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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穿成重生嫡女的庶妹
作者：历山川

文案
姜五月穿书了，穿成了《重生之嫡女倾城》里的恶毒庶妹。
恶毒庶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是重生归来的嫡姐啪啪打脸，苏爽虐渣的第一炮灰。
虽屡次白送，却越挫越勇，最后企图给嫡姐下药，陷害她与京城第一色胚昌平王世子，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嫡姐以其道反治其身。
庶妹名声尽毁，成了昌平王世子的一个妾，被其以非常人的手段折磨死。
姜五月穿来的时候，距离被捉奸在床还有两分钟，她看了看身旁睡得正香的纨绔，决定先下手为强——她拿起纨绔的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烙下一个巴掌印。
嫡姐进来时，她痛哭流涕，鼻青脸肿，抱住嫡姐的大腿：“姐！姐！我不做人啦！”
*
后来，姜五月痛定思痛，自请出家，远离京城。
从此，京城最柔弱不堪折的姜五小姐，当尼姑当得飞起。
塑料姐妹来看笑话，却见她一肩挑水，上山下山，步履稳稳，健步如飞。
渣男派人来刺杀她，却见她手持斧头，一斧一个，砍树打人，虎虎生威。
嫡姐要她死得凄惨，姜五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揣起纨绔，重回京城。
被揣起的纨绔：娘子威武，威武！
姜五月：废话少说，等着背锅！
然而，京城第一纨绔、色胚、背锅侠背锅背成了皇帝……
姜五月：你演我？？？
昌平王世子（抱头鼠窜）：娘子闯祸太多，为夫不得不——娘子，别打脸！！
1.cp：楚楚可怜但力能扛鼎的恶毒庶妹vs纨绔浪荡但坚守纯爱的双面世子
2.女主天生神力
3.有配角重生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配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五月，萧诩 ┃ 配角： ┃ 其它：求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然后我和炮灰纨绔HE了
立意：热爱生活，于逆境中永远不放弃，看到生活的美好的一面



第1章

日暮时分，大约是戌时三刻。这当儿的天色已经昏暗，长公主府中摆宴的正堂内已经点起几盏宫灯，灯光下，满堂的妙龄少女们更显得娇美动人。
长公主尤爱姜尚书家的嫡女姜初雪，几次话里话外打听姜家主母程氏的意思，想将姜初雪讨来当自己的儿媳妇。
见姜初雪贪酒，吃得粉面泛红，忍不住笑道：“这青梅酒可好吃？五月份这青梅便熟了，本宫知你爱吃，便派人摘了梅子做酒去，酿好后便用了冰冰镇着，就等你来吃。”
姜初雪坐在长公主下首位置，身着桃红色夏衫，本就艳丽的五官显得明艳大气，长公主看得频频点头，姜初雪闻言抬起头来，笑着说：“怪不得，酸酸甜甜，清清爽爽，甚是可口，原来是殿下费过大功夫的，待会儿民女可要讨几坛子回去，殿下可不准笑话我！”
长公主喜欢她这不客气的态度，当下笑着点点头。
姜初雪手里那一盏酒已经饮完，她方将杯盏搁置在案几上，身旁侍立的婢女便弯身给她满上，边在她耳边道：“小姐，五小姐自一更天时离去，说是去更衣，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莫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姜初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暗笑，脸上却是一派担心。
长公主一直注意着她，见此，问道：“怎么了？”
姜初雪道：“是我那五妹妹，兴许也贪了这青梅酒，却不及我酒品好。一更天时离席，想是找了个院子歇下，这时候还没回来。”
长公主一听是姜家那行五的庶女姜五月，脸上便忍不住闪过一丝嫌恶与轻视。
长公主身份尊贵，喜好全都摆在脸上，但看姜初雪着实担心，虽然心里不想过问姜五月的事，还是差了人去查探。
堂下觥筹交错，这些高门贵女们凑在一起吃酒玩乐，吟诗作对，说些私房话，倒也和乐。
长公主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姜初雪更好些。只是听闻姜初雪已经有了心许之人，她也不好逼迫。这般想着，叹了口气。
恰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惊恐的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不好了！殿下，不好了！”
一时间堂内堂外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长公主不悦蹙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怎么学的规矩？有什么事慢慢说来。”
那宫装婢女还气喘吁吁，却满脸羞愤，当着众人的面嚷开：“殿下，姜五小姐……和昌平王世子——”
“啪——”她这话没说完，便被意识到不对的妈妈上前甩了一巴掌。
“你的规矩都被狗吃了？妄言什么！”
然而来不及了，贵女们和仅隔一院门的公子哥儿们，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京中最恶的纨绔，和京中最恶的庶女。
贵女们开始眼神交流，窃窃私语起来。
姜初雪脸上闪过一丝快意，转眼又变成惶然，看了脸色铁青的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安排几个妈妈留在正堂维持秩序，自己则带着姜初雪往女客歇着的院子去了。
姜初雪毕竟是姜五月的嫡亲姐姐，长公主此番邀京中贵女宴饮，为的就是给自己的儿子挑个合眼的媳妇儿，谁料姜五月一个庶女也被带过来了？姜五月出了事，姜初雪自然要去处理。
*
屋内一派旖旎，甜腻的气味充斥其中，姜五月睡梦中连打了三个喷嚏，她微微睁开眼睛。
迷迷蒙蒙中看见床架上挂着绣着精巧纹饰的帐幔，姜五月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去，却不期然看到一张昳丽的美人脸，这张脸的主人正睡得很沉，红唇微张，呼吸平稳，玉面透粉，胸膛大开。
这是个男人。
她呼吸微滞，眼睛微睁，下一秒猛地将头往后仰。
等一下，她不是死了吗？
也在这时，脑壳一阵刺痛，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记忆涌入。
夏夜凉风习习，吹散了空气中甜腻的气味，也吹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让她打了个寒战。
姜五月仰躺着，肩膀抖动，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她，姜五月，穿书了，也就是说，她，又活了！
活着很好，对于前世英年早逝、比谁都想活下去的姜五月来说，活着就是赚着。
但她穿来的时机很糟糕。
姜五月喝了带料的青梅酒，浑身无力，她不得不摊在床上蓄会儿力气。
结合原主的记忆和她临死之前看的那本小说，姜五月断定自己穿越到了《重生之嫡女倾城》这本书中，而她身体的原主，正是重生归来的嫡女打脸虐渣的主要对象——她的恶毒庶妹。
此时，正是恶毒庶妹陷害嫡姐不成，反被害的场景，女主虐渣的高潮情节。
这也是庶妹的收官之战，杀青之战，在此之后，庶妹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地。
最后更是成了京城第一纨绔——也就是床上这个男人的一个妾，被他狠狠折磨致死。
窗户紧闭，投在窗纸上的树影斑驳，偶有一两道黑影闪过，姜五月叹了口气，书中道，姜初雪为了让庶妹彻底完蛋，早就派人在屋外四处守着，所以她跳窗逃跑的可能性很低。
再者，她的身体在药力的作用下仍是软绵无力，直起身子都异常费劲。
屋内昏暗，昏黄灯光透窗而入，姜五月歪头看向身旁睡得正香的男人——乌发铺床，鬓若刀裁，眉眼如画，容颜昳丽。
然而——姜五月非常不合时宜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中看不中用。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怪不得是个变态。
姜五月嘟囔，毕竟，在这任谁一眼都能看出发生了点什么的一男一女之间，她身为女主人公，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听见姜五月的小声嘟囔，饶是那纨绔的装睡功力了得，他的眼皮子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五月咬咬牙，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用手掐出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疼得她直吸气。
她蓄了些力，终于在床上坐了起来，姜五月盯住这纨绔变态，伸手将他的手掌摊开，继而握住、抬起、挥出，“啪”地一声，在自己的脸上烙下了一个巴掌印。
与此同时，长公主与姜初雪终于来到了门外。
随着门被推开的咯吱声，姜五月也“咚”地一声从床上摔下去。
痛觉马上激发了生理性泪水，姜五月真情实感地哭了。
她泪眼朦胧地向走进房内的两位宫装女子看去，在长公主怒斥之前先发制人，非常精准地对着那位桃红色衣衫的少女嚎道：“姐啊！妹妹清白被毁，唯有一死了之啊！”
姜初雪脸上的畅快表情还没有收回去，便听到这样一声大大咧咧的喊叫，表情瞬间僵住。
她可是打算在姜五月发现自己的毒计败露、恼羞成怒时狠狠嘲讽的，连毫无漏洞的台词都想好了，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她低头，看着缓缓爬过来、满身伤痕、抱着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住地说着“让我去死吧”的姜五月。
姜初雪哂笑：莫不是刺激得神经失常了吧？不过，光是这样怎么够呢?
她嫌弃地动了动自己的腿，却被姜五月死死抱住，一动不动。
见鬼，她不是中了药吗？力气怎么这么大？
动静都闹得这般大了，床上躺着的另一个主人公仍是睡得昏天暗地，甚至极为滋润地咂了两下嘴，翻了个身，接着睡得昏天暗地，只不过借此，颤巍巍地收回了红彤彤的掌心。
而怒气冲冲的长公主被姜五月一打断，也注意到了她的凄惨可怜相——只见她衣衫不整，但凡裸露在外的肌肤，便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
在她哭得涕泗横流的脸上，更是肿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这巴掌印一看就是，就是她那个混不吝的侄儿的！
长公主倒吸一口气，对姜五月的那点厌恨硬生生憋了下去，看着她的目光，难见地流露些许同情怜惜。
她眉头直跳，不忍地将视线从姜五月身上转开，颤抖的手，指着床上的昌平王世子，怒道：“去，去，赶紧把这个混球给本宫叫醒！”
她这个侄儿从小便无人管教，平日里在京城欺男霸女，堪称无恶不作，如今竟敢在她的府上闹出这等丑事！
这么个德行真是、真是给皇家丢脸！
姜初雪见此，暗道不妙，低头望着姜五月，突然满脸失望地开口道：“五妹妹，你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昌平王世子再如何，那也是身份高贵的皇室子弟啊……”
长公主闻言，又将视线转向了姜五月，有些狐疑。
这个姜家的庶女她可是有所耳闻，心比天高，整日耍些不入流的手段，妄想和嫡姐比个高下。
而诩儿再如何，那也是皇家嫡支血脉，他那出家的爹昌平王可是当今的同胞弟弟，身份之尊贵自不必说。
姜五月哭得更厉害了，她松开姜初雪的腿，娇怜怜地啜泣两声，抬起脸来，露出那半张被扇得猪头一般红肿的脸颊。
“妹妹该死，玷污了高贵的世子殿下，”她抬起手臂擦了擦眼角，又不经意般露出一片青紫的痕迹，接着说：“姐姐说得对，世子殿下再如何，那也是身份高贵的皇室子弟……”
她突然痛哭出声，再也忍耐不了似的，哽咽道：“所以、所以妹妹万万不敢怪世子殿下的，事到如今，只有——”
“只有一死了之！”
最后四个字被她念得掷地有声。
长公主被她决绝的神情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又见她已经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非常认真地凝注着一旁白花花的墙壁，连道：“初雪，你快拦着她！别让她做傻事！还有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赶紧拦着她！”
几个宫女连忙上前，拦在姜五月面前，将她与墙壁隔开。
姜五月捂脸痛哭：“你们为何拦我？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为何不让我就此死了！让我死吧，死了干净！”
她边哭，边对着墙壁伸出尔康手，一副“不让我死我决不罢休”的贞洁烈女模样。
宫女们见她一身伤痕，早就同情她，此刻被她的决绝惊到，也不禁跟着哭起来，大声劝道：“姜五小姐，你要想开啊，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啊！不就是被、不就是——”那宫女说不下去了。
姜五月哭得此起彼伏，抑扬顿挫，连带着小宫女的哭声和劝导声，都传到了屋外，一些耐不住好奇前来看戏的贵女公子们，竟也都被这悲怆的哭泣声感染了。
于是本来欢欢喜喜举办相亲宴的长公主府，平白染上了一层悲哀的气氛。
姜五月非常赞同小宫女的话——活着才有希望，让一个小宫女为她流泪，真是罪过啊。
她这般想着，感受到姜初雪的视线，却是哭得越发卖力了。
长公主也被这一幕弄得面有不忍，她转头看向姜初雪，想让她劝劝她，却见她一脸审视地盯着姜五月。
到底怎么回事？她一开始的反应便不对，与前世完全不同，难道姜五月也……？
她从前也装的一副柔弱白莲花相，向来会在旁人面前博同情，但从来都没有这般……做作过。
若确是她像的那样，姜五月为了躲过这一劫，也算是豁出脸面了。
而另一旁床上那纨绔也终于幽幽转醒过来，他直起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打着哈欠看戏，眼中波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宫女看看他，再看看一身青紫的姜五月，终是把那点心思压了下去。
却见萧诩冷不丁从床上跳下来，背着手，驮着背，吊儿郎当地走到屋子里最热闹的那一处，眯着眼将还在挣扎的姜五月上下打量一番，摩擦着下巴，歪嘴笑道：“哟！小美人儿，滋味不错，爷稀罕得紧，你是哪家的？赶明儿爷去你家提亲，让你做爷的第八十八房小妾！放心，爷家大得很，万万不会亏待你这样的美人嘿！”
姜五月非常给力，在萧诩开口说话时，已经脸色瞬白，在萧诩说完话时，已经翻白眼昏了过去。
边昏边想：呸！呕！

第2章

“小姐，我可怜的小姐那！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小姐，你今后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姜五月是被吵醒的。
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她睁开眼睛，看向边小心翼翼地给她的手臂抹药，边哭哭啼啼的小丫头。
“别哭了，小姐我还死不——嘶，”姜五月张口说话，不小心扯到了脸颊上的伤口。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那把子力气打人还是很疼的，更别说这具身体细皮嫩肉的。
昨晚她被昌平王世子“吓”晕过去后，长公主这才想起来派人把她给送回姜府去，直到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任多大动静姜五月都不肯睁眼，半夜里还真睡过去了，一直睡到现在。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姜五月低头，看了看身上被她自己掐出来的青青紫紫的痕迹，可真是触目惊心！
但与原书结局相比，以她这点伤换她的命，还是值得的。
原书中姜五月被小轿抬进昌平王府后，不久后就又被横着抬出来了。据说她的手腿均被折，据说头皮被撕开一大半，据说那血沾湿了白布，从昌平王府到乱葬岗，流了一路……
——总之就是死得很惨。
女主与众多读者看到姜五月这等下场时，均直呼“大快人心”！
当时姜五月也被爽到了，但此刻穿书的姜五月，表示很忧心。
她是绝对不可能嫁去昌平王府的，索性昨晚姜五月就让那纨绔色胚背了锅，说到底原主还是死在他手上的，对于一位这么会造孽的纨绔，姜五月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愧疚心。
“小姐，是不是那个贱人害得你这么惨！昨晚奴婢被人打晕过去，肯定就是那个贱人干的！要不然有奴婢在，那个贱人怎么可能得了手？！”
方才还哭唧唧给她抹药的小丫头，此时却怒目圆睁，满脸戾气。
姜五月眼皮子一跳，连忙坐起来捂住她的嘴，低声劝：“呸呸呸！别一口一个贱人的，你家小姐我都这么惨了，就别再惹麻烦啦！”
“小姐……”萱草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您真的受惊了。”要不然她家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小心了？
说着又要跪下：“奴婢该死，只是这次让那个贱——让她逃过一劫，不知何时还能有那么一个好机会。”
姜五月叹了口气，又仰躺在床上，盯着床架，道：“萱草啊，我都成这样了，清白已失，名声尽毁，你觉得我们还能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吗？现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我这条小命，毕竟我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至于姜初雪，咱们以后见了她，你记住，如果不想死的话，有多远就要躲多远，更别说害她了，要害她，小姐我此时的下场你还没看明白吗？”
“小姐——”
“唉，怎一个惨字了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后，姜五月突然转头，清凌凌的眼睛盯住萱草，淡声道：“萱草，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萱草一惊，自家小姐什么时候有这种摄人威风了？
她连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奴婢晓得了，奴婢听小姐的，小姐不想让奴婢做什么，奴婢打死都不干。”
姜五月轻声“嗯”了一下，萱草确实是个忠心的婢女，书中原主的尸体，还是她从乱葬岗扒出来，给埋的。
萱草站起来，接着给姜五月上药。
不过一会儿，门外传来一声凌人的大喊：“五小姐可起了？夫人有请！”
姜五月与萱草对视一眼：“啧，来了。”
“小姐——”
“行了，先把东西帮我绑上，”姜五月指挥着萱草，往她两个膝盖上各绑了一圈垫子，“待会儿别多话。你放心，父亲回来之前，主母做不了我生死的主。”
要说这本书里谁最恨庶妹，那就是姜初雪的母亲，姜尚书的正妻程氏了。
姜五月被萱草扶着走出去的时候，程氏派人来喊她的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掠过她脸上那一片红肿手印时，眼中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五小姐，夫人这回可真是生了好大的气，三小姐的婚事都因你告吹了。你做出这种丑事来，像往常那样哭哭啼啼的可没用！”
姜五月点点头：“对对对对，多谢刘妈妈善意的提醒。”
刘妈妈因她敷衍的赞同转过头来，瞪着她。
姜五月柔弱地笑笑：“刘妈妈，注意形象，你的——”
她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只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眼屎。”
刘妈妈大怒：“你——”
然而看见姜五月嫌弃中又有些同情的眼神时，刘妈妈还是选择暂时不怒瞪姜五小姐了。
她转过头去，恶狠狠地说：“五小姐且等着吧！”
姜五月到程氏所在的正院时，面临的是满堂会审，姜尚书的大老婆和小老婆们皆对她怒目以视，几个有闺女的姨娘们，看她的眼神儿恨不得把她给撕了再吃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美妇人看见她，腾得一下子站起来，顶着两个红肿的核桃眼，几步来到姜五月跟前，扬起手，企图给她的另一边脸添一个对称的巴掌印。
“啪——”
萱草连忙扶住摇摇晃晃的姜五月。
芳姨娘指着姜五月，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小浪蹄子！欠人骑的狐媚子！骚得你没边儿了，你可是缺男人了？满大街的野男人不够你挑的？你为何要拿我女儿的婚事为代价？怪不得，怪不得，你就是一个没娘管教的野牲口——”
“芳姨娘，”姜五月捂住半边脸，咽下了一口血沫子，她抬眼看向正堂的程氏，道：“慎言。我娘，不就在堂上坐着吗？”
芳姨娘顿住，顺着姜五月的目光去看，触到程氏，猛地冷静了下来。
她怎么忘了？姜五月的生母死后，从小是养在主母身下的。
姜五月觉得，原主确实又蠢又傻，为着一个男人豁出一切和姜初雪作对，给人下药这一招low得简直没边儿了，又毒又蠢。
但她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既然想用原主的身体活下去，之前的一切她都得担着。
昨晚那事儿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让正和姜家三小姐说亲的礼部王侍郎家一大早就来退亲了。
毁了人家女儿的婚事，对于那些粗言秽语，姜五月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她不该骂这具身体的亲娘。
程氏正听得高兴，谁料姜五月把矛头指向了她这边，她瞪了口不择言的芳姨娘一眼，道：“知道你伤心，但你也算这府里的主子，瞧瞧你刚才说得什么话？让人听了不笑话死你？一点儿主子的体面都没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真是，话里有话啊。
姜五月不动声色，缓步来到堂下，盈盈地行了一礼：“母亲。”
程氏见她一副快被风吹倒的蒲柳之姿就犯恶心，更别说她昨晚竟企图害她唯一的孩儿姜初雪，当下新仇旧恨夹杂，恨得眼中冒火，一双丹凤三角眼怒得上挑，眉头下压，呵斥：“在外面给我跪着去，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姜初雪的容貌承了程氏的明艳端庄，是如富贵牡丹般国色天姿，香艳动人，而姜五月的容貌承自她那早死的生母，清新秀雅，出水芙蓉，最能引起他人的怜惜与保护欲。
两人不一样的风格，却让程氏恨透了这张脸。
程氏常年盛气凌人，让府中下人，姨娘，庶女们甚至是姜尚书都闻风丧胆。
因此姜五月看着，越来越觉得她像灰姑娘的恶毒后妈。
而灰姑娘，正是她自己。
咳，好吧，姜五月很有自知之明，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只因触到程氏那双上挑的丹凤三角眼时，她从内心深处升腾出一股惧意。
在程氏怒喝“跪下”时，她的腿竟软了一瞬。
虽然她本来就打算跪下的，毕竟昨晚那档子事情是原主做出来的，她天然理亏，就算把锅全推到那纨绔身上来和主母争论，真闹大起来，她说不定比现在还惨。
所以，就给主母一个发泄口子，她猜测姜初雪并不愿将昨晚的真相说出来。
不过主母程氏到底还是给原主留下不少童年阴影与心理阴影啊，姜五月轻哂。
她又盈盈一拜，转身走到屋外，“咚”地一声跪下了，听起来很疼，不过众人都不知道她带了护膝。
还不知道要跪多久，就先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个赞吧。姜五月心想。
所谓满堂会审，其实只有主母程氏一人最大，她下达惩罚指令后，姨娘们便负责用杀了她的眼光盯住她。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姜五月已经死去活来无数次了，所以说，这种被人盯着的滋味真的老不好受了。
姨娘们，眼睛疼吗？不如歇一歇？
不光是姨娘，往正堂两边的次间也有人在看着她，不知是幸灾乐祸多些，还是恨她毁了姜府女子们的名声多些。
哦，应该是恨她的人多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姜五月百无聊赖地想象着旁人看她的样子，坚持让自己的神思保持着清明。
今天是个艳阳天，初夏时的天气自然不像盛夏那般炎热，但在临近晌午的太阳的照射下，还是热得让人浑身冒烟儿了似的，连吹过正堂的穿堂风，都携着热浪，让身在其间的人不得不喝一杯又一杯凉茶压下燥热。
是以从早晨到午间，有几个人都不得不跑了几趟茅厕，回来接着盯着她。
姜五月竟都产生幻觉了。
还是这个地方，还是一个艳阳天，六岁的姜五月刚死了娘，生出来的弟弟被抱去老太太那里养了，而她则被送来了主母这里。
那天她想去看弟弟，与下人挣执时不小心摔坏了主母堂屋里一个珍贵的青釉瓷器。
主母大怒，扇了她一巴掌，罚她在外面跪着。
姜五月眨眨眼，莫名看到次间的窗户开了，那间的小主子正趴在窗边，头上两个丫髻各别了一支花，嘻嘻哈哈地指着她，同母亲说笑……
啧，她绝对是中暑了。
姜五月摇摇头，一瞬间却天旋地转，就在要一头栽在地上时，终于有人赶来扶住了她。
“阿姊！”

第3章

要说这姜府的金疙瘩，姜老太太和姜尚书的心头肉，那便是姜九星了。
这么说，是因为姜家九个孩子，只有这个老幺是个男娃。想当初姜尚书为了要个带把儿的，那是日日夜夜劳作啊，然而还是连着生了八个丫头，可把他着急的。
直到最后，皇天不负耕作人，姜五月的生母终于产下了姜九星，只是这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身为姜尚书家除了姜尚书之外的唯一一个男丁，出生起便逃过了主母的磋磨，幸运地跟在姜老太太膝下长大，养得端正持守，爽朗清举，恪守圣人之道，小小年纪便有君子之风。
与她这个同胞姊姊完全不同的。
小时候姜五月没少在心里嫉恨他，凭什么她是个丫头，待遇就这么卑贱呢？而且就是因为这个小九，她的母亲才会死，凭什么父亲还待他那么好呢？
姜九星也因她的种种做法看不起她，相反更亲近姜初雪些。
总之，姐弟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只不过到这时候，也只有这个同胞弟弟肯站出来了。
姜五月头晕，靠着姜九星的搀扶才没有倒下去。她心里暗忖，这具身体也太柔弱了。
“行了，别把人跪死在太阳底下，赶紧把她搀进去。”姜老太太也来了。
姜五月只能庆幸，昨晚及时把锅推到了那纨绔色胚身上，现外面都传是那昌平王世子害了她，而在书中，则是姜家五小姐为了荣华富贵，爬了世子爷的床。
若按书上的，只怕姜老太太比程氏还恨不得杀了她。
姜五月被扶着来到了堂间，暂且坐在末尾的位子上，旁边一位年轻又貌美的姨娘动了动，离她更远些。
姜九星见此，给程氏行过礼后，直接差人搬了个椅子插在姜五月和那年轻姨娘之间。
萱草为姜五月擦了擦额上豆大的汗珠，姜五月支着脑袋默了一会儿，抬眼便看到小少年一副担心的表情。她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姜九星别过眼去，抿了抿嘴唇，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眼眶有些红，看起来…很自责。
姜五月一愣，这是在自责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姊姊？
她回想起原书中的内容，姜五月惨死后，这个原来同姜初雪关系很好的姜家小九，开始疯了似地和姜初雪作对，最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姜五月看向小少年，不禁摸了摸他的头。
程氏冷眼看着，只道：“母亲，这是她自作自受！活该！”
姜老太太抿了一口温茶，闻言疑惑道：“自作自受？”
程氏是个暴脾气，直性子，憋不住话，当下便说：“母亲，你可知，这本来就是——”
“母亲！”
姜初雪从次间走了出来，她盯住程氏，暗示这话不能说。
姜五月见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她笃定姜初雪不会把昨晚的真相说出去。
昨晚的真相是什么呢？是姜五月企图给姜初雪下药，陷害其与昌平王世子，却被姜初雪提早察觉，让被下药的人成了姜五月，被捉奸在床的、身败名裂的，也是姜五月。
确实算自作自受。
姜初雪所作所为那是正当防卫，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旁人听了也说不得她的错。
只是姜初雪爱名声，好人情。若是真相真的大白了，姜五月的处境将更下一层楼，但同时，有很多人也会暗地里埋怨姜初雪，一来是长公主，二来是这些姨娘庶女们。
而姜初雪不允许这些出现，她不会让自己因一位小小的姜五月而被埋怨。
程氏顿住，想起了女儿交代过她的话，咬咬牙生生把真相憋了下去，握住姜初雪的手，道：“你怎么出来了？这么个腌臜玩意儿也不怕污了你的眼？你快快进去，事情交给娘处理就好。”
“腌臜玩意儿”姜五月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发现自她穿书以来，进步最大的一项功力便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姜初雪面带忧愁，道：“事关家族名声，女儿为家中嫡长女，是众庶妹的表率，希望也能听个一二三，好歹…为其余六个妹妹讨个说法。”
女儿刚被退了婚的芳姨娘听闻，手帕抹了抹泪，感动道：“大小姐菩萨心肠，行为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只可怜我那三丫头是个软和性子，白白让人退了亲，今后可怎么办哟！”
姜老太太瞪了芳姨娘一眼：“别哭哭啼啼的，五丫头可愿遭了这种事？怎么什么都要怪在她头上？”
姜老太太确实不解，可恨程氏还不能将真相说出来，只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姜五月。
姜老太太说完后，便立马有姨娘搭腔，毕竟这姜府后院里，能抱的大腿也不止主母程氏这一个，原坐在姜五月身旁的那位年轻姨娘便道：“可不是，五丫头也是被害的，你说好端端一个黄花大姑娘，怎么就这么让人糟蹋了呢？”
说着便忍不住心疼地落起泪来。
这说哭就哭的本事，若不是姜五月方才清清楚楚地看过她的小动作，她还真以为这位姨娘是心疼她呢。
“你一个百悦阁唱戏的戏子，也好意思说这话？什么被人糟蹋？我看是巴不得吧！芸姨娘，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当上老爷的妾了？”说话的是玉姨娘，她抚摸着指甲上的红色蔻丹，尖声嘲笑道。
“你——”
往事不堪回首，以芸姨娘喻姜五小姐，以姜尚书喻昌平王世子，这是在说昨晚的事情是姜五月为了当上世子的女人，使出的手段罢了。
姜五月有些好笑。
姜九星身为在座唯一一位男性，属实有些尴尬，听姜五月这么被人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又不经意间听了父亲与妻妾的秘史，一时间不上不下，只得憋红了一张脸。
姜老太太也没眼看，她向姜九星招了招手：“小九，今日温过书了吗？”
姜九星道：“阿奶，小九已经做好今日功课了。”
不过他很坚定地要留在这里，要为他可怜的亲姊姜五月撑腰。
姜五月感慨，在古代，能传香火的就是比贱丫头重要啊。看看她小弟一来，姜老太太也不得不站在她这边。
芸姨娘也没底气在这里和玉姨娘争吵起来，“你”了一声便气哼哼地歪过身子，不愿说话，却不小心触到了还很虚弱的姜五月，瞪了她一眼。
还是方才的玉姨娘，不肯放过芸姨娘似的，道：“说起来，昌平王府里也有百悦阁不少戏子呢，说不准呐，那世子爷就爱这一口，咱们不如把五小姐一轿抬过去，予了昌平王府做妾罢了！”
芳姨娘道：“却不见得世子爷愿不愿意要她，没见世子爷到现在还没找上门来吗？说不定见她清汤寡水的，没滋味儿呢！”
姜五月及时伸出手，堵住了姜九星的两只耳朵，小孩儿的耳朵可不能受荼毒啊。
这玉姨娘和芳姨娘一唱一和的，可是羞辱她。
姜五月觉得，自己以后真的不能呆在姜府后院里，不然光是槽多无口也会憋死她，而她也不可能嫁去昌平王府的。
程氏却觉得嫁去昌平王府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昌平王世子啊，可是京城最大的毒瘤，被他祸害过的少男少女数不胜数，若能把姜五月抬到昌平王府去，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不比她自己动手要强？
看了看姜初雪，姜初雪眼底一片冰冷与得意，程氏心里有数了，便道：“五丫头的清白既已经栽在了世子爷身上，不管世子爷愿不愿，她也得过去。本夫人为了家里姑娘们着想，也得豁出一张面皮，请求世子爷纳了她为妾！”
姜老太太将茶杯一放，听了程氏的话，“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姜五月仍坚定地堵住姜九星的耳朵，姜九星摇头，想把她的手甩下来，转脸疑惑地望着她，姜五月笑了笑，放开了他的耳朵。
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撇开萱草的搀扶，双腿僵硬地走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堂下，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大声道：“母亲，小五不愿！”
程氏没料到她敢站出来说话，秉持着“一看见姜五月就犯恶心”的人设，道：“你不愿？！成全你你还不愿？你有什么资格不愿！”
姜初雪不禁眯起眼睛，冰冷地审视她。
姜五月确实有手段，要不然自己第一世也不会死在她手上了。
只听姜五月道：“母亲，并不是为了女儿自己，而是为了姜府的名声啊，为了父亲的脸面！那昌平王世子竟敢这样羞辱我，就是不把父亲、把姜府放在眼里，在他眼里，姜府就是一块任他宰割的鱼肉，若是母亲把女儿抬到昌平王府去，就是向他妥协了！自此，姜府的脸面往哪里搁？父亲的脸面往哪里放？！”
她情感充沛，声声泣血，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看起来是真情实感为了姜府和姜尚书考虑，旁的姨娘们都忍不住怀疑地看向她。
程氏怒了：“胡说八道！你一个庶女，哪里还能代表姜府的名声了，哪门子算得上老爷的脸面！”
姨娘们脸色一滞，说起来，整个姜府除了嫡长女姜初雪，剩下的孩子们全是庶女。
就算是姜府的金疙瘩姜九星，也是庶子。
姜老太太不乐意了：“住嘴！我老婆子还没死呢！”老太太一吼，程氏便不敢再说话了。
老太太顿了顿，眯眼看向姜五月：“你不愿意去昌平王府做妾，难不成还想当世子妃？”
姜九星惊道：“阿奶！”
堂上有人发出一声声嗤笑。
姜五月对着姜老太太磕了一个头，声色俱哀：“祖母，孙女哪敢有那个心思。此事一出，孙女自知罪孽深重，给姜家蒙羞了！孙女愿意剃了头发上山当姑子去，青灯古佛了残此生，愿一生守在佛前，给姜家祈福，给自身赎罪！”说完又磕了一个头。
“你能有这觉悟？”
姜五月心想，为了不嫁去昌平王府被折磨死，她什么觉悟不能有？到时候时间一长，等这些人把她给忘了，她再还俗也不迟呗。
就在这时，堂外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既如此，你就剃了头做姑子去！姜家留不下你这么个丢人的玩意儿！”
下人们见了来人纷纷行礼：“老爷。”
程氏与姨娘们也都站起身来：“老爷，怎么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姜尚书大步流星，掠过堂下跪着的姜五月，走到主座坐定，姜老太太见此，道：“既然老爷回来了，这事你看着处理罢。你说说，怎么办？”
姜尚书很生气，昨晚那件事不知道哪个多嘴的传到了皇上那里，今早朝堂上，陛下只呵斥两下，轻轻罚了那昌平王世子一个月的闭门思过，却半点不提备受其害的姜尚书家的庶女。
这是不予补偿了。
姜尚书不明白，难道皇上不打算给个说法吗？怎么能如此偏宠昌平王世子呢？
但他身为礼部尚书，也没脸去问，更没脸去让自家庶女嫁到昌平王府去，诚如姜五月方才说，若他真的那么做了，才丢人呢。
不就成了眼巴巴地求着自家女儿给那纨绔去做妾吗？
这是磕碜谁呐？
回来后看见这庶女就来气，索性就送她出家当姑子，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他没想到，这个五丫头临到头了，脑子还算拎得清，虽做过许多蠢事，但到底是柔娘与他的骨肉啊。
于是他好心宽限了日期，做出最后决定：“等把身上的伤养好了，就去白云寺上去修行吧，姜府留不下你了。”

第4章

去白云寺修行。
姜五月目的达成。
程氏有些不愿意，在心里比对了一下昌平王府与白云观的苦难程度。
……然后发现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老爷，白云观多清苦，姑娘家毕竟是要嫁人的，哪真能当一辈子的尼姑呢？不如就把她送去昌平王府，昨晚的事情就那么过去吧。”程氏劝道。
姜五月连道：“多谢母亲一片好心，可女儿自知给姜家蒙羞，给父亲蒙羞了。怎能…怎能再因此事让那、那人落了爹爹的面子的呢？”
说起“那人”时，姜五月一脸惧意。
姜尚书看着那张与柔娘酷似的脸，看她满身破败，一身伤痕，又满脸害怕，一心只想出家，叹了口气：“唉，你啊，你一片孝心，为父自然成全你，不会让你嫁去昌平王府的！”
姜五月感激：“多谢父亲！”
她心里清楚的很，姜尚书虽怀念她生母，但她不过一个庶女，还不值得姜尚书为她去讨公道，他只会觉得她丢人。
程氏见姜尚书丝毫不理会她的话，又见姜五月这个小贱人同那个早死的贱人一模一样的神情，不禁怒上心头，手附在心口怒瞪着她。
姜初雪将程氏扶坐在椅子上，一双丹凤眼冰冷无比。
姜五月…竟让她逃过这一劫，她本应该和前世一样，被送去昌平王府折磨死的！
姜五月低着头，也能感受到那股冰冷审视的视线。
*
“哼，既然如此，去了白云寺之后好好忏悔！”姜五月跟着姜老太太出了正院，便听老太太厉声道：“说起来，你做过的蠢事又何止这一件，你生母早死，程氏又不上心，这十年来你动些不该有的心思，也没有人及时劝阻你。还好经此一事，我看你有改正的态度，这是好事。此后你啊，便放下那些心思，等风头过去了，也不是不能出来。”
姜五月一手搭在比她低半个脑袋的姜九星身上，一手搭在萱草身上，双腿酸痛，跟在姜老太太身后，是被拖着走的。
闻言便点头：“是，祖母说得对，劳祖母费心了。”
姜老太太叹了口气，接着说：“你…毕竟是小九的亲姊。”
姜五月明了，姜九星身为姜家唯一男丁，将来势必也要走上官途的，姜九星既然认她这个亲姊，她便不能为姜九星拖后腿。
姜九星却不明白姜老太太的真实用意，只以为姜老太太为了他，便不得不为不省心的姜五月费心。他年纪还小，心思也实，闻言便更加感恩祖母栽培，深觉给祖母惹了麻烦，日后应该加倍读书不辜负祖母才是。
姜五月侧脸看看他，只说：“小九来年可是要参加童生试？可惜阿姊不能亲去看着你，只能在白云寺给你加油了。旁的事情不必多想，只管好好读书，阿姊等你的好消息。”
姜九星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倔强又心疼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两个对称的巴掌印。
姜五月心下突然一片熨帖，穿越而来白白得了一个会心疼她的便宜弟弟啊。
她想，若是昌平王世子出现在这里，这个为她打抱不平的小少年一定会扑上去狠揍他的。
姜五月笑笑：“听阿姊的话。”
姜九星抿抿唇，最后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便宜弟弟坚持要把姜五月送到屋子里去，之后便跟着姜老太太离去了。
这厢姜五月刚在床上坐定，拆下了膝盖上两圈被汗浸透了的垫子，便有下人来报：“小姐，三小姐来了。”
姜五月正挽着裤腿，闻言一愣，三小姐？
哦，那个因昨晚的事被退婚的姜三小姐啊。
她叹了口气，又将裤腿放下，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五月无可奈何，打起精神：“请三姐姐进来。”
不一会儿，便有一名身着嫩绿色襦裙，头戴同色系珠钗的圆脸杏眸，长相可爱的少女撩起帘子，走进里间。
“五妹妹，”刚一看到姜五月，姜三水便被她满身的青紫伤痕惊到了，更在看到她脸上的红痕时，脸上闪过一丝歉意，“我…我来替我娘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正强打精神准备迎敌的姜五月：……啊？
不怪姜五月下意识防范，实在是自从她昨晚穿来，处处都是危机。
挺猝不及防的，也挺尴尬的。
“妹妹我不太方便，三姐姐只管随便坐。”姜五月指了指被裤子盖住的泛青的膝盖，又转头对萱草说：“去备茶招待三姐。”
萱草见并不是来者不善，也松了一口气，“欸”了一声。
姜五月又看向姜三水：“是我该向三姐姐道歉，要不是我……你的婚事也不会…”
姜三水确实如芳姨娘所说，是个软和性子，见状连连摆手：“怎么是五妹妹的错！”她眼露怜惜，掠过她身上的伤痕：“你、你也受了天大的委屈啊。再者说，这件事情误打误着，我还得谢谢你……”
姜五月一脸懵逼：“啊？为何还要谢我？”
姜三水抬眸，看了看姜五月脸上并无被冒犯的羞恼，只有一脸茫然，和眼底的求知欲，咬了咬牙，道：“我也不想嫁那王公子，能退了亲可真是太好啦……”
原主的记忆里，姜五月除了一心一意和嫡长女姜初雪作对，同其他姊妹都不很熟悉，大多姊妹同姜初雪站在同一阵营对付她。这个三姐姐是不掺和她们之间的恩怨的少数人之一。
姜五月对其的印象，便是绵软和气，挺佛的一个姑娘。
如今能在她跟前说这些话，看来也是憋坏了。
听姜三水叙述，她曾心悦过那个王公子，之后不知怎么被姜初雪发现了，姜初雪便撮合了他们两个。刚开始姜三水开心啊，芳姨娘更是恨不得把姜初雪当成个观音像天天拜着，王公子那时对她也算是彬彬有礼。
但有一次，她无意间发现王公子对着姜初雪吐露真心，两人花前月下，痛哭中相拥。
“我自然知道嫡姐一片好心，但那王公子既已经心有所属，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嫁与他了。”姜三水在那次，便放下了对王公子的那份女儿家心思。
姜五月……目瞪口呆，她喝了口萱草端来的茶水压了压惊。
她看着姜三水一脸决绝的样子，心想，这位三姐姐是一位外柔内刚，很干脆的姑娘啊。
“偏生我娘还觉得这不算什么，还、还因此打了你，我实在过意不去……”
姜五月问：“这位王公子，是否唤作王君泽？”
姜三水点头：“对，五妹妹怎么知道的？”
要说姜五月怎么知道的，看过原书的她能不知道吗？
这位王君泽可是原书中的男三号啊，手持深情男配剧本，扮演好备胎人设，即便以后有了妻子，那也对女主一心一意，是女主随叫随到的存在。
这位三姐姐难不成就是王君泽以后的妻子？
可是怎么现在退了婚？和原书剧情对不上啊，若是现在退了婚，男三号的妻子哪里来的？
难不成是她这只小蝴蝶引起的蝴蝶效应？
“五妹妹？”姜三水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姜五月反应过来，耸了耸肩：“哦，三姐姐，你知道的嘛，我和嫡姐向来不对付，王君泽同嫡姐关系好，我也算知道他。”
“不过，”姜五月挑挑眉，“三姐姐怎会把这种事情告诉我？”
姜三水面色微红，却看着她的眼睛：“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姜五月一惊：“哪里不一样？”
她自穿越以来，可是一直扮演着原主的白莲花人设，就算这次逃去白云寺，在别人看来也只是她不肯嫁去昌平王府的手段罢了。
姜三水笑笑：“眼神不一样。而且，这件事我也只能和你说说了。”
接着又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
姜五月无奈：“三姐姐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妹妹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姜三水便道：“我也听说过你和嫡姐不是很好，因着那二殿下。你也别怪三姐我多嘴多事，同王公子一样，二殿下的心在哪儿你难不成看不出来？为了一个男人，你做的种种，只会害人害己，并不会让二殿下因此多看你一眼的……”
姜三水正苦口婆心地劝导，不料姜五月猛地起身，硬拖着双腿来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眼神真挚道：“三姐姐，我觉得你说的真是太对了！说实话，其实我早就看透了他渣男的本质，经此一事，对他更是一点儿心思都没有了！几天后我上了白云寺修行，与他更是无半分瓜葛！从前我做的那些事，现在回想起来，深觉无地自容，此后必不会再犯了！”
姜三水欣慰地点点头，眼神坚定：“如此甚好，咱们还是要为自己而活！”
姜五月看清了她眼底的沧桑，觉得三姐姐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谁都有秘密，她也有。
姊妹两人相视一笑，均未多说什么。
两人亲近不少，姜三水抚了抚姜五月红肿的脸颊，有些怜惜：“还是赶紧抹上药膏，这么好看的脸破了相那就糟了。”
姜五月应了一声。
姜三水推心置腹一番走后，留下了一盒芙蓉膏。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萱草已经给她全身上了药膏，尤其是芙蓉膏抹在脸上凉丝丝的，姜五月躺在美人塌上，双手叠附在小腹上，半眯着眼睛，感受着窗外的丝丝夏风。
萱草眨眨眼，见余晖给小姐身上镀上一层金黄色，身姿窈窕，衣带翻飞，恍惚间像是下凡而来的九天玄女。
……如果忽略掉她肿肿的脸蛋。
不过不管怎样，小姐在萱草心里永远是最美的！不像有些人有眼无珠……
她有些不情愿地将秘密送来的小纸条递到姜五月跟前：“小姐，请过目。”
姜五月很不雅地打了个哈欠，扯到脸颊，疼得她吸了口气：“嘶，这啥？”
“二殿下送来的。”
姜五月顺手拿了过去，摊开小纸条看了看：姜五月你好大的胆子？！
连本殿下的话都不听了？！
你竟敢害雪儿？！
你还想不想见本殿下了？！
……
煞笔。
姜五月将小纸条撕掉。
“小姐？”萱草疑惑。
姜五月将撕掉的小纸条丢给她，在美人塌上翻了个身，接着吹凉凉的夏风，轻声道：“狗在狂吠，欸不对，辱狗了，萧礼在狂吠。
“烧了，晦气。”

第5章

三天后，姜五月脸上的红肿终于淡了下去。期间刘妈妈日夜盯着她，见她伤好的差不多了便立马去禀报程氏。
主母一声令下，姜五月与萱草主仆二人背上小包袱立刻走人。
姜五月很开心，三天以来她已经要被刘妈妈每时每刻的盯梢烦死了。
再者，远离重生嫡姐，幸福我姜五月！
白云寺，我来了！
姜五月面带微笑，张开双臂迎接清晨的太阳。
转头看见萱草将原主的金银首饰全都打包了起来，无奈道：“萱草啊，小姐我是去出家，带这些有什么用呢？”
萱草吸了吸鼻子：“不然留在这里？就算小姐不要，也不能便宜了院里的小贱人和老婆子们！再说了，虽说小姐无论怎样都美得像天仙似的，这些珠钗顶多算锦上添花，但是，总保不准有一天白云寺来了贵人，万一瞧上了小姐，这些可派得上用场！”
姜五月无言，心想那是女主角的待遇，你家小姐我的定位可是恶毒女配！
不过，说起这相貌来，真是碰了巧了，原主的样貌和穿书之前的姜五月一模一样，所以，那句“小姐无论怎样都美得像天仙似的”姜五月表示很受用。
前世的姜五月家里有些钱，大学毕业后就成为了一名平平无奇的包租婆。但不幸的是，她罹患绝症，最后死于24岁。
死前秉持着及时享乐的理念，撑到将《重生之嫡女倾城》这本小说看完后才咽气。
却未曾想就此穿书，姜五月认为这是老天爷的馈赠。
总之，能活着，就很好了！自此她上了白云寺，远离京城，你书中之事再管我何事！
不过，之后的事实证明，姜五月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就拿此刻来说，姜府后门停着一辆顶奢华的马车，窗户上嵌宝镶玉，帷幕以丝绸制，外罩一层薄纱，风一吹，还能看见马车内部装潢华贵，毛毯香炉等一应齐整，“宝马雕车”不外如是。
除却眼泪汪汪来为她送别的姜九星和姜三水，姜初雪竟也来了，她一改往日态度，温柔地握住了姜五月的手：“五妹妹，从姜府前往白云寺得走上半日，舟车劳顿，你自小同我一起长在母亲膝下，娇生惯养，母亲怕你受不住，便专门叫了咱府上最舒适的车辆，母亲的一番良苦用心，你要时刻感念啊！”
边说着，她的眼中波涛汹涌。
姜五月看不懂她的波涛汹涌，只一脸感动地回握住：“母亲拳拳爱女之心，妹妹自然感受到了，只可惜不能亲自去谢谢母亲，还劳烦姐姐代我说一声。女儿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这下眼泪啪嗒啪嗒的，倒让姜初雪招架不住了，她抽了抽手，没抽回来。
姜初雪眯眼，断定这一世的姜五月不简单。
等姜五月哭够了，才好心放下了姜初雪的手。姜初雪赶忙甩了甩手。
姜五月对姜初雪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怪我演技太好，一上头就不容易收回来。
姜初雪呆不下去了，她甩着手臂走了。
她走后，姜三水、姜九星和萱草看着这顶奢华的绿泥马车犯难，五妹妹/阿姊/小姐是要出家，弄过来这么一座豪华马车，是恐怕京城人不知道姜家五小姐失了清白被迫出家？！
姜五月看了看这宝马雕车，非常满意，心想：真乐死我了，感恩主母，感谢主母。
她上前走了两步，见萱草还背着小包袱站在原地不肯动，向她招了招手：“萱草，怎么不走？”
萱草为难：“小姐，你还笑得出来！夫人和大小姐明摆着就是给您难堪，让你坐着这大马车被人笑话的！”
姜三水和姜九星点了点头。
“五妹妹，咱是出家，不兴这么高调的。”
“阿姊，……不如我去叫送我上下学院的那辆灰顶马车送你？”
姜五月摆了摆手：“不行，不能辜负母亲的爱护之心。”
最好高调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姜五月清白尽失被迫出家了，再说，这么好的马车不坐白不坐。
可怜程氏和嫡姐还真以为这样就能打败她了，啧啧，把姜家五小姐清白尽失的消息昭告天下，姜五月巴不得呢，不过姜府其余未出阁的姑娘可就愿意了？
伤敌负一千自损八百，真不愧是你们。
她将萱草推上了马车，同三姐姐和小九告别：“我走了，有事就写信，不必担忧我！”
*
这一路上，姜五月兴致颇高，不时地撩开车帘向外看去，说起来她自穿越到书里，这几天一直闷在姜府，这外面的大千繁华世界还没来得及看过。
姜五月自动过滤掉马车外的各色目光，萱草却不住地扒拉她：“小姐，别看了，快放下帘子。”
姜五月无奈，心想日后出来玩儿可得避着这小丫头。
她摊在铺着羊毛毯子的马车里，腰间垫着一个枣泥色云锦靠枕，身子歪在车壁上，车外喧嚣唏嘘声一概不闻，打了个哈欠，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萱草见状，给她身上盖了个薄毯。
渐渐地，马车驶出城门，于城郊间行进。
好马车有好马车的好处，即使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姜五月仍是八风不动，睡得香甜。
阳光明媚，城郊林木茂密，夏风吹过，树叶沙沙，投在车顶上的斑驳影子也跟着晃动。
然而就在这时，马儿突然一阵嘶鸣，前蹄上扬，扬起一阵飞尘。车夫眼前一片黑影闪过，他大惊：“你是什么人！”
黑影已经钻进了马车，厉声道：“不想死的话就掉转马车回京城！”
方才马儿惊啼，车体不稳，姜五月一头磕在车壁上，把她给磕醒了。
打扰了她黑甜的梦乡，她很不爽，还有，我那命运多舛的脸蛋！姜五月捂着额上被磕出来的包，反手将被吓到说不出来话的萱草护在身后，盯着眼前这黑衣人，突然伸脚一踹，踢在了这黑衣人的背上，“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娘滚下去！”
那黑衣人方觉得背后一阵杀气，正欲转过头来，不料后背那一脚似有千斤鼎重，“呃——！！”
他一时不妨，就那么被踹下了马车。
这力道，似曾相识。
还好黑衣人身手灵活，凌空一个翻身，又抓住了车辕，他借手臂与腰腹之力，又好端端蹬进了马车。
……不，后背很痛。
黑衣人这才看清这座马车里的柔弱小姐。她身材娇小，一弯柳叶眉，一双含情目，琼鼻樱唇，光洁额头上……肿着一个包。
却柳眉如刀，杏眸凛冽，将小丫头护在身后，紧张地防范着他。
倒霉，怎么又窜上来了？！
姜五月与黑衣人四目相对，黑衣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可以看出身量高挑，身姿矫捷。他腰间别着一把软剑，身上大大小小有几处血痕。
是个危险人物。
姜五月莫名觉得这人的眉眼有些熟悉。
外面那车夫见黑衣人又钻进了马车，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竟调转了马车打算重回京城。显然他不相信自家柔弱小姐敌得过这穷凶极恶的匪徒。
姜五月也不确定，她空有一身力气，但面对拿刀持剑的黑衣人，方才没一脚把他踹下去，她接下来也没办法。
她干笑两声，秒怂：“壮士，呵呵，方才脚滑了一下。”
“不就是回京城吗？去吧去吧，我们也不着急。”
黑衣人听了她的话，嗤笑一声，大咧咧盘腿坐在羊毛毯子上。
姜五月感受到了他嘲讽的视线，虽然很气，但也要强颜欢笑。
她挪了挪，挨得和黑衣人近些了，讨好似的捏起车匣上放着的一块糕点，闭着眼递到他嘴边：“壮士，饿了吧，吃块儿糕点，我绝不偷看。萱草，你也闭上眼睛。”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手持糕点的手颤抖着，眼睛紧闭，睫毛也害怕地扑闪着。似乎看出她没敢再耍什么花招，便伸手触到了那块糕点。
姜五月就等这时，只见她突然手腕一翻，将糕点扔在了地上，反手摁住黑衣人的手臂，姜五月很有信心，以她的力度，徒手捏碎石头都不成问题，更别说区区凡胎□□了。
但等她睁开眼睛，却看见了一双含笑的黑亮眼睛，再往下一瞟，她看清了手里握着的那个东西——是刀柄。
……完蛋。
黑衣人抽回刀柄，伸手摁住了姜五月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了车壁上，许是知道姜五月力大无穷，非常鸡贼地扣住了她的四肢关节，然后俯身在姜五月耳边低声道：“嘿，没想到吧？”
姜五月睁眼瞪着他。
黑衣人眉一扬：“我只是借个车，不劫财也不劫色，小姐不必如此防范。只想拜托小姐一件事情，待会儿进京想必会有人盘问，还劳烦小姐帮我进了城门。事后，”黑衣人顿了顿，又接着说，“必有酬谢。”
姜五月翻了个白眼，呸！谁稀罕要你一个法外狂徒黑一的酬谢！
姜五月与黑衣人眼神相对，劈里啪啦，恰在这时，被吓懵了的萱草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大叫：“你！大胆！快放开我家小姐！！”
萱草气急了，那晚的事情她被打晕了过去没法阻止，可现在却是发生在她眼前的——
那黑衣人实际上为了压制住姜五月，不得不用双腿压住她的，双手也压住她的，说话时，也不得不俯身在耳边。
只是两人这姿势，怎么看都太暧昧了点……

第6章

车马声辘辘，行驶在土路上，扬起一阵飞尘，萱草一声大叫过后，车厢内片刻安静。
萱草无法接受这种暧昧，左右看了看，她颤着手，拿起车厢中搁置的香炉，高举在黑衣人头上。
黑衣人斜眼一瞥，并不回头，而是紧盯住姜五月的双眼，离她更近了些，低声警告道：“让你的婢女放下东西，如果不想死的话。”
黑衣人露出的一双眼睛如琉璃般流光溢彩，眉毛弯弯，像是画出来的。声线低沉，说话时引人入胜。
只是如此完美的、微笑着的一双眉眼，如此好听的声音，只让姜五月感受到了冷酷与狠厉。
姜五月心下冰凉，暗道，倒霉倒霉，真是个法外狂徒。
她对着萱草道：“香炉多烫手，快将它放下！”
“小姐……”
“去一旁坐着，小姐我好得很。”她向萱草使着眼色。
她好不容易离了这剧情漩涡京城，哪儿想要回去？
再者，这黑衣人一看就不简单！难保不是书中重要角色或势力，不管是正面角色还是反面角色，她姜五月半点关系都不想扯上啊！
所以她才会想将其踹下去，可谁想这黑衣人身上有伤的情况下还能压制住她？只能说学武的人不一样，她就算四肢都在使力，也难动一下。
现在只能将这尊大神送到家了。
萱草听小姐的话，见那黑衣人确实没有实质的伤害小姐，她呼出一口气，放下香炉，坐在一旁，撩起车帘往外看了看，抖着声音说：“小、小姐，城门处真有检查的，明明咱们出来的时候还很正常呢。”
其实黑衣人能压制住她也是万分困难的，姜五月抬眸，见他额上已经上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道：“壮士，您看这城门都快到了，能否先把我放开？小女子也好帮您进去京城啊。”
黑衣人眯眼笑看着她。
姜五月连表忠心：“都到这时候了，我也耍不成什么小花招了呀。”
黑衣人不动。
“壮士？”
“麻烦稍等一下，让我缓缓，全身有些麻了。”黑衣人说。
“……”
麻了？
姜五月也有些麻。
她动了动手臂腿脚，从包袱中拿出一小罐药膏来，指挥萱草涂在她脸上，手臂上。
那晚她狠心在身上掐出来的青紫痕迹并没有完全消除，也许是原主体质的原因，那些伤痕属实难消，再加上原主皮肤白，现在看起来也很扎眼。
萱草边为姜五月涂抹，边小声怨咒着：“这杀千刀的昌平王世子……”
一般来说，每到此时萱草都要问候一下昌平王世子，姜五月已经听腻了：“萱草，换个新鲜点的。”
主仆二人小声交流，却让旁边听力极好的黑衣人听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很快，车厢内弥漫了一股药膏的气味儿，姜五月皱着鼻子，拿手扇了两下。
马车停在城门口。
城门口很混乱，轮到姜五月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城门守卫示意车夫撩起车帘：“真是好个气派的马车！开门检查！”
车夫拱手道：“官爷，我家小姐身在车中，如何方便查探呐？”
这个守卫还没说话，便有一官兵轻佻道：“我自然知道这是姜家五小姐，姜家五小姐为何出了城门又返回来了？可是后悔往白云寺去了？”
说着走到马车旁，向着车厢随意拱了拱手：“姜五小姐，请见谅。五皇子的別庄丢了宝物，贼人身受重伤，需立刻赶往医馆医治，难保不会逃进京城。奉了五皇子的命，来往车辆都需检查一番。”
姜五月侧头看了看“身受重伤”的黑衣人，他额上已经冒出了越来越多的汗，身上血迹竟也渐渐濡湿了黑衣，因满厢的药膏味儿盖住了血腥味，姜五月便没有闻见。
看来，确实是身受重伤，并撑了许久。
但是，五皇子他是男主。
姜五月扶额，看来她又一次不得不和主角团作对了。怪不得这官兵语气这般轻佻，对着她这个姜初雪的恶毒庶妹，能不轻佻嘛？
姜五月在那官兵撩起车帘之前，先探头出去，做西子捧心状：“咳咳…小…咳咳咳…哥…咳咳咳…”
那官兵被冲鼻而来的药膏味逼退了半步，姜五月柔弱地倚在车窗，见状又往前挨近他半步：“咳咳咳…实不相瞒，咳咳…小女子身染重疾咳咳，不是不让小哥上前查探咳咳咳，实在是怕传染咳咳咳…给咳咳咳——”
“行了行了，你离我远点！”那官兵见她脸色苍白，柔弱无力，但凡露在外面的肌肤没有不涂着药膏的，别是得了什么藓子！
姜五月很抱歉地看了那官兵一眼，转头对一开始说话的那城门守卫道：“咳咳，小女子方才听了，五殿下真是御下有方，他的属下真是恪尽职守，控着京城的来往出入，只为找到五殿下丢失的宝物，小女子佩服极了。五皇子遇到了天大的急事，小女子有何理由不让小哥查探？”
那城门守卫不是五皇子的手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守门人，听着姜五月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城门出入稽查之事宜，确实不是五皇子有资格管的。
再者，谁想进去这马车？
守卫看了她两眼，见她满眼真诚，还真打算让他进去查探。
他连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姜五小姐既然不方便，就不查探了，进去吧！”
“喂，这是五皇子的命令，你竟敢如此不上心？”另外那官兵不乐意了。
城门守卫“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诶，多谢小哥！代我向五殿下问好！”姜五月心里却想，男主的手下不太聪明的样子。
车夫见此，连忙扬起马鞭，驾车而入。
姜五月回了车厢，松了一口气，脸颊也恢复红润。萱草见识了她出神入化的演技，差点跳起来给她鼓掌。
那黑衣人难捱伤口，却也在百忙之中多看了她一眼。
姜五月回视，默默将方才用的那罐药膏递了过去：“……壮士，不用谢我。”
黑衣人从善如流。
姜五月顿了顿，搓搓手：“壮士，你看小女子这马车确实扎眼，旁的人都知道这是姜家五小姐的车，你能否发个善心，找个方便点地方下去？”
她并不想被男主盯上，万一这马车停在了黑衣人的据点，她不就完了吗？
黑衣人道：“闹市即可。”
闹市三教九流聚集地，都是他的地盘。
街市人群熙攘，商铺林立，杂耍卖艺者多，马车经过一乞丐讨食的巷口时，黑衣人翻身下了马车，便立刻有乞丐扶上去。
不一会儿，拐过了几条巷子，乞丐带着黑衣人来到了一处大院的后门。
“主子！为何这种时候突然毒发？”早有手下等在此处，连将受伤的黑衣人扶进屋室内治伤。
黑衣人方摘下面罩，便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他接过来手下首先送来的解药，一口吞了下去。渐渐地，脸色好转起来。
他垂眸，嘴角向上勾起，将手里握着的药膏放在了床边的案几上。
手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主子，东西拿到了？”
那人“嗯”了一声。
仍是笑。
看他雾眉，琉璃瞳，英挺鼻，以及那被咳出的鲜血染红的唇珠。
姿容甚好，妖冶美丽。
那手下越发奇怪了，在看到他背后印着的一个小脚印时，更是大惊：“主子！萧川那里，何时有了如此功力的高人了？！”
那“主子”笑了声，说：“此高人无功力，只有蛮力。也不是萧川的人，是爷认识的一个…非常有趣的，熟人。”
他指了指案几上的药膏：“用这个。”
*
姜五月送走那尊大佛后，为了掩人耳目，又回了姜府一趟，说是换洗衣服落下了，回来拿的，被刘妈妈嘲讽一句“尼姑配穿什么衣服后”，萱草气呼呼地回来了。
姜五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丫头怎么老是生气？”
“还不是那些欺辱小姐的人太过分了！”
姜五月笑笑，嘱咐她：“待会儿到了白云寺，记得拿点银两交给车夫，让他闭嘴，方才那事别随便往外说。”
萱草点头：“知道了小姐。”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马车不妨又是一震。
姜五月身形一晃，连忙扶住车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又是怎么了？！
紧接着马车一震未平，一震又起。
姜五月被颠得左右摇晃，这么明显的振动频率与恶作剧般的振动波幅，她确定并不是地震。
不是地震，就是人为故意的了。
果然，车夫苦哈哈的声音又响起：“薛公子，您的马车可还要过去？”
薛公子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家马车的车辕上，声音大得整个街市都能听见：“本公子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分明是要出家，怎还能没脸没皮地驾着这么华丽的一辆马车招摇过市，挡人道路呢？”
现在已经临近晌午，姜五月被迫撩开车帘，她无奈望天，老天爷，小女子出个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呦呦呦！大家伙快来看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姜家五小姐。”薛公子见她露脸了，招手引来了许多爱看戏的老百姓。
他上下打量了姜五月一眼：“姜家五小姐，您的马车太大，挡了本公子的去路呢。出家人驾如此华贵的马车，不合适吧？”
姜五月歪头，清清楚楚看到他旁边坐着的车夫，车技如此娴熟，轻易控制着马儿，前后前后，如此循环，撞击着姜五月的马车。
她转头再次看向薛公子。
薛公子，名为薛聪庶，人如其名，是个既不聪明也不成熟的纨绔。
此纨绔不同于昌平王世子萧诩，萧诩是京城唯一毒瘤，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薛聪庶是天真烂漫，纯真可爱的弟弟人设，常会逗得女主角吃吃发笑，低下高贵的头颅乖乖让女主角顺毛。
是的，他是男配之一。
姜五月此前很喜欢这种类型的小奶狗，但是——姜五月吸了口气，忍受着马车不住地震动，但是这真的不是几岁的熊孩子才会做出的事情吗？！

第7章

薛聪庶要为姜初雪打抱不平，可以理解。
但以如此方式惩罚恶毒庶妹，姜五月不理解。
她抬头望了望毒辣的太阳，身上的药膏味儿渐渐散发出去，也没有那么难闻了。她不能忍受总是颠簸的马车，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薛聪庶似乎很得意，尤其在老百姓围观之后。
百姓们爱看热闹，围住薛聪庶与姜五月的马车，眼神不住地打量她，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姜尚书家的五小姐，听说她嫉妒姜家唯一嫡女，经常暗地里搞些小动作，诶呀，像故意落水陷害大小姐，明里暗里拉踩大小姐啊这种事数不胜数啊！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还妄想嫁给二皇子做二皇子妃！”
“什么？！且不说她一个庶女，不自量力地和嫡姐作对，竟还敢肖想英明神武的二皇子？！”
“唉，别气别气，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你没听说？姜五小姐此番出家就是因为那昌平王世子呢！”说这话的人一脸促狭。
萱草跟在姜五月身后，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恨不得上前死了胡乱说话的人的嘴。
呼，姜五月第一次想打人。
不是因为那些难听的话，对于那些话，姜五月自动过滤，充耳不闻。
让她想打人的是——
“英明神武的二皇子”？！
这绝对是她自穿书以来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谁都可以把恶毒庶妹踩下去，唯独萧礼不行。
她将视线转向方才说话的那几人，那几人没想到她还能面色无常看过来，竟都不自在地避开了姜五月直直的视线。
姜五月穿书后接收了庶妹的记忆，占了庶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同原主有些共情，对于某些事情，她不能接受，但对于某些事情，她可以理解。
薛聪庶冲着她得意地挑眉笑，嘴巴斜向上歪，配合着他圆润乖巧的小奶狗长相，如此邪魅的歪嘴笑，让姜五月的眼睛有些不适。
不过薛公子的马车被她的马车挡住了，她不能不管，如此只能忍着不适走上前。
她安抚般地拍了拍萱草的手，仰头看向尚在马车上颠簸的薛聪庶，礼貌问道：“薛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我看了一下，许是我这马车太大了点，你我马车之间的车轮别在了一起，其实只要稍微挪动一下就可以。”
姜五月边说边指了指别在一起的马车车轮：“只可惜我的力气小，挪不动，可否劳烦薛公子——”
“不可以，”薛公子马上说，他指着周围的人，包括姜五月的车夫，“谁要敢挪，本公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薛聪庶的身份确实高贵，他就是长公主的那个儿子。
妥妥的皇室子弟。
车夫表示：不敢惹。
他略带歉意的目光看向姜五月。
姜五月无言，看着薛公子的车夫仍在尽职尽责地撞击着她的马车，薛聪庶也不得不在马车上晃荡着，心想本小姐都下了车，怎么你还迷上了这种摇晃的感觉了是吧？
她笑笑，非常善解人意，表示理解：“想是薛公子方才挪过，却发现挪不动吧？”
薛聪庶嗤笑一声，非常不屑和姜五月说话，他今天就耗在这里了，难不成她一个瘦巴巴的丫头还能将这马车挪动了？
姜五月很尴尬，同自己的小丫鬟萱草对视一眼，不得不亲自去挪这马车。
两人瘦巴巴的小丫头用手推了一下，没推动。
姜五月想了想，还是选择用脚踹。
感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姜五月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在原地活动着脚腕，薛聪庶施舍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由于没见过她奇奇怪怪的动作，他表示很疑惑，这是在干什么？
却见姜五月活动完后，冲着两辆马车别在一起的车轮，抬起脚，月白色裙角同时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其上纹饰如流云一般飘动，荡出一片片流纹，又利索又好看。
她猛地一踹。
薛聪庶认定她动不了这马车，淡定地坐在车辕上翘着二郎腿。
不料随着姜五月那一脚，他的马车直接往外歪了一大截，薛聪庶不察，直接从车上摔了下去。
“嗷——！！”
并脸朝地，磕掉了一颗牙齿。
姜五月捂着嘴，吓了一大跳，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能踹得动那马车，她颤巍巍地收回自己的脚，像是支撑不住，要摔倒了。
萱草连忙扶住了她。
见薛聪庶如此摔了下来，她站好后，抚着胸口，赶紧走了过去，面带歉意，要将他扶起来。
薛聪庶捂着脸，手一甩，将她甩到了一边，指着她怒道：“姜五月，你故意的der四不四？！”
“噗嗤——”
薛公子说话漏风，真好笑。
“随笑了，给本公子赞粗来？！”
姜五月小心翼翼地说：“薛公子不是说挪不动，我这才去的吗？总不能一直挡着道路……”
姜五月踹得有理。
薛聪庶看着她柔弱又无辜的模样，都要气死了。
果然，初雪说得没错，这个姜五月就是这么讨人厌！
他挣开下人的搀扶，几步走到姜五月面前，气急，伸手推了她一下。
没推动。
薛聪庶不信邪，又使劲儿推了她一下。
还是没推动。
姜五月看不下去了，道：“薛公子，没学过武吧？”
她憋笑憋得难受，实在是因为脸朝地摔倒后的薛公子太好笑了，他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只能朝一个方向歪了。
如此邪魅。
她好心提醒：“薛公子想不想知道我嫡姐为何不喜欢你？”
堂堂一个大男人推不动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薛公子丢不起这个人，他假装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
瞪着姜五月，歪嘴，咬牙切齿：“为什么？！”
姜五月语重心长：“一，嫡姐喜欢孔武有力，武功高强能保护她的男子，你连一个我都不能对付，何况保护嫡姐？二，薛公子不适合歪嘴笑，请薛公子找准自己的定位，定向讨嫡姐欢心。”
薛公子气死了！
他还是瞪着姜五月，歪嘴，咬牙切齿：“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总算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姜五月点点头，端详着他的脸，终于忍不住“桀桀桀”笑出了声。
反派的乐趣原来在这里，看着你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我真的好爽哦～薛公子更气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撸了撸袖子，向自己的手下招手 ，示意一起上，一定要将这个恶毒的女人推倒！
手下们犹豫：“公子，不合适吧？”
薛公子歪嘴：“给我上！”
姜五月挑了挑眉：“一起上啊。”
薛聪庶被挑衅，率先垂范。
谁料他的袖子刚碰到她，姜五月便轻飘飘地倒下了。
周围人发出一阵唏嘘，看着薛聪庶的眼神不对劲儿了，当街打女人，薛公子有向昌平王世子发展的趋势。
“住手！”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爆发出一声正义呵斥。
薛聪庶料定姜五月是故意的，还没等他气得头发冒烟。
一抬头却看到一众熟人。
姜五月泫然欲泣，对着背后那一众人的C位：“多谢嫡姐。”
只见姜五月背后的悦来楼二层栏杆处，依次站着王君泽，五皇子萧川，姜初雪，二皇子萧礼，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的戏。
她没想到这里会是主角团的聚会地。
呃，早知道她立马走人，何必同薛聪庶纠缠许久。
别问，问就是后悔。
京城事故高发地，原书剧情诚不欺我。
薛聪庶急了，他不想让姜初雪看到他如此不堪的一面，指着姜五月歪嘴辩解：“初雪，这都是她搞出来的花样！是她的马车挡了我的道路，更甚，她还让我破了相！”
姜初雪看了他的样子，眼底有些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嫌弃。
薛聪庶僵住。
姜五月擦了擦泪：“这其实是，嫡姐特意送给我的马车。”
姜初雪：“……”
姜五月被萱草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主角团点点头，转身，打算上了马车直接走。
但有人不乐意，萧礼眯眼看着她的背影，怒声道：“难不成你还怪在初雪身上了？她好心送你马车，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姜五月又转身，看向说话的男人。
男二号，玉冠束发，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欸不对，辱狗了。
她问：“二殿下想如何报答？”
萧礼怜惜地望向姜初雪，抚了抚她的秀发。
转头看向姜五月，却见她一脸无所谓的反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问的是你，是你到底想怎样？趁早收起你那点儿心思——”
“咕噜噜～”
萧礼的怒斥声硬生生被响亮的肚子叫声打断。
姜五月：“……”
她揉了揉自己的肚皮，暗道这不争气的肚子，气势全灭了。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只听姜五月很确定地说：“如你所见，我想吃饭。”她顿了顿，又问：“不如，请嫡姐吃个烧饼？”
之前说过，街道商店林立，热闹非常，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就算这里进行着惨烈的修罗场，也不打扰老百姓们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各色食物的香味扑鼻，说实话，姜五月早就饿了。
她早就看上了悦来楼旁边的烧饼铺子，瞧瞧，那皮呈金黄色，芝麻如同一颗颗小星星点缀其中，看起来又酥又脆，光是闻见味道，就仿佛让她置身在了金黄色的天空中，自由又自在。
本来打算去了白云寺再吃饭，现下等不及了。姜五月遣了萱草去买了七个烧饼，姜五月，萱草，车夫，薛聪庶，王君泽，萧川，姜初雪人手一个。
空着手，尤其突出的萧礼：“姜五月，本殿下在和你说话！”
姜五月捧着香喷喷的烧饼，嘶哈嘶哈：“不好意思，二殿下，我没钱了，想吃自己去买。”
“嗯，真好吃。”
萧礼气极。
主角团捧着她送来的烧饼，本来就没打算吃，但看她吃得那么香，薛聪庶忍不住咬了一口，反应过来连忙呸呸呸。
还没呸两下，唇齿留香，眼睛放光：真香。他从来没有吃过。
旁边看戏的老百姓见此，竟也往烧饼铺子去买烧饼了。
一时间，烧饼铺生意兴隆。老板感激的眼神望向姜五月。
姜五月万事不理，只在乎手里的烧饼，等她靠着马车吃完了，拍了拍手，打算上马车走人。
萧礼不允许，他总觉得她变了，不，一定是变了。
以前见了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扑上来，死皮赖脸地打搅他和初雪的二人时光，净是口中不停地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现在，竟敢这么忽视他？！
只听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不是说姜五小姐爱惨了二皇子吗？怎么…我看着不像啊？”
有人八卦猜测：“你忘了昌平王世子了？许是觉得没脸见二皇子吧。”
萧礼听了，深以为然，觉得是这个道理。他盯着姜五月的背影，正欲开口再次拦下她。
却见姜五月猛地将头转向方才八卦的那人，清脆的声音响遍整个街市：“放屁！”
萧礼：“……？！”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姜五月真的气了，那萧礼算什么货色？还要让她有脸见他？真是给他脸了。
她道：“恕我直言，昌平王世子比之，好一万倍。”
姜五月现在吃饱喝足，说这话的时候更有气势了。
说罢，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只留下萧礼一脸铁青，只能说昌平王世子真是个侮辱人的好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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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昌平王世子现在只是个侮辱人的好工具(?￣▽￣)?

第8章

并不是说昌平王世子是个好人，只是对姜五月来说，个人角度上讲，她对萧礼的厌恶值UPUP。“一万倍”当然也是一种夸张的说辞。
说白了，她更恶心萧礼。
可以说，庶妹之所以是恶毒庶妹，萧礼做出了大部分贡献。
姜五月继续路上的睡眠，她今日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月白色襦裙，头上绾了一支样式简单的玉簪，正斜倚在马车上打瞌睡。
萱草心疼地为她掖了掖薄毯，觉得小姐真的变了，那天晚上过后，小姐颇有一种洗尽铅华，看破红尘的样子。
得亏萱草是个又忠心又憨憨的丫头，对于姜五月的改变她自动脑补，又想不到借尸还魂这等邪门的事情，还真没有看出来姜五月已经换了个芯子。
不过“洗尽铅华，看破红尘”的姜五月，其实是因为自穿书以来她始终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如今这一切的，就算生气，也是旁观者的怒气。
只是她这会儿正做着一个不愉快的梦，睡梦中也不禁皱紧眉头。
如今是永昌十五年，而梦中的事情则是发生在永昌五年。
十四岁的萧礼把六岁的姜五月推下了冰水中，当时初雪未霁，天色阴沉，姜府后院的莲花池中莲叶枯败，池面上已经凝了薄薄的冰，于冰冷池水中，年纪尚小的姜五月挣扎不了几下，很快全身僵直，就要沉下去了。
七岁的姜初雪不知道人掉进冰水里可能会死的，她只是单纯的在玩闹，正在一旁拍手叫好，见此一愣，反应过来好像玩儿脱了，着急说：“快！你们谁下去救救她呀？”
萧礼亲自下了冰水去救她。
得到姜初雪一个感激赞许的眼神。
顺便还有姜五月一眼万年的芳心。
十四岁的少年如青松般，长身玉立，意气风发，在当时的她看来是个可靠的大哥哥。
这个大哥哥发丝结冰了，冷得直打颤，还是脱下了身上的大氅，紧紧地包裹住她。脸上布满担忧：“喂，你别睡啊！”
那大氅温暖极了，那是生母死后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即使当时轻笑着推她下水的是这位大哥哥。
萧礼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他自己。
为了他自己能在姜初雪面前露脸，为了防止姜五月不幸死了而背上人命的案子。
此后十年里，姜五月将他当成光，当成人生的菩萨，他将姜五月当成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有时仅仅是一个稍微柔和的表情，都能让姜五月高兴得找不到北，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阿月，你难道不是很喜欢我吗？”
“五妹妹，你可别多想，我同二殿下已经结义，是正经的兄妹。”
“你这件事办得不错，本殿下瞧着初雪挺畅快的。”
“五妹妹，今日二殿下也不是故意要对你说重话的，他只是为我打抱不平罢了。”
“日后初雪同本殿下的婚约定下后，也不是不能也将你纳入府中。”
……
那如果姜初雪清白毁了，你是不是只能娶我一个？
……
“小姐，快醒醒，白云寺到了。”
姜五月从梦中惊醒。
她擦了擦脸，一手的泪水。
……哭什么哭？
“唉，”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而是在心里默道，姜五月啊姜五月，你安心去吧，渣男不值得，来世更值得。
姜五月同萱草大包小包下了马车，她站在清净庄严的佛门前，望着“白云寺”三个大字，突然感觉身体一阵轻松。
她笑了笑，从此以后，姜五月就是姜五月了！
门房处有尼姑等待，见此上前，问道：“小姐可是从京城来的姜家小姐？”
姜五月点头：“师父，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
那尼姑摇了摇头，微笑道：“贫尼法号静怡，承不起一句师父。”说着示意姜五月与萱草二人进寺。
姜五月从善如流：“静怡师姐。”
二人跟着静怡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静怡将她们引进院中的一个空屋子中。
姜五月与萱草将东西整理好，晚上吃了些寺中的清淡素食，第二天一早便去拜见白云寺主持。
白云寺晨钟暮鼓，一早寺人肃穆的经咒声回荡在空阔的庙中，姜五月不醒也得醒。
早课结束后，姜五月同白云寺主持云心大师相对而坐，相视片刻。
末了，云心大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曰：“尘缘未了。”
云心大师身材消瘦，看起来不过古稀，然而听静怡说，她已入耄耋之年了。
她面色红润，目光沉静，波澜不惊，盯着姜五月看了半晌。
姜五月穿书前是个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穿书后被盯住的此刻，她的小心肝儿颤啊颤，生怕被这佛法高超的云心大师看出个一二三来。
结果人只道了一句“尘缘未了”。
可是，尘缘未了？她一个无牵无挂的穿越者，在这异世能有什么尘缘？
就算原主她爹不疼娘不爱又被渣男PUA，此刻也应该要投胎了吧？
姜五月确实不懂，双手合十，道：“主持师父，能否指点一二？”
云心大师捻动佛珠，只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她起身，透过窗户望向一个方向，姜五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有与白云寺相对的另一方寺庙。
“尘缘未了，如何能皈依佛门？”
姜五月听得云山雾罩……所以说，她的尘缘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云心大师看出来自己打算日后还俗回归红尘吃喝玩乐的愿望了？
姜五月有些心虚，她的确不是诚心出家的，对着正堂供奉的佛祖，连忙在心里道了几声“失敬失敬，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不过白云寺还是容她住下的，却是带发修行，外门子弟。
当然不能白住，作为白云寺的新人，姜五月与萱草荣获挑水砍柴等后勤任务。
萱草苦着一张脸：“我家小姐何时干过这等粗活？”
那外门管事的师父一脸不耐，有些轻视地上下打量了姜五月一眼，嘲讽：“这白云寺就算清净偏僻，来往香客也不比隔壁鸡鸣寺多……但该知道的事情一点都不落呢，既来这白云寺修行，那人人都一样！你家小姐？就算你家小姐是大名鼎鼎的姜五小姐，又有什么区别呢？”
姜五月感慨，就算皈依佛门，也逃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吃喝拉撒睡八卦等凡俗生活啊。
萱草：“你——”
姜五月拉住她，弯身拿起一块硬石头，对着这鼻孔朝天的管事师父笑道：“阿弥陀佛，佛祖显灵，赐我神力。”
然后，那管事师父眼睁睁看着那石头被捏成了齑粉。
再看姜五月，她脸上的笑也莫名瘆人起来，身上也貌似罩了一层佛祖赐予的金光。
管事师父气势灭了大半，眼中渐渐有些忌惮，看着她，半天嘟囔出一句：“……神经病吧？”
她觉得邪门，连忙转身走了。
萱草目瞪口呆：“小、小小姐，佛祖真的显灵了！”
姜五月看了她一眼，认真点头：“嗯。”
她从萱草手里接过来把柄看起来用了很多年也没有磨过又老又旧的砍刀。
这刀钝钝的，只怕连根细木头也劈不开。
姜五月原地挥了两下，破空声飒飒，萱草眼中冒星星：“小姐，小姐，佛祖的神力还在吗？”
姜五月拍拍她的头，道：“还在，劈开一棵树不成问题，此后砍树的活儿就交给我吧。”
萱草为难：“这怎么行？就算这样，也不能让小姐做这等粗活累活啊。”
姜五月问：
“你能徒手捏石头吗？”
“你有佛祖赐予的神力吗？”
萱草摇头。
“那就我来做。安心，小菜一碟，累不着你家小姐我。”
*
京城一处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
门房正懒散地打着哈欠，眼看一位浓妆艳抹，身姿窈窕的漂亮女子扭着腰走来，他连忙走上前，殷勤地要接过女子手上提着的东西：“琴萝姑娘这就来啦？”
琴萝将手上的东西一歪，嗔他一眼：“干什么？这可是要给世子爷的小玩意儿，你也配碰？”
门房连忙收回手：“不配不配，姑娘快请进。”
不过几步路，他也要将琴萝从门口送至垂花门处。
等只剩他一人后，还使劲儿伸着脖子去嗅空气中的胭脂香粉，再一想方才琴萝那似嗔似怒的一瞪，只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他心想，这京城中的男人有谁不羡慕昌平王世子的啊？
虽其口味特殊点，但只凭那张脸，上赶着的女人也是多如过江之鲫。就连京城第一花魁、燕回楼的琴萝姑娘都是他的人。
昌平王府整日整夜丝竹管弦不断，烛光影盛，女子娇笑玩乐之声不歇。穷奢极侈，整一个酒池肉林。
琴萝走进一所深院，便看见有姬妾巧笑着扑蝶，琴萝顿住，侧头躲过一把扑面而来的剑。那剑射在院中一颗柳树上，正刺中花蝴蝶的翅膀。
她叹了口气，对那使剑扑蝶的姬妾道：“你注意点，哪有女子是用剑扑蝶的？”
那姬妾拔出剑来，两指捏住花蝴蝶的翅膀好奇打量，闻言只无所谓道：“你也太小心了，这里的眼线主子早就清掉了。”
琴萝还想说些什么，姬妾打断她：“快进去吧，主子等你多时了。”
琴萝闻言也不顾及她了，快步走进主屋。
萧诩靠在贵妃榻上，摊开琴萝送来的信，仔细端详：“……雁云山。”
旁边的侍从石青一愣：“主子，‘钥匙’在雁云山？”
他打量着萧诩的神色，却见其面色无常，属实看不出什么，但还是问：“会不会，是天机子解错了？”
萧诩垂眸，收起地图，语气轻淡：“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第9章

在无空调无冰箱无电风扇的古代环境，更别说于苦修之地的寺庙，简直闷热极了。
姜五月夜里就被热醒了好几次，第二天凌晨被准时叫醒。
她睁着两只熊猫眼，耳边是苍蝇般的嗡嗡声：“寺庙不养废人，还不赶快起来！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大官小姐呢？真是懒死了！起来去后山挑水，师父们还等着用呢！”
姜五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别老吵吵。
她望了眼窗外初升的太阳，心想自己好久没有见过凌晨五点钟的太阳了啊。
梳洗完毕，姜五月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布衣，满头青丝被绾起，用同样灰扑扑的帽子盖住。
姜五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嗯，和甄嬛在甘露寺差不多的行头。
不同的是，她是恶毒女配。
姜五月拿起扁担与木桶，去后山挑水。
盛夏时期，盛夏的太阳正毒辣得很，萱草生怕她的脸被晒伤了，强行给她头上套上了一层纱布。
姜五月无奈，且不说大早晨的哪有那么烈的太阳，单说白云寺后山林荫茂盛，太阳也伤不到她呀。
白云寺建在京郊的雁云山的山腰上，与之相邻的还有皇家寺庙鸡鸣寺。
姜五月来到后山，于半山腰向下望去。
只见雁云山上，山青水绿天蓝蓝，河流清澈水潺潺。
旭日初升，给整个山林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其间林木茂盛，郁郁葱葱，想必午时层层交织的枝杈遮挡住烈日的烘烤，这里其实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她将脸上的纱布拨开，不禁呼吸了一口森林间的新鲜空气。晨间露水的湿气，青草花朵的香气，还有不知名的的甜香，一并涌入了鼻中。
虽说古代不比现代发达，但这环境着实好。
姜五月将扁担提到肩膀上，迈开步子越过地上缠绕的枝条藤蔓，顺着管事师父给指的方向走着。
不多时，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同时，一股清凉的湿意扑面而来。
姜五月加快步伐，很快就看到了一面壮观的瀑布。
“哇！”她惊叹。
银河之下是汇成的一汪绿色的星湖。
她走到湖水边上，放下扁担与木桶，洗了把脸，清晨湖水中映照出了她的脸，一弯弯月眉，微蹙着，平添一股忧愁，黑色的瞳孔似是由墨滴晕染而成，雾蒙蒙的，看起来里面藏着泪水。
姜五月把湖面当成镜子，一会儿往下耷拉嘴角，这张脸就好像要哭了；一会儿又翘起嘴角，舒展双眉，这张脸就变得活力满满。
她玩闹了一会儿，出手拨乱了水面。不多呆，挑好水正准备走了。
来的路上姜五月见到了许多熟果子，她准备摘些尝尝，嗯，她嘴巴是有些渴了。
两桶水的重量对她来说不轻不重，扁担搭在一肩上刚刚好，不过她要保持平衡，以防里面的水洒出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摘果子，随意往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好涩，呸呸呸！”姜五月才咬了一口，就被涩到了。
吃了这没熟的果子，她好像更渴了。
“小丫头，这果子秋天才熟呢，现在吃早了点啊。”
嗯？这里有人在呢？
姜五月顺着声音来源处望去，见仍是几棵参天大树，有些疑惑：“谁在哪儿？”
“再往里走几步就能看到我啦。”
姜五月皱了皱鼻子，越过几棵大树往里走了几步。
便看见有一个布衣光头和尚正坐在石头上，石头旁边是半亩大的田地，里面种着黄瓜，青菜等，还有一棵挂满红辣椒的树。
田地旁挖着一道渠，引瀑布水来灌溉。石头旁边搁置着一把锄头，和尚手上拿着一根黄瓜，正“咔擦咔擦”地啃着。
这和尚大约四十左右，长相儒雅俊美，姜五月看着竟还有些熟悉。只是歪着脑袋啃黄瓜的样子与其长相很不搭就是了。
姜五月目光落在辣椒树上，顿住。
疑问：“这时候就有辣椒了？”
和尚继续啃黄瓜。
姜五月又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根黄瓜上，隐蔽地咽了咽口水。
和尚啃完了黄瓜，将手上的黄瓜汁随意抹在布衣上，这才回答她：“说啥呢？小丫头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这辣椒是咱们高祖皇帝的伟大发明。”
姜五月问：“能吃吗？”
和尚从石头上跳下来，眼神奇怪：“你竟然没吃过？”
姜五月有种奇妙的感觉，心想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竟然被一个古代人嘲笑没有吃过辣椒？
不过她记得古代的辣椒没人吃啊。
不对，等一下，姜五月瞬间回想起了穿越以来她没放在心上的一些事情。
玻璃！对了，这个时代是有玻璃的，门窗上是嵌着玻璃的。
这几天她不是忙着和主母与嫡姐周旋，就是忙着搬家，玻璃又是现代的常见之物，她竟然现在才注意到。
难道…她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想法，难道高祖皇帝是穿越者？
姜五月若有所思。
和尚从石头上蹦下来，拿起锄头，摸了摸光滑的后脑勺，貌似惊了一下，抚掌大叹，突然说：“丫头，我观你神安气扬，眉阔唇红，天庭饱满，本来为大富之相啊！”
接着脸色一变，面露惋惜，欲言又止：“不过——”
姜五月愣了下，接着礼貌道：“谢谢。没钱。不用了。”
她转身准备走了，临了怀念地望了一眼辣椒树。
她舔了舔嘴唇，空气中似乎还流淌着黄瓜的清香。
和尚愣住了，连忙向她招手：“丫头先别走，贫僧可以给你算便宜点！”
姜五月脚步不停。
和尚却铁了心要给她算，掰下一根黄瓜，追着她喊：“不要你的钱了！给你吃黄瓜，你让贫僧给你算一命吧！”
姜五月脚步顿住。
她前世有一次到一所著名寺庙参观，遇到一位靠算命赚钱的奇人，当时她因是个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半点不相信，已经说了不算命了，那算命的却死命追着她追了她一路，说什么也要给她算上一命。边追边喊：“小姑娘，只收你一百块钱！”关键寺庙的参观费才50块。姜五月打死都不花这个冤枉钱。
这和尚表情当时和那算命的一模一样，不过不让她掏钱，竟然还给了她一根黄瓜。
姜五月心想，她也不吃亏。
于是和尚盯着她盯了半晌：“你命里该有一劫，若要化解，需要和一贵人婚配。”
姜五月啃着黄瓜。
和尚见她一点也不好奇这婚配之人，只好自说：“姑娘不必太过担忧，此贵人不日就会出现，只不过到时候千万不要拒绝。”
姜五月啃完了黄瓜。向和尚点点头，却指着和尚的黄瓜和辣椒树，问道：“师父卖黄瓜吗？还有辣椒，我打算买一些吃。”
和尚：“……”
*
与白云寺清修之地不同，姜尚书正院正屋里放着几桶盛冰的木箱子，冒着丝丝凉气，程氏身后的小丫鬟手执一把团扇，为程氏扇着凉风。
姜初雪和六位庶妹来和程氏请安，母女二人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坐榻上，其余庶妹几人依次坐在下首，正听着下人的禀报。
程氏听了来人的话，从榻上直起些身子：“那小蹄子没能剃了头发？云心大师不收她？”
程氏总是对有关庶女姜五月的话题感兴趣。
她“啧啧”两声，对屋里的人说：“知道为什么不？因为她还心藏祸念！佛祖把她看在眼里，不肯收留她呢！你们可别学她，若你们听话，本夫人自然会给你们都寻一门好亲事。”
说完，程氏手臂杵在榻上放置的小几上，心情很好地抿了一口碧螺春。
几位庶女很是乖觉，都讨巧地说了几句话引得程氏更开心。
姜三水眼中隐隐有些不自在，她如同往日一般低着脑袋，程氏倒也没有多注意她。
不多时，程氏有些烦了，让庶女们都退下。
仅姜初雪留在身侧。
姜初雪听了下人的来报，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姜五月的发展应该离不了上一世的轨迹。
这几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萧川所谋事业到处碰壁，听他说有一股强大危险的势力在和他作对，而上一世，他们分明是顺风顺水的！
姜初雪不知道怎么回事，同上一世有所不同的也就是姜五月那个贱人的改变了。
姜五月始终是个隐患，第一世时她就是死在了这个贱人手里！
姜初雪捏紧手帕，她应该像上一世那样，必死无疑，她应该嫁给昌平王世子，活该被折磨死！这才是她的结局！佛祖不肯收她，这就是证据！她不配留在这个世间！
姜初雪表情狰狞，手里的帕子被捏得不成形，她呼吸急促，旁边的婢女看过去，被她眼里的杀意吓了一跳。
程氏也注意到了，直起身子问她：“闺女，你怎么了？”女儿如此渗人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
姜初雪定了定心神，同程氏说起姜五月的事情：“母亲，佛祖不肯收她，说明她在这世间还有留恋和牵扯。说起来，这女儿家在尘世能有何牵扯……？”
程氏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一惊：“难道是二皇子，雪儿，你——”
她其实想说的是二皇子不是我儿的裙下之臣吗？关那小贱蹄子什么事情？
姜初雪脸色一变，暗道自己这亲娘怎么一点都跟不上自己的思路呢！
她拉住程氏的手，眼神暗示。
母女二人对上视线，心有灵犀，程氏一瞬间恍然大悟，脸上迸发出惊喜：“可不就是那个混不吝的昌平王世子！”
姜初雪连忙示意她收敛点自己的表情，点了点头，接着说：“这件事情始终是一个隐患，一来，现在外面都传的是昌平王世子辱了五妹妹，可事情的真相您是知道的，女儿侥幸逃过一劫，是女儿运气好，没被五妹妹给害了。但她这事情做的又不利落，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你我母女二人为她着想，将这件事情瞒了下去，但却不能保证外人不知道！若这事情往外一传，父亲的官途，小九的仕途，还有妹妹们的清白，都会受到影响的！二来，昌平王世子身份高贵，虽其行为略有不堪，但父亲贵为礼部尚书，妹妹嫁过去为妾，也比他院儿里其余女子高贵些！”
程氏点了点头，看着女儿的脸色连忙收敛住喜悦表情，勉强在脸上挂上忧愁：“可是你父亲怎会同意呢？难道要把真相告诉你父亲？”
姜初雪握住程氏的手，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母亲，女儿从五皇子那里得知，正值盛夏，圣驾约莫半月后将前往京郊的清云行宫。届时宗室子弟也将前往，贵妃娘娘垂爱，女儿也会一同前去。”
说到这时，程氏眼睛放光，回握住姜初雪的手：“不愧是我儿！”
姜初雪被打断了也不恼，脸上划过一丝笑意，接着说：“那昌平王世子平时最好美人，女儿到时候有一计……”
听罢，程氏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让姜五月被抬进昌平王府做妾，也不会给姜初雪带来什么危害。
想了想只觉得有一个地方不对劲儿，皱着眉尖声道：“小贱蹄子装模作样的，算哪门子的美人！”
她抚摸着姜初雪艳丽的脸庞：“我儿才是真真正正的大美人。”
不过那昌平王世子好“美人”是一方面，作恶多端也是一方面，姜五月倒打一耙，这位世子爷能放过她？且等着吧，有她好受的。
这么一想，程氏心里顿时好受了。

第10章

姜五月远在白云寺，自以为重生嫡姐宽宏大量，在她身败名裂，被迫出家之后会放她一马，自然不会想到此时针对她的阴谋。
就算知道了也想不明白，弄死她的方法有很多种，嫡姐为何执着于让她嫁去昌平王府。
不知不觉自穿越以来已经过了十来天，姜五月除了穿越前几天住在京城姜家府邸，剩下的日子都在白云寺度过。
虽然无空调的日子、无夜生活的日子着实让她好好适应了一番，但是姜五月渐渐喜欢上了这里——清幽静谧、无人打扰的雁云山。
今早姜五月挑水回来，将两担水提溜到了厨房后，便回自己的屋子了。
她在床沿上坐着锤了几下小腿，又转动了几下肩膀和脖子，接着从床头掏出来了一盒针线和缝了一半的布料，继续这几天的活计，双手熟稔又灵活地开始缝制。
当然这针线技术并不是姜五月自己的，而是原姜五月的技术，凭借身体的记忆，姜五月继承了原主优秀的女工。
姜五月是在前几天发现的，盛夏的天热得难受，她还必须穿上长袖灰布衣，粗布麻衣磨得皮肤刺痛，双重夹击下，“夏天就应该穿吊带”的想法一瞬盘踞了她的大脑。
然而还没等她画出图纸，让萱草给她做，她的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了做法。
姜五月低头认真做活计，过了一会儿，直起头，转转脖子，吐出一口气，将做的差不多的吊带往身上比划了比划，发现胸口处的尺寸似乎有些小了。
姜五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陷入沉思。
怎么比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长大了？
想了想她有些明白了。
这具身体才十六岁，发育良好，从前瘦瘦小小，玲珑曲线不甚明显，原主记忆里没被嘲笑少身材，不过只要好肉好菜地伺候着，那也是能够发育很好的。
看这身体很争气，姜五月决定奖励它一顿素味烧烤。
萱草浆洗衣物后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姜五月一只手拖住自己的胸部，脸上表情却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样，手上动作不停地，捏了捏。
萱草僵住，反应过来后连忙关上房门，几步走过去将姜五月的手拍下，默了片刻，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小姐，你怎能做出如此不雅的举动？”
姜五月甩了甩手，有些尴尬笑着：“~不要太严肃啦。”
这才多久，一开始对她言听计从的小丫头已经敢拍她的手了。
不过姜五月不会与她计较便是了。
她看向萱草有些气鼓鼓的，恨铁不成钢的脸颊：“下午打算去吃烧烤，你要不要一起来？”
“烧烤？”许是高祖皇帝疑似穿越者的缘故，大梁朝的百姓对于烧烤并不陌生。
萱草有些心动了，面色稍微缓和，可还是说：“小姐日后要注意仪态，毕竟咱们老爷是礼部尚书，要让别人瞧见了，不光老爷名声受损，就连小姐您的名声——”
姜五月冷漠道：“萱草，你死心吧，你家小姐的名声早就坏了，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
姜五月便要知道萱草又要唠叨了，她仍然在惦记着让某位贵公子对姜五月在白云寺惊鸿一瞥，再见倾心，萱草是非常有这个自信的！
下午清闲的时候，姜五月带着萱草，拿起被她碾成粉末的辣椒，往雁云山去了。
她知道一个烧烤的好去处。
主仆两人来到雁云山上的一个菜园子里，姜五月白天挑水日日经过这里，同算命和尚混了个脸熟，经常会从他这里顺个黄瓜吃。
算命和尚在这里不仅拥有一个菜园子，菜园子旁边还盖着一间小木屋。
平日里种种菜，念念经，他便是闲云野鹤。
姜五月来到木屋前：“和尚，借你菜园子一用！打打牙祭，吃吃素味烧烤呀！”
姜五月将一头黑发绑成马尾，垂在脑后，长袖被她挽到了小臂上，斑驳日光下泛着盈盈白光。她抹了把额上的汗，挪步到木屋前的大树下，躲太阳。
屋子里传来和尚的喊声：“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的菜园子被你吃光了，我看你到时候吃什么！”
“谢了啊！”姜五月说罢，小跑着到一旁开始弄烧烤架子。不一会儿被她打发摘蘑菇的萱草也回来了。
烤蘑菇，烤茄子，烤黄瓜，还有烤胡萝卜……
嗯…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姜五月托腮一心一意盯着火光，眼神冒光。
并未注意到木屋中有一道目光也在看着她。
那人歪头，忍不住看向蹲在树影下的身影，掠过被束起的发丝半遮不遮的雪白后颈时，像是眼睛被烫了一下，急忙转开视线。
和尚正同他说着话，见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外面，也就不说了，眼神奇特地打量他。
萧诩甫一转过头，便对上和尚揶揄的视线。
他面不改色，冲和尚挑眉道：“你若不知道，我也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
冲和尚一点头，便要转身。
和尚见此，眼神也不再揶揄，他垂下眼帘，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道：“……造反也不急于一时嘛，就不能陪陪你多日未见的老父亲？”
听罢，萧诩脚步一顿，双拳猛地握紧在身侧，他背对着和尚，莫测神色隐在阴影处，眼睛盯住了和尚挂在门前晒干了的辣椒。
木屋居山水之间，木屋上还挂着一块匾额，上面行云流水两个大字“大雅”，推开木屋便见一把放置在几上的古琴，屋内还燃着香，这香想必是佛寺常用，似乎让人有沉静安心的功效。
和尚在外劳作时，常穿蓑笠，此时正被他随意挂在墙上，塌下一双木屐随意摆放，和尚身着一短褂，手上拿着蒲扇，盘腿坐在榻上扇着风。
萧诩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歪头轻笑：“我确实不如父亲，闲云野鹤，自得其乐。父亲又何须害怕？你既已出家，便已经斩断尘缘，与尘世再无瓜葛。”
和尚好似听不出来他语气中的讥讽，放下蒲扇，下了塌，穿上木屐，对他招呼着：“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烧烤？这丫头烤得怪好吃。”
萧诩皱眉看着他，在和尚推开木屋门之前隐在了阴影处。
“你想干什么？”
和尚只道：“你既然不愿意陪伴老父亲，便去看看你娘和兄长罢。”
姜五月在一旁余光瞧见门开了，对和尚招了招手：“和尚，快来吃！你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
和尚笑了两声，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无常世事，来日方长嘛！”
萧诩目送和尚大步走出木屋，他来到里屋，打开木柜上的一个暗格，上面摆放着两个人的牌位。
“娘亲，大哥……”他抚摸着被摩挲得很光滑的两个牌位，暗道。
他抿了抿唇，出家的父亲，将他尘世妻子和长子的牌位藏在了自己的木屋里，却不敢将其光明正大地摆在明处。
*
只能说千万不能让算命和尚和萱草聚在一起。
一个莫名其妙在意她的姻缘，每见一面便要装模作样地给她算上一命；一个巴不得她嫁出去，每日幻想她将在尼姑庵遇上一位谪仙贵公子，惊为天人。
三人在烧烤时，这二人便就“姜五月未来的夫君”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吃饱喝足了，回去的路上萱草还在兴高采烈地和她诉说着。
“小姐，你听大师说了嘛！未来姑爷那是一顶一的好，与你天作之合！相貌英俊，品行端正，学富五车，将来大有作为！”
姜五月打断她：“萱草，你身为我的丫头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忽悠呢？你见过哪位大师像他那样的？他瞎说的，也就你信了。”
“小姐，”萱草撇撇嘴，“难道您真的要在这尼姑庵过一辈子啊？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唉，小姐爹不疼娘不爱，身旁只有我一人，可奴婢一点都不中用，偏生小姐自己一点也不操心！”
姜五月有些好笑，掐了一下萱草的圆脸：“会不会好好说话？谁告诉你女子总是要嫁人的？”
萱草捂着脸，现在是一点都不怕她了：“……难不成小姐还在想着二皇子？”
姜五月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
夜已深，弯弯钩月高挂树梢，后山一片静谧，偶有夏蝉鸣叫，更显寂静。
古人日落而息，此时寺人大都歇息了。
做惯了夜猫子的姜五月本来被迫适应了古人的作息方式，平日里也能在这时辰睡着，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脑袋里不住地回想着萱草那句不经意说的话——爹不疼娘不爱。
她现在确实是这样，但姜五月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她想爸爸妈妈了。
姜五月在床上翻来覆去左右睡不着，干脆起床，轻悄悄从寺院后门离开。
她想的不错，夜里后山果真凉爽。
身上被汗液堵住的毛孔一下子舒展开来，连沉闷的心情也有所好转。
姜五月踏着山间月色，熟门熟路地来到她白日里挑水的河旁，左右看了看，见良夜寂寂，只有夏虫鸣叫。
想想也是，她估摸着这会儿都快半夜了，谁会闲的没事干来山里，哦，除了她。
姜五月脱下身上的衣服，只留一个刚换上的小吊带和短裤，看了看在月光照耀与夜风吹拂下波光粼粼的河水，眼睛微微亮起来，脚刚踏进湖水中，小腿便被微凉的涧水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五月却不管不顾，心里直呼爽快。
紧接着整个人下去了河水中，开始游泳。
一时间山林中只闻弄水声。
一口气来回游了几圈，姜五月觉着有些累了，便渐渐慢下来，她背靠在岸边的岩石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萧诩按照地图前来鸡鸣寺查探，却并未找到要找的东西。
却在回去的路上无意间瞥到了一道美丽的风景，他眼睛又被一烫，顺着河中之人的视线望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杈下，只见一弯钩月挂在天边。
萧诩只停了一会儿，走时弄折了几根树枝。
树枝被折断的“咔擦”声突然在夜里响起来。
姜五月一惊，猛地转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谁在那？”
只见夜幕沉沉，树影重重，一阵风吹过，树叶鬼魅般飘动起来。
“阿嚏——！”姜五月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倒提醒她了，再泡下去恐怕会感冒。
而且，这地方怎么突然阴森森的？
总不会真的有人闲的没事干半夜来山里吧？

第11章

昌平王世子是不会老老实实在府中禁足一个月的，更别说这件事他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
只是世子爷前科巨多，拐清白女子这种事他也没少做。
再者那日青梅醇酒，他饮了不少，醉酒之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现在府中禁足这几日，他收到了一封信，一边吃美人喂到嘴边的葡萄，一边让美人操着百灵鸟般的声音给他念出来后，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堂堂世子爷原来是被陷害了！
而陷害他的那个女人，在他惨兮兮困在府中度日时，竟然还好端端地活着？！
那信里说那夜他被人下了药，给他下药的人图谋他的才貌和家产，最后被发现了却倒打一耙！
那信的主人更是好心地给他出了主意，教他如何报复给他下药的人。
不过昌平王世子一向是有仇当场就报的，在得知自己被算计后，哪儿能忍到好几天之后呢？
在这个明媚的清晨，昌平王世子从美人怀里幽幽转醒过来，想起那封信的内容，彻底清醒后，大怒，道自己是被冤枉的，旁人犯的错，为何要惩罚他禁足？
虽说禁足在昌平王府也是美人美酒，被好生生伺候着，但世子爷还是觉得自己亏大了。
于是一大早便命人备车，手持太后的腰牌，进皇宫诉苦去了。
顺便再讨点赏赐。
世子爷向来是没有什么规矩的，他虽然只是皇帝的一个侄子，但皇上对他的宠爱比之几位亲儿子更甚。
从昌平王府至青雀门这一路，昌平王世子在马车内百无聊赖地逗着蛐蛐。
宫门守卫远远就看见他那招摇的马车一路驶来，暗道这祖宗到底是京城最无法无天的主儿，就算被皇上禁了足，也能进了宫给太后娘娘诉个苦，禁足令一解，照样无法无天。
他能这么熟悉，只因关于昌平王世子犯错前后的流程已经固定了。
世子爷这般被宠上了天，一般来说都是不顾宫里规矩直接驱车进去的。
守卫正打算像往常一样无视昌平王世子的不规矩，却见车轮骨碌碌地滚在石板上，马车离得宫门进了时，渐渐停了下来。
守卫纳罕，却不得不上前给世子问礼：“世子来了，可需要属下传唤一顶轿子过来？”
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起来，萧诩在下人的服侍下下了马车，同往常一样，他一袭锦衣华袍，腰间挂着一串玉佩，走路间叮叮当当，一头乌发懒得束起，直接披散在脑后。
雾眉修长，琉璃般的眼眸水润透亮，单单看脸，像是画中的山水成了精。
只是唇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气色不太佳。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为什么。
萧诩闻言，瞥了守卫一眼，语气猖狂又不耐：“小爷什么时候用过轿子了？”
转头对车夫说：“解了马，小爷今儿想骑马了。”
守卫暗暗叫苦，这世子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踌躇开口：“世子爷，这不妥——”
“滚一边去！”话音刚落，萧诩突然抬脚，猛地踹在守卫身上，守卫一下子被踹到宫门边上，当下吸着气，不再敢说什么了。
萧诩心里痛快了，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鞭子落在马屁股上，马儿“咻”地一下冲进了青雀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众刚刚下朝出宫的大臣们，远见一匹马疯了一般狂奔而来，文武大臣们均被吓得连连向路两旁散去，给萧诩和他的马腾出一条路来。
然而危急时刻，大臣左推右搡，一个白胡子老大臣没能立稳，“啪叽”一下摔在地上，疼得他“嘶嘶”地吸着气，一手扶着老腰，一手指着远去的萧诩和他的马，气咻咻地骂：“放肆……放肆！”
却见萧诩好似听到了这句骂声，大路中间调转马头，马蹄噔噔撞在地上，又回来了，马匹停下，他先垂眸瞥向骂他的老大臣，不屑道：“劝宋太傅赶紧致仕回乡，啧啧，你瞧你年纪都这么大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叫占着茅坑不拉屎，说的就是你！”
这么一张脸口中吐出这样一句话，总会让人感到一阵幻灭。
宋太傅被他气得脸色红润不少，指着他，开始口不择言：“你，你同你兄长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萧诩笑得更不屑了：“哟！亏您还记得小爷的兄长。”
宋太傅一愣，脸色不自觉一僵，不过马上就又调整好了，顺了顺气，瞪了他一眼。
萧诩不再理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目光落在一位儒雅的中年文臣身上，不怀好意地笑了：“姜尚书，姜五月那臭丫头被你藏到哪里去了？小爷还等着娶她过门呢，可别赖账啊。”
继宋太傅后，姜尚书也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了。
一众大臣望着再度远去的昌平王世子，指指点点。
是了，那信封中所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听着非常不靠谱，还不如直接将人捉进府中任他随意处置的好。
毕竟是皇城中无法无天的世子爷，信封的人敢命令他做事，让他很不爽！
恶霸世子爷当然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喽。
那信封的主人嘛，萧诩想了想同姜五月有过节的人，除了他自己，就是疑似情敌的姜初雪，或许再加上二皇子萧礼。
那晚姜五月想利用他陷害姜初雪，他假装无知，冷眼旁观这一场闹剧，没料到姜五月反被人害，和他躺在了一张床上，末了被捉奸的时候，这丫头又把一切罪责都推在了他身上。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在意的，毕竟对于他来说，名声这种东西，越烂越好。
至于这第二次，还妄想他任他们摆布，也就太可笑了。
还有一点就是，他发现一件好玩的事情。
萧诩脑海中莫名回想起与姜五月那几次偶遇，心里总是有些在意。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无时无刻不戴着面具，说实话，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也就是多亏复仇这个自小的信念，支撑着他活到了现在。
皇宫规矩自然严格，年长宫人于深宫中沉浮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就是没见过有人敢骑着马跑进后宫横冲直撞。
面容姣好的宫女们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避开恶名昭著的昌平王世子。
萧诩于慈宁宫门前下了马，踏进宫门那一刻便喊：“皇祖母，孙儿来看您了！”
慈宁宫内的太后眉眼霎时笑开了花，看得下首另两位皇孙一愣一愣的。
萧礼心中轻斥了一句“没规矩”，萧川摩挲着茶杯，沉默不语。
在萧诩进门那一刻，太后脸上的欢喜淡了下去，倒看着有些生气了。
“平日里也不见你来看看哀家。又犯了什么事了？”
太后不愧是上一代后宫之主，头发花白，威严很盛。
萧诩看也没看两位皇兄一眼，讨巧凑到太后身前：“皇祖母，孙儿平日里怎么就没来看你了？”
“那是你平日里犯的错多，找哀家这个冤大头替你向皇帝求情去！”
萧诩嘿嘿笑了两声，走到太后身后，给她捏肩膀。
太后眉目渐渐舒展开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萧诩听了毫不矫情，直奔主题：“孙儿想请皇祖母赐婚。”
太后动作一顿，回身示意他站到她跟前来，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萧诩就再说了一遍：“孙儿想请皇祖母赐婚。”
“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诶，是姜尚书家的五小姐，姓姜名五月。”萧诩眼睛有些亮。
这名字听着有些熟悉，太后还没反应过来，下首便有人将茶杯搁置在桌上，发出一阵响。
太后视线转向萧礼：“老二，你知道这姜五月？”
萧礼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了嬉皮笑脸的萧诩一眼，这才开口：“就是前几天姑母宴会上，和堂弟……”
他欲言又止，却提醒了太后。
太后说：“不行。”
萧诩愣了：“为什么？”
太后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一品大臣的闺女，哪儿能给你做妾，被你糟蹋了去？”
她很清楚萧诩的德行。
萧诩却道：“不是妾，孙儿想娶她当世子妃。”
“不行！”太后和萧礼同时道。
空气有些沉默，萧诩和太后一同看向萧礼，萧礼表情更加不自然了，半天才说：“太后娘娘有所不知，姜五月在那晚之后，就已经出家了。”
太后面色稍微缓和，她对萧诩规劝：“诩儿，婚姻是人生大事，岂容你戏言？”
她方才觉得让姜五月做妾不合适，是因为她毕竟是有身份的小姐，这会儿觉得让姜五月做世子妃那是大大的不合适，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有什么资格做昌平王世子妃呢？
萧诩说：“二皇兄所言差矣，那丫头根本就没能剃了头发呢，佛祖压根儿就不收她呀！佛祖这是给我留着呢，不是孙儿戏言，佛祖的旨意在那儿，这婚事可赖不了。”
太后听了，气得打了他一下：“净会胡说八道！”
“这事你别想了，好好回家给我待着去！你的婚事自有哀家和皇后做主。”
“别啊，皇祖母……”
萧诩当然没指着太后答应他，演戏而已，得了那封信后高调进宫，恶劣报复，才符合他的人设。
至于昌平王世子妃，只怕人人避之不及。只有太后才会真情实感地觉着她孙儿好。
太后被他痴缠得没法，便指着萧诩，对萧川说：“老五，你刚刚说的‘姻缘月’，不是说挺灵验吗？你到时候也领着你这恶霸弟弟，一同去看看如何？看看他将来的准媳妇是谁！”
又对萧诩说：“你到时候也能去看看你爹。”
“姻缘月？”萧诩低声念了一遍，即刻反应过来，“祖母，这可是你说的！我到时候也能跟着去玩一趟。”
萧川无奈一笑，嘴里那句“堂弟尚在禁足”也咽了下去。
倒是萧礼嘟囔了一句：“那姜五月还在白云寺呢。”
太后听见了这句话，这才想起来姻缘月本来就发生在皇家寺庙鸡鸣寺，鸡鸣寺和白云寺又在一座山上，姜五月在白云寺上……
“祖母你别不会是想反悔吧？”
“边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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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掌声有请奥斯卡小金人获得者！

第12章

鸡鸣寺作为梁朝第一大古刹，是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恰值大梁朝“姻缘月”，这几天来往的年轻男女更是络绎不绝。
姜家大小姐姜初雪尚未订婚，二小姐今年初春已经嫁了出去，四小姐已经有了婚配人家，五小姐正在寺庙出家，剩下的姑娘年纪尚小，不着急婚配。
对于前些日子刚刚被退婚的姜家三小姐姜三水，姜初雪觉得这位三妹妹自那天起便神思不属，不知曾多少次在黑夜里独自垂泪，就算白日里的微笑也看起来像在强颜欢笑。
身为嫡姐的姜初雪无比心疼，于是挑了个好日子，决定前往姻缘月为姜三水求一个如意郎君。
甚至将姜三水的前未婚夫王君泽也一起邀请上了，拍着姜三水的手，对她说：“三妹妹这般好，等在鸡鸣寺寻一个如意郎君，可有他眼红的！就让他后悔去吧！”
姜三水一再说明自己不需要，但在这日还是架不住嫡姐的热情，在姜家大门前和与嫡姐交好的几位外男和贵女碰了面。
虽说大梁朝民风开放，但对于内敛惯了的姜三水来说，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是不想来的，她认为王君泽也是不想来的，只是她不能反抗，难不成王君泽也不能反抗吗？
姜三水低着头，被嫡姐拽着往马车走去，感到些许难堪与恼恨。
姜三水对旁人的视线有些敏感，往马车走去的这几步路，自然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
这视线熟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有些无法忍受，直接回看了过去，便对上一双复杂的眸子。
王君泽将她眼里的冷漠与厌烦看在眼里，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意思，并未转移视线，相反微微眯起了双眼。
姜三水皱了一下眉，不愿再看他。
王君泽垂下眼眸。
几天前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年少时期。
王家是书香门第，他从小读圣贤书，十六岁时便中了秀才，是京城有名的少年英才。他一生都在恪守圣贤之道，做过最逾矩的事情，也许就是喜欢上了姜初雪，即便在姜初雪已经成为五皇子妃后，也还在鬼迷心窍地喜欢她。
至于前世发妻……
姜初雪、姜三水和郑将军家的小姐郑沁沁同上了一辆马车。
姜三水垂着眼皮，心里一阵膈应与憋闷，不过这一世她万万不会再嫁给王君泽受苦了，这么想着，握紧手帕的手微微松开。
都不一样了。
马车行驶起来，姜三水肩膀撞了一下车厢，她回过神，正听见郑沁沁清亮的声音，话语有些刻薄：“姜五月那个贱人就是活该！我听说寺庙里也是不养闲人的，她那个小身板能干什么啊？佛祖之下人人平等，我都能想到她被磋磨时候哭哭啼啼的晦气样子，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郑沁沁长相英气，生性活泼，说话时双手也同时比划着，对姜初雪说着话，看起来兴致很高。
“我倒要看看，当了姑子的姜五月还能在姜姐姐你面前神气起来，一个庶女，真是给她脸了……”
姜初雪微微偏头，躲过她乱舞的手臂，嘴上说着：“五妹妹有悔过之意，沁沁可别这么说了。”
“哼，你啊，就是太善良，才会被一个庶女欺负！”郑沁沁为她打抱不平。
这位将军家的小姐一向是心直口快的，她身份高贵，最看不上总是与她最喜欢的姜姐姐作对的庶妹姜五月。
她本人只对舞刀弄棒感兴趣，对姻缘什么的不感兴趣，此番和姜初雪等人一同前去，实际上就是为了去看姜五月的笑话。
白云寺和鸡鸣寺在一座山上，相邻并不远。
姜三水扯了扯嘴角，也不搭话，只在一旁安静坐着。
马车走出姜府所在的巷子后，便遇上了等在这里的昌平王世子，他打着哈欠骑在大马上，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萧诩一边向骑在马车前的萧川走去，一边抱怨：“五皇兄，至于起这么早吗？”
郑沁沁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撩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他怎么也来了？”
姜初雪说：“听五殿下说，是太后娘娘让来的。不碍事。”
自然不碍事，昨天父亲下朝回家发了好大的脾气，姜初雪也听说了这位世子爷的高调狂言。
事情一定得越快越好地回到上一世发展的轨迹才行，不然她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姜初雪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马车前那个熟悉的挺拔背影，吐出一口气。
她和萧川才应该是这一世的赢家。
*
“阿嚏——！”姜五月打了个喷嚏，只能说人不作就不会死，那晚半夜水中嬉戏过后，第二天她便感冒了。
和尚对于她在如此大热天得了风寒也表示很佩服：“你可真行。”
姜五月帮他锄了两下地，顺手掏了一个黄瓜，挑起两边挂着两桶水的扁担，边啃边走。
等她磨磨蹭蹭赶回白云寺后院时，便看见一个身着湖绿色襦裙的少女立在不远方，身后依次是——呃，姜五月眨了眨眼，认真瞧了瞧。
没错，是主角团。姜初雪微笑着看着她，姜三水向她打了一个招呼，王君泽看着旁边的人，萧礼面色阴沉地看着她，薛聪庶瞪他，五皇子面无表情，还有一个熟悉的人色迷迷地瞧着她。
身着湖绿色襦裙的少女双手环胸，走到姜五月跟前，幸灾乐祸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姜五月往左走一步，她也往左走一步，姜五月往右，她也往右。
姜五月无奈，停下脚步，看着这姑娘的脸，从脑海中搜寻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刚刚亮透了的天空，吃完了手里的黄瓜：“郑小姐，你起的好早啊，一大早就来看望我。”
郑沁沁仰着下巴用鼻孔望着姜五月：“你能有今天，都是你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姜五月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郑沁沁见她一脸平静地接受批评，有些意外。
而且这样悠闲地一手啃黄瓜，一肩挑两桶水的姜五月和她料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她料想中的姜五月，应该是灰头土脸，凄风苦雨，憔悴无比的样子，在看到他们后，不是眼露怨毒、不知悔改，就是痛哭流涕、请求原谅。
而不是现在看起来貌似还长高长胖了的样子。
等她看到扁担两边挂着的满满的两桶水时，更疑惑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姜五月好声好气地问。
郑沁沁仰着下巴问：“我问你，你为什么能提的动这两桶水？”
“嗯，”姜五月想了想，拿出之前的说辞：“佛祖见我潜心悔过，这是他奖励我的神力。”
“你骗傻子呢！”郑沁沁怒道。
姜五月不想和专门来看她笑话的人说话：“你先让开。”
郑沁沁没动，身后的主角团好像在看戏，也没动。
只见郑沁沁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之前就有这么一身怪力气，但是你惯会装样子，最喜欢装的柔柔弱弱让别人可怜你。想想也是，哪会有公子喜欢你这种力大无穷的小娘子啊？你可真做作。”
姜五月觉得她脑洞挺大，把理由都给她编好了。
她鼻尖有些痒，在郑沁沁得意的目光的注视下歪过身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声音大得惊飞了山林间栖息的鸟儿。
动作间满当当的一桶水溅出去了一点，正好溅到了站在她面前的郑沁沁的绣花鞋。
“诶呀。”姜五月语调平平。
“你大胆！”郑沁沁小脸一黑，扬起手来似乎要打她！
姜五月自己是能够躲开的。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出现，“英雄救美”。
“行了，小爷的女人你也敢动？”昌平王世子突然出现在一侧，将郑沁沁的手“啪”地一下挥到了一边。
接着转头对姜五月笑：“还记不记得小爷？”
这笑有些不怀好意，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姜五月脑子里滚过“小爷的女人”这五个字，歪头难言地看了昌平王世子一眼，心里轻叹，好家伙。
姜三水也忍不住走过来，看了看姜五月肩膀上被勒出的痕迹，对郑沁沁说：“郑小姐不如先进寺庙里把鞋换了，湿着多不好受。”
姜初雪也连忙走过来，道：“诶呀，沁沁你的鞋子湿了啊，马车里有换洗的鞋子，喜鹊，你快快去将那鞋子拿过来，给沁沁换上。”她吩咐婢女道。
郑沁沁撇着嘴委屈地走了，末了瞪了姜五月一眼。
姜五月没看见，她离似乎想帮她分担扁担的姜三水远了点，笑着说：“很沉的，三姐姐提不动的。”
姜三水收回手，她是看姜五月这么轻松，也想试试。
她跟在姜五月身后，跟着她进了寺庙，并未离开，毕竟姜五月身边还跟着一个昌平王世子。若是昌平王世子想对五妹妹做些什么，五妹妹一个弱女子怎么办呢？
她似乎忽视了姜五月一肩扁担，两桶水。
让她不自在的是，王君泽竟没跟着姜初雪和郑沁沁去换鞋，倒跟着她们姐妹二人。
王君泽其实和她想的一样，若是昌平王世子想对姐妹两人做些什么，这两个弱女子怎么办呢？
萧诩承受着两道防范的视线，微微笑着，看来这十几年来自毁名声，还是很有成效的。
姜五月自顾自走在前面，不时地吸吸鼻子，心里非常后悔半夜到河里游泳。

第13章

萱草给来人奉上茶水，余光一直警惕着不安分的昌平王世子。
姜三水坐在榆木桌旁，一只手里捧着凉茶，另一只手抬起掩住嘴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因睡眠不足而微涩的眼眶终于有些湿润，同时心中酸涩：“五妹妹，你受苦了。”
姜五月有意洗白自己，挽回一些形象，闻此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显得云淡风轻，洗尽铅华，态度诚恳道：“不辛苦，寺中苦行，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她目光在姜三水和一直有意无意看着姜三水的王君泽之间转了转。
这两个人之间的磁场有些奇怪啊！
“你们今日是去鸡鸣寺求姻缘的吧？我听说了，自七月中旬开始至八月中旬，都是大梁朝的姻缘月！”姜五月也是听和尚说的，近几天来雁云山鸡鸣寺烧香的年轻男女多了，连带着白云寺这几天也是香客纷纷。
“几天前小九来信说四妹妹的亲事也说定了，嫡姐和三姐今日也是来求姻缘的？”
姜三水笑着点了点头：“嫡姐厚爱，便带我一同前来了。”
王君泽忍不住看向她。
姜五月明白了，瞥了一眼坐在这里的王君泽，没再多说什么。
姜三水见状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恼王家公子没眼色，至今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直干坐在这里，听姐妹闲话。
同样没眼色的还有昌平王世子。
他先是盯着姜五月色眯眯地瞧了一会儿，在姜五月忍无可忍甩过一记眼刀之后，便开始在这间屋子四处走动。
这会儿正胡乱翻着木架子上放置的宣纸，摊开一张，指着上面一团黑糊糊，惊讶地“呵”了一声，随即嘲笑说：“不是吧，五月儿你的字竟然这么丑？比小爷的都丑，切，真给小爷丢人。”
昌平王世子是个京城毒瘤，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不忌惮他的。
今日不窝在府里姬妾香软怀中，也不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反而跑到姜五月这里来没事找事，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姜五月实在不想搭理他，但昌平王世子一个劲儿指着那团黑糊糊“啧啧”个不停。
姜五月烦了：“你瞎啊，只开头那个字写的不好，后面漂亮又公正的簪花小楷被你那两只眼睛给吃了？”
她走到萧诩跟前将宣纸拿回自己手中：“快放下！好不容易抄好的佛经。”
萧诩顺她的意放下，下一秒斜着眼笑言：“不愧是小爷看上的女人，够辣！小爷喜欢。”
姜五月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麻：“……”艹！
“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盯着姜五月看了半晌，才说：“报仇啊~”
慢吞吞、轻飘飘、又恶劣：“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觉得你陷害小爷这件事在你逃上白云寺以后就算完了吗？哼！也太小看本世子了。等把你弄进府里，再让你好好尝尝本世子的手段！”
昌平王世子放下狠话。
他的手段，在座的人都有所耳闻，别看他说的云淡风轻，实际上对人命也确实是云淡风轻的，死一个两个下贱女人，不过给平淡荒唐的日子增添一些乐趣而已。
姜五月：“你想怎么把我弄进府里？”
萧诩：“小爷自有安排，你就等着吧，成了小爷的人，还不是任小爷处置？”
他伸手，想勾住姜五月的下巴。
姜五月抬巴掌，“啪叽”一声给他打到一边去。
她一颗心沉了下去，转过头对也听见了他这番狠话的姜三水与王君泽道：“三姐与王公子都听见了，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肯定不是自愿死的！头号怀疑对象必然是这位世子爷。”
姜三水看了看姜五月与萧诩，眼神认真，对着姜五月微微点了点头。王君泽抿唇，嘴角似乎划过一丝笑意，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诩。
萧诩“呵”了一声：“你给我等着。”
姜五月不再理他，只和姜三水叙话喝茶。
不过一会儿，换好鞋子的姜初雪、郑沁沁等人也来了，旁边还跟着白云寺的管事师父，郑沁沁指着姜五月，对点头哈腰的管事师父说：“就是她，让她来招待我们这一整天，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管事师父转头对姜五月吩咐道：“你今天就好好侍候施主们。”
萱草忍不住插嘴：“要参加姻缘月去隔壁鸡鸣寺烧香呢，我们小姐是白云寺的弟子，有什么好侍候的？”
分明就是趁小姐低谷之时落井下石，太过分了！往日里都是京城小姐，凭什么让她家小姐伺候人？！
“主子说话哪有你这个奴才插嘴的份儿？别说你家小姐现在是佛门弟子理应招待我们这些香客，就算是以前，也不过一个下贱的庶女！家中嫡女使唤你几句，你可有不从的理由？！”郑沁沁竖着两道眉怒道。
说到这里，她不得不接着嗔怪一句姜初雪：“姜姐姐都是你以前太善良了，才让她一个庶女这么猖狂！”
“是啊是啊，一个庶女凭什么这么猖狂？”薛聪庶抓住时机附和道。
姜三水低头，闻言只轻轻扯了下嘴角。
王君泽道：“话也不能这样说……”
姜初雪有些意外，看了一脸淡然的王君泽一眼，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似乎没想到郑沁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面带歉意地看向姜五月。
姜五月掏了掏耳朵，鼻子嗡嗡：“那就走吧，施主们想让我怎么招待？”
她扯了扯气咻咻的萱草，压了下手掌，暗示别生气。
郑沁沁得意洋洋地看了姜五月一眼：“你听好了，丫鬟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侍奉左右，听从吩咐，端茶送水，来回跑腿！”
“……”还挺押韵。
“不是我说，你和小爷的未来世子妃说什么呢？”昌平王世子上前两步，仗着身高压迫郑沁沁。
郑沁沁立时住了嘴，警惕地往后一退。
萧诩接着说：“要侍候只能侍候本世子，你算老几啊？”
郑沁沁说不出话来：“你——”
“你什么你？！”萧诩抡起了拳头。
见场面渐渐不受控制，姜初雪连忙走出来打圆场，将郑沁沁拉到一旁，小声说：“沁沁，不要和世子吵起来。”
萧川作为将昌平王世子带过来的人，也冷了脸：“萧诩，你够了。”
郑沁沁委屈，心道谁敢和他吵起来啊？难道不是这位世子爷一心针对她吗？她忍不住瞪了一眼被世子爷“护着”的姜五月，都怪这个狐狸精小贱人！
萧诩刚放下的拳头又抬起来了，冷声道：“你瞪谁呢？”
姜初雪见状就拉着郑沁沁的手走出姜五月的小屋。
她心里有些奇怪，这纨绔怎么这么维护姜五月？！
萧礼最后跟着姜初雪走出去，在最后看了一眼姜五月与萧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当事人之一的姜五月：“……”
这是在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伸手戳了戳萧诩的胳膊，后者侧头看着她：“走吧。”
几人出了白云寺，便往隔壁的鸡鸣寺去了。尼姑庵和和尚庙在一个山头，隔了有一里地，姜初雪，郑沁沁几人坐上马车，姜五月说我们可以抄个近道，穿过一片树林子就能到鸡鸣寺后院，何必再坐马车呢？
姜初雪便道：“求姻缘求的是个虔心，怎么能抄近道呢？这是对佛祖的大不敬。”
“……真是难为各位专门来白云寺看我了。”
马车行的不快，于是姜五月和贵女的侍女们一同缀在马车后面，浩浩荡荡一群人。
还好在白云寺这几天的“锻炼”，这具身体健康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柔弱了。她脚力强，旁人呼吸微乱，她尚呼吸平稳。
等到了鸡鸣寺大门口，郑沁沁掀开车帘子，早有奴仆跪在马车下，给贵女当车凳，郑沁沁歪头看看姜五月，似是将脚下的奴仆当成了她，狠狠跺脚踩了下去。
原来是打着踩她的注意。
鸡鸣寺门前来往男女络绎不绝，香火旺盛，或是家中长辈带着适婚男女，或是像姜初雪这般同龄伙伴一同前往的，大梁朝民风开放，男女一同出行不稀奇。
至于姻缘月的来源，便是观音殿门前那棵连理树，相传两棵树是一对爱人所化，生前无法在一起，死后便永远缠绵。
往观音殿求了签之后，将签文挂在姻缘树上，姻缘月结束之后再来看，若是当初有两个人的签文交换了位置，那么这两人就是命定的姻缘。若是没有，只好等下次再来，茫茫人海，命定之人总会相遇。
姜五月木着一张脸听完了，她此前缝了一个口罩，遮住了她半张脸，现在人群中热得额上滴汗。
还得用自己柔弱的身躯给昌平王世子在人群中开出一条宽敞的路来。
昌平王世子则大爷般地摇着扇子走在后面。
姜初雪见此，心中的疑惑有些消减。
正往观音殿走着，迎面而来两位少女，一位身着飘逸的留仙裙，温婉柔美，见了他们之间一人眼睛一亮。
一位湖绿色百褶裙，活泼可爱，与同色系衣裙的郑沁沁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脸色一变，真巧，撞衫了。
秦柔人如其名，她先看了一眼脸上罩着一层布的姜五月，只觉得眉眼有些熟悉，并未多想，快步走到萧川面前，轻轻柔柔地唤：“表哥。”
姜五月挑眉，哦吼，这不是书中女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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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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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书中女二秦柔，是姜初雪与五皇子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恶毒庶妹姜五月不算，非要说的话，就是姜初雪与二皇子眼里的老鼠屎。
但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姜五月与秦柔此前很是交好，两人曾就对付姜初雪达成一致，共同谋划过一桩丑事。
秦柔是五皇子舅舅家的千金。
五皇子生母身份卑微，曾为太医署太医令之女，其本身也是一名医女。
当今皇上登基后，念五皇子生母诞下皇嗣，册封其为贵嫔，而近年来因五皇子才干卓绝，办事雷厉风行，一丝不苟，颇得皇帝心意，五皇子与贵嫔圣宠渐浓，年初贵嫔娘娘就成了淑妃娘娘，在宫内与二皇子的生母贵妃娘娘分庭抗礼。
相应地，秦家地位也水涨船高。
秦家小姐秦柔与五皇子青梅竹马，“表哥表哥”地叫着，从小就对萧川有了倾慕之意，淑妃娘娘也一直有意撮合他们。
萧川对温婉的表妹没什么男女心思，只把她当妹妹。
但因为那天晚上过后，他查出了些东西，心中大慨“知人知面不知心”，对这位表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微妙了，同时更加心疼姜初雪。
他轻轻将姜初雪护在身后，萧川脸色冷峻，眼神凛冽，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那声“表哥”。
秦柔看清楚了萧川的动作，上扬的嘴角僵住，待看到了姜初雪挑衅般的笑容时，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下去了。
“表哥…这是什么意思啊？”秦柔颤着嗓音，试探道：“好似我会伤害姜大小姐一样。”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清楚。”萧川冷声说。
冷漠态度太伤人了，为着一个外人，秦柔眼神一暗。
同时也懂了，秦柔心脏一沉，但她却是越发冷静。
好似看不到萧川眼底闪过的那丝厌恶，轻挪莲步走到了姜初雪旁边，脸上遍布愁云，突然抬手扇了自己的脸颊一下，语气悔恨道：“都怪我！”她双手握住姜初雪的，“那件事情都是我的错，若是我没有把药——”
“行了！别说了！”萧川突然打断她。
其实那天晚上的事情长公主根本没有彻查，萧川后来出面劝阻住了。
丑事的罪名直接推到了恶名昭著的昌平王世子身上。索性长公主想到世子那个样子，根本没有怀疑。
至于原因，因为那青梅酒里加的药是禁药。
当今皇帝登基后，便给太医署列下禁制药单。
了解当今的都知道，他非常忌讳这个。
这也是姜五月不知道的一个原因——姜初雪为何要将姜五月本打算给她下药这件事情瞒了过去。
“看来我要和舅父好好说道说道了。”萧川冷声道。
秦柔自知失言，她本是打算将这件事情都推给姜五月，希望能挽回自己在表哥心里的形象，却差点犯了忌讳！若是让有心人听到，这可是欺君灭族之罪。
秦柔身后激起一层冷汗，姜初雪甚至能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骤降，目光越发温柔地看着秦柔：“秦小姐莫要担心，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没做错事，老天爷就不罚你。”
秦柔在看到她眼底的笑意时，差点将她的手甩了出去，却忍着咬牙道：“对！对！就像你那庶妹姜五月不是？”
她干笑道：“我可听说她此前做过太多错事，在她诚心悔过出家为尼之时，佛祖嫌她，都不肯收她。这原来就是恶有恶报。”
正看女主角虐渣虐得爽的姜五月：“……”
cue me？
“扑哧——”
郑沁沁方才正同和她撞衫的秦二小姐秦思大眼瞪小眼，现在听秦柔这么一说，直接将脸转向了姜五月，幸灾乐祸：“话说秦小姐和你不是关系很好吗？唉，现在连她都这么说，你做人做得真失败！”
姜五月带着口罩，一身灰布衣，虽身材瘦弱，但站得又挺又直，同原来的气质风格大不同，秦柔和秦思自然没有看出她来。
秦柔也反应过来了，顺着郑沁沁的目光看去，看着这样的姜五月，犹豫问：“姜、姜五月？”
姜五月：“诶。”
她答应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姜五月虽然不知道男主为什么要打断女二说话，但她很清楚刚才塑料姐妹秦柔在单方面宣布她们的友情结束。
姜五月笑眯眯，觉得自己得说两句话才能不辜负众人的注视，她想了想，斟酌道：“其实，秦小姐错了。我佛慈悲，包罗万象，说佛祖嫌我，你，这是在侮辱佛祖呀！”
接着她对着观音殿里的观音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秦柔：“……”
就在这时候，姜五月旁边的萧诩反射弧极长地问向秦柔：“你家那个药，是不是，是不是那种特～别～的药？”
挤眉弄眼，暗示意味很深。
刚过那一茬的秦柔，现在又听他提起，脸都绿了。
面对昌平王世子，她磕磕绊绊：“听、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闻罢，昌平王世子极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姜五月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晚她确定他们两人没有发生过什么，原来真的是因为昌平王世子不行。
萧诩有些恼怒：“看什么看？”
这时除了萧川只怕没人注意，萧礼的眼睛愉快地眯了一下。
几人接着要去观音殿，秦柔方才刚刚从观音殿出来，见此连忙揣着求来的签文与众人告别，到姻缘树那里去，将签文挂上。
两个湖绿色衣裙的少女相瞪一眼，最后以郑沁沁的胜利结束。
女主和男主男配们兴致很高，姜五月兴致缺缺，在昌平王世子的逼迫下添了香油钱，向师父报上生辰八字，也求来了一支签。
她看着师父手腕飞快的记载着众人的生辰，好似明白了这姻缘树神奇的原理。
签文哪儿会自动调换呢？原来是师父们合了一个又一个生辰八字，手动调换的。
想明白了，姜五月兴致更差了。
接下来就是将签文挂上姻缘树，姻缘树下方枝杈早就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条签文，姜五月个子算高的，见此微微踮脚，往上一蹦，将自己和萧诩的签文随便挂在了较高的一处。
她拍了拍手，正欲转身离去，却见一旁的郑沁沁正努力踮脚，一张脸憋红了，胳膊伸长，也够不到高处的枝杈。
而一众男配正围在女主身边，脸上都多少挂着些羞意，女主更是红霞满面。
姜三水要将签文挂得离他们远些，早就不在这里了，王君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跟着姜初雪，反而跟上了姜三水，姜三水见此，为了躲开他，走得更远了些，姜五月此时已经找不到他们了。
昌平王世子则嫌天气热，待在观音殿不肯出来，让姜五月去挂。
这么一看，除了姜五月，没有人能顾得上郑沁沁，她觉得她还挺可怜。
姜五月走过去，在原地默默看了她几秒。
郑沁沁很快不能忍受，转头，仰着下巴骂：“看什么看！”
姜五月鼻子里“哼”了一声，指了指姻缘树：“需要帮忙吗？”
郑沁沁马上说：“不需要！谁稀罕你一个庶女帮忙？！”
姜五月对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还没有走远多少，便被小跑着的郑沁沁追了上来，郑沁沁理直气壮吩咐：“姜五月，你等一下！我后悔了，你去帮我挂！”
她递过来手里的签文。
姜五月不满她的态度，非常冷漠地说：“庶女不配帮你。”
说完绕过她，走了。
郑沁沁怒，在众人的围观下，将手里的签文一扔，扔到地上，双脚狠狠地踩着：“不帮就不帮！谁稀罕！”
察觉到一群陌生人在看着她，郑沁沁突然莫名将目光转向你们侬我们侬的姜初雪等人，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心里委屈，身子一歪。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走了！
她身后的侍女连忙追上去：“小姐！”
姜五月咂了一下嘴。
萧诩这时候在观音殿，正对着姜五月费力招手，姜五月打算无视掉。见识了传说中的姻缘月和姻缘树，她早就没兴致了。
本来就打算出来转一转，也就是跟着主角团来一趟和自己一个人来的区别而已。
萧诩以为她隔着重重人海没有看见她，见此更加用力地挥舞双臂。等到他明白过来姜五月是在故意无视他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
萧诩于是就将手臂一放，带着自己的侍从跟上了姜五月。
来往鸡鸣寺的人们看萧诩一身鲜艳招摇的装扮，一脸无所畏惧的神情，又见他的侍从霸道地硬生生地开出一条宽敞的路来，皆是脸色一变，暗道这人长得可好看，就是长在这种人身上，真是委屈！
姜五月打算抄近道回去，已经出了鸡鸣寺，走在雁云山的山间小路上，身后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你给小爷站住！”
姜五月心下烦躁，越走越快。
身后那位主的狠话还在耳边回响，从原书中内容来看，姜五月不会怀疑他的人格。
一个坏透了的纨绔，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
只是他反应得倒挺快，这她是没有想到的。
她的计划要提前了，只可惜原主拱手送给萧礼的嫁妆铺子还没能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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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收藏~~

第15章

日头正好，姜五月快步向前走着，阳光透过枝杈间隙照下来，在她身上印出了些许跳动的光点。身后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追着。
萧诩见她避之不及，追人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身后的奴仆一个没留意差点撞上去。
“世、世子爷…”瘦长脸的奴仆低眉请示：“不追了？”
萧诩转身，皱眉不爽道：
“你是哪个？小爷干什么还要向你请示？你是没看见这日头晒得小爷满头大汗？”
顿了顿，抬袖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珠，接着怒道：“要你这废物何用，连把伞都不会给本世子遮！石青，明天别再让我看见他！”
说着直接转身往后走。
瘦长脸的奴仆不知怎么惹了昌平王世子不快，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罪，暗道昌平王世子这脾性真是名不虚传！
一旁的石青听了，应了一声“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瘦长脸。
萧诩兀自走着，心里想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晚姜五月中了威力极猛的□□，刚看见他时便已经神志不清，嘴里一边不停地喊着“二殿下，二殿下”，一边向他扑过来。
萧诩为了制住她，用内力封了她的心脉，直接让她憋晕了过去，打算等时候到了再给她弄醒。
可是没想到的是，在长公主等人进门之前，她自己先醒了。醒来后药力似乎减弱，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之外，便没有了之前的症状。
她神智清醒，一觉醒来力大无穷，整个人更是性情大变。
萧诩之前对姜五月不是很了解，但从前传闻和现在的她一点都挂不上边。
如此想来有两种猜测，一是她像他这样有意伪装，二是关于她的传闻全是被有心人放出来的。
但他的直觉，让他更倾向于第三种，仔细想来，这种想法虽然大胆，但却是最有可能的了，会不会…
是真的换了一个人呢？
一想到这种妖异变化，萧诩心中起了波澜。
他的眼睛似乎亮了几度，正随意晃悠在雁云山上。
就在这时，与萧诩一众人相隔几棵茂密大树的山间小道上，走着一位玉冠束发的男人，萧诩定睛一看，发现是他那二皇兄萧礼。
加上瘦长脸，跟在萧诩身后的一共四人，人不多，树林荫翳，再加上萧礼表情死沉死沉，步伐焦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是以并未看到他们。
萧诩停下脚步，直接改了主意，对身后人说：“你们先滚，小爷想自己一个人转转。”
他脸色有些阴沉，有了瘦长脸刚才那个教训，几位下人不敢说什么，再惹这位喜怒无常的世子不快，均低着头跟着石青走了。
姜五月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慢了下来，歪头一看，就看见萧诩兴致缺缺，带着他的人往回去了。
她扯掉口罩，呼出一口气，脚步不停地接着往前走。
未料到走到一处时，又从另一边杀出个程咬金。
姜五月又被萧礼挡住了去路。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主角团就是事儿多。
不过正巧，原主的几间铺子还在这人手里没要回来呢。那些财产怎么也不能便宜了他萧礼。
她想的简单，心里觉得二皇子虽然是个渣男，但也是位正儿八经的皇子，只要她一开口，总不能腆着脸不把铺子还回来吧？要不然多丢人。
姜五月看着脸色不善的萧礼，有些莫名其妙。
开口要债，她必须不会不好意思，直接对他说：“二皇子，京城的几间粮店，酒肆还有成衣铺什么的，你挑个时候把你的人清出去，虽说我出家了，但我娘留下来的东西，也不能让外人霸占了不是？我小九弟的路还长着呢。”
萧礼一怔，脸色明显更差了：“你朝我要东西？”
姜五月惊讶：“啊这，房契地契若没在你手里，那就不是你的。”
她顿了顿：“呃，你不会不想清吧？”
确实没在萧礼手里，也幸亏没在萧礼手里。
原主是打算嫁给他后再把一切奉献给他的。
原主的生母柔姨娘娘家是做生意的，姜家是清流世家，但也有困难的时候，原主的外祖便给姜尚书提供过钱财支撑，柔姨娘与便宜爹也曾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后来榜下捉婿，中了进士的姜尚书被定国公家的嫡女千金看上了。
两人“被迫”分离。
程氏恨死了柔姨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几年前原主过了及笄礼，便开始打算着将柔姨娘留下的嫁妆拿到自己手里。
程氏当然也不屑把持着柔姨娘留下来的东西，那嫁妆一直握在姜老太太手里，姜老太见她及笄了，便开始试着让她管理铺子。
房契地契什么的姜老太太已经给了姜五月。
只是铺子里的雇佣人全是萧礼的人，而且那些个铺子挣来的钱，不知道怎么被萧礼糟蹋了。
姜五月想想就来气。
萧礼默默打量着她，见她似乎胖了点，可见出家后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但变化不只是身体上的，仔细想来，姜五月什么时候这么对过他？！
“你变了。”他沉声道。
姜五月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变还接着被你磋磨吗？
面上却是忽然划过一丝悲恸，她稍稍低下头去，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情，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渐渐地，情绪好像平复了下来，再一抬头，眼中尚有水润，却带着一丝恨意：“我问你，那天晚上的□□，是不是你下的？”
萧礼望见她的神情，似乎愣了一下，不过这个问题他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于是点了点头：“是我。”
姜五月再次因他的冷漠呕了一下。
她苦笑一声，眼中的恨意渐渐被悲伤占据，语气却很坚定：“我想明白了，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喜欢上我的。而你对我下药，让我和别的男人上…床……”她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我以后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对你了。”
姜五月心脏有些疼，那是原主的情绪。
原主那么疯狂地迷恋他，得知真相时，也许都要崩溃了。
“我以后再也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了，我希望你能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从此以后彻底离开我的世界。”
萧礼似乎无法直视她的脸，他目光落向别处，当即反驳：“谁让你给雪儿下药的——”
顿住，一阵沉默。
姜五月默默地看着他，萧礼的目光仍然落在一旁，一会儿，他皱着眉很烦躁地说：“我来不是和你说这个的，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说完这一句，他终于肯看向姜五月了。
萧礼自然能看出来姜五月已经对他失望死心，于是他更加确定了，城郊的炮坊到底是怎么被萧川发现的，他的炮坊除了姜初雪知道，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姜五月。
而姜初雪怎么会害他呢？
买火药和运火药的成本全都是从姜五月的铺子里出的账，她要是查，自然也是能查到的。
当然他确实没有打算瞒着她，那是因为以前的姜五月对他一心一意，疯狂迷恋。
谁能知道现在的姜五月会与他离心，甚至为了报复他而去向萧川告密呢？
若不是秦家禁药一事掣肘着萧川，说不准炮坊早就被上报了父皇！
想着，萧礼的目光更加怨毒，姜五月背叛了他，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秘密握在她手里。
姜五月被他阴冷的目光盯着，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心想我没来找你算账，你有什么脸来找我算账啊？
她吸了口气，有些好笑：“你倒是说说看。”
她这副神态落在萧礼眼中就是有恃无恐，他心里没把握，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划过。
姜五月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杀意。
她真的惊了。
卧槽？来真的？至于吗？要回个铺子就这么难？
等一下，不对。
他刚才说要找我算账？
姜五月抿唇细思，她瞥了一眼脸色无比阴沉可怕的萧礼，与方才在姻缘树下挂签文时满脸荡漾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狗比难道不是和萧川争宠争失败了特意来找她撒气的？
算账？
她除了故意没给他买烧饼吃，借用昌平王世子侮辱了他一下，还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总不会因为这档子事情，如果是，那也太小气了吧。
姜五月微微挪着步子，挪到了一棵高大的榆树旁，山林里的树显然没有被修整过，枝杈长长的，有的都耷拉了下来。
姜五月歪头看了看，从上面□□一根有些粗长的枝杈。
她有些安心了。
要是萧礼真敢动手，她就先使劲儿捅他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他好像真的抱着要解决了她的心思。
萧礼目光阴冷，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却向上翘起来，浑身放松下来，他迈开步子，缓缓地靠近她。
姜五月手持榆树枝杈，被逼渐渐往后退。
“你要是敢动手，咱们之间的账可就再也算不清了。你做的任何事，都会被曝光出去的，你信不信？”她沉声说，试着威慑他。
萧礼顿住，眯起一双不怎么大的眼睛。
听她的话，竟然还留了后手？
就这么恨他吗？
两人相距尚有三尺，姜五月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杀人犯的神色，她算是看出来了。
根据原书，萧礼的武功好像也不错，什么轻功内力，原书里也有设定。
反正姜五月是打不过的。
姜五月握着“武器”，心里恶狠狠地想，欠这狗比一记枝杈，若是有机会，改日里一定送他！
姜五月迈大步子向前奔去，奔了十尺有余，转头往后看了看，萧礼仍在原地，直视着她的方向。
姜五月似有所感，正要转过头去，身前便有阴影笼罩下来，她撞在面前的屏障上，鼻子疼得酸爽。
姜五月捂住鼻子，抬头一看，是那纨绔。
纨绔不动如山，嘴角微翘：“诶哟，五月儿投怀送抱了。”
姜五月感到窒息，这他妈就是前有狼后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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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宝，求个收藏

第16章

昌平王世子是突然从前面的树林子里冒出来的，萧礼垂眼，暗道自己冲动了，万一姜五月手里确实还握着他的秘密，若是现在就杀了她，麻烦也不小。
只是一想到姜五月背叛了他，转投萧川那里，便控制不住心里恨意。
他与萧川两人博弈，然而在感情上、事业上却处处落他一等。
现在连姜五月也……
既然如此，还留着她有什么用？！
大概他当萧诩这个纨绔是个傻子，姜五月也丝毫无还手之力，而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连个卑贱庶女也不敢杀的、无权无势的皇子了。
因此在两人面前并未收敛身上的气势。
不过在弄清她知道多少事情之前还不值得杀了她。
毕竟有外人在场，萧礼最后冷漠地看了姜五月一眼，便转身离去。
姜五月浑身发凉，她握着榆树枝的手心已经湿了，在枝杈上浸出一片深棕色。
萧礼真的动了杀心。
姜五月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身前的萧诩突然向她这里迈了一步，姜五月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而一双杏眼防范的看着他，同时将手里的榆树枝往前一戳，正戳住他左边的胸膛。
“离远点！”
与面对萧礼时不同，姜五月在萧诩面前倒是没有太大压力，也不知道为什么。
萧诩敛眉，低头看着胸前的树杈子，目光顺着树杈子移动，先看到姜五月有些抖的手，再看到她谨慎的面容，正皱着那双柳叶眉。
他正对着她的眼睛，语气似乎有些委屈，也有些心疼：“刚才的二皇兄好可怕啊，他是不是想打你？不像我，我就只会心疼五月儿。”
姜五月的手颤了颤，脸上泛起一丝疑惑：“你说什么？”
萧诩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小爷我是不是比二皇兄好？”
姜五月貌似在思索，她想起方才萧礼一副赶尽杀绝的杀人犯模样，将她逼得直接转身逃跑，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在她的威慑（？下乖如小绿茶一样的纨绔。
于是放下指着他的榆树枝，犹疑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人家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眼前的昌平王世子，身姿挺拔倒似一棵白杨树，目光清澈，琉璃珠一样的瞳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恍惚间，姜五月想起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不再挤眉弄眼，佝偻着背，这纨绔看着到还挺顺眼。
这样顺眼的萧诩，竟然让姜五月在一瞬间对原书中纨绔的描述产生了怀疑。
姜五月冷哼一声，越过他离开：“之前你不是还说要将我弄进你的府中狠狠报复吗？”
萧诩转身跟上去：“二皇兄也不是和你说过将来会娶你吗？”
“你怎么知道？”姜五月边走边问。
萧诩背着手追在她身后：“小爷有什么不知道的？”
姜五月怒道：“都是狗屁！”
萧诩点点头：“诶。”
姜五月停下步子，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别再跟着我了。”
“小爷这是在保护五月儿，小爷的美人儿绝对不能让别的人给打了！”萧诩迈大步子，笑嘻嘻凑到姜五月跟前。
姜五月光速收回刚才觉得他顺眼那句话，给了他一记白眼。
但是她确实从这个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恶意，无论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那种在话语与行为上的矛盾感和不对称，姜五月今天在萧诩身上感觉到的越来越强烈了。
她说不清这种割裂感，他就好像和她一样不属于这个书中世界，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啊，这纨绔分明就是一位纯正的古代人。
姜五月不再多想，也就不再理他，随他去了。
萧诩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在收到姜五月的白眼时，眨着眼说：“五月儿真精神！”
在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到白云寺时，已经到了晌午。
因着萧诩这位身份高贵的世子爷的到来，在隔壁鸡鸣寺的衬托下冷冷清清的白云寺瞬时激动了起来，虽然是被吓的。
昌平王世子荤素不忌，更别说在全是姑子的白云寺里了，这不得大开杀戒吗？
一时间白云寺人人自危。
不过还是要好好招待这位皇室子弟的。
于是管事师父在满脸愁容地将厨房特意做的素菜端过去时，看见昌平王世子一心一意地垂涎着姜五月，第一次向姜五月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接着匆匆走了。
姜五月被迫接受了她的赞许，她沉默地看着桌上的饭菜，纨绔的威力这么大，应该……不是装的吧？
萱草将姜五月感冒的这段时间里专门用的碗筷递过来，又用公筷给自家小姐夹了一碟菜。
这个圆脸小丫头几次三番向萧诩身后望去，见他确实没有带来侍从，反而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小姐，有些气闷。
姜五月也不自在，她埋头扒了几口饭，终于忍不住：“我说你，是想让人把饭喂到你嘴边吗？”
萧诩眼睛一亮，激动道：“可以吗？！”
姜五月哼笑了一声，突然起身，木制凳子在石灰地面上哗啦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她将厨房专门做给这位世子爷的炒鲜笋拨到了自己跟前来。
“不吃我吃！”
萧诩：“……”
这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午饭过后，姜五月未作歇息，抓起砍柴的斧头就往雁云山赶。
方才吃也吃了，但大吃大喝并未消散姜五月心中的后怕、郁气等负面情绪，她需得借挥舞斧头发散一下，将树当成萧礼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姜五月气势汹汹，萱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拦不住她，她举着一块给姜五月防晒的纱布，呆呆地望着举着斧头狂奔出去的小姐，还有她身后穷追不舍的萧诩。
萱草思考了一下，蓦地不担心了，小姐力大无穷，她或许应该祈祷着酒囊饭袋昌平王世子不被小姐用斧头砍了？
萱草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
从白云寺后院，往前走是和尚的菜园子和小木屋，往东走是鸡鸣寺的方向，姜五月提着斧头往西走去。
萧诩在后面跟着，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脚踏在林间铺满青草的路上，不软不硬的土，发出闷闷的“咚咚”声，鸟儿被人的到来吓得四散逃开。
午后林中，姜五月鲜活的背影映在萧诩眼中，萧诩垂眸轻笑，他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多时，姜五月在西边的雁云山找准了一棵大树，将它当成萧礼，抬起斧头，“刷”的一声，斧头快速划过空气，在树干上撞出一个大口子。
然而伴随着斧头砍在树干上的声音，不远处突然传过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比之砍树的声音又高又亮又脆，一下子吸引了姜五月的注意力。
萧诩在一旁，在看到她将斧头撞进三分之一的大树干时，谨慎地往后挪动了一步。
姜五月将伸进树干的斧头使劲儿拔了出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接着提着斧头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过去。
萧诩见此，晃晃悠悠地也跟了过去。
穿过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姜五月看到那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铁青着脸，拽住了女人的手腕，两人相对沉默着。
她当即止住脚步，身体正巧在一棵大树后面，是一个绝佳观战位置。
萧诩跟过去，见她猫着腰，眼神认真极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见别人，正欲张口问，就被姜五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转头对着他用口型：“闭嘴。”
萧诩眼睛往下垂，她刚握着斧头柄砍树的手心，此刻还冒着热气与湿意。
那两个人开始说话了。
只可惜姜五月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默默看着，心想若是姓王的敢还手，她就冲过去护住姜三水。
王君泽脸颊上顶着一个小巧的巴掌印，姜三水眼眶通红，她的手腕被他把持着，许是被捏得疼了，正使力摆脱着。
王君泽却似越捏越紧，终于，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非常不可置信：“姜三水，你敢打我？”
姜三水浑身都在颤抖着，不甘示弱地看向他：“王公子，你不是最好脸皮吗？在此纠缠着你的前未婚妻，不怕让人看见了笑话你？”
王君泽心里一闷，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姜三水。
他的印象里，这位姜尚书的庶女，姜初雪的三妹妹，他孩子的母亲，以及他的妻子，性子一向是软和的，说话永远轻声细语。
虽然性子和善，但持家有道，孝敬公婆，教子有方，对他，眼中也是常有爱意。
……不对，没有爱意。
王君泽望向姜三水的眼睛，是什么时候，那双眼睛就变成了一滩死水呢？竟还带着对他的厌恶与疏离。
“你果然也回来了。”王君泽笃定道。
姜三水一愣，抬眼看着他，手臂也不再挣扎了，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我说错了，王公子应该是最不要脸面的，不然也不会对有夫之妇、皇子之妻包藏祸念，被京城那么多人看在眼里那么多年，你的脸皮也许早就厚如城墙了！”
姜三水是第一次说这么犀利的话，也是第一次将这些话说出口，甫一说完，她就像是放下了一辈子的重担一样，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眼眶里突然聚集起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不顾王君泽的脸色，看向对他握紧的手腕，语气平淡：“松开，我毕竟还未出阁，拉拉扯扯的不像话，你莫要坏了我的闺誉。”

第17章

“坏了你的闺誉？”王君泽重复着这句话，被她眼中的淡漠刺得心口生疼，却因第一次看到她的哭泣，缓缓地放开手。
此前没见过，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这么想着，觉得很莫名其妙。
其实重来一世，她哭什么，为什么哭，为谁哭，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前世发妻生产之日，京城情况危急，他选择出门去救处境危险的姜初雪，然而去晚了一步。
再回来的时候，下人道姜三水难产致死，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在父亲的庇护下，他免于皇帝的责难，只是再无缘于仕途，从此一门心思地将孩子拉扯长大。虽然在某些时候，看着孩子，总是禁不住念起发妻。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年轻时候。
发妻未过门时。
与前一世不同，不知什么原因，他和姜三水的婚事被取消了。
而且很显然，她也回来了，对他避之不及。
王君泽任由姜三水云淡风轻地离开，他发现自己从来都不了解她。
他有些憋闷，前世他们的孩子尚未来得及看一眼母亲，她就自顾自离去了。
今日，还是这样。
姜五月躲在大树旁，虽然看不清那两人在说些什么，但看到姜三水一脸平淡地转过身，王君泽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起来受伤的反正不是姜三水，姜五月心里有了猜测。
她已经从战斗模式切换到了吃瓜模式，摸着下巴喃喃：“这波…这波是追妻火葬场啊！”
“追、追妻火葬场？”萧诩同样小声，问她这个从来没有听过的名词：“这是什么意思？”
姜三水往两人的这个方向来了，姜五月连忙拽着他躲到一旁，姜三水从他们面前走过。
为了避免三姐尴尬，姜五月觉得躲起来比较好。
姜三水走远后，姜五月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就是怎么追求都追求不上的意思喽。”
萧诩虚心请教：“为什么追不上？”
他是真的不明白，刚才根本没有去听那两人的私事。
姜五月凭她上辈子多年沉浸网文的经验，回答：“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一方心灰意冷了，另一方后悔了，两人之间有了误会什么的……”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姜五月一顿，她闭上嘴，心里有猜测，但也不能告诉这纨绔啊。
于是摇着头提着斧头往回走：“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萧诩不顾她的话，接着不甘心地问：“那你呢？你什么时候会让别人‘追妻火葬场’？”
“啧啧，那种情况可能存在吗？！”姜五月挥舞了下手里的斧头，“要是谁敢骗我，我就先把他给片了。”
姜五月是以自己的立场来说的，她口里放着大话，此刻根本没想别的什么。
这话听在萧诩耳朵里，他眼皮子一抽。
姜三水似乎是要找姜五月，才会出现在白云寺附近，想是为了躲避王君泽，才会绕到白云寺西边来。姜五月不再砍柴，回去找姜三水，免得让她多等。
萧诩跟着她回到白云寺后院，看了看天色，蓦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挂满惋惜，和姜五月招呼道：“五月儿，都这时辰了，小爷和燕回楼的琴萝姑娘约好了，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姜五月说：“赶紧走，以后也不要再来——”她顿了一下，“你说谁？”
“燕回楼的琴萝姑娘，是那个京城第一花魁吗？”姜五月走到一半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萧诩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五月儿不用因为她吃醋的，你长得比她好看，脾气也比她好，比起她来，小爷其实更加喜欢你的。”
姜五月压根儿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萧诩也不气馁，接着说：
“只是太可惜了，如果能让五月儿和琴萝一起在小爷身边。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知怎么的，他尤其喜欢姜五月斜眼瞪过来的样子，是那么的活力满满，可精神了。
然而姜五月并没有照他的预期来，甚至在他说出那句话后，微笑着点头：“说定了，你要把琴萝姑娘带过来啊，我也想亲眼目睹京城第一花魁的美貌呢。”
萧诩：“……？”
什么情况？她原来喜欢女的吗？
姜五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走进白云寺。
心里想着原书中的内容，琴萝姑娘，京城第一花魁，表面上在为二皇子萧礼做事，实际上其实是五皇子的人，是一位双面间谍。
因为她表面上在为萧礼做事，原主一心一意追随二皇子的时候，两人其实也没少碰面，原主也曾因她和二皇子拈过酸吃过醋。
不过对现在的姜五月来说都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往事罢了。
姜五月回到屋子，将斧头靠在门旁的墙根上。
姜三水刚落了座，就见她回来了，见此连忙和萱草一起迎了出去。
“哪家大家闺秀需得上山砍柴？！白云寺未免欺人太甚了！”姜三水气愤地说。
姜五月走到屋里角落里放置的脸盆架旁，用了前人发明的肥皂洗了手，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就是就是，欺人太甚！”
姜五月也很想偷懒的。
萱草虽疑惑小姐为何空手归来，但并未多问，给姜三水奉了茶水，便关上门出去了。
姜三水眼眶还红红的，姜五月只当没看见，听三姐拉着她的手和她絮絮叨叨地倾诉闲话，不时地应和一两声。
姜三水兴许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罢了。
未多时，姜三水的贴身丫鬟找了过来，先给姜五月行礼，接着对姜三水劝道：“小姐，是时候回家了，大小姐正在外头等着你呢。”
姜三水脸色稍差：“大姐还等着我？”
她本意不想这样，就好像给别人添了很多麻烦。
但又顾及着什么，在原地没动，她的丫鬟又接着说：“对了，王家公子似乎有什么要紧事，已经先行离去了，连大小姐的挽留竟都没理！”
姜三水抿了抿唇，心里叹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她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了。
于是同姜五月告了别，道以后寻了空闲还来看她。
姜三水离开后，姜五月躺在床上盯着床架子，默默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性命今天受到了威胁，关于二皇子对她产生了杀意这件事情，起初，她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只当二皇子犯了病。
现在回过头来看，二皇子虽然平时对庶妹也是一副不耐烦、厌恶的样子，但今天脸色明显不对。
一开始姜五月以为他是因为她曾在大街上和他撕破了脸皮而厌恨她，并没多想。
他说来找她“算账”，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姜五月猜测着。
如果是因为姜初雪的事情，庶妹在那晚做了错事，萧礼已经亲手报复了回来，如果不是出于对萧礼的爱意与信任，原主根本不会喝加了东西的酒。
那天，萧礼也并没有要杀了她的意思。而且从那之后，她已经不去招惹姜初雪了。
所以，应该不是因为姜初雪。
姜五月不可能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杀她，她必须得弄清楚是什么事情。
依姜五月对萧礼的了解，能让萧礼起了杀意的，不是有关姜初雪，就是有关他自己的。
如此看来，是他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威胁，并且怀疑是姜五月带来了这个威胁。
这个威胁那么重大，竟能让他狠心杀人……
姜五月坐起来，手指捏住床沿，留下五根清晰的凹陷。
看来是在向皇帝的宝座进发的路上，被人给害了啊。
能和萧礼抗衡的人，只剩五皇子了吧。
这么想着，姜五月不禁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等一下，她的性命还被威胁着。
姜五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看来萧礼以为她知道他的事情，并且背叛了他，转而向他的死敌五皇子告密。
但事情到底做没做，也不是萧礼说了算啊！她怎么不知道她告密了？
她记得清楚，自己没做过这种事，原主就更加不可能了。
萧礼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
凭什么呢……？
姜五月思索着，她的目光移向从山林回来后随意被她摆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榆树枝，蓦地脑海里闪过了什么。
对了，是铺子的事情，那时候在她说出让他换铺子的时候，萧礼的脸色明显更差了，也是那时候，他莫名其妙地要杀了她。
只是她苦思冥想半天，也没有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什么有关萧礼和铺子的事情。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她只是单纯不服白白将好端端的铺子交给渣男。
姜五月朝外面喊着，将在院子里浆洗衣服的萱草叫了过来。
“小姐，怎么了？”
姜五月问她：“萱草，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把铺子给渣，啊不萧礼吗？有没有立什么合同凭证？咱们铺子里挣的钱都去哪里了？我是说，你知道萧礼把钱用在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了吗？”
萱草因她这连珠炮般的提问懵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皱着眉说：“小姐您这是现在后悔了啊，当初就是二皇子在您面前假惺惺地哭诉自己没钱，你就把姨娘留给您的嫁妆铺子送给了他，让他随便花去！你怎么舍得让他立凭证？自然是没有了。
还说你的铺子挣的钱……这些年你为他找想，说什么全心全意支持他、相信他，铺子里的账本都没在您面前出现过！那是多好的铺子啊，这些年扣扣嗖嗖的过日子，除了他偶尔大发好心给你些银子票子，和您没拿到姨娘嫁妆时候的日子有什么区别啊？”
萱草越说越气。
姜五月越听越气。
她吸了一口气，真想把原主拽回来把她脑子里的水晃出来，现在一想是自己占了人的身子，于是伸手改为狠敲自己的脑袋。
萱草见此也不气了，连忙走过去将她自残的手放下来：“小姐，你这是干嘛呀！”
“我真傻，真的。”
从原主的记忆中来看，关于萧礼和铺子，全都是一些冒着粉红泡泡的温馨画面，主观意味太强。
现在换了个旁观者来讲，真的好气人啊！！
姜五月现在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肯定是渣男用她铺子里赚来的前去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被别人发现后，他就怀疑是姜五月告的密。
看来这事情挺重要的。
姜五月拍着头，原书里倒是没怎么描述争权夺嫡的内容，全都是女主和她争风吃醋的几个男人之间的纠葛。
姜五月心里清楚，渣男刚才没能杀她，应该是心里有顾及的，怕是怀疑她手里捏着他的把柄。
然而事实是姜五月手里根本没有什么把柄。
她叹了口气，本来打算着等过了一阵子，京城人都把她忘了的时候，就从白云寺离开的，天大地大，总有她的安身之所。
就在今天，因昌平王世子的纠缠她曾产生过计划提早的念头，现在看来是不能轻易离开了。
一来，她离开未免不是一种心虚的表现，只怕萧礼会就地解决了她。
二来，若是萧礼真的用她的铺子做了违法乱纪的勾当，她一跑，再被他一杀，等他做过的事情被告发了，他也能将事情全都推到姜五月，准确的来说，是姜尚书身上。
姜五月觉得自己背不起姜府那么多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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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o?﹡ )诶嘿嘿

第18章

姜五月不死心，和萱草二人又将从姜府带来的东西翻了一遍。然而确实没有找到有关萧礼借用铺子的任何凭证。
姜五月心很痛，真的，太亏了。
不仅将钱财铺子拱手扔给萧礼，现在连个预防姜府被他抓过来背锅的证据都没有。
逃还是不逃，刚才已经有了选择，现在更是下定决心了。
原主的一切合该由她继承，包括生命，钱财，家人，和坑。
任何事情都要讲求证据。
姜五月不知道萧礼的证据是什么，可能是运用排除法证明她背叛了他。
她有点紧张，面对一个对她怀有恶意，冷漠无情的人渣的时候，并不是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没心没肺的。
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有种草木皆兵的神经质。
但萧礼这个人可是少年时候就能推无辜女孩儿下水的狠人。
早就差点死过一次，如今怎么还能栽在他手里呢？
不要低估人的恶意。
姜五月觉得自己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她尽可能地从对方的角度去看问题，估计一个又一个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末了，姜五月也不再纠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和他有仇的又不止她一个人。
她一个柔软女子没有办法，别人就没有办法了吗？
她让萱草取出来纸和笔，写了一份商铺租用书。
想了想，又拿出另外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
萱草不识字，但看着姜五月紧张的神色，也有些心慌，她瞅着姜五月写的这两张纸，轻声问道：“小姐，你写的什么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五月看着她：“萱草，你……”她顿了顿，她本来想说让她回去姜府，但又转念一想，萧礼未必不会找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小丫头的事。
于是话音一转：“你这两天换一个院子睡觉去，今晚就换。”
许是姜五月神情有些严厉与不容置喙，萱草有些小心翼翼：“小姐，奴婢给您添麻烦了吗？”
姜五月软了脸色：“并没有，切莫多想。”
交代完萱草后，姜五月拿起木桌上的两张纸，塞进怀中，又将靠在墙角的斧头拿在手里，背上背篓，正打算出门，她对准备跟上她的萱草说：“一会儿就回，你先去浆洗衣物。”
然而刚刚走出院门，就被管事师父拦住了。
管事师父怀疑地看向她：“你去哪儿？”
姜五月举起斧头：“砍柴，你干嘛？监视我呢？”
她挥了一下斧头，在傍晚闷热的夏风中，钝斧头生锈的表面上传来一股铁锈味。
管事师父脸色一变，再看姜五月冷淡的神色，莫名觉得这把钝斧头是砍人的利器，上面的铁锈味是沾上的血传出来的。
她被自己的想象惊了一下。
此时在昏黄余晖的照耀下，姜五月一身灰色布衣，边缘上似有金色的光晕。管事师父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姜五月的那句话，然后咽了咽口水。
她忌惮地往后一退。
姜五月奇怪地看她一眼，暗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姜五月不知道，这位管事师父一向都是很会脑补的。
脑补过度的管事师父觉得自己的命比二皇子殿下的命令重要多了，于是她侧过身，让姜五月顺利通行。
姜五月不知道，此时她周身气压很低，脸色很差，扛着斧头，与她的气质完全不相称的外貌更加衬托出了她的气势，总之让她看起来很不好惹。
她皱着眉，萧礼果然派人监视她，今天上午不敢在树林子里动手，说不定是因为昌平王世子在，今天人们都走了，他还不是随时都能抓走她“审讯”？
不远处闪过一道黑影，姜五月加快步伐。
呸！人渣！
出了白云寺后院，她这回是一直往前走的。
很快到了和尚的菜园子，和尚没在劳作，姜五月在旁边作势砍了两下树，不一会儿，表现的有些累，蹲在了地上，偷偷地将两张纸埋到石头缝底下。
和尚每天早上都会坐在这里啃一根黄瓜。
砍好了一背篓的木柴，姜五月先将木柴送到厨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很快到了晚上，萱草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搬离了姜五月所在的小院。
雁云山清幽，古庙静默，夜晚钟声悠远绵长。
姜五月聆听着钟声，枕边横置着一把斧头，已经做好了被萧礼的人抓走的准备。
但夜半时分，月上柳梢，仍是一点动静都无。
姜五月本来无聊地睁着眼，后来夜深了，实在坚持不下去，心绪放缓，紧绷着精神渐渐睡了过去。
*
今日暮色四合当时，二皇子府邸中，萧礼听暗卫来汇报。
他早已经换上一身广袖长袍，看起来风度翩翩。
听完了暗卫的回话，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眉头皱紧，又问了一遍：“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暗卫摇摇头。
“哼！”萧礼从案桌旁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了窗边，脸色不佳，看起来有点烦躁。
他拂袖，将窗边案几上放置的鸢尾花扫到了地上。
暗卫不解，既然姜五月背叛了主子，主子该杀就杀，如今又是为何？
下一秒萧礼解答了他的疑惑。
“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他的语气狂狷，脸上狠意乍现，“接下来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这都是她自作自受！”
其实姜五月并未猜错，萧礼确实想过炮坊之事瞒不下去的时候，将锅推给姜府，虽然他深爱的姜初雪是姜家嫡女。
他甚至还想过，未尝不可将此作为一个与萧川博弈的筹码，毕竟萧川外家禁药之事证据确凿，而他的炮坊却是可以找人背锅的。
暗卫听了此番话，心里便明白了，主子毕竟是一个人，人会矛盾，会纠结，是他这种从小时候开始浑身就沾满血腥的杀人机器所体会不到的情感。
只是不知，主子是出于对姜五月往日的情分，还是想单纯给自己一个下定决心的借口。
暗卫自然不会将心里话说出口，他一生都效命于自己从小的主子。
姜五月自然不知道萧礼在打什么主意，她当时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如果让她知道了，她一定会百分之两百同意暗卫第二种猜测。
毕竟，哪个对她有往日情分的人，会给她仅仅半日的机会啊？
这也太抠了。
小家子气。
而当时终于下定决心的萧礼，看着地上碎裂的花瓶，猛地想到了什么。
他脸色大变。
这鸢尾花，是雪儿送给他的东西！
他弯身捧起地上沾染灰尘的深紫色花瓣，气笑了：“姜五月，你做的好事！”
他心安理得地给姜五月安了又一个罪名。
然后他手上没个轻重，漂亮的深紫色花瓣被他捏溅出了花汁。
*
第二日一大早，姜五月醒来了，昨夜无事发生，她贴着斧头睡了一晚上。
她揉揉眼睛，瞬间清醒过来。
她爬下床，穿上鞋，拽起斧头往外冲，外面天色微明，还是在熟悉的白云寺。
她心中疑惑，未多想，此刻心态倒是平和不少。
洗漱过后，仍无事发生。
管事师父已经在催了，姜五月拿起扁担与水桶，照例去雁云山上打水，右手上一直握着一把斧头。
姜五月望望天，今日天气阴沉，灰白的云飘荡在半空中，给人一种压迫和沉闷的感觉，今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她走在熟悉的路上，很快挑完两桶水往回走。
晨风吹过，山里的湿气今天尤为浓重，青草与树叶随风而动，姜五月身旁一棵果树上半熟的果子被吹落了下来，正砸在姜五月的脚边。
姜五月停下脚步，不知不觉已经在白云寺这么久了啊。
第一次这果子青涩难啃，现在看已经渐渐地染上了熟色。
她将扁担放在地上，弯腰捡起果子。
半熟果子躺在柔软的土地上，姜五月左手从地上将其拿起，指尖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些许尘土。
姜五月正准备起身，
然而就在这时——
她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银色的光芒，剑鸣铮然之声已近耳边。
姜五月反应过来，果断站起身，锋利剑身削断了她鬓边的一根头发，她看到一把剑横在了她的面前，插在一旁的果树上，姜五月默默后退了一步，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直接开口道：“不许碰我，也不许伤我，我可以直接跟你们走。”
话毕，山林间一阵沉默。
姜五月皱了皱鼻子，湿润的空气中传来了几道血腥味。
她环顾四周，寂静的山林中，似乎有什么发生了，似乎并未发生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答她的话：“你要直接和谁走啊？”
姜五月向着声音来源处望去，来人晃晃悠悠地从和尚的菜园子方向走过来，仍是一成不变鲜艳衣裳，走在土路上，云纹长靴沾上了土黄色的印迹。
一片乌云遮过头顶，来人很高，随意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散漫的俊美面孔。姜五月每看一次他的脸，都会不自觉地被他的琉璃眼瞳所吸引，她自己却未曾察觉到。
离得近了，昌平王世子身上浓重的花粉味儿扑鼻而来，浓重到什么程度呢？即使姜五月当时感冒还未好全，也能被他逼退一大步的程度，直接剥夺了姜五月呼吸林间清新空气的自由的程度。
她闭了闭眼，随着萧诩的走近，往后面大大地退了一步，背后靠在了另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捏着鼻子生无可恋地说：“离我远点，太刺鼻，受不了。”
萧诩听闻却加快了脚步，仗着腿长优势逼近了一步，姜五月需要避开他，此刻不能往后退了，只能往左右挪，然而还是晚了一秒。
被萧诩顺利抢走了手里捡起来的半熟果子。
“你到底要和谁走啊？这个果子是礼物吗？”萧诩问。
姜五月没答话。
萧诩也不在意，端详着手里的果子，接着说：“你走不了了，这个果子现在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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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不晓得自己想要说什么，但又很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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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怎么回事啊？这个人怎么要抢别人吃的东西啊？
姜五月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捏着鼻子，瞪着一双杏眼看向萧诩，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
萧诩看了觉得心情好，他愉快地眯了眯眼，故意将果子在姜五月眼前一晃，然后将其缓缓地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然而果肉刚进入口腔中，萧诩得意的脸色就变了，他一开始应该是想要做作地表现出一种果实可口的样子，但现实不允许。
因为果子还是太涩了。
他的舌头疼。
于是现在就成了这副五官挤在一处的怪样子。
不过还是挺好看的。
姜五月对着他，眉眼一瞬间都笑开了花。
“哈哈哈……”
萧诩明白过来了：“你敢耍我？！”
姜五月无辜眨眼：“难道不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吗？你活该。”
萧诩看着对面的姜五月，慢慢将那一小撮果肉咽了下去。
她笑得许是太高兴了，眯起的杏眼里藏了泪光，柳眉细细，嘴角翘起，是干净的柔媚，清爽的迷人。
他应该是第一次看她发自真心地笑。
萧诩眨了眨眼睛，闭了嘴，没有继续和她呛声。
而是看着她。
看着她笑得肚子疼，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捂住肚子笑。
看着她抬眼对他骂：“你这纨绔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哈哈哈哈，这果子、这果子看起来就还没到时候吃呢，你这纨绔就敢吃……活该，活该你抢我的东西吃，遭到报应了吧哈哈哈……”
看着她笑出了眼泪，鼻子上放出一个鼻涕泡，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然后眼泪越来越多，一粒一粒砸在土地上。
“哈、哈哈……”
她泪眼模糊中看见这纨绔还在不知趣地看着她，扒着旁边的树干猛地站起身，指着他大声说：“看什么啊看，你是没见过美女笑吗？还不让笑了嘛？我现在不笑个、不笑个够，我以后还有这个机会吗我……”
萧诩这时候有些无措，他想了想，然后从怀里拿出来一条手帕，递到姜五月面前，然而姜五月没动作，看也不看他手里的那块帕子，直直盯着他，似乎在固执地等着他回答刚才的问题。
萧诩更无措了，他想着姜五月刚才的问题，然后点了点头。
姜五月将那块帕子拿了过来，擤了擤鼻子。
她在萧诩的注视下，扶着树干走到另一个树干旁，这个树干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剑。
姜五月边哭边蹲下去，在地上找到了自己被剑削去的几根头发，又接着哭。
似乎察觉到了旁边那纨绔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更加气苦，闷闷地转了一个身，背对着那纨绔哭。
姜五月就是想哭，想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
她情绪外放的时候，脑子涨得什么问题都不能思考。
脑子一味的闪过各种画面，有前世也有今生。
她想现代，想爸爸妈妈，想手机电脑，空调冰箱，还有那本杀千刀的小说……
想她穿越以来，想原来的姜五月，从姜府到白云寺，从姜初雪到萧礼，还有刚才差点被那把剑刺死的瞬间……
她更想活着。
姜五月将自己团成了一小团，单薄的身影在所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细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萧诩轻轻上前走了一步，抬了抬手臂，良久，又放了下来。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疼惜。
他只是觉得，看姜五月哭，自己的心脏也闷闷的，还有一缕缕涩意，轻轻地将他的心口扯得刺痛了，像是被一根小针、又一根小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萧诩此前觉得时光很难捱，人生很难过。
现在的时间也难捱，却是一种不一样的难捱，他想让她哭泣的时间赶紧过去，却期待她停止哭泣的时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五月应该是哭累了，哭泣声渐渐变成小小的呜咽。
帕子被她用来擦脸，早就被泪水洇透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眼前出现一双云纹靴，黑色底面上的云纹用金线勾勒，贵气外露，奢华无双。
然后衣摆垂下，落在了鞋面上，来人微微弯下身，熟悉的声音响起，话语不再轻佻，音量低低的：“姜五月，你……你没事了吗？”
声音很好听，给人一种月光如水的感觉，明明很清冷，却也很温柔。
姜五月想起他鞋子上的金色云纹，想着与他的声音很搭。
要是肯好好说话，不会输给京城任何一位贵公子。
她哭得脑子混沌，胡乱想着。
等到回答萧诩的问题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姜五月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她抬头看着弯身向她的萧诩，点了点头，声音低哑：“没事了。”
然后她看到萧诩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垂眸看向她，伸出一只手，说：“那就站起来吧。”
姜五月眨了眨眼睛，上下眼皮一闭的时候，又酸又痛。
她看了看他伸出的这只手，白净修长，指节分明。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姜五月抿了抿嘴唇，说：“我腿麻了，暂时动不了。”
萧诩听罢，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下一秒，姜五月突然开口：“昌平王世子，”她突然叫了他一声。
萧诩愣了一下，然后应道：“怎么了？”
“你是皇帝的弟弟的儿子，你姓萧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萧诩默了片刻，原来姜五月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想想也是，对于她来说，这回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第一次在长公主府，两人就那么凑在一张床上了；第二次则是昨天的姻缘月上，看得出来姜五月对他印象很不好；第三次，则是今天，在他面前哭的稀里哗啦。
他见了她却不止三次。
姜五月抬头望向他，两只眼睛肿的像两个核桃，鼻尖也红红的，脸很白，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了那天在窗外看见的、她白得发亮的后颈。
“萧诩。”他回答道。
“……”
姜五月看着他的脸：“哦，萧诩。”
“萧诩，你怎么会在这？”姜五月靠在树干上，坐在地上，双手揉着自己的蹲麻的双腿，缓了好一会儿。
萧诩随意靠在另一棵树上，眼皮耷拉下来，掩盖住了神色。
大约过了一分钟，姜五月终于听到了他的回答：“来看我爹。”
姜五月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你爹？”
“是昌平王啊，他怎么会在这里啊？这种深山老林子……”语气渐渐弱下去，姜五月想到了一个可能。
萧诩接着说：“我爹早些年便出家了，来鸡鸣寺当和尚，但他不愿在庙里住，给自己搭了个木屋，平时隐居在山林。”
“他远离庙堂已久，除了我，平常无人来过。”说着，却撇头看了姜五月一眼。
他指了指来时的小路。
那是和尚的地盘。
姜五月即使心里有了猜测，还是一阵惊讶，和尚是昌平王？
书中那个极受先帝与当今宠护的昌平王？
既是个王爷，她昨天塞给了他那两张纸，合适吗？
姜五月想了想，那两张纸上写的全都是大实话，并且是有前提的，但现在她不是没事嘛。
而昌平王早就不问世事，应该不会给他惹什么麻烦。
萧诩看她脸上的惊讶神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沉思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又恢复了正常，好像并不把这些天被她当成简单和尚对待的昌平王当回事。
姜五月自然不当回事，她毕竟是一位现代人。
萧诩眯了眯眼睛。
“那你来看你爹，为什么浑身都弄得花粉味儿？”
姜五月情绪大放过后，处于一种神思放空的状态，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萧诩没说话。
姜五月小声猜测：“对了，你昨天下午说要去找花魁姑娘，昨晚你应该是直接歇在花楼了吧？”
萧诩眉毛皱了一下。
这回说的快：“不是。”
姜五月歪头看他，单纯疑惑：“嗯？”
萧诩叹了一口气，“啧”了一声，快速说：“我爹他碰不得花粉。”
其实本来就不是专门来看他的，他来这里找姜五月，为了防止被昌平王“骚扰”，就浑身散上了刺鼻花粉。
姜五月：“……”
“噗——”
萧诩冲着她挑眉：“好笑吗？”
姜五月点点头，评价中肯：“幼稚。”
她歪头打量着他，萧诩靠在树干上，身量很高，神色淡漠，虽然打扮得还和平常一样招摇，甚至全身上下还散了一层花粉，但今天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很稳，很沉，很淡，像是一汪沉静的湖水。
不对，应该是一片很深很深的海。
他平时脚步虚浮，含胸驼背，和人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一层挤眉弄眼的表情，一副好皮囊白白地让他给糟蹋了，语气轻飘飘的，说出的话无礼又浪荡。
“纨绔。”姜五月又突然叫了他一声。
萧诩看过来，双眉敛起，似乎是因为不满意她的称呼，用眼神询问她。
姜五月笑着摇了摇头。
她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手里还握着萧诩刚才递给她的手帕，她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我洗了之后再还给你吧。”
萧诩颌首。
一条扁担和两个水桶被放置在一旁。
天光已经大亮。
今天早上刚蒙蒙亮的时候，姜五月出来打水，但到现在还没回去。
这个时间寺里的人应该都吃完早饭了吧。
“我得赶紧回去，要不然萱草那丫头该着急了。”姜五月小声嘟囔着。
她脚步轻盈，先捡起了斧头，之后来到了扁担旁，正打算将其背在肩上。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姜五月又紧张起来。
来人走得快，不过几个呼吸，已经来到了姜五月与萧诩面前。
姜五月看见来人，呼出一口气。
石青先对着萧诩唤了一声：“爷。”
随后又来到姜五月面前，说：“姜五小姐，王爷让您过去吃饭。白云寺那里不用担心，已经派人和她们说过了。”
姜五月想应该是为了那两张纸，她点了点头，将水桶又放在原来的位置上，便朝和尚的木屋里走去。
萧诩停在原地，石青走上前：“主子，那群人都料理好了。”
萧诩点了点头，抬脚准备跟上姜五月，但被石青拦住，石青神情为难：“……主子，老王爷对着花粉会起红疹子呢。”
萧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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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说什么？”萧礼刚刚下朝回来，脸色铁青，这几天没有一件事情是顺着他的心意进行的。
暗卫面无表情地再次汇报一遍。
“姜五月什么时候和皇叔那么交好了？连远离朝堂已久的皇叔都能被她迷惑，是本皇子小看了她。”
萧礼这么说，是觉得自己也被姜五月迷惑了，才会在之前那么信任她！
萧礼转过头，一双阴鸷的眼盯住暗卫：“皇叔身边有人，而且全都是父皇的人，你们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暗卫答：“主子放心，咱们的人全都回来了，一个不差。”
萧礼点头，问起另一件事：“那几间铺子，都给我弄干净了，别留下任何把柄。”
暗卫应声。
萧礼换下朝服，来到窗边，抚弄着刚刚被管家送过来的那一株新的鸢尾花。
必须要给姜五月一个教训，要不然他咽不下心里那口被背叛的憋气，萧礼笃定姜五月手里握着他的把柄，要不然她也不敢对他那么的无礼。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你刚才说萧诩也在……”顿了顿，对暗卫吩咐：“去把琴萝叫来。”
*
姜五月来到了和尚的木屋旁，和尚正在菜园子里“嘿咻嘿咻”地锄地，见她来了招了招手，又伸着脖子往后看去，见没人来，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骂了一声：“不孝子！”
姜五月表情莫名，她看着熟悉的和尚，试探着叫了一声：“昌平王？”
和尚这才将锄头放在一旁，向她摆了摆手：“出家了，早就不是王爷喽，一位闲散和尚而已。”
他虽然这么说，但姜五月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姜五月跟着和尚进了木屋，木桌上摆了三碟小菜和三碗白粥。
她想还有一份应该是给萧诩准备的。
怪不得她第一见和尚的时候就觉得他很熟悉，原来他就是昌平王啊，萧诩长得和他很像。
姜五月坐在和尚对面，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和尚在对面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啧啧”了两声：“你这丫头还挺有意思，昨天也没见你怕的，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就哭成这个样子嘞？”
姜五月喝了口白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自己今天情绪确实激动了，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她为什么不能哭？
姜五月咽下白粥，看向面前的和尚，并不把他当成一位王爷，说：“你管我啊？”
和尚将昨天那两张沾满土的纸摊开在桌子上，他先指着一张纸：“商铺转让书，还需要咱们大梁朝官府的官印，你这个只涉及到两方，没有官印，到时候若出了事，官府不会帮你的。”
姜五月嚼着菜，抬眼看向和尚，她并不知道这个规矩，原主也不知道。
和尚指着第二张纸上的字，念了出来：“‘如果我失踪了，别怀疑，肯定就是萧礼干的；如果我死了，别怀疑，也是萧礼干的。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他要杀了我。粮店、酒肆、成衣铺子等等我留下的财产，都将是我的弟弟姜九星的东西。另外，这个商铺转让书说明，萧礼用着我的铺子做过的违法乱纪的事情，是不能推卸到我或者我的家人身上的。’
这是遗书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无对证，一张破纸有什么用？”
姜五月扒拉着白粥：“那我应该怎么办？”
姜五月本来打算的挺好的，要是她被抓了，想来萧礼在要求她吐露出他的把柄之前，也不会立刻杀了她，到时候她就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这张纸或许会落在除了萧礼之外的人手里，最大可能就是姜尚书手里，而姜尚书站队五皇子，五皇子也会为了她手里有关萧礼的把柄，以及他自身的清白，想办法救她。
而五皇子不会不救她的，因为姜府也是他的一大助力。
萧礼若是想陷害姜府，五皇子也逃不了干系。
所以她是关键。
“你为什么不逃？”
姜五月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信不过萧礼，也不想害别人。”
和尚默默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你倒是良善，真是一位心善的小娘子。”有人嘲讽着说。
萧诩又换了一身衣服出现，身上已经没有了花粉味儿。
姜五月歪头看过去，他换了一身淡雅的素色衣衫，站在木屋前，身后是半亩方田，栽种着各种青红蔬菜，再后面就是一片阴翳的树林，早晨的阳光明媚，洒在林间。
萧诩如松如竹，一张昳丽的脸更加光彩夺目。
姜五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副皮囊，失神片刻。
“真养眼啊……”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萧诩没有听清楚。
“我说你这一个强抢民女，当街行凶，横行霸道的纨绔，自然随便一个人都比你善良的喽。”
姜五月用同样嘲讽的语气说。
萧诩没搭话，自顾自做到另一个空着的位置上，拿起饭碗开始吃东西。
和尚笑得慈祥，时不时地给他加两箸子的菜。
姜五月撇撇嘴，有点羡慕。
她将碗里最后一点大米划拉干净，放下筷子，看着和尚，突然问：“和尚，我问你，你会不会罗汉拳，韦陀掌？”
她想起来了，前世在某武侠小说中，越是低调的人，武功就越是厉害。
而和尚正给她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虽然浪荡不羁，但真实的他是隐藏的高手！
和尚摸摸光滑的脑袋：“……罗汉拳，韦陀掌是什么东西？”
果然，姜五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她也就是随便想一想。
“就是一种武功的名称。”
姜五月起身，将桌子上自己的两张纸收回来，打算离开。
和尚叫住了她：“等一下，先别着急走，事情还没有说完呢。”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回姜家一趟。”姜五月说，得先把自己的小命儿苟住。
昨天她本来想让姜三水带信给姜尚书的，但一想萧礼是和他们一道的，到底不保险。
虽然等她将全部事情告知姜尚书后，不仅程氏，便宜爹，便宜祖母还有府里那些便宜姨娘和姐妹们，都会恨死她的。
她非常排斥回到那个沉闷无聊的院子里，假笑着勾心斗角，等到真的回去之后，她的日子将会是什么光景，姜五月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京城，她真的不想回去。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萧诩。
萧诩也放下了碗筷，抬起眼来，正好和她对视着。
他率先移开视线，与此同时开口说：“你要是想学武功，我可以派我府中的侍卫头领去教你。你若是不想回去京城，也可以在这里学。”
姜五月呆住：“啊？什、什么意思？”
萧诩快速说：“字面意思。”接着撇过脸又小声说了一句：“这都听不懂。”
和尚在一旁看戏，见此摸着光头嘿嘿笑着，对姜五月眨眼，神秘地说着：“本和尚在此，你的仇人绝对不敢耍什么花样。”
姜五月总算是听懂了：“那，我可以留在这里，而且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吗？”
和尚点头。
“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吗？”
和尚摇头。
姜五月笑了。
但是事情还是要解决的，她看向萧诩：“萧诩，琴萝姑娘，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她带过来啊？”
萧诩看向她，皱眉，有些不乐意：“你找她干什么？”
姜五月神秘地笑了：“有要紧事，她是能救我命的人。”
回姜府的意图本来就在于求助姜尚书，五皇子，而琴萝表面上是二皇子的人，实际上却是五皇子的人，姜五月觉得自己有更多可以操作的地方。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杀千刀的《重生之嫡女倾城》带给她上帝视角的帮助。
姜五月和萧礼的梁子结大了。
她不知道，萧礼打着和她一样的注意，都想通过琴萝来对付对方。
姜五月说得神神秘秘，一副很了解琴萝的样子，萧诩探究地看向姜五月，问道：“你很了解她吗？”
姜五月不疑有他，点点头：“她可是京城第一花魁，我早就想一睹芳容了好吧？”
突然，她想明白什么了似的，一双大眼瞪向萧诩：“不是吧，你就那么小气，看都不让看？”
萧诩眼角一抽，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你胡说什么呢？”
姜五月自顾自点了点头：“那我就更要看看了。”
萧诩吸了一口气，打算和她好好说一说：“姜五月，我没有小气，你想看谁就看谁，和我没有关系，懂吗？”
姜五月一脸敷衍：“我懂，我懂。”
萧诩：“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有啊，我在好好听呢。”
和尚在一旁听着，他觉得两个人谈论的貌似并不是同一件事情。
不过他没有说话，听着两人吵吵闹闹，他觉得热闹。
一顿早饭吃完，姜五月肩扛两个水桶，手拿一个斧头，向白云寺走去。
与她一身负重不同，萧诩轻轻松松地走在她身旁。
甚至很放松的挑弄着树上垂下的枝杈。
山风拂过，旁边人未束的头发丝被吹开几许，吹到了姜五月的脸颊上，痒痒的。
姜五月躲过去，看向身旁的萧诩，开口认真夸奖说：“萧诩，我觉得，你今天真像个男人。”
萧诩一愣，姜五月从他身边快速走过，他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圈，怎么觉得都不对劲儿。
他追上去，忍不住说：“可是我本来就是个男人。”

第21章

姜五月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快步往前走，在萧诩追上来反驳之时，偏过头也不答话，只有被头巾遮住的一双耳廓上，貌似沾上了点热度。
热度是因为她很少夸奖别人。姜五月如是说。
到了白云寺，管事师父正叉腰站在后厨门前，一大早水送不过来，耽误了正常的生产活动，即便姜五月和隐居的昌平王搭上了关系，她也有理由教训姜五月。
等姜五月一回来，她就劈头盖脸地一顿骂，看她还能有什么理由神气。
但她没想到，与姜五月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一位俊美挺拔的男人。
管事师父刚刚想好的一肚子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这是谁？看起来还有点熟悉。
等到两人来到面前时，管事师父还没有反应过来，姜五月不忍心看到管事师父被蒙蔽，于是率先开口说：“这位是昌平王世子。”
萧诩这才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对着一脸不相信的管事师父，双眉竖起，语气不耐：“看什么看？小爷是你配看的吗？！”
管事师父立时闭上嘴，往后一退，同时心中哀叹：可怜一张好脸！
不过她也没有底气在这里呆下去了。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如落败斗鸡。
姜五月将东西放下，转身，歪着头，双唇紧抿，神情严肃地打量萧诩。
萧诩被她盯着，浑身不自在极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件衣服非常少穿，非常干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姜五月双眉竖起，语气不耐：“问什么问？小爷是你配问吗？！”
一分不耐，一分霸道，还有八分狂狷，她学了个十成十。
说完越过他走开。
一直默默缀在两人身后的石青：“噗——”
萧诩摸脸的手放下来：“……”
姜五月回到自己的院子，萱草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到姜五月时，大惊。
是谁？是谁欺负了小姐？！
等她看到随后紧紧跟来的萧诩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将姜五月护到身后，虽然也很害怕，但为了小姐义无反顾：“小姐，我会保护你的！”
姜五月很感动，拍了拍萱草的肩膀：“谢谢你，萱草。”
“的确，是他抢了小姐我的果子吃。”说着幽怨地看了萧诩一眼。
萧诩：“……”
这个也记仇？
萱草：“这太过分了！竟然抢小姐的东西吃！”
只不过是一个吃的东西，就能让小姐哭成这个样子，那这个果子得是有多好吃啊！那么好吃的一个果子被抢走，萱草我都为小姐伤心！
姜五月忍不住了，她戳了戳萱草的小圆脸，笑得喜爱：“好可爱啊你萱草草~”
萱草被夸奖，很害羞地捂住了被姜五月戳过的地方：“小姐……”
此等画面，让萧诩眼睛一疼。
姜五月躺在床上，被萱草服侍着用热鸡蛋来敷眼睛。
虽然姜五月刚刚三言两语还了萧诩的清白，但萱草显然不相信。
她觉得自己的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每次不好的事情都会遇上眼前这个昌平王世子。
好像两人一相遇，自家小姐必倒霉。
她小声在姜五月耳边问：“小姐，他怎么还不走啊？他想干什么？”
姜五月也不知道，对着萧诩：“对啊，你怎么又跟过来了？你想干什么？”
萧诩坐在一个木凳上，又恢复了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姿态：“小爷之前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当然是把你拐进王府喽。”
姜五月想起来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哦，你是说想让我进你的王府，当你的妾？”
她摸着下巴，看了看萧诩，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萧诩“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小爷可不是……”
他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姜五月眨眨眼：“我说嫁进昌平王府，也不是不可以呀。”
“嫁、嫁进昌平王府？”
“嗯，也就是嫁给你啊。”
姜五月轻飘飘地说完，话音刚落，就见萧诩猛地从木凳上站起来，不小心碰倒了木凳，砸在地上“咚”地一声。
萧诩一张玉面上刷地上了色，是粉的。
姜五月看在眼里，确定他是害羞了。
嗯，还挺纯情。她心想。
不过身经百战地昌平王世子怎么会害羞呢？
他低声咳了两下，低下头将木凳扶正，弯身在地上找着什么东西：“你这里有只老鼠，怎么找不见了？”他向石青招招手，“你看见没？跑哪儿去了？”
石青看了看一脸认真地询问他话的主子，忍住笑意，心想回去一定要把这件事情说给兄弟们听听。
不过出门在外，他不会让自己主子没面儿，于是也弯身跟着找。
萱草则手捧两个热鸡蛋，在姜五月说出那句话之后就一脸呆滞。
再看她的小姐，眯着眼睛看那两个人弯身找老鼠的男人，脸上还挂着笑意。
萱草揉揉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她有一瞬间会奇怪地觉得昌平王世子好可怜。
听了萧诩的借口，萱草呆滞开口：“我们院子里面没有老鼠的。老鼠在人多的地方也不会过来啊。世子您是不是没见过老鼠啊？”
萧诩身形一顿，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哦，那我应该是看错了吧。”
他脸皮其实挺厚的，要不然这几年的戏不就白演了吗？
不过他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并不熟悉的领域，一时找不到无差错的反应，应该也是情有可原的。
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这样想着，他一点儿都不尴尬地重新坐回了木凳上。
然后他听到了姜五月慢吞吞的一句补充：“毕竟，你不太行。”
语气极其惋惜，说着还一边摇着头，一脸可惜的模样。
萧诩：“？”
萧诩刚刚屈起的腿又有了绷直的趋势。
只是这回不是单纯羞的，是气的。
最后他恼羞成怒，笑了，咬着牙：“我行。”
他郑重其事地强调一遍，见姜五月仍是一脸气人的样子，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最终站了起来。
萧诩脸上甚至带着笑，踱步来到姜五月的面前，面对着她，又强调了一遍：“我真行。”
姜五月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你真行。”
萧诩不忍了，抓住她的手腕，笑着咬牙：“走，跟小爷回去。”
*
萧诩将姜五月从尼姑庵捉回家的时候很风光，从城门到昌平王府所在的东井巷，全京城的百姓都有幸目睹这一风光。
“这是怎么了？”一位不明所以的人刚从饭馆里出来，就见街上一群人对着一辆扬长而去的马车指指点点。
被问到的人说：“唉，可怜那，可怜那，不知道是哪个可怜的小娘子，又被昌平王世子拐进府里啦！”
又有一人说：“我好像看见马车里坐着的是谁了！”
“是谁？”
“就是姜尚书家那个，前些天刚被遣去尼姑庵的五小姐。”
听了，老百姓一齐啧啧：“恶霸纨绔和蛇蝎庶女，般配！”
很般配的两位正坐在昌平王府专属的马车上。
姜五月心很大地睡着了，一旁的萱草神经高度紧绷，紧紧靠着自家小姐。
萧诩在对面眯着眼，看着姜五月毫无防备的睡相，从马车上抓了一张薄毯，并扔了过去。
见萱草为她盖好后，自己也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马车车轮骨碌碌地往前滚动，不多时，马车驶进东井巷。
姜五月也在这时醒了过来，不怪她睡着，因为这辆马车实在是太舒服了，让昨晚本就没睡好的她轻易地睡过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身上盖着的薄毯，又看了看对面闭目养神的萧诩。
萧诩恰巧睁开眼睛，两人对视。
没一会儿，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处下移，移到了嘴巴，指了指，提醒她：“口水擦掉，接下来你的形象很重要。”
他像一位经验很足的老大师指导着姜五月。
姜五月刚刚醒过来，反应慢半拍，顺着他的指示擦了擦嘴角，然后点了点头。
萧诩满意地笑了。
马车在昌平王府的大门处停下来，刚停下来，大街上一溜烟儿的老百姓远远地准备看热闹。
老大师萧诩接着指导她：“一会儿我把你抱下去，你不准反抗。”
姜五月点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两人一同站起来，一起伸出双手。
萧诩看着她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就是这愣神的一刻，被姜五月抢占先机。
只见她在并不逼仄的马车里上前一步，弯腰，一手扶住萧诩的腰，一手扶住他的膝盖，轻轻松松地将人抱了起来。
萧诩一阵天旋地转，这么稀奇的感受，还是第一次，是姜五月给他带来的。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外的石青已经撩开了车帘，大门口迎接的姬妾们已经看向了这里，不远处看戏的老百姓此起彼伏的唏嘘声渐渐响起。
姜五月往下一蹦，抱着人跳了下去。
萧诩浑身都僵住了。
不知是何人率先发出一声笑，这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门口的姬妾们一个个的都抖着肩膀，涨红了脸，努力憋笑。
姜五月一下车，就闻到了一大股香味儿，定睛往前一看，她眼都直了。
好多、好多美女。
怀里的人正在挣扎，姜五月双眉一皱，加大力度：“不准反抗！”
萧诩可太难受了。
他多么想挣扎下来啊。
但是他是个狠人，于是将手臂挂在了姜五月的脖子上，凑近了她的耳边：“赶紧给我走进去！”
呼出的热气拂过耳廓，姜五月不禁偏了偏头：“事儿真多，不是你叫我抱的吗？”
萧诩咬牙切齿：“我说的是，我、抱、你。”
他一字一顿。
姜五月眨眨眼：“哦，这样吗？”

第22章

谁抱谁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人烟阜盛的京城，多的是富贵闲人爱看热闹。
这一幕落在众多爱热闹的百姓眼里，坊间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京城关于昌平王世子和姜家五小姐的那点子风月事，已经成了茶余饭后主流谈资。
从两人于长公主府中的孽缘开始，到二人何时竟变得如此亲密，其中原因，你一句我一句，已经衍生出了各种版本。真相如何已经淹没在了谣言的潮流中。
有人猜测，姜五小姐破罐子破摔，名声不要了也罢，去勾那恶名昭著的昌平王世子，借其势，势要报复姜家嫡女。
有人猜测，昌平王世子自那一夜后对姜五小姐念念不忘，听说还去向宫中太后娘娘求过懿旨为二人赐婚，可惜未果，只能日日去雁云山上寻那日思夜想之人，后来更是将其带回了府中！
甚至还有人说，两人其实早就认识，可惜身份差距过大，只能以此种方式逼得天下人承认他们。
最后这种猜测显然最离谱，不过也最为闺中单纯少女所推崇。
甚至有人组织为其了一支“爱情护卫队”！
不过这是后话了。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支“爱情护卫队”的未来组织成员。
昌平王府门前站着的是各种美人，环肥燕瘦，云髻雾鬟，衣香鬓影，佳丽三千。既有男的，也有女的。
可见昌平王世子涉猎广泛，昌平王府海纳百川。
各种特色的美人们簇拥过来，姜五月差点看不过来。
她脚步轻飘飘的，抱着沉着一张脸的萧诩，身旁跟着战战兢兢的萱草，正式地踏进了昌平王府的大门。
女子们娇笑声不断，围着姜五月和被她公主抱着的萧诩，一个个都笑得花枝乱颤。
其中一位身着鹅黄色薄衫的女子，笑得最厉害，她胳膊上挽着同色系的帔帛，随在姜五月身边蹦跳着，帔帛便如一条带子于空中涤荡起来，看起来很是活泼可爱。
这是初意得了消息后特意打扮的，到现在她好后悔，因为不方便，不方便她开怀大笑。
此等画面百年难得一见，高兴得她想在地上翻个跟头。
姜五月终于走进王府，大门一关，看热闹的人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一个个离去。
姜五月两手一松，萧诩勾着她的脖子就地落下来。
他玉面绯红，眼神却凛冽，往周围扫了一圈，乖觉的属下们顺时收住了笑。
只不过收住了笑声，却没有收住笑意，一个个还在抖着肩憋笑。
萧诩语气沉沉：“有那么好笑吗？”
众人掩着嘴，好一会儿才停住了笑意。
姜五月看美人笑，正看得开心，结果都被他一句话唬住，忍不住说：“美人们笑着才好看呢。不信你问问看，在座的各位是不是都觉得你笑起来特好看？”
她认真地看着萧诩，好像这是一个特别严肃的问题。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别扭，但又过于直白。
萧诩没忍住，心脏又是一个猛跳。
他转过眼去。
旁边的人听了，先是一愣，而后面面相觑，再默契地将目光投放在中心两个人身上。
有的忍不住又笑出了声，这回萧诩倒是没再指责，迈开步子往正院里走，步伐急匆匆的。
姜五月弯了弯眼睛，跟在他后面，身后一串人也跟了上去。
她正走着，身后一位姑娘突然轻盈地窜上来，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姜五月认出来这就是刚才笑得最厉害的那位姑娘，她也注意到，这位姑娘貌似发不出声音。
她也在打量对方，清澈透亮的杏眸眼带笑意，注视着初意：“你好。”
初意听见她打招呼，眼睛明显一亮，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不能说话。
姜五月点头表示明白。
初意于是开心地和她聊起来，她指着走在前面的萧诩，做出刚才姜五月公主抱他的动作，学着学着又把自己给逗笑了，笑得眼角流出点笑泪。
等着笑够了，又开始继续方才的话题。双手比划着动作，想问姜五月一个问题，眼巴巴地等着她回答她。
姜五月看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看眼前的萧诩，想了想说：“还行吧，抱着他还挺轻松的。我真的觉得轻松，或许你听说过有人天生神力，力大无穷，力能扛鼎吗？我从小就是这种人。”
姜五月用了三个四字成语来形容自己，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她一直都很骄傲自己的大力气，尤其是在穿越以来，这帮了她很多忙。
萧诩听她如此骄傲的语气，嘴角不仅微微勾出一个弧度。
初意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显然很高兴能和姜五月认识。
七拐八折，入了正院，人们就都渐渐散去了。
昌平王府建得极为华美，雕梁画栋，亭台楼榭，朱栏玉砌，假山流水，应有尽有。与姜五月想象中的不同，这里并非是招摇奢靡的，相反，其大体上看虽是华美富贵，却透露着一丝清雅，甚至是冷清。
鹅卵小石铺设在园中，姜五月踏在上面，打量着四周。这里原本应该是花园，盛夏之时，本应是花团锦簇，但此处并没有该有的美感，相反几种花卉种在一起，显得乱糟糟的。可以看出主人有多么不上心了。
她不知道的是，昌平王极受先帝恩宠，先帝早在其还是皇子之时就为他建了这处王府。
只可惜他本人在这里仅仅住过几年。
姜五月跟着萧诩下山，是为琴萝来的。可她找了一圈，并没有在一众美人中见到她。
可能是因为京城第一花魁业务繁忙吧，她只好晚些时候再亲自去找人。
姜五月在正院的正堂里被招待，初意给她端了茶水和糕点。萧诩见她和初意聊的欢快，在这里陪二人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众人跟在昌平王世子往院里走，尤其身后皆是美人，香粉扑鼻，在外人看来就是浪荡无比的白日宣淫。
这就是正常的，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
门房打着哈欠，远远地瞧着，他都不知道萧诩有什么好盯的，不过这差事多轻松，他也不会抱怨就是了。
他摇着头，叹口气，心里颇有些惋惜，转身往回走。
他刚才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姜家五小姐真真是清丽动人，那身段，那相貌，是这京城唯二的绝色，姜家双美，京城双姝，倒也不假。
只是可惜了，出家的姜五小姐竟也逃不过昌平王世子的魔爪。
门房咂咂嘴，那姜五小姐本就是一个下贱的庶女，如今当了野尼姑，不知何时他也有幸与其有一夜之欢呢？
想着想着，咧开嘴笑了，漏出满嘴黄牙，恶臭之气从嘴里散出来。
*
京城的闲话传得快，很快萧礼也听说了。
他坐在书房，手捧着一卷书，听下人汇报着情况，脸色一阵绿一阵白。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句话是高祖所说，萧礼从小谨记教诲，但他现在看着手中书卷，额角忍不住突突地跳，里面那些字，看得他眼花缭乱，头昏脑涨。
于是他将书卷往桌上一放，揉了揉眉心。
他烦躁极了，连带着一丝奇怪的情绪。
姜五月果真是……下贱！
竟真的委身给了那等纨绔！
他叹了口气，想想，这两人……其实是他一手促成的。
萧礼又想起了姜五月对自己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痴情迷恋到狠心背叛。
想起那天她在树下带着恨意的控诉，以及在得到他的答案后，最终绝望空洞的神情。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儿。
不过，姜五月背叛了他，这是事实。
萧礼闭了闭眼，将心里那丝奇怪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再睁开眼睛，却还是感到了无尽的烦躁。
他看向面前绝美的花魁琴萝，琴萝容貌美艳，雪肤半露，虽衣着暴露，但神情恭谨严肃，萧礼心里清楚她是一位能干忠心的属下，最重要的是，她长得有几分和雪儿相似。
烦躁情绪稍微淡了些。
他开口对琴萝说：“你刚才都听到了，本皇子那个纨绔浪荡的世子堂弟，把姜五月从雁云山给带下来了。”
说到这，他觉得有些好笑：
“本皇子的这位堂弟，真是帮了本皇子好大的忙。以后说不定也有的麻烦他呢……”
琴萝神色不变。
萧礼非常深沉地自言自语完了，又接着刚才的话，对琴萝说：“也不必麻烦本皇子那堂弟将你带上雁云山上了。越早解决了这件事情越好，若姜五月今天不留在昌平王府过夜，你就在回去的路上将其绑了；否则，就在今夜里动手。本皇子拨给你的人手应该是够的，毕竟昌平王府没甚么可防。”
听他说完后，琴萝盈盈一拜：“琴萝遵命。”
萧礼有些累，他叹了口气，身体往后倚，靠在了椅子上。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出了二皇子府，琴萝坐上等在大门口的轿子。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等彻底离了二皇子的地盘，又拐进了一个极隐蔽的小巷，小巷深处有另一顶轿子等在那里。
琴萝下了轿子，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快步走到那顶轿子面前，和里面的人汇报着什么，说完后，里面的人马上发出了指示。
琴萝脸上带着和面对二皇子时一模一样的恭谨严肃，点了点头：“琴萝遵命。”
等过了一会儿，琴萝又回到了自己的小轿子里。
重新做回轿子的琴萝，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快要僵了的脸蛋。
她有些崩溃，同时在心里呐喊着：
“加月钱！加月钱！这个月说什么也要加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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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谁啊？谁啊？谁投的营养液嘛？

第23章

琴萝坐着小轿子，从小巷子口出来，又晃晃悠悠地往昌平王府去。
等到了昌平王府，她一边哀叹着生活不易，一边提起裙子在侍从的搀扶下下了轿子。
门房一见来人，也不打哈欠了，直接点头哈腰地迎过去。
“琴萝小姐，您来啦。”
琴萝换上无可挑剔的表情，心里想，还得补偿我眼睛受到的伤害，以及心灵受到的巨大伤害！
琴萝不走心地应付着，待视线中出现了一抹高大的身影时，她眼睛明显亮了一度。
门房还以为自己让她开心了。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柳岚于门口抱着剑等人，见要等的人到了，直接上去将其迎接入府。
顺便一脚踢在门房腿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别挡路，赶紧滚！”
门房一见是这位暴脾气的主儿，瞬间吓到腿软，忙不迭地离了琴萝三尺远。
琴萝脸色不变，走到柳岚面前，脸上带笑，眼波流转，柔情蜜意：“多谢岚哥了。”
柳岚闻言便道：“无碍。”
随后打量了她几眼，就在琴萝以为他终于开窍的时候，他终于又说话了，只是语气有些奇怪：“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抽筋了吗？”
琴萝：“……”我很好，谢谢。
“主子一回来就去挑人了，我怕你找不到他，特意来等你的，免得耽误了什么事情。”柳岚表情酷酷的，冷淡解释道。
琴萝就觉得岚哥真是细心，心中微暖，声音轻轻细细：“嗯，多谢岚哥。”
她又问：“怎么不见柳淳那丫头的人影？”
柳岚笑道：“那丫头闲不住，跟着主子去凑热闹了。主子回来是为了给那个姜家小姐挑个武学师父，专去召了手下们。”
琴萝一愣，心说主子总不会真的被那位姜家小姐迷住了吧。
“岚哥武功在府中数一数二，却为什么在这等我？”
心中泛起甜蜜，她心想岚哥还是在意我的，不会随随便便去教别的女人功夫。
但她误会了。
只听柳岚非常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一副错失心悦岗位的表情，认真地说：“主子说禁招年轻的、男的，这多好的差事，你说主子怎么就那么偏心呢？”
琴萝：“……”
心中的甜蜜泡泡瞬间化成一个个炸弹，将琴萝的表情炸在了崩溃的边缘。
她吸了口气：“柳岚，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主子的用意的。永远。”
说着不再理他，加快步子越过他去。
柳岚莫名其妙，但他清楚地认知到琴萝生气了。
心里吧，貌似也产生了一丝丝的危机感，大概是一丝丝，因为他本人并不能感受到。
他在原地愣了愣，似乎在想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心说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见琴萝走远了，才连忙喊：“琴萝，走错路了，都和你说了主子不在那儿。”
*
初意带着姜五月四处在王府转着，路过的人对初意很是恭敬，像是对待这府中的小姐一样。
下人也是恭谨有序。
与萱草想象中的她的小姐一脚踏进狼窝被吃干抹净的情形并不存在。
她跟在小姐身后，紧张兮兮地盯着王府中的人。
姜五月见她一副透不过气来的模样，便提出想要在昌平王府内转一转，初意欣然应允。
她们站在湖上的一所小榭上，看着夏日荷花，风轻轻吹过，姜五月斜靠在小榭中的鹅颈栏杆上，手臂放在栏杆边上，下巴枕在手上，闭着眼，任从湖面上吹来的凉丝丝的风拂过脸颊。
初意也学着她的样子看看荷花，吹吹风。
没一会儿，萧诩身边的侍卫石青就找来了。
他从小榭外看见两人，愣了愣。
初意听见动静看过来，对他笑了笑，嘴角边露出两个小梨涡。
石青垂下眸，抿着唇走上去，先叫了一声：“初意小姐。”
姜五月睁开眼睛，转过身子看向石青，石青道：“姜小姐，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萱草耳朵一动，要来了！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身体紧绷，靠在姜五月耳边：“小姐，趁现在咱们赶紧走吧！”
石青说：“来了就不要走了。”
萱草身体一颤。
姜五月：“……”
姜五月说：“萱草，我觉得你需要练一下胆。相信小姐我，嗯？”
小姐霸道地握住她的手，萱草红了脸，终于点点头：“嗯！”
初意也要跟着看热闹，几人从临水小榭离开，跟着石青又是一次七拐八拐的，走得初意脚掌泛酸，石青余光瞥见，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昌平王府里栽了桃树，上面挂满了粉中透红的桃子，位于昌平王府偏后位置。
姜五月觉得萧诩是个实在的人。
如果说别的人种桃树是为了在春天欣赏美美的桃花，那么他种桃树可能就是为了吃桃子。
她看着桃林深处勤勤恳恳摘桃果的下人们，以及坐在石桌上美滋滋啃桃子的萧诩，这样想着。
萧诩见人来了，向她招了招手。
姜五月走过去，萧诩正巧从石凳上站起来。
他身后有一株桃树，一个摘桃的府人背着箩筐，踮脚去够高处的桃子，被碰到的地方绿色枝叶摩挲着，发出哗啦啦的一阵响。
姜五月分了神，看了一眼那棵被采摘的桃树。
就是这么一分神，萧诩突然伸出了手，姜五月眨眼看过去，就见一只白皙修长有如玉质般的手，正要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眨眨眼，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能闻见桃果的甜香，她的身体僵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躲开。
萧诩的手终于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拂去了不知从那株桃树上落下来的一片残叶。
等到他的手收回的时候，姜五月才看向自己的肩膀，她蓦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刚的时候没感到什么压力，这时被他碰过的肩膀感觉却怪怪的。
她不想去细想。
转过头看向萧诩，直接问：“你找我来干什么？”
萧诩从路过的府人背着的箩筐中挑出一个桃子，递给她：“还你东西，欠你的果子。”
姜五月接过去，桃身微凉，刚刚被摘下来，似乎还透着一股青涩的甜香味。
“就为了这个？你把我从雁云山上拐下来，还让我从小榭过来走这么多路？”
初意从她身后伸出一只脑袋，严肃地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腿，对萧诩说“自己很累”。
萧诩微微低头，严肃地看着她：“我这地方很好。”
姜五月惊讶：“你原来是为了和我炫耀啊。”她环顾四周，认同地点了点头：“是挺好。”
萧诩：“……”
萧诩并不能搞懂姜五月的脑回路，他想说的明明是这个地方很隐秘，很方便。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轻抬下颚向她示意。
姜五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石桌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位面容有些狠戾的老人以及一位年轻的少女。
“小爷说到做到，给你选的武学师父。”萧诩托着下巴，手肘支在石桌上，有些潇洒的样子。
老人扯动了一下嘴角，大概是在向她打招呼，少女眨眨眼，冲她一笑。
姜五月觉得有些不妙，她微微眯起一双杏眼，狐疑地看向萧诩。
她已然认定萧诩并不想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可他和她才认识几天，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且这人在她面前，越来越做回自我了。
让她进王府，让初意陪她聊，让她看见这一片桃林，还让她用他的人。
这里面似乎有太多的秘密，姜五月却才刚刚意识到。
她或许，真的逃不出去了吗？
萧诩任由她看着，抬手随意地掸了掸长袖，执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水。
抬眼问她：“你要不要坐下喝杯茶，好好想一想？”
姜五月面无表情地问：“想什么？”
萧诩于是就给她介绍：“胡教头虽然看起来凶悍，但心思细腻，他曾是江陵府军总教头，功夫一绝。”
“柳淳是胡教头的徒弟，嗯……你要是想捎上她，也不是不行。”
姜五月冷笑：“你这是已经替我选好了？还要我想一想？”
萧诩没说话。
被捎上的柳淳不服，她对姜五月说：“姜小姐，我的功夫不比胡老头差的，而且我们都是女孩子，以后常在一处，到时候被捎上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胡教头，胡教头冷哼一声，并不想理这个看不懂眼色的蠢徒弟。
姜五月看过去，柳淳抱着剑，马尾高高束起，利落飒爽，脸上是一阵不服气。
她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这样的柳淳，突然想明白了。
“也是。”她轻声道。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活下去。
姜五月上前一步，直接坐在了萧诩面前，看也不看他推过来的那杯茶水，抹了抹手中的桃果，上面的毛绒软软的，姜五月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甜香沁人。
恶狠狠地，像是把其当成什么仇人在啃。
萧诩挑眉，默默地收回了那杯茶。
姜五月心里明白。
从前天主角团突然出现在白云寺，萧礼找她“算账”开始，到她心甘情愿地从原主留下的坑里跳下去承担责任，她已经逃不掉了。
萧礼要搞她，她也想搞萧礼。
萧礼想弄死她，她又何尝不想弄死萧礼。
只是和他比起来，被赶去出家的姜五月太弱小了，她甚至做出过釜底抽薪的打算，若不是今早萧诩的出现，她也许早就被萧礼抓起来了。
今日被他和昌平王救了一命，她本来打算回姜家和便宜父亲坦白，再拜托琴萝姑娘帮她给五皇子递一个消息。
既是为了让自己的人身安全能有保障，也能始终威慑着萧礼——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将自己用她的铺子做过的坏事全都推到姜府身上。
毕竟只要她还活着，就能作为证人指认他，更何况萧礼还坚信着自己手中握着他的把柄。
而现在，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她若不想死，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
要和姜父坦白，要和五皇子合作，也要将萧礼搞掉。
姜五月啃完了桃子，萱草为她擦着手。
姜五月和萧诩相对而坐，她开口问：“那我可不可以捎上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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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点个收藏吧~么么哒

第24章

萧诩挑了一下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不过他并未多问，只说：“你想带多少人？”
姜五月想了想，说：“那自然是人越多越好的。”
说完后，她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胡教头与柳淳面前，双手作揖：“两位师父好，今日下午还要麻烦两位一件事情。”
柳淳抱着剑，当下笑着点头：“徒儿好徒儿好。”
胡教头斜眼瞪了她一眼，对姜五月也作揖：“姜小姐不必客气，有什么想要我老胡去做的，只管说出来，我自会全力以赴。”
身旁的柳淳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好一个胡老头，还是你狡猾！
她也连忙表示衷心说：“还有我还有我，徒儿有什么事情也尽管拜托我！”
姜五月并未拒绝两人的好心：“那就先谢谢二位了。”
桃林很大，府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仅摘了三分之一。
现下日头高高挂起，夏日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昌平王府这一片桃林中。
府人渐渐收了箩筐，一个个离开桃林去吃饭了。
姜五月手背在身后，转身面对萧诩，对对面的萧诩扬了一下下巴：“已至晌午，总不能只请客人吃一个桃子吧？”
萧诩也站起来，对她笑着说：“姜师父吃肉还是吃素？”
说罢，不等姜五月回答，他又忽然恍然大悟般，自顾自地说：“哦，本世子忘了，出家人不能吃肉。”
叹了口气，“真可惜了本世子专门命厨房做好的酒食鱼肉……”
好久不开荤的姜五月不禁咽了口唾沫。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萧诩，忍不住向其啐了一口，呸！过分！
姜五月来到桃林后，并未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还吃了一个甜美的桃子。
萱草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但一听到要去吃饭，一颗心不禁又崩了起来。
她紧紧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初意与姜五月走在一处，石青走在最后。
萧诩为姜五月找到的两位武学师父，也已经先行散去了。
等看到于屋内摆着的一桌美味珍馐时，姜五月已经忘记了自己曾在心里吐槽过萧诩。
她喜滋滋地拿起筷子，正要久违地大快朵颐一番，萱草却眼疾手快地止住了她。
一张圆脸紧紧地皱着，防范地看着四周的人，然后姜五月看见她从随身携带的小香包中拿出一根银针。
银针是银色的，这是当然。
姜五月的眼睛被银色光芒闪到了，她不禁闭了闭眼。
萱草把一个个菜都认真地试了毒，姜五月就那么杵着下巴看她。
等到试完，银针并未变黑，萱草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放心地让姜五月用餐。
姜五月看着她，郑重其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萱草，夸夸你，你做得很好，下次就不要再做了。”
萱草收回银针，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小姐会遇上危险。
萧诩在对面冷哼一句：“真有意思，小爷会害你吗？会吗？会吗？！”
他连着问了两个“会吗”，一声高过一声。
姜五月转眼看他，深知吃人嘴短，咧开嘴向他笑：“自然不会。”
萧诩看着她脸上的笑，愉悦地眯起眼睛，“哼”了一声：“你最好知道。”
紧接着他又听见姜五月小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你这死纨绔打得什么注意？”
初意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目光不时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她见萧诩站了起来，挪步到姜五月那里去。
她眨眨眼，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萧诩手里端着一盘红烧鱼头，坐在姜五月身边，将那盘鱼肉放在离姜五月进的地方。
接着拿起公筷，亲自给她夹了一筷鱼肉。
姜五月眼睛一亮，秉着难得吃一回就要吃个够的理念，而且她下午可还要干大事的，怎么能不吃个够呢？
于是毫不犹豫地夹起了一块鱼肉，鱼香扑鼻，鲜嫩的鱼肉已近嘴边，下一秒，传来萱草的惊叫：“小姐，鱼肉您可吃不得啊！”
姜五月动作一顿，蓦然想起来了原主饮食的禁忌。
身旁的萧诩眯眼笑看着她。
姜五月闭上嘴，咽下口腔中被鱼肉勾引出来的唾液，若无其事地说：“世子爷盛情难却，我就是……闻一闻。”
萱草心疼地看向她：“小姐，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以前你可是碰都不碰这鱼虾一下的，如今就算我们身陷沼泽，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她在姜五月耳边小声说着，话里话外忌惮着外人。
姜五月将筷子一放，心说原主就是天生吃苦的命，因为过敏从小便不曾好好吃过鱼肉虾肉，如今她穿来了，继承的还有这个体质。
她撇头去看身旁的萧诩，忽然笑道：“你这纨绔长得好看，心挺脏。”
话一出口，屋里屋外所有人都是一惊，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萧诩并没生气，却笑了：“小爷明明只对你这样。”
姜五月笑：“那挺好，说不定以后我还得赖上你。”
萧诩一愣，掀了下眼皮子，嘴角向上挑，有些愉悦的样子。

第25章

姜五月不再多说话，接下来只顾埋头吃饭。
旁的人见萧诩对她如此宽容也是惊讶，皆在暗地里不留痕迹地打量她。
正院不远处的一所院子里，琴萝一脸心不在焉，没甚胃口，用筷子夹起一小粒一小粒米往嘴里送。
柳淳纳罕，少见得琴萝这种模样，走进院中，将怀里抱着的剑横放在琴萝吃饭的木桌上。
坐在她对面，道：“我哥他终于拒绝你了？”
这话说的，琴萝两排牙狠狠一磨，嚼着口中米粒，看向一脸耿直的柳淳，等咽下去了才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他不配。”
柳淳认真地点点头：“他确实不配，他已经打算着和剑过一辈子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他春心荡漾的样子。”
琴萝放下筷子，不甘心：“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真的没有一次提过我？”
柳淳摇摇头。
琴萝泄气般的叹了一口大大的气，她抚着自己绝色的脸颊，喃喃道：“好歹是京城第一花魁呢，他怎么就看不到我呢？”
琴萝为自己未来的情感生活担忧着，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柳淳看得牙酸，干脆转移话题道：“事情怎么说？”
琴萝正了正神色，说：“咱们这回照着五皇子说的去做，两头打架，主子没打算掺和。”
“没打算掺和？”柳淳撇撇嘴，“我不信。”
琴萝赞同：“我也不信，不过主子后面应该还有别的打算。”
柳淳想了想，皱着眉：“不过这也太麻烦了吧？大费周章的，不像主子会做的事儿啊？咱们主子手上关于那两位皇子的事情多了去了，随便使个计就能让那两位打起来。这回机会都摆在眼前了，却懒得出手，实在想不出他老人家还有别的什么打算。”
琴萝抿唇笑了。
柳淳不明所以：“你笑什么啊？”
这柳家两个兄妹脾性就是像，琴萝嗔她一眼：“你小小年纪懂个屁！这是情趣，你看不懂。”
柳淳不乐意了：“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顶着这么一张脸屁啊什么的，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花魁吗？”
她翻了个白眼，“我看不懂？你就算看懂了，还不是照样拿不下我哥。”
琴萝：“……”
“得，我整天冒着生命危险累死累活的，回来了还要被你教训。”琴萝也不吃饭了，唉声叹气道。
柳淳见她确实累，也不和她怼了，便笑着说：“好了好了，你有多劳累，主子都看在眼里呢，干脆这回事成之后，你向主子讨赏赐的时候，直接把我哥要去得了，省得你整天惦记。”
琴萝羞恼道：“怎么还这样说话！”
柳淳看她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于是话语又一转：“今时主子还专门召了手下交她功夫，挑了半天，最后还是挑了功夫最好的胡老头。胡老头这些年来一直盯着江陵府那边，这还是第一次主子派给他其他的活儿，谁料到，只是教一个闺中娇女子呢？”
她想了想今日里姜五月在萧诩面前张狂无礼的模样，又想了想萧诩今日脸上许久不曾见过的笑，摇了摇头：“主子可能和你一样，色迷心窍了。”
琴萝闻言，只嗤笑一声：“姜五小姐我曾见过几次，是个痴情人，也是个蠢人。主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现在这么待她，只怕是另有图谋。”
她其实觉得萧诩还是大意了，毕竟姜五月从前对二皇子一心一意，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她懂，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变心呢？就算后来变心了，也是舍不得伤害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的。
两位下属在此光明正大地讨论主子的图谋，冷不丁房门被推开，两人身子皆是一颤。
回头看去，见是柳岚，这才各自松了一口气。
柳岚皱着眉：“你们好大胆子，在这里揣度起主子的心思来了。”
柳淳抚着胸口顺气：“就你最是忠心！你下次进门时能不能瞧一瞧，吓死个人了。”
柳岚板着一张脸，严肃地教育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柳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琴萝这才开口问道：“岚哥，有什么事？”
柳岚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语气克制：“抄家伙，咱们要出门一趟。”
“啊？”
柳岚低声咳了一下，言简意赅：“全部都去，主子也会去。”
柳淳与琴萝对视一眼。
等柳淳等人抱着剑赶到王府大门口时，就见昌平王世子领头立在最前面，他身旁是一驾八人抬的无帷亮轿，萧诩头戴紫玉冠，身着大红袍衫，手上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有古仕女图，扇坠是一块男人拇指大小的沉香木，镂空，被雕刻成精巧的九天玄女样式。
他用合起来的扇子的尾部去挑一个抬轿人的下巴，被其轻轻巧巧躲过去。
这个抬轿人是姜五月。
她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招摇的世子，身上配色为耀眼的大红大紫，配着他那张好脸，更显得艳丽，也贵气逼人。
不仅如此，八抬大轿身后还列着两个敲锣的，两个打鼓的，再后面就是各自抄着各自家伙的府人。各个眼睛放光，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姜五月忍了忍没有忍住：“……是去找事，又不是要把你嫁出去。能不能低调点！”
萧诩一愣：“你说把谁嫁出去？”

第26章

柳淳抱着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柳岚心情激动，整理身上的装束，迈开步子走到队伍之中。
琴萝闭了闭眼：“懂了，主子要游行示众，彰显王府威力！主子一向是能豁出脸皮的。”
关键是岚哥也喜欢，琴萝认命般走过去。
柳淳伸出手：“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琴萝身上还穿着平时的轻薄纱裙，她走到萧诩与姜五月身边。
不知道主子还需不需要她配合演戏。
刚刚走进，正巧听见姜五月说：“上轿吧，新娘、啊不世子爷。”
萧诩笑了，他侧头看见琴萝，指着姜五月说：“给她换上一件女子穿的正常的衣服。”
姜五月皱眉：“你干嘛？”
萧诩说：“一会儿邀你同乘八抬大轿，你不上轿，小爷就不让人起轿。”
“什么？”姜五月皱着鼻子，嫌弃说：“你真的好幼稚啊。”
琴萝见此，掩嘴娇笑着：“姜小姐，您跟我来罢。”
姜五月懒得和他争论这些，便和琴萝又往回走。
走到大门，迎面碰到换好一身男装的初意，腰间别着剑，嘴角边上含着两个小梨涡，向她们挥手，用手语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琴萝笑道：“初意小姐，世子说要为姜小姐换身衣服。”
初意眼睛一亮，手上动作不停：“跟我来，我有衣服！”
她走过去挽住姜五月的胳膊，姜五月和她一起往府中去。
姜五月被她热情地招待着，初意打开衣柜，看着姜五月的脸和身形，先从里面挑了一件蝶戏荷花素色百褶裙，往她身上比划了比划。
穿起来应该是好看的，但好像还是有些奇怪，初意有点拿不准注意。
再看姜五月，脸上挂着笑，张开手臂任由别人打扮的样子。
初意见这件衣服不合适，又返回衣柜翻找了几遭，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萧诩等人还在外面等着，她有些着急。
姜五月笑道：“我看刚才那件就挺好，穿什么不重要，能穿就行。”
初意转过头来不赞同地看着她，坚定地摇着头，誓要给她找出一件最适合她的衣服。
琴萝在一旁看着，也是无奈。
她转眼一瞧，突然在衣柜角落里看到了一件她觉得很合适的衣裳。
姜五月坐在铜镜前披散着发，琴萝在她的脑后给她快速地挽了一个髻。
琴萝看见姜五月正在铜镜里面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姜五月问：“你是萧诩的人？”
从今早开始，或许是更早，萧诩就对她的态度产生了点微妙的变化。
就没有想刻意瞒着她。
琴萝给她梳着发，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
原主和琴萝曾经见过几次，都是在萧礼那里，琴萝长相美艳，同姜初雪还有几分相似，原主一直将她看成另一个潜在的情敌。
萧礼很信任她。
身为萧川派去萧礼那里的间谍，萧川也很信任她。
这位花魁常常正大光明地出入昌平王府，和府中纨绔世子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要是那两位皇子知道了琴萝到底是谁的人，估计得气得吐血。
姜五月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原书的内容了。
先不说女主角姜初雪同书中所描写的气度不凡，冷静大方，敢做敢为的样子完全不同，现在连书中的男主角和男二号竟然都被一个恶名昭著的炮灰纨绔玩弄于手中。
书中有关萧诩的内容少之又少，他第一次出场就是在长公主晚宴上，身为庶妹陷害嫡姐的工具人；第二次出场就是书中的姜五月死的时候，详细介绍了一下这位世子有多么的坏，多么的轻贱人命。
琴萝不说话，姜五月也没有多么的在意，她笑了笑，真心夸赞道：“姑娘同我嫡姐长得像，却别有一番韵味。”
琴萝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没想到她这种贵族小姐竟会这般真心夸赞她，琴萝给她挽好了发，因着夸赞对镜中的姜五月笑笑：“姜五小姐也是美丽佳人。”
姜五月弯弯眉眼，又仔细说：“只是姑娘日后要防着我那嫡姐，你同她长得像琴萝最后是死了的。
书中说她爱慕五皇子，因嫉妒姜初雪，犯下了错事，最后被五皇子一碗毒酒赐死了。
姜五月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书里的任何内容了。
琴萝不解其意，但见她嘱托认真，不禁点了点头。
姜五月鹅蛋脸，杏眼柳眉，看起来楚楚可怜。
按说素色衣更能体现出她的特点，弱柳扶风、惹人怜惜。
此前庶妹也经常这样穿，的确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但姜五月明显不适合。
应萧诩莫名其妙的要求，她换好了衣服，提着裙子快步走出去。
初意跑在前面，到了萧诩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手上比划着：“二哥，看看她，她好美。”
萧诩便转眼看过去。
他眸光一闪。
姜五月小跑着来到他跟前，为了赶时间，琴萝只为她简单地挽了一下头发，松松散散垂在脑后。
跑过来的时候发型稍微有些乱了，她伸手理了理。
一抬眼见萧诩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姜五月抿抿嘴唇，后退一步，提起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她穿着石榴红镶金丝罗衫，衣摆在空中飘逸，样式简单，却衬得她肌肤如雪，交领下雪色肌肤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动作，偏偏露出脆弱的锁骨。
发尾在空中扬起，绕了一圈，几缕头发丝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五月转了一圈后站在原地，微微歪头冲萧诩笑眯眯道：“我很好看吧？”
不知为什么，红色很衬她。
也许是因为眼中永久不灭的光亮，很耀眼。
萧诩瞳孔渐渐放大，在她上前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偏过头，低声咳了一下。
然后就在姜五月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就你还纨绔？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萧诩：“……”
他扯了扯嘴角：“丑死了，和你坐在一起，小爷真丢人。”
姜五月已经一脚踏在了轿沿上，闻言转头，指着自己：“那我走？”
“不用了，小爷宽宏大量，就委屈一下吧。”他摇着扇子，晃晃悠悠越过她，自己先坐在轿子上。
姜五月不理会他的酸言酸语，看他已经坐好了，自己便提着裙角往里走，刚挪动了一下，她就听见轻轻的一声“撕拉”。
她低头看去，只见轿子上有一根粗长的木头倒刺，将轻薄的罗衣划破了，在她走动的时候，扯开了一道口子。
她皱眉，这是初意的衣服，划破了可怎么办？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打算将裙角从倒刺里面弄出来。
刚一弯身，脚边突然出现一人，这人满头乌发被一紫玉冠箍住，发冠被雕成莲花样式，在敞亮的轿子上，折射的光投射在姜五月眼眶中，她不禁将眼睛一闭。
再一睁眼，萧诩已经给她弄好了，微微仰头看着她。
他虽然蹲着，但在气势上并不输给站着的人。
姜五月好像被漂亮的紫玉冠迷花了眼，不知怎么地，伸出手摸了一下，碰到萧诩微硬的头发。
看起来就好像抚摸着一只大狗的头。
但别人知道，这不是狗啊……
这两人在动作期间，外面的人也在看戏，见此，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萧诩腾得一下子站起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意识到自己和姜五月离得有些近，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转过眼，不再看她，一手握拳，闷闷地咳了两声。
姜五月也缩回自己的手，背在自己腰后。
她视线飘忽不定，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天上刺目的太阳：“你这发冠挺好看啊，在哪儿买的？”
萧诩握拳的手改为掸袖，闻言便说：“哦，哦，不是买的，是宫里太后娘娘赐的。”
说完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有些微妙，不过萧诩反应很快。
他冷静下来，转过身重新坐在轿内的椅子上。
姜五月走过去，眼睛微微转到他的方向，对他轻轻说了一句，语气中还带着歉意：“冒犯了。”
轿子不是很大，两人比肩而坐，都转着头不去看对方。
轿子被八个人抬起来，晃晃悠悠地行在巷子里，往外走着。
快出巷口了，姜五月觉得这样不行，不能这么生分，于是她动了动屁股，抬起手臂想要拉他一下。
却见萧诩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往边缘快速地挪动了一下。
那个样子，就像是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女子，可怜地缩在一旁。
姜五月的手落空。
“……”
原来，我才是纨绔吗？
算了，姜五月想，既然这样，那她就不逼迫他了。
出了东井巷，便是一条横向的大街，大街两旁热闹极了，京城人来来往往，看着眼前这一支庞大的队伍。
轿子前面石青、柳岚立在两旁，手持着剑，横扫八方：“都让开！都让开！昌平王世子出行，不许挡路！昌平王世子出行，不许挡路！谁敢挡路，小心被一剑抹了脖子！”
街上的百姓一瞬间散开，挤在街道两边，给王府的游行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姜五月张大嘴巴，目瞪口呆，这硬核的净道喝街。
她收回刚才说过的那句话。
谦虚地承认，恶霸，她果然还不够格。
紧接着，队伍拐进大街，后面的人拿锣的敲锣，拿鼓的打鼓，浩浩荡荡行驶在京城大街上。
姜五月和萧诩坐在轿上，最高处，被人簇拥着，风光无限。
嗯……应该是风光无限的吧？
可是，姜五月紧紧抓住自己膝上的衣料——
可是真的好羞耻啊！！
“唔……后悔死了。”
她揉了揉发热的耳朵。
余光瞥见萧诩一脸无所谓，这厮甚至还轻摇折扇，嘴角含笑，眼神邪肆地扫荡着大街。
姜五月表示佩服：“……”
行，还是你行。
她做不到，她想下车。
姜五月欲哭无泪。

第27章

大街两旁人头攒动，都在伸着脖子往这里看。
姜五月到底脸皮很薄，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低着头，死死扼制住自己想要跳车的冲动。
简直有毒，以前被围观的时候也没有感觉这么丢人过，只觉得一切踩在云端上，不真实的紧。
而现在，和这纨绔坐在一顶轿子上，旁人的视线似乎有如实质。
如此破坏公序良俗的行为，让姜五月非常羞耻。
就在这时，肩膀上突然传过来一大力，她被人拉到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原来是旁边那厮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中。
姜五月右脸颊上贴上他胸前微凉的衣料，因羞耻而发热的脸蛋降了温度。
“看什么看？！再看，小爷把你们的眼珠子给挖了去喂狗！”萧诩对大街上的人怒喝道。
这人演戏还演上瘾了！现在是不怕她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碰都不让她碰一下。
姜五月趴在他怀里，默默地想着。
众人敢怒不敢言，忌惮他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出来，当今偏宠，就算做出来也不会将他怎么样。
而且，为什么会有人吹着欢快的曲子，后面却跟着一群拿着武器气势汹汹的人，还说出要将人喂狗这种话啊？
为什么啊？！
上天哪，派个人来制裁他吧！
萧诩自然不知道老百姓们怎么想他的，他怀里有个人，好像吓到了。
“唉，可怜。”萧诩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现一下。
轿子里安置了一个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盘水润剔透的葡萄。萧诩从里面捏住一颗小葡萄，低头，将手伸到姜五月嘴边，轻声诱哄着：“美人儿莫怕，小爷帮你教训那些刁民。来，张开嘴巴，爷喂你葡萄吃。”
嘴边的葡萄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姜五月耳边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瞳孔地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从纯爱与浪子之间切换得如此自如？！
可恶！
她也可以，姜五月觉得自己不可以认输。
一只手撑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他的胸膛，姜五月微微抬起头，向他魅惑一笑，杏眼微微眯起来，看起来倒像一只狐狸。
不过因为表情用力过猛，眼角有些抽痛。
她抛了一个媚眼后，便要低头衔住这颗葡萄。
然而萧诩不知为何，手一抖，姜五月的嘴落在了他的拇指的指节上。
软软的、温热的，晶莹的葡萄掉了下去，咕噜噜在轿子的木板上滚动着。
萧诩的手猛地往回一抽，手臂用力，差点把她扔下车！
姜五月眼睁睁看着好端端的葡萄滚在车板上，眼神不无心疼。
察觉到他的用意，姜五月哼笑：“你稳住，要是把我扔下去，我也要拿你垫背。”
萧诩稳住了。
姜五月伸出手，将盘子拽到自己的身边，捏起葡萄自顾自吃起来。
萧诩默默地看着她，罗衣很薄，扣在她的肩膀上还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他微微松了力道，打算拿开手。
姜五月吐出一个葡萄籽，转头看住他：“扣住别动。”
萧诩的手又收了回去。
此女和平常女子不同，如此蛮横不讲理，不知羞耻为何物，他堂堂萧诩，就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咳……其实细细软软的，不知道再用点力，上面会不会留下些痕迹……
不对，她应该会立刻飞过来一拳，打掉他的鼻梁。
萧诩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想着，看她吃葡萄吃得香，也想拿来一颗尝一尝。
手刚伸过去，被她一掌打掉。
姜五月护食般的将葡萄护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看吧，就是这么霸道。
昌平王世子又出来祸害老百姓啦，敲锣打鼓，坐在华丽的大轿子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美人，同美人调笑嬉乐，肆无忌惮极了！
简直荒淫无度！荒淫无度！
老百姓愤愤不平，对着远去的队伍指指点点。
姜五月的嫁妆铺子在南城，他们从东井巷出发，先沿着这条横置大街走，走了一会儿后出现一个十字路口，轿子接着往东拐去。
这个路口往西是一条街，这一街住的都是官宦人家，姜尚书的府邸也在这里。
姜九星下学后坐在马车上往回走，正要转进自家街口，前面突然冲进来一群人，挡住了马车的路。
车夫刹住马车，对轿子里的人说：“少爷，前面一堆人堵住了街口，马车过不去。”
说着，车夫自己又嘟囔了一句：“这天杀的，谁这么缺德，挡人家门口。”
姜九星皱着眉，撩开车帘，往外看：“这是怎么了？”
首先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闹哄哄的。
接着一顶八抬大轿进入眼帘，上面一男一女，都穿着大红色衣服，耀眼的很。
已至十岁的小少年，天资聪颖，刻苦求学，谨记圣人训。
左丘明先生就曾说过：“骄奢淫逸，所自邪也。”
“唉，”他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他身为先贤圣人的学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赞同如此做派的！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他慨叹皇城脚下如此糟糕的风气，为大梁未来的命运担忧着。
正要放下帘子，眼睛一转，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就在那个大轿子上，被人搂着，穿着大红衣裳，美滋滋吃着葡萄。
姜九星猛地跳了起来。
“这杀千刀的昌平王世子！”小少年指着八抬大轿，怒吼着。
车夫听清这清脆的一声怒骂，握着缰绳的手一僵：少爷学我说粗话……我，是不是要完了？
“追过去！”姜九星下达指令。
“少爷，老夫人等着您回家呢。”
“追过去！”
阿姊的性命被纨绔威胁，他看见了，怎么放心？！
声势浩大的队伍终于拐过了街角，后方跟着一个简朴马车，车夫表情疲苦，马车里坐着的小少爷掀开车帘，对着前面的队伍，挥舞拳头：“把阿姊还给我！”
姜五月并不知道自己和萧诩已经被便宜弟弟抓包了，甚至无畏地追了过来。
方才路过的姜家府邸，她看都没看一眼。
这一路上如此高调，足够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马上，这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来到南城的粮店，萧诩一抬手，敲锣打鼓的声音瞬间停住，轿子停了下来，他从上面走下来。
众老百姓见他如此，不知道要干什么，不过都停住了脚步，一个个伸着脖子去看。
粮店的伙计本来在柜台上趴着打瞌睡，被一阵敲锣打鼓的乐声吵醒，再一睁眼，就见店门口围着一群人！
为首那人大红袍衫，手拿折扇，长相俊美。
伙计定睛一看：“！！”
“世子爷，您老怎么来了？”
伙计揉着眼睛，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权势滔天不讲理的恶霸，卑躬屈膝。
萧诩一听就怒了：“小爷老吗？！”
怒将扇子一收，转着手腕，将扇子砸在柜台上，他向外一招手：“敢说小爷老？来人！把他的店给我砸烂！”
柳岚率先响应，上前一步，砸它！
石青不甘示弱，上前一步，咂它！
随后身后一窝蜂的府人抄着东西，向粮店挥舞着各自的武器！
伙计一听暗道不妙，见这恶霸的手下一个比一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拿着一把剑指哪打哪。
如此不讲理，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一句“您老”？！
这是尊称啊！
不至于这么没文化吧？！
伙计连忙挡在柳岚和石青面前，额上滴下黄豆大的汗珠：“两位，使不得，使不得。”
柳岚面无表情，狠狠一瞪，身上的杀气迸发出来，伙计吓得腿都软了。
世子爷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啊？
一上来就被人砸店，这等架势，粮店伙计是第一次见。
要不是他身后有依仗，恐怕这时候早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他软着腿跑到萧诩身边，萧诩大爷一样靠在柜台上，无聊地转着扇子玩。
“世子爷，小店、小店到底是哪里惹了您不快？您先别急着砸。”
萧诩眉一皱，不耐道：“哼，因为小爷看你这破店不顺眼，想砸就砸了！爷想砸个东西，还得跟你解释？”
是的，恶霸砸东西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您不能不讲理啊……”
萧诩奇了：“你莫非见过小爷讲理？”顿了顿，更怒了：“敢劝小爷讲理的，你还是第一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砸！”
后面这句话是和手下们说的。
昌平王府执行力超强，初意捋着袖子上前，先从架子上抱下来一袋米，交给身后的人，对萧诩说：“二哥，粮食先抱走。”
萧诩觉得她说得对：“听小姐的，在砸烂之前，先把店里的粮食搬空喽！”
伙计：“？？？”
粮食也不放过？
太过分了吧？
在外面看戏的老百姓一阵唏嘘，但迫于恶霸的威势，都不敢为可怜的伙计说一句公道话。
伙计不忍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伙计，但却也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的。
“住手！”伙计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小小的粮店突然陷入如此危局，但，他不会放弃！他一定要保护好这家粮店！
面对恶霸，伙计心中突然升起了无与伦比的悲怆之情，注意到外面有人向他投来敬佩的目光，伙计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非常勇敢地直视着萧诩，按捺住发抖的双腿。
萧诩“呵”了一声，目光不屑。
只听伙计义正言辞：“世子，您可知，这是谁的店铺？”
萧诩摇着扇子：“谁的？”
“这可是二皇子的粮店！”
“哦吼！”看戏的众人一声惊叹，竟然是二皇子的粮店，这回恶霸可不能得逞了吧！
“哦吼，是吗？”萧诩笑了声，“爷知道。”
伙计不畏强权，异常勇敢，他顶着压力面对世子，二皇子到时候一定会奖励他的。
伙计这般想着，直接忽视了萧诩那句“爷知道”。
“您若是敢砸了二皇子的粮店，就是打了二皇子的脸！还望世子不要意气行事，到时候，事情可就不能善了了！”
萧诩：“嗯哼。”
伙计见他没有动作，还不打算离开，正要加大威胁的攻势。
就在这时，粮店门口的轿子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呜咽声。
同时，悲怆的唢呐声响起。
本来两人敲锣，两人打鼓。
然而他们这时都各拿着一把唢呐，伴随着呜咽声，吹得悠扬悲伤。
那身穿石榴红罗衫的女子，袖半掩着脸，娉娉袅袅地走了下来。
“呜呜呜……”

第28章

“呜呜呜……”
娇弱美人，在线哭泣。
她哭得多伤心那！
听，那细细弱弱的、娇娇怜怜的抽噎。
看，那弱柳扶风的、柔弱无骨的模样。
“啊~~嘀~~嗒~~啦~~”
配合着唢呐高亢嘹亮的呜咽声，很好地营造了一种绝顶悲伤的气氛。
在场的人听了看了，没有不注意到她，并且在心头产生一股怜惜之情的。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哭得这么伤心啊！
很显然，他们都没有认出来这位和昌平王世子同乘一轿的姑娘就是姜家五小姐姜五月。
伙计正在勇敢地和恶霸对峙，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啜泣声，不知为什么，他并未觉得可怜，却直觉不妙。
不妙得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伙计转过头去，颇觉晦气地指着姜五月：“你是谁？哭什么哭？别在我们店门口哭，要哭就离远点！”
姜五月袖子擦着眼角：“呜呜呜……”
甚至声音更大了些。
为了配合她，唢呐的声音也更大了：“啊~嘀~嗒~啦~”
伙计觉得自己对付不了恶霸，还对付不了一个晦气的弱女子吗？
他捋着袖子上前：“走走走！赶紧走！”
姜五月：“呜呜呜……”
她身体一歪，躲过他伸过来的手，接着上前一步，很不小心地踩到了他的脚。
伙计表情扭曲，抽回了自己的脚，单脚蹦，抱着这被踩中的脚，嗷嗷叫啊。
姜五月哭得又大声了些，唢呐为了配合她，也更加卖力：“啊~嘀~嗒~啦~”
姜五月顿住：“……”
还比上了是吧？
她哭不动了，她比不过了。
姜五月认输，她放下袖子，抬手，给唢呐队比了一个手势。
唢呐队暂停。
即便暂停了，唢呐声直击人心的乐声好似还回荡在空气当中，看戏的老百姓们脸上表情悲伤，好像那声音勾出了他们心中隐秘苦痛的回忆。
一个个的，竟眼含热泪。
他们看着那个石榴红，那娇弱的背影，很是刺目的可怜。
唢呐队放下唢呐，这回，这四人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二胡、琵琶、扬琴和埙，拿出来看着姜五月的手势，随时准备演奏。
萧诩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已经做好了好好看戏的准备。
琴萝和柳淳来到初意身边，三个人很大方地分享着各自的食物，瓜子花生果子什么的……
姜五月放下了袖子，正嗷嗷叫的伙计已经认出来这位晦气的弱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了。
他心中大骇，怎会如此？！
他结巴了：“小小小、小姐。”
伙计一开始并不是二皇子的人的，他认得自己真正的东家。
他也不蹦了，连忙来到姜五月身边。
不到一尺，姜五月倒下了。
“啊~~”
落地的姿态很美丽，碰瓷的方法很熟悉。
萱草一直默默看着，见此不忍了！
气冲冲冲到小姐身边，将这个被弃主子的狗东西直接推倒在地！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货！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家小姐！我呸！”
萱草双手叉腰，非常护主。
她扶住倒在地上的小姐，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化，泫然欲泣。
与此同时，清亮却柔和的扬琴首先被奏响，作为前奏，它很好地将人们带入了氛围之中。
姜五月与萱草“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终于，二胡声在某一切入点成功插入，如泣如诉。悲伤，开始在人群之中蔓延。
萱草握住姜五月的手：
“小姐，我可怜的小姐！您的铺子被人硬生生地霸占。可怜无人愿意帮你，刁奴欺软怕硬，竟转投入权势极大的皇子那里！从来不给您看账，从来不给您汇报！那流水的钱儿啊，竟然被他人占据！这偌大的铺子，若不是地契上还挂着您的名字，这刁奴怎会把你正眼看~”
“看”字说完，琵琶声和埙声完美切入。
气氛将要达到高潮！
只见萱草说完后，和姜五月抱头痛哭片刻。
萱草演得好，姜五月接住：
“草（三声）啊！你错了，二皇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他若想要我的铺子，拿去便是！我心甘情愿啊~我不管刁奴如何背叛了我，也不管我的钱财都被用到了何处！我只在乎他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走上那样一种道路！”
她痛苦着砸下一个大秘密，众人在听到这里的时候，都在竖着耳朵。
可姜五月这时偏偏停了下来，她顿住，吊足了别人的胃口。
姜五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转过身，不再拿背影对着观众，众人都看清了她的样貌，纷纷吸了一口气。
是她！竟是姜五小姐姜五月？！
她脸颊上两行热泪流下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四种乐器合奏之音终于达到了高潮。
姜五月捂住心口，极其痛苦，却吐字清晰，抑扬顿挫：“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二皇子萧礼，竟然会拿着铺子里的钱财，去做那种勾当！当我得知事情的时候，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般。我好痛苦！我好失望！我再也没有办法面对他了……”
痛苦地说完后，她缓缓地蹲下去，抱住头，激烈地摇着：“我不敢相信，他骗了我，原来所有的柔情蜜意，山盟海誓，全都是，虚情假意……”
她蹲在地上，捂脸痛哭。
几位昌平王府的府人走过来，排成一排，站在绝望的姜五月身后。
他们身前抱着一个花篮，只见他们将手伸进花篮中，手臂扬起，动作一致，将手里的茉莉花瓣洒在半空中。
洁白色的花瓣洋洋洒洒，缓缓地荡在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去。
姜五月周身飘扬着白色的花瓣，她抬起头，看过去，四十五度仰望半空，一行清泪落下。
此时只剩下二胡的呜咽着的声音，忧伤且深沉。
一幕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人们都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故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萧诩，他拍着掌，叫了一声：“好！妙！”
“啪啪啪——”
只有他在拍手叫好，别的人虽然觉得如此气氛，不适合拍手，但府人们见主子动作了，岂有不从的理由？
于是，整个场上又突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姜五月擦了擦眼角，萧诩拍着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弯腰对着还在蹲在地上的她，评价中肯：“只是……略为做作。”
姜五月微笑：“you can you up。”
萧诩听不懂，但他一想就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话罢了。
他伸出手，将姜五月拉了起来。
两位表演的嘉宾感情充沛，曲子合理到位。
两位柔弱女子，触碰到了平常人心中的柔软，有的共情之人，早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初意拿起小手帕，擦了擦眼角。
柳岚抿着嘴，眼含热泪，琴萝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
柳岚道了一声谢，擦擦鼻涕，说：“好可怜……”
众人一开始沉浸在悲伤的情绪当中，到现在表演结束，渐渐回过味儿来，一个个的开始讨论剧情。
先有人开口，拿着帕子抹泪：“姜五小姐竟如此深情，将铺面拱手让人，对心爱人一心一意，无怨无悔，真是天下少见的好女人。”
又有一人搭腔：“胡说，怎会拱手让人，定是那可恶的二皇子强抢的！”
先前那人接着说：“不像昌平王世子，他方才说要砸店，一定是知道了这件事，专门来护着姜五小姐的！”
“对对对，他好爱她……”
这二人身边的人听着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但心情同样激动，也不禁加入剧情讨论当中：“那你们说二皇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竟让曾经那么深爱他的姜五小姐这般失望呢？”
“能有什么事情哟！除了那件事，就是那件事喽！”
“对对对，肯定就是因为那件事！”
几人高深莫测，两两对视，心照不宣。
舆论渐渐发展着，二皇子“英明神武”的形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粮店里的伙计见情形如此，已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连滚带爬到姜五月身边：“你原谅小的这一回吧！小的以后再也不敢啦！”
姜五月没动作，萱草已经一个上前，将他推到了一边。
伙计绝望了，早就没了之前的气势。
周围都是昌平王世子的人，恶狠狠地盯着他。
伙计也很冤枉啊！
这铺子，分明就是之前小姐拱手相让的，那时还让他好好听二皇子的话，给二皇子踏踏实实做事。
可谁料，如今不打一声招呼就来砸场子了呢？
好歹提醒他一句，让他做做准备嘛。
他委屈地掉了眼泪。
正当无所适从之际，他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奔腾之声，他转眼望去，眼中迸发出惊喜——
二皇子来了！他的希望又来了！
姜五月也看了过去，她咂咂嘴：“他来得刚刚好诶。”
琴萝在她身旁点点头：“我做事，姜小姐放心。”
萧礼得到消息，骑了马，紧赶慢赶终于赶到这里。
却还是来迟了！
这群刁民竟然已经开始质疑他的人格了？！
姜五月，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礼怒气冲冲地过来，脸色铁青，浑身气势凛冽，一副杀人的模样。
他在人群中扫荡着，众人没见过他这种样子，都有些胆寒。
姜五月人呢？
怎么看不到她？！
“姜五月！你出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萧礼周围环视，就是看不见姜五月。
姜五月看着他的视线一次又一次略过这里，可就是看不见她。
姜五月很无语，只得自己举起手来，清脆叫了一声：“诶！”
萧礼看过去。
“你在找我？”
萧礼皱眉，定睛一瞧她的脸，确实是姜五月：“你是姜五月？！”
虽然不是很合时宜，但他眼眸中快速闪过了一丝惊艳。
不像以前总是身穿素色衣，如今一袭红色纱裙穿在身，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儿，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天哪，姜五小姐是在强颜欢笑吗？”
“天哪，二皇子这是有多么得不重视姜小姐，竟然连她的样子都记不住。”
旁人这般说着，萧礼脸色更沉了。
他迈开步子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粮店伙计连忙奔到他身后：“殿下，您可算来了。”
萧礼没有理会他，他走到姜五月面前，要抓住她的手腕。
姜五月还没反应过来，萧诩正要反应的时候，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炮弹，那炮弹直接将萧礼撞退了两步——
“不许你碰我的阿姊！”

第29章

姜九星人不大力气倒挺大，萧礼被推得差点站不稳，旁边的伙计连忙扶住他，才堪堪没有摔倒。
萧礼站稳后，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少年：“你！”
姜九星挡在姜五月身前。
十几日不见，姜五月与姜九星都长高了，姜九星仍是比她低了半个脑袋。
小九挺直脊背，眼中并无害怕忌惮的情绪，直直地同萧礼相视，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他的责难。
他从小乖巧听话，读书知礼后更是温和敦厚。
私塾先生也曾讲过“君臣，父子，夫妇”，二皇子为君，却轻贱阿姊。
二皇子既然轻贱阿姊，便不会成为他的君王。
长这么大，姜九星是第一次做出这种有违礼教之举，也是第一次，思考起了君君臣臣。
彼时，他年方十岁。
思考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一切从阿姊出发。
姜五月并不知道小少年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一只深沉的姐控从此诞生。
她现在非常地感动，伸手摸了摸姜九星头上梳好的小髻：“小九，阿姊很好，阿姊无事。”
姜九星刚刚已经听到了全部，现在怎么可能会相信她没事？
阿姊一定是在强颜欢笑，实则心里痛苦难耐。
而让阿姊痛苦的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要保护阿姊！
这样想着，眼神越发坚定。
萧礼气笑了：“姜家小九，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我和你五姐姐有事要谈，你莫在在此添乱。”
姜九星微仰着头：“我和阿姊一母同胞，既然是阿姊的事，那就是我的事。只是二皇子一个外人，如何说是我在这里添乱？”
他不卑不亢，逻辑清晰，不似一个小孩儿。
萧诩不禁看了他一眼。
萧礼暗道麻烦，姜九星好歹是姜尚书唯一的儿子，他也不能当场动手。
他看了看周围还在看戏的人们，捏了捏眉心，吩咐手下们清理街道，将闲杂人等遣散。
手下得令，直接去赶人：“赶紧走！别在这里围着！”
奈何人们太多，手下根本遣不动。
更有的人不乐意了，平时二皇子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那是“英明神武”的，谁能料到今日里竟会如此霸道呢？
如此落差感，让人对其的印象大打折扣。
如此便有人说：“这南城何时成了二殿下的地盘了，好霸道哦。”
这人的话方一出口，便有越来越多赞同的声音。
大梁至建国至今，其治国理念一直为亚圣的“民本思想”。
大梁的百姓更加自信，也有一定的反抗意识。
所以在姜五月看来，大梁确实比一般的封建社会比较自由。
当然也是有意外的，比如昌平王世子，此人便是单纯的恶霸，恶到极致，人们自然是能有多远就离他有多远，压根儿就不去招惹。
但是萧礼他，曾经是个好人啊，而且和昌平王世子不同的是，他需要有利的舆论。
此时的萧礼终于感到了不妙，他看向人群，却找不到刚才起头说话的人了。
更有萧诩的府人主动站出来，帮助老百姓阻止住了赶人的手下。
萧诩摇了摇扇子，摇头晃脑，不赞同地说道：“二皇兄，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呐！”
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萧礼看得牙痒痒。
还有这一身大红色的衣袍，同旁边的姜五月站在一起，真是好生刺目！
他召了手下回来，干脆不去再管那些刁民了。
萧礼看向姜五月，语气嘲讽：“姜五小姐既已经出家，好生在佛前念经，给家人祈福才是，时候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出来，届时嫁去一个敦厚人家，相夫教子，好端端过一生罢了！”
说到这里，他乜着一双细小的眼，眼神掠过姜五月细长雪白的颈，削瘦单薄的肩，袅娜纤细的腰……
下一秒，却见她整个人被拽进怀里，那人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大半个身体。
萧礼这才停住打量，见此就接着说：“可谁料到你自甘下贱！和这种人混在一处！”
萧诩“这种人”掏了掏耳朵，拿着扇子给被他圈住的人扇风。
微风轻轻拂面，“自甘下贱”的姜五月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萧礼见此，心头的火更胜了。
姜五月啊姜五月，为什么你总能那么轻易地挑动我的心绪？
姜五月其实也不知道。
姜九星站在阿姊身前，转身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非常不爽地皱眉瞧着，在他看来，这位世子非常的不靠谱。
虽然今天这件事看起来好像是在为阿姊撑腰，但这个恶霸喜怒无常，难保有一天不会厌弃阿姊。
姜九星觉得阿姊这个决定不是很明智。
萧诩低头与小少年对视，微挑眉梢：“你瞅啥？”
姜九星严肃地摇了摇头，不满又不爽：“瞅你咋地！”
怎么看，他这个亲弟弟也比这纨绔靠谱多了好吧？为什么阿姊宁愿找他帮忙，也不愿意将这些事情告诉他呢？
一想到阿姊兴许还向之前那样，从未把他这个弟弟看在眼里，姜九星心里不禁生出些委屈。
他伸出手拽了拽姜五月的衣角：“阿姊……”
姜五月一愣，看出他的委屈来，心里“诶哟”一声，从萧诩袖子里钻出来，又夺过他手里的折扇，给可爱的便宜弟弟扇风：“小九热了吗？”
姜九星摇了摇头，一个跨步，将萧诩和姜五月隔了开来。
萧诩：“嗤。”
萧礼一大段唾沫横飞的话说完，也没见得眼前这两人有什么反应，甚至卿卿我我，竟不把他放在眼里。
而且店外的人们听了这番话，也不似之前那般。
不知何时，他们对姜家五小姐的看法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只能说，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只听有人哀道：“可怜呐，为何这般羞辱一位可怜女子？只是因为不爱，所以就能肆无忌惮地伤害吗？”
这是一位有故事的人才会说出的话。姜五月听了深以为然，表情哀戚，似是因为失望，不肯向萧礼那里望去。
萧礼听了额角一抽。
他不傻，见舆论攻势没有用，便没有在这里拖着的必要，那就第一时间把事情解决了。
他放柔了眉眼，似是有些疲惫：“阿月，原谅我刚才一时冲动，我只是……太失望了。”
语气恨铁不成钢，好像他很关心姜五月似的。
“这里人多不方便，我们可不可以先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
他声音低缓，温和地向姜五月征求意见。
姜五月听见那声“阿月”时，呼吸微微滞住。
一个从小受尽搓磨的庶女，小心翼翼地在主母膝下讨生活。一个身份高贵的皇子，温温柔柔地同她说话，就好像有多么珍重她。
所以原主才这么喜欢他啊。
姜五月呼出一口气。
她面容似乎有一丝动摇，眼神中有一团已经熄灭的火苗又燃了起来。
萧礼见此，心中一喜，暗道“不出我所料”。
一旁的萧诩此时非常敏锐，背着手绕到姜五月与萧礼之间，很不爽：“二皇兄，叫你一声二皇兄，是看在皇伯父的面子上。你看不出来？现在姜五月这丫头是小爷的人。你刚刚是在当着小爷的面儿勾引我的人吗？”
真是无礼！
萧礼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被萧诩这番话气得心口疼，但他拿这位堂弟也没办法。
和他起冲突，就是给他向父皇与太后告状的机会。
也是麻烦。
一想到这，萧礼硬扯了一下嘴角：“倒也不是堂弟说的那般，皇兄曾和阿月有过交情，单独说两句话有什么不可？”
萧诩说：“在这里说又有什么不可？莫非你想哄骗她？”
姜九星也这么想，她拽住姜五月，摇了摇头。
看戏的人也这么想，姜五月便听见有人说：“是啊，姜五小姐千万别犯傻！男人都这样，就仗着女子心软，甜言蜜语说几句好话，你就原谅他了。”
人们都阻止她，姜五月有充足的理由又动摇了。
萧礼暗道真是坏事，他想看看是谁在那里搅浑水，偏头望去人群中，竟又见不着人影？！
他暗骂一声，在这里说，在这里怎么说？在这里说能让姜五月还他清白，给他正名吗？
他还想努力一把：“阿月……”
“够了！”姜五月突然道，语气坚定：“二皇子，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觉得以我们之间的交情，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吗？”
她语气讽刺，终是伤透了心。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今日世子带我来，是为了要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请你带着你的人，”她指着粮店伙计，“赶紧从这里离开！”
她颤抖着嗓音，狠心道。
“这本来就是——”萧诩想插嘴。
“是的，这本来就是我拱手相让给你的，现在我后悔了，不行吗？我已经不计较你用我的铺子都干过什么了，就算这样，你也不肯归还吗？”
姜五月虽然伤心，但还是语速很快地打断了他。
萧礼一口闷血憋在嘴里吐也吐不出来。
是这个道理，没什么不行的。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反驳。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憋屈。
良久，萧诩好像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从嘴里挤出来：“行。真行。”
他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姜五月。
听到他的承诺，姜五月终于呼出一口气，像是释然了，她甚至笑出来：“如此，还有其他的酒肆、成衣铺、胭脂铺什么的。这样一来，我们两个就互不相欠了。”
萧礼看着她释然的微笑，深觉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定会憋死自己的。
他就不该来这里自取其辱！
他背着手，带着那个粮店伙计，掠过一众人群，终于走了。
临走时，他隐晦地看了琴萝一眼。
琴萝送给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对此萧诩补充一句：“你看他像个斗败了的蛐蛐儿。”
“胜利，是属于我的。”他伸手圈住姜五月的肩膀，转头微笑：“是吧，阿~月~”
“阿月~阿月~阿月~阿月~”低低的声音清润温柔，只是如此阴阳怪气的语调让姜五月的耳朵疼。
好烦。
姜五月握住他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含情脉脉地看向他：“阿诩。”
还是很有用的，萧诩当即闭了嘴，低头看着她，甚至有些呆愣愣的。
“阿诩，阿诩，阿诩……”轻轻地，好像带着钩子。
萧诩发现自己扣在她肩膀上下不来了，他明明想逃离。
别说了！真是的！

第30章

姜五月攻势极猛，萧诩认输。
姜五月愉快地眯了眯双眼，看吧，是她赢了。
姜九星小脸严肃，见状上前扯了扯姜五月的袖子，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姜五月转头看着他，这才和他解释：“小九不必过多忧虑，阿姊同昌平王世子关系友好，只是合作关系。”
说完，她先自己点了点头：“嗯。”
姜九星怀疑地看着她，刚才和世子打闹，是当他还小，看不出来吗？
他认真地对姜五月说：“阿姊，圣人曾言‘乐而不淫，哀而不伤’。阿姊听小九一句规劝，男人都不可靠，无论是‘乐’还是‘哀’，阿姊都不要陷得太深了。”
姜五月听得愣住，转而笑起来，点点他的额头：“你才多大，你懂啥？”
“不过嘛，男人确实都不可靠。”姜五月笑着点点头。
闻此姜九星连忙补充：“这其中不包括小九，弟弟才是最可靠的。”
姜五月挑眉，对他认真地点头，表示相信他。
姜九星满意了，他瞥了一眼不靠谱的萧诩，嘴角微翘。
萧诩还沉浸在那一声又一声的“阿诩”中，心口酥麻，压根儿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戏演完了，粮店也要回来了，坊间谣言传得快，这下萧礼做过的事情可都抵赖不了了。
店外看戏的百姓已经渐渐都自行散去了。
姜五月想了想，同姜九星说起另外一件事情：“小九刚才都看到了，阿姊将铺子又要了回来。你也知道，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出家到白云寺。其实这回下山来，也是为了有关寺庙的一项工程。”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佛慈悲，我自知以前做过不少错事，有心弥补。白云寺将会在雁云山山脚下建一所济养院，未来铺子赚的钱，都将会用于济养院上。”
“你知道，这都是母亲和外祖留下来的产业，不光阿姊的嫁妆，其中也包括你的一份，虽现在不比以前富裕，但也是很厚实的财产。阿姊这么处理，你若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姜九星听罢，眼睛微微亮起来，闻言连忙摇摇头：“小九支持阿姊，这些东西都是阿姊的嫁妆，阿姊应该多些傍身的东西，小九是无所谓的。既是阿姊的嫁妆，那就由阿姊随意初置。”
“而且，圣人曾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阿姊做了好事，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他高兴于姜九星的改变，笑得开心。
只是看到周围的昌平王府众人，又顿觉不妙，脸上笑容渐渐隐去，他又开始担忧姜五月与萧诩之间如何收场。
而一旁的萧诩听到她这一番话，眼睛也是一亮，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心里有些喜意控制不出地冒出来，突然在一旁说道：“济养院京内倒是有，只是已经荒废多年了。白云寺若是同意的话，可以直接将其拿去用，院落什么的只简单修葺一下就好，倒也不必再在山脚下盖了。”
姜五月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会儿才说：“你也盖过？”
萧诩摇了摇头。
倒是一旁的柳淳忍不住插话了，她此时也对姜五月大有改观：“不是，是先昌平王妃娘娘盖起来的，我和我哥，还有琴萝，以及府内许多人都是当时王妃娘娘收留的孤儿。”
她鼻尖有些酸涩，眼眶湿润：“后来，王妃娘娘去世后，王爷也出家了，济养院就都散了……”
姜五月听了，不禁看了看萧诩，笑道：“如此甚好，王妃娘娘心地好，后人们合该继承她的产业。”
姜九星也在听着，他人虽小但明事理，心说这世子竟也会做好事？倒叫人不敢相信。
众人就济养院一时达成一致，此时的萧诩好似卸下了一身的重担，提起自己的生母，与姜五月谈起生母未竟的心愿，脸上挂着笑，一身松快。
正在这时，店门外驶来一辆简朴马车，马车车夫表情疲苦，见了姜九星未发生什么意外，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上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马车停住后，就都下来了。
老人头发花白，一下马车，见到姜五月与姜九星便躬身行礼：“小姐，少爷。”
姜五月上前将人扶起来，看清了人的脸，叫了一声：“李掌柜。”
李掌柜抹了把脸，抬头看向许久不见的姜五月，眼眶含泪：“诶。”
李掌柜是外祖家的人，柔姨娘去世后，一直帮着料理产业，将其打理的井井有条。
前几年原主为了讨萧礼欢心，撤了他的掌柜一职，只让他管账。
后来原主来的少，已经好几年不见他了。
今儿是姜九星机灵，想起自家店里还有个得力的忠心的干将，便早早让车夫去接。
车夫连去了几家铺子，终于找到他了。
想到这里，姜五月连忙将李掌柜拉到店里头去。
“我以前脑子进了水，让李掌柜受委屈了。今儿一切恢复原样，不知您还愿不愿意为我当这个掌柜？”
李掌柜受宠若惊，闻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双唇颤着。
姜五月只殷切地望着他。
李掌柜其实并不老，别看他头发花白，他其实和姜尚书是一个年龄段的，只是多年的经历让其变得看起来很沧桑。
李掌柜被其看着，心头微涩，心道小姐真的变了，真的变了。
“我哪里受了委屈，小姐可别这么说。承蒙小姐不弃，我自然愿意为您做事。”
姜五月点点头：“那就好。”
李掌柜这才又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和小姐说说。”
姜五月看向他，李掌柜表情严肃，她也紧张起来：“你说。”
李掌柜将他带来的小女孩儿拉到了身边：“静文，快快拜见小姐。”
名为静文的小丫头圆脸圆眼，看起来呆呆萌萌的，冲着姜五月行了一个福礼：“小姐安好。”
姜五月摸了摸她头上两只丫髻：“不必多礼。”
李掌柜道：“小姐有所不知，先前我就在咱们的酒肆里管账，每天赚了多少钱，花去多少钱都一一记录在册。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不过我力微言轻，诸事不敢过问，只小心谨慎记于心间。然而前几天二皇子的人前来搜寻，将账本全都烧毁了去，我无用，未能护住。”
姜五月心里一叹，李掌柜并非是未能护住，恐怕他以为二皇子的行动皆是她的意思，便未反驳。
李掌柜话音一转：“不过那账本曾被静文看到过，一遍过了竟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我恐怕小姐会用到，便让她念着，又写了一遍。”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册账本，递给姜五月。
姜五月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这呆呆的小姑娘，未曾料到竟是拥有过目不忘这等本领的神童。
她摊开账本翻了翻，其中确实有对不上账的地方，不知那空出的一大笔钱，被萧礼用在了什么地方。
她收起账本，心道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及时雨。
她望着李静文，心里明白李掌柜的意思。这丫头天赋异禀，有神童之资质，他身为父亲，自己的女儿如此优秀，他定是希望她能有一个远大的前程。
若不然，也不会专门将其带过来了。
大梁朝有一项规定，女子也可科举、入朝做官。
但由于前朝风气影响，许多人固有的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因此女官极少。
虽然少，但每一位都非常优秀。可谓是凤毛麟角。
李掌柜望女成凤，姜五月岂有不帮的道理？
只是她如今处境尚且不妙，一届庶女，哪里认得什么好先生？再者她并未打算一直留在京城，不好应下承诺。
萧诩见她在一旁纠结，突然开口道：“太后身边倒是有位女先生，只是性子严肃了点，且深在宫闱。你家这闺女若是能吃苦，皇宫倒不失为一个去处。”
李掌柜听他突然开口，一惊，连忙向萧诩谢道：“如何还麻烦世子了？小女愚钝，不值一提。”
萧诩名声不好，李掌柜下意识防范着他，别是打着什么别的注意。
萧诩嗤笑：“过目不忘竟称愚钝，也是好笑。”
李掌柜讪讪。
姜九星默默听着，他人聪明，这下也渐渐明了这几人在谈论什么，不忍让阿姊为难，如此便道：“若在为上学之事忧虑，倒也不难。若是不嫌弃，只待我和祖母说一声，日后静文妹妹可和我一同上学去。先生是名儒，其下也有不少女子。”
有人引荐，事情自是好办了不少。
李掌柜发自内心的笑容露出来：“真是多谢少爷，多谢贵老夫人！”
姜九星摇摇头：“不必，日后还要劳烦掌柜照料店铺。”
姜五月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处理好后，萧诩留了一人在这里看住店铺，又和姜五月一起去了剩下的几家铺面上。
萧礼的动作很快，处理的也很干净，店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姜五月处理这些事情，处理到了晚上。
姜九星派人回去禀报过姜老夫人，倒是一直陪在她身边。
与此同时，贵妃召了萧礼入皇宫。
甫一进宫门，迎头一个凤纹三镶如意摆件砸了过来。
萧礼未躲，堪堪受住了，他跪在地上，听着养母的斥责：“丢人现眼的废物！”
额上滴出血，他伏在地上：“母妃听儿臣解释，全是那姜五月在搞鬼，儿臣被那姜五月耍得团团转！”
贵妃顺了顺气，被宫人扶着下了主座，来到他身边：“连一个庶女都搞不定，还被她耍得团团转，你却还有脸说？”
萧礼低着头不敢说话。
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孩子，贵妃似乎有些不忍，轻轻抬了手臂，道：“先起来吧。”
萧礼战战兢兢站起来，垂手立在贵妃身侧。
贵妃又说：“雪儿前几日来宫中看望本宫，和本宫提了一嘴，说那姜五月已经出家了，既远在雁云山，你为何拖到现在，被人逼到这种地步了，都还没动手？”
萧礼低声应道：“皇叔竟同她交好，儿臣害怕……”
贵妃眸光一闪：“昌平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蛾眉轻蹙：“真是麻烦。”
她转身看向萧礼，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你行动隐秘些，莫要让老五那里再抓住什么把柄。”
萧礼低头应是。
贵妃坐在一旁的坐榻上，示意让萧礼过来坐到对面。
萧礼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额上的血迹，躬身做到贵妃对面。
贵妃道：“淑妃那个贱人医女出身，果真是没多少见识。她不欲与姜初雪为善，老五可有的恨她的。我看雪儿也对你有点意思，孩子，你得抓住机会。”
她意味深长。
姜尚书已经站队五皇子，虽是那样，但他是一届文臣。
重要的姜初雪的外祖定国公。
萧礼心里明白。
他想起姜初雪同贵妃交好如闺中密友，几乎无话不谈，而他也是信任爱重她。
他一直都相信姜初雪对他是真心的，但此刻，不知怎么地，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只听他突然开口问：“母亲，城郊炮坊一事雪儿知道多少？”
贵妃一惊：“你糊涂了？本宫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萧礼心里一恸，刺骨的冷意窜上脊背。
他想起那天姜初雪面色焦急，提醒他城郊炮坊一事已被五皇子发现，叫他先不要轻举妄动，得细细谋划，否则将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在那之前他从未说过，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萧川会信任她到，将对付他的筹码告诉她吗？
往前一步讲，他的炮坊那么隐秘，萧川又是怎么查到的呢？
萧礼手指微蜷，微微颤抖着，他第一次对姜初雪产生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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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挂一个古穿预收《夫君他秀色可餐》文案一:
赵憬有厌食症，平常靠看美人吃饭，俗称秀色可餐。
一天，手下掳来一位皮相极美的郎君，赵憬惊为天人，当下决定要和他成婚，看着他吃一辈子饱饭。
然而做出决定的当天夜里，她梦见了一本书，书里她是个恶角儿、土匪头子，趁男主角危难之时抢了他逼迫他和她成亲，男主抵死不从，然后被她在受伤未痊愈的情况下施以重刑。
之后男主成功逃脱，回来时将她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
赵憬受了梦中一样的痛，痛入骨髓，恨意滔天。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男主算账：小登西，反了你了！
于是她坐在被绑在椅子上饿了三天三夜的魏琼祎面前，狠狠吃了一桌子美味珍馐。
魏琼祎：…姑娘，倒也不必如此羞辱在下……
赵憬：给你两个选择，嫁我还是——
魏琼祎：娘子
赵憬：……
魏琼祎：啊不——相、相公？
赵憬呆了两秒，看着魏·应当抵死不从守身如玉将她千刀万剐·琼祎，突然转过身去。
魏琼祎：内个……
赵憬：你等下，我再去梦一梦。
文案二:
魏琼祎穿越初始，就身受重伤，不仅如此，还落到了土匪窝里，被土匪头子看上了。
为了活下去，他委曲求全，给土匪头子打杂做菜兼暖床。
只待有一天能够逃出去。
然而那天，杏花微雨，碧草云天，她环住他的腰，将他从围攻中救出。
微风吹动她的发，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他对她，一眼万年。
【小剧场】
有一段时间，赵憬热衷于搜罗各种年轻貌美的厨子，像大王选妃一样比皮相比腿长比细腰……
她看上一位长的还行的，魏琼祎微笑绽放，只有在一瞬间，脸上闪过落寞：“这位长得比我更得娘子心意…娘子，开心就好…”
魏琼祎更好看，赵憬放弃。
她看上一位腿挺长的，魏琼祎撩了下袍子，语气很惊讶：“诶呀，我的腿是不是变短了？”
魏琼祎腿更长，赵憬放弃。
她看上一位腰挺细的，魏琼祎当夜里衣衫半解，苦闷地说：“这腹肌也没什么好的，唉，娘子不喜欢。”
赵憬喜欢腹肌，再再次放弃。
后来的后来，赵憬终于明白，除了魏琼祎，再也没人能入她的眼了，魏琼祎是天下第一好。
cp：厌食症患者、重度颜控、钢筋直女、很能打、不是个善茬vs现代厨子穿越成倒霉皇子、心眼贼多、演技帝、柔弱的清新绿茶
第31章

姜五月自然不知道萧礼竟然已经开始怀疑姜初雪了。
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有事皆会留下蛛丝马迹，有迹可循。
这时已至黄昏，姜五月走遍了每一间铺子，翻了翻旧账，昌平王世子留下几位府人暂且充作伙计，一切交由李掌柜看理。
姜五月几句话交代完，出了铺门，看了看天色。
姜九星趁机道：“阿姊，天色已晚，雁云山远在京郊，多有不便，今夜不如回家住一晚可好？”
姜五月笑道：“无碍，乘上马车不过多久便到了。”
姜九星闻言连忙说：“阿姊此次下山是为了白云寺建济养院做准备，事出有因，祖母听了也不会怪罪你的。”
他拽住她的衣摆，眉间竟有哀求之色。
他同姜五月虽是同胞姐弟，但从小相处甚少。
但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那天也是这种黄昏时候，他本在祖母的院儿里念书，不知怎么回事，黄昏时竟趴在石桌之上睡着了。
侍候的丫鬟婆子们都不知去了何处，也就给了阿姊机会，偷偷溜进来给他盖上一层薄衣。
阿姊以为他不知道，但他其实早就醒了。
还知道她的手轻轻柔柔地附在他头上揉了一下，还记得她口中骂着：“这般小的孩子刻苦念书，别以后成了书呆子！老太太也真是的，为何要把你逼得这么紧？”
又絮絮叨叨地说，过两天，他的生日便是娘的忌日，让他别太高兴了，也要念着娘的好。
这话说完之后好似找不到什么想说的了，在旁边默了片刻，立在一旁为他挡了风。
等到丫鬟婆子们回来了，她就静悄悄地离开。
他早就不记得那是他的第几个生辰了，但是他从那时起便将亲姊挂念在心里。
他想和阿姊好好说话，但前几年她又是那般执迷不悟，他见了不免规劝几句，但到底惹了阿姊不快。
频频不愿见他，就算见了也是臭着一张脸。
阿姊是不是不喜欢他？姜九星以前常常这么想。
但现在的阿姊明显不一样了，在吃过那次苦头过后。
她变好了，会对他笑。
他身为弟弟想和自己的亲姊亲近，有什么错吗？
姜五月看清他的委屈，不禁一怔。
可怜他还不知道，其实他真正的姐姐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姜五月抬起手臂，附在他头上揉了揉，她轻轻笑道：“小九都长这么高了啊。”
姜九星听此，却越发委屈，不禁撅了撅嘴：“阿姊，我已经快高过你了。”
“是啊，可是小九，阿姊今夜不能回姜府，”她微微低头，认真地向他解释：“阿姊有事要做，你今天先乖乖回去。等以后有机会了，阿姊一定会回来陪你。”
姜九星与她对视片刻，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说定了。”
“嗯。”
姜五月看着他坐上回府的马车，拐过街角，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姜五月跟着萧诩回到了昌平王府，当天夜里，东井巷空空荡荡，唯有王府一处门口亮着灯，大门口与东西两个角门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姜五月和萧诩下了轿走着，同旁边的八抬大轿速度持平。
月色温柔，星光璀璨，一路上比来时安静很多。
初意回来时脚歪到了，坐在轿子上有些郁闷，琴萝与柳淳在一旁和她说着话，脸上这才恢复了笑意。
她们三人偷偷瞥着走在一处的萧诩姜五月二人，一个个掩嘴轻笑。
时不时偷瞟过来的视线让姜五月浑身不自在，萧诩也不自在，不过他拥有一张厚脸皮，因此还和平常一样，至少看起来是很无所谓的。
姜五月觉得这样不好，她抬起脚掌，一点一点的往右悄悄挪了二三十公分。
萧诩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侧脸看过去，她皮肤细腻，府人提着纸灯笼侍候在侧，昏黄灯光下，她侧脸朦胧，看得不很真切，只看见她轻轻咬了下唇，脸色莫名有些奇怪。
他低咳两声，抬头看看天空：“今晚月色似乎很美。”
姜五月闻言也抬头看看，月亮高高悬在天空之上，像一个白玉盘，她赞同：“是挺美。”
之后也不在说话，两人相隔半米左右，皎洁月光倾泻在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两条长长的暗影。
众人回府，皆尽散去。
不多时，王府中又传出了笙歌燕舞之音，奢靡之音遥遥传出，很快，空荡的东井巷因这一幢王府瞬时热闹了起来。
还好这巷子里原来的人家都纷纷搬走了，不然也太烦人。
也还好这巷子里的权贵们搬走了，给了某些人夜探王府极大的便利。
此时深更半夜，门房已经准备要安歇了，他正要关上屋门，偶一抬头间，看到一片黑影闪过。
他一惊，揉了揉眼睛，却只见屋前一颗柳树被风微微吹动，在垂花门两侧的障墙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只当是看错了，深觉是因为平日里被院里嬉闹声吵得他出了幻觉，朝着正院的方向呸了一声，转身准备回房睡觉。
转过身的下一秒，他被人当头一棒，砸晕了过去。
此时正院正屋里，萧诩与姜五月默默无言，相对而坐。
萧诩换了朱红绸质中衣，领口处绣有暗纹，下面半露着的裤腿被他卷进了一双黑色短靴中。
他坐在铺满锦被缎褥的雕花大床上，对着姜五月，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
“你过来坐啊。”
姜五月矜持地闭着眼睛，非常有礼貌地不去看他。
因为她知道，这是在古代，一男一女如此亲密，竟于夜深人静的晚上同塌而坐，是非常不合规矩的。
为了避免两人之间传出什么不实的谣言，以至于她以后不得不对其负责，姜五月坚定地拒绝了他。
她是没想到，萧诩一个古代男人，竟然这么开放？
“Are you serious?”姜五月试探般地吐出一句话。
萧诩没听清：“你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姜五月就想，看吧，这人和她不一样，果然不是穿越的。
她叹了口气：“我说，你至于吗？”
萧诩严肃正经道：“以防万一，要是别人怀疑我怎么办？你不结草衔环就罢了，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恩将仇报？”姜五月乐了，“我倒是还不知道世子您有什么需要我报恩的，为何要无缘无故地帮助一个曾经试图算计过你的人？”
萧诩没说话。
姜五月走到床边，离他近了几步。
她还真的在他面前思考了起来：“我想想，你是为了我的铺子钱财？还是为了我的花容月貌？”
萧诩沉默。
他确实有私心，一开始他因为对她的翻天变化产生了怀疑，想一探究竟，说不定她真实的身份可以于日后帮他一帮。
后来，是想看看她面对萧礼的针对，会如何应对。
再后来，于她在难捱的时候拉上一把，今天早晨在看到她的崩溃大哭时，他是这么想的。
这一天下来，还挺有意思的，他回想今天闹的那一出戏以及她说过的济养院的事情，心情不知怎么回事，越发愉悦起来。
以及她是怎么知道琴萝于萧礼和萧川之间游走的，原因他尚且不知，还有待探寻。
很有趣，很愉快，想护着她，还有一丝紧张。这就是此时的萧诩对姜五月的全部想法。
姜五月还在等着他的回答，萧诩微挑眉梢，全身放松，倚在床上，一双眼睛看向她，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吊儿郎当：“不图你铺面钱财，不图你花容月貌，小爷我图你以身相许。如何啊？”
姜五月无言，这一副不想好好回答她问题的模样，真是气人，她微笑：“世子赶快入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屋内燃着香料，缕缕细烟蜿蜒而上，烛光摇曳，姜五月居高临下站在床边俯视着他，在某一刻烛火影动之时，她望着萧诩的眉眼，突然感到一阵熟悉感。
姜五月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上前走两步，腿挨住了床沿，一条腿踏上了床，膝盖怼在柔软的被褥上，另一条腿仍然支撑在地上，然后她伸出胳膊，一只手撑在了萧诩的脑后，将他咚在了床头上。
萧诩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人的面孔近在咫尺，鼻息间的热气打在他面上，一双水润的杏眼一眨不眨地凝注着他，她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暗影，越发衬得眸色乌沉，像是漩涡一样在勾引他进入。
萧诩呼吸屏住，心跳加快，甚至在她的攻势下，准备闭上眼睛。
然而下一秒，姜五月抓起一角锦被，荡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打量了一瞬，姜五月点点头，果然有点像。
确定完后，姜五月拿着被角，拿开手，放在床上的腿也没有下去，反而将另一条腿也放了上去，脱了一双鞋，靠在与萧诩相对的床尾上。
她向萧诩招招手：“你过来。”
萧诩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见她神色认真，便从床头起身，移到了她所在的床尾处。
姜五月接着说：“你压住我的两条手臂，扣住我的关节。”
一听，萧诩愣了：“啊？”
“啊什么啊？快点！”
萧诩缓缓挪过去，摸了摸鼻子，看着靠在床尾的姜五月，心跳比之刚才跳得还快了。原来是要他主动，咳，也不是不可以。
他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萧诩依姜五月的话挪了过去，将她的两条胳膊上的关节扣了起来。
他微微低头，见姜五月抬着脸，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她应该也是有些紧张的，唇角微微向下垂，上唇却嘟起，看起来像是在索吻。
望着这口不点而赤的丹唇，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按捺住心中激动，正要微微低下头去——
却被姜五月拿在手里的被角再一次遮住了嘴巴和鼻子。
萧诩僵住。
姜五月冷哼道：“好啊你个萧诩，原来是你，当初那个威胁我的黑衣人！”
萧诩怔愣，任由姜五月挣开他的手。
他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他当初第二次再见姜五月的时候，就是在她出家白云寺那天。因他突然毒发，身上又没有带解药，不得不赶紧回京城，便劫了她的车。
“呃，”萧诩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现在脑子里满是她红唇微嘟的模样，现在看她双手环胸，怒瞪着他，杏眼圆睁，却是越发可爱。
姜五月见他竟然不欲解释，有些生气：“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天知道她当时也是很害怕的。
萧诩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第32章

萧诩立刻反应过来，连说了一句：“我有机会再和你解释！”说着拉着她滚上了床，将帐子放下来，遮住了内里的景色。
姜五月躺在柔软的褥子上，动了动，很舒服。她伸腿轻轻踢了萧诩一脚：“喂，我还没脱鞋呢。”
萧诩朱红中衣上印出一个小脚印，他也不恼，起身来到她脚边，给她脱鞋。
“……没必要脱。”
姜五月瞥了他一眼说：“是你说要演得逼真点。”
萧诩闻言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屋里点着蜡烛，内帷中昏黄幽暗，姜五月躺在床上，后脑勺枕着左手，盯着床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诩这床上没有外人来过，猛然多出一个人，还是姜五月，一时间，他躺也不是，不躺也不是。
琴萝立刻领着五皇子的人过来了，几人鬼鬼祟祟的，先往屋子里吹迷香，等确定屋里人熟睡之后，再一齐进入了人门中。
琴萝来到两人躺着的床边，掀开帐子，先是看了一眼这两人安稳甜美的睡颜，嘴角抽了抽。
然后转过头，对后面几个人招了招手，后面几个人立刻上前。
这时，萧诩突然一个翻身，手臂搭在姜五月腰上，将其紧紧压住。
姜五月迷迷糊糊间，眼皮一抽，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几个人一起上前，想将姜五月拉起来，可萧诩的手臂像是铁烙在上面的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开，床上躺着的好歹是一个世子，总不能将他的手臂砍下来。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没甚么法子，几个人歪头，请示琴萝。
琴萝面容严肃，在烛光下的表情阴沉，颇有范儿。
只见她沉思片刻，摆了摆手，决定道：“将世子一并抬回去吧，他中了迷香，不轻易醒过来的。抓紧时间，若是让二皇子发现不对，可就麻烦了！”
几人点点头，果真将姜五月与萧诩二人一起扛在了身上，这两人如同连体婴儿一般丝毫不分，姜五月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还在心里嫌弃他重。
几人在夜色掩盖下，从防备并不严谨的昌平王府中逃出，隔着一条街，来到五皇子府。
五皇子等在密室中，眼见手下人带了一个累赘过来，脸一黑：“怎么回事？”
琴萝面色也难看：“世子和姜小姐云雨之后，如胶似漆……”
五皇子懂了：“行了，别说了。”
萧川对萧诩并没有多少防备心，相反，看萧诩这般稀罕姜五月，脑海中甚至还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让人把这两人分开，此时萧诩咂了咂嘴，翻过身，箍在姜五月腰上的手臂也松开了。
手下人见状连忙趁机将萧诩拉到一旁去，同时给姜五月吃了解药。
姜五月幽幽转醒过来，视线朦胧，身前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姜五月眨眨眼，反应过来：“五皇子？！”
萧川略一点头。
姜五月慌乱地打量四周，这似乎是一个小密室，有些阴暗潮湿，仅有的光亮是从墙上挂着的壁灯上传过来的，她被绑在椅子上，像被审讯的犯人一样。
明明上一秒她还睡在柔软的床铺上，怎么下一秒就身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中了？
她是在做梦吗？
姜五月害怕得自然，沉浸式表演和萧诩有的一拼：“五皇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川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抬手，示意下人为她解开绳索。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中，萧礼一脚踢开一脸懵的门房，勃然大怒，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挥洒在地上：“怎么回事？没用的东西们！连个人都能抓错！都干什么吃的？”
深夜，劈里啪啦一阵响，手下们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的人要去解决姜五月，结果半路上有另一队人来和他们抢人，在琴萝的带领下，他们首先找到了姜五月，并将人带了回来。
当时黑灯瞎火的，又有敌人的侵扰，没来得及确认，便将人连着被子带了回来。
谁知道睡在屋子里的是门房？
门房更是要被吓尿了，他抖着腿，也非常的莫名其妙，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他今晚上就要进去屋子里睡觉的时候，刚一转身，就被人一棍子砸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萧礼顺了顺气，他看着伏在地上的门房，觉得有些眼熟，眯了眯眼睛：“你是谁？”
门房哆嗦着回答：“回、回殿下的话，小的、小的是您留在昌平王府的……”
萧礼一愣，他忘了，他虽然在京中各府中留了钉子，但昌平王府平日里骄奢淫逸，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乐，做不成什么大事，平常里也少有关注。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手下众人：“琴萝呢？”
手下人答：“琴萝姑娘说让我们先走，她过会儿就来。”
萧礼猛地向前，踹了搭话的人一脚：“你再说一遍，琴萝呢？！”
“……属下、属下不知。”
萧礼蓦然沉寂下来，他面皮绷紧，双手紧握成拳，到底是如何，他自然想到了，他咬牙切齿：“萧川，你可真是本殿下的好弟弟。”
他这是被耍了，被萧川和琴萝耍了，被耍的证明就是眼前这位他安插在昌平王府中的门房。
萧礼凉凉地看着他，门房似乎有所感，突然向他磕起头来，“咚咚”地很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
另一边，沉睡的萧诩被五皇子的人驾着往一个别屋里去歇着。
“这位世子爷可真是名不虚传，咱们去的时候，人抱着姜家小姐都不肯撒手，两口子一样挨在一处。”
“唉，姜五小姐想当初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儿啊，就是吃错了药，一味的要和咱们准皇子妃作对。落到这位纨绔手里啊，也是倒霉。”
萧诩心下一动，认为这两人是在瞎侃。
他被驾到别屋，扔到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完成任务的两人一边瞎侃一边从屋子里走出，方一关上门，便被人从背后偷袭了。
琴萝将两人砸晕了过去，拿着一身同五皇子府侍卫一样的衣服进去屋中。
萧诩在他们走后就睁开了眼，翻身下床，他接过琴萝手里的衣服，换了起来。
换好后，他跟在琴萝后面，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皇子府内的巡逻，半夜里穿过大半个防备严谨的府邸，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内。
小院落门前有一个老头看着，琴萝上前：“秦老，殿下派我来拿药。”说着，递过来一个令牌。
秦老半睁开浑浊的眼，看了琴萝和她身后跟着的侍卫一眼，见没什么异常，从怀里掏出一把布满铁锈的铜钥匙，上前给两人开了门。
这间屋子正正方方，只有门，没有窗户，月光也透不进来，暗的很。
琴萝拿出一个火折子，幽暗的光照亮了四周，靠墙四面的木架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大部分都落了灰，萧诩上前一抹，指尖上一层灰尘。
最东面的瓶罐子却在火光下显得有些亮，看起来不似搁置了很久的样子。
他便从东边开始找。
瓶罐子不多，但他要一个个找，每拿起一个瓶子，就要打开闻气味。
先帝驾崩的前一年，他方六岁。
兄长也是在那一年喝下了毒糖水，他稍稍饮过一口，十六年过去，还记得那丝甜腻腻的味道。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秦家世代研药，就算是无所不知的天机子，也不知道这毒药究竟怎样解，只能定期控制。
他需得将这瓶害他全家的毒药找到，万物相生相克，只要得其究理，总会找到解决办法。
那门外的秦老见他二人一直在屋内翻翻找找，探头去催：“到底找什么？还没找到吗？”
琴萝手持火折子，回头答道：“还得要一会儿时间，主子交代过了，万一拿错了，不仅主子怪罪，再来一趟也是麻烦，还望秦老见谅。”
秦老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碍于琴萝的身份，只语气不善地又催一句：“快点。”
萧诩一个个地试气味，等到手里拿到最后一瓶时，他一顿。
琴萝压低声音：“主子，是它？”
萧诩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拿到要找的东西后，他随琴萝一起出了药房。
重新回到别屋，脱下侍卫衣服，又趟回了床上。
琴萝在门外，将两个被打晕的手下叫醒：“快醒醒，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唔……”
“殿下让你们看着人，你们就是这么看的？玩忽职守，仔细我禀告殿下，扒了你们的皮！”琴萝厉声道。
两人一听就蒙了，连忙说：“琴萝姑娘，我两并非玩忽职守，是被人打晕的！”
琴萝一听，先去屋子里确认了昌平王世子的安危，见无事后松了一口气，却更加生气了：“还在信口胡沁？在职睡着就罢了，还道自己是被打晕的？我看是平日里主子对你们太过偏宠了！幸好没发生什么事，要不然，你一条小命也不够偿还！”
两人简直有苦说不出，暗说别是谁在整他们。
听琴萝说没发生什么事情，又怕她真去向主子告状，当下便求饶：“好姐姐，我们知道错了，饶了我们这回吧，可别把这件事告诉主子呀！”
琴萝闻言“哼”了一声，警告道：“再有下次，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第33章

也不知道姜五月和萧川说了些什么，不过过了一个时辰，萧川派了辆小马车又将二人护送了回去。
服务很周到，姜五月打了声哈欠，不过把人弄晕过去后，再把人弄清醒这操作真是让人恼火。
马车有些小，她戳了戳萧诩，让他腾腾地方。
萧诩掀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收起大长腿，挪到角落里。
姜五月满意了，她身子歪在车厢壁上，眯着眼假寐。
第二日清晨，姜五月起了个大早，天方蒙蒙亮，打更人敲着梆子路过街巷。
她吃过早饭后，带着萱草从王府角门出去，走出东井巷，这一片都是富贵人家，她沿着大街找到了二皇子府所在的巷口。
一边走着，她一边硬生生挤出点眼泪。
她越过石狮子，来到王府大门前，敲了敲门。
大门立刻被打开，门房揉着眼睛：“谁啊？”
姜五月娇怜怜：“麻烦小哥，小女子找二皇子有急事，劳烦快快通传一声。”
门房听清了她的声音，看清了她的脸，脸皮一下子耷拉下去，这姜五小姐昨天刚刚在大街上和二皇子闹掰，如今却又是为何？
原主曾经常常来这里，所以门房对她很熟悉。
姜五月又说：“有关昨夜之事，劳请小哥通传一声啊。”萱草拿出一些碎银，递给门房。
大早晨的，天气有些凉，她身子单薄，唇色苍白，脸颊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门房接过银子，叹了口气，妥协了：“姜五小姐还请稍等。”
今日无朝，不出所料，二皇子听闻姜五月为昨夜之事而来，忙叫人将其引了进来。
他穿好衣服，于正厅见她。
姜五月甫一见着他，就面有愧意地冲了过去：“殿下，你受苦了！”
萧礼见到她态度整一个大转弯，在原地怔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此话是何意。
眼见她就要冲过来，萧礼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何竟也没躲。
姜五月也没有想到他不躲，脚步一顿，堪堪停在了他身前，没有真的撞在他的怀里。
她擦着泪，抬眼看他：“殿下，如果让我知道您竟面临如此危机，我必然不会像昨日那般与你决裂的！世事无常，曾经的我们多么好啊，说过的要一起面临任何困难，迎接一切挑战。而今时过境迁，曾经的我们又怎么会想到今日会时这等光景呢？”
伤感小作文姜五月信口胡诌、啊不信手拈来。
萧礼简直莫名其妙，眼中终于挂上姜五月非常熟悉的厌烦：“你说为昨夜之事而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姜五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分神想着二皇子府的待客之道远远比不上昌平王府啊。
她忿忿地说：“唉，殿下有所不知，昨夜里我被五皇子抓了过去，他竟逼问我关于您的、您的炮坊之事，我这才知道，原来我那几间小铺子给您提供了这么大的帮助，原来我对您还是有用的。”
“而您被他抓住了把柄，逼问我知晓您多少秘密，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还污蔑您昨夜派人来暗杀我！我是了解您的，多年的感情，你是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是以我暂且稳住了他，真真假假地告诉了他一些事情，让他将我放了出来，只望能快点出来为您通风报信。”
萧礼眉毛一皱：“你告诉他什么事情了？”
姜五月连道：“殿下不必忧心，只是一些小事，恰巧昨日里我们那场决裂，倒真的让他对我信任至此，今早我前来，并未派人跟踪我。”
听她说到这里，萧礼一噎，面色却诡异地变得柔和了，原来她并不知晓炮坊之事，还如此相信他。
不过他想起昨日之事，心里还是对姜五月有些不满。
姜五月见此，又接着说，脸上表情却从怜惜转换成了悲戚：“我这也才知道，原来你那天说要找我算账，算的是什么账。殿下，不管您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说真的，在你说要找我算账的时候，我真是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我从来都不去过问您的事情，只是一心一意地支持着你。”
说着，啜泣两声，越发哀痛。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这么怀疑我，我知道你心里有嫡姐，可十年的陪伴与情分，在您眼中，就那么不值得一提吗？”
她哀伤地说着，悲恸的眼神望向萧礼。
萧礼这才慢慢明了她为何而来，原来昨晚真的是五皇弟将她捉了去，并且污蔑他要杀死姜五月，以此来策反姜五月，想要从她的口中得到威制他的证据。
可惜姜五月心里还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着，在得知萧川要对他出手后，先瞒过了萧川，再来向他通风报信。
这样想着，萧礼的脸色越发柔和了，原来是这样，总归还是对他用情太深，为他伤心至此，才会做出昨日那等傻事。
可他心里只有雪儿，这些年来，倒真的是难为她了。
他半天才说一句话：“你受苦了。”
他上前，眼神柔和，厌烦之意早就散了去，来到姜五月身边的椅子上坐着，想握住她的手。
姜五月余光瞥见，却假装没有看见，借着抹擦眼泪，躲过了他的手。
萧礼并未察觉，他转而将手放在了姜五月的肩膀上，薄薄的夏衣下，他感受到了脆弱的骨感，心里蓦然升起些怜惜。
“你受苦了，”他又说了一边，“这些年都是我对不住你，等今时之祸过去，我必将补偿与你，我并不在乎你的不洁之身。你我二人心意相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姜五月真的要哭了，恶心哭的。
她抹了把被恶心出来的眼泪，面露惊喜，看向萧礼：“殿下所说，可当真？”
萧礼点点头。
姜五月破涕为笑：“那我可就真的当真了。”
萧礼温柔对她笑着。
外人看来，当真是郎情妾意的模样。
萧礼又面露为难之色：“只是，此劫难化，若要真的渡过这一劫，还需要月儿的帮助。”
姜五月受宠若惊：“殿下，我竟能帮助您？您尽管说，我必尽我之所能！”
萧礼抬手，想怜惜地抚摸她的脸，姜五月突然“阿嚏”一声，正巧躲过了他的手。
萧礼面色一僵，放下了想摸她脸的心思。
他面露疼惜，接着说：
“月儿，我知你从小生活在姜府，过得并不好。你六岁时便失去了生母，我又何曾不是？你我二人应同病相怜。你从小就在程夫人膝下讨生活，动辄还要被打被骂，丫鬟婆子们都不把你放在心上，姜家女儿多，姜尚书也并不拿你当回子事儿，姜老太太重男轻女，只在乎你的弟弟，可就连你的亲生弟弟竟也会与你作对。”
说到这里，萧礼本人感触颇深，他与姜五月的经历确实相似，说着说着，眼里那点疼惜是越来越真情实感了。
他带着真意道，说的又真，萱草先受不住，为她家小姐掉起了眼泪。
姜五月瞥了硬核抢戏的她一眼，也哭，与萧礼泪眼相望。
“你前半生太可怜了，后半生交付于我可好？我必会好好对你，不会再让你遭受之前那种苦难。”
萧礼深情道，这句话说出来，他或许也带了几丝真意。
姜五月感动地稀里哗啦，她望向萧礼：“殿下，我知道你的意思，从我生母去世，我早就不把姜家当成我的家了，我……早就没家了。”
她终于做出决定了似的，眼神坚定：“殿下，您放心，炮坊之事并不管您的事情，全是我一人之过。昨日我们决裂之事，皆是我自导自演，想将过错推到你的身上！”
萧礼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语气却悲痛：“何至于此……”
姜五月打断他，轻轻柔柔地微笑着：“殿下，最后了，就让我为您做点事情吧。”
萧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禁一怔。
姜五月的表演水平还是很高的，只见初阳破云而出，光芒洒在姜五月白腻温柔的脸上，她轻轻微笑着，美得不可方物。
萧礼心中重重一击，此时此景，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这是一生不可磨灭的画面。
后来，萧礼常常想，这样的姜五月，难道真的爱过他吗？
姜五月被他安排在了一个清幽的空闲小院里，告诉下人她有些乏了，不必打扰，便直接在小院里睡了起来。
午间萧礼想请她一起共进晚餐，得知她一觉睡到现在，许是心里怜惜她此后没机会睡了，便没有叫醒她。
下午，他召集府中幕僚、清客，又等着宫里贵妃的口信，没时间顾及姜五月。
等商量完了，夜已经深，此时姜五月早就睡了过去。
因第二天一早要赶去上朝，也就未去见她。
翌日清晨，朝堂上，有一官员告发秦国公擅制禁药，并一一列出证据。
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眼神晦暗不明，沉声道：“老五，此事你可知晓？”
萧川并未想到萧礼会突然在朝堂之上搞这一出，前天夜里姜五月在得知萧礼要杀她之后，面如死灰，彻底失望，将她所知之事一点不差地全都告诉了他。
暗说萧礼不敢轻举妄动才是，今日却好像有什么依仗似的，难道是姜五月？
不对，他派去监视她的人并未汇报她有何异常之处。
萧川自然想不到他的人已经被萧诩解决了。
百思不得其解，如今事发突然，还是要及时应对。
五皇子和秦国公跪于御下请罪，并未否认，直接承认了。
不过长公主府中那件艳事的真相却被他说成了“昌平王世子与姜五小姐借此药暗中苟且”。
皇帝闻言眼眉一动。
五皇子利落地承认了，接下来，又有大臣说出一个另满朝沸腾的话——二皇子萧礼造私炮。
与刚刚听闻禁药之事的反应不同，闻此，皇帝勃然大怒，语气明显更加愠怒：“老二，可是真的？”
萧礼“扑通”一声跪下去：“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那！不知是谁陷害儿臣，求父皇明察！”
“这……”大臣们议论纷纷。
“陛下，臣有事启奏，正关二皇子私造兵炮一事。”姜尚书上前，手持一个账本。
账本被呈上，朝堂之上落针可闻，太监一页页读完之后，附在皇帝耳边说了一句话。
皇帝气笑了，指着下面的萧礼：“你可还要继续道冤枉？”
萧礼不明所以，但他此时怎么可能会承认呢？
“父皇，这账本绝对是被伪造的，求您明察！”
是了，他还有姜五月，姜五月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到时候局面定会翻转。
皇帝俯视着下面两个儿子，都道“此消彼长”，可他这两个儿子内斗，却是两败俱伤，也不知道涨了谁的势。
但一个个的都在违逆他，看来他平常还是太仁慈了。
禁药一事还好，总归没闹出什么大事，但炮坊一事却要严查。
皇帝最后下令大理寺查究此案，二皇子暂且被软禁于府中，五皇子则因禁药之事被赶去修缮清云行宫，清云行宫前几天被发现有处坍塌，这几日正在修，耽误了皇帝去往行宫的日子。
然而皇帝仁善，并未怪罪，只说今年便晚点去，天气凉了还能进山打猎，正巧团圆节也在那处过了，与皇帝昌平王好好相聚一番。
皇帝对萧川的这个惩罚，已经是非常轻了。
萧礼还在指望着对他用情至深的姜五月会来拯救他，然而等到他回府时，府人们散的散，逃的逃，他赶去姜五月住的小院，发现人已经不在了，走得干干净净。
他望着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的小院子，一种不妙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他握紧拳，招来暗卫，让其去将姜五月找回来。
此时姜五月正美滋滋地待在昌平王府，吃着冰镇桃果，同萧诩听着石青的汇报。
她笑得贼开心。
心说萧礼是渣男，她又不是贱女，当然要耍着他玩儿喽。
此时萧礼倒是快接近原书中他快下线时的处境了，不同的是，时间提前了整本书的三分之二。
萧诩咳咳两声，示意她严肃一些。
大理寺办事效率很快，马上查到了姜五月这里。
姜五月便将事实都告诉了大理寺的官员，的确是事实，她并未夸大一词，未添油加醋。
却听得来查案的人唏嘘不已，心里直呼“真傻，真惨”，临走时还看了一眼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昌平王世子，再一次感慨姜五月波折的命运。
萧诩便认定，又有人要瞎侃了。
几日后，萧礼派出去找姜五月的暗卫迟迟不归，此时，事情全都理得清楚了。
皇帝到底仁慈，他念及骨肉亲情，只是剥夺了萧礼的自由，幽禁府中，贵妃贬为贵嫔，也幽禁于宫中。
姜五月听后连道“可惜”。
看来还得男女主亲自制裁萧礼，才能让他得到原书中的结局。
不过，萧礼现在却是没有办法杀死她了。
此事萧诩帮她良多，但她在昌平王府中连住几日，也看不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几日她跟随胡教头习武，处理京中嫁妆铺子，还有以白云寺名义盖造的济养院等诸多事宜，忙得充实，有时都不见萧诩人影，她便是想直接开口问也找不到人。
甚至这几日她生出了一种想法——若是一直待在这里，倒也不错。
这日清晨，她正像往日一样随胡教头和柳淳练武，姜家人突然造访。

第34章

来的是熟悉的刘妈妈。
姜五月回京说是为了白云寺修建济养院，但这些天闹出来的那些事情京中都有所耳闻，更别说她这些天住在昌平王府。
坊间多有传闻，姜五小姐和昌平王世子于王府中整日寻欢作乐，奢靡绮丽自不必说。
姜五小姐出家为尼却惨落入恶霸手中，被其虏入府中折辱，如今她曾心许之人二皇子又落得那等下场，她万念俱灰，自甘堕落，便于昌平王府中，日日沉浮。
京城人虽不曾见过王府之中到底如何，但一个个却真的亲眼见过似的，传得有鼻子有眼儿。
不过外城城墙根下，昔日先昌平王妃娘娘专给难民、孤寡妇孺所盖的济养院又被重新修葺了一番，听那里管事的人说了，这原是昌平王世子为圆先昌平王妃遗愿，为白云寺行善事专供的一个地儿。
在这种两位皇子均犯了错，皇帝头痛不已的情况下，八百年不做一次善事的昌平王世子被其大大夸奖了一番，被夸奖的昌平王世子可是得了很多赏赐，这几日越发用功起来，也不去舞社歌台瞎逛了，整天背着双手来此巡查——
就等着好好搞成这件事，让全京城人对他刮目相看呢。
毕竟难得如此风光一回嘛！
只说这济养院之事，姜五月与昌平王世子之间清清白白。但耐不住这两人名声本就不好，又有之前五皇子在朝堂之上告知皇帝“昌平王世子与姜五小姐借此药暗中苟且”，传出来什么样的谣言根本不足为奇。
索性两人都不是什么在乎名声的人。
然她毕竟还是正经人家里的小姐，就算打着白云寺的名号，没能真的剃了头发，住在单身男子的府邸中实在不像话。
这不，姜府主母程氏与嫡女姜初雪听了她几天笑话，不欲理会，想着她最好能耗死在里面。
但姜尚书受了几天同僚们的揶揄，终于忍不了了，这天下朝回来便让府人将姜五月这等败坏门风的接回来。
姜九星也郁闷，那天姜五月分明对他说有时间了会回去陪他，但这几日明明她有时间，也不见她来。倒在那满院子姬妾的王府里乐不思蜀。
他也跟来了，一为预防着主母派来的人为难她，二来他倒要看看这王府里有什么好的。
这件事情毕竟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姜家只来了一顶轿子，一个婆子，一位少爷，几个小厮，悄悄地将人接走才好。
却也没想过姜五月愿不愿意。
她定然不愿意，恰好济养院的事情也弄得差不多了，她合该回到山上去了。
不过在回到山上之前，看来她还需回去一趟姜家。
姜五月磨了磨牙跟，她是真的不想。
她过去正厅的时候，姜九星正端端坐着，旁边立着鼻孔朝天的刘妈妈。
姜九星掸了掸下袍，见姜五月来了，连忙站起来。
来者是客，昌平王府的下人们并未因他是姜府庶子而怠慢他，就连刘妈妈这一位仆婆都有一碗茶水伺候着。
这王府里也不算是外界传得那般骄奢淫逸，其中的下人皆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都比他家府人有规矩。
姜九星默默想着，到底是王府。
姜五月身着一身胡族骑装，头束高马尾，大步流星而来。
她身后跟着和她一样装束的柳淳。
刘妈妈便可以发作了，只见她站起来，指着“奇装异服的”姜五月：“五小姐怎么穿成这样？竟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模样，旁人见了，还以为是从乡野里跑出来的野丫头呢！”
姜九星脸一黑，他刚刚在心中夸赞了昌平王府的规矩，现在刘妈妈这番话，叫人听了倒显得姜府没规矩。
奴大欺主，让外人怎么看阿姊？
然而他还没开口呵斥，姜五月身后的柳淳便笑嘻嘻说：“这位妈妈可是没见过胡族装束？今大梁比之前朝开放极了，女子骑马射箭、练功习武大有的是，怎的你家小姐还跟前朝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待在家里死绣花呢？我怎么听说你家嫡女常以男装示人，同京城中许多公子哥儿整日里交结出游，你可对其这般劝谏过？”
她又对姜五月说：“五月儿，你家这妈妈怎么这么没规矩？”
柳淳嘴皮子利索极了，刘妈妈想插话根本插不上来。
姜五月同昌平王府的关系比姜府亲近，她本人对姜家更是没什么家族荣誉感，但看姜九星羞愧着一张脸，也是不忍。
便对柳淳道：“让你见笑了。”
说完上前一步，在刘妈妈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扬起手来，再“啪”的一声甩在她的脸上：“没规矩的东西，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在这里撒野？！嫡姐待你温顺，你口无遮拦在嫡姐面前这么说，她也没有怪罪过。但我可不一样，容不得你奴大欺主！等回府禀告主母之后，定有你的好看！”
刘妈妈被扇得偏过脸去，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被眼前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姜五月震慑住了，她不敢相信，半月不见，她竟没有一丝一毫当初的影子了，竟是连装都懒得装。
原主此前柔弱惯了，可怜兮兮地在主母程氏底下讨生活，连带着府中的婆子也没把她当成主子过。刘妈妈对其也是轻视惯了的。
姜九星见她的魄力，也是一怔，旋即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便借着此次机会发落了此等恶奴。
就是脏了阿姊的一只手。
姜五月难得刚一回，心里也是爽快。
她不去看刘妈妈的反应，虎摸一把姜九星的头：“等阿姊片刻，换好衣裳就来。”
姜九星点点头。
不多时，姜五月脱下骑装，换上了一身襦裙，身后柳淳与萱草寸步不离。
姜五月这几天和柳淳关系搞得好，几人走到王府门口，柳淳也没离开，姜五月以为她舍不得，说：“我走了，你也走吧。”
柳淳摇头。
姜九星催她上马车，见此也疑惑地看向柳淳。
柳淳仍是那副利飒的装扮，站在姜五月身旁和她咬耳朵：“我也算是你的师父，为师想和你一起去，你敢拒绝？”
姜五月难言地看向她。这是想去出门玩耍了。
柳淳接着和姜九星解释：“我是姜五小姐雇佣的护卫，拿人钱财给人办事！”
姜五月看向她：“我还要给你钱？”
柳淳：“咳咳。”
几人便往姜府而去。
刚下了马车，门口便有姜尚书身边的跑腿小厮等着：“五小姐，老爷让你回来了赶紧去找他呢。”
便宜爹？
莫不是因为嫁妆铺子的事情？不过她帮五皇子搞掉了二皇子，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而且要想教训她，怎么今天才来？
姜九星跟着姜五月来到了姜尚书的书房。
姜尚书正捧着一本书在看，姜九星喊道：“父亲。”
姜尚书斜眼一瞟：“出去。”
姜九星：“父亲，阿姊她——”
“你出去！”
姜五月小声道：“小九，听父亲的话。”
姜九星看了一眼姜尚书与姜五月，满脸都是放心不下。
姜五月倒是一脸坦然。
姜尚书也不看她，捧着一本书就问：“既然下山了，怎么也不回来看看？”
姜五月解释：“父亲见谅，女儿下山来是为了寺中事务，不欲打扰。恰好女儿与云镜大师常在一处讨论佛法，昌平王世子便看在云镜大师的面子上，给女儿提供了一处容身之所。”
云镜是昌平王的法号。
姜五月现编瞎话，她和昌平王有什么佛法可论。
姜尚书在朝堂上这么多年，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把昌平王搬出来，他又能说什么呢？
姜尚书冷哼一声：“虚伪至极，不想回府便直说，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
姜五月一噎。
姜尚书接着冷哼道：“不孝的玩意儿，你的那些铺子们都是你生母留给你的，谁知你竟将其白白送给他人，差点就连累你全家。若不是你主动交代，我还不知道你竟然鬼迷心窍到这种程度。”
姜五月低头听训责。
“记住这次教训，将你的东西看管住了，这都是你以后傍身的财物。”
姜尚书看向她：“听清楚了？”
姜五月说：“清楚了。”
她其实不清楚，这便宜爹话里话外满是教导之意。
姜尚书放下书，语气沉沉：“这几日风言风语传的厉害，我想你这辈子也难以嫁出去了。”
姜五月：“……”
便宜爹接着说：“你好端端修理佛法，回去白云寺之后少和不相干的人来往。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说完对她摆了摆手，让她走。
本以为要挨一顿狠训的姜五月顿了顿，没有立刻离开。
她斟酌着开口问：“爹，你说不相干的人，难道是指昌平王？”
姜尚书叹了口气，只说：“你莫要再任性了。”
姜五月垂了下眼睑。
姜九星与萱草焦灼的等在门外，分别以两个不同的方向转来转去，柳淳看得头晕，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闭目养神。
见她出来，姜九星噔噔跑过来，仰着头担忧地看向她，欲言又止：“阿姊……”
姜五月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一脸不知情，被姜九星理解成了一脸无畏，他急得都要哭了：“阿姊，父亲他真的要把你送给昌平王世子吗？你万万不要答应！”
姜五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小九以为便宜爹要将她送去萧诩当妾呢。
她摸了摸他的头：“哪里来的传闻？爹明明让我好端端待在寺庙里做姑子。”
姜九星泪眼模糊：“真的？”
她点点头。
刚巧过来迎接五妹妹回府的姜初雪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都这样了，父亲凭什么还不肯舍弃她？！

第35章

姜五月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姜初雪。
只见姜初雪脸僵了一下，便立马恢复正常，脸上带着笑迎过来：“五妹妹，你瞧瞧你，难得下山一趟，却怎么不肯回家来？在府中见到你，真真是不容易！”
语气中带着些亲昵的埋怨，姜初雪似嗔似怒地看她一眼。
姜五月受宠若惊，她竟然也能有男主男配的待遇！
正欲说话，姜初雪身后跟着的那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便道：“许是王府太大迷了人眼，就想不起咱们这个家了，又许是在别处过得太快活，怎么还愿意回来过如此寡淡的日子呢？你说是吧，五姐。”
这姑娘是比姜五月小两岁的姜家六姑娘，人不高，瘦瘦的，声音尖细，小家碧玉的长相。
说出的话却刻薄，就差没指名道姓姜五月和昌平王世子了。
姜五月看向这位六妹，六妹一脸不屑加嫉恨，与姜初雪同仇敌忾站在一处，见她看过来，翻了个白眼。
姜五月正色道：“自然不是，”
她看向姜初雪：
“以前倒是常常见面，我也曾怀念过，只是想起来的却不是我们姐妹几人亲昵在一起的场面。我还记得嫡姐和六妹见了我少有好脸色，想来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了，惹了你们不开心。这次下山来，也尽量不回来，就怕你们见了我再想起什么晦气的事情来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却听你们刚才说的，原来是很希望我能回来啊！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然如此，那我以后肯定常常回来，不让嫡姐和六妹失望！”
真情实感、又阴阳怪气，还是那个熟悉的姜五月。
听她说完这一大段话，姜初雪一噎。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还不止，那拳头打到棉花里后伸不出来，必要再被扒拉着恶心一下。
姜初雪便后悔和她拉家常、装亲昵了。
姜初雪果断岔开话题，省得姜五月真的以为她们想让她常常回来了。
“沁沁家里专门开辟了一个跑马场，她今日邀请我与其余姐妹去那里瞧一瞧。听说她还弄来了几匹小马，说任由我们挑，挑好了直接送给我们呢。”
“我便想着，你此前与沁沁闹过矛盾，正巧借由此次机会与她和解不是？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姜初雪苦口婆心，为她着想。
姜五月能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心说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看出来我姜五月已经脱胎换骨了吗？
从原主的记忆中可以看出，一般她被邀请这种小姐妹聚会——不管是诗会、茶话会、比做女红什么的，她绝对会是被完虐的那一个。
姜初雪的闺中姐妹自然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从前姜初雪也和原主说“多接触接触，就能多得几条路子”，原主觉得对，便去了。
然后在她们闲谈玩耍时，就被排挤在一边，一句话也插不上，最后还要被轻看一番——“初雪，你带她来做什么？”
但是原主越被这样对待，就越是不甘心，回回去，誓要让她们能正眼瞧上一眼，虽然结果每次都不尽如其意。
而今姜初雪邀她去跑马场骑马射箭？
庶妹从小都没接触过这些，对骑马射箭更是一窍不通。
这位嫡姐不会不知道吧？
姜五月才不去呢，她嫌麻烦。
刚动了动嘴唇，正欲回绝，没料到有人会立刻抢过话头：“跑马场？跑马场好啊！小姐，你就去吧！你的功夫一绝，管它骑马射箭还是拉大弓，定要展示一下自己的风采！”
姜五月：“……”
柳淳，我谢谢你，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我……”她还想说话，听完柳淳一声吆喝的姜初雪立马反应过来：“你会骑马？”
这句话不对，她又连忙改口说：“不是，我是说原来五妹妹这般厉害，我还没见过五妹妹在马背上的英姿，既然如此，我肯定不能错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恰好被姜五月捕捉到。
柳淳也在背后推她：
“诶哟，你还挺谦虚，就去吧，去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可是胡老头一手教出来的，天生神力，天生的练武奇才，你是不知道他自从多了你这么一个徒弟，整天整夜的有多得瑟！这不正是个机会？让曾经看不起你的人对你刮目相看！”
还挺热血。
姜五月低声咳了咳，她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姜初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姜初雪被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得心一惊，还以为她看出了点什么。
她试探：“五妹妹？”
五妹妹微笑点头：“那好吧。”
姜初雪还真不相信她能有什么英姿，以前连马都不会骑、走一步喘三喘的人，只怕连个弓都拿不起来，还拉大弓呢。
她捏住手里的帕子，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心说姜五月这辈子本该去昌平王府做妾，却总是不成，她早就该想想别的办法了。
姜九星一直在旁边没有走开，看着嫡姐与亲姐谈话，虽然不知道两人各自在想什么，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亲姐就是个柔弱的女子，怎就会骑马射箭呢？
他来到两人跟前：“我也去。”
姜五月就笑：“女孩子家的聚会，你去干嘛？”
“诶，”姜初雪看了庶弟一眼，“不碍事，五皇子殿下，王公子，薛公子，还有许多人在呢，我朝开明，讲究那些做什么？”
怕这庶弟拦着她们，姜初雪连忙说。
这又是撞了主角窝了，只是少了二皇子殿下。
姜初雪为了热闹，又派了丫头去请姜三水，一行人往外走去。
正至门口，便见五皇子面容冷峻，同一群人等在门边，姜初雪表现得很惊讶，迎上去，面容娇羞：“殿下、公子们这就来了？”
王君泽只对她点了点头，便向姜三水走去。
姜三水目不斜视，从姜五月的左侧来到右侧，姜五月恰恰夹在两人中间。
姜五月：“……”
她干笑两声，被姜三水拉着快步越过他。
姜初雪瞥见这边动静，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薛聪庶不察，爽朗对她一笑：“雪儿，我们是专门来接你的！”
待他转眼看到一边的姜五月时，脸色又是一变，笑容消失，脸拉得老长：“你怎么也来？”
姜五月皮笑肉不笑：“嫡姐盛邀，却之不恭。”
姜初雪见状扯了扯薛聪庶的袖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薛聪庶立刻就明白了，一定是姜五月非要跟来，雪儿不忍拒绝吧！
他厌恶地瞪了姜五月一眼。
姜五月：“……”
真有病。
姜初雪既害羞又喜悦和男主男配亲热地说了几句话，几人才坐上马车。
马车上，几人刚刚坐定。
姜初雪提起刘妈妈的事情，原来今早上姜五月被接回去之后，刘妈妈即刻向程氏告状去了。
她颠三倒四说了一通，就成了姜五月不守规矩，她小心劝谏却被其怒扇了耳光。
姜初雪便对姜五月说：
“五妹妹，我在这里提醒你一句，常言道‘忠言逆耳’，你莫要不开心。今早一事我也听说了，刘妈妈她分明是好心，你在外面，代表的却是咱们家的脸面，刘妈妈毕竟比你年长，见过的世面也多，她的提醒你应该听进去才是。以后啊，万万不要再使小性子了，恐让人笑话了去。”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让一行人都听了去。
马车外的薛聪庶便道：“雪儿，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操心的也太多了。跟有些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白白浪费口水。人家听了也不会感激你呢！何必呢？”
姜五月笑了，她有什么可笑话的？
又是柳淳，她闻言突然惊讶道：“姜大小姐恐怕是被那个老婆子给蒙骗了啊！”
被姜五月身边跟着的丫头插嘴，姜初雪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她是王府的人，她也不好不听：“此话怎讲？”
柳淳道：
“今早我随你家五小姐正好遇上了那老虔婆，你猜她说什么？她说女子穿骑装就是不懂规矩，就是放荡！更别说向您这样每日同公子哥儿们出行聚会了，还骑马射箭？在她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呢。”
“也可能是我没有见过世面吧，反正我这些年待在王府，也没有见过这种婆子。”
柳淳难得说这么多话，语调不似平时利落，慢悠悠的，嘲讽得不能再明显了。
姜初雪脸上的笑早就维持不住了，被一个女侍从下了脸，她能高兴就怪了。
“怎么会呢……”
“她说的没错，弟弟当时也在场，深知这位刘妈妈是如何轻待五姐的。嫡姐与嫡母莫不是被这婆子蒙蔽了？”
姜九星沉着一张脸，认真道，
“嫡姐不如回去后再好好审问一下那婆子，她到底说没说实话，一审便知。这个轻待主子，蒙骗主子的下人，嫡姐肯定不要饶过她！”
姜初雪一张脸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一个庶子，也敢这么和她说话？
要不是老太太和父亲从小看他看得紧，他岂有活下来的机会？！
她脸上几经变化，姜五月看得清楚。
期间她没有说一句话，姜初雪已经气成这样了，相比较一下，果然还是她的心理素质比较强。
见她脸色不对，姜五月扯住姜九星，让他不要接着说话了。
姜初雪接下来没有在车厢里坐着，她说想出去透透气，便下了马车，与五皇子殿下酸酸甜甜地共乘一匹马。
姜五月见此，与还未说过一句话的姜三水对视一眼。
姜三水握住她的手，直觉有些担心，动了动嘴唇，提醒她：“你小心点。”
*
郑沁沁家的跑马场建在京郊，一行人出了城门。
姜五月撩开车帘，远远望见一片草地上，有两道骑马的身影如同两道闪电狂奔在里面。
其中一人红色衣服，很招摇。
姜五月眯了眯眼睛：“萧诩？”
柳淳也去看：“嘿，主子也在？”
姜五月小声问：“他骑术这么厉害的吗？表现得这么明显，没关系？”
柳淳笑了一下：“世子从小在京城，斗鸡走马玩到大，一场赛马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郑沁沁在场外观看着，挥着手向与萧诩比试的人大喊：“大哥！加油！!”
一场赛马将要落幕，姜五月他们也到了。
郑沁沁正紧张注视着场上的局势，没分心来招待他们。
倒是她身后一个长相清秀的姑娘见了他们急忙迎过来，一一打过招呼后，这才说：“大哥正在和世子赛马，姐姐看得入迷了些，若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她歪头看了一下郑沁沁，又说：“我给诸位备好了茶水果子，若是不嫌弃，不如先垫垫肚子，待会儿可有的忙。”
薛聪庶有些不满，因被怠慢而小声嘟囔：“搞什么啊，把人请来了也不好好招待。”
那姑娘面带歉意。
姜初雪笑了笑：“那就多谢郑二小姐了，”
她看向郑佳佳的头发，赞赏道：“这是你自己编的发？真是巧思。”
郑佳佳闻言眼睛一亮，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中有些得意。
她是家里庶女，不受重视，难得能和姜初雪这种贵女搭上关系。
平常为了让人多看她两眼，没少往自己的穿着打扮上花心思。
那边比赛终于落幕，郑沁沁没看清，问旁边的小厮：“是谁赢了？”
那小厮长得高，视力好，看得清楚：“回小姐的话，世子赢了。”
“什么？！”郑沁沁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从小在军营中长大的哥哥竟然输给了一个京中纨绔。
“你看清楚了？”
那小厮兴致很高，回答：“小姐，你瞧瞧少爷还挺畅快的。少爷在营中长大，同世子不是一个路子，其实也没法比的……”
郑沁沁瞪他一眼：“就你话多！”
她远远地看了一眼，见大哥正笑着同世子说话，果然没什么输了比赛的丧气样子。
郑沁沁转头，正好看见自己那庶妹同姜初雪等人有说有笑，心中郁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郑佳佳，你来这里干什么？”
郑佳佳回头，脸上表情一下子变得惶恐：“姐姐，我是怕姐姐累着，玩不尽兴，专门过来伺候的……”
郑沁沁一看这样子就来气：“你装什么相呢？你自己想来就来，还打着伺候我的名义？烦不烦啊？”
郑佳佳：“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
薛聪庶觉得郑沁沁有点过分了，他挡在郑佳佳面前：“郑沁沁，你别这样啊，刚刚你忙着看比赛，可都是你这位庶妹在招待我们。你没有你妹妹细心就算了，她好心过来帮助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郑佳佳躲在薛聪庶身后，感激道：“谢谢你，薛公子。”
她紧接着看了一眼郑沁沁：“姐姐……”
郑沁沁更加生气了，她上前一步，想将郑佳佳揪出来。
郑佳佳脸色瞬间苍白：“姐姐，你不要打我！”
薛聪庶：“怎么郑沁沁你还打人呢？！”
郑沁沁愤怒：“我打她？我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呢！”
这三人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场面一度混乱。
姜初雪看着，觉着郑沁沁真是不分场合地瞎胡闹。
郑风和萧诩一同过来，见此，沉声呵斥：“郑沁沁，别闹了！”
郑沁沁见大哥发话了，停住动作：“大哥，明明就是她——”
郑风剑眉一压，拍了一下她的头：“客人都在，你这样像话吗？”
郑沁沁听罢，狠狠地瞪了一眼薛聪庶和郑佳佳，转而向姜初雪走去，看到姜五月后，冲着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瞧瞧吧，庶妹都是这种德行。”
姜五月眉梢一扬，看了一眼那位郑二小姐，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呀！”

第36章

姜初雪也觉得郑沁沁一棒子打死所有庶女不好，她是一个公正的人，看人也很准，于是便对郑沁沁说：“确实不敢当，你家这妹妹多懂事，还知道来帮你干活儿呢！”
她指了指姜五月，笑着说：“我家这个，我都没指望过。她就单等着我来伺候她呢！”
啊这……
姜五月着实不知道为什么姜初雪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的。
对此，她只能回以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萧诩将马匹交给下人，他便跟着郑风走了过来。
走到姜五月身边，侧头问她：“你也来了？”
旁边柳淳和他解释：“今早姜府派人来接，正打算离开呢，她那嫡姐就邀请她来这边儿。”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那旁的郑佳佳听了姜五月那句阴阳怪气的“不敢当”，虽然打心眼里看不上姜五月，但还是上前，好姐俩一样握住她的手，柔柔笑着说：“久闻五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能和姜大小姐并为“京城双姝”，真真是可人疼的模样，怪不得世子爷这般疼爱你。”
说着，她斜着嗔一眼萧诩，表情揶揄，语气调笑。
姜五月抽回了自己的手，扶了扶自己头上的一根发簪，边歪头看向萧诩。
若为平时，昌平王世子被这样撩拨，当下定会让人将其拐进府中，当他的第八十九房小妾。
但此刻姜五月在旁边看着，萧诩并没有这样做的冲动。
只见他“咻”的一下退到姜五月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脸上一派厌恶，对着郑佳佳：“你是哪个？都什么年头了，长成这样都敢在小爷面前放肆？你是在侮辱小爷漂亮姑娘见得少吗？告诉你，日后想进王府的大门，最起码要长成姜五月这样。”
他指着姜五月的脸蛋，严肃道。
说完，他捂住自己的眼睛：“真是的，小爷眼睛都要被丑瞎了。”
姜五月的两边肩膀被他按着，在她伸手将其拍下去之前，姜九星先将他推开：“男女授受不亲，别碰我阿姊。“郑佳佳在听到他这番话后，脸色“唰”地变苍白。
相貌，一直是她的心病，她的长相，顶多算是清秀而已。
传言说，昌平王世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这原来是事实。
在外男面前，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侮辱，同样是纨绔，怎么薛聪庶就能被她打动，而昌平王世子竟敢攻击她的相貌呢？
猝不及防的打击，郑佳佳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
她看着眼前一脸无聊的姜五月，有些咬牙切实：“佳佳自然是不如五小姐好看的，更别说昌平王府美女如云，更加比不上了，哪里敢有进王府大门的想法？”
郑沁沁在一旁看戏，看得笑出了声。
郑风气恼，又拍了一下郑沁沁的头，同时觉得萧诩也太咄咄逼人，不懂规矩，先前对他马术的欣赏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这个庶妹，真蠢。
就算是庶出，好歹是大家族中养出来的女儿，怎么上赶着和昌平王世子这种人攀扯？
真是丢郑家的脸面。
“世子，家中庶妹清白名声，还请口下留情。”郑风沉声警告。
萧诩耸了耸肩，一脸纨绔相：“好吧。”
倒是一旁的姜九星，听见郑佳佳方才说的那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小少年对郑风拱手道：“郑公子，家中阿姊也是清白名声，容不得别人张口闭口地诋毁。”
言下之意就是，管好你家闺女，别侮辱我家姐姐的清白。
郑风一噎，心说清白不清白的，我家庶妹也没说错啊。
姜初雪见此，连忙打圆场：“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沁沁，你不是为我们准备了好马吗？不快拿出来瞧一瞧，待会儿我可要上去耍一遭。”
她豪情万丈道。
郑沁沁眼睛一亮，她最佩服姜初雪的地方就是她那漂亮的马上功夫，英姿飒爽。
不愧是定国公的嫡亲外孙女，真真正正的将门之后。
不像姜五月，只会哭哭啼啼装可怜，连弓箭都拿不起来。
想着，她看向姜五月，恰巧看见萧诩递给她一把弓，以及一支箭，她顺手接过，挽弓动作标准且利落，开弓开到满，弓弦“铮”的一声，长箭射出，如天上流星闪过，划破虚空，直直冲着远方而去。
很快，箭头刺入了五十步之外的一根树干上，大树在被刺中的那一刻，枝杈上的叶子晃了几晃。
郑沁沁：“……”
这怎么可能？！
“好！”郑风见此，不禁在一旁鼓掌称赞，他看向姜五月：“动作很标准，但力量有余，准头不足。要想百步穿杨，还得多加练习。”
他拿过来一把弓箭，将姜五月旁边的萧诩挤到一边，站在姜五月身边，拉弓射箭，一气呵成，长箭直接射中了百步之外的一片叶子，将其钉在了树干上。
柳淳赞叹：“厉害！”
她对被挤到一旁的萧诩道：“主子，你赛马竟然赢了这么厉害的人物？你和他比射箭，谁能赢？”
看着郑风与姜五月并排站在一起的背影，萧诩勾唇冷笑：“这还用问？那必然是你主子能赢。”
郑风闻此，拿起一把弓箭，对他示意：“可否让我一睹世子的箭术？”
萧诩看了看百步之外的长箭，好胜心难得被人激起，他看着郑风递过来的弓箭，正想要一试，便听见姜五月开口：“郑公子可别听他瞎吹，他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哪里会什么箭术？”
她收起弓，走到他身边，对他做口型：“你疯啦？”
萧诩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心情一下子又美妙起来。
他对着正等他比试的郑风，愉悦道：“不用比了，我赢了。”
郑风：“……？”
还没比，你是怎么赢的？
萧诩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就是赢了。
郑沁沁将这几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看到将五月箭术如此厉害，以为自己出幻觉了，揉了揉眼睛，听到大哥夸赞姜五月，更是不可思议。
她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姜五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种程度就连她都达不到。
郑沁沁咬牙，不想就这么输给姜五月。
她做不到，但有人做得到，于是郑沁沁就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大哥你夸赞？大哥，你是在军中待了太长时间，几乎没见过真正厉害的女子吧！”她转头，很骄傲地向郑风介绍姜初雪：“大哥，你可知道姜姐姐是谁？她可是定国公的定国公的嫡亲外孙女。”
她指着姜五月：“我姜姐姐比她还厉害，百步穿杨算什么，千步穿杨都不成问题。”
千步穿杨，这纯属就是在吹牛了。
郑风一听就笑了，心知自己这妹子不甘心，不欲驳她的面子，再者也想见识一下定国公嫡外孙女的功夫，便道：“也许是我孤陋寡闻，不知我们大梁朝还能有这等厉害姑娘。”
他看向姜初雪：“姜大小姐，今日我可有幸见识见识？”
郑风眼神热切期待，姜初雪表情僵住，不由得躲过他期待的视线。
她不明白，只是因为刚刚她同郑佳佳说了几句话，郑沁沁就这么报复她吗？！
亏她一直将郑沁沁当作自己的好姐妹，她心胸怎就如此狭窄？
她认为郑沁沁就是在报复她。
谁和她说过自己的箭术高超了？她在众人面前这样夸下海口，她阻止都来不及阻止，定是想让她难堪。
虽然她也疑惑为何姜五月的箭术突然变得这么优秀，但她并不欲与其一教高下，因为她根本不在乎这种虚名。
于是郑小将军邀人射箭，再一次遭到了拒绝，只听姜初雪道：“郑公子见谅，我几日练习书法，手腕酸痛，恐怕射不好。就不献丑了。”
郑风闻言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郑沁沁却不会看人眼色，心直口快道：“姜姐姐，只是射一支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她顿了顿，放低声音说：“姜姐姐，你再不出手，风头都让姜五月一个人抢了！你难道就甘心吗？”
姜初雪当然不甘心，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啊？！
她现在更加确定了，郑沁沁果然是想让她难堪。
姜初雪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心想一会儿还需要郑沁沁作掩护，现在还不能和其翻脸，忍住。
她一向最能忍耐了，不是吗？
她勉强扯出一张笑脸，和郑沁沁虚与委蛇：“沁沁，时间不早啦，那马匹听说是西域而来，你迟迟不拿出来让我瞧瞧，可是舍不得？”
郑沁沁觉得她的姜姐姐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但她说不出来。
但听姜初雪这般说，她恍然大悟。
懂了，姜姐姐定是想在赛马上夺回风头！
姜五月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到箭术高人指点，但堪堪过了几日，她能学好射箭，但骑术势必比不过姜姐姐！
郑沁沁对姜初雪郑重点头，随即抓紧时间让下人将那几匹好马牵过来。
全是刚刚长成的马匹，四五岁的模样，神骏飞扬，体形壮美。
姜五月不会看马，只觉得这几匹马长得真好看。
中间一匹毛色鲜亮，呈枣红色的马匹，她更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郑沁沁见她看得目不转睛，不禁开口骄傲问道：“如何？我的这几匹马好不好看？姜五月，你以前都没有见过吧？今日你可算长了见识了。”
姜五月笑了一下，这位郑沁沁单纯也是单纯，她点点头。
姜初雪见她一直盯着中间那匹枣红色的马儿，便率先开口道：“五妹妹，你先挑罢。先挑一匹合你眼缘的马匹，剩下的我们再挑。”
如此善解人意，郑沁沁更加认为姜初雪胜券在握，她专等着姜五月丢人呢，如此，便朝姜五月说：“你先来吧。”
姜五月看向姜初雪，笑了笑：“好呀。”

第37章

姜五月选了一条最烈的马匹，毛色鲜亮，呈枣红色。
她走上前去亲近自己选的马儿。
这匹马看起来很烈，四只蹄子蹄踏在地上，溅起一阵阵的尘土。
姜五月走近，它突然扬起壮美的脖颈，脸朝向半空，大大地嘶鸣一声，姜五月似乎被吓得脚步顿住了。
郑沁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笑她的机会：“打肿脸充胖子，走路都还没学会，就想着跑啦？”
女主的小跟班女配郑沁沁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姜五月身上，姜五月每做一件事都要被其叽里呱啦一番，姜五月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和小朋友一般见识，但她真的烦。
她笑眯眯看向郑沁沁：“郑小姐，到底如何，场上自见分晓。”
郑沁沁“呵”了一声：“口气真大！抬举你一句——等你驯服了这匹烈马，天儿都黑了！”
她嗤笑着，她得的这几匹马儿，唯有姜五月选的这匹性情最为暴烈，平常连她都不敢近身的。
姜五月？就她？想出风头想疯了吧？偏挑这匹马。
瞧瞧，这马多烈，能让她骑上身就怪了！别待会儿还没骑上马，就被摔个狗啃泥。
郑沁沁就等着姜五月丢人。
姜五月面对着马儿，与马儿乌漆墨黑的眼珠子对视着。
她伸手拽住它头上的马笼头，单手使力，将那马儿硬生生拖到了跟前，马儿与其抗衡着，四蹄在土地上划出四道土印子。
这马似乎没想到眼前这样一个瘦小人类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它有些生气了，全身都在抗争，抬起马蹄，气息躁乱的绕着姜五月转圈。
姜五月就扯着它的马笼头，脸上笑眯眯的，也不把它当回事儿，像看小孩儿玩闹一般看着它转圈。
以她为中心转了一圈儿后，也在她周身扬起了一圈尘土。
姜五月嫌呛得慌，轻咳几声，伸出另一只手，拽住马笼头，两只手同时往下一压，马儿的前蹄被迫弯曲，身体向下倾。
紧接着，姜五月松开马笼头，双手扒住它脖子下的缰绳，双脚在地上一蹬，身姿轻盈，一个翻身，轻而易举地上了马背。
裙摆转着圈，发尾也在空中飞扬，一身清素闺阁装扮，却飒飒地好看。
马儿下意识地要将身上的人甩下来，四蹄开始奔腾，刷地一下冲了出去。
姜五月一双弯月眉蹙起，她身子重心往下压，双腿夹住马肚，将两根缰绳拽在手里，控制住方向。
阔大的跑马场之上，夏风裹挟着热气拂在她的脸上，一头乌发被往后吹开，露出一张柔媚娇怜的脸来。
马儿一开始还东西奔走，甩动身子，待被人控着奔了一段距离后，也渐渐地泄了力，步子慢下来，似是不甘地嘶鸣一声，不得不任由姜五月骑在身上。
成了，姜五月一笑。
青草蓝天，枣红烈马浑身似火，马上女子素衣黑发，一脸轻淡，却气势张扬，飞奔在草地上，比之烈马更如一道流火。
郑风本要上前帮她驯马，步子还没迈开，便见到这一幕，直到姜五月驾着马儿回来，他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看呆了。
姜五月在众人面前下了马，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上尘土、起了褶皱的裙子，皱着眉，伸手，一巴掌拍在马头上：“瞧瞧，又废了我一条裙子！”
马儿被她拍得低了头，呜咽一声。
几人自然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姜初雪与郑沁沁，见她这一身漂亮的马上功夫，一脸不可置信。
郑沁沁只是看着，脸颊便火辣辣地疼，她呆愣愣地伸直胳膊，指着姜五月，“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见自家大哥一脸欣赏，便转移矛头，扯了一下郑风的袖子，大声说：“有什么好看的？我姜姐姐比她还厉害！”
姜初雪：“……”
她早早地就反应过来了，不像郑沁沁——做出那样一副惊讶的样子，不正是间接给对方长了脸吗？
她不一样，她比郑沁沁这个蠢人聪明多了，已经换上了一副惊喜且骄傲的表情——五妹妹竟然带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她身为嫡姐非常骄傲！
只是听到郑沁沁又一次提到她，她惊喜并骄傲的表情一僵。
当然不是因为她比不过姜五月，区区一匹烈马，她身为定国公的嫡外孙女，便是几息之间便能搞定。
让她愤怒的是郑沁沁的态度——
一口一个姜姐姐，装得心直口快，与她推心置腹，实际上，原来是口蜜腹剑之鼠辈！
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见郑沁沁既不甘心，语气又酸地说：“姜五月，你方才说要和我比试？看你驯马驯得不错，我承认自己不如你……但你不要太嚣张了！要比你有本事和姜姐姐比，要是姜姐姐赢了，你需得立刻从这里离开！”
姜初雪：“……”
郑沁沁顿了顿，心说比赛都讲究公平，虽然姜五月是不可能赢的，但她是个讲理的人，于是接着道：“当然了，你是不可能赢的。不过我还是会在此许下承诺，要是你赢了，要求随便你提！”
姜五月无所谓，拍着裙上的灰尘，随意点点头：“好啊。”
她正拍着群面，就见萧诩上前一步，将其挡在身前，正好遮住了别有用心之人直直望向她的目光。
方才跑了一圈，姜五月发髻松散，此刻几缕发丝散下来，斜斜垂在肩膀上。
他沉着脸，抬起手来，将那几缕发丝统统给她拢到脑后，然后握住固定发髻的簪子，一抽，姜五月一头乌发全都散了下来，风一吹，乌发遮面，乱七八糟，将她那张好看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姜五月：“……”
她拨开面上的头发丝，夺过萧诩手里的簪子，抬起脸，莫名其妙的瞅着他：“你干嘛？”
萧诩有些不开心：“刚才头发乱了，这样才好看。”
姜五月：“……这样不就更加乱了吗？”
她不理解：“你什么毛病？强迫症？”
萧诩盯着她的脸，虽然不知道强迫症是个什么意思的名词，但还是点点头，严肃：“嗯。”
郑风见着两人站在一处，昌平王世子这般“欺辱”姜五月，不知想到了什么，浓眉一皱。
郑沁沁不知道自己大哥为什么皱眉，心想姜五月惯会迷惑人，他最好能看清楚她淫/荡的本质！
她走到姜初雪身边。
郑沁沁自然是察觉不到姜初雪的心思的，只见她姐俩好地挽住姜初雪的胳膊：“姜姐姐，我们都知道你善良，但你绝对不能因为姜五月是你的妹妹就放水啊！比起她，我才是和你最亲的，你待会儿，可一定要给我报仇！”
姜初雪听见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谁和你最亲？！
但有句话她没说错。
姜初雪隐下眼中的厌恶，勾了一下唇角，她看了一眼姜五月：“妹妹真会抬举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她当然厉害，旁人都道她是将门虎女，有定国公之风。
今日上了场，也必定是她风头最盛，郑沁沁自小习武，她都不曾放在眼里，姜五月又算得了什么？
但她是一个谦虚的人，不会在口上逞威风——说什么“场上自见分晓”。
场上见分晓？自会有分晓。
姜初雪眼珠一转，差人将她准备的东西拿了过来。
——是一套马具。
铜制脚蹬，其上镀银，马鞍上刻有繁杂纹饰，还镶嵌着各色玛瑙珠宝，流光溢彩，被保养得很好。
郑沁沁甫一见着，眼睛都直了。
别看它镶金戴银，但中看又中用，是个好宝贝。
她见了好多次了，这是姜初雪的外祖定国公专门送给她的生辰礼。
她一直想借来用一用。
姜初雪让人将马鞍送到姜五月跟前，对姜五月道：“这套马具本是我外祖送予我的生辰礼。按说我们姐妹二人，不分彼此，但这马具于我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化解你和沁沁之间的不和。五妹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收下它，就算原谅了沁沁，可好？”
她语气恳切，为两位姐妹的关系操碎了心，甚至拿出华贵马具请求两位姐妹能够和好如初。
古有孔融让梨，今有女主赠马具。
真是感天动地。
姜五月感动了，拿手拢了拢自己被萧诩弄开的头发，走到姜初雪面前，她眸中泪光闪烁：“姐姐，我怎么好意思？”
郑沁沁：“……”
她做错了什么要让姜五月原谅？
她垂涎好久的好东西，几番请求借用都被姜初雪推却，现在她的姜姐姐竟然将其送给姜五月这个讨厌的人？
不过她是不会说自己的姜姐姐的。
这都怪姜五月，肯定又是她耍了什么花招。
郑沁沁瞪了姜五月一眼，又酸了：“……姜五月，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五月正与姜初雪姐妹情深，都没有理她。
姜初雪接着说：“妹妹，你若收下，就和沁沁和好如初，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
姜五月抹了把脸：“姐姐，你真好。”
她接过马具，感激道：“我这就将它用起来！”
姜初雪笑了。
说好了要比赛，身上穿着裙装，不合适，于是在郑家下人的引领下，姜五月与姜初雪一同去换衣服。
郑沁沁早就是一身骑装打扮，去换衣服的只有她们两人。
她等着两人，无所事事，便去看马奴给马儿换马具。
三匹马儿各自被伺候着，旁边还立着一位女侍从，正拿着姜初雪送给姜五月的马具检查。
郑沁沁认出来这是跟在姜五月身边的人，好像本是昌平王府的人，现在跟在姜五月身边。
看清楚柳淳在干什么，郑沁沁眉一皱，为姜初雪的好心不值，不禁嘲讽道：“心思真是恶毒，姜姐姐好意赠你主子马具，你主子竟还怀疑姜姐姐在里面下了什么刀子吗？坏人看谁都是坏的！”
柳淳放下马具，挠挠头：“我们世子爷说了，杜绝一切可能让姜五月陷入危险的隐患。你姜姐姐之前和我们小姐有仇，是重点防备对象。”
郑沁沁一听，更加气了，为姜初雪感到委屈，她姜姐姐好心赠马具，竟然还要被如此揣测？
她姜姐姐那么善良，那么好，那么光明正大，怎么会是那种人？！
郑沁沁指着柳淳：“你们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别人想得那么坏，你们才是心有恶念之人！”
柳淳叹气：“随意你怎么说，反正我们不敢让五月小姐用这东西啊。”
郑沁沁心酸，吼道：“这种东西？这可是定国公从外族带过来的好马具，姜姐姐平常连我都不让碰一下的，竟然被你们这样糟蹋？！”
柳淳接着叹气：“唉……这可怎么办呢？可怜我们五月小姐是个好心人，说用她姜初雪的马具，但我们世子爷可舍不得啊，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以我们主子那脾气，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可不就都完了吗？”
郑沁沁要被气得吐血了，她盯着那套她垂涎已久的华贵马具，咬牙：“给我！谁稀罕让你小姐用，她糟蹋好东西，我可不糟蹋！”
柳淳一愣：“不行啊……我家小姐都说了要用她姜初雪给的东西，要是发现这马具到了你的马身上，我都要被我家小姐骂死啦……”
郑沁沁切齿，她盯着那套马具，眼神放光：“就说是我非要换的，不管你的事，这总行了吧！”
姜姐姐也真是的，凭什么将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姜五月啊？
姜五月就是个白眼狼，不禁不感激，还恶意揣测！
还不如给她呢！
没关系，姜姐姐那么好，见她用马具，也肯定不会怪她的。
要怪就应该怪姜五月不懂得珍惜。
柳淳还是有些犹豫：“可是……郑小姐，这套马具在上马之前，你务必再将其检查一遍。”
郑沁沁不耐烦地点头。
柳淳便抱着剑离去，她刚刚检查过了，姜初雪送的那马具没有任何问题，但正如她刚刚说的那样，就是不敢用。
索性郑沁沁想用，顺手就给她罢了。
真有事，到时候也伤不到姜五月。
姜五月和姜初雪很快换好了衣服，马奴们牵来她们各自的马匹。
见自己所赠马具用在了郑沁沁的马上，姜初雪眸光一闪，旋即转头，看向姜五月。
姜五月一身利飒装扮，穿的是今早习武的胡服，她梳着高马尾，挺直腰背，已经翻身上了马，坐在枣红色烈马马背上，盈盈笑着。
她身材瘦弱，长相娇怜，高头大马上，不了解她的人一瞧，都不禁为她担忧。
但其实她很稳。
柳淳在马下嘱咐：“五月，你控制好力道，莫要惊着这马儿。”
姜五月道：“你放心吧，我长记性了。”
前几日她骑马，曾因使力太大将马儿吓到了，马儿当即飞奔起来，但没发生什么祸事，姜五月当场就将受惊的马儿制住了。
上辈子学过，姜五月本来就有些底子在，再加上她天赋高，如今学这古代的骑术，也是得心应手。
至少胡教头和柳淳都是一副“武学天才出世”的样子。
这不，柳淳又眨眨眼，肯定道：“你能赢。”
姜九星有些呆滞，他跟着姜五月来到这里，就是怕她被为难骑马射箭，她哪里会？
但刚刚亲眼看他阿姊执起弓箭射了一箭，又见她驯马的样子那般帅气，对姜五月自然是刮目相看。
现在她要和人奔马，姜九星除了默默支持，也做不出来阻止她比赛的事情。
“阿姊，加油！”
那边郑沁沁见姜初雪面色不好，便讨巧着凑上去，忿忿道：“姜姐姐，你是不知道，姜五月还怀疑你送她的马具有问题呢！”
听见这句话，姜初雪猛地转头看向郑沁沁，脸色冷的吓人。
郑沁沁一惊，还从未见过姜初雪这种样子：“姜姐姐……？”
姜初雪扯了扯嘴角：“怎么会呢？能有什么问题？”
郑沁沁连忙道：“是啊是啊，都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不将好东西当回事，我可珍惜！”
姜初雪看向她马上的马具，面色有些阴沉，勉强道：“沁沁，这是我送给五妹妹的，你家什么好马具没有，这套马具，你最好是——”
郑沁沁觉得姜初雪真是偏心眼，语气酸酸地打断她：“姜姐姐，反正你送给她，还不如送给我！”
说完，就酸溜溜地转身。
姜初雪：“……”
她望着郑沁沁，此刻竟也猜不透一向心直口快的她是什么心思了。
姜初雪眯了眯眼，想起来郑沁沁方才一心想让她和姜五月比射箭，不过是因为她多和郑佳佳说了几句话，郑沁沁便一心让她难堪，心想她也不是一个值得交好的人。
计划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她想了想，叫来自己的贴身侍女，附耳说了几句话。
姜五月一眼扫过，看在心里。
她答应跟着姜初雪来这马场，就是因为料定她在打着什么主意。
她原本想，若是只是简单地让她丢一丢人，倒也还好，怕就怕这位女主人设崩得再厉害点……
她心里有些预感，不如今日跟她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手段。

第38章

郑沁沁用上了垂涎已久的马具，骑在自己的马上，非常神气。
姜初雪只是瞥了她一眼，接着冷淡转过眼去。
她对姜五月道：“五妹妹，你既已经答应了同沁沁和好，那么她说过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比赛什么的不重要，无论是你赢还是我赢，我们自己开心就好。”
姜五月一手握住马鞭，一手拽住缰绳，闻言赞同道：“嫡姐说得对。”
话毕，旁边裁判手举红旗，哨声响起。
哨声还未落下，姜五月刚一扬起马鞭，她身旁的姜初雪已经策马奔了出去，“噌”的一下，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吹动了姜五月高高的马尾辫。
中间的姜初雪离开后，剩下的姜五月与郑沁沁对视一眼：“……”
不过仅是毫秒之差，两人同时收回视线，策马扬鞭，哨声刚一落下，同时奔了出去！
她们三人要跑的正是萧诩与郑风刚刚跑过的赛道。
姜三水不会骑马，马场里盖着一间厅堂，她正歇在那里，王君泽自然是同她待在一处的。
不过姜三水只将其当个空气。
剩下的几位未参与比赛的人也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姜九星不会骑马，他是个读书人，家中父亲与祖母并未在武学上要求过他，因此这是他第一次骑马。
不过萧诩说了，他还小，现在学并不迟！
虽然要达到他这种水平，小九弟弟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姜九星不甘心，他坚定地回绝了和别人共乘一匹马的建议。
他是端端正正的君子，骑马算什么？
古有君子六艺，骑术他迟早都要学的！
且定会比昌平王世子那等纨绔子弟骑的好！
要让阿姊知道，谁才是能够保护她的人。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姜九星骑在一头摇摇晃晃的小马上，哆哆嗦嗦地走在大人们前面。
萧诩就笑，乐呵呵地帮他鞭策着马儿。
姜九星一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让别人帮忙的憋屈模样，抱着马脖子，好一会儿才稳下来。
郑风还好，一直在为姜九星牵着缰绳。
五皇子与薛聪庶远远望着前方狂奔的三位女子，并不理睬身后几人。
萧诩见姜九星稳住了，握住缰绳，调转方向，走到五皇子身侧。
“五皇兄今日不去监修行宫，怎么也来了？堂弟提醒你一句，你前几天刚犯过忌讳，如今再不低调，好好给皇伯父做事，难免会被有些之人抓到把柄啊！”
他语重心长，以一种忧虑的语气对萧川实行劝导。
但实际上，他算什么？他不过一个不着调的纨绔罢了！
萧川脸一黑，心说现在他的处境，连萧诩这种纨绔恶霸都能过来嘲讽一番了吗？
他握紧缰绳，冷淡地瞥了萧诩一眼。
按说他浑身气势凛冽，普通人被他这一眼盯上通常会两股战战，臣服于他的气焰之下，但昌平王世子许是平日里太无法无天了，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在他耳边吹嘘：“若是被抓到把柄，皇伯父又得生你的气，到时候，唉，竟只有我一人能为皇伯父分担政务了……这几日我为济养院之事四处奔走，真是累得慌啊。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偷闲，未去点卯……”
一副“我重任在身，你这种清闲之人无法理解”的样子，且婊且贱的……
萧川不似他那般口齿伶俐，平常他不爱说话，专爱瞪人，瞪上一眼就完事儿，从不多费口舌。
因此在遇上昌平王世子这等“无耻”之辈时，不善言辞的他只能气得涨红一张脸，握住缰绳，远离萧诩。
他想起那天之后，他与父皇的一番谈话，父皇提醒他，让他提防昌平王一家，如今看来，父皇着实是疑虑太重了！
且不说昌平王早已经出家，不理世事，就说萧诩这等肤浅卑鄙之人，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见他远离，萧诩得瑟地吹了一声口哨，宣告胜利。
那边姜初雪先奔出去后，直接将后面的人甩出一大截。
郑沁沁看着最前方的她的身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的姜姐姐未等哨声落下便冲了出去，这算是违规啦……
但她用着姜姐姐的马具，不好意思开口说啊，可是她一向最讨厌比赛违规。
一时间，理智与情感两重夹击下，郑沁沁分神了。
连姜五月都未被放在眼里。
更别说身下马儿的异常，她自是没有发现。
虽然姜五月比赛胜负心没有那么强，但身下马儿属实不是个佛系的主。
它撒着欢儿似的奔在跑马场上，根本不用姜五月鞭策，渐渐地与姜初雪的马儿拉近了距离。
姜初雪百忙之中回头一看，脸色一僵，边在马上颠簸着，边断断续续地说：“五妹妹……说好的…比赛不…重要，如今你…真是穷追…不舍啊！”
姜五月：“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说着，她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当下奔得更快了些。
姜五月虽然没什么胜负欲望，但她这个人有些奇怪，可能出于一种反派心理，她喜欢看女主角气急败坏、想干掉她却又干不掉的样子。
就像现在，姜初雪气得脸都紫了——甭管这位嫡姐邀她来跑马场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要是打着让她姜五月不好过的心思，那她自己也别想好过。
姜五月眯着眼：“~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马蹄踢踏在地上的沉闷声，风吹过耳边的呼啸声，或许还有姜初雪磨牙的声音……
忽地，一道尖利的叫声突然响起，盖过这所有的声音——
“啊！！”
“救命——！”
“姜姐姐，救救我！”
姜五月一顿，不再哼歌，就此打住。闻此叫声即刻拽住缰绳，强力调转马头。
马儿往前奔了几步，被拽着转过身去，迎面就是紧紧跟在姜五月身后的姜初雪，姜初雪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一面鞭策马匹，一面神情忧虑地问：“怎么了？”
姜五月来不及回答姜初雪，与她擦肩而过时，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她。
她向身在发狂马儿背上的郑沁沁奔去。
郑沁沁本来好端端地骑着马，见姜五月与姜初雪都已经远她一大截，正欲加快速度，却不知为何，身下的马儿突然发起狂来。
甩动着身子，要将她甩下去。
这匹马是她最喜爱的一匹，不似姜五月所选那匹烈马，性情很是温顺。
但想不到它发狂起来竟然这么可怕！她根本坐都坐不稳，更别提握住马的缰绳了，真不知道刚刚姜五月是怎么驯服马匹的！
幸好危急时刻，她被甩飞在空中的那一瞬，双手扒拉住了马头上的络子，她不敢松手，生怕摔了下去，发狂的马再将她踩成肉泥。
郑沁沁身子晃荡在半空中，眼泪刚一从眼眶中挤出来，霎时便被风吹干了。
大哥远远的缀在身后，要想救她肯定来不及了，她只能望着眼前她崇拜已久、无所不能的姜姐姐，一心希望她来救她。
但是她没有想到，喊出救命后，姜初雪竟然毫无反应，甚至听见她的求救后，加快了向前的速度——她就在两人后面，她视力好得不得了！就算她在半空中颠来倒去，她也看得清清楚楚！
郑沁沁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姜初雪扬长而去的背影，惊愕住了，一时间，身处绝顶危险的环境中，却再也喊不出一声求救。
倒是她最最讨厌的姜五月，毫不犹豫地掉转马头，任由姜初雪超过她，不进反退，来救她？！
“你别愣住！”
姜五月的马儿与发狂的马并驾齐驱，对荡在半空中的郑沁沁吼道。
郑沁沁的手心被络子磨得破了皮，疼得钻心，幸好她从小习得武术，这般被吊在半空中甩来甩去，胳膊未断，还能使上力气。
她望着姜五月：“我，我……”
姜五月单手握缰绳，控住马匹，离郑沁沁更近了，她身子往郑沁沁的方向倾，伸出一只手，刚好能碰到郑沁沁的衣领。
姜五月不再犹豫，就着这个姿势抓住她的衣领，同时大喊：“松手！松开你握着络子的手！”
这很危险，若郑沁沁不及时松开，姜五月也可能会被带着坠马！
郑沁沁心一凛，姜五月话音刚落，她立刻松了手。
姜五月同时腰腹用力，手臂一甩，顷刻间，又惊又险，重新端坐在了大马之上，郑沁沁也被横着甩到了马背上。
郑沁沁得救，被衣领勒得大声咳嗽起来，姜五月则呼出一口气。
方才为了追上发狂的马匹，姜五月自己的马儿跑得也非常快，这会儿还飞奔着，夏天徐徐微风硬是给她跑成了呼啸猎风。
然而还没等姜五月让马儿放缓速度，前方路上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什么东西，白色的，正缓缓地移动。
看见那团白东西，本来好好听指挥的马儿气息猛地躁乱起来，似要逃脱控制，胡乱奔将起来。
姜五月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靠！搞什么啊？！”
她连忙扯住缰绳，让马儿将注意力从那团白东西上扯回来，控制马匹往左走，不去看那个白东西。
没有了那团会动的白东西的惊扰，马匹渐渐安生下来，直到走到跑马场的边缘部分，才停下来。
远远的，姜五月看到一个身影，慌里慌张地逃走了。
马背上的郑沁沁也看到了，她用着微弱的力气从马背上直起身子：“郑……郑佳佳？”
姜五月下了马，将她扶下来。
郑沁沁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来，呆呆地摊在地上。
姜五月心知得让她缓一会儿，便抱胸立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不多时，远远看到动静的萧诩等人也赶了过来。
马还未完全停下，郑风便着急忙慌地下来了，奔到郑沁沁面前。
郑沁沁恸哭，趴在郑风怀里。
姜五月为兄妹两人腾出地方，往后挪动几步，后背突然撞上一面厚墙似的东西。
说是厚墙，那是因为这片突然投在她身前的阴影好生压抑。
姜五月反应极快，刚往后挪了一步的脚丫子又开始向前迈。
不过没让她迈成，她被握住两边肩膀，转了个身。
萧诩面色阴沉，一张昳丽的美脸乌云密布，连那双琉璃色的瞳仁也似染上了墨云，长睫垂下，嘴角绷得直直的，就那么看着她。
姜五月被他像看仇人一样的神态看迷糊了，也怒了：“看什么看？我吃你家大米了？！”
萧诩没说话，握住她肩膀的两只手像火里烫过铁钳子一样，又硬又热。一个铁钳子掐住姜五月一侧的肩胛，使力掐了一下。
疼得姜五月“诶哟”一声。
叫得萧诩一双眉眼又往下沉了沉，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语气凉凉的：“果然受伤了……”
姜五月：好突、突然，有点害怕。
不过她梗着脖子：“受伤也是被你掐的。”
萧诩叹了口气，手附在她肩上，悄悄地给人用内力温养。
姜五月不自在：“……我不疼。”
萧诩沉着脸：“骨头没断就是好的，伤到筋算你走运！还逞什么强？”
姜九星等人也赶过来，他正巧听见萧诩这句话，第一次和他站在同一立场，眼中卧着一包泪，点点头：“阿姊，别逞强。”
姜五月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咳，她也是有人关心的。
郑沁沁在一旁也哭够了，郑风听见他们谈话，上前向姜五月抱拳感谢道：“姜五小姐对于小妹的救命之恩，郑风在此代表郑家阖府上下感谢你。五小姐若是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一点都不隐晦地看了一眼萧诩，
“郑家定会竭力相助，以报答对小妹的救命之恩！”
萧诩冷哼一声。
郑沁沁低着头，被下人扶着站起来，面对着姜五月，动了动嘴唇，一副嗫嚅的样子。
正待她就要开口时，旁边奔过来一匹马，姜初雪下了马，跌跌撞撞地奔过来，泪眼模糊，一把抱住了郑沁沁：“沁沁啊！你没事吧？！”
她哭得比郑沁沁本人还要厉害。
郑沁沁有些不自在，经此一事，她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看待姜初雪了。
此刻被哭得稀里哗啦的姜初雪抱住，她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于是刚从死门关走了一遭的郑沁沁，被紧紧抱在姜初雪怀中的她，突然“呕”了一声。
姜初雪：“……”
姜初雪怎么也不会想到，姜五月竟然会放弃比赛，转而去救这个和她有仇怨的郑沁沁！
她这位五妹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且心思深沉，赛马的人只剩下她一人，就算她赢了，也没什么光彩，更甚的是，她这一招，不仅让别人称赞她以德报怨，更显得她姜初雪为人冷漠！
瞧瞧！多么阴险的一招。
不过幸好，她早就有所准备。
姜初雪抹着泪，将干呕的郑沁沁从怀里放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姜五月，一脸失望，语气沉痛：“五妹妹，你为何要这么做？！”
姜五月&众人：“？”
姜初雪的脑回路有些不正常，姜五月一直都很清楚，但没想到她不正常到这种程度；姜五月莫名：“我咋啦？”
郑沁沁也莫名：不是郑佳佳干的坏事吗？她都看见了。
姜初雪冷着脸：“把人带上来。”
被带上来的是郑家一位马奴，马奴跪在地上。
姜初雪语气温柔地对他说：
“你放心说吧，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五皇子与郑小将军都在此，均是公正讲理的人。你说你身为郑家下人，不忍主子被蒙蔽，如此就将实情全部说出来！”
那马奴似是忌惮地看了一眼姜五月，这才向郑风磕了一个头，哆嗦着回话：“少爷，那匹发狂的马儿并不是无故发狂的。小的亲眼看见，姜五小姐身边那个女侍从，在马鞍上悄悄藏了针！藏完针后，小姐便来了，那个女侍从便说了一番话，刺激小姐换马具，就是因为这，那个本来被姜小姐送给姜五小姐的马具，才会到小姐马上！”
“女侍从”柳淳很快成了众人焦点。
她左右看了看，反应过来这马奴原来在说她！
“嘿”的一声，她乐了。
懂了，她现在是被陷害了。
柳淳在王府里无所事事了好几年，又不像琴萝那样身负重任。她其实是非常无聊的，像这种被陷害的戏码，她可是第一次经历。
果然啊果然，跟着姜五月果然有趣。
一般人被陷害，肯定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个马奴空口白牙地捏造，处处都是破绽，首先，柳淳怒道：“胡说八道！要真是我，你能活着在这里告状！一般我不出手，但只要我一出手，绝对不会留下活口！”
柳淳走上前，抽出剑，指着马奴，表情愉悦，语气凶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你？”
利剑“咻”地从鞘里拔出，银光一闪，将马奴头上包住头发的面巾一齐割了下来，头发呼啦啦洒了一地。紧接着剑锋一转，贴着马奴的脖子。
马奴颤颤巍巍地躲避，往后躲一寸，剑锋进一寸，最后直接被吓得摊在地上。
“真是无法无天！”姜初雪怒道，“五妹妹，快让你的人放下剑！你若现在坦白，说不得还会从轻处置！”
真是天降一口大锅，姜五月望了望天，有些无奈。
姜五月没有搭理她，她走到柳淳身边，对着马奴问：“当时只有你一个人？还有别人看到柳淳吗？”
马奴只说：“我亲眼所见！就是她！就是她！”
姜五月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么也就没人看见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柳淳，也就没有人看见柳淳在干什么喽。那么我有理由怀疑，你在胡说八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转身，看向姜初雪，目光冷沉：“你说是吧，嫡姐。”
姜初雪更加失望：
“五妹妹，你不要狡辩。就在刚才，我已经让人检查了马鞍，里面确实藏有一根小针，马被小针刺着，才会发狂。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女侍从藏起来的针，马儿又怎么会发狂？！”
姜五月反驳：“柳淳到底放没放针，但凭他一面之词，嫡姐你便相信了？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你同沁沁有宿怨，我知道你从小心思就多，这般害沁沁，不过是因为你的私心罢了！”
姜五月不理解：“那我为何还要救她？！”
姜初雪飞快地变了一下脸：“那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你心中还藏有善念！五妹妹，你就承认吧。”
姜五月已经被她神奇的的自圆自说惊得呆滞住了：“……女主，你其实，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姜初雪：“你怎么骂人？！”
“行了！别吵了！”一旁的郑沁沁突然道。
“我知道是谁干的，姜姐姐，谢谢你为我着想，但你可能误会姜五月了……”她咬着牙说完。
“你知道？！”姜初雪惊讶道。
不对，她怎么可能知道。
马鞍的秘密这些人根本就猜不出是怎么回事。
她一开始将那马具送给姜五月，本来就打算着让姜五月坠马摔死。
她当然不会有什么愧疚心了，姜五月本来就该死！
但是她没有想到，姜五月马术竟然这么高超，轻易驯服了一匹烈马，恐怕单凭发狂的马不足以置她于死地。
说不定还会让她发现什么问题。
索性郑沁沁抢来了那马鞍，她便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个新的主意，虽不至于让姜五月去死，但让她脱一层皮还是能够的。
剩下的，再慢慢谋划。
郑沁沁眼神复杂地看了姜初雪一眼，看得姜初雪一惊。
但她说：“是郑佳佳干的。”
她虽然缺心眼，但她一点都不傻，尤其是在被姜初雪伤到了心的情况下。
她现在不相信姜五月想害死她，也不想去想姜初雪在干什么名堂。
郑风皱眉：“你说什么？”
但看郑沁沁一脸认真，他吩咐下人：“把二小姐喊过来。”
郑佳佳过来的时候，虽然强装镇定，但眼底的慌乱是藏不住的，比之姜初雪不知道差了多少档次。
郑风一眼就看出来问题，他眉一皱，沉声就问：“沁沁的马受惊，是不是你搞的鬼？”
郑风从小在军营中长大，除了郑沁沁，他同家中姊妹交流很少，平时虽然严肃，但待兄弟姊妹态度还算温和。
郑佳佳久在闺阁，这许是她第一次，面对浑身杀气，好似修罗恶鬼一般的郑风。
她平常最多耍些小心思，以前同郑沁沁全都是小打小闹，这回下定决心要让郑沁沁吃点苦头，但无奈计划不够严谨，差点就被发现了！
如今面对这种场面，又是害怕，又是心虚，很快招架不住。
“我、我……”她扶着额头，娇弱无比地靠在身后的丫鬟身上，眼神翻白，看起来就要晕了！
郑沁沁便狠狠道：
“你晕一次，我就让人拿针也扎你一次，你晕两次，就扎你两次……绝对让你晕了一次，不敢再晕第二次！”
郑佳佳翻白的眼睛又正常了。
郑风叹气：“你到底干了什么？你不听我这个大哥的话，父亲、母亲的话你总该听吧！”
听了，郑佳佳刷地惨白了一张脸。
这时，有下人怀里抱着一团白东西过来：“少爷，马场上找到了一只白狗。”
“狗？”郑风皱眉，低吼道：“马场上哪来的狗？！”
马场上出现这种活物，马儿不难不受惊。
伴随这声低吼，郑佳佳身子一颤，晕也不敢晕，站也站不直。
郑风眼瞟过去：“这是你的狗？”
郑佳佳泪眼模糊，终于摊在了地上：“大哥，求求你，就饶了、饶了妹妹这一回吧！千万不要告诉主母，和、和父亲啊……”
郑沁沁怒气冲天，上前甩了她一巴掌：“你竟然想让我死？！”
郑佳佳捂着脸，抖着身子。
“这原来是只狗啊。”姜五月上前，看了看下人怀里的那条白狗。
她道：“这狗是后来才出现的，当时郑沁沁的马已经受惊了。”
郑佳佳首先反应过来：“那之前、那之前不管我的事！”
郑沁沁转头看向她：“姜五月，你——”
没等她说完，姜初雪旋即冷笑：“那么，你是承认让马儿受惊的是被你的女侍从放在马鞍里的针了？”
姜五月：“自然不是。”
她看向郑沁沁：“一码归一码，白狗让你的马儿受惊之前，你的马已经发狂了，说明至少有两个人要害你，你已经知道了白狗是谁的，难道就不想知道另一位想害死你的人是谁吗？”
姜初雪仍在泼脏水：“那还用说，马鞍上的针是你的女侍从藏的！五妹妹，你何必在这儿贼喊捉贼？”
郑沁沁垂眸，两个人要害她，也就是说，姜五月从两个人手里救了她的命，救了她两次。
从心而言，她现在并不相信姜初雪说的话。
可是，除了郑佳佳，到底是谁要害她？！
对于这个问题，姜五月心里有些猜测。
问题应该就出在那马鞍身上，这马鞍本来是姜初雪送给她，后来被郑沁沁抢去用了。
柳淳此前说，这马鞍她检查过，并未发现问题；而今，姜初雪却说，这马鞍里面藏了针……
针自然不是她藏的。
应当是那时候，姜初雪听说郑沁沁用了那马鞍，临时吩咐人去藏的。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看了身后的萧诩一眼。
萧诩见她看过来，笑着向她微微一颌首。
柳淳也走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姜五月了然，便放下心，瞬间有了底气，姜初雪的人原来早就被萧诩发现了。
假设姜初雪当时想用这本来没有藏针的马鞍害死她，那么马鞍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现在要做两件事，让这个说谎的马奴说实话，以及去检查马鞍本来的问题。
第一件事好办，萧诩本就隐在最暗处，姜初雪当时干了什么，他应该一清二楚。
第二件事难办，姜初雪现在能这么肆无忌惮，恐怕就仗着这问题不易查探。
不过没关系，多亏了萧诩，现在姜初雪是没有办法陷害她了。
“我可以看看那套马具吗？”姜五月问道。
姜初雪立马道：“马鞍上的针已经被取了出来，你还有什么好看的？”
郑风并未理会姜初雪，一听姜五月所请求，当即让人把马具拿过来。
姜初雪屈指可数的几次被男人忽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一脸委屈地望向萧川。
萧川一直默默地站在姜初雪身后，他并不了解姜初雪要做什么，但身为一个可靠的、深爱她的男人，自然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在身后默默的支持。
当然了，自从认识姜初雪以来，她做过的所有事，在他看来，都是小打小闹。
身为在场身份最为尊贵的皇子，萧川觉得自己能够摆平一切事情。
现在，他是这么想的。
马具被拿了过来。
那根小针被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搁置在了马鞍之上，已经被下人找了出来。
姜初雪皱着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她也没有多担忧，她料定姜五月这种没见识的人看不出什么来。
姜五月首先检查的马鞍，马鞍上刻有图案，鞍桥上镶嵌的宝石流光溢彩，很华贵，姜五月的手从图案纹饰上缓缓地划过去，检查了一颗又一颗宝石。
她捏住一颗宝石，手指使力，直接将其捏碎了，她指尖上沾有宝石的齑粉，伸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并无什么异味。
姜初雪笑了：“怎么，五妹妹还以为宝石里面藏着毒药吗？”
姜五月确实怀疑药物作用。
马儿受惊，可能受到外界刺激，也可能是药物导致。
马鞍是以皮革包裹木头所制，皮革表面光滑，这套被保养得当的马鞍摸起来更是手感舒适。
姜五月一寸寸地摸着，忽然，于马鞍后侧，摸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古代的马鞍用的是高桥马鞍，直接放置在马背上，马鞍与马背直接接触。虽然不如现代马鞍安稳，但由于前后鞍桥，也有一定的稳固性。
姜五月将马鞍调转，找到了那个手感不同的地方。
不是皮革，是皮革之上一块手掌大的泥渍。她抚摸着那块地方。
姜初雪见此，眸光一闪，道：“那块泥渍可有什么问题？原是我曾用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罢了。”
马鞍用的久了，不免会有些污渍。
但这个马鞍整体保养的这么好，姜初雪怎么会没有将这么明显的一块污渍擦干净呢？
真是奇怪。
郑风见她观察认真，不禁上前问道：“发现了什么？”
姜五月将上面一块污渍指给他看：“你瞧这是什么？”
郑风上手摸了摸：“……一块泥？”
姜五月还是觉得奇怪，她又拿给萧诩看，萧诩也说，这只是一块泥。
柳淳也道：“我检查时也发现了这块泥渍，只当是一块泥渍，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姜初雪叹了一声，移步来到姜五月身边，看这马鞍的背面，伸出手掌抚了抚：“五妹妹这是在干什么呢？莫非是嫌弃我事先为你准备的马具？这块污渍我没有为你擦干净，是我的错。”
“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证据已经确凿，你要向郑佳佳学习，敢作敢当，你放心，只要你敢承认，父亲和母亲不会怪你的。”
不会怪她？姜五月信她就有鬼了，这件事势必会被郑将军家知晓，害人性命这种事情，若把人真的害死了，杀人偿命是正理，没能把人害死，也会背上一个杀人犯的名声。
到时候别说是白云寺了，姜府也容不下她，她得到牢里去。
她望着姜初雪白净光滑的面皮，眼睛一眨，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拿指甲抠了抠皮革上的泥渍，用手捻了捻，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我说，这不会是面膜泥吧？”
这块泥渍粘在马鞍背面，与马背直接接触，同敷面膜是一个道理，里面夹杂的药物成分可以通过不断的接触从马儿的皮肤渗透。
“面膜泥，那是什么东西？”萧诩问道。
姜五月一时间解释不清楚，只说：“这里面应该夹杂了药物，能让人查出来吗？”
“药……又是药。”
萧诩捻着指尖，神色有些冷，方才若不是郑沁沁换了姜五月的马具，那么马儿受惊，差点坠马的就是姜五月了。
又是用了药来害人。
姜初雪本来有恃无恐，现听到她说出“面膜泥”三个字，脑袋“嗡”的一声，她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神好像在说：“面膜泥，你怎么可能知道面膜泥？！”
这东西，分明是她上辈子嫁入皇室之后，五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悄悄传给她的秘笈。
呃……不是吧，真的是面膜泥？姜五月一阵奇怪。
她上辈子一直在用，美白养肤，问她怎么知道面膜泥的？
她是堂堂二十一世纪现代人啊！
倒是姜初雪，竟然用了“面膜泥”来害人。
姜五月咂了下嘴，这可能……又是那位穿越前辈的功劳。
只是那位前辈是位男性，竟然也鼓捣面膜？
不过好像并未鼓捣成功，若是面膜真的弄成了，姜初雪会把它当成秘密的杀手锏？
姜初雪在她说出那三个字之后，整个人便不像一开始那样淡定了。
不，冷静下来，就算她知道那是面膜泥，里面的药她又怎么可能查出来呢？
五皇子听见两人这么说，也是眼眉一皱，不禁看了一眼姜初雪——他才刚刚，刚刚因为禁药一事被父皇责罚，她竟然又用上了禁药？
不，许是自己误会她了，也许这泥上加的根本不是禁药。
这么想着，却见姜初雪眼波一转，靠在了他的怀里，羞怯但是充满信任地看向他，小声说：“殿下，你放心，这个禁药无色又无味，他们绝对查不出来。就算他们查出来，你也会保护我的，是不是？”
五皇子：“……”
“嫡姐刚才说得对，我不该拖延时间，”姜五月暂且放下马鞍，指着一开始告状的马奴：“可是他说谎了，那根小针根本不是柳淳放的，而是你吩咐丫鬟去放的！”
“刚才你对我说的那番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姜初雪心里咯噔一声，靠在萧川怀里。
姜五月说得对，但她做事，向来不留任何后患。
“五妹妹可是恼羞成怒了？怎么又攀扯起我来？”姜初雪勉强勾着嘴角，好笑着说。
姜五月懒得废话，和柳淳使了个眼色，柳淳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押回来个丫鬟。
看见这个灰头土脸的熟悉身影，姜初雪猛地从萧川怀里站起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她不是让人弄死她吗？！
这丫鬟先是忌惮地看了一眼姜初雪，见姜初雪正恶狠狠地瞪着她，身子一颤，直接跪倒了在地上，口中哆哆嗦嗦：“小姐，别、别杀我……求求你别让人杀了我……”
这话信息量可大了，众人都不禁看向姜初雪，姜初雪此刻已然慌乱了，她指着丫鬟，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竟敢陷害我！”
姜五月冷眼看着，慢悠悠地，对着那丫鬟，重复姜初雪一开始说过的话：“你放心说吧，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五皇子与郑小将军都在此，均是公正讲理的人。你说你身为嫡姐侍女，不忍主子不知悔改，误入歧途，如此就将实情全部说出来！”
那丫鬟听到了，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向姜初雪，她跪直身子，向郑风磕头：“郑家少爷，针、针是我放的，是我家小姐、小姐让我去做的这件事情。当时她发现郑小姐用了那个马具，就叫我来，让我趁着郑小姐出恭之时，悄悄地放上一根针，我做好了这件事，我、我以为小姐会嘉赏我，但我想不到……结果，结果是，我家小姐竟然想杀我灭口！”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显然是害怕极了。
“我、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啊！”
这丫鬟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咚咚”地在地上磕头。
姜初雪听闻，一张脸被气得发紫——
敢背叛她？
竟敢陷害她？！
听这丫鬟说完后，郑风浑身肃杀已如实质，郑沁沁却是最不敢相信的，她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最喜欢的姜姐姐，竟然要害死她？
柳淳在一旁凉凉道：“原来这个可怜的小丫鬟竟然遭受了杀身之祸！我就说吧，聪明的人都知道，解手后都要擦屁股的，看来姜大小姐也不算蠢人呢。”
姜初雪冷冷地瞥她一眼，这个女侍从，从一开始见面就敢呛她，仅仅是姜五月的一个女侍从，竟敢这么和她说话。
可见姜五月本人对她怀有多大的恶意了，她若是不这么做，被害死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了！
姜初雪吸了一口气，想维持住面部表情，脸上却越发狰狞，她重复姜五月说过的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丫鬟的表现和马奴有些相似，不过姜初雪的表现和刚刚被指证时姜五月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比如说出这句话时，她一双眼飘忽在半空中，不敢落在实处。
姜五月很干脆，不和她废话，闻言一挑眉，点点头：“那就报官吧，看看这两个人——”
她指着马奴和丫鬟，“到底是谁在说谎，你看不出来，当官儿的总有办法吧！”
姜初雪惊了一下：“报官？！”
内宅勾心斗角的阴私事情，她敢报官？
她可是姜尚书的嫡长女，姜五月不要脸，也想让她丢脸？！
她重生几年以来，好不容易在京城中经营了这般好的名声，岂容她毁掉？
想得美！
姜五月接着道：“另外还有这泥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我们看不出来，官府也应当会查出来的。”
“不行！”姜初雪连忙反驳道。
“你若是清白的，官府自然会还你清白。嫡姐怎么阻止我报官？难道你是，心虚了？”
姜五月轻声道，她一脸平淡，倒是将面前的姜初雪衬得脸色惨白，慌里慌张，让人一瞧，就能瞧出来心里有鬼。
姜初雪许是被戳中了心思，整个人突然炸了起来，这下装也不想装了，她终于显露出了她的真性情，怒气冲冠，看着姜五月这张讨厌的脸，下意识地扬起了巴掌：“我做了什么会心虚？你一个庶女，竟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最好像小时候一样，给我夹起尾巴做人，不然，我状告到母亲那里，有你好果子吃的！！”
“雪儿！”萧川连忙扯住她，以防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
姜初雪被这一声叫的回了神，如同一兜透心凉的新雪浇灌下来。
眼前姜五月不闪也不躲，眼看着她高高举起的巴掌，唇上竟然还挂着笑。
姜初雪刚一冷静的内心又被怒火席卷，她咬着牙，用自己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将自己高举的胳膊放了下来。
她呼出一口气，退回到萧川身边，转眼一看，见众人竟然都在难言地看着她。
尤其是郑沁沁，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因为从小不爱女工，只爱舞枪弄棒，郑沁沁从小就没有什么玩伴，她没有朋友。
可她虽然看起来没心眼，但她也时常羡慕那些坐在一起斗草绣花谈闲话的闺阁密友们。
姜初雪是第一个成为她朋友的人——温柔善良，但就是心地太好了，总是被她的庶妹姜五月欺负。
她便想，自己要保护姜姐姐。
可是眼前的这个姜初雪，并不是她印象中的模样，她不善良，不仅要害死她，更要借此陷害姜五月；她不温柔，被姜五月简单几句话就说得方寸大乱，一脸狰狞地，要扇人巴掌。
刚才生死关头啊，她被甩飞在空中，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似乎要死了，她将唯一活下来的希望放在了姜初雪身上，可谁知，将她害成那种程度的，竟然也是她。
郑沁沁现在心里其实已经清楚了。
“别了，别报官了……”她突然说话。
姜五月看向她，只见她一脸房子塌了的表情，特别心灰意冷。
郑风瞥了一眼姜初雪，现在事态已经很明朗了。
无非是姜初雪自以为万无一失，贼喊捉贼，却被姜五月拿出证据反杀了。
就是可怜他妹子，成了姜家这两姐妹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不过他家这些事情也乱，郑佳佳害郑沁沁未遂，也算是姜五月救了他妹子一命。
总之比起姜初雪，郑风更偏向姜五月。
姜初雪却喜道：“沁沁，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她脸上带着的笑一点都不真实，分明是郑沁沁平日里面最讨厌的虚伪笑容，她却现在才发现。
郑沁沁冷眼看着她：“我不相信，但我也不想报官。姜初雪，看在我以前挺喜欢你的份上，今天就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面子。以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
姜初雪表情僵住，被以前的小跟班这么说，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现在，请你从我家的跑马场里面滚出去吧……”
郑沁沁脾气本来就不好，现在和人翻脸了，直接就怼。
“郑沁沁？”她站在原地还不肯走。
郑风直接唤来府丁，上前挥手赶人。
姜初雪第一次被人赶，像臭虫一样被人赶。
她怎么可能还会维持着自己体面？被赶得连连后退，她还拽着五皇子的袖子，如此，便是两人一起被赶。
五皇子贵为皇子，又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赶过？！
他瞪向郑风，郑风比他气势还盛。
姜初雪将一口牙磨得咯吱响，哆嗦着指着郑沁沁和姜五月等人：“敢这么对我，敢这么对殿下，你们等着……你们等着！”
他们狼狈极了，被赶到了马场之外，坐上了来时的马车，马车一溜灰儿地跑了。
现只剩下薛聪庶一人，与这里的人们格格不入。
他呆不下去，也跟在姜初雪后面走了。

第39章

郑沁沁受了惊吓，加之郑佳佳害人未果以及家中马奴被外人收买叛主，郑家这一摊子的事情还要处理，姜五月等人并未多留。
临走时郑沁沁强撑精神同姜五月道了谢，并将她骑得好的那匹马儿赠与了姜五月。
只是由于曾经她待姜五月多有不善，此番对于姜五月，从对头到救命恩人的转变，心里也是滔天巨浪般地翻涌，想起今日之事以及往日之事，一时之间，羞愧难当。
姜五月本人自然不在意她是怎么想的。
她从来就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对于郑沁沁某些言语上的刁难，只觉得幼稚。
刚刚人命关天的危急时刻，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她欣然接受了郑沁沁的谢礼。
五皇子被迫和姜初雪一起被赶出去之时，留了几个暗卫潜在这里，找机会将那个有问题的马鞍夺走销毁。
但郑风等人也不是傻子，总之没让他得逞。
郑风自然要弄清楚发狂的马被下了什么药，查来查去，最后让京城中一位名为天机子的奇人解了出来。
后来这件事又被某位言官上告到皇帝跟前，五皇子又是免不了被一顿斥责。
这实在是无妄之灾，五皇子可太冤枉了，宫中淑妃娘娘就这件倒霉事情提点了他几句，隔天萧川就同姜初雪说起这件事：“雪儿，你日后……你日后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以后少碰这些东西，更不要使小性子，将这些东西再用在一些小气、上不得台面的闺阁之争上来，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实在是太容易让别人抓到把柄了。”
姜初雪听到这番话时，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地愣住，再看五皇子一脸真诚与劝诫，心头升起一阵委屈。
又想到这一趟赔了夫人又折兵，被郑沁沁这个原来的跟班一番羞辱不说，更让姜五月出尽了风头，心中委屈更胜，加之愤恨与不甘等一些负面情绪，让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和她命中注定的爱人吵了起来：“殿下，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我？！我做什么了？如何算是使了小性子？我是那种人吗？！”
五皇子被突如其来的吼叫吼得一愣，他嫌聒噪，不禁皱了下眉，眉眼间似乎划过一丝厌烦。
姜初雪一看不得了，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原来，殿下是厌倦了我……”
然后不等萧川反应，自顾自奔离了去。
萧川一双眉皱得更深，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像一根木头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萧川想回想一下姜初雪平日里温柔贤淑的模样，结果满脑子都是她眦眼咧嘴的歇斯底里的模样。
却在这时，脑海中突然想到了某一个身影。
那个人和姜初雪有几分相似，比之姜初雪更加让人感觉舒服。
他刚被父皇责骂，不宜去燕回楼，便让人将琴萝从燕回楼唤来。
而之后萧川直接去了行宫办差，直到皇帝携大臣搬入了行宫，姜初雪都没有同他再见过面…
以上都是后来要发生的事情。
*
再说姜五月从郑家马场上回来的后几天，一直在忙济养院的事情。
这天济养院修缮完成，静怡师姐专程下山来。
姜五月正和其为一众穷苦之人施粥布善，济养院于外城城墙根下，有很多孤寡、灾民等在这里流连。
这些人大部分或是从别处逃难而来，或是常年于外城为生存烦忧，大抵是不知道姜五月在皇城内的名声的，因为受了白云寺的恩惠，都在跪地拜谢，交口称赞。
不过有人听说昔日恶毒陷害嫡姐、被赶去出家的姜五小姐竟然正在行好事，心有好奇，专程来看热闹。
“姜五小姐竟然也会做好事？啧啧，可见在佛祖菩萨面前，蛇蝎美人也能被感化喽！”有人感慨道。
但有人并不赞同这个观点，只听他愤愤道：“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这是伪善！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前几天刚听说了呢，姜家大小姐好心好意邀她去郑家马场看看世面，她转头就撺掇了郑家小姐和少爷，又使一毒计陷害了姜大小姐！心都脏透了……”
说话的声音很大，似乎有意让旁边的人都听见。
果然，不知姜五月以前名声的流民们听了，皆是一愣。
姜五月也听见了，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用眼用心自然看得出来，不是别人说两句闲话就能改变的。
虽然有一小部分人特别喜欢自欺欺人——属实是以前的姜五月太坏了，她身为一个小小的、卑微的庶女，不仅敢和当家的嫡姐作对，更是耍心眼，使毒计，痴心妄想嫁入皇室。
这种做派实在是让人不齿，斗到最后，她只能出家。
这个落败的结果，以致于终于让这一小部分“有识”之士有底气地对她尽情批判，最好是有人和其一起批判，以求得心理上的安慰与归属感。
无非就是一种落井下石的群众心理。
为了维护他们的自信心与自我价值，姜五月最好要一辈子都待在低谷。
不过谣言止于智者，姜五月相信大部分人都是聪明人，定会看出她真诚的改变的。
然而聪明人有之，“有识”之士有之，维护者也有之。
那位认为姜五月无非是在哗众取宠之人的话音一落，就有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粥，脚步很利索，路过这个人时，忍不住说：“京城里的哥儿怎么也会睁眼说瞎话呢？在佛祖面前妖言惑众，可仔细死后下那拔舌地狱！若这位姑娘的心脏，那恐怕天下都没有干净的人儿了！”
老太太操着一口豫州话，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褶子一层层耷拉在脸上，双眼浑黄。
看起来很是可怜，说出的话却扎心。
也不光老太太一人为姜五月说话，接着又有一人路过他时，向他啐了一口：“我呸！”
“你、你个脏老婆子！”这人虽说不是什么富贵子弟，但家中也算富足，从没人敢这么对他。
他瞪着那个第一个啐他的老太太，怒极，特意迈开步子追上去，扬起胳膊，一巴掌抡了过去。
老太太摸爬打滚这些年，反应快着呢，只见在那个巴掌抡过来之前，她就稳稳地捧着那碗粥，倒在了地上。
“欸哟喂，老婆子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到了京城，那城门那么高！那么大！人那么多！本想天子脚下，必会有老婆子一口饭吃……可是没想到啊，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要被这京中的公子哥儿打死啦！”
那人本来一巴掌没打上，正换了脚踢，听她这一番话，更是生气，一脚蓄力，正中老太太的心窝子。
老太太将那碗粥严严实实地护住，眼一闭，哭得更厉害。
不料疼痛并未袭来，伴随着的是他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原来姜五月在他脚掌落下之时，先上前踹了他的腿窝，在他站不稳时，又一脚踹了他肚子，这人直接卧倒在了地上。
姜五月没多说什么，将人撂倒之后，便转身去扶老太太：“阿婆，您没事儿吧？”
老太太怀里碗中洒出来点米汤，沾在衣襟上，她心疼的不得了，竟然伸嘴去舔。
姜五月一怔，连去给她另舀了一碗新的来。
那被姜五月踹倒在地的人疼得嗷嗷叫了几声，然而没有人理会他，不说济养院周遭的难民们，就是专程来看姜五月笑话的那群人，也没有理会他。
一个个眼神复杂地瞧着这一幕，听说豫州那边旱灾、蝗灾接连发生，赤地千里，死了不少人。
像老人家这样的还有很多，青壮男人容易在城里找到活计，模样好的少女妇人也能找到人家，剩下的，就是小孩、老人、干瘦的少女、无力的妇人……
济养院一建，至少会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白云寺积了善德，姜五月确实做了天大的好事，她能得到什么？听说将她名下几家嫁妆铺子的盈利全都用在了这上面呢！
姜五月端了一碗新的粥来：“阿婆。”
老人家一看，慌忙地接过来，两只手各端了一碗粥，只能一双眼睛望着她，眼角沾了点泪：“好姑娘，好人有好报，老婆子烧香拜佛，都念叨你的好……”
姜五月笑道：“这本就是佛祖的教导，阿婆所念，佛祖听了，想必便不会责备弟子这济养院建得迟了。”
姜三水本在院子里面待着，听人说外面有人闹事，急慌慌地走出去，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望着姜五月的背影，心想她真的没有看错，五妹妹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济养院外前来请求庇护的难民不在少数，众人都是可怜相，姜三水看着，心里又是一叹。
她转身回到济养院待的那间屋子里，拿起针线接着缝补衣服。
她睁着眼穿线头，头有些疼。
贴身丫鬟不禁劝道：“小姐，这都是些旧衣，咱们又不是没新的衣服穿，何必累着自个儿的眼，弄这些再也穿不了的衣服呢？这都好几天了，你天天做这种事，眼睛也吃不消呀。”
姜三水好不容易将线头穿好了，听丫鬟这样说，又叹了一口气：“只是我心里实在是放不下，又忧虑得紧，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有什么放不下的？”丫鬟问。
姜三水叹了第三口气，她有奇遇，这个小丫头自然是不懂的。
她记得很清楚，今年深冬那场大雪。
那天她与王君泽婚事将近，与王家的长辈挑好日子，约好到鸡鸣寺上香，马车行在官道上，耳边尽是灾民哀鸣之声。
她掀开厚厚的布帘，寒风呼啸，刮在脸颊上生疼生疼，马车轮子碾在雪上咯吱响，车厢内燃有火炉，她手上套着手炉，脚上也踏着脚炉，整个人暖烘烘，不似在寒冬腊月。
入目道上，却遍体生出寒意，姜三水看见冻死在路边的尸骨，一堆一堆的；尚有一息之人蜷成一团，细细地哀嚎着，他们躺在大雪中，或是已经麻木，任凭寒凉的雪沁遍浑身上下，活着竟然成了一种折磨。
她看得惊心，怔愣下，在王家长辈的呵斥声中放下布帘，手心触着热热的铜制暖手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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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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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姜三水捻着手里的细线，有些放空地回想前世的事情。
上辈子冻死、饿死了那么多人，若这辈子还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实在是做不到。
可老天爷发威，人们，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阻止啊。
她总想着做一些事情，可思来想去只增焦虑，毕竟她一介闺阁女子，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上辈子姜初雪在灾难来临之前，置办了很多田地，今年秋便开始收获粮食，因京中缺粮，她的粮食很快救民众于水火之中，但又因粮价太高，很多难民没有钱买粮。
姜三水也想这样做，到时候将粮食免费施散给难民，可她一没有钱财，二没办法和父亲解释将要发生的事情。
她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姜三水将以前穿过的旧衣拿了出来，缝缝补补还能穿，到时候捐送给受恶挨冻的难民们，也算一件好事。
可她心里也清楚，这无非是杯水车薪。
她兀自想着，没注意到贴身侍女甘草打起帘笼，静悄悄地出门了，更没注意到屋子里又进来一个人。
因长时间低头做针线活，她脖子有些酸，放下针线，转了转肩膀。
肩上很快附上了一双手，不轻不重地给她按压着，姜三水未多想，只当是丫头，垂着头接着干活。
良久，她舒服得呼出一口气：“你的手法长进了不少啊，我不赏你说不过去了——”
她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子，仰头一看，对上一个意料不到的人，笑容一顿，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指腹中捻着细线，一缕一缕的，此刻感到些许刺痛。
姜三水扭了下肩膀，将王君泽的手甩了下去。
“你怎么进来的？”
王君泽似乎看不出来丝毫窘迫，垂下两条手臂，从姜三水身旁走过，动作自然地坐在她对面位置。
闻言道：“我瞧着你在这里头，就进来了。”
本来他就不该进来，见她在屋里头，就更不应该进来，现在却说因她在屋里便进来，一派理直气壮的模样，被他说的，无理也变成了有理。
姜三水冷嘲热讽道：“真是无赖，十几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平日里都是一副温柔和气的模样，只见着他才尖牙利齿，冷着脸，好像铜墙铁壁一样，他再也不能击垮她了。
可这种样子，活像一只急了眼的兔子。
王君泽一开始因这种态度还有些苦恼，后来他想开了——姜三水这种模样只有他才能看见，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姜三水心里还是有位置的，他至少能牵动她的心绪。
王君泽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三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过她也懒得知道，一个白眼翻过去，理都不理他。
王君泽也不在意，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她说话。
“你我皆有奇遇，今明年那场大灾确实触目惊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瞧瞧，连陌生人都能分到你一丝善心……”
他喟叹一声。
姜三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只觉得讽刺。
“不过你放心，天灾虽不能避免，人祸却可以，豫州几郡官员贪赃坏法着实可恶，他们不配为官！”
说起正事来，王君泽摆正了脸色。
“可你这种笨法子除了累到自己，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语气中带了些疼惜，伸手要拿姜三水手上的针线。
姜三水躲了过去，她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冷冷的。
“确实，我一介只会待在绣房绣花的女子，肯定比不得状元郎有见识。可你管的也太宽了，管天管地，还要管我绣不锈花？小小绣房容不得你当大官儿的，烦请王公子赶紧出去！”
前世姜三水生产之日，皇宫也彻底变了天，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君泽当时已任翰林院修撰，那天休沐，在家里陪她生产，后来……
便被姜初雪的人唤走了。
而她再也没有睁眼看过自己生下来的孩子。
想想也是，王君泽年纪轻轻于翰林院任要职，前途无量，指日高升。
他心中自有沟壑，原来她同他还有些情分时，便常听他在耳边叨念，要听圣人言，做一名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王君泽却苦笑：“你想差了，我至死都是一介白衣。你好心做这些很好，我只是担心你太劳累。”
爱护她的话就那么容易说出口，两人这般面对面坐着，倒像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
只不过他们原来不是，现在也不是。
姜三水不是傻瓜，他到底想干什么，她看得出来。
八月初的日光透过浅色纱窗，将屋子里的物件儿都罩住，就连姜三水握在手里的针，也被日光照着，有些温度。
她想起了前世，想起了自己从未见过一面的孩子，一阵熟悉的呕吐感突然胃腔底下袭来，她头忽然有些晕，又听见了孩童的声音在唤：“娘亲……”
在发现自己回来后的那几天，她常常听见这个声音。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孩子，有时候在梦里，有时候甚至幻想着自己能够回去。
那几日她的气色一点都不好，直到发生在姜五月身上的那件事情导致了她与王君泽的退婚，也彻底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想通了，便想活在当下，克制住自己不去想自己的孩子。
今天又来了。
姜三水低着头，咬断了手上这根细线，她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支在旁边的桌上，缓了几秒。
王君泽以为她身体有恙，忙问：“你怎么了？果真是累到了吗？”
姜三水未回答他，闭着眼，脑子里又开始回忆上辈子怀着孩子的时光，还有她咽气之时，听到的一声啼哭。
当母亲的，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孩子呢？
她惦念，终于忍不住打听，哑声问：“……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王君泽一愣，旋即回答：“叫仕云。”
“仕云，”姜三水喃喃，皱了下眉：“取这个名字，他万一不愿意科举当官，难不成你还逼他？”
王君泽笑：“他性子随你，安静，爱看书随我，也科举入仕了。”
姜三水顿了下，看了他一眼：“你的新夫人待他好不好？说亲说了什么人家？”
“我再未娶妻，一人将他抚养长大，儿媳也是门当户对，知礼人家。”
姜三水听他说，好像脑海里生成了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模样。
王君泽看着她说：“你要是还想知道，我找时间慢慢地说与你听，好不好？这世上，恐怕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姜三水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方坐直身子，头又是一阵晕，她连忙捂住头。
“你到底怎么了？”王君泽问。
姜三水闭着眼睛轻声说：“一想到孩子就会这样，缓一会儿就好了。”
她的语气清清淡淡的，飘渺得很。
王君泽的心忽然一颤，恍然便明白了。
他终于有些无措，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姜三水眉间有些厌烦：“你出去吧。”
王君泽心一痛，倒是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身离去了。
重生也并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会重来一遍。
有些伤痛已经造成，那都是他一人的错。
他对不起姜三水，若想要弥补她，不是不远离她才比较好呢？
他的每一次接近，仅仅是出现在她面前，都会迫使她想起从前，让她一遍又一遍撕扯心上还未结痂的伤疤。
可是他不甘心啊，不甘心与她之间是那种结束。
王君泽出门之时，手攥紧了门上的帘子，他不禁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沐浴在日光下的姜三水。
他果然还是不甘心。
姜三水的贴身侍女待在帘下望风，王君泽示意她来院儿里，才低声问她：“你们小姐平常有头晕的病症？”
甘草一惊：“我家小姐又闹病了？”
“她正在屋里歇着，听你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甘草道：“有一阵子了，那些夜里小姐常在睡梦里念叨‘孩子’、‘让我回去’什么的，睡着睡着泪水湿了枕头。白日里精神也不见得有多好。直到…直到和你家退了婚，才渐渐地好点。也找过大夫看，大夫只说是忧思过重，开了些养神的药方，不过我家小姐不喜吃药，她总说自己待一会儿、歇一会儿就好了。”
“三姐平日里看着好好的，也不听她和我说过这事？”
甘草正和王君泽说着，姜五月突然出现，她看了一眼王君泽，对着甘草说：“你来和我说说，当日里大夫给三姐开的药方都有什么？”
她向姜三水待的屋子里走去，甘草只好跟上她。
王君泽没在意，只顾皱着眉思索甘草那番话，心里涌不尽的酸涩。
姜五月进屋后，姜三水已经好些了，甘草一抬脸对上她的眼神：“小姐……”
姜三水语气还是温和的：“我以后不能带你出来了。”
甘草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原本两人未婚夫妻还好好的，她想为两人再续前缘，王公子那么好的家世，又对小姐一心一意，她分明是为了小姐好啊！
注意到甘草似有委屈，姜三水叹了口气。
她以前不想提这件事，现在却要好好和丫头们说清楚了。
姜五月不管她们主仆之间的事情，她坐在姜三水旁边，道：“三姐需静养还三天两头儿往这边跑，知道的人说你心疼妹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投奔济养院的破落户呢。”
姜三水一听佯作生气，收拾了针线篮子，提起来就要走：“五妹妹惯会打趣我，你若是嫌我，我以后不来就是了！”
姜五月连忙拦她：“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有正经事说与三姐听，到时候管别人叫你什么，你就是大老板！”
姜三水被她闹了一通，心情愉悦了些，她重新坐回去：“什么正经事能让我当大老板？”
姜五月道：
“我有好几架空闲的纺织机，另有萧诩家空闲的庄子，还有投奔济养院来的女人们，这些女人们大多来自庄户人家，都会用纺织机，不会的也可以教一教。你也瞧见了，有很多难民，将来还会更多，我的那几家铺子恐怕供不起他们，且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直接给她们工作。”
“我看你这段时间老喜欢缝衣服，且我听你那病，觉得你还是应该多出来走走，忙起来了，自然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我不像三姐，只会绣点花，纺织印染我可不在行，这些你样样精通，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你，实在是太适合当这个大老板了！”
姜三水咂摸着她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被五妹妹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你要弄纺织厂，竟要我当那个掌柜？！”
“对对对，”姜五月点点头，“三姐可愿意？”
姜三水既是惊又是喜：“瞧你说的，我有什么不愿意？”
左右现在她在姜府，也颇不受主母与嫡姐待见，生母又是一味地让她去迎合，她烦透了才时常来找姜五月。
五妹妹请她做掌柜，她凭什么不做？
而且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她多做棉衣，大灾来了至少能尽绵薄之力。
她相信姜五月也是愿意的。

第41章

济养院建好了，姜五月和姜三水又开始着手弄纺织厂。
白云寺之前要盖济养院，姜五月为了夺回嫁妆铺子，下山前就将这个差事揽了过来。
她大概能猜出姜三水的想法，毕竟今年的那场大灾害，原书中也曾提到过，女主就是因为知道这场灾难，提前买地种粮食，后来赚了钱，也赚了名声。
未来济养院的开销也许会越来越大，单靠她的嫁妆铺子的盈利，恐怕是不够的。
于是她就想到了办纺织厂，中原庄户人家大都以耕织为生，妇人们都会纺织。
纺织厂办起来，也给了她们在京城生活的依傍。
姜三水倒是挺开心，虽然每天回府的时候，程氏总要特意磋磨她一番，但她还是很开心。
大约是因为终于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做，以前婚事是主母拿捏她的把柄，但她被退了婚，而且她这几天常和姜五月在一起，名声方面嘛……也不是很好，所以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愿意娶她，而家世特别低的，父亲与祖母也不会同意就是了。
总而言之，她的婚事目前很是艰难。
纺织厂人力和工具都够了，今天柳淳带着她们去看庄子。
庄子虽在京郊，但离城门并不远，来往也很方便。
这济养院原是属于先昌平王妃的，地方并不小，屋子也很多，但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一股脑儿地安顿在这里，索性就让在纺织厂做工的女人们住在庄子里。
柳淳带她们转了转，姜五月见这庄子很是空旷，虽然灰尘有些多，但打扫好了，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这庄子空闲久了，恰好给你们来用。整个庄子余了看守的一队男人住在前院，便没别人了。”
柳淳道。
姜五月笑着：“办公地点还附带保安队，世子爷真是考虑周到。你转告他，这笔投资绝对不会让他后悔！”
“只是可惜，不能当面感谢他。”她遗憾地摇摇头，接着状似无意问道：“你家主子最近在忙什么？我去找了他几次，连他人影都没看见。”
柳淳一听嬉笑着打趣她：“诶哟，诶哟，诶哟~我家主子不过几天没有主动找你，你这就不习惯了？你这就惦记上了？”
姜五月撇嘴，翻了一个非常嫌弃的白眼，很有道理地说：“保持一种良好合作关系的关键是双方都要坦诚，不能他永远都能找到我在哪里，我却连他干什么去了、大概在哪里都不能问吧？”
姜三水在一旁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疑惑问：“怎么？坦诚到要向你汇报私事吗？”
“对啊对啊，姜小姐，你逾矩啦哈哈哈！”柳淳拍着姜五月的肩膀，笑得挺开心。
姜五月一噎，咽了几口唾沫，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却实在忍受不了她们的笑声：“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和萧诩对彼此的了解应该是对等的——”
“行了你别解释了，我们都懂哈哈哈……”
叽叽喳喳的，这两个女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姜五月觉得烦，她决定离她们两个远点，捂着耳朵，快步跑到屋子外的院子里。
她当然不是她们两个误解的那个意思了。
虽然吧，她好像确实有点好奇。
咳，只是一点点。
姜五月三人又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各处的规划，心里已经有数。
她们方一回到济养院，便迎来一位客人。
不过这位客人大约并不把自己当成客人。
这里不比正经府邸，宋红雁来时，连个上得了台面下人都没有，她先在院内转着，巡察了一番，孩童四处跑着在嬉闹，老人们则警惕地盯着她。
天气热着，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宋红雁心中不满，她叹了口气，心说这昌平王府偌大的产业，没有一个能干的主母来理事，果真是不行。
还好她来了。
她来到会客的前厅，坐到了主位上。
见她如此，一个半大的孩子站在厅外，大声喊：“你是何人？那位子是五月姐的。”
宋红雁旁边的丫头怒道：“你个没规矩的野孩子！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何人？敢如此冲撞！小心我上报世子爷，让他将你撵出去！”
这半大孩子却是半点不怕：“我们这里最大的是五月姐，我才不怕你，你才是野孩子！野孩子！”
“你——”
宋红雁连忙制住她：“好了，别和小孩儿一般见识。他不知道我也正常。”
她温温柔柔地笑着，问这孩子：“你们这里这么大的院子，怎么连个管事儿的都没有？”
“我们管事的不在这里。”
“无碍，我这不来了吗？这天气热的，你去给我端杯凉茶来罢！连侍候的下人都无，也太不成体统了。”
宋红雁拿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她的丫鬟道：“小姐，这些没规矩的，你竟也不训斥他们，这般惯着他们，只会让他们更加得寸进尺！”
宋红雁笑着：“害，都不容易。”
“萱草姐，就是这个人。”
萱草被一个孩子唤到这里来，先一看到一个女人坐在她家小姐的位置上，瞬间火大，再上前几步，这就认出了来人是谁：“这里都是正经的良家人，宋小姐这是使唤谁呢？”
萱草腰一叉，和姜五月和柳淳那些人待久了，她现在也挺泼辣：“莫不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宋小姐不蹲在家里喝墨水，今日特地往面上糊了几张宣纸，来这里撒泼啊？”
宋红雁是宋太傅的孙女，原贵妃现贵嫔的侄女，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然而萱草认为这个才名是她喝墨水喝出来的。
她同姜五月等人不是一个圈子的，很少聚在一起。
但鉴于姜五月在京城太有名了，宋红雁曾于一日喝下墨水之后，作出过一首□□姜五月的才诗，该诗广为流传，奠定了宋红雁的才女之名。
萱草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宋红雁头一次被明晃晃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讽刺，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主子们不便说出口的话，向来是由下人们代为传达的，于是宋红雁的贴身丫鬟开口骂：“哪里来的小蹄子！你主子没教过你规矩？不过今日你既然也在这个院子里，我家小姐就有资格管教你！”
她撸起袖子，几步来到萱草跟前。
萱草一看乐了，她挥手让挡在她身前的小子们走开，自己也撸起袖子。
可怜对方还以为萱草要和她简单地扯头花，不料她根本就碰不到萱草一片衣角，就被按翻在地上。
反应过来，腿关节，胸口，腰腹……火辣辣地疼。
“嘶嘶~疼死我了！你个小贱蹄子！你敢打我？！”
萱草干净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小贱蹄子骂谁呢？”
“小贱蹄子骂你！”
萱草：“啧。”
柳淳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不错，虽然不比你家小姐逆天，但你也算有天赋的。”
萱草一转身，看见了姜五月与姜三水：“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她来到姜五月身边，汇报当前情况。
宋红雁没料到事情是这种发展，家里人见她性子特别软，专门给她配了不好惹的丫鬟，现在这是被打败了吗？
姜五月上前：“来者为客，宋小姐想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就算坐在地上也不敢有人说你。”走到那个半大孩子身边，虎摸了一把头。
姜五月坐于主位下首，有一老妇人心思灵巧，将自己屋子里砌好的茶壶和茶碗拿了过来：“姜小姐回来了，喝点茶去去暑气，刚刚在屋子里专用井水凉着呢。”
姜五月惊喜：“多谢多谢，您真是费了心思。”
她看了一眼宋红雁，脸色有些为难：“宋小姐在这里等了许久吧，咱们招待不周，她连口清水都没喝上呢。您的茶，可否容我分给她一碗？”
老妇人呵呵笑了：“您刚才也说了咱们招待不周，住在这里的可不是都是主子？就这位小姐一位客人，连口水都不给喝？咱们不是小气，实在是……”
她看了一眼宋红雁，叹口气。
宋红雁此刻坐在主位上，却是如坐针毡。
这两个人一言一语，将她的脸皮按在地上狠狠踩！
姜五月还真倒了一碗茶，递了过去。
宋红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刚刚要茶喝，但现在接了，不是承认自己是这里的客人了吗？
她怎么会是客人呢？
姜五月笑了笑：“刚才我的丫头将你的丫头打伤了，这杯茶算是给你丫头的赔礼。”
给了台阶下，宋红雁不会不识趣。
她刚把茶碗接下，又听到姜五月说：“我的丫头我自会管教，倒是宋小姐的丫头一口一个小贱蹄子，才是需要管教的吧。我自认为还有一手能力，不如让我带她几天，保准让她变得乖巧听话。”
“哐当”一声，茶碗掉了。
“你——”
宋红雁怒目圆睁。
姜五月这是单纯地来为萱草出气了。
她“诶呀”一声，弯身将茶碗捡了起来，又给她重新满上，递过去：“宋小姐不用在意，洒了再倒一碗就是了，这水渍待会儿就干了。”
又来一碗，这回不能拿丫鬟当借口了，她若接了，就是在承认自己是客人。
而她怎么会是客人呢？
昌平王府一切的富贵，包括这处济养院，都应该是她的，是姑母的，是宋府的。
宋红雁使了个眼色，她的丫鬟坚强地忍着疼痛，传达主子的意思：“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我家小姐要被许配给昌平王府，当世子妃了，皇上亲口说的，这里是昌平王府的地盘，你们真奇怪，主人来了被你们当成客人——”
“放肆！”宋红雁呵斥出声，脸上红的跟什么似的，看向姜五月，娇羞道：“别听她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圣旨也还没下来呢！且有的等！”
姜五月：“……”
原来是这样啊。
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和不学无术的京中纨绔，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能还会传出一段佳话。
但萧诩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纨绔啊！
见她沉默，宋红雁接着说：
“我听说他将先昌平王妃的济养院重又修葺了一番，这是个浩大的工程啊，他一个爷们儿，平常又不爱干这个的，我怕他忙得烦了，就打算来这里找他，自告奋勇帮帮忙。谁知道他不在这里，看到你之后我才明白，他原来已经雇了你当主管啊！可是啊……我看这整个院子，处处都是破绽，还有的忙！”
姜五月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柳淳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喝墨水喝进脑子里啦？你说说你见过我们家主子几面儿？他真就看得上你？”
宋红雁神色一冷，这许就是世子的人了，待日后她嫁进去，这种人可不能再留在府中了。
姜五月也站起来：“去找人。”
平白无故被人一通怼，姜五月心里没气？
全都是萧诩害的，自然要找人问清楚。
宋红雁眼睛一亮，连忙跟着站起身：“姜小姐是去找世子？去哪里找？”
“百悦阁，燕回楼，西厢馆，秦楚园，南安阁……”姜五月脱口而出几个秦楼楚馆的名字。
宋红雁脸一白：“……没有，他没有在这种污秽地方。”
“污秽地方，”姜五月轻轻一咂舌，坏心思冒出来，“你是不是没有进去深入了解过？”
“清白女儿家，怎么能进去那种地方？！”宋红雁以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望向姜五月。
姜五月“呵”了一声：“宋小姐，你想想，现在你就应该去那些地方挨个巡查一遍，昭告那里的人们你将会是世子爷的未婚妻！让他们小心着点！”
宋红雁本来还很警惕，一听她这句话，颇觉得有道理。
她在嫁给世子之前，他房里的人得越来越少才好。
反正今天都来了济养院，去别的地方怎么就去不得？
再说了，也没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她，将要成为世子妃啦~

第42章

宋红雁身为板上钉钉(她自己认为的)的昌平王准世子妃，前去秦楼楚馆这些个地方，肯定要摆出派头。
于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梳洗装扮。
姜五月好脾气地等着她，倒是柳淳一直忿忿地：“真是的，主子出去办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就来了宋家这么个麻烦。”
姜五月口中嚼着一块麦芽糖，嘴里甜津津的，闻言回道：“不麻烦不麻烦，我看她挺无聊的，待会儿去带她见见世面。”
柳淳一听，与她对视一眼：“你是不是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姜五月无辜眨眼：“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就想出去见见世面，顺路带上她。这世上呢，肯定不止有萧诩一个人长得那么逆天，你说说，那南安阁的小倌儿们，还不是得一个赛一个地好看嘛？”
“我让她知晓大千世界的丰富，不再拘泥于萧诩这个人。”
说白了，她就是想让宋红雁见多识广。
仗着一个男人来对付她，宋红雁也太没劲儿了。
等她见识了更多的男人，还会仗着昌平王世子这人来烦她吗？
“姜五月，你把我们主子和小倌儿比啊？”
“小倌儿怎么了？你别看不起！说不定你就陷进去了！”姜五月怼回去。
话说姜五月也没有机会四处逛一逛呢，这古代的戏馆花楼，多亏宋红雁，她也有幸见识一番。
“这也是朵奇葩，去逛窑子还打扮得这么……”柳淳目瞪口呆道。
宋红雁珠光宝气，不仅亮瞎了姜五月的双眼，还将会给秦楼楚馆诸兄弟姐妹们上一堂难忘的课。
虽说姜五月冒了坏心思，提了这个主意。
但她穿越到的这个时代，虽有穿越前辈在前，这个时期仍处于封建时期。
这位宋小姐看起来也是一位官宦小姐。
未出阁的女儿家逛窑子这种事情，姜五月不能保证闺阁小姐拥有和她一样的心理素质。
她最后一次提醒：“宋小姐真的想好了？咱们接下来要去的是秦楼楚馆，你想好要见见世面了？”
宋红雁兴奋异常，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姜五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一开始不都说好了吗？怎么？你反悔了？即便此行找不到世子，我也应该上那种地方去一趟，给那些人一个警示。”
看来宋红雁已经认定了自己将会成为昌平王世子妃，所以对于打压昌平王世子的红粉知己这件事情，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姜五月：“好的，我这就带你去感受生活。昌平王世子平常流连忘返之地，我相信宋小姐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她们先去的百悦阁。
百悦阁是戏馆，优人、怜人，各个都是玲珑身段，婉转嗓音。
姜五月来的时候，大厅中的戏台上正有人唱着戏，台下人如痴如醉。
“这里的老板呢？”
宋红雁遣丫鬟去喊。
“三位姑娘面生，可是第一次来？若有想听的戏，直接去点——”
“别和我们小姐废话，我们小姐可不是来听戏的，要听，我们宋家养着的戏班子不比你这种地方的戏子好？”
老板一张脸已经沉了下去，宋红雁见此，连忙道：“老板莫怪，我这丫头不会说话。只是想来找一个人，昌平王世子可曾来过你这里？”
老板看了一眼柳淳，接着说：“嘶，昌平王世子？说起来，好久不见他来这儿了。您不妨去别的地方找一找？”
宋红雁此行目的还没达到，怎么可能就这么走？
又说：“昌平王世子平常和哪位交好些？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成为姐妹，你把她叫来给我瞧瞧。”
“这……”老板很为难。
宋红雁笑道：“怎么？就把我当成一位客人，我要见个戏子，老板有什么可犹豫的？”
她掏出一袋钱，递过去：“另外啊，若世子什么时候来这儿了，你千万要记得和我说，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老板眼皮一抽，又看了一眼柳淳。
老板笑吟吟接过来：“得了，宋小姐稍等，我这就把人叫过来，你随便□□。”
不一会儿，戏台上一场戏唱完了，青旦下台褪了妆，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秀美脸庞来，被老板领着来到三人跟前。
“就是他，咱们百悦阁的旦角头牌。郎衣，快来拜见宋小姐。”
名唤杜郎衣的小生上前：“宋小姐。”
宋红雁认为自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了，看了一眼这郎衣，怒目向老板：“老板，你、你怎么唤了个男的过来？”
老板忙解释：“他很得世子喜欢呢，宋小姐打听打听，这一片儿的人都知道，这杜郎衣是世子的人，旁人都不敢动的，也就是您，我才让他来伺候。”
“对啊，宋小姐，你瞧瞧，这位小生的模样生的多好，比昌平王世子也好呢！好歹会唱戏，讨你欢心！”姜五月也说。
宋红雁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伺、伺候？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姜小姐，女儿家不比男人，只剩下一张脸，你现在脸皮都不要了吗？”
姜五月“呃”一声，很想反驳。
宋红雁手捏帕子，掩着嘴，眼神非常厌恶地看了一眼杜郎衣。
早就听闻昌平王世子荤素不忌，原来如此。
宋红雁低声嫌恶道：“太不成体统了。”
她低咳一声，脸上换了一副面孔，看向杜郎衣道：“男儿家涂抹粉脂，扮作女儿相，在戏台子上卖笑，想必你很不乐意吧？我出钱，将你从这里赎走，好男儿家出去找个营生，也比在这里做戏子强。”
“咳咳，”姜五月被茶水呛到了。
虽然是她撺掇宋红雁来的，但这话她不负责。
杜郎衣一听，兴高采烈：
“小姐，您若是能将我赎出去，那我就是您的人了！我不愿意找个营生做，我只会在台上给人卖笑，您就让我给您卖笑吧！怎么卖笑都可以！”
“你！”这话说的，宋红雁满脸涨红，她可是大家闺秀，富有才情，又是准世子妃，如今竟然被一个戏子这般侮辱？！
“你可知道我是谁？”宋红雁怒道。
“宋小姐莫要生气，莫要动气，”老板连忙安慰道，“杜郎衣！你怎么跟未来的世子妃说话呢？！”
“什么？！世子妃，您是未来的世子妃？！”杜郎衣不愧是唱戏的，声音嘹亮，表情非常合理：“错了！奴错了！世子妃娘娘千万不要生气！”
“世子妃？”有人听到了，惊道：“哪个世子妃？”
“就是那个昌平王世子啊！”
“胡说八道，这位宋小姐相貌不佳，昌平王世子挑着呢，怎么会看上她当世子妃？”
“可是刚才这位面生的小姐就说了，她还要和杜郎衣做姐妹呢！”
众人一听，促狭笑开来。
宋红雁毕竟是大家闺秀，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当即就被气得脸通红。
简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过她是一个大气的人，悬浮着一口气对杜郎衣说：“好了，我不是那种会生气的人。你既然知道错了，下次不要再犯就是。”
说完，立刻起身离开。
姜五月心生敬佩，这位宋小姐这一趟难道还不明白昌平王世子的为人吗？
这是图什么啊？
宋小姐图昌平王府的家产，图昌平王的名声，图昌平王富饶的江陵府封地，图先昌平王妃的娘家赵氏燕云铁骑……
昌平王世子是个酒囊饭袋，这些势力他也用不上，还不如用在需要的地方。
姜五月不知道，宋小姐所图大了去了。
下一个是燕回楼。
燕回楼美女多的，让没见过世面的姜五月看花了眼。
“哟，姐妹们快来看看，这里来了个小姑子。”
姜五月被勾住了脖子，勾她的姐姐拿着一壶酒，脸色酡红。
“小姑子，喝点酒呗~”
姜五月被迫和美人贴贴，鼻尖都是香气，推搡着递过来的酒壶，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姐姐，我、我不搞百合的！”
柳淳就在一旁看戏，心想这下主子不仅得防着男的，连女的都要防了。
而宋红雁显然听说过琴萝姑娘是昌平王世子的入幕之宾，因此一入燕回楼就让老鸨去唤琴萝来。
琴萝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夺目，且善良。
不像柳淳只会看戏，她好心地帮姜五月从喝酒的姐姐手下解脱了出来，用袖子作掩护，将一张小纸条递给了姜五月。
“你就是琴萝姑娘吧？”宋红雁柔声问候，她不住地端详着琴萝的脸，先不说姜五月，怎么连一个青楼的，都长得比她好看？
不过宋红雁认为容貌不重要，才情更重要。
当即拉着琴萝的手开始说话，不过琴萝才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姜五月想着琴萝刚刚递给她的小纸条，找到一个人少的小角落，摊开来看。
上面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你放心。
姜五月将纸条翻到背面，背面是一片空白，没别的了。
什么意思啊？
真是的。
姜五月将小纸条握成一团，背着手，扬着笑。
宋红雁此时比在百悦阁时还要气，但她不能发脾气，她强撑笑意，接过一个又一个酒杯，同这些肮脏女人们互称姐妹！
她看向琴萝，心想这真是一个好手段的！
她只是叫了一声妹妹，这个贱人竟然哄着所有风尘□□来叫她姐姐。
她若是推辞，这个贱人就说她心气高，看不起这些可怜女子。
同柳淳一样，等她嫁过去之后，这个琴萝不能留！
这么想着，宋红雁被灌下一杯又一杯酒，完全推辞不过来，很快就醉了。
宋红雁脂粉堆里出来，她喝多了酒，推杯换盏间和这些风尘女子们互道姐妹，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折辱，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折磨。
南安阁就在燕回楼对面，醉如烂泥的宋红雁被姑娘们扶着往南安阁里面推：“宋姐姐，这里面儿可比我们楼好玩儿啊……”
“呸！下贱的浪蹄子，谁是你的姐姐？”宋红雁怒道。
被骂的倒也不生气，仍是笑嘻嘻的：“宋姐姐喝多了，你忘了，刚才我们已经义结金兰啦哈哈哈！”
“滚！滚开！”
宋红雁撒泼一样，将她们推开，踉踉跄跄地往后退，退了两步，被人扶住了，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小姐是来找乐子的？”
宋红雁一激灵，回头，惊叫：
“啊！！放开我！谁许你碰我的？！”
“小姐，您喝醉了，让我们扶您进去吧。”
宋红雁攀在柱子上，站直身体，好歹看清了，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倌儿。
她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啧，”琴萝将宋红雁的呆了的丫鬟推过去，“带着你家小姐赶紧滚吧。”
“你、你们？”
“你们什么？世子爷也是你们宋家能够碰瓷儿的？”柳淳笑了，“回去问问你家宋太傅，打昌平王府的主意，你且去问问他，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姜五月看着这一幕，怪道宋红雁竟然会被整得这么狠，南安阁还没进去，就被吓晕了，原来她宋家是和昌平王府有旧怨啊。
宋红雁先前来到她的济养院，想以准世子妃的身份给她一个下马威，这副做派姜五月老不爽了。
不过看宋小姐的表现，恐怕观念难以改变，以后说不准还会来她面前因着萧诩来挑衅。
姜五月此刻却懒得再管。
只因眼前的南安阁，她拉着柳淳作伴，眼神亮极，兴冲冲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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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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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姜五月，你拉我干什么？”
眼前一排巧笑着的小倌儿们，皆是清秀俊美，细皮嫩肉，与对面的燕回楼不同，南安阁别有一番味道。
柳淳和她哥一样，年少只爱武学，不晓其余事。
如今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陪陪我嘛，一个人多不好意思。”姜五月拉着她，柳淳根本挣脱不了。
“你忘了你出家了？！”
“出家不出家的，本来就是一个幌子……别说了，陪我进去看看。”
从南安阁大门进去，正堂中间放着一个大屏风，方才将宋红雁吓晕过去的一众小倌儿往屏风左边走，路过姜五月两人时，一个个的，两只眼睛像是飞快煽动的蝴蝶翅膀，热情洋溢地抛着媚眼。
姜五月接收了太多美男子的媚眼儿，恨她是只颜狗，且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颜狗，晕乎乎又心慌慌，一个转身，拽着柳淳径直往屏风右边去了。
“诶哟，要了命了，那边儿是男人去的地方，你们两个女儿去做什么！”
“哈哈哈……”
众人扬起一阵笑来。
姜五月脚步一顿，丢人丢大了。
她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尴尬极了，像只呆鹅，转身，一步一步来到屏风左边。
小倌儿们马上簇拥过来。
这两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胆敢来这南安阁，真是非常少见。
他们平常日子无聊，这会儿见了乐子，一个赛一个兴奋，七嘴八舌地吵吵着：“两位小娘子想找什么服务？”
“不过咱们这儿的规矩和对面燕回楼一样，均是卖艺不卖身，某些营生咱们是做不来的。”
姜五月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两个是正经人，正经人！”
“哈哈哈……不过小姐你若是和我们这里哪位看对了眼，两厢情愿，顺水推舟，也是正常……”
姜五月结结巴巴：“正、正常？”
“来吧。”说着，姜五月和柳淳被推推搡搡地上了二楼，然后进去一个用琉璃珠子隔绝起来的里屋。
推搡间，柳淳挣开了姜五月，像只泥鳅一样滑溜出去了。
“姜五月，你自己玩儿吧你！”
“柳淳，你不讲义气！”
南安阁的小倌儿们很懂规矩，见姜五月始终放不开，也不与她动手动脚，但照顾得很周到。
几人坐于身旁给她斟酒，几人来来往往给她上了午时的饭菜，几人拿上古琴或琵琶给她弹曲儿唱曲儿。
熏香缭绕间，姜五月深觉自己已经走上了包养小鲜肉，成为一方富婆的人生巅峰。
再说柳淳离了姜五月之后，在这里边儿逛来逛去，路遇上几位想和她套近乎的小倌儿，她就掏出一把剑，再加上一声怒吼：“滚！”
于是这些小倌儿都被她吓跑了去。
虽说她长裙下的两条腿，也在哆哆嗦嗦的抖着，实在是因为她也没有见过多少世面，说真的，她比姜五月还要紧张！
同时，方圆半里地，无人敢靠近她。
柳淳干脆跳上屋檐，打算在这里等着姜五月玩够了出来。
天气挺好，柳淳在屋顶上眯眼躺了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叫了。
饿了就要吃饭，柳淳顺着屋檐走动，走到檐角上，揽括四下景色，看看周围有什么吃的东西。
她刚瞅见一个牛肉面铺子，正要飞身下去买。
所站屋檐下的屋子里忽然咣当一阵响，柳淳一顿，低头，恰好和准备跳窗逃走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男人长得秀气，左眼眶肿得青紫，发丝凌乱。
柳淳倒吸一口气：“你…长得还挺好看……”
男人皱紧眉头，嫌恶地瞪她一眼，显然将柳淳认作来找小倌儿的女流氓。
“妈的，你个烂货，你给我站住！”
秀气男人脸上嫌恶更甚，看了看楼下，一点都不犹豫，双手扒住窗棂，直接要跳下去。
“喂！这是二楼，你这个身板跳下去不残了就怪了。”
秀气男人动作根本不停。
“嘿！真是个烈性男子！”
柳淳用剑柄勾住了他的领子，同时下手去抓，秀气男子当即挣扎起来。
“喂，你别乱动啊，我没姜五月那么大力气！”
哗啦啦一片，男人被拽了上来，屋顶上的瓦被两人弄得错了位。
“小郎君，你没事儿吧？”柳淳想把他拉起来。
“别碰我！”小郎君羞怒地拍开了柳淳的手。
柳淳也不在意，站在屋檐下往下看去。
这回是一个只穿着中衣的邋里邋遢的中年男子与她对视。
“你是谁？赶紧把那个烂货交出来！”
柳淳虽然单纯，但从琴萝那里听说过不少这些勾栏里的阴私事情，看这中年男人一副肥头大耳的油腻模样，再看那个小郎君被逼跳楼，可怜极了。
“喊谁烂货？！”柳淳抽出剑来，“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肥脸上，“嘴巴是不是不想要了？”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柳淳抄起剑，又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肥脸上。
中年男人的脸气成了猪肝色，因为刚才太用力往外面窜，直接卡在了窗户上，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由着柳淳在他的肥脸上拍来拍去。
柳淳玩儿的开心了，连吃饭都忘了，伸手往后招呼那位小郎君。
“你过来，快来打他出气！”
秀气男子拢好衣服，看她一脸乐呵样儿，不禁一怔。
听到她的话，起身走过去，从她手里接来剑，手下使力，愤恨地将那中年男人打得哇吱乱叫。
这处热闹引来不少人，在南安阁楼下指指点点。
姜五月吃饱喝足之后，也来到了这里。
“柳淳，你干嘛呢？你打地鼠呢？哈哈哈哈……”她喝了点酒，脸有些酡红。
“你等着，我也来玩儿！”
说着就要爬上房檐，根本没有注意身后。
柳淳往她身后一看，脸色大变，一双眼抽风似的向她眨着，示意她身后有人！
奈何姜五月喝得有些晕了，比刚刚来到南安阁的时候还要像只呆鹅，压根儿捕捉不到她的意思。
“你眼睛抽筋啦？”
“诶，我怎么爬不上去？”姜五月郁闷地嘟囔一声，往身后喊：“美人儿们，谁过来帮我一下？让我爬上去…打地鼠！”
“我帮你啊……”
一道冷凌凌的声音在姜五月耳边响起。
这位美人声音很不错，姜五月觉得很好听，嘴上夸着，并准备转头看一眼这位美人：“声音不错啊，下回我再来，就点你了！想要什么小礼物，直接和我说，嗝~”
说着，她打了个酒嗝，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这位美人的脸，觉得有些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见人将一张美脸拉得老长老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顾自呵呵乐着：“你怎么还不开心嘞，不用害羞哟，想要什么，尽管和本富婆说……”
“先谢谢你了，现在快把我送上去，我要去打地鼠……”
萧诩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来话：“你还想有下次？”
“我为什么不能有下次，我还要有下下下下……下次。”姜五月顺嘴就反驳。
“你喝了多少酒？”
姜五月喝醉后，好似忘记自己学过武功了，自己又努力了一番，但没有人帮她，仍是没有爬上去屋檐打地鼠。
而且还有个人止不住地和她聊天。
“唉，”她叹了一口气，干脆不上房了，就和人聊天。
“也就、也就喝了一小杯吧——”
她又重新转过头去，再一次面对萧诩时，这回倒是认出人来了：“萧诩，你回来啦！”
姜五月脸蛋红红的，因为刚才喝了酒，说话间又有微醺的酒气，因见好久不见的萧诩回来了，眼睛很亮，很惊喜。
萧诩见她这样，微微叹了一口气，什么气也没了。
姜五月拿出那条小纸条来，递到他面前：“什么意思？解释清楚！”
萧诩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姜五月一怔，接着感到头上在冒气：“什么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不对不对不对，我怎么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诶也不对……”
萧诩握住她拿着纸条的那只手，将她拉到屋子里面，边走边说：“别念了，你知道，我也知道。”
姜五月默了片刻，才说：“哦，行吧……”
“等一下，我还想去打地鼠……”
“别打了，地鼠已经跑了。”
“可是我想打。”
“别念了，回去抓几只地鼠让你打。”
被暴打的中年男人的随从找来，将脸已经红肿的他拽了回去。
柳淳见她主子没有发飙，不禁松了一口气，姜五月这个惹事精，主子明显不会拿她怎么样，到时候倒霉的是她。
“唉，”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小郎君的肩膀：“怎么样？气出够了？”
小郎君淡淡向她一颌首：“多谢。”
柳淳凑过去：“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秉生。”
“张秉生，你为什么来南安阁当小倌儿啊？”柳淳没心没肺地接着问。
张秉生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齿道：“我是被害的。”
“谁害的？要不要我帮你报仇？”柳淳举起一把剑，兴冲冲道。
“心领了，不必。”
张秉生接着问道：“刚才那姑娘……可是姜家五小姐，姜五月？”
“对啊，你问她做什么？”柳淳道，“她是我家主子的了，你别想了。”
张秉生奇怪地瞟她一眼：“她是我的表妹。”
“表妹？”柳淳惊道：“你是她哪门子表哥？我都没有听她说起过。”
“姨母在她六岁那年便逝去了，我们从小就未见过。”
“我刚刚来到京城，还没来得及去找她便被人害进了这里。”
张秉生站在屋顶上往下看，似乎在纠结自己应该怎么下去。
柳淳见此，手臂一伸，圈住了他的腰：“我这就带你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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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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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萧诩拉着姜五月走进南安阁一处隐蔽的包厢中，他脸色阴沉，管事儿的看了看被他拽着的姜五月，猜出了五分意思，对方才在姜五月身边热闹的小倌儿们摆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别撞在刀口上了。
姜五月坐在八仙桌旁，支着脑袋，闭着眼睛，静默了一会儿，想让自己从酒意中缓过来。
“去端碗醒酒汤来。”
萧诩看着她，对管事儿的吩咐道。
管事的点点头，随即退下，将这个包厢留给萧诩与姜五月。
萧诩坐在她的对面，目光沉沉的，嘴上还开着玩笑：“听说多了个来路不明的世子妃，你就伤心成这个样儿？自暴自弃，来南安阁借酒消愁了？”
姜五月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醉意中瞪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娇嗔。
萧诩略略挑眉。
紧接着听见姜五月说：
“想什么呢？为了你借酒消愁？区区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何至于值得我借酒消愁？”
“南安阁俊俏的男人那么多，我单纯来享受就不行？”
“这里服务不错的，下回、下回我还来！带着三姐、萱草、琴萝、初意一起……”
姜五月嘟囔着，显然还有些醉。
萧诩脸一黑，没想到这个南安阁还真是个祸害，明天就让它关门大吉。
“区区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那你可曾在这南安阁中找见一位皮相比我还好的男人？”
萧诩想不明白，为什么姜五月会那么喜欢长得俊俏的男人。
更想不明白，自己竟然也会有和别的男人争皮相的这一天。
姜五月闻言抬着眼，认真地瞅着他。
萧诩还是那张昳丽的脸，让人每看一次便会惊艳一次，就像雾里看花，长得…长得很美好，……很得姜五月的心意。
萧诩被她不懂掩饰的目光盯着，竟有些不自在了，微微别过头，不与其对视。
姜五月诚恳道：“那倒是没有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唉，比我都好看……”
萧诩听了，突然轻笑一声，恰巧醒酒汤也端来了，萧诩接过来，亲自送到她面前。
姜五月听见他低声道：“你好看。”
姜五月一愣，猝然转过眼与他对视，心尖禁不住一颤。
她拿到醒酒汤，毫不犹豫，“吨吨吨”地喝了一大口。
嗯，绝对是因为她喝醉了，这具身体的酒量是真的不行啊……
萧诩唇畔溢出几声笑，姜五月的耳朵被撩得又痒又热。
什么鬼？她这是被撩了吗？
幸而，正当姜五月难得一次心慌慌之时，柳淳猛地一推门，将她解救于水火之中。
“主子，我有事要说！”
萧诩脸色颇为不爽，语气很重：“你说。”
好似若柳淳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要刀了她一样。
柳淳莫名其妙道：“主子，我坏了你什么好事儿吗？”
姜五月嘴快道：“要说什么你快说吧别老问东问西的。你主子事务繁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赶紧说！”
柳淳抓抓后脑勺：“一个个都这么奇怪……”
“是这样，有个人叫张秉生，扬州人，永昌十三年的举人，当年其父去世，因要守丧，并未上京继续科考。下次大比还在明年，想来不是为了科考。”
“主子，他说他是姜五月的表哥呢，就在外面等着，你看让不让他进来？”
柳淳说完，吃了一块在案桌上放着的点心。
“表哥？”姜五月端着一碗醒酒汤，晃了晃脑袋，这时候才有些清醒了。
她想了想，原书中对于庶妹的描写在其死后就很少了，这个从扬州来的表哥，听起来像是原主母亲那边的亲戚。
姜五月看了眼萧诩：“我想见见他。”
萧诩颌首，未多问什么，让柳淳将人带了进来。
他则带着一众人先出去了。
张秉生已经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拢好了，只是脸上还挂着些青肿，形容狼狈。
姜五月的装扮，说是素净，倒不如说是随心所欲，满头乌发，斜斜绾了一个髻，用木簪子簪住。
两人相互打量几眼，姜五月便请他坐下。
“今遭以这般模样来见你，是我唐突了。只是事情已经拖了这么多年，家母每天都在念叨……”
张秉生也不磨蹭，三言两语道出了来意。
一炷香时间已过，张秉生饮了口茶水，润了润说干了的嘴巴。
“事情就是这样，家母一直想来讨回一个公道。定国公一家强权霸道，势必要让其付出代价。”
姜五月听完了，这才知道，原来十七年前，竟然还有这么一桩往事。
十七年前，姜尚书与商贾之女李氏——也就是姜五月这具身体的亲娘，已经交换了婚书，也给了定礼，本来等着姜尚书金榜题名之后，回乡后便操办婚事，两人顺理成章结为夫妇。
不料一次探花游街，榜下捉婿，让定国公之女程氏对姜尚书起了念头。
后来的故事很俗套，一对鸳鸯被硬生生拆散。
因定国公的干涉，官府不认盖过印的婚书，姜家也被逼退了与李家的婚约。
更甚，定国公下了死手，将李家的铺子砸的砸，将李家的人打的打。
但饶是如此，原主的母亲仍然不肯放弃姜尚书。
李家也是疼女儿的，不忍其被强权欺辱，抢了好端端的婚事，于是李家掌事的几人一合计，便决定上京，去讨一个说法。
不幸的是，他们半路遇上山匪，除了被及时赶到的姜尚书救下的李氏，其余的人死或残，都没落下什么好下场。
单剩下一个李氏，无依无靠，只留下几个铺子傍身。
李氏本性柔弱，又没什么主见，家里的大人都被山匪害得或死或残，此刻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姜尚书了。
而程氏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松了口，竟然答应让李氏嫁进姜家当贵妾了。
至于张秉生的母亲，也就是原主生母的亲姐，当时已经外嫁到了扬州张家。
李氏的姐姐听说了娘家发生的事情，便央求丈夫去打听，张家在当地有些势力，张秉生的父亲捐了一个官当着，消息还算灵通，查探这件事情时，发现了几桩不对劲儿的细节，抽丝剥茧的，掌握了一些证据，发现那将李家人赶尽杀绝的土匪，和定国公脱不了干系。
张秉生的母亲当时就想拿着这些证据上京状告，但因张秉生的父亲的阻挠，一直未成。
两年前张父去世，张母便心想，机会来了。
她同原主的母亲不同，虽然是亲姐妹，但张母性格雷厉风行，十几年来心心念念着为娘家人报仇，不讨回一个公道誓不罢休。
张父去世，她操罗好张家一切事务后，以张秉生来年科举为由，离开了扬州张家，直接搬到了京城。
只是于京城，除了已经去世的妹妹李氏、已经出家的侄女姜五月和一个年龄尚小的姜九星，他们举目无亲。
也不知是否走漏了什么消息，总让人觉得这京中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们孤儿寡母。
张秉生今日落难南安阁，便是被人害了。
姜五月听了这一切，方才喝过一杯酒的醉意全没有了。
她抿了抿唇，大约能够猜出张秉生和原主姨母的意思，总归她现在同主母程氏差不多都撕破脸皮了。
她这几天待在京城，虽人人都称她作姜五小姐，但她宁愿住在昌平王府，也不愿意回去姜家。
她是张家母子在京中唯二的亲人了。
但程氏还是她名义上的嫡母，按伦理说，她还须唤定国公一声外公。
古代重视孝道，即便她是为了外祖一家伸冤，若惹了程氏不快，触到定国公的利益，旁人也有的说。
不过姜五月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了？
别人敢用唾沫星子淹她，她就拉开河道闸门，让大水冲走他们。
穿越至今，“大逆不道”的事情做的还少吗？
姜五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轻抿一口，茶香清新。
“表哥。”姜五月唤了一声。
张秉生似乎是愣了一下，旋即答应一声：“诶。”
姜五月问道：“姨母现在安顿在何处？她现在身体还好不好？”
张秉生为难道：“我们来京这几日，还未寻到住的地方，如今正待在一处客栈。她身体一向硬朗，只是舟车劳顿，到现在还没怎么缓过来，已经歇了几天。”
姜五月想了想，对他道：“明日我好好备一番礼，到时候正式登门去拜见她老人家。”
张秉生笑着说：“我母亲不是那种拘礼之人，不需要你备什么礼。再者我们本就是客人，如何能在客栈里面招待你？”
“是我糊涂了。”姜五月笑了笑，她也不想搞一些虚礼，明了姨母的态度，便道：“姨母若不嫌弃，索性我这就去看望她。”
张秉生站起来，指了指自己方才被打得青肿的眼睛，苦笑道：“表妹稍等，我还需收拾一番。若让母亲看到我这副模样，免不了会担心。”
随后，张秉生换了衣服，洗脸梳发，浑身齐整之后，便带着姜五月风风火火地前去他们歇脚的客栈。
张姨母正在客栈等着儿子回来，不料他竟然将侄女带过来的，是以没来得及过问张秉生脸上的青肿，只拉着姜五月认亲说话。
姜五月没想到，张姨母竟然很喜欢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想来我都十几年没见过我妹子了，今日一见着你，我才渐渐想起来她的模样。你们母女两个长得可真像……但性子可真谓天差地别，她当时若能有你一半的傲气，就不会非得扒着一个男人不放了……”
“也不会傻乎乎地去给人当妾，还真以为那个姓程的有什么好心，瞧瞧，那才几年，就被折磨死了吧！”
姜五月垂了下眼，说原主母亲被折磨死的，也有一定道理。
期间还说了些别的话。
最后姜五月提议让张姨母住到济养院去，那里正好还缺一位管事的人，还有她的那些嫁妆，本来就是李家的产业，张姨母本是李家人，容易上手，也能帮上忙。
至于十七年前那桩事……定国公权势极大，照姜五月如今的处境，却是很难撼动。
她想了想，握着张姨母的手道：“姨妈，你说他与山匪有牵连，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现在我们尽量要让这件事情大起来……你若信我，不如将这件事情交由我来做，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会帮我们。”
其实不单单是这些，她与姜家的、与姜初雪的、与程氏的恩怨，那些烂账，早就该找时间清一清了。

第45章

很快到了八月中旬，天气渐渐凉起来。
那日，姜五月和老百姓们共睹了一场古代皇帝出行的盛大排场。
从宫门到城门，士兵沿街立在两旁，整个京城万人空巷。
皇帝老儿的轿辇在正中间，车架次第，兵卫扈从，旌旗、宝顶、金瓜构成的仪仗队伍华重煊赫，其后还跟有乐舞队。
旌旗飘扬，伴随着恢宏的雅乐声，街道两边百姓伏地相迎，高呼“万岁”。
这等排场，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姜五月震撼到了。
这原来就是封建皇帝，在他之下，所有人都超不过他去。
姜五月站在一处茶馆的二层楼，凭栏望去，看着跪了一地的老百姓，如此想到。
“唉，想不到我竟然会有机会见识这种大场面。”姜五月杵着下巴感慨道。
姜五月骨子里面毕竟是现代人，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多少有些不适。
她转过头，问在桌边喝茶的萧诩：“皇帝要在行宫待多少天？”
“若是政务不繁忙，自然由他来定。过了中秋，他还要秋猎，想必有一段时间。”萧诩答道。
姜五月点头：“也对，毕竟是皇帝。”
萧诩看她一眼，她丝毫没有任何惶恐或者惊怕的情绪，对于皇帝盛大、彰显权势的卤簿仪仗，姜五月纯属是在看热闹。
他张口问：“你什么时候打算回白云寺还俗？”
姜五月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着说：“还俗？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呀，虽然说是代发修行，但云心大师只是给我提供了一个住的地方，我若是想离开白云寺，随时都可以，她根本不会阻拦我的。”
“是吗？”
萧诩白净面皮，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朱唇色，用姜五月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很靓。
“是啊，”姜五月娇笑着坐到他的身边，挨着他的胳膊，将茶杯伸到他的唇边，“所以说，就像这样，也是没关系的。”
姜五月很喜欢调戏他，萧诩虽然长成这个样子，名声又不怎么好。
但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人真的超级纯情。
发现这点后，姜五月几番调戏，还给人弄脸红了。
这次她还打着这个主意，却没留意这次的话题是谁挑起来的。
萧诩只愣了一秒，抬手，握住了被凑到唇边的茶杯，顺便还握住了她的手。
他没有喝茶，而是垂下眼望进姜五月的眸子里，低声说：“所以说，我要上门提亲，也是没关系的？”
这下轮到姜五月愣住了，萧诩的眼睛光华透亮，平常眼中少有情绪，会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但没想到的是，他这副认真的样子，杀伤力会这么大。
他这双眼睛是真的好看，波光粼粼，含情脉脉。
含情脉脉？
姜五月倒吸一口气，转过眼，极力稳住自己突然慌乱跳起来的小心脏。
她抽了抽自己被握住的手，没有抽回来，想要离萧诩远一些，却又被他扣住了自己的肩膀。
热度顺着被他扣住的肩膀传到脸上来，星火燎原，姜五月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她颇有些羞恼：“怎么可能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没有？哪里会有人连告白都没有，上来就求婚的？？”
“我能答应你就怪了，赶紧给我松开手！”
萧诩没有松开手，相反听到姜五月的回答后，手扣得更紧了，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那我说，我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姜五月额上，这人声音也好听得紧，姜五月整个头都在冒烟儿。
还真的就这么说出口了？
她说错话了，她就不该说刚才那句话！
这让她怎么回答？
姜五月怔愣片刻，半天想不到合适的回答，想也想不到，总不能一直这么被萧诩抱着，于是就低声吼他：“行你个鬼啊！！”
萧诩连续两次被拒绝，手下一松，姜五月趁机推开他，“哗啦”，椅子腿拖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姜五月用手扇着风，迈着大步走向包厢的门，推开门往外走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没摔到。
萧诩看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过去扶住她。
姜五月红着脸拒绝道：“你别过来！”
说完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萧诩便又坐了下来。
街上皇帝的仪仗队走到尾声，雅乐声渐渐远去，整个包厢变得安静下来。
半晌，只有一阵低笑声响起。
*
清云行宫占了雁云山半个山头，在皇帝来之前，就已经有宫人料理好了一切。
五皇子萧川带领一众宫人在行宫宫门前迎接，皇帝下了轿辇，夸赞了他几句。
“咳、咳咳——”永昌帝捂着心口，突然咳嗽起来。
“父皇。”萧川连忙为他顺着胸口，担忧道：“父皇切要保重龙体，莫要思虑过甚。”
永昌帝摆了摆手，看向前来迎接的一众人，未见到来人，叹了口气：“你皇叔还是不愿意来见朕。”
萧川低头，不知如何回答。
太后的轿辇在永昌帝之后，她被扶着下了轿，听见他这句话，道：“你是皇帝，若是想见他，随时通传一声就是。”
“倒是诩儿那孩子，怎么没来？”
贵嫔在她身边侍奉着，笑着道：“许是听说陛下和母后要和他说亲事，害羞不肯来。”
太后闻言眼神轻淡地看了她一眼，面上瞧不出来喜怒之色。
倒是永昌帝笑了起来：“爱妃说得有理，朕还没有见过他羞窘的模样，你那侄女想必错不了。等有时间带她去见见皇弟，若皇弟也满意，那这桩亲事，朕就准了！”
贵嫔笑道：“借陛下吉言！”
宋红雁是贵嫔的侄女，此番也跟着来这行宫，远远听见姑姑和陛下在谈论她的事情，脸上也是一阵喜色。
“呵呵。”姜初雪突然在一旁笑出了声。
宋红雁听见她的笑声，连忙收敛了面上的表情，问：“不知姜小姐在笑什么？”
姜初雪是跟着淑妃来的，贵妃变为贵嫔后，不知怎么突然不待见她了。
她只好前去讨好淑妃，幸好她上辈子嫁给萧川后，应付淑妃这个婆婆很有一手，两人关系变好之后，淑妃便带她来了。
自那次两人争吵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萧川了。
她听人说，这些天，那个叫琴萝的一直陪在他身边，姜初雪怕她再不来，萧川就要被这个狐狸精勾走了！
虽说琴萝是姜初雪现在的眼中钉，但也不妨碍她给姜五月使绊子。
她对宋红雁说：“我在笑宋小姐高兴的太早了。我那个妹妹，虽说是出家了，但现在还不是把世子迷得团团转的？”
“世子哪里是因为羞窘不肯来这，恐怕是被我那个妹妹绊住了，这会儿正待在她身边呢。”
“你若是嫁了过去，恐怕还有的熬，她可不是省油的灯。”
宋红雁脸一白：“姜小姐，你若有时间为我考虑，为何不多想想你自己？”
姜初雪一愣，看向萧川，暗道狗咬吕洞宾！
*
八月十五中秋时，本是一家团圆之日，然而姜初雪此时身在行宫，程氏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张罗，因此这天，整个姜家冷清得紧。
姜尚书晚上到姜老夫人那里时，姜九星已经吃好了晚饭，和姜老夫人说明后，他脸上洋溢着笑，让丫鬟打起帘栊走了出去，却迎面碰上了姜尚书。
姜九星敛起笑意，躬身行礼：“父亲。”
姜尚书问道：“这么晚干什么去？怎么不陪着老太太？”
姜老太太身边的丫鬟道：“老爷，老太太让少爷去外面找五小姐，说让他们姐弟团聚。”
姜尚书有些气：“去什么去？中秋佳节，她也不知道回来。”
姜九星梗着脖子，刚想说话，屋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不是你将人赶出去当姑子的吗？你要是想她回来，有本事让你那媳妇松点口，别老是咬着她不放。”
“这家里要是能待，你说她为什么不回来？”
姜尚书不语了，他摆了摆手，让姜九星赶紧走。
随后走进屋里，给老太太请安：“母亲。”
老太太让他起来，望着窗外冷清的月亮，叹了口气：“造孽了……”
姜三水自己做了些月饼，她差人给各姐姐妹妹的院子送去了些，自己则等在姜九星出府门的路上，看见他后，挥手叫住他：“小九弟，快来。”
姜九星走上前。
姜三水拿过丫鬟提着的食盒，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月饼，你拿出去给五妹妹尝一尝。”
“三姐为何不和我一起出去？”
姜三水笑道：“姨娘还在院子里面等着我，我就不去了，你们记得好好玩。”
姜九星这才将食盒接过来，应了一声：“诶。”
同姜府不同，姜五月那里倒是非常热闹。
济养院的妇人们各自做了些月饼，都往姜五月这里来送。
姜九星提着食盒来的时候，姜五月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儿人。
“阿姊！”他叫道。
姜五月看见了他，连忙招呼他过来，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儿来，掰下一块儿月饼送到他嘴边：“小九来了，快来尝尝月饼。”
姜九星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咽下去后说：“三姐还怕你没月饼吃，专叫我给你送来一盒，谁能想到……”
“这是三姐亲手做的？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
姜五月接来食盒，笑着说。
说完后，她又喊着在一旁忙活的张姨妈和张秉生：“姨妈，表哥！小九来了！”
张姨妈一听，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过来，姜九星便感到被阿姊一推，推到了张姨妈怀里。
“来，小九，尝尝姨妈做的月饼。”
唉，阿姊好忙啊，都没有时间陪我。他不禁在心里默默地说。
“姨妈，我已经在祖母那里吃过饭了。”姜九星有些撑。
“能吃是福，小孩子多吃点长身体呢，来，张嘴……”
姜五月确实忙，等和济养院的人们互说了中秋快乐，她才回来和一家人吃饭。
张姨妈不住地给两个侄子侄女夹菜吃，姜五月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乐呵呵地，吃了个痛快。
饭菜虽然朴实，人也很少，但确实热闹。
萧诩那边不一样，好端端的中秋佳节，被他过成了苦大仇深的样子。
太后年纪大了，大儿子是皇帝，二儿子出家当了和尚，她一心想要一家人团聚。
昌平王和萧诩虽然不想和永昌帝过什么团圆节，但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都来了。
只是令人无言的是，永昌帝竟然还想给他说亲事？
萧诩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挨在太后身边哭诉，指着贵嫔和她身边的宋红雁道：“知道你这个老妖婆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们，我谁也不想娶。”
他抹了把泪，转过头对太后哭道：“孙儿就想花天酒地一辈子，我爹虽然不争气，只会当个和尚，但他留给我那么多宝贝东西，孙儿一点都不想和别人分享。”
太后听了气急，指着他的鼻子：“你，你就这点出息，你就为了这个不成家了？！”
萧诩接着说：“皇奶奶，你问问那个老妖婆有没有打着这个主意？你去问问，她那个侄女是真的喜欢我吗？她接近我肯定是为了我的家产，不安好心！”
这话说的，还真有自知之明，并且把无理取闹、自私自利、见识短浅表现了十成十。
太后看他哭得可怜，也是心疼，无奈地拿巴掌拍他：“你这造孽的……”
昌平王身为已经出家的和尚，淡然地看着这一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贵嫔更是因为萧诩一口一个老妖婆，脸色一阵青一阵紫。
永昌帝叹了口气，指着萧诩：“你这孩子，要你结亲，难不成是在害你？朕岂会找一个不喜欢你的姑娘？”
“贵嫔，让你家侄女说，她是不是真心喜欢诩儿的？”
贵嫔强颜欢笑，对宋红雁使了一个眼色：“是啊，雁儿若不是稀罕世子，怎会让我求来陛下面前？”
宋红雁看着眼前这一幕，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羞涩地承认，自己心悦昌平王世子；但是她的情感告诉她，她打死都不会喜欢这种纨绔。
她迟迟开不了口。
一桌人都在等着说话，贵嫔对众人说：“姑娘家家的，说不出口也正常。”
永昌帝面上仁慈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萧诩趁机道：“看吧，皇奶奶，她自己都承认了。”
“唉，”太后叹气，“罢了罢了，皇帝，这件婚事就此作罢吧！”
永昌帝难得给人赐婚，却被人这么嫌弃，心里实在是有些愠气，但太后在身边，且他平常脾气最是温和仁慈，对萧诩极尽宠爱，如今竟然也没有发脾气的理由！
他对着昌平王，颇有些委屈：
“皇弟，你瞧瞧，朕好心好意给他说亲。他怎么就这么不给朕面子呢？女儿家害羞，他偏说人家是为了他的家产来的。什么家产，整个天下都是我们萧家的，若是他想要，朕都能给他！”
众人听了，心里皆是一惊。
昌平王不动声色。
“皇弟，你替我劝劝他，朕的话他不听，你是他亲爹，你的话，他总该听吧！”
永昌帝劝道。

第46章

昌平王不动声色。
“皇弟，你替我劝劝他，朕的话他不听，你是他亲爹，你的话，他总该听吧！”
永昌帝劝道。
昌平王神色淡淡的，一本正经的模样。
太后也劝：“昌儿啊，你劝劝他。他不能总是这么下去，总要成家的啊！”
太后发话了，昌平王神色才有些松动。
“既然这样，”他说话了，“不瞒皇兄，我前些天认识了一位姑娘，同我这不争气的儿有些相配。我曾拜托师兄给两人的姻缘算了一卦，他道是天作之合。”
萧诩一愣，倏地转头看向他。
昌平王不理，站起来，向永昌帝跪拜，行了一个臣子之礼：“我想请皇兄为两人赐婚。”
永昌帝一愣，未想到昌平王竟然会请求他事情，看着昌平王伏在他脚边，他心里突然畅快起来，他连忙站起来，亲自将昌平王扶了起来：“皇弟，你何至于行如此大礼？你只管说，朕应了就是！”
昌平王道：“是礼部姜尚书家的五姑娘，姜五月。请陛下为姜五月和萧诩赐婚。”
萧诩突地站起来：“不行！”
永昌帝刚刚才一口应下承诺，如何能让萧诩搅合了？
“放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朕就作为媒人，为姜五月和你赐婚。”
永昌帝是知道姜五月是谁的，蛇蝎心肠的姜家庶女，同萧诩这纨绔倒是相配。
他立刻遣人取来纸笔，亲笔写下了赐婚诏书。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事已至此，萧诩沉着一张脸，默然无语。
等到晚宴结束后，太后见他心不在焉，也就不留他在身边陪她赏月了。
萧诩一瞬变了脸色，倒让太后看出些不对头来，她吩咐身边的宫女：“那个叫姜五月的，你去打听打听。”
萧诩哪里都没有去，他一路跟着昌平王，回到了他那个小院儿里。
关上门，昌平王瞬间从高深莫测的世外人，变得嬉皮笑脸：“怎么样？老爹爹给你的中秋礼物，还喜不喜欢？”
萧诩脸色阴沉：“你到底在干什么？”
昌平王见他一点都不高兴，有些奇怪：“怎么？你不是喜欢她吗？姜五月那丫头看起来也稀罕你。虽然你们二人这婚事让我那皇兄做了媒，但也是美事一桩啊！”
萧诩捏了捏眉心：“她不会愿意的。”
以姜五月的性情，这种事情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做了决定，她不仅不愿意，说不定还会因此恨上他。
昌平王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多少明白了。
他也同姜五月那丫头打过交道，知道她的性子。
“可你不是很喜欢吗？”昌平王道。
“而且，就算不是她，还会有别的姑娘家。”
萧诩没有说话。
他六岁时就失去了一切，虽有亲爹还在世上，但就像没有一样。
今日他想为他做一些事，他还能埋怨不成？
*
第二日一早，赐婚圣旨就下达到了姜府中，姜尚书一脸懵地接过圣旨。
“呵！如今可是钦定的世子妃了，陛下倒是给她找了一个好夫婿！老爷以后也不用在烦我了。”
程氏道。
姜尚书这才反应过来，心中忧愁，连忙吩咐人把姜五月叫回来。
姜五月刚回来，便听见他这番话：
“陛下给你同昌平王世子赐了婚，圣旨不可违，你——”
“什么？！”
姜五月没有感到欣喜。
她猛然被人告知自己被许了人家，还是皇帝赐的婚，不嫁就会杀头的那种。
即便是萧诩，她也高兴不起来。
看着那黄澄澄的那卷圣旨，姜五月接过来摊开来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姜家五女蕙心兰质，淑雅端方，才貌双全……”
这是怎么说出口的？
姜五月将这圣旨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瞧，有些迷惑：“他问过我的意见吗？”
姜尚书看着她，一言不发。
姜五月懂了，身在古代，她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呢？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别说这是皇帝老儿的赐婚。
从那日其出行的盛大仪仗来看，她早该明白的。
她坐在椅子上，有些呆。
被别的人家端放在屋子里当吉祥物的圣旨，这下被她随意丢在了桌子上。
她嫁还是不嫁？
不嫁，就是被砍头；
嫁了，她一点都不甘心。
凭什么这么随意决定她的人生，有问过她的意见吗？
姜五月头痛，突然感到了一阵无力感。
她想起了萧诩。
想起了他那天向她告白，还向她求婚，但最后被她跑掉了。
萧诩知道这件事情吗？
还是说，他见她不肯嫁，便向皇帝求来圣旨逼着她嫁？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误会了萧诩，可萧诩本来就是个古代男人，时代不一样，观念就不一样。
这是在封建社会，皇权至高无上，对于皇帝的赐婚，她不能反抗，还要满脸欢喜地接受—
——个屁啊！
姜五月突然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姜尚书在后面喊她：“你干什么去？”
“找人算账！”
她要去找萧诩问清楚。
姜五月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和萧诩碰上了。
还知道过来找她，看来不是他的锅。
姜五月心里的气淡了下去，但还是有些气。
萧诩面有愧色，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上前走进几步，想要触碰她的手。
姜五月躲过去：“走开。”
“你生气了？”萧诩问。
这分明一看就是生气了。
姜五月嘲讽道：“我哪儿敢呢？您可是皇亲国戚，您亲爹是昌平王，您亲伯父是皇帝，您亲祖母是太后！我哪儿敢生堂堂世子爷您的气！”
气得还不轻。
“一言不合就给人赐婚，可真有你们的！”
萧诩一言不发，默默地听着她说。
“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问过我的意见吗？凭什么就这么随便决定别人的婚姻大事？至少要问一问我是否愿意吧？”
姜五月也只会在萧诩面前这样抱怨了，若是让别人听了她这番话，就是大逆不道，妖异之语。
萧诩喜欢她，就喜欢她的一切。
她也许是知道这点，便可以在他面前口无遮拦。
“那你愿意吗？”
姜五月一句话刚说完，便听到他问。
她一愣：“我——”
萧诩抓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愿意。”
“我心悦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你——”
姜五月被他毫不遮掩的话说得脸一红，又有些生气。
“你虚不虚伪？那赐婚圣旨难道不是你求来的吗？”
萧诩无奈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如何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讨你欢心还来不及，如何会做让你生气的事情？”
萧诩目光柔软，姜五月被他看着，不自觉转过视线。
萧诩只是握着她的手，在表明心意。
除此之外再无逾矩的举动。
姜五月低着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半晌，说：“你让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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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写完了，啊啊啊我要日六，啊啊啊我要日万！！！

第47章

两人的婚事于团圆节晚上定下之后，第二天就传遍了满京城。
皇帝自是不管姜五月是个什么样的人，贵嫔却和他说了一些姜五月往常的做派：“这位姜五小姐不是一位好女子，先不说她之前不知廉耻地缠着礼儿，后来礼儿他、他一时鬼迷心窍，做错了事，她就翻脸不认人！”
“还有之前五殿下还不是说过、说过她与世子曾于长公主府私通吗？后来为了逃避罪责成了姑子，但她不好好在山上修行，还敢在京城兴风作浪。如此妖淫狡诈的女子，进了昌平王府，不得更乱了啊？”
“只是可怜我那侄女啊……”
永昌帝漫不经心地听着，甚至心情很好。
心说他那个皇弟也是整日里待在野林子里待糊涂了，竟然给他亲儿子找了个这种姑娘当媳妇。
永昌帝心情很好，于是对贵嫔的态度也很好，摸着她的手，说：“皇弟难得求我一次，我怎么能不答应呢？”
“……说起来谁还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就算是朕，也有啊！老二今年一人孤零零地在皇子府，也不知道想明白了没有，等回宫后，就把他放出来吧。”
永昌帝松了口，贵嫔激动道：“多谢陛下！”
虽然永昌帝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敷衍，太后却是很重视。
毕竟是皇家的儿媳。
宫女将打听回来的说与太后听，太后听着直皱眉。
太后不怎么满意，她没说姜五月不知羞耻什么的，只奇怪道：“听起来也太招摇张狂了，倒与闺阁中一般女子行事不同。她从前和现在，也不大像是同一个人啊。”
姜五月行事与其说奇特，倒不如说是妖异。
至少在太后看来，不太正常。
更加奇怪的是，这竟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宫女又说：“世子很喜欢她呢。”
太后拂了拂袖口，笑道：“本宫也听说了，他这段时间收敛不少，不整日泡在花楼里了，反而去忙活那什么济养院去？”
“是，世子还拨了几个庄子，供姜小姐办起纺织厂，因这个，那些从豫州那块儿逃难来的妇人们都有了糊口的生计，这是做好事呢。”
太后叹了口气，道：“虽说本宫相信昌儿不会给诩儿胡乱挑媳妇，但不见见她，心里总是不踏实。明日里你派人将她唤来。”
宫女应了。
正说着话，忽然有下人来通报：“太后娘娘，姜家大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姜初雪前世也当过皇家媳妇，和太后打过交道，自以为很了解太后。
她印象中，太后不理政事，一心养老，只是一位很慈祥的老妇。
甚至认定，以她前世的经验，她只要用心，太后肯定会喜欢她的。
请过安后，姜初雪坐在下首，与太后闲谈了几句，扯东扯西，想逗太后开心，太后就很给她面子地笑了几声。
一会儿，太后靠在榻上，看起来似乎有些累了。
宫女俯身问道：“娘娘可是乏了？”
若是稍微有些眼色的，这时候应该自觉告退，并劝太后保重凤体，歇息歇息。
但是姜初雪不一样，她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怎么可能就此离去呢？
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说道：“民女想和您说一件好玩儿的事，太后娘娘可知道，民女家那五妹妹为什么会出家吗？”
“哦？”
太后虽然对她“一件好玩儿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但一听见她说姜五月，就来兴趣了。
这个姜大小姐，不就是姜五月的嫡姐吗？
她自然知道姜五月为何出家。
姜五月从前私德败坏，做过很多蠢事。
不过外面传的是一种说法，她让人查的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姜初雪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能看不出来？
不过一些闺阁之间的一些阴私争斗罢了。
“那你就说与本宫听一听吧。”
姜初雪便道：
“那天长公主遍邀京中公子贵女，五妹妹本不在邀请之列，不过她痴缠于我，我便带她去了。想来便是在那时，我那五妹妹就和世子有了缘分，可恨我还被她骗了过去，她席间出逃，骗我说去找二皇子，可谁料，她根本就没有找二皇子，分明去找世子了！”
“可怜我担忧来担忧去，她却和世子自顾自玩得高兴。”
太后面上看不出来喜怒，听了她说后，并没有姜初雪预料中的嫌恶与愤怒。
姜初雪一抬头，恰好对上太后的眼神，她不知怎么地，浑身一冰。
太后嘴上却说：“确实有趣，你再与本宫说说你这五妹妹其余的事情，想必从你口中说来，都很有趣。”
姜初雪心里直有些打鼓，太后怎么还不发火？让她说姜五月的事情干什么？
“姜小姐，太后娘娘想听，你身为她的嫡姐，想必知道她许多趣事儿吧？不妨说出来，让娘娘笑一笑。”
宫女道。
姜初雪有些不妙，她抿了一口茶水，不得已又说了姜五月一件又一件“趣事”。
也多亏姜初雪，本来太后对姜五月很不满意，结果因为姜初雪的趣事，硬生生让太后对姜五月产生了点怜惜之情。
姜五月自然不知道嫡姐正在为她在太后面前努力刷好感度，她现在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萧诩。
因永昌帝给她这个白云寺的姑子赐了婚，那她就应该待字闺中，姜尚书让她赶紧搬回姜家住，等着嫁人。
这番话又让姜五月实实在在地郁闷了一次。
夜里，姜五月没有吃几口饭，此时正仰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想事情。
萱草给她收拾东西，不时地看她几眼，斟酌开口道：“小姐，其实，世子他还挺不错的吧……”
姜五月转头看她：“萱草，你这就背叛我了？”
“胡说！”萱草跺跺脚，
“小姐，奴婢不傻，接触下来就知道，世子是个好人，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世子帮了咱们不少忙，帮你抢嫁妆铺子，给你住的地方，还让人教你功夫，还帮你办济养院，还给你庄子办纺织厂……”
萱草絮絮叨叨地念着萧诩的好，姜五月心里面和她一起念着。
“以前二皇子给你一点甜头，你就能飞上天去。如今世子对你这么好，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姜五月盯着床帏，叹口气：“萱草，你不懂。虽然，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他，但我并不像嫁给他……”
姜五月本性不是一个犹豫的人，但有关萧诩，她担心的就有些多了。
“你喜欢他？”柳淳从窗户里翻进来，边说：“你喜欢他但不嫁给他，怎么想的？”
姜五月躺在床上瞥着她，有气无力：“大门不走你翻窗户？什么毛病？”
“你别和我扯这个。”
柳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我和你说清楚吧，这婚事是王爷求来的。本来吧，皇帝老儿想方设法地想给我家主子塞一位世子妃，之前来找你茬的宋红雁就是其中一个，不是她，还有别人；自然，你不嫁，皇帝老儿就不会罢休。”
“你要是想让别的女人玷污我家主子，尽管逃婚！”
柳淳这段话对姜五月很奏效，只见她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怒声道：“你说什么？他还想娶别人？”
“不行！”
柳淳笑着说：“怎么，你现在想不想嫁了？”
姜五月鼓着脸没说话。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两情相悦，天赐良缘，金童玉女，天作之合，金玉良缘……”
柳淳叨叨着。
姜五月捂耳朵：“行了行了。你从哪儿学来那么多成语？”
柳淳很骄傲：“张秉生教我的！我帮他报仇，他教我念书。”
姜五月看着她：“……你喜欢我表哥？”
“对啊。”柳淳很痛快地承认了。
“可是他——”姜五月忍不住说。
柳淳急忙捂住她的嘴：“你闭嘴！就算他现在不喜欢我，将来肯定喜欢我。至少我现在喜欢他，就追求他，我不后悔！”
听了，姜五月突然沉默。
是啊，至少不后悔。
她上辈子患了绝症，注定活不长，哪一天不是抱着“好好过好当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的态度活着的？
怎么重来一世，她竟然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她喜欢萧诩，这是肯定的。
虽说跳过了谈恋爱这一阶段，让姜五月觉得过程飞快。
但嫁给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赐婚圣旨都下了，还能怎么办呢？
姜五月妥协了，不是向圣旨妥协的，而是向自己的心。
不管她和萧诩今后会变成什么样，至少现在这个决定，她不后悔。
可能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吧。
姜五月眨眨眼，对柳淳说：“……那你就告诉他，我想明白了。”
“谁？主子吗？”
姜五月捂着脸颊，又仰躺回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点点头：“嗯。”
想明白了，她的内心蓦地平静下来，肚子也后知后觉地有些饿了。
恰巧这时候张姨妈来了。
“五月，我瞧你今晚没吃几口，给你做了宵夜。”
张姨妈推门进来，姜五月连忙从床上起来。
“姨妈，这么晚了，你还专门给我做宵夜，真是麻烦了。”
张姨妈笑着：“不麻烦，本来就没有几次给你做饭的机会。姑娘如今也大了，以后……都难得啊。”
她叹了口气，将饭菜放在桌上：“饿了吧，快来吃饭。”
姜五月望着一脸慈爱关怀的张姨妈，心里一阵暖流淌过，她在这异世还是有亲人的。
她应了一声：“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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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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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这几日天气渐渐转凉，姜五月已经换上了秋衫。
今早起来后，行宫来人，说太后想要见一见她。
姜五月便招呼着大宫女：“姐姐先坐，先喝口茶水，我马上去换身衣裳，换好了便随你走。”
大宫女看她这打扮，确实不适合面见太后，便笑着说：“姜小姐请便。”
姜五月昨晚上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没再纠结的了。
她图行动方便，每天都穿的很随意，今日要去见萧诩的祖母，不说要打扮得如何华美，却也要穿得正经些。
萱草将之前从姜府带出来的行李翻了个遍，拿出来一件浅紫色襦裙。
姜五月换上后，又让萱草给她绾了一个髻，插上两支珠钗，两耳又戴一对白珠耳坠儿。
她正对着脸盆里的水面歪着头戴耳坠，突然听到窗边一阵响动，她转过眼一看，看见来人，启唇道：“你怎么跟柳淳一样，大门不走非走窗户？”
萧诩见她面色无异，还老老实实地为着去见太后做准备，不禁一愣。
看这样子，她是答应了？
萧诩嘴角突然往上一扬，手扒住窗棂，翻身进来，走到姜五月面前，光笑着，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看着她的动作，没话找话：“怎么这里没有铜镜？”
萱草走过来，从姜五月手里接过耳坠，帮她戴。
姜五月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回答他说：“也没在这里住几天，铜镜都没备着。”
萧诩摸着鼻子，冲着她笑：“没大碍，日后你想要有几面镜子，就有几面。”
姜五月听见他这发言，瞧他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呢，你来这干什么？”姜五月问他。
“说起来我们也算未婚夫妻了，按照这时候的规矩，未婚夫妻结婚前不是应该尽量少见面的吗？”
听她亲口说出来，萧诩一颗心才真正落了下去。
姜五月难得打扮，浅紫色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脱俗，乌发美颜，难得一见。
萧诩看了两秒，心跳加快，他说：“什么规矩？你何时见过我按规矩办事儿？我想来看你，便来了。”
实际上，他是听说太后派人找她，怕她不开心，才来的。
不过现在看来，她已经应下了这桩婚事，看起来也并没有不开心。
姜五月一笑，还剩下一只耳坠，她没让萱草接着帮她戴，反而让她出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萧诩面前，将这只耳坠放到他手心，抬头巧笑道：“你帮我戴上。”
萧诩看着她的笑模样，不禁咽了口唾沫：“什么？”
姜五月弯了弯眼睛：“结婚之前不应该先谈恋爱吗？还是说，你想玩先婚后爱那一套？”
又一个没听过的名词，萧诩疑惑道：“谈恋爱是什么？”
“谈恋爱啊……”姜五月眨了眨眼，示意他低下头。
萧诩照做了，然后姜五月一踮脚，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
“就是这样，这就是谈恋爱！”一触即离，姜五月后退一步，亲身行动，给他解释清楚了。
“懂了吗？”
萧诩还保持着低头的动作没动，脸颊却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他脑海里正在炸烟花，“砰！砰！”，炸完一个又炸一个。
他抬手，缓缓摸上了被她亲的那个地方，又缓缓看向姜五月。
姜五月见他这副好似被轻薄的良家少年模样，嘴角一咧，眉眼弯弯，笑出了声。
在外纨绔浪荡名声，怎么在她面前就变成纯情小美男了？
古人也太含蓄了吧！
虽说，她好像也有些害羞……
萧诩回过神来，眼中有惊诧，喜意，还有一丝笑意，对她道：“我懂了。”
萧诩毕竟是古代人，守礼含蓄，没想过她竟会有这般大胆的行为。
不过又一想，这确实会是她做出来的事情。
只要是她做出来的事情，他就没有不喜欢的。
他手里捧着那串耳坠，往前迈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随后稍稍弯身，看向她的耳垂。
阳光洒进来，萧诩捕捉到姜五月耳垂上的一个小洞，低声问道：“把耳坠穿进这个小洞里？”
说话间，吐露出的气息打在姜五月耳边，她忍不住躲了一下。
“对、对，穿进去就行。”
萧诩扶住她的肩膀，似乎是低笑了一声：“你躲什么？”
姜五月咽了口唾沫：“我没躲，你动作快点！”
两人离得有些近，呼吸间，姜五月嗅到了他身上一股独特的清冽冷香味。
还挺好闻的。
萧诩一手拿着耳坠，另一只手帮她将挡住耳朵的发丝撩到耳后，旋即又捏住了她的耳垂，有些温热，还有些软。
他对着耳眼，终于将耳坠穿了进去。
随即收回了变得有些烫的两根手指，回味般地两指互相摩搓了一下。
他顿了顿，望着她道：“谈恋爱还是先婚后爱，都听你的。”
“可既然你我二人两情相悦，心意相通，那这些都无所谓。”
这话说的深情，让人忍不住心头一跳。
姜五月摸着耳坠的手一顿，望进他那双潋滟的眸子里，小声道：“什么两情相悦，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你了？”
萧诩听力自是极好的，凑到她面前：“你方才，没有亲我？”
“嗯……”攻势一转，现在是姜五月说不出来话了。
萧诩笑道：“你不肯认账，那我可要亲回来了。”
说完，不等她反应，歪头，一吻印上了她的脸颊。
“喂！”姜五月当即往后跳了一下，捂着脸，瞪大眼睛指着他。
她收回刚才那句话，这哪里是什么纯情小美男呐？
萧诩笑得像只狐狸。
“小姐，好了没啊？”
萱草喊得可真巧，姜五月立刻顺着台阶下，对萧诩说：“太后找我，不能让她久等，我得赶紧走了！”
说完拿手扇着风，转身便往外走。
搞什么？不就是被亲了一下脸蛋吗？至于这样？
姜五月命令自己不听指挥的心跳，让它赶紧正常起来！
推开门，萱草等在门口，看着她奇怪道：“小姐，你的脸好红啊。”
姜五月：“闭嘴，别问，什么都没干！”
萱草：我也没问你啊……
萧诩慢悠悠走在她身后：“五月儿，我随你一起。”
听见他在身后喊，姜五月立马加快步子。
青云行宫中，太后打扮周全，看样子已然摆好了架势，等姜五月来后，准备打压一下她。
却没料到姜五月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萧诩。
不等太后说话，萧诩先正经行礼：“给皇祖母请安。”
姜五月也道：“民女参见太后娘娘。”
萧诩将姜五月护在身后，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只是听人说，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他是真喜欢。
太后笑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两个都起来。还没成婚，怎就一起跪在本宫面前了？”
姜五月听了这话，蓦然有些窘迫。
她看了一眼斜前方的萧诩，又想，莫不是沾了他的光？
萧诩“诶”了一声，站起来后，又去扶姜五月。
眼前有长辈盯着，姜五月推了推他，示意别这么亲近她，让人看了多不好。
萧诩却不理，势必要给她撑了这回腰。
太后笑着“哼”了一声，指着萧诩：“知道你稀罕，我又是什么恶婆娘？值得你这么防范？”
萧诩连忙道：“祖母，孙儿并不是那个意思！”
太后向他摆着手：“那你就出去，我和姜家姑娘说话，可没你的事儿！”
萧诩看了一眼姜五月，向她眨了眨眼睛，随机便朝太后躬身行礼告退：“祖母，您莫要为难孙儿这未来的媳妇。”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太后不耐道。
太后当然没有真的生气，心里却是真的有些酸。
自从萧诩的兄长和母妃死后，父王出家后，他就开始不听管教，浪荡着混日子，就连她的话，他都不肯听！
现在却听这个姜家五小姐的话。
太后现在就盼着萧诩成家之前能走上正轨，既然他喜欢姜五月，又唯她的话是从。
姜五月能管住他，那她就是好的。
太后让姜五月坐到她跟前来。
太后见多识广，打量着她，见她眼清身正，一眼就知她心思纯净，不似外面传得那么离谱。
且姜五月不似一般闺阁小姐，她堂堂正正地与太后对视，态度不卑不亢。
倒是奇特，太后心道。
“本宫听闻你和诩儿一起做了好事，他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办正事……”
太后也不问姜五月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只说和萧诩有关的。
姜五月知道自己的名声在外面有多差，太后没提，但肯定查过。
她不在意太后知道多少。
本来她来这里之前，已经做好了被立规矩的准备。
但她没想到太后竟然会这么慈祥，想来就是沾了萧诩的光。
这样不也挺好的？
“……太后娘娘派一位教习嬷嬷跟在你身边。宫里有些规矩，姜小姐得放在心上。”
从太后那里出来后，她身旁的大宫女亲自将姜五月送出来，“另外，昨儿一位声称是你嫡姐的来过了，在太后跟前说了一些不明不白的话。你这嫡姐可真奇怪，将太后娘娘当成糊涂人了。”
看来太后娘娘对姜初雪很不满。
大宫女明显知道她同姜初雪关系不合，来提醒她的。
姜五月便笑道：“太后怎么会是糊涂人？姐姐敢这么说，不怕娘娘听到了？”

第49章

姜五月从太后那里出来之后，便去了白云寺，将她遗留在那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管事师父多日不见，还是老样子，今日见了姜五月，冷嘲热讽道：“哟，你可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姜五月没理她，从自己之前住的屋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斧头。
她学武之后，这斧头使得越来越顺手啦。
管事师父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住持师父喊你去找她。”
姜五月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告知。”
姜五月第一次见住持师父，人就说她“尘缘未了”，如今倒真如她所说。
她曾听说过，修为高深的和尚能知因果，一眼能看出别人的过去未来、前世今生。
想到这里，姜五月的步子顿了顿。
佛堂幽静，佛香清明，木鱼一敲一击，住持师父诵经之声低低传来。
姜五月叹了一口气，接着走进住持所在的禅房。
也罢，若住持师父能有那等本领，那她第一眼见她时，就应该看出来了。
“施主，你可知你因何而来？”
姜五月进去后，木鱼声暂停，住持停住诵经，问了她这样一句话。
姜五月暗道果然如此，她斟酌着开口道：“难道不是因为我命不该绝？”
住持轻笑一声：“轮回之中，缘起却未落……”
说着，她将一个香囊递到姜五月面前：“此物有安魂之效，施主来此不易，切要多多保重。”
姜五月不明觉厉，还是将香囊接了过来。
“多谢师父。”
*
没过几日，便是秋猎。
今天秋高气爽，姜五月终于见到了这个时代的皇帝。
嗯……看起来和普通中年男人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之更加虚弱。
“咳咳，咳…”永昌帝咳嗽着，旁边的淑妃连忙给他递水喝。
整个场地非常安静，只有皇帝的咳嗽声。
姜五月低头看着地面，目不斜视。
之后永昌帝又说了一些鼓舞士气的话，姜五月放空脑袋，什么都没有听。
直到她听见有人道：“不瞒陛下，民女的五妹妹骑术一绝，箭术无双，若她能够和昌平王世子上场，必会一举夺魁！”
姜初雪向皇帝大力举荐她。
姜五月从走神的状态转换过来，听见姜初雪这句话，一时间有些无言。
这位嫡姐这么快就忘了马场上发生过的事情了？
“哦？可是诩儿的未婚妻？”
“正是。”
永昌帝突然笑起来：“诩儿，你的这位未婚妻竟是位武林高手？如此，你和她组成一队，真是便宜你了啊。”
他没有问姜五月是否真有这个本事，就这么随意地为姜五月和萧诩立下了flag。
然后萧诩一脸自信，应道：“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姜五月：“……”
“什么组队？什么夺魁？”
回去换骑装的路上，姜五月才问萧诩。
她刚刚压根儿没有听皇帝在说些什么。
跪在地上就罢了，还让她认认真真、战战兢兢地听人讲话，以姜五月身为现代人的自觉性，很难做到。
在御前走神，旁人看来着实轻狂，萧诩却什么都没有说。
若连她这点轻狂都护不住，他如今所谋求的一切，就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
“两两组队。傍晚之前所得猎物评比最好的，便是赢了。”萧诩和她解释说。
姜五月点点头，想了想，又问：“姜初雪不会和五皇子一队吧？”
萧诩颌首。
姜五月歪头问他：“那你想不想赢？”
“皇帝不想让我赢。”萧诩道，“不过若是你想，那我们就赢。”
姜五月其实也没有那么热血的心思。
她兴致缺缺：“无所谓，有这时间还不如和你四处看看风景。”
这句话霎时取悦了萧诩，他当下就笑了起来。
“诶，我之前在雁云山上闲逛，见过一个绝美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吧……”
姜五月看着他脸上的笑，眨眨眼：“你笑得这么好看干嘛？”
萧诩挑眉：“不喜欢？”
这副皮相杀伤力着实太大，姜五月咳了两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君，美甚！”
萧诩眯眼笑起来，突然牵住她的手：“那…卿卿悦我乎？”
姜五月一愣，说好的纯情小美男呢？为什么越来越会了？这种话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了？
姜五月脸有些热：“悦你！悦你！只悦你！”
算了，大概这就是和人谈对象吧。
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害羞很正常。
两人换上骑装，装模作样地射了几箭，不一会儿，就躲过众人，来到来到雁云山深处，姜五月的那处秘密基地。
这里有一条河，许是瀑布形成的支流，河两岸是一片红色的花海。
姜五月将马匹系在树上，拨开花丛，向河边跑去，不料跑得太急了些，差点没刹住步子，幸好萧诩瞬身而至，及时拽住了她的胳膊，姜五月被他一拽，后背靠上了他的胸膛。
“又想下去玩？忘了上回你的风寒是怎么得的吗？”
萧诩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姜五月从他怀里起来：“谁说我要下去玩了？我洗洗手……等一下，”姜五月反应过来，“你知道我怎么得的风寒？”
萧诩摸了摸鼻子：“那天晚上，我正好看见你在凫水……”
“不是吧？你那个时候就开始偷看我啦？”
萧诩没回答她这句话，反而说：“姑娘家少沾冷水，你日后若是想凫水，我带你去温泉。”
姜五月抱臂看着他：“……”
萧诩道：“没有偷看，只是不小心看到的。”
他是正人君子。
姜五月还不肯放过他，转了转眼珠，正要说什么，却突然被远处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了？”萧诩问。
姜五月拉着他蹲下，让花丛遮住了两人的身形。
萧诩隔着花海，这才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踉跄地跑着，不时地向身后看着，好像有什么人在追他。
萧诩眼神冷厉，对姜五月道：“我去把那个人救下来，你在此处等等我。”
说完，便飞身向那人所逃跑的方向而去。
“我和你一起不行吗？”姜五月才没耐心在这里等他，当即就追了过去。
那人身受重伤，姜五月和萧诩轻而易举地追上了他。
离的近了，姜五月才看清这人受了多重的伤。
只见他光裸着上身，一层皮虚虚挂在身上，皮下血流不止，血肉模糊。
远远看着便像浑身洒满了血，谁曾想是被剥了一层皮。
皮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有一些像是字母的东西，以及各种线条构成的地图。
姜五月忍着不适，盯着他的皮看。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被剥皮的人还在虚张声势。
萧诩不为所动，道：“你是百里家的人？我找你许久了。”
那人脸色一变，随即像萧诩呸出一口血沫：“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萧诩淡淡道：“那你可知，要剥你皮的，是皇帝？”
那人脸色又是一变，盯着萧诩：“……你是谁？”
萧诩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到姜五月小声念：“藏…宝图？”
另外两人均是一愣，看向她。
姜五月眨眨眼，挠了下脸颊，对萧诩道：“他皮上刻着拼音。”
“拼音？”萧诩疑惑道。
姜五月缓缓道：“难道，高祖没有将拼音流传下去吗……？”
萧诩看着她，表情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摇头：“我并没有听说过什么拼音。”
姜五月：“……哦。”
两人相对沉默着，一时之间都没有人开口讲话。
姜五月的秘密好像快要暴露了，只差捅破一张窗户纸了。
这时，那被剥皮的人突然道：“我和你们走。”
他有些虚弱，看向姜五月：“百里家只会听从高祖及真正的高祖后人。”
姜五月有些听不懂他这句话，看着他浑身流个不停的血丝，有些不忍，只说：“既然这样，我们这就带你去医馆。”
一般人皮肤被破坏，只怕活不了多久，所幸这是一个有“内力”的世界，他能坚持到现在，想必也是有些功力在身上的。
那人虚虚撑着一口气：“我叫百里杉，多谢……”
说罢，终于支撑不住了似的，向姜五月这里倒了下来。
萧诩眉一皱，伸手拉住他。
他褪下了身上的外袍，裹在了百里杉身上，防止血迹滴落在地上，会留下痕迹。
“去我爹那里。”萧诩道。
姜五月帮他将晕过去的百里杉扶到他的背上。
她熟悉这里的地形，带着萧诩抄着小道，躲过一些秋猎的人，用轻功，很快来到昌平王的木屋。
姜五月自回到雁云山，这是第一次见昌平王，因着赐婚的事情，姜五月心里还有些别扭。
虽然说昌平王撮合了她和萧诩，但她并不喜欢被别人安排命运。
总之，那天之后，姜五月便不能以之前的态度对待昌平王了。
她想起之前昌平王总是对她说姻缘，也不知是不是早就打算让她和萧诩在一起了……
将百里杉带到木屋后没一会儿，萧诩的侍卫石青便带着一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来到此处：“主子，我将天机子带来了。”
天机子路过姜五月时，不禁多看了她两眼，向她微微颌首。
他走到百里杉床前：“皮没有被完全剥下来，他身上有些功力在，护住了身体表面，这才坚持到了现在。帮我去找一些东西来……”
石青按照他的吩咐找来了所需的各种工具与药材。
姜五月等人则在木屋外面等着。

第50章

姜五月和萧诩将百里杉带来的时候，昌平王并不在木屋。
过了一会儿，等他手持铁锹，身穿蓑笠回来时，姜五月与萧诩两人正坐在树荫下的石桌旁。
“许久不见，不去秋猎，怎么想到来和尚这里了？”昌平王笑道。
他放下铁锹，走进两人，才发现萧诩一身血迹：“你怎么回事？”
萧诩不答反问，道：“百里家家主为什么会来这里？”
昌平王挑了挑眉，不语，坐在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下一口，才道：“这个嘛，许是听说京城有他想要找的人。”
说罢，笑着看了一眼姜五月。
姜五月不明所以，觉得昌平王神神秘秘的，越发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她皱着眉：“……和尚，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吗？”
昌平王笑叹道：“我要在这里……陪着我的妻子和孩子。”
姜五月不禁看向萧诩。
萧诩以为她不了解他家，便和她解释：“我还有一个兄长，八岁时夭亡。”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姜五月却忍不住多想。
兄长八岁时夭亡，听闻同年昌平王妃也去世了，接着昌平王便遁入空门，不理世事。
萧诩那时候才多小？
就没爹没娘，一个人生活在诺大的王府中。
姜五月突然觉得，他好可怜。
于是石桌底下，她悄悄伸出手，寻摸到他的手掌，紧紧握住了。
萧诩一愣，回看过去，就见姜五月一脸疼惜地望着他。
虽然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但感受到姜五月柔软却温热的手心，萧诩还是非常受用的。
他动了下手，变成与姜五月十指相扣。
昌平王自顾自喝着茶，装作看不见两人脉脉含情的对视。
百里杉身受重伤，治好他自然需要时间。
不宜在这里多留，免得有人找来，萧诩换好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姜五月和他便从昌平王这里离开了。
等百里杉醒来之后，姜五月还想问一问他穿越前辈的事情，且萧诩一直在忙活的事情，想必和他有关。
傍晚时分，虽说两人参加了什么秋猎比赛，但实际上并没有射到一只猎物。
于是等两人回去之后，姜初雪和萧川累死累活将一堆猎物扛回来，却看见他们一身轻松，光鲜亮丽的模样时，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的猎物呢？”
姜五月与萧诩对视一眼：“没猎呢，妹妹力气小，压根儿拉不开弓箭呢~”
姜初雪：“……”
骗鬼呢？
姜五月阴阳怪气得再明显不过了，姜初雪若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她三辈子真的都白活了。
她身上仅剩的一些体面差点没有维持下去。
她和萧川组队秋猎，竭尽全力地比赛，为的就是在最后的评比中得到魁首，赢姜五月一筹。
让她好好瞧一瞧，谁的男人才是最厉害的！
姜初雪却没想到，姜五月压根儿没把这个重要的比赛放在眼里！
她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姜初雪冷笑着：“妹妹，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你竟敢如此敷衍？！”
姜五月瞧了瞧她打回来的猎物，看着她一脸妆花了的模样，由衷地表示佩服，她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姜初雪：“姐姐，瞧你累的，妆都被汗水弄花了，快来擦擦。”
姜初雪很气，故意晾着姜五月，不接手帕。
姜五月便将手帕拿了回来，笑着对姜初雪道：“嫡姐放宽心，不必为妹妹我担忧。世人都道，我家昌平王世子是个不成器的，事出有因，陛下肯定不会怪罪的。”
“恭喜姐姐啊，你赢了！”
姜五月说完，也不管姜初雪憋不憋屈，便与萧诩成对离去。
姜初雪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雪儿，若我们多了魁首，我便求父皇赐婚如何？”
五皇子突然在她身后含情脉脉道。
正紧紧盯着姜五月的姜初雪，却根本没有听清楚这句话。
她听见了五皇子的声音，忽地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猛然转过头看他，言语间怨气颇深：“我问你，你前些天，是不是和燕回楼那个花魁走得极近，我可是听说，你们二人常常幽会呢！”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昌平王世子会对姜五月这个贱人这么好？
而萧川对她，却越来越不放在心上了？！
萧川显然想不到对于他的求婚，姜初雪会是这种反应。
不惊喜就罢了，她为什么一脸怨恨地质问他？
他和琴萝？
他们清清白白！
萧川也冷了脸：“你派人监视我？”
姜初雪更加幽怨：“你竟然没有否认？！”
两人明明刚刚和好，结果又吵起来了。
姜初雪分明还未婚，却生生吵出了一种深闺怨妇的架势。
萧川只觉得她不可理喻。
如姜五月所说，皇帝巴不得萧诩一直保持这种德行。
评比时，只不痛不痒地说了他几句，甚至怕他自尊心受挫，奖赏了他几件宝贝。
对萧川，却是严厉告诫，嘱托他莫要骄躁。
姜初雪与萧川两人最终果真夺了魁首，却都高兴不起来。
而萧川此刻在同姜初雪生着气，便没有和皇帝提赐婚的事情。
后来，姜初雪听说姜五月与萧诩的婚期已定，而自己和萧川的婚事越推越迟。
她生怕还会生出些她掌控不了的变故，只好忍着一口气，主动和萧川求和。
且定下的婚期是与姜五月同一日。
秋猎过后第二天下午，百里杉醒来了。
他被安置在昌平王的木屋中，上半身被白色纱布包裹着。
之前萧诩从五皇子那里抢来一片残缺的卷轴，上面用高祖的“密文”记录了藏地图“钥匙”的所在。
天机子根据卷轴，解出了“钥匙”的所在。
天机子将百里杉身上的地图画了下来。
一睁眼，百里杉看到他手中的地图，咬牙道：“你是何人？”
天机子淡淡道：“我是救你的人。”
他问道：“‘钥匙’确实在鸡鸣寺，为何我们找不到？”
百里杉闭了闭眼，缓缓道：“‘钥匙’就在你们身边。”
“什么意思？”
“我要见高祖后人。”百里杉不愿多说。
天机子明了他的意思，便着人去将姜五月与萧诩喊来。
姜五月来后，一个浑身被包得像是木乃伊的人就下床，要向她行礼。
姜五月见病患竟然要对她行大礼，立即上前扶住他：“你这是干什么？伤还未好，先别乱动。”
百里杉并不勉强自己，便顺着她的力道重新躺回床上。
他看着姜五月等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才道：“百年前，高祖薨逝。百里家仓皇逃至岭南一带……”
在百里杉的叙述下，姜五月这才真正了解到了穿越前辈的故事。
百年前天下大乱，高祖起兵，征战八方，建立了大梁朝。
后来，他登上帝位，推出一系列先进的政策，提出许多让当世人骇人听闻的言论，更创造出些许惠利世人的发明。
然而如此伟大的帝王，却死于非命。
他平易近人，与旁人相处，就像朋友一样。
但正因如此，给了害他之人可乘之机。
他的母亲、妻子、臣子皆道他是妖异，他们将他绑在祭台上，将他的尸身火烧祭天。
而百里家身为高祖唯几的忠臣，躲过太后、皇后与大臣们的追杀，守着高祖留下的秘密，逃至岭南，苟且存活至今。
“这天下是高祖的，却不是你们萧家的……”百里杉看着昌平王与萧诩，最后道。
萧诩与昌平王听了，只沉默着，并未反驳。
萧家皇室当年做的事情，没有彻底瞒下来。他们大都听说过。
他们是高祖的后人，却又不是。
姜五月瞠目结舌，穿越前辈的故事竟是如此……
也难怪，她大约能理解高祖的心情。
高祖身为一现代人，穿越到封建古代，这里与他格格不入，他看着常处于苦难的百姓，他想反抗，想抗争，只有做到最高的那个位置，才有可能改变这个世道。
他最后确实建立了大梁朝。
但是这一切，岂是那么容易就会改变的？
高祖恐怕临死前都没想明白，自己从未设防的亲人与臣子，竟然会害死他。
树大招风，他在那个时代如此招摇，摆明了与他人格格不入的姿态，怎么不会招来他人的猜忌？
姜五月能理解高祖的心情，是因为她穿越至今，也还保持着现代人的思想。
她出家，她做生意，她和主母作对，她不回姜家，她不在意名声。
一个女子，在这个朝代大多数人看来，应是狂妄高调的异类。
只是姜五月很幸运……
“你在岭南待得好好的，来京城做什么？”姜五月问。
百里杉看向她：“因为你，你就是高祖真正的后人。”
“我？”姜五月惊讶地指着自己，随即又有些好笑，忙摆着手：“我并不是高祖的后人。非要说我是高祖什么人，我最多算是他的同乡人。”
姜五月第一次说明自己的来历，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萧诩在她身侧，握住了她的手。
百里杉望了眼她和萧诩相握的手：“百里家可供你驱遣，你是钥匙，只有你，才能打开高祖留下的财产。”
姜五月笑道：“我本人没有高祖那么大的本事，他遗留的财产，只怕我用不上。”
百里杉看向萧诩，眼神怀疑，还想说什么：“可是——”
萧诩道：“我的确派人寻过百里家，想将藏宝图找到。不过却是怕你们会被他人先一步找到，若高祖的东西被他人得到了，对我很不利。”
百里杉不信：“我百里家岂会那么容易任他人驱遣？”
萧诩嗤笑一声：“可是你差点就被剥了皮。”
“你——”百里杉激动道。
“行了，你们别吵。”姜五月连忙道，“百里杉，你先好好养伤吧，我们就先走了。”
姜五月大概明白了，萧诩一直在寻找藏宝图与打开藏宝图的“钥匙”，而“钥匙”，听百里杉说，就是她。
她没有问萧诩需不需要高祖的宝藏，需不需要她帮忙。
萧诩也没有再和她提这件事，只说：“百里杉听你的，可是我也听你的。”
两人从昌平王那里出来后，便径直去了鸡鸣寺的姻缘树下。
一月之前，两人将各自的姻缘签挂在了一起，现在找来，竟还放在一起。
萧诩挑着嘴角，将两张签文仔仔细细地收进自己的怀中。
姜五月瞅着他：“萧诩，你这是封建迷信！”
萧诩点点头：“封建迷信怎么了？封建迷信愿意承认我们是天生一对，我就愿意相信。”
对此固执的态度，姜五月无话可说。
“你先前让我帮忙查的那件事有了眉目，姜家与李家祖籍都在苏州，当年你的母亲和外祖上京，途径郑州时遭遇土匪。郑州正是五皇子外家秦家的地盘，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萧诩同她说起另外一件事来。
姜五月脚步一顿：“你是说，真如张姨妈所怀疑那样？甚至这里面还有五皇子他家的参与？”
她实在想不明白，无冤无仇的，这些人为何要将李家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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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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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两家商议后，将姜五月和萧诩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十一。
姜五月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姜尚书府，一切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姜五月的婚期定下来之后，姜初雪与五皇子的婚期也定下来了。
待嫁之日，太后派来宫里的嬷嬷教她礼节。
她嫁入皇室，这个流程少不得的。
宫礼倒是其次的，对于宫礼，姜五月虽然没摆烂，但也没怎么刻苦学习，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她要学的是管家，昌平王府那么多人，没那么容易上手。
总之，每天不说累得紧，但也算充实。
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萧诩了。
知道热恋中的情侣一个月不见面对两人来说有多煎熬吗？
昌平王府没个长辈，萧诩只能亲自上门提亲，当日带来的聘礼堵住了姜府的大门口，姜尚书自然客客气气地招待。
而自从那时，到现在，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教习嬷嬷不知道有多煎熬，并残忍地严令禁止了两人在大婚前夕的相见。
任凭姜五月如何撒娇卖痴都不管用。
太后也许知道姜五月在姜府后院里面不受待见，派了个嬷嬷过来，不仅是为了教她规矩，还为了专门防范着程氏。
程氏自然搞不了什么幺蛾子。
教习嬷嬷从太后宫里出来，傲得不得了。
更憋屈的是，她想让嬷嬷去指点一下过段时间也要嫁入皇室的姜初雪，也必须低声下气。
程氏虽然不敢搞什么幺蛾子，但也不甘心姜五月这么顺事顺心。
每天早上，姜五月都需要到她那边立规矩的。
五更天起，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今早也是如此。
姜府后院的姐姐妹妹们都聚在了这里，程氏美其名曰检查女儿们规矩学得如何。
“五妹妹，莫要怪母亲对你严厉了些，你毕竟是要嫁给昌平王世子的，李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人，听说她早年间专门训练宫里的秀女，可见太后对你有多重视了，你可要好好练，莫要辜负太后对你的期望。”
姜初雪同程氏坐在一起。
姜五月则在下首一动不动地行福礼。
她和李嬷嬷商量好了，每天在程氏面前半个时辰的福礼当作她每日课程的一部分，今早过了，半天的学习内容就算完了。
李嬷嬷有意打压姜五月的锐气，让她在程氏这里受会儿憋屈。
姜五月倒觉得无所谓，主要是在这里站半个小时就能顶上半天的课程，不站白不站。
她也练过功，这个不比扎马步简单得多？
至于程氏，就先让她痛快几天。
姜五月这几日暗地里在查九年前的事情，程氏果然不干净。
始终以姜初雪为首的姜六妹接着姜初雪的话说：“不争气就是不争气，都是要嫁入皇室的人，怎么大姐姐就做得那么好，五姐姐就这么…让人失望呢？唉，真可惜了母亲的一番苦心。”
程氏哼笑一声，掸了掸袖子，道：“你五姐姐从小就顽皮得紧，她从小在我膝下长大，我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谁知她从来没有理解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呐。唉，不过她就要出嫁了，我也懒得计较，只希望你之后，不要给姜家丢人啊！”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姜五月说的。
说完，半个时辰的时间恰好到了，姜五月当即站直身子，盈盈一拜：“主母说的是，李嬷嬷要催了，女儿该走了。”
程氏被她敷衍的态度弄得一哽。
姜六妹道：“真是猖狂，主母可说让你起来了？”
姜五月转头看向这个坚持不懈刷程氏好感度的六妹，嘴角一勾，颇有些恶霸的意味儿：“你确定要和我这么说话吗？”
姜六妹一哽，这才想起来姜五月要嫁的是谁——京城第一恶霸，昌平王世子啊！
更别说她还有太后撑腰。
姜六妹立刻软了气势：“我是说。五姐姐你既然学不好规矩，为何不让大姐姐教教你？她的规矩可比你好多了。”
姜五月笑道：“这多不好意思。”
姜初雪立刻道：“不打紧，五妹妹若不嫌弃，我可以为你指正一下动作。”
姜初雪上辈子当过皇子妃，宫礼可都刻在骨子里了，她刚刚一眼就看出姜五月的动作不标准，她自己的动作才是最标准的。
“既然这样，你就先留下吧，让雪儿教教你，”程氏道，又挥手招来一个小丫鬟，吩咐说：“你去将李嬷嬷叫来。”
让她看看，错过姜初雪这个学生有多大的损失。
深秋时节，李嬷嬷进来时，裹挟着一股凉意。
她为人板正，不苟言笑。
姜五月一开始见着她，就挺怵的。
“李嬷嬷来了，我来帮五妹妹调整一下姿势，还请您不要介意。”
姜初雪道。
李嬷嬷淡淡地点了点头。
姜初雪一笑，自己上辈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妃，会不比姜五月好？且看着吧，必会让李嬷嬷大吃一惊。
她走到姜五月面前，做的还是福礼的动作：“五妹妹，我先为你示范一遍，待会儿你跟着我做一遍动作，若是有哪里不对，我会及时纠正你的。”
姜五月看了眼李嬷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说完，姜初雪挺直了脊背，高昂着头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行了一个福礼。
“五妹妹可看清楚了？”
姜五月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嬷嬷却先淡淡出声道：“背挺得太直，肩却未打开，让人瞧着小气。你高昂着脖子，倒像一只鹅，姿态很难看。身为将来的皇子妃，如何能有这种姿态？没有气度就罢了，至少要做到不卑不亢，才配得到别人的尊敬。”
姜初雪一开始还未意识到李嬷嬷在说自己，等她听到“皇子妃”而不是“世子妃”三字时，才反应过来。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反而被气得涨得通红。
这个老太婆懂什么？她上辈子可是皇子妃！
姜初雪冷笑道：“若李嬷嬷真的那么厉害，为何五妹妹的礼节就如此之差？嬷嬷可不要睁眼说胡话啊！”
李嬷嬷未理她，却看向了程氏，端庄道：“承姜夫人看重，您曾让我指点大小姐一二。如今看来，贵府的规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接着她淡笑着摇头：“另外，我何曾说过姜五小姐的礼节差了？差与不差，大小姐可不能随意评判。”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配”。
姜初雪与程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但这位可是太后的人，她们能说什么？！
姜五月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一边看着这场因她而掀起的战斗。
甚至在临走时，冲程氏行了一个特别标准的礼：“母亲，姜五月告退了。”
程氏怒瞪着她。
姜五月与李嬷嬷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毫不吝啬地表示佩服：“嬷嬷，您真厉害！”
李嬷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五月接着道：“这么厉害的您可不可以允许我去睡个回笼觉？”
说完，她艰难地打了个哈欠。
李嬷嬷还没说什么，萱草推开房门进来，道：“小姐，现在可不是睡的时候，九年前为姨娘接生的那个稳婆找到了。”
闻此，姜五月立刻没了睡意。
李嬷嬷早已退下，并不过问。
“在郊外的纺织厂，她被我们的人看护着。”
“现在就去。”
姜五月换好衣服，翻了自己院子里面的墙，直接出去了。
李嬷嬷就在旁边，看着她翻墙，却只当看不见。
姜五月一路赶去纺织厂，从稳婆口中，这才知道了当年发生了什么。
程氏买通了稳婆，柔姨娘难产，程氏不敢将姜九星也做掉，到时候姜老太太和姜尚书若是查起来，就麻烦了。
但将一个刚刚生完孩子，正值虚弱的妇人害死，还是很简单的。
姜五月让稳婆写下证词，让人将她看牢了。
那稳婆自知杀人偿命，如今正是索命的找来了，她全身上下哆嗦着，向姜五月磕头饶命。
姜五月冷冷地看着她磕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不过你若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官府说不定会看在你年迈的份儿上，饶你一命。”
稳婆老泪纵横：“小姐请说！请说！”
姜五月这才半蹲下来，交代了她一些事情。
快入冬了，纺织厂有些忙，身为掌柜，姜三水每天都是姜府与纺织厂两头跑。
姜五月从稳婆待的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姜三水就在门口等着。
姜三水上前握住她的手，面露担忧：“怎么样？”
姜五月冷哼一声：“人在做天在看。”
了了这桩事，她也算是给原主和柔姨娘报仇了。
姜三水又问她：“眼看着一天天过得真快，嫁妆可都清点好了？没多少日子了。”
姜五月叹气：“结个婚怎么这么麻烦？”
姜三水可有的说了：“这就麻烦了？我告诉你，婚礼当日更麻烦呢！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正说着，出了院门，迎面一人接口道：“五妹妹来了。”
姜三水脚步一顿，看向来人。
她心想，王君泽真是越来越死皮赖脸了。
姜五月笑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王公子，不过要我回报其他还好，我可没打算认你做异父异母的哥哥。”
前世姜三水难产死后，王君泽曾查过接生婆的来路，一查才知道，那接生婆和柔姨娘的接生婆是一个地方的。
姜三水分娩时没人动手脚，倒是让他意外地得知了程氏昔日做的那件事。
姜五月是姜三水的好妹妹，他立刻将前世得知的这件事上报给了姜三水。
姜三水瞪了他一眼，对姜五月道：“别理他，真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王君泽含笑作揖：“在下知错，望姜三小姐原谅。”
姜三水忍不住想啐他一口，但姜五月在旁边，她没有王君泽那个厚脸皮。
姜五月望着两人，便知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姐，李嬷嬷还在府里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了。”
姜三水不拦她：“去吧去吧，我一时半会儿离不了这里。”
只是姜五月走后，王君泽又要跟在她身后了，甩都甩不掉。
这几日尽是如此，说什么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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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突然发现月石多了，一看才知道有小天使给作者菌空投了月石，但作者菌这里看不到是谁投的！好可惜~
感谢小天使的月石，么么啾！

第52章

姜五月回到姜府后，大约已经午时了，吃了午饭，午睡醒来后，便和李嬷嬷学习。
一天下来，她累得只想摊在床上。
姜五月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封信笺。
她很嫌弃，明明相隔不远，偏要大费周章地送信来，见一面不就好了？
也不知道这些天在忙什么。
虽说嫌弃，但姜五月还是将这封信读了好几遍。
实在是因为心里有些想念。
萧诩没在忙什么，只是最近毒发了，怕被她看出端倪，前几日才忍住没去找她，只和她写了信。
这毒是萧诩六岁时中的，当时先帝卧病在床，永昌帝大权在握，还未登基，而萧诩的兄长和母亲还活着，昌平王也并未出家。
六岁的萧诩顽皮捣乱，因上面还有一位天资聪颖，性格沉稳的大儿子，昌平王和王妃都惯着他。
事发时，兄长在宋太傅家中听其讲学，萧诩想找兄长一起玩，便偷偷溜进了宋太傅的书房。
进去的时候，兄长已经趴倒在了桌上，旁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萧诩晃了晃倒在桌上的兄长：“大哥，别贪睡了，太傅看见，肯定会打你的手心。”
兄长没醒，萧诩将目光转向了桌上的热汤中，他踮起脚来，双手去捧，刚浅浅饮了一小口，手中的碗便被突然醒来的兄长挥手拍在地上。
“哥，你醒了！”
兄长艰难地喘着气，双眼中布满血丝，气若游丝：“快…跑，快跑！”
萧诩不明所以，还以为兄长在和他玩游戏，咯咯地笑着。
然后萧诩笑不出来了，肚子突然疼如刀割，他摔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晕过去之前，他将兄长死不瞑目的双眼紧紧烙印在了脑海中。
等萧诩醒过来时，他躺在太后的寝宫里，才知道，先帝已经升天，伯父登基，兄长下葬，母妃自戕而亡，父王出家为僧。
只留下他一位尚在垂髫之年的稚儿。
一朝醒来，世事剧变。
时至今日，午夜梦回间，萧诩还常常看到那双不满血丝的双眼，听到那句“快跑，快跑！”。
他当时只是喝了一小口汤，因此中毒不深，但却会时不时地随机毒发，说不准什么时候。
萧诩和姜五月成亲后，这毒病恐怕瞒不了她。
今日好得差不多了，萧诩果断翻了姜五月的院墙。
姜五月在端详他的字时，忽然听见窗户被敲了敲，她一愣，收起信件，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窗边。
“你怎么来了！”姜五月惊道。
萧诩站在月光下，笑得很妖孽：“我想你了。”
姜五月瞥着他：“大婚之前不能相见，这是规矩……你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边说着，她爬出了窗户。
之后，便立在了萧诩的身侧，轻轻一踮脚，“啵”一声亲了一口他的嘴唇。
姜五月拉着他的手，笑着说：“走走走，这几天憋死我了，我们去哪里玩？”
萧诩被她亲得懵了一下，幸好周遭比较暗，不然自己脸红可能就被看出来了。
“谁在那里啊？小姐还没睡呢？”
是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她在外头守夜，听见窗户这里有动静，便过来瞧瞧。
姜五月与萧诩两人俱是一惊，萧诩反应还大些，一把将姜五月拉进了自己的怀中，接着躲在了暗影处。
姜五月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胸膛，小声说：“又不是见不得人？藏起来干什么？”
他们两个好不容易见一面，怎么还跟偷腥一样了？
萧诩悄声说：“小心让李嬷嬷发现，成亲之前你以后再也别想出一次门。”
姜五月撇嘴：“这么严重？”
那小丫头迷迷糊糊的，没能看到躲在暗影中，屏住呼吸的两个人，揉着眼睛又走了。
姜五月吐出一口气，有些莫名的和人幽会的紧张感。
“去哪里？”
萧诩笑道：“打地鼠。”
姜五月眼睛一亮。
京城未设宵禁，尤其是在这茶楼酒坊，瓦舍勾栏遍布的街道，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缤纷。
锣鼓声四起，更夫敲梆报时，姜五月这才知晓原来已是一更天。
姜五月还没逛过古代的夜市，这下和萧诩出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她走在前面，萧诩背着手走在后面，看姜五月这么开心，他也开心。
只是萧诩光顾着去看她的背影了，压根儿没有注意姜五月在往哪里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她停在一处楼阁前。
她嘴里嘟囔着：“我没记错啊，上次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地方，对面还是燕回楼呢……”
萧诩在心底冷哼一声，脸上却笑着，温声说：“五月儿，你在找南安阁吗？我忘记告诉你了，这里的老板已经将这楼卖给对面的燕回楼了，那些清馆儿们有些有了归宿，有些已经回乡。你就不要再惦记了。”
姜五月有些怀疑地望着他，但见他一脸笑容，她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好可惜。”她叹着气说，心里却想，单身之前再也不能和小姐妹去这么快乐的地方了。
萧诩还笑着，只是说话间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儿：“有什么好可惜的？不是说去打地鼠吗？我这带你去。”
“行吧。”姜五月也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毕竟眼前这位是她的未婚夫，惹急了就不妙了。
两人便去打地鼠，古代还真的有这玩意，不知是哪位人工巧匠做出来的。
姜五月拿着锤子锤来锤去，好好发泄了一下这些天憋在府中的郁闷之气。
两人在京城中都挺有名气的，有人见他们一并在街市中闲逛，都忍不住打量。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萧诩和姜五月在一起的时候，还挺正常？
一点都没有了昔日京城第一恶霸的风范。
这两人原来竟是真心相爱的？
看起来倒是挺相配的。
对此，姜五月回答道：“嗯……怎么不是呢？”
只是他们玩的挺开心，唯一不幸的是，回去的时候，竟然被李嬷嬷逮了个正着！
姜五月倒霉地被罚了。
“这是自古的规矩，大婚之前，不准见面，这不吉祥！”
不吉祥？
姜五月深深痛恨流传下来的古老思想。

第53章

十月十一，寅时初，天色未亮，姜五月便被李嬷嬷并一众人从床上拽起来，被从头到脚装扮了一番。
凌晨三点起床谁能受得了？
反正姜五月是受不了的，她一双眼睛睁也睁不开，被摁在镜子面前，小鸡啄米一样不住地打着瞌睡。
不料，脸上忽然一阵疼痛传来，姜五月哀嚎一声，霎时便疼醒了。
原来李嬷嬷扶住她的脸，心狠手辣地给她开了脸。
随后给她脸上涂上厚厚的一层□□，两边的脸蛋抹上红红的胭脂。
姜五月往镜子里面一看，看到自己的脸，冷不丁又是一吓，只见镜中人肤色惨白，两边脸蛋像是猴子的红屁股，在幽暗灯光照射下，非常诡异。
姜五月突然想起来，古代新娘出嫁好像就是这种模样的。
但是她拒绝这种模样。
姜五月连忙抱住李嬷嬷的手：“李嬷嬷，手下留情！我要洗脸……”
李嬷嬷呵斥道：“莫要添乱，一会儿吉时便到了。”
姜五月还想争取一下，结果李嬷嬷大手一挥，萱草便上前摁住了她的肩膀：“小姐啊，你忍耐一下吧。”
张姨妈在一旁也不赞同道：“李嬷嬷好不容易给你扮好妆，你还要洗了？”
姜五月生无可恋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只觉得今晚势必会将萧诩吓到，毕竟连她本人都吓了一跳……
姜三水走进来的时候，便见着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出声。
她笑道：“五妹妹新婚快乐。”
姜五月苦巴巴：“三姐，你怎的还嘲笑我？”
姜三水镜中打量她的脸：“你莫要冤枉我！五妹妹天生丽质，这模样当真好看，瞧着多喜庆！”
姜五月换上大红礼服，张姨妈握着梳子给她梳头。
梳完头后，又被人往头上戴了一堆沉甸甸的头饰，略微晃一下头便叮叮当当地响。
李嬷嬷沉声警告道：“莫要摇头晃脑。”
说着将姜五月拉起来，站在镜子跟前，便见她亭亭玉立，细腰纤纤，大红礼服包裹下的身段玲珑有致。
说来惭愧，姜五月身上这身礼服是由纺织厂绣娘一针一线绣下来的，她自己只浅浅填了两针，还是被李嬷嬷逼的。
李嬷嬷欣慰道：“新娘子果真美丽。”
姜五月忍住不看镜子中自己的脸，心里十分怀疑李嬷嬷的审美有问题……
张姨妈帮她整理着身上的婚服，眼眶湿润：“想来我那妹子，穿上婚服后，也是这般模样吧……”
“姨妈……”
“瞧我，你大喜日子我竟然说这种话，实在不应该！”
张姨妈连忙破涕为笑道。
姜初雪与五皇子的婚期也被定在了这一日，程氏起初听到姜初雪这个要求，非常地不理解。
但后来姜初雪细细地向程氏解释过了，她才答应。
同一日好啊，定在同一日，不仅能向天下人彰显她这个嫡母对庶女嫡女一视同仁，还能挫挫姜五月的锐气。
说起来，两位的夫婿便差了一个档次，雪儿嫁的是当今陛下的亲生儿子，文武双全，颇得天下百姓赏识。
而姜五月那个小贱人？昌平王世子混不吝出了名的，他又只是陛下的侄子，太后疼爱又怎么样？等五皇子登上帝位，姜初雪就是皇后！至于姜五月？呵！
且今日出嫁，她的雪儿必会比姜五月风光一百倍！
论今早的热闹程度，与姜家沾亲带故的几个妇人都去了姜初雪那里道贺道喜。
而姜五月这里，除却李嬷嬷与张姨妈等人，全都是一些年轻的姑娘们，柳淳不知什么时候带着初意混进来了，一同来的还有琴萝这个大花魁。
两厢比较下来，姜五月这里简直叽叽喳喳，比之姜初雪那里不知热闹几倍。
李嬷嬷与张姨妈与这几位小年轻格格不入，便起身离开了里屋，去外面吃茶去了。
见两人走了，柳淳才将琴萝拉过来，对着姜五月神神秘秘的说：“五月啊，我告诉你，今晚不简单，我专门给你请了一位师父，好好教教你……”
琴萝向姜五月眨着媚眼，从袖中掏出两本泛黄的小册子，放到她手里：“姜小姐，这是我从燕回楼鸨母的珍藏中偷偷拿出来的，初学者人手一本，保管你满意。”
初意伸着脖子瞅，她不会说话，便拽了拽身旁的姜三水。
姜三水经过事，一张脸也红了。
姜五月该学，初意不该学。
姜三水索性就拉着初意走出去了，免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初意小姐，你还不能看，快随我出去吧。”
姜五月握着手中的两个小册子，也懂了。
她并未柳淳与琴萝想象中的那样害羞，她甚至非常淡定地当着两人的面摊开小册子。
柳淳便看见小册子上一男一女，两个光溜溜的人滚在一起，身子紧紧贴着……
她瞪直了眼睛，显然没想到琴萝的小册子是这种玩意儿，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姜五月，你、你……”
姜五月义正词严地批判她道：“小孩子不许看这种东西。”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快速翻完了一个小册子，末了，淡定地评论一句：“寡淡无趣。”
琴萝&柳淳：“……”
她们由衷地对姜五月表示敬佩。
饶是琴萝这等见过大场面的，看这小玩意都忍不住脸红，为什么姜五月这个一位未出阁的大家小姐，能这么淡定？！
“咳咳。”姜五月心虚地清咳两声，被两人敬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现代多发达，她是一名老司机……
“完了完了，”琴萝喃喃道，“我家主子现在恶补功课可还来得及……”
姜五月好心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也只是理论经验，实战也是头一回。”
柳淳仍是敬佩地望着她。
萧诩与萧川一人一匹高头大马，立在了姜家大门前。
萧诩今日一路从昌平王府过来，大红喜袍，玉面带笑，惹得街上众人那是频频回头看，都差点认不出这位貌美郎君竟会是京城恶霸了！
就连萧川在他旁边，都被衬得黯淡无光。
昌平王世子变化之大，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姜府大门口，薛聪庶站得笔直，据说姜初雪选择和萧川在一起，自觉对不起他，于是就和他拜了兄妹，所以，薛聪庶现在是姜初雪名义上的哥哥。
而萧礼站在街道的尽头，看着姜府门前热热闹闹的场景，眼神冷冰冰的。
他的禁闭方被解除，就听闻姜初雪和姜五月要各自成亲的消息，很是郁闷了一场。
萧礼已经确定了，当初那件事会被萧川抓住把柄，确实是姜初雪背叛了他……
萧诩面前站着姜九星。
萧诩下了马，向姜九星长长揖了一礼，笑道：“弟弟好。”
姜九星板住脸，也回了一礼。
萧诩直起身子，拿出一个大大的红包递到他面前，摸了摸姜九星的头：“我会对你姐姐好的，你大可放心。”
姜九星捧着大红包，良久，才侧身让萧诩进去。
萧诩一笑，大步流星走进姜府大门。
这边姜五月正和人闲聊着，便听见外面小丫鬟来报：“新郎官来啦！”
屋里人一听，手忙脚乱地将大红盖头盖在姜五月头上：“来了来了！”
不久后屋门开启，萧诩走了进来，执起了她的手。
姜五月抿唇一笑。
前世今生第一次结婚，她还是挺新鲜的。
一路来到昌平王府，在司仪主持下，萧诩和姜五月被拽着拜过天地、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接着两人被送入了洞房。
姜五月被扶着坐在喜床上，身旁床褥一塌，则是萧诩坐了下来。
没什么闹洞房的人，周遭很安静，红盖头底下，姜五月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腿，莫名地有些紧张。
床几上放着一杆秤，萧诩拿了起来，接着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姜五月的红盖头。
红盖头一揭开，两人才看向了彼此。
萧诩容貌本就绮丽，如今大婚之日，连眼角都淌着笑意，更是好看。
只是在看见姜五月的脸蛋时，还是忍不住错愕一瞬：“你——”
姜五月面无表情道：“闭嘴，夸我好看。”
萧诩忍不住笑了两声，接着面对着姜五月，笑道：“你真好看。”
说罢，他拿起一旁的合卺酒。
萧诩与姜五月各执一杯，红烛燃烧着，火焰在萧诩眼珠中跳动着，姜五月好像被烫了一下，忍不住垂下眼帘，脸蛋上也添了热意。
萧诩轻笑一声。
“主子，兄弟们还在等着您喝酒呢！”
萧诩与姜五月相望一眼，良久，萧诩笑着说：“我先去了，娘子先……洗洗脸。”
姜五月瞪了他一眼：“赶紧走吧你！”
萧诩一出门，姜五月赶紧让萱草帮她将头上那一堆东西摘下来，接着又说：“我要洗澡，我还要吃饭。”
李嬷嬷在一旁道：“水正烧着，饭正做着，你沐浴之后便能吃上了。”
萱草捧来一碟糕点：“来，先垫垫肚子。”
天色已经昏暗，一天流程下来，姜五月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她现在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洗完澡出来后，屋里已经摆上了一桌饭菜。
柳淳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连带着昌平王府一群姬妾们围在桌前，嘻嘻哈哈地不知在说什么。
姜五月边擦着头发，边说：“竟都来和我抢吃的了？”
柳淳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对她行了一礼：“世子夫人。”
别的姑娘有样学样：“世子夫人……”
姜五月哼笑道：“都来干嘛了？”
柳淳说：“主子在外面喝酒，咱们在里面喝酒。”
她对着众人说：“来来来，姐姐妹妹们，今天我们一定要将世子夫人灌醉喽！”
柳淳一向会来事儿，刚刚萧诩在里面，她不敢进来。
现在只剩姜五月了，她可着劲儿要欺负。
姜五月不屑一顾：“就你们，还能把我灌醉？”
话虽如此，
……结果却是，姜五月醉的一塌糊涂。
萧诩早早就回来了，他一推门，柳淳吓得带着众姐妹连忙退了出去。
他望着桌上醉成一滩烂泥的姜五月，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可叹萧诩防住手下们灌他酒，却没防住柳淳对姜五月灌酒。
这下洞房花烛夜可怎么办？
竟成了新郎官照顾烂醉新娘子？
萧诩看着趴在桌上不知在咕哝什么的姜五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俯下身，要将姜五月抱起来。
却见姜五月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脸蛋红成了猴屁股。
她盯着萧诩：“酒呢？”
萧诩叹着气：“没酒，该睡觉了。”
姜五月咕哝着：“对诶，没酒，该睡觉了。”
她看着萧诩，自己忽然站起来，往前一迈，将自己整个人塞进了萧诩怀中，然后踮着脚去够萧诩的嘴巴，生咬硬啃，不成章法。
姜五月身上的气味儿又甜又醺。
不知是因为这满屋子的酒味，还是别的什么，萧诩当下也像喝醉了酒，呆住了。
姜五月整个人往上爬，挂在了他身上，将他脸上亲得全是湿印子。
手还往下伸，去扯萧诩的腰带。
萧诩怕姜五月掉下去，一面扶着她的身子，一面去握住她作乱的手。
他被咬得嘴唇一疼：“嘶，娘子、等等。”
姜五月动作一顿，还挂在他身上。
她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地看着他，萧诩刚松了一口气，要说话，不料姜五月将头一低，“吧唧”一下亲在了他嘴巴上，随即大言不惭道：“别紧张，姐姐教你！”
萧诩咬牙，深深闭了闭眼，再一睁开，里面已经布满了幽幽的深意。
他望着姜五月红艳艳的娇嫩嘴唇，侧头一下吻了过去。
姜五月抱住他的脖子，双腿蹭在他腰间，闭着眼睛与其热烈地亲吻着。
萧诩一手扶住她，一手顺着她敞开的衣襟往里伸，触手肌肤微热，娇嫩滑腻。
姜五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皱着眉头嘤咛一声。
萧诩一顿，紧接着抱着她，大步迈向了喜床，与她一起倒在床榻上，挥手将厚厚的床帘放了下来。
李嬷嬷和萱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出去了。
红浪翻滚，龙凤烛烧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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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劳动节（假期）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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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也许是因为昨晚闹得太晚了，姜五月今早醒得有些迟。
方一睁眼，便是一面敞开的胸膛，上面全是她留下的咬痕抓痕，可见昨夜战况有多激烈了。
姜五月抬头，对上一张极其好看的脸蛋。
萧诩醒了有一会儿了，正支着头看着她。
见她醒来，薄唇微启，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些笑意：“娘子，你醒了？”
姜五月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视线从萧诩的脸蛋上再次转移到他的胸膛，然后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各种痕迹遍布全身。
姜五月眼中渐渐地染上了震惊的神色。
酒的确好喝，但有一点不好，那便是第二天醒来后头痛欲裂，难受得很，而且容易断片儿。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睡了？
对了，昨天她好像成亲了，洞房花烛夜她好像喝醉了……
姜五月回忆到自己被柳淳灌醉后，萧诩推门进来，然后那群女人们就不仗义地全都跑了——
跑了！把她一个人留给萧诩！
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她可是一名醉酒的弱女子！
姜五月想到这里，愤愤地抬起头，刚想指责萧诩趁人之危，便听见他说：“唉，昨天晚上为夫真是大开眼界，娘子平时便可爱得紧，喝醉后更是可爱得让人心生欢喜，娘子昨晚那般主动，为夫至今想来，仍是受宠若惊呐！”
姜五月震惊的眼神中又添了些疑惑：“什么意思？”
萧诩皱眉望向她，同样疑惑：“娘子竟然忘记了？”
他突然翻身将姜五月压在身下，眼睛掠过她身前，眸色加深，低声道：“娘子既然忘记了，为夫再帮你回忆起来如何？”
说着就开始动手动脚。
火热的手掌划过肌肤，姜五月一个激灵，还真想起了几个片段。
好像、应该、确实是她主动的——
“萧、萧诩，你别碰那里！”姜五月身子一顿，微微喘着气，伸手想将他扒拉开，不料双手俱被握住，压在了床褥上。
宿醉不好，酒后乱来就更不好了，瞧瞧姜五月现在的处境，她不仅头痛，浑身上下都痛，她想抬腿踢开他，便是一阵阵酸软袭来，根本使不上力气。
天光大亮，屋外小鸟啾啾叫着，悦耳动听。
屋内萧诩非常贴心地让姜五月回忆起了昨夜面红耳赤的一切。
两人又闹了一通，已近晌午。
姜五月瘫软在床上，半点不想动弹，她拿被子裹住自己，面朝墙壁，被萧诩从背后抱着，不觉红了脸。
“饿了吗？”萧诩低声问。
姜五月忍不住拿手肘去怼他：“你怎么还不出去？我要沐浴。”
萧诩笑着叹了口气，紧紧抱了她一下，好笑着说：“我先出去，去让人给你准备吃食。”
萧诩出去之后，李嬷嬷和萱草便进来了。
姜五月沐浴完，坐在铜镜前，萱草给她梳了妇人发髻。
她眼角含春，脸蛋嫣红，萱草抿着唇笑道：“夫人，你可真好看。”
夫人…夫人？！
姜五月瞳孔微缩，她可不可以拒绝这个称呼。
英年早婚的后果，就是二十岁不到便被人喊了夫人。
昌平王府没有长辈，新婚第一日姜五月起得迟了，李嬷嬷也没有说她。
只是第二日两人要去皇宫，姜五月便不得不早起。
所幸永昌帝“身体抱恙”，萧诩只带着她去拜见了太后娘娘。
第三日便是回门之日，姜五月懒洋洋地靠在萧诩胸膛，半眯着眼睛，萧诩正拿着眉笔给她画眉。
“怎么还迷迷瞪瞪的？”萧诩看着她的脸色问道。
姜五月拧了一下他：“你还有脸问？”
萧诩“嘶”一声，轻笑着说：“我错了我错了。”
萧诩和姜五月坐着马车回门的时候，姜府大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通体精致的马车——正是五皇子和姜初雪的。
姜初雪同姜五月一日完婚，一日回门。
姜府门房一见姜五月和萧诩来了，便连忙往里通传。
“五小姐和五姑爷来了！”
正厅内，姜尚书一顿，姜初雪从西次间出来，笑道：“五妹妹也回来了。”
程氏啜饮茶水，翻了一个白眼，没说话。
姜九星跳下凳子，率先跑了出去。
“阿姊！”
姜五月迎面走来，一把抱住了他。
萧诩冷着脸将姜九星提溜出姜五月的怀里。
姜五月和萧诩进了正堂，先同姜尚书与程氏行了礼。
程氏皮笑肉不笑道：“世子，我家这个五姑娘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过，若是她惹了你哪里不快，可不要惯着她。”
萧诩笑道：“岳母多虑了，我的娘子温顺乖巧，惹人喜爱，招人疼惜，一直都很省心，从未惹人不快。”
程氏表情一僵。
姜尚书清咳了两声，让两人站起来。
萧诩与萧川堂兄弟两人也见了礼。
姜家一家子聚在正院，姜五月几个姐姐妹妹同姜初雪在正堂西次间说着话，一见姜五月和萧诩进来了，竟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姜三水出来迎接，握住姜五月的手：“五妹妹。”
姜五月笑道：“三姐。”
她走进西次间，正好听见姜六妹说：“嫡姐，五殿下待你可真好，我听说，你一进门，他就为你遣尽了府中所有的姬妾，还和你承诺，日后只有你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真令人羡慕。”
姜初雪听得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四姐笑着说：“你才多大，你懂什么？等你嫁人了就会知道，五殿下这种人太难求了，这世上多的啊，是昌平王世子那种人！”
她转过头来问姜五月：“五妹妹，你说是不是？”
姜五月：“……”
姜四姐接着规劝她说：“你也不用羡慕嫡姐，五殿下文韬武略，气宇轩昂，对嫡姐一心一意。而昌平王世子……”她有些为难的样子，“虽说处处比不了五殿下，但起码容貌和身世摆在那里。以你的身份，成了世子妃，可要烧香拜佛吧，莫要祈求太多了。”
姜五月掩唇一笑，道：“劳四姐为我着想，不过我家夫君已经足够优秀了，我非常的满意。”
她不容许别人说萧诩的坏话，结了婚的就是有底气，就是护短。
姜初雪打量着姜五月，见她虽然有些疲惫，恨不得坐着就睡着似的，但脸色红润，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明显过得不错。
姜五月过得好，姜初雪就不开心。
没待多久，外面便来人喊她们去吃饭。
姜初雪面带微笑地走进姜五月，想要挽起她的胳膊，姜五月淡笑着看了她一眼。
女眷们在一处吃饭，主位坐着程氏，姜初雪拉着姜五月一同坐在了程氏身旁。
“来，五妹妹，”姜初雪给姜五月倒了一杯酒，递给她，“你我从小一起在母亲膝下长大，一朝出嫁，一朝回门，今天就让我们一同敬母亲一杯吧！”
程氏的眼眶顿时感动得湿润了，她看着姜初雪：“雪儿，难为你有这孝心，不过当母亲的，看着女儿出嫁，也是、也是开心的……”
说着，她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
姜初雪无奈地安慰她：“娘亲，你不用这么伤心，就算我出嫁了，也能时常回来看你不是？”
程氏抱住她：“可是，五殿下可会允许？”
“夫君他待我极好，如何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来，娘亲喝了你敬我的这杯酒……”
程氏与姜初雪抱头痛哭起来，旁的姐姐妹妹们也都开始安慰她们。
姜五月自回姜家来还没说过几句话，姜初雪递给她的那杯酒也没有派上用场，她拿住酒杯转了转，看着眼前这副感人肺腑的场景，将酒杯搁置在了桌子上。
轻轻的“咯嗒”一声，被屋内喧闹的哭泣与安慰声盖住了，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程氏身旁的刘妈妈，她撩起内堂的门帘子，一阵凉风吹过，姜五月紧了紧自己衣服。
只见她慌里慌张地迈步走到程氏身边，大凉天的，额上竟然覆了一层薄汗。
刘妈妈的到来实在破坏气氛，程氏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见刘妈妈如此焦急，只好擦了擦眼泪，随着刘妈妈暂且离了席。
“夫人，京兆尹来了，就在门口等着，说想要请您过去一趟！”
程氏皱眉：“你说什么？”
刘妈妈便又重复了一遍。
程氏并不焦急，也没有问官兵为何而来，只是冷哼道：“喊人将他们赶出去！我是什么身份，京兆尹也敢派人来捉我？”
程氏是朝廷二品大官的夫人，定国公的女儿，身上是有诰命的。
她简直有恃无恐。
不过京兆尹显然不恃强。
刘妈妈额上冒着汗，她抹了一把：“夫人，他们不肯走啊！已经有人去通传老爷了——”
程氏突然瞪向她：“为何不拦着？！”
刘妈妈嗫喏道：“奴婢、奴婢没拦住——”
“母亲，发生什么了？”姜初雪在宴席旁，远远问了一句。
程氏道了声：“无事。”
接着问起刘妈妈：“所谓何事？”
刘妈妈道：“据说是九年前那桩事，柔姨娘死时……”
程氏脸色一变：“谁会知道那件事？！”
说完，随即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突地转头看向席上的姜五月。
姜五月淡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杯，朝她远远一敬。
程氏脸色霎时更加难看了，那表情，恨不得吃了她。
她知道了些什么？她发现了什么？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想干什么？！
如果不是当初她好心，没弄死她，姜五月真以为她能好端端活到现在？不感激她就罢了，如今竟然想要恩将仇报？！
不过……就算姜五月知道些什么又如何？
程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的女婿可是五皇子，若无意外，未来便是皇帝。
京兆尹若敢定她的罪，以后可会有什么好下场？
“夫人，大小姐，老爷喊你们呢。”姜尚书传人来唤她了。
姜初雪奇道：“我们女眷在这里吃饭，爹爹喊我和娘亲有什么事？”
小厮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程氏理了理衣服，笑了，她家老爷还算有良心，定是以为身为五皇子妃的雪儿会为她撑腰，便将雪儿和她一同叫去。
她冷冰冰地看了姜五月一眼，没良心的蠢货，真以为自己嫁给了昌平王世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
昌平王世子应当和她一样，是个蠢货才对。
昌平王世子是个蠢货，萧川以前和他的丈母娘看法一致。
但他现在不敢这么想了。
两个女儿回门之日，京兆尹上门来抓人，姜尚书内心里面是觉得非常晦气的。
他将京兆尹迎入客厅中，没什么好脸色。
京兆尹像是不会看人脸色似的，直截了当地同姜尚书说了今日为何而来：“扬州张李氏上京状告九年之前贵夫人趁张李氏之妹生产时，买通稳婆害死了其妹。虽时隔九年，但人证物证皆全，请允许下官将贵夫人带去衙门审问。”
姜尚书在听到这段话时，愣住了：“你说什么？”
京兆尹道：“请允许下官将贵夫人带去衙门审问。”
姜尚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京兆尹可真是好大的官威，管天管地，竟然还管人家的家里事。”五皇子冷笑道。
京兆尹向他行礼：“五殿下，证据确凿的戕害人命之事，如何能算简单的家事呢？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说程氏仅仅是你的岳母罢了。”
萧川脸色一沉：“证据确凿？你方才说是九年前的事，怎么？九年前未曾发现，九年后竟有了证据？时隔九年，证据自然有足够时间伪造！”
“五堂兄，此言差矣，九年的确可以消磨许多事情，但也很有许多东西，却是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坚定的。”
萧诩竟也来到前厅了，带着姜九星一起。
姜尚书有些不自在，这京兆尹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两个女婿回门之时来。
萧川看向萧诩，眼神审视。
萧诩笑着走到他跟前，低声道：“比如说郑州邙山山匪，历经十六年，如今难道不是越来越壮大了吗？秦家世代制药，想不到养兵，也有一手呢……”
萧川大惊：“你！”
“不枉秦家从十六年前就开始努力拉拢定国公，如今五堂兄得偿所愿，想必你觉得自己已经大权在握，离那个位置仅有一步之遥了罢？”
“你还知道些什么？！”萧川已有些慌张了。
萧诩笑道：“堂兄不必担忧，弟弟和您不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如今，只想为娘子的生母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是守口如瓶还是真相大白，全凭堂哥做主。”
萧川自然是不相信他的。
他想不到，实在是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纨绔无比的堂弟，竟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萧川不确定萧诩知道多少，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守口如瓶，但此刻他只能按照他的意思来。
萧诩后退一步，对着姜尚书拱手道：“岳父，我家娘子的生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希望能查个水落石出。”
姜九星抬头，看着姜尚书，眼中有震惊、疑惑还有痛苦：“爹？”
姜尚书突然叹了口气。
萧川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萧诩一眼，他道：“岳父，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要事要处理，不便在这里多留。”
姜尚书便着人去内堂将姜初雪与程氏唤来。
姜初雪和程氏来到时，便看到前厅站着个身着官府的陌生人。
姜初雪正觉奇怪，萧川便来到她身边，与她低语一番。
程氏备觉欣慰，女婿与女儿定是想办法为她讨回公道。
但她没想到的是，姜初雪在听完萧川一番话后，竟会说：“父亲，母亲，既然家中有要事处理，我与殿下这就告辞了。”
程氏怔住了，她下意识道：“雪儿——”
姜初雪突然望过去，眼神中布满了埋怨。
猛地，程氏便懂了。
姜初雪与五皇子就这么离开了。
程氏看着他们离去后，接着又缓缓看向了姜尚书，姜尚书叹道：“与你同床共枕十几年了，我实在不敢相信——”
“十几年？！自她死后，你一直忘不了她，你其实一直就怀疑我对不对？！”程氏突然指着姜尚书大喊道，“你既然早就怀疑我，九年前为何不告我？！因为你能有今天，都是在仰仗着我爹！你爱她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小人，一个懦夫！”
姜五月也已来了，她拉住姜九星的手，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姜尚书闭了闭眼睛，叹道：“我是懦夫，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我此生只欠一人。”
程氏冷笑连连，转头对京兆尹道：“不是要抓我？只是本夫人问心无愧，只怕京兆尹大人白忙活一场。”
京兆尹道：“还是请您来一趟。”
程氏被带走了。
姜九星来到姜尚书身边：“爹，我娘难道不是因为我而死的吗？”
“您为什么要骗我？”
姜尚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说他是为了这个家着想，他想说他也有私欲，他想说……他是一个踟蹰不稳的懦夫。
姜五月两人并未在姜家待多长时间，未多时便回府去。
两人坐在马车里，姜五月靠在萧诩怀里打着哈欠，萧诩低声问道：“还累吗？可吃了点？”
姜五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等回家后，先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下。”
姜五月瞪了他一下，咬着牙低声：“你以后要是再这样儿，我肯定饶不了你！”
萧诩被瞪得心旌一荡，也不生气，握着她的手，只柔着声音说：“我错了我错了。”
他到底生了些悔意，还是让她累着了。
张姨妈是带着当年的稳婆前去衙门状告的，证据确凿，程氏只后悔当时没有将这个稳婆杀死。
萧诩自然是暴露了的，萧川这几日在调查他，竟是一无所获，越发觉得他深藏不露。
那日姜初雪前去牢狱中探望程氏，不知说了些什么，当天程氏便一口应下了自己的罪行。

第55章

昌平王府诸事顺宜，姜五月这个世子夫人当得很清闲。
时光飞逝而过，时节已入了冬。
姜五月已经换上了冬衣。
她在异世过的第一个冬天，看起来很平常，但其实非常不平常。
从豫州逃荒而来的一大批难民们，涌入了京城。
济养院只好努力地接济他们，纺织厂冬至之前做的冬衣也都派上了用场，昌平王府在京郊的那些空置的庄子们也都收拾出来，让难民们住下。
京城内粮价疯涨，国库中拨不出赈灾的银子，昌平王府竟主动捐献钱款。
一时间，昌平王世子与世子妃成为了当世的大善人，一改昔日形象，让众人对其刮目相看。
宫中太后不止一次嘉奖他们，于宫中，更是率先垂范，缩衣减食。
后来，京中勋贵人家都开始效仿昌平王府。
姜初雪提前种了好多粮食，准备在今年灾荒之时大赚一笔，既获得钱财，也获得名誉，可如今，风头全被姜五月抢走了。
姜三水重生回来，感受最为深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象，在这个冬天，不知少了多少。
王君泽要随父前去豫州赈灾了。
“五妹妹真是奇才，你们的纺织厂给了我启示，纺下来的布匹可用来制作棉衣，也可以用来换粮食。不仅纺织，还有其他许多方式，我们为何不让灾民们自力更生？官府只需要搭把手……”
姜三水当时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设想。
两人相视，姜三水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是我的五妹妹，不是你的。”
王君泽闻言，脸上的笑淡下去，眼中有些失望、失落和受伤。
他张了张嘴，望着一脸不为所动的姜三水，喃喃道：“娘子——”
“胡说什么？！”姜三水吓了一跳，连忙四处看了眼，见周围没有人，才松了口气。
“你安的什么心？非要坏我名声不可？”姜三水冷冷道。
王君泽垂下眼皮，长叹一口气：“并非，我只是习惯如此唤你——”
“当真是个不要脸面的，我未嫁你未娶，你竟敢这么唤我？”姜三水在面对王君泽时，已经习惯冷言冷语了，王君泽也已经习惯在她身边嬉皮笑脸。
今日姜三水以为他还是像往日一样，受着她一言一语的刺痛，可不知怎么回事，他此刻有些不一样。
王君泽突地望进她的眼睛中，带着些不甘心的执拗还有沉痛。
他突然向她迈进一步。
姜三水一愣，紧接着连忙往后面退，她皱着眉瞪向他：“王君泽，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王君泽苦笑一声，“你嫁给我还没有两年，便丢下一个孩子，自顾自离去了。徒留我在那个世界待了整整几十年。我且问你，你嫁给我，生下你我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娘子？”
姜三水仍在往后退：“我——”
王君泽没等她说完话：“是，你是死了，你抛下了我和孩子。可你死了也是我的，如何就不算我的娘子了？”
“我对着你的牌位喊了几十年娘子，有错吗？如今我喊你娘子，有错吗？”
真是好大一股怨气，今日可算让他发泄出来了。
王君泽步步紧逼，直将她逼到了死地。
姜三水却只觉得可笑极了，她轻轻嗤笑一声，抬眼看向他：“王君泽，听起来你特别恨我啊。”
真是可笑，他有什么资格怨恨她？
姜三水被他气到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质问他：“你有资格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想到之前，姜三水突然顿住，伸手，将他一推。
王君泽一动不动，甚至抓住了她的手。
姜三水仍在说：“你忘了你之前有多喜欢姜初雪，你当初和我成婚是为了什么来着？你想过吗？哦对了，你是为了让姜初雪开心吧？她开心你就开心，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对不对？”
她吵着吵着浑身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眼睛一眨，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你知道我当时、我当时和我姨娘有多开心吗？我那时候真的喜欢你，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我生孩子那天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死了？我死前还在想，只要能见你最后一眼，我就不计较你去哪里了……”
“可是直到我闭上眼，我都没有见到你——”
“别说了，”王君泽突然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哽咽，“阿水，你别说了……”
姜三水身体一顿，闭了闭眼睛，泪水不住地流，她靠在王君泽胸膛，接着说：“你竟然恨我丢下孩子？你以为我愿意丢下孩子，一人去死吗？我当时回来，没有一刻是不念着孩子的，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喜欢吃什么，他娘不得他爹喜欢，他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她又挣扎起来：“你以为我愿意丢下孩子吗？你凭什么恨我！你根本没有资格恨我！”
姜三水每说一句，王君泽的心脏便被狠狠刺痛一下。
他一直低低地忏悔着：“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姜三水感到颈部有些湿润，他哭了？
他凭什么哭？他为什么哭？现在哭，哭给谁看？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突然拽起王君泽的手，一口咬在了虎口上面，狠狠咬着，恨不得把前世受的一切哭都咬回来。
王君泽低头看着，她一边垂泪，一边狠劲儿咬着，手很疼，可比之心里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很委屈，她还恨他，这便是好的。
口中多了铁锈味儿，姜三水还不松口。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计较了，可憋着憋着，那股怨气便越来越大，如今一股脑地倾泻下来，她才真的觉得畅快，重生以来第一次的畅快。
良久，姜三水松了口，咽下一口血沫。
她止了眼泪，抬眼看着王君泽：“我未嫁你未娶，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望王公子注意着点。”
说罢，转身离去。
王君泽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直到不见了人影，才收回视线。
手上的伤口血肉模糊，血水顺着手指缓缓滴落，掉在了地上。
天气很冷，伤口处的血很快凝固。
他猝然转身。
今朝一别，再遇之时，正是草长莺飞之际。
*
腊八节时，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宫里小道消息，淑妃突然死在了永昌帝寝宫内。
目击的小太监亲眼看到，淑妃倒在大殿内，身侧洒了一碗腊八粥，淑妃脖子上一圈红色的痕迹，脸色青紫，双眼圆瞪，眼珠突起——是被掐死的。
至于是被谁掐死的，好像只有那么一个人敢这么做了。
是皇帝掐死的没错，因为淑妃死后，永昌帝便下令去拿五皇子来问话。
可是五皇子的消息也是很快的，他跑了，不知去了哪里。
皇帝注定不能过一个好年了，皇帝不能过一个好年，那么京中老百姓只能静悄悄地过年。
这个年有些沉闷。
皇帝并未举办除夕宫宴。
谁也没有想到，五皇子破釜沉舟，于除夕夜举兵谋反。
彼时，姜五月和萧诩正在府中守岁，姜五月迷迷瞪瞪的，打着哈欠，一听石青来报，瞬间就精神了。
萧诩闻言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老神在在地看着书。
姜五月一把将他手中的书抽开：“你怎么这么淡定？”
萧诩安慰她：“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已至深夜，娘子，该安置了。”萧诩倾身上前，将姜五月抱在怀里，揉蹭了两下。
姜五月轻轻推他：“别闹！”
萧诩当她欲拒还迎，抱着人的腰，往上一提溜，姜五月脚尖离地，被他像抱小孩儿一样抱了起来。
简直羞耻！
姜五月恼羞成怒，扭着他的耳朵：“赶紧把我放下来！！”
萧诩一边笑，一边疼得直吸气：“轻点轻点，耳朵要被揪下来了。”
他将人放在床上，俯身压上去。
姜五月便感觉又沉又热，深夜烛火昏暗，她不知怎么开始晕乎乎的，推搡着萧诩的手脚也使不上力，浑身上下任由他胡乱揉搓着。
她有些受不住了，便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眯着眼睛催促：“快点。”
萧诩轻笑一声，吻着她的唇，将她早就凌乱的衣裳一件件褪下去。
姜五月不明白怎么回事，成亲之前，亲个脸蛋都会脸红的人，如今竟然成长这么快。
整夜整夜的，像是不知道魇足一样。
夜已深，萧诩伸手撩开床帘，帐外的灯火照进来，映在姜五月睡得恬美的眉眼上。
萧诩睁眼瞧着，低头亲了亲。
他掀开被子，穿好衣服后，为她掖了掖被角。
萧诩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石青等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今夜分明是除夕夜，但京城却是异常沉寂，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有一两盏孤灯亮着，或许在守岁，或许在注视着宫城那边的动静。
“怎么样了？”
石青道：“主子，是时候了，萧礼早已率兵勤王救驾，如今两方已经打得有一会儿了。”
“走吧，”萧诩颌首，沉吟道：“我们也去…勤王救驾。”
昔日庄严雄壮的皇宫，如今却是哀嚎遍地，火光冲天。
青雀门宫门守卫见过昌平王世子无数次，今夜是第一次见他银鞍白马，气势迫人的模样。
他身后是军队。
青雀门早就失守，宫门守卫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队军马长驱直入，不敢阻拦，不敢过问。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腊月初八永昌帝发现淑妃一直再给他喂慢性毒药，到如今除夕夜五皇子谋反，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让众人必须立刻做出决定，而竟然忽视了别的什么……
当萧诩的人将皇宫团团围住，他们才反应过来。
永昌帝看见他时，觉得万分不可置信。
萧诩提着剑，缓缓地走进宫殿。
萧川瞪向他：“你分明说过，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
萧诩看向他，慢吞吞回答他的问题：“我的确不感兴趣，可是我对报仇雪恨非常感兴趣。”
“是谁？”望着萧诩，萧川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萧诩瞥了他一眼：“是琴萝。”
萧川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报仇雪恨？”永昌帝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目眦欲裂，“你是为了报仇雪恨？”
“你是为了什么？你都知道什么？”
萧诩缓缓走到他面前，将永昌帝按在椅子上，毫无情绪地笑道：“我知道很多，当年宋太傅的背叛、秦国舅的毒药、皇伯父的计谋，我统统知道，我知道你为了这把龙椅，害死了自己嫡亲弟弟的儿子与妻子……”
永昌帝顿住，历经爱妃与爱子的背叛，他早已不像平常，更别说今日萧诩给了他这么一个大的惊喜。
“咳咳、咳咳咳——”他突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指着萧诩：“你，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当然也是知道的，”萧诩长身玉立，垂下眼皮淡淡地看着他，“他知道你的意思，因此主动退出，当和尚去了。”
“主动退出？”永昌帝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突然笑起来，“我是嫡长子，他是嫡次子，皇位本应传给长子，我本来就是皇帝，哪里用得着他主动退出？”
“是吗？可你为何要设计杀害我的兄长？”
萧诩不等他回答，淡淡道：“因为我的兄长颇得先帝喜爱，先帝不止一次夸赞兄长是天纵奇才，有高祖之风。你认为先帝会因对兄长的喜爱，而传位给我的父王，对不对？”
“你杀了一个小孩儿，因为你把他当成你的威胁。”
永昌帝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萧诩勾唇笑起来：“你恐怕想不到，秦家的毒药有一天也会作用在你身上吧？”
永昌帝吐出一口血。
五皇子谋反，二皇子勤王救驾，两者都没有赢。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诩儿，皇兄。”一个和尚突然出现在宫殿门口。
萧诩一顿，转身走出去，与昌平王擦肩而过时将手中的长剑交给他。
昌平王叹了口气，走到永昌帝身旁。
“你要杀了我？”永昌帝许是因为咳嗽得太狠了，脸色异样红润。
昌平王道：“皇兄，我一直都知道是你。我的长子因你中毒而亡，我的妻子因你而自杀。”
他却将剑交给永昌帝：“一报还一报。”
永昌帝看了他半晌，哆嗦着手将长剑接了过来。
他佝偻着身形站起来，挪步，却缓缓地走向了萧川。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永昌帝突然扬手，一剑刺穿了萧川的心脏。
昌平王并未阻止。
父子相残，报应而已。
永昌帝擦净了萧川身上溅出来的血，背对着昌平王，横剑在脖子上，一抹，血液飞溅。
昌平王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默道：“阿弥陀佛。”
他最终还是回到了雁云山上的小木屋里。
*
大年初一，天下易了主。
晨光大亮，姜五月缓缓睁开眼睛，她往旁边摸了摸，一片冰凉，萧诩不知道离开多久了。
她收拾好出去的时候，昌平王府上下热热闹闹的，柳淳蹦跳着过来：“琴萝回来了，我们准备给她办一个接风宴。”
姜五月道：“她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不了，我总算是退休了”琴萝捧着一杯热茶，懒懒道，显然解放后很自在。
姜五月笑道：“那敢情好。”
几人吃完了接风宴，正围坐在炉边说这话，姜五月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没有见过萧诩呢。
“你们主子呢？他去哪里了？”姜五月问道。
此话一出，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琴萝与柳淳两人均是一愣。
柳淳率先打破寂静：“诶呀，主子有事要办呢，可能待会儿就回来了吧。”
“来来来，世子妃尝尝这用雪水煮过的茶水。”
姜五月觉得柳淳有事情瞒着她。
她同萧诩自从成亲后，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她身上，半天不见他，还真难得。
“他到底去哪了？”姜五月眯了眯眼。
柳淳支支吾吾不肯说，一直在打岔。
姜五月有些生气了：“我是他娘子，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情？我凭什么不能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姜五月站起身：“我要去找他。”
琴萝叹了口气，对姜五月道：“是主子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他身上一直有毒病——”
“你说什么？！”
萧诩没想到自己那群手下这么不经用，竟然姜五月这么快找来了。
但和他此前想的不一样的是，她竟然没有生气他骗了她，相反，萧诩见到了姜五月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毒病没规律，每一次来，萧诩全身就像被毒虫啮食般，疼痛难忍，不能用内力，身体虚弱好几天。
便是在这几天，萧诩受到了不像是本人的温柔的姜五月无与伦比的细致照料。
比如萧诩要吃药，姜五月便会让他靠在床边，自己端着汤药，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呼气，直将汤药吹得不烫嘴了，再将其缓缓地递到萧诩嘴边。
比如萧诩要睡觉，姜五月便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着他，“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晚间渴了便会立刻递上一杯茶水的那种。
起初姜五月温柔得不正常，萧诩非常不习惯，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但这般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姜五月实在是太难得一见了，萧诩忍不住得寸进尺。
他说他想要抱着姜五月睡觉，姜五月竟然没有反驳，轻笑着答应了他。
萧诩尝到了甜头，越发得寸进尺。
他说他想换一种方式喝药，姜五月嗔他一眼，萧诩每喝下一口药，姜五月便会在他唇瓣上吧唧一口，喝完整整一碗药，他将获得姜五月几十个香吻。
萧诩便在私底下嘱托天机子将药熬多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病早就好了，分明等待他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然而萧诩就想卧病在床。
但这一天终就到来了。
萧诩这几天过得实在是太好了，颇有些飘飘然，在云端上行走的感觉，以至于他忘记了姜五月的真实性格。
萧诩学会了给自己找甜头。
今夜他怀中抱着姜五月，手脚开始不老实地动作起来：“娘子，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答应我……”
萧诩凑在姜五月耳边，和她念叨了自己的请求。
姜五月听了，温柔笑道：“不可以，你的病还没好呢。”
萧诩飘飘然，根本没听姜五月讲话，自顾自动作起来：“娘子，我早就好了。”
他翻身，直接将姜五月压在自己身下，低头去亲。
姜五月推搡着他，歪脸一躲：“我说了不可以！”
萧诩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姜五月语气已经有些不对了，他追着姜五月的嘴巴，非要亲她。
姜五月躲了几次没躲开，被他按在床上来了一个湿热的长吻。
萧诩的吻渐渐往下移，姜五月望着头顶的帷帐，轻轻喘了几口气，然后突然一抬腿——
“嘶！”萧诩霎时疼得蜷缩起来，“娘子，你谋杀亲夫啊？”
姜五月从他身下起来，一脚将他踢下了床。
萧诩不妨，终于从云端回到了实地。
姜五月盘腿坐在床上，理了理衣襟：“病好了，就给我解释吧。”
萧诩一愣：“解释什么？”
姜五月笑得温柔可人：“解释为什么要把你身中剧毒的事情瞒着我？”
还是这个温柔样子，萧诩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娘子，我只是怕你担心。”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姜五月托着腮，甜笑道。
萧诩吸了口气，果断承认错误：“娘子，我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我们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应该对你毫无保留，将我中毒的事情早点告诉你。”
姜五月点点头：“继续继续。”
萧诩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边，接着说：“我收回怕你担心那句话，我觉得这是对你的不信任，你那么爱我，当然会担心我。可是我不告诉你，你就不会担心了吗？并不会……”
萧诩伸手，慢慢搂住了她，低着声说：“我真的错了，这几天你担心坏了吧。”
姜五月抿了抿唇，靠在他怀里。
天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他那么虚弱的样子，她一想到他从六岁开始就受着这种折磨，就更心疼。
萧诩接着说：“你放心，秦家已经被控制住了，当初做出这个毒药的人应该最懂得怎么解，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好的。”
姜五月闷着声音：“当真？”
萧诩好笑的说：“当真。你相信我。”
姜五月抱住他的腰，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她都会陪着他一直走下去的。

第56章 番外（一）

又是这个结局。
姜初雪看着五皇子府门外一众官兵，有些怔愣。
这一次她不打算往外逃了，她等着五皇子前来救她。
可是她却听到了一句话——
“皇子妃，五殿下已死。”
姜初雪跌落在椅子上。
怎么可能？！
她回忆起自己的前两世。
第一世时，她败在了自己最讨厌的庶妹姜五月手下，她知道姜五月喜欢萧礼，所以自己也故意接近萧礼。
姜五月认为萧礼一定会选择她的，她想得果真没有错，萧礼的确选择了她。
但是萧礼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在她的外祖的支持下，竟然输给了五皇子萧川？！
那一世被萧礼连累，姜初雪不得善终。
临死前，姜五月来监狱探看她，可谓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姜初雪当场恨上了她。
再一睁眼，姜初雪发现自己重生了。
第二世她学聪明了不少，她凭借自己的魅力获得了京中许多公子的喜爱，包括萧礼和五皇子萧川。
姜初雪知晓将来胜利的将会是萧川，更是发挥了十二分的努力让他爱上她。
老天爷眷顾她，上一世将她踩在脚下的姜五月，如今姜初雪只要使出一个小小的计谋，就会将她激怒。
如此，姜五月的名声越来越差，甚至在长公主的那次宴会上，她自食其果，被许配给了京中无恶不作的恶霸昌平王世子做妾。
姜初雪在听到她的下场时，简直大快人心。
可是在姜五月死后没多久，萧礼与萧川便为争皇位内斗起来，那天府外来了许多官兵。
姜初雪换了一身丫鬟衣服，想逃出去，并且连忙让人去通知同样爱慕她的王君泽前来接应她。
可王君泽还没有赶过来，她便被发现想要逃出府的意图，被官兵当成府里的丫鬟一刀刺死了。
可是老天爷实在是太眷顾她啦，她竟然又重生了！
姜初雪本以为这一世会和第二世一样顺利，只要这个时候等着五皇子来救就好，可是怎么有人说，五皇子死了呢？！！
“怎么可能？你们是骗我的对不对？五皇子怎么可能会死呢？他可是最后的赢家啊！！”姜初雪歇斯底里，她晃着来人，“你是叛徒对不对？你说五皇子死了，是为了动摇军心！”
“皇子妃，确实啊！殿下死了……”
姜初雪跌落回椅子上：“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萧川谋反失败，我是不是要被砍杀头了？”
她喃喃道。
她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府门外的官兵，问下人道：“谁赢了？二皇子赢了吗？”
下人摇着头：“皇子妃，昌平王世子勤王救驾，听、听说陛下哦不，先皇仙去之前，拟了圣旨，将皇位传给昌平王世子——”
“你说什么？！！”姜初雪尖叫起来。
昌平王世子，那个恶霸纨绔，她那个庶妹的夫婿？
最后的赢家怎么可能是他？！
姜初雪缓不过神来，她的眼神呆滞住了。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从外面急匆匆进来报信：“姜大小姐，二皇子他在后门那里等着你，他要救您出去！时间不多了，您快点收拾收拾趁现在赶紧逃了吧！”
“哪里来的奴才，这是我们五皇子妃！”五皇子的家仆怒道，“皇子妃对五殿下一心一意，与五殿下同生共死，岂会临阵逃脱？！”
姜初雪如梦初醒，生死关头，根本不理会家仆，连忙让自己从姜家带回来的丫鬟去收拾东西。
姜初雪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衣裳，猫着腰来到后门，趁着官兵不注意，她从后门出去了。
萧礼亲自来这里接应她。
“雪儿，快来！”
萧礼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了，他一身粗布麻衣，低调得就像大街小巷中常见的人力脚夫。
姜初雪看到他这副模样，突然顿住——
不！本不是这样的！
“雪儿，你怎么了？逃命要紧啊！”
萧礼发现自己仍是放不下她，即便姜初雪为了萧川背叛过他，但他仍然无法放下她。
“逃命？”姜初雪突然将包裹扔在了地上，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我不能逃命。”
“雪儿，你声音小些，别引来官兵！”萧礼压低声音提醒她，他向她伸出手，“快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姜初雪挺直了腰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会懂的。”
她突然转身，向着官兵巡逻的地方跑过去。
萧礼大惊失色：“雪儿！！”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有官兵发现了姜初雪。
“别想跑，赶紧回院子里面！”
官兵抽出刀，他只是想恐吓一下，将这个跑出来的女人吓唬回去。
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遇上了一个疯女人。
姜初雪望着那把刀，眼神腾地亮了起来，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挺身撞上了刀尖。
“噗嗤”一声，刀入血肉的声音。
姜初雪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她已经知道了最后的赢家到底是谁。
下一世，她一定会让昌平王世子爱上她！
姜初雪想的挺好，只是非常可惜，老天爷这回似乎不再眷顾她了。
她所设想的第四世，永远都不会出现。

第57章 番外（二）

姜五月穿越了，穿成了《重生之嫡女倾城》中的恶毒庶妹。
彼时庶妹已经彻底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地。
长公主府宴上，她陷害嫡姐不成，反而自食恶果，被许配给了京城第一纨绔——昌平王世子为妾。
姜五月正好穿越在了庶妹被小轿抬进昌平王府中的那一天。
在此期间，姜五月尝试过贿赂轿夫，然而轿夫恪尽职守，不予理会；她还尝试过跳轿逃跑，但不幸地将脚踝崴到了……
姜五月当时忍着脚断的痛楚，被忠心的小丫鬟萱草哭哭啼啼地搀扶着进入了新房。
姜五月虽然身残，但志坚。
她深切地知道穿成封建社会一个卑微的小妾有多惨，更别说是京城第一纨绔的小妾。
姜五月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等在新房的，这简直就是坐以待毙。
姜五月踮着脚走到新房的窗户边，准备观察一下外部情况，结果她刚刚推开窗户，一张脸突然出现。
“不准跑！”
姜五月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位倒挂在窗檐上的疯丫头。
疯丫头叫柳淳。
窗外不止柳淳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好看的姑娘凑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她。
姜五月隐隐约约听到：“这可是咱们主子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妾，你们别吓到她！”
事实证明姜五月不会被吓到的，她轻易地和这群小美女们打成了一片。
小美女们看她脚崴了，两个将她扶到床边坐着，一个给她检查肿胀程度，一个端来冷水给她做冷敷。
姜五月感动得热泪盈眶，但一想到这么多善良的小姐姐竟都受着书中那纨绔的虐待，实在是太可怜了！
姜五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她决定暂时不逃了，而是慢慢地谋划，等到时机成熟，带着这些小姐姐们一起逃才对！
姜五月来到昌平王府半个来月，还未见到昌平王世子一面。
书中对这个世子的描绘不多，姜五月只记得他是京中第一纨绔恶霸，像什么强抢民女啦，当街霸凌啦，等等等等，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甚至，姜五月还听说他荤素不忌，府中姬妾有男有女。
本来姜五月还不相信，但那日，她在府中瞎溜达着，不知怎么来到了王府的桃林中。
当时桃树下有一人在舞剑。
那人着一身简单的素衣，长发束在脑后。
剑气凛冽，将不小心从桃树下掉下来的一片叶子划成两半，破空声飒飒。
舞剑之人转过脸时，姜五月微微睁大了瞳孔——
好美。
昌平王府中已经是美女如云，姜五月却是第一次看到比女人还好看妖孽的男人。
她几乎没有细想便确认了，这定是被昌平王世子抢进府中的男宠！
姜五月深表痛心，为何世间美人都要被昌平王世子那等人糟蹋？！
素衣人停下舞剑的动作，显然也看见了她。
姜五月一向怜爱美人，挥手向他打了声招呼，她跑过去：“嘿！你、你也是这后院里面的？”
素衣人鼻尖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唇色朱艳，琉璃色的眼珠，看起来有些冷淡。
“你不认识我？”声音也挺好听。
姜五月递上去一块儿干净的手帕：“我刚刚来这里，你是这里的老人了吧？我确实不认识你，不过我们现在就算认识了，我叫姜五月，你呢？”
素衣人顿了一下，似在打量她，他接过了手帕，缓缓道：“我叫萧诩。”
姜五月就这样和萧诩交上了朋友。
总是在桃林中，萧诩常来这里练剑，姜五月有时也掰下来一根桃树枝，在他身边跟着比划。
萧诩心情好了，还会指导她几下。
他好像总是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练剑，喜欢喝酒，还喜欢来找她，和她在一起。
姜五月认为他已经将她当成好朋友了，自以为懂得他的难处，便毫不避讳地安慰他：“唉，你长得这么好看，想来非常受宠。听闻那个昌平王世子是个混不吝的，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姜五月姐俩好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萧诩身体一僵，转眼瞧着她，眼神有点奇怪。
姜五月没所查，接着悄声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逃跑？我和姐妹们商量好了，听说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昌平王世子不在家，咱们就那时候跑！”
“怎么样？”她望着他。
萧诩默默地看着她，姜五月“啧”了一声：“你到底跑不跑？”
萧诩抬头看向天上快变圆的月亮，突然嘴角一扬，笑了起来。
那是姜五月第一次看见他笑，可太好看了，她当时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话：“萧诩，你的性向——你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萧诩偏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应该是女的。”
姜五月的耳朵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哦，那真是太好了……”
萧诩又说：“其实昌平王世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个好人。”
姜五月又不明白了，他既然喜欢女的，这时候帮昌平王世子说话干什么？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知道萧诩就是昌平王世子。
真正知道他的身份，是在中秋节。
萧诩还是拒绝了姜五月一起逃出昌平王府的邀请。
姜五月虽然很可惜很可惜，但她更爱自己的自由，她还是决定试一试，如果能逃离昌平王府，那再好不过了。
当夜里，月亮圆得像个白盘子。
姜五月她们论定的法子是爬墙，她观察了昌平王府府兵轮值的顺序，抓住空隙，准备在他们换班的时候爬墙出去。
八月十五天气已经转凉，姜五月背着个小包裹，带着自己忠心的小丫鬟萱草，准备爬了昌平王府的墙，从此天高海阔，远走高飞。
但过程并不那么的顺利，爬墙需要爬树，姜五月倒是会爬树，但是萱草被绊住了，从树枝到墙头，她始终不敢跳。
“小姐，我、我不敢……”萱草双手双脚挂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都不敢往下看！
姜五月站在墙头上，张开手臂，小声说：“别怕，眼睛一闭，一跳，就过来了，小姐我接着你呢！”
萱草还在哼哼唧唧，磨磨蹭蹭。
磨蹭到府兵发现了异常：“谁在那里？！”
萱草被这一声吓得从树干子上出溜了下去。
姜五月当时都要给她跪下了。
眼看府兵就要过来了，姜五月这下是跑不了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待会儿府兵过来，她得说个理由出来。
“是我。”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前来巡查的府兵停住脚步，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道：“世子爷。”
世子爷？
可姜五月觉着这声音也太熟悉了，她看过去，果然见萧诩从墙角的阴影处走出来，大冷天的拿着把扇子扇啊扇。
姜五月差点没认出来，怎得是同一张脸，风格变化这么大呢？
她试探：“世子爷？”
萧诩点头。
她再次试探：“萧诩？”
世子爷点头。
很好，姜五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倒是萧诩先开口说话了：“你站在墙头上，赏月？”
姜五月特别没好气地说：“我乐意，你管得着？”
萧诩轻轻一跳，同她一起站在了墙头上，姜五月沿着墙角走，打算离得他远远的，然而她远离一步，萧诩就跟进一步，气得姜五月当场指着圆月亮骂了起来：“骗子！小人！我呸！”
姜五月最后还是没走成，萧诩没自夸，昌平王世子是挺好的。
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中秋节过后，她的身体莫名变差了起来，姜五月一开始以为是原主的身体原因，后来才发现，实际上却是因为——“她”的死期快要到了。
姜五月常常做梦，做梦梦到书中原主最后的结局，时常困在梦中魇上好多天，期间不醒不吃不喝，没过多久，整个人便瘦成了皮包骨。
那段时间萧诩焦急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经常在她昏迷的时候，待在她身边，一待就是好几天。
姜五月难得醒来一次，还要安慰他：“该来的总会来，你在这里着急也没有用；看到你这么担心我，我还挺欣慰的嘛，毕竟能交到你这么个好朋友——”
“朋友？”萧诩嘶哑着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缓缓抬起头，胡子拉碴，双眼通红，“仅仅是朋友吗？”
姜五月没心没肺地笑着：“不然嘞？”
她看着他的模样，有点嫌弃：“你瞧瞧你这样子，多久没有收拾过了？丑死了！”
萧诩只是苦笑着：“我不敢离开你身边，我怕我一走，你就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姜五月啐他两下：“呸呸呸！你这是咒我死呢？我告诉你，我命长着呢，没那么容易死！”
她已经习惯了，上辈子她就是因为不治之症离开了那个世界，如今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姜五月已经习惯告别了。
书中原主的死期，便是姜五月的死期。
她彻底闭上眼的那一刻，萧诩俯身抱住了她，无声掉了泪。
*
姜五月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姜五月了，萧诩在桃林遇见她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很不一样，萧诩莫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时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陌生却快乐，美好却痛苦。
六岁开始，萧诩的世界里满是复仇，姜五月的出现将他从沉重的仇恨中暂时剥离了出来，享受世间难得的美好。
可是上天不会将这种美好留给他。
姜五月还是死了。
他的美好消失不见。
后来，萧诩常常在佛前祈祷——若是有来生，希望还能遇见她。
*
“娘子！”萧诩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夜很深很静，在外值夜的太监听见屋里动静，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陛下，有何吩咐？”
萧诩被这一句话唤回了神，他连忙低头看去，确定姜五月安安稳稳、实实在在地睡在他的怀里后，他突地松了一口气。
萧诩抱住她，侧头去吻姜五月的耳垂，沿着耳垂偏下，渐渐地贴上她的嘴唇。
他动作变得急切起来，像是在确定什么，温热的鼻息缠绕在两人之间。
姜五月被弄醒了，她一边推搡，一边嘟囔着：“萧诩，你干嘛呢？”
萧诩贴住她的额头，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感受着她的存在：“我做了一个噩梦……”
“一个梦而已，你…唔——”
屋内又有了动静，等着听吩咐的值夜的小太监心里了然，缓缓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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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完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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