高兴了，廪生是秀才中的一等呢，比普通的秀才好许多。

　　杨稔将视线转向儿子, 看着与自家男人一般高的儿子，满脸笑容，夸赞道：“小景可真厉害，不枉你苦读诗书这么些年。”

　　小景心里也高兴，中了秀才，他就能帮到家里，“娘，日后我也能帮家里的忙了，朝廷一年给六斗米和四两银子，日后还能作保，收保费，爹和娘都不用那么辛苦。”

　　“是啊，考中廪生，可是极好的，是能松快不少。”陈如松附和道。

　　“爹，娘，报喜的人明日会到，咱们要准备赏银，还有街坊邻里也会有来贺喜的，咱们要散些钱出去，这是去府城前徐先生跟我说的。”出发前就说了，说明先生对于他能不能考中，还是有把握的。

　　杨稔明白这个，前年县城有一家考中秀才的，就有县衙的人敲锣打鼓来报喜，还有县城不少人也会跟着去报喜的人后面去贺喜，讨要赏钱。

　　她笑着说道：“娘知道的，前年那家考中的是普通的秀才，我打听到他们给的赏钱了，咱们比着他们的加上一些就好。”

　　“待会我回一趟陈家村，将小景考中廪生的消息跟家里说一下，还有族里，也该让他们知道。”

　　“你刚从府城驾车回来，不累么，歇歇吧，待明日喜报，不，明日喜报后，家里人来人往来贺喜的，只怕一整日都没空，就今日回去吧。”杨稔原本还想让自家男人歇一歇的，可只怕不行。

　　陈如松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明日只怕没空回去，还是趁今日大家都不知道，我回去一趟。”

　　回陈家村报喜，儿子不用去，杨稔嘱咐道：“小景去歇着吧，明日你也要应付贺喜的人。”

　　小景本就是想等到他娘回来，看看娘高兴的样子，如今说完也就无事，当即应下，回了房间。

　　眼看着儿子进去房间后，杨稔才小声地跟自家男人私语道：“小景考中秀才，府城那些族人不知会不会知道，他们对于咱们这一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压着不让出头呢，还是只是瞧不起打压一下？”

　　杨稔有些担忧，府城的陈家，听说有几个在朝为官的，府城也有当官的，若是想打压儿子，简直轻而易举。

　　陈如松反倒觉得不会，“自己族里的出头，总比旁人要好吧，我回去跟族里商量，看看族老他们的想法是怎样的，如今府城还有几个认识陈家村的族老的，能说得上几句话。”

　　杨稔点点头，“府城的陈家如何，村里的族老较为清楚，你多跟族里们了解了解，小景既然考中了廪生，日后就是要在府学念书的，得明白那边到底是怎么一个想法。”

　　“好，我这就回去了。”回来已有一个多时辰，驴子也歇够了，回去一趟走得动。

　　陈如松先到了老宅，将儿子考中秀才的事情告知了二老。

　　陈大兴如今是靠着药吊命，一年有半年都在喝药，他正病歪歪的卧床歇息，得知孙子考上了秀才，他喜出望外，一下子坐起身连声道：“好，好，好啊，小景真有出息。”

　　一旁的田氏更是笑容满面，“娘就知道小景是个有出息的，才十六岁呢，就是秀才公了。”

　　“老婆子，快将咱们的存银拿来，小景接下来念书，可费银子了。”陈大兴是知道秀才之后，想要更进一步，花费的银钱可不是小数目。

　　“不用不用，爹，小景考的是一等的秀才，也就是廪生，不但能每年得四两银子，每月还有一石粮食呢，日后还能收作保的保费，其余的我跟小稔两人能应付。”爹娘如今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自家也用不着爹娘贴补了，反而是自家能贴补爹娘。

　　陈大兴更是高兴，“考中廪生啦，这个好，一等的秀才，咱家这是走出来了，快去跟族里报喜，让族老们知道，高兴高兴，或许会有奖励。”

　　至于他要给儿子的银钱，就等办酒时当做贺礼，这会给了儿子也不会要。

　　族里是肯定要说的，陈如松应下，出门找了村长，自家分家已有许多年，如今陈家村的村长已经从他的爷爷辈变为他的叔叔辈了。

　　“考上秀才啦！”村长言语激动。

　　陈如松笑着点头，“是啊，还是廪生。”

　　“好好好。”村长也连说三声的好，然后连忙朝儿子说道：“快去请你大爷爷、五爷爷还有二叔公来，说有咱们族里有大喜事。”

　　接着他满脸笑容道：“如松快坐，待会几个族老来了，咱们再细说小景是怎么一下子考中了廪生，咱们陈家村已是好些年没出个出息的孩子了。”

　　“家里的，快上茶。”这可是贵客，就凭着十几岁就考中秀才，如松这儿子就是个有能耐的。

　　族老都是年纪较大的，平日子不用做农活，基本都在家，一下子，三位族老就被请来了。

　　“什么大喜事啊。”最先来的五族老按捺不住问道。

　　村长笑道：“如松的儿子小景考中秀才啦，还是廪生。”

　　这个消息将三位族老都怔住了，大族老连忙问道：“真的？”不怪他不敢相信，陈家村已有十多年没出个秀才，都是到童生就止步了。

　　是以村长很能理解大族老的心情，肯定的点头。

　　只是心里也不由暗自叹气，自家那孩子，早知道就不送去府城，也送去镇上私塾念，或是到县城私塾，如今只怕也能考秀才了，明明当初是个念书好苗子。

　　三位族老好好表扬了一番陈如松，已经还没见到的小景。

　　在大家一番喜悦之后，陈如松将自家的担忧说了出来，“府城那边的族人，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说到这个，村长的愤恨流于表面，“什么想法，就是想打压咱们这些偏支，不许出头。”

　　几位族老兴奋过后，也想到了府城族人的态度。

　　沉吟片刻，大族老说道：“咱们暂时静观其变，府城族里实际在府城并没有什么权力，只是因着京城有两个五六品的官，才能在府城安安稳稳。”

　　府城没有当官的？陈如松奇怪，“不是说府城也有当官的吗？”

　　“那位不是咱们这一支的，不算府城嫡支的，是另一支的族人，本籍是不能在本地当官的，府城的族人管不到他，你若是碰到什么事情，或许可以向他求助，他是府城的通判。”嫡支可能靠不住，同为陈氏的另一支或许还有些善意。

　　“原来如此。”难怪带儿子参加院试，也没听见什么陈氏家族的消息。

　　府城没有当官的，两个京城的官员管不到这来，也就并不高调，毕竟县官不如现管，京城那么远，管不到这里。

　　二叔公族人也叫二族老，他觉得府城的族人不至于太不顾情谊，当初他年轻时去府城，还有族人接待，各个都很热情，招待他的几顿都是大鱼大肉，住的地方也是极好的，怎么没几年就变了，是不是有隐情？

　　不管如何，二族老认同大族老的话，“静观其变是对的，府城族人如今不与咱们来往，他们的消息咱们不知道，而咱们的消息，他们也不会知道多少，若是没来找，你就让小景安安心心在府学念书，争取早日考中举人，只要成了举人，便是考不上进士，也能入朝为官了，咱们这一分支，也算起来了。”

　　一个家族，只要有一人为官，兢兢业业不做错事，日后慢慢的就能兴盛起来。

　　五族老也附和道：“是这个理，咱们村塾也有不少书籍，都能看，日后小景需要就回来拿，原本是要留在村塾的，让小景抄录一份，咱们村里的藏书也是比这府城那个族塾来的，差的只是教书先生罢了。”

　　府城族塾先生是个老秀才公，而村里的族塾先生则是老童生。

　　村长此时接话道：“小景考中秀才，还是廪生，咱们族里也要有所表示，族里当初有说过，考了秀才有三十两的奖励，而廪生优秀，是秀才中的一等，我想着给多给一些，就给三十五两银子，三位族老觉得如何。”

　　自家儿子的仇，村长觉得，只怕如松这儿子能给他出口气，只要在府城的打压下能出头，他就能稍微解气一些。

　　几位族老没意见，秀才不好考，几十两银子是小数目，若是能帮到秀才家里，自然是好的。

　　“酒席也由咱们族里出钱来办，也是咱们族里的秀才公。”二族老兴致勃勃，这十几年陈家村一直安安稳稳，可也该震慑震慑。

　　陈如松没有意见，自家在一个大家族里，有些喜事，就不是一个小家的喜事，而是整个族里的喜事。




99.  晋江文学城发布   去府城

　　定下酒席, 大族老叮嘱道：“到时他们每家都会出贺礼，如松你收好了，小景念书需要不少银子, 得好好存钱呐, 不过也不用担心，若是银钱不凑手，就跟族里说，族里先借与你, 小景念书最要紧。”

　　陈如松点头, “村长和三位族老放心，我会好好送小景念书的, 明日县衙会有人报喜, 我今日得回县城。”

　　大族老点头，“那你就先回吧, 别担心，小景是咱们陈家村这一支唯一有出息的读书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族里都一起解决。”

　　村长和另外两个族老也都点头，“是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回来跟族里说, 咱们一块想办法。”

　　在村长家逗留了许久才出来, 天色渐暗, 陈如松揣着村长给的三十五两银子，想着族里说的话，他心头熨帖。

　　驾车告知杨家二老后，陈如松没时间多说什么, 只说过几日办酒再说，就连忙一路往县城赶，到县城时天都彻底暗了。

　　“竟然还有三十五两银子，族里真大方。”还都是银子，这才是让杨稔高兴的。

　　陈如松很赞同，“原本族里就有规定，考中秀才给三十两，咱们儿子更出息，考的是一等的，村长就说多给五两银子。”

　　“真好。”总是意外得来的钱财更令人高兴，三十五两自家要挣也要几个月才有，杨稔挺稀罕的。

　　“府城那边，族里也说了，就先不管，让咱们静观其变，在府城当官的也不是府城那一支的，而是另外一脉，不会听府城族人的话，府城的族人也就两个在京城为官，暂时管不到儿子身上。”

　　“既是这样，咱们也就先别操心了，只让小景稍稍小心些就是，反正咱们也是要跟着过去住的，有什么事很快就知道。”既然府城没人当官，自家也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陈如松点头，“我想着，秀才是可以买人的，咱们买两个身手好些的下人，碰到什么事也有还手的机会。”

　　府城到底比县城大许多，各种人也更多，万一碰上故意找茬的，他载客不在家，小景又在书院，只有媳妇和两个孩子，自家可不就吃亏了。

　　杨稔也赞同，自家如今手里有钱，小景考中廪生，每年朝廷的发四两银子，又有一石粮食，不过这粮食是玉米，换成大米只有六斗，而那四两银子能让儿子吃得不错，府学也不用交束脩，基本就是朝廷养着儿子。

　　至于秀才考举人要用的书籍，村塾有不少，还需要买的也不算多，府学也有藏书楼可借阅，最花钱的书籍在自家反而不算什么。

　　文房四宝自家也是负担得起，自然买几个下人也承担得起，府城的房子只是院子小了点，房间是一样多的，南房三间，刚好可以住三个下人。

　　何况，也不一定就一直住那个房子，日后买个大点的住着也好。

　　“买两个有身手的，再买一个干杂活的老妇人，这样就好。”杨稔建议道，前些日子胡大娘说存了些银钱，等帮自家做完这个月就会去赎身，杨稔不知能不能行得通，但反正不会继续帮忙了，自家还需买个负责家里活计的下人。

　　“是，两个健壮些的男子，这是这人选得选好了，要是买到心术不正的可不好。”下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要去府城，杨稔说道：“去府城的牙行买人吧，县城人少，只怕不好挑，买两个力气大的妇人也是使得的。”男人还不安全，万一包藏祸心呢，不熟悉下人情况的杨稔如是想到。

　　“行。”陈如松也觉得县城不好买人，府城更好挑，到底买妇人还是男人就等到府城再说。

　　“族里说在陈家村办酒席由他们来操办，等明日报喜后，我就回去与他们商量时日。”儿子考上秀才，定然要大半一场的。

　　“族里办也好，他们几个族老，都是经事多的，总比咱们办的好，就陈家村那办一次吧，县城只是咱家的落脚地。”

　　在县城，相处不错的也就两边的邻居还有几家小景的同窗，到时请他们去陈家村贺喜就是。

　　陈如松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夫妻俩都不是县城的，在陈家村办一场就够了。

　　“我记得，廪生免徭役，还能免二十亩的田税。”酒席有族里操办，杨稔也就不操心，关心起儿子这个秀才身份带了的便利。

　　“对，免二十亩，咱家还多了，不够免。”自家还有二十亩的旱地，不过旱地收成不如自家原有的七亩田地，将自家原有的田地和十三亩旱地免税就好。

　　“也能少交不少。”如今的赋税只是一成，但田地多了也要交不少的。

　　“是，这次去府城，壮壮要再找私塾了，徐先生教的很不错，只是咱们要去府城。”陈如松还是想二儿子也在徐先生的私塾念书。

　　杨稔也很赞同，小景就是在徐先生一步一步的教导下，从县试考到院试，虽儿子自身刻苦，可徐先生这个良师的教导也极为重要。

　　“等明日喜报之后，咱们要好好酬谢徐先生。”杨稔对于这个性格温和的徐先生是很敬佩的。

　　第二日，县衙的人一路敲锣打鼓来到陈家，因为知道这家如今在县城，县衙的人也就一路往这来，没有往陈家村跑。

　　场景热闹非常，街上的人们都被吸引得往这边来，打赏了报喜的人后，杨稔抬了一箱铜钱散喜，这个热闹持续了一个上午，一整箱十两的铜钱也就是一万个铜钱就这样散出去了，不过这是喜事必要的，杨稔给的心甘情愿，只要有人来就满脸笑容递出。

　　下午夫妻俩带着小景去酬谢徐先生，也将壮壮之后要去府城念书的消息说了。

　　又教出了一个秀才，徐先生心里只有高兴的，至于他们一家子要到府城，徐先生也理解，只叮嘱道：“小景有些天分，两位定要好好培养。”

　　夫妻俩自然应是，之后徐先生留小景探讨这次院试，毕竟小景这名次比他还高，得多了解一番。

　　儿子被留下，夫妻俩又去酬谢了担保人就回了家，陈如松驾车回陈家村探讨。

　　日子定下，至于席面都由村长和三位族老觉得，陈如松不用管。

　　在酒席前一日，一家人回到陈家村就行。

　　陈家村的村长和几位族老将酒席操办得十分重大，毕竟整个陈家村的人都要来，还有一些与陈氏往来亲密的，这酒席可不就盛大了。

　　而考中秀才中的一等，廪生，也确实该隆重，便是日后考不中举人，也还有别的法子和门路比如今更能耐，不会只是个普通秀才。

　　这一场酒席收到的礼钱，有六十多两，应当与办酒席的花销齐平，或许还多一些，陈如松想着不如就留在族里，村长和三位族老操劳酒席，席面很过得去，也是尽了心意。

　　不过话一开头就被拒绝了，大族老强硬道：“这是给小景的礼钱，你帮小景收着就好，是用在小景身上的，你不能做主。”

　　陈如松回道：“小景知道也会同意这礼钱给族里的。”

　　村长赶紧推着陈如松走，嘴上说道：“如松，你可别捣乱了，礼钱礼钱，谁的礼钱就给谁，这酒席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们，你带着小景回去吧，让小景安安心心多看看书，要是考个举人出来，就是对族里最大的帮助了，这点钱，在族里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陈如松被迫与三位族老告辞，看着实在是没有自家帮忙的地，就听话的带着媳妇和孩子回了县城。

　　昨日回来，已经跟老宅、二房还有杨家聊了许久，今日也不用说什么。

　　回到县城，陈如松照常载客，小景要等十月初旬才入府学，一家人就打算九月中旬再搬到府城，如今是先把家里的东西慢慢运过去。

　　自家在府城住了这么些年，东西早就有好几车，得慢慢运，有些不要紧的还得放到老家去，壮壮的私塾也需先打听好，等一搬去就能进私塾念书。

　　而杨稔还有个问题是娘家还没解决，陈如松在家时，杨稔就赶紧跟他说，希望他能出个主意。

　　去了府城，娘家这边就鞭长莫及，发生了什么也许好些时日都不知晓，夫家大房二十亩田地能过得很好，二房也有好几亩自己的田地，口粮够，还租了自家的田地，也是好过的。

　　说实话，媳妇娘家，陈如松还真想不出个好主意，能怎么帮呢，“不若咱们这卖米糕的营生告诉他们？”

　　可到底是一个人就能做的事，媳妇有五个弟弟，帮哪个都不好。

　　这倒是，米糕如今不好卖，一月有一两多银钱，但对于娘家来说，已是很好了，二弟在饭馆当小二，一年也就二两多，卖米糕两个月就有。

　　“我告诉爹娘，让他们拿主意。”显然，杨稔也想到了自己有五个弟弟，这卖米糕只是一个人就行。

　　娘家的事就先这样解决，等自家男人送二弟回去时就顺便跟二老说这事，日后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杨稔继续为去府城做准备，但米糕也照常卖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而陈如松在载客时，还会带些铜钱过去，家里的一半铜钱换了银子，一半铜钱就这样慢慢运道了府城的房子。

　　九月中旬，告别众人，一家人带上剩余的行李，前往府城。

　　府城的繁华不是县城能比的，一进到府城，杨稔就很惊讶，府城人来人往的，这普通的日子堪比县城集市上的人，难怪自家男人总是说府城多繁华。

　　“府城人可真多，精气神也好。”不是说县城的人精气神不好，而是府城的人好似更好一些。




100.  晋江文学城发布   到府城

　　“因着咱们是刚进来, 这是城门口，咱们这些进府城的，大部分是个县城来的, 是小地方, 他们自然神气不一样，想拿出府城人的气势。”这是陈如松来往府城有些时日才得出的。

　　杨稔忍不住笑了，说道：“原来如此，难怪有些人看着怪神气的。”那抬头挺胸的架势, 自家男人不说, 她还真以为是一直就是如此精神。

　　陈如松点头说道：“我也是来府城久了才悟出来的，更里面一些的府城人就正常了, 如咱们县城的平民百姓是一样的, 只是衣着会好上些许，毕竟是府城嘛。”

　　杨稔理解地点点头, “是，都是平民百姓，咱们的房子在哪，快过过去吧。”

　　府城的人不稀奇，她就迫不及待想看看府城的新房子了，因着离得远，她只是听自家男人描述, 还未见过, 也不知到底好不好。

　　“在府城, 驾车不能太快，免得撞着人，媳妇你别急，都已经到了府城, 没多久就能到的。”陈如松驾着车不紧不慢地说道。

　　“还有这个规定么？难怪别的车马也都不快。”也只偶尔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较快，想是家里有权势不怕这个规定吧，不过自家还是得小心遵循的。

　　“先安顿下来，在府城住几日将家里收拾好，再去牙行买人。”刚搬过来，府城还不熟悉，贸然买人只怕被坑了银钱还不知，虽自己常来常往，可只是在府城暂住几日，只是面上对府城有个粗略的了解罢了，细一些的是不知道的。

　　杨稔也赞同，“好，咱们先把这几只兔子安顿好，给兔子住的耳房砌好了吗？”

　　养兔子的技巧，自家已经告诉给了两边，大房二房和自己娘家，还将长得半大的兔子一家卖了一些给他们，家养的或许好养活一些，除了娘家爹娘没收银钱，大房二房和五个弟弟家都是收了的。

　　这并不代表自家就不养了，府城也方便，院子小了，就种些长得快的青菜，旁的可以买，买青菜时多买些，兔子可以吃那些摘除的老的叶子，自家就吃嫩的。

　　能保证兔子的食物，家里也有空房，还是要养的，养得好一年十几两银钱怎么能放过，米糕的生意如今还不知要不要做，这养兔子的营生是不能丢的。

　　“砌好了，保证它们逃不出去，媳妇，日后你就在家里养着这些兔子，然后带着康康，就别出门干活了，府城与县城不同，这里妇人家大多都不出门干活，要么是接了洗衣的活，要么就是接绣活，或是织布，又或是去人家府上当帮工，总之都是在家里干的活。”

　　说到兔子，陈如松就想到自己之前忘记说的，府城的妇人大多都少出门干活。

　　“府城比县城还放不开，既是这样，我就在家带康康，正好我想好好带带女儿，她还没识几个字呢，日后我就教她识字，壮壮下学早，也能来教教妹妹。”儿子如今都启蒙好几年，女儿还是懵懂。

　　陈如松点头，“也是，如今家里不需要那样辛苦，有我在外面载客，家里你将孩子照顾好，兔子养好就行。”

　　如今两个小的都是七岁多，懂事了，不会太闹腾，媳妇不用太花精力，日后就能好好歇歇，这些年，他们夫妻俩都为着儿子念书需要的银钱奔波，就算尽量吃得好，也还是沧桑了许多。

　　“到时，我给你买养肤的每日涂抹，再买些胭脂水粉，媳妇你也好好打扮起来，作为秀才娘，也是要交际的，不过不管要不要出门，都得打扮一番。”

　　当初媳妇也是爱俏的，自从送了儿子去私塾，媳妇就没那么爱俏，平日里都以挣钱为主，给她自己买的东西极少，簪子都是他主动买的，只在集会上买几只好看便宜的珠花。

　　之后家里宽裕了，可也忙了起来，媳妇就没空去打扮自己，还好如今也不算晚。

　　“好啊，再买几套好看的成衣。”杨稔已经许久没买过衣裳了，都是自己做的，只有成亲不久，自家男人用他的私房钱给她买了一套好看的衣裳，之后她管着钱，因着自己针线活不错，好似就没给自己买过成衣，全是买了布料自己做。

　　是该歇歇，杨稔也劝自己男人，“你也不必太辛劳，如今咱们也没那么缺银钱，小景自顾自就够了，每年二月四月都有一笔保费收，他那些县城的同窗都找他作保，还有旁的人，保费也不少。

　　况且壮壮还要六七年才开始多花些钱，他哥哥能给他作保，不用收保费，路费也不用，住宿费也不用出，至少十年，壮壮都没有花大钱的时候。”

　　有小景这个哥哥一路读上去，壮壮念书要什么书籍都有了，还有这个当哥哥的一些经验，日后县试府试也能教导，也就是每月出一笔束脩，但这束脩应当不会超过半两银子。

　　“还叫壮壮呢，壮壮不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听着很小，还有些俗气，他要咱们叫他知行，或是跟他哥哥一样的叫法，叫他小行。”听到壮壮这个称呼，陈如松下意识回过头看车厢，果然壮壮鼓起了脸。

　　杨稔也反应过来，出行前，壮壮就说不能让府城日后的同窗知道自己的乳名。

　　“瞧我，一下子忘记了，是咱们知行，是知行啊，放心，日后娘不会叫错，让你的乳名被同窗知道的。”儿子大了，知道害羞，杨稔也就满足儿子的要求。

　　叫小行的话，女儿岂不是要称呼小宜，小宜小姨，多怪啊，还是叫两个字的好，何况小行，叫着也别扭，只有大儿子的小景叫得还算顺口。

　　“弟弟妹妹都叫两个字，小景是要爹娘叫你知景呢还是就叫小景？”当初小景的乳名是石头，不过石头太多人叫了，取了大名后，夫妻俩就没再喊这个乳名了。

　　小景无所谓，两个名他都能接受，不过改口还是麻烦些，便道：“就叫小景吧，都习惯了，挺好的。”

　　就在一家人谈话间，到地了。

　　小景在他爹下车后跟着下来，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车边扶他娘和两个弟妹下车。

　　杨稔顺着儿子的手下了车，“小景真体贴，不过如今娘还年轻，不用你扶，等日后老了，再让小景扶着。”

　　“这是当儿子该做的，娘你带弟弟妹妹进去吧，我跟爹搬东西。”小景一副要表现的神情。

　　杨稔也不拒绝，儿子没种过田地，身子骨到底没多健壮，偶尔干点重活，出出汗也是好的。

　　她笑着道：“那就辛苦小景啦。”

　　这会陈如松已经开了锁，杨稔便牵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驴车紧跟其后。

　　欣赏完新房子，杨稔还算满意，这会已是到了该做午饭的时候，该准备午饭了，“知行知宜在院子里玩，不过要注意别挡着你们爹爹和哥哥搬东西，娘去准备午饭。”

　　两个孩子还算听话，都乖巧地点头，一脸兴奋地在新家转悠，新的地方，总是令人好奇的。

　　两个孩子自己玩乐，杨稔从带来的行李中拿了块洗好的腊肉，还有一些蔬菜，这些原本就是怕过来时，去买菜太急了特地带的。

　　腊肉是洗好之后又晒干的，这会只需用水再清洗一番就好，青菜不好存放，是洗好晒干带来的，这会泡泡水，待会炒着吃。

　　厨房的东西一应俱全，柴米油盐一样不缺，都是自家男人最近来的这一次弄好的。

　　淘好米煮上，杨稔就利用柴火烧着的这些时间洗菜，在父子俩搬好东西，并且整理好后，她的午饭也做好了。

　　一家人温馨地吃完了午饭，杨稔建议歇会，毕竟是做了两日半的驴车，路虽平稳，可驴子跑着跑着也是颠簸的。

　　于是一家人各自进了房间歇息，两个儿子都住东厢房，还有一间书房，两个孩子一起用。

　　夫妻俩打算暂时先这样安排，等过些时日买一个大一些房间多一些的院子，家里三个孩子，两个孩子要科举，合着用一个书房也不知好不好，能一人一间还是一人一间的好，互不打扰。

　　踏踏实实地睡了好一会，杨稔最先醒了，几个孩子都是长个的年纪，觉多，自家男人一路上也就晚上歇了，在路上停留的晚上是睡不安稳的，白日又一直是驾着车的，这会能放下心歇息，自然也要多睡会。

　　轻手轻脚出了房门，杨稔先去瞧了瞧耳房的兔子，都还活蹦乱跳的，往院子里走，镇宅的王八放在堂屋门口的缸里，正游来游去。

　　实际王八不镇宅，乌龟才镇，不过养了这许久，自家一年比一年好，也就一直养着它。

　　这次并没带鸡，养鸡难免会有股味道，府城的人比县城的人讲究，小景如今又是秀才了，若是旁人上门拜访，闻到一股子鸡屎的臭味，小景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鸡蛋不贵，日后要吃就买，青菜也得买，好在粮食不用买，佃户和陈二哥给的粮食，一家人都吃不完，不过得的大米少，自家还是要换成大米吃的，大米好吃。

　　左右在府城是要更花钱的，若不是小景有能耐，考中廪生，得到府学名额，怕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在府城受了欺负没人撑腰，她还是想在县城多待些日子。

　　县城比较自在，日常花用也少，如今刚进府城，就感觉束手束脚的，又有每月要花一笔比之前多的钱压在心上，或许是因着不熟悉，心里不踏实吧。

　　杨稔起来没多久，陈如松就醒了。

　　给他打了水洗漱，下午还要出门，她要熟悉熟悉府城，自家男人要陪着她四处走的，这脸得洗干净了。




101.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买人

　　在府城待了两日, 对府城有了更深一些的了解，夫妻俩便打算买人。

　　“府城的牙行，我打听过了, 有两家人比较多, 待会咱们先去这两家看看，有合适的就买下，早早将家里安排好，就好接着载客。”隔一日不挣钱, 陈如松心里都是不踏实的, 如今已经好几日了，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这会小景还没入学, 让他看着弟弟妹妹, 夫妻俩出了门。

　　来到第一家牙行，听了夫妻俩的要求, 牙人领了一批人出来，殷勤的介绍道：“老爷夫人，想买在家里干活的，我这有不少壮实的婆子，能干的很的，您瞧。”

　　陈如松点头，“要力气大点的。”

　　牙人随即说道：“中间这两人与左边那个力气最大, 身子也壮实, 只是这饭量会大些。”

　　“饭量大没事, 只要好好干活就成。”陈如松不在意，粮食自家还是有的。

　　既然不介意，牙人就介绍起这几个婆子，“中间的两个, 圆脸的婆子从前在大户人家待过，只是那家后来落魄，就将这婆子卖了，长脸的婆子是吃的太多被主家嫌弃卖了，最左边这个婆子是有个瘸腿的丈夫，一块被卖，买也要一起买下，最后就一直没被买走。”

　　最后面这个婆子，牙人最想卖掉，已经在手里待了大半年，吃了多少白饭了。

　　想卖掉这对夫妻，牙人就添了句话，“她的力气不小，干活麻利的，她的男人还会点拳脚功夫，虽然瘸腿走不了路，但一般的流氓地痞绝对打不过他。”

　　“哦？你可别说假话，叫他出来，我试试。”陈如松就是要找能保护他媳妇和孩子的，他总有不在家的时候，留媳妇一个人在府城带着孩子，他是不放心的，就是要找会点功夫的。

　　牙人将人叫出，陈如松试了试，发现自己还真不能打得过，心里还算满意，他的力气算大的，家里的重活都是他来干，这人能打得过他，一些地痞流氓是不在话下。

　　“媳妇，瞧着还行，这夫妻俩一块，也不错。”陈如松朝媳妇建议。

　　杨稔也觉得行，点了点头。

　　陈如松便问道：“多少银钱？”

　　牙人露出点笑，“十二两便好，已是便宜极了的。”

　　心里觉得价钱算公道，陈如松却还摇摇头，“这男人走路一瘸一瘸的，还慢，干活只怕也不快，有些活还干不了，不值不值。”

　　这是要讲价了，牙人不笑了，转而露出一张苦脸，“这位老爷，十二两买两个人，不贵啦，这人虽行走不便，但能看家啊，他的婆娘手脚麻利的很，是我这最好的婆子，若不是因着她那男人，能卖八两银子出去呢，两个人卖十二两，算下来这男人也就四两银子，去哪里买人能这样划算哦。”

　　两边都不退步，十二两多了，陈如松最终打算去另一家牙行看看，本来就不急着买，府城牙行好几家，总得多看看，或许有更合适的。

　　看着夫妻俩真的要走了，牙人知道再不少钱就做不成这单生意，“老爷夫人，就少半两，十一两半，这是真的很低了。”

　　“我们先看看吧，若是十两我就买下，不然就算了。”这是陈如松心里很能接受的价钱，能接受不去旁的牙行看，毕竟价钱足够低。

　　这是底价了，牙人不乐意，觉得那两人在她这吃了不少白饭，得挣回来。

　　夫妻俩便去了另一家人多的牙行，不过没挑到合心意的，大多是进大户人家伺候的丫鬟，壮实的婆子有，但要么是一副刻薄脸，要么是一身赘肉，瞧着懒懒散散的，一看就是偷懒惯了的。

　　夫妻俩只好放弃，等过些时日再来，“还是先给知行找好私塾吧，买人就等到私塾找好再说。”

　　陈如松点头，“等几日咱们再过来看，这牙人说了过几日会进一批人。”

　　第一家牙行在他们夫妻俩回去的路上，两人经过时，牙人看着他们身后空无一人松了口气，眼见着要走过自己这，她赶紧出来笑脸相迎，“老爷夫人，那对夫妻，我卖你们十一两银子，这真是最低的价，亏本的买卖啊。”

　　亏不亏本，夫妻俩觉得是绝对不亏的，想到刚刚那对夫妻，杨稔看面相，觉得还算合眼缘，有些心动，不过自家男人看人更准，她就不说话。

　　两个人，十一两银子，确实还算实惠，那两人也是看中才问价的，陈如松觉得还成，便询问媳妇，“媳妇，你觉得如何，那两人我也瞧着还成。”

　　“挺好的，应当没有什么坏心思。”看来他们夫妻俩的想法是一样的。

　　“那就买下吧，早些买下，给知行找好私塾，我就开始干活。”陈如松很想立马开始挣钱。

　　杨稔点头，“行，买吧。”

　　“能用铜钱付吧？”铜钱换银子多出十几文，但凡能用铜钱付，不管多大的数额，陈如松都想用铜钱付。

　　铜钱就铜钱吧，把这两人卖出去就好，牙人连连点头，“能的能的。”

　　“那好，我们这就去拿钱。”陈如松应下，与媳妇一块快步走回家。

　　十一两的铜钱有几十斤，离牙行有些距离，陈如松直接用驴车，待会载着那两人回来也方便。

　　“媳妇你就待在家，我去买下带回来就好。”只是过去买人，就没必要让媳妇也去。

　　杨稔也觉得是，“那就你自己去，我带两个孩子，顺便教康康识字。”二儿子的称呼改为知行，但叫女儿，她还是喜欢喊康康，女儿并没意见，她也就不改了。

　　陈如松点头，架着驴车很快出门。

　　两个孩子在书房，知行在练字，康康也在写，不过比不上知行，写得歪歪扭扭的，这是没去私塾念书的原因吗？杨稔看着心里有些堵。

　　小景在一旁安静地看书，看到娘来了，他放下书，“娘，知行和康康都很听话。”

　　杨稔点头，“康康的字比不上两个哥哥，你们两个自己写得好，也要教教妹妹。”

　　小景听后立即点头，说道：“还有十来日我才入学，这些日子我来教妹妹识字吧，也教教弟弟。”

　　弟弟日后也得有出息，兄弟相互扶持才兴家，光他一个人还不够。

　　至于妹妹，原来小景是想着有他和弟弟这两个当哥哥的照料着，日后舒舒服服过一辈子，还没想到要教妹妹识字，同窗家里的姐姐或是妹妹，也大多是不用同窗操心的，他也就没想到。

　　妹妹还是要识字的，甚至有些文采更好，日后嫁个读书人，夫妻俩好相处，真是，他想远了，妹妹还小呢，未来的婚嫁也是说不准的，他好好给妹妹启蒙才是如今该做的。

　　有大儿子这个廪生来教女儿，杨稔自然是很乐意的，只是这样一来，小景会不会有些耽搁学业？

　　“小景空暇时教教就行，你马上要进府学，同窗都是优秀的，也得多看看书，否则只怕要落后。”

　　小景点头，“娘放心，我知道的，不会耽搁自己，只是抽空教教弟弟妹妹。”

　　杨稔相信儿子说的话，儿子念书，一直以来他们夫妻俩除了出钱送儿子去私塾、买些书籍或往年考卷、给他补补身子，别的都是靠儿子自己努力，寒窗苦读都是儿子自己在坚持，考取功名他只怕比自己更迫切。

　　“那好，你学累了就教教弟弟妹妹，权当歇息会。”

　　女儿不用参加科举，识字后学她喜欢的就行，也没必要跟儿子一样学，识字，读得懂书便好。

　　没过多久，陈如松就载着买的两个人回来，这两人比夫妻俩大上八岁，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不过因着过得差，瞧着就如同五十岁的人一般。

　　男人姓吴，杨稔便叫他吴叔，女人说随男人姓氏叫，便叫她吴婶。

　　原叫她吴嫂也成，只是她男子却不好称呼，叫吴兄或者吴大哥都有些怪异。

　　“日后便叫你们吴叔与吴婶，在这做事，是没有月钱给的，不过只要不偷懒，饭菜是管饱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像自家这种平民百姓，买人干活，都是不会给下人月钱的，只有大户人家才会有月钱给，自家自然也不例外，只等日后，小景考中举人，她就给二人发放月钱，如今是没有的。

　　两人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很老实。

　　杨稔便接着说道：“我带你们去你们住的房间，今日先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明日再干活。”如今南房三间房，既然两人是夫妻自然就是住一间，留一间给他们两人洗漱，就还空着一间。

　　将两人带过去，杨稔就没管，房间都是干干净净，没什么东西，就是床铺与一个大箱子。

　　实际杨稔暂时还没理清两人该干什么，家里的事其实不多，稍稍杂了点，一个人干绰绰有余，只是家里人多一些较安稳罢了。

　　想着到底买了两个人，杨稔便琢磨琢磨该如何给两人分派活计，跟自家男人说道：“家里的洗衣做饭由吴婶负责，扫地，擦桌子椅子，吴叔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一时之间，陈如松也想不出有什么活，不过他往南房那边看时，突然间就想起来，“之前房间的那些被套被单还未清洗呢，到时看他们夫妻俩谁洗，吴叔腿脚不便，不知久坐能不能行，唉，买了个瘸腿的人还是有些难事的。”

　　府城离家远，八套被套被单不少，拿回来又拿去太麻烦了，陈如松就粗略的洗了洗，打算等搬来再好好地洗一道，如今正好让他们干。

　　“媳妇你也别想了，家里的活计，左右都交给他们便是，谁做都是一样的，夫妻间不会去计较，你只管闲着看他们做事就好。”家里多了两个人，这杂活决计是轮不到媳妇来做的。

　　“这倒也是，明日让他们将家里的活计都做一遍，就知道有哪些活计了。”想着自己日后就能彻底闲下来，杨稔有些激动。




102.  晋江文学城发布   安居

　　吴大娘的力气很大, 与普通男子的力气一般大，平日里的重活也都能干，这饭并没白吃。

　　吴叔虽然腿脚不便, 但住着拐杖也能干活, 他的腿平日里不痛，除了雨天晚上会有些刺痛，别的时候都是好好的。

　　两个下人慢慢适应主家的生活，家里的一点活计干得得心应手。

　　这让夫妻俩安心不少, 不过到底是刚买回来的人, 还是要多观察一些时日。

　　第一二日，夫妻俩都在家里看着, 买人的第三日, 陈如松出去给二儿子找私塾。

　　早前就打听过了，只是有两家都还不错, 暂时无法抉择，今日就是去两家看看，做最后的决定。

　　杨稔留在家里带着三个孩子，并不多操心，两个小的都在练字，七岁的孩子，正是该好好练字的时候, 小景在看书, 为了怕打扰到儿子, 杨稔将西厢房收拾了一间做书房，日后小景要念书的话，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在西厢房的书房练字。

　　这会也是在西厢房的书房，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练字, 杨稔想到自己的字也不好，只是识字，写不一定都能写出来，左右无事，她索性也跟着练。

　　“娘的字没有大哥的好。”康康眼尖看见了她娘的字迹，感觉不工整，大哥的字好看很多。

　　“是啊，你大哥是练了十几年，娘这才刚开始呢，你跟你二哥要好好练，你们也比娘先练字，别被娘赶上了哦。”杨稔鼓励道，她希望孩子们都超过自己跟丈夫。

　　康康一脸原来如此，乖巧应道：“好，我会好好练的。”

　　说完，康康就低头认真练字，一旁听着的知行也低下头，握着笔接着练字。

　　只是两家私塾，很快看好，一个时辰左右陈如松就回来了。

　　听见敲门和开门声，一定是自家男人回来了，杨稔当即走出来，果然是，她好奇地问道：“怎么样？哪家私塾更好？”

　　“都挺好，两家的先生都只是看着有些严肃，也还好，我都问过，他们不会罚得太过，至多也就是抄书或者打手板，两家也就束脩差了三十文，我倾向束脩贵一些的那家，他家开得久一些，教出的秀才都是三个，但童生多几个。”

　　高有高的道理，在府城，价钱不合适都开不了多久，杨稔很能明白，何况如今自家也不差那几十文钱，“每月多少束脩？”

　　“三百五十文，比县城徐先生那要贵五十文。”因为儿子是秀才，陈如松就算了算，这秀才开私塾，若是有十个学生，这一年也就三十多两银子了。

　　不过府城秀才大多选择当教书先生，每家也就几个学生，一年一般就十几二十两银子，但逢年过节还有礼收，也不累，这日子还能过得十分不错。

　　自家儿子是廪生，日后若是盘缠不够，开个私塾也能凑一些，不过陈如松摇头，自己不会让儿子落到那个地步，私塾还是很耽误时间的。

　　“府城你更熟，便就这家吧，离咱家远么？”若是太远，每日来回也是不便，驴车在外的时候，要走过去还得起早。

　　“不算远，一刻钟都不到，我也是觉得这家离咱家近，又贵了三十文，想着好一些。”离自家的远近，陈如松是考虑在内的，太远的私塾他都没去看。

　　“那就好。”离家近就好。

　　私塾与府学一样，都是十月才入学。

　　也很快，没几日，两个儿子就都入学了。

　　府学提供住宿，只是条件并不好，是让一些家境贫寒或是府城之外的秀才入住。

　　自家离府学不远，便没让儿子住。

　　孩子们入学后，夫妻俩并不放心，大儿子虽然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可新入学，也不知道府学的人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恃强凌弱，大儿子并不是强势的性子，夫妻俩都怕他在府学吃亏。

　　二儿子也是，虽看着更胆大些，可到底才七岁的孩子，这又是一个新的地方，就怕他心里发怯。

　　是以两个儿子入学这一日，夫妻俩有些坐立不安，这样总不好，只好将心思放在康康身上。

　　“康康如今在家，每日练几个大字便无其它，也不知能教她些什么。”陈如松有些烦忧，自家如今不耕种，养了个秀才儿子，就不是单纯的农户了，可两个儿子能去念书，女儿又能干什么？总不能虚度光阴。

　　“等过些日子我教她学学女红，咱们那时与街坊邻里也相熟了，便看看他们家里的女儿是学些什么，也给她找几个年龄相近的玩伴。”

　　两个儿子在私塾，有同龄的同窗玩还好，女儿只有那个杜家的小女孩一块玩，之后她也会带着去相熟的家里，可惜别家同龄的孩子，竟开始带弟妹了，也就一直只有杜家姑娘一个玩伴。

　　如今府城这，总不会还是那样。

　　“也好。”陈如松没再说什么，坐在女儿附近陪她，平常带孩子的时候少，每次有空，陈如松都会待在孩子身边，让孩子们熟悉父亲。

　　到了准备夕食的时候，两个孩子都下学了，这是孩子们第一日入学，陈如松特地去接，不只是七岁的二儿子，大儿子他也要去接。

　　片刻后，陈如松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回到家。

　　看着两个孩子都是轻松的神态，自家男人也是带着笑意，杨稔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关怀道：“小景，知行，今日过得怎么样？”

　　小景带着笑意回道：“很好，娘，教我的先生竟是位举人，并且学识十分渊博，实在令人敬佩。”

　　府学的先生是位老举人，杨稔早就听自家男人说了，并不惊讶，不过这没告诉儿子么，杨稔心里有些懊恼，怎么就没告诉呢。

　　“好，小景就安心跟着先生学，同窗好相处吗？”既然大儿子敬佩先生，那么先生是没什么，就看他的同窗如何了。

　　说起同窗，小景带着一丝激动道：“也很好，大家都是求知若渴的学子，我们互相交流文章，总有不同的感想。”

　　看来大儿子还算顺利，杨稔笑着点头，“知行呢，私塾先生如何，同窗如何？”

　　“先生比徐先生看着严厉，我都不敢讲话，同窗都还行。”知行并没有多满意。

　　“同窗没欺负你吧？要是有谁敢欺负你，不要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先示弱，回家跟爹娘说。”杨稔不想让儿子忍，自家儿子不是惹事的，但也不能怕事。

　　能在私塾念书的，她相信家世不会高到哪去，自家不至于惧怕什么。

　　知行摇头，“没有，他们只知道看书。”

　　“想是都不熟悉，日后你们就能一块玩了。”两个儿子都顺顺利利入学，杨稔终于放下心来。

　　两个儿子上了几日学，陈如松就开始出门载客，已经在家里歇了好些时日了。

　　大儿子不用再接送，还能顺路将二儿子送去私塾，因为府学与私塾离得近，于是每日吃完早饭，两个儿子一块出门。

　　不过下午下学，杨稔就没要大儿子接，自己去接了二儿子回，因为府学到底不同，有时先生传授的知识，有些难懂，儿子会想跟同窗交流交流，这样的话回来的就晚，没必要还让他去接弟弟。

　　杨稔自己也有空闲，自从买了两个人，她是真的清闲，孩子都大了，每日琢磨给他们做什么饭菜，吴婶的厨艺挺好，也就不用杨稔动手，只要说出来就好，买也是吴婶去买。

　　如今，她每日上午就带着女儿练字，下午做做针线活，琢磨一家家里的事情，然后接知行回来，将整个家打理得不用自家男人操心什么就好。

　　每次自家男人要载客到县城，杨稔都细心地给他准备行李，一定会用到的，可能会用到的都准备上，以防万一。

　　于是不仅杨稔感受到了家里买了两个人的舒心日子，陈如松也感受到了，从前，他和媳妇都忙，出行虽然也准备的很好，可比不上如今舒坦，家里是真的什么也不操心，每日他只管挣银子。

　　而且如今载客也更方便，府城县城都有房子，在哪都能住自家，吃什么自己弄，还少花几十文甚至几百文钱。

　　如今搬到府城，离陈家村实在远，陈如松托了陈二哥，一旦他爹有什么不对，就赶紧想办法喊他，县城载客到府城的几个同行，都是熟识了，让他们带话都是能行的。

　　这样托付之后，陈如松每次到县城，也还是要回一趟陈家村看望爹娘，他爹的身子骨已经是不大好了，若不是想着自己两头跑，每次回来就能来看爹娘，即使是担心儿子在府学受欺负，他也得先在县城待上一段时日守着爹娘。

　　杨稔很支持自家男人去看望二老，每次都叫他买些适合老人的东西过去，两位老人，如今公公是一直病着，婆婆虽还能动，可也虚弱了许多，陈大哥这次倒是还算拎得清，一直任劳任怨照顾两位老人，没听自家男人说大房对二老有哪里不好。

　　十一月中旬，卧病在床好几年的陈大兴去世了，一家人回家奔丧。

　　老伴去世，对田氏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她原本就极为虚弱，开春没多久，就跟着去世了。

　　两位老人的去世，对三家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二老不管如何，对几个孩子都是疼爱有加，没有多偏心哪个，在三个儿子心里都是很有分量的。

　　杨稔心里也有些低落，公婆待她也算厚道，她当初喜欢偷懒，也没说什么，之后分了家，也并未多管自家的事，比起别家的公婆，自家公婆真是算极好的。

　　帮着安葬完田氏的亲近族人看着三兄弟都很悲痛，连那两个儿媳也伤心，不禁出言安慰道：“你们爹娘都活到六十多岁，算是高寿了，别太伤心，往后的日子还要好好过。”




103.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乡试

　　为什么是两个儿媳, 因为族人看着陈大嫂并不悲痛，虽然没露笑颜，但看着并不如何伤心, 一脸松快。

　　而陈二嫂和杨稔都是情真意切的为两个老人伤心。

　　两位老人过世, 夫妻俩回陈家村的时候骤减，应该说陈如松回来的时候骤减，毕竟每次都是他坐驴车回来，杨稔要顾着三个孩子, 在县城时还能跟着回来看望, 在府城那是不好回来的。

　　回来是为了看望二老，如今只是每年回来给二老扫墓就好, 其余时候, 就回来的少。

　　乡试三年一次，刚好田氏去世这一年就举办了乡试。

　　小景作为孙辈, 要守孝一年，这一年的乡试不能参与。

　　等小景参加乡试，已经二十岁，要不要在孝期过后给他定亲，夫妻俩心里都有些犹豫不决。

　　沉默片刻，陈如松说道：“原先是想着儿子考中秀才，就给他定亲, 可他偏偏更争气, 成了一等的秀才, 是廪生，我便想，让他这一次考了乡试过后再议，试一试, 瞧瞧他有多少本领，下一次能不能过，若是二十岁中举，那相看的人选都是不同的，甚至能说是天壤之别。”

　　“我也是这样想，十六总觉着还小，这会也才十六岁半，不大，总得过了十八岁。”在杨稔心里，儿子总是没有长大的。

　　“可如今要拖到三年后才能去考乡试，小景便有二十岁，这第一次参加乡试，我想着只怕难以考过，那这年岁就大了，二十岁的秀才可不能跟二十岁的举人比。”举人二十岁没成亲，人家抢着要结亲家，二十岁的秀才，总是差点意思。

　　“那就帮他相看吧，先成家再立业。”当初那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如今已到了要成家的年纪了，杨稔恍然发觉已过了这么多年，她竟马上就要有儿媳了。

　　还没开始相看，得知消息的小景就连忙拒绝了父母。

　　“如今我只想一心科举，成家之事想等到考中举人再议。”

　　“可三年之后你未必能考过，再三年之后你就二十有三，若是再不成，再一个三年就二十有六了。”杨稔也不想儿子成亲早了，十六七岁在她眼里是真小，她打算先给儿子定亲，等他满了十八岁再成亲，这个年纪就刚好。

　　陈如松在一旁点头，乡试比院试更难，儿子院试要两次才过，乡试每个两三次只怕不成。

　　“我定能考过的，爹娘放心。”小景还是坚持，如今成亲，不过是多了一个分心的人，他只想专心科举，秀才还不够，举人才能有些分量，只要他考中举人，爹娘就都能过好日子了。

　　儿子不想成亲，作为尊重孩子的爹娘，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也就听进去了。

　　“就给你两次机会，考两次若是还未中举，那你就得先成亲，只怕到时已不好找了。”二十三虽还未成亲的人，也没几个，旁人只怕以为有什么毛病呢。

　　小景用力点头，“爹娘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虽然答应了儿子，可夫妻俩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二十三岁再议亲，只是秀才，可不会有多好议了。

　　“既然是小景自己要求的，咱们就听他的，他如今读的书多，比咱们要聪明，知道怎么做对他是最好的。”第一次当娘，杨稔也有些把不准到底怎么做，既然儿子自己想好了，她就暂且顺着儿子的意思。

　　陈如松点点头，安慰自己和媳妇，“二十三也还好，没到三十就还好议亲，要是三十多那才难议。”

　　说完，他觉得安慰到了自己，儿子到底还是秀才，进了府学的廪生，虽年纪稍大，可也不算太大，没订过亲，说亲应当不会太难。

　　既然答应了，夫妻俩也就暂且放下为儿子相看的心，陈如松照例去载客，杨稔则在家里打理一大家子。

　　不过夫妻俩不打算给儿子相看，不代表没人看中。

　　决定暂且搁置给儿子相看一事没多久，就陆续有媒婆上门。

　　有些是主动问有无看上的，帮忙说和，有些则是受人之托，女方来询问意思。

　　有好几家是不错的人家，杨稔是真的心动，只是既然答应了儿子，她也不能反悔。

　　“若是等几年，未必有这样好的女娃。”杨稔稍稍有些焦虑。

　　“再问问儿子，这次他还是坚定，咱们就对外说这几年都不给儿子定亲。”儿子到底还算小，十六七岁的孩子，陈如松担心他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定亲成亲麻烦，这才推脱。

　　于是看重的几家，杨稔过去询问小景的想法。

　　“娘，她们再好，如今也与我无缘。”小景还是坚决的要成为举人后再定亲成亲。

　　“那好，日后这些给你说亲的娘都推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三年转瞬即逝。

　　开春，杨稔就在为儿子今年八月的乡试做准备，到省城要大半月，省城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在路上过大半月，省城也要待上好些日子，回来又要大半月，就有一个多月在路上。

　　为了儿子的乡试，家里特地再买了头驴，原先的已经年老了，从县城到府城这几日的路程还算好，让它跑大半月到省城歇上一些时日再跑大半月回来，不太受得住。

　　这头驴要比老驴贵上一两银子，十几年了，价钱高一些是正常的。

　　车架也换了新的，瞧着比老驴车气派些。

　　“给你们备二十日的干粮，还有肉干和腊肉，先吃腊肉，肉干能放得久一些，还有酱，也备上一罐，到时混着炒米吃。”杨稔先计划着，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陈如松点头，“回来的干粮你就不用操心了，省城一定有卖的，这么多人过去，回来总是要带食物，会有卖的，便是贵上些许也好，家里预备的到时也吃不得。”

　　杨稔应下，“我知道，只给你们准备去的，回来你就自己操心，再带两床被子吧，路上住宿万一被子不好，或是有个意外要睡驴车，总还是要盖下被子的。”

　　他们这边，即使是大夏日，晚上也还是有些凉意的，儿子是要参考的人，自家男人要驾车，两人的身子可都不能着凉。

　　“好，带着好，记得给儿子带两身衣裳换，我就带一套，到省城就换下来，回来再换。”在省城是住客栈，不好洗衣，还是忍忍脏，别多事了。

　　“银子也要带够，以防万一，不如换张银票带在身上。”虽路上盗匪极少，可凡事都有例外，谁也不能确切地说一定不会有。

　　这个确实要，“明日我去钱庄换个五十两的银票，我跟儿子身上也都带着银子，出门在外，没有银子是不行的。”

　　不仅杨稔早早就给儿子准备起来，陈如松也是，还有大半年，就琢磨着带些什么，夫妻俩已经早早的忙碌起来。

　　事先准备也有好处，到了临近出发的日子，一切能提前准备的都已准备好，杨稔只需要在出发前几日做好干粮-炒米就好。

　　肉干在五月就开始制作，就是煮熟晒干，怕不好咬，杨稔是切成小块小块的晒，到时一块就是一口，慢慢地嚼，还是能吃得动的。

　　腊肉比肉干好吃，用油炒好炒干一些也能放几日，先吃了腊肉，若是吃完之后到了有卖食物的地方，就可以不用吃肉干，没有就得吃肉干。

　　“小景问过他先生，乡试参考带上三四十两银子做盘缠就好，我便预备五十两银子，小景带二十两，我带三十两，至于那五十两银票，我就藏起来，不到必要不拿出来，这样预备着，不会缺银子使。”出门在外，总是身上多备一些银钱的好。

　　杨稔赞同，“是要多备些银子。”

　　“我带小景去省城，你在家要小心。”从没跟媳妇分开过两个月这样久，从前只是半月，媳妇在县城，又有亲人陪着，如今却只有两个下人，陈如松是不太放心。

　　“我会的，家里你放心吧，有吴叔吴婶两人，咱们街坊邻里也算熟识，府城如今也是太平的。”三个大人，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并不怕什么。

　　“若是遇到什么事，就去找通判，另一支的族人也是族人。”碰上什么事，陈家村远水治不了近渴，还是得靠府城这位族人。

　　这几年，虽没接触过，但陈如松瞧着这位通判是个正直的人，自家不会惹麻烦，碰到麻烦，求他帮个忙看在同族的份上也许能成，便是不帮，也让旁人有个顾虑。

　　“你放心，安安心心带小景去参加乡试，家里不会有事的，别让小景也跟着担忧家里。”这一次乡试，也是极为重要的，杨稔很希望儿子能一次考中。

　　六月下旬，父子俩出发去省城，第一次去，还是早些为妙，免得路上出什么岔子，到得早，在客栈多歇几日，好好巩固一番都是好的，到得晚，刚来就去考，只怕身子骨稍稍弱一些的都受不了。

　　这次也是跟着别的去省城的驴车一块出发，好几辆驴车，都是去省城赶考的秀才们，一块出发不仅更安全，路上歇息时，小景还能与他们一同交流。

　　丈夫和大儿子出了远门，杨稔即使知道如今天下太平，也会心里担忧，他们没去之前，她还想着儿子中举，出发后她只想着安全回到家就好，虽然这样想很没出息。

　　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这日子还算平静，只是少了两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之前自家男人每月都有不在家的日子，可府城和县城两地来往，不算太远，隔几日就回来了，况且小景是每日都在家的，如今是父子两人不在家，就感觉空落落的。




104.  晋江文学城发布   中举

　　杨稔在家里左等右等, 等了两个半月，父子俩才从省城回到府城。

　　这么久未见，一到家, 一家人抱作一团, 杨稔激动道：“可算回来了，真是让人惦记。”

　　陈如松紧紧地抱着媳妇，连连点头，“可不是, 咱俩还没分开过这样久。”

　　小景就一手放在父亲的背上, 一手放在母亲的背上，三个人这样抱了好一会。

　　还是杨稔先松开了手, 父子俩都回来了, 也不急着这一会亲近，“你们刚回来, 很累了吧，饿不饿，先吃饭吧，吃完饭歇息。”

　　陈如松应道：“是挺饿的，路上吃得不好，到了半路，那干粮硬邦邦的, 都是不想吃的。”这两个多月, 陈如松都瘦了不少, 儿子到省城还要苦读，即便他每日给炖了鸡汤，也还是瘦了许多。

　　杨稔理解地点头，干粮偶尔吃吃还好, 一直吃是指定不行的，可出远门，路上并不算安全，吃自己的粮食是最好的。

　　“你跟小景先洗漱一番，估摸着你们这几日会回来，我让吴婶每日都备了一锅热水，好让你们回来时能马上洗漱，先去吧，饭菜待会就好。”

　　“好，康康呢？”离家两月多，陈如松不仅想媳妇，也想两个小的，知行这会在私塾，可女儿应当在家。

　　“隔壁李家嫂子会织细棉布，康康喜欢，就过去看了。”李家女子都是在家里靠织细棉布为生，康康很喜欢，李家也不排斥，康康就时常过去玩。

　　也是最近女儿才喜欢上的，杨稔已想好，若是过几日女儿还是喜欢，她就拿些银钱给女儿拜个师，李家嫂子织的细棉布细密柔软，技艺十分好，就是不知是否会收徒。

　　这些过几日再说，杨稔知道自家男人定是想女儿了，“我去叫她回来。”

　　父子俩去洗漱，杨稔叫吴叔将驴车上的东西收拾一番，叫吴婶给父子俩做饭。

　　将女儿喊回来后，想着让父子俩早些吃饭，吴婶淘米煮饭，杨稔就洗菜备菜。

　　等二人出来，稍坐片刻，饭菜就都做好了。

　　洗漱一番，两人浑身都清爽了，将在省城给女儿买的礼物给她后，陈如松将刚才没说的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媳妇，小景这次中举了。”

　　杨稔瞬间愣住，“中，中举了？”这真是意料之外，乡试可是比院试难上十几倍不止，许多人一辈子都考不过，虽一直盼望儿子中举，可她从没想到儿子会一次就考过了。

　　就知道媳妇会是这样的神态，陈如松笑道：“是啊，虽名次在后排，可也是考中了，二十岁的举人啊。”

　　惊讶过后就是兴奋，杨稔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咱们小景可真是，相当厉害啊。”

　　别的话，杨稔也不会说，她只知道，自家大儿子是天纵奇才，二十岁就中举，她听旁人说过，三十岁之前能中举就是极为不错的，那二十岁中举可不就是天纵奇才嘛。

　　“歇一歇咱们就得回陈家村，报喜的人是去陈家村报喜的，咱们回去收拾好家里，也要告知族里，这次只怕声势要比上次酒席浩大许多。”举人和秀才，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陈如松接着道：“如今喜报只怕已在路上了，传到县城，县衙就会派人去报喜，咱们快些回去。”自己得知消息后紧赶慢赶回来，就是怕报喜人先到，他们一家子在府城招待不了。

　　那是要早些回陈家村，杨稔应下，“我知道了，你跟小景歇会吧，我和康康两个人还有吴婶吴叔一起收拾东西，咱们是明日一早就回去，还是今日就回？”

　　杨稔有些担忧，也不知这报喜的人要多久，儿子当初考中秀才，回来第二日就县衙就来报喜了，“县衙不会到县城的房子报喜吧？”

　　“那待会就回吧，宜早不宜晚。”惦记着报喜的事，这会便是歇也歇不安宁，至于报喜的地方，陈如松打听过，“不会的，是在户籍上的地方，我问过。”

　　“那就好，你待会去接知行，跟先生请上几日假。”哥哥的好事，弟弟总要参与的。

　　一家人就动起来，待陈如松接回知行，一家人收拾收拾就回陈家村。

　　吴叔吴婶就在府城守着房子，毕竟府城还有些值钱的东西，还有头老驴车在，兔子也要人喂养。

　　回到家，怕错过喜报，夫妻俩兵分两路，杨稔将消息告知娘家以及陈大哥和陈二哥两家，陈如松径直去了村长家，将小景中举之事告知。

　　考中举人，这可不是秀才能比的，得知小景考中了举人，自认见多识广的村长愣住了。

　　静止片刻后，他大笑着，赶紧对几个儿子说道：“快快快，老大老二，去叫三位族老过来，小景中举了，中举了啊！”

　　没多久，村长家里热闹起来，除了三位族老，别的族人也来了些，是报信时听到了，就过来瞧。

　　上次是秀才，虽稀缺，可这十里八乡，也是有的，但举人，是真的少有，这些年就没见过，县太爷他们这些人也见不到，这会有个举人，可不是得来看看。

　　村长和三位族老都想看看这位二十岁的举人，当初十六岁的秀才就算是年少有为，没成想竟在二十岁就考中举人。

　　陈如松带着几个人来到自家，四个人都满脸笑意地看着小景，他们族里的头一份啊。

　　“日后咱们这一支，就以小景为先，他的话是最算数的。”村长说道。

　　大族老点头，“这是自然，举人老爷，不只是咱们族里，在这十里八乡也没人比得过。”

　　一行人来到不久，喜报来临。

　　县衙安排的三位报喜人敲锣打鼓，嘴里高呼道：“喜报喜报，贵府陈知景老爷乡试中举。”

　　不知这一句话，但因着敲锣打鼓声音太大，杨稔只听到这句话。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赏银荷包拿出来，陈如松接过喜报后，她将喜钱递给三人，分量不轻，三位报喜人稍稍掂了掂，估摸着是个不错的数，便笑着再说了几句吉祥话，当即离去。

　　报喜人一走，围着的陈家村的人就都凑了进来。

　　县衙的人总是令人害怕，便是这会来报喜的，他们也不敢造次。

　　如今走了，村民赶紧围了上去，纷纷贺喜。

　　杨稔与上次儿子考中秀才那样，准备了不少铜钱，比上次只多不少，每人都散了些喜钱，这是举人老爷的喜气，村民们都很想要，一大箱铜钱瓜分了个干净。

　　“这铜钱，咱们回去拿红封包好了，放在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的枕头底下，让他也沾沾福气。”一位族人手里拿到了十几枚铜钱，他乐滋滋地朝媳妇说着。

　　那媳妇也是不住的点头，“是是是，沾沾福气。”

　　大房二房的人也过来了，陈大哥面带笑意道：“三弟，三弟妹，恭喜啊。”

　　陈二哥亦是笑着恭喜。

　　“多谢大哥二哥，待会我带小景去爹娘坟上上个香，将这个喜事告诉爹娘，你们要过去吗？”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陈如松很想马上去告诉爹娘。

　　清明扫墓之后，两家也一直没去，陈大哥和陈二哥都点头。

　　自从陈大兴缠绵病榻，陈二哥看着亲爹被照顾的不错，他娘也没受多少气，对大哥的怨气也就散了，毕竟是亲兄弟，后来也就慢慢走近了。

　　等二老去世，陈如松又远在府城，在村里的两兄弟也就相互扶持，大事上犹豫不决的话都会找对方商量。

　　在跟村长和三位族老简单说几句，约好晚上再仔细商量之后，陈如松带着一家人，陈大哥和陈二哥算是作陪，就没叫家人，七个人带上东西去了二老的墓地。

　　除了草，倒上酒，摆上供品，陈如松跪在爹娘坟前说道：“爹，娘，小景中举了，成了举人，日后咱家就算是真正发达起来了。”

　　秀才还有穷秀才一说，举人可没有，都是有权有势，再不济也比平民百姓强上十几倍。

　　“您二老在地底下过得舒坦么？要是缺什么，只管托梦给我，我来办……”

　　陈大哥沉默着，他想着当初自己若是没那么拎不清，别顾忌儿子念书花费多，别心疼故人之女，咬着牙将铁蛋供出去，是不是这会在爹娘面前絮絮叨叨的就是自己。

　　铁蛋当初也是喜欢念书的，村塾先生也说铁蛋有些天赋，或许能考个秀才。

　　到了这一刻，他突然才发觉自己当初错的有多离谱，断了儿子或许能有出息的一条路。

　　陈二哥心里又不同，他自个是个不想念书的，当初先生教书，他都是昏昏欲睡。

　　老来得子，这儿子也是个读不进的，在村塾上的几年都想溜出来玩，先生布置的课业也总是不做，到了十岁就下地了，下地劳累，可儿子不仅不觉得累，还觉得比念书松快多了，他就知道儿子只能接他的班。

　　这会三弟的儿子，他的侄子中举，他心里只有佩服，还有荣辱与共，侄子算半个子，自家也能受益，陈家村日后都给供着自家，举人老爷的亲二伯家，陈家村谁敢惹，不说府城，镇上也是没人敢惹的，日后，自家多舒坦啊。

　　陈如松念叨完，叫儿子给二老磕了几个头，大家都又拜了拜，一行人这就回去了。

　　“大哥二哥，今晚村长叫我们过去吃饭，暂时不得空，明日你们两家都过来吃饭，咱们好好吃一顿。”他们三兄弟总得聚一聚，这些年来，他这一家总是不在家，跟两位哥哥都生疏了。

　　陈大哥默默点头应下，“好。”他还没缓过神来。

　　陈二哥道：“应该的，小景中举多大的喜事啊，你准备的菜色不能差，我可要吃顿好的。”

　　“自然要备的极好，到时只怕你恨肚子太小，吃不进。”陈如松玩笑道。

　　一番话后，三兄弟各回各家。




105.  晋江文学城发布   事宜

　　回到家时还算早, 一家人便去了杨家。

　　因着县衙报喜时人多，杨家人来祝贺之后就先回去了，这会闲了该去坐坐。

　　杨稔好些日子没见爹娘, 既然这次回来了, 总该去看望，趁着这会得闲，先回娘家坐坐，明日不知会不会有别的事。

　　杨父杨母这会在家里待着, 屋里里围了一群人, 都在说着恭维的话。

　　眼尖的人瞧见杨稔，认识杨稔和陈如松, 但孩子们就见得少, 不怎么认识，但跟着一块的, 一个二十岁的俊秀青年，两个十来岁的孩子，那指定就都是她的孩子，于是惊呼道：“举人老爷来啦！”

　　“真的啊？举人老爷，在哪在哪？”旁人连忙转头探寻。

　　“叔，婶，你们都在呢。”杨稔打了个招呼, 拉着三个孩子一一喊人。

　　被喊道了一群人都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捂着心口夸张道：“被举人老爷这一叫, 我整个人都值钱了。”

　　看到女儿一家，杨父杨母俱都乐滋滋，给女儿女婿及三个孩子找位置。

　　一番问候之后，大家也都知道杨稔这一家子是来跟杨父杨母说话的, 各自归家去。

　　杨母松了口气，嗔道：“他们这总算是走了，从陈家村回来后，这耳边就没清静过。”

　　杨父反而享受不已，反驳道：“这是好事，我巴不得他们多待会。”

　　横了这得意忘形的老头子一眼后，杨母拉着出息的外孙的手，一脸慈爱，“外婆就知道小景是个有出息的。”

　　“知行也在读书，读得如何？”大外孙有老婆子关心，他就问问二外孙。

　　知行摇了摇头，作不好意思状，“不如大哥。”

　　“你还小呢，听先生教，认真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就好。”大外孙太有出息了，是例外，总不会好事都让女儿占了，一个有大出息，另一个也有大出息，只要不太差就行。

　　“弟弟们都回他们的家了么？”杨稔问道。

　　杨母点头，“人太多，我就叫他们几家回去，知道你来了，应当马上就会过来。”

　　果然，杨母话音落下没多久，人就都来了。

　　“爹娘，大姐大姐夫，小景知行康康。”得知出息的大姐一家这会来了，杨家几个弟弟都领着一家人过来。

　　杨家本就枝繁叶茂，是个大家族，就杨父杨母七个孩子，五个儿子各自生了好几个孩子，最少的是杨二弟，因着与媳妇聚少离多，这会就两个儿子，其余四个弟弟都有不少孩子。

　　一大家子聚集在老宅，三四十号人，都快站不下了。

　　难怪娘要让他们回去，瞧着人多的，还算大的院子都显得太狭窄。

　　但看着这乌泱泱的亲人，杨稔心里也高兴，人多才好，两个孩子跟着表哥表姐玩去了，留着大人在这闲聊。

　　外甥成为了举人老爷，这真是做梦一般的突然，杨家几个弟弟这会是半梦半醒，看着小景就像是文曲星转世。

　　几个弟媳中，杨大弟媳跟姑子不和睦，当初还小小得罪过，如今只求姑子别记仇，否则没有好日子过，不敢说话。

　　杨三弟媳、杨四弟媳与杨五弟媳都是没跟姑子相处多少的，她们进门时，杨稔都在县城住着，一年也就只有过年打过交到，有时刚好回了娘家，这一年都是没见过面的，也不好搭话。

　　只有杨二弟媳，与大姑姐相处了一些时日，知道这位姑姐是十分好相处的，先开口说话，“小景如今这样有出息，大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如今确实是要享他的福。”日后，小景也是家里挣钱的劳动力了，还是不用做苦力的。

　　杨二弟媳开了头，另外的几位弟媳跟着恭维几句，也就顺势一块说着话。

　　几位弟弟就与陈如松说着话。

　　杨稔一家人到府城过的这三年，杨家的变化也是明显的。

　　米糕的营生，杨母都告诉了几个儿子，几个儿子养了兔子，又各自试过卖米糕，不过只有杨二弟媳坚持下去，因为她男人在县城，征得杨稔和陈如松同意后，夫妻俩一块住在县城的房子里，杨二弟媳就每日做米糕卖，杨二弟去饭馆做工。

　　孩子出钱让二老帮忙带着，不租田地，自己的那一点地也让给二老种，两人在县城干活，起早贪黑，日子虽辛苦了些，但挣得的还不错。

　　其余几家则专攻养兔子这个技艺，也租地种，兔子多了，镇上卖价低了些，但比当初只能租种田地，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杨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过得好了。

　　便是小景没中举，对于这个让他们小小的发达了的大姐一家，都会热情不已。

　　于是夫妻俩被拥簇着 ，听着杨家弟弟弟媳们的好话，脸上的笑就没放下过，好听的话是真的会令人心情愉悦的。

　　在杨家待到准备夕食的时候，一家人告辞，杨父杨母留饭。

　　“我们村长让过去吃顿饭，商量商量小景中举的事。”

　　确实要商量，杨父理解，外孙中举，也是事关陈家一族的大喜事，二老便没强留。

　　在村长家吃饭，其实就是商量酒席之事，以及小景中举，要注意什么，还有族里的奖励。

　　晚上的席面办得极好，但几个男人的心思并不在饭菜上。

　　村长率先说道：“小景这样年轻就中举了，明日只怕就有地主乡绅来送田送地送宅子，手笔还不会小，那些求帮忙的一概不能收，只想交个好的能收，你们还年轻，到时大族老，还请您帮忙把把关，那些该收的还是得收，免得白白错过一笔钱财。”

　　自这位十六岁成为廪生的族人去了府学，村长就打听中举后的事情，他是坚信这位族人能中举的，那么举人的权利，中举后的一切事宜，他就得多注意，这样，这家对族里的周到的安排满意，自然就会回馈族里。

　　只是没料到这样快就中举了，否则他定会办得妥妥帖帖，喜报来了第二日就能办酒。

　　大族老一直严肃的脸上满是笑容，他点头应下，“这是应该的。”

　　便是不说，他也是要过去看着的，族里好不容易有个出息的，得保护好咯。

　　“这次的酒席要办得更大，咱们得要些时日准备，就定在五日后，这次如松你得一块操办，否则我们几个只怕忙不过来。”

　　“好。”陈如松也想给儿子操办酒席。

　　“这次的礼金不会少，小景明年要进京参考的，好好准备一番，盘缠要带够，需不需要族里派几个力气大的陪着去？”进京赶考，听着就热血沸腾，二族老恨不得自己年轻个二十岁，跟着过去。

　　“听说进京赶考，每个地方都会有专门的地方供学子歇脚，还会供应饭食，一路也较为安定，我这次回府城再打听打听，看看是否需要族人相陪。”有族人陪着，总比外人好，他们陈家村的族人，种田种地，手劲也不小。

　　“好，有什么困难就跟族里说。”

　　另外三人也是这个意思，说完这个，村长接话道：“这次小景中举，族里奖励五十两，不多，但族里这些年，你也知道的，都是靠着田地，富是没有多富，靠着村塾收一点别家的孩子，日后有了小景这个活招牌，族里会越来越好的。”

　　陈如松摇头，笑道：“五十两还不多，多少才算多。”

　　“朝廷一年给小景的就有四十五两，待明日，各个地主乡绅送的东西，这五十两真是个小数目。”

　　村长大儿子在府城族塾，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府城中举的人总是比他们这多，碰上了两次府城人家中举，宴请当日，地主乡绅送田、送地、送银子、送宅子等等，举人家里一下子就富了。

　　村长特地跟儿子打听了，也就知道这情况，只是他们陈家村这一支，手里的银子不多，能给五十两已是尽力了，他提前说别嫌少，就是怕明日一对比，如松这小子会觉得地主乡绅都比族里大方。

　　“族里的心意我知道的，村长和三位族老放心。”陈如松表示听懂了意思，在陈家村待了几十年，他当然是知道族里大概是个什么情况的。

　　“再给小景办一场声势浩大的酒席，族里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陈如松点头，沉吟片刻道：“这次的礼金，就留在族里吧，供养更多读书人，咱们这一支，就靠自己发扬光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村长以及三位族老异口同声拒绝。

　　“族里困难，小景也是一份子。”银子自家如今不缺，帮扶一下族里也好。

　　村长摇头，“你是不知道进京赶考的花销，京城样样都贵，一场赶考下来，一两百银子就没了，或许还更多，进士难考，考个几次，你手里还能有钱？”

　　“你想着族里，这很好，等小景考中进士，你不说给，族里都要问你要，如今你啊，就只管将银子往怀里搂，小景的前途最重要。”大族老劝说道。

　　原来进京赶考一次要如此之多，陈如松稍退一步，“那不如就留一半。”

　　他也不是逞能，而是族里花大价钱给儿子办酒席，他们一家吃了拿上礼金拍拍屁股走人，总归有些过意不去。

　　一直旁听的五族老搭话，“如松，你就听我们的，顾好小景先，礼金就是给小景日后科考的，你别腻腻歪歪的。”

　　杨稔知道自家男人纠结的点，他们夫妻俩都是不爱占便宜的，欠了旁人的心里总是不自在。

　　不过这种男人说话的场面，她也就不插嘴，反正给不给她都不介意，族里办两场酒席，忙里忙外，给也能接受，不给就是赚了。




106.  晋江文学城发布   亲事

　　族老成功劝下了陈如松, 之后几人就在商量酒席该怎么办。

　　小景则在村塾的藏书房待着，考进士，要通读不少书籍, 也得抓紧时间。

　　虽明年的考试是没希望的, 可他也要全力以赴。

　　儿子的乡试，是勉强考过的，会试的希望渺茫，到底要不要明年就去考, 夫妻俩也商量过, 最终还是决定去，让儿子摸摸底, 就算明年考不过, 心里也有些底，就如之前几次科考那样, 考一次，对于会试就熟悉些，不会那么忐忑。

　　陈如松参与操办酒席还不够，杨稔也一起忙活。

　　忙忙碌碌了好几日，酒席终于办了起来。

　　这一日上午，祝贺的人蜂拥而至，礼房先生没空歇, 拿着笔的手就没停过。

　　到了后边, 十里八乡的地主乡绅也陆续送了礼来, 有些甚至亲自过来，就为结识一下这位年轻的举人老爷。

　　陈家村的人看着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人如今竟一副和善的笑脸，都觉得有趣, 驻足观看。

　　村长连同三位族老都陪在陈如松和小景父子俩的身旁，这家的贺礼不能收这么大，那家的贺礼可以放心收，可谓细心极了。

　　这十里八乡的，村长和几位族老最为熟悉，陈如松并不反驳，就按照他们说的来做。

　　最后连知县也来了，来跟这位年少有为的年轻举人交好一番，凭这个年纪就中举了，不用想日后就能比自己这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走得远，这会不来交好，日后就没机会了。

　　知县与举人，是能平起平坐的身份，能来，也不是太令人意外。

　　招呼这些有些身份的人一整个中午，将人都送走后，村长和三位族老都长长的舒了口气，不过虽累，几人却甘之如饴，恨不得日后都有这样的时候。

　　“这之后的收拾，如松你们一家就不用操心了，带着小景回府城好好苦读，准备来年的会试才是正经。”村长率先说道，这样有出息的孩子，他要好好护住，给他们一支争气。

　　大族老闻言亦是赞同，“是啊，如松你就回吧，这里有我们几个长辈在，不用操心，回去好好照顾小景就好。”

　　于是陈如松拿着礼金与一家人回了家。

　　酒席过后，一家人才算闲了下来，“明日再去府城吧，今日先歇会。”

　　实在是这几日忙忙碌碌的，终于闲下来，杨稔真的只想歇着，驴车是不想做的。

　　“也好，今日忙活了一整日，该好好歇歇。”陈如松自己倒还好，但是他知道媳妇如今闲日子过久了，太忙碌是有些受不住的。

　　“算上礼金，咱们的存银已有一千多两了，那些乡绅还送了几十亩田地。”虽累，这会杨稔总不能回房歇息，万一有人来呢，只能是坐在椅子上不动罢了。

　　“田地都是有佃户租种的，咱们选一个时候来收租就好，送地契过来的乡绅地主们都说已经与佃户说好田地是咱家的，不用再去说，也算是省心。”

　　“去京城的盘缠也得备好，你再换一百两一票藏在身上，拿上一百两路上用。”

　　记得之前自家买宋家地时，听说过，陈家村去京城，最快都要两个多月的路程，慢些三个多月才到，是以自家为了求稳，得提前四个月出发，就算到的早了，在客栈多看会书籍便是，也就是说十月初就要出发了。

　　这会已是九月下旬，没多久了，是以杨稔会商量进京赶考之事。

　　“嗯，你别太担心，这次去，我看还是跟族里说，叫几个力气大的一起去，今日知县老爷虽说进京赶考一路有驿站，白吃白住，可到底是头次去，还是稳妥些以安全为重的好。”若是多虑了，也不过是多花一点伙食费和房费。

　　“叫上的好。”杨稔也觉得该带几个壮年男子一块去，看着心里就踏实。

　　“这一去三四月，待上一两月，回来也要三四月，大半年就过去了，你不如先回到镇上住着，府城虽住了几年，可到底还有那府城族人是隐患，这次小景中举，他们若是知道，不知什么想法，我跟小景这一走，他们有什么坏主意就要打到你和知行康康身上。”

　　或许这样有些躲着憋屈，可也是无奈之举，到底还不清楚府城族人是敌是友，大致来看是敌可能大，府城族人还有在京城当官的，若是发生什么，知府也只会给府城族人面子，包庇他们。

　　之前儿子只是秀才，府城族人没动静，或许是根本不知道，可举人不同，在府城亦是有些地位，村长都知道了解他们陈家村十里八乡的地主乡绅，府城族里不可能不及时打听，打听到了会怎么做，陈如松不知道，但有备无患，他还是觉得先防备着的好。

　　自家男人顾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就这么躲着，也太憋屈了，好没志气。

　　“咱们先到府城瞧瞧情况，若是有什么不对，我再带孩子回来。”府城环境好，对两个孩子更好，杨稔还是希望两个孩子都在府城待着。

　　何况她正打算等回府城，就带着女儿去隔壁李家找李家嫂子拜师，让她教女儿织细棉布呢，女儿回来这些日子，也还提过一次说喜欢织布，这是真的喜欢了，而且知行也要上私塾，本就在家里耽搁了好几日，再拖久一些，课业不知何时能赶上同窗。

　　回到府城，夫妻俩的担忧却得到了解决。

　　回府城第二日，夫妻俩准备着进京赶考的东西时，另一支的族人，也就是那位通判上门了。

　　这位通判与陈如松同辈，但要大几岁，是以进门就称：“族弟，弟妹，今日叨扰了。”

　　怕日后有事找这位另一支的族人，陈如松特地带媳妇孩子去瞧过他，是以夫妻俩都认得出来。

　　“陈大人？”不知是什么事，陈如松先不攀惊呼，只喊大人。

　　陈通判笑着摇头，“咱们也是同族，我字文谨，你们唤我文谨族兄就好，今日是有事相商。”

　　“好，文谨族兄，快进来坐。”态度还是好的，他也就顺着称呼。

　　“媳妇你去上一杯茶来给族兄。”自从小景成了秀才，家里就会备有不错的茶叶，因为偶尔会有儿子的同窗或者别的拜访之人上门，茶和点心是招待的最好方式。

　　“不知族兄是有何事相商？”通判大人上门让陈如松有些疑惑，这位族兄能与自家商量什么事。

　　“是这样的，贤侄年纪轻轻就成了举人，听说还未婚配，不知可有定亲？”若非这位族弟的儿子太过优秀，又是上官相托，他也是不好意思上门的，这都成了媒婆。

　　“暂时还未有定亲，原是打算等他乡试过了再议。”陈如松心里有了猜测，只怕是来说亲的，就不知是为谁家。

　　没议亲就好，陈通判松了口气，说实话，二十岁的青年，又是农家人，这个年纪早就成了亲有了孩子，好在还没定亲。

　　“那如今正是要定亲的时候，我也就不迂回了，是同知大人瞧中贤侄，想将女儿许配给贤侄。”陈通判之所以为通判，就是比较直接的人。

　　同知可是正五品的官，瞧中儿子了？陈如松有些不信，不是他觉得儿子配不上，而是自家儿子到底只是举人，若说儿子中了进士，还好说，举人还是有些弱了。

　　陈如松也就这样说了，“同知大人可是五品官啊。”

　　陈通判知道这位族弟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解释道：“这位同知大人已在同知的官位上待了十几年，早年得罪了人，一直被压着，之后那人去世，同知大人才坎坎坷坷升到同知的官位，上头没人，也不是很有才干，到这已经到头了。”

　　到底是同族的，陈通判细细地解释，不管如何，同族的要相互帮衬。

　　“他这女儿是嫡女，虽是老来女，但从小被教养的很好，你嫂子说日后会是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他也不是不想找进士，但考中进士的，青年才俊要么是有妻室的，没有妻室的也瞧不上五品官，年纪大些的不是鳏夫就是有什么毛病。

　　要想找青年才俊，便只能在举人里找，咱们知景在这次举人中算是较好的，那些书香门第的子弟攀不上，何况知景出自义门陈氏，虽是旁支，可若非是旁支，他且还攀不上。”

　　陈通判就这样直白的将同知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很欣赏族弟的这个长子，是以说着说着就直接叫名了。

　　“原是如此。”这样一说，好似小景还挺抢手的。

　　“但说是这样说，同知大人，也算是如今族弟能议的最好的其中一家，放眼府城，知府是决计不会考虑贤侄，也没旁的比同知大的官员，何况许的还是嫡女，日后还是能帮着知景的，你可以好好考虑一番，都是族人，我说的没有半句假话。

　　同知大人是知道咱们同族，是以先让我来与你打听，你与弟妹好好想想，我便先回了，不管要不要相看，都捎个口信给我。”

　　陈通判也知道这个消息突然，在此之前，只怕族弟一家从没考虑过同知的女儿，是以不着急要答案，让他们缓一缓，好好想想，亲事是要深思熟虑才能决定的，可不能脑子一热就定下。

　　“好好好，多谢文谨族兄来一趟，不如吃顿饭再走吧，难得来一趟。”陈如松想留这位族兄吃顿饭，多了解了解这同知家里的情况。

　　“衙门还有事，晚些还要处理，下次再聚，我的住处就在府衙，有了决定就跟府衙的门房说，他会帮忙带话的。”陈通判并不是喜欢交际的性子，自觉消息说清楚了，便不想再留。




107.  晋江文学城发布   打听

　　陈通判觉得说得清楚, 但陈如松和杨稔夫妻俩却还了解甚少，关于儿子的亲事，了解的多细都不为过, 只是瞧着这位族兄急着走, 他们也只好相送。

　　送到门口，思索了片刻，陈如松说道：“文谨族兄，实不相瞒, 不日小景就要进京赶考, 我媳妇一人在家，亲事做不得数, 只怕有些不好思量。”几日后就要出发, 打听消息的时间都不够。

　　“我记得知景的名次并不高啊，如何这会就急着去考？”这就过于急切了, 陈通判不太认同。

　　陈如松也知道这次是绝不可能过的，乡试都是尾巴，会试没有希望，解释道：“我们并不抱有考过的希望，只是想让他试试水。”

　　“这不是纯属浪费银子么，去一次京城，要备二百两才能舒坦的去, 便是节省, 一百两银子也是要的, 一次一二百两，进士的难度大，几次未过都是极为普遍的，到时挣的还赶不上花的。”

　　陈通判记得自己当初, 家里比这离京城更近，都是心里有了把握族里长辈认可后才去的，还考了两次才中，他敢肯定，如今族弟的儿子心里是没有把握的，没把握还是别急的好，万一考个同进士，如今或许还高兴，日后会悔不当初的。

　　“小景如今没有先生教，只能自己琢磨，是以我让他先去试一试，回来后，他心里就有些低了，等他学到心里有把握再去考。”

　　对于儿子的科举，陈如松自然是多方打听的，有长辈经历过，传授给晚辈，什么时候可以考都有个底，晚些考就晚些考，可自家这样，有族人帮不了什么忙，府城的族人还要提防使坏，只能靠自己，让儿子亲身体会体会是最有效果的。

　　自家如今还能撑几次，儿子的身份也不是不能挣银子，那就送他去一次试试，不管买往年的考卷还是怎么样，始终不如亲自考一次来得有用。

　　陈通判是不能理解的，他在家里，有族学先生教，成为举人后，也有族人帮扶，与单打独斗的陈如松一家是很不一样的。

　　虽不理解，不过这是人的自家事，陈通判自己每日忙上忙下，帮不了什么，便不再多言，人家想去考，他没必要拦着，便只道：“去考一次也好，我那里尚有一些当初的科举用的书籍，明日我叫人送来给知景研读，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路上亦不能松懈，有何疑问，待他回来后，也可来询问。”

　　难得他碰上了一位同族的优秀学子，便是不是一支，他既然能帮也帮一帮。

　　“多谢族兄，小景正需要向您请教呢。”府学只能教廪生，自家儿子如今都是自学，能有位进士老爷解惑是最好不过的。

　　“我记得府城有你们这一支的族人，他们可以教知景的。”陈通判恍然想起，当初自己被外放过来，族人说过这里的情况，同族是有一支在这，一部分在府城，还有两个在朝为官，另一部分在一个村落，族弟就是陈家村的，应当就是那一支。

　　摸不清这位族兄的态度，陈如松只模糊地说了句：“是有，不过常年没有来往，如今也是不熟悉，我就没凑上去。”

　　“你们失了联系？难怪。”这个情况也是常见，义门陈氏是一大族，但陆陆续续传下来，主支都日渐衰落，何况旁支。

　　就让他这样认为吧，陈如松不做解释。

　　陈通判一走，夫妻俩立刻商量起他刚刚说的事。

　　“媳妇，我跟小景去京城的东西就让吴婶准备吧，你打听打听同知大人的女儿，若是不错，小景去京城之前定下，回来便直接能成亲了。”

　　府城治安平稳，一直没出什么大乱子，安居乐业的，陈如松对府衙的官员印象都是不错的，是以听说同知大人看中儿子，他先是不敢相信，随之而来的就是高兴。

　　杨稔嗔道：“这可快不了，就算两家商量好，这定亲也不是简单的事，得等你们从京城回来。”

　　不过事关儿子的亲事，儿子如今二十岁了，也拖不得，她放下手里的事，打算出门找人打听，但想着自己一个人还不稳妥，“你也去打听，有些事情你们男人能打听到，我却打听不到，咱俩都去打听打听，保险些。”

　　陈如松一想，也是这个理，于是夫妻俩各自找法子打听情况。

　　回来将消息合在一块，同知大人姓李，家里一妻两妾，正妻生有一子二女，儿子是长子，两个女儿，姐姐早已出嫁，陈通判说的是这个小女儿，刚满十五岁。

　　两个妾室均无所出，而嫡子已二十有四，去年勉强考过秀才。

　　儿子不成才，便想找个成才的女婿。

　　同知大人的小女儿，在大家口中提的不多，但没有不好的评价。

　　这个信息打听出来，杨稔就知道，这位同知大人的夫人，是个厉害人物。

　　两个妾室无所出，家里只有自己的儿子，是独子，或许对男人来说不好，可对于这位夫人来说，确是好极了的，更何况自己儿子不出彩，若是妾室有儿子，但凡聪明一点，那么家族的资源可不就会倾倒到庶子身上，对于正室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只是这样的家庭，为什么在陈通判嘴里会说温柔贤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妾室一个孩子没有，家里全是正妻的孩子，就知道不对劲，男人应当会说一句善妒才对。

　　“这位文谨族兄性子看着比较直，平常并不怎么交际，只怕是族兄的夫人与同知夫人来往过，关系不错，给出的说法。”陈如松是这样的猜测。

　　“先不急吧，马上你们就去京城了，定亲之事等你们回来再细细商量，如今急急忙忙的反而不好。”

　　给儿子定亲，杨稔只想多方打听，同知本就门楣高，自家想打听要费不少劲，这会正是要去京城的时候，都来不及打听清楚。

　　“那便先婉拒吧，咱们如今确实是抽不出身来，待明年回来，再给小景说亲。”虽然对同知大人很有敬意，可儿子的亲事也不能草率了。

　　“不过这位族兄既然都与咱们有了联系，日后府城族人想做什么坏事，也可寻求他的帮助，媳妇你便不用回去了。”

　　“是，若是有什么我就去找文谨族兄帮忙，你不必担心，好好照顾小景就是，第一次去京城，谨言慎行。”听说京城一块瓦片掉下能砸中几个五品官呢，虽较为夸张，可有权有势的人多也是事实。

　　“我明白的，这次一去要大半年，不如还是叫家里来人陪着你吧，我不放心。”媳妇还是要护着的。

　　“叫谁来？家里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行的，还有吴叔吴婶在家，又不是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杨稔自觉自己一个人没问题，之前自家男人带儿子去省城，她不也好好过来了。

　　眼看自家男人还犹犹豫豫的，杨稔接着说道：“放心吧，我能行的。”

　　她平日里又不怎么出门，买菜都是吴婶去，知行早就是自己去私塾又自己回来的，只是带带女儿，等成功给女儿拜师，她连女儿都不用带了。

　　“那你自己注意，去之前我跟文谨族兄打个招呼，让他稍微关注一下咱家，我这一走要大半年，就怕旁人觉得你没有男人在家撑腰，欺负你。”陈如松是真的担心。

　　操心总比不操心好，杨稔没有嫌烦的意思，耐心道：“我知道的，会好好照顾自己，照顾这个家的，我在家没什么，反倒是你跟小景去府城，才是要担心的。”

　　杨稔还是劝住了陈如松，给陈通判打了招呼后，他没再提要叫个亲人过来陪着。

　　因为打算从族里带几个人一起出发，陈如松先回陈家村，这个带人的打算是早就说了的，村长来安排人，这次就是回来接人，然后就从陈家村直奔京城。

　　父子俩出发后，杨稔不忙了，就准备给女儿拜师。

　　李家嫂子是个和善的妇人，得知是过来拜师的，她连道不敢，“我只是会织点布，但技巧并不精通。”

　　“嫂子织的细棉布细密又柔软，布庄的人都是夸赞的，怎么不精通，还是您嫌康康手脚笨，不愿收她。”

　　李嫂子摇头，“我只有两个儿子，正是稀罕康康这样乖巧的女孩子，怎会嫌弃，只是我这织布，也只是小时我娘教了，一直织，熟能生巧罢了，康康喜欢，我教她织就好，没必要拜师。”

　　不管怎么说，李嫂子是不肯让康康拜师，觉得自己没到大师的水准，当不得师父。

　　最后杨稔只好让她收下东西，就算是教康康的谢礼，不算拜师礼。

　　李家为什么还要媳妇织布，也是因为供了读书人，李嫂子到底心疼两个儿子没有好的东西进补，便咬牙收下了东西。

　　自此，杨稔才能安心让女儿过去学织布，否则总觉得欠了别人。

　　这之后，每日女儿去隔壁学织布，二儿子去私塾，丈夫和大儿子去了京城，就只有她自己在家，吴叔吴婶是个闷性子，只知道埋头干活，沉默寡言的，说两句就没话了，杨稔每日闲得发慌。

　　闲了两日，正打算找些事情来做，杨小弟夫妻过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要在府城办吗？”杨稔一脸惊喜，正是无聊，弟弟一家来了，正好听听家乡的事解解闷。

　　杨小弟促狭道：“是姐夫让我们来陪你的，姐姐姐夫真恩爱，都老夫老妻了，你一个人在带着知行和康康，他还不放心。”

　　杨稔横了他一眼，“还调侃我了，进来吧。”




10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归

　　“你们过来, 家里怎么办，田地不种了？孩子都交给爹娘带吗？还有兔子要养。”弟弟弟媳过来，杨稔自然是高兴的, 但弟弟成了家, 也有孩子，怎么好让他们丢下家来陪自己。

　　杨小弟笑着道：“田地几个哥哥帮着照看一下，孩子爹娘带着，至于兔子, 我养得最不像样, 只有几只兔子，也托了爹娘帮忙照看, 你侄女都八岁了, 能带着两个弟弟，不用咱爹娘太操心。”

　　“到底还是不方便。”杨稔觉得让弟弟弟媳抛下孩子来陪自己这个姐姐, 还是不妥。

　　“哪有什么不方便，姐你这里不方便给我们住吗？”既然来了，就没有不方便的，来姐姐家白吃白住，他和媳妇乐意着呢。

　　“肯定方便住的，只是你三个孩子总要爹娘陪着。”

　　“那不用担心，也就半年, 他们几个都是野的, 这会没有爹娘管教, 是巴不得呢。”杨小弟挥挥手。

　　杨小弟的媳妇也是一脸解脱，除了女儿懂事些，那两个儿子都是皮猴子，上蹿下跳的, 看着就心累，还好公婆带得住，她真是想歇歇了。

　　“那你们就安心住着，这些日子在府城好好玩玩，给家里的孩子带点府城的玩意。”既然弟弟弟媳都没有不愿意的，杨稔也就放下心来。

　　府城，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会向往，杨小弟也不例外，来这的当日就将这地逛了个大概。

　　若非他姐夫喊他来，又出了来回的车钱，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来，既然来了，自然要看个够，逛个够。

　　杨稔也有些时候没在府城闲逛了，就带着弟弟弟媳到府城各个热闹的地方玩乐，也让他们熟悉熟悉府城。

　　之后的日子，常有说亲的媒人上门，二十岁的举人老爷是挺抢手的，杨稔看着在父子俩走后没多久，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媒人，如是想着。

　　一一婉拒后，杨稔都担心好姑娘错过了，每人介绍的可都是好姑娘，可想着当初儿子十六岁时，自己也有这个担忧，不如别多想，给大儿子说亲，总是自家男人回来，他们夫妻俩有商有量才好。

　　府城陈家，陈家当家人看着手里的今年乡试上榜的名录，盯着陈知景这三个字，脸色渐渐不好，“到底还是让陈家村出了个头。”乡野之地竟然还能出个年纪如此小的举人。

　　其儿子宽慰道：“不过一个举人，就算考过早，可进士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考进士才是难关，他们穷乡僻壤，去京城的盘缠只怕都凑不够，何况他们宴请竟然都未发请帖过来，真是小人之心，爹您正可以写信与大伯和二伯告上一状。”

　　儿子这话是说到陈家主的心上，陈家村这个小支脉，原只是微末，可大哥二哥竟然总是不忘帮扶，又是给修缮族塾，又是帮忙收集藏书，他早就瞧不顺眼了。

　　两个哥哥进京后，还写信叮嘱自己多多照顾，若是有天赋不错的孩子就当做自家的一般好好教养，真是荒谬，自己族里还不够帮扶么。

　　“你说的是，他陈家村有好的苗子不送来府城这更好的族塾，故意防着咱们，真是小人做派，这封信你来些，写好拿来给爹瞧瞧。”儿子大了，也该练练。

　　陈大连忙点头，他也不喜欢有人在他前头，既然让他来写，他要好好告一笔状。

　　至于找麻烦打压这个陈知景，陈家主有些蠢蠢欲动，但思索片刻还是放弃了，他只怕这人夺了自家的资源，他两位哥哥是要给他儿子铺路的，不能花在这人上。

　　举人的地位在府城不重，但也不算轻，若是因着找这人的麻烦，一个不好事闹大了，府城还有个旁支的族人，到时传来传去，反而就传到关心老家的两个哥哥耳朵里可不好。

　　他当初该多加注意陈家村的，考秀才时干扰一番，不就打下去了，如今只能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自己儿子二十有二了还未中举，陈家主打算盯着自己儿子，他那两个哥哥年纪可不小了，若是到他们都致仕，儿子还没考到举人，那他打压族人就没有意义了，“你不可再贪图玩乐了，给我好好念书，下一次乡试若是没过，你知道的。”

　　“爹，您放心吧，儿子一定会好好看书的。”老头可还有个儿子，陈大不敢松懈，否则一个不注意，他爹就扶持起那个小杂种了。

　　府城这一支族人的想法杨稔并不知道，在婉拒了不少媒人之后，她们意识到这家暂时是不说亲，只好先观望着，而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家，知道这家的当家人带着儿子去京城赶考，知道这会说亲是不成，等得起的等着，等不起的另外结亲。

　　腊月初，杨稔准备年货，每年的猪肉，除了第一次是买的陈二哥家，之后杨稔都是几个弟弟家一家买一次，比卖给屠夫的价钱高一些，又稍稍低于肉铺的卖价，两相得宜。

　　也算是稍稍照顾弟弟，今年自家男人不在家，杨稔原是不打算回去过年的，待他们父子俩回来再回去也行，不过既然小弟小弟媳来了，她自然就一起回去过年，在家里过年更踏实。

　　腊月底，吴叔吴婶留在府城看家，杨稔带着两个孩子，拿上行李与给爹娘和几个弟弟家的东西，和小弟媳一块坐在车厢，让杨小弟赶驴车，他从前也是赶过的，这头驴也不算很老，回一趟村里还是能的。

　　“姐你可真放心，我自个都没底。”杨小弟虽然赶过姐姐家的驴车，可次数并不多，这会拿着绳子手都有些没劲。

　　“相信你自己，出发吧。”小弟驾车还算稳当，只要慢一些，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驴也老了，不会跑太快的。

　　今年过年自家男人不在，大儿子也不在，这个年过得真没味，拜完了走着的亲戚，杨稔不再逗留，等小弟忙完就回到府城。

　　在府城，也是闲着，杨稔也到李家学着织布，与女儿一块学，这日子就过得快。

　　五月中旬，父子俩从京城回到了府城。

　　“这么早就到家了？”见到父子俩，杨稔实在惊喜万分，她数着数着日子，只以为还有一个月才会回来，没想到，回来得这样早。

　　“归心似箭啊，放了榜，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确认没有小景的名字，我们就马上驾车回来，咱家刚买的驴，跑得快得很，两个多月就能到。”

　　“那赶紧洗漱了去歇着，一路奔波，这会累得不轻吧？”看着自家男人憔悴的样子，还有儿子明显比去时瘦了不少的身形，杨稔心疼不已。

　　“累是累的，不过看到媳妇你，我就没多累了，小弟呢？他没来吗？”

　　“叫他带着弟媳出去玩了，总是跟我待在一块多奇怪。”开始的几日，杨稔还能热情地拉着两人谈天说地，可到底自己比他们大了不少，有没话聊的时候，总不能几个人干坐着，便叫他们出去玩玩。

　　“那就好，我去洗漱，歇一歇。”小弟来了就好，看来这些日子都是陪着媳妇，他不在家里，总觉得的媳妇是孤零零的，忍不住要找人陪着她。

　　“好。”

　　既然父子俩已经回来，杨小弟夫妻就能回去了，在外面待久了，夫妻俩心里也是很想家的，只是不好在杨稔面前表现出来，回来看见陈如松和小景，知道能回去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歇了两日，陈如松就驾车送夫妻俩回去，将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给了一份大的给夫妻俩，让他们给几家分，都是买的六份，二老一份，五个弟弟各一份，并不难分。

　　父子俩回来了，那么小景的亲事就要提上议程，二十一岁的人，这亲事还没定，算是极少的。

　　“同知大人的小女儿定亲了吗？”虽觉得这好几个月了，好人家的议亲早就定了，陈如松还是想问问。

　　杨稔摇头，“没听说，咱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他们的消息哪里能知道，你想知道该去问问那位族兄。”

　　“媳妇你不满意同知大人的小女儿么？”陈如松以为媳妇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觉得挺好，只是觉得儿子马上进京赶考才没跟同知大人说亲。

　　他以为，媳妇之后会关注同知大人的家事。

　　“不是满不满意，我觉得人家应当不会等小景，好歹是正五品的官员，除了小景，他还能有不少人来挑。”

　　不是不满意，而是同知比自家高太多，至少这会是，相中了自家而自家还敢不立马答应下来，在同知大人眼里只怕是不识抬举，杨稔不觉得两家还有说亲的希望，当官的不说眼高于顶，至少也是高傲的，被不如他的拒绝，面子上都过不去。

　　“这确实是，明日我去问问族兄，咱们去问问，不管成不成，也让同知大人知道，咱们是愿意，只是儿子要去京城，没办法说亲，免得他嫉恨咱们。”虽说同知大人应当大气，但谁知道他夫人大不大气。

　　杨稔也认同，做事周到总是好的。

　　回来的第二日，陈如松就去拜访陈通判，来得巧，刚好碰见陈通判出门，于是两人约好了傍晚一叙，白日陈通判是没有闲的。

　　傍晚，陈如松在府城一家较好的酒楼定了个小包间，这也是早上约好的地方。

　　这次约见不仅是问那个希望渺茫的亲事，他是想跟这位族兄拉近拉近关系，府城族人考不上，跟另一支的族人交好也好。

　　酉时，陈通判来到包间，两人一直聊到天色暗下来，才各自归家。

　　“同知大人的小女儿竟然还没定亲。”回到家，陈如松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109.  晋江文学城发布   议亲

　　“还未定？”杨稔挺惊讶, 同知大人这个小女儿，去年说已满了十五，今年就是十六岁, 这个年纪, 女子少有还未定下的。

　　“是，这次文谨族兄和我细说了，是因为同知大人的后院中，只有他夫人的子女出生, 且出嫁的大女儿也不容丈夫纳妾, 说亲的人家觉得太善妒了，怕同知大人的小女儿亦是如此。”

　　时人重视子嗣, 同知大人只有独子是极为危险的, 一个不小心儿子没长成，被吃绝户也不是没可能, 同知夫人竟然一直没让丈夫有别的孩子出世，若是娶来的媳妇也是如此，不顾大局，只顾着自己的地位，着实令人担忧。

　　“那族兄想必也解释了同知夫人的缘由？”既然文谨族兄当初选择来试探亲事，又夸过，说明他身为一个男子, 还能接受同知大人后院之事。

　　虽然就算这会同知大人的小女儿还未定亲, 自家儿子也未必轮得到, 但她还是好奇这个事情的。

　　“是说了，后院只有同知夫人的孩子，是同知大人他的意思，当初同知夫人两次生产, 都有妾室暗害，第二次发生这事后，他处理了有孕的妾室，就将剩余的两个妾室都灌了药，不能有孕，后院也安宁了。”

　　如果这是真事，陈如松佩服同知大人的果断，是个真男人，只是这姨娘再遣散了就更好了，否则两个姨娘万一怀恨在心又藏在心里日后做出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原是如此，同知大人做得很对。”正妻生的孩子，才是最该重视的。

　　“只是这事，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加之同知大人的长女出嫁后，她的丈夫一直没纳妾，旁人便觉得这话是同知大人给同知夫人找的补，他小女儿想找门当户对的，不太好找。”毕竟都是以往的事，怎么说都行。

　　“五品官员，咱这就他一个，要从别的府城或是省城说亲，远得很，难说，可从府城来找，除了高嫁到知府的府上，或是凭着认识的人来介绍，就只有低嫁。”

　　而同知大人要低嫁，文谨族兄的儿子还小，至于别的，府衙没有人选，就只能往读书的学子找。

　　“难怪找到小景头上，他们早就仔细盘算好了，只是，咱们与同知大人说亲，于小景可有益处？”不是杨稔势力，而是如今自家势弱，她想给儿子找个有助益的岳家，是人之常情。

　　杨稔虽也出门，可到底不比常年在外的自家男人懂得多，是以想听听他的说法。

　　“要说益处，如今是大的，只是日后却没有多少，咱们与同知大人结亲，他儿子不成器，这会自然是要全力培养小景，争取让小景早日考上进士。

　　可这考上进士之后，就帮不了小景多少忙，毕竟同知大人自己当初得罪人被发配到穷乡僻壤好些时候，等着那人去世，这才能往上走一走，也就在这有些地位，京城是有心无力，文谨族兄说同知大人已经走到底，是上不去了的，四品与五品隔着很深，至多只是给小景一点为官的经验。”

　　“能培养儿子考上进士，这个忙就很大了。”杨稔原先最深的期望是儿子能中举，如今的期望就是考上进士，日后即便当个六七品的官，那也是十分威风的。

　　“很是，并且文谨族兄与我说了，若是小景考上进士，日后的升迁，族中的官员都会帮忙运作，给小景一些扶持，有义门陈氏这个大族的支持，岳家倒也不必帮太多，否则日后携恩求报，咱们就总是低岳家一头。”

　　义门陈氏嫡支，如今虽弱了不少，可听说是有正三品的官员，从三品也有几位，又有许多四五品的官员，给一个族人一点扶持是能给到的。

　　是以即便对于考中进士之后无甚帮助，文谨族兄还是觉得结这门亲事好，同知大人考中进士年纪不到三十，是个底子深厚的，如今正好能帮到自己儿子，对于女婿，想必同知大人会尽心的。

　　“那倒挺好的，只是不知咱们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朝廷正五品的官员，定然有自己的傲气，这会就算同知大人的女儿还未定亲，只怕也不会考虑自家这个当初婉拒的人家。

　　“族兄说未定亲事，若是咱们有意，可以请他代为传话，若是同知大人不想结亲，直接会透露意思，只是媳妇你不介意同知大人后院的事了？”他之前觉得媳妇好似有些在意的。

　　“原本也没怎么介意，只是打听不到同知大人他那小女儿的消息，我心里没底，这才先不谈。”毕竟是高门，又只是递个话，她也不好提见面相看。

　　接着又解释道：“是前些时日，我去金山寺上香，见到了同知夫人带着女儿来求签，听说是同知夫人带着小女儿来，我便多注意了些，那姑娘看着文文静静、大大方方，并不怯懦，与她娘说话也是有主意，看面相也不是恶人。”

　　相由心生，杨稔相信面相好的人，不会太狠毒，何况她并不打算给儿媳添堵，要给儿子纳妾，那不是自己能干出的事，那么也就不必担心儿媳会害了妾室肚子里的孩子。

　　小景是长子，长子媳妇还是要强势一些的，毕竟日后要管家，只要拎得清，不是胆小怕事的，杨稔就觉得算好的。

　　“那我明日就去与文谨族兄说，让他帮忙问问同知大人的意思，若是不成，咱们就得赶紧为小景议亲了，可拖不得。”小景从十六岁拖到如今二十一岁，这可真不能再拖，否则老二都要到成亲的年纪了。

　　“要与小景说么？他自个都这样大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说的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小景如今到底大了。”杨稔有些拿不准。

　　“说吧，他也确实大了，当初不想早成亲的是他，咱们依了他，如今议亲就也告诉他吧。”总得儿子也满意，他自己当初就是看了媳妇，才同意他娘给定亲的，到了儿子这，他当然也不会不顾及儿子的意愿。

　　得知爹娘询问自己对于亲事的想法，小景只道：“一切全凭爹娘的意思。”

　　对于自己今年要议亲小景接受良好，当初说好中举就议亲，若非他还要参加会试，只怕如今早就成亲了，至于同知大人的女儿，他见过几次同知大人，也听说过同知大人的一些事迹，有些敬意，同知大人的女儿，想必不会差。

　　何况爹娘都是聪明的人，他相信爹娘会给他找一个贤内助。

　　儿子没有反对的意思，第二日陈如松就去与陈通判说了自家的意思，然后夫妻俩就在等待消息。

　　三日后，陈通判就回话，说同知大人还是看中小景，既然两家都有意向，就相看一番。

　　杨稔感叹道：“看来同知大人还是很有气量的。”

　　“小景去京城参加会试，并不是咱们不愿意议亲，同知大人不会介意的，科举这是正事，又不是看不上找个理由婉拒。”陈如松之前也不敢保证同知大人会不会恼怒，如今答应议亲，那就是不会介意。

　　这个相看，要是没有意外，之后两家就要正式定亲了，夫妻俩很郑重，穿的衣裳都是最体面的一套，也给小景挑了一套好衣裳。

　　年轻时，杨稔在村子里算是一枝花，陈如松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两人的孩子小景自然也不会差，高挑俊秀，看着就一表人才，眉目间又有着十几岁少年没有的沉稳，这让原本觉得陈家家世太差的同知夫人改了观。

　　原以为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或许脸白些，有些斯文的样子，但父母都是普通的平民老百姓，就算中举的年纪不大，也不值当高看，没想到这气度还不凡。

　　这嫁人，除了家世就要看人，家世，自家丈夫身后的家族如今靠着他帮扶，她娘家也并不是多好，给女儿定亲，娘家夫家都没有助力，只能靠自己给女儿物色。

　　自家没有家世，原先，同知夫人是打算给女儿找个家世好的，可一个五品官能找到的家世好的，最多也就官大一级，许的还是最不出息的儿子，只要一分家，女儿过得还不如在家的日子，疼爱女儿的李夫人并不能答应。

　　至于书香门第，自家这样没根基的是攀不上的，人家只肯许出没考出功名的子弟的庶子，那样的她更瞧不上，而陈家好歹是义门陈氏的旁支，不管怎么说，日后考中进士，在朝有同族帮衬，不管怎么说，总比自己丈夫走得远，这才是同知夫人一开始答应的原因。

　　如今瞧着这孩子人不错，家世李夫人也算满意，这夫妻瞧着是和善人，她给女儿亲事操的心也总算能放下些许。

　　同知大人早就见过小景几次，中举后知府宴请他也是在场，早就相中了这孩子，如今的相看，他只是想让自家夫人看一眼。

　　眼见夫人满意，同知大人露出舒心的笑容。

　　而陈如松杨稔夫妻俩也正式见到了同知大人的小女儿。

　　同知大人笑着介绍道：“这是小女，闺名如娘，这是她做的桂花糕，还算能入口，二位尝尝如何。”

　　夫妻俩各自拿了一块品尝。

　　“这糕点清香，甜而不腻，入口柔软，如娘的手艺真好。”杨稔夸赞道。

　　夫妻俩也表达了对如娘的满意，两个孩子的亲事就初步定下，只等陈家找媒人上门提亲。

　　夫妻俩的行动力很快，第二日就请了媒人去提亲。

　　庚帖互换后，两边算的都是相配，就能进行下一步。

　　因为陈家的情况在这，李家是真心要做亲家，也满意小景这个准女婿，自然也不会刻意为难，聘礼只收了一个陈家能出的数，成亲的日子也是定的今年。




110.  晋江文学城发布   京城来人

　　不过同知大人到底只有两个女儿, 长女远嫁，小女儿就想留上一些时日，成亲的日子在一排好日子中选定在十月。

　　这也符合夫妻俩的想法, 因为他们打算换个宅子, 离十月还有四个月，早些买下新房子就还能忙得过来，若是婚期太近，反而来不及换房子。

　　“同知大人的女儿如今嫁到咱们家, 也算是下嫁, 咱们总得让她住得好些，何况小景成亲后, 知行也不方便还住在东厢房。”男女七岁不同席, 知行如今十二岁，过几年他自己都能成亲, 更是不便。

　　陈如松说道：“买个三进的宅子，三进的院子大，还有后院。”

　　“是要买三进的院子，东西厢房两个儿子住，女儿住后院，咱俩住正房，这才刚好合适。”杨稔知道, 大户人家未出阁的女子都是住后院的。

　　婚期定在十月, 但这中间的事可不少, 夫妻俩最先将房子买了，然后一家人搬进去，让李家来量尺寸，陪嫁的家具要按着房间的大小来打。

　　李同知则在闲暇时候将自己当初科举的经验一一传授给准女婿, 也让儿子一边旁听，抱着儿子或许是大器晚成的期望。

　　不过不管如何期望，李同知的重心还是放在准女婿身上，因为听说准女婿在这次会试，隐隐约约摸到一些边，当初他就是这样的状态，然后继续苦读，在下一次的会试上一举上榜。

　　孩子定亲，自然要告知家里，府城又太远，婚期之前，他们还得接人过来，安排住宿。

　　“原先的院子暂且留着，接待家里的亲朋好友，等昏礼过后，咱们再卖。”这旧宅子刚好用来待客，十几间房，一间房住两个人也就二十多人，若是不够再去客栈开些房间。

　　“咱们不在陈家村办，几位族老年纪大，只怕都来不了参加。”经过两次酒席，杨稔对于几位族老和村长很有好感，若是他们不能参加儿子的昏礼，多少有些遗憾。

　　“村长能来，到时送他回去时，小景和他媳妇也一块回去，拜访三位族老就好。”

　　陈如松也纠结过到底是在陈家村办还是在府城，最后觉得既然自家都在府城住着，就还是在府城办，什么东西也都方便，等昏礼过后回去一趟，给爹娘烧个香，上门拜访几位族老，给几位族老赔个不是，也就好了。

　　三进的院子，南房足够住下几个下人，李氏的陪嫁了三个下人，两个丫鬟一个奶娘，自家两个下人，算是绰绰有余。

　　只是儿媳日日有丫鬟嬷嬷伺候，杨稔不免想到女儿。

　　“咱们也给康康买个下人，专门伺候她。”女儿今年已有十二，再过几年也要出嫁了，在家里的日子不多，杨稔忍不住想对女儿更好一些。

　　“可以，买个比康康大上两三岁的，照顾她的日常起居，到时怎么□□就照着儿媳的来，她是从小有人伺候的，懂得多。”儿媳有专门的下人伺候，女儿干看着，陈如松想想就不忍心。

　　“小景和知行要不要也买个书童，他们读书人好似都要个书童伺候着。”杨稔有时撞见府城一些书香门第的孩子，他们身后都有个书童。

　　这个陈如松没有赞同，“咱家还不是多富贵的人家，没必要，女儿有个丫鬟挺好，儿子用不着，有事他们自己能干。”

　　宅子买好，杨稔准备婚礼，陈如松赶忙回了陈家村告知这个喜事。

　　小景定亲的人选竟然是同知大人的女儿，本就觉得举人了不得的村民们更觉得了不得，那可是五品大官啊，府城的大官呐。

　　趁着这次回来，陈如松将统计有多少人要去参加昏礼这事交给了村长，等昏礼前半月找人告诉他，他来安排住处，然后接来参加昏礼。

　　陈如松也将昏礼在府城举办的难处稍作解释。

　　村长很善解人意，“如松你不用多说，既然在府城住了这些年，你那亲家还是府城的同知，在府城办是正常的，三位族老虽经不住舟车劳顿，但我还能扛得住，我去看看，回来说与他们听就是。”

　　一一告知了大家后，陈如松驾车回了府城，帮着媳妇一起准备即将到来昏礼。

　　府城陈当家时隔半年才收到京城当官的两位哥哥的回信。

　　将信看完，他“啪”地一声，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一旁的儿子陈大吓了一跳，“爹，怎么了？”

　　“你两个伯伯，竟然还让我给那个陈知景送钱，还要让他来咱们藏书房看书！”

　　“可我明明写了是那人防着咱们，大伯二伯怎会还……”陈大不解。

　　“叫我与那家好好说说，打消他们的误会，接过来好好教养，哼，他们总以家族为重，可顾了家族，自己不就亏大了。”陈当家很不屑，他自家强了，旁的族人来孝敬他才对，哪里还会去当冤大头，到处散钱。

　　“那爹您的意思是？”京城的两位伯伯并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些年待自家已是一日不如一日，早些年逢年过节都有东西送来，如今只有年底才送些东西过来，自家还要送更多去。

　　还有就是这信，从前自家寄过去，一个半月京城那边就能收到，等三四月就能收到回信，可如今，却要五六月甚至更晚才会收到回信。

　　只怕是已经知晓他爹的一些行为，生气了，可他不敢说，他爹向来只顾自己，倾尽全力教养他，打压族人，也只是想这个当儿子的出息了，他能耀武扬威，说他不好的话他是绝对听不进去的。

　　陈家主当然不打算照做，写了封有去好好劝说那位族人，会带来族塾好好教养，但对方执拗的很，不仅不听还恶语相向，觉得自家是嫉妒他的才能，油盐不进，自己只好放弃的回信。

　　这一次他没让儿子写，他觉得儿子写的不够情真意切。

　　这封信寄出后不久，一个外地人进了府城。

　　多方打听后，这人走到陈如松杨稔的家，敲了敲门。

　　忙碌着的夫妻俩暂且停下，“这时候是谁来，难道是亲家有什么交代？”

　　这些日子，两家来往得很频繁，毕竟两个孩子过不久就要成亲，昏礼定然是要办得风风光光，有些东西夫妻俩不太清楚，李家也担心他们不清楚，时常派人来提醒。

　　吴叔开了门，是个脸生的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请问您找谁？”

　　“请问这是陈知景陈公子的家吗？”中年男子问道。

　　“是。”

　　“我找这家主人有事，麻烦您帮忙通报一番。”

　　这话有些文绉绉，吴叔接着问道：“您是哪家？”

　　中年男子回道：“是京城陈氏，您跟您家主人说，想必他们是知道的。”

　　夫妻俩就在里面的院子，只要不干活，大门的声音能听得清，听说是京城陈氏的，陈如松猜测是府城这支走出去的那两个京官，不知找自家有何事。

　　陈如松高声道：“吴叔，带他进来吧。”

　　听到这话，吴叔便没有盘问，带他进了院子。

　　夫妻俩在堂屋招待这位自称京城陈氏的人。

　　“陈老爷，陈夫人，小的是京城陈大人的长随陈德，祖籍便是这府城一支，是如今府城陈家家主的亲大哥。”陈德先报家门。

　　果然是那边的，陈如松了然的点头，“不知是有何事？”

　　“陈家村被府城嫡支打压一事大人已知晓些许，命我来彻查，大人得知族里有您这样有远见的族人，不辞艰辛送子读书，深感佩服，特命小的给老爷送上赠礼。”说着，陈德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送上。

　　银票一般是五十两以上的面额，陈如松粗看就觉得有个十来张，那就是有几百两，“我儿有几分天分，送他读书，本就是我们当爹娘的该做的，这赠礼实在太多，我消受不起啊。”

　　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等着，这钱还是小心点，不收为好。

　　陈德摇头，劝道：“这是大人的一点心意，陈老爷别拒，知景少爷有才干，我家大人最喜照顾子侄，当初临去京城前还曾交代三老爷照顾旁支，只是不想三老爷阳奉阴违，不仅不照顾还打压旁支不许出头，否则陈老爷早就能收到这赠礼了。”

　　这个说法，陈如松不怎么信，十几年旁支没一个出头，京城两个当官的都察觉不到，不会多问问？

　　许是看出陈如松脸上露出的不信，陈德解释道：“当初我家大人同二老爷一同考中进士，可我家大人的名次是二甲末尾，二老爷是同进士，靠着别支族人帮衬，大人得以留在京城，但同进士的二老爷被外放到地方为官。

　　大人刚做官，事情繁杂，自顾不暇，之后又要为二老爷奔波，等二老爷留在京城为官，大人升官了，比以往更忙，想再升官，旁的事便根本无暇顾及。

　　而二老爷也是自身难保，想留在京城为官并不是件易事，隔了这么远，这里的事大人实在没精力管，是以虽隐隐约约觉得老家不对劲，却也是如今才抽出空来管。”

　　五品官居然忙得管不了老家的事？得忙成什么样子，府城同知大人是正五品，可他每日处理的事务不少，照样有闲暇时候，能教导儿子，陈如松还是不太相信。

　　“大人如今已升任鸿胪寺卿，是正四品官员，并不容易。”

　　陈德作为跟着自家大人几十年的人，是看着自家大人从学子一步步走到鸿胪寺卿这个官位的。

　　其中虽有陈氏一族的帮衬，可自家大人的辛苦绝不少，甚至还要更多，陈氏一族，各支也都有出色的人为官，能扶持大人，也是大人废寝忘食努力的结果。

　　“升到正四品官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前的解释陈如松有些信了，五品与四品隔的可是一道深渊。




111.  晋江文学城发布   谈话

　　因着儿子是读书人, 夫妻俩对于这方面很是关注，虽不说多明白，大致一些还是知道的。

　　二甲末尾的名次, 入朝为官, 一般也是外放到地方去，但这位族人凭借自己的努力留在京城，虽免不了陈氏一族的帮衬，可自身的付出是不可忽视的。

　　不仅留在京城当官, 还一步步升到四品官, 可见一般。

　　“大人精力有限，这才对府城这边有所疏忽, 还望陈老爷谅解, 收下这礼。”陈德又劝道。

　　既然都这么说了，陈如松也了解了京城族人的难处, 既然对自家是怀着善意的，他也就不再推脱，小景两年后又要去京城赶考，若是两边开始来往，能得到那两位大人的些许指点也是好的。

　　陈如松谢过收下那一叠银票，不料陈德又拿出一叠，“这是二老爷拖小的顺带送来的贺礼, 陈老爷也请收下。”

　　“两位大人的礼实在重了些。”看来对自家还是比较重视的, 陈如松心里稍微安心, 看来京城这两位族人，日后一定会帮衬小景的。

　　陈德帮自家大人谦虚道：“两边相隔甚远，大人不好送东西来，只能送些银两聊表心意, 陈老爷不怪罪就好。”

　　陈如松笑着摇摇头，“怎会怪罪，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番话下来，气氛融洽起来，陈德便接着道：“大人的意思，是知景少爷如今年纪轻轻，已有了举人功名，实不该在老家蹉跎，想邀知景少爷到京城去，大人亲自教导。”

　　“这太耽误大人了。”虽知道京城的两位同支族人比自己大上一辈，可都是当官的，他不好唤族叔，也就跟着称呼为大人。

　　升官了应当更忙，哪里有闲暇时候来教导儿子，只怕也是跟着京城的族塾上学，一个先生教好些个读书人，偏的也是京城那边的人。

　　可岳家却是全心全意教导小景的，多了个大舅子也只是凑数，比在京城要好。

　　“京城也有族塾，族塾的先生是大人特地聘请的一位老先生，大人和二老爷只要有空暇时候都会去族塾指导，陈老爷只管放心。”陈德耐心叙说，并没想过对方会不同意。

　　陈如松笑道：“多谢大人的好意，只是我儿年底就要成婚，亲家是府城同知大人，他也邀了我儿去他府里，由他教导，我前儿已经答应下来，实在不巧，只怕要辜负大人的心意了。”

　　与同知大人结亲了？知景少爷还没成亲，记得已经是二十有一，这个年纪可不小了，陈德很惊讶，也问了出来，“知景少爷还未成亲么？”

　　“暂未，当初他一心要考出个功名才成家，我跟他娘拗不过他，只好随了他，幸而去年中举，我们当爹娘的就赶紧给他定了亲事。”

　　儿子这个年纪成亲，确实容易令人惊讶，不过书香门第的孩子一般也不会太早成亲，这个说了大家就明白了。

　　陈德也的确露出了明悟的神情，“知景少爷真是年少有为，如今也有人帮衬，大人听了也只会高兴，既然知景少爷这会脱不开身，小的就只好自己回京告知大人，之后大人应当会有书信寄来，陈老爷记得稍加注意，免得错过。”

　　大人和二老爷的子嗣，都没有知景少爷这般出色，大人原想着接过去教导一番，几位少爷跟着耳濡目染会有好成效，不成想知景少爷已有好去处了。

　　是的，在陈德自己眼里，也觉得在岳家独独教导自己比在陈家轮到最后教导的好，大人和二老爷的子嗣，自然是最先教导的。

　　若是知景少爷没有旁人帮衬，全靠自己，自然是去京城的好，不管如何，两位大人总会抽出一些时候教导，可既然有专门教导的，那就没必要去京城跟几位少爷一起抢着自家大人的教导，总是专门教导的是最好的，自家大人想必也是这个想法。

　　同知大人，为正五品官员，都是进士出身，自家大人与知景少爷的岳父也没有太大差别，至多，自家大人要比同知大人了解三年一次的考卷的一些情况，毕竟在京城为官，消息要灵通些。

　　陈德知道自家大人是有心培养族人的，是以他多嘴说道：“大人在京城，有些方面还是更明白，知景少爷便是有岳家教导，小的也建议知景少爷早些到京城，大人也能抽出空指点一番。”

　　这是很中肯的话，陈如松领情，脸色郑重道：“我明白，多谢你了，待小景成亲后，我会与他商议，提早到京城拜访大人。”

　　“老爷客气了，小的不过是多一句嘴，您不嫌小的多嘴就好。”提议被认真应下，陈德心里也是高兴的。

　　“不知府城的三老爷可有与您联系？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三老爷阳奉阴违，明明答应大人，会好好照拂族人与旁支，鼓励族人科举，可这些年，一个出息的也没，连一个举人也未出，大人早已察觉，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远在京城。

　　“并未，早在陈家村时，两边的联系就渐渐减弱，我到府城这些日子，没有府城族人与我联系，因着不知是何态度，我也未去拜访，两边还算相安无事。”

　　陈如松实话实说，当初村长儿子去府城族塾时，两边还是有些联络的，自从村长儿子回了陈家村，两边的联系日渐减少，如今听村长和三位族老说，已经不与其联系，日后有天分的孩子也由族里多加培养，不送到府城。

　　但陈如松没再说，京城族人到底是府城的，都是亲兄弟，不管干了什么，肯定向着亲兄弟，反正查是能查到的，多明显的事，就看之后会怎么处理。

　　陈德点头，“知景少爷有岳家的指点是最好不过的，府城族塾亦只有秀才公当先生，教不了知景少爷。”

　　他只稍稍提醒一下，免得这家被忽悠了，府城这位三老爷对知景少爷定然是没好意的，若是之后来说和，只怕也不是好事，还是好好的让同知大人教导，日后再去京城让大人教导教导，这样就好。

　　来陈家之前，陈德已去过陈家村，又在府城嫡支待了一些时日，大致的信息已经查清。

　　不过就是三老爷想全力扶持自己的儿子，怕别的族人出息了，抢先得到资源，是以明里暗里打压旁支，陈家村有几位孩童原本还算出息的，被打压下去，结了怨，愈演愈烈，以至于如今两边互相防备。

　　可惜，三老爷的儿子至今才将将过了院试，成为秀才公，若想考举人，只怕最少还要个几年，何况三老爷的所作所为，大人很是不喜，本就不是同母兄弟，三老爷还这般，惹恼大人，只怕他儿子不会得到大人的扶持。

　　陈如松招待陈德歇了一夜，之后人就回了京城。

　　陈德离开后，夫妻俩才好安心谈话，陈如松说道：“京城的两位族人，没有敌意，还是有帮扶旁支的意思的。”

　　“是，不说别的，看他们给的银票就知道了，一家给四百两，一家给三百两，两家可就七百两了，快赶上咱们如今的存银了。”四百两应当是那四品官的族人给的，三百两是那二老爷，忘了问是几品官，不过定然比不上他大哥，但能给三百两，也不会太差。

　　儿子进京赶考，因为是自家的驴车，又带了些吃食，准备算是充足，又有驿站免费住宿和吃喝，花费只有几十两，也是因着在京城客栈太贵，否则并不花费多少。

　　给儿子定亲，各方面花费不少，还买了新宅子，家里的存银不到一千两，如今收到这七百两，家里的存银就到了将近一千五百两了。

　　若说京城族人不想帮扶，又何必送这么多银钱给自家，这钱就是扶持小景的。

　　“幸好府城这嫡支不都是坏的，小景有李家帮忙，又有京城族人帮忙，一定能考上进士，日后入朝为官的。”陈如松坚信。

　　杨稔也同样坚信，儿子靠着自己，都考中了举人，没道理如今有两边相处，还考不上进士，不过还是别在儿子面前表现，免得儿子给自己太大压力。

　　“在小景面前，你也别表现得太笃定了，万一儿子也跟着你一样，信心满满，结果落榜，只怕心里承受不住。”杨稔知道，进士难考，并不是有许多人教导就一定能考上，儿子聪慧，她相信儿子能考上，可表现太过并不好。

　　许多人从年少考到白发苍苍都未考过进士，可见有多难，儿子要是受爹娘影响，觉得自己一定会过，一次落榜的话，只怕心里会过于难受。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太过的。”陈如松当然也是心疼儿子的，不会表现太过，否则就成了捧杀了。

　　只是陈德这一趟，安了夫妻俩的心，之前虽从陈通判那得知日后小景考中进士，陈氏一族都会帮衬，可自家到底薄弱，京城没人，还得四处联络族人，心里是没底的，如今，知道自己这一支的族人，会帮衬小景，也就不用自家日后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有人带领，总比一个人闯好得多，小景之后的路也能好走一些。

　　陈德走后的好一些时日，夫妻俩的心情都处于兴奋中，原先儿子过几个月就要成亲，本就是高兴的事，如今又有个好事，自然心情更是愉悦。

　　难怪古人云好事成双，喜事是一个接一个的。

　　这个时候，布置婚房还太早，杨稔只是将需要的东西先预订了，等临近昏礼再装扮好，并不算太忙。

　　是以二儿子和小女儿的想法杨稔也能注意到，会放在心上惦记，知行想习武，康康想学琴。




112.  晋江文学城发布   解决中

　　两个孩子的想法, 杨稔之前也有所察觉，是以得知后并不算多惊讶。

　　倒是陈如松，儿子学武他不意外, 但因为不常跟康康相处,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女儿跟邻居学织布的阶段，有些惊讶。

　　“知行当初抓周抓大弓箭，我就有想到他日后会学武的可能，后来长大也有些倾向, 只是如今学武没有出路, 是以我便没想着让他练武。”

　　杨稔同样是这个想法，“如今天下太平, 盗匪都不多, 习武只能防身，想要有出息, 还是得从文。”

　　“既然知行想学，也提了出来，咱们给他找个武师傅吧，如今家里可以请得起，只要不让他沉迷习武，荒废了学业。”自家如今还算宽裕，孩子想学点东西还是能满足的。

　　“让小景也跟着学学, 练练, 总比一直待在屋子里闷着好, 人还是要动动的。”俗话说弱书生，杨稔总担心一直苦读的大儿子身子不好。

　　陈如松很支持，“每日练一练也好，若是有空, 我也跟着练。”如今没有耕种田地，没什么重活干，他总觉得自个手上的劲小了，该练练。

　　儿子说好，陈如松便接着说女儿，“康康想学琴，只怕有些困难，能学琴的，要么是那三教九流，咱们自然不能让康康跟着学，要么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有专门教导她们的女先生，但那可比给知行请个武师傅难多了，不是大户人家请不动，咱家如今刚靠小景起来，才一年不到，只怕请不来。”

　　这个杨稔有想法，“未来的大儿媳应当会一些，当时听同知夫人说过，琴棋书画都略同一二，咱们到时可问下李家，是请了哪位先生，看看咱们能否请过来。”

　　“这个可以，等过些时日去李家，咱们顺便问问。”现如今，小景的昏礼还是首要的。

　　总不好就拿着这事单独上门，杨稔也认为在下次上门时顺道问问。

　　女儿学琴之事商量好，陈如松又有些不放心二儿子，“知行想学武，我还得单独问问他，看他是不想念书只想学武还是只当学武当消遣，若是想弃文从武，我可要好好劝劝他。”

　　正好夫妻俩之前商议过，举人老爷的爹还在外面载客，实在不体面，便不载客了。

　　从京城回来，陈如松就一直在家里，琢磨别的营生，不过暂时还未想到，如今除了帮小景筹备几个月之后的昏礼，便没什么事情，他这会有空跟儿子谈话。

　　等知行从私塾回来，陈如松就拉着他到书房询问。

　　“听你娘说，你想学武，可你还要念书，能顾得过来吗？”

　　对于学武的具体想法，知行一直就有，只是他自认自己是个懂事的孩子，学武，他听同窗说过，单独请一个武师傅，花销不少，知行知道家里为了送他和大哥念书，花了不少银钱，爹娘也都希望他念书，日后科举当官，是以就一直没跟爹娘提想学。

　　如今，大哥中举，家里从此宽裕不少，他也还是想学武，而且也想了一个不花钱的办法，“我可以不念书，习武之后去考武举。”这样一来，只是将去上私塾叫的束脩交给武师傅，不就没有多出钱了吗。

　　“你想武举？如今天下太平，武举不受朝廷重视，想通过武举有所出息，像咱家这样，几乎是没可能的。”

　　不是陈如松打压儿子，是他陪着大儿子去了京城赶考，有幸听说了武举，骑射要精通，还会设擂台等等，二儿子如今十二岁，习武本就晚了，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力气与常人一般无二，想通过武举有所出息简直是妄想。

　　“何况武举很费银子，考科举，家里如今还能送，不管你要考几次，都送得起，可武举，都撑不到你去考第一次武举。”

　　便是儿子是天纵奇才，自家也送不起儿子去学骑射，一匹普通的马几十两银子，要学还得一大块草场，还得精心伺候那马，万一一个不好，养死了，几十两银子就打水漂了，自家如今存银是还不少，但也不是这样花的。

　　这还只是骑术，射箭想学好了也是费银子的，还有骑射一起，更是难，还得请个武艺高强些的武师傅，束脩可不低，自家哪里能承受得起。

　　知行从不知习武会比习文更费银子，惊讶道：“我一直以为大家不习武，是觉得武将粗鲁，有辱斯文，没想到是因为更费银子。”

　　“有些是你刚刚的说法，有些不是，从武比从文难上百倍，大部分人不会选择从武，想学武艺，请个师傅学，但还是要考科举。”陈如松刻意引导儿子，他真怕儿子会想去参加武举，那可不是他们这等普通人家敢想的。

　　知行点点头，“我知道了，爹，那您也帮我找一个武师傅吧，我不会耽误学业的，每日在私塾认真听先生的，下学回来，再跟师傅学武艺。”

　　他只是觉得习武要比念书简单，比比划划的，谁知道不是那么简单，那他还是别了，看书只要背书理解，背一背写一写就行了，好像更简单。

　　“你既只是每日一点时候学，爹给你找个武馆，就像私塾一样，有同窗跟你一块练。”陈如松刚刚是没想到，这会想起来还有武馆这个地。

　　儿子又不是一整日习武，他没必要请个武师傅来，束脩少的没有真本事，高的请不到，武馆的武师傅，只看学的人多不多就知道有没有本事了。

　　还有人一块，知行很乐意，人多好玩，“好啊好啊，那就去武馆吧，多谢爹。”

　　看着知行高高兴兴的样子，陈如松摇头，出来跟媳妇说道：“还是小景最有出息，知行都不知道能不能中举。”

　　有小景这个哥哥在，知行应当是能考过秀才的，只是举人陈如松就不敢说了。

　　“又不会不让他学，一直学着，总能考过的。”只要知行能考中举人，进士实在过不去也能捞个□□品的官当当，日后也是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这倒是，知行如今还小，谁又知道日后会不会开窍，我这个当爹的还是别先下定论，刚给知行说找武师傅，我想到府城有几家武馆，就收练武的孩子，每日知行下学去学些时候，回来吃晚饭然后温习私塾先生教授的知识，这也不错，没必要请到家里来。”

　　武师傅到底是男子，若是刚好三四十岁，可不方便，还是让儿子在武馆学最好，至于他和小景，就让知行学完回来教教就是。

　　“也好，小景要看书，若是知行在院子里学武，动静大了只怕会吵着。”杨稔觉得习武，动静都是有些大的。

　　“这我竟没想到，习武确实，总要讲解动作，习武之人说话都是比较大的，还真会吵到小景，幸好改了主意。”陈如松有些庆幸。

　　陈如松第二日就去给儿子打听武馆，府城总共三家，他平常并未了解过，既是要让儿子长时间学的，总要好好挑一挑。

　　打听第一家武馆时，这家武馆刚好关门了，原因是家中老人去世，举家奔丧。

　　陈如松不期然想到了岳父岳母，他们如今已是五十六七的年纪了，他爹娘是上了六十去世的，可岳父岳母年轻时受了不少暗伤，若论身体如何，只怕并不如他爹娘。

　　思及此，陈如松顾不得继续打听，先回家问问媳妇要不要接二位老人来小住，孝顺孝顺，趁着二老如今还没什么病痛出现，还能坐驴车。

　　自己的爹娘，杨稔怎么不想呢，“他们年纪大了，坐驴车两三日，不轻松，只怕会吃不消。”

　　“没事，我驾车慢一些，准备好路上的吃食，保证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到府城。”载客这么久，陈如松已经掌握了如何能让车厢的人不受颠簸的法子。

　　“那好啊，接他们过来住上一些时日。”若是能一直住着就好了，只是这是不可能的，自家男人能体贴她，她也不能得寸进尺。

　　不过住久一些，还是可以的，她要好好照顾爹娘。

　　“我给知行找好武馆之后，就驾车回去接爹娘过来。”岳父岳母应当也想女儿了，接他们过来想必不会拒绝。

　　三家武馆，很容易就选出一个更满意的，知行去了几日，觉得不错，这武馆就是定下了。

　　陈如松驾车回去接两位老人。

　　杨稔也在给小景准备昏礼与李家交流信息时，询问了如娘的琴艺是否是请了人教导。

　　聪明人不用多说，同知夫人想到亲家还有个十来岁的姑娘，就知道为什么会问，认真回道：“是请了位先生教导，是从前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回到原籍，就凭借教导琴艺为生，如娘的琴棋书画都得这位先生教导，姓任，我们称她任娘子。”

　　同知夫人还算满意这位任娘子对女儿的教导，是以她夸赞道：“这位任娘子蕙质兰心，为人大大方方，琴棋书画亦是样样精通，有令人折服的能力，我总是遗憾如娘只学到了皮毛。”

　　“我们康康如今也有十来岁，早前家里不宽裕，什么也没能学到，如今手上宽松些，就想给她学些女子能学的，只是不知任娘子还有没有时间了。”亲家夸得这样好，若是真的，只怕被抢着要。

　　“这才刚刚教导完如娘，改日我帮亲家问问，看任娘子是否有空。”

　　这是女儿未来的小姑子，李夫人自然很积极，若是能给亲家请到先生，这是既讨好了婆婆，又讨好了小姑子，任娘子去教导亲家的小女儿，那么自己女儿还能日日见到熟人，缓解嫁到别人家的不安，李夫人觉得，这个忙很该帮。




113.  晋江文学城发布   过后

　　任娘子在教了同知夫人的女儿后, 便打算在府城开一家女学，教授琴棋书画四门适合女子学习的才艺，不打算上门传授了。

　　这也正和杨稔的意, 学琴也有声音, 刚学的杂乱无章，便是不做什么事，听着心里都烦躁，何况小景这个在家看书的。

　　原本, 小景每日下午去李府, 杨稔便打算请了先生每日下午教康康古琴，上午不学, 不过有时同知大人忙了, 小景就会在家里看书，就有些不便, 在任娘子那去学，最好不过了。

　　琴棋书画杨稔打算都让女儿学学，日后若是小景考中进士，当了官，康康的夫婿想必不会是平民百姓，那么琴棋书画这些千金小姐学的东西，学了也不会被婆家瞧不起。

　　康康也觉得有趣, 都是没接触过的东西, 新鲜的很, 每日都非常主动要去任娘子那学。

　　而陈如松历时七日，将杨父杨母接了过来。

　　驴车停在一进院，陈如松下车转身扶二老下来，“爹娘你们小心。”

　　杨母笑道：“放心放心, 还能动。”

　　杨父也一脸乐呵呵的借着女婿的手下了驴车，看女婿这贴心的样子，又愿意接他们两个老的来府城住上一些时候，就知道女婿待女儿不是一般的好，这他就舒坦了。

　　杨稔将爹娘手里的包袱拿过，“爹娘，可算又见到你们了，床已经铺好了，等会吃了饭歇会吧。”

　　五十多岁的老人，不管驴车再怎么平稳，做了两三日总是累的，就算是年纪轻的人坐这么久，都会累。

　　杨稔给爹娘准备的房间在后院，后院七间房，女儿占了三间，其余四间都是空的，杨稔给爹娘挑了间采光好的，家具也都准备齐全，尽全力让爹娘在府城的日子过得舒心。

　　从女婿回来说接他们两个老的来府城住一段时日，杨父杨母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杨母先答话：“好好好，有粥吗？现下吃饭没胃口，喝碗白粥配咸菜是最好的。”

　　“有，就知道你们这会胃口不会太好，炒了酸菜，还有腌萝卜，还炖了骨头汤，给你们盛没油的，不会腻。”

　　杨稔自己坐了不少次驴车，从府城回去再过来，每次胃口都不会太好，老人更容易胃口不好，是以估摸着二老要来了，这几日杨稔每日都熬了粥，汤也是每日都炖的清淡的。

　　知道这是难得跟爹娘一块住的日子，杨稔给她爹娘的饭食安排的都是适合老人的，吃了有益处的，来了一个多个月，二老就跟年轻了好几岁一般。

　　不过也是因着二老常年在田地里干活，老态十分明显，这会养好了，变化的也十分明显。

　　“小景的昏礼，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可是第一个孙辈成亲，即便是外孙，但这在杨母心里，差别不大，甚至她是更关心外孙的。

　　“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了，有些还没做好，能直接买到的都买好了，过些日子，全部都好了，只等着下下月昏礼了。”越是临近婚期，事情就越少，之前都准备好了，只等昏礼前几日好好安排迎亲就好。

　　都备好了就好，杨母放下心来，感叹道：“这日子过得真快，娘还记得当初你成亲的时候，热热闹闹的场景，一晃，小景都要成亲了。”

　　“可不是，我都要做婆婆了，若不是小景要科举，晚成亲几年，只怕这会我都要当祖母了。”祖父祖母这些是文人称呼的，自家有个读书人，杨稔也就将称呼换了。

　　“听说是同知大人的女儿，也不知会不会瞧不起人。”这是杨母毕竟担忧的，万一那同知大人的女儿瞧不起婆婆，婆媳有矛盾，有个同知大人当父亲，自家女儿即便是当婆婆的，只怕还要受委屈。

　　杨稔摇头，“应当不会，我跟她见过几次，她眼里没有瞧不起人的样子。”

　　女儿看人还算准，杨母也就安心了，“那就好，这媳妇娶回来，日后你也就享福了。”

　　“知行和康康还有得愁呢。”杨稔不敢这么早就放下心。

　　说到女儿的龙凤胎，杨母反而轻松了，“知行和康康是龙凤胎，龙凤呈祥呢，自有他们的造化。”两个孩子，也是聪明伶俐，都是好孩子，哪里需要愁什么呢。

　　“只是寓意好，到底如何，还是要好好过出来的。”自家不过是普通人家，龙凤呈祥也就说着好听。

　　昏礼前十来日，陈如松将陈家村一带的亲朋好友由近及远接了过来，等昏礼结束再由远及近送回去，亲近的人多住些日子，这是夫妻俩的想法。

　　京城陈家也送了礼，在昏礼前几日到达，但是等到昏礼当日才送过来。

　　东西不少，送过来的声势也不小，也让大家知道这陈举人家在京城还有两位当官的族人，有些之前不太清楚的人顿时在心里提高了陈家的地位。

　　而大多数人是知道的，陈家村的人都知道府城嫡支有两位在京城当官的族人，这会来送礼，只觉得是小景出息了。

　　因着小景中举，陈家村这一年多，比以往还好过，旁人听说是出了举人的陈家村，各个都露出敬佩的眼神，比从前说陈家村是府城的旁支更有震慑力，是以这会，陈家村的族人都为小景感到自豪。

　　“两位族叔还是很有心意的。”若是提前送礼，效果不如当日来得震撼，让李家知道自家有在京城当官的族人，李同知反应过来后就会更用心教导小景。

　　毕竟朝中有人，日后的路也要好走一些，是以小景日后不说比李同知好，但绝对比李同知的儿子，小景的大舅子强。

　　日后李同知致仕，他儿子便是考中举人，考上进士，李同知或许有个香火情，扶一下就没了，而小景不管如何，考上进士后，京城两人族人一定会鼎力相助，他们这一支本就式微，又与主支关系远了，也没听说有别的当官的，若是再不互相扶持，日后只会越来越差。

　　那么，李同知趁着这次教导小景，得个师徒情谊，两边又是姻亲，日后李家差了，小景也不会坐视不理。

　　当然，这是陈如松自己猜想，但他莫名有预感，儿子不会比李同知差。

　　“小景第二次参加会试，去早一些吧，也让两位族叔传授些经验，何况，与他们多相处一会，他们待小景也才能有些情谊。”这次送礼，来人不是陈德，只是普通的一个小管事，但自称是京城两位族叔送的礼。

　　他们也就改口叫族叔了，不管是陈德这个长随还是这次来的小管事，待自家的态度都是亲热的，说明京城那两位族叔是很有交好之意，那么小景早些去，跟两位族叔相处一番，于小景是有益的。

　　这个陈如松也是赞同的，“本就打算陪小景早些过去的。”

　　小景在自家二十一岁这一年成了亲，娶的是府城同知的小女儿李如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爹娘有想让他自己选的想法，但他觉得，爹娘比自己年长，看人比自己更准，并没有自作主张的想法。

　　婚后的日子起伏不大，他依旧是每日看书，不过多了一些时间与妻子相处。

　　多了个儿媳，杨稔每日多了个事，就是带儿媳熟悉家里的事务，从前她一直照顾着家里人的起居，虽然事不用她做，但她要安排，调度，吴叔吴婶听吩咐做事。

　　而这些，儿媳也要熟悉。

　　家里这些琐事，杨稔摸不清儿媳愿不愿意管，但带她熟悉总是没错的。

　　昏礼过后，家里的资产又添了不少，手握一大笔银子，夫妻俩打算给安排安排它们的去处。

　　陈如松建议道：“既然田地暂时不好买，就买门面，府城还算繁华，门面租出去租子也不低，这也不算生意。”

　　“很是，这几年，咱们也用不着大的花销，手里的钱不能生钱干放着心痒痒。”若是从前，家里有多少就存多少，绝不会想着花出去，可如今存银太多了，杨稔反而觉得该用来生钱，而不是干放着。

　　“那我就去物色好门面，买下来租给别人，这可也不好找，若是买到不好的，租不出去就砸手里了，得好好找。”看来之后，自己的活就是物色好门面，买下租出去，若是碰到田地贱卖，那是运气来了。

　　自家有举人在，又有两个在京城当官的族人来往着，府城通判是另一支的族人，同知又是亲家，除了不与知府交恶，陈如松想干什么只要是正当的事都不用顾忌，方便许多。

　　杨父杨母在陈家一住，就住到来年开春，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再住下去。

　　到底是女儿是嫁出去的，他们两个在女婿家住一小段日子也就是了，怎么能住太久呢，便是女婿没意见，外孙媳妇如今嫁进来看着也不好，哪有媳妇娘家爹娘跟着一起住的。

　　“再多住些日子嘛，你们回去，我就只有逢年过节才看得到了。”杨稔很不舍，爹娘才过了多久的舒坦日子，回到家里，又是要帮着弟弟们带孩子，又是要侍弄田地，辛苦。

　　劝他们不干是劝不住的，杨稔能做的就是多留爹娘住一段时日，这样他们就能多松快些时日，至于侄子侄女们，也不是非要爹娘两个老人来带。

　　媳妇劝，只怕岳父岳母会顾忌他，陈如松便接话道：“爹娘，你二老就再住些时日，我们两个刚当上公公婆婆，还不适宜，想跟您二老学着点当公公婆婆的技巧呢。”

　　杨母不禁疑惑道：“这有什么，当公公婆婆哪有什么要看技巧的，从来没听说过。”




114.  晋江文学城发布   知行的童试

　　这话自然也是留二老的借口, 但陈如松煞有其事道：“当然要有技巧，小景媳妇可是同知大人的女儿，与一般的人家不同, 我跟小稔自然要小心对待。”

　　杨稔知道自家男人的想法, 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爹娘，你们总归有经验些，我们两个初当公婆, 有什么遗漏的你们在一旁看着也能提醒我们。”

　　“我们两个老的也不明白这些, 做的都是农家的公婆，与这大户人家不适用。”

　　杨父叹气, 女儿一家越过越好, 早已不是普通农家，他跟老婆子也给不出什么好的法子, 提醒都是不能的，他听出来了，这只是两人留他们的借口罢了。

　　“不管懂不懂，你们在这我们就安心些，您跟娘就多待些日子嘛，等我们游刃有余再送你们回去。”杨稔还是劝说。

　　“小景媳妇还带了三个下人呢，吴叔吴婶都年纪大了。”陈如松暗示着, 虽然并不觉得儿媳敢兴风作浪, 但唬一唬两位一直在村里待着, 信奉手脚功夫的两位老人还是能的。

　　果然，杨母脸色微变，儿媳跟婆婆干架，并不少, 小景虽然看着孝顺，可娶了媳妇忘了娘并不是没有可能，女婿总是出门，两个小的也是日日在外面，万一这儿媳是个刁蛮的，女儿可不就受了委屈，真动起手来，说不得真不是那边四个人的对手。

　　杨稔不料自家男人拿起儿媳编排了，她嗔道：“说什么呢。”

　　但这话确实有效，杨母不说要走了，杨父随媳妇，也留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杨稔依旧是每日给二老安排适合他们的饭食，将两位老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带着儿媳处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后就带两位老人四处逛逛，府城他们来一次少一次。

　　开春有一个重要的事，就是二月初知行要考县试了。

　　这一次，依旧是陈如松带着去。

　　“学得如何，有信心吗？”知行不如小景学得好，当初小景是十一岁就去参加县试，但知行，本来打算让他在十二岁参加县试，但他的先生说还差点，就又晚了一年，便是这样，杨稔对于知行能不能考过也还是没信心的。

　　“能行的，娘你放心吧。”都学了这么多年，知行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不说府试，县试是觉得没问题的，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知行学了武，身子较小景要健壮，虽小景有空也让弟弟教两手，但到底不如一直练着的，这会站在门口，隐隐有少年郎的样子了。

　　老二也大了，杨稔怀着欣慰应道：“好。”当初担忧大儿子的情景，如今在二儿子这又要经历一番了。

　　陈如松温声道：“我跟知行这就出发了，你在家里照顾好爹娘和康康，过不久就回来了。”

　　杨稔眼神柔和，微微点头，“一路平安。”

　　县试很快，十来日，父子俩就回到府城，在杨稔期待的眼神中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过了。”

　　杨稔松了口气，“真好，咱们给知行庆祝庆祝。”

　　知行第一次科考，很该好好祝贺一番，虽心情不如从前小景考中那样起伏大，但还是很值得高兴的。

　　“路上就说好了，他要去府城最大的酒楼吃一顿，还想喝酒呢，被我说了一顿，还小呢，什么都没长成，喝酒不好，不过我答应他，只要院试过了，就让他喝顿好的。”

　　“今明两年都有院试。”杨稔提醒道。

　　“小景十六岁过的院试，今明两年，我不信知行能过，他要是能过，十三四岁的秀才，想喝个酒，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不同意，想喝多少都有。”要是能比他哥还出息，别说酒了，想吃什么都得给他弄来。

　　这倒是，杨稔笑了。

　　知行这一次虽然考试要比大哥晚，但一口气将县试府试都过了，也算是出了个风头，通过府试后，他整个人都意气风发。

　　一家人也都为他高兴，整个院子弥漫着喜悦的气息。

　　兴奋过后，杨稔询问道：“今年的院试你要参加吗？”左右就在府城，他们夫妻俩的意思是，都可以，若是儿子想试试，自家也不差那点考试的花销。

　　“先不考，等明年试一试。”虽一次都考过了，但知行对于自己的水平还是知道一些的，考个童生是能行，但考过秀才如今是不可能的。

　　“大哥也说我不用着急，先慢慢学着。”

　　知行不仅有私塾先生教导，亲大哥若是有空也会教导，从前是两兄妹一块教导，自从去年开始，就偏重知行，毕竟知行是要科考的，而康康也不喜欢学科举这些书，偏爱看一些杂书。

　　“那就明年再试，不过你可不能懈怠，一样要好好学。”儿子这些日子太放松了，她得叮嘱一下。

　　“好好好，娘，我明日开始就好好看书，今日先让我再玩一日。”知行顽皮一笑，跑出去找同窗玩了。

　　“这孩子。”杨稔忍俊不禁，她也没说压着现在就学，不过找同窗正当的玩耍，她并不拦着。

　　今日李同知较为忙碌，小景没去李家，待在家里自己看书，虽没去京城，但京城两位大人托人带了基本科考能用到的书籍。

　　只要没去李家，他就会拿出来观摩，上面有不少注释，基本能看明白，若是还有看不明白的，他再去询问岳父或是那位当通判的族叔。

　　眼看着弟弟如此活泼，小景也不是不心动的，只是他身心都放在后年二月的那场会试，根本不敢放松。

　　不过杨稔这个当娘的，这些年大多时候都是陪在孩子身边，几个孩子的小情绪，她一般能很快察觉到，大儿子隐隐的一丝羡慕，她稍稍有些感觉。

　　“小景，看书看得眼睛疼了吧，来歇会，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如今还这么年轻，眼睛也是重要的。”大儿子太刻苦了，很自觉，杨稔只能在偶尔觉得儿子用功太过时劝他歇一歇，有时还劝不了，这会应当能劝到。

　　小景果然放下了书，走了出来，揉了揉头，低声道：“还有很多文章不解其意，只怕后年的会试难过。”

　　“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这次不成，三年后接着考就是，我跟你爹没给你施压，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等这次会试之后，不管过没过，你都得好好歇歇，也陪陪你媳妇，如今呢一心苦读，她可是受了冷落的。”

　　说到妻子，小景郑重点头，“儿子知道，等会试过后，再好好补偿如娘。”

　　当初院试过后，他要一心准备乡试，只觉得过了乡试，就有时间照顾家里，可乡试过后才知天真，他当然不满足于止步乡试，会试只会比乡试更难，他只能比以往更加用功，与妻子的相处少之又少。

　　“如娘没受委屈。”李如娘一脸受宠若惊，在娘家时，娘亲就说，出嫁不比家里，万事都要多个心眼，孝顺公公婆婆，照顾丈夫，还要兼顾两个弟妹。

　　李如娘以为嫁进来，她会忙忙碌碌，会被婆婆立规矩，会被婆婆叮嘱不许缠着丈夫，会被刁难，可并没有，反而她比在娘家还好过了。

　　每日早上吃早饭时给公婆请个安，之后上午跟着婆婆处理家里大小事务，但不多，基本小半日就结束，剩余的时间都是自己的，随她安排。

　　至于丈夫不能一直陪着自己，李如娘并不在意，丈夫是在做正事，他要参加科举考取功名，李如娘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委屈。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儿媳理解儿子那时再好不过的，杨稔不是没听说过，读书人的媳妇耐不住寂寞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杨稔不希望这出现在自家，她知道儿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刚出嫁的女孩子，总是会希望丈夫陪在身边。

　　身为过来人，杨稔很知道的，当初她刚嫁到陈家，一大家子都是陌生的，只有自家男人是有些熟悉的，她自然是恨不得男人一直在身旁。

　　现在自己当婆婆了，她以己度人，会体谅体谅儿媳，每日早上带儿媳理理家务就放她回去，若是小景去李家，他们夫妻俩就一块去，若是不去，就在家里，他们夫妻俩相处。

　　她并没有觉得出嫁后回娘家就不能太勤快，这么近，家里又没什么事，儿媳想回就回。

　　小景已经是大人，知道克制自己，儿媳也是明白事理的，小景管得住媳妇，杨稔倒不担心儿子会受影响。

　　李如娘在陈家待得如鱼得水，很是惬意，李家放心了，杨家二老也放心了，又说起回去之事。

　　本来，杨母就是担忧女儿才继续住着，如今看着这外孙媳妇乖乖巧巧的，很听女儿的话，女儿也很满意，那么她跟老头子就没必要还待着，每日女儿都单独给他们两个老的做好的吃食，一日不知道吃去多少钱，她可受不了了。

　　何况，她跟老头子都快六十岁的人了，如今是没病痛，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了，落叶归根，最后的日子他们还是在自家过的好。

　　这一次爹娘回去，杨稔留了几次没留住，也就没再坚持，给爹娘收拾了一大堆东西带走。

　　因为过些时日，小景就要去京城了，过完年就去，在京城接受两位族叔的教导，杨稔要去金山寺求平安符以及上香，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忙，她也怕照顾不到两位老人。

　　在府城这些日子，杨稔给二老添置了不少东西，这次回去，杨稔也都收拾了给带走，塞了满满一车子。

　　杨父杨母哭笑不得，杨母忍不住嗔道：“你这是要搬家啊。”




115.  晋江文学城发布   去京城

　　“已经收到族叔的回信了, 说咱们收到信时，房间已经收拾好只等我跟小景过去。”这次去，自然是要暂住两位族叔中的一位府上, 先要询问他们愿不愿意安排住处。

　　杨稔点头, “那就好，今年我收拾东西，等过了年，你跟小景就出发。”

　　“也还早, 不着急, 待十月十一月那时再收拾也不迟。”这次去了，还要等上一年才考, 东西也不必收拾得多齐全, 只要去京城这一路，不缺吃食就好。

　　这个想法杨稔不赞同, “如今慢慢准备，到时就不急。”她不喜欢急急忙忙的。

　　“好好好，你怎么舒服怎么来，知行明年应当会去参加院试，去京城之前我将流程告知你，明年就得媳妇你陪着知行去。”

　　“嗯，到时写下来, 免得我忘记。”两个儿子都在为前程奔波了。

　　七月初, 李如娘身子不适, 请了大夫查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陈家第三代即将到来。

　　“嫂子肚子里的是我的侄子或是侄女吗？”康康好奇。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做祖母了，杨稔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可认真来说, 若不是小景成亲晚，这个时候她或许都好几个孙子孙女了，已经算晚的了。

　　康康很高兴，“我要当姑姑啦，是大人了。”想到会有可可爱爱的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叫她姑姑，康康心都软了，她一直想要弟弟妹妹，但是一直没有，如今有侄子侄女也好。

　　陆陆续续的一家人都回到家，得知这个消息，都很高兴，添丁进口的事，是大喜事啊。

　　“正好，这孩子明年二三月份出生，咱们便等到孩子出生后再出发吧。。”高兴之余，陈如松庆幸这孩子来得算早，若是在他们去京城之后发现，说不得小景要分心。

　　儿媳有孕，杨稔将李家送的补品慢慢炖给她吃，许是知道自家没有底蕴，李家几乎将整个孕期该吃什么补的吃的都送了来，有些是一般人家弄不到的，杨稔询问了大夫与亲家妇人后，就将送来的补品按时候炖了给儿媳喝。

　　一边照顾有孕的儿媳，一边打理家里，闲时再帮父子俩整理去京城该带的行李，小景的贴身衣物已经不用杨稔收拾了，有他媳妇收拾，杨稔只要收拾自家男人的衣物，还有一些防寒衣物，一些用具。

　　次年二月底，怀胎九个多月的李如娘生下了长女，陈家第三代出生了。

　　孩子出生，看着刚出生的嫩乎乎的孩子，便是陈如松也说不出马上就走的话，想着反正也晚了，父子俩索性等到孩子满月，给孩子办了满月酒再走。

　　“小名就让小景这个当爹的来取吧。”当初家里孩子的小名都是他跟媳妇取的，如今轮到儿子的孩子，陈如松自然也不会强夺取名的机会。

　　杨稔笑着点头，“小景来取。”

　　孩子未出生前，小景想了很多名字，但这一刻他只想取个最能表达他想法的名，“叫珍娘吧。”

　　“珍娘，珍宝之意，取的好。”陈如松很喜欢这个名，孙辈第一个孩子，确实是珍宝。

　　满月酒夫妻俩带着大儿子一起操办的，这个当爹的人了，总不能还一心只读圣贤书，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的。

　　办完满月酒，父子俩不能再拖了，按捺住不舍，第二日就驾车前往京城。

　　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李如娘立在门口望着飞奔的驴车，眼里含着深深的不舍，在夫家，不管公公婆婆待她多好，她依恋的总归是自己丈夫。

　　儿媳刚出月子，杨稔怕她担忧太过，请了李夫人过来安慰。

　　有亲娘的陪伴，李如娘的情绪还算稳定，加之到京城后，小景隔半月会写一封信回来，单独有一页纸是写给她的，李如娘收到信后就会写回信，夫妻俩就这样交流着，思念之苦虽有，但也解了不少，加之为母则强，她还能承受。

　　“珍娘是不是想爹了，总是这般哭闹。”李如娘心里难受。

　　与她爹和两个叔叔姑姑不同，珍娘很闹腾，从出生到满月，白日晚上都不太消停，原本有打算亲自喂养孩子这个念头的李如娘不得不听了亲娘的话，请了个奶娘。

　　其实杨稔觉得孩子还是吃自己的奶为好，但人家千金小姐不愿意她也不强求，反正都是喝的人奶，差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大户人家的日常，还是与杨稔自己过的不同，但既然娶了人家当儿媳，也只得相互磨合，两边各退一步。

　　“也许是吧，我来抱抱。”其实珍娘之所以哭闹，也有儿媳不会带的原因在，抱孩子的姿势并不正确，纠正之后，下次抱还是不对，也不知怎么了。

　　偏偏她又喜欢抱，觉得奶娘喂奶，孩子会不跟她亲，平日里只要奶娘喂了奶，孩子还没睡她就要抱着。

　　杨稔都有些心累了，但还是得耐心地指正儿媳的抱法，免得孙女受苦。

　　好在李如娘也不是蠢笨之人，被纠正了不少次后，手势终于对了，珍娘的哭闹也比以往少了些许。

　　孙女有亲娘贴心照料，她亲近久了会被排斥，杨稔感觉得到，是以孙女哭闹少了之后，杨稔也就少去看望了，儿媳对孩子的占有欲实在太强了，当祖母的看望都防备，难道是因为儿子不在身边，儿媳太过敏感？

　　这还有一年父子俩才回呢，杨稔打算多瞧瞧。

　　不只儿媳孙女这要注意，女儿也要关注着。

　　陈家如今七个下人，三个下人都是只伺候李如娘，一个新增的奶娘照顾珍娘，而另外三个下人，吴叔吴婶忙活家里。

　　剩下的一个虽说是专门伺候康康，但康康自己能穿衣吃饭洗漱，只用帮着洗衣裳，还有就是去女学时带着丫鬟，大家都带了，不带就得被别的女孩比下去。

　　除这两个事，也就不知道让她干什么了，这丫鬟自己之前在别家只是粗使丫鬟，也不知贴身丫鬟如何服侍。

　　杨稔打算将这个丫鬟交给儿媳□□□□，自家到底之前没正经用过下人，吴叔吴婶也只是帮忙干活，伺候人的事其实很少，只是搭把手罢了。

　　以至于这贴身伺候的事，杨稔就算知道，也不是特别明白，还是从小被人伺候着的儿媳会□□人，她不会，身边的两个丫鬟或是她的奶娘总是会的。

　　康康如今十四岁了，再过一两年就该定亲了，凭着她当举人的哥哥，嫁个乡绅不成问题，但那些乡绅家里，都是有仆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是自己女儿什么都是自己做，可不就另类了，还是得学着怎么使唤人。

　　刚好，儿媳如今有些胡思乱想了，给她点事情忙活，或许就不会想东想西。

　　珍娘满半岁后，李如娘时常回娘家，这是杨稔支持的，总是闷在家里，实在怕她闷出问题，她那些闺阁里的姐妹，要么远嫁，嫁得近的也都是新媳妇，不敢怎么出门，也就只能回娘家找当娘的说话了。

　　八月有院试，杨稔提前帮二儿子报了名，安排好，儿子只管进去考就是。

　　意料之中的没过，知行本就没有小景天赋好，又不如小景刻苦，若是这次过了，那真是运气极佳或是天赋其实比小景还好，这没考过才是正常的。

　　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儿子，杨稔安慰道：“知行还小，别急，你大哥当初也是十六岁才考中秀才的，你如今才十四岁呢，明年不能考，后年大后年都能考，不要难过。”

　　知行崇拜大哥可也想打败大哥，若是等十六岁再考，考上了也只是与大哥一样，没什么好高兴的，考不上，却得难过，他想想就不爽快。

　　但这种暗搓搓跟大哥较劲的想法，他不想让爹娘知道，若是能考过大哥，他说出来，爹娘会夸他有志气，但若考不过大哥，就算爹娘不说什么，他自己都觉得太丢脸了。

　　于是他只能表现的是因为这次没考过，单纯的难过，“我知道，娘别担心，只是一时有些伤心罢了。”

　　知行暗自发誓，之后他一定要好好听先生传授知识，更加勤奋刻苦，争取早日比过大哥，让爹娘知道，他并不比大哥差，让大家都崇拜自己。

　　院试过后，知行肉眼可见的比往日更刻苦了，杨稔看着既高兴又不忍，但小景也是这样过来的，一番刻苦努力在二十岁的时候考上举人，如今知行继承了哥哥的刻苦，她这个当娘的只有支持和照顾的份。

　　在写给自家男人的回信里，杨稔也将知行经过院试失利后，比以往更用功这事写了上去。

　　如今她是每隔半月能收到自家男人写的信，信里写的发生的事都是一两个月甚至两三个月之前的事，她的回信也要那么久才能收到，但能这样交流已是十分不错了。

　　在父子俩写的信中，京城两家族人是十分热情的，待他们极好，客房精致漂亮，窗外花花草草的好看极了，还说回来后，也将家里装点一番，每日伙食也是送到房间，大鱼大肉还有许多没吃过的点心。

　　他们在京城过得很舒坦，每日小景跟着去京城的族塾听讲，两位族叔一有空就会来给小景以及另外两位明年也要参考的族人讲要领。

　　并不是只有小景这次参加会试，也难怪当初陈德得知小景有亲家教导，就不坚持邀小景去京城，单独的教导怎么也比一块的好。

　　不管如何，京城的陈家应当还是友善的，在京城安稳，也是看着信，杨稔才没太担心他们在京城过得如何，如今只操心小景这次的会试能不能考过。

　　“虽然希望不大，但小景也苦读了这么些年，总也是有点可能的，期望这次会试，儿子会的都考，不会的都不考。”杨稔双手合十祈祷着。




116.  晋江文学城发布   回来

　　父子俩不在家, 这一个年过得不怎么热闹，杨稔早就不觉得过年多好玩，比往常还要忙碌, 从前家里不宽裕, 还说盼着过年吃些好的，忙碌也值得，如今家里日日大鱼大肉，哪里有什么盼头, 只不过是跟着孩子高兴高兴。

　　丈夫不在, 李如娘对于过年也是不大在意，只与婆婆一块收拾家里, 知行和康康也都兴致缺缺。

　　“今年过年就不会老家了, 你爹和小景都在京城，咱们自个坐驴车回去没意思。”反正陈家村二老不在了, 她娘家爹娘前些时候也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等父子俩回来，他们一家子再回去拜访拜访亲朋好友就是。

　　李如娘柔顺地点头，“都听娘的，夫君再过小半年就该回来，珍娘那时都会走了。”

　　在哪过年，李如娘不在意,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还未归家的丈夫, 已经大半年未见了, 不知他吃好穿好没有，京城陈家会不会给他安排通房，若是到时回来，丈夫带着一个大肚的女人回来可怎么好。

　　她知道这想法很没逻辑, 丈夫在家就一心苦读，去了京城，只会更努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这样乱想。

　　开了春，婆媳俩就怀着一颗等待的心，等着父子俩归来。

　　一直到五月中旬，没等到父子俩，反而收到了寄来的信。

　　看着手里的信，杨稔不假思索的说道：“定是这次会试的结果。”

　　李如娘既期待又忐忑，小心翼翼道：“娘快拆开看看。”

　　杨稔与儿媳的心情的一样的，拿着信封的都微微颤抖，小心打开，拿出里面的信纸。

　　一行一行的看过去，直至末尾。

　　“娘？”眼看着婆婆看着入了迷，李如娘恨不得挤上去一块看，但这样不合规矩，对婆婆不尊重。

　　杨稔清醒过来，将信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看错，她喜道：“小景考中进士了！”

　　李如娘瞪大了眼睛，接过婆婆手里的信纸，快速看了起来，“真的，真的中了！”

　　太令人高兴了，丈夫二十四岁，竟就考上进士，名次还在中间，与那些书香门第的嫡支的天之骄子并没有差别，天哪！怎么会如此厉害。

　　“娘，娘，我去给我娘家报喜，给他们报喜。”李如娘兴奋极了，若不是从小学的规矩，她此刻简直要手舞足蹈，不行，她要将这个喜悦告知自己的父母。

　　这样的大喜事，当然要告知众人，杨稔笑着点头，“去吧去吧。”

　　不止李家要告知，另一家也要，杨稔朝吴叔道：“吴叔，你驾驴车去跟陈通判报个喜，告诉他小景考中进士了。”

　　在外行走都是男子，叫吴叔去更好，行走不便驾驴车就好，家里的老驴在府城内走动还是没问题的，不过再过一两年也得让它歇着了。

　　“好。”吴叔喜滋滋地应下，这是府里的大喜事，他这个当下人也也跟着高兴。

　　只有杨稔马上写了封信叫人送到陈家村村长家，小景考中进士可是大喜事，于陈家村来说，也是个极好的事。

　　申时，知行和康康都回到家里，杨稔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兄妹两。

　　“大哥真棒！”康康在任娘子的女学学了有些时日，更明白考中进士有多难，三十岁之前考中进士就算是天赋很高的，而大哥才二十四岁未满就考中进士，怎么不厉害呢。

　　比妹妹更明白科举难度的知行更是崇拜不已，“大哥竟然就考中进士了。”

　　康康期待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就要去京城啦？”

　　知行有些紧张，他不太想去京城，自己院试还没过，之后还有乡试，每个地方的私塾传授的不一样，在京城学回来考不一定能考过，他并不想去京城的私塾上学。

　　去京城？杨稔不太确定，自家男人寄的信中，只写了小景考中进士，旁的没写，只说暂时不回来，小景还要参加一次朝考。

　　“暂时还不知，你大哥还有一个朝考，若是考得好就能留在京城，若是不好，就得外放到旁的地方当官，咱们先等消息。”期望小景再顺一次，她隐约知道，留在京城当官是最好的，否则那位族叔当初何必费尽心思留在京城。

　　陈如松写信时，刚好是朝考前两日，相信很快第二封信就会到了，到时就能知道是什么结果。

　　至于陈家村得知消息后说要庆贺，杨稔暂时压下，毕竟最后结果如何还不知道，父子俩也还没回，人都不在这，不好办。

　　六月中旬，杨稔收到了第二封信。

　　“小景考中庶吉士了！到翰林院学三年，然后就会派到六部当官，也就是说至少好几年是能在京城的，在京城当官好啊。”杨稔高兴极了。

　　庶吉士虽不如以往吃香，如今进士越来越多，庶吉士的名额也与以往相比多了不少，庶吉士早已没有储相之称，但比直接发配到外地的六七品官好上许多。

　　她爹当初原本在三十岁之前考中进士，原本意气风发，正是这样，不小心得罪了人，被发配出来，京城无人，一直就游离在外，她常听爹感叹若是当初考中进士后能先留在京城，如今定然不会止步于五品同知。

　　是以李如娘得知丈夫能留在京城，极为高兴。

　　康康本就想去一睹京城的繁华，如今大哥会在京城当官，那么自家一定会到京城安家，心里期待不已。

　　虽心里有些放不下自己的院试，但大哥考中庶吉士，也是极为不易的，知行很为大哥高兴。

　　一家人都因着这封信又雀跃起来。

　　收到这封信没多久，父子俩就到家了。

　　跟儿子说了话，看够了，杨稔就打发他去跟他媳妇私话。

　　小景带着媳妇回来东厢房，就剩下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单独说话。

　　陈如松朝媳妇道：“这次小景能考中庶吉士，多亏了大族叔。”

　　“可是大族叔运作才让小景留在京城的？”刚刚没问儿子，只嘘寒问暖了一番。

　　陈如松忙摇头，“这个不是，庶吉士是靠本人考的，没考上全是外放，这是改不了的。”

　　“那？”杨稔不解，为何会说小景考中庶吉士多亏大族叔。

　　“小景殿试之后，大族叔就连忙搜罗了不少考庶吉士能用到的书籍还有一些见解，小景没日没夜的看和学，大族叔一有空就帮忙解答，小景才能在朝考上吊车尾考上庶吉士。”

　　“那可真多亏了大族叔。”这样帮扶族人，也真是良心极好的。

　　“小景入翰林院，安稳后就会教导大族叔两个儿子直至分官，以报答这一次的恩德。”钱财那边是用不着的，只有孩子的仕途才是大族老在乎的。

　　杨稔很赞同，“应该的，多亏了同知大人和大族叔，小景才能这样早考上进士，何况日后分官，也要族叔出力。”

　　“至于李家，我跟小景商量了，只能是将小景的一些见解给儿媳他大哥，他亲爹进士出身，又只教儿子，都没将儿子教出举人，如今小景能帮的也有限。”小景即便考中进士，如今也比不上李同知，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是看往后，反正是姻亲，自家能帮忙是绝不会含糊的。

　　“这次小景回来，是不是明年才入翰林院，可以抽出一些时候教一教，也算尽点心意。”

　　“是明年才入，但咱们也得早些过去，咱们安排好家里就搬到京城吧，小景至少要在京城待六年，咱们在京城给康康定亲。”要不要搬到京城这事，陈如松考虑过，觉得很应该搬去。

　　“可知行只能在这边科考。”杨稔也想搬去京城，但二儿子好似不太想，他想一直在府城私塾上学，然后参加院试乡试，最后去京城参加会试，杨稔这个当娘的还是能感觉出儿子的一些想法的。

　　“无事，如今熟悉路线，回来也就两个多月，到时我陪着知行回来考就是。”这个陈如松当然考虑过。

　　“知行好似不太想去京城，他没说，但我感觉得出来。”若是知行坚持要留在府城，杨稔都不知该劝还是该顺着。

　　“他不想去京城？”奇了怪了，谁不是向往这京城，二儿子竟然会不想去，陈如松纳闷，“等他回来我跟他聊聊，咱们一家人还是都去京城的好，一起过日子。”

　　知行的纠结，在陈如松看来不算事，“京城的私塾只会比咱们这府城的好，那是汇聚了全天下最厉害的人的地方，你一直待在府城，等过了乡试再去京城，就像是井底之蛙，若是这会去京城开阔视野，日后也比一直待在府城的同窗眼界大。”

　　小景是没办法，但知行能在京城学怎么能还想留在府城，“到了京城，你大哥还要教导你族叔祖的两个孩子，你也跟着一块学，比在府城待着好多了。”

　　知行原也只是一个小担忧，被私塾先生带歪了，这会他爹一说，也觉得去京城更好，他当即应下。

　　这一次是要搬到京城，就不是那么好搬的，首先家里要先安排妥当。

　　“我已经在京城租了一个小宅子，咱们先住着，京城的房子不好买，很紧俏，先搬到京城去再想别的法子，连大族叔也只有如今住着的宅子，再有的都是郊外的庄子，他说让咱们先住他家，但我想着不行，一大家子住人家家里像什么样，拖他家帮忙寻了个小宅子。”

　　在人家府里住着，不仅叨扰人家，自己也不自在，还是住自个家的好，便是租的，暂时也是自己的。

　　“京城花销贵不贵？咱家的家底也不知能撑多久。”如今家里也就几间铺子收租子，田地几十亩，在府城能保住吃喝穿用还能结余，但在京城，不用想都知道是不能的。

　　陈如松安抚道：“也不算太贵，比省城高一些，咱们稍微减少花销，等安稳下来就好。”




117.  晋江文学城发布   给钱

　　“村里说要办喜酒, 我拖着了，你们如今回来，是不是要办了？”

　　进士这一场喜酒是必须要办的, 不办是不符合规矩, 旁人还以为这进士是假的，那些地主乡绅又要出血，杨稔有时都替他们觉得过分，自家已经收了他们两次礼, 马上又收第三次, 这第三次还得随大礼，进士和举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这就是为何大家都想成为读书人考取功名, 县官和乡绅给钱, 是因为这个地出了秀才举人进士，他们都是有光的, 于他们有利，但与地主关系不大，送礼，一般的是交个好不得罪，多的是想要帮忙，但人不帮也是没办法的。

　　“嗯，这一次礼钱多, 咱们留一半在族里, 当做小景为族里的贡献, 我已经跟小景说好了，他没有意见。”儿子大了，万事都得跟他商量着来，这一次收礼要大概要上千两, 留一半也有几百两银子，给族里请位秀才公当私塾先生足以。

　　杨稔也没有意见，“这是应该的，咱们这一支也不能只靠小景。”她不想日后族里什么事都要自己儿子出面帮忙，大家都强盛起来更好。

　　接着又道：“咱们这总是收礼，我心里都有些不安了。”

　　陈如松知道媳妇的担忧，他安慰道：“都是这样的，为何小景今年春考上庶吉士，明年初才入翰林院，就是让小景回来收钱的，许多新科进士回到家乡，还会自个上门拜访借钱，找那些有钱的财主，这说是借钱，却是根本不会还的。”

　　那样实在有些过意不去，陈如松是不会去做的，只是光宴请大家收个礼，遵循一下这个不成文的规矩就好。

　　“何况一个地方，进士举人出的越多，这地方就越繁华，越出名，朝廷的一些资源也会更倾向于给这些地方，长期下来，与他们也都是有利的，这样一想是不是觉得稍微好过一些。”

　　杨稔乐道：“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这倒让她没那么不自在了。

　　回来的这一消息陈如松托人传回陈家村，然后一家人收拾收拾也回了陈家村。

　　最重要的，自然是先去给陈大兴和田氏上香，告诉他们小景的喜讯。

　　之后才是商量酒席，这一次的酒席都不是在陈家村办的，而是在县城，因为他们整个县，上一次出进士已是在上上次，出了个同进士，之后最多也就是有举人，直到今年才有个进士出现。

　　知县高兴，自掏腰包为新出炉的进士老爷办一场流水席。

　　场面热闹非凡，堪比过年，来人也是络绎不绝，礼物一箱一箱地送，知道他们在县城有房子，东西都自动送去，只是人过来打个招呼，一个接一个，陈如松和杨稔脸都笑快僵了。

　　这一场席面的花销都由知县包了，礼钱在陈如松手里，一千二百百多两，大头是知县的，不仅帮着包了酒席，还随了一百两的礼钱，其余几个乡绅各个是六十两银子，地主们给五十两，还有一些小数额，随的礼都比中举翻了几倍。

　　这一次，陈如松将礼钱分一半给族里，村长和三位族老都没意见，一脸高兴收下。

　　而族里该怎么做，是由小景来叮嘱，他毕竟才是科考有成的人，比陈如松说话更有说服力。

　　酒席办完，一家人并不急着回府城，这次一走，往后回来可就久了，陈如松和知行还有回来的时候，其余的人或许几年都不会回来。

　　陈大哥和陈二哥家，因着小景中举，在陈家村的地位徒然拔高，这些年来日子顺遂，看着比旁的同龄人都年轻。

　　一家人先到大房，比陈如松大六岁的陈大哥陈大嫂已都是五十岁的人了，这些年过得舒坦，都是因为三房，刻薄的陈大嫂早已平和了，看到三房一家人过来，她殷切地招呼着：“三弟，三弟妹。”

　　双方各自打了招呼，坐下来好好说话。

　　陈如松正色道：“大哥，小景要在京城当官，我们这次要去京城了，日后也就只有知行参加院试才回来。”

　　陈大哥明悟，“就算你在府城，我们也许久才见一面，如今不过是再离得远些。”

　　嘴上这样说，但他心里很伤感，不管怎么样，三弟是他看着长大，或许年轻时不在意，如今老了，兄弟之情他还是很看重的。

　　“你跟大嫂保重身体，家里有什么事写信给我，地址等我到京城安定下来寄信回来。”陈如松心里不好受。

　　看着陈大哥和陈大嫂头上的白发，杨稔心里难受起来，这一去京城，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铁蛋的小儿子有些天赋，我打算供他念书了，这次不会半途而废。”陈大哥还是觉得遗憾，这次孙子是读书的料，他不能错过了。

　　“好，该送，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说，能帮我这个当弟弟的一定帮。”

　　陈大哥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倒是你，你们一家子在京城定居也不容易，有困难也别自己扛着，写信回来告诉我，就算没用，多个人商量说不定能想出办法来。”

　　兄弟俩相互嘱托，相互担忧的场景，看着实在温馨。

　　兄弟俩说了一番话，陈大哥朝陈大嫂示意，陈大嫂进了房间，而陈如松也从怀里拿出一百两银票，“大哥，这是我这个当叔公的给那侄孙念书的资助，你帮忙收着。”

　　这是夫妻俩商量好的，大房二房一家给一百两，给杨家二老一百两，县城那座房子给二老，日后不管出什么事，有钱总能解决大半问题，他们远在千里之外，就算知道有事也帮不上忙。

　　陈如松话音刚落，陈大嫂拿着五个十两的银锭出来了。

　　陈大哥将银票推开，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京城大，居不易，吃喝穿用还有住都要银子，小景刚刚当官，要孝敬上级，京城的人胃口大，一次几十两银子只怕都不够，你如今有些银子，禁得住多久，还想给我，你将我这五十两收着吧。”

　　大哥大嫂舍得给五十两银子给自家，这是陈如松没想到的，这会心里熨帖得不行。

　　他笑着说道：“京城有咱们这一支的族人，我们去了就住他给的宅子，不用费什么银钱，至于吃喝穿用也就比省城贵上一些，也不算太贵，小景如今也不用孝敬上级，那是三年后要操心的，何况还有咱们嫡支的帮衬，孝敬钱不用多少，大哥你的钱就留着送侄孙念书，这一百两也收下，供读书人可不是一般的花钱。”

　　兄弟俩互相推脱，陈二哥一家子过来了，陈二嫂笑道：“这是干甚么呢？”

　　“二哥二嫂过来啦，我们原是打算在大哥家待会就过你们那过去的。”杨稔也笑着答话。

　　“知道你们会过来，不过有些等不及了，咱们三家人一齐聚一聚也是好的。”陈二嫂满是笑意。

　　陈如松笑着朝陈二哥道：“既然二哥一家过来了，刚好听我说一句。”

　　看着两兄弟各自手里的银钱，陈二哥心里有些明白，他也是来给三弟送钱的，一家出五十两是跟自己说好的，他不如大哥富，但这些年，也是存了些银子的，五十两拿得出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们两个哥哥打算给弟弟银子，这当弟弟的如今发达了，自然也想帮哥哥。

　　“大哥二哥，小景这会考中进士，不日就要去京城，自此家里有事，我跟小稔是没办法帮忙的，我们夫妻俩打算是给你们两家一家一百两银票，日后有需要了就兑来用，不需要就存着，是我们夫妻俩的一个心意，也是想拉拔你们的意思。”

　　陈二哥劝道：“有小景这个进士在，我跟大哥两家就很好过，也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发家，你没必要给我们银钱，我们得了利，该是我们给银子才对。”

　　“是啊，你这弄反了。”陈大哥附和道。

　　“就当是供孩子念书的钱，你们两家日后总要供孩子念书了吧，有小景这个例子在这，村里都在铆足了劲送孩子念书，可这供读书人不容易，只怕你们的家底还不够，这钱就拿着吧，用在哪都好，手里有银子，干什么都方便，也让弟弟在京城安心，否则这心里总不安。”

　　陈大哥依旧摇头，“三弟，你将这次的礼钱分了一半给族里，再给我和你二哥一家一百两，是不是杨家那还得给，那你手里还能有银子么，去京城，手里得多准备点银子。”

　　于是场面变成三兄弟推来推去。

　　杨稔只好出面劝道：“大哥二哥就收下吧，这银票待会拉拉扯扯的撕烂了可就兑不出银子了。”

　　这自然不是真的，但没接触银票的两人信了，赶紧停手，纷纷问道：“可是真的？”“烂了就不能兑银子了？”

　　夫妻俩很有默契地点头，陈如松一脸认真道：“这是当然，你看着银票都是崭新的，折都是小心翼翼的。”

　　乘胜追击地劝道：“你们就别拒绝了，我跟媳妇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京城也待过小一年，什么情况知道了的，也有族叔帮衬，不用担心。”

　　杨稔跟着劝道：“是啊，你们就收下吧。”

　　陈大哥和陈二哥相视一眼，有了主意，“那咱们就都别拿了，我们不拿钱给你们，你们也别拿钱给我们。”这样都是他们两家占便宜了，日后有着进士伯伯的名头，干什么都顺利。

　　“小景出息了，两个伯伯家什么也没有，就一个名头好听，传出去小景怎么做人，你们收着，什么也别说了，小景这个当官的是要好名声的。”

　　涉及到当官的事，两兄弟拿不准了。




118.  晋江文学城发布   到京城

　　最后, 夫妻俩连哄带骗让两家将银票收下了。

　　当然，银票就算烂了也能兑银子这事也说明白了，否则万一烂了真以为不能兑, 一百两就没了, 银票多冤啊。

　　既然二房都来了，一大家子就一起在大房吃了晚饭，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三兄弟高兴, 酒自然是不能少的, 你一杯我一杯，一直喝到半夜, 陈如松才被侄子送回家里。

　　回到家的杨稔早早就备好醒酒汤, 自家男人回来了，她就给他灌下去。

　　好一会, 陈如松的酒醒了不少，自去洗漱回来，并不困，跟媳妇说道：“大哥二哥他们都是有主意的，我们也不用替他们拿主意，待明日跟族里交代交代，去看看爹娘, 就能出发去京城了。”

　　“都是你的兄长, 哪里需要你替他们想, 咱们出点银子扶持就好，待日后若是孩子们能考出去，咱们接过去教导教导就算很厚道了。”虽是兄弟，可早已分了家, 还是不要替别人做主的好。

　　翌日，夫妻俩带着孩子们来到杨家，同样也是遇到了送银子的，又是费了一番劲拒绝了他们给的银子，再将自己准备的银子给二老。

　　“五个弟弟，要是都给，我们也没这么多银子，便就给一百两给爹娘，还有县城那个小院子，也打算给爹娘，当初买下也要将近七十两银子。”

　　话未说完，杨母赶紧打断，“说什么呢，给这么多银子还要送房子，你当小景当大官啦，他才刚刚考上，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就大手大脚了，有你这么当娘的么？”

　　杨父慢了一步，不过也是不同意女儿的决定，“你娘说得对，我跟你娘有你几个弟弟照料，你当初接我们两个老的去府城住了好长一段时日，也就算尽了孝，银子和房子都不必要给，我跟你娘不缺银子使。”

　　“我们给，您二老收着就是，这是我们的孝敬，也是小景的心意，他日后做官，这孝顺的名声也有益呐。”拿儿子来说事，比较有用。

　　“如松已经跟族里说了，咱家孩子也可以去陈家村的村塾，日后就将侄子们都送去念书，一月也只收一丁点束脩，与陈家村一样，若是哪个有天赋，家里有银子接着送也不会被耽误，收下吧。”

　　杨稔希望自己娘家几个弟弟中有孩子能有念书的天赋，日后娘家兴盛，小景日后如何，娘家得到的益处有限，只有他们自己出息了才是最好的。

　　陈如松也跟着劝，好说歹说才让杨父杨母收下银票。

　　“你们啊，最是孝顺不过。”杨母眼里含泪，她一直最疼女儿，可女儿也值得她疼，最为孝顺，几个儿子不是不孝顺，在村里算是很孝顺的孩子，可跟女儿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也就你出嫁那两年帮衬了你，之后都在享你的福了。”自女儿一家分出来，日子越过越好，她跟老头子不知道得了女儿多少孝敬。

　　“生孩子不就是这样么，您养我小我养您老，我还没怎么照顾到您跟爹呢。”她也只是送东西，做衣裳，给孝敬银钱，也没别的。

　　杨母握着女儿的手，欣慰道：“哪里没照顾，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今后在京城，就别惦记家里，好好在京城过日子。”

　　女儿这一走，今后见面就真的少了，杨母心里很不舍，但她知道，女儿这是越来越出息了，她得为女儿高兴，别露出舍不得的样子。

　　在娘家逗留了许久，一家人才离去，陈家村安排好，告别亲朋好友。

　　回到府城，小景带着妻子到李府拜别，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收拾行李，知行的私塾，康康的女学都退了，家里的兔子也要卖得，路途遥远，带不了。

　　“家里的现银还有一千出头，商铺六间，田地算上这次随的，有近两百亩，还有这个三进的宅子，总共就这些，兔子还有三十多只，勉强算是长成的，到时卖几两银子，就这些了，还有那头老驴，你有打算么？”

　　肯定是不能带去京城的，但要怎么安排是个问题。

　　“让亲家帮忙喂养吧，也就这两年的事了，拖亲家照顾，死了给找个地埋了。”好歹跟着自家二十年了，直接卖了指定是被杀了吃，陈如松有些不忍。

　　“好。”杨稔比陈如松跟不忍养了几十年的驴被吃掉。

　　“六间商铺今年的租子已经交了，可每年百来两的租子难不成也得请亲家帮忙收？”陈如松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有些太麻烦李家了。

　　“知行还要回来参加院试的，这几年不用担心，不过院试三年两次，租子不如就改成两年一收，这样比较方便。”杨稔提议道。

　　“也好，明日我去跟他们说，咱们这次去要再租一辆驴车，便是再轻简行李，单咱们自家的驴车也还是装不下，也不知再加一辆够不够。”

　　杨稔摇头，“当然不够，小景和他媳妇的东西可不少，小景还有书要拿，他们三个就要一辆驴车，还不知够不够，咱们的东西知行康康的东西还有家里一些要拿的，还有七个下人呢，还是三辆驴车为好。”

　　“我原还想着少带些，缺什么在京城买就是了，租一辆驴车去京城的花销并不便宜。”几十两银子，什么不能买。

　　“就再买两辆驴车，吴叔驾车，小景和知行学学也都能驾车。一头驴十几两，租车还得几十两，还不如买呢，咱们能驾车，到京城再将多的驴车卖了，京城的驴车只怕卖价还高，咱们还赚了。”

　　这个主意让陈如松眼前一亮，“还是媳妇你脑子转得快，总是能想出好法子，待会我就去看驴。”

　　有自己的驴车，去京城的盘缠也就是吃食，自家再备好吃食，路上的花销就更少了。

　　两辆驴车总共三十多两银子，田地的租子减少了些，也改为两年一收。

　　将这些事解决，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三辆驴车塞得满满当当的，锁上宅门一大家子这就出发了。

　　这一次去京城，因着男女老少都有，陈如松特意等了等，约着跟刚好要送镖去京城的镖局的人一块走，这样比较安稳。

　　走了将近三个月，到了京城。

　　嫡支两位陈大人派了人迎接，护送一行人到住处才回去复命。

　　京城繁华比省城更甚，一家人，除去来过京城的父子俩，即使是听父亲提过京城的李如娘也被镇住了，进城一路都矜持中带着好奇，暗暗观看京城的面貌。

　　“这小宅子不大，咱们就住得紧凑些，东厢房小景一家子住，西厢房中间空着，知行和康康住两边房间，南房三间，吴叔吴婶一间，如娘你两个丫鬟跟康康的丫鬟三个凑一间，两个奶娘住一间。”京城房子少，人多，这个一进的小宅子都不好找，先凑合着住吧。

　　这是来之前就说了的，大家心里都有准备，没有说什么，几个下人开始搬行李，杨稔想打水，记起个院子是没有水井的，“在哪打水？”

　　“这条街有个共用的井，这出门直走几十步就到了，我去打水，顺便带吴婶过去认认路。”

　　没多久，两人就都提着一桶水回来，大家都洗了把脸，整个人都清爽许多。

　　“这宅子咱们也就住上一些时日，不会太久的。”住惯了大房子，这种小宅子，看着就憋屈，等安定下来他就去找房子。

　　三辆驴车占满了不大的院子，东西搬下来之后，陈如松赶紧卸了车架放进耳房，这三头驴只能暂时搭个棚子先安顿着，等闲下来再好好安排。

　　一家人安顿下来，当日下午就去拜访嫡支两位族叔，若是明早，就见不到两位族叔，只能是他们夫人接待。

　　两位族叔住处挨着，只是大族叔的屋子大些，是升官后买下了隔壁合并的。

　　先去的大族叔家，父子俩在京城暂住也是在这，因为大族叔的官位大些，房子也就大，能安顿下他们父子俩，而二族叔是五品，前两年还是六品官，住处也只是刚好够住罢了。

　　一番寒暄后，大族叔陈宗兴和蔼道：“如今搬到京城来了，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族叔，能帮的一定会帮。”

　　男人间谈话，女人是由陈宗兴的夫人王氏招待，她看着族侄媳妇身边的女孩，开口道：“这是知宜吧，瞧着文文静静的，可真让人喜爱。”

　　从孩子入手聊天，向来是妇人间的好话题，杨稔淡笑道：“不过是面上看着文静，实际是个调皮的，婶婶家的几个孙女才是真正惹人疼爱呢。”

　　王氏笑着摇头，看着这女娃长得珠圆玉润，端庄秀丽，大大方方地坐着，说到她时，她作谦虚状，仪态瞧着不差，既不刻意也不呆板，想起跟自己娘家侄子差不多大，她心里有了想法。

　　族婶对康康的满意杨稔当然察觉了，在拜访了二族叔后，回到家她就跟自家男人说了这事。

　　“这位族婶不是原配，在大族叔在京城当官时娶的，另一支牵的线，当时已经决定给大族叔一些资源，是以这位族婶的家世还算不错，是太原王氏，虽也是旁支，但比咱们这一支离主支要近，这位族婶我记得是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侄子，去年来过几次，也没定亲，莫不是看中康康了？”

　　“也才刚见面，应当不会这样草率吧，但她有些看中康康这是肯定的。”

　　这个杨稔很能感觉到，这位族婶好似也没打算遮掩，只是族婶看着是面善，大族叔一家也帮了自家许多，但事关女儿，她还是得谨慎起来，刚到京城，女儿的亲事她并不打算太快定下，不过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119.  晋江文学城发布   亲事

　　“咱们康康本就讨人喜欢, 当初街坊邻里那些叔婶也都说康康长得好，性子好，族婶喜欢是正常的。”

　　杨稔点头, “倒也是。”

　　“康康不着急, 咱们留她在家多待两年，慢慢相看，明日知行就去族叔家里念书了，他请了教书先生, 教的只是两家族塾的孩子, 知行能跟着一块，小景有时过去教导族叔的孩子, 知行也跟着听, 还省了束脩。”

　　京城去私塾的花销不是府城的数，能省则省。

　　接着道：“我跟族叔说想买院子, 他劝我三思。”

　　“怎么了？”难不成买房子有什么不好。

　　“京城的房子不便宜，如咱家租的这样的宅子，都要几百两，还是偏僻的地段，想好一点的上千两，且在京城，各种花销也很费钱, 小景在翰林院, 每月只得一些补贴, 他自个都保不住，咱们一家子都在京城住，都是吃老本，两位族叔都劝我, 手里的银子能存着还是别拿去用。”

　　听着自家男人的话，杨稔觉得自家搬来京城太过草率了，“既然这样，咱们就应该先别搬到京城。”这院子一年五十两租子也不便宜，租几年都能买下一座宅子。

　　陈如松摇头，“可小景入了翰林院，之后凭借族里能将小景留在京城为官，日后也是要搬来的，康康若是在府城定亲咱们顾不到。”

　　原先陈如松也想让小景自个带京城，他跟媳妇还是在府城，但康康眼看着就到要定亲的年纪了，等知行考过举人，自家定然也是要到京城的，还不如一劳永逸，让女儿嫁到京城，日后他们夫妻俩能看着，只这一个女儿，陈如松怎么也不想分隔两地。

　　“何况京城合适的人选也比府城那边多，能给康康多挑挑。”

　　“那咱们便琢磨琢磨如何在京城好好过日子吧，房子先放着，如今初来乍到，先熟悉了再说。”杨稔还是想要自己的房子，租旁人的，没有那么自在。

　　到京城已是十月下旬，京城的天气比府城更冷，杨稔平日里都不出门，在家里带着女儿和孙女。

　　有丈夫在身边，李如娘再没有以往防备婆婆的做派，杨稔来看珍娘，她很热情，还会经常抱着珍娘过去请安。

　　杨稔也松了口气，正常了就好，应当就是丈夫没在身边，心里想得多了。

　　待了半个月，陈家下贴子邀她们十一月下旬去参加新出生的孩子的满月宴。

　　大族叔陈宗兴有三子两女，如今这满月宴，是最小的儿子的长子，小儿子是继室王氏所出，十六岁成亲，一直到今年二十岁才得长子，是以这满月宴办得大了些。

　　场面会比较盛大，来往人员也多。

　　女儿到了该定亲的时候，虽说不急着嫁女，但早早定下来也是好的，这样的大场面适合带女儿去露露脸。

　　杨稔很积极，带着女儿去买新布料做衣裳，这是在京城第一个亮相，绝对要重视。

　　“也不必张扬，打扮得花枝招展并不好，咱们讲究耐看。”毕竟是人家的满月宴，主人家最重要，何况女儿的长相是时下妇人最喜欢的媳妇脸，端庄秀丽，举止也算落落大方，只要好好打扮一番，会有人家相中的，不必急切。

　　“娘，不如请裁缝上门给妹妹量身定做一套衣裳，京城的样式与府城大不相同，比府城更时兴。”李如娘是个爱美的，在京城这么些日子，她早买了好几身衣裳了，也就察觉到两边的差距。

　　“说的是，京城与府城差别不小，咱们可别闹了笑话。”杨稔赞同道。

　　除了隆重打扮康康，杨稔跟李如娘也要好好装扮，那日去的都是官宦人家，自家也不能太素净。

　　喜宴当日，王氏忙得不可开交，这是她亲孙子的满月宴，她自然尽心尽力，招待杨稔一家子进门后就让下人带到安排的位子，她脱不开身。

　　杨稔带着儿媳女儿安安稳稳地坐着，早来的人已经与相熟的人家聊上了，她并不打算凑上去。

　　没多久，又来了一位夫人，她望了望四周，只有杨稔这几个是陌生的，想必就是姐夫家新来的族人，于是慢步走来，语气温和的朝杨稔道：“请问夫人是陈大人的族人么？”

　　杨稔温声道：“是的，不是夫人是？”

　　“我是陈夫人的娘家弟妹。”王夫人直言道。

　　“王夫人。”杨稔打了声招呼。

　　王夫人也朝杨稔打了招呼，然后攀谈起来。

　　一人有心交往，另一人也不是难相处的人，等宴会开始，两人已熟悉起来。

　　王氏看中了新来族人的女儿，早已跟王夫人说过，今儿一照面，王夫人主动攀谈也是想了解了解这家人。

　　姑姐的眼光她是相信的，只不过到底是给长子定亲，她得仔细些，自个相看相看，专门接触太突兀了，索性趁这次宴会接触接触。

　　姑娘她是满意的，这家如今虽差自家不少，但有个庶吉士的儿子，日后不会差到哪去，也算合她的心意。

　　自家公公虽是从五品的员外郎，可无奈自己丈夫不争气，只考了举人，还是前两年才考上，儿子的亲事也就不上不下。

　　还好儿子颇有天赋，今年十六岁，争气考过院试，成了秀才，才好说亲。

　　可当爹的没能耐，当祖父的又老了，等儿子考上进士，只能盼望族里帮衬，自家不像陈家，因着断层了，极力扶持新人，太原王氏好苗子层出不穷，儿子能得的帮衬不多。

　　王夫人也想给儿子找个强有力的岳家，但人家也不是傻的，五品六品官员都不想将女儿或是孙女嫁到自家，外地或许能找到，但她不愿意找外地的，不能自己当面相看不踏实。

　　宴会结束，两人相互道了别，各自回家。

　　若说之前杨稔还不能肯定，今日，她很确定，当初王氏瞧上了康康，跟娘家的弟媳说了，否则今日独独来与她说话，偶尔还看一眼康康。

　　杨稔跟陈如松嘱咐道：“你去打听打听大族婶的娘家侄子如何，我察觉到他家相中康康了。”虽还没来说亲，但他家先了解了解对方也是好的，真来说亲，再打听只怕不够时间。

　　陈如松不怀疑媳妇的话，当即应下，“我待会就出门打听。”

　　“你说他家怎么会瞧中康康，不是说家世比大族叔还好么？”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我记得，大族婶侄子的爹，也就是族婶的弟弟只有举人的功名，族婶的弟弟还是独子，或许是这个不好说亲。”当爹的不行，又没有叔叔伯伯，祖父能撑多久？

　　“你多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别的原因在。”女儿的亲事明年一定要定下了的，明年都十六了，还没定亲，不知道的以为有什么毛病呢。

　　“我会的，小景这些日子都去族塾教书，我晚上跟他说一下，让他也注意着，或许大族老的孙子们会有了解的，不过到底是还没来说亲的，咱们得小心些，万一人家没这个意思，咱们自作多情可就不好了。”

　　杨稔认真的点头，“是要小心，私底下悄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明显的不好。”

　　还没打听出什么不好的，王家就来探口风了。

　　也证实了杨稔的猜测没有错，王家或许已经将自家打听得清清楚楚了，但自家却不熟悉王家，是以只说没定亲，但要不要与王家结亲的意愿如何暂时没提。

　　王家是在十二月中旬来问，快要过年了，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杨稔忙得很，何况女儿的亲事也不能急，索性就与王家说明年再给答复，先好好过了这个年再说。

　　年货准备着，腊月二十六，李如娘查出有了近两月的身孕。

　　一家子高高兴兴，只觉这个年过得更热闹了。

　　但怀着身孕的李如娘却既高兴又忐忑，按理有孕之后，就要给丈夫安排通房，她娘和她两个嫂子都是如此，她娘当初也教了她，当时她没觉得如何，可真到那时候，她一点也不愿意。

　　也因此，她在初次有孕时，故意忽视丈夫身边无人伺候，逃脱了，但当初丈夫还是举人，又要科举，她能摆脱，如今却不行了。

　　可要让她给丈夫安排通房，即便是两个贴身伺候她的丫鬟，她也不想她们染指自己的丈夫，她知道这是善妒，是不对的，可她忍不住。

　　觉得自己不对又不想去改，两相煎熬，李如娘的身子就出现了较为严重的反应，很快瘦弱了下来。

　　杨稔看着担忧，“这个孩子调皮些，反应大，不过如娘你得尽量多吃一些，不然不仅对孩子不好，对你自己的身子也不好。”

　　李如娘柔柔的应下，“媳妇知道，只要有胃口就会吃东西的。”

　　“想吃什么就跟吴婶说，让她去买菜来做，别亏了身子，有想吃的小食叫小景或者丫鬟去买。”生孩子是鬼门关，这个儿媳还成，对知行和康康都有长嫂的样，也并不小气，杨稔没有换儿媳的想法，不由得多关切了几句。

　　婆媳俩说了许久的话，多是杨稔在说怀孕的注意，虽上次说了，但隔了快两年，有些禁忌不一定还记得住。

　　婆婆说了这么久，都没说到要给丈夫安排通房，也没有一句暗示自己的，只是关心她和孩子，李如娘稍稍安心。

　　或许，婆婆还没注意到，她就也装不知道，或许之后婆婆会对她不满，但比起婆婆的不满，她更不想让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她会替丈夫生儿育女，会照顾丈夫衣食住行，没必要多个女人。




120.  晋江文学城发布   准备

　　儿媳这是第二次有孕, 又有三个下人伺候，其中一个是有经验的奶娘，度过胎像不稳的前三月, 杨稔就没再过多关注, 反而是女儿的亲事比较着急。

　　虽然自家男人说不用急着给女儿定亲，可今年女儿就十六了，在京城，疼女儿的会多留一些时日, 可也是十七八岁就成亲的, 绝不会晚于十八，否则便会被旁人认为是有什么毛病, 会被人说三道四。

　　她跟她男人不会在意, 但女儿还小，脸皮薄, 杨稔不想让女儿被说道。

　　是以开春，大儿子去教书前，杨稔叫住他，叮嘱道：“你也知道，年前你大族叔岳家给他家孙子提亲，听说他有时也会过去跟着学，你多注意注意, 瞧瞧他的为人如何。”

　　妹妹到了定亲的年纪, 这两年就要说亲了, 陈知景是知道的，他也很疼妹妹，便是他娘不叮嘱，他也是要注意的, “娘，你放心，儿子会好好打听的。”

　　至于知行，还是十六七岁的小伙，年轻气盛，喜欢直言不讳，杨稔怕他说漏嘴，叫太多的人知道不好，女方打听男方是人之常情，但还是隐秘些的好。

　　只就算如今还没有定下亲事，康康的嫁妆也是要准备起来的。

　　儿媳的嫁妆丰厚，她爹毕竟是当了许多年的父母官，攒下家财并不意外，自家不如亲家这是正常的，可嫁妆也不能太差。

　　许多大户人家，女儿的嫁妆都是从出生就开始准备，自家是不如了，但杨稔在女儿十岁后也开始着手准备，只是那时没想到这样快搬来京城，一些常用的家具都白打了，好在布料放久了就旧了，杨稔便想着等定了亲再买，没花太多银子。

　　如今来到京城，杨稔便注意着京城姑娘的嫁妆是如何准备的，两边地方不同，准备的东西也是不同，若是女儿定的是京城人士，那么嫁妆她也就按照京城的风俗来准备。

　　“康康的嫁妆，咱们拿出多少银子准备合适？”唯一的女儿，杨稔希望她出嫁风风光光，嫁妆丰厚，只是到底多少算丰厚，她如今已是摸不清了，想看看自家男人有什么想法。

　　“先暂定六百两吧，六六大顺，压箱底一百两银子，五百两来给她添置嫁妆，看看最后定亲的人家如何，再看看是否需要多添一些。”

　　如今自家在京城居住，一年五十两租子，各项花销下来，百两银子是要的，小景日后或许还得用银子，也不敢全部给女儿，还是要留几百两备用的。

　　“再给女儿买一个壮实的婆子吧，咱家如今才将将起步，若是康康定亲的人家是有官位的，都会觉得咱家高攀了，小景毕竟没有品级，就怕那些后宅妇人看不上，心里瞧不起康康，面上却很热情，那样康康嫁过去是要吃亏的，若是康康受欺负，还能有个帮手，至于什么不孝公婆，我是不在意的。”

　　越是高门大户就越多规矩，杨稔自个没怎么受规矩的管束，但儿媳是自小被管束着，她有时看着也替她觉得累，但这些是大户人家要遵守的，否则吃了闷亏还没处说理。

　　杨稔改变不了，她也不想将女儿低嫁，平贱夫妻百事衰，若是嫁个还不如自家的，有什么意思，她还不如就一直养着女儿别出嫁，只可惜这世道不能这样做。

　　但女儿若是受了委屈，夫家还没有悔改，她不管怎么说也要将女儿接回来，不过这时候想这些不吉利，还是想些好的。

　　“这些日子就叫儿媳教教康康规矩吧，婆子我去买，但有些规矩，是要学着的。”女儿之前学的只是仪态，规矩之类任娘子应当只是顺便教教，还是让儿媳好好教教。

　　商量好，陈如松便出门找牙人，左右这会无事，刚好将事情跟儿媳说说。

　　杨稔走到东厢房，这会李如娘正坐着绣花，打算给丈夫做个荷包。

　　见到婆婆过来，她脸上浮上笑容，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娘过来啦，快请坐。”

　　杨稔带着亲和的笑容，“不用起，你有孕在身，坐着就好。”

　　“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唤我去正房就好。”李如娘恭敬道。

　　“是有个小事，我过来说就是，你小妹到定亲的年纪了，我跟你爹打算给她定个跟咱家差不多的，但康康没学什么规矩，我想着请如娘你闲暇时教教她，不知你是否方便。”

　　既然王家能来探口风，说明康康能跟这些官宦人家定亲，杨稔自然希望女儿嫁得好，但嫁得好，也得能撑得住那场面，否则就是小家子气，会被人瞧不起。

　　不过儿媳到底有孕在身，这些时日也有些反应，杨稔还是有些担忧的，说完这话就仔细看儿媳的反应，若是儿媳不便，她便请个人来教女儿，也不能让儿媳累着。

　　如娘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是小妹的事，她差点以为婆婆是来劝她给丈夫安排伺候的人。

　　“当然方便啦，娘放心，儿媳一定尽心尽力教导小妹。”看来这些日子是小妹的事情困扰住了婆婆，以至于婆婆没有想别的。

　　李如娘答的很是积极，小姑子是婆婆最为疼爱的孩子，丈夫和小叔子日日出门在外，只有小姑子总是与娘朝夕相处，便是有时也外出学东西，但还是陪着婆婆最多时候的，加之又是唯一的女儿，公公婆婆都娇宠得很。

　　她若是跟小姑子关系好，日后善妒被发现，小姑子帮着说两句话她也好过。

　　何况小姑子是很好相处的人，很和善，说话也好听，她是喜欢跟小姑子相处的。

　　看出儿媳没有勉强的神情，杨稔温声道：“那就辛苦你了，康康从小被宠着长大，我也怕太宠着她，让她什么也不会，天真过头，你也与她说说内宅之事，让她心里有个底。”

　　杨稔不希望未来的女婿纳妾，但她决定不了，只能期盼小景和知行争点气，一路扶摇直上，让女婿家里不敢过分。

　　何况便是不是妾室，稍微有些门户的人家，家里总少不了妾室，女儿自然要嫁给嫡子，但公公的妾室，也是要注意着的，有孩子的更是要注意，两边利益有冲突。

　　不过若是可能，杨稔还是想给女儿挑一个家境简单的人家，只要不清贫，有前途也挺好的，其实王家就算合适，那王老太爷是个五品官，家里两个妾室，但他儿子没有，两个孙子听说并没有安排通房，一家子就王老太爷夫妇与两个老姨娘，和儿子夫妇以及两个孙子。

　　庶出的只有一个女儿，早早出嫁，后宅看着算是安宁的。

　　李如娘当即正色着脸道：“儿媳知道，会跟小妹说一说的。”她娘当初教了她一堆内宅手段，可惜如今她暂无用武之地，教教小姑子也好，免得久了她忘记了。

　　心里愿不愿意，是能感受到的，杨稔知道儿媳很乐意，心里也舒坦，温声道：“好，那你歇着，娘不打扰你了。”

　　“娘......”李如娘语气迟疑。

　　“怎么了？可是不方便，没事的，娘去找个人教教康康也行，你不方便别硬撑。”有孕的人，身子的不舒坦有许多种，杨稔很能理解，也不希望儿媳勉强自己的身子。

　　李如娘摇头，“不是，只是小妹的嫁妆你们打算如何准备，娘当初给儿媳准备嫁妆时，专门带着我一起，这方面，儿媳想着自己能帮上忙。”

　　这话也合理，当嫂子的帮小姑子安排嫁妆，大多数人家都有，李如娘那这话当借口很合适。

　　杨稔莫名觉得儿媳不是想说这话，但她既然不想说，刚刚答应也没有勉强的意思，自己别纠着了，“你愿意帮忙是再好不过的，我跟你爹正愁着这嫁妆如何添置呢，等明日咱们一块商量商量如何提前给康康准备嫁妆。”

　　李如娘点头应下，送婆婆出门，她松了口气，刚刚跟婆婆相处太好，她差点就说出自己不想给丈夫安排通房的话了。

　　婆婆虽然人好，可丈夫才是婆婆的儿子，她心里觉得婆婆不会太介意，可到底怕只是了解不深，万一婆婆不喜，她可就难过了。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婆婆不喜欢管丈夫的事，许多都是交托给了自己，除非必要，一般是不会再插手的。

　　只要自己一直不安排，婆婆或许也不会管，可她若直言，婆婆只怕也得说她。

　　李如娘暗自决定，就这样拖着吧，孩子也只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婆婆那时正是忙着小姑子亲事的时候，哪里还能注意到丈夫身边伺候的人呢，公公没有妾室，婆婆不会太在意的。

　　教小姑子学规矩，以及后宅一些手段，李如娘很主动，第二日就请了康康过来。

　　也不藏私，无论是规矩还是手段，这后宅手段，其实知道和用是两回事，要有那个心计安排，否则也只是知道而已。

　　小姑子马上就会嫁出去，她教了也不会碍着自己什么事，反而若是日后小姑子出嫁用得上这些，心里会感激她这个当嫂子的教导。

　　儿媳的尽心，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也是看在眼里的，心里对她也越来越满意。

　　私底下夫妻俩闲聊时，陈如松赞了句：“还算有长嫂的风范。”陈如松也不强求儿媳一定要有多能耐，有多贤惠，只要孝敬长辈，疼爱弟妹就算挺好的，如今儿媳的行为就不错。

　　“如娘待知行和康康都不错。”小景照顾得挺好，两个弟妹也友爱，杨稔也是满意的。

　　“对了，康康的嫁妆，我想给她买块地，只是京城外面的田地很难买。”不过就是难买，才显出珍稀。

　　“若是不行，买间铺子也好。”田地难买早在老家杨稔就知道。




121.  晋江文学城发布   定亲

　　因为王家与陈宗兴一家有亲戚关系, 王家主要势力不在京城，是以王氏娘家的两个侄子偶尔也来陈家听讲，陈知景能接触到两人。

　　知道王家有意与自家结亲, 陈知景平常就多注意王家长孙王文绪, 还借机与他交流了一番，功底还算扎实，从前他也见过几次，行事上感觉这是个正直的人。

　　不过这事关妹妹以后的一生, 陈知景不敢只凭感觉断定, 每次王文绪过去，他都要细细观察。

　　王文绪身上肩负着重担, 父亲中举已是艰难, 举人也是祖父压着学，又凭着王家家族里藏书多, 见解多，苦学了三四十年硬考过的，会试机会渺茫。

　　祖父年迈，自己必须早日考中进士，让祖父能在自己官位上出把力，否则，迎接他的将是单打独斗, 在六七品的官位盘旋十几二十年, 族里只会倾向于帮扶有才之人, 自己不是天赋极高之人，在族里排在中等，若是要等族里帮扶，要等上十来年。

　　京城的族塾并不出众, 甚至不如姑父家，是以王文绪在族塾先生不能给予帮助时就会到姑父设的私塾求助。

　　为了能尽早踏入官场，王文绪每时每刻都在勤学苦读，陈知景看到的也正是这样一个学子，知道上进，天赋也不错，迟早能有收获的。

　　陈知景能了解的也只有这个，学业上如何，别的他就打听不了，不过杨稔要儿子打听的也正是这方面，男方的家世重要，但为人更重要，勤学苦读又有天赋，说明日后有出息，女儿嫁过去不会难过。

　　而这边，她跟自家男人也打听了一些王家的消息。

　　“王氏如今就是王夫人当家，她婆婆已经去世，一切与各家的来往都是王夫人负责，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为人也和善，并没有听人说她刻薄，时常乐善好施。”杨稔那日见面，觉得只看面相也是个和善的人。

　　又接着补充道：“她娘家是商贾，嫁入王家是带着大笔嫁妆的，不管如何，王家她总不至于当家当得贫困不堪，绝对比自家好过不少，人生在世，银子是不能少的。”

　　陈如松点头，“王夫人娘家虽是商贾人家，但并不粗鄙，总是与人为善，我听百姓都没有说不好的，会做人，王家两位男主人也都是拎得清的，后院和睦，没有听到什么家宅不宁之事。”

　　不管是装的还是本来就和睦，至少他们知道要面子，不会做得太难看，陈如松还真怕有些没脑子的人，做出出格的事，女儿嫁过去也跟着受累。

　　“那就定这家？”其实杨稔也不知道该给女儿定什么样的人家，只觉得家里和睦，男孩上进就好，但又怕考虑不周。

　　“咱们去求个签，若是上签就定这家。”陈如松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王家是不错，与王氏主家不算太远，比自家与主支离得近许多，日后也能得一些帮扶，但到底对他们不算多了解，他心里也悬。

　　女儿的亲事，他们想的方方面面，可总觉得不够，去寺庙求个签也好，杨稔应下，“也好，我听说隆福寺的香火极旺，原本也打算抽空去拜拜。”虽是求个心安，但有些事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隆福寺的香火旺，来往人员众多，小景和知行没空，李如娘有孕在身不能来免得被挤到，因此也就夫妻俩带着康康三个人来。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夫妻俩当然不会只给女儿求个签就好，家里儿媳有孕，二儿子即将参加院试，都要求个心安。

　　“主要还是为康康的事，先给康康求个签。”杨稔最惦记的还是女儿的亲事。

　　陈如松同样也是，反正小景如今是考上进士，自家是走上坡路，知行如何他到没有那么紧张，一路考过他当然高兴，若是不过也不会受打击。

　　至于儿媳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的怀着，只要照顾好就好，他也更操心女儿的亲事。

　　“我来求吧。”杨稔抢先道。

　　陈如松没意见，他们夫妻俩都是一个想法，希望女儿好，谁来求签都是一样的。

　　虔诚地跪拜了一番之后，杨稔小心翼翼摇出一根签。

　　“是上签！”看来他们夫妻俩选定的这门亲事是好的，杨稔松了口气。

　　“我再给如娘求一求，知行的签如松你来求，你是男人，更合适。”男子求男子，女子求女子，杨稔莫名的说法。

　　这一签也是上签，说明这孩子会平平安安生下来，日后也会过得不错，杨稔心里满意。

　　然而陈如松给儿子求的这次院试结果却不大妙，只是中签，勉勉强强之意，“难道知行这次考不过？”

　　知行到底不像小景那样苦读，不能与他哥那样的年纪考过也是常理，但这只是求签，做不得准。

　　出了寺庙，杨稔朝自家男人和女儿叮嘱道：“只是求个好彩头，既然这彩头不好，就不要跟知行说，只说咱们求的都是上签。”

　　陈如松无奈地点头，“你放心，我是什么人，怎么主动跟知行说这个，难道说今儿我跟你娘去寺庙，给你求了个下签，你这院试恐怕不好过不成？”

　　说完，陈如松又嘟囔道：“这隆福寺香火好，也不一定就灵了，知行这个就别信的好。”

　　“给知行求的这个签，一定是你心不诚，这个签不作数。”杨稔也赞同，好的就求个心安，至于这不好的，还信什么，自讨烦恼。

　　康康也是直点头，“不作数，二哥那么刻苦，这是会试一定能考过的。”这几年，自家二哥已经很努力了，每日除了早上打一套拳，一整日都在看书。

　　二儿子这事陈如松当即就抛之脑后，心思放在女儿亲事上，回到家，女儿回了房，他朝媳妇道：“王家那咱们也拖了些时日了，待会咱们就跟他家通气，让他家来提亲吧？”

　　既然打听的都是好的，求的签也是上签，杨稔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只是心里依旧不得劲，“总觉得康康还小，这说了亲，很快就要出嫁了。”

　　听媳妇说这话，陈如松心里也不高兴，“可不是，当初还是小小一团，如今都亭亭玉立了，也不知王家规矩重不重，能不能如咱家这般，让儿媳时常回娘家。”

　　家里就三个孩子，唯一的女儿，夫妻俩都极为疼爱。

　　“我先带康康偷偷看一眼王家那孩子，总要康康自个愿意。”当初自己定亲，她娘也是问了她的意思的，轮到自己，自然也不想让女儿连未来夫君的脸都没见到就嫁过去了。

　　“也好，王家那孩子气度不错，不卑不亢的，相貌也出色，听说在家也练武，康康应当会满意的。”要陈如松来说，男人，有担当，有志气，身子健壮，家境不差就不错。

　　“但这要见人，只怕也不好见。”杨稔记得王家这孩子平日里除了在家里苦学就是偶尔去一次大族叔家请教。

　　“就让小景约他去喝顿酒，这会只要康康点头，王家来提亲，这亲事就要定下了，让小景约他出来一趟当了解这位未来妹夫的人选也是人之常情。”

　　若想不留痕迹地偷看是不大方便的，但让儿子请人出来，他们带着女儿只要在酒楼找个王家小子看不见的地方瞧一瞧就好。

　　这个法子好，陈知景第二日就约了王文绪出门，以讨论诗文的名义，但两人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文绪从他娘口中得知，家里想为他定下姑父家新考上进士的族人的妹妹为妻，也去探了口风，只是还没答复，这次约他出门，应当就是想考验他一番吧。

　　为显重视，王文绪提前小半个时辰到了约好的酒楼，既然自家想娶人家的妹妹，总得主动些，更显诚意。

　　来得早，也确实让陈知景满意，好在因为怕路上碰见，爹娘带着妹妹早早地来了，不至于错过，这会应当看过这位了。

　　今儿这位王家子打扮得比之前更得体，又提前许久过来，想必对于与自家结亲还是愿意的。

　　两人商量了近一刻钟，还未有人来叫他，想必隔壁的妹妹还是相中了这人的，既然如此，只怕就是准妹夫了，陈知景的态度更显亲切，只是并不明显。

　　早先他们就说好，先看相貌，然后在隔壁房间听听这边的言论，这个酒楼的房间不太隔音，能听到声音，若是满意，就不来打扰，让他好好跟王文绪聊聊，若是康康不满意，过一会就叫人来喊他回去。

　　两人都是文人，自有现成的话聊，一番畅聊之后，陈知景回到家中。

　　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已经早一步带着康康回来了。

　　“爹，娘，康康觉得如何？”陈知景调侃道。

　　杨稔嗔道：“还逗你妹妹呢，她脸皮薄。”

　　陈知景莞尔一笑，只是很快就不笑了，拉着脸道：“妹妹的婚期可不能定早了。”妹妹乖巧懂事，聪明伶俐，他真舍不得这么快送妹妹出嫁。

　　“还用你说，我们当爹娘的比你更疼你妹妹。”陈如松横了儿子一眼。

　　“从年前拖到年后，既然康康也同意了，明日就去告知一下王家，免得人家以为咱们没意向。”早早将康康的亲事定下来，成亲的日子可以尽量定晚一些。

　　双方同意，亲事自然很快定下，因为夫妻俩不想女儿出嫁太早，王文绪也要参加这后年的乡试，王家祖籍不在京城，明年四五月要回去参加乡试，再来已是年底，亲事不在今年办就只能是后年再办，否则就太仓促了。

　　于是这婚期就在杨稔和陈如松的努力下定在了后年三月，春暖花开之际。




122.  晋江文学城发布   圣上驾崩了……

　　康康的亲事定了, 夫妻俩又操心起二儿子，因为男子大些年纪说亲也没有女子那么难，是以夫妻俩便先给康康说亲, 如今康康的亲事尘埃落定, 就该轮到儿子了。

　　只是夫妻俩准备给儿子说亲，这儿子却不愿意。

　　“儿子院试都未过，怎么好说亲？”大哥都是考了举人功名才说亲，知行也想如此。

　　陈如松问道：“你想如何？”

　　知行直言道：“儿子想像大哥那样, 考了举人功名再成亲。”

　　陈如松沉吟片刻, 摇了摇头，“不行, 你大哥当初都成亲迟了, 只是咱家那时也说不到什么多好的亲事，便宽限了你大哥几年, 若是那次乡试未中，之后也一样是要成亲的。”

　　“那我也要在二十一岁时成亲。”知行只好略退一步。

　　“你别学你大哥，这样，等你考上秀才，我跟你娘再给你定亲。”儿子这会只是童生，说亲只怕也没几家好女子，不若等到考上秀才, 只是这也有些冒险, 若是几年没考上秀才, 就更不好说亲了。

　　至于考取举人，那是说不准的，王家这个亲家公不就考了几十年，这才在儿子说亲前考上举人, 之前听说也不差，就是考不中，陈如松可不敢赌，只要知行能在二十岁之前考上秀才，那么说亲也好说。

　　知行不太愿意，这都一退再退了。

　　杨稔只好出言劝道：“知行，康康都定亲了，难不成你想等康康出嫁生孩子了，你还没定亲不成？到时康康的夫家说不定要数落康康，年纪大还没成亲，在有些人眼里会觉得没面子。”

　　“怎么会，他敢！”一母同胞的妹妹，知行是极为疼爱的，要是妹妹的夫家敢欺负妹妹，他一定上门给妹妹撑腰。

　　“反正你早些成亲，我跟你爹也能早些松快，你们两个都有媳妇照料，等康康出嫁后，我们两个也能享福了。”到底是不是享福还未可知，但早些解决儿子的终身大事，确实能早些松口气。

　　杨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劝说好了知行，让他答应考上秀才之后就定亲成亲。

　　儿子不着急成亲，夫妻俩也就专注给女儿置办嫁妆。

　　五百两银子的安排，陈如松简言道：“我想办法在郊外给康康置办五十亩地，京城里面买一间铺子，其余的就拿来置办穿用的东西。”

　　“在京城附近，五十亩地，差的只怕也要二三百两，铺子也不会便宜，能置办下来么？”若是在府城，这五百两银子能把嫁妆置办得妥妥帖帖，可在京城，只是一点水花。

　　“不行就再添点，咱家的几间铺子和田地，一年有近两百两进账，咱们紧着用一年能存一百两，康康还有两年才出嫁，咱们便给康康再添一二百两也都能行。”

　　“知行这两年说不定也要成亲。”杨稔有些发愁，京城办一场婚礼，只怕要比府城高上许多，也不知自家能不能支撑得起。

　　陈如松安慰道：“咱们也不攀高枝，娶个跟咱家差不多的人家的姑娘就好，咱们在京城的亲戚也没几家，就算他今年考上秀才，明年成亲也是能办的起的，实在不够咱们再想办法凑一凑就是，别担心。”

　　自家也算小有薄产，给儿子娶个媳妇的银子还是能凑出来的。

　　夫妻俩商定好，就开始行动，杨稔打理家务，闲时也与新认识的几位夫人出门玩乐，了解更多京城的事。

　　只是三月初到三月中旬这半月，相熟的几家都极少出门，最近一次到如今已有七八日了，平常隔上四五日就要约着聚聚，如今却没动静，杨稔正觉得疑惑，当日就从儿子口中得知情况。

　　“大叔公说圣上恐怕撑不过上半年，族里传来的消息。”这话陈知景说得很小声，毕竟是非议皇帝，他也只跟爹娘说，连媳妇都不会说，小心谨慎为好，媳妇毕竟年轻，何况她怀着身孕，告诉她只会徒增烦恼，不利于养胎。

　　这话镇住了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愣了片刻，陈如松道：“也是，圣上当初登基还是我十岁时，到如今已在位三十多年，应当有六十岁了。”这个年纪，就算皇帝吃的是山珍海味，可管理偌大的皇朝，劳心劳力，也不长寿。

　　“圣上五个儿子，虽立有太子，可却更疼爱宠妃珍贵妃所生的幼子梁王，梁王更是手握兵权，梁王妃还是右丞相嫡长女，文武都有不弱的势力，而太子未有兵权，且太子妃是长公主之女，两位侧妃的娘家一文一武，但比不了梁王势力大，中间的几位皇子也都不是庸才，各有才能。”

　　这场新旧皇帝的更换，不用看就知道不会顺利。

　　陈知景接着道：“爹娘，今年，你们就少出门，如今朝廷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只怕过些日子，就不会太平了。”

　　杨稔郑重的应下，“好，你放心，我们知道轻重的。”

　　陈如松也连连点头，然后又小声道：“也不知道谁会胜利。”

　　陈知景摇头示意不知，“咱们家只有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得知消息。”

　　虽然自己还知道一些，可也不能一股脑都说，爹娘知道最近不太平就好。

　　圣上虽然疼爱幼子，可对于太子也是倾力培养的，皇后娘娘是左丞相之女，与梁王想必只是兵权稍差，可太子到底也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不惑之年，比之弱冠之年的梁王，心思应当也深不少，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大叔公告诉自己这些，是怕他年轻气盛，跑去挣从龙之功，但他一没多少才能，二没什么势力，只是义门陈氏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偏支，就算想加入也没人要的，当然，就算能行他也绝不会去送死的。

　　因着这一消息，接下来的好些日子，夫妻俩都是小心翼翼，能不出门暂时就不出门，田地等到安定下来再买也不迟，反正是后年才成亲，来得及。

　　“咱们要多备些粮食，真到了那日，咱们就先待在家里那也别去。”皇权更替，历来是厮杀无数的，无辜的有罪的都得死一批，陈如松记得那次听了商人说，当今圣上登基时，京城也是乱了好一阵，死了好些人，有些人只是看个热闹都惹祸上身。

　　杨稔很赞同，“能放得久的菜多买一些，那些干货买来存着，粮食也再买一些，存上半年的粮食，过个半年，总能太平了。”

　　夫妻俩于是开始了囤食物的日子。

　　一直到四月中旬，皇宫传来九声钟响，杨稔和陈如松相视一眼，都露出一个信息，圣上驾崩了。

　　这会还是上午，知行在大族叔家，陈如松当即道：“我这就去接知行回来，你栓上门，除了我和小景回来，都别开门。”

　　杨稔郑重的点头，“去吧，我知道的。”

　　这些日子，他们夫妻俩也听小景说了，到这种皇权更替的时候，京城许多人家闭门不出，但也有些地痞流氓趁着这时候烧杀抢掠，浑水摸鱼，平民百姓都是有危险的。

　　为了今早回来，陈如松快跑到陈宗兴的府邸，陈宗兴还在当值，他告知了陈夫人后就将知行带回了家。

　　到家没多久，外面就隐隐约约有吵闹声，听声音并不近，但夫妻俩还是微悬着心。

　　“小景还在翰林院。”杨稔提着心道。

　　陈如松也有些担心，不过还是安慰道：“他在那反而还安全，别担心，小景比咱们更懂局势，知道怎么保全自己的。”

　　这会什么也做不了，杨稔只能祈祷一切快点平静下来。

　　这一日陈知景是被几个小厮送回来的，是陈宗兴派的，街上有些乱，不大安全。

　　给了荷包打发了这个小厮后，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对儿子嘘寒问暖，李如娘自觉地站在一边，待会回到房间她再细细问问丈夫，这会就不要妨碍公公婆婆疼儿子。

　　看着爹娘心焦的样子，陈如松连忙安慰道：“没事，只是外面有些乱，一个人走不太安全，我原本还想着约伴同行，大叔公就派人来接我了。”

　　“族叔真是思虑周到。”这两年大族叔的所作所为，真是令陈如松不得不敬佩，对一个族人，能做到这份上，是极好的了。

　　当晚，夫妻俩夜话。

　　杨稔率先道：“咱们该给小景买个小厮了，大族叔人好，可咱们也不能总是麻烦他。”

　　“能买个小厮当然好，只是咱们不是多富的人家，却已有七个下人了，过些时日还得给康康买个壮实的婆子。”本就下人多，再一个接一个的买下人，于一个没有别的营生的小小庶吉士家是不合适的。

　　杨稔叹了口气，“是多了，可小景这样并不方便。”

　　“再等等吧，他媳妇三个下人伺候着，等珍娘大些，不吃奶了，那奶娘就放出去，让儿媳她奶娘照顾着，康康出嫁之后，也就五个下人，可以给小景添个小厮。”

　　这是陈如松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了，只能稍稍委屈下儿媳，可也没法子，自家就是这样的家世，日后家里慢慢起来了，一切就好了。

　　“都要再过几年，那就晚些再跟儿媳商量，再过两年多，小景就要分官了，兴许不用放珍娘的奶娘出去。”人家嫁过来是三个下人当陪嫁，自家却出不起一个下人单独带孩子，说出去只怕都不好听。

　　“那便晚些再说。”陈如松觉得，便是儿子分官，若是七品官，那一年俸禄只有四五十两银子，粮食保住一家人吃就差不多了，依旧是要减人的。

　　不过也许到那时，自家也有别的法子也说不定。




123.  晋江文学城发布   置办

　　过了好些日子, 街上恢复平静，没有再听见乱七八糟的声音。

　　“看来一切已经定下来了。”这些日子，除了吴叔每日驾驴车送小景去翰林院, 一直等到下午再接回来, 一家人都待在家里，免得生出什么乱子，就这样待了小半月。

　　陈如松微微点头，“听说新皇帝都是在老皇帝死后半个月内办登基大典, 看来这几日就会举行了。”

　　夫妻俩所料不错, 当日陈知景回来，就告知了最新消息, “明日就举行登基大典了, 新皇就是之前的太子殿下。”

　　杨稔喜道：“是正统继位。”在京城待的这些日子，她也是听说了太子殿下聪慧仁爱, 爱民惜民，何况这是皇后娘娘这位正妻所生，总比妾室生的孩子要好。

　　身为正室，天生就对妾室有恶感，虽然自家没有妾室庶子女，杨稔也还是不喜，自然是希望原配嫡子继位。

　　何况梁王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 若是让他来当皇帝, 只怕这京城都不敢待了, 那些官员只会跟着仗势欺人，京城就是水深火热的地方。

　　别的几位皇子没怎么听说，杨稔也无法评价。

　　陈知景也笑着点头，“是。”作为文人, 他当然也是支持正统，太子继位本事理所应当的。

　　“这一次落马的官员无数，抄家也有不少，有些不好的田地会卖，爹娘多注意着，若是能抢到几亩田地，不拘好坏，都买下来。”在京城，能买到田地就是极好的。

　　对啊，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都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说的是，时机难得。”

　　“若是买上几亩田地，咱们围成一个小庄子，里面建几间房，就在郊外住着就不用在京城里面租房，许多大人也没有买下宅子，而是在郊外租住，在京城的郊外，也极为安定。”

　　陈知景也知道自家如今没什么进账，只靠原有的铺子和田地收的租子，也在帮忙想办法，挣银子的法子暂时没想出来，省银子却是有法子的。

　　“会不会耽搁你。”陈如松迟疑道，省银子还在其次，关键是儿子每日方便。

　　陈知景摇头，轻松道：“不会，有驴车在，也就多了一盏茶的时间，却能省下五十两银子。”

　　“那好，爹娘就好好关注着如今的动静，一有要卖田地的迹象就赶紧去抢着买，铺子应当也有卖的，都不好抢，就看咱家能不能买到了。”陈如松也松快应下。

　　第二日就是登基大典，升官的升官，降位的降位，抄家的抄家。

　　浩浩荡荡的抄家规模，引得一众老百姓围观，陈如松也从中得知了抄家的田地买卖会在何时何地的消息。

　　之后的几日，陈如松与大多老百姓一样都跟在抄家的官员后面，试图了解田地买卖的消息。

　　他没带媳妇出门，这会出来的大多是老妇人和男子，年轻些的妇人都是不会出来的，自家媳妇如今瞧着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加之过的还算舒坦，本就貌美，如今看着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他可不敢这时候让媳妇出门，万一有些鸡犬升天的人想仗势欺人那多恶心人啊。

　　至于为什么跟着抄家的官员也是没办法，自家没有消息来源，至于大族叔和二族叔，如今刚刚换了皇帝，他们两人都忙得很，就算也打算插一手，也难顾及到自家，何况也不能样样都麻烦人家。

　　好在就这样锲而不舍，一得知确切消息陈如松就去买，虽经常没买到，到底还有一些落入他的手里。

　　等这场风波彻底结束，陈如松手里已有六亩贫瘠的旱地，三亩极差的水田，以及两个偏僻狭小的小铺子。

　　就这一点产业，花了近两百两银子才拿下，但夫妻俩都不心疼，京城的东西，能买下，只要不是离谱的价钱，那就是挣了。

　　“那几亩旱地虽贫瘠，但离城里不算远，我特地看过这京城郊外的地方，什么地方在哪里我都知道，这地买得值。”陈如松自得道，当时那些人觉得贫瘠买了无用，他赶紧出言买下，贫瘠又如何，能种就行，能住就行。

　　离京城近，就是最好的，杨稔跟着点头，“若真到了贫瘠到种不出粮食的地步，咱们就养了鸡鸭鱼和猪，贴补家用。”

　　到底的庄稼人出身，杨稔免不了想着耕种田地，若是不行，就养家禽。

　　陈如松附和道：“若是搬到郊外住，咱们住旱地那边，盖砖瓦房，大一些，不仅养猪和鸡鸭，兔子也养起来，一年十几两银子也别丢了。”

　　“两个商铺也能开起来，我记得只要咱们自己不动手，雇了旁人干活，咱家就不算商籍，是不是这样？”因着商籍不能科举，他们夫妻俩有些束手束脚，有些事情明知道能挣银子，却碍于做了这事就要入商籍而不敢插手。

　　媳妇与自己想的一样，陈如松笑着道：“是如此，咱们可以琢磨琢磨两个商铺该怎么挣银子。”

　　“先将那几亩旱地围起来，日后建庄子，等房子盖好，还要一些时候，咱们一边筹谋铺子一边请人盖房。”说完之后，杨稔想到一件事，“康康后年出嫁，难不成让王家到郊外迎亲？”

　　这样只怕会让人瞧不起康康，说康康是乡下人吧。

　　陈如松思索后道：“这倒是，只怕咱们还是得先住在这宅子，城里和郊外出嫁，还是不一样的。”

　　杨稔附和道：“庄子也建着，咱们偶尔来住也好，家禽养着，田地种着，兔子就养在庄子上，不仅每日的花销少许多，还能多挣一些银子，等康康出嫁的后一年，咱们就搬到郊外住着，反正京城铺子开着，咱们每日去瞧瞧，再隔几日能去王家看一看康康。”

　　出嫁大半年，康康也该安稳下来，能在王家游刃有余。

　　“那就这样，马上要准备带知行回去参加院试，这之后家里的一切又要让你一人打理了。”这些年，为了生计与几个孩子，陈如松在外的日子不少，家里都是媳妇操持，这让疼爱媳妇的他心里有些不得劲。

　　自家男人总是心疼自己，杨稔心里暖乎乎的，温言道：“放心吧，家里如今也不只我一个人，小景在，小景媳妇也在，都能帮我的忙，等你回来，郊外的田地都种上了，宅子也建好了，说不定商铺我都开好了。”

　　“家里的事你经手我都放心，等我回来都要过年了。”想到出门一趟要这么些时日，陈如松不由感叹道。

　　因为小景说知行还差点火候，这次只怕不成，夫妻俩对于知行这一次的院试也就比较放松，没有太紧张。

　　行李也在收拾，五月初旬，陈如松驾车领着儿子回老家参加院试。

　　杨稔则让大儿子询问同僚，有没有认识不错的建房子的人，日后应当要住一些年月，她想建的好一些。

　　至于建养兔子的隔间，杨稔不打算让那些人来，等房子建好，让吴叔吴婶两人砌一下就好。

　　只是今年田地已经有佃户耕种了，房子就不好建了，这是之前没想仔细，那些旱地虽贫瘠，但也能收一星半点儿，是以还是有人租种。

　　“今年就让他们种着，左右咱们也不去那住，等下半年他们收了庄稼，这旱地就收回来，建房子种玉米和种菜，也养上猪和鸡鸭，兔子也养着，至于水田，就依旧租出去。”

　　男人不在，杨稔就跟儿子商量，毕竟日后是儿子当家，儿子要立起来，否则像陈大哥那样，分家后花了十几年才想明白真正能当家做主就不好了。

　　陈知景没意见，“那便先将两个铺子开起来，对这两个铺子，娘有什么打算？”

　　杨稔摇摇头，“这就没什么头绪了，我原想着，若是郊外的庄子建好，养上几十只鸡几十只鸭，还有兔子，一间铺子就卖鸡蛋鸭蛋兔子这些，另一间再想想能卖什么。”

　　闻言，陈知景建议道：“既然暂时没有想法，那不如就先租出去，只租一年，之后若是有想卖的咱们就收回一家先开着，忙顺了还有想法就再开另一家。”

　　“这也好。”没想法只能先租出去了，杨稔叹口气，“我原先还跟你爹说等他和知行回来，庄子建好了，铺子也开好了，如今看，只怕他们回来，那庄子都不知道建好没。”

　　陈知景笑着温声安慰道：“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好，也无需急切。”

　　“那你先打听好建房子的人，等今年田地庄稼收了，咱们就开始建宅子。”杨稔便点头叮嘱道。

　　宅子很快租出去了，毕竟在京城，就算偏僻狭小，也不是不能经营的。

　　其中一家还想签三年，杨稔拒绝了，商铺自己经营才更挣银子，便是之后经营不善，她再租出去也就是了，租太久不方便。

　　六月初，铺子租出去，杨稔还收到了李家派人送来的东西，去年查出儿媳有孕，就马上给李家去信了，如今一来一回也是这个时候。

　　送了两驴车的东西，除了一些还算贵重的礼品，其余都是补身子的东西。

　　除了东西，还有给李如娘的信，李如娘一见到信，眼眶就红了，第一次离爹娘这么远，这样久没见，她心里不知道多想他们。

　　不过怕娘家来的人看到她哭，以为夫家对自己不好，李如娘忍住了。

　　怀着八个月的胎，李如娘挺着大肚子见过娘家来人就回房歇着，也想看看爹娘的信里写了什么。

　　杨稔很能理解儿媳，招待过几个李家下人，就让吴婶去外面客栈租了一间房让李家下人住。

　　自家小姐瞧着脸色红润，衣着也光鲜，李家下人得了主人嘱托，要看看小姐过得如何，如今看着也不错，几人放下心来，跟着吴婶出门。




124.  晋江文学城发布   知行定亲

　　李如娘看过信后, 又赶紧写了一封回信好叫下人带回。

　　先告知爹娘自己过得很不错，京城房子紧俏，夫家凭着族人的帮衬才租下如今的住处, 在京城也算不错的宅子, 自己与夫家相处融洽，孩子也很好，马上第二个孩子就要出世，等生下来再写信告知男女。

　　娘家是精致的四进院, 夫家如今住的确实一进院, 只怕下人看着如今自己住的宅子告诉爹娘，爹娘会心疼, 李如娘特地解释了一番。

　　写了自己的又关切娘家如今的状况, 这写那写就写了整整五页纸，还是李如娘克制着, 否则十页纸都不够。

　　好生招待几个李家下人，将他们送出城后，杨稔就较为关注儿媳的动静，八个多月的身孕，孕妇身子会有些不适，儿媳娇养在深闺，身子骨不算健壮, 更要小心。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七月下旬, 李如娘经过一日一夜的生产后成功诞下长子，这一辈的长孙。

　　洗三满月陈如松都没赶上，好在孩子的父亲在，在满月, 陈知景先将女儿的大名取好，叫望晴。

　　之所以拖到这时才给女儿取名，当然不是他不喜欢女儿，而是一直不知道该给女儿取什么名。

　　总觉得什么都不好，思来想去，想了许久，才决定下来叫望晴，希望她一生光明灿烂，没有阴云。

　　儿子的小名叫英哥儿，希望他日后能英明神武。

　　英哥儿满月已是八月下旬，很快庄稼就全部收完，杨稔便让吴叔驾车去与租种田地的农家说清楚，明年不租出去了。

　　这几亩旱地本就产出极差，农户听了也没太大的心情起伏，本来就是顺便种着，只多个几十斤粮食，还劳心劳力的，不给种就不种了。

　　地收回来了，杨稔问清可以在旱地盖一座房子后，就请了之前打听好的人家帮忙建房子，府城是可以但她不知京城是否不同，是以还是谨慎问过再动工。

　　因为要求高一些，这房子建得久，一个半月才完工，建好之后，杨稔就带着吴叔吴婶过来给兔子砌隔间，十一月初，能养几十只兔子的隔间也都建好了。

　　庄子虽然围着，但砖瓦房还是有围墙的，总不能跟田地一块，猪兔鸡鸭都有专门的地方养。

　　十二月中旬，陈如松载着儿子归来时，杨稔已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知行没有考中秀才，这是一家人都心里有准备的，是以虽有些失落，但只是轻微。

　　回来之后，一家人开始准备年货。

　　今年家里增多了一些产业，虽没多少，可到底是有了，也算是个喜事。

　　对于两个铺子，陈如松的建议是：“两个铺子都有些偏僻，自个做生意只怕也不利，先就租出去，等咱们想到什么能长久经营的生意再收回来，鸡蛋鸭蛋那些，不能长久卖，且也挣不了多少银子。”

　　杨稔没有意见，“这也好，建好宅子后我抓了五只小猪仔养着，养了二十只半大的鸡，还有抓了一对兔子，因着没养过鸭子，就没买。这些才刚养没两月，便是到明年铺子期限到了，也卖不了什么。”

　　“实际这些，咱们找铺子收了就好，虽少些银子，可咱们也养不了太多鸡鸭，二十只鸡，一日也就二十个鸡蛋，便是养了鸭，一共三四十个蛋，不必要铺子。”

　　“我是想着，收了郊外那些农户家里的鸡蛋。”杨稔解释道。

　　“那样是能长久经营，可不挣多少银子，还累人，忙前忙后。”这些时日，陈如松也没闲着，在想买下的铺子能干些什么，媳妇说的这个他早就想过。

　　杨稔无奈道：“既然这个不行，那我就没法子了。”

　　“不急，如今家里还能过，慢慢想，想出一个挣银子的好法子来。”

　　如今儿子进了翰林院，过两年就要分官了，听说一般是六品和七品官，不管如何，有官位自家又不一样了，陈如松如今也不敢踏大步子，生怕遭人嫉妒，当官不是那么一帆风顺，这些能避免的，他得小心着些。

　　郊外的庄子建好了，过年一家人直接就到庄子过，这是自家的地盘，与京城租住的宅子感觉不同。

　　房子建得与府城的有些像，前有垂花门后有后罩房，建得很大，后罩房七间，如今是独独给康康，待日后珍娘大了，分三间给她。

　　一家人住的地方与府城一般无二。

　　一片六亩多的地，房子就占地一亩多，余下的五亩，杨稔分出一亩地来种青菜，自家一大家子人，每日吃的菜也是要不少。

　　还要养着两只兔子，这会只有两只，待日后繁衍起来，一亩地的青菜只怕还不够，要多种些。

　　郊外的房子住得太舒服，以至于回到京城一家人都有些不适。

　　“再看这里，总觉得拥挤的很。”杨稔笑道。

　　“京城里面，寸土寸金，与外面自然不同。”郊外是松快了，但有时需要些东西还得驾车进城买，还是有些不便的，不过也是这次第一次住，等之后都准备妥帖就不会有不便了。

　　时间飞逝，一转眼又到了四月，杨稔给父子俩收拾行李，今年，小景觉得弟弟或许能得个名次，一家人期盼起来。

　　五月初，父子俩又驾车出发。

　　而这一次，知行也不负所望，考中了秀才，这一年他实岁十七岁。

　　归来之后，看着娘和大哥大嫂高兴的样子，爹也放声大笑，知行才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考中秀才之后的喜悦。

　　只是，知行小声道：“我比大哥后考，却只是末尾的名次，比大哥差远了。”

　　“那你还想怎样，都十七岁考中秀才，少年秀才很不错的，该高兴的时候，你大哥当初在府城考时，不用奔波，有更多的时候看书，你光是在路上，两次来回就花了一年，这是不好比的，考过了就别想那些，过了就是极好的。”陈如松劝慰道。

　　杨稔也安慰道：“是啊，你跟你哥这不好比，他当时一直在家里苦读，只提前几日出发去考，你却要提前三个多月呢，哪里能相提并论，别想了，快高兴高兴。”

　　爹娘的安慰，到了实处，知行想想，自己在路上的时候，也确实是不好看书，于是不在纠结自己只考了后排的名次，心情愉悦起来。

　　每次回去考试，即便坐的是自家的驴车，可是路上花销，都要十几二十两银子，一次是十几二十两，两次就三四十两，花销不低，知行想着爹娘辛辛苦苦挣银子，就心疼这些银子。

　　好在，这次之后，就不用三年两次跑回去参考，族里也给了奖励，抵了大半花销。

　　之后回省城考乡试，是三年一次，他一定要很有把握再去，免得浪费爹娘辛辛苦苦挣的银子。

　　杨稔喜道：“既然知行考中秀才，那就该说亲了，年前的年货如娘你来准备，我和你爹要给知行好好找找合适的人家。”

　　李如娘笑着应下，“娘放心，儿媳一定好好准备。”

　　小叔子考中秀才，于家里是很有好处的，她也很高兴。

　　给二儿子说亲，夫妻俩不仅自己四处寻摸，也托了媒人打听。

　　陈宗兴得知旁支族人又出了一个好苗子，很是高兴，听说亲事还没定，他思索片刻，做了决定。

　　将陈如松请来，夸赞了一番知行后，陈宗兴就直言道：“清河崔氏旁支有一女，到了说亲的年纪，比知行小两岁。”

　　原来是想给知行说亲，陈如松眼前一亮，大族叔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认识的人不是自家可比拟的，“族叔介绍的，定然是极好的，请族叔细说。”

　　陈如松的态度令陈宗兴十分舒坦，他有意做媒，可也得人家领情，要上道，否则这媒做得毫无意义。

　　“这家在京城已待了有些年了，出过几个五六品的小官，如今当家的正是我的下属，是从五品的鸿胪少卿，他的长孙女要说亲。”

　　“这，只怕人家瞧不上知行吧。”自家能娶到同知大人的女儿，一是小景自己出色，才二十岁就中了举，二是自家勉强算是半个书香门第，与族里的关系还有。

　　可这清河崔氏，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比自家好多了，知行如今也才中了秀才，举人还不知何年何月能考上，人家怎会愿意下嫁，便是族叔是上司，人家也不会乐意的。

　　“虽是嫡长孙女，可她是二房长女，其父没有功名在身，靠祖父说亲，也算相配。”能与自己搭上关系，这位下属想必只会高兴，何况自己这个族孙也不差。

　　“原是如此。”陈如松一脸明悟，这与王家有些相像了。

　　“清河崔氏女，向来是抢手的，你若觉得合适，我便替你去探个口风，今日不能应下，回去考虑一番，这几日尽早给我回复，晚了兴许人家就说好亲了。”

　　陈宗兴是真想帮这族侄一把，族侄的两个儿子瞧着都有出息，他出把力，让他们更快走到高位，于族里只有好处，只可惜这些自己那三弟看不明白。

　　陈如松满脸笑意地应下：“好，我这就回去与媳妇商议一番，一定尽快给族叔回复。”

　　“清河崔氏？这名字一听就很气派。”杨稔听着自家男人回来所说，发出感叹。

　　“人家也是流传多年的世家呢，这人家媳妇你觉得如何，只咱们没打听过，不知详情。”给儿子娶妻，也得好好选，娶妻娶贤。

　　“我明日去问问族婶吧，如今与族婶也算熟识，对那家的情况也比咱们清楚。”反正是大族叔介绍的，去问问他夫人详情也是人之常情。

　　当日杨稔就送了拜帖，约着第二日过去。

　　次日一早，杨稔打扮妥帖带着女儿儿媳过去，大族叔家里与自家不同，更显气派，杨稔带着女儿和儿媳，也是想让多见识见识，免得去旁人家被震住了，有些不好的人会嘲笑没见过世面。

　　昨日丈夫就跟自己说了想说个媒的事，是以杨稔过来拜访所为何事她已知晓。

　　当即喊府里年龄相仿的女孩来陪康康说话，虽是定了亲可到底未出阁，给哥哥说亲，想必这位族侄媳妇不会让她跟着。

　　眼见着女儿出了门，杨稔才说起来由，“族婶应当也知道侄媳妇过来是因着什么，便就不迂回了，侄媳妇想知道那女孩是个什么性情？”

　　王氏点了点头，温声道：“昨日老爷与我说了，崔家那孩子，是个不错的，是个温婉美人，为人和善但不可欺，在她娘生病时还帮着掌过家，我瞧着是个有主意的人，且她父亲虽然没有功名，但同胞兄长已经考过秀才，如今在准备乡试。”

　　王氏一一将自己了解的告知杨稔，毕竟是做媒，若是了解不多，成了亲出现矛盾，自家做媒的说不得还会得埋怨，虽这家或许不会，但她还是得妥帖些，说得明明白白，免得生出事端。

　　这一次谈话，杨稔对于崔家姑娘有了大致的了解，与陈如松商议一番后，没再犹豫，请大族叔去探口风。

　　上司做媒人，崔家很快给了答复，过完年之后可以相看一番。

　　出了正月，两家约着相看，知行相貌不错，身子健壮，瞧着很踏实，崔家还算满意。

　　而崔家姑娘落落大方，秀丽端庄，举止得体，杨稔也满意。

　　相看后崔家就应下了这门亲事，让上门提亲。

　　杨稔还有些懵呢，“我总以为他们还要挑剔一番，咱家不算多好啊，崔姑娘瞧着很不错，咱家还是差了些。”

　　“虽不好，可有大族叔做媒，咱们与大族叔算关系密切，想必崔家是看在大族叔的份上同意这亲事的。”陈如松猜测道。

　　杨稔也觉得是，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同意就好，她那日也看了崔家姑娘，很合她的眼缘，若是做她的儿媳，是再好不过的。

　　“咱们挑个好日子去提亲，准备妥当，要很有诚意才行。”杨稔积极道。

　　“这是自然，该准备的都要用心准备，等知行的媳妇娶进门，康康出嫁，咱们就能松口气，歇歇了。”

　　杨稔不赞同，摇头道：“康康出嫁，咱们还得操心她在夫家过得好不好，还有日后生孩子，也要顾着，还有知行，他还有乡试会试要考，哪里能松口气啊。”

　　“到底还是不同，他们都成家了，与没成家是不一样的。”陈如松辩解道。

　　女儿的婚期定的越晚越好，但儿子的夫妻俩却希望越早越好。

　　不过崔家也是疼女儿的，他们希望婚期定的越晚越好。

　　最终，在一番拉扯后，夫妻俩凭借着康康这个当妹妹的是开春就要成亲，当哥哥的总不能太晚，不说在前面了，总不能隔太久，婚期定在了几个日子中居中时间段，今年六月。




125.  晋江文学城发布   成亲，有孕

　　说到这个, 康康的婚期竟然这么近了，杨稔心里徒然伤感，没多久, 女儿就要嫁作他人妇。

　　嫁衣早在去年就做好, 一切嫁妆也都准备齐全，三亩水田和一个稍大些的铺子都给康康作嫁妆，还有京城嫁女都该准备的东西，王家给的聘礼也都放进康康的嫁妆。

　　以及两个陪嫁的下人, 一个身子健壮的婆子和贴身丫鬟。

　　三月初七, 是康康的婚期，一番流程之后, 陈知景背着妹妹往喜轿走, 心里很不好受。

　　“日后若是王文绪欺负你，一定要跟大哥说, 大哥帮你出气。”昏礼上不该说这话，可陈知景忍不住，妹妹乖巧懂事，他不放心。

　　“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受欺负的，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康康忍着哭意, 说着让大哥安心的话, 但这也是实话, 康康自觉自己不是能受委屈的人。

　　“嗯，不管遇到什么事，爹娘还有大哥二哥永远是你的后盾。”明年初就要分官了，陈知景下定决心, 散馆要好好备考，分官后仔细当官，早日升上去，这样王家就算顾着自己，也不敢慢待妹妹。

　　康康出嫁后，陈家瞬间安静非常，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都没做事的动力。

　　连李如娘都有些不习惯，小姑子在家，一直是家里的开心果，就算不说话，看着她心里也都舒坦，如今，这个开心果到了别家去了。

　　好在还有回门，这日一早，一大家子都早早起来，收拾好，坐在堂屋等康康回来。

　　陈知景拖到最后一刻，眼看着等不到妹妹了才出门。

　　巳初（上午九点），康康同丈夫回到娘家。

　　王家准备了许多礼品，但这都不在杨稔和陈如松的眼里，他们眼里只有女儿。

　　陈如松和二儿子招待女婿，杨稔拉着女儿到了卧房。

　　关上门，杨稔连连问道：“怎么样，过得好不好，王家待你如何，有没有让你立规矩？”

　　李如娘也是一脸关心，让康康心里一暖，“挺好的，公公婆婆都是和善的人，对我很好，怕我不习惯，还请了个咱们那边的厨娘，今儿一早，回门的礼物他们就准备妥当，很贵重，叫我们都拿来。”

　　“亲家有心了。”肯费心照顾女儿，杨稔心里也就稍稍安心。

　　一番寒暄问暖，杨稔才终于暂时放下心，王家如今没为难女儿，对女儿很照顾。

　　康康成亲后，紧接着就是知行，杨稔跟陈如松夫妻俩确认女儿是真的过得不错，也就放心准备儿子的昏礼。

　　六月初九，是知行成亲的日子。

　　这一日，杨稔和陈如松是高兴的，毕竟是进人，添丁进口都是大喜事。

　　这一年没有院试，知行成亲后，就一直待在家看书，小景入翰林院之后只有休沐才去大族叔家辅导几个孩子，知行也只在那时跟着过去听，平日里一般在家苦学。

　　明年年初陈知景就要进行散馆考核，只有优异者才能留在翰林院，其余则要分到六部或是外地。

　　能留在翰林院是最好的结果，若是不行，在六部任职也是不错，若是就这样被外放到地方为官，是最不好的。

　　是以他最近也在加紧备考，连休沐也没空过去陈宗兴家，不过陈宗兴比族孙更明白散馆考核的重要性，不仅没有不满，还想方设法给族孙搜集需要的资料。

　　他也想这位族孙能留在京城，日后能在官场上帮下自家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几个孩子考上进士，只怕自己都要致仕了，帮不了太多，这位族孙瞧着一家子都是有良心的，他才会尽心培养。

　　散馆考核在会试之前，明年年初，没有多久了，是以办完英哥儿的周岁宴，给英哥儿取了名后，陈知景就专注于散馆考核的准备，李如娘当起贤内助，与公公婆婆一起带着两个孩子的同时也将丈夫的日常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以便于丈夫能一心迎接考核。

　　九月初，王家传来消息，康康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杨稔高兴不已，立马过去瞧人。

　　王家是个三进院，正房住着王老太爷夫妻俩，后院是两个姨娘的住处，东厢房住着王老爷和王夫人，西厢房则是王家长孙王文绪和妻子的住处。

　　其幼子暂时跟着父母住东厢房，至于之后如何，杨稔不知也不去打听，反正总会妥帖安排，只要不委屈到女儿就行。

　　杨稔过来时，也是送了拜帖的，稍微有些门户的人来往都要先送拜帖，须得对方同意再上门。

　　这会一过来，王夫人就出来迎接，接过礼品，笑道：“亲家过来看康康了是么，我领你过去。”

　　她向来是直爽的性子，既然知道亲家是过来看女儿的，她也不爱废话，儿媳有孕，是下一代的第一个孩子，她心里是极其高兴的。

　　杨稔跟着王夫人走到西厢房，康康正坐在椅子上吃糕点，听到亲娘来看她了，连忙出门迎接。

　　知道母女俩有话要聊，有些孕期禁忌她这个当婆婆的也没那么好说，亲家母来说正合适，因此王夫人待了一会算是招待过亲家母便离开，让母女俩能单独说话。

　　“这些日子过得如何？”自从女儿出嫁，之后每次见到女儿，杨稔第一句话总是这个。

　　康康眉开眼笑，“很好啊，王家比咱家富，每日吃喝穿用更好，文绪也很体贴我，娘知道我的，只要日子好过，吃好穿好，我就高兴了。”

　　女儿说谎话和说真话杨稔能辨别出来，眼见着是真的过得好，杨稔也就开始跟女儿说起孕期要注意的事。

　　还有一个重要的，就是如今女儿不方便，杨稔知道，大户人家，妻子有孕是要给丈夫安排通房丫鬟的，虽王家姑且不算大户人家，可也是官宦人家，说不得就讲究这个，王老太爷不就有两个姨娘么。

　　不过杨稔可不是劝女儿给女婿找女人的，“你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你婆婆要是让你给文绪找通房丫鬟，你嘴上答应，可别真的找，让文绪自己去跟你婆婆说不要。”

　　女儿如今与女婿应当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该还是能说得动的。

　　康康收起了笑脸，皱着眉头道：“万一他不听，还说我善妒呢？”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只是她想的法子是先拖一拖，自己才有身孕，婆婆也不好这时候就要求自己给丈夫找通房吧。

　　“他要是这么说，你就说怕通房使坏，担心孩子安危，若是他想要，等你把孩子养住了就给他找。”杨稔不管教唆女儿不给女婿找通房对不对，女儿过得好才是她在意的。

　　“也好，那我就这么说。”康康当即应下，她当然不想丈夫有别的女人。

　　“这还是第一胎，他们也不好逼你，就算是你婆婆给人，你也给拦下，长辈给的，真成了通房，日后只怕还会提拔成姨娘，给你添堵。”杨稔叮嘱道，京城许多人家后宅不稳，正室被害小产的可不少，最好还是别有小妾。

　　“好。”康康听话的应下。

　　与女儿说了这个，杨稔怕女儿会一直担忧，安慰道：“你也别一直想着这个，最重要的是将孩子平安生下，别的都是小事。”

　　康康很认同这话，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好像就有了母爱，看着肚子，心里都软乎乎的，愿意为这个孩子做任何事，孩子还没生出来，她就有了这想法。

　　跟女儿说了一顿开心的事，确定女儿心情舒畅，杨稔才回去。

　　喜事是接连而来的，十月初，崔氏也查出有孕近两月。

　　喜上加喜，杨稔跟陈如松商量道：“正好我想着康康如今有孕，咱们还要不要搬到郊外，如今二儿媳也有孕了，便等到她生产之后，咱们再搬吧。”

　　“嗯，明年年底搬，珍娘五岁了，明年六岁，男女七岁不同席，英哥儿三岁多，他们两个不能总在一间房。”东厢房三间，一间做书房，两间住房，等孙女大些，就不好住了。

　　竟这么大了，杨稔不禁感叹道：“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快，珍娘都五岁了，我心里总觉得她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女儿有孕，杨稔每隔半月就过去看一次，十月中旬的这一次看望，听到一个好消息。

　　“文绪跟我说不论是如今还是日后，他都不会纳妾，也没有通房，叫我放心。”说这话时，康康的脸上难得有些腼腆。

　　“真的？”莫不是诓女儿，王文绪这孩子看着也不像油嘴滑舌的人啊。

　　娘果然不信，康康确认道：“是真的，他说年幼时，祖父纳了一房姨娘，极为宠爱，当时公公婆婆并不在意，但那姨娘有孕且查出是男孩后，就想除掉公公和文绪，这样一来她的孩子就是独子，公公和文绪差点被她所害，自此，本就没有妾室的公公就下定决心不纳妾，文绪自己也决定，日后绝不纳妾。”

　　“文绪若能一直是这个想法就好，你如今也能安心养胎。”不管如何，这会女婿心里还是不想纳妾的，那女儿就能舒舒服服的养胎了。

　　康康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丈夫没有别的女人，她心里才是真的舒坦了。

　　杨稔握着女儿的手，接着道：“我来也还有一件事，你二嫂也有孕了，原先我还在想你初次有孕，搬家之事就延后一些，等你生产之后再搬，如今你二嫂也有了身孕，搬家就还会延后，这两年我们都在京城。”

　　“那真是太好了，娘你不知道，我一想到你们要搬到郊外，虽然每隔半月还是能见到你，可心里总是不安心。”康康靠在杨稔身上撒娇。




126.  晋江文学城发布   乡试

　　这一年的年节, 家里氛围极好，李如娘帮着婆婆一起置办年货，有孕的崔氏安心养胎。

　　开了春, 知景迎接散馆考核。

　　一家人久违的紧张起来, 这个考核很紧要，他们不能不紧张。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陈知景不懈努力的奋斗下，他虽没能继续留在翰林院, 却能分到六部为主事, 为正六品官员。

　　在陈宗兴与陈氏一族的运作下，分到了礼部。

　　确认下来之后, 一家人兴奋起来。

　　“熬了这么些年, 这才算出了头了。”杨稔感叹道，虽然知道庶吉士无品级但前途好, 可也不是没有前途不好的庶吉士，她始终都是悬着一颗心的，如今真正当官了，她这才安下心来。

　　陈如松心里也松了口气，“小景今年年底就满二十八岁了，才混到一个有品级的官位，不容易啊。”

　　“正六品官每年六十两俸禄, 京官双俸, 也就是说小景每年的俸禄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有不少呢。”这样一年就能多存一百多两银子，杨稔心里喜滋滋的。

　　陈如松也想到了这个，他们夫妻俩就是俗人，对于钱财很看重, 乐道：“是不少呢。”

　　小景到礼部任主事后，杨稔就一心关注着女儿和二儿媳的身孕，都是头胎，须得多加注意。

　　康康满了九个月之后，杨稔就一直提着心，女子生产是鬼门关，她不能不担心。

　　四月底，康康平安生下长子，取名定哥儿。

　　一切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杨稔喜不自禁。

　　杨稔奔波于王家与自家，心里是极为兴奋的。

　　生了孩子，康康在王家也算真正站住脚跟，王家也是拿康康当自家人，之前或许还有些许客气，如今是没有了，杨稔都能感觉的，心里更为女儿感到高兴。

　　定哥儿满月当日，在房里私话时，杨稔跟女儿叮嘱道：“我听说一般坐月子是四十二日较好，你再忍忍，月子养好了，于你自己是很有好处的。”

　　康康认真的点头，“我知道的，我婆婆也叫我再多养一养。”

　　生孩子是真的损伤很大，便是每日补着身子，都还是体虚，将养了一整个月，如今才好些，若是接着再养一些时日，或许就能恢复更好，虽然月子难捱，但为着自个的身子，她不会大意。

　　女儿爱惜身子，杨稔便没接着说，“还有，既然生了儿子，王家想必也不会太急着要第二个儿子，你与文绪商量一番，过两年再生下一个，连着生孩子，更伤身。”

　　大儿媳生珍娘时，她也说了不急，养好身子，隔了一年半怀上英哥儿，顺利生产，应当是听进去了。

　　“好。”知道娘是为自己好，康康将这话听进去了，这次生产也确实耗费心力，她也想缓一缓再生。

　　六月初，崔氏也平安生下长子，取名兴哥儿。

　　女儿和儿媳都平安生产，孩子也就健健康康，杨稔很是松了口气。

　　崔氏坐月子时，不仅杨稔忙活，李如娘也忙上忙下，体贴照料。

　　杨稔想过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后，是否会合不来，他们当爹娘的便是自认一碗水端平了，在各人眼里也会有所不同。

　　“我之前还想，若是两个儿媳相处不好，就分开住，但不分家，只以家里房子不够住，分开两个地方住，却没想到两人相处的这样好。”

　　陈如松当然知道媳妇所想，自家如今这样，若是知行也能一样出息，考上进士，那么日后两兄弟就是相互扶持，若因为两人的媳妇闹了矛盾，与他们也有影响，本就势单力薄，还起内讧，更是难以往前走。

　　“两个儿媳都是明事理的，咱家也没什么家产，两个儿媳的嫁妆顶得上咱们好几倍，在这上面没什么好计较的，只要咱们不太偏倚一房，基本没什么大矛盾。”

　　杨稔很认同，“两个儿媳确实都很明事理，性子也好。”

　　十一月，陈家举家搬到京城郊外的庄子，退掉京城的宅子，自此每年能省下五十两银子。

　　开源节流便是如此，自家如今暂时还未有好的挣银子的法子，就得多省省。

　　搬到郊外，每日陈知景由吴叔架驴车送去礼部，等到下午再接回来。

　　下一年的乡试，王文绪与知行都未回去参加，他们都知道自己火候不够，王文绪有父亲与祖父把关，知行有哥哥把关，既知过不了，舟车劳顿还不若在家里多看会书，等到下一次，胸有成竹再去考。

　　虽搬到郊外，夫妻俩的想法也不是就一直住在郊外，也想在京城买下宅子，托了牙人注意着，每隔几日两人也会去询问一番，若是有人卖房子，赶紧去瞧。

　　夫妻俩想买的要比之前租的房子要大一些，毕竟是一大家子人，还有个即将满七岁的孙女，男女七岁不同席不是说说而已，京城很是讲究这个，杨稔和陈如松也得入乡随俗。

　　房子没找到，腊月中旬，陈如松收到了陈家村寄的信。

　　看着这封不薄的信，杨稔感叹道：“难得老家寄信来。”

　　自家每年会寄一封信回去，若是带知行回去参考，会顺便回一趟陈家村，那年就不会写信。

　　陈家村，村长和陈大哥陈二哥不会主动寄信来，只有收到信才会回信，像这一次主动寄信是少有的。

　　陈如松点头，好奇道：“我看看写了什么。”

　　细细看完后，他喜道：“铁蛋那孩子的长子，考过了童生试，是个童生了。”

　　杨稔也不由得露出笑意，反问道：“当真？”

　　陈如松满脸笑意点着头，“是，县试府试都过了。”

　　“那孩子多少岁了？”自家事情多，又过了这么久，她有些不太记得了。

　　“满了十五岁，这个年纪能过童试也算不错。”比小景和知行晚一些考过，但科举这条路说不定的。

　　接着感叹道：“偏偏知行今年又没回去考，否则早知道了，还能教教那孩子。”

　　“族里请了秀才公教导，人家也不比知行差，比知行更会教，村塾也有小景总结的一些经验，不怕的。”小景当初也是尽全力将自己知道的，学到的都写了下来，放到村塾，供族人阅读的，考举人考进士的都有。

　　“看来铁蛋确实是有些天赋，他儿子也跟着有些天赋，当初大哥若是咬牙接着送，出息些如今只怕与小景一同为官了，便是差些，秀才总能考出来。”

　　陈如松不知道铁蛋和儿子哪个更有天赋，但不管怎么样，铁蛋今年三十有四，总能考出一个功名，先生说有些天赋，也不是乱说的。

　　杨稔被说得眼前一亮，有了一个想法，“你写信让铁蛋也跟着学，村塾也费不了太多银钱，家里田地耕种农忙时去帮忙，说不得也能考个功名出来，三十多岁也不晚。”

　　铁蛋也是在村塾学了几年又去镇上学了几年，打下了基础，说不定也能考个秀才出来。

　　一个秀才，与陈家村的人来说也是很稀罕的。

　　陈如松也跟着激动了一会，然后就冷静了下来，说道：“大哥没分家，只怕不容易，几个孩子都在村塾，若是铁蛋去了，只怕毛蛋媳妇不会乐意。”

　　“若是毛蛋也能学，两兄弟就一块学啊。”但这一说完杨稔自己都觉得行不通。

　　“毛蛋是个爱动的，学不进去，当初在村塾学的那几年都是调皮捣蛋，每日恨不得不去学堂，咱们就这样提个建议，看大哥是这么想，若是他也觉得行，总会想到办法让铁蛋跟着学的。”

　　杨稔当然不会帮着做决定，这是大房的家事，她只是觉着铁蛋就这样耽误了有些可惜，便是考出了秀才，对于陈家村这一支来说也是好处多多，于他自己更是，杨稔想拉他一把。

　　“也行，待会回信时写上，前年族里也有一个也过了童试，年纪更大一些，十八，如今就有两个过了童试，之后一定会越来越多的族人考过的。”族里越来越好，正是陈如松心中所盼。

　　将这个消息告知陈宗兴，陈宗兴也高兴，虽是旁支，可也是一族，荣辱与共。

　　只是嫡支，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陈宗兴有些不高兴，当初陈德就去警告过弟弟了，弟弟也答应的好好的，不会再打压族人，好好培养，怎么如今旁支都培养出两个童生了，嫡支这几年一个秀才也没见到。

　　府城族塾条件更好，按理来说，考个秀才出来不难，他到京城当官的这些年，也就出了几个秀才，还都是硬考出来的吊车尾，半点灵气也没有。

　　弟弟偏心亲儿子，这是人之常情，谁不顾着自家，可也不能将家族弃之不顾，他得叫陈德再去看看，若是还没改，他不会再向之前那样，帮着收拾烂摊子，还轻轻放过这个弟弟了。

　　若非当初他爹去世前拉着他和二弟，一定要多加看顾这个小弟，他又只有这一个亲弟弟，早就废了他了。

　　陈宗兴思索片刻，想着大儿子迟迟未考过举人，但打理事务确是不错，不如就让他当他们这一支的族长，免得考多了不过，越来越消沉。

　　等陈德去查了再说吧，他再给这个弟弟一个机会。

　　次年开春，一直注意着房子的夫妻俩终于碰到了合心意的院子。

　　这是一位官员致仕，家里没有出息的子孙，手里银钱也不称手，才打算卖掉这院子。

　　比不了郊外的宅子，但这也是三进院，有后院，能给大一些的女孩住，一整个院子的房间也不少，一家人住进来并不拥挤，离礼部也不算很远，这就很合适。

　　朝廷有官员不得在为官的地方买房这个规矩，但这房子并不是写在小景名下，也就无碍，那位官员也是想了别的法子买的。

　　仔细看过，符合一家人的心意之后，这房子就定了下来。

　　一番讲价后，以六百两银子成交。

　　房子虽然不旧，但到底是别人住了许久的，已经是自家的房子，那就应该翻新翻新，日后住着舒坦。

　　杨稔看着所剩无几的存银，心痛道：“房子买下，翻新后，家里就没什么银钱了。”

　　嫁女娶媳，家里的大半存银都花掉了，存了几年，算上去年和今年初小景发的俸禄，总共也就七百多两银子，买房六百两，修缮翻新几十两银子，如今存银已不到一百两了。

　　“马上就会多起来，过俩月就要卖兔子，明年会回去收一次租子，别担心。”这几年，确实是只靠着之前置办的产业，陈如松想着，要想想挣钱的法子了，光靠小景一个人的俸禄，养活一大家子是可以，凭着之前的产业，一年存上两百多两银子。

　　这在之前，陈如松是满足的，但如今，对比着王家和崔家，他就不能安于现状，银子多才能过好日子。

　　之前置办的铺子，要想想该做些什么营生，还有那几亩旱地，除了种收获不了多少斤的玉米，是否能种别的更有价值的东西。

　　买下的房子修缮好，翻新过后，一家人就又搬回京城。

　　新房子的后院，杨稔也给女儿留了房间，方便日后她回娘家好住，一些没带去王家的东西也都放了过来。

　　珍娘的奶娘带着珍娘住进了后院，东西厢房住着两兄弟以及他们的儿子。

　　与在郊外没什么差别，但住在京城，还是安心些。

　　“许是如今安逸了，叫我再想个挣银子的法子，却是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的。”搬回京城来住了，陈如松还是没想出那铺子用来做什么买卖好。

　　“也不急，咱们盯着郊外有无田地卖，置办些田地下来，还有铺子，铺子的租出去也是很赚银子的，一个狭小偏僻的都有十两一年，咱们攒着银子慢慢的多买几个一年也有上百两银子。”

　　杨稔觉得在京城过日子，万事要小心谨慎，稳稳当当的最好。

　　再一年，今年陈如松要回去收租子，恰好又有乡试。

　　“知行如今学得如何，你觉得能不能过乡试？”小景当初二十岁就过了乡试，如今知行都二十三了，当初院试是比小景这个哥哥大一岁过的，乡试这不知需要多久才能过。

　　陈知景摇摇头，“还不够，差一点，看知行想不想去试一试，他一次还未考，或许想试一试。”

　　陈如松也觉得二儿子应当会想去试一试，谁知他直接拒绝了。

　　“既然火候不够，去试也无用，我还不若在家里多看书，等有把握时一举考中。”上一次的考卷知行看过，许多考点他都还不能答出合格的答案，此时去考，也不过是白费银子和时间。

　　来来回回荒废不少时日，还是在家里苦读一番的好。

　　不过这一次，王文绪是要去参加乡试的。




127. [最新] 晋江文学城发布   完结

　　从十六岁考中秀才后, 王文绪就一直准备着乡试，到二十四岁，已准备了八年, 终于不负众望, 考过了举人，王家很是庆贺了一番，在三十岁之前中举，就算得上是有天赋的读书人。

　　更令人高兴的是, 来年会试, 本只是想着试一试的王父，竟然榜上有名, 虽只是三甲同进士, 可他并不打算要做什么高官，这三甲于原本以为科举无名的他已是意外之喜。

　　王文绪中举, 王父考上进士，这两个大喜事，王家人都将之归功定哥儿，说定哥儿是小福星。

　　到底是不是，杨稔不知道，但于自己女儿有利，她只会跟着附和。

　　这之后, 康康又有了身孕, 定哥儿已满四岁, 隔了四年再有孕，也不算密。

　　虽是第二个孩子，可王家照样极其重视，毕竟王家这一脉子嗣并不丰, 每一个孩子都十分珍视。

　　王家越来越好，杨稔也不由得盼望着二儿子尽快中举，尽快考中进士，日后与他大哥一起在官场上互相扶持。

　　这一日，陈知景带着好消息回来。

　　“会试之前，咱们主支又有一位升为正三品官员了，户部右侍郎，原先没说，是位置还没坐稳，怕咱们这些小支脉太得意。”

　　户部作为六部之中，第二重要，能升任到吏部侍郎也是极为不易的，除了能力，族里不知使了多少劲，可坐上去也得稳定住才行。

　　都是一族的人，一荣俱荣，陈如松闻言脸上立马露出笑意，“真是大喜事。”

　　杨稔也十分高兴，她才说王家如今是越来越好，自家这一族也有好事了，“主支是不是好几位正三品的官员了，不知何时能升到二品，那才是滔天的喜事。”

　　陈知景听后摇了摇头，“难说，三品到二品不是易事。”

　　“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契机了，毕竟都好几位正三品，日后我去寺庙又多了一个祈祷的事情了。”有二品官的家族和有三品官的家族还是不一样的，杨稔很明白。

　　“都是族人，我去准备点贺礼送去，咱们不上门，但是这祝贺还是要的。”杨稔知道自家地位不高，攀不上人家，但既然是一个大族，送点东西，让人家知道有这家人也好，日后真正有接触，需要帮忙，也更好说话。

　　陈如松思索片刻道：“先问问大族叔，若要送，东西也是先送去他那，让他帮着送就好，咱们一切还是以他为主。”

　　虽是一个大族，可每一支都有不同的态度，自家是把不准的，大族叔在京城当了这么些年，早把这些支脉的态度摸清，哪些是想与自家这一支交好的，都明明白白。

　　像这样的升官，祝贺也是很讲究的，还是问过族叔为好。

　　“也好，咱们的嫡支是大族叔，本就该听从他的，能来往的人家，咱们都要好好来往，再过两年，小景能否升官也是靠族人帮衬。”

　　儿子能耐是不错，可能考中进士，大多都是有能耐，做事好的人，即便出众，这种小官升迁，只要不差就好，拼的就是人脉家世，差的只能一年一年熬，熬到资历够，才能升上一级。

　　“族叔本就带着咱家接触了，你没发现这两年咱们来往的人家徒然多了么，你上次还念叨说这两年花销比以往多了不少，便就是花在这上。”

　　杨稔敲了敲脑袋，无奈道：“是了，我竟然没想明白，还想着只是因着上次小景分官那几家出了力，族叔让咱们道谢呢。”

　　“自然也有帮忙，之后能帮到小景，当然不能一直让族叔帮咱们联络，日后族叔的儿子出息了，考中进士，便不会那么顾着小景，有些也得靠咱们自己出力。”

　　“还好之前我不曾怠慢，送的礼都是用心准备的。”都是不断的人脉啊。

　　不等夫妻俩去问，陈宗兴就派人来叮嘱了，这次族人升任正三品官位，要送重礼，叫下人带着礼跟着他一块过去就行。

　　“吴叔吴婶的年纪都不小，六十岁的人了，咱们得再买两个下人。”说到让下人送礼，杨稔就想到吴叔吴婶这两个干了十几二十年的下人。

　　这些年吴叔吴婶的活计也不多，一个负责买菜做饭收拾家里，一个看门，有时驾驴车送人，虽不算清闲，但没什么重活，伙食也不错，两人瞧着老态不严重。

　　杨稔自己，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这样一想，她难得伤感起来，都老了，是个老婆子啦。

　　“再给小景配个小厮，便买三个下人吧。”儿子该有个自己的下人使唤了。

　　“好，吴叔吴婶就让他们在庄子上住吧，他们如今还算康健，不用看照，若是日后动不了了，咱们请个人帮忙照料。”

　　这是京城这边对待下人的态度，伺候自家多年的下人，都会帮着养老，有些有儿有女的，就会给一笔丰厚的银子卖身契也给了，让儿女接走，户籍还是奴籍，改不了，要出一大笔钱给官府，没必要，但儿女孝顺的话晚年也能过舒坦的日子，户籍如何也并不重要。

　　吴叔吴婶的儿女都没活下来，也就是说得自家帮着养老。

　　“咱们问问他们两人的意见，虽然帮着养老很安宁，但还是下人，他们或许觉得不自在，。”若是换作自己，便是没有儿女，也是想脱身，在这家干了半辈子，能有自由身当然是要自由身。

　　“也是。”杨稔也觉得该让两人自己选。

　　这事，吴叔吴婶两人早有预测，他们并不是一直就是下人，而是遭遇不测，不得已当了下人，陈家算是和善的，两人也就安安心心干活，一直待到如今。

　　但能做自己的主，谁想接着当下人呢，既然主家愿意放他们走，不是虚言，吴叔也就坦言道：“老爷夫人，落叶归根，我们两个想回府城，这些年也攒了些银子，够在府城买个小平房住。”

　　还真想走，杨稔心里庆幸，幸好自家男人多想了一些，她并不是个强人所难之人，只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就没想那么多，“那好，明年就送你们回去。”

　　正好明年自家要收租子，得回去一趟，只是，“舟车劳顿，您二位能否承受得住？”

　　吴婶笑着摇头，“夫人放心吧，我们两个身子还算硬朗，就两个多月还是能撑过去的。”

　　听罢，杨稔看两人归乡心切，也就不多说，“那好，我们再买两个下人顶你们的活计，你们好好带他们，让他们早日上手，你们也好歇会。”

　　既然人家想走，杨稔并不挽留，明年走时再给一笔银子让他们养老也就圆满了。

　　夫妻二人做事迅速，在年前买了三个下人，熟悉事务后，也就到了新的一年。

　　因着定的是下半年收租子，是以不急着启程，开春夫妻俩忙着交际，因为今年到了极重要的一年，小景连任两届的礼部主事，考核评定都为优，若无意外，今年是要升的，可升到哪去这是门学问，能不能升也不是一定的。

　　不仅大族叔要使劲，一个大族的族人也需帮个忙才好，否则明明该是自己的位置，却被有背景的人抢了去多冤，可想人家帮忙，该有的礼数要到。

　　凭着陈知景考核为优，兢兢业业为官，又有族人坐镇，他最后还是稳稳当当升到了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

　　与王老太爷齐平，陈知景稍微松了口气，这下妹妹在王家，可以抬头挺胸了，王家不敢轻视妹妹。

　　实际上陈知景多虑了，王家原本就没有轻视康康的想法，在王文绪与王父科举顺利之后，更是觉得康康旺夫家，只有待她更好的。

　　儿子的真正成为了从五品官，夫妻俩提着的心才算放下，小小庆贺一番后，夫妻俩才有心思回去收租子。

　　“这次回去，我去看望看望大哥二哥还有爹娘他们，大哥都六十了，爹娘如今快七十了吧？”岳父岳母还算长寿的，到这个年纪，虽有些小病痛，但吃了药也很快好，还算康健。

　　陈杨两家，好似都还算长寿，别的村子，有些老人就活到四五十岁。

　　说起爹娘，杨稔心情就低落了，来到京城近十年，她也有十年未见爹娘，实在不孝。

　　“不若咱们回府城去住吧，小景在这也站稳了脚跟，正好明年知行参加乡试，这会直接回去，你也不用来回折腾了。”自家男人都是五十出头的人，来回奔波杨稔也是心疼的。

　　“你这想一出是一出，想爹娘了是吧，这次跟我一块回去看看他们，咱们还是在孩子身边的好。”

　　“那就回去看看吧，不管多大的人，总是想爹娘的，趁着如今还能坐车，爹娘都建在，很该多回去看看他们的。”大儿子三十多岁的人了，不用操心，可京城还有女儿，以及两个年幼的外孙，小的才几个月大，还是不太放心。

　　陈如松也感叹道：“是啊，总是想爹娘的。”

　　从前爹娘重病时，他还觉得自己做得够好，可如今一回想，就觉得不够，自己为什么不再多陪陪他们，趁着他们身子还好时也接他们来府城享享福。

　　不过再想想，那时自家还没富起来，除了卖米糕也就养兔子，这两样营生，他只得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富起来，没让爹娘享着福。

　　夫妻几十年，自家男人想什么杨稔一看就知道，劝慰道：“今年回去，去看看小景他爷爷奶奶，别想那么多了。”

　　四月初，夫妻俩跟着一行同去老家省城的人一块回去，毕竟年纪大些了，人多稳妥些。

　　回去这样早，是想着在陈家村多待一些时日。

　　他们这一趟回去，也确实待了许久，帮着吴叔吴婶买下房子，府城的房子不算贵，几十两银子，夫妻俩花钱买下，就算作养老钱了，之后才回到陈家村。

　　陈家村与杨家，都欣欣向荣，日子红红火火，看着就觉得舒坦。

　　杨父杨母也被照料得很好，五个儿子每家争先照顾，什么活计都不用干，每日三餐都是送上门，要不是杨父杨母不同意，他们都能被儿子儿媳喂着吃。

　　这并不存在杨稔和陈如松面前做戏，回来时他们没有告诉两边，是悄悄地回来探望的。

　　杨父杨母过得好，夫妻俩也放下心来。

　　陈大哥与陈二哥两家的日子也都很好，儿女孝顺，子孙繁多。

　　而陈家村的发展亦是极好，府城已经换了陈宗兴的大儿子掌权，对于陈家村的态度也是友好的，每年都有来往，算是慢慢结合成一起了。

　　这一走有些人就再难相见，夫妻俩在陈家村住了三个多月，这才依依不舍地阔别亲朋好友，启程去京城。

　　到京城，亦是十二月，与以往陈如松带着二儿子回去参考回来的时间差不多。

　　在京城修整一番，很快陈如松就又要带着儿子回去参加乡试。

　　“知行都二十六了，让他带着小刘回去参考吧，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来回奔波呢。”比起年轻力壮的儿子，杨稔更担心的是自家男人。

　　听媳妇这一说，陈如松想了想，答道：“也是，知行练了一段时日，身强体壮的，也大了，我总想着他还小。”

　　小刘是这次买回来看门的下人，但人家也是身强体壮的家丁，让他陪着也更令人安心。

　　陈知行出发两个月前，崔氏生下了第二个儿子。

　　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也算是子孙繁多，两儿一女，大儿媳李氏生有三子两女，在这时日过得极快的这些年，陆陆续续平平安安生下了五个孩子。

　　与之相比，崔氏这会才生下第二个孩子，已经算慢的。

　　只要有个男孩顶立门户，日后女儿孙女出嫁后有娘家撑腰，杨稔和陈如松夫妻俩也就没有别的想法了，不过孙子孙女多他们自然也高兴。

　　这世道就是如此，若是家里没有男孩，只能过继，可过继来的孩子哪里会真心，便是从小过继来的，心里想的都是亲生父母，不把家业都糟蹋了就好，更别说让他看顾外嫁的女孩。

　　何况，夫妻俩并不想旁人来占领自家的任何东西。

　　陈知行这一次回去参加乡试，是自觉有了把握，陈知景也觉得到了火候。

　　考中举人在众人心里，占了一半的可能，是以当得知真正中了举，陈家并不意外，不过却都是极为高兴的。

　　考上了举人，日后就不用来回奔波了，只消在京城准备会试就好。

　　知行回来不久，陈如松收到陈家村的来信，当初考了童生那位族孙今年的院试过了，成了秀才。

　　这也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消息，想在官场上行走，家族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

　　虽然陈家村如今微小，可就这样慢慢发展，日后也会壮大，兴许也会有利于子孙日后的发展，一家人都是为之高兴的。

　　次年又有一个更令人高兴的事，陈知景升任正五品的礼部郎中，陈氏一族也终于出了一位二品大官。

　　陈宗兴要致仕了，陈知景能顺利升任礼部郎中，他出力不少，否则能不能升还是是对半开的可能性，帮着能帮的族人升上去，他就功成身退，一些儿子接触不到的人脉，陈宗兴交给了陈知景。

　　这是他们这一旁支最大的官，他弟弟一直徘徊在五品，升不上去，何况也快到致仕的时候了，没必要给他，这个族孙还年轻，还能升到更高的位置，由他来当领头羊更合适。

　　于是在致仕前，陈宗兴将族孙带着身边教导了一番，他是真的无私，也觉得教好了族孙，族孙日后也会报答到自己子孙后代上面，是以很用心的传授经验。

　　升官固然高兴，可一直帮衬着自家的族叔要回老家了，杨稔和陈如松这一大家子的心里都有些慌乱，好在陈知景早有准备，一家人就他最为镇定。

　　“叔公本就不会一直在，他已将人脉都交予了我，爹娘放心，一切如常就好，日后一切大事由我来决定。”

　　不得不说，陈知景镇定从容的样子很安夫妻俩的心，李如娘也被安慰到了，陈知行和崔氏也不再忧虑。

　　一大家子在陈宗兴致仕后不久就恢复了平静，与往常一样生活。

　　这一年的会试，王文绪在祖父父亲和舅兄的鼎力指导下，觉得有些把握，征求了三人的意见后，他打算下场一试。

　　他并不像他父亲那样，没有远大志向，只求能考中进士为官就好，他是想日后一步步升上去，当二品甚至一品大官。

　　那么同进士就是不能考的，同进士如夫人，宁可不过也不能成为同进士。

　　下场时，他心里很紧张，落笔也是思虑周全，确认没有别的更好的回答才写，这样精神紧绷着，会试完毕，他理所当然的病了一场。

　　但结局是好的，二甲进士，虽没在前四名，但也是靠前的名次，朝考也成功考过，成为了一名庶吉士。

　　陈知行是在三十岁这一年考中进士的，有兄长和妹夫两个曾经的庶吉士的指导，他有了更大的野心，他想在会试考到前三名，即便不行，第四名也可以，二甲传胪也是能直接入翰林院的，略过庶吉士，成为检讨，虽是从七品，可日后前途无量。

　　有了这个想法，在没有把握时他并不参考，不过好在在二十九岁时，他摸到了一点边，打算在三十岁试一试，这个年纪，也是他对自己考进士的期限，三十岁之前的进士，日后才是真正前途无量，之后的，想成为大官就难一些，毕竟熬资历也要熬几十年的。

　　“二甲第一名！知行你可真行。”饶是如今已经日渐稳重，得知这个消息，陈知景也不得不兴奋起来，高声说话，实在是这个消息太令人高兴了。

　　虽没到前三，可这第四名也达到了自己的期望，陈知行兴奋极了。

　　陈知景当即道：“要办流水席，办大的，这可是大喜事。”

　　这一次的宴席，来往人家就多了不少，看在陈知景的面子，或是陈宗兴留下的人脉，还有看中陈知行这个二甲传胪的，因此来的人家是络绎不绝。

　　这个陈如松和杨稔当家的陈家，也算打出了一点名头，二甲传胪真不是那么容易有的，两个孩子也都考中进士，也是不容易的。

　　知行入了翰林院，第二年，陈家村来信，铁蛋儿子考中秀才了，还有一位族人也考过了童生。

　　而府城嫡支过不久也来了信，今年嫡□□边也终于出了个少年秀才。

　　去年出了个举人，这一次的信，还写了想将这个人送来，让陈知景和陈知行两兄弟抽空指导一下，争取早日考中进士。

　　陈宗兴也很无奈，他的几个儿子，大儿子回府城接手嫡支事务，二儿子和小儿子天赋稍好，可至今还没考过进士，指导族人只能交给陈知景和陈知行这两兄弟。

　　陈知景和弟弟都是受了族里的恩惠，自然也不会拒绝帮助族人。

　　府城那一点家业，如今用不着陈如松回去收租子，只托府城嫡支帮忙收一收，什么时候有人来京城带过来就是，这一次族人过来，正好帮着带来。

　　这些年，杨稔已经把当家做主这事慢慢全部交给了李如娘，长媳一般都是要当家的。

　　陈如松一直在打听京城的房子铺子和郊外田地有无出售。

　　这些东西虽然很得大家的看重，可到了要没办法的时候，也是要卖的，就这些年，陈如松已经给自家添置了十三亩的旱地，七亩水田，都是一般的，毕竟好的大家舍不得卖，先卖的都是不好的，而好的也早早被熟人哄抢，很难轮到外人。

　　房子就没买到，只买到了一个地段比之前两个铺子好上不少的铺子。

　　杨稔没事之后，就也帮着自家男人一起研究挣钱的法子，以及注意着京城哪里有田地房产卖出。

　　陈知景四十二岁时升了官，从正五品升到正四品，在原先接任陈宗兴官位的大人调任后升任。

　　五品到四品是个不小的鸿沟，还是升两个品阶，虽有族人帮衬，陈知景自己付出的心血也是数不清的，他每日都早出晚归，忙于官场，不惑之年就生出了白发。

　　这让亲人们都心疼不已，各自用各自的法子体贴着他，好让他在家里时不用操心任何事，过得更舒坦，更松快。

　　陈知景升到正四品，杨稔和陈如松都到了六十岁的年纪了，两个儿子都前途光明，也后继有人，英哥儿已考过秀才，正在准备乡试，同胞弟弟与兴哥儿也都考过了童生，准备院试。

　　夫妻俩不再操心家事，只一心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当个老太爷老夫人，过他们想了一辈子的好日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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