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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燕尔
作者: 姜之鱼
简介：
　　周疏行作为商界翘楚，雷厉风行，傲慢自律。
　　记者问起择偶标准：“您最不喜欢什么类型？”
　　周疏行：“作精。”
　　新闻发布没多久，他现身民政局，各大头条一致猜测周太太定然温柔大方。
　　·
　　梁今若生来命好，又美又作，连口罩都镶钻。
　　据传，某影后都曾是她的跟班。
　　她搬新家当天直播，被发现画室墙壁上画了一个男人。
　　粉丝：“想象力真好。”
　　梁今若粲然一笑：“真的，我养的。”
　　一时间全网惊哗，褒贬不一，蠢蠢欲动。
　　.
　　婚后，梁今若养了只猫。
　　对于二人的婚姻，大家都以为是商业联姻，直到她生日前，周疏行的耳骨上戴了只猫猫耳钉。
　　震惊之余，好友们聊起这件事。
　　“他不像猫奴啊！”
　　“可他老婆是啊。”
　　周疏行表示：“我不爱猫，只爱我太太。”
　　.
　　周疏行婚后首度采访，杂志销量爆炸，最惹眼的当属内封里他锁骨处露出的图案。
　　周疏行淡定回应：“不是纹身，是画。”
　　“刚好太太的画纸没了。”
　　网友们纷纷感慨周总为爱献身。
　　当晚直播，梁今若戳破谎言：“也不知道是谁藏了我的画纸。”
　　后来大家发现那面墙变了。
　　挂满了周疏行和她的婚纱照。
　　·
　　#你们到底谁养谁啊#
　　#是谁说最不喜欢作精的#
　　#因为，她的骄纵于我是撒娇#
　　“我要你宠我，爱我，义无反顾。”
　　“星河璀璨，只有你是月亮。”
　　****
　　★作精x霸总，青梅竹马，双总裁
　　·小剧场·
　　众名媛们听闻周总上班去了，携带无数牛郎上门，媒体闻风而来，听见庭院里的对话声。
　　“我生日礼物可以换成能开游艇的泳池吗？”
　　“……”
　　“你不想送？”梁今若一把打开门，“我觉得，这婚姻要结束了！”
　　周疏行语气闲定。
　　“结婚证在我这。”

01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国际艺术展一向有个传统，当晚会举行一场慈善拍卖会，无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外面夜幕低垂，馆内气氛热烈。
　　最终拍卖成交价最高的是三千万，一个中国画家的作品。
　　走廊上，经纪人抬头还是没看到梁今若的人影：“这都快两小时过去了，你之前回酒店她在吗？”
　　助理小声：“在。”
　　“在还不来？她的画拍了三千万，这次不公开露面多浪费！”
　　“我去的时候房间里有个男人。”
　　闻言，经纪人摇头：“不可能，这祖宗眼光高着呢，你不会故意瞒着什么吧？”
　　“真的，我当时在给若姐拍视频，都没拍完……”助理哪敢隐瞒，当下就找出一个视频。
　　她和经纪人也是有酒店房卡的。
　　当时举着手机进门，房间里没开大灯，所以镜头一开始就拍到了正主。
　　经纪人在圈子里混的，多混乱的小视频都见过，更遑论这个像素不差的。
　　视频里，房间里开着灯带，落地窗前站着两个人，梁今若背靠窗的，披着长发，从男人肩上露出半张艶丽多姿的脸。
　　重点是——她身前挡着的这个男人。
　　年轻，清贵。
　　穿着身裁剪得宜的西装革履，捉着她的手腕，背影修长，右腿挤进她的双膝内，抵在玻璃上。
　　没料到开篇就这样劲爆，经纪人也不由得呆住。
　　直到男人突然转头，侧脸被模糊灯光勾出，棱角分明，薄唇，高鼻。音色冷冽。
　　“出去。”
　　——经纪人往后退一步，才想起来这说得是当时拍视频的小助理，不是对自己说的。
　　而且现在还隔着屏幕的。
　　这谁啊，说话气势这么出尘。
　　经纪人咳嗽一声，掩饰尴尬：“他，还在房间里？”
　　助理红着脸：“应该是吧。”
　　两个人直奔酒店，房间门关着的，经纪人犹豫半天，还是拿房卡刷开了门。
　　套间外空无一人。
　　“你们怎么过来了？”
　　梁今若赤着脚从卧室里走出来，踩在暗色的地毯上，越发衬得皮肤莹白如玉。
　　灼灼的两道目光撂在她身上。
　　梁今若迅速关上身后门。
　　经纪人正要问那男人是谁，发现她穿的是浴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
　　梁今若刚洗完澡，头发披在后面，系带松垮，露出白皙锁骨，她伸手拢住头发，露出一截手腕。
　　上面的一圈红印很明显。
　　“不知道你皮肤嫩吗，这么用力。”经纪人脸色复杂。
　　梁今若收回手，若无其事道：“想到哪儿去了，我们就是谈事情。”
　　经纪人睨她脖颈上的痕迹。
　　“谈床上的事？”
　　助理也跟着点头，都那个姿势了，还能谈什么事，总不至于谈买画的事儿吧。
　　一看就很激烈。
　　“……”
　　“他是谁？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梁今若哼了一声，骄矜道：“我也咬回去了！”
　　经纪人无语。
　　你那点力道指不定在人家眼里叫亲吻呢。
　　她正色脸，“人走了没？”
　　梁今若面不改色扯谎：“走了。对了，我今晚回国。”
　　经纪人注意力被转移：“怎么突然要回去，不是打算下个月吗？”
　　她是梁今若的画家经纪人，和她认识已经三年。
　　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就惊为天人，下意识就觉得她该去时尚圈，五官到身材比例皆完美无瑕，什么高定高奢天生就该配她。
　　只可惜这小祖宗一心画画，还有公主病。
　　经纪人一开始秉着“这张脸有点脾气正常”的想法，后来发现，梁今若有这个底气。
　　出身国内豪门，母亲更是当年国际享誉的影后。
　　挑剔点儿怎么了！
　　“暂时不打算画画了。”梁今若拨弄自己的指甲，语调平静：“我要回去继承家业。”
　　“……”
　　“真的。”
　　听她说得认真，经纪人也只好痛心表示支持：“好吧，那我去给你买票。”
　　梁今若：“不用，有私人飞机。”
　　别人的不用白不用。
　　经纪人：“？”
　　哪来的？
　　梁今若这个人吧，虽然挑剔这儿挑剔那儿，眼光高，但说到做到一向是她最基本的选择。
　　经纪人和助理看她火急火燎地离开，留在酒店打算收拾，房间里忽然传来动静。
　　私人飞机的来历一直持续到卧室门再度被打开，看到之前视频里的那个男人走出来后，她就猜到了。
　　-
　　梁今若落地京市已经是国内的傍晚。
　　她打开手机，给好友发了条消息。
　　在楼下等待期间，梁今若喝了杯咖啡，拒绝了四位男士的搭讪，以及两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
　　她转过来，苏宁榕看得惊艳。
　　梁今若长得美，她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自然知道，现在更甚，一打眼身线玲珑，肤白如雪。
　　往上，那张脸明艳动人。
　　今天穿的裙子很简单，可见是尽量低调了的，也挡不住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目光。
　　苏宁榕走过去：“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小脸蛋还能这么漂亮精神，怎么保养的啊。”
　　虽然彩虹屁太俗，但也要看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
　　梁今若挑眉：“天生的。”
　　她拎起包，戴上墨镜：“走吧，不知道大家忘了我没。”
　　“我现在发条朋友圈，半小时不要，你肯定上热搜，信不信？”苏宁榕白眼。
　　梁今若没忍住笑了一下。
　　“要是她们知道你回来，恐怕要炸。”苏宁榕嗤笑：“我可还记得当初的腥风血雨。”
　　这话一点也没虚假成分。
　　京市上流圈子里的名媛基本上都认识，当然也有不出名的，但梁今若的名字谁都知道。
　　凡是她出现的场合，必然是艳压全场。
　　梁今若，就是京市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明珠在时，其他人都是微微发光的萤石。明珠走了六年，余光也存在了六年。
　　不仅在名媛圈里，在网络上也是。
　　梁今若的母亲是影后，很多人的梦中女神，连带着小时候她也在好几部拿奖的电影里客串出场。
　　虽然从头到尾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半小时，粉丝却不少，还有个“小公主”的称号。
　　她生来命好，论起排场，没人比得过她。
　　即使她又美又作，心底看不惯，但纵观整个京市，没有哪家千金名媛不以参加梁今若举办的宴会为荣的，有意无意跟风她，比如包、衣服、妆容……
　　梁今若来点新玩意儿，其他人手机里的代购都能忙死。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苏宁榕转话题。
　　“不走了。”梁今若漫不经心。
　　苏宁榕一愣：“你也听说那个便宜姐姐要订婚的事了？”
　　“几天后嘛。”梁今若随手翻开车上的杂志，“订婚对象是王家那个？”
　　“对啊，以前好像还追你来着，不过现在比小时候还要丑。”苏宁榕最是颜控。
　　梁今若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一张国字脸。
　　“挺配的。”她弯唇笑。
　　“被她听到要气死了。”苏宁榕冷笑：“不过，你现在回来，有些人怕是订婚前都睡不着了。”
　　其实在京市，梁家的狗血事都还算少的，只不过因为人的缘故，关注度不低。
　　偌大的家产，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梁今若微微一笑，显得有些冷艳。
　　“他们睡不着我就高兴了。”
　　-
　　还在路上，苏宁榕已经三言两语定下行程：“我让沈弛先去餐厅，咱们过去就能吃。”
　　梁今若顺口问：“就他一个？”
　　苏宁榕点头：“嗯呢，他刚才还在跟人约会呢，我让他别带女伴。”
　　梁今若无语：“他不敢带的。”
　　“在你面前哪敢放肆。”苏宁榕点了点屏幕，咦一声：“看来不用我发朋友圈，你都已经上热搜了。”
　　热搜上挂着的热搜正是国际艺术展上的消息。
　　那幅成交价高达三千万的油画如今全网皆知，它的作者仅仅只留下名字和国籍。
　　苏宁榕啧道：“要我说，你多画几年，单价再增长点，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资产就超过你爸了。”
　　“那也是我的。”梁今若似笑非笑：“我可不会把属于我的东西让给别人。”
　　“钱这东西，多多益善。”苏宁榕又道：“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拿画笔还行。突然跨行经商，要想超过他们，你要不找人取取经？”
　　“找你们。”梁今若冲她抛媚眼。
　　“我有自知之明，沈弛那个花花大少更不行。”苏宁榕一拍手：“去和巴菲特共进午餐吧！”
　　“就算拍卖到也要好几个月后。”
　　“近在眼前的……周疏行。”提到他，苏宁榕问：“对了，你好像这几年都没见到他吧？”
　　梁今若翻杂志的手停住。
　　不仅见了，还偷偷坐他私人飞机回来了。
　　她一时冲动，说起来还是她吃亏呢，吃了大亏。
　　苏宁榕：“你不会忘了周疏行是谁吧？你们还有个口头娃娃亲……”
　　梁今若打断她：“没忘。”
　　苏宁榕：“真的？”
　　梁今若：“周家继承人、中世总裁、各大富豪排行榜前几名的那个周疏行。”
　　苏宁榕没料到她还能这么说这么一长串，挺稀奇：“可能他忘了你是谁。”
　　“……”
　　“人家现在要叫周总，和咱们不在一个境界了。之前沈弛遇到他，发个朋友圈底下一大票叫他老公的。”
　　苏宁榕打开微信，点进沈弛的朋友圈，递给她看。
　　“拍照技术真烂。”梁今若点评。
　　纵然如此，她还是一眼看到中间的男人。
　　周围几个人梁今若认识大半，都是行业里赫赫有名的大佬们，估计是商业应酬。
　　单论气质和脸，周疏行坐在那儿属实鹤立鸡群。
　　他的表情清冷隽漠，明明不该在这样的场合，却又莫名地和环境的奢靡融合得很完美。
　　下面还有沈弛的评论：【妹妹们，别问了，我胆小，没有要联系方式。】
　　这话当然是假的。
　　梁今若看不到别人的评论，但有沈弛这句话也知道周疏行的行情有多好。
　　“看到没有啊。”苏宁榕凑过来，看到照片上刚刚还在议论的人，“没骗你吧。”
　　梁今若哼了声：“看不清。”
　　苏宁榕怀疑她画画把眼睛画坏了。
　　“不过嘛，我倒是没听说哪个女人接近成功过，以前小时候宴会就是，都不邀请女孩子跳舞的，现在他弟都订婚了，你说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梁今若想了想：“应该可以的吧。”
　　苏宁榕不在意：“你以前还敢对他动手——哦，我忘了你说过周疏行是个小心眼了，看来找他不太行。”
　　“……我说过吗？”
　　“你说过。”
　　“你以前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梁今若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没做什么啊。”
　　-
　　广和馆的前身是个官员的府邸，如今成了私人会所，不没有大改风格，依旧古色古香。
　　馆内进入条件苛刻，一般要提前预订。
　　当然，有些人不需要。
　　下车前，苏宁榕给沈弛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就连电话都打不通。
　　“不会吧，敢放我们鸽子？”她怒了。
　　梁今若怕遇上熟人，干脆戴上口罩，也有点不理解：“他没这么混蛋吧。”
　　虽然沈弛不着调，不至于在这上面逗她们。
　　果然，进门时电话终于接通，匆匆给了个包厢名字就挂了，跟地下接头似的。
　　梁今若还从来没等过这么久，已经在心底给沈弛判下好几种酷刑——
　　除非他是在准备什么迎接惊喜，不然她绝不原谅！
　　侍者引着她们进里面，中途经过庭院时，有个包厢开了门，梁今若漫不经心地瞥过去，不禁一愣。
　　周疏行怎么也在这儿？
　　男人坐在那里屹然不动，身材挺拔，完美得无可挑剔，再加上容颜清俊，引得边上添茶的女侍者春心萌动。
　　苏宁榕还在通电话：“催什么催，到了……”
　　“昭昭？”
　　“她当然也到了。”
　　馆里本就寂静，苏宁榕音调也不低。
　　昭昭是梁今若的小名，只有少数人被允许这么叫她，大多数人都是没这机会的。
　　像是听到了一般，坐在里面的男人朝外面看了过来。
　　梁今若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手随心动，把口罩往上一拉，完美地遮住巴掌大脸。
　　见鬼了，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苏宁榕回头被吓了一跳。
　　梁今若催促：“快走。”
　　走出去几步，离开那里，她才把口罩拉下来，舒了口气。只要动作够快，他就看不到是她。
　　苏宁榕正要再说，又接到电话，看到上面的名字，狐疑接通。三秒后——
　　“找你的。”
　　她直接把手机放到梁今若耳边。
　　梁今若听见电话那头男人慢条斯理地叫自己的名字。
　　“梁今若。”
　　“挡什么？”

02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更显得周疏行的声音清冽偏冷。
　　梁今若知道自己被发现，心虚不过一瞬，装模作样地问：“你谁呀？”
　　旁边苏宁榕深究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打转。
　　实在是——好像半小时前她还在说周疏行忘了梁今若是谁，现在电话就来了。
　　还是这么巧，知道梁今若在自己身边。
　　关键是为什么先打给自己？
　　她真的已经几年没和周疏行联系了，毕竟周疏行要比她们同龄人大几岁，早已掌管偌大的周家。
　　混日子的富家子弟，和真正的掌权人。
　　其实，见面是会紧张的。
　　别看沈弛敢发、敢调侃大佬们的朋友圈，真正让他坐进去，都也是以小辈自居。
　　而周疏行，早已和他们平起平坐。
　　梁今若挂了电话，丢给苏宁榕。
　　“哎——走这么快干嘛，跟我说说，周疏行怎么突然找你，他怎么知道你在我旁边？”
　　刚才电话一接通，周疏行就让她把手机给旁边人。
　　梁今若睁眼说瞎话：“找错了。”
　　“真的吗？”
　　“不然你说找我做什么？”
　　说得好像也是，苏宁榕没能从她脸上看出一点问题，好像周疏行也没直说要找梁今若。
　　最主要的还是，周疏行脱离他们这代圈子太久，她都没听说他和梁今若还有紧密联系。
　　-
　　京市的夜黑得快。
　　除了包厢里的人以外，恐怕没人知道有头有脸的富豪们这会儿都坐在一张桌上。
　　几个各自陪伴的小明星间或撞上几次视线。
　　今天能来这里应酬是天大的机遇，只要过了今晚，她们明天的一切都会发生改变。出门之前，都被耳提面命过，将在场的老总们喜好都灌进了脑袋里。
　　除了一个人。
　　不仅如此，连这个人会来，都没人告诉她们。
　　于是暗自争了半天，郑画屏得以成功坐到到了这位周总身边，脸红心跳，只是从头到尾男人都没有看她。
　　就只是这样，其他人都很羡慕他。
　　在场的这些大佬，都是中年人模样，有的还有啤酒肚，虽然大家做好准备，但周疏行年轻冷峻，像是股清流。
　　她们傍大款，也想傍个帅哥。
　　直到周疏行打了个电话。
　　她耳目聪明，听到了一个名字，微微愣住——是个女生名。
　　梁今若。
　　对面的王总瞄向这边，想到什么，调侃道：“周总，这是被挂电话了啊？”
　　“什么人敢挂周总的电话？”
　　“哪只金丝雀？”
　　其他人纷纷笑开，都没信。
　　“说笑了。”周疏行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像是捏着牌，这话像没承认也像不否认。
　　金丝雀啊，郑画屏心口一跳，又失落。因为她发现，男人从头到尾就没碰过她碰过的茶杯酒液。
　　桌上再度恢复热闹。
　　反倒是一开始出声的王总有些焦躁。
　　今天这局是他托人组的，本来以为人不能来，但最后还是来了，来了就代表他还是有机会的。
　　中世集团自换了周疏行当家后，手段雷厉风行，近几年大阔版图，像他们这样的，都只是开胃点心。
　　知道周疏行说一不二，但总想尝试。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王总又自顾自喝了杯酒，只能从玩笑话里调节气氛。
　　快要结束前，他还得笑脸道：“我家那小子过几天和梁家千金订婚，大家可得赏脸。”
　　一众答应的话语里，有人忽然开口：“我记得，周总和梁家也有个婚约吧？”
　　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不少。
　　“娃娃亲？”
　　“我也有点印象。”
　　王总一喜：“那以后可不得成亲家？！”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
　　周疏行颔首：“是有这件事。”
　　他眉梢动了动：“至于亲家，不太可能。”
　　以梁今若的脾气，不可能承认一个私生女是亲家的。
　　王总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已经接话：“也是，今若那丫头都不打算回来了，还有什么联系。再说现在都不兴娃娃亲了。”
　　他们想不到周疏行的意思。
　　王总像是坐了趟过山车，高高低低。
　　郑画屏坐在那儿，一开始没听懂，后来听到熟悉的名字惊讶万分，下意识地看了眼周疏行。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
　　-
　　临开门前，梁今若拉着苏宁榕往后退一步。
　　下一秒，门后泡沫喷了出来，铺满了地面，带路的侍者没反应过来，瞠目结舌。
　　“surprise！”
　　饶是如此，梁今若还是沾了点。
　　她深吸一口气：“沈弛！”
　　沈弛看清面前，眨了下桃花眼，连忙拂去她头上的东西，“不小心，不小心……喏，没了。”
　　他笑嘻嘻地：“昭昭，这么久不见，还是那么漂亮。”
　　梁今若：“你变丑了。”
　　然后把他往边上一搡，径直走进去。
　　苏宁榕跟在后面，趾高气昂：“活该。”
　　沈弛：“……”
　　不带这样的啊。
　　他挥挥手，转向侍者：“行了，上菜吧。”
　　门一关，沈弛就跟花蝴蝶似的转回桌边，殷勤伺候。
　　梁今若已经摘了口罩，又成了明艳万分的富贵花。
　　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就连幼儿园都是同一所，沈弛比他们大一岁，摆着哥哥的架子，一点也不像个哥哥。
　　这会儿他坐下来不到几分钟，就有电话打来，挂了就一直打，梁今若睨他一眼：“吵不吵？”
　　沈弛耸肩：“都说了分手了，我有什么办法。”
　　梁今若丢了个懒得搭理他，转向苏宁榕：“明天我们先去做个美容，然后我回去拿东西。”
　　“没问题。”苏宁榕想也不想：“本来要去和未婚夫约会的，算了，让他工作去吧。”
　　梁今若捧着茶杯，刚闻了下就放下。
　　“忘了跟你说，广和馆换了主人，茶叶也换了。”苏宁榕摊手：“也不差。”
　　梁今若翘唇：“不如以前的，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不合口味的东西下肚是会不舒服的。”
　　美人的嗔怎么看也不嫌。
　　“怪我怪我，忘了你会心里不舒服。”沈弛笑，“这可是刚上的明前茶，你还嫌弃，别人都还没喝上呢。”
　　他自己喝得挺过瘾：“之前你说下个月回来，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告诉你，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梁今若面无表情：“我又不是不连网。”
　　“我今天都听说你的画拍了几千万。”沈弛啧啧两声，问：“以后都不画画了？”
　　梁今若垂下眼，“业余画。”
　　苏宁榕撞了撞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昭昭，那你回来是不是准备砸场子的？”
　　梁今若眉尖一蹙：“我是这样的人？”
　　两个人盯着她——
　　你不是这样的人？
　　面对熟悉的好友，梁今若没忍住笑，往后一靠：“他们俊男美女，这不是天作之合。”
　　要不是知道人长什么样，还真信了。
　　“送个大礼。”她笑眯眯补充。
　　沈弛和苏宁榕对视一眼，“那可有好戏看了。”
　　-
　　吃过饭，外面已然夜幕低垂。
　　沈弛自告奋勇去买单，苏宁榕也不知道跟去做什么，梁今若先走，路上收到了几条微信消息。
　　【昭昭，听说你回来了？】
　　梁今若噙笑，打字：【是的雁姨，今天回的。】
　　对方很快回复：【真是的，都不说一声，现在外面坏人多，你又这么漂亮，我让阿行去接你。】
　　梁今若现在最不想见周疏行。
　　她连忙回复：【我和沈弛他们在一起呢。】
　　这才稳住对面。
　　“我哥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周疏行真在这。”
　　“欸，芝芝，你和人撞衫了。”
　　庭院里几个女生一起刚从外面进来，就看见那边的一道背影，半是调侃半是看好戏。
　　叶芝也看过去，哼道：“我得回去问问，说好的就这一件，怎么还有人穿一样的。”
　　旁边人提醒：“你们看她的包。”
　　“我记得是绝版了的，上回好不容易有个，好像被个小国公主抢了，这里怎么可能有。”
　　她们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
　　怎么越看越觉得好像，叶芝的更不像真的呢？
　　梁今若一开始没觉得是在说自己，直到感觉到背后目光不断，才转过身来。
　　叶芝脸色当下就不好看了。
　　因为梁今若露出来的眉眼精致，肌肤白皙细腻，刚刚看背影看不出来，现在反过来衬得她像山寨。
　　她旁边关系塑料的姐妹都禁不住小声惊呼——
　　这对比好像有点明显了。
　　梁今若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她的裙子，又波澜不惊地移开了视线，她可没那个兴趣拆穿别人买赝品。
　　又有脚步声出现。
　　“是周……”叶芝的注意力迅速被这群人吸引住目光，周疏行赫然走在其中。
　　四目相对，梁今若移开了眼。
　　苏宁榕和沈弛从走廊上回来，“昭昭。”
　　她一出现，大家都认识，下意识地看回庭院里亭亭玉立的美人，和苏大小姐一起的？
　　“老板送你的。”苏宁榕递过去，“这回你肯定满意了，压箱底的好东西。”
　　她笑：“请问公主满意不？”
　　梁今若浅浅弯了弯眼睛，语气矜持。
　　“还行吧。”
　　而周疏行被其他人拥簇着离开，从她身旁经过。从头到尾，两人都像不认识。
　　一直到人离开，叶芝才回过神来，红着脸，
　　这么好的机会被撞衫打乱了计划，还被看了个正着。
　　“谁还在这地方戴口罩，真好笑。”叶芝抬高下巴，掩着唇不屑：“走吧。”
　　“咱们这有叫昭昭的吗？”
　　“感觉好像听过又想不起来。”
　　看着三道离开的背影，叶芝的脸上变化万千，脑海里不停回荡着昭昭二字。
　　她深呼吸：“梁今若。”
　　梁今若回来了！
　　得告诉梁姐姐！
　　-
　　出来后，苏宁榕说：“刚才那个是叶芝。”
　　梁今若想了想，“是她啊。”
　　其实没多大印象，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她脑袋里占据空间的。
　　梁今若本想着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大显身手。万万没想到，计划还没实施就已经破灭。
　　瞧着站在眼前的西装男，她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苏特助笑道：“梁小姐，这边请。”
　　其实他心情也很复杂。
　　眼前这个大小姐做事真是一点也猜不到，反正他今天早上听到周总冷笑了。
　　正是因为知道是谁，沈弛和苏宁榕罕见地呆了两秒。
　　她眼睁睁看着好姐妹跟着周疏行的助理离开，眨了眨眼：“请去哪儿？”
　　感情今晚那通电话就是真的，她被梁今若骗了。
　　沈弛目光深远：“车上？”
　　苏宁榕立刻扭头：“你不早说，我就不让昭昭过去了！”
　　沈弛提醒：“你现在去拉回来还来得及。”
　　“……”
　　梁今若不知道他们的对话。
　　上车时，周疏行在和人通电话，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嗯，待会就到。”
　　他侧过脸看了眼，微皱眉。
　　自己的助理肩上挎着她的包，手上拎着别人给她的礼物，还要帮忙开车门，像个苦力。
　　她还在抱怨：“不能停过去吗，还要我多走一段路。”
　　电话那头，家里的阿姨第一次听说有人要来家里住，忙不迭问：“女生？”
　　周疏行收回目光，嗯了声。
　　挂断电话，他才有空回应梁今若的抱怨：“累着公主了。”
　　语调平平，像是陈述。
　　梁今若“……”
　　嘲讽谁呢。
　　她坐上车，面无表情道：“知道就好，下回注意点。”

03
　　来都来了，梁今若可没什么矫情心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还嫌不够宽敞。
　　毕竟夸张点，她可是那种一张床都比人家卧室大的人。
　　车里有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闻着很舒适，逐渐将她也裹挟在其中。
　　梁今若小声提醒：“往那边去去。”
　　后面上来的苏特助听得想笑，最后还是忍住。
　　也就车上这位能和周总这么说话了吧。
　　周疏行八风不动，只静静看着她。
　　他眼神里什么情绪也没有，风轻云淡，然而梁今若和他对视不过几秒，先扭过头，当自己刚才没说话。
　　几年时间，眼前这人变化太大了。
　　以前可以说是禁欲冷淡，现在则是内敛深沉，不知道肚子里有什么坏心思，一出手便是商业风暴。
　　梁今若开了半边窗透气，车缓缓从停车场里出去。
　　巧了，狭路相逢遇王总。
　　王建华在这等候多时，酒桌上没能谈的事，现在也没什么可要求的，打算放弃一部分利益，肉疼得厉害。
　　“周总！”
　　“周总，我们再谈谈，我想好了，那个项目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但是——”
　　车窗缓缓降下，王建华打好的腹稿一溜烟说出来，只不过瞥见里面的另一道身影时卡了一下。
　　原来周总也是近女色的！
　　他还以为他是寺庙里苦修的和尚呢。
　　一时间，王建华竟然觉得自己现在也不算太卑微了，好歹知道了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不知道是哪家千金。
　　再说了，周总要的利益，有人能挡住吗？
　　自己挡不住，这不是很正常吗！
　　王总拉回注意力，继续说。
　　他本就稀疏的头发被风一吹，更秃了。
　　周疏行慢条斯理地转向车外，目光落在他头上时，有那么一秒的停顿，不动声色。
　　他薄唇轻启：“王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王建华大喜，目送车子离开，至于梁今若的身份，他当然不敢问。
　　很快，他就看不到车屁股了。
　　行驶在市中心的路上，梁今若托着腮看京市的夜景，有段时间没看到，还挺想念。
　　“刚刚那个是王皓他爹？”她问。
　　王皓就是要和她便宜姐姐订婚的那个男人。
　　“嗯。”周疏行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怎么变化这么大。”梁今若眉尖蹙了蹙，若是旁边有人，定会伸手来抚平美人的皱眉。
　　没得到回复，她偏过头。
　　男人坐在那儿闭目养神，手指不时轻点，可见还在思考，棱角分明的脸上面无表情，右耳骨上依稀可见一个点。
　　不是什么，而是耳洞。
　　梁今若看了会儿，很想去摸摸。
　　“你对他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周疏行依旧闭着眼。
　　梁今若还想顺着话题转到经商上，好不经意间套出他的经验，自己去抢家产呢。
　　美人坐边上，还睡什么睡！
　　梁今若伸手去掰他的脸，指尖才触碰到皮肤，就被周疏行用手捉住，他蓦地睁眼看她。
　　“没做什么他这么卑躬屈膝，你没看他头发秃了都还那么高兴。”她装若无其事。
　　纤细的手腕被圈在男人的掌心里，指腹掠过。不久之前，这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周疏行松开手，平淡道：“他计差一筹。”
　　梁今若弯唇，装无意问：“什么计？”
　　可边上的男人压根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是那副表情明摆着写“我说你懂？”的字。
　　？！
　　面前姝色动人的脸渐渐拢上愤怒，变得活色生香。
　　周疏行悠悠开口：“没什么计，商业上的你来我往而已。”
　　对他而言，确实很简单。
　　梁今若没听到什么有用信息，懒得再搭理他，等车一停下，径直踩着高跟鞋离开。
　　傲慢什么劲儿！
　　会经商了不起哦！
　　“苏特助，我的包记得带上。”
　　不远处的风中传来一句话。
　　周疏行理了理衣襟，转头看到自己的助理站在身后，丝毫没有各回各家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真把梁今若落下的包和礼物拿在手上。
　　“梁小姐忘了带上。”工作六年，苏特助早已练就火眼金睛，“我这就放下？”
　　周疏行的眉头更皱了。
　　-
　　梁今若下车走出去十几米远才发现这不是周家祖宅，而是月澜湾，周疏行自己的别墅。
　　京市寸土寸金，他这栋都可以算得上小庄园了。
　　梁今若停在玄关外，接到电话。
　　“昭昭，阿行接到你没？”
　　“雁姨，我正在他家。”
　　“什么他家，咱们两家还分什么你我，我想让你回老宅的，正好见见你，结果还是回月澜湾去了。”
　　电话那头是周疏行的妈妈苏雁。
　　她和梁今若的妈妈沈向欢曾是大学同学，成了好闺蜜，形影不离，后来沈向欢嫁到京市梁家，她们来往更频繁。
　　虽然苏雁看不惯沈向欢老公，但也没阻拦。
　　沈向欢怀梁今若时，两人曾戏言，要是肚子里是个女孩儿，就结成亲家，也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时隔二十几年，只有少部分人还记得这个娃娃亲。
　　“雁姨，您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我都没告诉其他人。”梁今若撒娇：“周疏行说的？”
　　苏雁忍俊不禁：“听说你偷偷坐他私人飞机回来了，他动用了他爸那架，我就知道了。”
　　梁今若：“……”
　　怎么这也被长辈知道了。
　　这要是再知道更深点的秘密，恐怕要爆炸。
　　“他不准我回来，我只能先斩后奏了。”梁今若面对长辈还是非常知礼，更何况是最疼她的苏雁。
　　“你这丫头回来还能忍得住？”苏雁问。
　　“雁姨，为什么要忍？”梁今若勾了勾唇角：“我只是去学习画画，从来都是不是真正离开。”
　　至于梁家的公司，她从来都没说不要。
　　苏雁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阿行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梁今若眼神闪了闪。
　　说上几句话？何止是几句话，一句话就能让王建华低入尘埃，又重新站入人间。
　　“可是雁姨，我刚得罪他。”梁今若佯装苦恼。
　　“等着！”
　　一分钟后，周疏行接到了亲生母亲的电话。
　　虽然在外人面前不近人情，但面对家人，他还是很温和的，只是年近二十八，再听母亲的教训……
　　他垂眼看一旁。
　　映入眼帘的便是梁今若白净的一张脸，得意洋洋，一如她以往的趾高气昂。
　　仿佛谁都要听她的吩咐。
　　周疏行敛眸：“知道了。”
　　-
　　广和馆里此时一片乌云。
　　叶芝自猜测和自己撞衫还比自己穿得好看的女人是梁今若后，脸色就一直差得要命。
　　她拨通了一则电话：“梁今若回来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才道：“应该不会错的，沈弛和苏宁榕都在一旁，他们仨以前形影不离，还叫她昭昭，总不可能同名同姓吧——”
　　“那我明天的派对……不会出问题吧？”
　　挂断电话，旁边的小姐妹们面面相觑。
　　“明天派对怎么了？”
　　“是啊，派对关梁今若什么事儿？”
　　叶芝面上一僵。
　　有个女生突然小声道：“我想起来了，那套好像是……梁今若的房子……”
　　这话一出，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一个小姐妹开口：“芝芝，派对我明天就不去了吧，不好意思啊。”
　　笑话，梁今若是谁。
　　她至今记得她的战绩。
　　其他人也犹犹豫豫开口：“是啊，要不……换个地方？”
　　“还没开始办呢，改时间地点也行。”
　　叶芝气得胸口发胀：“怕什么啊，我刚跟梁姐姐说过了，不用担心的。”
　　小姐妹们面上“嗯嗯嗯”，实则心里都有了主意。
　　-
　　月澜湾名字很优雅，但这栋别墅却很性冷淡。
　　梁今若不太喜欢这种装修，非黑即白，怎么适合她这种天生靓丽的仙女。
　　不过住一晚，还是可以的。
　　手机里好几条未读消息。
　　苏宁榕：【昭昭你到哪儿了？】
　　苏宁榕：【周疏行要带你去哪儿！】
　　梁今若白皙葱长的手指点了点，回复：【月澜湾。】
　　苏宁榕：【？】
　　月澜湾是谁的地盘，她当然知道。
　　可她没想到，周疏行竟然直接把梁今若带了回去。
　　苏宁榕：【你们……？】
　　梁今若：【雁姨吩咐的。】
　　苏宁榕恍然，她差点忘了梁今若妈妈和周疏行妈妈的关系，这么一看就不奇怪了。
　　她还以为是周疏行自己的私心呢。
　　苏宁榕打来语音通话：“等你明天回家住，恐怕全京市都知道那个女人回来了！”
　　“……”什么土台词。
　　“回去住看见那些人眼睛疼。”梁今若懒懒地开口：“我自己有好几套房子，挑一套住就行。”
　　她记得自己以前有套很喜欢的大平层。
　　苏宁榕：“那套还在你手上？那叶芝她们办什么派对？”
　　梁今若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派对？”
　　“今天碰上叶芝我才想起来的，你那个便宜姐姐不是要订婚，叶芝他们打算弄个订婚前的单身派对。”
　　“拿我的房子？”
　　梁今若一下子炸了。
　　苏宁榕也气到了：“我以为你出国前给卖了呢，所以收到消息也没在意。”
　　“我又不缺钱，卖房子干什么。”梁今若冷笑一声：“原本还打算留点面子到订婚宴上，现在看来不用了。”
　　苏宁榕眨眼。
　　这要是真留到订婚宴上，那才叫真正的热闹吧。
　　“什么小鸡小鸭都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了！”
　　梁今若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早知道，今天在广和馆就收拾叶芝一顿了，果然不能一时心软。
　　苏宁榕也气：“女王不上朝，他们就以为改朝换代了。”
　　她又叮嘱：“既然你在周疏行那儿，水楼台先得经，中世总裁的成功心得都搞来，你就是周疏行2.0。”
　　梁今若想了想自己板着脸的样子。
　　“我才不要当雕像2.0。”
　　谈到周疏行，苏宁榕没再语音通话，毕竟在人家的房子里，被听到怎么办。
　　她打字：【也就你这么说，你知道别人怎么叫他吗？】
　　梁今若思索：【和尚？】
　　苏宁榕给出答案：【阎王。】
　　一个活阎王。
　　在商场上，他轻易就能够掌控别人的“生死”。
　　不仅是外人，就连中世也有员工偷偷八卦，他们的上司每次上十八楼总裁办公室，像是去赴死。
　　大家都要视死如归。
　　梁今若环顾四周的装修风格，煞有其事地赞同：【挺像的，都住在地府了。】
　　苏宁榕：【……】
　　苏宁榕发来最后一句语音：“为了你的复仇大计，地府算什么，孙悟空都能在地府逛一圈改生死簿呢！”
　　-
　　梁今若没看到周疏行的生死簿，但她有苏雁这个大佛在，拿鸡毛当令箭还是可以的。
　　阿姨从楼上下来，看见趴在沙发上的玲珑曲线，露出暧昧的笑容：“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她也不打扰，直接离开。
　　至于两间房这件事，能带女人回家已经是进步。
　　如果她再多留几秒，就能看到沙发上的是梁今若。
　　梁今若独自回国，经纪人和助理都还留在国外，毕竟她进修那几年是留下不少画的，都要打理。
　　此刻那边正是上午九点。
　　经纪人：【小祖宗，安全没？】
　　梁今若回了两句，经纪人才放心，又告诉她：【昨晚你离开后，卧室里的那个男人出来了。】
　　经纪人：【你还骗我他走了！】
　　梁今若有点心虚：【他当时生气没？】
　　经纪人：【看不出来。】
　　她只和对方打了个照面，那个年轻男人就回了房间，再出来时已经恢复西装革履。
　　托梁今若的福，经纪人也见过不少上流人士，外国人和自己人都有，怎么看都是自己人更出彩。
　　经纪人：【他什么都没问就走了，你不会把他吃干抹净、始乱终弃了吧？】
　　梁今若：【哪有。】
　　经纪人不信，自己猜得肯定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又兴致盎然八卦道：【看不出来他那方面有癖好。】
　　梁今若：【。】
　　这个梗过不去了。
　　客厅里传来动静，她扭头。
　　脱了西装的周疏行正端着杯水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玻璃水杯，修长有力。
　　他转身望过去。
　　玲珑有致的身躯躺在沙发上，裙摆被卷上去一截，露出纤细雪白的小腿，脚尖点在空气里，甚至能看到圆润的粉色指甲。
　　丝毫不顾忌屋子里有个成年男人。
　　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上了楼，梁今若不甘示弱，快步抢在了他前面，挡住他。
　　“周疏行，周总。”
　　她声音刻意放软，娇娇嗲嗲。
　　梁今若母亲沈向欢是宁城人，位处南方水乡，她也遗传了那边的吴侬软语。
　　她站在上层台阶，刚好和他平视。
　　楼梯口这边是声控灯，并不明亮，温温和和的暖光，如同暮色中的夕阳余晖。
　　梁今若的皮肤白得发光。
　　这么嗲里嗲气地叫他，一看就有问题。周疏行语气平静：“下班时间不谈公事。”
　　离得近，男人身上的味道更明显。
　　梁今若抬下巴：“我睡哪儿？”
　　周疏行问：“你想睡哪？”
　　梁今若想了想：“你房间肯定最舒服。”
　　她本身没什么其他意思，但实在这话有点歧义。
　　周疏行对上她的视线：“睡我房间？”
　　“对啊。”梁今若眨眼，矜持地撇撇嘴：“就是你的床，我可能都睡不惯呢。”
　　安静几秒。
　　周疏行唇线轻扯：“豌豆公主？”
　　梁今若张了张嘴。
　　她当然看过童话故事，几十床鸭绒被下放了一粒豌豆，那个公主因为皮肤过于娇嫩，而被硌到。
　　怎么他每次都能嘲讽得这么精准？
　　梁今若还没想好反驳话语，又听到男人平淡的回答：“你可以睡沙发。”
　　梁今若：“……”
　　狗男人！怎么对公主说话呢！
　　梁今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锁骨，“雁姨要你好好照顾我，你不能阳奉阴违。”
　　周疏行拨开她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同床共枕的照顾？”
　　梁今若想到昨晚酒店一事，受到惊吓。
　　“谁要和你同床共枕！”
　　她的意思是他把房间让给她。
　　“昨天你去酒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知道对于一个在国际上大火的画家来说，是多大的新闻吗？”
　　她一生气，反倒像风情万种的嗔怪。
　　一双眼眸波光潋滟，如湖泊，摄心心魄不自知。
　　周疏行视线在她脸上转了圈，微微侧脸，语气幽深：“牙印的事，也可以算算。”
　　梁今若瞥到他颈侧还没消失的牙印。
　　谁让他当时用蛮力把她按在落地窗上，她又挣脱不了，腿也被压住，只有嘴巴还能动。
　　“哦……那算抵消了。”梁今若理直气壮。
　　什么阎王啊，该叫周扒皮才是，斤斤计较，一点也不吃亏。
　　想到继承家业打理财产还有求于他的生意经，她认真思考了几秒，决定委屈自己一晚上——住客房。
　　虽然她觉得周疏行高傲又傲慢，但洁癖还是值得表扬的。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至于豌豆公主四个字，她也不差这一个称呼。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梁今若正要进客房，又被周疏行捉住胳膊。
　　他的手指还有点烫，可能是端过水杯的缘故，浸得她皮肤一热。
　　她下意识就要挣脱，没成功。
　　男人手上没用力却强势，将她推向了对面主卧，梁今若心中警铃大响。
　　“你要干嘛？”
　　“算账。”周疏行说。

04
　　单听这两个字，梁今若就觉得很危险。
　　能让一个资本家记住的账，那能是简单的吗，更何况还是她让他吃亏了。
　　她的背部贴上卧室门，冰凉一片。
　　这个场景和昨天发生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昨天是落地窗，更加与众不同。
　　梁今若用另外一只手，挡在周疏行的胸膛上。
　　她之前走在前面，都没注意他上楼后就把水杯搁到了楼梯转角那里，现在两手空空——
　　不是，还抓着她的手。
　　梁今若提醒：“不是都一笔勾销了？”
　　周疏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迫感扑面而来，好像空气里都带了热度，令她冰火两重天。
　　“你说的？”
　　梁今若当然挺起胸膛：“我说的！”
　　周疏行视线往下落了点，打量的眼神毫不遮掩，漫不经心道：“无效发言。”
　　梁今若：“？”
　　怎么就无效了？
　　她磨了磨牙：“小心我咬你。”
　　周疏行面无表情：“你没机会。”
　　梁今若绷着张脸，狐假虎威似的威胁他：“那可说不定，我属鳄鱼的，一口吃了你。”
　　“……”
　　这话听起来好像怪怪的。
　　周疏行没回答，直直看她几秒。
　　然后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指尖的温度顺着皮肤钻进来，梁今若微微仰起头，“我不就开走了你的私人飞机吗？”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巧合。
　　得知便宜姐姐要订婚，正式入驻梁氏，她就决定提前回来，没想到被周疏行挡住了。
　　自然是苏雁让他过来的。
　　以梁今若的脾气，要是突然回京市，肯定会闹到不可收拾，苏雁打算让她冷静一下想好再回。
　　可她没想过，梁今若从来不轻易改变决定。
　　其实，她也没搞明白，怎么当时诱惑一下，周疏行就上钩了，肯定是自己的魅力太大了。
　　都怪他自制力不强。
　　梁今若眨了眨眼，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可能……被勾引完又被丢下、还被开走私人飞机——
　　有那么一点点过分？
　　那他坐私人飞机过来，不就是给她用的吗！
　　梁今若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他手指撬开了唇瓣，指尖微微弯曲，摸了下她的牙齿。
　　她上下一合，周疏行面色不改。
　　梁今若没敢用力，毕竟早前他颈侧的印子还没消——当然，也有怕自己牙齿掉了的原因。
　　周疏行又往里探了探，抵在她舌尖上。
　　终于在她发飙的前一秒，他放过她，只不过下一秒，就整个将她托了起来，悬在空中。
　　走廊上的灯因为他们的对话亮了又暗。
　　左右两边都看不见尽头，梁今若总有种奇怪的错觉，周疏行空出一只手打开门。
　　她还试探性地嚎了两声假哭。
　　天旋地转，梁今若仿佛又回到昨晚，卧室里没开灯，她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周疏行的强势。
　　他的呼吸，他的温度。
　　都与她融在一起。
　　-
　　清晨，明媚的阳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一直延伸至床边。
　　梁今若觉得睡得不舒服。
　　许久，她终于睁开眼，摸清了自己不舒服的源头在哪——周疏行的胳膊在她腰下。
　　这已经不是豌豆公主能承受的硌了。
　　梁今若腹诽两声，倒是没动，实在是没力气动弹，只想躺着，用脚尖踢了踢男人。
　　“周疏行。”
　　“周疏行。”
　　叫了两声，周疏行看也不看。
　　“你硌到我了。”梁今若皱眉，“快拿开！”
　　她知道他醒了，因为她作怪的脚被夹住了。
　　梁今若歪了歪头，看见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可见是觉得她吵到他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人，大不了还他一架私人飞机就是，算账要这么算，一次还不够。
　　腰间的手终于挪开。
　　之前被他随手一扔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梁今若伸手去拿，上面写着“苏宁榕”三个字。
　　接通后，对面小姐妹兴质高昂：“宝贝，咱们今天不是要去美容吗，准备好了没？”
　　“没有。”梁今若懒洋洋的。
　　苏宁榕听她声音有点儿沙，“昭昭你好性感。”
　　梁今若：“……什么鬼？”
　　苏宁榕反应过来，“你在哪？”
　　梁今若闭着眼：“月澜湾啊。”
　　“你旁边有人吗？”苏宁榕试探着问。
　　“没人。”梁今若睁眼说瞎话，报复性极强：“有鬼。”
　　“……”
　　苏宁榕也不知道这是有人还是没人。
　　“你今天还要去砸场子呢，得闪光出场，我给你约了最好的技师，今天只等你。”
　　梁今若很感动：“下午再去。”
　　苏宁榕只好道：“好吧。”
　　挂断电话，梁今若看着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周疏行，他身上还挂着水珠。
　　她恢复往常的张牙舞爪：“本公主被你硌到了，你要给我道歉，还有，补偿我。”
　　周疏行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
　　“就补偿点儿生意经吧。”梁今若装大方，“弥补一下我昨晚掉的眼泪。”
　　周疏行的动作停了下来。
　　梁今若以为要成功了。
　　结果听见他淡漠的嗓音突然响起：“我以为是鳄鱼的眼泪。”
　　他脸上分明写着：哦，那又怎么样。
　　“……”
　　狗男人！
　　-
　　梁今若这一气，气到了美容院里。
　　能让苏宁榕喜欢的美容店内自然条件很好，装修奢侈，光鲜亮丽，店员也是精致美貌。
　　“苏小姐，您这么快就到了。”店员等到苏宁榕，立刻殷勤上前，看到一旁戴着墨镜也遮掩不住美貌的梁今若。
　　这位大美人……好像没见过？
　　能和苏家大小姐站在一起的，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正百转千回地想着，就听见苏家大小姐开了口：“我姐妹，好好招待。”
　　店员一迭迭地应声。
　　“我以前真的说过周疏行是小心眼吗？”梁今若坐下来，“我以前就这么聪明吗？”
　　苏宁榕感觉她今天不大对劲。
　　“他不仅小心眼，还是个资本家。”梁今若哼了声：“迟早要被社会主义教训。”
　　“……”
　　苏宁榕听了一茬，终于有机会开口：“昭昭，你昨晚是经历了什么，让你这么怨念？”
　　梁今若摆手：“扫兴，不提他。”
　　苏宁榕心想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他。
　　被按摩了会儿，梁今若感觉舒服不少，今天做美容做spa真是机智的安排。
　　“叶芝那个派对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起来。
　　苏宁榕也享受起来：“晚上六点开始，结束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很晚吧，我让人盯着呢。”
　　梁今若漫不经心问：“不是单身派对吗，说明梁清露也会来，挺好的，一网打尽。”
　　虽然同姓梁，她却不会承认梁清露。
　　“梁肆可能也去。”苏宁榕提醒。
　　“正好，去看看他姐姐的下场。”说是这么说，梁今若的表情还是恹恹的。
　　十几岁时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梁家那一摊子事。
　　十几岁后，弟弟成了私生子，又多了私生女姐姐。
　　“梁肆之前一直找我问你呢，怪可怜的。”苏宁榕叹气：“还自己跑去宁城了，跟流放似的，还是高中生呢。”
　　他和宁城当然没关系。
　　但他知道梁今若外家在宁城。
　　“……”
　　见梁今若脸色不好，苏宁榕问：“你打算怎么搞？”
　　梁今若眯着眼趴在床上，嘁了声：“这还用想吗，让他们一起去警局里喝茶。”
　　私闯民宅是非法的。
　　这还是从周疏行那儿得到的灵感。
　　“一招致命。”苏宁榕好笑，以叶芝的性格，会气疯。
　　苏宁榕又问：“那你今晚回我家住？”
　　梁今若想了想：“不去了，我住另一套。”
　　苏宁榕：“你记得密码？”
　　梁今若：“不是有指纹吗？”
　　苏宁榕：“你那时候又不是每套都录了。”
　　梁今若被她提醒，也恍然大悟。
　　房子太多，她很多时候都忘了自己有哪些，根本就没去过，更别提录入指纹了。
　　听了一茬聊天的技师也没能听明白眼前这位到底是哪家千金，大胆出声：“您贵姓？”
　　“梁。”苏宁榕替她回答。
　　“实不相瞒，梁小姐和我知道的一个明星好像。”技师没听见梁今若开口，也不气馁，继续道：“那个明星有个女儿。”
　　梁今若眉也不动：“谁？”
　　技师道：“也是梁小姐嘛。”
　　梁今若嗤笑一声：“姓梁的人多了去。”
　　技师听出点意味来：“梁家是有两个女儿，不过我说的自然是那位梁大小姐了。”
　　梁今若很满意这个称呼，唇边扬起。
　　做完spa，技师就收到了礼物。
　　同事以前也有过，毕竟白富美们都很大方，但从没有过这么奢侈的，她受宠若惊：“这……”
　　“送你的。”梁今若淡笑。
　　苏宁榕噗嗤一声笑：“这位可大方呢，谁让她就是你说的——梁大小姐。”
　　一直到她们离开，店员们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那位牢牢占据京市名媛圈头把交椅的梁家公主？
　　-
　　傍晚时分，一场派对即将开始。
　　主题是单身派对，不过这也就是个借口而已，这样的party他们每个月都会参加无数场。
　　只是，今天来的人少了几个。
　　“怎么梅梅没来？”
　　“她昨晚说突然感冒了，怕传染我们。”
　　“这么巧，小菲也是这么说的。”
　　坐在沙发上聊天的几个女生男生都感觉巧合，“可能就是一起玩才一起感冒了。”
　　叶芝从外面进来，“梁姐姐要晚点到。”
　　小姐妹们不在意道：“没事儿，反正很晚才会结束。”
　　“芝芝，今天都是你安排的？”有人问。
　　“主意是我出的，不过花费都是梁姐姐报销。”叶芝笑眯眯地，“你们也是，她包了。”
　　这套房子是真的大，也是真的漂亮。
　　位于京市最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这会儿能看见万千灯火。
　　叶芝忙前忙后，内心深处还是有点担忧。
　　如果真是梁今若回来了……
　　梁清露说能解决，应该解决了，不然她怎么进来的，要是梁今若不愿意，她不可能能进来的。
　　热闹到晚间八点，敲门声响起。
　　叶芝眼睛一亮：“肯定梁姐姐来了！”
　　众人簇拥着关了灯，聚到了门后，毕竟派对主角是梁清露，自然要给她个惊喜。
　　叶芝开了门。
　　“哇哦——”
　　“嘭！”
　　彩带落了一地。
　　走廊上的灯光映出一群人错愕的面孔。
　　一分钟后。
　　屋子里安静下来，男男女女被勒令坐在了沙发上，面前是三个严肃的警察，还有带路的保安。
　　“就是你们私闯民宅的？”
　　“没有啊！”
　　“我没有，警察叔叔，这可不关我的事……”
　　他们一边哭诉，不时地瞥向对面一道窈窕身影。
　　梁今若从外面走进来，下地时还不停皱眉，最后坐在椅子上，闲适地喝了口茶。
　　半晌，才有空抬头他们，莞尔一笑。
　　“好巧啊，又见面了。”
　　她视线一转，“今天穿的终于是正品了。”
　　叶芝僵住。
　　梁今若这话仿佛勾起他们的记忆。
　　叶芝忍不住开口：“梁今若！”
　　旁边的警察看过来：“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这派对是你举办的？你怎么进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把叶芝问懵了。
　　旁边的小姐妹们、追求者们都不高兴地看她，谁知道自己来参加派对，还成了私闯民宅。
　　简单问话过后，一群人要被带去警局。
　　叶芝回头，“梁今若，你是不是故意的？”
　　“叫什么叫？”苏宁榕白眼。
　　没得到回应，叶芝咬唇，又提高了音量：“你回国了不回家，是因为梁姐姐吗？”
　　她的话戛然而止。
　　原本挨着她胳膊的小姐妹都不由自主地后退，拍着胸口，差点就被殃及池鱼了。
　　沈弛拍了下额头，就知道要遭。
　　从来就没人管得了梁今若的脾气。
　　“啊！”
　　叶芝睁了好几下眼睛才睁开，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水，还有茶叶挂在她的眼睫毛上。
　　梁今若眉眼清淡：“给谁抱不平呢。”
　　“你——”
　　“有人真以为姓梁，就可以攀亲戚了？”
　　“你竟然泼我！”叶芝气得发抖冲过去就要揪她，被拦住。
　　梁今若可惜：“浪费我的茶了。”
　　苏宁榕听得轻哼了声。
　　梁今若这才看向叶芝：“听说你这是单身派对，叫得那么亲热，让单身那位去救你出来吧。”
　　等他们离开，她才回头。
　　“我要全扔了，晦气！”
　　……
　　半小时后，梁清露终于和王皓约完会，打算去参加专门为自己举办的单身派对。
　　电话拨给叶芝没打通。
　　好几次之后，她接到了另一通电话：“你是梁清露吗？麻烦你来一下派出所。”
　　梁清露：“啊？”
　　-
　　梁今若神清气爽地和苏宁榕他们去吃饭了。
　　“你怎么不等梁清露也去的时候，一起把他们送进去呢？”苏宁榕靠在沙发上，问。
　　“要物尽其用。”
　　梁今若吃了块瓜：“这么多人因为梁清露才出的事，她不救他们，说得过去吗？”
　　沈弛啧啧道：“行啊，昭昭，这么久不见，你好像变得更坏了。”
　　梁今若一个枕头扔过去。
　　沈弛躲过，抓着枕头：“我说错了，这叫有勇有谋！”
　　梁今若哼了声，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圈子里，名声也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追不追究在自己一念之间，梁清露又不可能改变法律，她只能来求自己。
　　有求于人，就必然要给出利益。
　　那这样，对梁今若而言，拿下梁氏好处就多了。
　　她就爱看他们不得不割肉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梁今若想起昨晚王建华和周疏行对话的场景——她有点能体会到周疏行的快乐了。
　　真爽。
　　梁今若抬起高贵的手，打算给周疏行发条消息。
　　这才发现，上次拉黑他还没放出来。
　　虽然记不起自己上次为什么拉黑，但肯定是有理由的，一定是周疏行得罪了她。
　　-
　　本身这件事也没有瞒着，所以一晚上不到就传遍了整个京市，毕竟涉及好几家。
　　小辈们平时乱来就算了，被抓去警局，可把长辈们给气坏了。
　　周疏行知道的时候刚结束应酬。
　　苏特助翻了翻明天的行程：“明天下午的记者采访，准备的问题已经发过来了。”
　　这些都是事先商谈好的。
　　周疏行很少接受采访，一旦接受，就不允许出现问题。
　　苏特助说完公事，想了又想，要不要说。
　　“有话就说。”周疏行察觉他的欲言又止。
　　苏特助一口气说出来：“今晚，张总、李总，还有……他们的儿子女儿全都被抓去警察局了，梁小姐告他们私闯民宅。”
　　正巧，微信响了声。
　　周疏行从头到尾就没发现自己被拉黑过。
　　他点开，看到梁今若那毫无疑问故作施舍般冲他炫耀的一段小作文，末了还掷地有声——
　　【我天生就该当女总裁。】
　　苏特助看他低头半天没抬头，又听到上司慢条斯理的吩咐：“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今晚梁小姐把好几家的子女都告到警局去了，理由是私闯民宅，这会很多人都知道了。”
　　周疏行嗯了声，思索片刻。
　　过了会儿，梁今若收到周疏行的回复。
　　扒皮鬼：【看起来有望成为商业巨鳄。】
　　“……”
　　继鳄鱼的眼泪后，又多了一条新发言。
　　就他会比喻。
　　梁今若都后悔自己昨晚说自己属鳄鱼。
　　充分理解了这条敷衍又嘲讽的句子后，她做出了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行为。
　　周疏行浑然不觉。
　　他指尖点了点，又打出“恭喜”二字。
　　旁边的苏特助见周疏行低头垂目，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屏幕有个红色的感叹号，还有一句话。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哦嚯，周总被拉黑了。
　　苏特助眼观鼻口观心，他也想过，但不敢。

05
　　梁今若拉黑周疏行后觉得不过瘾。
　　她把聊天记录掐头去尾发给苏宁榕，寻求赞同：“你说这人会不会说话？”
　　苏宁榕认真道：“这不挺好吗？说得很有道理，你马上就要成为商界大佬了。”
　　她估摸了一下，这不可能是沈弛。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周疏行了。
　　梁今若调子扬高：“这是嘲讽。”
　　“谁嘲讽你！太过分了！”苏宁榕义愤填膺一顿，又道：“恕我直言，我看不出来。”
　　她有点儿明白周疏行为什么打电话给她找梁今若了，可能是知道打给梁今若她不会接。
　　这关系有点奇怪。
　　“……”
　　梁今若也没法告诉她“鳄鱼”的来历，只好自己郁卒，转而说起梁清露的事：“她现在应该在局里吧。”
　　确实在那里。
　　叶芝虽然这几年很是张扬，但还是第一回被带到派出所来，不论多么嚣张，天生的都会对这里感到害怕。
　　再说还有自己的姐妹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她一咬牙，很容易就把梁清露给卖了。
　　“……我问过她了，她说是家里的房子，不用我担心，我真不知道是别人的……”
　　民警问：“她说什么你们就信？”
　　几个人齐齐点头。
　　谁他妈还会知道有这种内幕在里面，六年时间，有些人记忆深处还有梁今若，但对她的资产并不清楚。
　　而且，现在梁家梁清露出面最多。
　　他们都以为梁今若放弃京市，以后留在国外了。
　　谁知道，大魔王竟然偷偷回来了！
　　梁今若自己本人露了个面就离开了，留下他们在这里做笔录，不仅如此，还要等人。
　　“我要找我的律师！”叶芝还想挣扎一下出声：“律师来之前我是不会再开口的！”
　　民警：“你已经问完了。”
　　叶芝：“……”
　　梁清露到时，这里很平静，因为已经问完话。
　　她站在外面，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笑容：“王皓，走吧，我们进去。”
　　未婚夫王皓不放心她，就一起过来了。
　　再温柔的脸在看到叶芝一群人时也差点没绷住。
　　本身这群富几代就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又在这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已经不耐烦。
　　“梁清露！”有人叫道。
　　叶芝则是尴尬地看她：“梁姐姐，你不是说解决了吗？”
　　梁清露来之前就打好腹稿：“芝芝，是我没考虑好，我以为这房子被收回来了，没人和我说过。”
　　叶芝满腹牢骚：“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我在这里待了一晚上，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
　　梁清露本想把他们都带走，可没成功。
　　“不行，私闯民宅是非法的。”民警遇多了富二代，很淡定：“当事人要追究。”
　　梁清露柔声：“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王皓拍了拍她的手，想到重点：“所以只要是当事人不追究是不是就可以了？”
　　梁清露脸色有点儿不好看。
　　当事人是梁今若，她肯定不会不追究的。
　　半晌后，梁清露心中有数，满脸歉疚地看向叶芝他们：“你们放心，她不是狠心的人，我会让她松口的。”
　　“……”
　　叶芝其实……不怎么敢信了。
　　梁清露再三保证，浅浅笑道：“怎么说我和她还是一家人，这件事很快会解决的，先委屈你们一晚上。”
　　从派出所离开，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转向一旁的王皓时，又恢复温柔模样：“王皓，今晚出了这个事，我得回家一趟。”
　　王皓说：“我送你。”
　　坐上车，他才有空问：“对了，谁把他们送进来的？”
　　从头到尾他就没怎么关注这件事，所以也就没怎么听他们说的话。
　　梁清露僵住：“是今若。”
　　今若？今——王皓蓦地回头：“梁今若？”
　　车差点撞上外面的石墩。
　　“这要不追究……不太可能吧？”王皓嘀咕，他可是知道梁今若是什么性格的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要不然……你还是别管这事儿了吧，梁今若她……”
　　“你是不是还没忘了她？”梁清露突然出声。
　　“什么？”王皓一愣。
　　梁清露这几年从来没受过这种憋屈，梁今若出国后，是不少人看不起自己，但顶多嘲讽几句。
　　就连苏宁榕和沈弛，平时都懒得搭理自己。
　　她心里有数。
　　所以梁今若才刚回来，就让自己吃了这么大的亏，梁清露一时间拗不过去。
　　“看你对她这么了解，是不是还对她念念不忘，现在她回来了，反正她和周疏行也不可能，你也有机会。”
　　王皓还是第一次被她机关枪似的怼一段话。
　　“她和周疏行不可能？”
　　听他捕捉到的重点，梁清露气得胸口起起伏伏，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转头就看到他的表情。
　　“王皓，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不管怎么样，你们俩都是不可能的，你以为她还记得你呢。”
　　当初王皓追梁今若的事，全京市都知道。
　　梁今若看不上他，全京市也知道。
　　现在他和自己快要订婚，一旦再回头去追梁今若，自己马上就成全京市的笑柄。
　　王皓回过神，不耐烦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梁清露没再说话，转向窗外。
　　好巧不巧，京市中心区绕不开的位置就在梁今若这套公寓所在地，看到那栋大楼，她就想到梁今若。
　　同样都姓梁，她还是先出生的。
　　如果不是梁今若的母亲，她才不会担了个私生女的名头过了十几年，到现在，这也是她不被有些人承认的污点。
　　而且，梁今若的娃娃亲都能找到周疏行，王皓大张旗鼓追过她，就连周疏行都是她的竹马。
　　梁清露狠狠地吸了口气。
　　还好，据她所知，周疏行并不对梁今若有任何迹象，这几年提都没提过她的名字。
　　想到这，梁清露终于感觉出了口气。
　　可那朵突然出现的阴云压在心上，怎么了散不掉。
　　-
　　“你打算要什么好处？”
　　沈弛招手，让人上了份甜品。
　　“据我所知，梁清露进公司一年，就算再差，应该也有点支持的人。”
　　他看向梁今若：“昭昭，时间上差一步。”
　　梁今若莞尔：“一年时间还这样，她真菜。”
　　苏宁榕噗嗤一声笑出来：“昭昭说得有道理啊。”
　　“她之前是私生女不假，现在梁伯伯和她妈结婚了，也有继承权的。”她摇头。
　　梁今若慢条斯理地叉住甜品上的草莓，咬了一口，鲜红的草莓竟比不过她的唇瓣。
　　“那就让她心甘情愿让出继承的东西。”
　　她唇角的弧度很漂亮，却有些冷漠。
　　苏宁榕甚少看见她这幅冷淡美人样，多看了两眼。
　　直到沈弛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梁清露？”
　　梁今若转头看过去，沈弛抬头就看到那双精致的眼眸暗藏眼刀子，忙叫不好。
　　“我联系人太多，肯定是哪个妹妹趁我不注意加的。”他掷地有声：“这就删了。”
　　“不用。”梁今若支起上半身，“接。”
　　苏宁榕点头：“看她是来干什么的。”
　　沈弛被两个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心虚又手抖，按了接通，语气并不好：“有事？没事挂了。”
　　梁清露手用了用力，声音依旧温柔。
　　“昭昭在吗？”
　　“你叫谁呢？”沈弛可不高兴，往日玩世不恭的嗓音难得正经：“昭昭也是你叫的？”
　　“……”
　　梁清露没想到这花花公子这么维护梁今若。
　　好在沈弛没打算和她聊，猜到她有什么意图，幸灾乐祸地把手机递给了梁今若。
　　“人救出来了吗？”梁今若好整以暇问。
　　梁清露清清嗓子：“今若，长辈们都互相认识，这样闹开不好看，对我们家也不太好……”
　　她不敢再叫昭昭。
　　梁今若啧了声：“没救出来？”
　　她悠悠地往后一靠：“开胃菜而已，不太行啊。”
　　梁清露的怒气轻而易举地被她挑拨出来，握紧了手心才忍住，“回家谈好吗？”
　　梁今若没搭理她。
　　梁清露还以为电话挂了，又喂喂两声，这才意识到她是故意不说话的——
　　“你要怎么样才不追究？”
　　这些人因为自己进去，怎么样她都不能不管，否则自己在京市就站不住脚了。
　　“噗。”梁今若笑了下，艳若桃李。
　　她把玩着茶杯，眯起好看的眉眼，说出来的话却是浸了冰似的，凉气逼人。
　　“你准备好了吗？”
　　电话挂断，她扔回给沈弛。
　　苏宁榕看得激动，刚才梁今若的样子太飒：“昭昭，你这已经不是小公主了。”
　　梁今若：“什么？”
　　苏宁榕笑眯眯：“大权在握的长公主。”
　　梁今若眨了眨眼。
　　-
　　从餐厅离开时乘坐电梯，正好出来几个人。
　　梁今若一打眼看过去，都是公子哥，只不过她都不记得自己认不认识他们。
　　——反正让她不记得的，肯定就是不太行。
　　“李文还在派出所？”
　　“是啊，没办法，这又不是酒驾扣分的事儿。”
　　“还搞私闯民宅这一套，太没意思了，圈子里好歹都是认识的，也不留点脸面。”
　　“梁今若……哎？”
　　“清露姐就是太温柔了，不然怎么会让梁今若这么嚣张。”
　　声音不大不小，梁今若有些兴趣。
　　她侧过脸，“沈弛，你认识不？”
　　沈弛想了想：“我只记得姓郑，他家里搞酒的，去年尾挤进了京市。”
　　说话间，那几个人已经注意到这边。
　　苏宁榕他们认识，旁边的梁今若他们没见过，刚才还亲热地叫着“清露姐”的男生眼前一亮。
　　从没见过的大美人。
　　他上前一步，“你好，我是郑归。”
　　梁今若被这名字逗乐，红唇上扬。她一笑，在明亮灯光下，艳色姝丽，如枝头春樱。
　　“郑归？正规？”
　　边上沈弛和苏宁榕就知道她的坏心眼。
　　郑归只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像吃了蜜一样，浑身都酥了。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心动道：“是呀，你也是京市的吗？怎么称呼你？”
　　梁今若唇边的弧度翘起，“梁今若。”
　　她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圈。
　　一直到她和沈弛他们进了电梯，在他们的面前消失，郑归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梁今若，好名字！”
　　旁边人则是碰了碰他：“就是那个梁今若！”
　　“刚刚她看我们，会不会在想着怎么把我们抓进派出所啊？”
　　“有可能啊，不过她原来这么美。”
　　郑归终于回神，心却已经飞走了：“私闯民宅被抓进去，是他们活该。”
　　“……？”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
　　“那个郑归挺好笑的。”苏宁榕啧啧称奇：“这是看见你就忘了他的清露姐是谁了。”
　　梁今若淡声：“男人呗。”
　　苏宁榕说：“我猜，你以后又要多一个追求者了，就是不知道梁清露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梁今若垂目：“没兴趣。”
　　“对了，沈弛，我记得你家和梁家有合作，你帮我打听下梁清露在梁氏的动作。”她说。
　　京市几家都有过合作项目。
　　沈弛颔首：“可以，虽然我没关注，但看没什么动静的样子，应该是没成绩。”
　　临上车前，他想起什么。
　　“上个月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听我家老头子说，梁氏要和中世合作，具体什么项目我不清楚，他挺想插一脚的，可惜。”
　　“听他的意思，这个负责人还没定下来。”
　　梁今若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突然来了精神。
　　“中世？”
　　中世现在的唯一掌权人就是周疏行，他和梁家合作，竟然都不跟她吱个声。
　　沈家爷爷都心动，这项目必然很重要。
　　梁今若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原本打算今晚去自己以前的房子住的，临时又改了主意。
　　问谁都不如问周疏行。
　　反正有雁姨在，他肯定不敢不回。
　　想到这儿，梁今若大发慈悲，决定把周疏行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关心”地发了条消息。
　　【你几点回家？】
　　想了想，她又改了改：【几点到家呀？】
　　-
　　彼时，周疏行刚进餐厅，遇上有心偶遇他求合作的公子哥，便耽搁了时间。
　　收到消息，他眸色一深。
　　不久前，上面的红色感叹号还亮得惊人。
　　确实从来没人拉黑过他，梁今若是唯一一个，以前十几岁时就是，现在也还是。
　　他懒得去问原因。
　　只是不知道这回时间这么短，瞧着那个结尾的“呀”字，他哂笑一声。
　　然后没回。
　　“周总？”
　　“还有事吗？”周疏行神色淡淡。
　　“没事没事，就是……”对方心里也有点发怵，只好让开，看着他大步离开。
　　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周总听到没有。
　　周疏行才吃了一半，母亲打来电话：“昭昭今晚住哪儿？不能回梁家的呀！”
　　他慢条斯理地切了块牛排：“梁家没人杀她。”
　　“怎么说话的。”苏雁嗔道：“梁家那个破地方，你不是在天华半岛有栋别墅吗？”
　　周疏行平静：“妈，她不用你担心。”
　　苏雁：“我不担心你担心？”
　　“……”
　　周疏行放下刀叉：“她现在应该在月澜湾。”
　　按照那条消息，他如是猜测。
　　苏雁咦了一声，想歪了什么，暧昧地笑道：“我不问你就不说了，昭昭年纪小，别过分了！”
　　电话被挂断。
　　周疏行岿然不动。
　　回到月澜湾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此时已经临近十点，夜空中星辰不可见，唯有月亮高悬。
　　周疏行不习惯家里有人，所以就连阿姨也是白天过来，晚上他回来都是漆黑无比。
　　今晚，他开门进玄关，有微弱灯光从客厅传过来。
　　不仅如此，还有好几个女人的声音。
　　周疏行蹙眉，他可以接受梁今若，但不代表能接受她的朋友们也在自己家里胡作非为。
　　转过玄关，他扫过去。
　　客厅的投影仪开着，梁今若坐在沙发上，乌黑的长发垂在后面，没有其他人。
　　“梁今若。”他叫了声。
　　没有回应。
　　梁今若侧过身，仰头看那道颀长的身形，而后又转了回去。
　　周疏行松了松领带，随意瞄了眼投影的古装剧，径直往沙发那边走。
　　他确定她听见了。
　　“梁今若。”这声里带了点不耐烦。
　　话音刚落，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忽然一下子站了起来，白细的两条腿从宽大的衬衫下摆里露出来。
　　周疏行看了眼。
　　没记错，这衬衫好像是自己的。
　　梁今若没察觉他的视线，而是郑重地告诉他：“我现在不叫梁今若。”
　　周疏行终于将目光挪回她娇艳的脸上。
　　美人是有点特权的。
　　他的耐心稍稍回来些许：“你改名了？”
　　梁今若刚想说话，沙发太软没站稳，匆忙抬起一条腿踩在沙发靠上，动作豪迈。
　　“我现在是钮祜禄昭昭！”
　　周疏行：“？”

06
　　将时间推回八点左右。
　　梁今若没和苏宁榕他们再胡闹，回来得很早。
　　她查了下中世和梁氏最近的动作，网上确实有说的，但应该是还在保密阶段，所以很隐秘。
　　这恰恰证明了，这个项目的重要性。
　　梁今若正愁自己回到梁氏怎么入手，天降大饼，别的她暂时不熟，可和中世合作，她可以问周疏行。
　　只要完成得够好，想必梁氏以后她就能站得住脚。
　　继承家业也没那么简单，就拿中世来说，梁今若记得周疏行当初进董事会，也是有老家伙想倚老卖老。
　　可惜周疏行冷情绝情，卖不成功。
　　这点，梁今若觉得自己要向他学习。
　　所以在等了半小时后，男人还没回来，梁今若虽有点不爽，但也没打电话去问。
　　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月澜湾这里虽然周疏行不怎么用些东西，但什么都不缺，梁今若自顾自地洗了个澡。
　　她回来没带几件衣服，睡衣自然也忘了。
　　所以从周疏行房间里千挑万选，才拿了件衬衣。
　　然后下楼问了下苏宁榕有什么复仇好片。
　　又从他的酒柜里拿了瓶酒。
　　舒服快乐的一晚上。
　　“听到没有？”梁今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疏行。
　　周疏行终于将眼神撂在了投影上，看见主角们的装扮，心下有了点数。
　　他余光瞄向茶几上的酒瓶。
　　她倒会拿，选了瓶最好的，当然劲儿也不小。
　　“听到了。”周疏行语气没什么改变，看她的姿势，尤其是抬腿那儿，蹙眉：“下来。”
　　喝酒了都站不稳还乱来。
　　梁今若漂亮的眼眸里有点儿雾蒙蒙的，映着他的倒影，脸颊上染了绯红。
　　她背着手，“唉，高处不胜寒。”
　　“……”
　　周疏行无语。
　　他随手要将桌上的酒杯和酒瓶全都拿走，梁今若看到不高兴了，“你干嘛？”
　　她一急，便从沙发上过来阻止。
　　猝不及防下，整个人往前跌，周疏行察觉到，一转身，她正好撞进她怀里。
　　他手上还拿着一个空酒杯。
　　梁今若撑着他肩膀要起来，可惜没力气，拍着他肩膀，“我钮祜禄昭昭今天……”
　　今天到最后也没能说出来什么样。
　　周疏行揽着她柔软的腰肢，直接托着她臀部，将她抱了起来，梁今若惊呼了一声。
　　“我不侍寝！”
　　周疏行随意应付：“你要。”
　　梁今若听到低沉的嗓音，咦了声，现在这个角度，将他棱角分明的脸看得清楚。
　　好像长得还行。
　　“好吧。”她委屈巴巴道。
　　她摸了把他的脸：“好俊俏的小太监。”
　　“……”
　　醉鬼发言十分危险。
　　周疏行冷笑一声，将她抱去楼上，梁今若像无尾熊似的，除了嘴上胡咧，其他都柔软又乖巧。
　　和她白日里截然不同。
　　-
　　翌日。
　　梁今若被阳光照醒，她还有点宿醉的头疼。
　　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听见洗手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她才惊醒——
　　这是月澜湾！
　　很快，里头的门开了。
　　梁今若转了转头，眯着眼看走出来的男人。
　　又是睡在一个房间……昨晚他们不会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她拉开被子看了眼，脸上红扑扑的。
　　“醒了？”周疏行随意看了眼。
　　梁今若瞥见他脖子上的一点草莓印，移开目光，嘴上一点也不虚：“嗯，我衣服呢。”
　　周疏行：“那是我的衬衫。”
　　“我回来没带几件衣服。”梁今若蹙眉，“不就穿你件衣服，你又不缺这一件，大不了还你件就是。”
　　她被折腾一晚，都没找他算账呢。
　　周疏行神色淡淡：“算了。”
　　见他不要，梁今若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正好不用去买了。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梁今若终于想起自己昨晚等他的目的：“周疏行，你昨晚怎么回来这么迟，是不是故意的？”
　　听她质问，周疏行继续系领带，修长的手指穿梭，慢条斯理地问：“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等。”
　　“没有。”
　　“我梁今若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你得补偿我。”
　　周疏行停下动作，悠悠看她：“你又改名了？”
　　梁今若一愣，“什么？”
　　听她好似忘了昨晚的事情，周疏行不紧不慢，嗓音带着清晨的喑哑：“钮祜禄昭昭？”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个普通名字。
　　偏偏就是这样的正经，让梁今若羞耻度爆表。
　　看电视剧上头到这种程度，太影响她梁昭昭英明神武的形象了，简直是大耻辱！
　　周疏行尤觉不够，又添了把柴。
　　“您还满意侍寝吗？”
　　侍寝两个字如同开关，一下子将梁今若昨晚的记忆唤醒，包括她说周疏行是假太监。
　　也包括周疏行在床上问她还是不是太监了。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呜呜咽咽保证不调戏太监了。
　　梁今若羞恼到脑中空白，半晌，急中生智，并且成功甩锅：“你的酒是假酒吧。”
　　“假酒？”周疏行挑了下眉。
　　他目光扫向床铺，梁今若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脸上还有微红。
　　“假一赔十。”梁今若仿佛找到了切入点：“作为赔偿，就那个中世和梁氏的合作项目吧。”
　　她支起上半身，要坐起来。
　　被子往下一滑，风景大泄，又躺回去。
　　周疏行倒没想过从她嘴里听到合作项目的公事，有些意外地停下动作。
　　毕竟梁今若的日常除了买买买，就是玩，最多加一样——画画。
　　“你怎么知道的？”周疏行侧目。
　　梁今若弯唇：“听说的。”
　　周疏行看她几秒，然后开口：“如果人人都要这样赔，我直接宣布破产算了。”
　　“……？”
　　梁今若惊呆，什么叫人人，她能和别人一样？
　　“这个项目还没开始。”周疏行勉强有耐心和她提了一嘴：“你连梁氏都没进。”
　　“我今天就能进！”梁今若扬声。
　　周疏行戴上腕表，“那提前恭喜了。”
　　他脸上淡漠，若无其事般抬脚离开卧室。
　　梁今若怀疑他不相信：“你不能走。”
　　周疏行停在门口，转头望向她：“你还要侍寝？”
　　侍寝你个头！
　　梁今若恼羞成怒。
　　苏特助在楼下等了会儿，听到动静抬头，人还没看清，只看到一个枕头从上面扔出来。
　　然后被周总接住。
　　苏特助修炼出了遇到任何事都能泰然自若的表情，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如周总淡定。
　　出了月澜湾，周疏行忽然开口：“苏承。”
　　苏特助应声，回头看。
　　周疏行坐在后座上，正翻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地吩咐：“让人送些衣服去月澜湾。”
　　苏特助了然：“好的。”
　　他试探性问：“其他的需不需要？比如包包鞋、睡衣什么的……”
　　周疏行抬眸，“这还要问我？”
　　苏特助：“好的。”
　　就是都送，他知道了。
　　隔了几秒，他听见上司的声音。
　　“睡衣不要了。”
　　-
　　梁今若被周疏行气了一顿，彻底清醒。
　　她说今天进梁氏是真的今天进，才不是放大话。
　　梁今若拨通了沈弛的电话，正是因为他的玩世不恭，所以联系他说和梁今若的人不少。
　　沈弛叫苦不迭：“我电话一直没歇过，还好没有叔叔来找我，最多就是阿姨们。”
　　“过了今天就行了。”梁今若莞尔：“你给梁清露带句话，让她洗干净等着。”
　　沈弛应了声：“要不要我陪你去？”
　　梁今若自信道：“不用。”
　　想了想，她又道：“等我结束前记得接我。”
　　沈弛笑了声，“知道了大小姐。”
　　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梁今若从床上下来，打算奔赴战场。
　　-
　　今天的京市注定不安静。
　　好几个小辈还在派出所里待着，梁清露就不止接到了一个电话，这还只是平辈打来的。
　　她不敢想，要是他们的父母打电话给父亲，会怎么样。
　　梁今若那一句“准备好了吗”让她恼怒，又无可奈何，又满心担忧。
　　她回来，肯定不止这一个动作。
　　这件事，是自己没处理好，递给了她一个把柄。
　　主要是梁清露平静这么几年，从没想过梁今若竟然丝毫不顾及其他家，这么撕破脸。
　　昨晚回来时，梁立身已经睡了，所以她松了口气。
　　现在进客厅，看到他坐在餐桌那边，抬头看过来：“昭昭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梁清露僵住，很快又换上笑脸：“您也知道了啊，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好像才回来。”
　　“都闹到派出所去了，我能不知道？”梁立身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
　　梁清露撒娇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叶芝他们凑巧选了那套房子，爸，您和昭昭说说吧。”
　　梁立身也难做。
　　两个都是亲生女儿，梁今若性子张扬，不肯吃亏。至于梁清露，他缺失了她的童年，自然就想补偿。
　　他以前没想过那件事揭开，沈向欢这么决绝地离开。
　　如今斯人已逝，物是人非。
　　对那个六年没怎么见过的女儿，梁立身也是心疼。
　　“这件事我管不了。”梁立身说：“你道个歉，本身就是你们的问题，昭昭最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
　　所以当初，也直接扔了他这个父亲。
　　“昭昭不接受。”梁清露咬牙，心里面气得不行，脸上泫然欲哭：“她应该想要别的东西……”
　　她肯定是想进公司的。
　　她要拿回她的东西。
　　梁清露光想想，就心头发凉，自己不能让她抢走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她早上没能去公司。
　　因为梁立身让她去给梁今若道歉，并且让她把梁今若带回来，让她回梁家住。
　　梁清露心下冷笑。
　　搞什么父女情深，自己又算什么。
　　不过她确实也没打算去，因为接到沈弛的电话后，她知道，今天，梁今若肯定会来，这是最好的时机。
　　梁清露打量整个别墅。
　　以前，这里还是梁今若一个人的。
　　现在不照样她住在里面。
　　有些人，走了就不该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门从外面被打开。
　　佣人听见脚步声，连忙抬头。
　　梁今若一身露肩连衣裙，右侧雪白的肩膀和锁骨露出，设计交错在胸前至腰间，勾出姣好身姿。
　　时隔这么久，重新踏进这间屋子。
　　梁今若环顾一圈，看着没变，实际上很多东西都变了。
　　比如客厅边上有两面墙，以前那上面挂的都是她的画，现在一分为二，出现了别人的东西。
　　她看着碍眼。
　　梁家这几年并没有换佣人。
　　看见熟悉中又带点陌生的明艳面孔，佣人心跳不止，太像夫人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佣人习惯性地开口：“大小姐。”
　　梁今若看过来，“好久不见。”
　　佣人立刻忍不住嘴唇翘起来，没想到这位小公主还记得她，她以前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您今天——”
　　“我就是来拿东西。”梁今若直接打断她：“梁清露呢？”
　　佣人这下也猜到待会会发生什么了。
　　“在客厅。”她低声。
　　梁清露这些年在梁家收买人心其实算成功，但温柔总归是比不过的，谁都记得梁今若的脾气。
　　更何况，她们其实心底也不太看得起她和她母亲。
　　快走过玄关，梁今若转身，笑吟吟开口：“等会记得说你下个月工资翻倍。”
　　“有小锤子吗？”她问。
　　佣人不明所以，“有。”
　　说完，又担忧：“大小姐，您……”
　　梁今若莞尔：“放心，不打人。”
　　梁家别墅大，他们在这说话，梁清露不知道，只知道她来了，她没动，等梁今若过来。
　　自然也错过了梁今若的打算。
　　一直到她袅袅的背影进入客厅，佣人才回过神来。
　　大小姐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
　　气势也比以前厉害了许多。
　　梁清露听到脚步声，转头就看到梁今若站在那面墙前，她勾起唇角：“爸爸特意为我准备的。”
　　梁今若仿佛没听见。
　　“其实我也拦过，毕竟以前放的都是……啊——”梁清露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都吓到了。
　　“嘭！”
　　梁今若后退一步，免得碎玻璃溅到自己。
　　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和掉下来的奖状，她心情总算好了不少：“什么垃圾，也配和我的放在一起。”
　　她终于偏过头，唇瓣弯起。
　　“你刚刚说什么？”
　　梁清露气得浑身发抖，她疯了吧！
　　梁今若略过她，坐到了沙发上，别的不说，新换的一些家具什么的，她觉得眼光不行。
　　审美太差。
　　梁清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毕竟叶芝他们还没有出来，扯出一抹微笑：“今若，早知道你不高兴，跟我说就行。”
　　她回到沙发上。
　　梁今若好笑说：“我砸我家的东西，和你说什么？”
　　梁清露觉得她既然发火，就说明还是在乎的，心下也稳了点：“爸爸让你回来住，你先撤回追究的事儿。”
　　当然梁立身没这么说，她玩了文字游戏。
　　梁今若心中嘲讽，面上淡笑：“可以啊。”
　　梁清露心想果然。
　　然后就听到梁今若开口：“你退出梁氏。”
　　不远处，好几个佣人被之前玻璃破碎的动静吸引，屏住呼吸偷偷看客厅的动静。
　　她们看到一向温柔示人的梁清露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换一个！”
　　梁今若站起来。
　　高跟鞋走在地上，落地声清脆，一声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最终停在梁清露面前。
　　梁今若连腰都没弯，居高临下俯视她。
　　“你以为是多选题？”

07
　　从头到尾，梁今若就只有这一个目的。
　　你退出梁氏。
　　梁清露算是知道了，从头到尾梁今若就等着现在，等着提出这句话，而她一直在跳她的坑。
　　“你是故意的？”她紧紧盯着梁今若。
　　梁今若轻轻笑了下：“是又怎么样。”
　　房子是他们自己进去的，又不是她赶他们去的，不过，嘴上气气她也是可以的。
　　梁清露手心都被掐得生疼。
　　昨天叶芝他们说时，她并没有在意，一来是没有收到梁今若回来得消息，二来是她也有故意炫耀的意思。
　　——你现在已经是过去式了。
　　——梁家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也许是轻松的日子过久了，梁清露完全忘记了一些事情，也忘记了私闯民宅。
　　或者说，在她的惯性思维里，就算是梁今若闹，也是大闹公寓，而没想过进派出所。
　　“你在威胁我吗？”梁清露心下发恨。
　　“对啊。”
　　梁今若眼尾一扬，径直从客厅离开。
　　条件给了就行，她没时间在这里多待。
　　离开前，外面有佣人抱着一束花进来：“太太回来之前要的已经空运……”
　　剩下的话在看到梁今若时戛然而止。
　　她是新来的，但不代表不知道梁今若是谁。
　　至于她嘴里的“太太”，自然是梁清露的母亲。
　　梁今若朝她怀里看了眼，“新鲜的？”
　　佣人忐忑点头。
　　梁今若：“给我吧。”
　　佣人犹豫半晌，对上她的眼睛，忙不迭恭敬地递过去。
　　“有人问去哪儿了，就说我带走了。”梁今若拨弄了一下花瓣，微微一笑。
　　比怀中花还要动人。
　　一直到那阵香风从自己面前掠过，佣人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这、这是……”
　　“嘘。”同伴们警告。
　　客厅里一地的玻璃她们还没来得及收拾。
　　主要是现在没人敢去客厅怵梁清露的霉头，刚才那一声叫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梁今若离开梁家的别墅时，回头打量。
　　这栋别墅当初是沈向欢和梁立身结婚时住的，等同于婚房，承载了她十几年的记忆。
　　她甚至记得每个角落里有什么。
　　梁今若唇瓣紧抿，蓦地收回目光，随手将花扔进了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
　　沈弛早等在外面。
　　看见她毫不留情扔花的动作，胳膊搭在车窗上，“好好的一束花，就这么浪费了？”
　　“送你？”梁今若回头，“反正你女朋友那么多。”
　　“那还是算了。”沈弛拒绝，“本少爷虽然靠家里，但还是买得起一束花的。”
　　梁今若上了车。
　　沈弛又唧唧歪歪起来：“等一下，我女朋友哪里多了，我很专一的，每次都是一个。”
　　梁今若嗤了声，丝毫不偏袒：“是，你只是换的速度快了点，喜新厌旧的渣男。”
　　沈弛眉梢一挑：“那没办法呀。”
　　喜得渣男称号的少爷问：“梁大小姐，想去哪里？”
　　梁今若想了想：“先去公寓那边，我看脏东西弄干净了没有，把榕榕叫上。”
　　车才开上路，沈弛就接到了熟人的电话。
　　“阿姨，您找我没用呀，这事儿得找梁清露……关梁清露什么事儿……那关系得可大了。”
　　挂断电话，沈弛笑眯眯：“怎么样，可以吧？”
　　梁今若莞尔一笑：“干得漂亮。”
　　谁都知道是她梁今若在追究，但现在没人找她麻烦。
　　到公寓那边时，苏宁榕也刚到。
　　“昭昭，你这回是真上热搜了。”
　　“说得好像我上次不是真的。”梁今若没在意，凑过去瞄了眼，竟然不是画的事。
　　而是她回京市的事。
　　#沈向欢女儿梁今若回国#
　　话题就大喇喇地挂在一众明星之中。
　　六年前，沈向欢离婚带着女儿出国，一直在好莱坞里闯荡，从小角色到主要角色，再到国际影后。
　　她去世那天，无数影迷悲恸。
　　而作为她独女的梁今若就时刻生活在闪光灯下。
　　在国外还好，毕竟很多人关注的是沈向欢本人，所以她专心进修画画，媒体也进不去学校，国内媒体也很难去拍。
　　回国两天，弄出点动静，自然而然被关注到。
　　文案上没怎么写具体，只是说好几个富家子弟们在派出所里待着。
　　配图一张是沈向欢的照片，还有一张梁今若以前客串她的剧的照片。
　　她扮演的正好是个公主，很是高贵。
　　梁今若恍惚了下。
　　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曾经的十五六岁了。
　　她往下方的评论看了眼。
　　【她回来了！】
　　【唉，女神真是可惜了，红颜薄命。】
　　【回国照片呢？】
　　【能不能别放小时候照片了？】
　　【这颜值，真的绝了！】
　　【现在小公主肯定特别漂亮了！】
　　【等等，不会长残吧？】
　　【说实话，童星都有不少长残的……】
　　【我记得以前，小公主脾气还挺傲的，和妈妈不太像，养的骄纵了点。】
　　【你们关注点都好奇怪，难道不应该关注小公主刚回国就把富二代们送进去喝茶吗？】
　　【这不是正常操作吗？】
　　【这不是喜闻乐见吗？】
　　【她以前干过的事儿又不缺这一件。】
　　梁今若看着看着，没忍住笑了声。
　　评论五花八门，她收回纤细的手指，“看来大家对我的印象还挺深的。”
　　苏宁榕：“阿姨可是国际影后呢。”
　　虽然现在国内票房占据多数，但沈向欢的打拼史那可是人人承认的，都很敬佩。
　　不是谁都有勇气在好莱坞从头做起的。
　　所以，他们对于梁今若也很宽容，娇贵点怎么了，又没有违法犯罪，还惩罚别的富二代了呢。
　　梁今若闭了闭眼。
　　之前在梁家别墅前冒出的想法，无论如何也消不下去。
　　因为昨晚叶芝他们被带走，梁今若让人收拾了这边，所以现在看上去焕然一新。
　　“梁清露没到这边住过。”苏宁榕转了圈：“你后面就要住这边吗？”
　　梁今若语气平静：“先住一阵儿吧。”
　　她走到落地窗前，白日里京市车水马龙，时不时看到限量豪车，国际化大都市的魅力尽显。
　　苏宁榕问：“那以后呢？”
　　梁今若转过身，背靠玻璃，歪了歪头，轻声说：“以后当然是住我自己家了。”
　　她说得不明显，苏宁榕还以为是别的意思。
　　-
　　因为公寓里什么都没有，梁今若又让人送。
　　这么一来一回，她便拉着苏宁榕下去喝咖啡，一杯咖啡都没喝完，就有不少人打来电话。
　　有妈妈的朋友来关心的。
　　也有打着关心的旗号问些事儿的。
　　当然也有叶芝那群人里的，问什么时候让他们回来。
　　梁今若面上笑得清甜，语气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也没改：“快啦。”
　　只要梁清露点头就行。
　　谁都知道她的脾气，以前她小时候，大人们都有曾经被堵住回不了话的时候。
　　所以压力陡然又回到梁清露那边。
　　梁清露在家里发了顿脾气。
　　她温柔的面目也被撕破了，顾不得佣人们奇怪的表情，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
　　“妈，我怎么办？”
　　方兰如还在娘家回来的路上，今天一觉醒来，收到消息后，就决定回来。
　　“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她说要我退出梁氏，我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退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方兰如也没想过突然来这一招，叹气：“你怎么就被她抓住了把柄，她肯定要报复的。”
　　这件事不可能答应，否则她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方兰如可不是菟丝花，梁家偌大的产业，她要是不插一手，那和沈向欢有什么区别。
　　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梁清露脸色一僵：“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方兰如冷静下来：“这件事先和你爸爸说，你乖一点，撒娇点，那丫头脾气不行，会和你爸吵起来的。”
　　梁清露嗯了声：“我怕的是，她不止要这个。”
　　方兰如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们这些年白待的？更何况，你还有弟弟在呢，这可是梁家唯一的儿子。”
　　提到梁肆，梁清露火气直来。
　　“他吃里扒外，压根就没把我当亲姐姐，被养了十年，就真以为是那贱人儿子了，妈，你也不管他。”
　　方兰如却没生气：“沈向欢已经死了，梁今若也不认他，他是我生的，在宁城撞破头就会醒悟的。”
　　她的话里有怨怼，也有得意。
　　想当初，梁肆刚出生就被带走，被梁立身瞒住，沈向欢把他当亲生儿子，她从来没再看过一眼。
　　沈向欢太倔了，自以为知道真相就离婚，连她女儿也一样倔，现在住进这别墅的不还是她。
　　至于梁肆，为了梁今若回宁城，她气也没用。
　　她笑着强调：“他是我的儿子。”
　　梁清露撇嘴：“你每次都这么说，说这么多遍有什么用吗？”
　　“以后就有用了。”方兰如又道：“你是你爸亲生的，他还能不管你？”
　　梁清露：“……梁今若也是啊。”
　　方兰如没好气：“不长脑子，你还有我，她有谁？”
　　她叮嘱：“等我到家之前别乱来，至于叶芝他们，都关一天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梁清露哦了声，挂断电话。
　　虽然还是忐忑，但也冷静了不少，妈妈说得对，梁今若就一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
　　梁今若要回月澜湾收拾东西。
　　虽然其实并没有什么。
　　她那天对周疏行使美人计，把他的私人飞机开走了，怕他醒得太早，衣服都没收拾几件。
　　至于让经纪人她们打包的行李，也都还没到。
　　梁今若虽然天天买新衣服，但旧衣服里还有不少没穿的，也有自己特别喜欢的。
　　她回月澜湾，苏宁榕也跟着。
　　“我还没来过这里呢。”她站在院子里，看花园，“周疏行也是会照顾花花草草的人？”
　　“当然不是。”
　　梁今若回了句进了屋子里。
　　苏宁榕跟着进去，忍不住笑：“难怪你说是地府，确实有点像，可能霸总都爱这一款装修吧。”
　　梁今若想起什么，“你未婚夫呢？”
　　苏宁榕眨眼，“他好像很正常。”
　　梁今若觉得稀奇：“你说要拍裸.男摄影展，他也很正常？”
　　苏宁榕：“对啊。”
　　过了几秒，她道：“也可能是他的不正常我不知道。”
　　梁今若没忍住笑。
　　订婚前的苏宁榕是温柔大方的知性千金，订婚后她就放飞自我，要拍刺激的。
　　反正已经订婚了，可以追求梦想了。
　　她对苏宁榕那个未婚夫了解甚少，只知道叫秦宗，秦家她以前有印象，但不怎么接触。
　　不过，未婚妻都要拍裸.男了，还能淡定，也是很神奇。
　　梁今若蹬蹬蹬上了楼。
　　苏宁榕就看着她跟一阵风似的，拎着两件裙子下了楼。
　　“叮铃铃……”
　　屋外门铃声被按响。
　　梁今若走过去看了眼，是好几个不认识的女人，该不会是周疏行的风流债吧。
　　她皱眉，这狗男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门外众人见门开，噤声进去。
　　虽然心里有数，毕竟送女人的衣物，但真看到一个艶丽明艳的女人站在客厅里，还是瞪大眼。
　　周总真的金屋藏娇！
　　就是，这个“娇”她们觉得有点眼熟。
　　只不过影后沈向欢已经去世几年，所以她们没看热搜，一时半会想不到梁今若和她的联系。
　　再往里走，苏大小姐也在。
　　“您好。”她们礼貌道。
　　梁今若看了眼她们带过来的衣服，基本都是裙子。
　　“谁的？”
　　没想到金丝雀的声音也这么好听，领头人面上微笑道：“周总让我们送的。”
　　梁今若其实已经猜到，觉得怪异。
　　周疏行竟然这么好心，肯定是不想她再作弄他的衣服。
　　他该不会以为这点就打发了她吧。
　　她可是要当女总裁的人。
　　等她们离开，苏宁榕才伸手翻了翻：“都是你的尺码，哇……连内衣都有。”
　　“几年不见，昭昭你已经这个码了吗？”
　　她打趣地看梁今若。
　　“惊讶什么，我一直这么出色好吗？”梁今若不在意，瞄过去：“你也不差。”
　　她把新裙子全都装进自己的行李箱里。
　　这一装，发现也就十件。
　　而且里面竟然没有睡衣。
　　梁今若拍拍手，打电话给周疏行。过了十几秒，对面才接通，背景很安静，可能在办公室里。
　　她语气很好：“你给我买的衣服吗？”
　　周疏行手上签着字：“假一赔十。”
　　“……？”
　　梁今若迷惑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说早上她那句假酒赔偿事件的后续。
　　不过，他是把酒换成了衣服。
　　没关系，反正都是买给自己的。
　　“怎么没有睡衣？”她问。
　　“忘了。”周疏行眉头都没动一下。
　　办公桌前等待的苏特助心中偷笑，男人啊。
　　要不是他亲口听到那句不要睡衣，他就信了。
　　梁今若哦了声：“那你让他们再送两件过来。”
　　周疏行停下笔，屈指扣了扣桌面，“赔你十件，还挑三拣四，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梁今若：“？”
　　什么人啊。
　　“你凶什么凶！”
　　话不投机，她挂了电话。
　　不是头一回被挂的周疏行没什么反应。
　　苏特助接过签完字的文件，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道：“女孩子都喜欢温柔的男人。”
　　周疏行看他一眼：“你看起来很有心得。”
　　苏特助刚想谦虚两句，又听到上司的声音：“你有女朋友了？”
　　苏特助：“……”
　　没有。
　　没关系，您马上也没有了。

08
　　送东西不能好好说话吗？
　　梁今若腹诽，重新上楼，再次出现时，手里一件白衬衫。
　　“这是男士的吧？”苏宁榕疑惑。
　　“我穿过了就是我的。”梁今若大手一挥：“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睡衣了。”
　　“……”
　　苏宁榕又眨了眨眼。
　　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好像出现了问题，这俩人不仅仅是简单的青梅竹马关系。
　　好像还有别的深层次关系！
　　还有，这么拎走周疏行的衣服，真没关系吗？
　　苏宁榕回忆了一下自己有关周疏行的记忆，真没找到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回忆。
　　“你和周疏行现在什么关系？”她问。
　　梁今若托腮：“没关系啊。”
　　她和周疏行……着实是个意外，可能过段时间，关系会变，
　　苏宁榕目光又落了些：“进行到哪步了？”
　　梁今若转过头，“你怎么这么关心？”
　　苏宁榕摊手：“我不关心你，难不成去关心鬼啊。”
　　说到鬼，梁今若就想起自己给周疏行的备注是扒皮鬼——反正他住在地府，是鬼也对。
　　车刚开出月澜湾，就被一辆车别住。
　　苏宁榕还没遇到这种事，车窗一开去看是谁，骤然被一张脸凑过来：“苏小姐！”
　　她吓一跳：“……郑归？”
　　郑归的眼神直往车里钻：“苏小姐不住这儿吧？”
　　苏宁榕懒得搭理他，“接人。”
　　郑归还想再问，车窗已经合上，站在原地懊恼，正要离开，发现后车窗落了一半。
　　偏偏郑归眼里，梁今若好像注意到了自己，得意洋洋地看了下月澜湾三个字。
　　昨晚他回去就问清楚了，苏宁榕是梁今若的闺蜜，两人关系好，所以他一早就问到了苏宁榕的去向。
　　还真堵上了。
　　住月澜湾啊，很配梁今若的身份。
　　郑归越念月澜湾越顺口，那么一丁点的熟悉感也被他抛之脑后，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吸引注意力。
　　-
　　梁今若看了眼，收回视线。
　　“这要是以前，腿打断。”
　　“昭昭你好暴躁。”苏宁榕才不信，“他估计是想看你在不在吧，对你一见钟情了。”
　　“什么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我可不相信这东西。”梁今若不在意。
　　她哎了声：“沈弛不每次都说一见钟情吗？”
　　那花花公子一个月能换两个女朋友，每个都说一见钟情，类型都不相同，哪来那么多一见钟情。
　　梁今若看多了对自己一见钟情的人。
　　苏宁榕被她说服：“你这样说我也不信了。”
　　“本来就是呀。”梁今若很认真：“周疏行那张脸，对他一见钟情的人多了去了，大部分是钟钱吧。”
　　苏宁榕道：“我听说，周总可不喜欢别人说他的容貌。”
　　梁今若撇嘴：“我是他妈的干女儿。”
　　苏宁榕：“这句话好像骂人。”
　　两个人顿时笑开了。
　　等进入檀悦府时，苏宁榕停下车，沈弛早前被勒令在这边看着公寓里的东西。
　　就这么点功夫，都有好几个女生围在身边。
　　梁今若翻了个白眼，“沈弛。”
　　沈弛抬眸，挥了挥手。
　　边上看她离开的女生们倒是不乐意了，一转头看见两个明艳大美人，顿时自觉散开。
　　“让你看房子，不是让你猎艳的。”苏宁榕无语。
　　“我可没有，她们都是来问我路的。”沈弛无辜脸，“我这么善良，总不能拒绝吧。”
　　梁今若：“呵。”
　　沈弛：“……”
　　反正他的魅力对这两个发小没有任何作用。
　　公寓里如今已经焕然一新，看着没有任何别人留下的痕迹，梁今若很满意。
　　这套公寓是她十五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她很喜欢，当初隔三差五住在这里。
　　只不过那时未成年，沈向欢并不放心，所以时间不久。
　　梁今若坐在新沙发上，“下午我要去梁氏。”
　　沈弛正在吧台那边自己调咖啡，听闻这句话，歪了歪上半身：“直接过去？”
　　“梁清露不还没找你吗？”苏宁榕说：“不再等等。”
　　“她不找我拖着是她自己麻烦。”梁今若弯了弯唇，“今天下午她肯定会找我。”
　　话音刚落，电话打来。
　　只不过，不是梁清露，而是另一串号码。
　　陌生的，来自宁城。
　　梁今若还以为是骚扰电话，随意看了眼就挂断，不到两秒，对面又拨了过来。
　　她这才无可奈何接通：“喂？”
　　“……”
　　对面很安静。
　　安静到她仿佛能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
　　梁今若忽然开了口：“梁肆？”
　　哪曾想，这个名字刚说出来，对面就挂了。
　　梁今若再拨过去，已经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啊……刚才那个小伙子已经走了……谁？不认识。”
　　这是个小便利店的公用电话。
　　宁城那边的小镇上，很多开在古街上的超市都会弄。
　　“梁肆打来的？”苏宁榕见她表情不对，“他肯定是看到热搜，知道你回来了。”
　　梁今若皱眉：“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不远处沈弛出声：“你让他说什么，你和他姐姐妈妈都要打起来了，他没什么立场。”
　　梁今若捏住手机，“他什么时候去宁城的？”
　　苏宁榕挑眉，“我还以为你能一直不问呢。”
　　梁今若没好气。
　　苏宁榕摇头，“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去了，好像偷偷去的，梁清露发了好大火，反正不知道怎么的，人没弄回来，估计是自己不乐意吧。”
　　“问我啊。”沈弛笑眯眯的，“好歹我也算是你娘家人吧，他在宁城找过沈家。”
　　梁今若说：“沈家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年，独自去一个城市。
　　难怪她从来都不知道。
　　沈弛嗯了声：“那肯定的，你妈妈出了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对他有好脸色，他刚去我就知道了，我让我三叔那边关照了。”
　　梁今若的表情这才好看些。
　　她外家是沈家，和沈弛家有那么点七绕八绕的关系，上面多少代都是同宗的。
　　沈弛他这个叔叔在宁城数一数二，虽然没见过，但梁今若也从只言片语里听过他沈三爷的名声。
　　按照辈分，她也能叫一声沈三叔。
　　“沈姨养了他十年，没白养呢。”苏宁榕叹气，问：“你要不要把他叫回来？”
　　要不是梁叔叔当初弄的事，现在怎么会这样。
　　想到这，苏宁榕狠狠剜了沈弛一眼，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
　　沈弛一脸莫名。
　　梁今若安静了好大一会儿，才摇头：“他现在回梁家，还不如待在宁城好好上学。”
　　苏宁榕：“你从来都是嘴硬心软。”
　　不过，换做是她，也很难对梁肆不管不问。
　　当了十年的姐弟，一朝一夕怎么轻易更改，更何况，这弟弟还为了她和方兰如那边决裂。
　　梁今若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拨通了宁城那边的电话，“阿姨，如果那个男生再来，您帮我带句话。”
　　-
　　方兰如回到梁家别墅时，第一眼就看到别墅外被扔掉的鲜花，问：“谁扔的？”
　　佣人战战兢兢：“……大小姐。”
　　方兰如看向她，笑着道：“这个家哪个是大小姐，这么多年还没弄清楚吗？”
　　佣人低着头。
　　“你明天不用来了。”方兰如道。
　　佣人哦了一声，转身走了，不来正好呢，大小姐临走前说了要是被找麻烦就去找她。
　　背对着方兰如，她撇了撇嘴。
　　进了屋子，看到梁清露正站在墙壁前，面色阴沉，方兰如连忙拉走她：“别冲动。”
　　这面墙破了正好。
　　给梁立身看看。
　　看看他女儿一回来就张牙舞爪，恨不得拆了这个家。
　　“妈，我不要离开梁氏，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梁清露抓住她手腕，“你有没有办法？”
　　方兰如：“有。”
　　梁清露眼睛一亮：“什么？”
　　方兰如微微一笑：“先不说，你沉不住气，你先叫你爸回来，就说家里被砸了。”
　　梁清露哦了声。
　　-
　　因为梁肆的事，梁今若下午没去梁氏。
　　她让人寄了点东西去宁城，至于梁肆会不会收到，他不签也没关系，沈三叔那边会让他带走的。
　　倒是梁清露联系她了。
　　“梁今若，你想要我退出梁氏，行，你晚上过来。”
　　梁今若勾唇：“晚上？”
　　这时间点可真妙。
　　“我不签字，你放心吗？”梁清露似乎笃定她会来，“这件事必须要解决的。”
　　梁今若眨眼，“好啊。”
　　鸿门宴而已。
　　不过，她倒是好奇梁清露哪来的底气，退出梁氏怎么看都不像是梁清露会选的。
　　要不然，就是方兰如插手了。
　　对于这个女人，梁今若只打过一次交道，那时候她还年少，所以肆无忌惮。
　　现在回想，真不是一般人。
　　当了十多年的小三，女儿和自己都没名分，亲生儿子交给原配去养，她甚至都能忍。
　　甚至，可能隐瞒着梁肆是私生子的身份，让梁立身以养子带回梁家，都是她出的主意。
　　梁今若越想越心中忌惮。
　　不过，再厉害也是人，头顶也有法律，而且也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人。
　　梁今若自我开解成功。
　　在沈弛和苏宁榕的怂恿下，她决定办个小party，一来是暖暖房，毕竟这房子好久没住了。
　　二来是告昭大家她回来了。
　　三来，就是提前庆功。
　　不过，这点不适合告诉别人。
　　经纪人打电话告诉她：“我把你一些不打算卖的画也寄回来了，有点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梁今若很淡定：“没事。”
　　房子大，放得下。
　　得知真相的经纪人很是羡慕。
　　-
　　因为下午中世的一场临时会议，记者采访被推到了晚上。
　　对于周疏行而言，加班是常事。
　　傍晚时分，下班时间。
　　自然，采访这种行程用不到秘书们，所以十八楼的秘书室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时间一到，里面便聊开了。
　　“时间改到晚上七点，我已经预订好了您的晚餐，现在……”苏特助正翻着手机，发现老板停住了。
　　周疏行站在走廊上，不远处是他的一个秘书在打电话。
　　“——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我没有凶你，我的意思是……我只是语气公式化了一点……”
　　“宝贝我真的没有凶你！”
　　“我刚才的语气也不凶啊，我今天下班早，待会来找你，乖乖在家等我。”
　　苏特助仔细瞧了瞧，是张秘书。
　　张秘书给女朋友打完电话，一回头发现“阎王”正盯着自己，吓了一大跳。
　　周疏行的目光虽然在看他，但焦点却不是。
　　他脑海里冒出了今天和梁今若的对话——他的语气好像很正常，但是梁今若好像觉得他很凶？
　　看来女孩子的思维很像。
　　“周总……”张秘书正打算组织语言，赫然发现老板的表情好像有那么点奇怪。
　　他看向苏承。
　　苏特助也茫然，但以他多年来的经验，上司的脸上分明是“原来如此”的表情。
　　只不过，他才这么想，男人就已经恢复往日淡薄的模样。
　　张秘书：“周总，对不起，我不该在——”
　　“刚刚和女朋友通话？”
　　“欸？”张秘书一头雾水，背后冷汗涔涔，该不会从此以后中世只招单身狗吧：“啊，是。”
　　走廊上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才听见周疏行一贯清冽的嗓音：“都下班了还不走，待在这干什么？”
　　张秘书一脸懵地抬头。
　　“看我干什么？”周疏行漫不经心地撩了下眼皮，“你不想约会想加班？”
　　“……啊？”
　　张秘书瞅着苏特助和老板一起进了电梯。
　　这是在关怀下属吗？不是吧？是吧？
　　电梯一路下行。
　　安静的空间里，周疏行忽然开口：“预订的晚餐换一个。”
　　“好的。”苏特助心领神会，又补了一句：“女孩子哄哄就好了。您要去接梁小姐吗？”
　　周疏行思索了两秒。
　　自己今天的话，确实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好。
　　思及昨晚她在客厅等他到深夜。再加上以梁今若的性格，不接她肯定不会来。
　　他眉眼略松：“嗯。”
　　“好的。”
　　苏特助一路上心里都在发弹幕，老板终于铁树开花了吗，这是突然明白怎么对待女孩子了吗？
　　看来马上中世就要有老板娘了。
　　到月澜湾时，外面天色还亮。
　　别墅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周疏行没发现梁今若的身影，站在安静的客厅里，拨通了她的电话。
　　今天她竟然没拉黑他。
　　电话另一边音乐声嘈杂。
　　“谁啊？”梁今若问。
　　“我。”
　　“你是谁。”梁今若拿开看了眼，“周疏行？”
　　周疏行顿了顿，“你在哪儿？”
　　“我在我家呀。”梁今若嗓音里带着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唱歌了，今夜我是派对女王！”
　　什么女王？
　　周疏行还没听清，电话挂了。

09
　　梁今若说得夸张，当然现实不是如此。
　　她性格高傲，看得入眼的朋友不多，离开京市六年，还联系得就更少，只是简单的热闹。
　　只不过因为音乐声，听着很像宴会现场。
　　周疏行给她打电话，梁今若没觉得怎么样。
　　“谁啊？”苏宁榕靠过来。
　　“周疏行。”梁今若回了句，思索了一下，“可能是回去发现我东西都不见了吧。”
　　苏宁榕哦了声：“周总还会问这个啊。”
　　说得她现在越来越好奇这位活阎王是什么情况了。
　　总觉得很稀奇。
　　别人嘴里的活阎王，好友嘴里的傲慢总裁。
　　苏宁榕上回接电话也只是传话，几个字不到，都没听出来什么味道就没了。
　　“沈姨去世前，我记得他去了吧。”她突然想起来。
　　“嗯。”提到母亲，梁今若安静了下来：“他俩还说了悄悄话，我都不知道。”
　　苏宁榕噗嗤笑道：“你自己去问不就知道了。”
　　梁今若：“算了，谁让我和雁姨也有悄悄话呢。”
　　苏雁对周疏行这个越大越禁欲的儿子可是抱怨多多，虽然他已经年近二十八，但依旧是她的儿子。
　　他的脾气，苏雁看不过去。
　　按照苏雁的说法，那叫好像全世界都没人入他眼似的。
　　梁今若一想就莞尔。
　　被周疏行这一打岔，她看了眼时间，预计差不多，起身道：“你们继续玩吧，我先走了。”
　　沈弛回头，“要不要陪你一起？”
　　梁今若摇头，“你们去不适合。”
　　她梁家的私事，他们跟着过去，容易给别人一种别家也掺杂进来的错觉。
　　苏宁榕：“真没事？”
　　“他们还敢杀人不成？”梁今若自信道：“有老头在，他们还是会顾忌的。”
　　这么一说，沈弛和苏宁榕就放心了。
　　再不济，梁伯伯也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么多年的疼爱不是假的，更何况之前还通过他们关心她。
　　有时候，愧疚也能成为武器。
　　以前的梁今若会怨，会想为什么。
　　现在不会了，她只会思考，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远香近臭的道理，亘古不变。
　　-
　　苏特助在外面等了会儿，没等到梁小姐的身影，只等来了自家老板一个人。
　　他缄默，还是问：“晚餐需要更改吗？”
　　周疏行面色淡淡，“不用。”
　　苏特助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要一个人吃两份，就听上司又道：“去檀悦府。”
　　檀悦府是哪里他自然清楚。
　　门铃响时，苏宁榕正替梁今若收拾残局。
　　她打开门，抬头瞧见高大的周疏行一愣，“周总？”
　　周疏行往里随意掠了眼，一片乱糟糟的，没有进去，微微蹙眉：“她呢？”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这个“她”两人心知肚明。
　　“去梁家了。”苏宁榕说。
　　梁家？
　　周疏行原本微蹙的眉头又拧了一下。
　　他记得梁今若早上宣称今天要进梁氏。
　　“周总。”苏宁榕叫住他，试探性道：“昭昭一个人去的，不让我们陪着。”
　　她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
　　周疏行眸色沉了沉：“我知道了。”
　　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苏宁榕正发着呆，沈弛从后面走出来，“你刚刚说这个干嘛？”
　　苏宁榕头也不回：“笨，当然是去给昭昭撑腰了。”
　　“我们也去！”
　　“你去有屁用，你去只能撩撩梁清露。”
　　“……”
　　沈弛很想脱口一句脏话。
　　但又不得不承认，苏宁榕说的是真的。
　　他俩一个是没权的千金小姐，一个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
　　而周疏行，从本质上就和他们不同。
　　沈弛忽然想起自家老头子说起那个合作项目时的一句话——梁家，也要看他鼻息。
　　他叹了口气。
　　“要是把梁清露迷惑一下，也算帮到昭昭了啊！”
　　苏宁榕：“……”
　　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
　　时隔几小时，再度回到这栋别墅。
　　开门的是佣人，梁今若“嘘”了声，让她没叫人，自己站在庭院里打量。
　　白天她走得匆忙，没仔细看。
　　这栋别墅建的时间有点早，沈向欢在宁城住的是园林，于是挖了一个人工湖，建了个亭子。
　　她有时候一个人对戏就在亭子里。
　　如今风格大变，亭子变成了烂大街欧式走廊，人工湖里的荷叶和锦鲤也没了，被种上了睡莲。
　　梁今若正发着呆，忽然有人叫她。
　　“昭昭？是你吗？”
　　她回头，看见许久不见的梁立身正站在门前。
　　梁立身和沈向欢结婚时已经二十几岁，再加上沈向欢当时为了事业，几年后才有的女儿，所以他如今已经五十几。
　　纵然保养得当，也能看出年岁。
　　“嗯。”梁今若开口。
　　“昭昭来了？”从梁立身的身后又走出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她望向院子里。
　　见梁今若站在人工湖边，眼神闪了闪。
　　梁今若并不想理她，“梁清露在哪？”
　　“进来说吧。”梁立身晚上回来便听梁清露她们说了这件事，以及梁今若的条件。
　　他第一反应很复杂。
　　因为如今梁氏还在他的手中，他是绝对的掌控权，而女儿才刚回国就开始要权。
　　但仔细一想，以昭昭的脾性，她不喜欢方兰如母女，她这样要求没有错。
　　梁今若走在最后，目光落在方兰如的背影上。
　　今天白天扔了她的花，也不知道她见到没有，梁清露白天还不同意，晚上就改口，绝对有她的缘故。
　　不过，她想要的不会改变。
　　“你回国怎么都不回来一趟，你爸爸好久没见你呢。”方兰如温柔笑道。
　　梁今若似笑非笑：“这不是来了。”
　　进过玄关，梁清露便出现在客厅里：“爸，是今若回来了吧？”
　　也许怕梁今若当场给她难堪，她没叫昭昭或者妹妹。
　　梁今若看到今天被砸的那面墙已经空了，碎玻璃残片被处理，梁清露的奖状也不在上面了。
　　看见她的视线目标，梁清露心里气。
　　“昭昭吃过了没？”梁立身咳嗽一声：“坐下一起吃吧，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鱼。”
　　“吃过了。”梁今若平静回道：“而且，我现在不爱吃了。”
　　她转向母女二人：“梁清露，你约我今晚过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叶芝他们也挺辛苦的。”
　　提到叶芝，梁清露表情僵了一秒。
　　今天她去派出所时，叶芝她们对她的的态度已经大不同。
　　梁立身开口：“昭昭。”
　　梁今若扬声打断：“我不想听废话。”
　　梁立身皱眉，打算中和一下：“昭昭，清露是我的女儿，你们两个以后都会有梁氏的股份，这样的要求……”
　　“是你女儿又不是我女儿。”梁今若一脸淡漠，看向梁清露：“如果你说的签字就是这样，那没什么好谈的。”
　　梁清露深呼吸几次，看向方兰如。
　　方兰如叹了口气：“昭昭……”
　　梁今若不为所动：“别这么叫我，我嫌恶心。”
　　客厅里陡然安静了一瞬。
　　方兰如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面皮也红红绿绿了一阵。
　　小三是她抹不去的记忆。
　　她眼神深了深，“清露如今在梁氏工作，你的要求可能做不到，换一个条件如何？”
　　梁清露点头：“是呀，梁氏还是爸爸的呢，你还没进去就指手画脚，容易打乱安排。”
　　梁今若：“不如何。”
　　方兰如觑了一下她的表情，挽住梁立身的胳膊：“立身，把这栋别墅换给昭昭，可不可以？”
　　这栋别墅？
　　梁今若愣了一下。
　　原来梁清露和方兰如想的招是这个？
　　不得不说，确实让她很心动。
　　“兰如——”
　　“我没什么关系，清露正年轻，事业刚上手……”方兰如柔声和梁立身解释。
　　两个人的对话把梁今若的走神拉了回来。
　　方兰如和梁立身低声耳语一番，转头对她笑了笑：“昭昭，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梁今若打量她。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扬起一个明艳的笑容：“你们这么一说，我改了主意。”
　　方兰如微微一笑。
　　果然在她的预料之内。
　　“那就两个都要吧。”梁今若说。
　　方兰如：？
　　梁清露：？？
　　两个都要？！
　　梁今若弯唇，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啊，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现在，我都想要。”
　　梁清露惊呆了。
　　她没想到梁今若搞这一茬。
　　按照她和妈妈的预计，梁今若肯定会答应换别墅的，因为这是她和沈向欢住过十几年的。
　　“你做梦！”她想也不想就反驳。
　　“昭昭，你过分了。”梁立身皱眉。
　　梁清露一听他开口，心中畅快，被自己亲生父亲这么指责，以梁今若的骄傲性格，怕是很受伤吧。
　　她还没开口，门铃声响起。
　　“先生，是周先生来了。”佣人走进来。
　　-
　　周先生？
　　周先生是谁？
　　梁清露和方兰如她们都没回过神，就连梁今若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称呼。
　　她侧身，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梁立身和方兰如她们全都去了门口，不多时，就笑眯眯地迎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梁今若面色古怪，原来是周疏行。
　　周疏行甫一踏进别墅，眼眸就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梁今若。
　　他视线在她脸上转了圈，面色红润。
　　孤身一人也这么张扬，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昭昭。”他开了口。
　　几人都一愣。
　　梁今若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长大以后，周疏行就没这么叫过她了，除非在沈向欢面前。
　　梁立身看了又看，开口：“疏行，你这么晚——”
　　“梁总。”周疏行神色淡然，叫得生疏：“我今晚来有两件事，一是接昭昭回去。”
　　他顿了下。
　　梁立身乍一听见这称呼，就僵了两秒。
　　梁清露看着面前夺目的男人，心中悸动：“二呢？”
　　周疏行：“自然是拿回昭昭的东西。”
　　梁今若：咦？
　　此刻梁家已不复刚才的剑拔弩张，她很容易就分辨出梁立身对周疏行的态度。
　　梁今若站起来，也不管他叫自己小名的事了。
　　管他叫什么，帮到自己就行了。
　　梁今若走到他身边，十分自然地挽住他胳膊，“嗯，就刚才的两样，都赶紧给我。”
　　“……”
　　周疏行没抽走胳膊。
　　而是侧目看她，“你要了什么？”
　　他扫了眼对面，母女两个听见她的话就一脸难看，想必要求很让他们肉疼。
　　梁清露偷偷瞄他，猝不及防被看到。
　　不是说，他们都很久没见面没联系了吗，怎么今晚还叫得这么亲热，这么亲密。
　　梁氏和中世合作之初，她曾在远处远远瞥过一眼，他对所有人都淡漠又疏离。
　　梁今若下巴一抬：“我本来也就要她退出梁氏，可她们说换成这栋别墅，我就干脆两个都要了。”
　　有他在，狐假虎威一下。
　　周疏行一哂，确实是她干得出来的。
　　“周总。这样的要求过分了一点。”方兰如柔柔出声：“清露也不是别人，再说，我们住在这里这么久……”
　　“我也住了很久。”梁今若打断她。
　　她挽着周疏行手臂的手紧了紧。
　　原本以为她们不会让，可既然她们敢提，就说明别墅在她们的心里是比不过梁氏的。
　　周疏行自然察觉到她的动作，他垂下眼，低声询问：“如果两者取其一，你要哪个？”
　　梁今若犹豫片刻，“梁氏。”
　　她知道孰轻孰重。
　　只是，她仰头看他，“周疏行，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仿佛说悄悄话一样，对面梁清露和方兰如见她们如此亲密，心下忐忑。
　　原先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周疏行没回她，而是抬眸道：“梁总，单独谈谈。”
　　梁立身想了想，“好。”
　　周疏行上楼前，微微侧身，声线低凉：“梁总，我不希望在我下楼前出现别的意外。”
　　梁立身点头：“清露，兰如，听见了吗？”
　　等人消失，梁清露再也忍不住，又是恼怒又是嫉妒，冲梁今若道：“你现在很得意吧？”
　　梁今若眨眼，“是啊。”
　　干嘛不得意。
　　梁清露气得仰倒。
　　不知过了多久，周疏行挺拔修长的身形终于再度出现，他看向梁今若：“回去了。”
　　梁今若想问还是忍住。
　　因为她觉得梁立身的表情好像不怎么好看，而且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大对。
　　以周疏行的手段，肯定让他出血了吧。
　　梁今若站起来：“等一下。”
　　她把玻璃墙又砸了。
　　破碎声响彻别墅，梁清露和方兰如吓了一大跳，就是梁立身都没回过神，眼看着她把画和奖杯全都拿了出来。
　　“走吧。”
　　临到门边，周疏行停住脚步，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梁总，尽快兑现承诺。”
　　-
　　“什么承诺？”
　　一上车，梁今若就问了出口。
　　身旁的周疏行听着耳边奖杯碰撞的清脆声，闭目养神，轻描淡写地回答她。
　　“你要的东西，还有一点利息，还有私事。”
　　忽然，他睁开眼，撩了下眼皮，把一个摔到自己腿上的奖杯拨拉到一边。
　　“……”
　　梁今若看着他的行为，翻了个白眼。
　　“其实你不来，我也能拿到。”
　　闻言，周疏行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说：“你用的方式太激烈，狗急了会跳墙。”
　　离得近，她脸上的绯红更明显。
　　不像是气的。
　　周疏行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思及她来之前在派对上，大概是喝了酒。
　　他不来，她酒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梁今若：“那就收一半。”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她很不乐意。
　　再说，你一个被叫阎王的居然还说我激烈！
　　周疏行一眼就看穿她的神色，慢条斯理道：“要都要了，收一半当什么女王。”
　　梁今若气到了：“我是派对女王。”
　　周疏行嗯了声：“你上次不还是钮祜禄昭昭？”
　　梁今若磨了磨牙。
　　她扭过头不看他，扬声问：“现在要去哪儿？”
　　前排一直当隐形人的苏特助出声，一句话总结：“周总已经定好了双人晚餐。”
　　只不过，这么晚了，采访估计要推到明天了。
　　周疏行听见他的话，也没否认。
　　梁今若一听，矜持地转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老板去了檀悦府。”
　　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回复。
　　周疏行看了苏特助一眼，苏特助闭了嘴。
　　梁今若眼睫眨了眨，一听就知道苏特助说的是真话，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正好，我饿了。”
　　她把自己以前的奖杯全都堆到他腿上。
　　“我这里放不下了。”
　　周疏行皱了下眉，倒没再拨拉开。
　　梁今若打开手机，收到苏宁榕的消息：【昭昭，周总去给你撑腰了没有？】
　　看来是从她嘴里知道她在梁家的。
　　梁今若转而问苏特助：【你们去檀悦府做什么？】
　　苏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上司正小憩。
　　想了想，他回复：【老板发现您不在家。】
　　梁今若抬眸看身旁的男人，轻轻伸手指戳了戳他耳朵：“欸，你说的利息是什么？”
　　然后飞速收回手。
　　周疏行没捉到：“晚上回去再说。”
　　本来没什么，但梁今若却醍醐灌顶。
　　先是发现她不在，又去梁家接她，现在又是回去，回哪儿——肯定是月澜湾。
　　难怪突然叫她小名。
　　有事叫昭昭，无事梁今若。
　　她懂了。
　　他是怕她跑了，馋不到她身子了！

10
　　梁今若觉得自己分明猜对了。
　　她转过头紧紧盯着周疏行，这活阎王今天还真是说话也温柔了一点——比起以前。
　　但是变心机了。
　　没感觉他在那方面需求很多啊，难道是隐藏得太深？
　　或者是她现在回国了，离得太近，饮鸩止渴？
　　不过，这种事亏的不是自己，她享受就可以。
　　梁今若“好心”地把微信上备注给改了，从原先的扒皮鬼变成了心机鬼——
　　地府里有多少鬼她不清楚。
　　反正周疏行心里肯定有鬼。
　　酒喝得虽然不多，但一安静下来，梁今若就昏昏欲睡，尤其是旁边的男人还闭着眼。
　　睡眠像是会传染。
　　周疏行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的胳膊，睁眼侧目。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梁今若正小鸡啄米似的，慢慢被惯性带到了他这边，脸颊嗑在他肩上。
　　秀气的眉偶尔蹙起。
　　不知道是因为姿势，还是因为别的。
　　周疏行看了会儿，轻轻伸手过去拨正。
　　手伸到一半，梁今若睁开眼，迷蒙中看见他的动作，大惊：“你要干什么？”
　　“……”
　　周疏行语气微凉：“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梁今若歪了下头，“你不会要推开我吧？”
　　前排听到对话的苏特助一脸无语，难怪自己的老板和梁小姐都是母胎单身呢。
　　这是男女之间该有的对话吗？
　　周疏行收回手。
　　梁今若看他腿上的平板，上面曲线图她依稀看得出来是股市，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噢。”她退开一点。
　　坐车也工作，当老板真不轻松。
　　但人人都想当老板，她也想。
　　晚餐是西餐，梁今若在国外吃多了，她看向对面。
　　店内暧昧的灯光下，餐桌中央有一支玫瑰，男人西装扣紧，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眉眼疏淡。
　　如隔云端不可摸。
　　梁今若想起梁清露今晚的表情，很理解，这幅高岭之花的模样身材，她不动心都不正常。
　　“帮我切。”她推过去。
　　“手断了？”周疏行抬眸看了她一眼。
　　嗓音低沉悦耳，如同餐厅远处传来的大提琴声。
　　梁今若耳朵沉迷了一秒，听见内容后豁然清醒，这狗男人还是那个傲慢劲儿。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倒是接了过去。
　　“我的手很高贵，是用来画画的。”梁今若骄矜道：“一笔千金，懂不懂呀。”
　　周疏行知道她拍卖的那幅画闹出来的动静。
　　他将切好的牛排推过去，淡淡道：“有那么几分可看之处。”
　　“资本家不懂艺术。”梁今若谴责，考虑到他今晚的帮忙，“有空给你培养培养情操，学学怎么欣赏艺术。”
　　周疏行不置可否。
　　-
　　虽然嘴上觉得周疏行心里有鬼，但梁今若还是十分诚实地要跟他回月澜湾。
　　她想知道他谈了什么。
　　路途有点长，再加上旁边的男人是个工作狂，梁今若无话可说，只好睡觉。
　　再次醒来时是耳边的声音。
　　“到了。”
　　也不知道是初醒听不清楚，还是什么，梁今若听着周疏行的声音很有沙磁的性感。
　　她半天回过神，“到了？”
　　梁今若一起身，自己原本捧着的画和奖杯就哗啦啦的，有几件直接往地上掉。
　　周疏行弯腰，长臂捞住掉下来的奖杯。
　　他目光随意一瞥，自己手上这个奖杯底座上写着“幼儿绘画大赛特等奖”。
　　幼儿……
　　“看什么看？”梁今若起床气晚到。
　　周疏行从她身下抽走自己的西装，率先迈步。
　　苏特助关上车门，趁上司不在面前，说：“今晚老板本来有一个记者采访的，现在推到明天了。”
　　梁今若眨了眨眼。
　　她抱着怀里的东西往月澜湾走，发现周疏行停在前方。
　　“不认得路了？”梁今若问。
　　闻言，周疏行偏过头看她，没说话。
　　进了月澜湾，梁今若把奖杯们都堆在茶几上，一个个摆正，这都是她以前的战绩。
　　她瞧着，这别墅里也就酒柜合适放。
　　不过，周疏行应该不会同意吧。
　　梁今若跟着他上了楼，“欸，你之前说的什么利息，现在到家了，快跟我说。”
　　正撞上周疏行单手松领带。
　　梁今若不由自主地看过去，觉得有点性感。
　　这一发呆，人就进了浴室。
　　梁今若拍了拍自己的脸，她怎么能被周心机迷惑呢。
　　趁着他洗漱的功夫，她打电话给苏宁榕：“我今晚不回去了，你帮我关门吧。”
　　“我现在都成看门的了？”苏宁榕好笑：“你是今晚不回来，还是以后也不回来？”
　　梁今若想也不想：“肯定是今晚啊。”
　　苏宁榕可不信。
　　周疏行刚从浴室出来，就对上床边守株待兔的梁今若，她眼巴巴地看着他，伸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周疏行，认出来没有。”
　　什么？
　　周疏行瞄了下，是一幅画。
　　画得太幼稚，以至于他只能依稀分辨出来是个人。
　　“这是我幼儿园拿到的第一个奖，老师还给我发了小红花。”梁今若笑得灿烂：“画的是你。”
　　周疏行垂下眼，“没看出来。”
　　“哎呀，你以前还夸我画得特别逼真呢。”梁今若伸手指给他看，“你看，和你的眉毛一模一样，皱皱的。”
　　皱眉，不是眉毛画皱。
　　看她兴致勃勃，周疏行按捺住无语。
　　本想还给她，余光却瞥见画里小人手里抓着一轮巨大的弯月，似乎是要往星空上飞。
　　“这是什么？”周疏行迷惑。
　　梁今若认真思考了十几秒，先倒打一耙：“这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
　　你自己都差点不记得了，周疏行心想。
　　“明月昭昭，昭昭明月。对，就是我。”梁今若念念有词：“妈妈说的。”
　　提到沈向欢，她安静下来。
　　周疏行的目光落在她忽然变得恬静的脸蛋上，她安静下来，像是一个精致又赏心悦目的花瓶。
　　他问：“你是想我陪你回忆童年？”
　　梁今若摇头，“你今晚帮我，我给你画幅画吧。”
　　周疏行下意识地看画里小人波浪线似的眉毛，委婉拒绝：“不需要。”
　　梁今若认真：“一画几千万，你不要？”
　　周疏行淡定：“我不缺钱。”
　　梁今若上下打量穿着浴袍的男人，一把拿走画：“就知道你是没有艺术情操的人。”
　　这么多年，还从没人这么说过周疏行。
　　梁今若今天为了隆重出场，穿的是件墨蓝色及膝小礼服，膝盖以下都露在外，小腿纤细笔直。
　　晚间车上睡散的头发没有整理，自顾自地垂在脸侧，随着她动弹时一起晃动，莫名的风情袅袅。
　　今晚连着两次被批评不懂欣赏艺术的活阎王终于重视了起来。
　　“你说错了。”
　　他拉住了梁今若。
　　梁今若回头，资本家要开始狡辩了？
　　“我准备好了。”她眼眸璀璨，“你狡辩吧。”
　　周疏行无视狡辩二字，深深看了她一眼，忽转话题：“我懂怎么鉴赏另一种艺术。”
　　梁今若：“哪种？”
　　看她还没听懂，周疏行很浅地低笑了声。
　　他曲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扣了一下，没意识到这属于若有若无的亲昵动作。
　　“你说呢。”
　　-
　　等梁今若恍然大悟时，已经来不及。
　　她早前在车上的猜测果然成了真，周疏行就是馋自己的身子，刚洗完澡就迫不及待了。
　　梁今若试图离开，被他禁锢住。
　　她本来力气就不大，更遑论从小娇生惯养。
　　“周疏行，你什么意思？”梁今若撑着他的身体，质问。
　　周疏行看她一直盯着自己，伸出食指刮了刮她长长的眼睫：“看过楼下的花瓶吗？”
　　他的音色清冽，含着欲时则蛊惑人心。
　　“看过。”梁今若记得是个青花瓷的。
　　“会鉴赏么。”周疏行问。
　　梁今若想也不想：“我对花瓶没兴趣。”
　　关键是这和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有什么联系……
　　周疏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细腰，掌心灼热，指尖流连，声音略低：“它的腰没你细。”
　　什么？？
　　梁今若惊呆了。
　　这就是他的鉴赏另一种艺术？
　　花瓶艺术吗？
　　等等，她这是和花瓶做比较了吗？
　　“我不是花瓶！”
　　梁今若一句脱口而出，就被封住了嘴，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水雾，将她裹挟在浓稠的热度里。
　　她怎么也没想过鉴赏艺术会被鉴赏到了床上去。
　　周疏行竟然会说骚话了！
　　嘲讽资本家没有艺术情操的代价就是，第二天早上周疏行已经神清气爽换完装，她还在睡觉。
　　-
　　苏特助早就等在楼下。
　　见到自家老板的第一眼，他就下意识地偷瞄他被衬衫和领带挡住的部分……
　　可惜，什么也没见到。
　　“昨天的记者采访已经挪到了今天下午三点。”苏特助收回心神，“一个小时后的例会，资料已经准备好。”
　　周疏行嗯了声，坐到餐桌边。
　　……
　　梁今若其实在周疏行起床时就昏昏沉沉地醒了，但又补了会觉，再次醒来时不知今夕是何年。
　　电话铃声响起。
　　“叶芝她们还没放出去？”是苏宁榕。
　　梁今若呵欠连连，“是吗……哦，我好像昨天晚上太忙，忘了联系警方那边。”
　　苏宁榕：“……”
　　还好不是自己得罪了昭昭。
　　梁今若也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赶忙打电话联系了派出所那边，还听到了叶芝她们的声音。
　　“能走了？”
　　“大清早地叫我们走……”
　　“得了，还不赶紧走，你还想在这里睡觉？”
　　叶芝她们这两天在派出所里待着什么事不用干，还经常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违法乱纪的事。
　　人都有吃瓜心理，他们也不例外。
　　梁今若没忍住笑，怕不是再待几天就舍不得走了。
　　再次接到的电话是梁清露的，她本来不想接的，但还是接通，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梁今若！你别得意！就算你住进来，得到了股份也没用！”
　　只有一句话就挂了。
　　“毛病。”梁今若窝在床上，“我不得意才怪。”
　　不过，能让梁清露难受到第二天早上还打电话过来咬牙切齿的，一定是受了很大委屈。
　　住进来？股份？
　　她好像能猜到周疏行干了什么。
　　这么大的好处，梁今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忘了问利息是什么。
　　难道自己被翻来覆去的这样那样现在就是他出手的报酬？
　　-
　　而楼下，周疏行结束早餐。
　　从餐厅转过玄关，路过角落的元青花瓷，他停了一瞬。
　　白色瓶身上青花枝蔓牵连，和昨晚梁今若散落在床铺上的乌黑发丝有异曲同工之妙。
　　车很快从别墅离开。
　　周疏行将目光挪向窗外，看到一个穿着黄色工作服的男生站在边上探头探脑。
　　他怀里还捧了一束浓烈绽放的红玫瑰。
　　“停。”
　　周疏行拧住眉，“你去看看那是谁。”
　　苏特助顺着视线看过去，连忙下车去跟对方交谈，面色古怪。
　　没一会儿，人被领到车边。
　　“我是送外卖的。”男生看了看地址，信誓旦旦：“就是这里，没有错。”
　　外卖？
　　周疏行将目光挪到那束玫瑰上。
　　在月澜湾住的除了他，就是梁今若，他没点，自然就是她。
　　红玫瑰代表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虽然他不爱花，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给我吧。”周疏行温声。
　　送外卖的男生警惕地看他，又对了对单子，收货人是女士，难道又是网恋对象男装女？
　　他的车确实是从这家出来的。
　　外卖员自觉真相了。
　　“您就是梁女士吧。”他大声道：“郑先生还有句话，他说对您一见钟情，一天不见就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
　　周围一片寂静。
　　苏特助心说完了，余光不停瞄老板的表情。
　　周疏行静静地看着那束花。
　　送花送到他家来，不知天高地厚。

11
　　外卖员将玫瑰递过去，还在想待会回去怎么和郑先生回话，面前这男人虽然不是女生，但这么帅。
　　苏特助接过了花，“行了，你走吧。”
　　等人离开后，他才咳嗽道：“老板，这个放哪儿？”
　　周疏行没有多看一眼，“扔了。”
　　他倒没想过，梁今若才回来两天，就惹出了不少事。
　　苏特助犹豫：“是不是要告诉梁小姐一声？”
　　这可是送梁小姐的，万一梁小姐觉得自家上司越俎代庖呢。
　　周疏行抬眸，“给你发工资的是我。”
　　苏特助：“好的。”
　　他的命运喉咙被扼住了。
　　就在他快到垃圾桶那边时，又突然被叫住，转了回来。
　　这束盛放的玫瑰最终还是来到了车上。
　　写了字的贺卡就插在花束里，周疏行只不过随意一瞥，就看清了前面两行的字。
　　对方没写自己的名字。
　　知道梁今若，不知道她住他家？
　　周疏行心中冷笑。
　　而不远处，外卖员正在打电话：“郑先生，您的花送到了，那个房子里的主人正好出来……”
　　郑归很激动：“她接受花了？”
　　外卖员嗯了声：“拿走了。”
　　郑归之前打听的梁今若性格高傲，没几个男人入她眼，没想到自己竟然成功了第一步。
　　“行了，谢谢你啊兄弟。”
　　“郑先生……”外卖员吞吞吐吐，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收花的是位男士……”
　　郑归：“啊？”
　　外卖员：“您可能搞错性别了。”
　　郑归：？？
　　一直到挂断电话，郑归也还是一片茫然，什么叫收花的是男士，什么叫搞错性别。
　　一夜之间，梁今若变男人了？
　　-
　　上午九点，中世还在开会。
　　梁今若慢悠悠地起了床，心里还在琢磨着梁氏的事，楼下阿姨已经来了，正在客厅里收拾。
　　“梁小姐。”阿姨问好。
　　梁今若笑眯眯，“早上好。”
　　可惜，她早餐没吃安生，苏宁榕直奔月澜湾而来：“我碰到叶芝她们了，吵起来了。”
　　“和梁清露？”梁今若问。
　　“不然和谁呢。”苏宁榕笑得狡黠，“在里面待了近两天，这谁能忍啊。”
　　如果当场放，那肯定叶芝会感谢梁清露，可是时间一拖，她们就会反过来怪她。
　　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梁今若吃完早餐，上楼换了件衣服。
　　穿了件周疏行的衬衫，下面则是一条曾经留在这的阔腿裤，再加上扎起来的头发，整个人高挑又凌厉。
　　苏宁榕看呆了：“这么利落？”
　　梁今若拎起包，施施然道：“因为要去上班啊。”
　　她说得简单，苏宁榕却有点担忧，梁氏里面可不是普通人。
　　梁氏的总部位于老城区，独立于周围的建筑，一眼就能看出它是做什么的。
　　梁今若小时候还经常来公司里。
　　不知道，以前照顾她的员工们都还在不在了。
　　下了车，梁今若脸上的随意便消失，面无表情的样子，如同职场上说一不二的女强人。
　　苏宁榕这回只是送她来。
　　早在她步入公司大门内时，便被注意到。
　　有保安上前询问：“您好，您是——”
　　梁今若摘下墨镜：“我姓梁。”
　　她加重了梁字。
　　等保安回过神来时，明艳矜贵的女人已经进了公司。
　　梁今若今天也就是来看看，毕竟周疏行昨晚临走前说了句让梁立身兑现承诺，还得等书面文件送来。
　　股份、住进去。
　　无非是梁氏的股份，还有那栋别墅。
　　和梁今若的要求相同却又不相同。
　　她当初要求的是梁清露退出梁氏，然后又加了个房子，但周疏行三言两语更改了要求。
　　梁今若深感资本家的嘴巴。
　　现在得到的两个，恰恰是最重要的。
　　她在梁氏转了圈，没上楼，免得自己到时候不认路。
　　再回到车边，苏宁榕手里多了两支雪糕，光明正大地打量她今天的装扮，第一次见她这么穿，但一点也不突兀，反而很惊艳。
　　应了梁今若当初那句话。
　　她天生该当女总裁。
　　只是周疏行让这句话提前实现了。
　　“以后是不是不能约着去看男人了？”苏宁榕递给她一支雪糕：“你得努力赚钱了，男人都是浮云。”
　　梁今若随口：“你竟然说得出真理。”
　　苏宁榕：“……”
　　她转了话题：“昨晚上，周疏行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苏宁榕好不容易憋到现在，再不吃完整的瓜，她要急死了。
　　梁今若咬了口冰淇淋，若有所思，眼唇一弯：“你要问我，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他和梁立身到底说了什么？
　　怎么她要求了，对方容易狗急跳墙，他就不会？
　　两个人正聊天，苏宁榕胳膊肘碰了碰她，“那个是梁清露吧？”
　　梁清露和一个女生一起来的，对方似乎是她的助理，只不过这会儿一路上在挨训。
　　快到门口时，那女生突然抬头：“我不干了！”
　　一直到对方离开，梁清露都没能从震惊里回过神来。
　　苏宁榕差点笑死：“好家伙。”
　　梁今若只静静看热闹。
　　不过，梁清露也发现了她们，原本难看的脸色更不能看，没忍住，快步走过来。
　　“梁今若！”
　　梁今若悠悠地吃雪糕，都懒得搭理。
　　梁清露见她这么悠闲，更气：“你自己都有股份，还抢走我的股份，以为这样入驻梁氏就能站稳吗，靠男人能有什么本事。”
　　梁今若掩住惊讶：“你怎么敢来嘲讽我的？”
　　还有，抢走她的股份——周疏行干的？
　　干得漂亮啊。
　　梁清露咬牙切齿：“你能做得出来还怕人说？”
　　梁今若轻笑一声：“我不怕啊。不过，你不怕吗？不怕自己的股份后面还要变少？”
　　这一句显然戳中了梁清露的心。
　　本来昨晚他们离开，她以为一切落定尘埃，结果就被梁立身叫去，说要让出5％的股份。
　　要知道，她自己本身也才6％。
　　这是梁立身之前给她的全部，让出去了，剩那最后的1％还有什么用。
　　她连董事会都进不去。
　　和退出梁氏已然没有了区别。
　　梁清露也后怕梁今若再紧逼，退后一步，瞪了她一眼。
　　现在1％也是肉，她不能再丢了。
　　-
　　吃完雪糕，两人回了车里。
　　苏宁榕啧啧感叹：“果然不亏是周阎王啊，手段可以啊，梁氏的股份不好得呢。”
　　“还有你家那栋别墅，现在卖都得几个亿吧。”
　　梁今若翘起唇角：“以后都是我的了。”
　　她自己本身还有股份呢，锦上添花。
　　“周阎王这么封心锁爱的，对你这么上心。昭昭，他不会对你有所企图吧？”苏宁榕试探道。
　　不像简单的青梅竹马。
　　梁今若想了想：“馋我身子？”
　　苏宁榕：“？”
　　她睁大眼，“他负责吗？不负责就甩了。”
　　梁今若托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对他不负责。而且我这样也挺舒服的啊。”
　　苏宁榕想想也是，如果是别人，那还不如周疏行，起码他有钱有脸，还护短。
　　“你说我怎么谢他？”梁今若问。
　　“他不是馋你身子吗？”苏宁榕随口，“不过这招不好。要不你送他件礼物？一幅画？”
　　梁今若睨她：“他不要画，他是个不懂艺术的人。”
　　说出口，她又想起昨晚周疏行那几句“鉴赏花瓶艺术”的对话，还说她的腰比花瓶细，脸上有点发烫。
　　苏宁榕皱眉，“很多老总买书画都是装懂。”
　　梁今若赞同，又问：“榕榕，你看我的腰细吗？”
　　苏宁榕莫名其妙：“细啊。”
　　梁今若高深莫测：“你知道有种腰叫花瓶腰吗？”
　　苏宁榕：“知道。”
　　梁今若：“我这是比花瓶还细的腰。”
　　苏宁榕：“？”
　　腰不腰的，再说要割腰子了。
　　“这么细的腰，不多穿几件漂亮裙子浪费了。”梁今若豪气丛生：“走，去shopping。”
　　周疏行送那几件？
　　一个比一个款式保守，她才不要。
　　昨天梁今若已经宣布她回来了，今天就接到了不少名媛公子哥们的电话邀请。
　　她全都拒绝了。
　　总裁可是要忙事业的，她就没见周疏行到处去参加茶会。
　　一直到下午时分，两人满载而归。
　　苏宁榕走不动路，开不了车，让沈弛来接，先把苏宁榕就近送回家，再送梁今若。
　　“我今晚不住这里。”梁今若提醒。
　　“一晚上换个地方，昭昭你可真会享受。”沈弛道。
　　“说我之前，先把你身上的口红印擦了好吗？”梁今若嫌弃，“不会是从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出来的吧？”
　　沈弛认真道：“正经女朋友。”
　　梁今若哦了声，打算给周疏行发消息，打开“心机鬼”的聊天框，又忍住了，给苏特助发。
　　【你老板什么时候下班？】
　　【今天加班吗？有应酬吗？】
　　苏特助很快回复：【不加班，没应酬。】
　　梁今若很满意。
　　-
　　苏特助也很满意。
　　他抬头前方，此刻，记者和摄影师正在进行采访。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着西装，身后背景是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再加上室内的冷淡风。
　　记者都不敢多说废话，不敢多笑。
　　可真像是在采访阎王爷。
　　几个提前准备好的问题结束后，采访也是要在这里结束。
　　但记者想着自己的未来，打足气，豁出去开口：“周总，能再多加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周疏行蹙眉。
　　无关紧要的问题那就别问了。
　　记者却已经开了口：“您作为商界翘楚，外界对于您的择偶标准一直有所猜测，请问——”
　　“您最不喜欢什么类型？”
　　周疏行的眉头蹙得更紧。
　　苏特助心说，这问题可真是老虎头上拔毛。
　　自家上司可从来不会回答这种私人问题。
　　然后他就听见了老板的声音。
　　而且，还回答了两个字。
　　“作精。”
　　-
　　送走记者和摄影师，苏特助看了看手机。
　　“老板，梁小姐半小时前询问您今晚加不加班。”
　　周疏行略顿，嗯了声，似是漫不经心。
　　下班时间刚到，手机铃声准时响起。
　　周疏行伸手拿过来，看清名字，垂下眼，接通：“妈。”
　　“下班了是吧，今晚带昭昭回老宅吃饭。”苏雁乐呵呵地吩咐：“别想拒绝。”
　　电话唰地一下挂了。
　　周疏行静默，给梁今若发消息：【待会接你。】
　　梁今若还在选择今晚穿什么裙子，冷不丁收到正主的消息，愣了一下。
　　难不成他俩还心有灵犀？
　　这么上道，还主动约她。
　　梁今若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性感小礼服，抹胸的，不仅如此，腰部镂空设计——
　　就穿这个了，男人嘛。
　　她换上后，给他回复：【我在檀悦府。】
　　半小时后，梁今若收到周疏行的消息，拎着包哼着小调儿下了楼，镶了钻的高跟鞋在电梯里反光。
　　她借着电梯壁欣赏自己的美貌。
　　哎，待会周疏行看到她，可不要眼珠子都掉了。
　　此时天色还没黑，还未消失的夕阳余晖洒满了整个京市，也顺着半开的车窗落进来。
　　梁今若一出门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男人。
　　侧脸额头饱满，鼻梁高挺，落日打出来的阴影，更显五官深邃，犹如古希腊的雕塑一般。
　　她转到另一边上了车。
　　看见这边座位上放着的一束红玫瑰，有些惊讶，今天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狗男人开始走心了？
　　梁今若声音不由得甜了点：“去哪儿？”
　　“回家。”周疏行偏过眼，目光在她今天的穿着打扮上打量了片刻，眼眸里的情绪不明。
　　这么直接？
　　梁今若震惊，饭都不吃，就要做深入交流了？
　　她委婉提醒：“这样不太好吧？”
　　人还是要吃饭的。
　　空着肚子做运动对身体不好。
　　周疏行看她：“哪里不好？”
　　梁今若：？
　　你这么着急做，还好意思问我？
　　殊不知两个人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

12
　　“哪里都不好……你觉得哪儿好了？”
　　大约是见梁今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再加上她今天的穿着，周疏行终于品出那么点不对劲。
　　“你在想什么？”他问。
　　梁今若漂亮的眼眸睁大，“不是你在想什么吗？”
　　她刚刚见他顶着张这么清心寡欲的脸，其实一点也不，说出来那么饥渴的话，还以为他改性子了。
　　别说，梁今若确实还挺想见的。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今天的小礼服顺利地吸引到了周疏行，以为他喜欢这种风格，以至于他饭都不想吃了。
　　周疏行捏了捏眉心：“我说的是去老宅。”
　　梁今若：？
　　她更迷茫了。
　　“去你家老宅你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摸了摸自己露腰露肩的小裙子，恶狠狠道：“我这身怎么好去？”
　　周疏行淡声：“我怎么知道你穿这个。”
　　“还不是……”梁今若止住话，表情恹恹的，“算了，看在你送我花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周疏行瞥她，“不是我送的。”
　　“不是你，那是谁？”梁今若又惊了。
　　把别的男人送的花留在车里？
　　梁今若认真打量周疏行，这么大气。
　　过了几秒，她才去看玫瑰花束里的贺卡，上面写的是姓郑，她不记得自己认识姓郑的。
　　难怪她看玫瑰有点蔫吧了。
　　以周疏行挑剔刻薄劲，怎么可能允许这么跌份的事。
　　梁今若总算心情好了那么点：“可能是我的哪个追求者吧，太多了，分不清了。”
　　周疏行又道：“他还有句话。”
　　梁今若咦一声：“什么？”
　　周疏行漫不经心开口：“忘了。”
　　“记性真差。”梁今若吐槽了一句，小心眼地想，该不会是吃醋、不乐意说吧。
　　她将这束花放到了脑后，开始思考自己今晚去周家老宅应该怎么做。
　　上次去还是十几岁时。
　　小时候和长大了肯定不能同样对待，况且妈妈以前和苏雁关系那样好，周家也很照顾她。
　　还有，这衣服……
　　梁今若深吸一口气：“要不回头，我重新换件衣服？”
　　周疏行侧过脸，视线从上至下地打量，把梁今若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才道：“太晚了。”
　　一来一回确实要很久。
　　梁今若绞尽脑汁，将目光落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
　　很快，目的地到了。
　　车进了老宅大门后，梁今若当机立断开口：“周疏行，你把你外套给我穿。”
　　她说得太快，周疏行没听清，已经下了车，再度弯腰。
　　“嗯？”
　　梁今若也下了车，快步到他边上，嗔道：“把你外套给我，这样就看不到了。”
　　她今天的高跟鞋不低，只需要稍稍仰点下巴。
　　周疏行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慢条斯理地关上车门，这才脱了西装外套，递了过去。
　　他垂眸对上她星亮的眼，嗓音低沉：“你要穿进去？”
　　梁今若奇怪：“不然呢，这样最简单。”
　　她顺手穿上，可是男人的西装尺寸很大，套在她身上像是穿了大人的衣服。
　　余光看见衣服歪了，周疏行伸手给她理正。
　　本身西装的扣子是在下方，领口一直向下，原本露出来的是衬衫，穿到梁今若身上却与众不同。
　　她里面穿的是抹胸裙，所以乍一眼看过去，像是西装外套里没穿衣服，锁骨往下都是空的。
　　周疏行居高临下，看得更清楚。
　　无形中诱惑人，大概就是这种。
　　梁今若没察觉，还理了理裙摆，紧张地问：“我现在这样没什么问题了吧？”
　　她一弯腰，领口处风光更旖旎。
　　原本单穿抹胸裙不觉得，此时多了件外套，反而如同欲盖弥彰，更隐隐若现。
　　“没。”周疏行移开视线。
　　不远处，听到动静出来看的几个人互相对视。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冷面阎王给女生穿自己的衣服？还帮她穿？
　　还偷偷说悄悄话，虽然好像只有几个字，但对于不近女色的周疏行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这是女朋友吗？
　　今若姐呢？
　　大门口静悄悄的。
　　周疏行淡定地转过身，和众人对上视线。
　　春日的晚上还有点凉，梁今若勉为其难地穿上他的外套，倒是温和了许多。
　　一扭头，看到雕像似的几人，她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啊。”
　　最后还是周令仪率先回过神来，“今若姐！”
　　原来就是今若姐，不是别人。
　　实在是几年没回来，周家的小孩子们都长大了，越长越漂亮，梁今若惊讶：“令仪，你怎么过来了？”
　　她记得，周令仪是周爷爷兄弟的孙女。
　　周爷爷去世后，只剩下周奶奶，再加上那一房是政界的，所以两家长辈交集变少，但是小辈们倒是很亲昵，时常走动。
　　之前在国外，她还在大使馆里见到过周疏行的堂弟，周宴京。
　　这一辈里唯一一个走政的。
　　外交翻译官。
　　周令仪眨眼，“我是来看今若姐的呀。”
　　不到一分钟，梁今若就被周令仪挽着，簇拥进了别墅里。
　　周疏行落在后面。
　　-
　　苏雁这会儿正在和阿姨聊天。
　　周疏行毛病多，所以阿姨都是白天过去，晚上离开。
　　连着两天发现大问题，阿姨这会儿正在和苏雁汇报。
　　“你说，只有一间房是乱的？”苏雁眼神发亮。
　　“是的，太太。”阿姨信誓旦旦点头：“昨天和今天都是，客房我铺的时候是什么样，第二天还是什么样。”
　　苏雁仿佛听到了大秘密。
　　上回她只是故意调侃，没想到竟然心里想的成了真。
　　苏雁压低声音：“你有亲眼看见吗？”
　　阿姨摇头，但又小声：“我在主卧里发现了女士内衣。”
　　苏雁两手一拍，严肃道：“嗯，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任何人都别说。”
　　她心怦怦跳。
　　阿姨笑了一下，“太太放心。”
　　苏雁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思索着今晚上应该怎么和周疏行说。
　　敢不负责，逐出家门。
　　-
　　和隔房低调清流不同，这边周家老宅因为经商，较为奢华。
　　梁今若对自己人态度是很好的，进了客厅就看到苏雁正在和老太太聊天，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昭昭来了，快过来！”
　　“昭昭？”老太太眼神不好，只看见西装，纳闷：“阿行啊，你怎么……变矮了？”
　　梁今若噗嗤一声，“奶奶，我是昭昭。”
　　她虽然骄纵，但在长辈面前漂亮又嘴甜，没人不喜欢。
　　有先前阿姨的汇报打底，苏雁现在看梁今若和自家儿子的眼神越发不对劲。
　　“昭昭，在家里还穿什么外套。”她说。
　　梁今若捏了捏衣摆，“我有点冷。”
　　她怎么好意思说，今晚穿性感小裙子去引诱您儿子的。
　　苏雁看向周疏行，“去楼上拿件衣服下来。”
　　梁今若唰地一下扭过头，给他使眼色。
　　她不能在楼下换外套。
　　周疏行见她这样，有些好笑，一本正经道：“嗯。”
　　梁今若眼睁睁看着他抬脚往楼梯那边去，丝毫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也站了起来。
　　“雁姨，我也去！”
　　苏雁都没来得及开口，小姑娘已经跑到了楼梯口。
　　梁今若板着脸：“周疏行，你故意的吧。”
　　周疏行悠悠道：“我妈开口，怎么拒绝？”
　　梁今若心想我信了你的邪，你拒绝的还多了？
　　两个人一起上楼，苏雁瞧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满意地笑了：“妈，您要有孙媳了。”
　　这拿件衣服都要一起，分开几分钟都不乐意。
　　老太太一听，笑得合不拢嘴：“好。”
　　“昭昭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最善良单纯了。”苏雁告诉她：“您以前也很喜欢她呢。”
　　只是老太太如今记性差，自己的孙辈都要好久才想起。
　　“舅妈，今天还有人骂今若姐呢。”小表弟凑了过来：“她竟然这么狠心。”
　　周奶奶有两儿一女，长房自然是周疏行父亲这一脉，二房是周疏行的二叔，女儿就是周疏行的小姑，今天大人没来，小孩子来了。
　　苏雁：“哦？”
　　林乐自顾自说：“前天，今若姐把一群人关派出所去了，今天早上才放出来呢。”
　　苏雁笑眯眯：“懂得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很好。”
　　林乐：？
　　这反应不大对啊。
　　-
　　“你表弟现在……这样了？”
　　梁今若穿着针织外套下楼时，就听见了那边的小表弟正说着她的光辉事迹。
　　她看向周疏行，很是不理解。
　　周疏行倒是很淡定：“长歪了。”
　　毕竟长房接过了中世，由他掌权，二房和小姑一个搬出去，一个嫁出去，心思一多，想法左了，很正常。
　　“人多人少都一样。”梁今若嗤了声。
　　她自己家也是乱七八糟的。
　　梁今若问：“我要是不给他好脸色看，应该没关系吧。”
　　周疏行看她，“说有关系你会忍？”
　　“不会。”
　　梁今若粲然一笑，提着裙摆下了楼。
　　原本小表弟还在那儿说叶芝她们，听到动静，知道是正主下楼了，这才安静下来。
　　梁今若施施然坐到苏雁一旁。
　　“小朋友……”
　　“叫谁小朋友呢！”林乐出声。
　　“今天作业写完了吗？”梁今若眉眼弯弯。
　　林乐不说话了。
　　茶几上摆了几盘子坚果，梁今若想吃核桃，但是要剥开很费事，“小朋友，帮我剥，给你讲作业。”
　　林乐：“使用童工是违法的。”
　　梁今若咦了声：“你竟然懂法，那应该知道私闯民宅是非法的才对啊。”
　　她这幅模样摆明了是故意的，林乐想反驳，但又好像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转到一旁去闷着。
　　手里没事干，便抓着坚果剥壳。
　　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剥的一大半都进了梁今若的嘴里。
　　梁今若很享受：“谢谢表弟。”
　　林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我才不是你表弟！
　　他刚想谴责，周疏行往这边扫过来，林乐立马又不说话了。
　　晚间，家宴开始。
　　今天是苏雁叫梁今若来的，只是自家吃顿饭。
　　梁今若倒是没有哪里不习惯，当成自己家，她给老太太和苏雁夹菜，轮到自己，就指使周疏行。
　　反正，在这时候，周疏行肯定不会拒绝。
　　对面的林乐顿时心理平衡了。
　　这么厉害的表哥居然也要听她的吩咐，他觉得，这位可能在“享受伺候”方面有不一样的本领。
　　苏雁眼瞅着越看越满意，笑吟吟道：“阿行以前可没这么会照顾人。”
　　梁今若冷不丁被cue，眨眼。
　　她余光瞄了下周疏行，想了想，自己这么光明正大在他家奴役他是不是不太好。
　　于是她准备给他夹一块红烧肉意思意思。
　　“昭昭以后有福了。”苏雁说。
　　“对对对。”老太太又反应过来，“不过，阿行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啊。”
　　苏雁忙道：“还没呢。”
　　老太太耳朵不好：“我当然心里美了。”
　　“……”
　　话题不对劲。
　　一心干饭的林乐和周令仪他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梁今若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难怪刚刚说自己有福了，在这里有福？
　　“雁姨，我和周——”梁今若开口要澄清。
　　“让阿行说。”苏雁认真道：“阿行，有些事是要负责的。你告诉你奶奶，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负责？
　　周疏行想起今晚进门后看到她和阿姨聊天，大约猜到她知道自己和梁今若同床共枕的事了。
　　梁今若也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否认自己和他睡一块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被长辈知道，还催婚。
　　周疏行看见梁今若夹着块红烧肉的筷子到他碗边，临时拐了个弯，进了她自己嘴里。
　　往上看，梁今若不错眼地盯着他。
　　她脸上分明写着几个字：好、好、回、答。
　　梁今若面上挂着温柔的笑，觉得他应该能应付这种场面。
　　周疏行略顿，不疾不徐道：“快了。”
　　又问：“昭昭，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昭昭二字一出，梁今若顿时觉得嘴里的红烧肉不香了。

13
　　齐刷刷的目光又看向了梁今若这里。
　　梁今若顶着老太太和苏雁的眼神, 胸腔鼓了顾，认认真真道：“雁姨，我暂时还没想过这事。”
　　她用的不是“没想好”, 而是“没想过这事”。
　　回国才几天，刚处理好梁家的事，确实没想过。苏雁对她这么好, 她不想瞒着她。
　　苏雁做了这么多年的周家主母, 自然听出来她的意思, 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不过也不是没机会。
　　说不定想过了就觉得好呢。
　　“是我太急了。”她拍了拍梁今若的手。
　　在他们上一辈眼里，虽说开放，但还是觉得住在一起甚至都睡一起了，还是结婚最好。
　　梁今若忙道：“雁姨, 我会考虑的。”
　　老太太半天反应过来, “是不是阿行对你不好？”
　　她那么大一个好好的孙媳跑了？！
　　“没有。”梁今若莞尔，哼哼道：“他除了嘴上说话不好听以外, 其他的都还行。”
　　“……”
　　林乐他们都差点没忍住。
　　周疏行面色淡定, 仿佛刚才被拒婚的不是自己, 只是目光偶尔在梁今若身上转了转。
　　苏雁打岔略过了结婚这一话题，但餐桌上的气氛总归不是那么融洽了。
　　吃过晚饭, 她叫走了周疏行。
　　“妈, 你们先和昭昭聊着。”苏雁叮嘱, “我和阿行谈谈。”
　　大人一走, 林乐和周令仪便凑过来：“昭昭姐, 你真的不做我们的嫂子吗？”
　　前不久还是今若姐, 现在就变成昭昭姐了。
　　梁今若正给老太太倒茶, 闻言, 出声：“令仪, 我记得你已经有嫂子了吧？”
　　周宴京不是都订婚一年了。
　　周令仪：“嫂子又不嫌多。”
　　多一个过年自己红包也会变多呢。
　　林乐问：“你竟然拒绝表哥！你不喜欢表哥吗？”
　　梁今若一顿，喝茶：“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林乐：？
　　有没有天理了！
　　这要是成嫂子，那还得了？表哥怎么能忍的？
　　梁今若虽然说得轻松，思绪还是跟着往楼上飞，也不知道雁姨会跟周疏行聊什么。
　　-
　　梁今若很早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周疏行有娃娃亲。
　　她和周疏行差了五岁，从她记事起，沈向欢就和苏雁经常调侃，可见她还没记事时有多频繁。
　　小时候她不懂事，以为娃娃亲就是多了个哥哥照顾自己，还跟在周疏行屁股后面叫哥哥。
　　后来长大了一点，连身边好朋友们都知道这回事。
　　梁今若从小千娇百宠，没人管她，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开始无视这个娃娃亲。
　　青春叛逆期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被束缚。
　　而且她十五岁时，周疏行已经二十岁，接触中世一段时间。
　　在那时的梁今若眼里，自己一个貌美少女，居然要和这么大的人结婚，她才不乐意。
　　所以她那时候可劲儿的折腾周疏行。
　　他右耳骨上那个耳洞就是当时留下来的证据。
　　可惜，叛逆期还没走完，家里出事了。
　　在别人乃至外面的大人眼里，他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妻，以后肯定要在一起。
　　偏偏，梁家出了意外。
　　沈向欢远走国外，还带走了梁今若，梁家主母之位也落到了一个身份普通的方兰如身上。
　　而周家一如既往，周疏行继承周家的产业，入主中世，几年之间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没人再会提起一个儿时的婚约。
　　也基本没人到周疏行面前问你那个小未婚妻呢。
　　回国后，梁今若压根没时间去考虑婚姻的事，她满心满眼都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今天被苏雁这么一提，才知道，她和周疏行如今的状态不对。
　　只不过，有些事，很难转过来。
　　-
　　老太太不管事，苏雁在家说一不二。
　　周疏行作为儿子，自然不敢反驳。
　　他们进的是周父曾经的书房，里面一整面墙上都是书，有新的，也有老书，还有的拿出去价值连城。
　　苏雁从不过问中世的事情，但周疏行偶尔会告诉她。
　　母子二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周疏行垂眼，动作娴熟地开始泡茶，一套流程下来，给她端过去一杯：“您想谈什么。”
　　苏雁喝了一口，直接开口：“你也不小了，前几年还算不稳，现在中世也全都在你掌控之下。”
　　“昭昭也长大了。”
　　“你沈姨去世时候，你也在，你自己答应过她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忘了。”
　　“况且，我刚知道，你们现在还有了实际接触……”说到这，苏雁也卡了一下，恨铁不成钢。
　　周疏行低垂眉眼，听母亲的训。
　　“你沈姨要是知道你们现在，怕是要从棺材里气活过来，你就是这么照顾昭昭的？”
　　苏雁又喝了口茶，别说，儿子的茶艺真的好。
　　她问：“嘴封了？不会说话了？”
　　周疏行指腹碰到滚烫，“那件事是个意外。”
　　苏雁冷笑：“后面的，你每次出差，昨天前天也是意外？”
　　周疏行：“不是。”
　　“如果昭昭不愿意，我不会逼她。”苏雁说：“我既然是她干妈，会掌眼一个青年才俊，京市这么大，好男人多的是。”
　　周疏行皱眉。
　　苏雁看得想笑，“怎么，你有意见？”
　　“有。”周疏行倒没隐瞒，“他们都不合适。”
　　苏雁心中好笑。
　　自己的占有欲都快溢出来了，都还没察觉呢。
　　“有意见也没用。”她说。
　　“有用。”周疏行终于抬眸，对上母亲的目光，嗓音清冽：“我觉得，还是周家最合适。”
　　苏雁一口茶没喝下去，呛住了。
　　她好不容易才稳住：“你想负责，昭昭也不乐意，你怎么觉得都没用，婚姻不是儿戏。”
　　半晌，周疏行缓声：“我会让她同意的。”
　　苏雁嗯了声，目的达到：“如果你没有做到，那你们从今往后就做真正的兄妹，分开吧。”
　　周疏行忽然开口：“我没有把她当妹妹。”
　　以前倒是，现在都这种关系，怎么可能还当妹妹。
　　苏雁睨他半晌，头疼：“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行了，你先回去吧。”
　　周疏行放下茶杯，指腹已经被烫红，恍若未觉。
　　他下楼动静吸引了客厅里众人的目光。
　　梁今若心中好奇，看着他把之前落在楼上的西装外套也拎在手里，走过去问：“雁姨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疏行回。
　　“你就是不想跟我说。”梁今若撇嘴：“是不是教训你了？”
　　提到这两个字，周疏行停住身形。
　　“你这么想看我被教训？”
　　梁今若后退一步，自己是不是幸灾乐祸得太明显了，这桩事还是因为自己起来的呢。
　　她连忙摇头：“没有，哪有。”
　　周疏行看她几秒，“是教训了，还说了别的事。”
　　梁今若没想到他松口这么快：“什么事？”
　　周疏行立在楼梯间的阴影里，“你过来点。”
　　梁今若半信半疑地小步挪过去。
　　她还没站稳，面前的男人微微弯下腰，靠近她耳边，低沉开口：“晚上回去告诉你。”
　　“……？”
　　梁今若：你就是想doi吧！
　　上回也说晚上说，最后什么都没说。
　　梁今若听见楼梯上方的脚步声。
　　她只好装若无其事般回：“好吧。”
　　反正，她今天本来就是要谢谢他的。
　　苏雁站在上方，把两个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心中无语，果真是年轻人啊，既不懂情情爱爱又想着情情爱爱，遇到了最好的又不自觉。
　　-
　　好在，梁今若和周疏行在苏雁下楼前离开了楼梯间。
　　苏雁回到客厅，先问了老太太几个问题，然后才道：“昭昭啊，这么久没见，晚上陪雁姨睡吧。”
　　小样。
　　梁今若啊了一声：“雁姨……”
　　苏雁明知故问：“怎么了？”
　　她看着小姑娘一脸纠结的样子，更好笑。
　　梁今若一边纠结，自己应该陪陪雁姨，一边又纠结，晚上说不定能从周疏行嘴里听到大秘密。
　　她看了眼周疏行。
　　周疏行替她解围：“妈……”
　　苏雁：“没问你。”
　　纠结了好大一会儿，梁今若才开口：“那我今晚住这里。”
　　“瞧你那表情。”苏雁捏了捏她的脸，皮肤真嫩，滑溜溜的，“不用你陪，逗你玩的。”
　　她转向周疏行：“把昭昭安全送回家。”
　　梁今若默默心想，今晚又是月澜湾。
　　周疏行嗯了声。
　　至于送到哪里，他也没说。
　　从老宅离开时，外面已经完全黑透，漆黑的夜空上隐约可见几颗明亮的星子。
　　最亮的自然是月亮。
　　一路上都很安静。
　　梁今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和苏宁榕聊天。
　　这小妮子今晚和未婚夫约会去了，还有空回她的消息：【昭昭，你这么早就结束了？】
　　梁今若气短。
　　【我跟周疏行说你看不起他。】
　　苏宁榕：【我可没有！我说的是你！】
　　梁今若指尖速度很快：【还没开始呢。】
　　苏宁榕回复：【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短短一两小时结束。】
　　怎么感觉对话这么虎狼，梁今若赶紧转移话题：【你和你未婚夫约得怎么样了？】
　　苏宁榕：【还不错啊，秦宗很绅士。】
　　梁今若：【他是不是gay？】
　　苏宁榕：【怎么这么问？】
　　梁今若：【从你的只言片语，加上流传的，不近女色，又对女士十分绅士，还不管你要拍几百上千个裸.男……】
　　梁今若：【这不就很像吗？】
　　苏宁榕被她说服：【好像真的很像啊！】
　　梁今若给她支招：【你俩现在坐一块，我听说有个很管用的，你下载个app，注册看看，或者，用他的号码注册。】
　　聊嗨了，她就忘了自己还坐在周疏行的车里。
　　苏宁榕：【ok】
　　然后她就没声了。
　　一番对话下来，已经到了月澜湾。
　　-
　　不过，到达别墅前，外面有人。
　　梁今若仔细看了眼，是个陌生人：“不会是你的仇家吧？”
　　周疏行睨她眼，“说不定是你的。”
　　“我这么温柔，怎么会得罪人。”梁今若才不信，下巴一抬，朝那边出声：“欸！过来！”
　　过来的是个年轻男生。
　　他一靠近车边，目光就直直地放在了梁今若身上。
　　梁今若琢磨着，他该不会就是给自己送花的郑先生吧？这是还跟踪自己住在哪里？
　　越想越可怕。
　　梁今若警惕地往周疏行边上挪了挪。
　　周疏行：？
　　他看向外面，察觉对方的视线终点，半合上车窗：“有什么事？”
　　“梁清露小姐让我把这个送过来。”对方终于回过神，“让您在这上面签个字。”
　　原来不是跟踪狂啊。
　　梁今若放心了，凑过来，“什么东西？”
　　周疏行道：“梁氏的股份转让书。”
　　他递给梁今若，“你的。”
　　梁今若惊疑了一声接过来，借着车里的光线，快速翻了翻。
　　梁清露那边已经盖过了章，只要她签了字，这些就都是她的了，她还以为梁清露要拖呢。
　　梁今若余光瞄周疏行，怕不是因为他，不敢拖。
　　不然以梁清露的性格，肯定不想给。
　　其实，母亲去世前给她留了10％的股份，但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几个，比如周疏行。
　　她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沈向欢以前事业重心放在娱乐圈，但不代表愚笨，梁家的其他资产她只有几栋房子。
　　但梁氏，她却有股份。
　　只不过，那是很早很早的事了，也许，梁立身都忘了这件事。
　　这也是梁今若提出的条件是梁清露退出梁氏的原因，因为她不需要其他。
　　可现在周疏行替她要回来了属于她自己的，那母亲留给自己的，梁今若不打算先暴露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也许哪天，就派上用场。
　　梁今若掰手指算了算，自己的加上梁清露送来的，她现在应该也算是梁氏的大股东了吧。
　　说不定明天，梁氏就改姓她梁今若的“梁”。
　　而不是梁立身的梁。
　　梁今若喜滋滋地想着。
　　又想到结婚一事……其实，她是没想过，但今晚提到了，对她而言，并不是坏事。
　　整个京市，没谁能比得过周家了。
　　也没人养得起她这性子。
　　-
　　回到月澜湾，茶几上的奖杯们都被摆得整整齐齐。
　　也不知道阿姨是怎么来的兴致，甚至还将她的画分门别类地放在一块，看着都赏心悦目。
　　周疏行将西装扔在沙发上，去解衬衫扣子。
　　梁今若瞥见，将股份转让书放下，眼神一动，唇边含笑，殷勤道：“周总，我帮你。”
　　她转个身到他对面，一边不动声色问：“你昨晚跟我说的那个利息，还没告诉我呢。”
　　虽然不怀好意，但周疏行没拒绝。
　　他云淡风轻问：“你猜不到？”
　　梁今若从来没这么帮过别人，被他这么反问，手下没注意，一不小心崩坏了扣子。
　　扣子精准地掉进了她的抹胸裙里。
　　凉凉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梁今若下意识低头看。
　　她今天的抹胸裙上是有边缘蕾丝的，做了花形，遮住一点沟壑，也是她身材有料，黑色纽扣正好卡在那里。
　　梁今若伸手要去拿，但意识到面前还站着个男人，又缩了回去，一颗扣子而已。
　　周疏行眉心跳了下，他身形高，一眼就能扫到。
　　他眸色也深了点：“我自己来。”
　　“是你自己衣服质量不好。”梁今若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虚：“我力气这么小，跟我无关。”
　　“是。”
　　周疏行闲闲道：“当你睡衣都没问题，现在就不行了。”
　　梁今若：“……”
　　好像也是。
　　当她睡衣的时候，经受的可比这个厉害多了都没坏呢。
　　“当我睡衣的又不是这件衬衫。”
　　她漂亮的巴掌脸上收了收表情，假装没听见：“你不要转移话题，赶紧跟我说。”
　　“利息就是你手上的东西。”周疏行随口。
　　梁今若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间想歪了，她清了清嗓子：“你怎么这两天变得这么……”
　　变得骚话这么多。
　　还暗示。
　　周疏行没想到她这时候都能往那方面想，解扣子的动作一停：“我说的是股份。”
　　“……”
　　误会了。
　　梁今若的耳垂上不可避免地沾上薄薄的粉色，连着到脸侧，像天生的腮红一般。
　　周疏行难得见，多看了两眼。
　　他敛了敛眸，声线一如既往的清沉：“我的扣子。”
　　说着，曲起指尖，勾了勾她抹胸裙上张开的多余花边。
　　梁今若反射性地捂住胸口。
　　周疏行的手还没收回去，被她按住，原本只是勾蕾丝，现在是直接梗在了衣服和柔软之间。
　　扣子还被压得往里陷。
　　她脑子有点短路。
　　“你扣子你自己不会找？”
　　话一出口，就感觉哪里不对。
　　周疏行原本不打算今天做什么的，毕竟晚上出过拒婚一事，但她这么明目张胆的诱惑。
　　她很少这么主动，也很管用。
　　周疏行克制住：“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梁今若才不想谈什么事，仰头望向他，眸光璀璨，似有钩子摄人，声音也娇媚万分。
　　“谈什么谈，先找扣子吧。”
　　“……”
　　半晌，面前男人喉结翻滚了下，顺势将她搂住，温热的大手在她腰间，刚好嵌进镂空设计中。
　　“好。”他在她头顶说，“你不要后悔。”

14
　　这种事有什么好后悔的！
　　“瞧不起我？”
　　梁今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表示从出生到现在，她梁昭昭就没有值得后悔的事儿！
　　从楼下到楼上，往常不过短短一两分钟。
　　今天晚上硬是花了十几分钟。
　　梁今若精心挑选的裙子完美体现了它的作用, 物尽其用，然后被从楼梯上扔下。
　　正好甩在了花瓶口，拖曳下来。
　　至于那颗扣子, 不知道蹦到了哪里。
　　一开始, 她还能张开嘴, 到后来，柔软红润的嘴是张开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都是不连贯的尾音。
　　放大话是有代价的。
　　梁今若就没落过地, 感觉自己在天上飘, 一贯明亮的眼眸也像浸在雾里，水汪汪的, 挂着将落不落的泪珠, 反射出耀眼的光。
　　每次她忍不住蜷起脚趾, 手上也会用力。
　　修剪得漂亮圆润的指甲掐进周疏行的后背、肩膀，留下一道道或浅或深的月牙印。
　　从云端降落后, 梁今若发现自己到了浴室。
　　她趴在周疏行的肩上, 头一歪, 眯着眼就看到了他右耳骨上的耳洞, 本想用手, 但是提不动胳膊, 只好动嘴。
　　“梁今若。”周疏行闷声。
　　“……我就看看……”梁今若感觉他语气不对, 连忙松开, 慵懒着声问：“这耳洞没长实吗？”
　　周疏行声线里还带着不明显的味道, 有点哑。
　　“没有。”
　　“我还以为这么几年都会看不见呢。”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不清楚？”
　　周疏行侧过脸，梁今若现在的脸上是餍足后的红晕，风情万种，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蝴蝶扇过。
　　她太困了，眯上眼任由他清洗。
　　当初趁他午睡时给他戳耳洞，甚至还流血了，周疏行之后一个礼拜没有搭理过她。
　　梁今若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
　　“好好的耳洞空着浪费了。”梁今若软软地丢下一句：“要不然你用我的耳环吧。”
　　周疏行冷笑：“耳环？”
　　梁今若娇娇道：“我耳环那么漂亮，便宜你了，我还不想给你呢，给你我就剩一只了。”
　　“看你还有力气。”周疏行忽然道。
　　梁今若脑子不太清醒，只觉得他嗓音有点性感，待她反应过来，只叫出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再回到床上，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梁今若困得不行，闭着眼不想睁开，昏昏欲睡，身体就跟吃了武侠小说里的软骨散一样。
　　反正任由周疏行怎么挑拨，她是不会再动了，顶多哼哼两声。
　　周疏行关了大灯。
　　乌黑的长发发尾被擦干了，鬓边的一点碎发倒是黏在脸侧。
　　她掀开一条缝，昏黄灯带透出来的光线下，周疏行的头发比她还要湿，荷尔蒙味十足。
　　他正盯着她，居高临下。
　　梁今若清醒了那么一秒：“看我干嘛？”
　　她咕哝出的声音像娇嗔，三分羞意。
　　周疏行的眼神波动了下，“有事和你谈。”
　　“困死了，明天再说。”梁今若推了推他的胸膛，拒绝事后对话，“周总饶了我吧……”
　　她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真的睡着了。
　　窝在他的枕头上。
　　半睡半醒间，感觉身后的热度，梁今若往周疏行的怀里钻了钻，在熟悉的味道里深眠。
　　-
　　翌日清晨。
　　梁今若是自然醒的，身旁的位置早就凉了，不知道周疏行什么时候起来的。
　　窗帘昨晚没拉，现在是拉着的。
　　估计是周疏行做的。
　　梁今若赖了会床，琢磨着自己今天是去喝茶，还是去购物，猛地想起自己现在是梁氏的股东。
　　她一下子坐起来，腰酸了酸。
　　周疏行昨晚吃了药吧。梁今若腹诽。
　　好在她自己也挺快乐，就不追究这件事了。
　　打开手机，最新几条就是苏宁榕发来的：【怎么办，他好像真的是gay！】
　　【昭昭你醒了没？】
　　【你不会和周总一夜没睡吧？】
　　梁今若打了几个字：【醒了。】
　　她直接从周疏行衣柜里挑了件黑色衬衫穿上，光着两条腿去洗漱，还不忘照镜子拍照。
　　末了，给周疏行发过去。
　　梁今若：【新睡衣·jpg】
　　对面没回复。
　　梁今若只好下楼，楼下阿姨正在打扫卫生。
　　见到她，她露出姨母笑，指了指那边的花瓶：“梁小姐，这是你的衣服吗？是不要了的，还是……”
　　梁今若看过去，心一跳。
　　她连忙伸手捞过来，“要的，昨晚刮风掉下来了。”
　　阿姨：“……”
　　别墅里刮台风吗？她装不知道。
　　“我刚刚在餐厅地上发现了一颗扣子，好像是衬衫上的……”
　　“也要的！”梁今若开口，若无其事道：“我和周疏行打了一架，扯掉的，给我吧。”
　　昨晚谁还记得找扣子。
　　不过，她也没想过，扣子居然会从楼梯滚到餐厅。
　　把一脸暧昧的阿姨打发走，梁今若才拍了拍脸，今晚得回檀悦府了，不然肯定会被雁姨知道。
　　她又给周疏行发消息：【昨晚你要谈什么事？】
　　对面还是没回复。
　　吃干抹净就不回了？
　　梁今若绷着脸，想了想，还是没拉黑。
　　她大度。
　　门铃声忽然响起。
　　梁今若还以为是阿姨去而复返，没想到进来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好学生。
　　“梁总，您好。”好学生很礼貌。
　　这称呼让梁今若很满意：“你是？”
　　“闵优。”好学生回答，递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的简历，周总说，从今天开始，我是您的秘书了。”
　　周总？
　　周疏行说的？
　　梁今若一头雾水，接过她的文件查看。
　　之所以不是一张纸，是因为面前这位闵小姐的履历实在太优秀，家境普通但勤工俭学，成绩优异，名校毕业。
　　“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梁今若兴致勃勃。
　　这么好的秘书，她岂不是等于有了一个秘书团。
　　闵优推了推眼镜，“周总付过了。”
　　梁今若又惊了。
　　周疏行这一套又一套的，怎么突然这么好，不会是昨晚她那么辛苦，他给的福利吧？
　　不要白不要。
　　梁今若又问：“你们周总人呢？”
　　闵优想了想：“临时出差，这会儿应该在国际航班上。”
　　难怪没回消息，梁今若弯了弯眼睛，“好，待会你跟我去公司。”
　　-
　　上午十点，苏宁榕来接她。
　　对于这位新帮手，苏宁榕只简单地问了下，然后就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昭昭。”
　　“我昨天注册了一下，结果发现几十米范围内就我一个人，我觉得很像是他。”
　　苏宁榕一个转弯，长卷发跟着翘起来。
　　“你说我要不要戳破？”她问。
　　梁今若没想到自己出的主意真的有用：“啊，这个只是我从网上看来的试测，要不然，你逼问一下？万一是假的呢？”
　　苏宁榕想了一夜：“其实，本来联姻就是相敬如宾。”
　　梁今若想了想，“秦家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尤其是秦家本身就涉娱乐圈的，看多了这样的事，家里也不缺继承的孩子，口碑也不错。
　　“我让周疏行打听打听。”
　　“这不就打草惊蛇了！”苏宁榕眨眼，“我已经有办法了。”
　　梁今若正要问什么办法，梁氏到了。
　　苏宁榕停下车：“去吧，梁总！”
　　梁今若勾唇笑起来，昨天是来踩点的，今天直接上去。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公司里像是在走T台，虎虎生风，闵优跟在她身侧，两人径直进了总裁专梯。
　　公司里早议论开了。
　　“刚刚那个是？”
　　“好像是那位！”
　　“这是来找茬还是……”
　　“人家自家公司，过来视察一下怎么了。”
　　“真的好漂亮，上次在热搜上看的都还是十几岁的照片，现在好美啊，明艳大美人。”
　　“我看，公司里有好戏看了。”
　　外人不知道，但他们在梁氏工作，梁清露上班一年了，他们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昨天她在公司门口，助理当场不干了。
　　全公司都知道了。
　　梁今若上了二十五层。
　　闵优认真问：“梁总，您有办公室吗？”
　　梁今若正玩着自己的手指甲，闻言，涂了正红的唇角一勾：“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
　　闵优似乎听明白了。
　　二十五层只有两间办公室。
　　秘书室也在这一层，看见她过来，十分惊讶，但又自然地问好：“梁小姐好。”
　　梁今若挑眉，“梁清露办公室在哪？”
　　秘书犹豫几秒。
　　“我应该问错了，我的办公室在哪。”梁今若抬了抬下巴，扑面而来的清泠美。
　　秘书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斜对面。
　　梁今若眨眼，“闵优，走了。”
　　闵优一本正经地点头：“嗯。”
　　推开门，梁今若很失望：“人不在啊。”
　　闵优忍住笑：“梁总，这办公室您想要什么风格的？”
　　梁今若转了圈，苦思冥想，一脸认真：“不能是周疏行那样的，要符合我的身份，要闪亮！要高调！”
　　“要像我本人一样精致完美！”
　　未免节外生枝，梁今若给梁清露拨了个电话。
　　对面梁清露还没出声，就听她闲凉的声音懒散地通知自己：“你的办公室我接收了。”
　　梁清露：？？
　　她怒道：“梁今——”
　　电话直接挂了，并且打不通了。
　　-
　　梁今若在办公室里坐了两小时，期间喝了一杯茶，还问了梁氏和中世合作的项目，也没见梁清露过来兴师问罪。
　　不应该啊，难道是怕了。
　　梁今若对她有点失望。
　　不过梁清露身上还有股份，虽然只剩一点，但也有名头，所以她还是能进梁氏的。
　　梁清露没来，但梁立身却来了电话。
　　之前得到股份后，梁今若便把他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毕竟以后公事上会用到。
　　“昭昭，你去公司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梁立身语气温和：“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梁今若敷衍应道：“嗯嗯。”
　　梁立身以为她态度松软了，当即笑道：“你既然看上了清露的办公室，就用吧，缺什么跟秘书说就行。”
　　梁今若当然没拒绝。
　　不过这样的交涉她直接交给闵优处理。
　　梁立身给她的身份是总经理，一来就空降，这个位置已经很高了。
　　倒是经纪人寄过来的画全都到了，梁今若一股脑都送到了檀悦府去，占据了一整个房间。
　　看到自己画，她心情更好。
　　已经有几天没动笔了，梁今若手有点痒，熟练地调了颜料，刚上画布几笔，正思考画什么，电话来了。
　　“梁总，您上热搜了！”
　　梁今若漂亮的眼眸一眨：“热搜？”
　　不用她去翻，闵优直接把链接发了过来。
　　——#沈向欢女儿梁今若进梁氏#
　　对于每次热搜都有自己母亲的名字，梁今若一点也不意外，媒体就是爱这样。
　　她经常看到星二代前面前缀和自己差不多。
　　梁今若点进去。
　　照片上是她和闵优今天进公司后被拍，是侧颜，红唇雪肤，五官优越精致，身形高挑纤细。
　　评论已经炸锅了。
　　【啊啊啊啊！这是小公主？！】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美死我了！】
　　【靠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还有婴儿肥呢】
　　【继承家业了吗？】
　　【骄纵千金改行当老总了哈哈哈！】
　　【美女都给我搞事业！！】
　　【女强人yyds】
　　【呜呜呜真的好像沈向欢啊。】
　　【你们没想过旁边的是梁今若吗？】
　　【上面那个可能是眼睛有问题，小公主去公司需要自己抱着文件？】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讲道理，不会败了家业吗？】
　　【脸好看不代表经商也行啊，希望不要乱盖房子。】
　　梁今若翻了翻，都是夸自己的。
　　看到后两条，直接无视。
　　闵优发来消息：【梁总，您需要注册微博等软件的账号吗？以您的背景和身份，对于舆论很有用。】
　　梁今若有账号，不过是画画专用的，而且是ins。
　　她思索片刻，回复：【行，你看着办。】
　　周疏行怎么挑的助理，这么优秀，都不用她操心什么。
　　梁今若试探：【你怎么愿意从中世离开？】
　　闵优很诚实地回答：【中世除了苏特助以外，秘书太多了，我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
　　太真实了。
　　以至于梁今若有点无语。
　　-
　　热搜挂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位置不降反增。
　　现在网络太发达，再加上梁氏的员工也有暗中透露的，梁今若、沈向欢、梁氏的一些隐秘瓜很让网友们激动。
　　豪门大瓜啊这是。
　　他们最常见的是港城那边的豪门争家产，好不容易有个离得近的，又和娱乐圈扯上了关系。
　　此刻伦敦正是中午时分。
　　周疏行刚下飞机，一边往酒店走，一边和合作伙伴通话。
　　刚结束，苏特助就开口：“梁小姐上热搜了。”
　　“嗯？”周疏行有点意外。
　　苏特助递过去平板，贴心地打开到最热的一条微博。
　　周疏行扫了眼，就看到热门评论一片好美的感叹号里夹了条长篇大论——
　　【前几天热搜没图我还怕长歪了，现在看到照片，只想说，没有男人能配得上咱们小公主好吗？】
　　其实苏特助也看到这条了。
　　他觉得网友们这是不知者无罪。
　　“她们可能是平时谴责娱乐圈里的小鲜肉们谴责多了，忘了还有其他行业的精英领袖……”
　　“……”
　　苏特助又改了话题：“目前网上的舆论都是正面的。”
　　“不用管。”
　　他才刚离开国内，动静就这么大。
　　周疏行收回目光，打开手机，未读消息最显眼的自然是梁今若发来的，还不止一条。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点开微信。
　　正打算回复那条“什么事”，就看到上面的一张图片，他一顿，点开新睡衣的图片。
　　入目便是两条细白的长腿交叠，在黑衬衣的对比下白得晃眼，似能反光。往上玲珑有致都掩藏在宽松的男士衬衫里。
　　平白无故发这个。
　　周疏行又想起昨天她还拒婚。
　　这算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苏特助就看自家上司打了一半的字停了，盯着手机看，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去看。
　　万一看到不该看的呢。
　　他打开酒店房门，“老板，到了。”
　　周疏行大步进去，随后回复梁今若：【回来说。】
　　梁今若正玩手机，秒回：【你不能手机上说吗？】
　　他现在怎么这么爱卖关子。
　　周疏行拒绝：【不能。】
　　婚姻大事，当面谈最合适。
　　想起梁今若爱干的事，他皱眉补充：【不准拉黑。】
　　看见这四个字，梁今若笑得明媚生姿，很是大方：【看在你送我那么厉害一个秘书的份上，不会的，放心吧。】
　　苏特助见老板唇角的弧度微微扬了点，很快又消失，像幻觉一样，就猜到对面肯定是梁小姐。
　　他快速汇报了一下未来两天的行程，又提醒道：“苏富比拍卖行送来的邀请函，您要拒绝吗？”
　　往常都是拒绝的。
　　“什么时候？”
　　“五天后。”
　　周疏行语调平静：“不用。”
　　他松了松领带，又想起什么，“拍卖的单子拿过来。”
　　酒店的窗帘是开着的，浓密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苏特助望着男人清俊的侧脸。
　　他应声：“哎！”
　　这是要买东西了？
　　-
　　因为周疏行出差，梁今若也没法当面问什么事。
　　她本以为也就一两天的事，没想到一等四天，人都还没回来，再加上时差和公事，俩人基本没聊天。
　　几天时间，她的办公室焕然一新。
　　闵优虽然是新秘书，但也猜到她的喜好，比如桌上特地摆了张她的美照，相框是银色闪耀的。
　　如果她知道梁今若画画的马甲，可能就放一幅画了。
　　梁今若转了圈，特别满意。
　　椅子还没坐稳，闵优推门进来：“梁总，有家媒体想采访您。”
　　梁今若支着下巴：“采访？”
　　闵优早打听好：“他们专门做财经专栏，平时口碑很好，您接受的好处比较大，以梁总身份出面。”
　　正式进入商界。
　　梁今若轻轻一笑：“好啊。”
　　反正她刚进梁氏，都还在熟悉各方面项目的阶段，虽然打算拿中世和梁氏那个合作项目下手，但还没机会。
　　所以她只要空出几小时就可以。
　　次日下午，梁今若便见到了来采访的记者。
　　记者一进门，呼吸就滞了片刻。
　　相较于一旁正经的闵优，梁今若坐在办公桌后，美颜盛世，姿态慵懒，但气场却莫名的惊人。
　　记者半天才回神，咳嗽一声：“梁总？”
　　梁今若抬眸看过去，敲了敲桌面，嗓音温柔：“你们这个采访要多久才能放出去？”
　　记者说：“正常是三天，但是上一次采访因为碰到这两天国家大事，只好推到后天发布了。”
　　她十分抱歉：“所以您这份采访放出去的时间和对方可能只差一天。”
　　这个梁今若可以理解。
　　国家的事情最重要。
　　不过，她好奇哪位老总这么不巧：“你们上一次采访的是谁？”
　　记者想了想，反正过两天就要放出去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中世集团的周总。”
　　那不就是周疏行？
　　梁今若想起之前那晚周疏行去梁家接她，还和她一起吃了烛光晚餐，苏特助说的推后采访，就是这个？
　　她一瞬间的想法不是别的，而是自己和他同上一个采访，岂不是说明她当总裁的前途大有可为！
　　梁今若心念一转：“你们问他什么问题，我也类似吧。”
　　她要和成功人士走一条路。
　　说不定她就一下子成功了。
　　记者：“啊？”
　　昨天是和闵秘书沟通过采访问题的，现场更改是可以，但是问题是……
　　周总的采访问题多了个例外啊。
　　她那天是真壮了胆才敢问周总择偶标准的，结果还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周总竟然最不喜欢作精！
　　她估计采访发布那天，恐怕会引起热议。
　　“这样不行吗？”梁今若眼尾轻挑，不在意道：“不行就算了吧，我随口说的。　”
　　她也不知道周疏行的问题是什么。
　　“当然行！”
　　记者反应过来：“特别行！”
　　多问梁总一个择偶标准又不亏！网上都关注骄纵千金喜欢什么类型呢！

15
　　梁今若一听她这么激动同意, 心里也很开心。
　　她难得这么温和，记者都受宠若惊。
　　虽然自己是财经专栏的，但是同事里有其他分类的, 当属娱乐圈里的最多。
　　来之前她问了其他人，以前的梁今若是什么性格，同事们没有说话, 而是给了她一条链接。
　　之所以是一条, 因为这是条总结微博。涵盖了十几年前、几年前的不少新闻总结。
　　沈向欢怀孕时, 就曾在媒体面前笑着回应，自己这胎肯定是女儿，很贴心，都不折腾她。
　　梁今若第一次广义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是在她五岁的时候, 跟着保姆去探班沈向欢。
　　明明是个小人，摆的谱却是大人。
　　后来出了新闻, 她进剧组后女主角给她冰淇淋, 她直接嫌弃脏, 不吃还扔了。
　　当然，事后有澄清, 沈向欢说那冰淇淋女主角已经吃过了才给她的, 而且还想故意塞她嘴里。
　　这件事闹得不小, 女主角说自己只是想让她尝尝, 也不是故意的, 衬得梁今若小小年纪骄纵不已。
　　反正看了微博总结的十八宫图, 记者愣是在家做了一小时的心理建设才过来。
　　万万没想到, 梁今若这么好说话！
　　“发什么呆？”梁今若无语, 刚来记者就发呆。
　　“梁总太好看了, 一不小心看呆了。”记者见人说人话，况且她说的也是真的。
　　梁今若顿时就不无语了，“很多人都这么说，行了，时间不早，开始采访吧。”
　　记者忍不住想笑，挥手对摄影师表示开始。
　　财经专栏的问题都很明显，无非是商业上的，或者是公司上的，这些梁今若都有准备。
　　她很好奇周疏行是怎么回答的。
　　同样的问题，他们肯定回答得不太一样。
　　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记者脸上的笑容渐大：“梁总，关于您的择偶标准，大家都很好奇，您喜欢什么类型的？”
　　梁今若：“？”
　　问周疏行这个了？
　　镜头前她没直接反问，而是思考。
　　记者耐心等待，直到等待了两分钟——要不是有表，摄影师都差点以为这是按了暂停键了。
　　“我喜欢——”
　　办公室里仅有的几个人全都竖起耳朵。
　　梁今若：“我喜欢对我言听计从，还要把我当公主的。”
　　“不可以工作狂，而且还要同意我的某些要求。”
　　记者张大嘴。
　　她怎么感觉这个“某些要求”有点色色的呢。
　　这是能播出的内容吗？
　　“好了。”梁今若明艳一笑，“暂时只想到这些，不固定，随我心意更改。”
　　“……”
　　记者想起中世周总的回答。
　　那叫言简意赅。
　　而且，怎么看，眼前这位都蛮符合那两个字。
　　“好的，采访到此结束。”记者也不拖延，“谢谢梁总今日的配合，祝您生意红火。”
　　梁今若俏皮眨眼，“好。”
　　临走前一刻，她叫住他们，“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周总是怎么回答的？”
　　记者歉意道：“这个问题进行了小部分的更改，毕竟相差一天，不好一模一样。”
　　她停顿，“抱歉梁总，这个不能透露。”
　　梁今若很失望，“好吧。”
　　反正过两天就知道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她伸了个懒腰，看向闵优：“闵秘书，你觉得周总会回答什么？”
　　闵优认真道：“拒绝回答。”
　　梁今若觉得很有道理。
　　以周疏行的性格，又高傲又自律，肯定不爱在外界面前说自己的择偶标准。
　　-
　　五天后，周疏行还是没回来。
　　梁今若都开始怀疑，周疏行以前出差有这么久吗？
　　她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基本上和他几个月见一次，有时候因为画画采风，和他错开，时间更久。
　　回国后，好像五天，她就觉得久了。
　　反正人在那，跑不了。
　　梁今若也曾打探过周疏行：【你是不是接受了个财经采访？】
　　看到问题，周疏行从记忆里拖出那个采访，想起自己当时随口的回答——
　　【嗯。】
　　回复完，他抬眸问苏承：“采访发布了？”
　　苏特助被问得一懵，查看了一下日期，汇报：“因为有时差，我们在回国的飞机上，可能那边就发布了。”
　　周疏行：“……”
　　以梁今若现在的态度，她必然不清楚采访内容。
　　梁今若：【我也接受了那个，我们的问题也是一样的。】
　　梁今若：【给我改备注，改成梁总。】
　　周疏行一扫而过，无视后面的，注意力全在上面一条。
　　苏特助不时瞥过来。
　　看着自家上司修长分明的手指曲起，指骨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他有点心惊胆战。
　　“怎么了，老板？”他试探性问。
　　“拍卖的单子给我。”周疏行忽然开口，嗓音低凉如水。
　　早在昨天，那上面的东西他就看过了。
　　苏特助再度递过去，就见那只在商界里点石成金的手拿着笔，在单子上圈了又圈。
　　“我标的这些。”
　　周疏行指尖顿住，声线里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都要了。”
　　苏特助接过来单子。
　　一眼看过去，他要眼瞎了。
　　这上面的拍品还有您没标的吗？
　　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去网上发帖——【求助，自律上司突然开始豪掷千金怎么回事？】
　　下面也许会回：【快逃，公司要倒闭了！】
　　倒闭是不可能倒闭的。
　　中世如今的庞大，和国家的合作，在全球也是数一数二的，如果这样都倒闭了，那可能就有金融危机了。
　　苏特助又看了眼标记。
　　怎么瞧，都是要送给女人的——要追梁小姐了？
　　-
　　“梁总。”
　　闵优已经将微博账号注册好，并且进行了认证：“您现在可以上线发一条微博了。”
　　梁今若思来想去，翻了翻业界几个大佬的文案参考，感觉都不符合自己。
　　“发张照片吧。”
　　自己这么漂亮，不让人看看可惜了。
　　梁今若拨通苏宁榕的电话：“榕榕，速速过来给我拍张照片，要高级点的。”
　　苏宁榕：“什么？”
　　等她带着摄影工具到梁氏时，就看见自己闺蜜正坐在办公室里，女强人有模有样。
　　苏宁榕问：“昭昭，你要拍什么？”
　　梁今若头也没抬，“就我现在这个姿势，要有路人街拍的不经意感，懂吗？”
　　苏宁榕：“……”
　　你还好吗？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开了摄影机，各个角度拍了上百张，不时出声：“换个姿势。”
　　“这里光线不太行……”
　　闵优举着打光板：“这样可以吗？”
　　苏宁榕竖大拇指：“可以了，非常完美。”
　　一个小时搞定，她坐下来休息，盯着一板一眼的闵优，看到她胸前的铭牌上写着秘书。
　　“你从哪儿抓来的秘书，这么优秀，十八般武艺。”
　　“怎么说呢。”梁今若正悠悠地喝着下午茶，嗔道：“从周疏行秘书室里挖来的。”
　　苏宁榕恍然大悟，“难怪。”
　　梁今若：“准确来说，是他送来的。”
　　苏宁榕啧啧道：“这么好，他不对你有企图我不信。”
　　闻言，梁今若撑着脑袋，外面橙红色的晚霞撒在她的睫毛上，皮肤光洁无瑕疵。
　　“可能有吧。”
　　他还想和她结婚呢。
　　虽然不一定是他内心真正想。
　　梁今若挥手，“你快点把照片给我，我要发微博。”
　　苏宁榕白眼，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图片，修完要一个星期的。”
　　梁今若挑眉：“我还要修？”
　　苏宁榕：“……也是，你不用。”
　　照片上百张，除了光线不可的，梁今若觉得每张的自己都美翻了，最后选了张靠在椅子上，对着窗外的。
　　“今天天黑了，明天傍晚发。”
　　苏宁榕：“那你火急火燎地要我传出来。”
　　梁今若：“我多欣赏几小时，不可以吗？”
　　“行，你说什么都行，你是公主你说了算。”苏宁榕无语。
　　-
　　伦敦的夜晚，苏富比拍卖行内。
　　此时拍卖会还未正式开始，不时有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入场，周疏行姗姗来迟。
　　他还见到了几个熟人。
　　“周疏行？”身后有道清懒声。
　　“秦公子。”周疏行侧身，波澜不惊地回应。
　　秦则崇手上捏着个打火机，定制款，在他修长的指尖打着转，稀奇道：“难得在这里见到你。”
　　要知道，这位可是满心满眼都是工作。
　　什么拍卖会，对他而言是浪费时间。
　　旁边喧嚣热闹，这里安静闲适。
　　“你不也来了。”周疏行慢条斯理道。
　　“我早看中了这次的东西。”秦则崇把玩着打火机，一声清脆音后，冒出一簇火：“你应该不会跟我抢吧？”
　　周疏行气定神闲：“那要看是什么了。”
　　秦则崇本来只是调侃，这回真狐疑：“苏承，你老板要买什么东西，你知道么？”
　　苏特助：“……买挺多的。”
　　“……”
　　“啧，你不会把以前没拍的次数都挪到这回，全场包了吧？”秦则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们认识多年，也是合作伙伴。
　　能上这次拍卖的东西都不便宜，一件千万，一件几个亿的，多了便是无数个亿。
　　秦则崇不觉得他那个性格能让自己。
　　“这几件别跟我抢。”他提前打招呼。
　　周疏行看了眼，不在自己标的那几个里，因为梁今若不喜欢这种低调内敛风格的。
　　“看你本事。”他没直接说。
　　秦则崇调侃：“你买首饰，该不会是送哪个女人吧？无欲无求的周总也要下凡了？”
　　周疏行没回，而是淡声：“你不是？”
　　秦则崇端着副贵公子的模样，一本正经开口：“当然不是，我是哄老婆。”
　　有什么好骄傲的，新婚一年还得罪老婆。
　　周疏行懒得搭理他。
　　不过，相同的方式代表自己没选错。
　　好在秦则崇不知道他内心想法。
　　苏特助听着两位平时聊着上百亿生意的男人，在这拍卖行里谈怎么哄人。
　　自家老板虽然不是哄老婆。
　　但是是未来老婆啊。
　　-
　　国外的今晚并不平静，国内的梁今若美美地睡了一觉。
　　今天是本月梁氏例行董事会的时间。
　　梁今若持股份进梁氏，空降总经理位置，其实还没有在董事会里出场过，今天不能错过。
　　没想到会前，梁清露也来了。
　　闵优看过去，“梁清露小姐今天可能来势汹汹。”
　　梁今若从容淡定：“她来势汹汹也没用，手头上只有1％的股份，翻不出浪来。”
　　除非她收购其他小股东的股份，或者梁立身再给她。
　　前者她没那么多钱，也没听到动静。
　　后者，梁立身不可能稀释自己的股份，为了一个初恋的女儿失去自己对梁氏的掌控。
　　“那确实。”闵优惊讶，她之前曾调查过梁氏，没想到这两天变化这么大：“不过可能对您今天发言不利。”
　　梁今若莞尔，“她不敢嚣张的。”
　　毕竟她还不想彻底离开梁氏。
　　梁清露看到梁今若，再看到她从自己原来的办公室出来，上面自己的铭牌已经被撤掉。
　　想想就咬牙切齿。
　　“今若，你第一次参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众股东长辈面前，她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梁今若连眼神都懒得丢给她。
　　而是问旁边的闵优：“1％也能参加董事会议？”
　　梁清露咬了咬牙。
　　股份这个结过不去了。
　　“你以为周总帮你拿股份是因为对你有情，是无偿的吗？”她不装了，压低声音：“他想的可不是私情，而是公事。”
　　梁今若奇怪地看她。
　　确实不是无偿的，他馋她的身子！
　　而且，他都把要来的都还给她了，和公事还有什么联系。
　　见她没反应，梁清露心中狐疑，她怎么不反问自己。
　　梁今若不接话，她只好自己又开口：“听说你在月澜湾住了几天，可是你知道周总最讨厌什么吗？”
　　“你住在那不觉得掉价吗？”
　　梁今若：“你是不是没睡醒？”
　　梁清露：“我睡醒了！”
　　她回过神来，叹气道：“我睡不睡醒没关系，我看你，恐怕还沉醉在爱情谎言里醒不过来。”
　　“你还是看看他的采访吧。”
　　梁清露还想再说什么，看见那边的梁立身，顿时跑了过去。
　　跑得比兔子还快，梁今若啧了声：“说得语焉不详的，半天都不知道重点在哪里。”
　　还爱情谎言。
　　搁这演狗血剧呢。
　　闵优提醒：“让您看周总的采访。”
　　梁今若直起身，来了兴趣：“采访发出来了？我看看。”
　　上次记者说的时间她记得，但是事情太多就忘了，再加上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闵优也没来得及看，这会儿距离会议还有半小时时间，看个采访绰绰有余。
　　她一边查，一边说。
　　“这个采访已经上热搜了，议论度很大，不知道周总说了什么。”
　　平板被支在桌面上。
　　镜头一开始是中世大厦的外景，拍得像宣传片，一分钟后才进入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很快，周疏行出现了。
　　梁今若还是头一次见他工作的画面，严谨、威肃，却又矜贵。比起下班后的他，现在屏幕上的这个男人确实更冷峻。
　　“他回答得跟我回答的差不多。”她托腮，红唇微启：“闵优，你跟着我，很有前途的选择。”
　　闵优心想，周总是自信，您是盲目自信。
　　都挺好的。
　　很快，正经问题结束，来到了最后一幕。
　　采访视频自然截去了记者之前可不可以的大胆询问，只放出来正式的问题——
　　“您最不喜欢什么类型？”
　　周疏行的问题和自己相反，梁今若咦了声。
　　只见镜头里的男人略微皱了皱清隽的眉峰，像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嗓音和他办公室风格如出一辙的性冷淡。
　　“作精。”
　　屏幕前，梁今若揉了揉耳朵。
　　闵优小心翼翼：“梁总，您不生气？”
　　梁今若淡定道：“我生气干什么，我又不是作精。”
　　闵优：？
　　您的自我定位是不是哪里不对。
　　见小秘书一脸怀疑人生，梁今若总算觉出味来：“周疏行说的是我？”
　　狗男人还想和她结婚？

16
　　采访视频被重新倒回最后一个问题前。
　　梁今若睁着漂亮的大眼睛, 认真地把这个问题听了三遍，然后抬头：“真的是我？”
　　瞧着自己新老板艶丽无双的脸蛋上沾上几分愁思，闵优认真思考片刻：“我觉得不是。”
　　毕竟这是自己的新老板呢。
　　梁今若合上平板, “他不敢这么说吧。”
　　当然，她也不确定，毕竟周疏行性格是真的傲慢。
　　“等他回来我问问。”梁今若心里头还挺乱的, 主要是闵优之前的表情太明显了。
　　可她真的不是作精啊。
　　她哪里作了！
　　所以这一定不是在说自己。
　　梁今若思来想去, 自己从来都没有作过, 这才满意地让闵优带着平板离开，自己手机上微博。
　　热搜第一便是周疏行的采访。
　　一个大红的“爆”字跟在后面。
　　转发和评论已经好几十万。
　　梁今若点进去。
　　【哈哈哈哈哈原来我和身价千亿的总裁讨厌同一种生物】
　　【周总这是遭遇了什么！】
　　【作精怎么了！又作又可爱！】
　　【我也讨厌，所以我能有一亿吗？】
　　【我觉得你们可能有误解，周总的作精和咱们的作精, 标准不一样吧……】
　　【@周疏行  您的作精怎么作的？】
　　【哈哈哈哈xswl娱乐圈里的作精岂不是没机会了？】
　　【说到作精, 我第一个想起某公主。】
　　【小公主开微博了，你小心点, 当心以后你买不到她家房子】
　　【明人不说暗话@梁今若】
　　【咱们小公主作怎么了！她这么美！不作合适吗？】
　　五花八门的评论, 梁今若看自己的名字十分清楚。
　　网友们竟然都这么认为, 他们一定是距离自己太遥远，她所作所为可都是符合身份的。
　　周疏行这狗男人！
　　就算不是说她, 那也损害她名誉！
　　要真是说她, 他没了！
　　正想着, 苏宁榕打来电话, 刚接通声音不断：“昭昭热搜怎么回事啊周疏行是不是人飘了竟然敢这么说我们梁总！”
　　“你怎么确定是我？”梁今若只问几个字。
　　“这不明摆着是你吗？”
　　“……”
　　苏宁榕捂住嘴：“昭昭,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挂了电话。
　　梁今若正要兴师问罪, 沈弛的电话也来了：“昭昭, 你和周总吵架了吗？要不要表哥帮你问问咋回事？”
　　自从上回提过沈三爷后, 他就以她娘家表哥自居。
　　“没吵架。”梁今若冷着一张脸, “怎么，你觉得我作？”
　　沈弛大惊，忙撇清：“没有啊。”
　　梁今若：“没有就好。”
　　沈弛不敢再废话了，心想周总您自求多福吧。
　　连接了两个电话，这回梁今若是确定了。
　　她打开微信，和周疏行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夜他发的要回来的消息。
　　梁今若打字：【哦。】
　　在国外待着别回来算了。
　　梁今若答应过的事不反悔，把他改成仅聊天、不可见自己的朋友圈。
　　他现在不配看美女的朋友圈。
　　-
　　国外此刻正是凌晨。
　　早在几小时前，拍卖行里热闹非凡。
　　周疏行和秦则崇并不在同一位置，便进去后就分开，他又遇到几个全球知名的大佬。
　　苏特助跟在一旁，忽然想起采访的事儿。
　　“老板，要不要推迟？”
　　周疏行目光幽深，“不用。”
　　早晚都是要发的。
　　苏特助想了想，“要不要告诉梁小姐，您今天参加拍卖会，还有那些东西……”
　　以免城门失火啊。
　　他粗粗估计过那些拍品的价格，按照以往的溢价，今天晚上可能要拍出去十几个亿。
　　一个不多，十个八个就多了。
　　比如其中一个是粉钻，圆如天上月，共有62克拉，苏富比前几年拍过的一次差不多克拉的粉钻，成交价为七千万美元。
　　所以这一次，苏特助估计最低最低也要一个亿美元。
　　折算成人民币大概七亿左右，令人瞠目结舌。
　　周疏行也没应。
　　苏特助又想到秦家那位贵公子，还好两位要拍的东西不一样，不然这不得再多点。
　　“也不知道梁小姐会喜欢哪一个。”他翻着单子，嘀咕。
　　“都喜欢。”
　　刚才还谈着生意的男人冷不丁回了一句。
　　苏特助心想，这确实是梁小姐能说出来的话。
　　他余光瞄侧前方的男人，这边光线为了拍卖，比较暗，和不远处的外国人相比，上司丝毫不逊色。
　　甚至自带东方神秘。
　　所以说，人不能说不能说的话。
　　否则，要付出代价——譬如，一掷千金。
　　就这，他都怀疑能不能哄好梁小姐。
　　十几分钟后，拍卖会准时开始。
　　坐在不远处的秦则崇要拍的东西在后面，他正和国际友商聊着天儿，就见周疏行那边频频举牌。
　　“……？”
　　一连拍下五件还不停止，他终于忍不住发消息。
　　秦则崇：【周总，你说实话，是不是养了一窝女人？】
　　周疏行回复：【一个。】
　　秦则崇：【你以为我信？】
　　周疏行：【不信算了，小心你的东西。】
　　秦则崇：【？】
　　还带威胁人的？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最后拍下自己想要的一套祖母绿首饰后，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周疏行要送谁——
　　他印象里他身边没几个女人，难不成是他母亲？
　　顺便在京市发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周疏行疯了！】
　　-
　　拍卖会在几个小时后结束。
　　一向低调的周疏行拍出了今晚单品的最高价——一亿五千万美金，再加上其他几件，不眨眼地砸。
　　一时间人尽皆知。
　　场外等候的媒体早已收到消息，看到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将近二十亿时，一边肉疼，一边感慨。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掉大家眼球。
　　秦则崇落后一步出来，看到媒体记者们，对周疏行留下个自求多福的笑容。
　　“周总，我可先走了。”
　　周疏行思索几秒，“祝你早点哄好。”
　　秦则崇：“……”
　　从不谈情爱话题的周总居然说这个，自己吓到了。
　　一个时常介绍众奢侈品的up主早就到了国外，他也是个富二代，能进拍卖行。
　　粉丝们都等着他今晚的战果。
　　这位up主再直播开镜头时，一脸麻木：“没拍到……对，被别人拍了——打不过别人，还能有什么问题？”
　　“不过没关系，不止我一个人没打过。”
　　“马上新闻出来你们就知道了，这位大佬真的是！”他露出可怕的表情：“我在现场，人吓傻了。”
　　“见过一晚上花二十亿的吗？”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倒吸一口冷气。
　　他人在拍卖行门口，也有邀请函，说假话可能性极小。
　　别的没流传，“二十亿”三个字迅速传开。
　　【好家伙，花了二十亿？】
　　【单位没写错吧？】
　　【真的假的，不会是瞎掰的吧？】
　　【我怎么不太信呢！】
　　【我听我朋友的同学的亲戚说，二十个亿是真的……】
　　这位up主正和粉丝大说特说，余光瞥见正主从自己身后路过，大胆出声——
　　“周总！”
　　他不敢将镜头对准周疏行，只是让声音出镜：“您今晚拍这么多……呃都是打算收藏吗？”
　　周疏行侧目，不认识他。
　　不过同为国人，他点头示意：“不是收藏。”
　　大佬竟然回了自己，up主简直喜出望外，“那您是送人咯？对方肯定是一位女士吧？”
　　今晚没有任何失手，周疏行心情便放松许多。他很轻地勾了下唇，开了口。
　　“应该算是求婚礼物。”
　　看不到画面的直播间里只能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顿时一连串问号飘过。
　　二十亿的求婚礼物？！
　　您求的是哪个星球的公主？
　　现场嘈杂声不断。
　　好在苏特助早有预料，媒体们压根没靠近，就见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形消失在了镜头里。
　　此后所有的新闻配图，都没有一张正脸照。
　　目送着周疏行的身影离开，up主重新抬起镜头，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宝贝们，我哭了，你们呢？”
　　光求婚就花这么多，结婚礼物要花多少？
　　这以后每周年纪念日，不得多花一点？
　　还有生日和情人节……
　　直播间弹幕四起：
　　【我酸了】
　　【我累了】
　　【我爱了！】
　　-
　　回到酒店里，拍下来的东西已经全部送过来，正整整齐齐地摆在实木桌子上。
　　一打开，满室璀璨。
　　周疏行按了按太阳穴，几乎没有休息，便上了飞机。
　　临飞前，他给梁今若发了条消息。
　　【今天回国。】
　　时间太晚，她大概是睡了。
　　……
　　国内媒体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国外的拍卖会，毕竟没收到消息国内有人参加。
　　等他们知道并且对上号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周总不是不参加任何拍卖会的吗？
　　——这个冷峻的侧脸是咱们中世的周总没错吧？
　　没有图不要紧，他们可以凭借国外媒体的现场图，加上拍卖行官网的公布，自行编辑。
　　如果是别人，他们可能刚得到消息就发了。
　　但今天这位周总，媒体们不太敢放肆，他阎王之名可不是假的，愣是选择了询问苏特助。
　　在没得到回复时，他们只能焦急等待。
　　上午十点，#二十亿#的话题成功与#周疏行采访#汇合，并且成为新鲜出炉的热搜第一。
　　中世总裁的求婚对象也成了网友讨论重点。
　　梁今若正在开会。
　　梁氏的董事会里，不少人她以前都见过，明面上都是叔叔伯伯的叫着，大家私底下想法未知。
　　她第一次进董事会，众人都很温和。
　　会议结束已经是十点半。
　　闵优盯着自家老板冷美人似的脸，想了又想，还是犹豫开口：“周总——”
　　“不要跟我提他。”梁今若冷声。
　　“……好的。”
　　闵优本来想说，周总花二十亿跟您求婚呢。
　　她曾经在中世的秘书室里工作一年，和苏特助如今私下也有联系，来之前，苏特助就曾透露过。
　　别的不清楚，她对于这两位关系还算了解。
　　周总的求婚对象除了眼前这位大小姐还能有谁。
　　闵优顶着副黑框眼镜，目不斜视：周总果然是注孤生的工作狂，一个采访毁了所有。
　　她觉得以后还是不要接受采访了。
　　梁今若回到办公室，想起自己昨天那张照片，当即打开微博发上去。
　　“今天的微博怎么有点卡？”
　　闵优没说话，好在梁总只是嘀咕了一句。
　　梁今若V：【上班打卡.jpg】
　　眨眼间，这条微博爆了。
　　梁今若退出微博，又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沈弛和苏宁榕率先点赞并评论鼓励，吹了波彩虹屁，小作文都写了出来。
　　梁今若勉强原谅了他们。
　　-
　　从飞机上下来，苏特助很忙。
　　媒体们接连不断的电话，忙了半小时终于安分了，他还得抽空回其他人的私下询问。
　　终于现在空了下来。
　　苏特助是个有强迫症的人，不然也不会力压无数秘书，成为中世掌权人的专属助理。
　　他点开朋友圈的红点。
　　——竟然是梁小姐的朋友圈。
　　这张工作照片真好看！
　　苏特助看不到沈弛他们的彩虹屁，但他能精准地和他们做出类似的行为，只不过他的鼓励更简洁一点。
　　他忙得热火朝天，都没意识到老板已经睁开眼。
　　周疏行扫了眼助理的手速，松了松领带，漫不经心地叫他：“苏承。”
　　苏特助手停住：“老板。”
　　见男人看自己，他主动开口：“梁小姐刚发了朋友圈。”
　　苏特助特地把手机倾斜过去。
　　屏幕上一张照片很是吸睛。
　　精致璀璨的办公室内，梁今若一身黑白职业装，衬衫领口不是常见设计，姣好的身形被勾勒得完美无缺。
　　她长发挽起，露出莹白如玉的耳朵，垂下一对反射碎光的耳坠。
　　和往常美不胜收的梁今若不太一样。
　　苏特助：“梁总今天正式上班，很有冲劲，老板，您要不要鼓励一番？”
　　弥补一下采访的不当发言。
　　他还没来得及看热搜。
　　想起梁今若要当女总裁的宣言，周疏行眉心挑了下，打开了微信。
　　聊天框里今天早上梁今若只回了个哦字。
　　他指尖微微一动，点进她的朋友圈。
　　——没有照片，也没有文字。
　　空白的。
　　头像下方一条线。
　　周疏行好看的眉蹙到了一起。
　　老板又被拉黑了？
　　苏特助眼尖地瞄到，这回不知道多久放出来。
　　他还让老板去鼓励一下，自己怎么就多嘴了呢，他不该看到这条朋友圈。
　　苏特助开口：“老板……”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周疏行修长的手指熟练又自然地打了一个字发出去。
　　没有红色感叹号。
　　原来没拉黑，只是屏蔽不可见。
　　苏特助瞥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分明从面无表情里看出了一点惊讶。
　　“……”
　　原来还没到最惨的时候。
　　老板还有机会发表遗言……

17
　　因为今天的不当发言, 沈弛自告奋勇来接梁今若，顺便邀请她参加今天中午的聚餐。
　　沈弛还没到。
　　梁今若正听闵优说话：“目前来说，梁氏其他的项目都已经进行过半, 或者负责人定好，最重要的天萃计划还没有。”
　　天萃计划指的是梁氏和中世的合作项目，将要建的那座建筑。
　　主体设计已经到位, 未来将会成为京市的地标性建筑, 定名为天萃国际金融中心。
　　当然也可以叫天萃塔。
　　梁今若上次听沈弛提了之后, 便回去找过资料，不过那时候她还没进梁氏，见到的自然不多。
　　现在作为总经理，看到的都是内部消息。
　　两家公司对接人将在这个月确定, 设计方案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确定, 所以直接动工就可以。
　　当然，这样浩大的工程, 动工也是要开发布会的。
　　一旦她负责, 到最后结束, 她在梁氏的位置会坐得非常稳。
　　所以，梁今若今天拿计划书的时候, 就听闵优小声说, 已经不少人在关注这个计划了。
　　“梁总, 您有把握吗？”闵优问。
　　“这种问题要问吗？”梁今若眼波流转, 自信道：“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闵优想了想：“那您原谅周总不？”
　　梁今若冷笑回应。
　　其实, 大家认为她作, 对她没任何影响。
　　作就作了, 她又没有伤天害理, 也没有影响国家运转。
　　但周疏行这么直接地说, 她确实不高兴。
　　虽然能感觉到周疏行不喜欢作的人，他也从不说假话，本来和她没关系，但现在——
　　他俩被长辈逼婚了。
　　那就有问题了。
　　梁今若狐疑，他该不会是迟来的叛逆期，报复她当初十几岁时在他身上做过的孽吧。
　　-
　　“梁总，请上车！”
　　沈弛大摇大摆地一个刹车停在梁氏外。
　　他戴着墨镜下车，特别自觉地伸手拉开车门为她服务。
　　梁今若睨他：“这么自觉？”
　　沈弛一本正经：“您现在可是梁总。”
　　他瞥了眼她后面的闵优，“这位秘书小姐，也一起？”
　　被点名的闵优推了推眼镜，黑框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下巴比较秀气。
　　她不动声色地远离沈弛这花花公子一步。
　　“不用了。”
　　梁今若邀请：“闵优，一起。”
　　老板发话，闵优才同意。
　　沈弛看着闵优最后上车，虽然脸普普通通，但身材倒是很好，尤其穿着工作套装。
　　“榕榕呢？”梁今若问。
　　“她在包厢那边，还没到月底，她这个月的账单就爆了，我怀疑马上小费都给不起了。”沈弛幸灾乐祸。
　　苏宁榕爱好摄影，光这方面就足够烧钱。
　　再加上逛逛街美美容……
　　沈弛侧过脸，“昭昭，你这个月花了多少？”
　　梁今若秀眉微挑：“没看过。”
　　她随手拉出来一份邮件，瞥了眼，云淡风轻道：“还行吧，两千万。”
　　沈弛不可置信：“确实还行啊，竟然比榕榕少，昭昭，你怎么突然这么省了，缺钱花了？要不我借你？”
　　梁今若吐出两个字：“美金。”
　　沈弛：“……你借我点吧。”
　　也是，前半个月都在国外，自然是以美金做单位。
　　两千万美金。
　　坐在后排的闵优眼观鼻口观心，当自己没听见老板这说出去就吓死人的消费。
　　她现在觉得……
　　周总挺适合的。
　　一个一个月花这么多，一个一个月能赚好几倍。
　　沈弛不禁怀疑：“这当了梁总能支撑得起这账单吗？”
　　梁今若捏着手机，慢悠悠道：“沈公子，忘了本总裁随便一幅画能卖三千万了？”
　　单位也是美金。
　　只不过那次是慈善拍卖，价格会溢出一些。
　　如果单独卖的话，两千万还是能有的。
　　“没忘，但是我听说画画要灵感，大师们一个月都不一定能画出来一幅。”沈弛说。
　　梁今若胡诌：“那我可能不一样吧，我灵感比较多。”
　　实际上，她最近就不知道画什么。
　　但又蠢蠢欲动，想画点东西。
　　沈弛：“你是天才吗？”
　　梁今若歪了歪头，妖媚中带点清纯：“不是吗？”
　　“……”
　　-
　　沈弛被打击到了。
　　果然花花公子没前途吗？
　　他无语了足足几分钟，才开口：“我本来想着，你这么烧钱，也就周总能养得起了，随随便便二十亿。”
　　梁今若倒是听得新鲜：“什么二十亿？”
　　沈弛一个急速的漂移转弯，车里差点人仰马翻，闵优眼镜直接被晃掉，梁今若惊呼一声，扬声：“沈弛！”
　　他嘿嘿笑：“失误失误。”
　　沈弛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最后排的闵优正弯腰在地上摸索，“秘书小姐，待会停车再找。”
　　“……哦好。”
　　闵优只好直起身。
　　沈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余光，瞥见那一张乖巧柔软的脸，愣了一下。
　　原来摘了眼镜长这样？
　　也对，昭昭是个颜控。
　　梁今若问：“你刚刚说的二十亿是什么？”
　　沈弛没回答，闵优先出声：“周总昨晚参加了一个拍卖会，花了二十亿，已经上热搜了。”
　　梁今若：“拍卖会？”
　　周疏行还会去参加拍卖会？
　　他不是最懒得去这种无关紧要的场合，也从不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反正他每次出差去国外，梁今若都没见他有什么多余的行动轨迹，无非是酒店、公司、视察。
　　再多一个她住的地方。
　　沈弛乐了半天，放下重磅消息。
　　“他说，是求婚礼物。”
　　沈弛转了下方向盘，不敢直接问，毕竟采访在前，万一不是昭昭，那完了。
　　但不是昭昭，他也想不到别人。
　　梁今若感觉今天有点梦幻。
　　先是周疏行采访说不喜欢作精，又突然冒出来他拍了二十亿要去求婚……
　　梁今若手指点了几下，上了微博。
　　热搜明晃晃地挂着，前两个都是周疏行的，第三个则是她十几分钟前发的上班打卡。
　　一溜烟的媒体都在夸她美。
　　【小公主好酷啊！】
　　【呜呼，美女上班了！】
　　【梁氏地产要开始变审美了吧！】
　　【不要盖豆腐渣工程，话说，会更精致吗？】
　　【我怕我买不起小公主审美的房子……】
　　难怪之前微博有点卡。
　　原来是周疏行搞的鬼。
　　经过确认后的微博文案极其嚣张，虽然不知道二十亿都拍了什么，但知道最贵的一件。
　　一颗大克拉天然粉钻。
　　这颗钻石的官方照片就这么放在第一张。
　　少女粉是永远不会拒绝的颜色，更何况是最爱的钻石，梁今若看到这颗粉钻的第一眼就心动了。
　　她热爱璀璨高调。
　　评论比她的心跳还要激动。
　　【啊啊啊我瞎了！被钻石闪瞎的！】
　　【这价格可以买京市几套四合院了……】
　　【求婚！】
　　【让我看看求婚对象！！】
　　【靠，二十亿求婚，我还活在地球吗？】
　　梁今若当然觉得这是送自己的。
　　她用的是大号，也不知道现如今的微博有个功能，上线了就会提示，会被所有人看到在线。
　　梁今若正刷着微博，收到周疏行的消息。
　　心机鬼：【在】
　　众多聊天记录里，“在不在”名列最讨厌排行榜第一，周疏行的“在”和这个一样。
　　就发个在？
　　梁今若心想自己遵守诺言没拉黑他。
　　就给他一次送出二十亿的机会。
　　-
　　一路安静无比。
　　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倒退，车内，苏特助看着自家上司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心想出卖色相……
　　可能比较管用。
　　根据他这么几年接触的梁小姐来看，对于颜值出众的，梁小姐总是会放宽条件的。
　　一个“在”字发出去，确定没拉黑，周疏行反而惊讶。
　　看来是自己之前的叮嘱有用。
　　苏特助咳嗽一声：“梁总之前注册了微博，发了上班打卡照，现在正在逛微博……”
　　所以看到您的采访，也看到您的二十亿。
　　说不定也猜到您回国了。
　　周疏行没有上微博，而是从生灰的通讯录里拉出来一个名字——秦则崇。
　　一个电话拨出去。
　　秦则崇正靠在床头。
　　他结束拍卖会后就直接回国，比周疏行要早上几个小时，手机被随意地扔在床头柜上。
　　铃声不断。
　　秦则崇连忙接通，这才安静下来。
　　屋内光线昏暗，身侧瓷白如妖精的女人听到微弱的动静，翻了翻身，哼了声。
　　秦则崇想看哪个不看时机的，一低头看屏幕，周疏行三个字尤其显眼。
　　“哄好了没？”
　　对面的男人声线低沉。
　　“您没事吧？”秦则崇无语。
　　以前怎么没感觉周疏行对自己的婚姻生活这么关注。
　　周疏行：“没哄好？”
　　秦则崇：“笑话！”
　　周疏行语气平静：“恭喜。”
　　秦则崇压低声音，还能听出餍足后的喑哑：“周总，你不对劲，知不知道这是在扰人清梦。”
　　周疏行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有个问题要问你。”
　　秦则崇还没回答，刚才被说话声吵到的沈千橙已经出了声：“侬……则滋鲁，港度？”
　　声音有点糯，秦则崇勾唇笑了下。
　　他和沈千橙不是同一个城市的，方言并不相同。
　　沈千橙每次想骂他，都会用宁城方言。
　　不过，对他而言，宁城话听起来就像江南小调，明明是骂人，像撒娇一般。
　　尤其是现在这个状态。
　　前一个他第一次听，不知道什么意思，后两个字他听过好几次，傻瓜的意思。
　　回到电话里，秦则崇觉得不安全，该不会是想对他的资产下手了吧，然后就看到条消息。
　　周疏行听到了那声，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哄人的？”
　　秦则崇瞄了眼床上安睡的女人，想起拍卖会开始前他故意不告诉他，调侃道：“这可不是免费的。”
　　“我记得，你妻子是宁城人吧？”周疏行手指点在膝盖上，极有节奏。
　　“怎么了？”秦则崇问。
　　周疏行忽然问：“她骂你你听得懂吗？”
　　秦则崇：“？”
　　这是求教的语气吗？你是不是来嘲讽我的？
　　周疏行再度开口：“很巧，我未来弟妹是宁城人。”
　　秦则崇恍然，从记忆里扒拉出来未来弟妹是谁，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你堂弟知道吗？”
　　周疏行：“你也知道是我弟。”
　　秦则崇难得见周疏行因为感情问题这么苦恼，又是看戏又是幸灾乐祸：“你的二十亿呢？”
　　“还没送。”周疏行垂目看向几个盒子：“我刚下飞机。”
　　秦则崇一只手把玩着沈千橙铺在枕头上的发丝，悠悠道：“哦，那你选她喜欢的。”
　　“不要多说，直接发图。”
　　周疏行没想到这么简单。
　　“她都喜欢。”
　　“……那就都发！”
　　周疏行沉吟片刻：“都发了还不行又怎么做？”
　　你是杀人了吗？这不行那不行。
　　秦则崇怀疑他是来砸场子的，呵呵两声：“二十亿都不行，周总要不把自己洗干净了当礼物送过去吧。”
　　“……”
　　听得周疏行眉头拧在一起。
　　说完，秦公子开始收报酬：“好了经验都说了，我老婆骂我那句话什么意思？
　　周疏行漫不经心：“我也不知道，等我问问我弟妹。”
　　秦则崇：“？”
　　搁这开空头支票呢？
　　-
　　梁今若等了半天。
　　终于等到周疏行的最新消息。
　　心机鬼：【图片】
　　小图就能看出来是一对绿宝石做成的耳坠，梁今若眼睛一亮，她没在新闻上见到这件。
　　刚欣赏完，手机又震动。
　　心机鬼：【图片】
　　心机鬼：【图片】
　　……
　　像是争先恐后一般，数不清的照片发送过来。
　　梁今若看着看着，唇角的弧度就遮掩不住了，不住地往上翘，最后一张是她最心动的粉钻。
　　在白日的光下熠熠生辉，碎芒刺眼。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了。
　　这种轰炸式的消息头一回没让梁今若发火，反而看上瘾了，下意识发了句过去：【没了？】
　　她回完就后悔了，这岂不是说明自己就在看照片。
　　可是撤回也太明显。
　　这边，周疏行之前没想着秦则崇的方法对梁今若这个性格也适合，看来女人的天性都相似。
　　只是，八件都发完了。
　　他思忖片刻，指尖轻点：【还有一个。】
　　梁今若“高傲”回复：【哦。】
　　还不速速发过来。
　　她倒回去重新看了下八件光彩夺目的珠宝，宝石翡翠都有，从项链耳坠到手镯。
　　新闻上说花了二十亿，买八件不亏！
　　梁今若的眼睛从图片里挪开，退回微博上，对了对数目——确实是八件。
　　那他说的还有一个是多出来的什么？
　　不会是求婚戒指吧？
　　梁今若想了想，试探：【还有个什么？】
　　-
　　临近中世大厦，周疏行眉眼略松了松。
　　见到梁今若这句话，就知道事情解决了一半。
　　隐形人当了半天的苏特助终于长出一口气，看来老板的“遗言”发表得很成功。
　　言而有信，周疏行转而拨通了堂弟周宴京的电话，他是外交翻译官，对语言很是精通。
　　甚至都不用问未来弟妹。
　　一分钟后，刚打算再睡一觉的秦则崇接到了电话，看清名字，饶有兴趣道：“哄好了？”
　　“快了。”周疏行声音平淡。
　　“提前恭喜恭喜。”秦则崇没听出对面的情绪，有点失望，没看到好戏：“管用吧。”
　　周疏行嗯了声，又道：“我问过了，是你这只猪。”
　　秦则崇：“什么？”
　　周疏行清清嗓子，重复告诉他：“你妻子那句话说你这只猪，是个傻瓜。”
　　秦则崇分明听到他不明显的笑意。
　　他哼了声，自己这是情趣。
　　得意什么，“快了”就是还没有哄好，周疏行你小心乐极生悲。
　　……
　　挂断电话，周疏行点击屏幕，唇线轻抿，窗外的日光落在他完美的半边侧脸上。
　　他回复梁今若：【今晚你会见到。】
　　还好之前多问了秦则崇一句。
　　又卖关子，不会以为这二十亿就能收买她吧！她是缺钱的人吗？
　　除了求婚戒指还能有什么。
　　反正自己是作精啊。
　　梁今若勉为其难、矜持地发了四个字过去，公主的架子要摆好。
　　【已阅，准奏。】

18
　　知道周疏行好像要解释采访里不当发言的事后, 梁今若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反正到时候原不原谅是自己的事。
　　不过，她有点怀疑，他说不定会承认。
　　虽然周疏行性格不好, 也就家里人和她能忍了，但有一说一，他还是言而有信的。
　　难道是他不想被逼婚？
　　梁今若一脸沉思地坐在车里, 沈弛不时看过来, “怎么上班了之后, 都要这样吗？”
　　“你刚刚不是挺开心的吗？”
　　“我刚刚哪里开心了？”梁今若恢复正常表情。
　　“你刚刚哪里都开心。”沈弛肯定回答：“就跟你平时买完东西后的表情一模一样。”
　　梁今若：“我今天没买。”
　　她悠悠叹气：“不过可能要收到礼物了。”
　　沈弛：“……”
　　说话间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家私人餐厅走的是中式传统，现在很流行这种风格，不论是员工还是老板，都穿着古朴的服装。
　　梁今若脑子里都是那颗大粉钻。
　　大克拉的东西难见, 她收藏最大的也就是成人礼时沈向欢送的, 是颗蓝钻。
　　没到手的东西怎么想都是最好的。
　　要是周疏行说话好听点，她勉强原谅几分之一吧。
　　“梁小姐！”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梁今若面前。
　　别说闵优, 正和员工说话的沈弛都吓了一跳, 忙伸手挡住这位罪魁祸首。
　　“等等, 你叫谁？”沈弛问。
　　“我找梁小姐。”郑归咳嗽一声，往后退一步, “沈公子, 误会, 误会, 我就说几句话。”
　　“你是叫郑……”沈弛没想起来。
　　梁今若站在沈弛后面挑剔地看他, 反正印象里不认识这个人。他认识自己, 很正常, 她很出名。
　　难不成是……找合作的？
　　“郑归。”郑归说。
　　梁今若听到这个名字, 倒是勾起一点记忆来, 上下打量：“你送过花吗？”
　　听她开口，郑归眼睛一亮：“送过，你收到了吗？”
　　梁今若想了想，“没收到，你送错人了。”
　　郑归：？
　　那你怎么知道的？
　　梁今若对郑归毫无印象。
　　毕竟出国几年，除了还在□□的老牌豪门，落魄了的和新起来的，除非很有名，否则不会占据她的记忆。
　　再说，她也不喜欢郑归打探住处的做法。
　　如果不是周疏行把那束花带上车，她可能收到不认识的人的花的处理结果是扔了。
　　梁今若抬了抬下巴，问：“你怎么知道我住那里的？”
　　郑归说：“我那天在月澜湾门口遇到你们，不过你们没注意。梁小姐，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沈弛都惊了。
　　这么大胆子敢约昭昭，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梁今若想也不想：“没空。”
　　她今晚要去看周疏行葫芦里卖的什么瓜。
　　郑归很失望：“那明天呢？”
　　“也没有。”梁今若不想再多什么，“以后不要送花，我不喜欢。沈弛，走了。”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郑归一点也没被打击到。
　　都知道他送花了，怎么会送错人，这怎么可能，肯定是自己选的花没有合她的心意。
　　至于外卖员说的收花人是个男人，他压根没信。
　　-
　　“上回他送的花送给谁了？”沈弛好奇问。
　　“周疏行。”梁今若弯唇。
　　她还不知道郑归当时让外卖员转发的话。
　　沈弛愣了一下，也没忍住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概那位周总脸都黑了吧。
　　进了包厢，便见到熟悉的几人。
　　“昭昭来啦。”楚蔷招招手，“坐我这里，我愣是抽时间过来和你一起吃饭的，差点回不来了。”
　　她平时比较忙，全国到处飞。
　　梁今若调侃：“你家开航空公司的，还怕回不来？”
　　楚蔷：“我不能滥用职权。”
　　梁今若无语。
　　“这就是被你夸上天的秘书吗？”苏宁榕对闵优笑了笑：“你好。”
　　闵优一听，罕见地害羞，红了下耳朵。
　　老板竟然私底下这么夸自己。
　　以老板的性格，看见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是像刚才的郑归，被直接无视的。
　　沈弛看着都觉得稀奇。
　　他转了话题：“咱们昭昭回国几天，就有了新追求者，送花还送到了周疏行那里。”
　　楚蔷和苏宁榕都笑疯了：“真的假的？”
　　“周疏行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梁今若随口。
　　“昭昭，他采访里说的肯定不是你。”苏宁榕现在改了口：“你又不作。”
　　梁今若认真地看着她：“是我，我是作精。”
　　苏宁榕：“？”
　　你怎么突然承认了？
　　上午她打电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大约是看出来她脸上写着这行字，梁今若心里回了一句，如果能得二十亿，做个作精也没事。
　　反正作到的是别人。
　　比如周疏行。
　　不过关于这一话题很快略过，苏宁榕她们更关心的是她现在在梁氏待得怎么样。
　　梁立身虽然想和她改善关系，但梁今若不吃这一套，导致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不过梁清露等于半离开了梁氏，她眼前也清静不少。
　　1％的股份实在太少，梁清露有心无力。
　　方兰如曾想用梁家的别墅换股份，原本没问题，但她估计错了梁今若的性格，没想到她会狮子大开口，两个都要。
　　而且她都快说服梁立身拒绝梁今若的要求了，偏偏周家那位竟然出现在了梁家。
　　自从沈向欢远走出国后，周疏行从没去过梁家，她们倒是想攀，没机会。
　　没想到上次人是来了。
　　但是，是来帮梁今若的。
　　-
　　中午时分，热搜上更热闹。
　　网友们看得津津有味，感慨完二十亿的大手笔之后，又开始沉迷在周疏行的容貌下。
　　实在是，颜值能打还厉害的总裁没几个！
　　动辄都是爸爸的年纪，要么就是中年啤酒肚，像周疏行这样可以去娱乐圈出道的，少之又少。
　　再加上出色的背景，更令人关注。
　　再点回梁今若的热搜第三，实时的关注点已经从美貌挪到了另一件事上。
　　【看这上一条热搜的作精采访，这不就是咱们梁大小姐吗？】
　　【哈哈哈哈哈梦幻联动了属实】
　　【xswl小公主承认吗？】
　　【我听说，像这种豪门私底下都是认识的，应该不会说的小公主吧，不然见面多尴尬？】
　　【周总会怕尴尬？】
　　【别说了，你们不觉得很好嗑吗？】
　　【？】
　　【？？】
　　【果然天下没有不能嗑的cp，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好嗑，最爱看打脸了！】
　　等吃完饭，闵优上网关注舆论风向时，看到这些言论，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网友们乱嗑竟然嗑对了。
　　周总和梁总确实有那么一腿。
　　梁今若正在看那个富二代up主的直播回放。
　　视频里只在中途出现过周疏行的身影，一闪而过，如果不是太熟，可能都认不出。
　　但后面周疏行的声音，却很明显。
　　“应该算是求婚礼物。”
　　这句话在当时的环境下听着很动人。
　　梁今若悟了，今晚回去，她见到的说不定是个求婚现场。
　　“闵优。”她忽然开口。
　　闵优转头，“梁总，您有什么吩咐？”
　　梁今若支着下巴，眸光璀璨：“如果你今晚回家被求婚，你会怎么做？”
　　闵优肯定回答：“拒绝。我暂时不打算结婚，等我三十岁以后再说，也许一辈子不结婚。”
　　梁今若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反而好奇了：“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呢？”
　　“那不太可能。”闵优推推眼镜，“既然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肯定和我有沟通过，我的未来计划是公开的。”
　　梁今若点头。
　　……上回周家老宅，那勉强算是个沟通吧？
　　闵优想到周总的求婚，补充道：“如果我未来男朋友能有二十亿的求婚礼物，我肯定同意。”
　　“……”
　　别以为不知道你在暗示什么。
　　梁今若声调扬起：“你现在是我的秘书，在想什么呢。”
　　闵优小脸一正：“男人是事业的拦路石。”
　　梁今若忍俊不禁。
　　等到了公司，她清醒过来，现在要紧张的应该是周疏行才对，她一个作精担心什么。
　　赚钱要紧。
　　下次，她也要花二十亿。
　　-
　　中世今日的例会被推迟到了下午。
　　长桌前的各位董事见到推门而入的苏特助，都正襟危坐，但见到男人的第一反应，还是想到了热搜上的采访。
　　周总竟然讨厌作精？
　　常年玩心眼的众人开始心中排查对象，周总身边有作精吗？好像没有吧……
　　除非是梁家那位。
　　但是，好像两位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难道是以前留下来的记忆太深刻？
　　苏特助轻咳一声：“未来半年内，天萃计划将会是中世的重中之重，老板已经定好了中世这边的负责人。”
　　这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在猜作精是谁了。
　　天萃计划很重要，所以当初就决定两边各有负责人，平时也要对接，以防出现问题。
　　梁家做地产出身，虽然现在这一代在梁立身的领导下平平无奇，但祖宗打下的江山还很雄厚。
　　尤其是口碑极好。
　　这也是为什么梁今若如此骄纵，除了无与伦比的美貌和沈向欢以外，粉丝们还能忍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们住的房子好。
　　在京市，除了梁氏，没有别的选择。
　　一旦这栋建筑建成，此后将无人不知中世。
　　会议结束后，周疏行忽地想起来：“梁氏那边的对接人还没有确定？”
　　苏特助说：“没有，不过递交了几个名字。”
　　他说着，将名单发过去。
　　周疏行一眼扫过，“这个名字剔掉。”
　　苏特助探身：“谁？”
　　“梁清露。”周疏行神色淡漠，冷声：“这么重要的项目，梁氏那边怎么出来的名单。”
　　苏特助想了想，“要加上梁小姐吗？”
　　怕被误会，他又补充：“梁今若小姐。”
　　周疏行思忖：“暂时不用。”
　　他现在对梁今若工作的能力一无所知，留待考察，如果她能证明。
　　苏特助：“好的。”
　　以他感情方面出发，他觉得这是老板和梁小姐“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最好时机。
　　公事方面，他赞成老板的做法。
　　万一梁小姐心血来潮，要把金融中心盖得奇形怪状，到时候除了老板，没人敢阻止。
　　不过，苏特助觉得，梁小姐不是这种人。
　　-
　　中世集团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只是作为掌权人，周疏行的时间并不固定，偶尔甚至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
　　苏特助拿了份文件过来，“老板，这个……”
　　他一推开门，见到里面的男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怎么看上司都像是要下班了。
　　“要签字。”苏特助继续说完。
　　周疏行随手接过，快速翻阅，不到一分钟便看完内容，“第三页的数据退回去重新修改。”
　　他拿起西装外套。
　　苏承点头，眼睁睁看着老板走了。
　　六点时分，外面晚霞的颜色也被昏黄代替。
　　梁今若合上一份文件，伸了个懒腰。一抬头，对上正炯炯有神盯着自己看的小秘书，若无其事地咳了声。
　　“闵优，你可以下班了。”她声音很温柔。
　　“好的。”闵优没有多问，只是关心道：“您最近还没有司机，要我送您回去吗？”
　　梁今若惊讶：“你还会开车？”
　　闵优：“这是必备技能。”
　　梁今若哦了声：“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今晚不宜告诉别人目的地。
　　中午沈弛送她回公司，她让他把新宝贝留下，沈弛十分爽快地扔了串钥匙给她。
　　梁今若：【你在月澜湾？】
　　隔了几秒，周疏行回复：【嗯。】
　　梁今若一个人开车去月澜湾。
　　讲道理，她还真不知道周疏行求婚会是什么样的。
　　梁今若认真算了算，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周疏行用类似的理由叫回月澜湾了。
　　今天要是没有看到好看的，她拆了月澜湾。
　　很快，月澜湾近在眼前。
　　从楼下就能看到，只有楼上的主卧是开着灯的。
　　居然求婚安排在主卧里？
　　难不成是怕被明天来打扫的阿姨发现痕迹？
　　梁今若古怪地想着，放轻脚步进了别墅。
　　客厅没开灯，她便打开手机手电筒缓缓上了楼，越靠近主卧，原本平静的心反而快速跳动起来。
　　和周疏行认识这么多年，自从关系更深一步后，有些东西反而难以开口说。
　　梁今若停在主卧门口，耳朵听了听动静。
　　没声儿。
　　门没关，掩着的。
　　该不会一开门就看见满地玫瑰或者钻石吧。
　　梁今若轻声开口：“周疏行？”
　　没人答应她。
　　她只好自己推门进去，微微眯眼，睫毛轻颤，随后就适应了这个光亮。
　　地上没有玫瑰，也没有钻石。
　　甚至和自己五天前离开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远处的浴室里传出淅沥水声。
　　隔断是玻璃材质的，能看得到一道挺拔的人影站在里面，除了周疏行不做他想。
　　梁今若走过去就要拉开，玻璃门却被从里面打开。
　　她猝不及防，白皙的手按在了和门完全不同手感的坚硬上，还带着热乎潮湿的温度。
　　很熟悉。
　　毕竟明里暗里摸过不少次。
　　浓密的水雾扑面而来。
　　“是你自己撞上来……”梁今若理直气壮，话音未落，目光已经被吸引住。
　　今天的周疏行……好像有点诱人啊。
　　他上半身似乎刚从水里捞出来，水珠顺着肌肤文理，一路顺流而下，消失在腰间，被围在腰腹的浴巾遮挡住。
　　他脸上表情淡淡，反而使对比更强烈。
　　梁今若头一回见穿浴巾的周疏行。
　　以前他都是一本正经地穿睡袍或者浴袍，就连系带也是会系上的，非常禁欲。
　　她不动声色，目不转睛。
　　梁今若的手有点痒。
　　之前停滞了好几天的绘画冲动涌上心头，突然很想画面前这具性感的肉.体！
　　是扯了浴巾后的……
　　就像是在欧洲采风时见过的雕塑，无一不是精心。
　　梁今若眨了眨漂亮的眼，不过十几秒，已经构思了几种适合他入画的好姿势。
　　“你来得很早。”
　　性感的雕像忽然说话了。
　　梁今若收敛住过分表情，她想的是真正的艺术。
　　才不是周疏行那种色色的“花瓶鉴赏”。
　　她掩唇道：“你还有一样东西呢？”
　　周疏行沉默了两秒，“这里只有我。”
　　“我看到了。”梁今若嗯道，眼神似有若无地从他胸膛到腹肌上下飘过：“你的东西呢？钻石呢？珠宝呢？”
　　三句话离不开这两样。
　　“……”
　　周疏行的眉心跳了下。
　　这和预计情况不太一样，向来在商业上得心应手从不失误的周总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低声：“昭昭。”
　　梁今若被他这声叫得头皮发麻，却也在同时从男色中回神，福至心灵。
　　今晚看的……是他？！
　　不是来看求婚和求婚戒指的？
　　四目相对，周疏行眼眸深邃。
　　卧室内灯光明亮，梁今若走近，在他面前站定，葱白手指勾了勾浴巾的边缘。
　　“你真的没故意藏起来？”
　　“……”

19
　　浴室里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往外蹿, 不到一分钟，梁今若的脸上就被氲出了浅粉。
　　她这句话没什么问题。
　　但加上她最后这个勾人的动作，连带着这句不死心的话也成了暧昧的言语。
　　有那么一瞬间, 周疏行以为她是在说骚话。
　　好在他知道这是错觉。
　　“没有。”周疏行丢下两个字。
　　“哦，没有就没有。”梁今若收回手指，不经意间扯到了点布料, 顿时便松了一点。
　　她眼波轻漾, “不是故意的。”
　　周疏行嗯了声, 不知道信没信。
　　梁今若没好气：“你哑巴了吗，明明是你自己叫我来的，结果让我一个人说。”
　　周疏行单手背后关上玻璃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往常的情绪。
　　梁今若戳了戳他的腹肌：“不说话什么意思？”
　　周疏行这次倒是没阻止她。
　　“我在想怎么说。”他询问。
　　梁今若怀疑他是不是没勾引到自己, 受到打击了，对于一个傲慢的男人来说, 自尊心也是超强的。
　　其实, 她是被勾引了。
　　但这种事不能说出来, 否则就占据不了高地了。
　　不过，头一回见周疏行弄出来这种事, 梁今若很震惊, 他完全不像是这个性格的。
　　该不会是听了谁, 或者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吧？
　　反正得福利的是自己。
　　梁今若盯着他优越的肩颈线, “周疏行, 对于你采访的发言, 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她故意将声音扬高, 听起来像是兴师问罪。
　　面前的男人和她对视, 一贯高冷的声线低了些许：“你觉得是在说你吗？”
　　梁今若摇头：“我不觉得。”
　　她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是作精。
　　“但别人都这么想, 那就是你的错了。”梁今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不辩解一下？”
　　周疏行提醒：“往上看。”
　　梁今若被抓住，无事般移开目光，靠在洗手台上，仰头和他对视，脸上写着四个字。
　　你狡辩吧。
　　卧室里的温度由于刚才的缘故上升了一点点，周疏行从床头柜上拎腕表看了眼。
　　快七点。
　　天刚黑透。
　　周疏行语气温和：“你想听什么样的解释？”
　　还有什么样的，梁今若腹诽，脸上高冷道：“你自己说，作精是不是我？”
　　“不是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砸在梁今若心上。
　　她有点迟疑地眨了眨眼，原来真不是自己？
　　那她之前做的假设岂不是都成了空，那二十亿最后还能是自己的吗？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是作精。”
　　不过，她也没见周疏行身边有别的女人，难不成还是个男作精不成，怎么看，她都更符合。
　　“是以前的你。”
　　周疏行唇中溢出五个字。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
　　梁今若出声：“以前我那么单纯，哪里作了？”
　　周疏行没抬眼，敛住眉，列举道：“十二岁时，你让我接你放学，自己提前逃课走了。”
　　“十三岁时，你让我从大学去中学给你送红糖水，因为你觉得外面的不干净。”
　　“十五岁时，你逃课进我办公室，把我的电脑桌面改成了你的写真照……”
　　房间里一时只有男人清磁的嗓音。
　　说到后面，周疏行原本舒展的眉头紧了一下。
　　这件事最为出名，因为他那时刚进中世，当天下午有个会议，电脑屏幕投影出来，人人都见到了梁今若的照片。
　　梁今若好像有那么一点记忆。
　　——自己以前有这么过分吗？
　　可是作为他的娃娃亲对象，把未婚妻的照片当成壁纸怎么了！
　　周疏行抬眸，“还有——”
　　梁今若下意识地截住他的话头：“没有了。”
　　周疏行在她的目光下捏向自己的耳骨，倒是没再提醒她十六岁时的胡作非为。
　　至今这个耳洞还没合上。
　　瞧着对面男人波澜不惊的脸，梁今若轻咳一声，耳朵不好意思地染上粉红色。
　　她那时候可劲闹，就是想让他不承认娃娃亲。
　　毕竟差了几岁。
　　再加上她那时候少女心性，向往不一样的爱情。
　　好像周疏行确实挺难的。
　　如果自己代入，梁今若可能第一回就闹掰了。
　　周疏行对上她的星润双眸，“这个采访问题当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梁今若哦了声：“那我的名誉损失怎么办？”
　　她一副自己亏大了的样子。
　　周疏行定定看了她会儿，出声：“你过来。”
　　梁今若犹豫片刻，朝他走过去，冷不丁见他手里多了个礼盒，方形的，巴掌大小。
　　“什么东西？”她明知故问。
　　“二十亿。”周疏行言简意赅。
　　梁今若目不转睛：“你不要骗我，二十亿明明有八样东西，这个盒子可装不下。”
　　周疏行唇线上抿：“怕你看不过来。”
　　理由还挺正常，只要都没跑就行，梁今若就着他的手打开礼盒，一颗粉钻赫然在其中，没有任何雕刻修饰。
　　梁今若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
　　之前微信里看图片还算淡定，现在看，只觉得那点透粉色就像是透在了她心头上。
　　周疏行手指挪动位置，发现她的目光跟着移动，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可奈何。
　　“好看吗？”他问。
　　“好看。”梁今若想也不想。
　　尽管没有雕刻成任何首饰，但这也恰恰最合她的心思，她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最想要的。
　　梁今若抬头：“我的？”
　　周疏行颔首：“求婚礼物。”
　　“想得真美，娶我可没那么容易。”梁今若下巴一抬，勉为其难：“这只能算是道歉礼物。”
　　两个字就要二十亿的道歉，亏她敢说。
　　周疏行顺着道：“采访的事过去了？”
　　梁今若红唇轻启：“当然没有，你以为二十亿就能收买我吗？我现在好歹也是梁总。”
　　必须要再多一点。
　　周疏行将礼盒搁至桌上。
　　梁今若正理直气壮地嚣张着，就被他抱了起来，不是公主抱，像小孩子一样的抱。
　　她没料到这个动作，唇间惊呼还没出去，就坐在了床上。
　　“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坐。”
　　周疏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吟道：“既然你说还不够，该还有什么要求？”
　　今晚这么好说话？
　　梁今若眼睛轻眨了一下。
　　她现在坐下来，正好可以平视他的腰腹，上面还未干的水意被灯光反射，很亮。
　　自己呼吸出去的气流仿佛都能被他的浴巾吸收。
　　这个高度差好像有哪里不对。
　　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梁今若脸颊飞红：“要不……你坐下来说话？”
　　周疏行尾音轻抬：“躺下来也行。”
　　梁今若：“……”
　　不要色色。
　　她一本正经道：“行，你躺下来吧。”
　　周疏行望着她。
　　梁今若娇哼了声，右手拍拍床铺：“愣着干什么，还要本公主伺候你躺下吗？”
　　周疏行哂笑：“要不要我伺候公主？”
　　梁今若一点也不虚，看了看他今天的样子，心跳怦怦，“算了，今天就不要了，我们好好谈谈。”
　　话音刚落，周疏行就蹲了下来。
　　现在她坐着要高出他一点。
　　“既然你主动开口了，我也不能拒绝。”梁今若狡黠嗔道：“脱了躺三分钟，不许盖被子。”
　　“三分钟？”
　　“嫌短吗？”梁今若扬唇。
　　她知道不可能当他面画画，所以打算欣赏一番他的身体，这样到时候画起来也游刃有余。
　　好机会不能放过。
　　周疏行眼中情绪深了深，忽然伸手握住了梁今若的足。
　　沿着纤长白皙的小腿一路向上，深色丝绸长裙映出奶白色的肌肤。
　　“干什么。”梁今若想缩回来。
　　“你看不出来我在完成你的要求么？”周疏行的音色幽深，故意曲解她的要求。
　　“我说的是你！”梁今若要踢他。
　　当然，脚在人手心里，也翻不出浪花来。
　　周疏行语调不虚，手下动作未停，甚至有更嚣张的迹象：“没听出来。”
　　“……”
　　没带主语不会自己判断吗？
　　暖白灯光下，周疏行缓缓起身，又倾身过去，空气里的温度像是会传染，她脸上也开始升温。
　　要人命了。
　　周疏行要杀她。
　　近距离看他，梁今若只觉得目眩神迷，直到下巴被吻住，才堪堪回过神来。
　　“稍等。”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梁今若咕哝出两个字：“什么？”
　　下一秒，她的裙摆在腰间堆积成浪花层层，肩带也不知什么时候蹭至手肘弯处，防不胜防。
　　他没怎么样，只用几根手指。
　　梁今若却受不了，也没再揪着刚才的话题。
　　直到周疏行忽然收回手，在她身侧躺下。
　　梁今若睁开眼，眸中洇着丝丝水光，不上不下的，恼怒地看他，嗔道：“你干嘛啊？”
　　男人低哑的嗓音里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需要躺完三分钟。”
　　“……”
　　“以前怎么没见周总这么听话。”梁今若磨了磨牙，跟着躺下，故意搭腿上去。
　　不重，但是乱动就不好了。
　　梁今若作怪时间没有超过半分钟，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周疏行贴近她的脸侧，音色极低，像呢喃耳语：“那颗粉钻，你有想好做什么吗，项链？还是戒指……”
　　梁今若随口：“我想戴头顶呢。”
　　周疏行没料到这种回答，但也不惊讶。
　　看来是当公主当上了瘾。
　　像她这样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天生该坐在王座上，接受其他人的顶礼膜拜。
　　“八个礼物，一个都不能少。”梁今若一根手指抵在他面前：“知道没有？”
　　“不知道。”
　　听他这么回答，梁今若没忍住轻轻一笑：“那周总觉得现在的我作吗？”
　　周疏行略一思忖：“还是有点。”
　　从始至终她其实没变过。
　　只不过，从何时起他的态度变了。
　　见他这么不上道，梁今若的指腹轻轻按住他的眉心，“哦，那你也得忍着，没办法……”
　　她喋喋不休，周疏行直接把她翻了过去。
　　纵使背对着趴在床上，梁今若依旧不忘提醒争取自己的礼物：“别忘了还有我的大钻戒……”
　　“……”
　　她的提醒被淹没在水声中。
　　-
　　月亮高悬，屋内灯火昏黄。
　　夜已过半，房间里几次三番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梁今若又被抱去洗了个澡，这回没有再冲动。
　　她很困，眼皮子也撩不动。
　　但脑子很活跃，都在想今晚见到的周疏行。
　　她很满意，所以不用拆月澜湾了。
　　要不是现在没力气，她可能就连夜开车回到檀悦府，完成自己构思的画了。
　　以前不经常开灯真是浪费好景色了。
　　大灯在第二次时就已经关掉，只余下浅浅的灯带光线。
　　梁今若昏昏欲睡了许久，直到感觉身旁男人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他好像睡着了。
　　机不可失。
　　她挪了挪发软的身体，还能动，往常这时候梁今若是死也不愿意动一厘米的。
　　但是，今天为了艺术。
　　要像雕刻大卫一样。
　　教梁今若画画的老师不止一位，所以学的也不一样，每样都能拎出来看，但最精通的只有两种。
　　画个“睡美人”也不错。
　　昏黄光线下，映出她娇艳的脸，还有坐起来时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圆润肩窝。
　　梁今若观察片刻。
　　纤白两指伸出去，悄悄地掀开遮挡的丝绒被。
　　轻轻地，一点点地。
　　就在快要成功的那瞬间，她感觉不对劲，一侧脸对上了周疏行不知何时睁开的漆黑眼眸。
　　他掠她一眼，洞察目的。
　　梁今若手停在半空中，睫毛轻扇几下，语气有点飘：“……我在找我的耳坠。”
　　假得不能再假了。
　　周疏行好像和她想得一样，忽然问：“要不要再给你开个灯？”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句话的深意。
　　“真的？”梁今若一点也不客气：“那你快点。”

20
　　梁今若从来就不是能让自己尴尬的人。
　　她只会让别人尴尬。
　　就比如, 此刻她掀起周疏行的被子，也能够占据高地，并且甩给周疏行本人。
　　只可惜, 周疏行没有如她的意，只是抬手按住了丝绒被，并丢下一句：“自己去。”
　　然后闭上了眼。
　　梁今若眼看着自己辛苦掀起来的一点空隙又没了。
　　她很失望, 也很不高兴。
　　自己去就自己去, 梁今若一个转身, 探身到床头柜那里。
　　她没怎么亲自动手开过月澜湾卧室的灯，不知道哪个是大灯，干脆就在那一个个的试。
　　先是地灯不小心被她关了。
　　然后是床头两盏灯开了，灯光变得聚集。
　　周疏行睁开了眼。
　　从他这个角度看, 梁今若探出被子外, 刚出黑暗，所以他的眼睛被光照得眯起, 只能看到晃眼的白与红。
　　阅读灯打开了。
　　只剩最后一个, 梁今若唇角一勾, 难不倒她，待会直接一把掀了大饱眼福。
　　她手刚碰到开关, 身后长臂揽住她, 直接捞进怀里, “明天再找。”
　　梁今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开口：“松开！”
　　“你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了？”周疏行意味深长起来。
　　梁今若当没听见, 小巧如玉的脚尖踢鼓了绒被, 再一转, 就将被子裹到了自己这边。
　　被子被抢过来, 自然而然, 周疏行就盖不上了。
　　梁今若动作很快，差点自作自受被绒被裹住，这才让脚尖停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周疏行将她整个人裹进了被子里，往下抱了抱，她不满道：“我要找耳坠！”
　　她还没多看两眼，没怎么看清呢。
　　“买新的。”他懒散。
　　“我就喜欢那一对。”她不依不饶。
　　默了几秒，周疏行语气漠然：“你非要我提醒你，你今天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戴么？”
　　“……”
　　原来自己没有戴吗？
　　梁今若想起来了，她觉得自己那几样耳环都是戴过的，对她来说每天要换样才行，于是干脆没戴。
　　“让我出来。”
　　她甫一露出脑袋，就和周疏行的鼻尖触碰上。
　　梁今若的睫毛颤了下，清润的眸子一眨，果断道：“好，那你给我买新的。”
　　周疏行低下头。
　　“你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梁今若的脑袋往被子里钻了钻，打算挡住自己的尴尬与羞涩，当然不太成功。
　　因为被子里热度极高。
　　她只不过闷了会儿，就忍不住露出脸呼吸，再次对上周疏行的一双眼眸。
　　屋内刚才的灯都开着。
　　梁今若终于见到光亮，松了口气。
　　谁知道他怎么突然就醒过来了，她明明轻手轻脚，他睡眠也太轻了吧，梁今若腹诽两句，这下终于没力气作了。
　　周疏行醒了，她反倒闭上眼，看不见不心烦，哼哼几声以示谴责。
　　看着她睡着，周疏行无言以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只是下床去洗手。
　　梁今若睡得很深，也不知道他几时离开。
　　-
　　次日清晨，梁今若在黑暗中醒来。
　　她被细碎声音唤醒，半开的星眸瞥向声音来源处，大清早的这狗男人又洗什么澡。
　　片刻后，门开的声音响起。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从玻璃门里踏出，捏着毛巾擦头发。
　　屋内纱帘紧闭，昏暗朦胧，只有那边传来的门口的暖光。
　　光线从玻璃门后透射出来，在他完美雕塑的身上打出阴影，映在梁今若的眼里。
　　这是周疏行？
　　梁今若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是在做梦。
　　昨晚她随随便便就把他吵醒了，现在一觉醒来，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站在自己面前。
　　一觉睡醒突然实现愿望……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梁今若微微闭上眼，清醒过来，几秒后又睁开了。
　　不远处的男人已经进了衣帽间，再出来时已经穿上了睡袍，系带紧扣在腰间。
　　如果不是周疏行的头发还没擦干，带着湿气，梁今若会以为自己刚才见到的一幕是海市蜃楼。
　　学画画时，人体是必不可少的，老师那边合作的模特年龄身材都不一样，而她就不一样了。
　　她直接花钱请了几个时尚圈的男模。
　　于是，她都还没开始画，她单独的画室就成了全校都想参观的地方，导致男模进门就要不干了。
　　不过，钱给得多，他们就同意了。
　　只不过挣扎了一下，要穿一点衣服，要用东西挡着，以免自己被偷拍被偷画流出去影响国际名誉。
　　梁今若直接把他们都轰走。
　　不画了。
　　梁今若躺在被窝里，闭眼冥想，刚才想错了。
　　——清晨洗澡很好，非常好。
　　——秀色可餐。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她就狠狠饱了顿眼福。
　　梁今若觉得，自己能画了。
　　-
　　许是想的多，梁今若又补了一回眠。
　　再醒来时房间里只有自己，周疏行可能是去公司了吧。
　　梁今若正要翻身伸胳膊去拿手机，手背打到一个东西，抬头一看，一个多层玻璃柜摆在床头。
　　一共八层，每层都有一样东西。
　　璀璨光芒闪瞎了刚起床的梁今若。
　　她顿时就不赖床了，清醒无比，坐起来就抱着小玻璃柜欣赏自己的二十亿礼物。
　　说是求婚礼物，但周疏行压根就没求婚。
　　没事，反正亏的是周疏行。
　　房间里没人，被子滑落下来，梁今若也无所顾忌，把每扇小门都打开，捏捏项链，摸摸手镯。
　　手感真不错。
　　梁今若正沉醉在这种快乐中，卧室门却突然开了。
　　上来换衣服的周疏行停下脚步，将她现在的姿势和状态看得一清二楚，他徐徐开口。
　　“不用急，没长腿，跑不了。”
　　梁今若惊呼一声，抱着玻璃柜一起钻进被子里。
　　刚才没关柜门，于是项链手镯顿时洒落一被窝，贴着她的皮肤，冰冰凉凉的。
　　周疏行半晌无言。
　　他径直换了衬衫西装，快要离开卧室前，见被窝里鼓鼓囊囊的，似是漫不经心开了口。
　　“你们梁氏是不是天萃计划的负责人快定了？”
　　梁今若耳朵动了动，从被子里露出漂亮的小脑袋：“不可能，我都还没参与。”
　　周疏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一身高定西装，笔挺修长，身形高大。
　　“你要写企划书？”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偏偏这声语调太过平平，在最后三个字放慢了语速，落在梁今若的耳朵里，就像是他不太信。
　　梁今若清晨思路不佳，没及时反驳。
　　等回过头来想扔东西过去，手头上只有价值二十亿的珠宝，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卧室。
　　狗男人下床就翻脸，瞧不起谁呢。
　　-
　　因为周疏行这一句话，梁今若起床洗漱吃早餐，动作迅速，马不停蹄坐车要去梁氏。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疏行知道能留住她，她今天早上打开衣帽间，发现好多裙子、鞋和包。
　　就连女士衬衫和裤装都有。
　　她离开前都没有。
　　路上，闵优不时从后视镜里瞄她。
　　梁今若察觉，“看什么？”
　　闵优脸有点红，点了点颈项侧，提醒道：“老板，你这里……”
　　梁今若低头：“怎么样，漂亮吧？”
　　这串宝石项链，很有分量，也颜值很高，深邃的墨绿色。
　　闵优轻咳一声：“老板，项链很美，不过我说的不是项链，而是印子。”
　　几千万的项链，能不好看吗？
　　梁今若随口：“好大一只蚊子咬的。”
　　闵优点头，心里一个字也没信。
　　手机响了一声。
　　苏宁榕：【宝贝，你觉得今天太阳大吗？】
　　梁今若弯唇，打字：【想说什么。】
　　苏宁榕：【我怕二十亿的光芒太亮，闪得你觉得今天的晴天都像是阴天。】
　　梁今若：【。】
　　绝对是羡慕了。
　　她对着自己的脖颈自拍一张，发过去：【美吗？】
　　苏宁榕：【原来是我的眼睛被闪瞎了。】
　　过了会儿，她又道：【快乐吗？什么时候结婚？】
　　梁今若唇边轻勾，回复了条语音过去：“二十亿，不过是两个字的道歉费罢了。”
　　苏宁榕：【？】
　　果然不愧是你梁昭昭。
　　这说出去，全网不得炸了。
　　在好闺蜜面前秀了一波，又开始转向不能外传的话题，苏宁榕只是听她三言两语描述一番，就想看戏。
　　一个语音通话打过来，十分豪气。
　　“画，给我连夜画！”
　　“有什么是我这个好朋友不能看的？”
　　梁今若淡定回：“这个。”
　　苏宁榕：“……”
　　还有占有欲。
　　“你也可以拍你的未婚夫，这不比画还要直接。”梁今若想起什么，“秦宗好像身材不错吧。”
　　她没仔细注意过。
　　苏宁榕没好气：“我刚闹了个他是gay的乌龙，正尴尬着呢，你让我开口让他脱了给我拍照？”
　　梁今若装无辜：“那算了。”
　　她绝口不提自己当初让她去试探的事。
　　当然，苏宁榕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她们之间的情谊，这些事都鸡毛蒜皮，如过眼云烟。
　　最多吵架时拎出来充个数。
　　“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苏宁榕一本正经改口：“咱们不愧是好朋友。”
　　早前订婚后就宣称要办摄影展，她如今正在收集素材，一个月后还要去环游欧洲。
　　今天的提议，让她很是心动。
　　“是吧。”梁今若笑得狡黠：“有空交流一下什么样的姿势最好看。”
　　结束对话，她便进了办公室，让闵优马不停蹄把天萃计划的所有资料都翻了出来。
　　企划书没写过，但她看过不少。
　　从小耳濡目染梁立身写的，后来又经常翻周疏行写过的，虽然各不相同，但大致不差。
　　写了个开头，梁今若突然想起来：“对了，中世怎么知道负责人快定了？”
　　闵优：“昨天传了名单过去。”
　　梁今若眼神一动，纤长手指点点桌面：“名单？我怎么没看到，拿给我看看。”
　　闵优拿来的有两份。
　　第一份上赫然写着梁清露的名字。
　　梁今若看到那三个字，就嗤了声：“还真是不死心，她上次的内部企划书写得乱七八糟。”
　　听说梁立身在家教了几回，才终于合格。
　　早在当上总经理的第二天，就有人自作聪明，主动和她说了这件隐秘的事。
　　闵优抿唇笑：“周总那边打回来的名单没有她。”
　　“算他有点眼光。”梁今若啧了声：“谁交的，这上面怎么能没有我的名字。”
　　-
　　网络上二十亿的新闻余温还在。
　　不过由于现如今很多人偷税漏税的额度太大，导致网友们对于亿的单位已经脱敏了。
　　一夜过去，热搜已经降到了中间。
　　取而代之是梁今若的最新采访，力压好几位大明星的营销热搜，排在她下面的还是影后罗蕊舒。
　　她的粉丝们都又气又没办法。
　　苏特助一看见视频，都顾不上自己先看，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老板，梁总的采访出来了。”
　　就隔了一天。
　　这不就是天意吗？
　　今天早上他见上司疑似神清气爽，就猜应该是哄好了那位公主，只可惜他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了。
　　因为那张脸眉骨深邃，神情难辨。
　　周疏行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神色冷静，不露声色，没抬头：“采访？”
　　他目光一顿，想起梁今若之前的话。
　　苏特助将平板放到他面前。
　　周疏行随手搁下钢笔，松了松领带，抬眼看向采访视频，指骨轻敲，开始播放。
　　镜头里的梁今若要温柔许多。
　　不过比起私下里张扬夺目的她，又多了点成熟，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准时看不出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几个问题出来，周疏行眉骨略动。
　　他没想到，他们的回答竟然大差不差。
　　思索间，视频已经播放至最后部分，记者和当初在他面前一样的笑容——
　　“您喜欢什么类型的？”
　　下一秒，梁今若有点娇又明艳的嗓音响起：“……我喜欢对我言听计从，还要把我当公主的。”
　　“不可以工作狂，而且还要同意我的某些要求。”
　　办公室内冷淡严肃。
　　苏特助心想，光言听计从这一项老板就不太行。
　　更别提最后一句话了。
　　这个某些要求，一定非常离谱。
　　周疏行目光清沉，等采访视频播到最后的末尾，自动停止，才面无表情地合上了平板。
　　苏特助看了又看。
　　真是为难他一个助理，该怎么安慰老板。
　　正想着，办公桌后忽然传出男人的嗓音：“下班了。”
　　下班？
　　苏特助下意识看了下时间，才刚刚四点，虽然今天的工作已经提前完成了。
　　“我还可以继续。”
　　“没说你。”周疏行看他一眼，仿佛被提醒了，“不过，你也可以下班了。”
　　苏特助心口被插了一刀，又复活了。
　　“现在会不会太早了？”
　　周疏行迈步离开办公桌后。
　　“不早。”
　　很快，苏特助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真正意识到——从来不请假，也从来不提前下班的上司翘班了。
　　不打算当工作狂了？
　　他认真思考了今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断定明天一早，中世可能就有老板娘了。
　　天色还大亮。
　　迈巴赫一路畅通无阻地行驶。
　　周疏行给梁今若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
　　梁今若正和苏宁榕在外面逛街，她今天提前下班，就是为了挑一些颜料，还有新画布和画纸。
　　晚上就动手。
　　听见男人低沉的声线，梁今若面不改色地扯谎：“檀悦府，我换衣服呢，挂了。”
　　她可不能让他知道。
　　忙音之后，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看清是谁，周疏行眉心一拢，接通：“妈。”
　　苏雁直截了当问：“儿子，你昨晚求婚成功了吗？”
　　周疏行没隐瞒：“没有。”
　　因为压根没求婚。
　　“我猜到你没成功了，昭昭都说她讨厌工作狂了。”苏雁很失望：“钱赚得再多有什么用啦，之前我就说过几十遍，不要一天到晚工作。”
　　“你说你那二十亿有什么用，昭昭又不是喜欢俗物的人。”
　　周疏行觉得自己母亲可能对梁今若有误解。
　　他想起今天早上梁今若在被窝里对那些东西爱不释手的样子，道：“她挺喜欢的。”
　　苏雁当没听见：“算了，还能当女儿。”
　　“当不了了。”
　　周疏行靠在座椅上，双目微阖。
　　“那还是可以的，毕竟我不是你。”苏雁毫不客气地损他，又听到车笛：“你现在在哪儿？”
　　“路上。”
　　“今天倒是下班很早，可惜没什么用。晚上没有应酬就回来吃饭吧。”
　　车内光影交错，周疏行眼帘徐徐掀开，指尖轻揉了下右耳骨。
　　“不回了。”
　　“要去求婚。”
　　……
　　瞧着梁今若这么淡定敷衍周疏行，苏宁榕问：“你就不怕他去檀悦府找你？”
　　梁今若继续看颜料，头也不抬：“不会的，周疏行不到天黑不离开公司。”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有闲心打电话给她。
　　“你要找什么色？”苏宁榕凑过来，“对比来对比去的。”
　　“画腹肌用的。”梁今若把颜料全装购物车里，“算了，我自己调吧。”
　　苏宁榕：“是吗？”
　　选得这么难，她怎么觉得不像是腹肌呢。

21
　　苏宁榕只是随口一反问, 没想过问的是真的。
　　梁今若被她这么一说，干脆大手一挥，货架子上的颜料全都进了购物车。
　　“这够你画几幅啊？”苏宁榕故意问。
　　“不知道, 说不定一幅都不行。”梁今若随口，带了点调侃的语气：“画错了就得重来。”
　　“是你太精益求精。”
　　旁边还在对着标签和品牌精挑细选的一个美术老师一抬头，发现货架上空荡荡的。
　　“……？”
　　他看向自己旁边, 那小购物车里堆满了。
　　再往上, 两位女生都戴了口罩, 可露出来的眉眼精致万分，一眨一动皆是风情。
　　回神时听到那句话，他紧紧捏住自己手上这一小罐，生怕边上这两位仙女抢走。
　　“好了, 去结账。”
　　梁今若下巴轻抬, 和苏宁榕推着购物车走了。
　　如果不是不想动静太明显，被太多人知道, 她可能就直接让熟悉的商家送到家里去了。
　　好久不逛街, 还有点乐趣。
　　不多时, 过道又转过来两人，“我上次问了, 说今天下午会到新颜料, 现在来刚刚好……”
　　很快, 两人看见空空如也的货架。
　　“——傍晚了还没到？”
　　美术老师咳嗽一声, 好心提醒：“到了。刚刚被买走了。”
　　那人惊疑：“这么快就卖光了？”
　　美术老师：“有个人全买了。”
　　他也不说了, 抓着自己这最后一罐飞速离开原地。
　　-
　　梁今若买了这么多东西, 然后让商场送货上门, 她和苏宁榕则是去外面喝咖啡。
　　很久没露面的经纪人打来跨国电话。
　　“今若, 东西收到了吧。对了, 你最近有新作品吗？”
　　没办法，财主回国了，她就空了下来。
　　虽然工资照样发，但她拿着不工作，就感觉既快乐又心虚。
　　“过段时间就有了。”梁今若低头搅拌咖啡，玻璃墙外路过的人不时投过来目光。
　　“好，那你到时候寄过来吗？”经纪人大喜。
　　梁今若拒绝：“不寄，我要自己收藏的。”
　　她表情古怪，要是把周疏行的画送出去，再公开卖了，恐怕周疏行是真的要杀她。
　　也不知道，如果她花二十亿能不能让他消气。
　　应该不能吧，梁今若自顾自地想着，她好像从来没有去问周疏行喜欢什么。
　　除了工作。
　　还有一个，馋她身子应该也可以加上。
　　昨晚胡闹得太久，梁今若想想就头皮发麻，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差几天，他憋得太久。
　　以前一两个月一见，也没见他这么夸张。
　　虽然自己也很享受就是了。
　　经纪人：“不卖啊？”
　　梁今若回神，抿了口咖啡：“我不缺钱呀。”
　　“小祖宗，你是放弃在国外的一切了吗？”经纪人叹气：“你本来就没多少公开的画。”
　　上回慈善拍卖后，梁今若在艺术界的名字lune彻底火了，毕竟一幅画三千万的年轻画家少之又少。
　　画这种东西，很多时候，等出名了，作者都已经去世。
　　所以经纪人对梁今若的天赋很重视，而且合作那几年的相处也很愉快，除了性子骄纵，没有任何奇怪的癖好。
　　不过，因为从那之后lune再没露面，所以他们也没有扒出来是谁，只是从经纪人和梁今若曾经的同学那里得知她的消息。
　　过了新闻热期，自然不会多关注。
　　梁今若气定神闲：“反正就是没有。”
　　经纪人一听，也没忍住笑：“没就没，我又不能过来逼你，别忘了你的画家小马甲就行。”
　　梁今若莞尔：“嗯，还有，以后叫我梁总。”
　　经纪人：“……”
　　经纪人：“今天国内热搜上的梁总就是你？”
　　梁今若咦一声：“这你都知道？”
　　她才记起来自己的采访是今天发来着，结束通话后登陆微博看了眼，果然挂在前三。
　　只不过看到第五的罗蕊舒时，哼了声。
　　“这名字和我在一个榜单上，看着就烦。”梁今若顿时没了看微博的心情。
　　苏宁榕猜到是谁：“人家现在是影后。主要是你也没和她撕破脸，别人不知道内情。”
　　若不是她见过，她当然也不知道。
　　罗蕊舒曾经在梁家生活过几年，在别人眼里，那可不就是有点香火情。
　　谁又知道她曾经想献身呢。
　　梁今若搁下勺子：“花钱买的影后吧，捧她的人还没腻？”
　　“好像现在是外省的吧。”苏宁榕啧了声：“她知道你的厉害，不敢在京市呢。”
　　她又道：“让周总封杀了呗。”
　　“浪费。”
　　“如果我说她的团队想要接触中世拿个代言呢？”
　　苏宁榕是摄影师，无可厚非会接触到娱乐圈，再加上自己本身家世，对这些事就很清楚。
　　梁今若震惊：“中世这么掉价了？”
　　苏宁榕补充：“……当然是子公司。”
　　子公司的某样代言这种小事自然不会呈到周疏行面前。
　　梁今若莫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周疏行的眼光突然变这么差呢。”
　　她再度恢复淡定。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吹枕边风的人吗？周疏行是那种会听枕边风的男人吗？”
　　“好像不是。”苏宁榕想了想。
　　梁今若嫣然而笑：“不，我是。”
　　-
　　临近檀悦府，周疏行又接到了电话。
　　来自秦则崇的。
　　周疏行睨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念起他昨天的帮助情谊，点了接通：“有事？”
　　“没有。”秦则崇带着磁性的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只是恭喜求婚成功。”
　　这是今天第二个问的了。
　　周疏行很是淡定：“没有。”
　　电话这头，秦则崇挑了下眉：“你的二十亿没送出去还是送出去了，没用吗？”
　　周疏行想了想，“也不是。”
　　还是很合算的。
　　秦则崇听出来点味道，略一弯唇：“我今天看到了梁今若的采访，貌似你只有完成某些要求这一种可能。”
　　“谁让你是工作狂。”
　　周疏行低头，漆黑的眼眸被遮掩，“显然，不是。”
　　秦则崇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没想到他就听周疏行淡淡地嗯了声，声调平静：“秦总见过四点下班的工作狂？”
　　“……”
　　周疏行又从容地加了一句：“放心，以后会请你参加婚礼的，你可以提前准备好红包。”
　　然后挂断了电话。
　　对于求婚，他有限的记忆里都来自于他人，虽然不多，但大致了解步骤。
　　只不过，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梁今若和别人不一样。
　　周疏行思考时习惯曲起手指，此刻极有节奏地点在膝盖上，闭目，仿佛陷入休憩。
　　前面的司机不敢说话。
　　一时间只听车内响着舒缓的纯音乐。
　　直到车突然停了下来。
　　见后座男人睁眼，司机连忙解释：“前面有急救车……”
　　周疏行颔首：“给他们让道。”
　　这是条岔路口，只不过有一条路口拐进去的路没有多长，尽头是条老胡同。
　　车外天色渐晚。
　　让道就有些久，周疏行按下车窗，眸光随意一瞥，就看到了众多商店中伫立的一家花店。
　　招牌做得和周围店家区别很明显。
　　他收回目光，合上窗。
　　眼前浮现上回接梁今若，她见到那束外卖玫瑰的模样。
　　……
　　今天提前下班的苏特助又接到了来自上司的电话，只有一件很简单的事让他做。
　　——去机场接玫瑰。
　　苏特助还没反应过来：“这位玫瑰是男士还是女士呢？”
　　周疏行语气不冷不热：“如果你已经笨到这种地步，我要考虑换个助理了。”
　　“……”
　　苏特助脑筋一转：“明白了，我会接到的。”
　　不就是空运的玫瑰花吗，这不简单。
　　等他到达机场才发现，真的不简单，因为一飞机上都是各种玫瑰花，品种不同，颜色也不同。
　　全都是鲜切的。
　　自家老板的吩咐是——
　　“挑一束最好的，其他的送到月澜湾去。”
　　苏特助眼睛看花了。
　　他觉得哪束都是最好的。
　　-
　　七点时，梁今若回到了檀悦府。
　　送来的新颜料全都堆在了画室里，再加上其他东西，还有之前从国外寄回来的作品……
　　房间不够大了。
　　梁今若坐在地毯上，有些苦恼。她还挺喜欢这套大平层公寓的，看来改天要买个新别墅了。
　　不过拥挤也不耽误画画。
　　她从屋子里挑了张画纸，坐在地上，趴在茶几上铅笔寥寥几笔就勾出了最简单的人形。
　　梁今若打算先模拟一下。
　　门外忽然响起门铃。
　　梁今若从猫眼看见周疏行的脸，心头一跳，飞奔回去把画纸锁进了画室里。
　　等她出来时，男人已经站在客厅里。
　　“你都知道密码还按什么。”梁今若装模作样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来干嘛？”
　　周疏行的视线从她肩膀往后，漫不经心地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整理画室。”梁今若随口：“上次不是国外的画寄回来，房间有点小了。”
　　周疏行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梁今若环胸，朝他抬下巴：“你还没回答我呢。”
　　周疏行的眸底有轻微的波澜，并不明显，淡淡出声：“接你回去。”
　　“我今晚住这里。”梁今若说。
　　“你的二十亿还在那里。”周疏行的声音不轻不重。
　　梁今若这才想起来那个宝贝玻璃柜，因为今天出门是去公司就没有带出来。
　　他怎么知道？
　　不得不说，“你的”两个字很顺耳。
　　梁今若眼波轻漾，走近两步，手指戳戳的他的西装：“周疏行，你是不是故意想拐我回去？”
　　一听那理由就是故意的。
　　周疏行倒是没否认，而是无缘由地哑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问：“要不要回去？”
　　他很少笑，但却像带了钩子。
　　梁今若收回手，感觉指尖都被电流过了遍似的。
　　回去肯定就要做色事。
　　等周疏行走了，她决定把他的微信备注改成色·鬼。
　　“不回去。”梁今若警惕地摇头：“你最近怎么这么频繁，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
　　周疏行薄唇轻启：“今晚不做。”
　　梁今若立刻反驳：“你昨晚后来也是这么说的！”
　　周疏行忽然意味深长地望着她，面色平静地开口：“你指的是最后我用手指——”
　　梁今若直接捂住他的嘴。
　　“对！”
　　周疏行圈住她细白的手腕，挪下来，告诉她事实：“我认为那不算做。”
　　梁今若说：“算。”
　　周疏行安静了片刻，沉吟道：“好，今晚这个也没有。”
　　他这么好说话，梁今若更觉得有鬼了。
　　不过他答应的事基本不会反悔，所以她也稍稍放了心。
　　“我把东西拿了就回来。”梁今若上车的时候还不忘提醒：“最多……和你吃个饭吧。”
　　周疏行掀了下眼皮，“谢公主赏脸？”
　　梁今若翘唇：“不客气。”
　　-
　　从檀悦府到月澜湾其实不远，但京市中心区车多，再加上月澜湾在京郊，也花了不少时间。
　　梁今若差点在车上睡着了。
　　她醒来时，抱怨道：“你要不下回去我那儿吧？”
　　周疏行问：“这是邀请？”
　　梁今若哼了哼，正想说什么，又想到自己未来一段时间要画画，又改口：“不是，你别去了。”
　　周疏行瞥一眼，“倒也不用后悔得这么快。”
　　梁今若不想解释，催促他赶紧进门。
　　偏偏周疏行好似到了家门口，不紧不慢，始终落后一步，缀在她身后一步距离。
　　反正梁今若有指纹，直接开门先进去。
　　玄关处的声控灯先亮，梁今若鼻尖闻到浓浓的香味，“周疏行你把香水洒了？”
　　她转过玄关，黑暗的地上忽然亮起一点星光。
　　像点火似的，眨眼之间在整个屋子里燃起一条银河般的光河，满地的玫瑰花里闪着细碎的星芒。
　　是一颗颗洒进去的碎钻。
　　夺目璀璨，芬芳馥郁。
　　梁今若唇瓣微张，半天才从这灿烂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周、周疏行？”
　　她下意识回头。
　　等她抬头，对上男人深邃的脸，他垂眸问：“喜欢吗？”
　　梁今若点头：“喜欢。”
　　谁都会喜欢的吧！
　　她又回头看了眼，真好看，深得公主心意。
　　“这个呢？”
　　身后男人的嗓音低沉清磁。
　　梁今若再次回头，一个方盒出现在周疏行手上，是打开的一枚钻戒嵌在其中。
　　她看清里面的钻戒，移不开眼了。
　　比之前的粉钻不相上下，甚至添加了层身份后，更是诱人。
　　梁今若同时也很冷静，心跳怦怦，嘴上却说：“这是求婚礼物吗？昨晚的呢？”
　　“今晚才是。”周疏行低声。
　　梁今若骄矜道：“这个就想让我回来住？”
　　香气弥漫的别墅内，向来傲慢严谨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会拒绝吗？”
　　“拒绝中世的股份，周家的主母，还有无数个二十亿。”
　　梁今若听他这语气，感觉他像是在谈公事，完成结婚的kpi，虽然他不是有意的。
　　周疏行停顿了一瞬，“你还可以完成昨晚没成功的事。”
　　“以及某些要求。”
　　想起她在采访里的发言。
　　周疏行眉心动了一下。
　　未知对他来说，代表了危险和机遇。
　　显然梁今若给他的未知，大概率是危险。
　　昨晚没成功的事？梁今若迷糊了一下，想起来掀被子被抓包的事，耳朵动动。
　　“我要考虑一下。”
　　她的眼神直接往他身上瞄。
　　要矜持。
　　“刘备还三顾茅庐呢。”梁今若暗示。
　　周疏行接到暗示，面上从容不迫。
　　次数比他想的少。
　　“本来今晚只想赏脸吃个饭。”梁今若来回看碎钻玫瑰和钻戒。
　　她抛了个媚眼：“现在过个夜也不是不可以。”
　　“……”
　　说完，她突然踮脚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像羽毛飘过。
　　周疏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她表达喜欢的方式，不得不说，很得他心。
　　梁今若突然问：“周总，我这样作吗？”
　　周疏行不露声色：“公主想多了。”

22
　　梁今若没想到他这么回, 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不过，怎么看今天的这句话都不像以前那样听着就像是嘲讽的，她很满意。
　　看来周疏行还是懂怎么说话的。
　　梁今若觉得就算他这会儿心里可能会想她怎么这么作, 嘴里说出来的也是甜言蜜语。
　　不然婚不是白求了。
　　她的情绪如此轻松，周疏行也放松下来。
　　求婚倒也没想象得那么难。
　　梁今若已经松开他，直奔玫瑰田而去, 蹲在地上摸了摸那些鲜艳的花朵, 指腹偶尔触碰到颗粒。
　　而这些颗粒, 都是钻石。
　　平常而言，她是不会把碎钻放在眼里的，但今天撒进玫瑰的花瓣里，汇聚在一起, 璀璨如星空。
　　梁今若抬头：“这是你想的？”
　　她的语气摆明了不信。
　　周疏行如实告诉她：“苏承做的。”
　　梁今若捏了一支在手里, “特助这样的生物，总是很厉害的, 就像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
　　她的闵优一定要好好努力。
　　“我想的是另一种。”周疏行看着银河玫瑰之中她姝丽的脸, 多看了两眼。
　　梁今若被勾起好奇心：“说。”
　　周疏行没有如她的意, 而是开口：“去吃饭了。”
　　梁今若想了想，“好吧。”
　　临走时, 她从玫瑰里捡了好几颗碎钻, 捧在白皙手心里, 在光下熠熠生辉, 夺目绚烂。
　　说是碎, 但也有几克拉。
　　积少成多。
　　她粗略观察了, 那里面起码加起来能有将近一大盒, 能给她家里的一些小物件打扮打扮。
　　比如到时候给画框周围镶一圈。
　　梁今若安排好了去处, 手里的没地方放。
　　她干脆装进了周疏行的西装口袋里, 顿时鼓出来一些，有一点点的明显。
　　“不要丢了。”梁今若提醒，又问：“对了，你预定的晚餐，就不怕我不去？”
　　显然，周疏行没这个担忧。
　　梁今若就知道，他那个傲慢性子，习惯了把什么都掌控在手里，也对他自己的一切都很自信。
　　当然，他的确如此成功。
　　梁今若戳戳他，“周总很有自信嘛？”
　　周疏行神态自若：“还行。”
　　她今晚没戴上钻戒，他也没强求。
　　梁今若今天的这个位置，正好是坐在他右边的，清晰地看到那右耳骨上的洞眼。
　　其实，大多数耳洞不去管，很快就能长上。
　　她十六岁时给周疏行打的，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去了国外，怎么想都应该消失了才对。
　　但现在还完好无损地长在上面。
　　也没见周疏行往这上面戴什么东西。
　　梁今若收回目光，又给碎钻多了一样新去处——给他定制个耳钉戴上。
　　她想象了一下，周疏行这张脸，淡漠禁欲。如果戴上耳钉，大概会增加一抹本不该有的不驯与邪气。
　　那就不是阎王了，是妖鬼。
　　梁今若打开手机，想起改备注。
　　周氏的地府里今天又新添了一只色·鬼。
　　-
　　临近夜晚，热搜上的位置终于换了。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明星超过素人又不是不可以，而且这位好像没什么特殊吧？”
　　经纪人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公司里给罗蕊舒买了个热搜，算是预告她接了名导的电影，准备一举冲上热搜第一或者第二。
　　结果今天卡在第三都没上。
　　“因为你不知道她。”罗蕊舒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眼睛却紧紧盯着梁今若的名字。
　　她回来了。
　　本以为她就这么离开京市，没想到竟然还会回来。
　　“我查了，梁氏的千金。”提到梁氏，经纪人倒是向往了一下，“不过，梁总的妻子是她继母。”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而且亲妈还去世了。
　　这位小梁总怎么看都不像是很有权利的样子。
　　罗蕊舒看出来她的表情，“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你看她现在的职位，低吗？”
　　“你怎么这么怕她？”经纪人狐疑。
　　“我以前和她说过几句话。”罗蕊舒含糊带过去。
　　“哦。”经纪人自然清楚她不是什么真白富美，但也知道她以前肯定和这圈子走近。
　　罗蕊舒的热搜评论还算可以，但粉丝们想的可不一样，内部粉丝群里要么在说公司买这么低，要么就说梁今若占了位置。
　　【那个人肯定是买上去的！】
　　【那个梁总浏览量挺高的其实……】
　　【不过她长的是真漂亮，白富美，爱了】
　　【你是舒舒粉丝吗？】
　　【难道还不准夸别人？】
　　因为这个话题，粉丝群大吵特吵。
　　等经纪人再看时，粉丝群里被骂的人已经离开了，不知道是被踢出去还是自己主动退群。
　　罗蕊舒没在意这几个人，“和中世那边的接触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经纪人脸色倒是松缓了许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可是影后。”
　　罗蕊舒面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
　　在梁家的时候她就知道周家有多厉害，知道周疏行最后会执掌周家，但那时候还在上学，没想过会有这么厉害。
　　现在娱乐圈里跌跌撞撞闯了几年，中世两个字代表的意义，她比谁都清楚。
　　说起来多亏了曾经在梁家生活的几年。
　　她从梁今若身上学来的做派，在别人眼里，在粉丝眼里，就是个隐藏的白富美人设。
　　网友粉丝们就爱这种。
　　自己费尽心思才得到的，梁今若出生就触手可得。
　　一开始刚火时，她还担心周疏行会封杀她，后来才发现，他似乎压根就懒得找。
　　反正没人亲口问她，她也不会主动澄清，就让这个美好的误会一直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
　　-
　　到餐厅时已经是八点。
　　是梁今若比较喜欢的法餐，她虽然在国外经常和沈向欢定居的国家不止一个，但在巴黎待的时间比较久。
　　这个时间点餐厅正是人多的时候。
　　这家餐厅如今很火爆，不过来的人非富即贵，一般想拍视频的网红进不来，所以氛围比较安静。
　　“这家餐厅还没倒闭啊。”梁今若小声。
　　“你还知道小声。”周疏行哂笑。
　　梁今若优雅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她又不是傻子。
　　周疏行带她一路穿过人群，到了餐厅的二楼，最好的位置，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色。
　　“几年前就换了主人和主厨。”
　　梁今若后知后觉他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这家餐厅是当初她的讨厌排行榜第一，每个她熟悉的人她都要说一句菜很新鲜，但很难吃。
　　她以前上学时，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必须要和周疏行一起吃饭。
　　梁今若反正当初来这里第一次，就觉得特别难吃，而对面的周疏行面无表情，好像和她吃的是两样东西。
　　她当时甚至真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舌头出问题，勉为其难地吃了一点点，也没说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改了主意，因为后来周疏行再没带她来过这里，显然，他也觉得不好吃！
　　只不过他嘴上不说。
　　好装，是梁今若当初给他贴的标签。
　　今晚带他来这里，看来是真的换了主厨。
　　看在钻戒的份上，梁今若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菜单里倒是有几样她想吃的。
　　合上菜单，等侍者离开后，她才开口：“你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公司吗？”
　　“不在。”
　　听见这俩字，梁今若想起苏宁榕当时的问题，不由得庆幸，还好他去得比较迟。
　　不然说不定就露馅了。
　　虽然露馅好像也没什么。
　　“雁姨还不知道这件事吧？”梁今若问。
　　“知道。”周疏行睨她眼。
　　梁今若啊了一声：“你怎么告诉她了，那她明天问你成功没有，你怎么说，说我没同意？”
　　周疏行提醒：“你可以现在同意。”
　　梁今若刀叉交错，“不。”
　　别想套路她。
　　说好的三次就三次，天塌了也是。
　　她说的过个夜也是真过夜。
　　于是梁今若又坐上了他回月澜湾的车，看着外面的夜色心想，她好像就没成功离开过。
　　都怪周疏行太会了。
　　她回头看一眼，周疏行正好也看到，略一思索，问：“今晚吃的喜欢吗？”
　　梁今若口不对心：“还行。”
　　周疏行嗯了声，安静了一会儿，他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以前？
　　梁今若懵了下，却福至心灵般觉得他说得就是当初上学第一次来这家餐厅。
　　他竟然还记得这个？
　　当总裁的都要记忆力这么好？
　　反正梁今若不记得周疏行当时说过什么了，只记得他吃饭的样子除了不说话还挺好看的。
　　-
　　月澜湾里很安静。
　　楼下客厅和餐厅里的玫瑰没人收拾，依旧摆在那里，只不过为了安全着想，上楼前灯灭了。
　　即便如此，也依旧惹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苏特助在里面放了夜明珠。
　　梁今若一步三回头，周疏行没戳破她。
　　一进卧室，她就发现卧室多了样，床边柜上摆着一个精美的古董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粉玫瑰。
　　之所以是一束，是因为有点多，看上去和花束一样。
　　这么有情调？
　　梁今若今天又一次被周疏行惊到了。
　　原来网上说的是真的，直男都是假的，只是不是想不想做而已。
　　瞧周疏行这熟练的样子，谁能知道他是第一次。
　　男人在这方面似乎天生的就会。
　　梁今若在洗手间摘项链，脖颈上光洁白腻，白天闵优看到的草莓印倒是已经看不到了。
　　不过，可能明天又要添新的。
　　她朝卧室看了眼，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阳台上通话，不出意外绝对是公事。
　　求婚夜居然还办公。
　　梁今若腹诽，又再度去看玻璃柜里的珠宝们，眼花缭乱，最后从里面挑出来一条珍珠项链。
　　深邃的黑色。
　　这条项链的曾经拥有者是欧洲一位很有名的夫人，高昂的拍卖价不止是珍珠本身的价格。
　　黑色和她的雪肤对比十分明显。
　　梁今若洗完澡后穿了件周疏行的衬衫，里面什么都没穿，衬衫很宽松，都不用解第一颗扣子。
　　黑珍珠垂落的一颗正好在中央往下。
　　怪有感觉的。
　　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梁今若根本不生涩。上回偷坐他私人飞机回来，她做得比这回还明目张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到周疏行背后，正好他电话也刚刚结束，一回头便看到了她。
　　“怎么样，我戴着好看吗？”
　　梁今若故意朝他挺了挺。
　　原本里面就没穿，他从上方看到一抹白。
　　周疏行眸色深得看不出什么，忽然将她身上宽大的衬衫往后提了提：“嗯。”
　　梁今若低头，“你干嘛？”
　　男人道：“今晚早点睡。”
　　珍珠项链被拉高的衬衫挡住，就连锁骨都挡住了一半，她营造的暧昧诱惑一下子就没了。
　　哦，还是有的。
　　因为梁今若发现这样往后提，前面大腿根倒是露了出来，衣摆下被风吹过。
　　虽然周疏行居高临下看不到，但他一眯眼，将她抱回了房间里，放在床上。
　　然后合上了阳台的纱帘。
　　梁今若以为他刚才那句“早点睡”是早点做色色的事情，勾引成功，于是侧躺着撑起上半身。
　　“好啊。”她嗓音也娇滴滴的。
　　白细纤长的两条腿交叠在绒被之上，往上若隐若现。
　　然后她就看见刚才还火急火燎抱她回来的男人移开目光，直接进了浴室。
　　难道是要洗澡之后来？
　　人不在了，梁今若趴下来，心说其实做完之后洗也是可以的，反正到时候还要重新洗。
　　她晃了晃腿，打开手机。
　　微信上几条未读消息，苏宁榕的最显眼：【画完了吗？】
　　梁今若回她：【你以为我是神仙吗？】
　　苏宁榕：【公主我错了。】
　　又见这个称呼，梁今若莫名想起周疏行晚上这么叫她，明明相同的字，感觉却截然不同。
　　她指尖点点：【我突然决定再看仔细一点。】
　　苏宁榕：【？】
　　这句话似乎听上去自带了一种颜色。
　　苏宁榕：【你和他在一块？】
　　梁今若：【嗯，刚吃完饭。】
　　苏宁榕：【看来你有个美好夜晚。】
　　梁今若：【我也觉得。】
　　她高深莫测完，回了沈弛他们，又看了几个视频，正想着周疏行怎么还不出来，门开了。
　　周疏行穿着睡袍，系得一丝不苟。
　　穿得这么严实，还搞禁欲这一套。
　　梁今若自顾自地猜测，一骨碌坐起来，手指扯了扯他的系带：“来，我来帮你。”
　　周疏行挪开了她的手，顺便关了灯。
　　梁今若嗔道：“我想开灯呢。”
　　黑暗之中，周疏行的声音越发清沉：“开灯这么亮，你确定你能睡得着？”
　　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
　　梁今若暂时没发现：“好吧，关灯睡也可以。”
　　大不了今天不看。
　　她伸手过去乱摸，被周疏行捉住，捏了捏，只听他不紧不慢道：“睡吧。”
　　“在睡啊。”
　　“……”
　　梁今若后知后觉，“是真的睡？不是那个睡？”
　　周疏行嗯了声：“以免纵欲过度。”
　　梁今若：“……”
　　就你清高。
　　大美人都主动色.诱了，居然让她早点睡？
　　你差这一天过度？
　　是人吗？是男人吗？
　　周疏行的严谨不仅是在公事上，睡觉也是，躺在床上不会像梁今若一样，这里翻个身，那里动动腿。
　　梁今若终于确定是真的单纯睡觉。
　　说不做他还真不做。
　　她一把掀开被子躺下，背对他，还不忘吐槽他：“周疏行，你别当驸马了，当个马夫吧。”
　　“三次改成十次！”
　　“十次？”
　　突然翻了三倍，周疏行难以理解她的思路。
　　梁今若声音危险：“嫌少？”
　　周疏行沉吟，觉得自己再开口，可能会再翻倍。
　　于是卧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梁今若在脑子里敲打了周疏行上百遍，闻着花香，睡意终于来袭，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有蚊子咬她脖子。
　　她咕哝了一句，伸手去拍。
　　很快，蚊子就没了。
　　-
　　翌日，阳光正好。
　　梁今若睡到了自然醒，屋内窗帘紧闭，昏暗无光，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脖子上空空的。
　　咦，项链什么时候摘的？
　　她想不起来了。
　　梁今若也不会仔细想，伸向床头柜上拿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光便随即亮了一下。
　　就是这一亮，梁今若的眼睛被闪到了。
　　不是被手机光闪的，而是手机光照出来的东西。
　　梁今若眨了下眼睛，有点不清醒的发懵，昨晚放的玫瑰花还会发光？这是发光玫瑰？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对准那处。
　　陡然明亮的光线下，梁今若的视线范围内，昨晚的大花瓶换了，变成了手腕粗细的玻璃长瓶。
　　里面插了数十支“鲜花”。
　　像发簪似的。
　　枝干是银色的，三分之一露在外面，顶端处绽放一个个银白透亮的小花骨朵，指甲盖大小。
　　这些小花骨朵很特殊。
　　是碎钻勾勒的花苞，簇拥着最中心的那颗钻石，正在光下反射出或白或粉或绿的星芒。
　　每一枝都不同，却又相似。
　　梁今若之前还觉得，昨天早上见到周疏行的肉.体是最近这些天最好的一个早晨。
　　现在改主意了。
　　今天的清晨更好看！
　　梁今若喃喃：“周疏行你开挂了吧。”
　　她钮祜禄昭昭绝不会被这些收买的！
　　三秒后，她拨通了周疏行的电话。
　　-
　　中世大厦，总裁办。
　　苏特助顶着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将好几份文件放到办公桌上，身边还有其他几个人。
　　昨晚他在家里还在为上司担忧。
　　今天早上天刚亮，他又接了一份东西送到月澜湾，被装得严严实实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大概是什么新宝贝吧。
　　和别人不知内情不同，他很好奇，求婚成功了没有。
　　老板不说，他看不出来。
　　思及早上的礼物，他估计……可能没成功。
　　“周总，这是重新修改过的数据，您看看。”
　　周疏行嗯了声，没抬头，翻阅文件。
　　苏特助适时出声：“王总那边似乎考虑好了，说今天上午会在电话里说结果。”
　　“十点。”他补充。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搁在一旁的手机就响起铃声。
　　周疏行正持笔在文件上签字，行云流水般，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按了接通。
　　办公室内十分肃静。
　　几位经理见王总的电话来了，便打算先出去。
　　然而下一秒，一道含着娇与懒的女音出现在冰冷的空气里——
　　“周总，不得不承认你的条件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的诱人，所以什么时候领证？”
　　还没离开的几个经理顿时懵了。
　　他们的动作停住，齐刷刷地抬头看办公桌后清心寡欲的男人，眼神霎时不对了。
　　周总……
　　竟然要潜规则利诱才能结婚？
　　他们猜测中的电话挂断没出现，而是听周总从容不迫地回了句：“你想今天上午还是下午？”
　　众人：？？
　　总裁您这么急？
　　公司不要了？

23
　　梁今若完全是冲动拨出去的电话, 也没考虑这会儿的时间，因为她没注意是几点。
　　“这么快？”
　　她被周疏行说的时间吓了一跳。
　　今天就去，也太快了吧。
　　梁今若捏了支钻石玫瑰在手上, 下意识道：“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等你下班民政局也下班了。”
　　办公室内除了她的声音便只剩下安静。
　　周疏行抬眸扫过众人。
　　几个经理心头一凛。
　　他们恨不得留在这里把电话听完，但是求生欲告诉他们还是离开为妙, 满心惋惜地出了办公室。
　　苏特助落在最后。
　　门一合上, 几个经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压低声音：“苏特助，刚才那位是……”
　　“未来总裁夫人。”苏特助微微一笑。
　　“真的？”经理们还是觉得震惊，“周总……这花钱买的婚姻……合适吗？”
　　这么多大家闺秀，怎么就到了潜规则呢。
　　说起来, 如果不是这次听到私人感情的电话, 他们都快要记不起几年前的壁纸事件。
　　那可是全公司高层都见到了。
　　当时这位周总还年轻，竟然非常冷静地开完了会议, 会议结束时又露出了壁纸。
　　那时谁都认识梁今若。
　　梁家那位确实太骄纵了。
　　现在变故之后, 她是回来了, 也做了梁氏的总经理，但和周总好像没什么牵扯了。
　　苏特助想了想, 确实有点像花钱买的, 可不就是靠金钱的力量打动了梁小姐。
　　“这叫合理利用自身的优势。”苏特助义正词严：“老板这种叫投其所好。”
　　“对对对……”
　　“投其所好哈哈哈！”
　　“那今天——”
　　苏特助说：“等通知吧。”
　　都要去领证了, 今天老板说不定上午就要翘班了。
　　办公室内。
　　周疏行还在听梁今若说话, 她嗓音还带着睡醒的倦, 很动听：“……太快了, 不急。”
　　“我不会反悔的。”梁今若承诺。
　　周疏行只淡淡提醒：“你昨晚说三次, 后来改成十次。”
　　“……”
　　梁今若心想那不是你不解风情, 浪费她的勾引吗。
　　“我现在不是改成0了吗, 这不是对你很好吗？”她好心道：“你还少了两次呢。”
　　周疏行依旧淡定，“也许待会你就改成对我不利的。”
　　梁今若有点气急败坏：“周疏行你怎么这样！”
　　她是这种人吗？
　　有时候是。
　　当然了，声音好听，听起来也像是撒娇，周疏行敲了敲桌子，唇角弧度轻轻上扬了几分。
　　“夜长梦多，不符合我的行事。”
　　他又问：“看到花瓶了？”
　　梁今若嗯了声，注意力被转移：“这个也是苏特助的想法？他对女孩子很懂嘛。”
　　一醒来看见精致璀璨，谁不喜欢。
　　周疏行默了瞬，“不是。”
　　梁今若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周总竟然能想出来这么少女心的礼物？”
　　“……”
　　“好吧，那领证可以快一点点。”
　　梁今若这个人一旦心情好，那是真的好说话。
　　况且，她自己心里清楚，早晚要和周疏行结婚的，和他认识久了，其他人怎么看比不过。
　　这么大个标准在这，她不选他可能孤独终老。
　　再说，中世的股份和无数个二十亿，这是个人都会动心，不是她梁今若的问题。
　　周疏行语调平和：“谢了。”
　　梁今若被他尬得脚趾抠出城堡，认真思考了一分钟：“不过这两天不行，我忙着写企划书呢。”
　　周疏行尾音稍抬：“企划书？”
　　“我要是直接和你领证，岂不是会被觉得我是靠你才成功的，我算算，三天就行了。”
　　梁今若十分自信，“三天后民政局见。”
　　“记得来接我。”
　　电话飞快地挂了。
　　周疏行按了按眉心，他不知道是说梁今若天真，还是说自己心软纵容，三天和今天没任何区别。
　　-
　　和周疏行通完电话后，梁今若发呆了几分钟。
　　都被他带进沟里了，她明明最后那句领证是口嗨，没想到他竟然顺着往下说。
　　这么急。
　　她哪里经常反悔了。
　　这么不信任。
　　梁今若赤足下了床，雪白脚底踩在柔软深色的地毯上，一把拉开了房间的窗帘。
　　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
　　梁今若眯了眯眼，转过身看床边那瓶“玫瑰花”。
　　阳光下更好看了。
　　她盯了半天，心说，不怪她吧，这是个女生看到都会心动吧，毕竟这上面花骨朵每个都可以拿出来单独做钻戒。
　　十几支“钻戒花”呢。
　　她妥协得快一点也没毛病吧。
　　而且还给自己争取了三天的缓冲时间。
　　梁今若随手挑了件连衣裙穿上，直奔梁氏而去。
　　关于天萃计划的企划书她这两天都在心里琢磨，现在动笔刚刚好，写得顺就会很快。
　　也不迟到早退了，每天还延迟一个小时下班。
　　也不打算和周疏行见面了，美其名曰：“避嫌。”
　　倒是没听到什么动静的周母苏雁坐不住了，儿子求婚两天时间都过去了，怎么没个消息。
　　“你成功了吗？”她一拨通就直接问。
　　“算成功了。”周疏行如实道，只要梁今若不反悔。
　　“什么时候准确回答都给不了了，这可不像你。”苏雁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挺开心：“那你带昭昭回来吃饭呀。”
　　周疏行沉吟道：“她要和我避嫌。”
　　苏雁：“？”
　　周疏行三言两语解释企划书的事，苏雁立刻就夸道：“哎呀昭昭真是用心，那我就等着。”
　　然后问也不问儿子的近况，挂了。
　　耳边听着忙音，周疏行面不改色，只是敛眸沉思了许久，拨通了梁立身的电话。
　　-
　　第三天，梁今若接到了梁家的电话。
　　自从入职梁氏后，和梁立身不可避免有联系，只不过他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很少打扰。
　　梁今若揉了揉太阳穴，“梁董有事吗？”
　　听见这么生涩的称呼，梁立身心中叹气，“家里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你要不要回来看一下。”
　　梁今若心中一动。
　　他说的是梁家那栋别墅，之前被周疏行帮着要回来，只不过人是搬走了，但里面的东西拆除加上搬家，花了一些时间。
　　毕竟梁今若不想破坏这栋别墅。
　　“我下午会去的。”梁今若回道。
　　她将企划书来回看了三遍，先是塞进自己的限量包包，后又拿出来交给闵优：“明天和他们的一起送到中世去。”
　　梁今若刚才想的是，自己推开周疏行的办公室，把企划书往桌子上一拍，让他惊艳一下。
　　或者甩脸上的，想想还是不能这么过分。
　　写的时候很自信，写完了梁今若又有点紧张，当初学画画都没这么认真过。
　　她以前不是没碰过，只不过没有亲手写过，曾经学校里的同学基本都是富几代，这种东西耳濡目染。
　　再加上，她也和梁立身一起生活过十几年。
　　闵优严肃脸：“老板放心。”
　　她自从当上梁今若的助理后，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努力地做一件事，甚至还去天萃环球金融中心的选址转了好几回。
　　下午，梁今若又借了沈弛的车。
　　她打算过两天去买辆，自己以前留在京市的车都过了几年，她都不想开出去。
　　或者，从周疏行那边拿。
　　不过还是自己的用起来最快乐。
　　沈弛自告奋勇来送她，“就你一个人，秘书小姐也不在，要不要叫上几个人给你壮壮势？”
　　梁今若白一眼，“闵优是秘书不是保镖，我一个人就够了，今天那边不会有别人。”
　　“行。”
　　梁今若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白天到梁家别墅这边来，现在看一些东西更明显。
　　多余东西已经拆除，她看着舒心许多。
　　梁今若打算进去转一圈就走，没想到在客厅里见到了梁立身，她微微愣住。
　　“昭昭来了。”梁立身笑起来。
　　“嗯。”梁今若没说什么。
　　梁立身没有和她说家常，当然也没有家常可说，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听说你和疏行要订婚了？”
　　“订婚？”
　　梁今若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很好。”梁立身心中难掩兴奋，“很好，疏行很好，你和他要好好相处。”
　　梁今若冷眼看着他。
　　早在之前，她对他就没了父女亲情，只余下厌恶。
　　不爱了离婚就是，为什么要隐瞒折磨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他，沈向欢也不会这么早去世。
　　可惜血缘这种东西不能剔除。
　　否则，梁今若第一个去。
　　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下讥讽，其实他现在想的不是她这个女儿，而是中世和梁氏吧？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要抢回梁氏……
　　梁今若唇边扯起一个笑容：“这边恢复原样后我就会封起来，到时候我不希望看到别人靠近。”
　　她加重“别人”二字。
　　梁立身一滞：“嗯。”
　　临走时，他想起什么，“清露的订婚……你来吗？”
　　梁今若扬唇：“放心，我会送礼的。”
　　梁立身嚯地一下就起来了：“这事关梁氏和王家那边，昭昭你可不要胡来。”
　　“我怎么会胡来呢，我这么懂事。”
　　梁今若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离开了别墅。
　　-
　　“梁清露的订婚推迟了？”
　　梁今若打给苏宁榕，直接问。
　　苏宁榕回忆：“好像是吧，就叶芝的事情出了之后，只能推迟，不然怎么办，离得太近了。”
　　梁今若莞尔，“这么说，还是我的功劳了。”
　　“我家反正有收到邀请，不过我不打算去。”苏宁榕撇嘴：“其他人面子上还是要去的。”
　　私生子私生女这种事，在豪门太常见了。
　　梁今若微眯眼：“没事，去吧。”
　　她自己都要送礼呢。
　　一整个下午梁今若没有去公司，而是去梁氏地产两个正在开发中的楼盘看了眼。
　　俗称微服私访。
　　其实梁家祖上不是这行的，只不过是几十年前顺应时代发展，抓住了机会。
　　到梁立身这一代，只要稳住江山即可。
　　虽然梁今若现在很嫌弃他，但不得不说，能稳住也是一种本事，现在世界上多的是破产的企业。
　　如果梁家以前就落魄了……
　　梁今若难以想象自己吃咸菜的画面，摇了摇头，真破产了她就只能卖画求生了。
　　——就卖给周疏行。
　　看在香火情份上，花个几亿买画应该绰绰有余吧。
　　梁今若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终于大发慈悲地给周疏行发了条消息：【明天去领证！】
　　【我守信吧。】
　　色·鬼：【还算是。】
　　梁今若怀疑他除了自己，还能有人忍得了他的说话方式么，真是离谱至极。
　　【你这是结婚的态度吗？】
　　【你是不是不想结了？】
　　【那我还非要结。】
　　她好几句话一起发过去。
　　中世大厦内，周疏行按按眉心，不是很能理解她为什么因为他的回复变得这么激动。
　　反正她不会觉得是她的问题。
　　既然“多说多错”，周疏行只回：【明天上午。】
　　考虑到她的生物钟，和洗漱打扮，他选了较为迟的时间：【十点半。】
　　再迟民政局要午休了。
　　很快，周疏行收到回复。
　　【记得接驾。】
　　-
　　次日上午，中世如常运转。
　　但十八层的氛围却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不知道是哪个经理说漏了嘴，秘书室的人也都知道了。
　　“三天过去了，阎王好像和没结婚没两样。”
　　“可能周总非常平衡家庭和公司。”
　　“所以你们说了这么多，阎王爷那天也没请假，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领证了？”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不知道啊。
　　谁敢去问这位阎王爷。
　　十点时，总裁办的门却忽然打开了。
　　秘书室众人以为是公事，却只听周总对苏特助说：“下午我会回来处理，其他的事你看着办。”
　　“好的。”
　　苏特助点头。
　　他们目送着周总独自进了电梯。
　　秘书室有人问：“苏特助，周总去哪儿？”
　　苏特助一脸高深莫测：“去做人生大事。”
　　上午十点的中世大厦冷肃在炽热的阳光下，外表面如一片银色，时不时有人进出。
　　周疏行上了车，低首给梁今若发消息。
　　【好了？】
　　梁今若正对在想弄什么发型，今天可是要拍照的，她必须要做到绝美，只嫌这消息打扰自己。
　　【马上，急什么。】
　　回完，她从玻璃瓶里抽了支“钻石玫瑰”，当做发簪挽起头发。
　　梁今若欣赏完又自拍个几十张。
　　她真美。
　　闪瞎周疏行的眼！
　　……
　　周疏行并不乐观。
　　她的马上可能是一个小时后，并且理由也是十分充分：女孩子出门打扮不要时间的啊。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当然，在这方面，他有宽容度。
　　美人打扮好总是赏心悦目的。
　　迈巴赫从停车场出去，逐渐回到了中世大厦前的主路。
　　梁清露刚下车，就见到了这辆熟悉的车牌号，依稀还能从车前挡风玻璃看到周疏行的脸。
　　他是那种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吸引视线的容貌。
　　此刻坐在车里，周身就与路上的其他人割裂开来，周身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周总！”
　　梁清露自己今天就是来找他的，本来还怕因为没有预约，见不到本人，没想到刚到公司外就见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半开的车窗。
　　周疏行眉眼轻抬。
　　梁清露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周总，我想问一下天萃计划的负责人名单为什么要剔除我……我的企划书已经写好了。”
　　她打好的腹稿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全都忘了。
　　和上次他去梁家，隔了几步距离看不一样，如此近距离，梁清露的心头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抓着包，还算冷静，快速道：“我、我带来了，我相信我写的肯定比从没写过的人要好。”
　　梁清露也听说梁今若最近在忙这个。
　　虽然不清楚她的水平，她私以为不行，但总是会有紧迫感的，所以特地缠着梁立身帮自己写好的。
　　怎么说，都会比新手好吧。
　　梁清露回神，“周总？”
　　“从没写过的人？”周疏行淡声重复。
　　早在和梁氏合作前，梁氏所有人的资料就有摆上他的办公桌，更别提各种企划书的水平。
　　谁好谁差，他十分清楚。
　　不说别的，眼前这位，首先自我认知就不够。
　　周疏行扫了眼腕表。
　　梁今若可以迟到，他不可以。
　　如果迟到，以她的性格，可能会气到把包砸他脸上，并且宣布一百年后再结婚。
　　也许比一百年还要久。
　　梁清露听男人的语气，不冷不热也不咸不淡，也听不出来到底什么偏向。
　　她其实之前那晚还有点忐忑，后来听方兰如说，周家和梁家关系好不过是看在沈向欢的面子上罢了。
　　否则梁今若回国这么久，怎么不见周家有什么动作。
　　还有所谓的娃娃亲，现在都没人提了，显而易见。
　　梁清露心下定了定，“我的意思……”
　　周疏行打断她：“梁小姐，你挡着我去民政局了。”

24
　　民、民政局？
　　梁清露乍一听到这三个字,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眼前的车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 径直驶向远处，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嘟！”
　　还是近处的车笛声将她唤醒，她懵懵的, 给方兰如打电话：“妈, 周疏行要去……民政局？”
　　和谁？
　　梁清露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两个字。
　　方兰如几乎和她同样的想法, 搬进新别墅后，她的花园还在筹备中，只能在家待着。
　　本来京市也没几个贵妇愿意和她交好。
　　“民政局？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刚刚在中世这边看见他，他自己说的。”梁清露心怦怦跳, “妈, 是不是梁今若？”
　　方兰如沉吟，脸色也不是很好。
　　她以为周疏行帮梁今若那次是看在沈向欢的面子上, 毕竟后来他们都没什么交集了。
　　但是要说去民政局, 她只能想到梁今若一个人。
　　如果她和周家联姻, 那对他们可是大大的不利。
　　方兰如沉声：“你问问公司里，今天梁今若去没去。”
　　梁清露自己现在思路一团乱麻, 六神无主, 也不去想企划书的事, 迅速拨通了梁氏的电话。
　　她在里面一年, 自然是有自己熟悉的人的。
　　“梁总今天似乎还没来, 不过她平时上午来得都不算早, 也就这几天来早了些。”
　　现在的梁氏里, 梁立身被叫梁董, 梁今若就是唯一的梁总, 至于梁清露，一个无关紧要的职位。
　　“哦，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梁清露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她捏紧了包带，里面装的企划书还没有被第三个人看到过，甚至连呈上中世的机会都没有。
　　站在路边半晌，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梁氏去中世的日子，她心神一转，立刻往梁氏而去。
　　-
　　檀悦府内，梁今若终于挑好了裙子。
　　她今天特地画了心机素颜妆，选好耳坠后，看到玻璃台下的耳钉，心念一动，从里面挑出来三只简约款，放进了包包里。
　　下楼时，梁今若对着电梯壁，忽然有点紧张。
　　沈向欢去世前曾叮嘱过她，不必强求姻缘，自己喜欢就好，只是要看清楚那个人的好歹。
　　她觉得……周疏行应该是好笋吧。
　　如果妈妈也在这里就好了。
　　梁今若缓缓眨了眨眼，电梯门一开，她就又恢复成那个光鲜亮丽的小公主。
　　车停在檀悦府楼下。
　　这边的公寓楼居住的多为富家子弟，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比较火的明星一类的。
　　乍然停了辆车，都有人看过来。
　　司机正弓着腰瞅，见到梁今若窈窕的身影，立刻笑起来：“太太来了。”
　　梁今若一下子停住脚步，美目一顿。
　　“你叫我什么？”
　　司机十分淡定：“太太。”
　　梁今若虽然做好了和周疏行去领证的准备，但还没真做好所有人都知道的准备。
　　“……还没呢。”
　　叫得她怪害怕的。
　　一听就知道她从单身少女变成已婚少女了。
　　梁今若摸了摸胳膊，微微一笑：“叫我梁总。”
　　“好的，梁总。”司机点头，为她拉开车门。
　　他们的对话自然早落在周疏行的耳朵里，他并没有出声纠正，或者反驳什么。
　　梁今若上了车，趁司机还没上来，小声问：“你教的？”
　　周疏行耐心道：“我还没这个闲心。”
　　梁今若从鼻子里哼了声。
　　不说教不教，怎么就是闲心了。
　　她的脑袋在他面前晃，周疏行原本只注重穿的裙子和她的脸，忽然瞥见她的头发。
　　乌黑的头发里，银色簪子十分明显。
　　很眼熟。
　　梁今若见他注意到，装模作样地转了转头给他看，“怎么样，发挥了特殊作用。”
　　她一动，那顶端的一朵花骨朵便闪闪发光。
　　周疏行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奇思妙想，倒是很合适。
　　-
　　从檀悦府去民政局算上堵车时间最多不过二十分钟。
　　路上，梁今若打量了一下周疏行今天的模样，促狭问：“周总，你今天化妆了吗？”
　　周疏行蹙眉，“没有。”
　　梁今若道：“哦，那你待会不上镜，被我艳压了怎么办。”
　　“……”
　　周疏行难以理解她的想法。
　　“比不过你。”他随口。
　　“那是。”梁今若又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又理了理头发，想起什么，“你是请了上午的假吗？”
　　周疏行嗯了声。
　　梁今若忽然扭头，“从公司来的？”
　　周疏行颔首。
　　梁今若啧道：“我就知道，工作狂嘛。”
　　最后四个字她的声音很小。
　　不过本身两人就都在后车座上，中间距离这么近，周疏行听得一清二楚，眸色一动。
　　梁今若欣赏完，又开始看自己之前的自拍。
　　自拍这种东西，刚拍完看是怎么看都很完美，一旦过了一段时间，可能就觉得不如意。
　　不过，她从来没这种困扰。
　　梁今若直接挑了张发到微博上。
　　她的微博平时是闵优打理，也就是自己闲的时候才会上着玩，唯一一条微博还是之前的打卡照。
　　点赞已经十几万。
　　自拍刚发上去，就有不少关注的网友评论。
　　【小公主好美啊！】
　　【敢不敢露全脸？】
　　【同样的角度我拍出来就是死亡……】
　　【发簪好漂亮呀，是什么东西，看着好像是银花？】
　　【显微镜女孩来了，看着像是钻石？？】
　　【用钻石当发簪？】
　　【别说了，我也想戴！】
　　本身网友们的眼睛就厉害，不过几分钟就分析出了梁今若今天头上的发簪是什么。
　　至于她本人，已经到了民政局外。
　　梁今若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口罩，又递给周疏行一个，“戴上，要谨慎！”
　　周疏行分明看到这口罩上面镶了钻。
　　大约是他盯着的时间太久，梁今若轻咳一声：“看什么，不好看吗，用了你求婚的碎钻。”
　　周疏行眉心跳动，“物有所值。”
　　很违心。
　　梁今若当没听出来，自己戴上后，上方边缘闪闪发光，如同最近流行拍的口罩花。
　　不过她不是用花。
　　梁今若见他纹丝不动，催促道：“戴呀，我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会被狗仔拍的，和我妈一起上热搜。”
　　周疏行一时无言。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眼未来太太的口罩，觉得周总是死也不可能戴的，让堂堂中世总裁戴这么花里胡哨的……
　　他还没想完，就见男人戴上了。
　　淡漠的眉眼露在一条钻石线上。
　　梁今若摸着下巴观察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周疏行，别说，你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吧。”
　　周疏行淡淡看她眼，“走了。”
　　他决定速战速决。
　　梁今若掩在白色口罩下的唇瓣一弯，“要不我们先自拍一张吧，你觉得怎么样？”
　　周疏行直言：“我觉得不怎么样。”
　　梁今若嗔他：“小气。”
　　她随即下了车。
　　-
　　今天的民政局人不多不少。
　　梁今若才下车没多久，就见门口有一对男女在吵架，声嘶力竭，显然是婚姻到了尽头。
　　她看着心惊。
　　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沈向欢也是如此的失望，从来都温婉如水的她和梁立身大吵特吵。
　　周疏行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峰轻拢，握住她的手，“走吧。”
　　梁今若回神，“嗯。”
　　进了大厅，争吵声便听不见了。
　　来往的一对对男女本来都没心思看别人，但是等瞥到这一次的来人时，都有点懵。
　　这是什么打扮？
　　帅哥美女口罩搞这么花里胡哨？
　　那不会是从地摊上买的两元一叠的假钻石吧？
　　尤其是周疏行习惯了面无表情一张脸，却戴着这样的口罩，更显得有些奇怪。
　　他能感觉到目光，头疼。
　　偏过头看，梁今若显然无所顾忌，漂亮的双眸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她转头，“看我干嘛，我也第一次来，不知道怎么做。”
　　周疏行淡声：“显然，我也是第一次。”
　　梁今若没忍住笑，久了看着他戴这样的口罩还挺赏心悦目，禁欲中添了丝仙气。
　　可惜不准她拍照。
　　两人就和其他情侣一般，最后在大厅里排队。
　　很快便轮到他们，要先去拍照片，梁今若上网查过了，特地挑了件白色连衣裙。
　　到拍摄地方时，工作人员说：“你们先整理一下。”
　　梁今若想起自己包里的耳钉，轻声：“周疏行，你等下，我给你带了东西。”
　　周疏行皱眉，预感不佳。
　　果然，只见白皙掌心里出现三只耳钉，简约素雅。
　　“你要和我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要和我戴情侣的。”梁今若义正词严：“快点挑一个。”
　　周疏行面无表情，“想都不要想。”
　　梁今若自作主张挑了个银色耳钉，招招手：“周总，让未来太太替您服务，不要客气。”
　　“不用了。”
　　“你要。”梁今若说：“这是某些要求里的一个要求。”
　　周疏行与她对视，“昭昭，不要闹。”
　　梁今若认真道：“我没胡闹。”
　　周疏行看了她许久，嗓音低沉：“你戴不上的，虽然没有完全长好，但也已经不通了。”
　　梁今若将信将疑。
　　不过他这么低声跟她说话，有点抵抗不住。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很少见颜值这么高的情侣，不过，她看不太懂这对情侣的互动。
　　而且，女生好像影后沈向欢。
　　“好了吗？”工作人员温声催促：“要开始拍咯。两位靠近一点，表情要笑，男生不要这么严肃。”
　　梁今若忍俊不禁。
　　严肃的周总竟然也有这一天。
　　工作人员道：“对，您看您妻子就很开心。”
　　梁今若被这么说，脸上红了一下，更显得娇艳。
　　照片拍好后，工作人员趁机说：“这位女士长得好像一个大明星，和她一样漂亮。”
　　“是沈向欢吗？”梁今若问。
　　“对对对！”
　　梁今若抿唇笑：“当然像了，我是她女儿。”
　　大大方方地承认。
　　她从来都是以自己的母亲为荣。
　　看到工作人员睁大的双眼，梁今若嘘了声：“我告诉你了，可以保密吗？”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道。
　　“谢谢。”
　　看着两人走远，工作人员又想到那位男士的容貌，心中惊叹，看着气质不一般，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从拍照到拿到结婚证，不过短短时间，梁今若捏着小小的红本子，目光挪到了周疏行的红本上。
　　“给我吧。”周疏行忽然说。
　　“干嘛。”梁今若问。
　　周疏行不疾不徐道：“你容易丢三落四。”
　　梁今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性格确实严谨，想了想，递给他：“给你给你。”
　　从民政局出去，她又戴上口罩。
　　周疏行显然不会再戴，任由她说破天，说出朵花来，他也不为所动，当没听见。
　　梁今若最后只说了句：“周总，你聋了吗？”
　　周疏行这才悠悠回：“还能听得见。”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不用再去公司，而是问：“周太太想吃什么？”
　　梁今若还没从这声里回过神来。
　　她扣了扣手指，“别这么叫，我害怕。”
　　周疏行淡淡道：“公主还会害怕这个？”
　　梁今若：“……”
　　来了，又开始了。
　　于是她提了个价格高昂的餐厅，摆明了合法地宰周总一顿。
　　当然，周总不以为然。
　　梁今若踩着高跟鞋直接超过他先走了。
　　-
　　“师父，你确定在这能蹲到张艾倾？”
　　民政局对面的二楼小茶餐厅里，一个瘦个小年轻问：“大明星不会这么明显吧？我们都蹲了半个月了。”
　　“怎么不会，她又不可能在家里领证，必须来这里，这可是我花了这么多买来的消息。”
　　他对面的小胡子张开五指。
　　“看你不错我才告诉你，再说了，狗仔这一行，蹲几个月半年都有的，才半个月你就受不了了？”
　　“门口停的这辆车真不错，有钱好啊。”他嘀咕。
　　瘦个小年轻指向对面：“你看那个像吗？我看口罩外的一半脸挺好看的……”
　　小胡子随便一瞥，眼睛一亮。
　　不过两秒后又失望道：“不是，素人里好看的美女也挺多的，这位比明星也不差了。”
　　他正喝了口水，又看见后头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眼睛顿时就直了：“开、开！拍！”
　　瘦个小年轻手速蛮快，迅速按下几张照片。
　　再看时，镜头里身形修长的男人已经上了车，随后那辆车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小胡子激动得手直抖：“拍到了没？”
　　“拍到了。不过师父，拍个男人干什么，虽然长得有点帅。”瘦个小年轻不解。
　　“你懂个屁。”
　　小胡子一把接过相机，回看了照片里清晰的面孔，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竟然拍到了中世的周总！
　　周总竟然来民政局！
　　除了结婚还能做什么，他手上还有看起来像结婚证的红本。
　　可惜，没有拍到前面那个漂亮女人，同上一辆车，一定就是新晋周太太了。
　　小胡子一想到这，立马起身：“走了，回家了。”
　　还用得着蹲什么明星。
　　-
　　吃完饭后，梁今若补了补妆。
　　周疏行坐在她对面，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看起来像不施粉黛，肤色雪白，透着浅粉，唇瓣水润。
　　比平时看起来乖一点。
　　当然，这是表面。
　　“你下午要去公司吗？”梁今若收起东西，随口问：“我的企划书应该送过去了吧。”
　　周疏行道：“中世会评估的。”
　　梁今若眨眼：“那你们的标准是什么样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疏行目光悠悠，问：“不过你确定要我提前告诉你？”
　　“算了，别说。”梁今若鼻尖一动。
　　反正企划书现在估计送过去了，问这个标准也没用，过两天结果就能出来了。
　　她可是从周疏行以前的企划书里学到的经验，总不至于一点也用不上吧。
　　跳过这个话题后，梁今若让他送她去梁氏，正好顺路——当然，不顺路也要送。
　　不知道其他新婚夫妻是不是也这样，领完证后还得各回各的公司，像极了完成结婚任务。
　　她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领完证了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该和周疏行怎么说话还是怎么说话，完全没有新婚的感觉。
　　梁今若这么想着，路上偶尔偷偷看一眼周疏行。
　　下车前，周疏行忽然叫住她：“晚上有空么？”
　　梁今若不明所以，“晚上？有啊。”
　　周疏行嗯了声，声线低磁：“晚上来接你。”
　　梁今若：“？”
　　这么主动？
　　四目相对，梁今若明白这个问题的深意。
　　加上她勾引失败那次，他们的夜生活似乎已经停滞了四晚。
　　本来还很感动的梁今若瞬间就不心动了，看他的眼神也不对。
　　“我又没空了，突然想到今晚和一个朋友有约。”她暗示他。
　　周疏行缓缓问：“在新婚夜约你？”

25
　　本就是无中生友, 现在被周疏行用“新婚夜”提醒，梁今若也觉得自己好像过分了一点。
　　领证第一天，确实要好好经营夫妻关系。
　　梁今若装模作样地改口：“好吧, 我跟她说下回再约。”
　　周疏行漫不经心：“对方不会生气？”
　　梁今若哼哼两声，他都知道她是胡说八道的，居然还追着不放：“哪有人敢生周总的气啊。”
　　周疏行微微点头。
　　梁今若：“……”
　　等看她进了梁氏, 他才记起, 她那些镶了钻石的口罩还在他口袋里,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思。
　　千奇百怪。
　　前几天天天写企划书，就差把他以前的案例都要过去了，居然还有闲心做这个。
　　周疏行两指捏起在眼前。
　　窗外的光将上面的碎钻反射出碎芒。
　　司机小心问：“现在是直接去公司吗？”
　　周疏行这才搁下手，目光落在两个红本上, 结婚证三个字格外显眼, 他沉声：“不用，去平潭路18号。”
　　司机应声。
　　做周总的司机这么久, 也送周总去过平潭路18号, 他记得是一个木雕大师的住处。
　　-
　　梁今若戴着钻石口罩在公司里招摇过市。
　　这些口罩当然不用她做了, 她让人把那些碎钻收了起来，闲来无事, 看到网上的视频。
　　于是就吩咐人镶点钻上去, 反正这些碎钻单拎出来是不值钱的, 做好后又消毒装好。
　　到梁今若这边就光鲜亮丽。
　　做至于回收, 她都想好了, 做做慈善, 省得浪费。
　　梁今若虽然爱炫奢侈, 但并不爱浪费, 淘汰的包包衣服等东西, 都有专门人收拾的。
　　沈向欢教导女儿，从来都很用心。
　　在不知道梁肆的真实身份时，她也很用心，像对亲生儿子一样，与她一视同仁……
　　梁今若觉得，大概这就是梁肆不愿意承认梁清露她们的缘故吧。
　　除了给了他一个不光鲜的出生，还给了什么呢？没有抚养，只有拉拢和装模作样。
　　梁今若想起少女时期，心口微疼。
　　她甩开这些想法，直接进了公司。
　　不少管理组看见她，立刻躬身问好：“梁总下午好。”
　　梁今若也很温柔，“下午好。”
　　就是脸上的口罩有那么一点张扬，不过公司里的人见怪不怪，他们以前见到的比这个还夸张呢。
　　他们关注的重点是发簪。
　　热搜上可是说了是钻石花，近距离这么一看，还真是。
　　一点也不俗气，反而银色白色插在乌黑的发间，给梁今若今日淡妆增加了些许清冷。
　　梁总好像对钻石情有独钟。
　　闵优到楼下来接她。
　　梁今若问：“企划书送过去了吗？”
　　闵优笑说：“上午的时候公司这边就送过去了，您的也在其中，没搞特殊对待。”
　　梁今若心里想搞，但面子上不行。
　　她想要得到梁氏，就必须服众，光靠镇压是不行的，像周疏行那样，能力过人，才会水到渠成。
　　梁今若心情特别好：“好，过两天结果就会出来了，要是我成功了，请你吃大餐。”
　　闵优乖巧道：“老板可要说话算话。”
　　梁今若弯唇：“我梁总从来不反悔。”
　　当然，和周疏行说过的那些朝令夕改的事，早就从她的脑袋里消失，不计算在内。
　　电梯门开了。
　　当看到里面的梁清露时，梁今若当没看见。
　　梁清露见到她，第一眼就落在了她的头上，那发簪果然是，这样克拉的钻石，比王皓准备的订婚戒指还要大。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戴在脑袋上。
　　梁清露脸色不大好看，又加上自己今天来梁氏做的事，也不想多说，绕过她离开了公司。
　　“她今天这么安分？”梁今若惊讶。
　　“可能是被梁总的气势惊到了。”闵优想了想。
　　梁今若的注意力瞬间转移，看向闵优，快把她看忐忑了才问：“闵秘书，你是不是偷偷上了彩虹屁课？”
　　闵优：“？”
　　梁今若乐不可支。
　　刚刚这么一打量，她觉得自己之前看得没错，这个秘书长得真乖，看着就是好学生。
　　只不过每次都是一副黑框眼镜，明明才毕业没多久，打扮得却成熟了好几岁。
　　“闵优，你怎么戴这样丑的眼镜？”她嫌弃。
　　“我上学时，教导主任就戴这款，比较有气势。”闵优实话实说：“我的职业更适合这种。”
　　梁今若摇头：“不能这么想。”
　　“只要你的能力、职位够了，脸上的东西都是外因，他们觉得你厉害是因为你像教导主任吗？”
　　“再说了，你这也不像啊。”
　　闵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梁今若拍手：“这样，明天给你放个假，你去配副新眼镜，到我这报销。”
　　她暗示：“苏特助脸上的见过吧？”
　　周疏行不戴眼镜，倒是他的特助偶尔戴，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梁今若见过好几次。
　　闵优犹豫半晌，“好。”
　　梁今若说：“这样以后，别人看见就会想，梁总和她秘书怎么这么漂亮又厉害！”
　　闵优：“……”
　　她都被逗笑了。
　　-
　　虽然答应了周疏行晚上回去，但梁今若没和他一起吃晚餐，而是约了沈弛和苏宁榕他们。
　　地点还是在广和馆。
　　沈弛姗姗来迟，苏宁榕正和梁今若说她询问秦宗当她摄影展的素材的结果，还有聊天记录。
　　梁今若看完笑死了。
　　苏宁榕：【你要不要做我的素材？】
　　秦宗：【想都不要想。】
　　苏宁榕：【想想都不行，这么小气。】
　　“是不是他们拒绝都会说这句话。”梁今若好奇，“周疏行也是这么说的。”
　　“可能吧，男人的共通点？”苏宁榕收起手机，“那你和我回答的一样吗？”
　　梁今若想了想：“好像差不多。”
　　苏宁榕立刻说：“所以咱们不愧是闺蜜。”
　　正说着，门外传来说话声。
　　“秦公子要不要进来喝杯茶？”沈弛的声音比较近。
　　“不用了，我还有应酬，替我向梁小姐和苏小姐问好。”一道较远的男声跟着响起。
　　梁今若没想起来这声音，“你未婚夫？”
　　苏宁榕摇头。
　　她和秦宗的聊天记录都是早安晚安，更别提一个月一次见面了，声音都还没记熟。
　　两人一起开了门。
　　看见庭院中侍应边上的贵公子，梁今若记忆复苏，想起一个名字：“秦则崇？”
　　难怪和苏宁榕问好。
　　毕竟可是他的未来弟妹呢。
　　秦则崇眉宇中拢着丝清贵孤邪，看向梁今若：“周总花了二十亿那天，我就在现场，真大手笔。”
　　梁今若好笑：“秦公子花了多少？”
　　秦则崇说：“不多，两个亿。”
　　他又问：“我现在应该称呼梁小姐，还是周太太呢。”
　　“叫梁总。”梁今若直接回。
　　“行。”秦则崇淡笑，离开前还不忘说：“等下回见到你，说不定就要改口了。”
　　梁今若心想现在就能改口了。
　　不过她才不会主动透露。
　　“秦宗这个哥哥我就见过一次。”回到包厢，苏宁榕说：“就订婚那次。”
　　梁今若摇头：“正常，他和周疏行一样，工作狂。”
　　所以在长大以后还能成为朋友，而不是分道扬镳。
　　只不过周疏行的性子，这么几年得了个阎王的称号，人家秦则崇，提起就是贵公子。
　　梁今若回国后还是第一次见他。
　　估计周疏行还没告诉别人他们已经领证了。
　　-
　　如她所想，周疏行还没告诉别人，因为他下午才从平潭路出来，慢条斯理拂去袖口上的木屑。
　　司机恭敬地开门。
　　他没看见周总手里有什么东西。
　　难道来这里不是买木雕的？
　　司机百思不得其解，当然也不会发问，这是大忌。
　　回到中世已经临近四点，迅速处理完上午堆积的事情后，时间已经指向五点。
　　梁今若不和他一起吃饭的消息尤其准时。
　　周疏行只问了几点结束。
　　八点时分，天色已晚，梁今若在广和馆外见到了周疏行，他依旧是上午分开时的穿着。
　　沈弛小声问：“求婚到底成功了没？”
　　简直是个谜。
　　梁今若瞥了眼车里的男人：“你说的是周疏行求婚吗，那只成功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她说的。
　　沈弛：“？”
　　还能这样？
　　坐上车后，梁今若也不问周疏行有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话，反正她也不怕。
　　她想起来重点：“以后不用天天住一起吧？”
　　周疏行看过来，“分居？”
　　梁今若白他一眼，“会不会用词啊，小别胜新婚，远香近臭，懂不懂。”
　　“才第一天，不着急。”周疏行气定神闲，也没有直接拒绝她，但也没赞成。
　　梁今若知道今晚回去要做什么。
　　其实吧，当然是可以的，她也有点想了。但是赋予了一层新婚夜的意思后，好像就有点不太一样了。
　　会不会待会一进门就开始？
　　她应该怎么说？
　　梁今若想来想去，脸上表情也跟着变化，周疏行不经意间看见，多看了两眼。
　　跟表演京剧变脸似的。
　　月澜湾近在眼前，梁今若忽然又放松了。
　　周疏行又没有八只手，怎么着不都是之前的样子，她反正只要自己快乐就好了。
　　不快乐就让他一个人睡。
　　梁今若这才把目光投向周疏行，忽然想起今天在民政局提到的事，“耳洞真的合上了？”
　　周疏行倒没隐瞒：“一半吧。”
　　梁今若上手去捏，耳骨薄薄的一层，和柔软的耳垂并不相同，洞眼的触感还在。
　　她的手指温热的，娇生惯养的肌肤不带任何薄茧。
　　而他的耳骨微凉。
　　周疏行蹙了蹙眉，倒没拂开。
　　“好可惜。”
　　梁今若恍然未觉他的情绪，只是一脸失望，看不到他戴耳骨钉的样子了。
　　周疏行瞥她一眼，忽然问：“你为什么对这个乐此不疲？”
　　梁今若正失望呢，“你不懂。”
　　周疏行不太能理解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思绪便被苏承的电话拉回：“老板，今晚的视频会议不推迟吗？”
　　他看着前面院子里袅袅的背影。
　　“不用。”
　　最多一小时。
　　-
　　梁今若一上楼就进了衣帽间。
　　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心里总是有点不同的，女生对于这一天多少会有点幻想。
　　好歹，她也是要和周疏行过一辈子的。
　　梁今若自觉经验太少，上网搜索成功案例。
　　为了不让周疏行打扰，还把衣帽间的门给锁上，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得津津有味。
　　总结，今晚要留下美好记忆。
　　梁今若放下手机，看向一排排崭新的衣服，突然发现里面多了一柜子睡裙。
　　她挑了件几件比了比。
　　最后还是回到了第一条，梁今若觉得，怪只怪自己长得太美，穿什么都好看。
　　就很难选了。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周疏行一进主卧就见到了衣帽间里亮着灯，也没去打扰。
　　正好，他接入了视频会议。
　　梁今若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拎着手里的睡裙挂在了浴室外的墙上。
　　见周疏行正对着电脑，离得有点远，只听到有人说话，大概是在看金融之类的视频。
　　她听得不甚清晰。
　　自己之前还说她新婚夜被约，他自己搁这办公。
　　梁今若自己是不太愿意把工作带回家里的，当然，她目前也没有这样的工作。
　　听到动静，周疏行的目光从视频会议上挪开，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正脱着连衣裙的梁今若。
　　她今天为了拍结婚证照片，穿得很乖，偶尔露出的背也被藏在裙子里，拉链到顶。
　　梁今若拉到了腰上一点，不想动手了。
　　毕竟房间里可是有一个现成的男人在的。
　　“周疏行，过来帮我拉裙子拉链。”她扬声吩咐，一点也不忸怩，甚至见他没动，还催促：“快点。”
　　周疏行的目光回到屏幕上。
　　视频会议有一秒的停滞，很快又恢复正常，仿佛是错觉。
　　听完两句后，周疏行开口：“稍等。”
　　他的声音很平静。
　　屏幕上的众人都假装自己没听见刚才那道女声，八卦心起，却嘴上说：“好的。”
　　等周疏行一离开，大家表情就变了。
　　不敢在视频里窃窃私语，通通转到手机里私聊——
　　刚才他们听到的是女声吧？
　　还让周总帮忙拉裙子？
　　这大晚上孤男寡女的！
　　难道……从十八层秘书室里传出来的领证谣言，是真的？周总真的结婚了？
　　上回传闻领证，但是那天周总也没请假，今天倒是突然请了将近一天，傍晚才回。
　　“你怎么这么慢？”梁今若抱怨。
　　“我在开会。”周疏行低声。
　　梁今若瞬间绷直背，耳朵红透，过了几秒，又压低声音：“你在新婚夜开会，还不告诉我？你不来我也不会说的。”
　　该不会自己说的都被听见了吧？
　　周疏行没说话，两指往下。
　　裙子散开，光洁的肩胛骨以及背沟映入眼帘。
　　如果不来，恐怕今晚新婚夜不会好到哪里去，毕竟她的想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戴耳机，耳机。”梁今若勒令。
　　重新回到屏幕前，周疏行面色不变，一如方才，只是戴上了蓝牙耳机，淡声道：“会议继续。”
　　众人心怀大秘密地继续开会。
　　-
　　得益于这场乌龙，梁今若直接去隔壁客房泡澡了，狠狠地把花瓣全撒在了浴缸里。
　　并且把周疏行吐槽了整整十分钟。
　　怕把自己泡发了，她这才起来，在空无一人的客房里悠哉悠哉地，穿上吊带睡裙，松开包着的头发。
　　这么一来一去，两个小时都快要过去了。
　　末了，一条腿搭在床沿上，哼着小调儿，开始精心地护肤，至于隔壁房间的男人，早已被她忘在脑后。
　　所以，在客房门被打开时，她也没发现。
　　从周疏行的视角看，纤细玲珑的身形被包在黑色丝绸睡裙下，腰间布料空出褶皱，可以猜想里面腰肢盈盈一握。
　　她正弯着腰涂抹小腿，随着反复的动作，原本披散的头发便越过单薄的肩膀，露出白净的后背，以及一对琵琶骨。
　　犹如蝴蝶振翅。
　　梁今若抹完了左腿，正打算抹右腿，忽然听到脚步声，吓一跳，回过头对上周疏行的视线。
　　“会开完了？”她问。
　　“嗯。”
　　周疏行朝她走过来，顺手接过了她手上的身体乳。
　　梁今若乐得享受服务，顺便打探：“他们应该没听见我的声音吧，肯定没听见，离得那么远。”
　　周疏行都不用开口，她已经自己开解。
　　重新回神后，梁今若才发现让他给自己抹身体乳是一件错误的决定，因为……
　　过于暧昧了。
　　甚至于……普通的动作也变得色气。
　　每当他掌心推开那些乳液时，微凉的薄茧刮过她的肌肤，就让梁今若心头一颤。
　　她抓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吧。”
　　周疏行的抬眸，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水色的唇上，修长的指尖往上方推出一段距离，进入睡裙里。
　　“其他地方不用了？”
　　以往冷冽的声线裹了丝喑哑。
　　梁今若觉得他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都在发烫，这么一张脸，说这样的话，真是反差。
　　她受不了他这明晃晃的暗示，“你刚才开会的时候，他们知道你这个冷面阎王这么色色吗？”
　　梁今若说叠词的时候有点可爱。
　　“公事与私事不能混为一谈，他们也管不到。”周疏行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要拒绝？”
　　梁今若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每天都会被阿姨打扫干净却从来没有用过的客房，在今天晚上迎来了睡客。
　　这里的床铺和主卧的深色不同，当初为了她住，所以奶白色居多，看起来高贵而浪漫，此刻都化成了梁今若的点缀。
　　她的黑发，雪肤，红唇。
　　都展示得淋漓尽致。
　　不久前还平整的被褥，现在已经凌乱，不知道明天阿姨过来看到会是什么想法。
　　再被抱回到主卧，又在浴室胡来一次后，梁今若清醒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反正肯定不早。
　　周疏行关了灯，躺下。
　　梁今若的倦意散了那么一点，毕竟出力的不是自己，手指戳了戳身旁的男人。
　　“周疏行？周总？”
　　叫了几声后，身旁男人终于开口：“周太太想说什么？”
　　梁今若懒洋洋的，也没反驳这个新称呼，而是兴致勃勃道：“你今天看企划书了吗？”
　　“没有。”
　　“我觉得我写得很好，不管是表面的设计，还是内容，甚至数据都是我亲手测量的，我还做了好几个表格。”
　　“我还根据设计师的图纸做了几个未来的规划，你们以前肯定没仔细想过女性的消费力和喜好。”
　　梁今若长篇大论完，献宝似的，柔声问：“周总，你觉得梁总写得怎么样？”
　　黑暗之中，响起周疏行低磁的声音。
　　“我觉得梁总要睡了。”
　　“……”
　　梁今若脚尖轻轻踢他，“公主不想睡。”
　　周疏行轻而易举地夹住她的脚踝，嗓音慵懒，随意地回了句：“驸马想睡了。”
　　驸马？
　　是哦，领证了还真算是驸马了。
　　“德行。”
　　梁今若哼了声，没再开口。
　　-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结婚的缘故，梁今若做了个梦。
　　她梦到的时间似乎是很久以前了。
　　自己躺在床上，忽然，斜对面的玻璃门被打开。
　　男人穿着浴袍背光走出来，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原本松垮的浴袍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隐约可见腹肌。
　　梁今若黑发半遮的脸上染着红色。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动作停下，收拢了浴袍，途中随手捞起地上的长裙，走到床边，轻轻撩开她的头发：“醒了？”
　　“我们谈谈。”
　　谈谈？谈什么？
　　梁今若的目光恍恍惚惚，一直聚焦不了，直到猛地睁开眼，耳朵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阳台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天亮了。
　　今天是新婚第二天。
　　梁今若想起昨晚的荒唐，脸上不禁有点发热。
　　虽然周疏行好像没说什么骚话，但是每句话又莫名带了点欲气，用他那张性冷淡的脸。
　　又冷又欲。
　　梁今若唉声叹气，将纷杂的思绪从脑中推开。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梁今若伸手拿过来，看也没看就接通：“喂？”
　　“昭昭，是我啊。”苏宁榕说话语速有点快，“昨天和周疏行去结婚的是你吗？”
　　梁今若一下子清醒了，反问：“你怎么知道？”
　　苏宁榕听这反应就知道是真的：“不止我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有人拍到周疏行从民政局出来了！”
　　“让他戴口罩不戴！”
　　她的口罩可不是摆设，有大用处的。
　　挂断电话后，梁今若就点开了苏宁榕发来的截图。
　　不仅是热搜截图，还有各大软件自动推送的新闻头条，都是类似的标题。
　　#中世总裁周疏行现身民政局#
　　#揭秘周太太究竟是何方人物！#
　　#惊！中世周总多年前竟有一段风流传闻！#

26
　　这些标题里, 梁今若对第三个比较感兴趣，毕竟前两个都知道主角里有自己了。
　　周疏行竟然还有风流传闻？
　　她怎么不知道？
　　梁今若问：【什么风流传闻？】
　　苏宁榕：【你自己看呗，或者问周总？】
　　看来是新闻里没写出来, 还是就是个假标题，梁今若自己的手机早上自动开机的，通知栏里就有这条。
　　她顺着点进去, 很快就看到了文章内容。
　　小编先是震惊了周疏行现身民政局的图, 又炒冷饭了一下他当初的采访择偶标准。
　　最后才提到风流传闻是什么。
　　根据他的描述, 他是从中世的基层员工那儿知道的，在他们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个消息。
　　那就是，周总的记忆深处藏着一个初恋白月光。
　　听说，当初相爱到把他的电脑壁纸设置成那位的照片。
　　“以周总的为人, 我相信这条消息一定是真的, 他现在这么不近女色，说不定是被爱伤到了, 越这样的人越深情！”
　　“不知道那位初恋女士如今身在何处, 又为何离开周总。以至于他献身工作……”
　　梁今若看着噗嗤一声笑了。
　　别人是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这个头条是全靠一个听闻，就自顾自地编了个故事。
　　原来风流传闻的女主角竟是她自己。
　　梁今若都没察觉到自己松了口气, 又上了微博, 直接进了周太太的揭秘热搜。
　　标题如此劲爆, 内容也如此。
　　照片的最初传出来好像是路人, 也好像不是, 梁今若见到那上面周疏行的脸很清晰。
　　她那时好像已经坐到了车里。
　　“前段时间这位周总接受视频采访, 中途回答了个私人感情问题, 说最不喜欢作精。”
　　“那个采访被完整地放出来, 周总应该是说真的。那么, 京市排得上名的作精名媛先排除一下。”
　　“以周家、中世的家资，也不太可能寻找二流家世，所以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寥寥几人。”
　　“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联系，但豪门联姻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有人说周夫人上次还参加了李家千金的成人礼，当然，周总应该不至于选个刚成年的。”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周太太定然温柔大方，才当得起周家主母中世总裁夫人这样的位置。”
　　评论里吃瓜的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快吃，马上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big胆啊，竟然这样敢放大佬的私生活】
　　【希望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能看到这条微博。】
　　不过显然这些网友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不知内幕，却对京市的几家子女情况很了解。
　　【这个是周夫人和周总参加的宴会女主角吧？十八岁刚成年，收到了一条价值不菲的宝石项链。】
　　【十八岁都没到结婚年龄好吗，周总一个人去民政局？难不成要进局子里？】
　　【哎图上还真是一个人去的。】
　　【有钱人真爱参加宴会，周夫人去的晚会里好多美女哦，这张照片我在一个白富美微博见过。】
　　【指路指路】
　　【@许乘月】
　　梁今若当然知道许乘月，她这个人八面玲珑，和谁家都可以，表面上和谁关系都过得去。
　　她的微博上的确有张和苏雁的合影。
　　【二十亿就是在这儿吗？】
　　【这是传说中的求婚对象吗？】
　　【这位性格温柔大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没上微博，没人回应。
　　梁今若心说自己和苏雁的合影有一打呢，都能办个摄影展。
　　二十亿的去向所有人都很关注，但吃瓜到了中途，开始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我好奇那个作精名媛排行榜，有名单吗？别光排除不放出来啊，让我看看作精美女们。】
　　【笑死，小公主是不是第一名？】
　　【大概她一骑绝尘吧！】
　　梁今若：？
　　她哪里不温柔大方了。
　　周疏行的这些新闻里，竟然没一条说到她的。
　　许乘月的电话倒是来了：“梁昭昭，你害我上热搜，得赔我吧，不赔我我可就把周总收纳了？”
　　梁今若呵呵笑：“你收吧。”
　　许乘月起了身鸡皮疙瘩，“我可不敢要，结婚的人是不是你啊，不是你，也太惨了吧！”
　　“不是我怎么就惨了？”梁今若没回答，而是问。
　　“你当初和周疏行关系那么好，上学还抛弃我们跟他去约会，白白浪费你的青春。”
　　梁今若：？
　　为什么她受家里拿捏住，不情愿和周疏行去吃饭，到他们的嘴里就成了去约会？
　　梁今若淡淡道：“还好，毕竟我有二十亿。”
　　许乘月：？
　　你有二十亿你了不起。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真的了不起，毕竟她们各有各的家庭，不是谁都会一出手给二十亿给女儿花的。
　　未婚夫？老公？更不可能了。
　　-
　　今天正巧是周六，才会有这么多网友吃瓜。
　　中世集团那边看到网上的新闻时，第一反应是要撤掉所有的新闻和微博上的热搜。
　　但他们不敢做周总的主。
　　于是讨论较深的头条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较为表面，和提到周太太的。
　　现在要全部捂嘴是不可能的，容易引起反弹，只会让他们私底下谈论得更热烈。
　　没瞧见好多大佬的丑事被暴露后，全名都开始屏蔽，但网友们还是能讨论到上热搜。
　　再说，周总结婚是好事。
　　没人敢把握准确周疏行如今的想法，比如，他去民政局都不遮掩，是不是就是不在意被拍呢？
　　而周疏行此刻正在开会。
　　他是没有工作日与休息日的，每一天都是工作日，昨天梁氏送来的企划书，今天开完早会便要查看。
　　苏特助提前离开了会议室。
　　公关部经理见他出来，松了口气：“苏特助，您看，周总是什么意思，要不要全撤？”
　　苏特助已经看完了大概，“暂时不用。”
　　公关部经理：“那万一周太太被曝光……”
　　苏特助睁眼说瞎话：“周太太这么温柔大方，被曝光了也没事，合法结婚对公司没影响。”
　　说不定股票还能涨。
　　公关部经理见周总还没出来，小声问：“苏特助，你偷偷跟我说，是哪位大家闺秀？”
　　苏特助高深莫测：“这不从来就只有一位吗？”
　　公关部经理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等下了十八层电梯，他才突然想起曾经的那个传闻，只不过他们比员工知道得更多。
　　——梁家那位！
　　会议结束后，周疏行颀长的身形出现在苏特助的视线里，他三言两语便描述了网络上的情况。
　　“周太太揭秘？”
　　“嗯嗯，不过都揭错了。”苏特助回道，一本正经地说：“他们猜对的唯一一条是周太太温柔大方。”
　　周疏行停住理袖口的手，瞥了他一眼。
　　“那这件事就你去给周太太汇报。”
　　苏特助早就修炼出铜墙铁壁，吹彩虹屁被上司看了也不慌：“好的。”
　　-
　　总裁办内。
　　虽然苏特助人是离开了公司，但周疏行的桌面上却出现了不少他搜罗的头条。
　　他还没看，梁今若的电话打来了：“怎么回事，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全消失了！”
　　周疏行指骨扣向桌面，“公关了。”
　　“这又不是丑闻，有什么好公关的。”梁今若吐槽了一句，“让你作，不戴口罩，上了热搜吧。”
　　周疏行从未想过有一天“作”这个字会戴在自己头上。
　　他语调平平：“戴了口罩，可能今天出现在热搜上的是钻石口罩四个字。”
　　梁今若被他说服了。
　　她又很快起死回生：“你公关干嘛不把所有的都公关掉，留下周太太的揭秘头条干嘛？”
　　“结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周疏行念出平板上的一条标题：“周太太定然温柔大方，能够做好中世的总裁夫人。”
　　像机器人读似的，丝毫没有波澜起伏。
　　末了，磁沉声音问：“如果你觉得错误，这条也将会在网络上消失，很简单。”
　　梁今若听得很尬。
　　“什么贤内助，想得美。”
　　周疏行淡然道：“是，你想做商业巨鳄。”
　　梁今若：“……”
　　中世那么多事都没让他忘了鳄鱼的梗。
　　她马上挂了电话。
　　周疏行不以为然，快速浏览过网络上的各大头条，即使看见风流传闻四个字也不为所动。
　　很快来到了最后两条链接。
　　第一条的标题写着——【细数我为什么第一个排除小公主的原因，别删】
　　第二条帖子标题名则有些与众不同——【最不可能的cp往往就是最真实的！】
　　周疏行眉尖一挑，点了进去。
　　楼主：【为什么叫最不可能的cp呢，网上什么周太太的揭秘，一看都是为了蹭热度，都没用心想。平白无故周总会在采访里说作精二字？这么重要的采访怎么会出现自己讨厌的人。爱之深恨之切，一定是对作精又爱又恨。】
　　1l：【很有道理，所以这个cp另一半是谁？】
　　2l：【这还要问，当然是梁今若！】
　　3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佬知道吗？】
　　4l：【俊男美女，很合适】
　　5l：【你隔壁说第一个排除小公主呢】
　　6l：【嗑cp虽然可以嗑，但也要真实一点，小公主现在好像有后妈吧，周家接受这种？】
　　150l：【我是楼主，帖子放这了，以后挖坟。】
　　周疏行面无表情地退出。
　　片刻后，正在和梁今若汇报的苏特助收到了命令：“无关紧要的帖子都删掉。”
　　苏特助：“哪些算是无关紧要？”
　　周疏行：“要我教你？”
　　苏特助闭嘴了。
　　企划书的文件全都放在了周疏行的桌上，每个都有名字，梁氏那边参与的人并不少。
　　周疏行粗略地翻了下，看到了梁今若的名字。
　　因为就她的文件夹最显眼。
　　而且厚度也是最薄的。
　　周疏行打开的手到一半，将企划书放到了另外一边，先从其他人的看起。
　　-
　　今天中世发生了这么大的新闻，虽然上不去十八层，但时时刻刻关注十八层的动向。
　　内网都控制不住他们八卦的心。
　　“周总下楼了！”
　　“周总离开公司了！”
　　“你们说阎王今天翘班是干什么？”
　　“可能是去哄老婆了？”
　　“哪里需要哄了？”
　　“怎么不需要了，新闻上好几个传闻女主角，梁总生气了，周总说不定守男德，去解释去了。”
　　“好有道理。”
　　主人公离开了公司，但传说却没有。
　　一直到下午四点，和上次回来的时间相同，他们才得知周总刚刚又回了公司。
　　关于周总是不是去哄周太太和有没有哄成功，成了今天晚上员工们的最新聚餐话题。
　　而另外一条街上的梁氏地产内。
　　原本员工们也如网络上想的一样，第一个排除梁总，直到看见周疏行的特助出现在公司内。
　　“苏特助送过来的。”闵优递了份厚厚的文件夹，“说是要亲手交给您，请您签字。”
　　梁今若不明所以，“他人呢？”
　　闵优指指外面，“等着呢。”
　　被叫进来的苏特助扬起一个笑容：“周总让我送过来，一定要确认您看完签字。”
　　梁今若不清楚周疏行葫芦里卖的什么瓜。
　　该不会退回自己的企划书了吧？
　　她翻开文件夹，看到第一份上面的股份二字，就停住了手，纸上写着中世的股份转让。
　　周疏行求婚时曾说过的。
　　梁今若往后翻，是月澜湾还有其他几套别墅，还有国外的庄园和各种各样的资产。
　　不看不知道，她从来不清楚周疏行竟然这么富有。
　　甚至于，还有几家和中世毫不相干的小公司也在他的控股之下，其中有一家珠宝公司就直接送她了。
　　梁今若承认，这个比较合心意。
　　“他让你送这个，没说什么？”
　　“是结婚礼物。”苏特助换了个词：“也是聘礼。”
　　梁今若没全部要，她自己作为地产公司的千金，不缺房子，从里面挑了些。
　　“好了。”
　　“还有一件事。”他又递过去：“周总问您，您婚后想在哪里去，可以挑选，或者回老宅。”
　　梁今若见他一套一套的。
　　她直接拒绝老宅，和长辈住一起不能胡来，而且还可能会被催生，说不定都不能吵架。
　　还要经常回檀悦府画画呢。
　　梁今若从一众四合院里挑了个别墅，在星麓洲，是半山别墅，某个方向上距离檀悦府比较近。
　　临走前，苏特助说：“您可以最近去看看怎么装饰改造。”
　　梁今若不客气：“我想怎么改都行？”
　　“当然，您是房主。”苏特助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过，周总的书房您最好不要动。”
　　“放心吧。”梁今若摆手，她对他书房才没兴趣，“我只不过改改院子，二楼卧室衣帽间，三楼什么的。”
　　她掰手指，“还有花园，露台，画室啊。”
　　“……”
　　苏特助回忆了下下午去现场看的别墅。
　　还真是除了书房，全都想动。
　　梁今若说完，看向他：“这些都是可以的吧？”
　　苏特助正色脸，“当然可以。”
　　反正入住的是老板，又不是自己。
　　人走后，梁今若撑着半边脸，无心工作。
　　周疏行一来就给她搞这么大的，她的二十亿都还没戴全呢，他怎么这么会利诱。
　　果然是久经商场的周总。
　　梁今若琢磨着，不妨自己温柔大方一回。
　　-
　　快要下班前，苏承终于回到中世。
　　网络上的新闻已经恢复平静，虽然周太太的相关热搜还挂在上面，但总体来说没什么。
　　关于身份乱七八糟的猜测都删了。
　　他一字不落地复述梁今若要改地方，并偷偷瞄自家上司的神色——泰然自若。
　　显然一点也不意外。
　　安静下来后，周疏行才问：“没有了？”
　　这还不够呢，苏特助心中腹诽，将文件递过去。
　　“梁总今天看到文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还说不要那么多。”他似是无意提起。
　　“然后签字比谁都快。”周疏行指骨敲了敲桌面。
　　苏特助故作惊讶：“您真是料事如神了。”
　　周疏行很低地笑了声。
　　苏特助咳嗽一声，提高音量：“还有，梁总说让您今晚早点回去，有惊喜。”
　　周疏行挑眉。
　　是惊吓比较有可能。
　　苏特助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没多久，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周疏行瞥见梁今若的名字，指尖一点，按了接通。
　　对面声音明媚张扬。
　　“苏特助跟你说了没有？我改得不多吧？”
　　“不多。”周疏行说：“但也不少。”
　　梁今若只听前半句：“就知道不多。”
　　她转而问：“今晚可以早点回月澜湾吧，温柔大方的周太太有事要和你说，我让阿姨过来做饭。”
　　“……”
　　这么自称，更有问题。
　　周疏行捏捏眉心，嗯了声。
　　梁今若正要挂断电话，又听他突然道：“如果阿姨看你的眼神不对，不要乱问。”
　　“为什么？”她问。
　　周疏行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她今天打扫了客房。”
　　梁今若秒懂。
　　虽然昨晚是被周疏行抱回去的，但他们在床上留下的痕迹互相都心知肚明。
　　一定很乱！
　　梁今若耳朵一热：“你不早说……”
　　她就说自己今天给周家的阿姨打电话时，阿姨那么兴奋是为什么，她还以为是知道他们结婚的消息才兴奋的。
　　那阿姨知道了，雁姨说不定也知道了。
　　让长辈知道这种事……
　　梁今若不敢想象下次和苏雁见面。
　　周疏行和她领证这么快，这几天肯定要回老宅的。
　　梁今若本来不担心，被他这么一提，心心念念都是晚上怎么面对阿姨的眼神。
　　幸好阿姨只会心里想，不会说出来，也不会问。
　　她恼羞成怒直接挂了周疏行的电话。
　　没曾想，电话没了，男人还能发微信。
　　色·鬼：【不用担心。】
　　色·鬼：【以后很常见。】
　　梁今若看着备注和他这两句话的深意。
　　这真是完美契合。
　　越正经的人说骚话越不正经。
　　-
　　晚间，月澜湾明亮如昼。
　　因为要周疏行早点回来，梁今若就让阿姨在家做饭，说起来，她还从来没和周疏行在这里吃过。
　　早上周疏行起得早，她经常醒过来他都已经在公司了，作息根本不相同。
　　至于中餐和晚餐，都是吃过才回来的。
　　阿姨在厨房忙，每次出来时都会望向客厅。
　　今天早上她照常来打扫卫生，虽然客房平时表面没人住，但每天都会清扫的。
　　今天她也以为是这样重复。
　　结果进去之后就惊了。
　　见过那么多事，她当然知道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梁今若回来时和她说话时，都不敢提楼上。
　　太羞耻了！
　　周疏行起那么早不知道收拾一下！
　　她在阿姨心目中可爱又单纯的形象一定没有了。
　　梁今若这会儿正在看星麓洲的户型图，看怎么更改，既然要婚后住，那要住很久的。
　　二楼是住的地方，三楼有房间和露台。
　　梁今若思来想去，打算把画室放在三楼，这样就和周疏行的书房分开了。
　　星麓洲是梁氏建的。
　　去年建好，当初打的主题是仙气，当然，实地也是如此，不论是外面的绿化设计，还是别墅内的庭院设计。
　　她那时候在国外，这里没有她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到了她手里。
　　话说，周疏行把房主改成她，也不怕她哪天一个发火，让他掀铺盖扫地出门？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阿姨更快：“先生回来了。”
　　梁今若回头，正好看到周疏行进门，西装搭在手肘处，衬衫袖口也卷上去，露出精瘦手腕。
　　他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上。
　　目光从她面前的户型图上一闪而过，没说什么。
　　梁今若坐在地上，盘着细条条的腿，裙摆都卷到了大腿那边，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可以找设计师。”周疏行提醒。
　　“我先规划用途。”
　　周疏行没再说，而是问：“叫我回来什么事？”
　　“怎么，我叫你回来不行啊。”梁今若抓着铅笔，“这是你应该履行的义务。”
　　周疏行默了，只漫不经心看她眼。
　　梁今若眼波一漾，柔声道：“你今天给我送那么多东西，我不回礼好像有点不太好。”
　　周疏行眉梢轻动：“什么回礼？”
　　梁今若不乐意：“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惊喜吗？”
　　周疏行语气波澜不惊：“太惊了，不枉我推了应酬，回来竟然能收到公主的礼物。”
　　满足她想看的态度后，他一边解领带，一边再度问：“所以你的回礼是什么。”
　　敷衍得太明显了。
　　梁今若不想和他计较：“送你幅画吧。”
　　周疏行一点也不惊讶。
　　梁今若仰头望着他，提醒他：“我的画很值钱的好不好，只要多画点都能买下你了。”
　　周疏行动作没停，单手取下领带，衬衣领口微张，显得有些肆意不经意的风流。
　　他看向她皓白纤细的手腕，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你保护好手，不要画断了。”
　　梁今若：“？”
　　这一定是在炫耀他身价高。
　　虽然之前全球榜单统计的的确是这样。
　　看在今天那么多礼物的份上，她原谅他的冒失。
　　梁今若无视他的回答，很温柔地征求他的意见：“你喜欢什么样的，铅笔素描还是油画？”
　　这两个，无论是哪样，她都可以画出新鲜的肉.体。
　　周疏行停下手，目光挪到她的脸上，眼前人的唇角没忍住翘起来，没避开他的眼神。
　　沉吟片刻，他说：“我喜欢国画水墨。”
　　安全性比较高。
　　梁今若拒绝：“没有这个选项。”
　　水墨她是会一点，但关键是，这可不适合她要画的东西，到时候还得联想才能看出来？
　　周疏行轻笑了声：“油画可以，风格的话，抽象派最好。”
　　她送他的，抽象派最安全。
　　他从客厅离开，打算去楼上换衣服。
　　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身后灿如朝阳的嗓音：“好，我知道了，你喜欢写实！”
　　周疏行：？

27
　　周疏行在前方转过身。
　　梁今若还没低下头, 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周疏行缓缓问：“你自己都决定了，还问我？”
　　梁今若一本正经回：“问你是表示对你的尊重，可是我没有说要采用你的意见呀。”
　　周疏行头略疼。
　　他改了主意：“既然是送我的礼物, 送风景画。”
　　这个比什么都合适。
　　梁今若当然再次拒绝：“刚刚都说了不采用你的意见，你可以不用说了。”
　　周疏行这回确定她来者不善。
　　他先上楼换衣服，再决定下来和她讨论回礼这件事。
　　果然, 第一感觉是对的。
　　有些礼物接着是有不透明的代价的。
　　梁今若第一回见周疏行这个反应, 没忍住笑, 他肯定很失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继续改星麓洲的户型图。
　　楼上足够安静，也足够干净。
　　周疏行原本进卧室的脚步一转，打开客房看了眼, 和之前没入住时一模一样。
　　他转回主卧衣帽间, 衣帽间里有镜子。
　　解开衬衣时，镜子里映出精瘦有力的身材, 周疏行手上拎着件居家服, 却忽然停住换上。
　　他转向镜子, 目光沉着。
　　片刻后，周疏行回到了客厅。
　　梁今若甚少看他穿居家服, 还是深色的, 和家里这性冷淡的风格很搭, 不愧是阎王。
　　她之前也和苏宁榕讨论过, “为什么不是黑白无常？”
　　苏宁榕认真地思考了些许：“可能是因为黑白无常是打工人, 但周疏行不是。”
　　梁今若觉得很有道理。
　　还有一个原因是, 周疏行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他是他所在领域、疆域的国王。
　　他是领导者。
　　是掌控者。
　　“不用回礼。”周疏行面色淡然。
　　“这怎么可以, 我拿着亏心。”梁今若道貌岸然。
　　周疏行说：“不用亏心, 合法的。”
　　梁今若回：“我心理上过不去。”
　　这总没法拒绝了吧。
　　周疏行看了她一眼, “那你还回来。”
　　梁今若：？
　　这是你能说的话吗？
　　“周总，你竟然出尔反尔。”梁今若控诉，“我已经签了名，你不要想了。”
　　周疏行似是刚刚想起：“我好像没签字。”
　　“你是人吗？”梁今若把橡皮扔了过去。
　　周疏行精准地接到，不过掌心一半大小，两指捏了捏，“我不是人怎么和你结婚。”
　　梁今若觉得自己是入了狼窟。
　　她怎么会一时心动那些钻石和小玫瑰们，就和周疏行领证，还这么快。
　　她还没体验花花世界呢。
　　-
　　不远处，厨房里忙碌的阿姨出来看了一眼，露出姨母笑。
　　“太太，先生，可以吃了。”
　　梁今若这个朝向，正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又被她勾起楼上的“不妙回忆”。
　　公主不干了。
　　她决定今晚和他多说一句话就是小狗。
　　于是今晚的餐桌十分安静，阿姨姨母笑到这里也发现不对劲了，偷偷摸摸观察半晌。
　　好像新婚小夫妻吵架了。
　　她立刻警惕地给苏雁汇报：“夫人，他们好像吵架了。”
　　苏雁本来自己今天看新闻都笑没了眼，最后还是没打扰小夫妻，只是让阿姨多看些。
　　没想到才高兴，就听到了这消息。
　　月澜湾。
　　周疏行的手机响了。
　　他垂目，接通：“妈。”
　　“昭昭呢？”苏雁直接问，“愣头青，哪有刚结婚就和老婆吵架的，不知道让着昭昭，你比她大几岁呢。”
　　“没吵，她很好。”周疏行说：“但她的想法有点不好。”
　　梁今若悄悄动了下耳朵，一定是雁姨又在训他了，她很满意，但是最后一句是什么鬼。
　　“雁姨，我就是想给他画画！”她扬声。
　　“画画？”苏雁听见她的声音，没有拒绝：“画吧，这想法哪里不好了，你画画那么好，画了我收藏。”
　　梁今若的笑容一顿：“……不用了。”
　　这怎么敢送出去。
　　难道说，雁姨，我画了您儿子的人体？
　　苏雁还不懂这方面的，只是叮嘱道：“阿行你让昭昭画一下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而且还有助于……”
　　见她又有絮叨症状，沉默许久的周疏行才开口：“嗯，知道了，您不用操心。”
　　苏雁这才满意地说：“让我和昭昭聊聊。”
　　梁今若时时刻刻盯着，听到周疏行这一声肯定回答，餐桌下脚尖碰了碰他的腿。
　　“知道什么？”她问。
　　“让你画。”周疏行道。
　　梁今若立刻眉开眼笑，如骄阳下盛开，“你看，你纠结那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
　　不远处客厅正打扫的阿姨看过来。
　　看到餐桌底下新晋周太太伸到周先生腿上的脚，惊了一下，一不小心手边东西碰撞。
　　梁今若和周疏行都看过去。
　　“阿姨，怎么了？”她问。
　　“没事没事。”
　　周疏行只是顺着她一开始的视线动向，垂眼落到了餐桌下，没解释什么。
　　梁今若接过电话，乖巧又嘴甜：“雁姨。”
　　苏雁应了声：“今天的新闻我看到了，写得没问题，昭昭这么温柔，最合适了。”
　　梁今若心中暖暖。
　　没想到下一秒，苏雁又道：“你画画就画他！在外面他是周总，在家里，以后就是你的老公，画下怎么了。”
　　梁今若被她这么一说，有些害羞。
　　不过目的达到，还是笑盈盈道：“好，我肯定好好画，您放心吧，我的技术很好。”
　　结束通话，周疏行漫不经心问：“你想画人体？”
　　梁今若收回脚，被他这么直接点出来，心跳漏了一拍：“我可没这么说。”
　　周疏行淡声：“那就不是人体了。”
　　梁今若：“……”
　　骑虎难下。
　　她转而问：“怎么，你不给画啊？”
　　周疏行语调平静淡然，“周太太想画，怎么会不可以。”
　　梁今若听不出来这是真话还是嘲讽，反正她就当真了，脑中另一个想法突起。
　　“那今晚开始？你会满足我的某些要求吧？”
　　她想画两幅。
　　一幅是还没画，以后就藏在檀悦府。
　　一幅是今晚可以令他摆姿势的。
　　一个合格的商人要学会物尽其用，利益最大化。
　　周疏行抬眸看了她一眼，片刻后答：“不过分的。”
　　梁今若眼睫轻扇，正经脸：“怎么会过分。”
　　以前学校里的人体画可比她想的要过分多了，而且她也不会说过分，因为他绝对不会答应。
　　-
　　晚餐结束后，阿姨便离开了月澜湾。
　　而梁今若则是让人把颜料送过来，在这过程中，她这回是真心地征求周疏行的意见。
　　“你想不想当个《沉睡的维纳斯》？”
　　周疏行自然看过这幅很出名的人体画。
　　他淡淡道：“不想。”
　　反正你就要画，梁今若莞尔一笑：“我想到一个特别合适你的，你知道《泉》吗？”
　　周疏行的记忆里关于画的不多，一时间很难想起来。
　　梁今若以为他不知道，从手机相册里找出照片，“要不，你就摆这个姿势吧，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照片上的油画里，一个裸.女站着，双手举着一个流水的陶罐，搁在左肩上。水流从罐口流出，穿过她的手，流到地面上。
　　“你看，多么具有艺术的姿势，水从你的身体上流过，一直到你的脚下汇聚……”
　　梁今若一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活色生香。
　　她脸红了红。
　　周疏行看见她的表情变化，忽然倾身过去。
　　他的声线低沉磁性。
　　“拒绝。”
　　梁今若：“？”
　　这么勾引她就为了说这两个字？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你现在是模特，只能听我的。”梁今若戳他刚沐浴过的胸膛。
　　周疏行说：“我是个有思想的模特。”
　　他不可能站在那不穿衣服举个花瓶。
　　梁今若白眼，“好吧，那参考《亚当与夏娃》，你就是亚当，世界上第一个有思想的男人。”
　　周疏行慢条斯理问：“你当夏娃？”
　　梁今若才不要。
　　既然已知的名画姿势他都不愿意，那就只能自己想了。
　　以周疏行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接受全部露出。
　　很快，颜料送过来，堆了满满一茶几。画架上的画布雪白，什么都没有。
　　周疏行抬眸时，她就站在画架前，正盯着对面的深灰色沙发，沙发上多了层白纱。
　　“周总，躺上去。”
　　“脱了浴袍呀。”
　　梁今若干脆自己动手，解开系带，把白纱塞他手里，“待会就这个搭在腰上。”
　　周疏行按了按眉心，勉强同意。
　　梁今若回到画架前，看着不远处的男人侧对着她脱下浴袍，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可是就在最关键的时候，白纱挡住了她的视线。
　　周疏行故意的。
　　他慢条斯理地躺到了沙发上，上半身露着，白纱随即覆在腰腹往下，跟随着他的动作垂到了地面上。
　　梁今若看到了明显的鼓起。
　　她脸发烫，移开了视线。
　　再回过来的时候，就对上周疏行似笑非笑的目光。
　　“……”
　　女孩子看到不该看的害羞怎么了！
　　-
　　画久久没开始。
　　梁今若思来想去，看向了不远处花瓶里的玫瑰。
　　也许是因为上次求婚时她的喜好表现得很明显，周疏行以为她喜欢玫瑰，所以最近几天，每天都有空运的玫瑰。
　　当然，她喜欢的不是简单的玫瑰。
　　是钻石玫瑰！
　　所以梁今若一点也不心疼自己待会要做的，抽了两枝出来，走到沙发边。
　　她把花瓣揪下来，撒在他身上，还有白纱上。
　　这些花瓣太轻，不受控制地从空中下落时开始乱飘，有一瓣飘到了周疏行的唇上。
　　梁今若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下。
　　周疏行这男人，明明那么淡漠，怎么这么勾人呢。
　　她将最后一枝剩下只有零星两瓣的花枝递给他：“拿着。”
　　周疏行指尖捏着纤细的花枝，垂下眼睑。
　　客厅的灯关掉了大半，只余下需要的光线。
　　再次回到画架前，梁今若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沙发上的男人眼眸微闭，修长手指正捏着凋零的玫瑰枝干把玩，身上却铺着艳丽的花瓣。
　　光与暗交织出阴影，他的身体、白纱都似乎带了丝若有若无的浓艳绮靡的色调。
　　身上是花瓣，手中却是枯枝。
　　他的脸越禁欲，彰显得画调便越靡丽。
　　梁今若回过神，开始调色。
　　没有用铅笔打草稿，因为她不需要，当然也有之前在檀悦府那晚画过周疏行的人体草稿图的原因。
　　她许久没有画油画了，上一回还是几个月前，虽然被眼前美色吸引，但她足够专业。
　　从一种颜料在画布上出现，再到其他色……
　　笔刷在画布上游动，梁今若目光灼灼，不时看向沙发的位置，灵感蓬勃而出。
　　一幅画往往需要长达十几个小时，若是真正写实到一定境界，比如汗毛根根分明这种，十天半个月都有可能。
　　不过周疏行这个临时模特肯定不会愿意当几天。
　　梁今若一开始没打算太写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她刚开始时还有点涩，越到后面便越上手，在涂抹白纱的颜料时，她的耳朵红了红。
　　月澜湾里寂静无声，只偶尔传出几下搁置东西的声响。
　　仿佛陷入沉睡中的周疏行忽然掀开眼眸，视线落到了前方人身上，她被画架挡住一半。
　　半边瓷白小脸沉静。
　　似乎沉溺在了创作中。
　　周疏行捏着玫瑰枝干的指腹触到几根刺，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并没有任何影响。
　　月落星沉，黑夜一如既往。
　　梁今若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关头，收笔时，她流畅地在油画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Lune.S
　　她抬眼看向沙发，男人依旧闭着眉眼，胸膛微微起伏。
　　好在刚才看了这么久，梁今若已经能够很镇定，毕竟这个部位她以前看得也不少。
　　睡着了？
　　梁今若甩了甩手，看了下手机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小时，也难怪会睡着。
　　这个时间已经算短。
　　只不过，周疏行这么睡会着凉的。
　　梁今若轻手轻脚站起来，关了两盏灯，抱着之前被挪到别处的毛毯走过去，打算给他盖上。
　　客厅的光线很暗。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周疏行这具身体上，忘了被茶几遮挡住的白纱之前就垂在地上。
　　脚下踩到，一滑。
　　梁今若整个身体便前倾，猝不及防，白纱被她脚下往下一直往后扯，从周疏行的身上滑落。
　　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惊呼一声，跌倒在他身上。
　　整张脸埋进了之前抱着的毛毯里。
　　发现自己的位置不对时，梁今若慢慢地抬起头，看到了眼前精壮和腹肌明显的小腹。
　　“我不是故意的……”
　　梁今若低头，而毛毯则在白纱原来的位置。
　　她的下巴还搁在上面。
　　一叶花瓣从她鼻梁上落下来。
　　所以刚刚……
　　明艳的一张脸上立即红透，僵在那里没动。
　　“我还以为你要潜规则我。”
　　周疏行从容不迫地坐了起来，身上的花瓣都落到腿间的毛毯上，他居高临下看那张姝丽动人的脸。
　　上面还有一点不小心沾上的红色颜料。
　　“你打算待多久？”他声音依旧清冽。
　　梁今若飞速让开，手上还下意识揪着毛毯，于是本被遮住的风景就这么露在眼前。
　　“……”
　　几秒后，她闭上眼打算给他遮好。
　　反正看不见，她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纤白的手往前挪了挪，自觉很轻松就能铺好。
　　“谁要潜规则你，你只是个模特。”
　　“还有，我就是脚下一滑，踩到了纱，我都还没说这地方害我跌了一跤……知道我皮肤多娇嫩吗？”
　　周疏行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梁今若睁开眼，“你什么都不知——”
　　剩下的话都在看到眼前那不知何时支起的毛毯时戛然而止。
　　“……”梁今若松开捏着毛毯的手，不可置信：“周疏行你是禽兽吧！”
　　这都能起反应！
　　周疏行神色自若，拎着毛毯站起来，打量着坐在地上的梁今若。
　　“嗯。”
　　梁今若：“？”
　　竟然还敢承认！
　　她对着他画画这么长时间都只是多看两眼而已！
　　梁今若头顶响起周疏行清冽低沉的嗓音：“所以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禽兽不如。”
　　他伸手，指腹蹭在她脸颊的颜料上，压低的声线里暗示性极强。
　　“昭昭，你说是不是？”

28
　　周疏行的声线中丝毫没有隐匿任何情绪。
　　梁今若头一回听他这样说话, 显而易见，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必然是不一样的。
　　“你要不就……禽兽不如？”她试探性。
　　“也可以。”
　　周疏行垂了眼眸，似笑非笑。
　　梁今若忽然又觉得禽兽不如更可怕。
　　“还是不要了！”
　　许是躺久了的缘故, 他的指腹有些冰。
　　梁今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没感觉离开，而是感觉到带着些许薄茧的手蹭了蹭她细腻的脸颊。
　　再慢慢下滑, 到她的鼻尖……
　　很快就捻到唇上。
　　梁今若嗅到玫瑰香, 也嗅到颜料味, 交织在一起，浓烈又刺激，如同幻味剂。
　　面前的阴影遮住她的视线，又禁锢住她的呼吸。
　　就连周疏行的吻里也好像带了玫瑰香。
　　他就这么弯着腰, 让她仰着头承受, 稀薄的空气从她的唇齿间进去，就很快被吞没。
　　梁今若被松开时, 眼神有点儿朦胧, 蒙了层水雾。
　　她看见周疏行直起了身, 依旧是刚刚的穿着，她呼吸不禁窒住几分。
　　好像有那么一点欲得过了分。
　　禽兽事就这么点？
　　梁今若不禁奇怪地想。
　　居然只是接了个吻就放过自己了？
　　她眼睫眨了下, 不知道说什么。
　　只看他随手捞过前方的浴袍, 便在她眼前穿上, 原本的毛毯从浴袍下缓缓下落, 被他放到了沙发上。
　　梁今若眨了眨眼。
　　仰着头看他慢条斯理地系着带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白色系带中穿插而过。
　　不过, 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转向她, 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梁今若回过神来, 自己已经在沙发上, 而他站在她面前，她的脑袋只到他腰上。
　　她手指按到原本残留在沙发上的花瓣，有些潮湿，又抵到周疏行身上，留下痕迹。
　　客厅里仅留的一盏灯昏昏暗暗。
　　“我的画还没收拾呢。”梁今若找了个借口，周疏行当自己的模特，肯定会报复的。
　　堂堂周总做了人体模特，怎么会没有意见。
　　她的脚伸了出去，但没有下地，而是在男人欺身过来时，碰到了冰凉的茶几。
　　周疏行按住她的腰。
　　没用多大力，但她也挣脱不开。
　　她的膝盖只要稍稍抬起，就会触碰到他的一个位置。
　　梁今若又急又恼，“你就是故意馋我身子！”
　　周疏行挑眉：“你确定没说反？”
　　梁今若：“……”
　　好吧，今天一开始就是她馋他。
　　“我画了这么久，手很累的。”梁今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周疏行原本清冷的嗓音逐渐变得低冽。
　　“不用你的手。”
　　面前男人曲起一条腿，从空隙之中移进去，让她动弹不得，又将她的双手按在身侧。
　　安静的模特瞬间成了掌控者。
　　“看我。”他说。
　　周疏行的嗓音极低，却清晰，似有若无的温柔。
　　梁今若下意识抬头，又被吻了个正着。
　　沙发原本算大，这会儿却只觉得狭窄逼仄，她靠在沙发背上，被周疏行遮挡完全。
　　只能看见伸出来腾空的一条白嫩细腻的腿。
　　脚尖点在茶几边缘，或蜷缩，或曲起膝盖收回些许。
　　茶几上堆着的颜料小罐头被踢下去，发出清脆声，在地上滚来滚去，不知去向。
　　毛毯也不知什么时候垫在了她身下。
　　春天的天亮得极早。
　　一道铃声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随后被一只修长的手按灭，再度恢复安静。
　　梁今若耳边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醒来。
　　只是眼前不甚清晰，只感觉到一个男人站在床边，身材颀长精劲，宽肩窄腰。
　　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
　　苏特助进入月澜湾时刚七点。
　　他想象中的上司坐在餐桌边吃完早餐，然后和他一起去公司的画面没有出现。
　　而是看见了一团乱的客厅。
　　入目之处，沙发上毛毯凌乱，地上还有白纱，茶几上满满当当的小罐头，还有些不知怎么滚到了和餐厅的交接处。
　　苏特助伸手捡起来，发现是油画颜料。
　　于是目光就放在了不远处的画架上，边上调色盘没收，笔刷也没洗，一定有画。
　　昨晚太太画画了？
　　他一边捡着地上散落的颜料罐，一边无意靠近了画架。
　　就在起身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一片白纱，从他头顶落下，覆盖在了画架上。
　　苏特助眼尖地看见画布角落里的落款与垂在地上的白纱，很快被现实中的白纱遮住。
　　看不到了。
　　窗台开着，微风吹动，白纱飘拂。
　　“东西放下。”周疏行声音低冽，含着不容置喙。
　　“好的。”苏特助立刻放下来，随口问：“太太昨晚画画了吗？”
　　下一秒，感觉周边空气都凝固了，忽至寒冬。
　　苏特助抬头，对上了自家老板的视线，男人淡漠的眸光不冷不热，惊得他低头。
　　他闭紧嘴，没再多说一个字。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原因肯定是自己刚刚那一句——显然，和画画有关。
　　这幅画，他不该知道。
　　苏特助噤声，把颜料搁在茶几上，余光瞥见沙发那边揉乱的毛毯与一些玫瑰花瓣，心头一凛。
　　画画、沙发……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他当没看见，迅速回到了客厅以外的位置，汇报了下今天的行程，最后提了句：“设计师已经找到了。”
　　周疏行嗯了声。
　　苏特助远离了客厅。
　　周疏行停在画架前，掀开白纱。
　　画布上，昏暗背景下，深灰色沙发上的男人半裸而躺，白纱覆在腰上，将露不露。
　　鲜艳的花瓣点缀其上。
　　和现实里周疏行手持花枝不同的是，油画中，那枝干枯花枝似乎要从腰间掉落，被修长的手指捏住。
　　花枝一半与沙发重叠。
　　一半留在他的人体。
　　画布外，男人神色淡漠，与画布中如出一辙的禁欲脸，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良久，他离开客厅。
　　离开月澜湾时，苏特助长出一口气。
　　还好自己没看到到底画了什么——这不就是撞见案发现场，结果凶手还在现场！
　　见到太阳真好。
　　苏特助收回心神，看着面前。
　　白纱系在画架腿上，他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指挥着让他们画架直接放到车里。
　　老板本来让他把画送到星麓洲去，但是星麓洲还没有经过改造，送过去太早。
　　所以送到老宅，他的卧室。
　　苏特助当然不敢看画，所以连带着画架一起弄走。
　　“小心点，知不知道？”
　　人太多自然就没有发现隐藏在绿化丛中的闪光。
　　-
　　中世总裁没有休息日，梁今若作为梁氏总经理却有。
　　她昨晚画了七个小时的油画，当时还没觉得，现在醒来之后，手腕特别累。
　　还好今天是周末。
　　她趴在床上，给周疏行发消息：【禽兽不如！】
　　很快，对面回复了。
　　色·鬼：【手不累了？】
　　明明看起来是关心问候，梁今若却总感觉自己从里面看出来一种别样的味道。
　　一定是她被周疏行带歪了。
　　想她以前也是个天真无邪的小仙女。
　　梁今若打字：【不关你事。】
　　大概是中世那边还在忙，周疏行一直到她洗漱过后才回复。
　　色·鬼：【自然有关。】
　　梁今若一看：“我就知道！”
　　不是自己的错觉。
　　刚刚就是他在说骚话。
　　梁今若觉得他的备注可能一辈子也不要改了。
　　而且前天是在楼上客房里，昨天是在楼下沙发上，下回是不是要变成餐厅了……
　　梁今若晃开色色的想法。
　　想必周疏行这么正经，一定想不到餐厅。
　　她又不在餐厅画画。
　　想到画画，梁今若连忙起了床，捞起一件衣服就穿着下了楼，裙摆在楼梯上飞扬。
　　“太太起来了？”
　　楼下阿姨刚进客厅，闻声打招呼：“我马上就来收拾，客厅里还有点乱呢……”
　　梁今若大声：“不用！”
　　阿姨惊得抬头。
　　梁今若如同一阵风似的，露出个完美笑容：“阿姨，都是我画画的工具，我自己来收拾比较好。”
　　阿姨没怀疑，“好的。”
　　梁今若松了口气，转向画架——
　　画架上空空如也！
　　周疏行做的？
　　所以他看到画是什么样了？
　　阿姨去了餐厅那边，梁今若直接电话拨通周疏行：“你把画弄到哪儿去了？赶紧还回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
　　周疏行声线清冽：“没记错，那是我的回礼。”
　　梁今若忍不住问：“你要收藏你自己的画？”
　　周疏行语调波澜不惊：“比你收藏好。”
　　“……”
　　“新的画架怎么样？”周疏行问，他搁下钢笔，电话里随即传出苏特助说话的声音。
　　“不知道，砸了。”
　　梁今若胡说，挂了电话。
　　还好她早有准备，打算在檀悦府画一幅。
　　“太太画的什么呀？”阿姨从餐厅那边过来，笑眯眯地问：“昨晚夫人还在说呢。”
　　梁今若随口：“没什么，就风景画。”
　　阿姨不懂画画，也没多问。
　　梁今若见她过来，又迅速转到沙发那边，迅速将毛毯给抱走，直接扔进了洗衣机。
　　案发现场都差不多收拾好了。
　　至于昨晚沙发上氤氲的水渍，早已干涸。
　　画被周疏行搬走了，肯定拿不回来了。
　　梁今若心痛，她就昨晚画好时欣赏了那么一小会，早知道今天这样，她就定闹钟，半夜起床。
　　怎么想心里都不快乐。
　　梁今若的目光瞥到楼梯那儿的大花瓶。
　　-
　　月澜湾外再度来了一堆人。
　　狗仔默默蹲在那边，只觉得奇怪。
　　阳光很强，不仅花瓶包裹严实，梁今若自己也戴了个巨大的宽檐帽，像欧洲中世纪贵夫人。
　　不远处的狗仔眼睛一亮。
　　又听“贵夫人”出声警告：“慢一点，这可是古董，孤品，打碎了就卖不上价了。”
　　狗仔刚拍了一张，一听这话又懵了。
　　他是来蹲周太太的，但现在看到的画面好像不太像，怎么像是卖周总花瓶的。
　　周总……没落魄吧？
　　梁今若指挥好，心满意足上了车。
　　-
　　檀悦府的画室一如既往的拥挤。
　　梁今若指挥着他们把花瓶放到了客厅里，然后关上门，翻出上回画到一半的铅笔草稿。
　　有了昨晚的观察，今天更得心应手。
　　午间时分，硫酸纸上隐隐露出人体。
　　梁今若拿得离远了些，怎么看都觉得这画纸太小，而且昨晚选择的画布再大一点就好了。
　　虽然是草稿，但该有的都有。
　　画画对她来说是解压，也是抒发情绪。
　　盯着看了半天，梁今若又起身，找了黑色颜料，小拇指沾上，在画纸上轻轻一点。
　　一片浅色线条痕迹中，唯有耳骨处颜色最深。
　　纸上的男人蓦地多了丝不驯与孤邪。
　　梁今若收好草稿图，打算去视察一下星麓洲的婚房，自从拿到户型图还没有去现场看过。
　　星麓洲的位置特殊，距离檀悦府和月澜湾的距离一样。
　　未曾想，下楼碰到了许乘月，她也有套房子在檀悦府，只不过不在同一层楼。
　　毕竟，顶楼不是人人都能住的。
　　“说了不要跟着我！”许乘月斥了一声，扭头看到梁今若，“梁昭昭！”
　　梁今若挪了挪墨镜，“你后面谁啊？”
　　看着人高马大的，穿着一身黑，怪吓人的，而且和身材娇小的许乘月一比，身高差尤其大。
　　许乘月说：“我爸给我新找的保镖，是个哑巴。”
　　哑巴？
　　许伯父怎么会找哑巴？
　　梁今若打量了下她身后的男人，对于说自己是哑巴的许乘月，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垂眼。
　　许乘月摆摆手，见她还戴了蕾丝手套和钻石口罩，无语道：“你这么夸张？”
　　还有这样作弄口罩的？
　　钻石多任性？
　　梁今若悠悠回答：“所以我比你白。”
　　许乘月：“……”
　　她恨恨道：“小心我让保镖绑架你。”
　　梁今若又笑了：“没关系，周疏行付得起赎金。”
　　听起来比二十亿还拉仇恨。
　　许乘月彻底无语，叫住她就是个错误决定。
　　她眼珠子灵动一转，“欸，你是不是对谁始乱终弃了啊，郑家那边一直有人打听你呢。”
　　梁今若问：“谁？”
　　许乘月说：“凭什么跟你说。”
　　梁今若哦了声，作里作气道：“那我先走了，这太阳太大了，感觉看你都比以前小麦色了。”
　　“……”
　　走出去几步，梁今若又听到许乘月的声音，回头看。
　　才一分钟时间，那个高大保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遮阳伞，举在许乘月头顶。
　　这幅画面有点好笑又可爱。
　　许乘月气急败坏：“你不早拿出来！”
　　身旁男人沉默几秒，低声开口：“小姐您没说需要。”
　　许乘月气道：“我让你拿你才拿，我让你走你怎么不走？”
　　-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梁今若刚遇上许乘月，就遇到了郑归，他一见到她，就问：“梁小姐，新闻上不是你吧？”
　　“是不是我和你也没关系啊。”
　　梁今若最烦这种死缠烂打的，明明自己都算不上认识，但每次见面都这么熟稔。
　　她退开一步，琢磨着是不是要和许乘月学习，找个保镖。
　　自己现在好歹也是梁总，安全很重要。
　　郑归说：“我就是关心你，你不应该被周总耽误。”
　　梁今若问：“你为什么觉得周总会耽误我？”
　　郑归当即一点犹豫也没有：“都说他不行！”
　　梁今若：“？”
　　看他这么信誓旦旦的样子，要不是她昨晚被周疏行翻过来翻过去这样那样，说不定就信了！
　　她才不要帮周疏行辟谣。
　　“这不是耽误你一生吗？”郑归看她，惋惜：“再说，梁小姐也不缺周家的钱。”
　　梁今若想了想：“我还是缺的。”
　　毕竟好多个二十亿呢。
　　她正经脸，“牺牲我一个没关系。”
　　“……？”
　　梁今若大义凛然结束，转身离开。
　　郑归留在原地，一脸懵。
　　-
　　下午时分，在去往星麓洲的路上，梁今若还是不死心，想怎么办才能拿回那张画。
　　周疏行就是不想让她一直看。
　　她作为画家，居然第二天起床都没看到自己的成品，要不是颜料和记忆，她都以为自己没画。
　　也不知道周疏行把画弄哪儿去了。
　　该不会是办公室吧，就那里最保险。
　　梁今若面色古怪，周疏行应该没有自恋到这种程度吧，想想就不太可能，一定是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她丝毫没想到周家老宅。
　　手机铃声响起，是周疏行。
　　狗男人良心发现了？
　　梁今若眼波流转，按了接通：“有事？”
　　“你的企划书被改了一些。”电话那头的男人声线不高，微微压低，是她熟悉的沉静。
　　与此同时，背景音响起他人声音。
　　“周总，评估例会人员到齐了。”
　　评估例会？
　　梁今若身体坐直，原本放松的小脸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被改？”
　　居然还有人敢改她的企划？
　　梁今若没多问，只是问：“我现在送新的过去？”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她心跳也变快了许多，没想过居然还能出这种变故。
　　闵优过的手，怎么会出错。
　　“不用。”
　　好了，没机会了。
　　听到这两个字，梁今若瞬间丧下脸。
　　耳边忽然又响起周疏行略低的声音：“幸好周太太上次床上说的内容我记得。”
　　上次？床上？
　　为什么他记得，她不记得了。

29
　　例会即将开始, 周疏行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梁今若坐在车里，苦思冥想他提到的上次是哪次，好在记忆并不久远——就是新婚夜那天。
　　那天她刚写完企划书, 正是想分享的时候。
　　当时play结束后，她没睡着，便和周疏行说了自己的企划书怎么做的。
　　有炫耀也有想让他说说如何的意思。
　　但当时周疏行似乎完全没有听的样子, 催着她睡觉, 梁今若都没有记在心上。
　　他居然记得？
　　这么多数据都记得？
　　那她有时候床笫之间的小碎碎念, 岂不是他都记得。
　　梁今若拍了拍脸，联系了闵优，闵优今天正好休息日。
　　“企划书被动了？”
　　闵优这会儿正在外面逛街，要去商场里配眼镜, 按照梁总的要求, 要找个贵气的眼镜店。
　　不过她不知道什么才算梁今若眼里的贵气，所以来的商场是京市较为出名的奢侈区。
　　听完梁今若的话, 闵优心上一惊。
　　她当然知道天萃计划这个项目的重要性。
　　闵优迅速回忆当天情况：“我是亲手将企划书交给张经理的, 如果有问题, 那么必然是在后面出的问题。”
　　“会不会是张经理做的？”
　　她到梁氏这段时间，还没足够了解所有人。
　　张经理在她的印象里, 比较和蔼, 平时对梁今若也很尊敬, 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放心。
　　“不会。”
　　梁今若吐出两个字。
　　她指尖在裙摆上点了点, 车子经过中心, 高楼大厦遮挡住阳光, 阴影打在她素净的脸上, 长长的羽睫轻扇。
　　梁今若沉思片刻：“你在哪儿？”
　　闵优说：“我正在配眼镜。”
　　梁今若笑了声：“那你先配好眼镜吧。”
　　有周疏行的话打底, 她心里的大石是放下的, 今天是休息日，梁氏和中世不同，高层只有一半错开上班。
　　梁今若放心张经理是因为他曾受过沈向欢的恩惠，她是她女儿，他们前几年私下还联系。
　　她进入梁氏能这么快上手，也有他的缘故。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梁今若又拨通了张经理的电话：“张叔叔，去中世送企划书那天，有什么人去过你的办公室吗？”
　　张经理今天不上班，被问得一懵，但还是回答了：“要说有什么人，除了交企划书的，就没有别人了。”
　　梁今若又问：“您有遇上特殊情况吗？”
　　张经理问：“昭昭，怎么了？”
　　“没什么。”梁今若没有直说，而是再度提问：“我记得那天，梁清露是不上班的吧？”
　　“欸她上班吧，我记得她来了。”张经理的话截然不同。
　　梁今若漂亮的眼眸眯起：“她去你那边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们路上碰到了，她想让她的企划书加进来，我们纠缠了好一会儿。你放心，我没让她的企划书加进来。”张经理保证。
　　梁今若微微一笑：“好，谢谢张叔叔。”
　　挂断电话，她的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
　　果然和她猜得差不多，整个梁氏里，能够动她企划书的这个人除了梁清露也没别人了。
　　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
　　不过，她竟然只是改，而不是直接偷拿掉自己的企划书。
　　-
　　中世今日的评估例会，将会选出梁氏那边副业对接天萃国际金融中心的负责人。
　　所有的企划书经由周疏行的首肯，再放到例会上。
　　梁氏一共交了八份企划书，八选一即可。
　　前面的几份都中规中矩，很符合梁氏中庸的特点，对于进攻性极强的中世来说，平平无奇，但也不会出错。
　　选择梁氏合作，自然早有这个准备。
　　苏特助将企划书投影到后方，看了眼众人，扬声道：“接下来是梁总的企划。”
　　其他人都不可避免微微坐正。
　　虽然没有肯定，但这位可是传闻中的周太太。
　　不知道这位写出来的企划是什么样的。
　　“梁总……就是梁小姐？”
　　“是啊，听说在其他方面很有才华呢。”
　　“好像没学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吧，能写好吗？”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毕竟天萃计划的项目很重要，和国家印象挂钩，也和未来中世的方向有大关联。
　　投影出来的第一页便是很精致的开篇，光在设计上就别出心裁，和其他人与众不同。
　　和她本人爱光彩夺目花里胡哨不同，企划案上简洁明了。
　　看目录就知道清晰有条理，出发点也较为新颖。
　　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内容是什么样的。
　　就在众人打算侧耳倾听时，看见负责讲解的苏特助离开了前面，回到了长桌最后。
　　坐在长桌最后的男人手持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桌边众人。
　　然后起了身。
　　“这次，由我来说。”
　　会议室一片寂静。
　　众人看着站在最前方的男人，他们心中还是起伏不定——周总这是打算亲自说？
　　他们互相对视，心中惊疑不定。
　　-
　　“梁清露？”
　　“我今天好像刚看到她在南河酒店那边，不是订婚快到了嘛，最近在忙这个吧，你要干什么？”
　　被套话完，叶芝一脸警惕。
　　梁今若轻笑：“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叶芝想起自己的派出所之行，待了两晚，从此决定不会再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她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被梁今若找上。
　　京市这么多白富美公子哥们，不论是吵架还是撕破脸，就没有梁今若这样的。
　　“你不会要把她送到派出所去吧？”她问。
　　“哎呀，你提醒我了。”梁今若干脆逗她，“我看看，用什么理由把她送进去。”
　　叶芝大惊失色：“你是魔鬼吧！”
　　“我刚刚是胡说八道的，她不一定在那儿，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已经快到地方了。”梁今若声音清泠，“放心，不会忘了你叶小姐的好处的。”
　　叶芝听着忙音，表情怪异。
　　该不该给梁清露报信……算了，还是不说了吧，反正是梁清露得罪的她，和自己无关。
　　她又不知道梁今若是去找茬的。
　　梁今若转了转手机，又打给闵优：“你待会配完眼镜到南河酒店来，对了……”
　　她才不要一个人过去，万一梁清露人多势众。
　　闵优立刻应道：“好。”
　　还未挂断电话，玻璃柜对面的男人递过来一副金粉细框的眼镜框，“秘书小姐，这个比较适合你。”
　　“你边上是谁？”梁今若没听清内容，但听出来声音。
　　“沈少。”闵优实话实说。
　　梁今若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让她把电话给沈弛：“沈弛，你找两个保镖给我。”
　　沈弛问：“怎么了？”
　　梁今若笑说：“当然是去找茬了。”
　　“放心吧，这种事很简单，十分钟后你要的人会到南河。”沈弛答应马上办好。
　　闵优望着他结束通话，“手机给我。”
　　沈弛径直在里面输入自己的号码，抬头落在她乖静的脸上，“好了。”
　　他趁她不注意，将眼镜框驾到她鼻梁上。
　　“试试？”
　　闵优小声惊呼了一下，往后仰，没躲开。
　　漂亮的杏眼从金粉色细框中露出来，线条柔美。
　　“秘书小姐戴这个果然很合适，很好看。”沈弛看着她，说：“像甜心硬糖。”
　　闵优蹙眉提醒：“麻烦沈少以后叫我闵秘书就行，不用加其他的字眼。”
　　她取下镜框，搁在玻璃柜上。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这款。”
　　-
　　南河酒店的三层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包了下来。
　　订婚宴原本定在半个月前，但因为意外推迟到现在，京市不少人都在看笑话。
　　梁清露憋着一股劲要办到最好。
　　所以订婚宴需要的东西一大半都进行了更改，她甚至没有经过王家那边，自己做的决定。
　　临近订婚日，她这两天都是梁氏南河两头跑。
　　策划师今天也到了现场，“梁小姐，您放心，这些要求我都记了下来，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梁清露笑起来：“那就好。”
　　周围几个小姐妹恭维起来：“清露，你这个到时候肯定会惊艳所有人的啦。”
　　“是啊，办得这么豪华……”
　　正说着，宴会厅的门却突然开了。
　　梁清露下意识斥责：“我不是说了无关人等不要进来吗？酒店负责人怎么做的？”
　　她回头，看到进来的人，瞳孔微缩。
　　梁今若依旧穿着上午那套精致的小洋裙，掐出一节细腰，宽檐帽被向上挪了挪，露出白皙的脸蛋，唇上胭脂色。
　　她虽然行走间慵懒，摇曳生姿，仿佛散步，但身后却有两个黑衣保镖，一左一右。
　　策划师聪明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在京市工作，为上流圈服务，自然猜到了对方是谁——一定是梁今若了。
　　“怎么叫无关人等呢。”
　　梁今若打量了眼周围的布置，从门边花架上揪了朵花，在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掌心里把玩。
　　“自己做过什么事不记得了？”
　　梁清露自然不会承认，而是温柔一笑：“今若，你是不是弄错了，一定是有误会。”
　　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策划师，走向门口。
　　越离越近，便越能看清帽檐下那张出众的巴掌脸樱桃口。
　　于是梁清露原本的话到嘴边改了口的：“听说今天是中世的评估会，今若，你不会是没有选上，才会误会我的吧？”
　　梁今若听得唇角一弯。
　　梁清露以为自己说对了。
　　毕竟她当时没有直接换掉梁今若的企划书，而是选择撕掉其中最重要的数据两页，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只要送到了中世桌上，一切都尘埃落定。
　　没有了漂亮的数据支撑，她的企划书文字写得再好，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想起当时瞥见的内容，梁清露心下嫉妒就忍不住，凭什么同样的基因，她第一次就能写得这么好。
　　“听说这是你的订婚宴厅？”梁今若没有应她的话，而是环视一圈：“面积不错。”
　　她招手，“我征用了。”
　　梁清露皱眉，“你不用转移话题，得不到天萃计划的项目，你在梁氏永远站不住。”
　　“是吗？”梁今若微微一笑：“所以你改动我的企划书，为了阻止我？”
　　梁清露说：“你有证据吗？”
　　梁今若忽然伸手，扇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宴厅里，不远处的策划师都没想到这么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她看着梁家这位公主连手套都没摘下。
　　梁清露的脸上瞬间红了。
　　她从没想过，梁今若会直接动手。
　　毕竟从她入住梁家的那天起，方兰如就教她，这世界上，名媛千金们都是优雅的。
　　其他几个家世一般的女孩们早就吓懵了。
　　梁今若捏了捏自己的手。
　　她不轻易打人，因为自己也会疼。
　　梁清露也被打懵了，随即脸上开始发疼，原本温柔的外表也维持不住，尖叫一声。
　　“梁今若你打我！”
　　她还未到身前，就被保镖钳制住。
　　梁今若姝丽的面上扬起明艳的笑容，红唇微启，缓缓说：“我梁今若做事需要证据吗？”
　　她纤细秀长的手贴到梁清露的脸上。
　　隔着层蕾丝，也能感觉到温度。
　　于是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下，梁今若又在另外一边扇了一巴掌，响彻宴厅。
　　“同理，我打你，需要理由吗？”
　　从后面刚赶来的闵优心怦怦跳，感觉自己过来只是起了个递纸巾的作用。
　　梁今若收回手，发现蕾丝上沾了她的粉。
　　她有点无语。
　　梁清露气得浑身发抖，“梁今若，你没有证据就说是我做的，还打我，这件事就算你道歉也不可能结束。”
　　梁今若摘了手套，扔到一旁。
　　“那你追杀我吧。”她弯唇笑，又转向身后刻意姗姗来迟的酒店负责人：“这里待会改改。”
　　负责人当真是一脸苦涩：“梁小姐，酒店里……放花圈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这个梁小姐自然只有一人。
　　梁今若理直气壮：“哪里不合适？不也是花？”
　　负责人：“……”
　　策划师和梁清露的小姐妹们噤声当隐形人，梁清露一听花圈二字，气到眼前发晕。
　　闵优上前一步，小声：“梁总，您的律师到了。”
　　梁今若惊诧：“我什么时候叫律师了？”
　　不过，她是打算追究这次梁清露更改企划书的责任的，起码让她最后1％的股份都消失。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
　　闵优说：“沈少通知了周总那边，这位陈律师据说业内出名，从没有败绩，是中世法律部……”
　　话音未落，那位全胜陈律师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对梁今若微微一笑，又看向对面，冷声道：“对于梁清露小姐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周总打算追究刑事责任。”
　　侵犯商业秘密？
　　刑事责任？
　　就连刚才还歇斯底里的梁清露也呆住了，她从没想过会触及法律层次。
　　离开宴厅，到走廊上。
　　陈律师低声说明了一下这事的严重性，以及能不能成功，随后才小声道：“太太，周总说，希望您能还他律师费。”
　　梁今若一脸问号。
　　她说：“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陈律师：“您要负责律师费。”
　　“你不是有工资吗？”梁今若眼眸中充满匪夷所思：“还要什么律师费，中世克扣员工工资？”
　　陈律师严肃道：“周总说公事公办。”
　　梁今若：“……”
　　然后又听陈律师暗示：“但是，周总还说可以等价互换。”
　　等价互换？
　　梁今若腹诽，一听就是不能说的秘密交易。
　　周疏行果然是个超级大色.鬼！
　　自从合法后，他就猖狂了。
　　梁今若打量陈律师，陈律师一脸正气，仿佛刚才的暗示都是假的。
　　看着律师离开，闵优推了推新眼镜，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却是资深言情小说读者。
　　“周总这么暗示，其实可能是想听您撒娇。”
　　梁今若迟疑：“这么简单？”
　　她好像真没和他撒过娇呢。
　　“一定是的。”闵优信誓旦旦，“夫妻之间哪有这么多公事，您撒个娇也价值千金呢。”
　　梁今若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你觉得什么撒娇合适？”
　　能用撒娇解决，当然是省钱好了，她可以拿去买东西快乐，花在这上面太浪费。
　　“男人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喜欢听漂亮姐姐黏糊……”闵优有点不好意思。
　　梁今若震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秘书。
　　出于对小秘书的信任，她决定就这么做，这个时间周疏行还没下班，工作时间打电话不合适。
　　所以发语音吧。
　　她清清嗓子，开口：“老公~一整天没见到你好想你，你有没有想，听到漂亮老婆的声音开不开心呀？”
　　如果是打电话，梁今若可能还要忸怩一阵，太腻歪了，但是语音无所谓。
　　她发过去，然后上了车。
　　刚坐稳，微信“叮”一声。
　　梁今若好奇周疏行听到这腻歪的话有什么反应，都说男人受不了撒娇呢。
　　色·鬼：【其他人更开心。】
　　梁今若：？
　　其他人？什么人？
　　她第一次叫老公就被别人听见了？！

30
　　梁今若盯着屏幕上这一句话, 很想扔了手机。
　　她表情不对，闵优轻声问：“梁总，怎么了？”
　　该不会周总不解风情到没接受老板的撒娇吧, 不应该啊，她在旁边听着心都酥了。
　　“没怎么，也就是大家都很开心而已。”梁今若磨了磨牙, 用力捏着手机, 像是在捏周疏行。
　　周疏行是不是不太聪明, 竟然外放语音。
　　以后别想听她叫老公了。
　　一想到“老公”二字，梁今若就头疼，现在中世那边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呢。
　　闵优：“……大家？”
　　她心里一惊。
　　自己现在是不是进错谗言的太监总管？
　　梁今若噼里啪啦打字：【再见！】
　　她可以想象那个画面，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撒娇, 她梁今若一世英名就毁在了今天。
　　“走。”
　　梁今若冷漠抬头：“今天不回去了。”
　　闵优问：“您要离家出走吗？”
　　梁今若转头, “怎么说的，我只是回公主府住而已。”
　　闵优思量了一下“公主府”是哪儿, 最后恍然大悟, 和檀悦府对上号。
　　梁今若甚至还摆拍了张美照发到朋友圈里, 以彰显自己今天其实过得很快乐。
　　什么中世的社死，都不是她。
　　是周太太而已。
　　她现在是梁总。
　　-
　　中世今日的评估例会耗时较长。
　　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后, 会议室的大门便打开, 其他总经理和相关人员纷纷单独起身或者两两一起。
　　苏特助拣着这空档便汇报陈律师那边的消息：“陈律去的时候, 梁总刚结束。”
　　据说是刚结束大发神威。
　　周疏行面色未动, 手机微信响了一声。
　　梁今若发来的语音消息, 想必也是陈律师相关。
　　如今会议结束, 他随手点开, 只听一段娇音传出：“老公~一天没见好想你……”
　　剩下的语音被掐断。
　　走至会议室门口的众人纷纷停下脚步, 互相对视也回头看, 刚刚的语音是从哪儿来的？
　　竟然这么黏糊地叫老公。
　　“我听着就像你手机的。”
　　“放屁，要是被我老婆知道我还要不要活了？”
　　“你们都听错了，从后面传出来的……”
　　那道声音又娇又甜，让人一听就如骨头化了般，不知道后面被掐断的内容有什么。
　　待大家回头，看到还在会议室最后的周总时，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诸位瞬间噤声。
　　这位冷面阎王总裁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了。
　　也是会被叫老公的。
　　周疏行淡漠着一张脸，收了手机。
　　他也没料到语音内容会是这样，毕竟梁今若从不无事献殷勤，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还叫老公。
　　这是她成为周太太后的第一回。
　　苏特助离得最近，自然听得最清楚，咳嗽一声：“诸位还不离开，在这等什么呢，快下班了。”
　　“太太都等不及要和周总共进晚餐了。”
　　其他人纷纷回神，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哎呀，会开太久了。”
　　“周总这是新婚燕尔嘛，很正常。”
　　“周总还是不要辜负太太的一番心意……”
　　三言两语间，会议室门口的人走完了，谁也不敢在这多留，生怕会被灭口。
　　苏特助看向身旁上司。
　　男人正垂眼，指尖轻点，似乎是在打字，仿佛丝毫没有将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
　　进入十八层电梯后，电梯里一片安静。
　　眼看着上面的数字跳动，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刚刚那个声音，就是传闻中的周太太？”
　　“是吧，都叫老公了。”
　　“没想到孤狼老板竟然喜欢这样类型的，啧啧。”另一人调侃：“你们猜，周总会怎么回复？”
　　这大家可想不到。
　　但不妨碍他们猜测。
　　“刚结婚，肯定感情很好吧，周总看上去这么冷漠，说不定实际是闷骚呢。”
　　那位经理挤眉弄眼：“什么宝贝，亲爱的……”
　　一听这两个称呼，他们都飞速摇头。
　　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冷面阎王这么叫人的样子。
　　很快，电梯内少了几人，剩下的众人里有人问：“不过，这声音就是梁家那位吗？”
　　“我听声音有点不像啊，梁家那个小公主声音可没这么甜，周总也从没说过是她吧？”
　　“那周总今天还亲自解说小梁总的企划？”
　　“也许就是看企划写得很好呢？”
　　“那你们怎么解释，企划里一笔带过的数据是从周总的嘴里出来的？”
　　众人忽然大惊，“周总不会脚踩两条船吧？！”
　　临近目的楼层，他们撇开这个想法，“小梁总母亲和周总母亲是闺蜜，可能是出自于此吧。”
　　“不过，我觉得，周总对这位新婚娇妻一定很不一样，否则怎么会如此大胆撒娇。”
　　“就是，换我们，可不敢开周总玩笑。”
　　“说不定真不是商业联姻，不是传言说周总先看上对方，利诱加上潜规则的吗？”
　　“……”
　　眨眼之间，在中世集团流传的消息又换了一通。
　　从“周总年轻时拥有一位初恋白月光”变成了“周总与新婚娇妻甜蜜语音”。
　　基层员工们不知内幕，但“甜蜜语音”四个字着实如同娱乐圈的绯闻一般，甚是吸引人。
　　他们十天半个月可能才有机会见到那位冷漠的周总，竟然会发语音，还是甜蜜语音！
　　什么冷面阎王，不过是对他们罢了。
　　-
　　南河酒店里，此刻意外出现两个花圈。
　　酒店负责人愁眉苦脸，但也不敢阳奉阴违，将花圈放到了订婚宴厅里——
　　不过他庆幸的是，这也不是真正的灵堂花圈，而是做成了那个样式，第一眼看上去颜色很像。
　　甚至这花圈的花还价值不菲。
　　还好，那位梁家小公主是比较善良的。
　　梁今若吩咐他，要将这东西在这里摆到订婚结束——他当然不敢，那天可是有很多大人物到来的。
　　所以他打算联系梁董来解决。
　　梁董的女儿也太骄纵了。
　　不过就是这样，第一眼看到这巨大花圈的梁清露和其他小姐妹们，都脸色一白。
　　小姐妹们还能仔细看，发现不是，松了口气。
　　这个梁今若……果然和叶芝说得一样可怕！
　　“梁今若！”
　　梁清露怒极攻心，压根就不能分辨其中的区别，认为梁今若是故意羞辱她的。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清露……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嗯我妈叫我回去吃饭，我也先走了啊。”
　　“我还要回去相亲呢……”
　　几个小姐妹纷纷找起借口，看到梁清露转身时，那两边红肿的脸，深呼吸两口。
　　果然以前流传的都是真的。
　　在京市里有两不得罪，一是周疏行，二是梁今若。
　　前者很容易倾家荡产，说不定哪天家里就被收购了，还得感恩戴德。
　　后者……就如此刻的梁清露，和之前被拘留的叶芝。
　　策划师犹豫不决，她都怀疑这订婚还能不能顺利举行，尴尬一笑：“梁小姐，我回去设计一下细节……”
　　宴厅里安静下来。
　　梁清露将摆好的花一股脑挥到地上，又踩了几脚直到花朵糜烂，心头发狠。
　　末了，她打电话：“妈，我要去医院验伤！”
　　梁清露摸了摸发疼的脸。
　　酒店负责人见状赶忙离开了宴厅，还不忘关上大门，犹豫着这事怎么处理。
　　他迟疑没离开。
　　而几分钟后，意外地听见宴厅里传出几道清脆音。
　　酒店负责人听得瞠目结舌。
　　他当然能听出来是什么声音……
　　这一家，一个骄纵，一个疯狂。
　　-
　　梁今若没直接回檀悦府，而是去了星麓洲。
　　本来这就是她今天的目的地之一，只不过中途出现企划被改的事情，临时改道。
　　星麓洲从来没人入住，但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虽然里面暂时还无人气。
　　梁今若在楼下转了一圈，直接去了二楼。
　　主卧很大，有个相通的衣帽间，足足占据了两间房，她非常满意，自己一个人用勉强够用。
　　至于周疏行？
　　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搁主卧置个落地衣架得了。
　　梁今若又去了三楼，这才是她最想要的地方，三楼占地面积不小，一分为二。
　　一半是露台，有个无边泳池。
　　另外一半是室内空间，室内空间里有两间房，一间是只有一面落地窗做墙的，另一间是玻璃房。
　　梁今若转了一圈，心思转动。
　　玻璃房可以用来当花房，或者休息用的。
　　另一个房间是朝北的，用来当画室最合适不过了，比檀悦府的画室大了一倍。
　　两面墙都很大，挂她的画绰绰有余。
　　梁今若站在墙边，打量对面那堵白墙，忽然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冒上心头。
　　她要用这面墙作画！
　　在墙上画画在艺术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画框画布总有限制，而墙就给人毫无边际感。
　　最为流行的自然就是涂鸦了。
　　不过涂鸦大多用的是喷涂，她要做的是将颜料上墙，工程难度要更大一些。
　　但她乐意。
　　之前给周疏行画那幅人体油画，她就嫌画布有点小，在檀悦府打草稿时更明显。
　　这面墙不就是天然的画布吗？
　　如果把铅笔草稿转成油画，放大到这面墙上……梁今若一想就觉得心痒难耐。
　　不过，这件事得瞒住周疏行。
　　毕竟昨天那幅好歹是有遮挡的，现在想画的可是真正的不穿衣服的，要是被看到，她要被灭口。
　　完笔之前瞒过倒是很简单，她借口改造婚房，一时半刻也住不进来，他忙得日理万机，不会来视察。
　　梁今若拨了个电话出去。
　　“把月澜湾的颜料全都送到这边来，对……那个新的画架也送过来吧。”
　　她沉吟：“再送个梯子过来。”
　　-
　　手头的文件签完字，周疏行便搁下笔，捏了下鼻梁，他打开微信，上面最后一条是梁今若发来的再见。
　　估计又拉黑了。
　　周疏行随意发了个符号过去，想象的感叹号没出现，思忖她可能没那么生气。
　　他放下手机，闭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过了会儿，铃声响起。
　　周疏行睁开眼，漫不经心垂眸，看到上面的联系人，轻叹一声：“妈。”
　　“阿行啊，你今天送过来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啊，木头架子似的，还用布包着……”
　　周疏行挑了下眉，“收到的礼物。”
　　苏雁哦了声，“我还以为是昭昭的画呢，她画完了没，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饭，让长辈们都见见。”
　　周疏行缓缓说：“我问下她。”
　　“哎！快点！”
　　挂断电话，他给梁今若发了条消息：【今晚有事说。】
　　消息如石沉大海，周疏行不以为意。
　　直到夜色袭来，他从中世大厦的专梯离开，微信聊天框里还是丝毫没有动静。
　　电话也不通。
　　周疏行平日里应酬不多，他不太爱参与，但秦则崇主动发起的聚会，就没有拒绝。
　　聚会地点在广和馆。
　　“周总到了。”秦则崇一声调侃。
　　其余人都看过来，陈澄出声：“阿行这么晚才到。”
　　周疏行坐下来，“公司的事刚处理完。”
　　秦则崇声音懒洋洋的，“还说你不是工作狂，咱们这一圈里，谁天黑才离开公司？”
　　周疏行放松下来，懒懒靠在椅背上，适闲地觑他一眼，“就算是，也合法了。”
　　“噫。”陈澄作为广和馆新老板，被酸到了：“结婚这么大事都不通知我们，还是从网上看到的。”
　　他们以前都以为周疏行会是最后一个结婚的，结果成了他们之中第二个。
　　三言两语之间，包厢里气氛轻松。
　　秦则崇坐在周疏行身侧，见他好几次垂眸看手机，不过他瞧不出那张眉骨深邃的脸上有什么情绪端倪。
　　他心里一笑，“吵架了？”
　　周疏行声音淡沉：“没有。”
　　他手指轻动，给苏承发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苏特助就从闵优那边套来了答案：【闵优说说梁总……太太今晚回公主府了。】
　　嗯……原话就是公主府。
　　周疏行眉心一拧。
　　他在工作上得心应手，唯独对梁今若奇奇怪怪又听起来逻辑合理的思维很头疼。
　　听起来就像是檀悦府。
　　周疏行蓦地抬头，忽然问：“去年，你和你妻子是不是异地分居，过年才见面？”
　　秦则崇颔首：“怎么了？”
　　他心神一动，猜到几分：“你老婆离家出走了？”
　　虽然没听周疏行承认，但秦则崇已经兴趣盎然地提醒他：“收费教你。”
　　周疏行瞥他一眼，“你改行了？”
　　闻言，秦则崇悠闲地端起白瓷茶杯，眉眼恣意：“经验之谈，属于无价之宝。”
　　桌前其他人正聊着，没注意到这边。
　　片刻后，秦则崇听到周疏行的声音：“一个点。”
　　“这么大方？”秦则崇有些意外，桃花眼打量他，“很简单，女生爱俏，用华丽的词哄一下就好了。”
　　周疏行意味深长：“一下你就哄了几个月？”
　　秦则崇喝茶的手一顿，凉凉道：“别急。”
　　说不定你比我更久。
　　他乐得看戏。
　　鉴于之前的成功经历，秦则崇的话有那么几分可信，周疏行没有再和他多说。
　　他搜索了一下网上语录，话题便是梁今若今天发的朋友圈。
　　只是发送的时候，周疏行迟疑了几秒。
　　“周疏行，你之前融资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谨慎。”秦则崇瞥见他的动作，笑了声。
　　-
　　梁今若刚出星麓洲。
　　她下午在新画室里待了几个小时，尝试着在墙上勾勒草稿，如今才堪堪有个形。
　　不过她已经开始期待上颜料成画时。
　　这幅画，周疏行想搬走也没机会了，除非他把墙敲得完完整整——否则，墙在人在，墙毁画无。
　　为了不被打扰，她连手机都调了飞行模式。
　　坐上车后，梁今若揉揉酸疼的手腕，这才看到周疏行发了消息，有点心虚。
　　正打算回复，又跳出新消息。
　　色·鬼：【怎么会有仙女出现在我的朋友圈里。】
　　梁今若认真看了半天。
　　聊天框备注没错。
　　那就是发消息的人不对劲。
　　-
　　广和馆内，周疏行收到了回复。
　　不止一句话。
　　【你是本人吗？】
　　【盗号就算了，还敢骚扰，等着收我老公的律师函吧。】

31
　　梁今若觉得周疏行不可能是发送如此彩虹屁的人。
　　以他的性格, 最多说“好看”和“不错”这种简单又明了的词语，不会有修饰语。
　　什么仙女，一看就不是他发的。
　　盗号的人太恶劣了。
　　不论是“盗号”还是“骚扰”, 还是“我老公的律师函”，回复上的每一个词都让周疏行静默。
　　又很符合梁今若的性格。
　　他回复：【是我。】
　　周疏行抬眸，看向身侧, “你的方法确定管用？”
　　秦则崇正在煮茶, 云淡风轻般的优雅动作, 更衬得他贵公子的称号名副其实。
　　“怎么？不管用？”他偏过眼。
　　“管用一半。”周疏行思忖回答，毕竟能让梁今若说出“我老公”三个字，有点不一般。
　　“一半？”
　　秦则崇搁下茶盏，嗓音清冷问：“你说了什么？”
　　周疏行睨他眼, “浪费了一个点。”
　　“……”
　　秦则崇眉梢一挑, 顺势拿起手边的白玉小汤勺，碰到白瓷茶杯檐发出悦耳的声音。
　　“看在你让我一个点的份上, 多说一句。”
　　“我太太喜欢听夸她美貌的, 夸她职业素养好的, 以及她的节目专业又动人。”
　　其余人都投来目光。
　　陈澄笑问：“我们什么时候能上秦太太的专访？前两个月新开的专栏，我可看了。”
　　秦则崇的妻子沈千橙是主持人, 之前是宁城省台的一姐, 元旦过后调到京市来, 成了京台的当家花旦。
　　就是如今他们也经常能看到她露面。
　　周疏行若有所思。
　　手机振动一声。
　　梁今若发来了新消息：【你发句语音听听。】
　　看来还是没信。
　　周疏行指尖轻点, 慢条斯理地回复：【周太太, 恭喜你, 你的企划案被选中了。】
　　他发送过去, 熄灭屏幕。
　　随即修长的手指接过汤勺, 舀了一勺茶叶进去。
　　秦则崇正和陈澄聊着天, 一回头看见他随性的动作，提醒道：“再加就苦了。”
　　周疏行面不改色。
　　“秦公子多吃苦，少吃亏。”
　　“……”
　　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
　　这回不是让他发语音，而是她主动发了语音。
　　周疏行悠闲地往后一靠，没再在秦则崇的茶水里乱来，一指点进聊天框里。
　　思及白日里的外放事故，他点了语音转文字。
　　一行字浮现在面前。
　　——【老公我就知道是你！】
　　周疏行又看向上面警告他的以及冷冰冰叫他发语音证明自己的文字，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眉眼间的放松被秦则崇捕捉到。
　　“这次管用了？”
　　周疏行只说：“周太太和秦太太，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秦则崇看他，“你这是废话。”
　　从广和馆离开时，外面已然天色渐深。
　　与秦则崇他们分别，周疏行坐上车，直接说：“去檀悦府。”
　　他打开微信。
　　几秒后，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
　　手机另一边。
　　梁今若看到周疏行的新消息，顿时就欢呼了一声，不枉她亲临施工现场，绞尽脑汁熬夜加班写这个企划案。
　　企划案通过，就说明稳了。
　　中世不可能临时改人。
　　对面必然是周疏行本人了，梁今若迅速发了句如同撒娇的语音过去，也不怕他外放。
　　他都发彩虹屁了，肯定不在公司。
　　不过今天白天的事着实太尴尬，梁今若一想到自己以后要是去中世，说不定就能看到他们诡异的目光。
　　然后她才想起上面的消息。
　　梁今若改了离家出走的主意，正打算回去月澜湾，余光瞥见自己裙子上的颜料。
　　今天在星麓洲试色蹭到的。
　　穿这个裙子回去肯定就被周疏行注意到了，以他的细心程度，肯定会问她画了什么。
　　和昨晚只隔一天，必然会猜她重画了一幅人体。
　　梁今若叹了口气，回复他：【事情很重要吗，要不你微信上说，仙女已经躺下了。】
　　她回完没收到消息，干脆打了个盹。
　　到檀悦府后，拎着白日里的宽边檐帽下了车，银色的系带高跟鞋精致如水晶，在地面上反着光。
　　梁今若的好心情在打开门后，看见周疏行长身玉立的身影后，戛然而止。
　　他正站在今天刚被她搬来的元青花瓶前。
　　梁今若心口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周疏行的视线锁在她身上。她之前久居国外，不少裙子的风格都偏向那边，少女气息尽显。
　　他眸光掠过，看见裙摆白边沾上的颜料。
　　周疏行没回答，而是问：“你又画了什么？”
　　梁今若还没能回过神来，听见他的问题，下意识张了张唇：“我画了狗……”
　　剩下的话她闭紧了嘴巴。
　　画了狗男人。
　　梁今若快速转了话题：“你今天说我的企划案通过了，那明天就应该通知梁氏了吧？”
　　周疏行嗯了声。
　　“谢谢你噢。”梁今若毫不吝啬自己的感谢，“我还以为我上回说的你都没听呢，结果你都记得。”
　　周疏行瞥她，“我还记得很多东西。”
　　话题不对劲，梁今若拒绝接话。
　　好在周疏行并没有继续的意思，坐了下来，问：“明天晚上回老宅吃饭，有时间吗？”
　　他顿了下，“领完证还没见长辈。”
　　“明天晚上？有。”梁今若没有拒绝，确实已经耽搁了两天没见，不合适。
　　“嗯。”
　　周疏行又转回原来的话题，“你不是说已经躺下了？”
　　梁今若眨了眨眼，怎么可能实话实说，而且她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上门。
　　她胡说八道：“仙女有时候是会撒善意的谎言的。”
　　周疏行挑眉，“善意的谎言？”
　　梁今若毫不心虚道：“你来也没用，我今晚不去那边了，就在这里睡了。”
　　“你回去吧。”她说。
　　“我在这里睡，似乎不违法。”周疏行闲觑她一眼。
　　梁今若还没想过这一茬，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在这里睡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她思量了会儿，“那你在这里睡，没有衣服换。”
　　梁今若仿佛想到什么，改了主意：“行，你就在这睡吧，我的睡袍你也穿不了，要不你就别穿吧。”
　　光着吧。
　　正好让她多看几眼，画的更精致点。
　　周疏行忽然站起身，唇间溢出一声轻笑，不太明显，但是梁今若听见了，耳朵一酥。
　　他走到她面前，叫她：“昭昭。”
　　梁今若应声：“嗯？”
　　这么亲昵地叫她，一定是同意了吧。
　　周疏行接过她手上的宽檐帽，动作温柔地给她戴上，巴掌脸被衬得更娇小精致。
　　他弯下腰和她对视：“你做梦。”
　　梁今若：“……”
　　面前的男人已经越过她径直往门外走，留下一道清冽的嗓音。
　　“这样实现几率可能比较大。”
　　一直到门关上，梁今若才回过神来，把帽子摘下——周疏行有毒吧，在家里给她戴帽子！
　　不留就不留！
　　-
　　难得一晚没有夜生活，梁今若睡到自然醒。
　　她刚睁眼，就接到来自梁立身的电话：“昭昭，你有空回来一趟吧。”
　　“回来？”梁今若声线慵懒，提醒他：“是去，不是回，那又不是我家。”
　　梁立身没纠结这个，“你来就行。”
　　“梁董，我要上班，没空。”
　　“晚上。”
　　“晚上我要去周家老宅。”
　　梁立身的话再度被噎，这回没有说什么，而是说：“那你去那边吧，不过你先说，你为什么打人？”
　　没什么？
　　梁今若嗤了声：“你问问她做了什么。”
　　要不是这通电话，她都快忘了自己昨天打了梁清露两巴掌，想必回去告状了吧，也就这个本事了。
　　梁今若打电话给周疏行，“你那个律师呢？”
　　周疏行此刻正在办公室，今天只有他一人，他反问：“怎么，你要用我的律师给我发律师函？”
　　“哪有。”梁今若嗔他，直接说：“我问问梁清露的事，刚才我爸打电话给我了，她肯定告状了。”
　　周疏行嗓音磁沉：“不用担心。”
　　梁今若原本就不怎么担心，但听到他这句话，还是心头更稳，好像有他在，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男人似乎并不清楚她的想法。
　　“这件事可以利用一下，你想要什么结果？”
　　梁今若反应过来，“最好是梁清露彻底离开梁氏，上次留1％的股份都是多余。”
　　周疏行轻笑了下。
　　她的眼里除了梁氏的股份就是股份。
　　“好。”
　　梁家新别墅内。
　　结束通话，梁立身转向沙发上的梁清露。
　　一夜过去，加上用冰敷，她脸上的红肿基本已经消失，但摆在茶几上的照片却很清晰。
　　方兰如一脸心疼：“怎么下手这么重。”
　　“昭昭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你做了什么？”梁立身问。
　　“我也不知道，她昨天冲到宴厅里就说了一堆话，明显是误会我了，还直接动手。”
　　梁清露委屈开口：“爸，别的我可以忍，这个我忍不了。”
　　她指着照片：“这些就是证据。”
　　方兰如抬头道：“立身，我知道你心疼昭昭，但清露也是我们的女儿，她前十几年都没有体验到父爱，现在还要受这种委屈，我做母亲的看不下去……”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
　　客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佣人们早就不见了踪影，没有留在那里。
　　梁立身静静听她说完，再度问：“她误会你什么了？”
　　梁清露表情一顿。
　　捕捉到这一变化，梁立身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必然是她自己先得罪了昭昭。
　　他刚刚还质问昭昭。
　　梁立身恼怒之下甩手上了楼。
　　梁清露害怕地看向方兰如，“妈，爸生气了，没事吧？”
　　方兰如叹气：“你真是，干什么要去招惹她，不知道她睚眦必报，和她妈不一样吗？”
　　“以她和周家的关系，拿到天萃计划的可能性很大，但是现在企划书出问题，肯定不如其他人的。”
　　梁清露摇头，“这个报酬很值。”
　　她摸了摸脸，“待会就报警吧。”
　　方兰如看向照片，问：“她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以她的性格，会自己动手？”
　　“就是她动的手。”梁清露心头一跳，她咽不下去这口气，连亲生母亲都瞒住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被按响。
　　梁清露惊疑：“梁今若来了？”
　　很快，门外的人被迎进来，楼上的梁立身也严肃着一张脸下来，看到楼下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梁先生，梁小姐。”
　　陈律师先打了招呼，然后才说：“关于梁小姐侵犯商业秘密的事，我是代表中世与梁总来进行交涉的。”
　　梁立身锐利的目光瞬间看向梁清露。
　　“侵犯商业秘密？”
　　-
　　陈律师到梁家时，梁今若已经到了梁氏。
　　有周疏行的保证，还有今天企划书的结果宣布，她感觉自己今天幸运度很高。
　　不过中世那边并没有通知什么时候给结果。
　　导致她喜上眉梢，这一层的人都看出来了，大胆问：“梁总今天心情很好？”
　　梁今若声音也很温柔：“对啊，今天天气这么好。”
　　经理看了眼落地窗外的阴天，心说哪里好了。
　　梁今若身姿优雅地坐在了椅子上，转着笔：“闵优，你这新眼镜戴上蛮漂亮的。”
　　闵优摸了摸眼镜腿，露出笑容。
　　“我还忘了问你，你昨天怎么和沈弛在一块？”梁今若忽然想起这件事。
　　闵优想了想：“沈少出来逛街的，正好看到我在眼镜店里，就多说了两句话。”
　　至于挑镜框的事，她就没提了。
　　梁今若点头，随口：“我还以为你俩是一起的。”
　　闵优摇头：“不会的。”
　　她可不爱这种花花公子。
　　虽然了解不多，但也许朋友，沈弛很合适，但他最不适合的就是做男朋友。
　　梁今若在梁氏等了一天，没等到结果，下午三点后就开始忍不住，戳了戳周疏行的微信。
　　【结果怎么还不宣布？】
　　隔了会儿，对面回复：【梁总别急。】
　　梁今若：【梁总特别急。】
　　几乎就是骚扰完周疏行没多久，公司所有人就收到了一份通知，她也不例外。
　　是邮件与文件一起发的。
　　梁今若清润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慢慢悠悠地念出上面的文字——
　　“各部门请注意，根据中世集团与梁氏地产的最终评估，决定由梁今若总经理将负责天萃国际金融中心的项目，以及与中世集团的对接，望各部门支持与配合，特此通知。”
　　通知上面还有两家公司的公章。
　　梁今若看着这几行字，吩咐闵优：“打印出来。”
　　她要时刻欣赏。
　　收到这份通知，不仅是高层，就连基层员工都惊了。
　　半个月之前，他们之前还偷偷打赌，梁氏这偌大的家产，最后是原配女儿胜利，还是私生女赢。
　　没想到，才半个月时间，一切就等于尘埃落定。
　　拿下与中世的合作项目，梁清露进梁氏一年，做的几个平庸项目，压根就比不过。
　　小群里都无数个99+。
　　【梁总这就赢了？】
　　【我就喜欢看原配赢的戏码，太爽了！】
　　【不过，梁总被选中，是不是有“周太太”的缘故？】
　　【周总有点私心怎么了，你难道没有？】
　　【我还是有点怕这小公主乱来。】
　　【等下，也没说周太太就是咱们梁总吧？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在一起了？】
　　而就在公司内部热议时，一份企划书半公开给相关部门。
　　看清里面的内容与详细数据时，原本还质疑骄纵千金不懂这方面的员工们瞬间闭了嘴。
　　就说中世周总怎么会徇私。
　　-
　　傍晚时分，梁今若收到了周疏行的消息。
　　他已经到达梁氏外面，不过是停在主路对面，方便上车直接走，毕竟下班时间京市车流很多。
　　梁今若拎着包包从大楼里走出。
　　她今天穿的是件很乖巧温柔的长裙，露在外面的小腿白皙纤细，骨肉匀称，裙摆柔软。
　　脚下一双裸色高跟鞋，和肤色一起泛着粉调，随着走动间的微风，每次落地都轻盈万分。
　　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透过半开的车窗，周疏行挪开了视线。
　　不过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梁今若很快就到了车边，一双细腿轻抬，先上了车。
　　清甜的香味与原有的木质香混合在一起。
　　“今天换了车啊。”
　　梁今若侧过脸，看见身旁的男人还在看平板，唇角一弯：“周总，企划书的事，想要我怎么谢你？”
　　她基本从来不不主动。
　　周疏行扫一眼，“安全带先系上。”
　　“……”
　　不解风情。
　　梁今若听话地系好安全带，锲而不舍：“我说的是真的，你可以提，周太太满足你。”
　　她这是第一回自称周太太，非常合适。
　　“什么都可以？”
　　周疏行语气淡淡，带了股漫不经心与意味不明。
　　梁今若朝他靠过去，手指点了点红润的唇瓣，暗示他：“比如我可以……”
　　亲他一口什么的。
　　梁今若看见周疏行望向自己，随即感觉到一只手触到她的腰，隔着一层单薄布料锁住。
　　他略压低音量：“你可以在这里？”
　　这里？哪里？
　　梁今若猛地反应过来，对上他戏谑深沉的眼眸，这男人竟然想在车里play！

32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 车内光线朦胧。
　　梁今若飞快地眨了下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离得近, 仿佛他的脸都与自己相接触。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轻而易举地烫进她的腰里，耳边呼吸声静得可闻。
　　梁今若下意识往后退, 没有退开。
　　周疏行似乎是认真的, 手指间摩挲片刻, 面上眼睑微垂，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梁今若偷偷觑他一眼，这一刻的男人强势又深沉，她又有点心痒……也不是不可以？
　　等等, 车里？
　　前面还有司机呢！
　　而且待会还要去见长辈。
　　但是这次不行, 下次没人的时候可以试试吧？
　　梁今若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回过神来时, 周疏行的鼻尖和她触上, 他问：“想好了吗？”
　　温热的呼吸撒在她脸上。
　　梁今若鼻尖发痒, 垂眸看了眼他高挺的鼻梁，耳垂微粉, 义正词严道：“你正经点。”
　　她用手挡住他的脸, 谴责他：“一天到晚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堂堂周总竟然这么色。”
　　“哦。”
　　周疏行坐回原位, 方才勾人性感的表情消失殆尽,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梁今若：？
　　狗男人变脸这么快？
　　梁今若占据制高点, “以后脑子里想点正经事, 不要一天到晚这个那个的。”
　　周疏行只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从始至终,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小, 而且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已经离开了梁氏的大厦之外。
　　周围树影倒退。
　　车里很安静，梁今若看周疏行又开始看平板，飞快地瞄了眼前面的司机，小声地叫他：“周疏行？”
　　周疏行只余光探了下，便没理她。
　　梁今若星亮的眼眸轻动，伸出纤白食指戳在他胳膊上，斜倾过去上身，声音很轻很轻。
　　“那个……你要真的很想的话，下次？”
　　她尾音无意中卷扬了下，带着点娇甜的鼻音。
　　周疏行忽然偏过脸，似笑非笑。
　　梁今若和他四目相对，总觉得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是在内涵她刚才的冠冕堂皇。
　　她收回手，“还是算了，我不想出现在新闻头条上。”
　　周疏行再度合上平板，顺着她的话题，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桃色头条？”
　　“……”
　　梁今若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各种新闻——惊！梁氏梁总白日宣淫闹市街头当众车内xx！
　　“想得美！”她扬声。
　　周疏行轻哂：“不知道是谁想得美。”
　　梁今若当然不会自我代入，“当然是你了。”
　　周疏行难得没和她争执，语调随性：“嗯，是我。”
　　竟然还真承认背锅了，梁今若不禁看向身侧的男人，心中惊疑。
　　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不过，接下来去老宅的路上，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到梁今若以为之前劲爆的话题都是幻觉。
　　身旁的男人在车上还忙着工作，梁今若看了几眼，觉得很枯燥，自顾自靠在椅背上睡觉。
　　车内安静下来。
　　梁今若中午在公司没有午休，这会儿在宁静的环境下，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轻轻浅浅的呼吸里夹着清淡的香水与交织的木质香。
　　周疏行看完今天的股市，刚想关闭平板，就感觉到一缕头发垂直他身前，侧过脸，梁今若靠在她肩上。
　　瓷白小脸微仰，透着浅粉。唇瓣紧闭，羽睫安静。
　　他指尖点在平板上，过了会儿，缓缓伸手将浓密的头发撩开，露出莹润的耳朵。
　　上面戴了只流苏耳坠，尾端垂到他肩上。
　　梁今若睡得并不深，动了动身体，觉得这个还挺舒服的，然后就醒了过来。
　　视线里，周疏行的脸近在咫尺。
　　这个角度看，犹如仰视那些希腊雕塑，优越的下颌线，深邃的五官与眉骨。
　　还有他刚收回到一半的手。
　　“你想干什么？”梁今若坐直。
　　周疏行将平板搁置一旁，整理衣襟，从表面捻起一根长发丝，拎到半空中。
　　虽然没说话，但梁今若就知道他是故意给她看的，她解释：“不管是公主还是仙女，都是会掉头发的。”
　　“原来如此。”周疏行松开手，那根发丝掉落不见。
　　听起来像是信了，但梁今若分明听出来一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似有若无的嘲讽。
　　她开口：“你也是会掉头发的，像你们这种工作狂，说不定比我掉得还快，很容易秃的。”
　　“……”
　　周疏行淡漠看她，“到了，你还有闲心咒我？”
　　咒？
　　她什么时候咒他了？
　　“我是实话实说，你自己看看你们公司的那几个董事……”梁今若拎起包，落在他后面几步。
　　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梁今若立刻笑起来：“是吧，这你不能否认吧？”
　　男人掠了眼她拎着包的手，忽然伸手过去，她不松，还不忘放狠话——
　　“你敢打劫公主。”
　　周疏行手臂微弯，语调平平：“挽着我。”
　　梁今若蓦地松开手，把包丢给他，想起来这是在老宅门口，待会要见长辈们。
　　是要表现得亲密一些才好。
　　她纤长的手穿过臂弯，揪住西装，往前走的时候，压低音量：“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笑我。”
　　周疏行语气平静：“你也不要骂我。”
　　梁今若否认，“才没有。”
　　周疏行没有和她继续拉扯。
　　-
　　老宅门口早有人等待。
　　见到他们一起过来，一个佣人回屋里汇报，一个佣人上前接过周疏行手上的包包。
　　上回这两位回来可是没这么亲密的，果然结了婚就是不一样，看多么恩爱。
　　周景站在窗口，“来了来了，到了！”
　　身后他姐姐周令仪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斥道：“小景，告诉你多少次了，要文静。”
　　她又连忙低声：“快让开，我看看。”
　　周景撇嘴，给他姐让开一个位置。
　　“你们俩又不是没见过昭昭，这么偷偷摸摸提前看干什么。”苏雁好笑道。
　　“那不一样呀，这回可是堂嫂，以前是今若姐。”周令仪看得津津有味，“他们还挽着手呢。”
　　苏雁一听，立刻道：“然后呢？”
　　她这话一出，其他同辈几个妯娌都纷纷笑起来，都将目光投向了玄关那边。
　　多年未见，看见今日的梁今若，她们都被惊艳了。
　　站在一身深色西装的周疏行身侧，梁今若被衬得白得晃眼，温柔的白裙端庄简约。
　　那张遗传自沈向欢的脸庞精致璀璨，妆容浓淡相宜，如同枝头绽放的白玉兰。
　　梁今若顶着佣人的姨母笑进了玄关。
　　一进门，她就被客厅里的众人惊到了，下意识地揪住周疏行修长的手臂。
　　这人也太多了吧！
　　不是家宴吗，怎么连大爷爷那一房也过来了。
　　好在这些人她都或多或少见过，梁今若连忙松开手，跟着周疏行后面叫人。
　　周家其实不算人丁兴旺，总共两房，大房是周宴京爷爷一脉，周疏行爷爷这一脉是二房。
　　两家老爷子是亲兄弟。
　　周宴京爷爷有两个儿子，周疏行爷爷两儿一女。
　　两房到了周疏行这一辈，加起来也是只有五个孩子。
　　自从上回在新闻上看到周疏行结婚的消息后，他们就私底下问了，到底是不是梁今若。
　　毕竟梁家现在的家里，不算光鲜。
　　譬如周疏行的二叔就有些不大乐意，这都多少年前的娃娃亲了，还拿出来当真。
　　光是求婚礼物，就花了二十亿，还上了新闻。
　　没有公开的聘礼，周疏行给了梁今若百分之十的股份，她一个真正的周家儿子，也才只有百分之八。
　　这结个婚就超过自己了。
　　周小姑笑着开口：“昭昭以前性子张扬，现在嫁到家里来了，可不能那么随性了，要孝顺长辈。”
　　梁今若秀气的眉毛轻挑。
　　说起来，她小时候其实经常见这位周家小姑，因为她结了婚后大半时间住在周家。
　　每次都是林乐的父亲过来道歉接她。
　　当时老爷子还在，就让她回自己家住，没事别过来，她这才减少了次数。
　　等周疏行执掌中世集团，她就更不敢多来了。
　　苏雁顿时沉下脸，又恢复笑容：“昭昭最孝顺我了，哪像我那不贴心的儿子。”
　　梁今若顺势挽住她胳膊。
　　这个家里，最疼她的就是她了。
　　“好久没见其他人了吧？”苏雁说，“这是你大爷爷那边，叫叔叔就可以了。”
　　梁今若先是问过大爷爷，和周疏行的奶奶。两位老人的年纪都大了，只笑呵呵说好。
　　然后才是其他长辈。
　　苏雁又道：“这两个小的你都认识，宴京还在国外，没回来，今年过年能见。”
　　“你们来得正好，时间不早，可以吃饭了。”
　　周疏行二叔的目光一直在梁今若身上，可惜看了半天，都没见到传说中的二十亿。
　　总不至于脖子上那素项链是吧。
　　他没有孩子，准确来说是没有婚生子，至于私生子有没有，周家只勒令不准有私生子，就算有了也一概不承认。
　　梁今若和周疏行走在后面，小声说：“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这也太多了吧。”
　　周疏行漫不经心：“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还没以你老婆的身份见过。”梁今若掐了下他的胳膊，他之前脱了西装外套，只穿衬衣。
　　走在前面的人回头。
　　“小夫妻说什么悄悄话呢。”
　　梁今若露出一个笑容，脸上染上绯色。
　　周疏行神态自若。
　　林乐和周景年龄相仿，偷偷落后几步，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梁今若正胡思乱想，又听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线：“人多不好么？”
　　“哪里好？”
　　人多就容易吵。
　　周疏行俯身，“你今天可以收到很多红包。”
　　梁今若嗅到他身上的木质香，闻言，眼睛一亮：“唔，那人多真的很好。”
　　前面偷听的林乐与周景：“？？”
　　这合适吗？
　　你俩多大了还惦记红包？
　　-
　　老宅的餐厅极大，是老爷子以前的审美，中式圆桌，坐上他们也都还有空档。
　　这会儿上面已经摆满了菜，样式好看味道香浓。
　　苏雁作为周疏行的母亲，自然招呼众人：“不知道今天准备得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几个小孩挤来挤去，最后周令仪胜利，坐在了梁今若的另一侧：“疏行哥，新婚快乐噢。”
　　周疏行轻笑：“谢谢。”
　　周景不甘示弱：“堂哥，今若姐这么漂亮，竟然被你娶到了我小时候也想娶呢。”
　　周疏行倒了杯茶，“你以前几岁时还想娶孟家姑娘，我不介意告诉你的宴京哥。”
　　周景：“？”
　　林乐在一旁嘲讽地笑了。
　　人多，热闹，吃饭自然就不会食不言寝不语。
　　梁今若正专心吃东西，冷不丁听对面周二叔问：“昭昭是不是拿了天萃的项目，我记得昭昭以前是学画画的吧？”
　　她放下筷子。
　　梁今若微微一笑：“画画是我的兴趣爱好。”
　　“还以为你会和你妈妈一样，把兴趣爱好当成主业呢。”周二叔说：“以后不画画了？”
　　梁今若回：“偶尔。”
　　周二叔又问：“那你突然转经商，上手吗？女孩子家家的，学艺术多好，还能熏陶。”
　　周疏行抬眸看了他一眼。
　　周二叔下意识闭上嘴，但话已经说出去也收不回来——再说他还是长辈呢，怕什么。
　　明明老大去世了，周家应该他管才对，谁曾想老爷子竟然交给了当时刚成年的周疏行。
　　他作为长辈，手头空空只吃分红。
　　如今只能不甘心地过过嘴瘾。
　　“上手啊。”梁今若与他隔着桌子对视，笑吟吟道：“一看到那些，就感觉好简单。”
　　她忽然问：“二叔，听说你投资失败了。哎呀，要不要问问我，问问阿行也行的，小事一桩。”
　　“……”
　　周疏行淡淡地嗯了声：“二叔不用羞涩。”
　　羞涩？
　　周景和周令仪都忍俊不禁，生怕自己笑出声。
　　梁今若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她的骄纵本性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周家彰显无疑。
　　这一次过后，周家二叔没声了。
　　-
　　用餐结束，大爷爷那边的人闲聊了会，都笑眯眯地送了梁今若新婚礼物。
　　梁今若眼眸清亮，十分嘴甜。
　　看得一旁的林乐和周景十分牙酸，又羡慕又嫉妒，这么厚重的礼物，但他们结婚还早，只能等逢年过节了。
　　周小姑粗略估计，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少了。
　　等周疏行和大房老爷子还有男性们去书房谈事，她的心这会儿又躁动起来。
　　“昭昭，你之前没回来时，我看到有幅画拍卖了三千万。”她掩唇笑，“你的画怎么样？”
　　梁今若谦虚，“就那样吧。”
　　现在来看，当时的三千万对她来说已经是低价了，她要努力以亿为单位。
　　“那你学了这么多年，岂不是没什么进步？”周小姑佯装惊讶：“这不应该呀。”
　　梁今若悠闲回应：“还是有人愿意收藏的。”
　　比如周疏行，偷走那幅画还不告诉她藏在哪儿。
　　“当然了。”苏雁呵呵地回了句：“昭昭的手这么巧，她给阿行画得特别好看。”
　　梁今若猛地一惊，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什么叫特别好看？她看过了？
　　看过她给周疏行画的半裸人体了？！
　　正好楼上众人下来，周疏行听到这一句，也蹙起眉峰，打量母亲的神色片刻，放下心来。
　　梁今若看向他。
　　周疏行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从他这得到肯定答案，梁今若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雁姨替她在吹牛。
　　苏雁确实没看过那幅画，但是她问过周疏行。
　　当时他只说了句画得很好。
　　他眼光那么高，都说好，那肯定不差。
　　大房那边周宴京的母亲出来打圆场：“真的呀，给阿行画的，我们能看看吗，还没见过呢。”
　　“是啊是啊。”
　　梁今若的心又提了起来。
　　苏雁听到动静，回头看刚走过来的周疏行：“阿行，昭昭给你画的画呢，别藏了，拿给你婶婶她们欣赏欣赏。”

33
　　齐刷刷的目光转到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周疏行面不改色：“画不在家里。”
　　听见他的回答, 长辈们没再要看，而是转了个问题：“以后昭昭有空，也能给我们画那样的吗？”
　　梁今若：……
　　所以为什么过不去画这个话题了。
　　不过他们没看到画是什么样, 具体是什么还不是她说了算。
　　“当然可以。”梁今若盈盈一笑，“等哪天给婶婶们画一幅，喜欢就好。”
　　这个话题终于过去。
　　还好没有让她当场表演画一个, 不过她倒觉得画一个比看周疏行那幅画简单多了。
　　他们最多问的是梁今若之前在国外的生活, 毕竟六年没见, 梁今若没有说具体。
　　“你在那边有没有碰上宴京？”
　　梁今若点头：“有遇到过，不过只有一次而已。”
　　毕竟人在国外，偶尔需要大使馆的帮助，一开始出去, 她和母亲两个人独自生活。
　　有钱是一回事, 单独也是一回事。
　　大爷爷一家没待多久，先行离开。
　　至于老太太这边, 周二叔早就不乐意留着, 先走一步。周小姑的丈夫忙完了工作过来接她, 周小姑不太想现在就走。
　　“真不能看画？咱们什么关系。”
　　周小姑之前就怀疑不在家是推辞之言，她是真想知道梁今若的水平到底什么样。
　　周疏行不疾不徐道：“小姑, 这个不行。”
　　他落座在梁今若身侧, 按住她的手。
　　梁今若抽了抽, 没抽出来。
　　趁机占她便宜呢。
　　周小姑看梁今若的表情, 心里顿时有数, 一定是上不了台面, 以前在国外学画画都是玩去了。
　　她一个骄纵千金怎么可能用心。
　　等她离开, 苏雁才说：“妈自己都没见过呢。”
　　梁今若嗔道：“那雁姨您还替我吹牛。”
　　苏雁一脸认真：“怎么叫吹牛, 我是相信你的技术, 哪天你来给我画一幅。”
　　她想了一下，“和阿行的能有母子画吗？”
　　“……”
　　梁今若这会儿非常淡定：“能！”
　　看来她要单独给周疏行画一幅能见人的画了，不然说不定以后真应付不了。
　　从老宅离开前，苏雁一改之前的温婉，对周疏行说：“阿行，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和昭昭结婚，既然结了婚就要负责。”
　　周疏行垂眸，“嗯。”
　　梁今若先走一步在院子里，回头看到周疏行和母亲说完话过来，好奇问：“说什么了？”
　　周疏行瞥她眼，“给她看画。”
　　梁今若顿时不问了：“谁知道他们怎么都突然这么感兴趣，就一幅画而已。”
　　周疏行哂了声：“而已？”
　　梁今若捏捏耳朵，回嘴：“好吧，就是画得艺术了点。”
　　周疏行冷笑一声。
　　-
　　回到月澜湾已是晚上十点。
　　看到客厅里的颜料与之前的痕迹都不见了，周疏行也不以为然，只以为搬回了檀悦府。
　　趁他打电话，她先去泡澡。
　　出来时，这男人还在打电话，说的是意大利语，梁今若知道他在意大利待过半年，但这是第一次听。
　　口音浪漫而性感。
　　周疏行结束通话，转身看见穿着墨绿色丝绸睡袍的梁今若盘腿坐在床上，雪白小腿交叠，玉足之上胭脂丹蔻。
　　见他突然回头，梁今若有些不自在。
　　她迅速倒打一耙：“工作狂就是你这样的？”
　　周疏行漫不经心从床边走过，视线在她露出的锁骨上一闪而过，声线清沉。
　　“你以为二十亿是大风刮来的？”
　　“……”
　　对梁今若而言，确实和大风刮来的没什么区别。不过这么一想，他工作狂点也没什么了。
　　周疏行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径直进了浴室。
　　梁今若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和苏宁榕聊天，她已经画完了画，那边摄影却折戟沉沙。
　　秦宗不干涉她拍摄裸.男，却不愿成为其中一员。
　　苏宁榕取经：“昭昭，你跟我说，你怎么让那么古板的周总同意艺术油画的！”
　　“古板？”梁今若表情古怪。
　　周疏行要是古板，世界上就没有老古板了。
　　今天要不是回老宅，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车震，男人能说出来，肯定有那个意思。
　　梁今若只好说：“雁姨逼的。”
　　苏宁榕一听，没有可以复制的成功经验，十分失望，看来她不能拉未婚夫入摄影展了。
　　等周疏行从浴室出来。梁今若早已躺下，被子拉到脖颈上，只有下巴之上在外面。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
　　这才新婚几天，梁今若觉得他们的生活没什么改变，夜里和往常一样，要么做要么不做。
　　她不知道别的夫妻是怎么相处的。
　　沈向欢成为国际影后之前，曾有不少外国影迷迷恋她的东方韵味，其中不乏富豪。
　　她曾告诉梁今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沈向欢和梁立身相遇时，梁立身也是她的影迷，追了她半年之久，和家里也吵过，才抱得美人归。
　　可时过境迁，还是离婚收场。
　　梁今若眼波流转，看向床边眉眼淡漠的男人，如果说看脸，这男人绝对长了张薄情脸。
　　都怪当初。
　　她孤身在国外，一时之间被美□□惑，同意了他的协议，否则也不会异国还牵扯不断。
　　就连经纪人都只知道她有个秘密情人。
　　房间暗了下来。
　　梁今若正想着昨晚没睡一起，今晚周疏行居然这么放过她时，就感觉到身旁人动了。
　　她被翻过来，他覆在单薄纤细的背上。
　　黑暗中她的感官都被放大。
　　梁今若的头发被撩开，散落在枕头上，她耳边是他清晰可闻的低喘声，性感至极。
　　虽然被撩拨，但她还要满足自己，心心念念：“你会说意大利语的情话吗？”
　　“情话？”周疏行声线一低。
　　“对，比如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种。”梁今若一想到今晚他打电话时的嗓音，就很心动。
　　身后的男人指腹透凉，从腰后到肩胛骨。
　　“他们很少用这两句。”
　　“欸？”
　　“他们会说另一句。”周疏行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贴近她耳侧，眸底漆黑如墨。
　　“Che ho una voglia di fare l'amore con lei che non si può immaginare.”
　　梁今若没听懂，但顺着耳骨往下都酥软无比。
　　而且在这句话后，她觉得他好似比往常更过分些，刚才的对话如同催化剂般，暧昧氛围升级。
　　“什么意思？”
　　紧贴她漂亮背脊的男人低低的笑了，温热的呼吸绕在她的耳后，一点一点的。
　　“我渴望和你做.爱……”
　　剩下的耳语呢喃梁今若再听不清，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拿捏住，心跳不已。
　　他竟然这么直白！
　　-
　　翌日清晨，梁今若醒得很早。
　　当然是她觉得，看过手机时间后确认的确很早，快到九点，是她除了写企划书那段时间后，最早的一天。
　　不过，即便如此，周疏行也不在了。
　　梁今若下楼时不经意扫过楼梯口，发现上回搬走元青花瓶后，今天又有了一只新的。
　　和这房子性冷淡的风格不同，这只花瓶很彩。
　　梁今若感觉像是乾隆会喜欢的审美，反正她是不喜欢，不知道周疏行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就是为了不让她搬走？
　　那牺牲也太大了吧！
　　吃早餐时，梁今若闲来无事搜了下这个花瓶，看见价格的时候，就不嫌弃过彩了。
　　将近三亿。
　　是她的粉钻一半了。
　　梁今若盘算着，哪天周疏行要和她离婚，她先把这花瓶卖了，也不亏，反正保值。
　　本来她打算今天提前去公司。
　　刚上车，就接到了电话。
　　“请问是梁今若女士吗？可以来一趟派出所吗？”
　　-
　　月澜湾距离最近的派出所不远，但梁今若要去的是在梁家附近，半小时后她才到。
　　她踩着高跟鞋进门，就收获无数目光。
　　民警对了对视线，从衣着到那张脸，无一不是精致至极，和身份信息上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很少见到。
　　“你好。”梁今若在这里还是很礼貌的。
　　接待她的是女警，回过神来，“梁女士，我们接到一则报警，有人告你打人。”
　　梁今若很快就猜到是谁，“对方叫梁清露？”
　　同样的姓，民警也猜到一点，只是说：“她送了验伤报告，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叫你来谈话。”
　　梁今若感觉他们的态度很平和。
　　她莞尔一笑：“她人呢？”
　　既然她这个伤人者都来了，梁清露不可能不来。
　　果然，很快，梁今若就见到了梁清露，隔了一天，她的脸上已经丝毫没有痕迹。
　　不过梁清露见到她在派出所还这么悠闲，咬了咬唇：“警官，我的验伤报告已经给了，什么时候处理？”
　　早在几分钟前，梁今若就看了验伤报告。
　　上面有照片。
　　梁今若漫不经心地敲着自己的包包。
　　听到她这句话，缓缓站了起来，朝她走过去。
　　梁清露想不通为什么梁今若在这里还这么淡定，明明她该焦急该求饶道歉才对。
　　梁今若停在她面前，忽然伸出手。
　　面前不过一步距离的梁清露被吓一跳，往后退的同时叫起来：“警官，你们看她在这里还敢动手！”
　　梁今若唇角一弯：“梁清露，你脑子被吃了吗？”
　　民警扶住梁清露。
　　梁清露站直，余光瞥见周围来往的其他人都将目光投向这里，摆明了看热闹。
　　梁今若挥了挥纤白秀长的手。
　　“你是不是蠢，我打你是这个角度，你的验伤报告上的照片，难不成我蹲着从下面打你？”
　　她的手停在梁清露脸侧。
　　“污蔑人之前长点脑子。”
　　梁清露脸色一白，“你承认打我了？”
　　梁今若懒得和她多说，转向民警，温声道：“警官，这件事我律师会过来交涉，包括人证和物证。”
　　民警早就发现验伤报告不对，他们可是警察，见过无数手段，再加上也联系过医院。
　　只不过这件事总是要当事人和对方过来。
　　“可以。”
　　临走前，梁今若转向呆愣的梁清露，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沁了冰似的。
　　“你1％的股份，也属于我。”
　　-
　　从派出所里出来时，梁今若呼出一口气。
　　为了这么个没长脑子的人过来一趟，简直是浪费她的时间。
　　原本侵犯商业秘密成功率就不高，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多了这一回的诬告，最后的股份，她拿定了。
　　她要梁清露和她母亲一无所有。
　　丝毫不费力气。
　　梁今若心情尚佳，给苏宁榕打电话：“榕榕，你到派出所来接我一趟。”
　　上次说买车她一直忙，忘了。
　　这次回去怎么说都要买，梁总怎么可以打车。
　　“派出所？”苏宁榕担心：“没事吧？”
　　“没事，过来看笑话的。”梁今若莞尔，给她报了地址。
　　苏宁榕此刻正在郊区采风，看到地址距离自己大半个城市，心念一转拨通了周疏行的电话。
　　“你老婆在派出所，快去接她。”
　　正好要是事情太麻烦，他还能解决。
　　……
　　梁今若等在路边，看到一对小情侣从派出所出来后就一直吵架，马上就要分手。
　　原因是男方偷了女方的首饰卖了。
　　梁今若不可避免想起早上打算的事，心里一虚，还好她没有真卖了周疏行的花瓶。
　　想到周疏行，她脸上一热。
　　昨晚床笫之间，这男人用最正经的语气说了句最流氓的话，直白到她无以言表。
　　她从来没想过。
　　那句原有的意大利语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后面那句，周疏行富有磁性的嗓音。
　　梁今若总觉得匪夷所思，又感觉奇怪。
　　所以今天一整天她都没给周疏行发消息。
　　总觉得那句话不像是临时说的。
　　梁今若打开手机，在网页上输入周疏行那句露骨的句子，跳出来的网页链接无数。
　　排在第一的便是《美丽人生》的赏析。
　　往下看，其他的都是经典台词节选。
　　他说的是台词？
　　梁今若不记得自己看没看过这部电影，但现在只当自己没看过，点进内容里。
　　没有意大利原文，只有中文翻译。
　　而周疏行说的不过是半句。
　　“我的公主，我还有句话想说，我想和你做.爱，不止一次，做完又做，直到一生一世。”
　　梁今若的手指仿佛被手机烫到。
　　她飞速地熄灭屏幕，原本微粉的脸庞此刻红透，犹如枝头熟了的柿果，娇艳欲滴，诱人采撷。
　　周疏行一定是随口说的吧！
　　如此美景，派出所门口刚被放出来的一个年轻小男生顿时就看直了眼。
　　“美女，在这里等车吗？”扎着小辫子的男生凑过去。
　　梁今若从露骨的台词中回过神，瞥了眼就移开了目光。
　　她这么不理人，反而让对方再度上心：“你一个人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我送你？”
　　怎么这么烦人。
　　有这一打岔，梁今若脸上的温度逐渐降低，但还未消失干净的透粉如同天然腮红点缀。
　　“走远点。”
　　怎么什么人都来搭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派出所，所以门口没有多少人，男生胆大：“不要这么冷漠嘛。”
　　“……你确定？”
　　梁今若上下打量，估量着自己用包砸他，会不会把他头砸破。因为今天她的包上有一圈铆钉。
　　在派出所门口动手是不是不太好？
　　她怀疑自己会二进宫。
　　然后明天的新闻头条变成梁总当街打人。
　　“我送你，很快的。”男生以为她是被说动了，辫子一甩，指向马路边上的一辆摩托，“走吧？”
　　梁今若抬起手，刚想动手，一道声音响起。
　　“不用了。”
　　这样熟悉清沉的声音，让梁今若想起昨晚。
　　想起那句露骨台词前还有一句他没有说出来的前提台词，不知道被他说出来会是什么样。
　　梁今若刚恢复的面颊又开始升温，偏过眼看去。
　　周疏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她身侧，颀长高大的身形气场惊人。
　　一身高定西装与出众的气质和周围环境割裂开。
　　来往路人纷纷看过来。
　　刚才还指着自己那辆小摩托的辫子男触及到男人冰凉如水的目光，心头一惊，飞快地收回手。
　　周疏行接过梁今若的还没砸出去的包，声音微沉。
　　“我太太有人接。”

34
　　虽然辫子男一眼认不出眼前男人是谁, 但无论是他的着装还是气场，都让他心生紧张。
　　这是种无法抗拒自然产生的感觉。
　　辫子男咽了咽微干的喉咙，又看向他手里拎着的女士包包, 再看向面若春樱的梁今若。
　　“我是拉客的，五块钱，要是不坐算了！”
　　他不就是想撩下美女而已, 怎么看着这么年轻, 变成了有夫之妇。
　　而且老公看起来就不简单！
　　辫子男半天憋出来一个拉客的借口, 深感机智，拐个弯骑上摩托车就跑了。
　　一直到远离派出所门口，他才停下来摸了把冷汗。
　　明明别人就是看了自己一眼而已，他感觉像从冰水里出来一样, 六月飞雪。
　　谁知道这样的人物也会进派出所！
　　轰鸣声远去。
　　周围看戏的人却没有离开, 就连一对老夫妻都看得津津有味，毕竟颜值如此高的男女不常见。
　　梁今若都被那句“拉客的”惊到了。
　　用得着这么害怕吗, 周疏行又不会吃人。
　　“走了。”周疏行目光回到她脸上。
　　梁今若装淡定, 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噪音，才问：“怎么是你？”
　　男人坐在她身侧, 空气里微弱的木质香便再度聚拢。
　　周疏行侧过脸看她, “我也想知道你怎么来这里。”
　　“还不是梁清露报警。”提到这个, 梁今若的思绪被打断：“她自己打她自己, 往我身上赖。”
　　她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事。
　　周疏行眉心微皱。
　　梁今若正无语着, 立刻寻求赞同：“你也觉得她这操作没长脑子是吧。”
　　“不是。”
　　“……？”
　　梁今若狐疑看过去, 难不成还想维护梁清露？
　　对上她水蒙蒙的眸子, 周疏行舒展眉眼, 淡声：“我在想, 律师动作太慢了。”
　　梁今若心脏又是剧烈一跳动。
　　怎么感觉昨天的周疏行和今天的周疏行，都和以前的周疏行不太一样……
　　随便一句话就很动听。
　　当然，最离谱的还是昨天晚上的意大利语情话。
　　梁今若打开手机，给苏宁榕发消息：【我不是让你来接我，你怎么让他来？】
　　苏宁榕回得不慢：【你俩都结婚了，他接你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派出所这种地方，他去比较合适。】
　　苏宁榕：【万一有人打你，他还能帮你打人！】
　　苏宁榕：【你之前不是使唤他挺快乐的吗，噢，我懂了，我不应该使唤的！你吃醋了！】
　　几句话占据大屏幕。
　　梁今若打字发过去：【大白天不要胡言乱语。】
　　有什么好吃醋的。
　　她只是刚刚搜过昨晚上那句露骨直白的情话，一时间有点无法从暧昧中回过来。
　　不过，周疏行说骚话都不虚，她虚什么。
　　梁今若心念一转，按灭屏幕，轻咳一声，问：“你是从公司来的吗？”
　　周疏行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那岂不是耽误你工作，不会让你损失多少吧。”梁今若这里是真心实意的。
　　身旁男人还算有耐心，“不会。”
　　梁今若很体贴：“你把我放路边就行了。”
　　周疏行挑眉，“路边？”
　　梁今若觉得他的眼睛里写着“你这个公主居然还会体贴人竟然还会自己打车”的一句话。
　　她顿时温柔劲儿消失。
　　“算了，就送到梁氏，少一步都不行。”
　　周疏行移开目光。
　　“我体贴你你还不要，看来你没有这个福气。”梁今若表示公主无语。
　　果然公主还是要摆公主的架子。
　　有些人都做好服务公主的准备了。
　　闻言，周疏行缓缓看过去，似笑非笑：“你是体贴我还是体贴无数个二十亿？”
　　正好车到梁氏，梁今若下了车。
　　原本打算直接走，但她临时改了主意，扬唇弯腰，在车窗外和他对视，笑靥如花。
　　“当然是二十亿了！”
　　-
　　丢下这句话，梁今若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高跟鞋滴答滴答的声音远去，周疏行收回目光，给苏承发了句消息：【去和兰博基尼联系。】
　　收到消息的苏特助正在总裁办外和秘书室的众人摸鱼聊天。
　　刚上班一小时时间，周总就匆忙离开了公司，一看就有什么大事发生，他们都来打听。
　　苏特助嘴上说了半小时，实则一个字没透露。
　　主要原因是他只知道是去派出所。
　　苏特助立刻想起去年自己和那边交涉的事，谨慎回复：【您要提前提车？】
　　老板的用车喜好他了解一些，无非是性能好和低调，所以把前段时间的迈巴赫换了。
　　现在这个，最普通低调。
　　周疏行：【三天内。】
　　看到这三个字，苏特助立刻明白了。
　　是时候送总裁夫人了！
　　老板去了趟派出所就要提车，那是去接梁总的？
　　三天内，还真是时间紧迫，苏特助啧了一声，正打算去查，又收到新消息。
　　【告诉法律部，做不好就走。】
　　苏特助心头一凛。
　　法律部最近有什么事儿？没人敢得罪中世集团，所以法律部有时候比他们还清闲。
　　他迅速联系法律部经理，陈律师一听，比他还紧张：“可能是梁家的事……”
　　苏特助想了想：“太太可能今天去派出所了。”
　　陈律师一怔：“我知道了。”
　　-
　　得益于车里和周疏行的对话，梁今若没想到自己在他的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虽然中世现在也有她的一部分。
　　闵优刚拿了文件，见从电梯出来的上司漂亮脸蛋冷若冰霜，多看两眼的同时关心道：“梁总，您没事吧？”
　　“没事，被蚊子叮了而已。”
　　听着咬牙切齿的，看来那只“蚊子”下口很重。
　　深刻领会到其中深意的闵优脸色一红，不由自主地往老板的脖颈和锁骨那儿看去。
　　什么也没有。
　　蚊子好心机！
　　梁今若还不知道自己的秘书已经想歪，顶着她暧昧不已的目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中世那边送来的资料。”闵优将厚厚一摞文件放下，“需要您尽快看完。”
　　一提到公事，梁今若就心情特别好。
　　“很快的。”她眉眼弯弯。
　　虽然周疏行的嘴巴不太好听，但干的事都是好事，天萃计划的出现真是太合她心意了。
　　完成这个项目，梁氏里明里暗里对她不太信服的人将无话可说，她可以大展拳脚。
　　至于梁清露的事，她压根没放心上。
　　而此刻的梁清露，已经被方兰如带回了家，往常温柔的方兰如，此刻表情冰冷。
　　上了二楼，她才蓦地转身。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来，你怎么不听我的话，还自作主张！”
　　方兰如在接到派出所电话时，心里就咯噔一声。
　　昨天女儿说忍不了，说报警，她安抚过后以为她打消了这个想法，没想到是真的。
　　那验伤照片，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梁立身没看明白只是他不懂这种女人间的事。
　　用这个趁机给梁今若上眼药、让她形象再跌，是可以，但拿到警察那里去，就是笑话。
　　梁清露咬着唇，一言不发。
　　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凭什么让她那么得意！”
　　“你还在这里纠结这个事。”方兰如冷声：“你知不知道，天萃的项目已经是她负责了。”
　　梁清露瞪大眼，“不可能！”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你。”方兰如又气又恼：“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儿！现在怎么可能善了。”
　　连着被骂许久，梁清露终于忍不住。
　　“总比你的白眼狼儿子好吧！”
　　“你——”方兰如气到说不出来，就看着梁清露一转身进了房，锁上了门。
　　梁肆向着沈向欢和梁今若，不认她，是方兰如一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的事。
　　虽然总是安慰自己大了就懂事了。
　　但她心里总是有阴影，恐怕在梁肆那里，她永远比不过沈向欢和梁今若。
　　方兰如拍了拍门，“出来！”
　　梁清露没出来，楼梯口战战兢兢的佣人出现了，“太太，昨天那位律师又来了，还有民警。”
　　方兰如眼前一黑。
　　来得这么快。
　　-
　　下午时分，梁今若收到了一份文件。
　　上面有梁清露的签字，也有章，还有很多东西。但梁今若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那个1上。
　　从回国到现在，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但她从没想过，能这么顺利就拿到梁清露的股份，将她彻底赶出了梁氏。
　　只要进不了梁氏，方兰如她们就像是秋后的蚂蚱，顶多再有力气蹦跶两下。
　　梁今若手指拂过光滑的文件纸。
　　曾几何时，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她的，就连这家公司也是，现在却要花功夫拿回来。
　　恬静的眼眸猛然一深。
　　她要的可不止这些，方兰如和梁清露母女俩只是这条路上的挡路石而已。
　　挡路石现在被搬开了，她得往终点走了。
　　总有一天，这家公司会完全属于她。
　　梁今若呼出一口气，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心念转动间，她左思右想，给周疏行发了条消息。
　　【周总，晚上一起吃饭？】
　　帮了她这么大的忙，一顿烛光晚餐还是可以有的。
　　梁今若甚至安排好了餐厅，结果到了傍晚，这条消息也没得到回复，如同石沉大海。
　　不回消息？
　　难道是被上午她的话气到了？
　　这男人太小心眼了吧！
　　虽然梁今若十几岁时就说过周疏行小心眼，但她这会儿还是像第一次一样，再度给他评价。
　　比不过二十亿不是很正常吗？
　　下班后，再没得到回复的梁今若直接把他拉黑了。
　　晚上她本来打算回檀悦府的，但又改成了月澜湾，打算看看这狗男人怎么解释。
　　没想到月澜湾里漆黑一片。
　　没人。
　　梁今若想了想，打给苏特助，也没通，心下有点猜测，她转而拨通了那位陈律师的电话。
　　“你们周总呢？”
　　陈律师回道：“周总出差了。”
　　果然，梁今若刚刚就这么猜到，“出差都不跟我说一声，所以他出几天？”
　　陈律师：……
　　他回道：“太太，这我就不知道了，得问苏特助。”
　　“好吧。”
　　梁今若挂了电话，又把周疏行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他应该没发现吧？
　　梁今若心虚了那么几分钟，很快又想到一件惊喜事。
　　——周疏行既然出差去了，那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星麓洲的婚房里画画了！
　　——夜不归宿也没人管了！
　　虽然不至于夜不归宿，但按照她的速度，尽早完成那幅画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这么一想，梁今若心神飞扬。
　　她十分温柔体贴地给周疏行发了句消息：【既然老公出差了，那回来再约。】
　　嘴巴甜点。
　　希望周疏行在外面多待两天，多给老婆挣几个亿。
　　梁今若美滋滋地泡了个花瓣浴，嚯嚯了鲜花，哼着小调儿，安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油画工程。
　　-
　　周疏行下飞机时，国内已经深夜。
　　苏特助正跟在身后嘴巴不停地汇报着今天的行程，还有几个合作商的事。
　　周疏行耳边听着，打开手机。
　　排在第一行的是梁今若。
　　瞥见“老公”二字，周疏行目光一顿，指尖一点，这句话上面的那句话也映入眼帘。
　　无事献殷勤。
　　周疏行眉眼清冷。
　　跟在后面终于说完全部的苏特助没瞅见具体动作，但也猜到肯定是梁总没跑了。
　　他正想着，忽听男人问：“律师那边处理好了？”
　　苏特助立刻说：“陈律师说今天就可以。”
　　周疏行嗯了声，眉眼清冷，再度回到屏幕上，清隽的面容被光影勾勒出优越线条。
　　他回复梁今若：【嗯。】
　　苏特助瞄了眼上司的表情，虽然看不出太多，但常年跟随，他能猜到几分。
　　这是心情不错。
　　-
　　周疏行在国外开会时，梁今若已经躺上了床。
　　一个人占据整张床，她放纵自己乱动，总算没有人让她睡觉安分点了。
　　快乐在接到电话时戛然而止。
　　是沈弛打来的：“梁总，您的情人是谁呀？”
　　“什么情人，你以为我像你啊。”梁今若不客气道。
　　沈弛笑起来：“热搜都上了，我给你描述描述，梁氏小公主多次与神秘男人同车，还车接车送。”
　　“全网都知道了！”
　　梁今若一听就知道这神秘男人是周疏行。
　　挂断电话后，她上微博看了眼。
　　热搜上确实是她和神秘男人，配图是她连续两次从同一辆车里下来，至于车里的人……
　　车窗没开全，只能捕风捉影。
　　梁今若没当回事，继续思索自己的画画大计。
　　原本她以为这种新闻热搜最多一天就下降，没想到第三天过去了，热搜不降反升，还变了风向。
　　网友们都爆炸了。
　　【白富美为什么总爱穷小子？】
　　【我不信小公主会看上一个凤凰男，一定是误会！】
　　【连着两次，肯定不是了吧？】
　　【不要扶贫啊……】
　　【梁今若你醒醒！】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他看上的是你的钱！】
　　【连脸都不敢露，一定是害怕。】
　　【别的不说，就这敢带小公主去逛街吗】
　　梁今若一头雾水，认真地观摩了半天，终于发现原因出于周疏行新换的这辆车。
　　太普通了。
　　在他们眼里，当然是相对她的家境来说。
　　网友们还有不少是沈向欢的粉丝，也是梁今若童年拍戏的粉丝，自认为是她的妈妈粉。
　　都在让她不要答应这种追求者。
　　梁今若看得好笑，截图发给周疏行。
　　对面应该还在深夜，没有回她。
　　梁今若起床洗漱，下楼后接到一通电话：“梁小姐，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提车？”
　　“提车？”
　　梁今若一懵：“什么车？”
　　对面负责人微微一笑：“您要亲自来看呢。”
　　梁今若将这个惊喜安到了周疏行身上，不会是上次翘班去派出所接她，嫌弃耽误工作，于是花钱给她买车了吧。
　　不要白不要。
　　梁今若换了身利落的小裙子，直奔目的地。
　　上午十点，兰博基尼4S店里安安静静，所有的员工按照级别站成排，并列在门口。
　　周疏行不在，梁今若今天开的就是热搜上那辆普通的车。
　　她才下车，就听见门店里众人集体弯腰，整整齐齐地开口：“欢迎梁小姐来提车！”
　　“……”
　　梁今若淡定地走进去。
　　负责人面带笑容地说：“梁小姐，这边请。”
　　装修奢华的空间内，一辆少女粉的超跑就这么安静又温顺地停在梁今若的面前。
　　纵使对车没什么感觉的梁今若，她也心动不已。
　　这颜色和设计，也太符合她的爱好了吧！
　　负责人说：“这款目前是全球唯一限量款，公开售价六千万，而且是私人定制的。”
　　梁今若回过神，“定制粉色？”
　　负责人眨眼：“是的，这是其中一个要求。”
　　梁今若又问：“花了多久？”
　　负责人如实汇报：“从去年开始，一直到上个月，原本一直在法国的，昨天夜里才到这里。”
　　上个月？
　　不就是她的画参加国际艺术展的时候？
　　去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梁今若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去法国会想起订车。
　　而且一年了，周疏行从来没告诉她。
　　难不成男人都喜欢搞这种惊喜？
　　但梁今若还真吃这套，没再问，而是坐上车试了试，很想下一秒就开出去逛一圈，一定很炫酷。
　　很符合她梁总的身份。
　　负责人很专业地帮她拍摄了几张绝美照片，然后面带微笑地和其他员工们看她试车。
　　周疏行闷不做声去出差，竟然偷偷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梁今若想起网上的热搜，再度登陆微博，这会儿热评第一已经变了——
　　【他这破车也敢接小公主下班？】
　　她弯了弯唇，翻出今天刚出炉的新鲜车内美照，带图转发回复这条评论。
　　梁今若：【那换我接他下班！#图片】
　　她没有去看微博的评论，而是想到上回戛然而止的话题，给周疏行发了条微信。
　　……
　　远在异国，凌晨时分。
　　周疏行被提示音吵醒蹙眉，于黑暗之中不耐地睁开眼眸。
　　拿起手机解锁后，一条来自梁今若的新消息跳出来。
　　【新车新用♂途，诚邀周总回家体验】

35
　　这句话中间的符号十分灵性。
　　手机屏幕光映出周疏行深邃的眉骨, 他盯着看了会儿，想起之前提车的事情。
　　这反应是提到车了？
　　周疏行给苏承发消息：【车已经提了？】
　　还在睡梦中的苏特助一个激灵，眯着眼回复：【是的, 不出意外今天太太就能收到。】
　　隔了几秒，老板回他了。
　　阎王爷：【嗯。】
　　苏特助：……
　　凌晨您就为了问这个吗？
　　许久之后，周疏行退回梁今若的微信,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出两个字——
　　【后天。】
　　-
　　就在梁今若发完这条微博后, 网上彻底爆炸了。
　　原本正主不回应, 他们也就当吃个豪门瓜而已，现在梁今若本人转发网友评论，等于坐实。
　　这是直接准备答应追求了？
　　还是说正在恋爱中？
　　梁今若发完微信消息后，就转回了微博上。
　　不过短短几分钟, 她的微博评论和点赞数都已经远超一些一二线大明星。
　　她靠在超跑上, 及膝裙摆上移一厘米，白皙纤长的两条腿交叠在一起, 少女粉完美契合。
　　梁今若指尖点开评论区。
　　【啊啊啊啊这是绯闻成真了吗？】
　　【靠？所以是真的扶贫了吗？】
　　【那破车里真的有男人吗？】
　　【都用“他”了, 不可能是女生吧。】
　　【不会吧, 美女这车坐点大佬不好吗，比如中世那位】
　　【中世那位结婚了啦, 别cue】
　　【你们这么说没用的, 根据我久看狗血剧的经验, 越逼分, 人家会越亲密！】
　　【其实, 人也没那么穷啦, 比我们好多了。】
　　【真看不得美女被诡计多端的男人骗钱又骗心。】
　　【看了小公主以前的新闻, 怎么说, 可能性格骄纵的白富美都爱特立独行吧。】
　　【能让公主都这么心甘情愿地去接他下班, 那个男人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你们都关心这个，我只想说我也想坐！】
　　【哈哈哈哈笑死，我也是，这粉色也太仙女了吧，要是我能坐上，绝对不挪一下屁股。】
　　网上的评论关注点都不同，但无一不称赞这辆车。
　　梁今若关了手机，没再打算看网上的人怎么说周疏行的，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而且他还在出差。
　　梁今若将今天开来的周疏行的车钥匙丢给负责人，“你们把这辆车开回月澜湾1号。”
　　负责人心知肚明：“好的。”
　　早在定制之初，他们就知道幕后人是中世周总，当初公司内部还猜测这辆粉色跑车是送给哪位仙女的。
　　今天终于知道了。
　　所以传闻中的周太太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吧，否则这么大张旗鼓的，周太太早发飙了。
　　而且她也不可能插足。
　　梁今若捋了下长发，坐进超跑里，她今天因为开车，提前穿了双水晶平底鞋。
　　只听动听的发动声响起，一道粉色线条离开了门店。
　　路上来回的那些车主都不禁打开车窗去看，眼里既是羡慕又是嫉妒，这种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梁今若开着车去上班，长发迎风飞舞。
　　她有种“全世界我最拽”的感觉。
　　等她停到梁氏外面时，来往的梁氏员工们都目瞪口呆，看到车里出来的是他们的梁总，又淡定了。
　　公主开这种车太正常了。
　　一上午过去，热搜上又多了条新话题。
　　#梁今若粉色超跑#
　　-
　　梁总开着一辆骚包的车来上班，瞬间传遍了梁氏。
　　她们思来想去，觉得她一定是拿到天萃的项目太激动，给自己买了辆车作为礼物。
　　梁今若换回高跟鞋，直上高层。
　　看着她们的目光，她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闵优眼睛都看直了，按捺住小心跳：“梁总，设计师和工程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您新买的车吗？”她忍不住问。
　　即便是在中世见过无数来往的大佬们，她也从没见过这样炫酷少女的颜色。
　　梁今若看她眼睛发亮，笑问：“喜欢这个吗？”
　　闵优点头：“很适合梁总！”
　　梁今若捏着手机，嗓音婉转：“我也觉得，别的不说，周总的眼光是非常好的。”
　　二十亿的礼物也很好，求婚的戒指也很美。
　　“周总？”闵优惊呼一声。
　　“你是我的秘书，要时刻淡定。”
　　闵优摇头，感慨道：“周总真大方……我没见过这样的世面，淡定不了。”
　　梁今若听得乐不可支。
　　等闵优看完热搜后，先前还能稳住，现在就稳不住了。
　　“这个网上说的神秘男人、开着破车的是周总吗？”她小声：“周总不会生气吗？”
　　梁今若信誓旦旦：“他不会的。”
　　她可是利诱他了。
　　再说，周疏行还在国外呢。
　　闵优不懂有钱人之间的情趣。
　　下午两点，梁今若和设计师、工程师分别谈了两小时，将天萃的初步磨合好。
　　快的话，下个月就可以动工。
　　本身梁氏就一直在忙这个事，最好的工程团队都是待命状态，只能负责人确定就开工。
　　粉色兰博基尼停在梁氏，导致今天公司的议论重点都不是天萃项目，而是梁今若和她的神秘追求者。
　　也可能是小情人、小男友。
　　就连沈弛都激动地打来电话：“昭昭，你跟我说，这车你花了多少，太美了！”
　　梁今若轻描淡写：“也就六千万吧。”
　　沈弛：“……也就？”
　　是不是太随意了？
　　“昂，对啊。”梁今若转着钢笔，佯装苦恼道：“周疏行真是的，多浪费呀。”
　　“周疏行？”沈弛音量又猛地提高。
　　“是啊。”
　　沈弛深呼吸，差点呛住：“你这婚结的挺值啊。”
　　他听得都酸了，要是自己花六千万去买辆车，回家估计要被老头子腿打断。
　　这大概就是纨绔子弟和周疏行的区别。
　　“又是二十亿珠宝，又是聘礼的，还帮你解决股份的事，现在还送你限量车，散财童子吧。”
　　哪一个不是大手笔。
　　散财童子？
　　周疏行那张禁欲淡漠的脸，能叫散财童子？
　　最起码叫公子吧。
　　不知道是不是太巧，正主的微信消息到了。
　　色·鬼：【后天。】
　　梁今若盯着那两个字，后天？没了？
　　就说了个时间？
　　这么简单，一点也不像当初提出车震的样子。
　　而且回来得这么快，那她得赶紧画了。
　　紧迫感突然来袭，梁今若还不忘把他的备注改成了“散财老公”，看着这名字，噗嗤笑了出来。
　　-
　　沈弛电话挂断后，相熟的朋友都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就连许乘月都温柔起来。
　　真是人人都爱车。
　　“梁昭昭，你那新宝贝，借我玩两天呗？”
　　梁今若翘唇，嗓音慵懒：“不行。”
　　许乘月撒娇：“梁昭昭，你别小气呀，我都这么找你了。”
　　“我有大用途的。”梁今若一本正经，脸上精致璀璨，“我要去接送上下班的。”
　　“你胡说八道呢。”许乘月回归本性：“就你这骄纵劲儿，会去接人上下班，不让人接送你就万事大吉了。”
　　梁今若柔声：“是呀，谁让我大话都说出去了。”
　　许乘月狐疑道：“你不会真的背着周疏行找别的男人了吧？还闹上新闻！”
　　“我也不想被拍啊。”梁今若逗她。
　　“你当心离婚一毛钱分不到。”许乘月丢下句话挂了电话。
　　梁今若轻笑一声。
　　快下班时，她这边终于安静下来，她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疏行送这送那的……
　　会不会太大方了，太用心了？
　　难不成他不止馋她身子？
　　一想到这里，梁今若又记起几天前那个露骨的夜。
　　她邀请他play已经够合他心意，够有诚意了吧，勉勉强强也算是送周疏行一个回礼？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
　　除了这个，梁今若想不到周疏行这种工作狂有什么爱好。
　　她支着下巴，手肘撑在冰凉的办公桌上，清润的眼眸完全没有聚焦点，不知飞去了哪里。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梁今若都没来得及看名字，下意识接通，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尖利起来。
　　“你不要得意！”
　　梁今若一个字没回，十分淡定地挂断，然后将她拉入黑名单。
　　现在的梁清露已经是秋后蚂蚱，除了放狠话什么都做不了，股份自己拿到了，懒得和她再浪费时间。
　　陈律师之前也提过。
　　“这是梁董和他太太决定好的。”
　　梁今若当然知道，梁立身还打电话给她了，叹气半天，说是他没有教好什么的。
　　反正是舍弃梁清露了。
　　现在这个女儿和周疏行结婚，又有中世的股份，还拿到了天萃的项目，梁立身不是傻子。
　　果然还是沈向欢养出来的孩子更聪明。
　　梁立身打算专心培养她。
　　当然，他不知道梁今若这个女儿想把他架空。
　　-
　　五点一到，梁今若就神思不属开着车去了星麓洲，草稿昨晚已经全部打完，今天就可以上色。
　　在梁氏外蹲守的媒体们非常失望。
　　星麓洲是梁家地产承建的，他们当然第一反应是梁今若换个新地方住而已。
　　说好的去接神秘男人下班呢！
　　怎么说话不算话！
　　星麓洲这会儿一楼二楼全黑，三楼明亮如昼。
　　梁今若仔细打量着一整面墙的草稿，正要上色，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她应该迟点画才对！
　　现在这样，这面墙就只能大喇喇地露在外面。
　　梁今若懊恼地叫了一声：“早知道应该先给这面墙装个纱帘才对……”
　　现在草稿打上，不可能让别人来动工。
　　只能后续她自己找纱帘钉在最上面，垂下来挡住画，姑且也能达到目的。
　　画过一次人体，这次她得心应手。
　　她这次画的是当初清晨惊鸿一瞥，周疏行从浴室里出来，拎着浴巾的场景，是侧影，也是全身。
　　时隔许久，那道画面已经有些朦胧。
　　但梁今若却依旧能凭借这个朦胧感上最贴近的颜色，站在梯子上，仰着精致的脸，认认真真。
　　接连两天，都是如此。
　　墙上的颜色终于从单纯的白色变得缤纷。
　　浴室的玻璃色，地板的深色地毯，以及那道打在男人身上的暖黄色灯光……
　　和男人修长手臂上反着光的水珠。
　　将落不落。
　　性感至极。
　　-
　　两天的时间，热搜热度已经不见。
　　下午三点，周疏行一下飞机，蹲守在机场的媒体们就纷纷拍摄起来，不过没敢围到前面去。
　　他们可不敢触这位阎王的霉头。
　　不过以前的他们比现在还要胆小，经历过上回拍周总现身民政局的那位幸运儿安全无恙后，他们就大胆了许多。
　　苏特助接连将这两天国内的新闻事都看完，沉默了。
　　一趟出差，周总竟然变成穷小子了。
　　梁总一个人在国内真是玩得风生水起。
　　苏特助眼睛发亮，有滋有味地看完“神秘男人”的头条，不时地瞄前面的男人。
　　都怪老板太低调了。
　　他咳嗽一声，快步行至前面，“老板，梁总看起来很喜欢那辆车呢。”
　　周疏行只是问：“你知道？”
　　“不仅我知道，好多人知道呢。”苏特助觑他表情，“您这两天在新闻里出现了不少次，和梁总一起。”
　　只不过都不是真正出场。
　　闻言，周疏行静默，侧过脸扫了眼手机。
　　屏幕上硕大的黑体字标题——“梁氏小公主维护神秘小男友，开超跑接下班”。
　　神秘小男友？
　　接送上下班？
　　周疏行的眉峰微微拧起。
　　苏特助只感觉气氛不对，迅速点开另一个网页，“顺序放错了，应该先看这个……”
　　这个就是一切的起始。
　　周疏行出差这两天没有和梁今若联系，他将出差回来的时间提前了一天，所以这几天的工作便多了些。
　　自然忙到没时间看国内的新闻。
　　文章不长，总结了梁今若从被曝两次和神秘男人同车共处，到梁今若发微博维护。
　　最后这个便是刚才周疏行第一眼看到的内容。
　　他食指往上一滑，回到了中间部分。
　　梁今若本人的账号，带着V字，一句“那换我接他下班”的微博截图十分显眼。
　　两分钟后，周疏行才移开目光。
　　苏特助不敢多嘴，只是偷偷给梁今若发了条消息：【梁总，老板已经出差回来了。】
　　快到中世大厦时，他才开口。
　　“我已经告诉梁总您回国了。”
　　侧前方的男人蓦地无声无息地瞥了他一眼。
　　“你好像很闲。”
　　苏特助心头一跳，努力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不！不闲！一点也不闲！”
　　他琢磨错了。
　　是他打扰新婚夫妻联络感情了。
　　出差回来这种事，应该老板亲自告诉太太才对！
　　-
　　收到消息的梁今若还在开会中，没看手机。
　　她这两天在公司里忙着天萃国际金融中心即将施工的事，下班了还要去星麓洲画画。
　　前者事关重大，进度缓慢。
　　后者灵感爆棚，目前的成果喜人。
　　梁今若现在是一个人痛苦并快乐着。
　　忙到最后，她都忘了周疏行说今天回来的事——而且他只说天，没说几点。
　　四点半时，京市的天空微微染上一抹乌黄。
　　总裁办内，纸张翻页的声音清晰可闻。
　　坐在桌后的男人看过一页，手腕上的银白色腕表玻璃面反着光，秒针一刻不停地走动。
　　“笃笃。”
　　苏特助敲门而进，将一份文件放到周疏行手边，“老板，这是要签字的文件。”
　　钢笔在纸上流利地划出黑色字迹。
　　苏特助看了下时间，距离中世的正常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您今天几点下班？”
　　对面冷峻的男人淡淡地开了口：“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和梁总的承诺有关了！
　　苏特助对上漆黑的眼眸，斟酌好用词：“梁总之前微博上说要接下班呢……”
　　他停顿了下，“不过现在太太应该在忙工作。”
　　所以没看到。
　　周疏行声线平静：“做好你自己的事。”
　　“……”
　　他只是想关心一下老板的感情生活。
　　不过，太太一直没回，可能变成工作狂了。
　　和自己老板换位了。
　　苏特助腹诽，心里偷笑，抱着签好的文件离开。
　　办公室内再度恢复安静。
　　周疏行搁下手中的钢笔，拿起手机，通知栏上不知何时多了条推送的新闻头条。
　　【网友热议“穷小子”，梁今若霸气回应】
　　他挑了下眉，点进去。
　　是两天前的新闻又被拉出来重新发，显然是为了热度流量，底下的评论倒是最新的。
　　【别光截图啊，能不能扒出来这男人是谁啊？】
　　【没一个能打的，还当什么媒体。】
　　【两天过去了，你们拍到小公主接人下班了吗？】
　　【那粉色超跑是敞篷的，总共就两座，要是副驾驶坐了人，肯定就能拍到对方是谁了吧！】
　　【笑死，就是这届狗仔不行，连对方都没扒出来。】
　　总裁办的落地窗外昏黄色逐渐明显。
　　再次进门的苏特助送好文件后，看了下五点将到，看办公桌后纹丝不动的男人。
　　他再度试探：“您要下班吗？”
　　周疏行抬眸看了他一眼。
　　苏特助不说话了，心想梁总不回消息。
　　老板也没说几点下班。
　　自己今天还能见到老板坐上公主的粉色跑车去兜风吗？
　　他比两位正主还急。
　　苏特助刚打算离开办公室，又被叫住，周疏行清冷的目光睨过去，“注册个微博。”
　　苏特助：“啊？”
　　“啊什么，认证好。”周疏行言简意赅，“出去吧。”
　　“……”
　　没多久，苏特助完成任务，带着手机再度进了办公室，目不斜视：“您可以登陆了。”
　　账号名字是老板的真名。
　　头像他本来想用梁今若以前童年剧照的，上网就能搜到，很可爱的小公主。
　　苏特助怕擅作主张被扣奖金，就没真动手。
　　他还抽空用小号关注了老板的账号呢。
　　就在退出办公室，关上门的刹那，苏特助的微博提示他特别关注的博主发微博了。
　　他登时激动地点进去。
　　单薄简单的账号，发了认证后的唯一一条微博。
　　周疏行：【周太太，日落之前，宜见面，宜约会。】
　　定位于中世大厦。

36
　　为了快速认证, 苏特助直接联系微博那边的。知道的人多了，那自然就不是无人知道的小号。
　　当然也不会存在被限流的风险。
　　一开始是微博那边的员工们偷偷围观这条约会微博，朋友圈里截图震惊。
　　不到几分钟, 媒体们闻风而来。
　　而在网友们的眼里，平时关注的一些娱乐圈博主们竟然改行去发金融财经圈的新闻了。
　　一开始看他们转发的人叫周疏行，差点以为是故意定位在中世大厦外的哪个蹭热度网红。
　　直到点进去。
　　【靠？？？】
　　【这定位和名字, 是本人吧是本人吧！】
　　【宜约会！周总在线求约会！】
　　【杀了我吧！】
　　【好甜, 嗑到了！】
　　【原来这位周总也会说情话呀。】
　　【所以说, 什么自称直男都是假的，分分钟几亿的周总都会，你一个工资几千的还不会？】
　　【呜呜呜看起来好浪漫，周太太在哪呢, 快出来约会！】
　　【谢谢, 我已经打算围观大佬的约会了。】
　　【会不会微博被包场哈哈哈哈哈？】
　　【怎么不@周太太给我们看看】
　　【没什么比嗑真夫妻cp更甜的了，我决定了。】
　　最近一个月, 看到这位大佬的新闻可都是与众不同的。
　　什么讨厌作精。
　　花二十亿求婚。
　　现在还在微博公开邀请约会。
　　有感情博主转发感慨：【日落之前约会, 淡漠的周总也会为了新婚太太变得这么浪漫, 周太太一定不同凡响，酸了。】
　　一众网友们被甜到的同时, 又把她们恨铁不成钢的梁今若拉出来出场。
　　【@梁今若  醒醒】
　　【@梁今若@梁今若  看看别人的约会, 看看你还要自己去接人下班, 啊！气死我了！】
　　【周太太好幸福, 小公主不撞南墙不回头。】
　　梁今若的“爱情”刚开始就受到了非议。
　　吃瓜网友们看得津津有味, 豪门的瓜也太好吃了。
　　但是等了半天, 他们也没能吃到“周太太到底是谁”的瓜, 就连姓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们自动脑补了一出要保护美人的戏码。
　　-
　　五点出头, 梁氏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
　　大家纷纷让梁总先出, 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后，才一一坐电梯下楼。
　　梁今若这才有空打开手机。
　　第一条就是苏特助两分钟前的：【太太，您在忙吗？】
　　再上面，是他说周疏行出差回来了。
　　梁今若脑子里都是天萃的设计，随手回了句：【知道了，跟我说？用不着我接机吧。】
　　不过他回来了，她画画又得变成地下活动。
　　墙画已经进行到二分之一，只要再有两天，就可以完成，现在周疏行在，恐怕要延长到四天。
　　梁今若抿了抿唇，他要是再继续出差就好了。
　　什么时候弄好再回来。
　　收到那条回复的苏特助：……
　　这么淡定？
　　您忘了您微博上的宣称吗？
　　苏特助忍不住提醒：【您不是要接老板下班吗？】
　　【现在还没日落呢。】
　　梁今若指尖一顿，想起自己两天前放下的大话，要开粉色超跑去接“穷小子”下班。
　　她还邀请周疏行去play。
　　不过她没看懂日落这句话的意思，梁今若倒没拒绝：【你老板还在公司？】
　　苏特助立刻回复：【在呢。】
　　梁今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春日的天黑得晚，都在七点左右，现在很亮。
　　她就这么去是不是太张扬了一点。
　　那岂不是今天晚上新闻满天飞？
　　说不定有狗仔偷偷跟拍，万一拍到他们两个在车里play的小视频，太可怕了！
　　梁今若可不想真成桃色头条。
　　而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苏宁榕打来电话：“天天天天啊！微博上那个真是周疏行？不是假的？”
　　梁今若随口：“上次不就跟你说是他了。”
　　苏宁榕说：“什么呀，我说的是周疏行的微博，你们在约会吗？日落快到了！”
　　又是日落。
　　梁今若终于听出不对劲来：“什么日落？”
　　“你居然不知道？周疏行都发微博说要约会了，难不成不是你？”苏宁榕发来了微博截图。
　　没等梁今若点开大图，她的微信消息轰炸：【我懂了，他是不是暗示你去接他下班？】
　　苏宁榕：【啧啧，周总真是又闷骚又心机！】
　　苏宁榕：【不要辜负好时光，快去约会吧！】
　　-
　　梁今若被灌溉了半天的内容，终于见到了微博真容。
　　她登陆微博总有种卡了那么一秒的错觉，都不用点热搜，直接推送了给她。
　　#中世周总在线邀请周太太日落前约会#
　　梁今若很快就看到了顶着“周疏行”三个字的微博账号，挂在话题热门第一。
　　转评赞都热度爆炸。
　　梁今若眨了下眼，目光落在那一句“周太太，日落之前，宜见面，宜约会”上。
　　这是周疏行说出来的浪漫话？
　　好像有可能。
　　他都能说出来电影里那么露骨的台词，这一句不算什么。
　　虽然没有@她，网友们都不知道是谁，但梁今若知道周疏行是对她说得。
　　而且，一定是为了前天的事。
　　看来今天的超跑play逃不过了。
　　梁今若从微博上退回，刚才还在犹豫，现在心想，张扬就张扬一点呗，她本来就是这个性格。
　　葱白指尖划开周疏行的聊天框。
　　【在公司？】
　　一分钟后，收到回复。
　　散财老公：【嗯。】
　　明明想让她去接他下班，还就回一个字，苏宁榕的评价没错，就是个闷骚。
　　梁今若虽然心里想着可以张扬，但怕被拍到后续车震，还是和他提前打招呼。
　　【中世大厦后面那条路是员工常走的吧？你提前下楼，站在那条路边，我们上车就跑。】
　　隔了几秒，散财老公：【？】
　　发什么问号。
　　梁今若理直气壮：【难道你想上头条吗？】
　　屏幕上安静片刻，周疏行终于回复了她。
　　散财老公：【。】
　　这么高冷。
　　梁今若反而越来劲儿，回他：【等着我的小粉！】
　　-
　　五点半时分，天空中的微黄逐渐增多。
　　秘书室的众人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而今天特意磨蹭自愿加班的基层员工们都开着各种群。
　　周总还在办公室里。
　　太阳很快就开始落山了呀！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群里突然有人发了句——【报！周总的办公室门开了！】
　　可惜周总坐总裁专梯，他们遇不上。
　　一大波人去停车场偶遇，更迷茫，周总压根没来这边。
　　中世大厦占地面积广，两座大厦相连，几乎等同于一个高档小区的大小。
　　前面是车流最广的一条路，繁华无比，不远处的四岔路口是京市著名打卡景点。
　　而后面那条路平日里员工们走得比较多。
　　此刻媒体们都蹲守主路。
　　延迟下班的一些员工结伴从后面离开公司，还没走出大门，就看到了前方高大的身影。
　　“是周总？”
　　“周总要去哪儿？”
　　有经理快步上前打招呼：“周总。”
　　周疏行只淡淡应了声。
　　员工们双眼发光，跟在后面，还没到路边，只听一道轰鸣声响起，一辆粉色跑车停在路边。
　　里面驾驶座上的明艳少女面庞清晰可见。
　　等等！这不是梁今若吗？！
　　还有这辆车，来这儿干什么？
　　梁今若转过头。
　　男人站在路边，身姿挺拔，他脱了西装，只着衬衣，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眉眼如高山拢雪。
　　独立于周围众人。
　　他垂眼望向梁今若。
　　这狗男人怎么出差回来之后变得这么好看了？！
　　梁今若有些惊艳。
　　梁今若接收到中世员工们看来的目光，头一回这么紧张，红唇微张，催促道：“快点快点，你快点。”
　　中世的员工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周总上了副驾。
　　然后跑车疾驰离开。
　　“所以……那个穷小子是周总？”
　　“周太太真的是梁小姐？”
　　“啊——这是真的来接周总下班的？”
　　“他们要去约会了？”
　　-
　　“你出差走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梁今若开着心爱的小粉专走没什么人的路，路上安安静静的，她没忍住开了口。
　　周疏行瞥她，“你没问。”
　　梁今若不乐意：“你要自觉汇报，这种事还要我问？”
　　静默几秒，周疏行嗯了一声。
　　“我们不会被狗仔跟拍吧？”梁今若现在看哪个跟在后面的车都像是狗仔，很紧张。
　　周疏行按了按眉心，“想太多。”
　　“市区限速，不然我早就飞走了。”
　　“……”
　　那周疏行可能要思考适不适合坐了。
　　梁今若嗔他一眼，“我本来都想晚上去接你的，多好，天黑之后方便行动，结果你还发微博。”
　　日落之前，现在确实还没开始日落呢。
　　周疏行淡声：“我不需要加班。”
　　梁今若心想，以前待到天黑才下班的那个男人是鬼，还是他的的双胞胎兄弟。
　　还没回嘴，沈弛的电话先来，她没戴蓝牙耳机，这会儿也没手去戴，只能公放。
　　沈弛平时话就多，今天八卦更热心。
　　“昭昭，你看到新闻没，你和你老公的cp被叫成落日夫妇，哦，还挺符合的。”
　　甚至还有新开的个站，第一条微博则写：【太阳快落山了，周总与周太太的约会开始了吗？】
　　沈弛深情并茂地念着微博上cp粉写的句子。
　　“与周太太奔赴一场落日约会。”
　　“在日落前约会，在黄昏时相爱。”
　　这句子尬得梁今若头皮发麻。
　　她瞄向罪魁祸首周疏行，明明是他弄出来的事，结果他比谁都淡定，好像局外人。
　　梁今若断定，这男人在装。
　　她打断沈弛的兴致勃勃：“别念了，我要去约会了。”
　　沈弛调侃：“好，马上走，不打扰。”
　　为了冲干净车里的一点点尴尬气氛，苏宁榕的电话打来时，梁今若快速接通。
　　好闺蜜一定会说点有用的。
　　“接到你老公了没？”
　　“昭昭，祝你拥有一个香艳的夜晚，六千万的车，不开拓新天地是不是浪费了这金钱？”
　　车内忽地安静下来。
　　梁今若眼疾手快直接挂了电话。
　　这就是错误决定！
　　她怎么想起接这两人的电话的，一个比一个过分。
　　她饶是再淡定，这会儿被闺蜜预言到今晚可能要发生的事，也面颊变绯色。
　　果然，车内响起男人的声线。
　　“开拓新天地？”
　　周疏行侧过脸，望着梁今若目不斜视的脸，慢条斯理地重复了苏宁榕说的几个字。
　　梁今若绷着脸，凶巴巴地回：“问什么问，今晚要做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周疏行从容不迫道：“不清楚。”
　　说什么鬼话呢。
　　之前第一次就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不然她都想不到这个。
　　梁今若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有空在这胡说八道，不如想想什么地方荒无人烟。”
　　要不回家吧？她突然想。
　　院子里就一个人都没，最安全了，要不然去自家的车库？
　　红绿灯前，梁今若停下，转头看他。
　　落日的乌黄从天空中落下，铺满整片大地，也披在了梁今若这辆车上，弥漫着晖色。
　　连男人的眉眼都上了层烟火色。
　　周疏行松了松领带，回看她，漫不经心道：“周太太打算邀请我体验新用途，好像并没有告诉我具体内容。”
　　“……”
　　好狗一男人。
　　怎么就长了嘴。
　　对视良久，梁今若终于无语地吐出几个字：“车震，车震！”
　　她声音都扬高了几分。
　　周疏行难得有耐心逗她，唇角微微勾起，嗓音低沉道：“原来如此。”
　　就在梁今若要说他时，发现男人忽然越过她看向了她后面，她也转过上半身看过去。
　　隔壁等红灯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窗。
　　副驾上的男士一脸震惊、目瞪口呆，显然听到了刚刚的对话。

37
　　梁今若走的这条路不宽, 并排可以有三辆车，只不过此刻只有她的隔壁停了车。
　　隔壁是后来的，早在后面就看见了这辆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味道的粉色兰博基尼。
　　而且, 司机还是位美人！
　　还没来得及欣赏美人，先听到美人激动不已地叫着“车震”，还连着说了两次。
　　不论是副驾上的男士还是隔壁车主都惊呆了。
　　现在的白富美这么豪迈？
　　这是大马路上能说的话题？
　　走在路上都能听见这么劲爆的故事？
　　震惊之余, 对上美人身侧的男人不冷不热的眸子, 所有看戏与火热都瞬间熄灭, 牙床一抖。
　　好在红灯最后几秒一闪而过。
　　梁今若一踩油门，飞速离开了原地。
　　自从和周疏行结婚后，她感觉自己的社死经历都变多了，以至于她都有了点抵抗力。
　　但从不包括现在这种情况。
　　天啊天啊！
　　她梁昭昭今天在周疏行面前还有面子吗？
　　周疏行目之所及之处, 梁今若那张瓷白的脸烧热, 像煮开的水微微沸腾，美人染绯色, 眉眼添风情。
　　他不疾不徐道：“太快了, 当心交警。”
　　快？谁快了！
　　梁今若现在听他说什么都像是不正经的话。
　　黄昏将至, 天边开始变得金黄色，渲染出一片片晚霞, 如同少女的羞粉面庞。
　　也如梁今若。
　　京市一次很平常的日落。
　　但今天却多了层其他的意味。
　　梁今若直接去了广和馆, 还好这家店开在曲径通幽处, 他进到里面, 基本见不到人。
　　能见的也是差不多的大人物。
　　广和馆二楼, 秦则崇敲了敲茶盏。
　　“那是不是周疏行？”
　　陈澄凑过去, “是吧, 他不是在微博上说要约会吗, 这男人也太骚了, 梁今若不还说要接他下班，搞得这么恩爱？”
　　秦则崇点评：“心机男。”
　　陈澄附和：“确实，看我送壶茶给他们包厢。”
　　“什么茶？”
　　“绿茶。”
　　十分钟后，梁今若和周疏行的包厢受到了一壶店长送的绿茶，来的女侍者看到两人，瞳孔一缩。
　　不久前她还在新闻上吃瓜呢。
　　梁小姐和周总怎么在一起单独吃饭？
　　这顿饭梁今若吃得有点心不在焉，一想到自己惹出来的事，想到接下来要做的刺激事，就很紧张。
　　她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反观旁边的男人淡定异常，他摘了领带，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斯文地品尝美味。
　　梁今若觑他眼，过了会儿，又瞄一眼。
　　“看我能吃饱？”周疏行忽抬眸看她。
　　“勉强算秀色可餐吧。”梁今若胡扯。
　　周疏行垂眼扫过她碗里，又收回目光：“周太太要多吃一点，否则晚上饿了不要哭。”
　　“……”
　　是不是在偷偷色色？
　　-
　　吃完饭后，梁今若面无表情地坐上小粉。
　　现在她都觉得屁股底下开始坐不稳了。
　　她没开火，周疏行也没出声。
　　画面仿佛静止了一般，梁今若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六点半，夕阳已经快要消失，晚霞更红。
　　“……我们去哪儿？”梁今若突然开口。
　　这一声之后，她就脸上发热。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梁昭昭当时放大话快乐一时，现在就要悲惨一时。
　　但心底……其实也很好奇。
　　电影里她偶尔也会见到这种镜头，有些粗糙，有些唯美。
　　周疏行眸底晦暗：“你想去哪儿？”
　　梁今若想了想：“我不知道，反正不可以有任何一个人，最好连只鸟也没有。”
　　“星麓洲。”
　　周疏行平静地给了三个字。
　　“星麓洲？”梁今若重复，下意识拒绝：“不去。”
　　周疏行漫不经心瞥她，“为什么？”
　　梁今若总不能说她在哪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胡掰理由：“那里是住宅区，肯定有人。”
　　周疏行眼眸中满含兴味。
　　“星麓洲是半山别墅，都是私人空间。”
　　四目相对，梁今若的眼神被烫了下。
　　这男人分明早就决定了要去那里。
　　刚才还故意将问题推给她。
　　反正应该不会去新画室，梁今若犹豫几秒，赞同了这个提议，驱车行驶上路。
　　-
　　广和馆距离星麓洲不远。
　　从大门转到半山区域时，才二十分钟不到，而外面的夕阳余晖都还在。
　　梁今若放慢了车速，在路上龟速前进。
　　身旁男人冷不丁问：“你要转到什么时候？”
　　梁今若理直气壮：“等天黑。”
　　周疏行漆黑的眼眸投过去目光，似笑非笑，声音不高不低：“这里除了我们不会有别人。”
　　他顿了下，“可以满足周太太的任何需求。”
　　“……”
　　小心思被点出来，梁今若只好停下车。
　　橙红的满天晚霞，和她一起成为一幅油画。
　　周疏行声音清沉：“你来，还是我来？”
　　仿佛是在问一项公事般正经。
　　却明明说的是不正经的话题。
　　梁今若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加快许多，手搭在方向盘上，安全带早已解开，慌乱之中还记得调座椅。
　　她嗓子有点干：“……你来？”
　　男人定定看她两秒，音色低沉。
　　“好。”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瞬间，梁今若就低呼一声，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过去。
　　她惊诧地压倒过去。
　　纵使座椅被调低斜，超跑的空间相比其他车型还是要狭窄许多，坐两个人更是拥挤。
　　她想要舒服些，只能往他方向靠。
　　“这样更好。”周疏行说。
　　梁今若听懂这是什么意思，面颊一红，周疏行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她又换了香水。
　　味道很清，但隐匿着一丝浓香。
　　“你好，我不好。”
　　她抱怨了一句，脚尖从驾驶座上挪过来，慢慢成面对面坐着，这样，要低头才能对视。
　　一番下来，梁今若都有些焦躁。
　　这里是星麓洲后面半山区域，也是周疏行的私人停车场——
　　不对，现在应该是她的，因为房子是她的了。
　　周围空旷静谧，前方是别墅，后方是山。
　　即使没人，她也不敢出声，生怕招来什么隐藏的人，或者什么小动物。
　　眼前一对如墨的眸子里倒映出她白皙的脸庞，眸底情绪不明，也映出金黄色的夕阳。
　　收紧，箍住。
　　他动作快速。
　　周疏行没借题发挥。
　　梁今若却打算再谴责一番。只可惜没了说话的机会，以往还算温柔，今天直接被攻城略地。
　　无人的半山下，唯有清风吹过跑车。
　　直到许久后，梁今若才重获新生。
　　“昭昭……”他低低地叫了声她的小名，提醒道：“放松。”
　　陌生的环境，空旷，寂静。
　　还是敞篷跑车。
　　梁今若怎么可能放松得下来，反而被他一说，更加紧张。
　　“你以为我是你吗？”
　　周疏行被她潋滟双眸瞪了眼，溢出一声笑：“也可以，随你。”
　　树影间隙里，鸟雀歪着头盯着山下的人。
　　明明是春日，梁今若却觉得身处盛夏，快要融化，只有他的手指泛着凉。
　　清润眼眸蒙上水汽，如清晨沾了露水的海棠。
　　梁今若突然指尖一紧。
　　他昂贵的衬衣肩上位置瞬间出现褶皱。
　　她睁眼看了下，周疏行依旧一丝不苟，若是有人来看，根本看不出，也看不到唯一变化的西裤。
　　日落终于消失。
　　她在昏暗的天色下依旧白得晃眼。
　　浓郁的木质香中夹杂着天地间的青草香，纤白的手指揪住衬衣，松开又抓紧，反复无常。
　　半封闭的狭窄空间里，梁今若在云端上高起又降落，低下头看向周疏行，他的黑发微湿，眼睛里像染了墨。
　　山上的鸟雀回归沉眠。
　　却依旧能听见时有时无的轻吟。
　　即使是价值千万的超跑，在此刻，也与万千车子相同，轻摇晃动。
　　疯狂又热烈。
　　-
　　天色黑透。
　　车内放置的香水在空气中挥发。
　　梁今若的衣服浸得半湿，黏在身上很不服舒服，她靠在周疏行肩上闭着眼，呼吸浅浅。
　　眼角泛红，水色还未消失。
　　“要不要再试试其他？”周疏行在她耳侧问。
　　“嗯……”梁今若刚应了声，回过神来听清楚内容，瞬间清醒，“不要！想得美！”
　　她反驳得激烈，但嗓音实在绵软，像撒娇。
　　周疏行听得笑了声。
　　黑暗之中车里的味道还有些浓。
　　空间太小，梁今若想换姿势都很难，她听见周疏行慢条斯理地问她：“今晚住在这？”
　　“不要。”
　　“你还能开回去？”
　　“……”
　　能开就怪了。
　　她可能连油门都踩不动了。
　　“你去。”梁今若抬起头，习惯性颐指气使。
　　周疏行望着她微红的眼尾，指腹撩开她粘在脸侧的长发，“也行。”
　　他抽了几张纸巾，用途自然皆知。
　　梁今若脸又红了。
　　擦着擦着差点又撩拨起来，还好及时止损，只不过再怎么处理也遮掩不了其他的痕迹。
　　这车明天她还能开去上班吗……
　　-
　　这个问题到第二天得到了回答。
　　梁今若起床后发现楼下有水声，从阳台往下看，有人正在给她的小粉洗车。
　　肯定是周疏行叫的人。
　　梁今若啊了声，又羞又恼，应该没看出来什么吧？
　　总感觉又像是之前客房混乱被阿姨发现了一样。
　　梁今若不自在地下了楼，临出门时，发现周疏行那辆被网友们评为破车的车在车库里。
　　他没开这辆？
　　既然如此，她就用了。
　　不出意外，这辆饱经非议的车停在梁氏外，不知内情的众人迅速议论开来。
　　【靠，小公主的小粉超跑没了！】
　　【我去，不会被凤凰男用破车换着骗走了吧？】
　　【我要气死了！】
　　【公主怎么可以这么委屈！】
　　当然，梁今若并不知道这一切。
　　她刚进办公室，接到了一通来自宁城的电话，号码是陌生的，她想了两秒，接通。
　　“梁肆？”
　　“你谈恋爱了？”电话那头的少年问。
　　他站在古宅的院子庭廊上，面前是一泉池塘，无数锦鲤在其中游动，水面波光粼粼。
　　清隽气的侧颜，碎发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
　　问这一句的时候，梁肆指尖泛着白。
　　梁今若否认：“没有。”
　　梁肆忽然松了口气。
　　梁今若直接告诉他：“我领证了。”
　　“……”
　　更糟糕了。
　　半晌，梁肆微抿着唇，低声问：“你不要告诉我，是新闻上那个穷小子？”
　　梁今若听出他的咬牙切齿。
　　将近几年没联系，当初乖乖叫她姐姐的混小子，现在已经变成少年了，声音似乎有些变化。
　　她以为自己会憎恶他的身份。
　　但在上次那通无声电话后，梁今若更清楚，不是。
　　“你没断网啊，看到新闻了？”她故意逗他，“我自己有钱，老公没钱没关系。”
　　“你还要养他？”对面的少年难以置信。
　　“我是想的。”梁今若忍着笑，没想到被挂了电话，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没两秒，信息来了。
　　138xxxxxxxx【你可以离婚。】
　　梁今若回复他：【我梁今若绝不离婚。】
　　她又将他的号码存下来。
　　梁肆：【……】
　　梁今若逗完了，把周疏行的号码发过去：【你如果能说服他，就可以。】
　　对面没声了。
　　梁今若估摸着他去打给周疏行了。
　　-
　　现实当然和她想的不一样。
　　因为梁肆拥有周疏行的手机号，只不过在看到那串号码，以及梁今若那句话的意思后。
　　他连周疏行都想拉黑了。
　　周疏行的电话响起来时刚结束会议，瞥见屏幕上的名字，他接通：“梁肆？”
　　和梁今若如出一辙的开场。
　　少年音色清澈：“你和她结婚了？”
　　“嗯，你要叫我姐夫。还有，她是你姐。”周疏行淡声提醒，“除了我还能是谁？”
　　梁肆想了想，“也是。”
　　虽然不太爽，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新闻上写的。
　　否则，岂不是连送梁今若一个包都送不起。
　　-
　　星麓洲一行后，梁今若打死也不回月澜湾了。
　　她要自己一个人住，因为一见到周疏行，她就能想到那天的肆意放纵。
　　梁今若给周疏行不回去的理由——
　　“害羞。”
　　反正理由是给了，周疏行罕见地没有要她回去。
　　也没到檀悦府去过夜。
　　梁今若独自过了两天，又开始对星麓洲未完成的墙画蠢蠢欲动，于是又故地重游。
　　站在三楼露台看到别墅后的空旷山野，她挪开目光。
　　原本定下四天的油画，超出她的预料，经由上次的亲密后，现在她又增加了许多细节。
　　足足耗费了一星期时间。
　　当然，这之间每隔一天还得和周疏行吃晚饭，姑且算是联络感情。
　　这天傍晚，梁今若再度离开公司去星麓洲。
　　与一辆车刚好擦肩而过。
　　车内，苏特助眼尖：“梁总应该要去星麓洲吧，听说最近几天都在那，大概在改造婚房吧。”
　　他又迟疑地加了句：“不过设计师他们好像都还没有接到要动工的通知……”
　　“她一个人？”
　　后座上的男人忽然问。
　　苏特助不太确定，没敢回答。
　　周疏行扫过他迟疑的表情，神色淡然，“去看看。”

38
　　来星麓洲之前, 梁今若让苏宁榕帮忙买了一大块黑布和一些钉子，就连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你要这个干什么？”苏宁榕问。
　　“当然是遮光保护油画。”梁今若冠冕堂皇道。
　　苏宁榕倒没怀疑，“需要的钉子和小锤子都和布一起放你车里了, 不需要我帮你搬吧？”
　　梁今若拒绝：“不需要。”
　　苏宁榕啧道：“你一个人真的可以？”
　　不可以也要可以。
　　墙画的事，梁今若可不敢走露任何风声。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自力更生过。
　　还好这黑色遮光布并不重，梁今若没直接坐电梯上的三楼画室, 又拿了把小锤子。
　　提前量过尺寸, 长宽刚刚好。
　　梁今若没动手, 而是背靠落地窗，静静地欣赏这幅昨天刚刚完成的人体油画。
　　似梦非梦，浓淡得宜。
　　油画上的房间是一个惹人遐思的光影世界。
　　就这么遮起来还有点可惜呢。
　　梁今若又开始后悔，应该用自己的屋子, 这样直接露在外面, 也不会被发现。
　　但想想，以后她肯定还是常住这里。
　　虽然看不到, 但只要进这个画室, 就能感受到那种隐匿而刺激的独特氛围。
　　她搬来梯子, 爬上去从最上面开始钉。
　　-
　　其实苏特助也好奇梁今若天天去干什么。
　　但那边是婚房，他作为一个特助, 提前去不太好, 所以对里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最近几天, 太太和老板仿佛吵架了一样, 都不住一起了, 连吃饭都是两天一次。
　　上次的车之后, 周疏行新换了辆宾利。
　　倒是梁今若可能真是因为“害羞”, 粉色超跑也不开了, 放在车库里落灰, 开着“破车”去上班。
　　无异于给谣言加柴添火。
　　现在全网都知道，沈向欢那个女儿、梁氏的千金小公主被穷小子甜言蜜语骗走了超跑。
　　梁今若对这个新闻乐此不疲。
　　苏特助打开微博，小号只关注了老板和梁总，一登录就看到推送梁总下午四点半上班期间摸鱼。
　　她点赞了一条路人网友的微博——
　　【我们好像棒打鸳鸯的恶毒家长。】
　　鸯肯定是故意的，苏特助看向后视镜里照出来的冷峻男人，这位鸳知不知道，他就不知道了。
　　也许知道，但不在意。
　　也许不知道。
　　很快，星麓洲到了。
　　虽然画室在背面，但依稀能看到灯火通明。
　　一楼二楼都是漆黑的，苏特助抬头，“太太在三楼，听说那里以后要做画室。”
　　梁今若的车就停在那儿。
　　周疏行眼眸微微眯起。
　　去看看是真的看看。
　　苏特助戴好眼镜，快步跟上前面大步流星的男人，不过他第六感来临，落后几步。
　　太太独自在这里，他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
　　也许是给老板准备的惊喜。
　　上了三楼，电梯门一开，咣里咣当的敲击声就十分明显。
　　周疏行的眉头微微挑了下。
　　苏特助歪着头听了几秒，这好像是砸东西。
　　太太拿了天萃的项目，现在已经在梁氏地产里学到了可以独当一面下工地的技能了吗？
　　这就自己施工了？
　　他放慢脚步，自家老板停在了画室门口。
　　明亮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门没关紧。
　　周疏行推开门，目光深邃，平静地扫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东西——
　　地上的颜料，小桶和刷子。
　　还有站在梯子上正拿着锤子的梁今若。
　　以及，被黑布遮住的墙壁。
　　-
　　钉完一个钉子，梁今若叉着细腰休息，打算下去休息，剩下的明天再来好了。
　　这一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
　　周疏行今日穿着西装，可能是刚从公司出来，沉稳如在谈判桌上，完美的像上帝的造物。
　　像是有感应一般，男人眼帘轻抬。
　　对上了梁今若的视线。
　　他的眼睛仿佛洞悉了一切。
　　梁今若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看了眼黑布，还好，钉好了上面，垂下来遮住了墙。
　　墙后的人体油画因此无人得知。
　　梁今若嗓子有点干，“……你怎么来了？”
　　周疏行反问：“我不能来？”
　　梁今若放下小锤子，想从梯子上爬下去，又在想怎么避开他可能会问她在做什么。
　　“当然……”
　　话没说完，忽然，脚下一空。
　　周疏行方才沉稳的神情微变，三两步跨过去。
　　梁今若从梯子上踩空，跌坐在他怀里，纵然如此，还是忍不住呼疼：“嘶……”
　　“苏承，叫救护车！”
　　苏特助还在走廊上徘徊，乍一听到这声，六神飞了三神，连忙跑到门口，看见了屋里的画面。
　　梁今若半靠在老板身上，脸色有些白。
　　她本来想说自己只是脚扭了，不用叫救护车，但没想到，苏特助已经拨了出去。
　　梁今若可以想象待会医生们的表情。
　　以及，明天许乘月她们得知后的想法。
　　肯定会看笑话！
　　她梁昭昭可不能从京市明珠的名头上掉下来。
　　梁今若回过神来，感觉到泛着凉意的手指捏住自己的脚，周疏行正垂眼观察伤势。
　　她皮肤嫩，又白，红肿相当明显。
　　梁今若看到就转过了脸，埋在周疏行的肩上。
　　苏特助在门口说：“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男人松开手，将她打横抱起。
　　梁今若顺势抓住周疏行的西装，小声问：“我现在妆容，头发什么的，有没有乱？”
　　“没乱。”他语调有些凉。
　　“那就好。”梁今若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离开画室，又心疼自己的脚，又担心画被看到。
　　她环住他的脖子，朝苏特助作出关门的手势。
　　苏特助端详半天终于领会，关上灯关上门。
　　梁今若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靠在周疏行身上，“都怪你吓到我了，不然我怎么会摔？”
　　周疏行扫过她微红的脚踝。
　　闻言，他冷声：“我是鬼么，吓到你。”
　　比鬼还可怕呢。
　　梁今若义正词严：“你是阎王爷，大家公认的。”
　　听见这个称呼，周疏行只淡淡看她一眼：“看你嘴上还有力气，应该伤得不重，不如回画室休息。”
　　“很重！”
　　梁今若立刻警惕起来，“我要去医院。”
　　本来有点装的，但她一动，脚踝疼痛就愈加严重，秀眉顿时就蹙了起来。
　　这会儿娇气劲儿也上来了。
　　“疼。”梁今若委屈起来。
　　她窝在他怀里，娇着嗓子咕哝了两句什么，周疏行没有听清，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
　　离得最近的是私人医院。
　　因为这边的住宅区都是富人居多，别墅距离较远，所以医院里病人不多。
　　救护车接了个扭脚的病美人，病美人身边有个冷峻的年轻男人，传遍了医院。
　　空闲的护士们都跑过来围观。
　　病房里上完药后，梁今若的脚没那么明显的红肿，只不过，白皙里添了红，就不那么精致。
　　她叹了口气。
　　做坏事的下场就是这样吗？
　　正心虚着，门外的护士们让开一条道，周疏行从外面进来，眸底清沉：“不疼了？”
　　梁今若摇头，嘴上说：“还是有点，都肿了，怎么可能不疼，我又不是你。”
　　周疏行看她，“我只问了你三个字。”
　　梁今若仰头，“我不是在回答你吗？”
　　周疏行揉了下眉心，不和病人纠结这种问题，又将她抱起，直接离开了病房。
　　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的护士们突然清醒。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有点眼熟？”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就前几天！”
　　“你们不认得沈向欢了吗？那肯定是她女儿梁今若了。”
　　“woc好像真是。”
　　梁今若坐在车上，脚搭在周疏行腿上。
　　车里仿佛静止了一般，直到周疏行忽然开了口：“你在画室里爬梯子做什么？”
　　梁今若睫毛一颤，“我要改造画室。”
　　周疏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当时，他开门时，穿堂风有吹起垂在地面的黑布，露出来一块角落，上面是咖啡色的。
　　再联想地上沾染的油画颜料。
　　不难看出。
　　“反正我受伤了，你要陪着我，知道吗？”梁今若另一只完好的脚尖在他腿上蹭了蹭。
　　周疏行掠过，“既然受伤了就安分点。”
　　“……”
　　梁今若耳垂一红，“色.鬼。”
　　周疏行面色不改，“你想到哪儿去了？”
　　梁今若哼了声。
　　回到月澜湾后，她时刻紧盯着，反正今天晚上这个男人别想从她眼皮子底下离开。
　　唯一空档是洗澡。
　　梁今若平时要洗一个小时，这时间完全够星麓洲来回了，她豁出去——
　　“周疏行。”
　　“帮我洗澡。”
　　正捏着药瓶的男人转过身，对上她闪烁的星眸。
　　梁今若镇定道：“快点。”
　　周疏行眉梢一扬，目光下移到她的脚踝上，最后没说什么，放下药瓶进了浴室。
　　梁今若其实能走动，半挪着站在浴室门口。
　　“水放到那里。”
　　“滴精油……不是这个，右边那个。”
　　周疏行眉眼淡漠，“都是精油。”
　　梁今若眼波轻漾，“功效不一样的，你不懂。”
　　等弄好了，临到要下水时，她有点不好意思了，最后还是让他出去，打算自己来。
　　周疏行声线不疾不徐：“我帮你。”
　　她不要帮了！
　　梁今若摇头拒绝，“你就在门外候着吧。”
　　周疏行放下瓶瓶罐罐，从浴室里出来，嗓音清冽，漫不经心道：“不用害羞。”
　　梁今若扬声：“我会害羞？”
　　周疏行居高临下望着她，“那就好，水温可以了，你自己进去。”
　　梁今若松了口气，扶着墙进去，正打算脱衣服，察觉到不对劲，一回头男人还站在门口。
　　“你不走干什么？”
　　周疏行平静开口：“以防万一。”
　　-
　　从浴室里出来后，梁今若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周疏行帮她洗澡，除非她瘫痪了。
　　她被周疏行直接抱到了床上，自己盖上被子装死。
　　趁周疏行去洗澡的时候，梁今若给苏特助发消息：【明天你老板要是去星麓洲，阻止他！】
　　接到太太消息的苏特助很紧张。
　　他回复：【老板给我发工资……】
　　自己不能阳奉阴违吧。
　　梁今若打字：【他的钱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等于我给你发工资，苏特助，你要有眼力劲，知不知道。】
　　这一看就有鬼。
　　苏特助可是知道自家老板的可怕的。
　　也不知道梁总是做了什么，还要瞒着老板。
　　苏特助试探：【必须阻止吗？】
　　梁今若一看这有戏，勾了勾唇，胡扯理由回复他：【对，你老板生日快到了，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周疏行的生日是端午节，不远了。
　　惊喜？
　　苏特助秒懂，和自己之前猜的一样。
　　他立刻表示：【好的！一定完成任务！】
　　发出去后，苏特助露出笑容，虽然不知道惊喜是什么，但临近生日前，他可以暗示老板。
　　放下心来的梁今若也不虚了。
　　在周疏行从浴室出来后，她还不错眼地看着他，光影打在他身上，意外地和有些画面重叠一部分。
　　被她灼灼目视，周疏行想忽视都难。
　　梁今若被他看过来，心下一跳，“对了，我忘了问你，我的小粉去年就订了？”
　　周疏行擦干黑发，嗯了声。
　　梁今若又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周疏行声线随意：“是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梁今若噫了一声。
　　去年就安排好了今年的，真不愧是他。
　　她生日要比他晚上一个月，算起来小粉这礼物还是提前拿到的。
　　梁今若理直气壮：“提前收到就不算生日礼物了，要重新准备！”
　　周疏行没应声。
　　梁今若又好奇：“你怎么想到送这个的？”
　　周疏行搁置毛巾，走到床边，目光淡淡掠过只露出颗脑袋的梁今若，眼眸褪去清冷。
　　“其他的都送过了。”
　　他想起来，“你的游艇还停在我的岛上。”
　　梁今若故作惊喜：“没想到我竟然还有生日礼物，周疏行，做周太太好幸福。”
　　她说得自己都牙酸。
　　周疏行静静看她表演，“哪年没有？”
　　梁今若在这方面的记忆力特别好，当下就反驳他：“十六岁的时候就没有！”
　　从小到大，每年她都会收到周疏行的礼物，即使是在国外的六年，也从来没断过。
　　唯一没有的就是十六岁那年。
　　她记得可清楚了，失望好久呢，没搭理他三个月。
　　周疏行指腹触碰自己的右耳骨，薄唇微启：“周太太，不如我们算算你十六岁那年做了什么。”
　　“……”
　　小心眼，记到现在。
　　梁今若眨了眨眼睛，娇声道：“脚好疼，医生让我早点休息，快关灯，公主要睡觉了。”
　　周疏行都听笑了，敛眸。
　　灯被关掉。
　　黑暗中，梁今若感觉到被子被掀开，男人在她的旁边躺下，呼吸声也逐渐清晰。
　　她打算酝酿睡意，未曾想周疏行开了口：“既然你受了伤，这两天躺着，画室那边我会帮你弄好。”
　　梁今若一下子清醒了。
　　她绞尽脑汁，憋出一句话：“我自己的画室，我要亲自来，才算虔诚。”
　　房间内寂静无声。
　　梁今若听见男人的语调意味深长：“没关系，夫妻是一体，你我不分彼此。”

39
　　什么不分你我, 这件事必须分你我。
　　梁今若都惊呆了，没想到能从周疏行这狗男人的嘴巴里听到这句话。
　　她义正词严拒绝：“不行，你要赚钱, 你不能浪费时间，你的手是点金手。”
　　亏得她还能说出来这句话。
　　周疏行今晚的耐心还算充足，声线低沉：“为周太太做点事是应该的。”
　　梁今若：“……”
　　她不想说话。
　　听起来就起鸡皮疙瘩, 他是不是猜到画室里不对劲了, 但是当时黑布遮得好好的。
　　就是因为惦记着黑布的遮盖效果, 她才会从梯子上摔下来。
　　应该没看到才对。
　　他大概是有些狐疑，毕竟周疏行这么聪明。
　　再说，就算看到最下面，肯定也猜不到整体是什么样, 她这脚也算伤有错着。
　　真要留在画室, 她不一定能拦住周疏行。
　　一想到这，梁今若不明显地松口气, 也恢复往常性格, “都说了不要你帮忙, 你不如多挣两个亿。”
　　为了周太太今晚能安稳睡着，周疏行觉得自己不能再逗了, 否则她明天会顶着黑眼圈。
　　他拉了下她的被子, “睡吧。”
　　这件事不急。
　　有些东西跑不掉。
　　就像梁今若她也逃不了。
　　-
　　翌日一早, 梁今若被脚上的冰凉弄醒。
　　她迷迷糊糊地缩了缩足, 没有收回来, 这才睁开眼, 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床尾。
　　周疏行正替她上药。
　　从她这个角度看, 他的侧脸耐看又深邃, 睫毛长长, 衬衣袖口翻折起，露出手腕。
　　周疏行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
　　梁今若连忙闭上眼继续装睡，直到她感觉到他温热的手离开，脚步声远去。
　　房间内安静下来。
　　梁今若没了睡意，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伤势，让闵优给她请了个假，开始家里蹲。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医院那边传出去的新闻，不少人都知道她脚崴了，打电话来慰问。
　　苏宁榕放弃采风生活，来陪她聊天。
　　来了月澜湾发现，她的存在是多余的。
　　因为梁今若坐在主卧那个巨大的阳台上画画，一只脚伤了正好搭在包了海绵的画架上。
　　生活惬意至极。
　　梁今若背对着她，穿着件白色吊带丝绸睡裙，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素净纯情。
　　苏宁榕甚少看到这样的她。
　　“昭昭，你这个样子，像电影里的校花初恋。”
　　梁今若回过头，素来妆容精致，今日未施粉黛：“我不这个样子，也是校花程度好不好。”
　　苏宁榕真的被惊艳了。
　　“周疏行见过你这样子吗？”
　　她自己反应过来，“应该见过，你们觉都睡了。”
　　苏宁榕走过去，看了下伤势不重，养两天就能恢复正常，“脚怎么崴的？”
　　按照梁今若的娇气劲，竟然这么安静。
　　“不小心从梯子上掉下来了。”梁今若换了个颜色，她今天画的是月澜湾的花园。
　　苏宁榕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做了什么呢。”
　　梁今若漂亮的脸上一阵无语，红唇张了张：“我怎么感觉你变色了，这都能想。”
　　“这不很正常吗？”苏宁榕无辜脸。
　　因为从郊区归来直接来的这里，她穿的还是阔腿裤，靠在阳台上高挑明艳，被发带扎起的低马尾很亮眼。
　　梁今若三两笔，把她的身影画了进去。
　　苏宁榕好生吹捧了一番：“所以你爬梯子干什么？”
　　梁今若停下笔，嘴巴很严：“改造新画室。”
　　苏宁榕一眼看出问题，没有戳破她，而是转而起了别的话题：“梁清露被退婚了。”
　　“王家那边得知她的股份没了，又得知还被周疏行的律师发了律师函，就说要退婚。”
　　梁今若饶有兴趣：“梁清露不愿意吧？”
　　虽然她看不上王皓，但对梁清露的身世而言，王皓已经是她能找到最合适又对她不错的未婚夫了。
　　苏宁榕挑眉，“她不愿意有用？”
　　“也是。”梁今若继续画画，“梁氏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她退不退婚都不关我事，是王家的选择。”
　　所以她从来没看上过王家。
　　就像周疏行，永远不会做出这种事。
　　难怪这段时间梁清露这么安分，大概是在家伤心吧。
　　苏宁榕想起什么，“对了，许乘月明天要办个什么会，主题我忘了，让我请你去。”
　　梁今若一听，当下不高兴。
　　“她是不是知道我脚崴了故意的？”
　　想象一下她崴着脚去参加宴会，虽然还是光鲜亮丽，但是肯定行动不方便。
　　“可能是吧。”苏宁榕捏了捏她光滑细腻的脸，“不过你就算瘫痪了，也是京市最美丽的轮椅美人。”
　　梁今若瞪了她一眼，什么轮椅美人。
　　“这幅画你别想要了。”
　　苏宁榕大惊：“不要啊，我花钱买！”
　　梁今若唇角一勾，面上艳丽生姿，嗓音动听：“三千万，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不给你涨价。”
　　苏宁榕果断道：“算了，还是放在你这里珍藏吧。”
　　梁今若很想给她发个公主无语的表情包。
　　苏宁榕摊手，认真道：“你等我的裸.男摄影展开了，卖票了就能买得起了。”
　　“相信你才怪。”
　　摄影展门票才多少钱。
　　梁今若用手机拍下新油画，闲来无事，发到了微博上：【等待苏大小姐资金足够那天来领取。】
　　苏宁榕怪叫一声。
　　“昭昭，你这不是告诉所有人我现在是穷光蛋名媛吗？”
　　-
　　梁今若上回发微博还是说要接周疏行下班那次。
　　冷不丁发了张油画的图，有以前她的童年剧粉颜粉这才想起来——她当初好像学了画画。
　　沈向欢不止一次在媒体上公开表示：“昭昭画画很有天赋的，就是安静不下来。”
　　“她上次画了我，可真好看。”
　　虽然夸，但很少有画流露出来。
　　所以当初不少人都以为这是母亲对女儿的彩虹屁，没有对一个小女孩的画有什么期待。
　　乍然看到这幅油画，就算是不懂的网友都觉得漂亮。
　　【色彩好舒服呀！】
　　【原来小公主是真的会画画啊。】
　　【我是美术生，这幅画也太漂亮了吧，靠，是我这辈子画不出来的了呜呜呜】
　　【好随意自然的画。】
　　梁今若画画全凭心情，所以在某些细节方面就会改变，比如今天这幅花园阳台油画，就很随意。
　　【这文案的意思？画里人是苏大小姐了？】
　　【虽然画的模糊，但也能看得出来是大美女啦，美女都和美女一起玩的。】
　　【苏大小姐可能买不起小公主的画哈哈哈！】
　　梁今若快乐了一把，又开始思索许乘月的宴会，她应该穿什么，戴什么才能闪瞎她们。
　　可惜粉钻定制的项链还没能做好。
　　下午，梁今若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对面男声富有磁性，“你好，是梁小姐吗？”
　　“你是？”她问。
　　“我姓秦。”秦宗自我介绍，而后进入正题，“我看到了你微博上的那幅画，是可以卖的？”
　　梁今若眼神一闪，悠闲地往椅背一靠。
　　“对，你想买？”
　　她不过发着玩，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意外惊喜。
　　秦宗嗯了声：“方便说价格吗？”
　　梁今若微微一笑，吐出几个字：“我给榕榕的价格是三千万，秦先生想买，新客可以打五折吧。”
　　她本来打算过两天直接送苏宁榕的。
　　没想到，苏宁榕的未婚夫会找上来。
　　对面的男人没有犹豫：“不用，原价就好，梁小姐的画值得这样的价格。”
　　梁今若腹诽，这话是嘴上说说。
　　买的是画里人吧。
　　下午时分，她终于见到了来拿画的秦宗，和秦则崇有几分相似，毕竟是亲近的堂兄弟。
　　“榕榕知道吗？”
　　秦宗动作一顿，“不知道。”
　　梁今若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
　　送走秦宗，梁今若给周疏行发了张图。
　　【分分钟三千万。】
　　对面似乎在忙，没回复。
　　因为有提前让苏特助盯着，梁今若也不怕周疏行去了星麓洲那里她不知道。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让闵优找了一个嘴巴严的工人，戴上锁，和她一起去星麓洲。
　　到达星麓洲时才两点。
　　梁今若亲眼盯着工人把剩余钉子钉上。
　　工人本来被这么漂亮的仙女看着还挺高兴，但动手时，被从头挑到尾后，快哭了。
　　什么钉子钉得太松，太紧，位置不对。
　　还好接下来换锁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就是一直问“这个锁牢不劳，严不严”。
　　工人严肃道：“劳！严！”
　　梁今若满意了，“去结账吧。”
　　工人兼职司机，送她去了医院，又得了大红包，瞬间忘了之前美人的挑剔，美滋滋的。
　　梁今若让他走了，打电话给周疏行。
　　过了几秒，电话接通，没等他出声，她就说了一长串：“我现在在第三医院，你过来接我。”
　　等她说完，周疏行才沉声：“你怎么去的？”
　　梁今若卡了壳：“坐车来的。”
　　周疏行微微眯起眼。
　　从月澜湾去第三医院？确定不是从星麓洲过去的？
　　他哂笑：“不要乱跑，很快到。”
　　她那个扭伤，根本不需要再回医院，不过以她的性格，这么大惊小怪也不意外。
　　挂断电话，梁今若坐了会儿才叫来护士。
　　昨天的病美人又来了医院，护士们全都自告奋勇要过去帮她检查，被主任斥退了。
　　“只是崴脚，要你们十几个护士？”
　　有人出声：“我们现在没病人呢。”
　　本来这边住的基本都是有钱人，而且有钱人都喜欢请家庭医生，就更宁静了。
　　“那也不行，没病人就去学习。”主任叫来今天下午刚回来的护士长：“你去吧，这位身份也不一般。”
　　护士长点头，带了两个殷切的小护士。
　　梁今若正坐在床上玩手机，漂亮的睫毛长而卷翘，那张艶丽的侧脸在白色背景的肃冷的医院里，竟然多了丝独特的美感。
　　“梁小姐。”
　　一个小护士忍不住出声。
　　梁今若闻声转过去。
　　原本微笑着的护士长看清她的正脸，脸色微变，她张了张嘴，“小张，你来给这位……梁小姐换药，我突然有点事。”
　　“护士长……”
　　小张“啊”了声，她和同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眼睁睁地看着护士长就这么不顾主任的交代离开了病房，然后在病房门口与人差点相撞。
　　“不好意思……”
　　护士长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惊了一瞬。
　　男人瞥了眼她发白的脸色，微微点了点头，就没再看她，而是越过她进了病房里，嗓音清磁：“好了？”
　　“还没开始呢。”梁今若摇头。
　　周疏行走到床边，“发火了？”
　　梁今若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哼了声：“我发火干嘛，我这么善良，最体贴医护人员了。”
　　她说着，冲两位小护士笑：“小姐姐，我这个明天参加宴会，会不会有影响？”
　　小护士们当即被美貌冲击得晕头转向。
　　“小心点就没问题。”
　　梁今若得意地看向周疏行，等小护士离开，才说：“那个护士长看到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了。”
　　周疏行坐在她对面。
　　她脚顺势就搭在他身上。
　　梁今若难以置信：“我这么漂亮的大画家难道不值得护士长精心呵护吗？”
　　周疏行漫不经心回道：“漂亮的画家伤势太轻。”
　　梁今若可听不得这种话，即使前缀都带好了。
　　她指使他：“你去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走路，刚刚忘了问，能不能穿绑带高跟鞋。”
　　周疏行目光转到她白皙的脚踝上。
　　都崴脚了还想着穿高跟鞋。
　　他说：“显然不能。”
　　梁今若不听，“我要听医生的。”
　　-
　　第三医院人少，很安静。
　　周疏行拗不过在这方面精致到死的梁今若，离开了病房去寻最近的医生办公室。
　　不远处的服务台，几个护士正在聊天。
　　“……我见到了沈向欢！”
　　经过走廊时听见这个名字，周疏行有些意外，停下脚步。
　　他侧眸看过去，刚才差点撞上他的护士长正在和人打电话，来回走动，显然情绪波动很大。
　　周疏行从没有听墙角的爱好，抬脚要走。
　　“我知道沈向欢早就死了，她长得太像了，太像了，是她那个女儿吧……”
　　“……扭脚而已，连着两天来医院，今天还是我回来医院……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那时候才几岁，应该不记得吧，那件事是你要做的……”
　　安静许久，她挂断了电话。
　　一转身，看到对面逆光中站着的年轻男人。
　　正是和梁今若关系亲密的那位。
　　男人的眸光不冷不热地注视着她，周身西装革履拢着层上位者的气息，这一眼就让护士长如坠冰窖。
　　她喉咙发干，咬牙挤出一个笑容：“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周疏行扫了眼她胸前的铭牌。
　　——张慧。
　　“医生办公室往哪儿走？”
　　男人的嗓音微沉，淡淡的，带着强势。
　　关于她的电话发言只字不提，护士长松了口气，背后都浸出了一身冷汗。
　　“一直走，第三间就是。”她说。
　　“多谢。”
　　明明是感谢，护士长却觉得空气里都泛着凉，她捏着手机，低头自动面容解锁。
　　通话记录第一位写着方兰如三个字。
　　-
　　远在中世大厦里认真工作的苏特助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去查第三医院一个叫张慧的护士长。”
　　仅仅这一句，电话又挂断了。
　　病房里，梁今若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周疏行，“医生说我可以穿高跟鞋吗？”
　　周疏行面不改色，“不可以。”
　　梁今若狐疑：“真是医生说的？”
　　周疏行瞥她，“你可以去问。”
　　梁今若沮丧，被他抱起来小脸一垮，“那我明天去参加宴会怎么办，穿平底鞋当c位吗？”
　　她好像真的很难过。
　　周疏行想了想，打算开口安抚。
　　又听怀里人长叹一口气：“难道只能靠我的美貌了吗？”
　　“……”
　　过了会儿，梁今若仰脸看他，问：“或者有新的二十亿代替吗？”
　　周疏行收回了未开口的话。
　　梁今若和他对视三秒，叫道：“老公？”

40
　　明明是在肃冷的医院, 硬生生多了丝异样氛围。
　　梁今若出声之后，眨了下眼睛。
　　“新的二十亿？”抱着她的男人漆黑如墨的眸子看着她。
　　“是啊是啊。”梁今若如小鸡啄米。
　　周疏行问：“你不是之前的二十亿都没戴完？”
　　梁今若当即道：“那过期了。”
　　周疏行：？
　　珠宝还有过期的？
　　总能从她的嘴里听到新词。
　　梁今若被看得别扭，自己主动改口：“没有也没关系, 我自己有新到的三千万，你也可以用。”
　　现在嘴上说说，等有了再给她。
　　“卖画来的？”
　　“好好说话, 秦先生是会欣赏艺术的人。”
　　秦则崇的堂弟秦宗今天去了月澜湾的事, 周疏行早在公司里就知道, 甚至知道他去做什么。
　　下午梁今若在他开会时就炫耀过三千万。
　　周疏行淡淡回：“是欣赏艺术的可能占比1％。”
　　梁今若：“……”
　　知道是真相，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总之，我赚钱很容易。”
　　“交税了吗？”
　　梁今若恍然，“好像没有。”
　　她以前的画都不需要她操心税不税的问题, 经纪人会直接处理, 这还是她回国直接卖的第一幅。
　　这样的事也根本用不到她来操心。
　　周疏行很轻地笑了下，薄唇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所以, 等你交完税, 你连三千万都没有。”
　　“……我多了光荣。”
　　从医院离开后, 梁今若也没能知道周疏行到底同没同意二十亿的事情，因为他没说。
　　当然了, 她也只是顺口问一下。
　　她最纠结的还是能不能正常走路这个问题。
　　不过, 几分钟后梁今若就知道不可能了, 因为她坐在车上试了试, 脚踝还是不舒服。
　　看来起码要等一星期才能安然无恙。
　　那她去宴会岂不是要一瘸一拐？梁今若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可比坐轮椅还可怕。
　　想起白天苏宁榕的调侃, 她琢磨着, 要不就参加轮椅吧, 也能精致地坐在轮椅上。
　　等周疏行换衣服要回去公司, 梁今若趴在床上。
　　“你帮我找副轮椅。”
　　“要精致！亮眼！高级！”
　　周疏行停下手中动作，眼神扫过床上一脸认真的梁今若，“轮椅？”
　　“我要做宴会上的轮椅美人。”
　　周疏行的目光在她两条白腻的腿上顿了顿，随着她说话，还微微在空中晃了晃。
　　“周太太，高级的轮椅是什么样的？”
　　衣帽间门口，男人换了件黑色衬衣，与平日里禁欲的白色相比，黑色更神秘与靡艳。
　　梁今若惊艳了一秒。
　　她回过神来，“我要是知道还会找你？”
　　周疏行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系好领带，声调不咸不淡：“你不如在家养伤。”
　　“不行！”
　　梁今若想也不想拒绝。
　　“不让我参加宴会，我会抑郁而亡的。”
　　周疏行从没听过因为参加不了宴会就抑郁的病症，显然，这是周太太的专属病症。
　　至死也要做群芳之首。
　　-
　　周疏行到公司后，苏特助等在外面。
　　办公室门快要关闭时，他想起什么，淡然吩咐：“去找副高级又精致亮眼的轮椅。”
　　“……？”
　　总裁办的门合上，隔绝一切。
　　苏特助一脸茫然，看向身旁刚过来的张秘书：“你见过高级、精致、亮眼的轮椅吗？”
　　张秘书：“你都没见过，我怎么可能见过，我只见过我奶奶坐的轮椅。”
　　他认真：“买的时候说是高级的。”
　　苏特助怀疑地看过去，“是吗，有图让我看看。”
　　两个人站在总裁办外不远的走廊上交头接耳，点开了“高级轮椅”的照片。
　　“这叫高级？”
　　“卖的人这么说的，不是我说的。”
　　“……”
　　苏特助表情一言难尽，张秘书问：“周总要轮椅做什么，难道是老太太走路不太好了？”
　　“呸呸呸，老太太好着呢。”苏特助被他一问才明白，“可能是给太太用的吧。”
　　他说着眼睛就亮了。
　　原来如此，什么高级精致亮眼，都是配合梁今若的，这一下子就思路明朗了。
　　-
　　傍晚时分，月澜湾里来了人。
　　梁今若正在楼上挑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就听楼下门铃声，阿姨很快过去开门。
　　然后电话告诉她是送东西的。
　　本来阿姨都是每天过来打扫一下就走，但现在梁今若脚崴了，行动不便，干脆就住这里了照顾她。
　　月澜湾的构造很特殊，二楼一半是开放式的，玻璃栏杆正好围着客厅挑空区域。
　　主卧书房等都在未开放区域。
　　梁今若倚在玻璃上，看着楼下客厅里，两个工人正推着一个巨大的纸箱进来。
　　“送的什么？”她出声。
　　工人们寻声望去，见到二楼的梁今若，一身素白长裙，搭了件薄衫，温婉知性。
　　“周先生要的轮椅。”
　　正说着，苏特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头还拿着手机，“太太，您看看满意吗？”
　　他指挥着他们拆了包装。
　　然后仰着头介绍：“这款轮椅绝对高级又精致，还特别亮眼，电动款，还能爬楼梯！”
　　梁今若：“？”
　　“我要爬楼梯功能做什么。”
　　苏特助一想也是，迅速改口：“这个还能飙车！”
　　梁今若脸上又浮现出一个问号。
　　“能快过我的小粉吗？”
　　“应该不能吧。”
　　苏特助抹了把头上的汗，他不应该说这个功能的，万一太太真去飙了，他的职业也到头了。
　　“哦。”梁今若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
　　包装拆掉后，那副轮椅映入她的眼帘，只有两种颜色，白与黑相互交织，很正经的样子。
　　梁今若还算满意，“就这个吧。”
　　半天后，她下楼坐上去试了试，自己操作，比她现在一瘸一拐走路舒服多了。
　　-
　　圆满完成任务的苏特助快乐地离开了。
　　他回公司汇报梁今若的反应后，又说了另外一件事：“那位叫张慧的护士长，和丈夫有一个孩子，孩子在上大学，父母都已经去世……”
　　办公桌后的男人冷声：“说重点。”
　　苏特助心头一凛：“张慧二十五年前入职第三医院，当时是护士，中间离职过一年，然后十五年前升的护士长。”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苏特助瞄了眼老板的表情，没看到什么神色，但老板手指扣在办公桌上的敲击声节奏明显。
　　这件事，比自己想象得很重要。
　　“哪年离的职？”前方响起不冷不热的嗓音。
　　苏特助迅速回答：“2005年，也就是十六年前。”
　　“她之前就考过不少次，在升护士长的关键时候离职一年，一年后又重新回来，很快升了护士长。”
　　“但是没人知道她那年离职做了什么？所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查到。”
　　“我猜可能是给她儿子治病去了，她儿子江辰是遇见美妆公司里的助理。”
　　周疏行垂眸思索，眉峰拢起，更显深邃，看不清情绪。
　　十六年前。
　　这个时间点不算特殊，那年梁今若六岁多，他随老爷子去国外分公司视察了几个月时间，不在国内。
　　这一年要说最特殊的事，是才一个月大的梁肆被抱来了梁家。
　　然后被沈向欢领养。
　　纵然他记忆力够好，也还年少，似乎不太清楚梁家当年的事情，他只记得梁今若给他打电话时炫耀过。
　　“我要有弟弟妹妹了，以后不要你当哥哥了。”
　　沈向欢当年一定在那家医院住过。
　　周疏行音色一沉：“查一下她离职那年一切相关的事，还有离职原因，事无巨细。”
　　苏特助低头，应声去办。
　　-
　　晚上周疏行回到月澜湾，看到的就是梁今若穿着白裙，不施粉黛地坐在轮椅上到处转。
　　他停在玄关处，静静看着。
　　梁今若好半天才发现他回来了，转过来，歪了下头：“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周疏行敛眸，“想事情。”
　　梁今若没怀疑，而是滑到他身边，仰着素净的一张脸看他，眸光清澈如纯水。
　　“符合你要的高级吗？”周疏行随口问。
　　“还行吧，勉强。”梁今若素来骄矜，只有特别喜欢才会说好，否则都是勉强。
　　她扯了扯周疏行的衬衣衣摆，“周疏行，你回头，看看周太太现在是不是缺了什么？”
　　男人转过身，端着水杯打量她。
　　他挑眉，“缺了什么？”
　　梁今若用手在锁骨边划拉了两下，“有没有看着太单调了，是不是要再多点什么？”
　　周疏行居高临下，目光下移。
　　她刚洗完澡没多久，长发发尾微湿，穿的是吊带睡裙，领口处边缘是蕾丝设计，透明的，隐隐若现。
　　纤白手指在锁骨处比划。
　　周疏行开了口：“看到里面没穿。”
　　梁今若：？？
　　她在想，周疏行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他这么正经地提出来，应该没其他意思吧。
　　自己可是病号。
　　梁今若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周疏行缓缓放下水杯，忽然蹲了下来，“二十亿是有，但你去参加宴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梁今若瞪他，“你之前还跟我说，结婚了能有无数个二十亿，我是周太太哎。”
　　周疏行低笑一声。
　　“嗯，说过。”
　　他伸手捏过她的足，已经不见红肿，恢复往日的白皙精致，脚趾上的胭脂色，与白色形成极致的冲击感。
　　周疏行指腹按摩了几下她的脚踝。
　　梁今若搞不清他什么意思，直到他的指尖移到了别处。
　　她危机感突如其来，“我是病号。”
　　“你伤的是脚踝。”周疏行抬眼望向她，眸底深邃，“而且，不需要你动腿。”
　　梁今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狗男人又色了。
　　原本那张禁欲系的脸，搭上今天的黑衬衣，有些浓艳的味道。
　　周疏行站起身，随手解开领带，低头对上她的眼神，“别这么看我。”
　　“看你怎么忍心对病人下手。”梁今若不甘示弱。
　　“那你看吧。”
　　周疏行漫不经心回了句。
　　梁今若没想过他居然还这么说，忽然眼前暗了下来，眼睛覆上一片冰凉感。
　　周疏行这狗男人！
　　竟然用领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梁今若下意识伸手去摸，被手挡住。
　　深色领带衬出雪肤，她本就脸小，只留下被领带这么一遮，下半张脸精巧细腻，干净漂亮。
　　加上一袭白裙，我见犹怜。
　　无端地惹人怜惜。
　　玻璃美人应该就是如此。
　　等自己的下巴被抬起，梁今若还不明白周疏行要做什么就是傻子了，她可不是故意引诱他。
　　谁知道这狗男人怎么突然这样了。
　　“……不行，我明天还要做宴会上的轮椅美人。”
　　梁今若不敢想象当初小粉上的play再度发生在自己的轮椅上，被抓住的手在他掌心里挣扎。
　　“谁说要用这个了？”
　　周疏行掌心被她的指甲刮得微痒。
　　似乎十指连了心，心上也痒。
　　他直接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梁今若眼睛被蒙住，只能猜测他是要往楼上走。
　　她的手被松开，立刻拉下领带。
　　什么楼上，原来是餐厅！
　　男人被发现了也神色平静，将她放在餐桌上，又重新给她蒙住了眼睛，不仅如此，在脑后系住。
　　“我不要了……”
　　梁今若摇着脑袋，大不了她戴旧的二十亿。
　　也还是能艳压的。
　　冷色的射灯光线照出了餐桌上的蒙眼美人，白皙的皮肤泛着粉调，莹润如玉。
　　也如蛋糕上的奶油。
　　美味，甜腻。
　　周疏行指尖微凉，清冽的音色中带了丝沉。
　　“你要。”
　　-
　　次日清晨，梁今若在床上醒来。
　　她睁开眼，本以为房间里只剩自己，没想到周疏行竟然没有走，还在房间里。
　　见她醒来，男人颇有耐心地开口：“早。”
　　“早……”
　　下意识地回了句，梁今若才清醒过来：“不早！”
　　周疏行没说什么，换好衣服便离开了房间。
　　梁今若坐了起来，刚要下床，瞥到不远处的小桌上放了三个大小不一的礼盒，还系了蝴蝶结。
　　她心念一转，赤着脚下了床，慢慢挪过去。
　　这么大的礼盒，里面的珠宝一定很惊艳吧。
　　梁今若期待值提高到了顶点，特地打开最下面最大的礼盒，里面不是她梦想的珠宝，而是一件纯白色礼服。
　　她一时间没想到别处，只是觉得很漂亮。
　　这么一想，昨晚在冰凉的餐桌上坐半天，也还行。
　　梁今若又打开第二个礼盒。
　　一双高跟鞋，银白色，有珍珠装饰其上。
　　怎么都是白色，她有个奇怪，目光转向边上最小的一个也是长方形的礼盒，装的一定是项链。
　　梁今若顿时兴致高昂，葱白手指打开礼盒。
　　里面静静地放着一条白纱丝带，表面星光闪闪，轻奢璀璨。
　　“周疏行，你是变态吧。”
　　-
　　中世集团的总部将近几万员工。
　　清晨上班时间，电梯口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没有人觉得这里会发生偶像剧里的转角遇总裁情节。
　　因为周总都是坐专梯的。
　　中世在这里做的T字设计，他们这里是“|”，高层与大人物走的走廊是“-”。
　　唯一的交接处被玻璃围栏挡住。
　　成为了两个空间。
　　只有在这个地方，基层员工才有机会看见经过的周疏行。
　　那些在私群里流传的boss的照片，都是乘电梯的员工们隔着玻璃偷拍到的侧影。
　　女员工中有人等电梯的间隙，拿出一个粉饼补妆，正要合上，镜面照出不远处的身影。
　　与此同时，嘈杂声忽然安静下来。
　　即便隔了一段距离，周围等候的员工们也都下意识站正，齐齐出声：“周总早。”
　　往常，就算经过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们今天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男人不疾不徐略顿了下脚步，他们都听到了那道清冽的声音：“早。”

41
　　梁今若从礼盒里把丝带挑了出来, 入手冰凉，丝带表面的亮片很小很细，如星星点缀。
　　放在她手上也只一寸宽。
　　梁今若对着自己的眼睛比了下, 还真能蒙住，不过是有些朦胧的，她还能视物。
　　一想到昨晚被领带缚住, 看不见任何, 只能从鼻梁与领带的空隙那里感觉到光亮。
　　她面颊一红, 这东西，她是不会用的！
　　梁今若放回去，将周疏行的礼盒扔在房间没管。
　　甚至，还发了微信挑衅。
　　【就这？】
　　不过由于正是早会期间, 一直到快一小时后“散财老公”才回复她：【不喜欢？】
　　梁今若此刻已经去了梁氏, 打字回他：【你喜欢？】
　　散财老公：【还可以。】
　　梁今若：【。】
　　仅仅是还可以吗，昨晚那幅模样可不是还可以的样子。
　　她坐轮椅到公司的, “梁总受伤还来公司上班”和“梁总真是敬业”迅速传遍公司上下。
　　而且坐在轮椅上的梁总好病娇的样子。
　　他们从来没见过。
　　等周疏行见到梁今若时是在网上。
　　有人趁梁今若坐轮椅去公司时偷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网上, 这会儿已经很多人评论。
　　轮椅上的梁今若一身复古红裙, 妆容精致，在眼下点了颗不是非常明显的泪痣, 卷着大波浪。
　　【靠靠靠！小公主变身了！】
　　【复仇剧女主角的错觉, 好美。】
　　【美女都是可以随意变换风格的, 这张脸是我的就好了！】
　　【红裙雪肤黑发我的爱！】
　　【我可以脑补出一部剧了。】
　　【艹腿咋了？】
　　【看起来小腿好细好白啊。】
　　【我让大师算了, 一定是和那穷小子凤凰男谈恋爱有损气运, 这就开始了。】
　　周疏行的目光从这条离谱的评论里错开。
　　顺手举报了。
　　然后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回复了这个网友：【同志, 不要封建迷信。】
　　苏特助回完之后还不太满意。
　　胡说八道的算命大师最爱蹭热度了。
　　-
　　下午六点, 梁今若开始做造型。
　　苏宁榕今天没事, 陪她一起的, 看到她，她就想起来卖给秦宗的那幅画，又想起税的事。
　　她打电话给闵优处理这件事。
　　不过还是要专业人士处理才好，梁今若思索着，要不要让经纪人来国内。
　　苏宁榕还不知道自己的画已经被人买走了。
　　造型师正在给梁今若化妆，原本上午的大波浪已经进行了更改，被打造出一种慵懒随性。
　　苏宁榕打量她身上这件纯白色的礼服。
　　好看是好看，但从来不是梁今若的风格。
　　“你今天白天微博上那病娇打扮不是很好看吗，大杀四方的感觉，怎么晚上变成初恋女神了？”
　　梁今若闭着眼，“不好看吗？”
　　苏宁榕狠狠摇头：“好看，我敢说，今天宴会一大半心机浓妆，你这清冷千金出场，绝对c位。”
　　像纷杂的饮料之中忽然出现一杯白开水。
　　她等得快要睡着时，终于听见造型师说了句：“梁小姐，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苏宁榕一个激灵。
　　镜中的梁今若一身白色及膝礼服，露出纤细匀称的小腿，精致的脚踝之上是银白色的绑带，与高跟鞋相连。
　　额前些许碎发，配上柔和眉形，漂亮的眼睛处妆容清淡，却透亮闪着星碎的芒。唇釉如新鲜的蜜桃，水润诱人。
　　梁今若转头问：“怎么样？”
　　苏宁榕捂着心口：“昭昭，我坠入爱河了。”
　　造型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却也和她同样的感觉：“梁小姐的脸太完美了。”
　　肌肤细腻到她下手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生怕会弄破皮肤。
　　梁今若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有点明白周疏行为什么喜欢这样的打扮了，主要是她太美了。
　　“你今天走清纯风，脖子上也空着？”苏宁榕问。
　　“当然不是。”
　　“是什么大杀四方的终极武器吗？”
　　梁今若略抬眸，“斩男武器？”
　　斩个周疏行。
　　苏宁榕：“？”
　　-
　　许乘月的宴会举办在她自己家里。
　　来的人不算很多，但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当然这些里也分头部和尾部。
　　得知她邀请了梁今若，大家今天都很紧张。
　　梁今若回国后新闻一件一件的，就算以前有不认识的，现在也见识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公开的宴会上。
　　那些以前眼前一黑的经历被拎出来，她们既希望她不回来，也希望她回来。
　　几个人来得早，坐在那儿聊天。
　　“我为了今晚特地花了几千万定的礼服。”
　　“我这条项链可是传说中的宝石，应该不会被她压过去。”
　　“你确定？”边上一人问。
　　当然不确定，不过她小声说：“下午看到网上的照片，她坐轮椅来吧，穿红裙。”
　　旁边人嘟囔了一句：“关键是……坐轮椅也不丑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感。
　　“咱们今天没人敢穿红的吧？”
　　“没看见。”
　　“反正我不敢。”
　　和梁今若撞色，她们又不是傻子，到时候合照一站位，她们说不定就被衬成丫鬟了。
　　没看就连许乘月自己之前定的是酒红小礼服，今天都换了件雾霾蓝的鱼尾裙。
　　忽然，她们的手机都响了一声。
　　【来了。】
　　两个字，让她们都齐齐看向门口。
　　然后就通通睁大了眼睛。
　　她们今天千方百计搞这样那样的妆容，个个精心又明艳，没想到正主是淡妆。
　　偏偏，这淡如雾，如朦胧仙境。
　　轮椅之上，首先她们看到的是一双被绸带缠绕的纤细脚踝，玉足置于银白色高跟鞋内。
　　鞋跟不高，却漂亮至极。
　　入目之处一片白色，礼服的白与妆容的白，以及梁今若的肤白，最亮眼的当然是她天鹅颈上一条纱制丝带。
　　简约优雅。
　　整个人清冷柔美，带着若有若无的风情。
　　从雾中朝她们而来。
　　许乘月率先从惊艳中回过神来，看到周围还在发呆的千金们，不禁翻了个白眼。
　　今天大家都是隆重打扮，就她最心机。
　　“梁昭昭。”
　　梁今若唇角一勾，打量了眼她今天的穿着，“不是说你定了套红裙吗，怎么不穿？”
　　许乘月：“……”
　　明知故问。
　　她冷冷一笑：“不小心弄破了。”
　　梁今若故作惋惜：“那好可惜。”
　　美人蹙眉，宴会上仅有的几位男性都不由得看得入了神，回过神来又悻悻的。
　　王皓当初追梁今若许久，梁今若看都不看。
　　如今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上一个穷小子。
　　他们又嫉妒又羡慕。
　　-
　　“高兴了吧？”
　　许乘月端着盘水果甜点，用力地叉进去，恨不得自己叉的是梁今若本人。
　　梁今若不在意：“一般般吧。”
　　许乘月呵呵一笑，信她才有鬼。
　　她问：“我看到你在网上的画了，看起来也就一般般嘛，苏大小姐还买不起？”
　　苏宁榕说：“要不你也买一幅？”
　　许乘月很豪气：“行啊，省得梁昭昭卖不出去，给我画幅呗，我买了。”
　　“友情价，三千万。”梁今若笑眯眯。
　　“你打劫吧？”许乘月不信。
　　“真的，不信你去问秦宗。”
　　“关他什么事儿？”
　　“他把画买走了。”
　　许乘月看着一脸懵的苏宁榕，无言以对。
　　“美人计。”
　　苏宁榕扭头看向梁今若，她肯定没说谎，但是秦宗买画干什么，他们的订婚相敬如宾，难不成做样子的？
　　许乘月说：“你卖三千万，人国际知名画家也卖三千万，但单位就不同了。”
　　“说到这个，你那个跟班，今天还在发画呢。”
　　她们心知肚明这人是谁。
　　苏宁榕说：“膈应谁呢，别提晦气人。”
　　“人家现在可是影后。”许乘月最想看梁今若吃瘪，于是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三两下之后递给她。
　　“看看人家的画。”
　　梁今若面色古怪。
　　手机屏幕上，罗蕊舒发了一条微博：【最近的新爱好，给宝贝们推荐这位中国画家。】
　　配图是四张油画。
　　评论里全是粉丝吹捧。
　　【啊啊啊啊就是前段时间上热搜那个画家吗？】
　　【舒舒果然是白富美，一幅画好几千万呢！】
　　【富婆舒舒求养！！】
　　【呜呜呜真是人美又有钱，爱了爱了！】
　　【这么贵的吗，一下买四幅，果然是有钱人的爱好！】
　　评论区迅速有粉丝发了lune的资料，没几句，毕竟只知国籍，不知其他。
　　最震撼的就是月初国际拍卖的高调新闻。
　　许乘月问：“你觉得这画比你的怎么样？”
　　梁今若神色淡然：“还行，比不过现在的我。”
　　这几幅是她去国外进修后的早期作品，价格肯定比不过国际艺术展上的，也不知道罗蕊舒怎么买到的。
　　许乘月：？
　　你是不是自恋过了头？
　　好在她知道和梁今若说这些没用，到最后说不定还是自己无话可说，干脆转移话题。
　　-
　　梁今若今天坐在轮椅上，也许是妆容的缘故，以前还觉得她盛气凌人的名媛们，这会儿都凑了过来。
　　“今若，你真恋爱了呀？”
　　“六年没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今天怎么不戴项链戴颈带呀？”
　　梁今若回了句：“别人送的，和衣服一套。”
　　一众名媛对视一眼。
　　这丝带虽然漂亮，艳压了她们，但花费怎么也不可能超过她们的钻石珠宝。
　　是那个“男朋友”送的吧。
　　送不起价值千万的首饰，只能用这种投机取巧了。
　　贫穷的浪漫有什么用呢。
　　看来，梁今若是真的谈了个穷光蛋。
　　论亲近远疏，她们自然只是表面关系，就连许乘月都知道梁今若和周疏行结婚，她们却不知道。
　　许乘月当然不会主动说。
　　此时宴会过半，梁今若收到周疏行的消息，问她几点结束，随手回个快了，就没再看手机。
　　苏宁榕端着酒杯过来，脸颊红扑扑的，“今天喝了酒，待会让沈弛来接我们？”
　　梁今若说：“有人接，要不你跟我一起？”
　　苏宁榕虽然醉了，但还是摇头拒绝：“才不要，我才不要当电灯泡……”
　　电灯泡？
　　后面竖着耳朵的众人听清了。
　　“今若，你男朋友要来接你啊，这么体贴，真是不多见了。”有人大胆询问。
　　梁今若觉得挺好笑的。
　　她故作甜蜜道：“谁让他一分钟都离不了我呢。”
　　“你好做作。”许乘月看不下去了，周疏行知道她老婆在外面这么说他吗？
　　“你没谈恋爱，你不懂。”梁今若莞尔一笑。
　　离不了你的钱吧，大家心想。
　　这是正主承认了穷逼男朋友要来接她？
　　小群里顿时热闹一片，仿佛女生寝室，四个人能拥有八个群，分分钟就传了出去。
　　人一多，自然就不是秘密。
　　总有人把消息传给相熟的媒体，狗仔们闻风而动，纷纷赶往许乘月的豪宅外。
　　-
　　宴会临近末尾，大家要集体合照。
　　以往站位自然都是有心机的，而且有时候处在角落说不定脸就扭曲变形了，而且这可是要发到朋友圈里公开的。
　　每次大合照都是最暗藏机锋的时候。
　　当然梁今若从来不担心这种。
　　六年前，她每次都是c位，除了参加婚礼。不过她不在中心，也能成为照片中的焦点。
　　大家站了半天，你让我让的，坐着轮椅的梁今若岿然不动，如同登基的女王一般。
　　拍完照片，梁今若收到周疏行的消息。
　　散财老公：【到了。】
　　见她要走，猜到那神秘男人到了，众人翘首以盼，顿时大厅里就基本都走了，剩下的都是她的小姐妹。
　　许乘月站在大厅里，一脸无语。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去护送梁今若出行呢。
　　“小姐，您不去吗？”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许乘月随口回：“我去干嘛，看其他人一脸震惊然后一脸羡慕吗，梁昭昭可真会。”
　　外面太热闹，大厅很冷清。
　　许乘月最后还是去了，谁让这热闹发生在自己家里。
　　只不过，院子门口这会儿都被千金们堵住了。
　　许乘月个子本就娇小，又是最后才到，身后男人默默看她踮脚几回，什么也看不到。
　　她指使他：“去搬个凳子出来。”
　　要居高临下才看得清楚。
　　“不用凳子。”
　　许乘月听见他低声回了句，整个人就被一只手臂抱了起来，她惊呼一声：“谢朝笙你上天了！”
　　这声音太大，最前面的梁今若都听见了。
　　一回头，看到许乘月坐在一个黑衣男人的左肩上，惊慌地抓着对方扶着她纤细腰肢的有力手臂。
　　她穿的高跟鞋都掉了。
　　梁今若记得，那是许乘月的保镖。
　　看到这画面，苏宁榕的醉意都惊得散了点：“许乘月这是干什么呢。”
　　梁今若悠悠道：“可能是为了看我男朋友吧。”
　　许乘月隔空和她四目相对，看见梁今若脸上露出的笑容，再听见这句话，生无可恋。
　　再没有形象了。
　　她垂下的脚踢了踢他的胸膛，他不疼，她反倒有点疼。
　　“小姐，不要乱动。”
　　谢朝笙捉住她的脚踝。
　　“来了来了。”
　　大家的注意力直接转移，毕竟许乘月教训她的保镖有什么好看的，她们更好奇梁今若的男朋友。
　　只见一辆宾利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众人心想这是被新闻鞭策，换了豪车？
　　梁今若正走神，因为她今天穿的是周疏行送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车上就忍不住。
　　她一个受伤的仙女，怎么挡得住变态。
　　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许乘月都顾不得去和谢朝笙这呆子理论了，探身去看。
　　副驾上一个陌生的男人下了车，容貌普通。
　　万众期待变成槽点。
　　“不是帅哥啊。”
　　“梁今若不可能眼光这么差吧？”
　　“说不定真是恋爱脑呢，太可怕了。”
　　听见碎碎念的张秘书感觉受到重击，苏特助今天有事，早知道他就不主动请缨了。
　　大家都很失望，原本以为梁今若男朋友虽然穷，但可能是靠脸上位的，结果都不是。
　　就在这时，她们看到这位忽然微微躬身，拉开了车门，一双长腿从里面迈出。
　　不知为何气氛紧张了起来。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男人的脸。
　　——周疏行！
　　怎么是他，大家都愣住了。
　　那张出色的脸，加上矜贵的气质，她们不可能认错。
　　周疏行一眼看到院门口这么多女人，后面还有个坐在别人肩膀上的，显然都是故意的。
　　眉峰皱了下。
　　他无视那些目光，看向最前方坐在轮椅上的梁今若，对上她蒙着层清清水雾的双眸。
　　梁今若催促：“还不赶紧抱我上去。”
　　周疏行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容微起波澜。
　　院子里众人一脸懵，眼睁睁地看着前面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将梁今若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雪白礼服裙与黑色西装。
　　车门关闭，隔绝视线。
　　刚才最开始下车的男人收了轮椅。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她男朋友……是周总啊？”
　　“啊，新闻上说周总不是结婚了吗？”
　　“说不定就是他俩结的婚呢，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不奇怪你刚才嘴巴张那么大。”
　　“我！我就是惊讶周总那么听她话啊。”
　　“所以从头到尾就没什么穷逼男朋友？”
　　“不然呢。”许乘月白眼，揭破：“就你们跟傻瓜似的，被她逗着玩还不知道。”
　　苏宁榕噫了声：“那你怎么也在这啊？”
　　许乘月当然死也不承认：“我怎么可能是，我在自己家院子里玩举高高不行啊。”
　　“……”
　　-
　　“你看到她们的表情了吗？”
　　梁今若在车里才没忍住笑，摸着下巴感叹：“唉，她们还是这么天真，又可爱。”
　　一点也没变，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拿我当乐子？”周疏行瞥她。
　　“没有啊。”梁今若一本正经：“我这是替你澄清谣言，告诉她们你不是穷小子。”
　　周疏行听得笑了。
　　梁今若眼眸撩起，撞入他幽邃的瞳孔中，忽然感觉到他垂下眼，视线有下移。
　　她瞬间有一丝危险与侵略感。
　　自己现在在他的车上，在他的地盘上，不能这么嚣张。
　　梁今若伸手挡住脖颈，一只手迅速解开颈带，卷在掌心里，还拨拉了两下头发。
　　车窗被按下。
　　屋外的月色与别墅区内的路灯交织着落进来，将周疏行的眉眼映上一层清浅的艳色，随即又被树影遮挡。
　　梁今若心念一动。
　　“你闭眼，给你个惊喜。”
　　她嗓音有点娇，听上去像那么回事，周疏行看了她两秒，没有和她对着来，阖上双眼。
　　惊喜是什么，他有点猜测。
　　他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周疏行感觉到一丝冰凉碰到自己的眼皮，听见梁今若的命令：“不许睁眼。”
　　他抬手，指尖触到脸上的丝制颈带。
　　“这是惊喜？”
　　……
　　之前闻风而动的媒体们此时才刚刚进别墅区，正好擦肩而过，瞥见车窗内一闪而过的画面，恨不得当场跳车拍下劲爆照片。
　　梁今若竟然正在亲吻一个被蒙眼的男人！

42
　　梁今若从周疏行眼睛上的丝带离开。
　　“这个才是惊喜。”
　　“喜欢吗？”她问。
　　丝带下的一双眼眸蓦地睁开, 幽邃透过半透明的丝绸，直直地望向梁今若。
　　她吻了他的眼睛，隔着丝带。
　　确实很惊喜。
　　被蒙住双眼的周疏行眉眼昳丽, 仿佛染上人间烟火。
　　梁今若第一次做这种事，冲动居多，对上他的视线, 心尖微颤, “我帮你解……”
　　“不用。”
　　周疏行低声, 指尖一勾，丝带就滑落在他的脖颈上。
　　梁今若眨了下眼睛，星眸璀璨。
　　她总算是明白了周疏行昨晚为什么蒙住自己的眼睛，原来蒙别人眼睛这么好看。
　　不过, 蒙周疏行应该只有一次了。
　　梁今若正走神。
　　周疏行轻而易举地将颈上丝带解开, 微微偏过眼，目光落在眼神失焦的梁今若身上。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玻璃美人。
　　梁今若回过神, “今天怎么苏特助不在？”
　　她一动, 眼睛里立即星光熠熠, 玻璃美人瞬间拥有了灵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他有事。”周疏行道。
　　苏承未来一周都会忙张慧的事情, 所以不会出现在公司里, 这件事他暂时没打算告诉梁今若。
　　梁今若哦了声。
　　她纤白的手放在腿上, 置于纯白礼裙之上, 手腕纤细, 没有任何珠宝首饰装饰。
　　干净如白开水。
　　周疏行垂眼, 眸底晦暗。
　　身侧男人忽然动了, 梁今若还没反应过来, 歪了下头, 就发现他的目标是自己的手。
　　他竟然用丝带绑住了她的手腕，修长手指灵活地系紧，甚至打了个秀气的蝴蝶结。
　　“你干什么？”梁今若小声问。
　　周疏行声线清沉：“给你一个惊喜。”
　　梁今若狐疑，“这是惊喜吗，惊吓还差不多。”
　　绑住她双手，除了某些事还能有什么作用，她就知道他送这些东西不是好心的！
　　周疏行的手指停在她唇上。
　　“会被听见。”
　　梁今若瞪他，柔弱的妆容里挡不住眉眼的精致，两种独特的风格交织，矛盾又诱人。
　　“你做了还怕听见？”她问。
　　“是你会。”周疏行低声，遮不住眼中氤氲的掌控欲。
　　说话间，车忽然停了。
　　月澜湾到了。
　　本身这边都是富人区，从许乘月家到月澜湾只需要十分钟左右，这还是磨蹭之后的路程。
　　张秘书第一回跟老板和太太一起坐车，真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来——
　　原来老板和太太私底下竟然这么多花样！
　　对公司里冷面阎王，对太太这是纵容至极，要是中世那些经理们看到，肯定都要哭。
　　这么偏心。
　　还玩蒙眼这种花样，这事儿要是被公司里的人知道了，恐怕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张秘书低眼下去放轮椅。
　　梁今若伸手过去，“松开。”
　　周疏行非但没听，反而脱下西装外套，将她整个人包了起来，打横抱起。
　　裙摆从西装衣摆里露出一部分。
　　梁今若挣扎着动了动，听见头顶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你想被别人看到？”
　　张秘书推着轮椅站在路边，看着大步流星离去的两个人，心想这还要跟过去吗？
　　万一明天轮椅还要用呢。
　　-
　　回到房间里，坐在床上。
　　梁今若终于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了。
　　“我把你杀了会得到你的所有遗产吗？”她问。
　　周疏行松开领带，闻言看过去，“不会，你会坐牢。”
　　梁今若：“……”
　　一点也没有情趣的回答。
　　趁着周疏行解衬衫扣子，她抬手，张唇咬住蝴蝶结末端，丝带瞬间松了一半。
　　梁今若顿时心中一喜，反正她被西装盖着，可以假装自己没逃脱，到时候给他一击。
　　说不定还能把他绑住，风水轮流转。
　　想想就很刺激。
　　未曾想男人直接掀开了西装，梁今若解开束缚的手腕映入眼帘，他眉梢一挑。
　　“正好。”
　　“正好什么？”
　　梁今若撑在床上，往后要退。
　　周疏行没有回答她，而是捉着她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半天后，梁今若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这狗男人又把她的双手绑在了头顶，他微凉的左手覆在她手上，指腹流连。
　　房间里只开了落地灯。
　　朦胧灯光下，梁今若易碎感越明显，我见犹怜。
　　周疏行撑在她身上，注视着她，她今天从头到脚都是自己送的礼物，衬得她本身仿佛一件礼物。
　　而他，是收到礼物的人。
　　梁今若睨他，“你是不是有特别癖好？”
　　她以前都没发现。
　　周疏行没回答，她没料到他这么突然，眼波漾了漾，也没料到温柔缱绻，不知不觉就沉沦其中。
　　等她清醒过来时，才发现他的右手置于她脖颈间。
　　他的掌心宽于她的细颈。
　　梁今若眼睫撩起，撞入周疏行深邃的眼眸中，在里面看到了深不可测的情绪。
　　她的唇染上绯红：“给我松开。”
　　喉间的波动在周疏行的掌下感觉明显。
　　“不松。”
　　“是不是非要我哭给你看。”
　　“哭吧。”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想得美，做梦吧。”梁今若回了一句，气得仰倒，原本透粉的面容更显嫣红。
　　周疏行低笑道：“仙女落泪，挺好。”
　　梁今若哼哼两声。
　　说再多好话，说破天也没用，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一哭说不定自己更惨。
　　她预想得丝毫不差。
　　只是对自己的处境估错了。
　　夜深至半时，梁今若眼角沁出一点水珠，如同眼泪，挂在上面欲落不落。
　　周疏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微红的眼尾。
　　指腹微湿。
　　-
　　翌日清晨，梁今若醒得很早。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后来丝带是被解开了，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掀开眼帘，衣帽间里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形。
　　梁今若突然问：“我们离婚了，你会把股份收回去吗？会不会让我倾家荡产？”
　　不远处的男人停下脚步，回望。
　　梁今若又问：“会把我送去挖矿吗？”
　　“……”
　　周疏行走过来，站在床边，垂目看着她露在外面的漂亮脑袋，音色低沉：“周家不会落魄到送你去挖矿的地步。”
　　梁今若眨眼，“出轨也不会？”
　　面前的男人动作微顿，在床侧坐了下来，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没机会说话。
　　梁今若反应有些迟钝。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早上接吻。
　　一吻结束，周疏行的薄唇缓缓停在她的唇角，溢出一句话：“你想得美。”
　　同样的四个字丢回梁今若身上。
　　她没能再问更多离谱的问题。
　　屋外阳光明媚，偶尔浮动的纱帘交织露出空隙，男人的身影离开了房间。
　　-
　　梁今若补了眠，再度睁眼时一下子清醒。
　　早上那会儿还没刷牙！
　　她拍了拍枕头，羞赧了半天又支楞起来，反正周疏行都不嫌弃，她怕什么。
　　更何况，昨晚胡闹到很久，天色蒙亮。
　　她那时候才被周疏行抱去浴室，就连洗漱都是他代劳的，隔了没两个小时。
　　昨晚那么晚才睡，他竟然还这么早上班。
　　真是工作狂。
　　梁今若乱想了一阵，拨通了设计师那边的电话：“你们可以去星麓洲动工了，画室不要动。”
　　画室虽然还没打扫，但这个不急。
　　设计师应声，又告诉了苏特助，很快就收到了来自苏特助那边的boss的吩咐。
　　“不要动画室。”
　　真神奇，boss和太太都一样的叮嘱。
　　电话挂断，梁今若才发现自己手机未读消息不少，熟悉的不熟悉的名媛们都在。
　　【今若，你和周总……是？】
　　【瞒得好紧呀，原来您就是传闻中的周太太！】
　　……
　　梁今若和这些人都是表面塑料关系，点开了许乘月的聊天框，没忍住笑。
　　许乘月：【昨晚的宴会哪还姓许呀，都改梁了吧。】
　　许乘月：【怒.jpg】
　　梁今若回复她：【昨晚登高望远，快乐吗？】
　　收到消息的许乘月正悠闲地在喝咖啡，立刻放下杯子，生气地拍了下桌子，梁昭昭太过分了。
　　她又瞪向不远处的谢朝笙，都怪他。
　　-
　　梁今若回完许乘月，才发现自己又上头条了。
　　只不过今天的头条有点特殊，配的是她以前的美图，文案上写的却是“梁今若车内吻蒙眼男人”。
　　【我被标题骗进来qwq】
　　【现在的新闻都这么离谱的吗，连图都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踏马无语了】
　　【我懂了，公主的男朋友是瞎子！】
　　【哈哈哈哈哈艹！】
　　【不会吧，真是瞎子？】
　　【怎么会这样，好离谱，又感觉什么都有可能。】
　　【狗仔也太废物了吧，图都拍不到，还编个屁。】
　　【笑死我了，各大头条怎么都没图。】
　　【快去看公众号hhh我笑死了】
　　现在的新闻媒体都有自己的公众号，只不过网友们才没那么悠闲去关注。
　　这一去看，不像是头条上一句话标题，而是写了上百个字，放了十几个感叹号。
　　全是恨自己去迟，只一瞥而过那个蒙眼的俊美男人。
　　网友们迅速脑补了一波当时的那个画面，笑媒体太差劲的同时，又好奇到底是多俊美的一张脸，让梁今若动了心。
　　这会儿看新闻的众多白富美，幽幽叹气。
　　要不是昨晚亲眼看到，她们都不相信周疏行和梁今若结婚了，明明之前采访还说讨厌作精。
　　梁今若不就是京市最大的作精吗！
　　这就是男人的口是心非吗？！
　　原来，周总也逃不了。
　　再看之前的各种新闻，还在线求约会，她们对周总的认知又刷新了一个高度。
　　梁今若是不是抓住了周总的把柄？
　　二十亿的求婚礼物。
　　众人好酸的同时，又一致同想，确实只有梁今若才能压得住了，搁她们，兴奋疯了。
　　什么瞎子。
　　一看那新闻描述，她们就面红耳赤，肯定是梁今若昨天戴的丝质颈带了，竟然车上就开始。
　　这么刺激！
　　-
　　梁氏今日极其热闹。
　　基层员工来到公司的第一句话基本都是：“梁总的男朋友真是个瞎子吗？”
　　“嘘。”有人小声提醒：“用瞎子太不好了，应该用盲人，不能歧视。”
　　“……”
　　梁今若听闵优偷渡来的聊天记录，乐不可支，给周疏行发消息：【看了头条没有？】
　　隔了两分钟，对面回复。
　　散财老公：【要去法国出差两周。】
　　梁今若：【哦，记得给我带礼物。】
　　他出差两个星期之久，那她岂不是可以自由地兴风作浪，都没人管得到了？
　　头条上的误会，梁今若才不要帮周疏行澄清。非但没有，她还在微博上添柴加火。
　　梁今若：【新婚快乐#图片】
　　配了张许久之前拍的结婚证红本本。
　　评论区爆炸了。
　　【？？？】
　　【这就公开结婚了？】
　　【真爱了。】
　　【让你们不要劝分，你看，劝进民政局了吧！】
　　【其实，想开点，不爱那男朋友了，踹了就是。】
　　【如果真的很帅，我能理解。】
　　【美女有钱，养个帅哥而已。】
　　【保护好财产。】
　　【麻烦翻开结婚证，让我看看是叫什么名字！】
　　梁今若回复上一位粉丝：【放心，房子公司都是我的。】
　　然后又回复下一个：【我要保护他。】
　　粉丝们：？？？
　　恋爱脑实锤了。
　　见更改不了，坚强地开始贴心给梁今若科普一些渣男操作新闻，俨然一副“崽崽放心作妈妈保护你”的样子。
　　梁今若：？
　　还能这样的？怎么会这么安分，她还想给周疏行截图评论区看看呢。
　　-
　　下了飞机，周疏行打开手机，微信上方秦则崇发来一条微博链接，并配了一句“夫妻情趣上热搜”。
　　他蹙眉点开看完，“热搜怎么回事？”
　　张秘书自己都还没看到新闻，“您稍等，我……看看。”
　　周疏行敛眸，果然还是苏承用得比较顺手。
　　半分钟后张秘书开口：“昨晚您和太太从宴会上离开被媒体们看到了，不过没有拍到照片，网友们都说您是……瞎子。”
　　“太太还发了结婚证，就上了热搜，要撤吗？”
　　张秘书把梁今若的微博发给老板。
　　两条回复就在热评第一第二。
　　张秘书小声嘀咕：“太太好像乐在其中。”
　　周疏行从梁今若看似甜蜜实则故意的回复上掠过目光，就知她是在玩，“不用。”
　　他顿了顿，“其他的撤了。”
　　张秘书了然，老板一定是要把“瞎子”撤掉。
　　跟在老板身边可真不是人干的事，一周后，在他的翘首以盼下，苏特助来到法国，他功成身退。
　　“我问了张慧以前的邻居，还有之前江辰以前的学校那边，证实他上学期间因为肾衰竭，经常请假去医院做透析。”
　　“邻居们那边说，张慧经常和她丈夫吵架，就是因为江辰的病，两口子的日子过得很苦。”
　　苏特助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从掀开一个口子开始，他就直觉这里面有隐藏得很深的秘密。
　　寂静的房间内，唯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苏特助凛神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只觉得自己这会儿都莫名地紧张起来。
　　“零五年，她突然辞职，带儿子去换肾。邻居们的回答都相同，说张慧是筹到了一大笔捐款。”
　　“我查了现有的捐款渠道，张慧提现的只有几万，根本不足以支撑换肾需要的资金。”
　　“关于太太的母亲，她当年在那家医院里住过两个月，住的是……”苏特助咽了咽唾沫，“产科。”
　　他几年前就成为周疏行的助理，老板、老板母亲和梁家的关系他比许多人都清楚。
　　就是这样，他都不知道沈向欢居然还怀孕过。
　　他搜索当年新闻，倒是有很多捕风捉影的猜测，毕竟沈向欢当初是国内影后，又嫁入豪门，狗仔们喜欢偷拍。
　　只不过偷拍到的图并不清晰，毕竟是十六年前的设备，而且不少都已经被删了。
　　显然是故意瞒住的消息。
　　这在娱乐圈里也是很正常的事。
　　“张慧离职那年，是沈女士入住那年，沈女士还没出院，她就自己辞职了，一年后才回来的。”
　　“你查张慧就可以，其他的不用管。”周疏行沉声道。
　　“是。”
　　苏承一离开，周疏行屈指扣向桌面，皱起的眉峰映得眉骨深邃，情绪难辨。
　　这件事，恐怕问自己母亲能问到什么。
　　-
　　与此同时，梁今若到了意大利。
　　经纪人和助理小薇在机场接到她，看见她现在比之前还要美，惊呆了：“这么久没见，更漂亮了。”
　　“仙女都是越长越美的。”梁今若摘下墨镜，“你说的展览什么时候开始？”
　　经纪人说：“明天上午就开始，你的那幅《日出》也在，和你老师的画在一起，位置很好。”
　　梁今若莞尔，“我这是沾了老师的光。”
　　也不知道是自己幸运，还是天赋好，拜了大师当老师，而且她还算是关门弟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进步非常快，每个月的画都与前一个月有明显的差距。
　　“这多好，师徒一起。”经纪人喜滋滋的，“这回展览过后，你的名头肯定更上一层楼。”
　　梁今若原本不打算管国外的事业的，但是经纪人说这次的油画展很好，让她来。
　　正好手头也没事，她就没拒绝。
　　这次的油画展在佛罗伦萨举办，展览上汇聚了多位知名画家的作品，不乏大师与新星。
　　佛罗伦萨被称为欧洲最浪漫的城市，艺术气息浓厚，教堂、博物馆与美术馆遍地，入目之处都可以是画。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翡冷翠。
　　梁今若以前只来过旅游，和经纪人从车上下来后，就听见一些路人的意大利语。
　　她不由得想起周疏行当初那句露骨的台词。
　　“在路边发什么呆？”经纪人一回头，看见她俏生生地站在那儿，面颊微粉。
　　“在想大卫像。”梁今若随口胡掰。
　　“我听说这里大卫像有三个，不知道真假。”经纪人也被带着转移话题，“反正我对雕塑没兴趣。”
　　小薇点头：“若姐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梁今若正经点头，实则不好意思告诉她们真相。
　　回到酒店里，小薇出去买东西，经纪人则去和油画展负责人那边交流展览的事。
　　梁今若一个人趴在床上，国内都有时差，她只能给周疏行发消息：【我今天也到欧洲了。】
　　过了会儿，对面回复了。
　　散财老公：【玩？】
　　梁今若打字：【搞事业！我要参加油画展的！】
　　散财老公：【恭喜？】
　　打什么问号，梁今若对他的意大利语心心念念，邀请：【我允许你过来看画展。】
　　周疏行哂笑。
　　他垂目，指尖轻敲。
　　【中世的生意版图不包括佛罗伦萨。】
　　这里居然没有，梁今若很失望，回复：【这样不行，我以股东的身份要求中世快点拓展这里。】
　　散财老公：【暂时不能。】
　　梁今若不理他了。
　　-
　　没多久，小薇带着日用品归来，兴冲冲道：“若姐，外面好热闹，好多帅哥美女，你要不要出去逛一圈？”
　　梁今若坐起来，眼波轻漾：“是你想逛吧。”
　　小薇脸红：“我第一次来这里呢。”
　　“那得满足小助理的心愿。”梁今若捏了捏她的脸，粲然一笑：“走吧。”
　　此时已经下午，她换了件长裙，和小薇去外面逛街，最后日落时坐在河畔咖啡厅里喝咖啡。
　　天色渐暗，波光粼粼的河水在夕阳映照下变成金色，晚霞倒映其中，又变成绯色。
　　梁今若看得入神，小薇在对面偷偷用相机拍她，镜头里美轮美奂。
　　直到手机响了声，梁今若回过神。
　　竟然是周疏行的消息。
　　散财老公：【[位置]】
　　大晚上隔空发送什么位置，她点开聊天框，微微一怔，位置定位是佩雷托拉机场。
　　它属于佛罗伦萨。
　　周疏行来了？！
　　梁今若看见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中。
　　很快，跳出新消息。
　　散财老公：【如约而至。】

43
　　看清四个字, 梁今若还愣了下。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周疏行应的是邀请他看画展的约——他当时都拒绝了。
　　梁今若回复：【不是来不了吗？】
　　中世在这儿没生意，他出差过来做什么, 而且居然几个小时时间就到了。
　　周疏行微挑眉，【我说了不来么？】
　　好像是没有。
　　对面的小薇正打算拍两张夜景照，忽然看到镜头里梁今若扬起的唇边弧度, 很快又压下去。
　　若姐很开心吗？
　　梁今若也有模有样地给周疏行发了个定位。
　　小薇收好相机, 问：“若姐, 我们现在回去吗？”
　　“等会儿。”梁今若才刚发定位，走了不太好：“你不是拍得挺开心吗，给我看看。”
　　相机里的照片横跨下午到天黑的时间。
　　她今天穿的长裙色彩艳丽，最适合这种风格的建筑, 拍出来有如超模艺术片。
　　梁今若传了一张日落的照片到手机里, 然后发给周疏行：【你没看到的日落。】
　　车上，周疏行回复：【现在看到了。】
　　苏特助今天陪在车里, 正在查画展的事儿, 他对梁今若的小马甲当然是清楚的。
　　只不过网络上并没有透露lune参加画展是哪幅画, 毕竟lune是新秀，她画过什么, 很少人知道。
　　倒是她的老师, 在艺术届很有名。
　　苏特助本以为这是个艺术展, 看到某条新闻时, 咦道：“老板, 原来这个画展里的画都是可以出售的。”
　　“嗯。”
　　他听见老板略带敷衍的声音, 抬头从后视镜看过去。
　　后座上的俊美男人正在玩手机, 手机上震动声没断过, 苏特助一下子就明白了。
　　和梁总发消息呢！
　　天知道, 几小时前突然收到老板消息要去佛罗伦萨，他一脸懵，不知道去那里做什么。
　　梁今若：【你不是在这里没生意吗？】
　　周疏行手指轻动：【周太太不是要求拓展中世的生意版图，我来考察一下。】
　　过了会儿，梁今若回复：【那你考察几天？】
　　周疏行勾唇：【未知。】
　　总共才出差两周，这都第二周了，还未知，胡说八道，梁今若腹诽，点了杯冰激淋，不再回他。
　　经纪人打来电话：“你们还没回来，你和小薇在外面不安全，最近这边人很多。”
　　梁今若莞尔，“这才七点呢。”
　　经纪人说：“七点也天黑了，赶紧回来。”
　　小薇吐了吐舌头，看向梁今若，发现她挂了电话之后还是坐在那儿岿然不动。
　　若姐还是这么的淡定。
　　她在这儿无事可做，反而打起瞌睡来，一不小心从手上滑落，猛地睁开眼，对面换了个男人。
　　“若姐！”小薇吓坏了。
　　“你的若姐去约会了。”苏特助坐在她对面，温声说：“我会送你回酒店。”
　　小薇警惕，不搭理他，自己站起来就要走。
　　苏特助：“……”
　　他又不像坏人。
　　好在他手机里还有梁今若刚才发的消息，小薇这才将信将疑，猜测道：“你老板是谁啊？”
　　她还记得上回酒店里那个男人。
　　现在又换了个，若姐魅力真大。
　　苏特助说：“我老板，是你若姐的老公。”
　　小薇：？！！
　　-
　　苏特助将小薇送到酒店就离开了。
　　经纪人和她大眼瞪小眼，她自己都不知道梁今若结婚的事，更别提她老公是谁了。
　　“你不会被骗了吧？”
　　“那他没拐卖我呀？送我回来报信吗？”
　　经纪人一想，说得也是。
　　两个人干坐在房间里，从七点多等到十点多，昏昏欲睡时，房间门终于开了。
　　梁今若娇气张扬的嗓音响起：“你没房间吗？”
　　紧跟着一道男人的声线回答：“没有。”
　　“你想跟我睡一间房啊，这可不行。”
　　“我是合法过夜。”
　　门关的声音落下，紧接着是梁今若的惊呼声：“周疏行你干什么？”
　　随后就没了声。
　　经纪人和小薇对视一眼。
　　小薇小声问：“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经纪人想了想：“要不，待会儿？”
　　她怕现在出去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是，又怕再等，看到的更不该看。
　　经纪人犹豫片刻，忽然有了主意，大声道：“小薇，你问问今若怎么还不回来。”
　　小薇懵懵的，“不是在外面吗？”
　　经纪人：“？”
　　我怎么找了这么个笨蛋当助理。
　　套间外，梁今若推开周疏行，微微喘着气，红唇上扬：“都说了你不能住这里，我还有助理呢。”
　　她脸发热，不知道刚才的声响里面听见了没。
　　周疏行蹙眉，“苏特助向来都自己住。”
　　梁今若没回答，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走进里间，“你们在这儿干嘛？”
　　经纪人不动声色打量她，一看就是接吻了的。
　　“我们等你等睡着了。”
　　小薇点头：“对。”
　　经纪人赶紧拎着小薇要走，“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就回去睡了，太困了……”
　　她转出去，刚好迎面碰上一个男人进来。
　　经纪人眼睛一呆。
　　这个人……不就是上次酒店里的俊美男人吗？
　　还被梁今若偷坐了私人飞机。
　　临关门前，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刚才那个男人在卧室门口，将梁今若抵在门上吻她。
　　这是一时半会都等不及了？！！
　　她们还没离开呢！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些不清晰的水声。
　　梁今若今天看起来明艳生姿，在夜里更是如此，周疏行从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
　　他本就在外忍了许久，现在更无打扰。
　　原本橘色的唇瓣如今已经微微变成润红色，浓艳靡丽，更胜口红，继续了刚才没完成的动作。
　　梁今若没想到他忽然这么凶，不到片刻就丢盔卸甲，背脊紧贴在冰冷的门上。
　　男人这才放过她，在她张口呼吸时，摩挲她腰间。
　　今天穿的长裙是半身裙，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从腰间挤进去一节，贴着她的肌肤。
　　没过一会儿，梁今若那里就觉得发烫。
　　“我困了。”她靠在他肩头，装模作样。
　　“正好。”周疏行慢条斯理地捻了下她的唇瓣，柔软瑰丽，“去床上。”
　　梁今若拒绝：“不要。”
　　周疏行扫了眼她过分明艳的脸，漫不经心问：“你困了你不睡床想睡哪里，沙发？”
　　他嗓音清冽，沉静，但梁今若总觉得他是在暗示什么，沙发这个词听起来就很危险。
　　他们又不是没在沙发上做过。
　　而且这里的沙发是单人沙发。
　　梁今若扯了扯他的领带，“……还是床吧。”
　　周疏行垂眸，幽幽道：“周太太很聪明。”
　　梁今若：“……”
　　她现在装笨还来得及吗。
　　等至深夜，她发现，自己是选了床不要沙发，但周疏行似乎从没说只有这两个选择。
　　-
　　次日清晨，明媚的阳光洒在艺术之城上。
　　经纪人和小薇起得很早，当然了，两个人等于是嘀咕了一晚上没睡，现在困得不行，黑眼圈浓重。
　　梁今若也困，身后男人拥着她，声音带着清晨的喑哑，“早餐要吃什么？”
　　她闭着眼，咕哝了一句：“随便。”
　　嗓音娇娇软软的。
　　于是，苏特助刚起床就收到了来自boss的消息：【买两份早餐，你和她们自己随意。】
　　周总竟然还记得他和梁总的助理！
　　苏特助感动至极：【您和太太想吃什么？】
　　很快，得到了答案。
　　不干人事的老板：【随便。】
　　随便是最难办的，苏特助觉得自己给老板的这个备注一点都没错，还好他对老板的口味很清楚。
　　只不过太太那里……
　　他一发呆，微信界面已经收到转账。
　　苏特助顿时就不苦恼其他的了，有钱任性，他一定把“随便”早餐给支楞好了。
　　刚出门，又收到老板的消息。
　　【任何东西都不用芝士。】
　　苏特助敲开了小薇和经纪人的房间，“两位，梁总喜欢吃什么你们知道吗？”
　　小薇和梁今若相处亲密，虽然还不清楚这男人是谁，她报了一长串，又叮嘱：“不要芝士，若姐过敏。”
　　苏特助：“诶？”
　　-
　　小薇和经纪人在酒店这边吃过后打算回房，就看见苏特助跟着酒店工作人员过来。
　　工作人员还推了一个餐车，上面放满了东西。
　　小薇目瞪口呆。
　　周疏行穿着浴袍开的门，看见门口好几个人，神色自若，平静地接受她们的打量。
　　随后合上了门。
　　小薇心脏扑通扑通的，问经纪人：“姐，咱们今天还要等若姐一起去画展吗？”
　　经纪人认真：“可能今天都不出来了吧。”
　　她都看见刚才那男人脖子上的指痕了！
　　不过事情出乎她的预料，上午十点时，梁今若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条黑白色礼裙，戴着顶帽子，踩着高跟鞋出来。
　　“走，去看画展了。”
　　小薇和经纪人跟在后面，偷偷看前面。
　　昨晚上她们就讨论过了，这个周先生肯定是个有钱人，一身高定，而且还有私人飞机。
　　确实养得起梁今若这样的娇气。
　　不过，梁今若自己本身也有钱就是了。
　　小薇用相机拍了两张梁今若和周疏行的背影，眼睛发亮，若姐眼光也太好了吧，找的男人都这么出色。
　　画展在酒店不远的美术馆举办。
　　此时人来人往，各界名流相继入内，不仅是艺术家，也有想要欣赏艺术的企业家。
　　小薇和经纪人眼睁睁看着那位周先生一到这边，就有不少新闻上的富豪、商界大佬主动和他交谈。
　　果然不是一般人！！
　　天啊若姐也太厉害了！
　　过了好半天，才终于进入美术馆。馆内很安静，大家的说话声都很小，也有相邀的媒体在拍摄。
　　梁今若虽然戴着帽子，但并不独特，她小声问：“你不看名字，能认出来我的画吗？”
　　周疏行扫了眼，“我猜是那个。”
　　梁今若看过去，墙上挂了一幅大师的作品，很诡谲艳丽，关键是，这不是她的。
　　“这是仙女会画的吗，眼神不行。”她白眼。
　　“公主的视力似乎不太好。”周疏行不疾不徐地回了句，掰正她的脸：“这个。”
　　梁今若自己都没能看到自己的画在哪里，因为今天还没来得及和经纪人聊，没曾想周疏行先看到。
　　她翘起唇角，“勉强算你通过吧。”
　　周疏行瞥她，顺意道：“那看来是我的荣幸。”
　　梁今若立刻嗯嗯两声。
　　“只有一幅？”周疏行漫不经心问。
　　“一幅已经很好了知道吗。”梁今若骄矜无比，“能参与的都是成名已久的画家，还有不少人进不来呢。”
　　她对上男人幽邃的目光，下巴一抬：：“很快你就能见到我单独的画展。”
　　周疏行颔首，轻笑：“希望票价我能买得起。”
　　梁今若都被他逗笑了。
　　不过，她确实是想开画展，只不过现在还不够。
　　画展看了一半，梁今若就遇上了自己的老师Burnell，他正和几个画届大师结伴同行。
　　看见自己的得意门生，他笑了下，目光又落在梁今若身旁修长挺拔的男人身上。
　　他认得周疏行。
　　“Lune，周先生，你们怎么在一起？”他问。
　　梁今若不好意思说。
　　周疏行从容不迫道：“我是她的丈夫。”
　　Burnell：？？
　　他记得很久之前梁今若还没出师时，有一次见到他们两个的关系似乎非常不愉快。
　　现在都结婚了？
　　既然遇到了，自然一起。
　　梁今若和周疏行陪在Burnell身侧，谁也没注意到拍画的媒体的镜头对准了这里。
　　-
　　从画展上离开已经是中午。
　　梁今若本来还在想和周疏行吃什么午餐，没想到他竟然就要回巴黎去处理工作了。
　　昨天还跟她说未知，结果就待了一夜加一上午。
　　真就纯纯过来看个画展。
　　“也不嫌坐飞机麻烦。”梁今若嘀咕。
　　小薇凑过来：“若姐，你说什么呢，是不是人走了你不开心呀，专程陪你看画展呢。”
　　梁今若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又知道了？”
　　小薇说：“那不然呢，过来干什么，陪你过夜？”
　　那还是看画展比较正经一点。
　　梁今若一本正经：“考察生意！”
　　小薇露出无语的表情：“若姐，你也不说合理点，在你房间里考察吗？”
　　梁今若：“……”
　　她在佛罗伦萨也没待几天，第五天就回了国内。
　　刚落地到月澜湾，接到设计师那边打来的电话：“太太，房子这边改好了，您今天有空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梁今若打了个呵欠：“明天吧。”
　　设计师应声：“好的。”
　　梁今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过了片刻，昏昏欲睡时又听到提示音，她眯着眼打开。
　　苏特助：【太太，老板正在去星麓洲的路上。】
　　苏特助：【您的惊喜之前藏好了吗？】

44
　　梁今若的瞌睡瞬间跑完。
　　幸好她之前蒙骗了苏特助, 否则这会儿周疏行都看光了，她可能都不知道。
　　梁今若连忙询问：【到哪儿了？】
　　周疏行竟然出差回来了，不是两周吗, 这还差两天呢，而且居然回来直接去星麓洲。
　　苏特助回复得很快：【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梁今若想起来自己把画室锁了起来，她指纹解锁的, 周疏行过去恐怕也不行。
　　除非他把锁拆了。
　　她觉得以周疏行的性格, 做不出来这种事。
　　不过梁今若怎么想都不是很安心, 现在也睡不着了，干脆开着自己的小粉直奔星麓洲而去。
　　上次画室上锁后，她便再没去过。
　　梁今若去的途中，还给苏特助发消息：【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尽量别让你老板去三楼。】
　　隔着屏幕, 苏特助都能感觉到她很重视。
　　看来，太太是真的给老板准备了一个生日大惊喜。
　　他郑重回复：【好的。】
　　两个字回完, 他下意识往后视镜看了眼, 正好对上老板深邃的目光, 心尖一颤。
　　“苏承。”周疏行开口，声线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特助战战兢兢：“在。”
　　可只一声后就再没了动静, 他也不知道老板喊自己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什么都被看穿了。
　　他给梁今若通风报信, 应该老板不知道吧？
　　毕竟这件事只有他和梁今若知道。
　　不过苏特助还是再也不敢开小差了。
　　-
　　梁今若到达星麓洲时, 从下面便能看到半山别墅的灯火通明, 如星夜璀璨。
　　唯有三楼黑暗着。
　　她不禁弯了弯唇, 看来他没去三楼。
　　梁今若打开门, 看见苏特助站在楼下, 对着一个花瓶不知道在碎碎念什么。
　　听到动静, 他回头，“梁总。”
　　梁今若问：“你老板呢？”
　　苏特助指了指楼上，“在上面，我被留在下面，您到了，我就要先离开了。”
　　梁今若哦了声。
　　她打量了一下新构造，只不过是布局大改，按照她之前想要的风格，添置了许多东西。
　　看着和以前大不相同。
　　“等一下。”梁今若叫住苏特助，“你们是出差回来之后直接来这里的吗？”
　　苏特助点头：“老板接到设计师的电话，便直接来了这里，我没拦住……”
　　梁今若大手一挥：“没事。”
　　反正周疏行又不在三楼。
　　她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上了二楼。
　　二楼灯光大亮，主卧门开着，梁今若推门进去，只看到床边搭着一件西装外套。
　　没有人。
　　梁今若眨了眨眼，叫道：“周疏行？”
　　她心里咯噔一声，立刻上了三楼。
　　三楼没开灯，但是走廊是声控灯，她高跟鞋落地出声，暖黄灯光骤降，映出走廊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
　　而他的右手侧，便是画室大门。
　　梁今若喉咙有点干，“周疏行？”
　　不远处的男人转过身，眉骨深邃无比，衬衣系得严谨，袖口翻折上去，露出精瘦的手腕。
　　“昭昭，你到了。”
　　梁今若狐疑，“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周疏行薄唇微微勾起：“等你。”
　　梁今若镇定地走过去，反正自己不打开，里面是绝对不会暴露的，他再猜到也没用。
　　“你过来都不告诉我。”她装无事般娇嗔，“我们去露台看看吧，那里玻璃花房可能弄好了。”
　　“不急。”周疏行不疾不徐道：“还有一个地方没看。”
　　梁今若眨眼，“哪里？”
　　周疏行反问：“你说呢。”
　　梁今若抬起下巴，胡言乱语：“我的画室有什么好看的，这以后是我画画的地方，你要看什么呀。”
　　周疏行只静静看着她。
　　梁今若本来还能淡定，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主要是自己墙上那幅油画画得太过分了。
　　“回去休息？”她试探，“老公？”
　　上回这么叫就很管用。
　　周疏行淡声：“叫天也没用。”
　　梁今若：“……”
　　她觉得自己今天不开这门，他恐怕明天就能来砸了这门。
　　之前两星期都好好的，干什么今天非要过来看。
　　看来这一关过不去了。
　　-
　　星麓洲外月上梢头。
　　梁今若磨磨蹭蹭地，半天也没对上指纹。
　　身后男人清冽低沉的嗓音响在耳侧：“昭昭，你如果打不开，我可以帮你。”
　　才不要帮。
　　梁今若解了锁，推开门，打开灯。
　　画室里上回的凌乱还没有收拾，不过上次她临走时，让人从卧室里抱来了地毯，遮住了地面的油画渍。
　　乍一眼看过去，画室里除了颜料罐堆积，也没什么。
　　就是空荡了些。
　　男人从她身后走出，长身玉立站在墙壁前，眼前乌黑的一块布遮住了整面墙壁。
　　“有什么好看的呀。”梁今若在他背后怂恿。
　　“挺好看的。”
　　周疏行回了句，修长的指尖触碰黑布，布料波动，犹如水面被风吹起，微微浮动起来。
　　他的肤色也被衬成冷白色。
　　梁今若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正要上前，只见周疏行五指一攥，骨节分明，忽然往下一抓。
　　只听哗啦一声。
　　墙壁上方的钉子脱落，黑布卷落下来，哗啦啦地往下掉，三分之二的墙壁瞬间露了出来。
　　油画颜料充斥着整面墙壁。
　　浴室、玻璃、灯光，以及画上的男人。
　　如同在森林中沐浴的希腊男神，不着寸缕，灯光如日光，明明浓艳却不染尘埃。
　　画室里安静下来。
　　周疏行打量许久，目光从画中人毫不遮掩的身体上掠过，眉心紧蹙，闭了闭眼。
　　他再度睁开，转过身，与画上人如出一辙的脸，一个淡漠禁欲，一个暧昧靡丽，仿佛一个人的阴阳两面。
　　梁今若抿唇。
　　谁让他非要看。
　　“昭昭，你的画……”周疏行顿了顿，语调十分平静：“令我大开眼界。”
　　比之藏在老宅的那幅油画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于，他都不知道梁今若那天早上醒来观察自己。
　　梁今若观察半天，感觉他好像有点淡定，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她窃喜，义正词严：“这是艺术。”
　　周疏行瞥她，“是艺术，你遮什么？”
　　梁今若理亏，但这会儿不能示弱：“我……你怎么这么小气呀，我是你老婆，画画你怎么了。”
　　她放柔声音，给他画大饼：“你是我第一个男性人体模特，以后也会只有你一个。”
　　男人应该都喜欢听这种话吧。
　　时隔半个月再看这面墙，梁今若还是为之着迷，自己画得也太好看了，当然，他的人体也很美。
　　越看越诱人。
　　她眼神星亮，俨然入迷。
　　周疏行忽然说：“过来。”
　　“周总，你这是为艺术献身，是大义。”梁今若不明所以，被他平静的表象迷惑，以为这关很容易过去。
　　她才到他身侧，就被箍住。
　　周疏行低首靠近，呼吸洒在她脸上，声调有些沉：“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如，你也献身？”
　　梁今若警惕：“你又不会画画。”
　　周疏行的手指在她脸上边缘刻意流连，激起她的微颤，语调模糊：“你只要答应就可以。”
　　梁今若思来想去，觉得可行。
　　反正他一个不懂绘画的也画不出朵花来。
　　“好吧，让你画。”
　　说不定画十分钟就停下了，梁今若深感自己躲过一劫，周疏行竟然这么好糊弄。
　　最差就是今晚自己可能要在床上度过。
　　这还好，她以前就做过这种最坏的打算。
　　但是没想到面前男人松开了她，退后几步，弯腰去拾地上的颜料罐，不时在手中把玩。
　　还真像那回事。
　　她还从来没做过人体模特，想想就脸红。
　　梁今若眼皮子狂跳，想趁他选颜料时偷偷跑掉，未曾想踩在垂落的黑布上，发出声音。
　　周疏行抬眸看过来，“周太太，别急。”
　　梁今若：“我没急。”
　　不急才怪。
　　不知过了多久，画室里的男人终于放下那些颜料，朝她看过来，“好了。”
　　梁今若问：“哪里好了？”
　　她被勒令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男人离开了画室，她偷偷跑到门边观望，片刻后，传来动静。
　　周疏行再度回到画室，只是他手上多了几样东西。
　　梁今若觉得眼熟，但又没认出来。
　　直到他拿出她之前遗留的一块干净调色盘，在上面涂抹出颜料时，她才认出来。
　　是人体彩绘颜料。
　　梁今若心口狂跳：“我不献身了！”
　　这狗男人从哪儿来的东西！
　　难怪今天晚上说在等她，就是在这儿等着吧。
　　她要做的是普通的模特，才不是要做人体彩绘的模特！
　　周疏行说：“拒绝没用。”
　　梁今若猛地摇头，“你没说是这个……”
　　话音未落，周疏行似笑非笑堵住她的话：“昭昭，我也没说是你想的那样。”
　　梁今若后退一步。
　　她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
　　画室墙壁下被收拾干净。
　　直到被脱了衣服，背贴墙壁上的人体油画时，梁今若一整个脑子里想的都是周疏行不是人！
　　她用手挡住，但依旧顾上不顾下。
　　画室门窗紧闭，灯光明亮。
　　光线打在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上，一览无余，肌肤表面泛着柔和的光，被墙壁的颜色衬得白如雪。
　　周疏行想起她曾经给他看的世界名画。
　　她比那些还要美。
　　画中人没有灵魂，她却灵动万分。
　　他眸色一暗，没有直接在她身上作画，而是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住她。
　　男人穿得严实，她却不着寸缕。
　　梁今若几乎喘不过气来，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其他地方流连，浑身不由得开始染上粉调。
　　周疏行停在她唇角，声调含糊：“好了。”
　　梁今若双腿发软，背后冰凉，涂了油画颜料的墙壁并不平整，贴着她的背脊。
　　“你赶紧画……”她恼怒催促。
　　周疏行笑了声：“嗯。”
　　还嗯！
　　梁今若狠狠瞪了他一眼，三分恼怒七分羞赧。
　　她的左手横在胸上，右手挡在下面，周疏行看了片刻，在她快要忍不住反悔时，忽然解开领带。
　　然后将她的双手绑在身后。
　　梁今若整个人便毫无顾忌地露在他面前。
　　她挣扎间，与他身上的衣服摩擦到，听到周疏行在她耳边说了句：“可惜，还差一条。”
　　差个头！
　　梁今若脸蓦地红透了。
　　眼睛毫无遮挡，她反而更羞耻，闭着眼不去看。
　　其他感官便被放大，梁今若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灼灼，以及颜料的冰凉。
　　她下意识地瑟缩，睁开雾蒙蒙的眼，眼前男人背着光，五官似乎都被阴影模糊，低垂着眉眼。
　　好似在认真作画。
　　如果不是把她当画布就好了！
　　……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屋外月色高悬，屋内靠在墙上的少女如雪山之巅生长出的一朵异色莲花，乌黑的发丝垂在身前，隐隐若现，缤纷的颜色在她身上张扬艳丽。
　　如坠落蓝色深海，却有彩虹浮于其上。
　　她站不稳了，从墙上滑落，靠在身前人怀里，眼前迷蒙：“……画完了吗？”
　　头顶声线低沉：“好了。”
　　“太好了，为艺术献身结束了。”梁今若顿时清醒无比，惊喜地命令他：“快把我松开，还有，把我裙子还给我。”
　　她低头就能看到身上荧光点点，满面微粉。
　　梁今若正想着，手却没有被松开，反而被举过头顶，被男人单手按在墙壁上。
　　正好位置是在墙壁油画上垂落的浴巾边缘，仿佛是她伸手扯掉了一般。
　　梁今若仰脸看他，没搞清楚他要做什么。
　　周疏行今晚太过分了！
　　她今晚等于是自投罗网，还过来开了锁，她要是在月澜湾睡觉，哪会成人体模特！
　　他一定是早有预谋！
　　而且一直到现在，他的白衬衣都没有染上任何颜色，干干净净，扣子也系得紧。
　　还真禁欲得像个神佛。
　　奶白色地毯上沾染了无数种色彩的颜料，周疏行扣住她的十指，眸底晦暗。
　　“我什么时候说只献身一次了。”

45
　　梁今若最后也只记得周疏行这过分的一句话。
　　他没说一次, 最后还真是不止一次，从画室到二楼那个刚刚布置改造好的卧室。
　　不过，周疏行的身上再也无法干净如初, 而是沾染上她的颜色，和她交融。
　　本来画完就已不早，胡闹一阵后, 夜色更深, 梁今若身上的颜料还是他帮忙洗的。
　　星麓洲的主卧比月澜湾更大, 浴室也是。
　　梁今若泡在浴缸里。
　　但凡是周疏行手指碰过的地方，热水流过，身上彩色颜料褪去，露出原本的雪肤。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故意的？”梁今若瞪他, 只不过此刻眼角眉梢春意盎然，娇嗔满满。
　　“没有。”周疏行面色不改。
　　“鬼才信你。”梁今若听到这两个字, 一个字也没信, 靠在边缘享受“服务”。
　　主要是不享受也没办法, 她没力气动了。
　　反正该看的都看了，连画都画了, 也不差洗澡这一遭。
　　梁今若最后没忍住：“你跟谁学的？”
　　她画画这么久, 都不会想起人体彩绘这东西, 没想到有朝一日用在自己身上。
　　梁今若腹诽, 人类史上有像她这样为艺术献身的吗？当完模特画布还得继续。
　　周疏行挑眉, 不答。
　　梁今若往他脸上泼了点水, 水珠从鼻梁上滚落, 汇聚在优越的下颌处, 一滴一滴。
　　还有一些留在了脖颈上, 她看见他喉结上下一动。
　　梁今若盯了两秒，对上周疏行漆黑如墨的目光，赶忙装睡，靠在浴缸边缘。
　　等被浴巾裹着回到柔软的床上，抱着她的男人也没有再动手时，她终于如获新生。
　　累了这么久，解放了。
　　梁今若一晚上做了这么多事，很快就开始犯困，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耳侧男人低沉的嗓音。
　　“今晚算不算你的个人画展？”
　　梁今若：？？
　　她有心想和他好好辩论一番，个人画展是这么用的吗，但实在睁不开眼，睡了过去。
　　屈服一次已经是公主的极限了！
　　梁今若睡觉喜欢往热源靠，也许是曾经和母亲相依为命留下来的习惯，到他这里。
　　周疏行身上的体温比她高出一些。
　　他伸手撩开她的头发，看见紧闭双眼的精致面容。
　　莹白的左耳垂上耳环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他看见她耳洞的后面有一颗小痣。
　　平时很难见得到。
　　周疏行蓦地想起几年前的意外之夜。
　　她也这么毫不设防往他怀里钻。
　　-
　　梁今若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直到早上睁眼前，还在梦里，梦见自己全身都被周疏行画满了画。
　　她被吓醒了。
　　床上除了她便空空如也，梁今若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周疏行还记得把她手机放过来，还算好人。
　　他这么早就走了，在这地方有衣服换？
　　梁今若奇怪地想着，打开手机，最上面一条消息是周疏行的，半个小时前发的。
　　【楼下有粥。】
　　梁今若趿着拖鞋下楼看了眼，确实有粥，这里没有别人的痕迹，不会是他做的吧？
　　能喝吗？
　　她肚子空空，用勺子舀了一小碗，吹走热气喝了一小口，普普通通的白粥，热着入肚很舒服。
　　这么贴心。
　　周疏行还会这么照顾人，梁今若从来不知道，也好似习惯了一般，从来不去想。
　　她断定，他说不定是补偿昨晚的过分之举。
　　梁今若喝粥时，门外进来两位打扫的阿姨：“太太，您有哪里想要我们打扫的吗？”
　　她下意识地往楼上看。
　　两位阿姨心领神会，“我们这就上去。”
　　梁今若连忙拒绝：“不是，三楼不用你们收拾，我自己来。”
　　“没关系的，您跟我们说好注意事项就可以，我们会很小心仔细的。”
　　“是的您放心吧。”
　　梁今若绞尽脑汁：“我有公司机密在那里。”
　　两位阿姨这才作罢。
　　梁今若快速喝完粥，赶紧上了三楼画室，推开门后，昨晚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多了个小桌子。
　　颜料罐与调色盘都堆在桌上，梯子摆放在角落，唯有这面被揭了三分之二的墙壁还露在外面。
　　周疏行肯定是故意不遮的。
　　梁今若脚好了忘了伤疤，自己小心地再度把钉子钉回去，心满意足地锁上门离开。
　　-
　　进入梁氏之后，梁今若收到苏特助的消息。
　　【太太，您的惊喜昨晚保住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今若回了个：【没有！】
　　苏特助很紧张：【啊，那老板生日怎么办？】
　　梁今若呵呵笑：【让他空手吧。】
　　苏特助很害怕，不会真的空手吧。
　　虽然以前也有空手过。
　　毕竟梁今若送周疏行礼物那得看他心情，而且别人送礼物是往心上送，她送是送她喜欢的。
　　以前没跟着周总，他不知道有什么礼物，后来那几年，他就见过各种各样的。
　　跟着周总的第一年，老板生日那天，他去签收国际包裹的，眼睁睁看着老板从礼盒里拿出来一本写真集。
　　梁今若自己的写真。
　　苏特助大开眼界。
　　两个人的生日差一个月，他当初刚上任，老板可是买了一栋庄园的，收到这礼物，能送出去才怪。
　　没想到，梁今若生日那天，还是他去送钥匙的。
　　后来几年，苏特助就麻木了。
　　因为他发现，写真集其实也算不错的礼物。
　　可能是因为礼物越来越与众不同。
　　比如去年梁今若在外旅游，去玫瑰园写生，想起来老板的生日，当年就送来一个植物标本。
　　孤零零的一支玫瑰标本。
　　标本正面下方刻了聂鲁达的诗：“在我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背面写着潦草的一行字：“这是我亲手采摘的，亲手制成的标本，周疏行你要好好收藏！”
　　老板送游艇，她就送朵玫瑰。
　　苏特助怀疑是假的。
　　不过老板知不知道他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后也不知道那些奇怪的礼物去哪儿了。
　　苏特助觑了眼紧闭的总裁办。
　　唉，今年没了。
　　他都还不知道今年是什么礼物呢。
　　-
　　两周过去，大家已经忘了梁今若的男朋友是个瞎子。
　　不对现在是老公了，这老公也不出来作妖，也就每次上热搜时他们谴责一下。
　　天萃即将开工，后天还会举行发布会，到时来的媒体众多，梁今若作为其中一方负责人，也要在场。
　　周疏行，当然也要在。
　　所以，这两天一切尘埃落定，梁今若反而闲下来，坐在办公室里摸鱼画画。
　　她把周疏行画成大尾巴狼，发到微博上控诉。
　　可能是画得太可爱，导致评论区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公主漫画画得好可爱呀！】
　　【好凶好可爱的狼！】
　　【这是要开始连载了吗？】
　　【就问还有什么是咱们小公主不会的，当得了艺术家，也能当霸总，太酷了。】
　　【小狼怎么能抢公主的东西呢，把他驯服当坐骑！】
　　梁今若点赞了这条评论。
　　很有用的建议。
　　画画这种东西，不动手就会手生，梁今若参加完画展后，有心想开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展。
　　她决定多动手。
　　至于周疏行说的“个人画展”，被她抛之脑后。
　　晚间，因为昨晚的出格，梁今若正打算回檀悦府过两天，又接到周疏行的电话。
　　——要去老宅吃饭。
　　梁今若只好跟着周疏行去老宅。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梁今若是见到他就回想到昨晚的事情，而周疏行则是在思考张慧与沈向欢的事情。
　　老宅这边没什么人，老太太和苏雁两个而已。
　　老太太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时常一句听几个字还能听错，给自己安一个新话题。
　　所以梁今若和她对话牛头不对马嘴。
　　但周家的这种氛围，恰好是梁今若想要的。
　　她厌恶梁家的虚伪。
　　“昭昭，你微博上画的小东西好可爱。”苏雁童心未泯，“那狼怪有趣的。”
　　“……”
　　梁今若可不敢说原型是周疏行。
　　她余光瞥见周疏行的眼神扫了眼自己，开始睁眼说瞎话：“我打算出个童话集。”
　　苏雁赞同：“好啊，我支持。”
　　梁今若有了她的支持，一点也不虚了。
　　苏雁又问：“听说你们昨晚去星麓洲住了，感觉怎么样？”
　　周疏行看过来。
　　梁今若揪了揪自己的衣服，顶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还……还可以。”
　　苏雁说：“还可以怎么行，阿行，你好好再布置一下。”
　　周疏行薄唇微扬，意味深长：“好。”
　　好就怪了，他肯定在想什么不该想的，梁今若瞪了他一眼，又怕被苏雁发现。
　　等吃饭时，苏雁又语出惊人：“你们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打算要孩子吗？”
　　梁今若勺子差点惊掉。
　　周疏行语气波澜不惊：“不急。”
　　苏雁点头：“不急是不急。如果不要的话，就提前告诉我，如果要了，早点我还能帮你们带。”
　　她这段时间去打牌，牌友都有孙子孙女，她才想到这件事。
　　梁今若没想到还允许他们不要孩子，这么开明。
　　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太快了。
　　梁今若思索道：“雁姨，还早呢。”
　　她现阶段没打算要孩子，起码要等天萃的项目结束后，那也要一年半载了。
　　而且，她还从没想过和周疏行的孩子是什么样。
　　苏雁说：“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被她这么一打岔，梁今若忘了昨晚的人体彩绘之事，满脑子都是孩子的事情。
　　最起码的，肯定不会丑。
　　她神游天外。
　　-
　　吃完饭后，梁今若陪老太太散步，周疏行则与苏雁去了书房，也不知道要谈什么。
　　她没打算打扰母子谈话。
　　说不定雁姨在帮她训周疏行呢。
　　苏雁笑着说：“你下午说有事，结果一晚上没说。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什么事还不能让昭昭知道？”
　　从书房的窗户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场景。
　　周疏行垂目，看着梁今若的背影，忽然开口：“当初沈姨是不是怀孕过？”
　　“你怎么知道？”苏雁吓一跳。
　　她没想到儿子一开口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周疏行没告诉她目前的情况，只是说：“上次昭昭脚踝扭伤，去第三医院，遇到以前的护士。”
　　苏雁立刻问：“她知道了？”
　　“不知道。”周疏行打量母亲的神色，“妈，你在紧张。”
　　苏雁拍了下他，“观察这么仔细，我能不紧张吗，你突然问这个，昭昭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想起来不好。”
　　周疏行眉梢一动：“不记得？”
　　苏雁也看向院子里，“嗯，她那时候受到了惊吓，忘了那两个月的事情，我们就没再提过。”
　　庭院里地面灯铺着小路。
　　梁今若扶着老太太，裙摆被风吹起，偶尔还能听见她的笑声，和提高音量对老太太听岔话的纠正声。
　　“当时你跟老爷子在国外，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就都瞒住了，你要不问我都快忘了。”
　　“你沈姨在娱乐圈，怕被拍到，怀孕一直瞒着外面，七个月时才住院，没想到早产，等我们到的时候，才知道是死胎。”
　　“她总觉得孩子还在，说听到过哭声，我们亲眼见到的怎么会有假。没多久，你沈姨就产后抑郁了。”
　　“梁立身那渣男还大半时间去公司，我也不可能时时陪伴，和她朝夕相处的还是昭昭。”
　　苏雁叹了口气：“你们男人怎么会知道产后抑郁有多疯狂，连自己的孩子都会伤害。”
　　她当时刚好不在，等接到消息去医院时，沈向欢已经吃了药在睡觉，娱乐圈里公认的大美人容颜倦怠，生了皱纹。
　　这变故也不过一个月时间。
　　“昭昭才六岁，被吓到了，高烧几天后，她醒来就忘了，本来知道这事的人就不多，都封口了。”
　　苏雁抬头，看见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眉头紧皱。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周疏行手搭在窗沿上，声线有些模糊：“只是好奇以前的事情。”
　　苏雁也没怀疑，“都过去了，你也不要和昭昭提了。”
　　周疏行垂眸嗯了声。
　　事情自然是要继续查的。
　　苏雁念念有词：“所以我才说不要孩子就别要，打算要就早要，别拖到年纪大了，你沈姨就是不听我的，高龄产妇哪有那么容易的，你可别学梁立身那渣男。”
　　周疏行转过身，嗓音沉沉。
　　“不会。”
　　-
　　梁今若陪老太太散完步，回到客厅里，正好看见周疏行和苏雁一起下楼。
　　苏雁问：“你们今晚在这睡，还是回去？”
　　梁今若看向周疏行，听他开口：“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总觉得之前下楼时，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大对，很像藏了事。
　　思及今晚饭桌上的话题，一定和这个有关。
　　梁今若脑补许多，抓住身旁男人的胳膊：“你是不是偷偷和雁姨说孩子的事？”
　　她一脸正色：“我告诉你，现在你想也别想！”
　　周疏行偏头望她，眼眸平静。
　　她既然忘了那几个月的事情，应该也忘了和他通过的电话。
　　片刻后，他唇角牵上一点弧度，顺着她的话题吓唬她：“所以我是刚才想的，你要怎么办。”

46
　　梁今若直接回答：“当然不算数。”
　　这种事还分什么时候想的, 不管什么时候想的都不能当真，不过她没想到周疏行竟然直接承认了。
　　她认真打量男人的面色。
　　看不出什么，他不会真的想要孩子吧？
　　梁今若自顾自想着, 周疏行马上就二十八了，这么一想，想要孩子好像也正常。
　　不过她还小呢, 她要搞事业。
　　她可不想刚结婚就生孩子, 她还要在京市里搅弄风云呢。
　　“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周疏行沉声。
　　“当然了。”梁今若瞪他。
　　周疏行见她这么紧张, 忽然伸手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嗓音清冽：“那就不算数。”
　　这么好说话？梁今若狐疑。
　　但再怎么看，从周疏行神色自若的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
　　梁今若戳了下他，“你和雁姨真说孩子的事吗？”
　　男人阖上眼, 言简意赅回答：“嗯。”
　　只不过不是他和梁今若的孩子。
　　话音落下, 身旁没了声。
　　等回到月澜湾，梁今若警惕地把这个屋子里的计生用品全都翻了出来, 摆在常用地点。
　　绝不能有任何损失。
　　周疏行从容不迫地看她藏了一盒到餐厅处, 哂笑。
　　梁今若做完一切, 这才放下心来，说起来昨晚在星麓洲没有用, 不过也没有体内。
　　不知道保险不保险。
　　一想到这儿, 她晚上躺在床上都不安稳, 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黑暗之中, 身后男人低沉嗓音响起：“昭昭,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梁今若大惊：“都不喜欢。”
　　周疏行幽幽道：“那就是都喜欢了。”
　　梁今若：“……”
　　胡说八道什么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吓的, 梁今若晚上做梦都梦见好几个娃娃围着自己飞, 第二天醒来差点以为自己是圣母玛利亚。
　　她锤了下周疏行的床位。
　　这狗男人肯定是故意的。
　　-
　　“张秘书马上就要成为特助了。”
　　“张秘书, 你一定要好好干。”
　　“……”
　　刚到公司上班的张秘书得知，苏特助又请假了，从这周到下周，都是他来做贴身助理。
　　张秘书摸了把额头的汗。
　　这还不如待在秘书室呢，经历过上回上位一次，他就再也不想上了，太难了。
　　也只有苏特助能做，也不知道苏特助哪来这么多假要请，居然老板没辞了他。
　　临走前，苏特助认真提醒：“不该问的不要问。”
　　张秘书丧着脸，“这还用教。”
　　苏特助怀着大秘密离开了中世，周总给了他两周的时间，如果查不出，他就得打包回家了。
　　就连他，也开始好奇，当年张慧当年得到了谁的钱。
　　无非是那几个人，只要拿到证据就可以。
　　-
　　天萃开工的发布会这些事轮不到梁今若操心，她甚至有闲心地画了两幅油画。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不同，油画也变得积极起来。
　　就在第二天，她收到了一份香水鉴赏邀请函，闵优打探了一下，整个京市只发了五个人。
　　许乘月也在内。
　　许乘月得知她这边也要去，发消息：【会鉴赏吗？】
　　梁今若笑着回复：【你在说你吗？】
　　许乘月：【当然是你！】
　　梁今若：【我看是你。】
　　闵优看着两位大小姐跟小学生似的在那儿斗嘴，有点搞不明白，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说是死对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鉴赏会举办地点在南河酒店，也就是上次梁清露和王皓预备订婚的地点，不过现在已经取消了。
　　梁今若丝毫没有负罪感。
　　对她来说，方兰如母女不快乐，那她就快乐了。
　　当天，梁今若戴着墨镜拎着包包，在门口遇上许乘月和她的保镖。
　　酒店外风大，许乘月正在整理头发，她面前的男人举着一面小镜子。
　　梁今若走过去，“你来这带保镖干什么？”
　　许乘月把镜子塞谢朝笙口袋里，“这不是怕你比不过，不高兴打我。”
　　当然，实际上是她压根管不到谢朝笙，他每次都以“许先生”的吩咐压着她。
　　梁今若：“……”
　　可真会找理由。
　　进了酒店，她偷偷告诉许乘月：“你只要结婚了，你爸就不会给你找保镖了。”
　　许乘月狐疑：“真的？”
　　梁今若信誓旦旦：“不信你回去试试。”
　　试试也不会怎么样，许乘月心里点头，面上才不听她的，“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
　　鉴赏会现场来的人并不止名媛，各行各业都有。就连娱乐圈的明星都有，影帝影后皆在其中。
　　许乘月眼尖，“她怎么也在？”
　　梁今若顺着看过去，是罗蕊舒。
　　许乘月问：“要不要我让谢朝笙把她扔出去？”
　　梁今若说：“我可没这么小气。”
　　许乘月啧啧两声，好奇起来：“说起来，她当初到底怎么得罪你的，说说。”
　　“忘了。”梁今若没说。
　　除了京市上流圈还记得罗蕊舒曾是她的跟班以外，圈外人根本不知道。
　　“这都记不得，反正我以前不喜欢你带她参加宴会，太不识趣了。”许乘月撇嘴。
　　罗蕊舒也看到她们两个，握紧了手中的包包。
　　片刻后，她咬牙走过来，露出一个笑容：“梁小姐，许小姐，好久不见。”
　　梁今若当没看见。
　　许乘月微微一笑：“你是？”
　　罗蕊舒脸色一僵。
　　梁今若扫了眼，“你确定要和我们说话？”
　　罗蕊舒柔声：“梁小姐，我们当初可能是有误会的，我在梁家住了……”
　　梁今若不乐意听，冷声：“你继续。”
　　明明是说继续，罗蕊舒却不敢再说。
　　她一个人唱不下去独角戏，她一离开梁今若这边，便有人看准时机上前问：“罗小姐认识梁家的千金吗？”
　　“以前认识。”
　　罗蕊舒说得含糊不清，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止是认识，她还在梁家住了几年。
　　-
　　梁今若对香水的要求比较高，闻了好几种。
　　许乘月似乎鼻子不太行，跟在她后面，不时地问一句：“你闻出什么来了？”
　　梁今若手中捏着一张香卡，在鼻尖晃了晃，随口说：“柑橘香，前调比较酸，后调开始变甜。”
　　许乘月立刻挑几个字写上。
　　梁今若无语：“收费的。”
　　许乘月大手一挥：“大不了我把我保镖借你一用。”
　　“我可不要。”梁今若想也不想就拒绝。
　　“怎么，怕周疏行吃醋啊。”许乘月好笑，“梁昭昭，你竟然也害怕这个。”
　　“想多了。”
　　梁今若回了句，从众多香卡里挑了一张较为张扬的铃兰花香，是她爱的风格。
　　她还闻到了一种木质香，和周疏行身上的味道很像，但是却不如他的好闻。
　　从鉴赏会离开后，媒体便发布了照片。
　　除开知名人物与娱乐圈的明星之外，梁今若和许乘月闻香的照片赫然在其中。
　　下午时分，许乘月发来截图。
　　梁今若点开一看，重点只有一个——评论里是罗蕊舒的粉丝控评，夸她是场上最美的。
　　【舒舒好美！】
　　【能参加这样的鉴赏会，舒舒果然时尚感一流！】
　　【就知道舒舒是最棒的！】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营销美貌的头条通稿，说富家子弟也为罗蕊舒所倾倒，中世代言即将到手。
　　最美？
　　梁今若嗤笑一声，这也好意思说，糊了一百层滤镜吧。
　　许乘月：【多大脸，好意思在你出场的地方说。】
　　梁今若回复：【谢谢夸奖。】
　　许乘月：【我可没说你美！】
　　梁今若：【我懂你的意思就可以。】
　　要不是她提醒，梁今若都忘了罗蕊舒代言的事，想起之前要吹枕边风的事，晚上睡觉前凑到周疏行耳边。
　　“不准让罗蕊舒代言！”
　　男人侧目，“罗蕊舒？”
　　许久没听这个名字，他都快忘了是谁。
　　若不是罗蕊舒曾经在梁家住过一段时间，恐怕他都不会记住这个名字，不会留意这个人。
　　中世有她代言的东西？
　　周疏行漫不经心问：“她又惹你了？”
　　梁今若摇头，理直气壮：“今天鉴赏会碰到她了，我是中世的总裁夫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周疏行按住她的手，“不过分。”
　　梁今若满意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乖躺下。
　　没成想，她打算好好睡觉，身旁的男人却覆了上来，“周太太，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梁今若懵：“故意什么？”
　　这个问题一晚上她也没得到回答。
　　-
　　次日清晨，梁今若醒得早。
　　周疏行都还没离开，她想起自己昨天带回来的铃兰香卡，塞进他的西装口袋里。
　　也许是习惯了她身上的清香味，他并没发现。
　　反倒是在楼下等候的张秘书，一靠近boss，就鼻尖动了动，这是女性香水味吧。
　　他瞄了眼老板淡漠的眉眼。
　　张秘书问：“老板换了香水？”
　　周疏行眉心一挑。
　　他略一思忖，两指从口袋里捏出一张芬芳的香卡，味道正是从这上面散发的。
　　昨天梁今若去参加香水鉴赏会，必然是她放的。
　　他神色自若，又将香卡放了回去。
　　去公司的路上，张秘书正想着事，忽听到后座上男人的嗓音：“哪个分公司找了罗蕊舒代言？”
　　两分钟后，他给出答案：“春城那边。”
　　周疏行没抬头，“换个人。”
　　张秘书一头雾水，但并不多问：“好的。”
　　该不会这也是守男德吧。
　　他联系春城分公司，分公司负责人比他还茫然，不过统一做法都是执行了周总的决断。
　　罗蕊舒一觉醒来，经纪人慌忙联系她：“中世那边拒绝接触我们了，代言吹了！”
　　“完了。”罗蕊舒瞬间清醒，“一定是昨天鉴赏会。”
　　她后悔无比，早知道就不去梁今若面前晃了，本以为她不知道当初的事，记点香火情。
　　没想到更糟糕。
　　经纪人通稿早就发出去了，现在突然代言飞了，可想而知，圈里其他人肯定会借机嘲讽。
　　她咬牙联系了一圈，再回来时眉开眼笑。
　　“我这边有个消息，周总今晚有个应酬，王总做局，我让你进去，你机灵点。”
　　罗蕊舒说：“他结婚了。”
　　经纪人好笑：“结婚多正常的事，哪个老总私底下不养小明星，你现在背后没人，还不经营一下，男人都是一样的。”
　　罗蕊舒咬了咬唇。
　　难道要说，当年她就没勾引成功吗？
　　估计梁今若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否则见到自己就不止是态度不好了。
　　-
　　王总即是王皓的父亲王建华。
　　早前得知周疏行与梁今若结婚的消息，就把王皓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直想改善，终于有了回应。
　　所以今天，他请来作陪的都不算小明星。
　　经纪人替罗蕊舒答应了，王建华哪还记得她和梁今若的事，只知道她是影后，心想正好合适。
　　上次同桌，他还调侃说会成为亲家，周疏行直接说不太可能，没想到是没可能。
　　王家和中世的合作上，王建华让了很大的利益，周疏行没有太过拂他的面子。
　　一听周疏行快到了，王建华立刻看向罗蕊舒：“待会机灵点，知不知道。”
　　罗蕊舒嗯了声，心里忐忑。
　　比起住在梁家还没长开那几年，她现在也是公认的娱乐圈美人，应该不至于不会和以前一样吧？
　　甫一见眉眼淡漠的男人出现在包厢里，罗蕊舒出了神，比起少年时，周疏行如今更为冷峻。
　　她鼓起勇气道：“周总，好久不见。”
　　王建华惊讶，这还有前情呢。
　　自己还找对人了。
　　得益于昨晚梁今若的话，周疏行淡淡看了她一眼。
　　张秘书早得到苏特助提点，立刻开口：“这位是？以前没见过。”
　　“……”
　　怎么会没见过。
　　罗蕊舒面上没忍住露出些许尴尬。
　　王建华这会儿看不懂什么情况了，试探道：“罗蕊舒小姐，大明星，得过奖的影后。”
　　他给罗蕊舒使眼色。
　　罗蕊舒上前两步，身上的香味就连王建华都有些心猿意马，心想这人还挺会，不愧是影后，比其他人聪明。
　　直到他看着周疏行后退了一步。
　　包厢里都安静下来，罗蕊舒脸上尴尬至极，有点不知所措。
　　周疏行的语调很淡：“抱歉，罗小姐靠太近，会弄混我太太留下的香水味。”
　　王建华：“啊？”

47
　　有这么一句话, 王建华再茫然也不敢让罗蕊舒过去了，挥挥手让她坐一旁。
　　他斟酒的时候闻了闻，周疏行的衣服上好像的确有香水味, 不过这也太谨慎了吧。
　　男人还怕这个？
　　不过他想到梁今若的无数事迹，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梁清露在订婚宴厅里被打两巴掌，还被送花圈的事儿, 王家知道后气得要死。
　　王皓一开始还打算帮忙, 后来悻悻作罢, 等事情尘埃落定后，订婚也取消了。
　　当初他就不应该答应这门亲事。
　　到头来，他老子还得找周疏行求和。
　　罗蕊舒脸上一片白色，走也不是, 坐也不是, 掩藏在妆容下的是尴尬与坐立不安。
　　包厢里还有别人，同在娱乐圈。
　　刚才王建华叫罗蕊舒过去陪周总, 她心里当然羡慕, 毕竟一步登天, 影后和她们无权无势的小明星争什么。
　　没想到还没到边上就被赶走了。
　　小明星也松了口气，虽然还是向往, 但心里也冒出一个想法, 还好不是她被这么说。
　　否则羞死了。
　　原来周总结婚后这么守男德, 她心中怅然, 这守的是周太太, 又满怀八卦, 回去告诉小姐妹们。
　　王建华嘴上说不停, 周疏行眉眼淡然, 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和王家谈婚事的是谁？”
　　“还不是我那个没眼力的夫人。”王建华心里咯噔一声, 该不会要秋后算账吧？
　　周疏行又问：“王夫人与方女士关系很好？”
　　方女士是谁？王建华想了会儿才记起他问的这个方女士大概指的是方兰如。
　　他也不敢隐瞒：“倒也不是非常好，但的确有那么点关系，以前是大学同学。”
　　他们那个年代的大学还是比较有分量的。
　　见周疏行似乎对方兰如的事有兴趣，王建华挑着自己知道的说：“其实方兰如大学时和梁总谈过恋爱。”
　　他觑了眼对面男人的神色，深邃眉眼上情绪难辨。
　　“我听我夫人提过，当初在学校里也是灰姑娘的故事，后来毕业时分了，方兰如回了老家。”
　　梁家也不允许一个灰姑娘嫁进来。
　　沈向欢是个意外。
　　她虽然家境不如当时的梁家，但沈家在宁城也算是书香世家，更别提沈向欢自己也有资产。
　　“至于旧情复燃……”王建华尴尬道：“初恋嘛，又有孩子，肯定容易点……”
　　不过，周疏行这么问，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结束时，目送周疏行与张秘书离开，王建华看向罗蕊舒，“你认识周总？”
　　罗蕊舒不停看向门外，“王总，您可能忘了，我以前在梁家住过一段时间……”
　　王建华没想起来，“在梁家住过还混成这个样子？”
　　边上的小明星没忍住笑，又赶紧捂住嘴。
　　罗蕊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有机会离开包厢，追了前面还没有走远的男人。
　　“周总！”
　　她不敢靠近，怕再出现香水的问题。
　　周疏行脚步没停，倒是张秘书回头看了眼。
　　“周总，我知道方兰如的事情。”罗蕊舒一咬牙，扬声：“我以前见过她几次。”
　　看见前方挺拔修长的身形停了下来，她心跳一快。
　　周疏行挑眉，“你知道？”
　　罗蕊舒柔柔地嗯了声，走过去，走动间，领口微微张开，露出傲人的事业线。以前捧她的男人都说她这儿最好看。
　　毕竟是在梁家养出来的，营养不差。
　　罗蕊舒轻声开口：“我曾经见过梁总去见方兰如，那时候梁清露只有几岁。”
　　“我还见过梁总接了个电话，后来……回来时就抱了梁肆，说以后是沈阿姨的孩子。”
　　她一股脑说完，抬头看，心尖一颤，脸颊绯红。
　　这样出色的男人，从少年时期就让她心动不已，梁今若没眼光，一点也不珍惜，还对他胡来。
　　“周总，我和中世的代言……”罗蕊舒咬了咬唇，“之前商谈得好好的，现在……”
　　周疏行漫不经心道：“你想交换？”
　　这声音锤在罗蕊舒心上，让她脸色发白。
　　“我没有这个……”
　　对上男人古井无波的目光，她心下失落，喃喃承认：“周总能给我好处自然最好。”
　　电梯门开了。
　　周疏行微勾唇：“罗小姐，你给的消息，不是秘密。”
　　罗蕊舒看着电梯门合上。
　　她颓然地往墙上一靠，她确实是抱着侥幸心理的。
　　方兰如和梁立身旧情复燃，成功上位之后，这些事在京市根本算不得秘密，都被人扒得底朝天。
　　虽然当年社交媒体不如现在火爆，但影后沈向欢错养情敌儿子的事儿还是在热搜上挂了足足一周。
　　此后一直到沈向欢离开国内才逐渐消停。
　　但每次在沈向欢在国外闯出一点未来时，国内蹭热度的媒体总会提起旧闻。
　　“怎么样，成功了吗？”经纪人打来电话。
　　“没有。”罗蕊舒冷声。
　　“这都没成功，今天可是就你一个有名气的。”经纪人不可置信，“你是不是什么也没做？”
　　罗蕊舒本就烦躁，被她这么质疑，更是烦躁。
　　“我早说了不可能，你非让我来，我连他身边都没靠近。”
　　经纪人听她发火，也冷笑一声：“罗蕊舒，别气撒我头上，我是让你去，你自己没动心？”
　　她从蛛丝马迹中猜出：“听你说的信誓旦旦，该不会早前的不可能是已经做过一次了吧？”
　　罗蕊舒被她戳中。
　　经纪人正要再说，收到一条卖照片的消息，脸上浮现笑容，“行了，我有办法。”
　　-
　　晚上八点多，平平无奇的热搜上了一条。
　　梁今若正在家里看明天发布会的采访问题，手机震动不停，好几个人给自己发消息。
　　苏宁榕连发几条：【宝贝！你被绿了！】
　　苏宁榕：【周疏行竟然是这样的人！】
　　沈弛也打来电话，解释道：“我猜肯定是媒体捕风捉影的，这种事儿我碰的多了。”
　　梁今若看着直觉不妙。
　　她点开两个人发的链接，标题写得很张扬“影后罗蕊舒夜会神秘男人”，配图一张。
　　一张是罗蕊舒站在矜贵的男人面前，露出微笑。
　　男人露出的是侧脸，线条凌厉，鼻梁高挺，薄唇微扬起一点弧度。媒体没有提名字，但大家都认出来是谁。
　　评论里正热闹。
　　【舒舒不会吧？】
　　【果然，明星都离不开豪门。】
　　【罗蕊舒都要做小三了，不过这张图上周总好帅！】
　　【果然，渣男都是一样的，亏我还是落日夫妇的cp粉，这才刚嗑就凉了。】
　　【罗蕊舒身材这么好，太正常了。】
　　【怎么会这样！！】
　　梁今若皱眉。
　　她吹枕边风，吹成周疏行和罗蕊舒出绯闻了？！
　　他居然还对罗蕊舒笑！
　　难不成他们早暗度陈仓？
　　许乘月打来微信视频：“梁昭昭，你那个跟班真是没点眼色，又闹出新闻了！”
　　见她表情不对，她改口：“你不要冲动，要不我把保镖借给你，你把罗蕊舒打一顿。”
　　梁今若微微一笑：“我怎么会冲动。”
　　许乘月狐疑，“是吗？”
　　梁今若垂眼看屏幕，“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罗蕊舒再贴周疏行不愿意也没用。”
　　她现在在想，上次他打飞的去和她看画展只是空闲而已。
　　“真的假的？”许乘月支着下巴，“我觉得周疏行不是这样的人啊，罗蕊舒哪比得上你，除非他眼瞎了。”
　　梁今若说：“确实瞎了。”
　　上到新闻媒体、下到网友都承认她老公是瞎子，公认的。
　　许乘月：“……”
　　还说不冲动呢，说不定挂断电话，就提刀杀人了。
　　-
　　时针指向九点，周疏行还未归来。
　　梁今若对周疏行还是有点信心的，不过她看到新闻还是不高兴，一不高兴就要花钱。
　　当然是花周疏行的钱。
　　远在车上的周疏行手机信息一条接一条，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打来一看，全是消费。
　　他发消息给梁今若：【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屏幕上出现红色感叹号。
　　时隔许久未见，周疏行微皱起眉峰，按了按太阳穴，不知道梁今若突然闹得哪门子脾气。
　　他到月澜湾时，梁今若穿着睡裙坐在床上。
　　听见他回来，也只是抬了下漂亮的脑袋，然后又低头，同时，他手机的震动没停过。
　　男人停在床边，“又拉黑我了？”
　　梁今若本来没打算理他，鼻尖闻到香味，唰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你居然带着女人的香水味回来，你怎么不在外面过夜！”
　　看来新闻也不是捕风捉影，周疏行真的出轨了。
　　“……”
　　周疏行瞧她小脸冷漠，颇为冷艳，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香卡，提醒她。
　　“周太太，这是你的香水。”
　　梁今若瞅了眼，好像是自己早上放的。
　　她找错理由了，虽然不好意思，但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来，仅有耳朵处发红。
　　他看着她闹脾气的样子怪可爱的。
　　周疏行眉梢轻动，“说吧。”
　　梁今若见他这么淡定，心里不爽：“你不是和罗蕊舒玩得很开心吗，还回来干嘛呀。”
　　周疏行蹙眉，“哪里好玩。”
　　“哼。”
　　梁今若哼他一声，“不好玩，不好玩还酒店夜会，对视而笑，一起上热搜？”
　　她想起评论里的高赞回答，站着低头看他。
　　“周总和周太太的约会都是做做样子的，从来不戴婚戒，一定是商业联姻没错了。”
　　“是吧，周疏行？”梁今若伸手指戳他。
　　面前男人抓住她纤白手指，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梁今若吓一跳，用脚踢她。
　　她被放在被子上坐下来。
　　周疏行说：“婚戒还在定制中，你应该知道。”
　　梁今若摇头，“我不知道。”
　　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周疏行不疾不徐道：“你是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我对罗蕊舒没兴趣。”
　　梁今若仰脸，“那你们新闻对视而笑是怎么回事？”
　　“？”
　　半天后，周疏行终于看见了她今晚不对劲的源头，他只看了一眼，道：“假的。”
　　梁今若说：“这照片不是错位，我看得出来。”
　　周疏行耐心尚足，声线随性和她解释：“她想换中世的代言，说得有些可笑。”
　　至于方兰如的事情，他没打算现在告诉她，平白勾起她失去的记忆。
　　“什么东西？”梁今若好奇。
　　周疏行看了她两眼，她只好心领神会，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居高临下瞥见她的备注。
　　“散财老公？”他声调平平念了出来。
　　梁今若没想起来他在看的事情，闻言，连忙关闭手机，一脸正经地装若无其事。
　　本来只是个普通备注，被他这么一念，有点羞耻。
　　周疏行却没放过她，“昭昭，解释一下。”
　　梁今若拢了拢睡裙，习惯性地倒打一耙：“怎么了，哪里不合适，你告诉我，我不改。”
　　“挺合适的。”
　　周疏行淡声，思及手机上不断的消费单。
　　确实很散财。
　　她还多加了老公两个字，出乎他意料。
　　-
　　等周疏行从浴室中出来，手机里的消费清单又换了一波。
　　梁今若终于一晚上买到爽，躺在床上数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宝贝们，没忍住笑出声。
　　周疏行侧目。
　　听到他出来的动静，梁今若也看过去。
　　自从上次画室油画被发现之后，周疏行再也没在她面前只穿浴巾，每次都是浴袍系得紧紧的。
　　梁今若没想到他这么小气。
　　看两眼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摆着个优越的人体在自己面前，结果还不能用。
　　她瞅着他去了阳台，赤着脚下床去偷听。
　　刚刚躺上床的张秘书接到了老板的电话：“网上的虚假新闻，公关部怎么处理的，还没撤？”
　　“我马上去问！”
　　张秘书还从来没这么晚忙碌过。
　　公关部经理被他问得比他还紧张，迅速撤了干净，之后汇报：“新闻已经没了。”
　　他们最讨厌这种晚上的新闻，偏偏娱乐圈里就喜欢晚上。
　　现在是晚上，等明天白天，罗蕊舒那边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速度太慢了。”周疏行声调微凉，“这种无意义的新闻，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经理不知道。
　　他哪里清楚周太太今晚花了多少钱，只知道自己职业生涯可能快到头了。
　　梁今若听了一茬，还没离开被周疏行逮了个正着，目光在她雪白的足上扫了眼。
　　“听到了？”他问。
　　“花你钱，你心疼了？”梁今若问。
　　周疏行将她送回床上，随口道：“嗯，心疼。”
　　梁今若：“？”
　　这是人该说的话吗？
　　周疏行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眼眸，略一轻笑，有时候她的心思也简单到了极致。
　　“心疼也没用。”梁今若挠他掌心。
　　她盘腿坐，看他穿得严实正经，意有所指：“我要是没和你结婚，养个男人，他才不敢出绯闻，只会顺着我，哄着我。”
　　到时候想让他穿什么穿什么，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
　　周疏行嗯了声。
　　梁今若没想到他居然还赞同，这不符合常理，他不应该冷笑一声，然后说做梦的吗？
　　直到她听见他微凉的嗓音：“然后他会骗走你的钱。”
　　梁今若：？？
　　这比说她做梦还可怕，是该说的吗？
　　周疏行望着她，声调平静地为她模拟未来。
　　“等你被骗财破产，就会成为新闻上的落魄千金，在你曾经的小姐妹们光鲜亮丽参加宴会时。”
　　他顿了顿，“昭昭，说不定你还要去打工挣钱，早卖奶茶晚卖花，也许你的小姐妹们会去买——”
　　梁今若捂住他的嘴，以防听到接下来的发言。
　　“这样我还不如去死。”
　　她梁今若，永远是京市最璀璨的！
　　这些事死也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她绝对不会去卖奶茶的！
　　周疏行拿下她的手，捏了捏：“你现在是周太太，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48
　　拐了个弯, 原来是夸自己的。
　　梁今若抽回自己的手，秀气下巴一昂：“说得好像你永远不会破产的样子。”
　　周疏行淡然：“不会。”
　　梁今若觑他，他在这方面不是一般的自信, 在别人眼里是傲慢，在他眼里是正常。
　　“那我也不会笨到被人骗财，再说, 谁说我没钱就要去卖奶茶卖花, 我一幅画三千万。”
　　她还可以卖画为生。
　　周疏行看她如瓷般白皙的面容, “你的一件礼服一幅画，一套首饰需要画无数幅。”
　　梁今若一听，顿时不高兴了。
　　她坐在床上的高度正好到他的胸膛下，纤白手指往浴袍上一戳：“不要乌鸦嘴。”
　　他都不破产, 凭什么她会被骗财。
　　关灯躺下后, 梁今若脑子里还在想他今天假设的未来，对她来说, 让曾经的小姐妹们光顾生意, 那是比死还恐怖的事情。
　　她不能被周疏行吓到。
　　自己不过就是提了下养男人而已, 用得着说这么可怕吗，真是戳到她心窝子里去了。
　　周疏行该不会是吃醋吧？
　　梁今若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 翻身靠过去, 手指在黑暗中摸索, 先是摸到了男人凌厉的脸庞。
　　她手一停, 慢慢挪到耳朵处。
　　梁今若凑过去说：“你要是破产了, 我可不替你还债。”
　　周疏行忽然伸出手臂压住她, 梁今若的怪还没作完就被降伏住, “这种话你现在说？”
　　梁今若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却能感觉到他的重量, 他的温度，嘴硬：“提前跟你说。”
　　她踢了下他，“快下去。”
　　周疏行笑了声：“如果你欠债了，你说我会不会替你还？”
　　梁今若轻轻眨眼睛，“怎么叫你还呢，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是我自己还才对。”
　　“昭昭，你真聪明。”
　　身上的男人低声说了句，吻了下她的眼睛，梁今若下意识闭上眼，眼皮微微有些痒。
　　她自得：“我当然聪明了。”
　　不过，聪明的人在床上也是没有方法的。
　　-
　　翌日，梁今若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了周疏行发给她昨晚买下来的清单，着实很多。
　　太久没购物，她买的时候上了头。
　　再加上又在气头上。
　　不过心虚也就两秒，因为周疏行自己都说了，他不会破产，也说了做周太太就有无数个二十亿。
　　她还没花到这么多呢。
　　梁今若认真地思考半分钟，以她的花销，只有周疏行这样的挣钱能力才能跟得上。
　　他其实没说错。
　　她计算了一下宝贝们到自己家的时间，心情特别好的去了梁氏，准备下午的发布会。
　　闵优如今在梁氏基本就是她的代言人，底下不少人都议论梁总是个颜控，助理都找好看的。
　　所以她老公一定也是个帅哥。
　　“中世那边的负责人是吴心悦，之前是个男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换了。”闵优翻了翻资料。
　　“女生好，沟通方便。”梁今若喜欢看女生。
　　闵优换了个话题：“媒体们的问题应该不会更改，但是，说不定会有临时问其他的。”
　　媒体们最喜欢做这种事，不过这次可能不会这么大胆，毕竟梁今若和周疏行脾气都并不好。
　　在外人眼里，这俩人不能得罪。
　　一不小心，说不定自家媒体都得关门。
　　许乘月发消息：【你老公速度可以啊！】
　　【有没有严刑拷打一番？】
　　梁今若：【逼问了。】
　　结果被“严刑拷打”的是她自己。
　　梁今若抽空看了下网上的新闻。
　　有昨晚周疏行的叮嘱，关于罗蕊舒夜会神秘男人的新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零星自由发言。
　　【消失得好干净。】
　　【这是头一次吧？】
　　【看起来感觉像真的了，捂嘴呢。】
　　【说不定是假的，周总发火了。】
　　网友们不知全貌，只能瞎猜。
　　而罗蕊舒这边已经气疯了，她有自己的工作室，这是娱乐圈出名的明星都会做的一步。
　　经纪人一进门，就被迎面砸了个东西。
　　罗蕊舒一想到新闻上自己和周疏行被拍，就害怕：“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发这样的新闻？”
　　她比谁都清楚周疏行的冷漠。
　　以及，梁今若若是追究，她也不用在娱乐圈混了。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没用。”经纪人鼻子被砸出血，也开始冒火：“一个绯闻而已，让你加点热度。”
　　罗蕊舒冷眼看着她，“所以你无知。”
　　经纪人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罗蕊舒深呼吸几次，“我之前在梁家住过几年，陪那个公主生活几年，我比谁都清楚。”
　　经纪人吃惊。
　　她以前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难怪，她说罗蕊舒有时候的习惯不像本人的性格，有些怪异地符合艹的白富美的人设。
　　“那你和梁家那位关系怎么这么差？”她不可置信，“这是多好的机会！”
　　“你以为很简单吗？”
　　罗蕊舒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曾经勾引过周疏行的事。
　　她说：“我不过就是陪公主玩乐的而已，随手就丢了。”
　　经纪人没怀疑：“我说你怎么这么怕。”
　　“他们这种大人物不会在意这样的新闻，最多撤掉，而且那也不是你拍的。”
　　昨晚正好狗仔问她要不要买回罗蕊舒的新闻，她看了下是中世的周总，当下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她和新闻想的一样。
　　周总没戴婚戒，从头到尾周太太就只在他微博上出现过那么一次，都没露面。
　　豪门里夫妻各玩各的多了去了。
　　除了周总和她们，谁知道照片是有问题的，光看照片，任谁都会想歪。
　　而这种“误会”，她们不是第一次做了。
　　“你的白富美人设，不就是这么来的。”经纪人露出笑容，“不懂你害怕什么。”
　　罗蕊舒昨晚一夜没睡，心下疲惫，但又心存侥幸。
　　之前她打着白富美的幌子，周疏行都从来没放在眼里过，他似乎从来不会看这些。
　　这回说不定也是呢？
　　经纪人拍了拍她的脸，“你这个脸色，下午的杂志怎么拍，赶紧去睡一觉。”
　　她则拨通杂志负责人，暗示道：“舒舒昨天没休息好，能把拍摄挪到明天去吗？”
　　罗蕊舒早几年拿到一个影后，虽然这几年没什么进步，还有退步，但影后的名头在，推迟拍摄是很正常的。
　　只是经纪人的笑容在听到电话那头的回答后僵住：“不用拍摄了，我们已经换了别人。”
　　“换别人？换谁？我们舒舒是影……”
　　“不好意思，这不便透露。”
　　经纪人脸色阴沉，还好只是个杂志封面而已，被抢了就被抢了，拿到高奢代言就好。
　　可当她连续接到几个电话后，原本的自信消失不见，也开始后怕起来。
　　她们完了。
　　-
　　中午时分，发布会即将开始，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梁今若提前到了。
　　张秘书一看见远处站着的美人，眼中惊艳万分，心想有这么位人间绝色的妻子，老板看得上别人才怪。
　　就罗蕊舒，也就比得上一根手指吧。
　　张秘书露出笑容，上前打招呼：“梁总，您来这么早。”
　　“最近怎么不见苏特助？”梁今若好奇。
　　“他被发配了。”张秘书提起这事儿就心酸。
　　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给苏特助，结果发现苏特助竟然在睡觉，生活惬意极了。
　　他怀疑，苏特助是不是想提前退休了，让他顶上。
　　苏特助告诉他：“我给太太通风报信，被老板发现，老板觉得我收了贿赂，回家待着。”
　　张秘书还真信了。
　　不过周总的要求太高了，他在十几个人的秘书室游刃有余，可当阎王身边的大鬼，还得多练几年。
　　但是奖金和工资真的很高。
　　张秘书一边痛苦一边快乐。
　　梁今若哦了声：“你们周总今天也来？”
　　张秘书想了下，这事应该不算通风报信。
　　“自然，天萃国际金融中心是中世最近最重要的一个项目，而且与国家合作，周总自然会露面。”
　　原本梁氏的人在一边，中世的人在另一边。
　　他偷偷吩咐人把梁今若的座位和周总的座位安排换到了一起，在正中央。
　　张秘书觉得自己这个操作是很完美的。
　　而此刻胡扯自己被发配的苏特助正站在张慧家门口，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张慧紧张、坐立不安。
　　“张护士长，别急着关门。”
　　“我有件事想问你。”
　　人做了某些事就会心虚，以为不会暴露，但一旦被找上门，对方还没开口，就会觉得事情告发了。
　　张慧现在就是这个心态。
　　几分钟前，苏特助敲门时，她第一反应没想起来，但触及到他的目光，以及穿着气质，不过片刻就联想到了以前。
　　她在第三医院里碰到过的有钱人很多。
　　但没人会找到她家里。
　　于是二人僵持在门口。
　　她要关门，苏特助不让她关。
　　张慧曾打算大声呼救，但又怕邻居们过来后，事情闹得更大，心有顾忌。
　　她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没人可以查得到当年的事。
　　苏特助什么都没问，而是静静地等。
　　这两天他天天在楼下奶茶店喝奶茶，成果是胖了两斤和确认江辰每天中午都会回来。
　　果然没多久，电梯里走出来一个化妆的男人。
　　张慧的儿子江辰在美妆公司上班，距离家里并不远，每天中午回来吃饭，顺便午休。
　　看到家门口的陌生人，他警惕道：“你是？”
　　苏特助笑了下，温和无害。
　　“我是来找张护士长的。”
　　“听说江先生曾经肾衰竭，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多亏了好心人的捐款。”
　　“你怎么知道的？”江辰反问，“不过你说的是事实，可惜好心人没留下联系方式。”
　　“江辰，说什么！赶紧进来！”张慧张了张嘴，没阻止成功，听见他的话，脸色苍白。
　　“我觉得不一定呢。”苏特助看向张慧，“护士长肯定知道是谁，是不是？”
　　江辰转向母亲，“妈，你知道？”
　　张慧嗫喏，半晌强硬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
　　南河酒店三楼最大的宴厅都被中世包了下来。
　　现场忙碌，梁今若看了会儿，就去了走廊上看外面，身后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梁总来这么早？”
　　今天是中世与梁氏共同举办的发布会，但来到现场的自然不止两家，还有受邀观看的。
　　沈弛也过来了。
　　梁今若打量他：“你今天穿得还挺像模像样。”
　　沈弛替家里老爷子过来的，正式场合不敢胡来，穿得很正式，难为了他这个花花公子。
　　“梁总的大场面，我怎么能错过。”他靠在窗台上，问：“看我的领结歪了没？”
　　梁今若点头：“歪了点。”
　　她伸手打算给他扶正。
　　酒店走廊窗外车队突现，她眼角余光瞥见中间那辆宾利，果不其然，车内坐的正是周疏行。
　　车窗开着，微风吹过。
　　男人抬眸看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梁今若总觉得那双幽邃的眸子看的角度是这里，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心跳都莫名快了几分。
　　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就是给朋友整理领结。
　　沈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上周疏行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正打算打招呼，就见男人转了回去，车窗直接合上。
　　好无情。
　　沈弛认真问：“昭昭，你老公应该是没看见我，不是故意无视吧？”
　　梁今若想也不想点头：“对，大家都说他眼睛不好。”
　　沈弛听笑了：“还好他听不见。”
　　梁今若瞥了眼他领口处，随口说：“你这个歪就歪点，反正今天拍的是我，没人拍你。”
　　沈弛：“？”
　　还是好朋友吗？
　　他自己对着玻璃扶正领结，“老头子今天来不了，勒令我跟你老公说一声，不跟你说了，我去楼下。”
　　梁今若都来不及叫住他。

49
　　楼下, 此刻正热闹。
　　媒体们也是提前到达，看到了中世的车队，以及周疏行的车, 只是车窗紧闭，什么也没拍到。
　　沈弛从小与梁今若一起长大。
　　他对周疏行自然也不陌生，只不过脱离了梁今若这边的关系, 他们没什么联系。
　　而且中间差了五岁, 也差了身份。
　　周疏行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大权在握, 而他至今还在和自己的朋友们胡天侃地。
　　所以，他对周疏行是有一点敬畏的。
　　至于怕，也许是从梁今若嘴里听过太多私底下与众不同的描述，沈弛还没有过这种想法。
　　他到楼下时, 从后面走, 到时正好碰上张秘书在汇报发布会现场的状况。
　　沈弛等了许久。
　　一直等到张秘书离开，然后发布会负责人又过来了。
　　怎么这么多人。
　　终于等到没人了, 沈弛才开口：“周总, 我爸说他今天来不了, 让我代他观摩。”
　　周疏行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沈弛不知为何，莫名地紧张。
　　他也跟着低头看自己, 衣着很正经, 没有任何问题。
　　周疏行语调平静：“沈总不来说一声就好。”
　　沈弛笑道：“不来不行, 天萃的项目这么重要, 他让我一定要来学习一下。”
　　周疏行忽然笑了一下。
　　他转向张秘书, “你给他重新安排个位置。”
　　张秘书心中迷惑, 嘴上答应：“好的。”
　　这一次来观摩的老总大佬们都是坐在前两排的, 沈少托父亲的福, 坐在第二排。
　　这是要挪到第一排去。
　　沈弛当即就像拒绝：“不用了！”
　　他一个纨绔子弟, 压根就不是非常懂这方面，坐到第一排，岂不是学渣进入学霸区。
　　到时候旁边的大佬们再问一两句，他岂不是露馅了。
　　张秘书闻风而去。
　　沈弛苦着张脸，和周疏行一起去发布会的宴厅，一路无话，正要酝酿开口，忽然听身侧男声响起。
　　“你什么时候继承家业？”
　　沈弛连忙摇头，“还早呢。”
　　家里老头子正值壮年，他还没玩够呢。
　　周疏行眉梢一挑：“不早了，下次见到沈总，我会建议。”
　　沈弛：“！”
　　他急忙转移话题，“周总，你和昭昭什么时候办婚礼？”
　　走廊上其他人都缀在远处，只余下他们二人先进了电梯，这个问题便隐秘了起来。
　　周疏行眸色一深，“快了。”
　　沈弛欸了声：“那新婚礼物我还有时间准备。”
　　上了三楼后，沈弛不打算和身旁的男人一起，周疏行的视线从他领口掠过，清清淡淡地开了口。
　　“沈少今天穿着很合适。”
　　等沈弛回过神来，已经一堆人簇拥着男人离开。
　　他对着玻璃照了照，也感觉自己今天风流倜傥，给梁今若发消息：【你老公夸我了。】
　　梁今若回复：【真假？】
　　沈弛：【怎么就真假，当然是真的！】
　　他看到梁今若的身影，招了招手，“怎么不信呢，我沈少什么人，哪个人见到了不夸我一句风流倜傥。”
　　梁今若无视他的自恋。
　　“赶紧进去吧。”
　　周疏行这么小气，平时都不夸她，还夸沈弛，梁今若怀疑沈弛是不是自己想岔了。
　　说不定没看到之前窗台上发生的事情。
　　虽然她没做什么，但这男人可小心眼，之前她就觉得沈弛不妙，万一借题发挥。
　　不过沈弛既然安然无恙，她就不害怕了。
　　“急什么。”沈弛说：“他夸我今天穿得不错，我还问他你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梁今若打量他，周疏行真这么夸他？
　　她问：“他怎么回答的？”
　　沈弛说：“他说快了。”
　　梁今若撇嘴：“他回答什么都是这个。”
　　快了就是周疏行的敷衍。
　　沈弛往前走，“这可不一定。”
　　-
　　和沈弛分别后，梁今若本以为会看到周疏行来发布会宴厅，没想到他没来。
　　她也不会那么早进去，在休息间里玩手机。
　　今天的发布会早就在网络上公开，而且还会对外直播，所以她微博上此刻也很热闹。
　　梁今若登陆看了会儿，粉丝私信太多。
　　她全都直接已读，眸光突然从众多信息里看到一个比较显眼的名字——罗蕊舒。
　　“昭昭，您让周总高抬贵手可以吗？”
　　梁今若对这个称呼嗤了声，看到后面一句，有些疑惑。
　　昨天晚上她听到周疏行让公关部处理，这种撤新闻，有什么需要高抬贵手的？
　　梁今若直觉有什么事，思索几秒，搜索罗蕊舒简称。
　　不然大名可能看到的都是粉丝发言。
　　果然，实时很快出现几个文案都一模一样的娱乐圈营销号，直接公开说：“lrs的杂志封面被抢，唯一的高奢代言也掉了，不知道得罪了哪位。”
　　评论里也有猜测。
　　【她得罪的人还少？】
　　【说起来，昨晚上热搜炒自己和中世周总的绯闻，该不会是得罪他了吧？】
　　【翻车了，她以前炒别人，现在终于翻车了。】
　　【昨天有人说他俩很配，呸了吧。】
　　【周总真要是对她有心思，怎么会半封杀呢。】
　　【应该是周太太见不得有人骑上脸吧？】
　　【哈哈哈哈也许周总回家都被周太太教训呢。】
　　【想象不出来温柔的周太太教训周总的画面，不过我觉得有点好嗑，落日夫妇又有糖了。】
　　【不过是豪门爱情的催化剂罢了。】
　　梁今若看着这明明是娱乐圈营销号话题，结果评论里竟然直接歪到了她和周疏行的身上。
　　她可不温柔。
　　她也没教训周疏行。
　　她只是花了周疏行的钱罢了，这就是“豪门爱情”。
　　罗蕊舒也是走投无路才私信梁今若，盼她念着当初的几年情谊，可她没想过，自己做过什么事。
　　也许她找周疏行都比梁今若有机会。
　　梁今若对自己人护短，也对背叛自己的人从不心软，否则梁立身早和她父慈女孝。
　　当初沈向欢生下她之后，未来几年为了事业没打算再生，周疏行又比她大五岁，不同龄，后来便找了个比她大两岁的陪她。
　　也就是罗蕊舒。
　　有点当公主的伴读的性质，也有照顾她的想法。
　　罗蕊舒本身家境一般，也是父母当初在梁家做佣人，才有女儿穿金戴银的机会。
　　梁今若本打算直接删除，退出之前，还是回了一条：【你对自己做过的事心里没数？】
　　看到这条私信的罗蕊舒脸色苍白。
　　她做过的事不少，否则怎么会从一个普通女孩走到影后的位置，当然都是靠她的经营。
　　“你怎么得罪她的？”经纪人百思不得其解，“要是你和她关系好，现在娱乐圈第一人就是你。”
　　罗蕊舒咬唇，“我没得罪她。”
　　这件事是个意外，谁也不知道。
　　那天周疏行来梁家，他在梁家有房间，偶尔会住一晚。
　　罗蕊舒知道，他和梁今若有口头上的娃娃亲，可是两个人差了五岁，梁今若还这么骄纵不懂事。
　　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她冲动之余，去了他的房间想要表白勾引。
　　结果被周疏行赶了出去，衣衫不整的样子正好被梁立身看见，两个人多聊了几句。
　　罗蕊舒发育早，才十几岁就出落得可人，身材也如成年人，又裙衫暴露，是个男人都会多看两眼。
　　正好被梁今若撞个正着，以为她勾引亲爹。
　　当晚，她就被送回了罗家。
　　“是她以为我得罪的她，其实不是。”罗蕊舒颓然，“……就当我得罪了她吧。”
　　她也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承认是周疏行，会怎么样。
　　如果她没做，那现在可能天壤之别。
　　-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半小时，现场已经到齐。
　　被邀请来的媒体们眼尖地瞥到前面的座位安排，互相对视：“梁总和周总坐一块？”
　　“不应该这么安排吧？梁总还没继承梁氏呢。”
　　记者们自己找了个理由：“虽然还没继承，但梁总什么身份，坐边上怎么合适。”
　　“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两个人会结婚的，毕竟沈向欢的闺蜜可是周夫人，关系好极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太熟了才结不起来。”
　　“希望两位都各自幸福吧。”
　　正说着，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媒体们齐刷刷地看向不远处，中世官博的直播通道此刻也围满了围观的网友们。
　　梁氏与中世的人一起落座。
　　梁今若今日打扮较为干净简单，长发别在耳后，搭配及膝裙，外穿粉西装，十分上镜。
　　媒体们想拍她，又想拍西装革履的周疏行，左右为难，干脆两个一起拍，同框镜头美到不舍得挪开。
　　梁今若走到中间，看了眼位置，又看看对面清隽的男人，惊疑不定地坐了下来。
　　他们怎么会坐一起？
　　她今天可不想和他坐一起。
　　张秘书在台下，露出笑容，自己的安排一定没有错。
　　梁今若小声：“是不是你弄的？”
　　周疏行眉眼清淡，“你想多了。”
　　梁今若才不信，不过坐下来后，除了身边是周疏行以外，其他好处都不错。
　　自两张如此出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本来就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网友们就激动死了。
　　【真的好配！怎么就结婚了！】
　　【woc他俩是不是在说悄悄话？】
　　【呜呜呜，两位都各自已婚，我就当这一秒的cp粉！】
　　【粉西和黑西真的好配，好像结婚。】
　　梁今若还不知道网上的言论，冲台下翩然一笑。
　　媒体们心猿意马，又是多拍两张，自然也把她身旁不苟言笑的周疏行拍了进去。
　　“周总真的好冷漠。”记者们小声交流。
　　“梁家这位小公主笑得灿烂，实际上得罪她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呢……”
　　“两个人都很可怕。”
　　发布会正式开始。
　　媒体提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冲着中世的，“请问周总，听闻天萃国际金融中心会成为地标性建筑，是真的吗？”
　　无数闪光灯下。
　　周疏行长身玉立，眉眼清冷，声线沉静：“是，天萃国际金融中心地面100层，地下5层，将会达到498米。”
　　看直播的网友们惊了。
　　【这么高呀，不知道长什么样。】
　　【以后的打卡地吧。】
　　【周总公事公办的样子真的好禁欲！】
　　【你们也太不淡定了，你看小公主，都不带瞅一眼的。】
　　【你们怎么知道不是小公主平时看太多了。】
　　梁今若抬眸看他，这是她第一次亲临现场看周疏行，气势凌冽，私底下已经温柔许多。
　　有了开头，后面便十分顺利。
　　只不过中途都是其他人回应，今天参与发布会的人不少，由中世那边为大家介绍企划。
　　梁今若乐得清闲。
　　看着自己的企划被选中，而后被修缮，成功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这种感觉太奇妙。
　　是她画画不曾体验到的。
　　沈弛在第一排左侧正襟危坐，恨不得提早离开现场。
　　每次旁边的大佬和他说话时，梁今若都能依稀听到他的说话声，感觉到他在强颜欢笑。
　　这对他一个只知玩乐的大少爷来说，也太难了。
　　沈弛不止一次叹气，昭昭她老公是好意，但他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幸福”。
　　发布会即将结束时，梁今若上台，身后一整面墙壁大小多媒体，唯有她一身粉白，被衬得娇小，却如明珠璀璨。
　　有媒体提问：“梁氏地产未来的重心放在天萃计划上，其他的项目会下降标准吗？”
　　梁今若眼眸自信，红唇轻扬。
　　“当然不会。请各位放心，最基础的事情永远是梁氏最重视的，建好每一栋建筑，就是梁氏的标准。”
　　镜头中，她明眸皓齿，肆意又明媚。
　　【小公主好飒！】
　　【我住的就是梁家盖的房，真的不错。】
　　【梁氏和那些黑心开发商还是不同的。】
　　【小公主虽然骄纵，但眼光也高呀，说不定以后房子漂亮还质量好。】
　　之前他们都担心她会不会乱来。
　　现在看，问题应该不大，梁今若清醒得很。
　　梁今若回完，回到座位时给周疏行丢了个“我怎么这么厉害”的眼神。
　　回答她的是捉住她的一只大手。
　　梁今若开始还以为是鬼，差点花容失色，直到觉出熟悉感，才淡定下来。
　　她想要抽回来，对方很稳。
　　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好像很随意。
　　梁今若微微侧过脸，瞪他一眼：搞什么？
　　没想到这狗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而且他压根就没有转过来看她。
　　耳侧是台上负责人被麦克风放大的声音，身边是周疏行低沉冷静的嗓音：“再动就拍到了。”
　　梁今若：？
　　你还怕被拍到？那你伸什么手？
　　他们在第一排，前方不远处便是高台。
　　因为现在是多媒体加立体放映，全厅都是关灯黑暗之中，唯有台上明亮。
　　每当有人在台上发言时，镜头只会偶尔扫全场，不会单独拍摄。
　　不过，一旦被拍到，大家说不定以为他们在暗度陈仓，发布会上还要牵手。
　　现场这么多人，没人知道周疏行有多狗！
　　台上的人往这边看一眼说不定就看见了。
　　梁今若不知道周疏行突然来的什么兴致，只好装若无其事，然后回掐周疏行的手。
　　衣裙覆盖在两人的手上遮挡。
　　网友们只看到她转头，议论开了。
　　【刚才是不是小公主瞪周总了。】
　　【笑死我了，她是不是以为大家没看到。】
　　【今日第一万次感慨，怎么这两位没结婚呢，相爱相杀多快乐。】
　　【周总如果转头，新闻可能会变成两人现场意见不合，暗流涌动，眼神对打。】
　　【怎么不理小公主，周总你回头看一眼！】
　　【周太太 is watching you！】
　　这句原意是让网友们收敛点，却阴差阳错，对上了梁今若与周疏行。

50
　　发布会结束后, 梁今若终于得以解放。
　　她怀疑周疏行是不是在这方面又多了什么癖好，总觉得他的癖好都有点与众不同。
　　最可怕的还是上次的人体彩绘。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看着周疏行和其他大佬们交谈甚欢, 谁知道这男人刚刚还偷偷捏她。
　　真狗。
　　梁今若笑着回应了几位老总，沈弛终于在不远处招手。
　　等近了，他感慨：“天啊, 我终于解放了！”
　　“你解放什么？”梁今若问。
　　“我坐在一群大佬中间, 他们还跟我说话, 我不紧张吗？”沈弛叹气：“我还是吃喝玩乐更舒服。”
　　梁今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早晚你要继承家业的。”
　　沈弛说：“那还早呢。”
　　梁今若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发现是第一排，之前她看过名单，应该在第二排才对。
　　“你怎么到第一排了？”
　　沈弛想也没想回答：“你老公看我顺眼吧, 可能是我们的关系好, 让我和大佬们交流。”
　　梁今若狐疑，“是吗？”
　　周疏行这么好心？
　　不过看沈弛乐在其中的样子, 她也没怀疑。
　　从发布会的宴厅里离开, 梁今若翻看了一下网络评论。
　　【谁能想到我们梁总明面上是又飒又美的霸总, 私底下还会画童趣漫画呢。】
　　【@梁今若  快点盖你的房子。】
　　【周总今天yyds】
　　【小公主真的和沈向欢长得好像，不过气质却完全不同。】
　　基本都是好的方向。
　　毕竟网友们也担心不到其他的地方, 唯一担心的就是建筑稳不稳, 好不好看。
　　因为有的地标性建筑设计得丑而无法理解。
　　看到提到沈向欢的评论, 梁今若也一怔。
　　她遗传母亲的外貌较多, 比沈向欢还要明媚一些, 再加上沈向欢气质温婉, 两人其实很不同。
　　沈向欢离婚之后, 比谁都要坚强。
　　梁今若眼神清亮, 梁立身和方兰如让沈向欢曾经受到的痛苦, 她要一一还回去。
　　-
　　苏承第一天连张慧家里都没进去。
　　不过他对此早就心里有数，因为这件事张慧隐瞒了十几年，不可能一眼就说出来。
　　他有两个星期的时间，能撬开她的嘴。
　　他从没直接表明自己的目的，江辰只是觉得这个人奇怪，问母亲：“妈，你认识他吗？”
　　张慧说：“不认识，医院的病人家属吧。”
　　江辰并没有怀疑，“难怪我看他不像普通人，他居然知道我肾衰竭的事。”
　　听到这三个字，张慧面色不好。
　　对方都知道肾衰竭了，必然知道江辰换过肾，还知道捐款的事，不知道还知道什么。
　　十几年过于平静，一朝暴露，让她慌了神。
　　江辰午休过后，见母亲坐在沙发上走神，叫了半天才怔怔回神，他关心道：“妈，你没事吧？”
　　张慧强颜欢笑：“没事，我就是担心病人家属乱来。”
　　江辰临走前叮嘱：“要是他强行进来，就报警。”
　　张慧点头。
　　她实则并不敢报警，当初做过的事太恐怖，以为可以忘记，但被找上门，比谁都害怕警察。
　　张慧坐在客厅里整整几个小时。
　　之后，才拨通了方兰如的电话：“今天有人到我家里来了，一定是问当年的事情！”
　　方兰如正在做美容。
　　梁清露自作主张导致最后的股份送到梁今若手里，她气得都多了几条皱纹，赶忙保养。
　　听到张慧的话，她一把挥开美容师的手，让她离开，脸色阴沉：“你说出去了？”
　　张慧说：“没有，我没让他进来。”
　　“那就好。”方兰如呼出一口气，“你稳住就好，没人知道当年的事情，再说，十几年了，能有什么证据。”
　　她压低音量，不满道：“早让你离开，你不走。”
　　一个人要离开故土很难的，张慧带江辰出去一年，最后换肾之后还是回了原地。
　　没人找她，她当然觉得一切都安全。
　　“我现在马上搬走！”张慧心慌起来，当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焦急走动。
　　“你现在搬走不是等于告诉别人，你心里有鬼吗？”方兰如无语，“死也装不知道！你知道后果的！”
　　“那我怎么办？”
　　“咬死不知道！对方要是知道还会找你？”
　　方兰如伸手按了按眼角的皱纹，也冷静下来：“找你的人长什么样子的？”
　　张慧描述了一番。
　　方兰如和苏特助仅仅见面几面，加上他今天装扮改变，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谁。
　　临挂断前，张慧又害怕道：“如果他知道了呢？”
　　方兰如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诡谲：“十六年前我就说过，你不是故意的，失误才让她早产的，她早产死胎与你无关。”
　　张慧手抖得厉害。
　　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事。
　　也没人比她更清楚，那并不是一个死胎。
　　“别忘了你的儿子怎么活的！”方兰如扬声。
　　似乎察觉到张慧的恐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你只是失误而已，其他不关你的事。”
　　“是沈向欢命不好。”
　　-
　　“我今天故意打草惊蛇，她应该会联系后面的人，他们肯定会露出马脚。”
　　傍晚时分，苏特助拨通了一则电话：“其实我有个猜测，但是没任何联系，我也不确定。”
　　他犹豫，没说出口。
　　周疏行冷声：“方兰如。”
　　苏特助应了声：“是的，纵观整件事，唯一的利益所得者就是方女士，梁先生可能知情，可能不知情。”
　　关键是证据。
　　这已经不是在钓鱼，而是知道鱼在哪里，直接打算抽干池塘的水，让她无处可逃。
　　威逼肯定是不行的。
　　而江辰已经换过肾，张慧应该不接受利诱。
　　苏特助比谁都清楚，要合法。
　　他信誓旦旦道：“张慧虽然嘴严，但她最爱儿子，我会从她丈夫和儿子下手，一定会在两周内解决。”
　　“嗯。”
　　“周疏行！”
　　身后响起一道娇甜的嗓音。
　　周疏行侧身，梁今若正朝他走来，耳上别头发的珍珠发卡在光照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梁今若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
　　周疏行放下手机，直接略过她的问题，声线清冽道：“今天上台怎么样？”
　　“还用问吗。”梁今若昂首，声音里的雀跃不加掩饰：“是不是刮目相看？”
　　“嗯。”
　　周疏行看着她笑吟吟的，她唇角压不住的弧度。
　　对视半晌，梁今若觉得他有点奇怪，看自己的眼神里的情绪她分辨不出来。
　　难道又想偷偷摸摸做什么？！
　　梁今若警惕地看周围，他们此刻在走廊上，尽头转角是宴厅打扫的工作人员。
　　还真是个好地方。
　　周疏行敛眸，淡声：“如果一个人得罪了你，你会让人动手，还是自己动手？”
　　梁今若哼声：“当然是自己。”
　　但她接受合理正当的帮助。
　　梁今若眼波流转，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中，微微晃神，“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谁得罪你了？”
　　“哪家又要破产了？”
　　她直接三连问。
　　周疏行眉眼清冷，不动声色就转了话题：“在考虑向沈总提议，你的朋友继承家业的问题。”
　　梁今若：？
　　面前男人轻笑道：“这是好事。”
　　不远处有人看见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开口打招呼：“周总，梁总。”
　　梁今若回头微微一笑，往后退一步。
　　等坐上回梁氏的车，她便通知沈弛这个噩耗：“沈弛，你完了，你要提前继承家业了。”
　　“什么？！”
　　“周疏行要和你爸提议。”
　　沈弛哀嚎一声：“昭昭，你老公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他好好的纨绔子弟，怎么就突然被迫上进了！
　　“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他吧。”沈弛语气很丧，“他发话，老头子肯定听。”
　　梁今若本来没觉得，听他这话，恍然。
　　周疏行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这行为怎么有点像吃醋了呢，可是她之前和沈弛他们去吃饭，也正常啊。
　　梁今若想象不出来周疏行因为她吃醋。
　　他们俩似乎也没爱情吧。
　　她思索许久，终于得出结论，一定是看见自己要给沈弛整理领结，他不高兴。
　　因为她都没给他整理过。
　　男人在什么方面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占有欲的。
　　不过，他小心眼对的是沈弛，不是自己，梁今若放心了，沈弛继承家业和她有什么关系。
　　好朋友就是要一起搞事业。
　　-
　　傍晚时分，梁氏地产与中世集团的官博，与各大媒体分别发出了今天发布会上的照片。
　　梁氏发了张梁今若站在台上讲解的照片，照片里，梁今若是黑暗中唯一明亮的粉色。
　　中世官博的照片里，男人长身玉立，所有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下，这片疆域里的国王。
　　而在媒体里，照片中，两人并排而坐。
　　【靠靠靠！这是什么偶像剧现场！太有氛围了吧！】
　　【好绝的两人！可惜不是一对。】
　　【这两张脸好他妈绝，这不吊打现在的什么职场剧，这才是真正的职场剧男女主吧？】
　　【男强女强，真的好嗑，我圈地自萌，我感觉我自己能嗑他俩，也能嗑他俩各自的夫妻cp……】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回事？】
　　【以后不要叫小公主了，叫女王！】
　　【裙子压到周总西裤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压一下怎么了！】
　　【神仙组合，神仙搭配，我看天萃国际金融中心肯定能成为京市最火爆的地方。】
　　【这届媒体拍的照片甚合我意。】
　　【肯定不是上次的，上次的光说小公主男朋友蒙眼美男，连照片都没。】
　　媒体的确不是同一波。
　　这次的是大媒体，而上次收到小道消息的是娱乐媒体，专门拍绯闻等娱乐圈新闻。
　　网友们直接拉踩了一波。
　　梁今若今天累极，泡了澡后就趴在床上看网上评论。
　　原来她今天和周疏行在镜头里是这样的，任谁也猜不到，她的裙摆下，是握在一起的手。
　　也许在以后的任何地方，他也可能会做同样的事。
　　梁今若不知为何脸上有点发热。
　　她去了论坛，论坛上的讨论比较奇特。
　　比如有人在问：“为什么这两个人明明都结婚了，结果都不戴婚戒呢？”
　　底下回复：“可能有钱人都不爱戴吧。”
　　又比如有人发帖：“上次谁还说小公主气运被吸的，胡说八道，我觉得那老公一定是旺妻命。”
　　旺妻命。
　　梁今若咀嚼了这三个字。
　　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和周疏行结婚后，梁氏的股份抢到了，中世的股份到手了，还有好多不动产和无数个二十亿。
　　她现在好有钱。
　　-
　　周疏行踏进月澜湾时，手机震动几声。
　　他脚步未停，一边划开。
　　微信上是张秘书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
　　高清镜头下，昏暗的色调中，妆容精致的明艳少女侧着脸嗔怪自己身旁眉眼淡漠的男人。
　　照片底部是还没来得及被裙摆遮住的手。
　　互相交叠。
　　白色礼裙在黑色西裤上格外突出，却又浓烈的和谐。
　　周疏行两指张开，照片便放大。
　　张秘书：【老板，没人知道这张照片！】
　　张秘书：【太般配了！】
　　他从官方镜头里锁定到这一秒的镜头，直接将这画面截图了下来，决定发给boss。
　　这应该不算拍马屁吧？
　　周疏行指尖轻点，神色自若地保存了照片，闲适地发了几个字过去：【你是人。】
　　手机这头，张秘书惊恐。
　　他截图发给苏特助：【老板是不是要灭口？】
　　苏特助提点他：【老板有兴致和你调侃，说明心情好，你想歪了，再说这是法制社会。】
　　张秘书：【噢。】
　　看来他的确不适合干这份工作。
　　-
　　听到门口的动静，梁今若一回头，便看到推门而入的身形，瞬间让房间里变了氛围。
　　她从床上坐起来，晃晃手机。
　　“周疏行，你可以更新电脑壁纸了。”
　　周疏行径直走进来，脱下外套，薄唇微动：“不错，知道提醒我，不是自己换。”
　　梁今若被他提及黑历史，有点心虚。
　　偷偷换了他电脑壁纸的事至今还是中世的传闻。
　　“你别管这个那个。”梁今若直起上半身，“换今天官博的照片，以后你每天打开电脑，就能看到周太太的美貌。”
　　周疏行侧目，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用了。”
　　梁今若不乐意听这话：“你连这都做不到，原来什么求婚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我懂了。”
　　“……”
　　周疏行沉吟：“有更合适的。”
　　梁今若阴阳怪气：“怎么，比我美吗？”
　　周疏行瞥她，“和公主一样美。”
　　那不就是自己，梁今若一听就高兴了。
　　等他去浴室后，手机里传来沈弛的声音：“昭昭，不用这么给我撒狗粮吧？”
　　“你还没挂呢。”
　　“哪敢挂昭昭公主的电话。”
　　梁今若微顿，如此接近的时间，两个人这么称呼她，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沈弛说：“记得让你老公别跟老头子提议。”
　　挂断电话后，梁今若坐了会儿，直接提前关灯躺好，免得这男人今晚还要做些什么。
　　至于沈弛的叮嘱，早被她忘在脑后。
　　许久之后，玻璃门被打开。
　　梁今若听见脚步声，然后是身侧绒被掀开的窸窣声，最后是男人躺下来的动静。
　　还有他无意间与她肌肤相触。
　　黑暗中，她心跳有些快。
　　梁今若慢慢挪开自己的胳膊，蓦地，被微烫的手箍住，仿佛重回白日里的十指相扣，带着种难以忽视的侵略。
　　这在往常，是信号，是开端。
　　梁今若眼睫一颤，开口暗示：“眼睛睁不开，动不了了。”
　　所以今晚纯纯睡觉。
　　过了会儿，她的耳侧终于响起周疏行的嗓音：“我看你的手还能动。”
　　他停顿，“能说话，嘴巴也能动。”
　　梁今若受到了惊吓：“你做梦！”

51
　　这声回答比起她刚刚故作困倦的嗓音要大上许多, 回荡在卧室里，十分清晰。
　　落在男人耳里，更像娇嗔。
　　他笑了声：“听懂了？”
　　梁今若本想反驳, 但他刚才说的“嘴巴也能动”实在太危险，便装作没听见，不吱声。
　　周疏行略叹了声, 气息有些诱人。
　　他箍住她的手, 掌心相触, 温度相递，梁今若在想象他此刻会是什么模样的。
　　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
　　“手吧。”他嗓音低沉，替她选择。
　　说让他做梦，最后是梁今若恍若梦中。
　　周疏行白天都能做出来暗度陈仓的事, 晚上让她用手替他解决, 不知道哪个更狗。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要求用手，放在他身上就很奇怪。
　　梁今若认真思索, 怀疑是白天打算给沈弛整理领结被看到, 这男人报复来着。
　　她也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
　　被他牵着手, 缓缓向下。
　　梁今若柔软的掌心覆上更热的物体，让她眼睫都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往回后退。
　　“不要。”她小声。
　　“不行。”周疏行不容置喙。
　　细白的指尖圈住, 他的手握在她的手背, 明明她握不全, 他却如同在教她写字一般, 规则律动。
　　梁今若面皮红透, 还在在黑暗里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周疏行的变化, 从她掌心里的到他全身, 以及在她耳边的低喘, 性感至极。
　　比往常还要情动。
　　她微微舔了下唇瓣，本来是不乐意的，逐渐变成了有点好奇，然后到想看他如今的模样。
　　再到手腕酸疼。
　　时间一久，一切羞涩都成了抱怨。
　　梁今若娇声咕哝：“你够了啊。”
　　怎么感觉以前也没这么久啊，难道是她的错觉，还是因为以前自己参与程度过高？
　　“昭昭。”他贴在她脸侧，轻唤。
　　“叫我干嘛？你快点。”
　　“叫我。”
　　耳畔之侧只听男人的微喘，梁今若终于回过神来，耳根处烫得厉害：“周疏行你好……”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的要求，闭嘴不说话了。
　　只是过了许久，梁今若唇瓣一抿，松开手，指尖黏腻，羞恼道：“周疏行……”
　　男人低笑声悦耳磁性。
　　“还笑！”梁今若气急败坏。
　　“带你去洗。”这声喑哑。
　　话音落下，绒被掀开，她整个人就被周疏行抱了起来，直接进了浴室里。
　　梁今若闭着眼，当自己看不见。
　　花洒的水从手上流过，周疏行的手指在她指间穿梭，慢条斯理地，她偷偷掀开一条缝。
　　“敢看了？”他声线回归清冽。
　　“我又没做什么，有什么不敢看的。”梁今若直接睁开眼，“洗干净了吗？”
　　周疏行不露声色：“不知道，你看看。”
　　梁今若收回手，一眼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但之前的感觉是真实的，淡淡的玫瑰芬芳侵入鼻尖。
　　她脸颊飞红，“下回别想我再……”
　　“再什么？”他问。
　　“再动手！”梁今若瞪他一眼。
　　周疏行缓缓道：“知道了。”
　　重新回到床上，梁今若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刚刚周疏行色气横生的气息声。
　　要命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睡去。
　　周疏行微微侧过脸，绒被之下，梁今若的身体柔软无骨，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
　　-
　　次日清晨，梁今若醒来时，照旧房间里只有她一人。
　　她睁眼又闭上，又睁开看着天花板。
　　昨天晚上的荒唐再度浮现在眼前，怎么都挥之不去，周疏行居然这么平静地去上班了。
　　变态，工作狂。
　　斯文败类。
　　昨天在台上那么禁欲，晚上这么欲。
　　她一连把好几个词安到周疏行身上，尤嫌不够，准备拿手机发微信斥责他。
　　自己怎么会答应这样过分的要求。
　　好吧，也不是那么过分。
　　梁今若手机刚拿到手里，就掉到了床上，显然，昨晚过度用手的后遗症很明显。
　　她呆了两秒。
　　半天后，梁今若趴在床上戳手机，发出去一句话：【周疏行你个禽兽！】
　　她把备注也改了。
　　改成衣冠禽兽。
　　一想到自己连手机都拿不起来，他在公司里逍遥快活，梁今若气得牙痒痒。
　　一分钟后，微信提示音响起。
　　衣冠禽兽：【公主醒了？】
　　梁今若觉得他挺识趣，还知道尊称。
　　又见新消息。
　　衣冠禽兽：【记得下楼签收。】
　　签收？签收什么？
　　梁今若一听就感觉有好东西，该不会是他良心发现，自觉不能当资本家，回馈她昨晚的付出吧。
　　她当即下床去了楼下。
　　客厅里正等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职业装，地上放的是各种礼盒与礼袋。
　　听见楼梯口的动静，他们转头。
　　看见昨天才在新闻上见到的明艳美人，两个人瞳孔一缩，看来两人结婚的消息是真的。
　　梁今若问：“签收这些？”
　　两人点头，递出去两份清单：“是的。”
　　梁今若握着笔，落笔第一下，就在想，自己昨天为什么要用右手，应该用左手才对。
　　签名最后绵软无力。
　　两个人偷偷确认了一眼，这和梁总以前的签名好像不太一样，难道是改了新的？
　　送走他们，梁今若直接开始拆东西。
　　都是上次她疯狂购物买的，穿的戴的，香水指甲油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不少。
　　周疏行压根没送！
　　亏她还以为他资本家良心发现了。
　　梁今若谴责了两分钟，眼角瞥到茶几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心念一动。
　　她打开，盒子里放着一枚戒指。
　　戒指是女款的，分为两圈，内圈雕刻设计，外圈素雅，中部开始嵌了碎钻，至花托处。
　　主钻犹如放王座之上。
　　梁今若盯着欣赏了许久，套进自己的手指上，尺寸恰好，也不知道周疏行没量，怎么知道的。
　　上次说婚戒定制中，这就好了。
　　她左右观察，拍了张照片发给周疏行，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计较昨晚的事了。
　　【之前微博上还说没婚戒，今天就有了，你是不是被网友们刺激了？】
　　在这几分钟内，她的嘴是很甜的，而且还把备注改成了亲亲老公，限定今日。
　　梁今若：【老公，我要看你的。】
　　-
　　中世总裁办里。
　　张秘书关上办公室的门，一回头对上好几个人的视线，吓了一跳：“你们在这干什么？”
　　“我看到周总手上戴戒指了。”
　　“是的。”
　　“是婚戒吧？”
　　张秘书点头：“对。”
　　得到确认，消息立马在整个公司里开始流传，昨天新闻上还在说不戴婚戒，今天就戴了。
　　办公室内，周疏行收到梁今若的照片。
　　他点开，照片里纤细葱白的手指被钻戒圈住，熠熠生辉。
　　若不是昨晚亲身体验，周疏行想象不到这只白皙干净的手染上白液的模样。
　　他的目光略过自己的右手，与其相对的男款婚戒要简单许多，十分低调。
　　周疏行登陆微博。
　　略一搜索，婚戒相关话题便出来了。
　　【他们又不是没钱买婚戒，没戴，那肯定是不愿意戴呗。】
　　【说不定不戴方便各自玩耍。】
　　【有钱人的乐趣？】
　　【还是不要戴吧，我怕公主被忽悠着给老公送大钻戒，到时候婚戒说不定都被卖了。】
　　【艹你说得好有道理。】
　　周疏行眉头不动，相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梁今若。
　　月澜湾内。
　　梁今若点开图片，男人拍摄的手法非常随意，但正是这种随性，更显得手非常漂亮。
　　亲亲老公：【看到了？】
　　梁今若都怀疑自己是手控了。
　　她小心脏怦怦，回复：【婚戒不算礼物，你上回送我的礼物还是钻石做的小玫瑰呢。】
　　【听说玫瑰花期到了，你打算送我什么？】
　　也不知道周疏行看不看得懂暗示。
　　周疏行定眼看这句话。
　　而后停在微博处。
　　今天是工作日，上班族们与学生党们一起重复着每日的生活，总有摸鱼的一部分。
　　例如中世的几个员工。
　　“靠靠！快看周总微博！”
　　“怎么了怎么了？”
　　“周总官宣了同志们！”
　　虽然公司内部少数人知道是梁今若，但都不敢替周总公开。
　　有人往私群一发，冒着被上司发现的危险一起涌进微博里，只见单调的微博里出现了第二条。
　　周疏行：【玫瑰到了花期，但我想送你的不止玫瑰。】
　　配图一张。
　　白皙干净的手明显属于女人，璀璨的钻戒圈住无名指。
　　-
　　“周总好会！”
　　“太会了太会了呜呜呜。”
　　中世一众员工捂嘴，激动地点开图片。
　　网友们比她们还激动。
　　【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周太太的真面目终于出来了冰山一手！】
　　【福尔摩斯们，起来破案了。】
　　【大佬就是大佬，工作时间发微博，自由！】
　　【这是表白吗啊啊啊】
　　【钻戒好大，好闪，我瞎了。】
　　【根据我的分析，这张图的角度是自拍，从老婆那儿偷来的图吧？】
　　【不是我不想工作，是大佬的爱情让我无心工作。】
　　【我把我男朋友打得半死，他也不承认有玫瑰和钻戒。】
　　【落日夫妇cp  yyds！】
　　【@周太太  @周太太  你老公官宣了，你来认领一下。】
　　关于想送的还有什么，网友们开始了填空与分析。
　　【送钻石，宝石，慕了。】
　　【周总：送你的不止玫瑰，是浪漫与爱意！】
　　【送郁金香吧哈哈哈哈】
　　【把你自己送过去！】
　　热闹之后，微博直冲热搜第一。
　　网友们转发羡慕不已，营销号也紧随其后抓住热度。
　　秦则崇看到微博时，啧了一声。
　　上回周疏行还花钱向他取经，今天就直接开窍了，搞起表白这一套，值得学习。
　　看了会儿网络评论，他拨通周疏行的电话：“周总，你是不是又得罪你老婆了？”
　　周疏行波澜不惊：“你在说你？”
　　秦则崇：“笑话。”
　　周疏行：“同样的两个字送给你。”
　　话不投机，八卦没吃到，秦则崇不以为意，指尖点击，饶有兴趣地转发了周疏行的微博。
　　——【还有三十亿四十亿。】
　　因为秦氏涉及娱乐圈，大家都曾在各种晚宴中见过他，瞬间吃瓜心起。
　　【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真友谊吗？】
　　【听说秦公子上次在二十亿求婚礼物拍卖会现场。】
　　【xswl周总又要出血了】
　　【给老婆花钱怎么叫出血，来人，把不会说话的给我叉出去。】
　　【周太太：谢谢秦总的主意，安排】
　　反正替别人吹牛不要钱，发完，秦则崇唇角一勾，直接手机一扔。
　　-
　　处于议论中心的梁今若此刻正在指挥人打包月澜湾的东西。
　　周疏行半天没回复她的暗示，一定是资本家又后悔了，连玫瑰花都不愿意送。
　　认识这么久，他就只在求婚那天送了花。
　　梁今若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干脆把他备注改回周疏行，开了免打扰。
　　虽然还是会隔几分钟看一下。
　　但免打扰开就开在仪式感。
　　今天她没去公司，而是打算搬去星麓洲。
　　上次墙壁油画被发现，她也被周疏行惩罚了一顿，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搬过去还等什么。
　　她要好好欣赏自己的成果。
　　上次拍卖会的粉钻还在定制项链中，其他的首饰都在这里，和众多还没拆的礼物堆积在客厅里。
　　一眼看过去，繁杂又夺目。
　　之前谁说她要破产的来着，梁今若对着宝贝们拍了个小视频，直接发到了微博上。
　　——【搬家了。】
　　发完之后，有人秒评论。
　　【搬去哪儿？我也要去住！】
　　【是去婚房吗？和男人一起住有什么好的，和我一起住，我又软又甜，还会暖床！】
　　【软得过小公主吗？是你暖床还是小公主暖床？】
　　【woc好多，我还想看，梁总可以直播吗？】
　　【你们好会拍马屁，这就开始梁总了，阿谀奉承！梁总，给我个地址好吗？】
　　梁今若忍俊不禁。
　　有时候，这些人是真的很有趣。
　　她之前在国外时用的ins，外国粉丝也会夸奖，但比不上国语有趣有梗。
　　客厅里的工人突然问：“太太，这个花瓶要带走吗？”
　　梁今若连忙关闭手机，转头一看，是之前她搬走元青花瓶后，周疏行弄回来的多彩花瓶。
　　这个价值上亿呢。
　　“搬走，都搬走。”她大手一挥：“小心一点，不要弄破了。”
　　至于他们直播，梁今若没打算直播这些东西，一来这有点凡尔赛，不太合适。
　　二来，好多东西是不公开的，容易泄露隐私。
　　十几岁时，梁今若就听闻京市曾有过绑架案，差点撕票，还好她当时在旅游。
　　不能露这些，可以炫画。
　　梁今若心念微转，想起檀悦府那些快要放不下的画作们，那些倒是可以用来直播。
　　说不定有人买两幅，她就多了上亿资产。
　　她正思索可行性，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苏宁榕的电话，刚接通，她就扬声：“昭昭，你发了，你老公要送你三十亿！”
　　梁今若一懵：“多少？”
　　苏宁榕说：“四十亿！”
　　梁今若在沙发上坐下来，好笑道：“你刚刚还说三十亿，这一秒钟就涨了十亿，你以为是股票啊。”
　　“是吗，也差不了多少。”苏宁榕哎呀一声：“真的真的，秦则崇在微博上说的，还能有假！”
　　秦则崇？
　　梁今若狐疑，怎么又牵扯到他了？
　　苏宁榕认真道：“看不出来啊，周疏行又会赚钱又这么会说情话，公开说想送你的不止玫瑰。噫，他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虽然你说他小心眼，但他不小气啊！”
　　梁今若说：“其实他也小气。”
　　昨天白天伸的哪只手，昨晚动的就是哪只手。
　　这男人小气极了。
　　梁今若心念被她口中的公开情话吸引。
　　她点进微博里。
　　电话那头，苏宁榕以为她指的是价值不菲的礼物，拍手：“没关系，我知道你就喜欢这种小气！”
　　“嗯嗯……”
　　梁今若都没仔细听，嘴上敷衍。
　　她目光所及之处在微博热搜，第一个话题便是#周疏行  情话官宣#，紧跟着“爆”字。

52
　　这个标题就足够吸引人。
　　梁今若点进去, 热门第一条就是周疏行的微博。
　　发送时间是在半小时前，那时候她好像是因为他没回自己，把他开了免打扰。
　　她的目光定在那句文案上。
　　这句是在回复她之前的暗示吗？
　　居然是周疏行说得出来的, 她认真思索了两秒，联系之前的日落约会，他真可能说得出来。
　　平时在家里怎么不见他这么会说。
　　难不成这就是有些人社交软件上情话一套套, 私底下跟锯嘴葫芦一样的吗？
　　梁今若唇角无意识的上翘：“怎么还偷我的图。”
　　苏宁榕听见她的咕哝, “谁偷你的图？周疏行吗, 我就知道那是你拍的，一看就是你的风格。”
　　“嗯，今天刚拍的。”
　　“怎么样，有没有被撩到？”
　　梁今若才不告诉她, 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才道：“有什么撩的，光说没动静。”
　　口是心非。
　　苏宁榕还能不了解她是什么想法, “给周总准备时间呀。”
　　以前是她误会了。
　　每次都是从梁今若嘴里听的周疏行, 她一直以为这男人对梁今若就是照顾。
　　现在看, 不一般嘛。
　　梁今若眨眼，“好吧。”
　　“本来我今天想约你和沈弛出来吃饭的, 现在看还是算了, 不打扰你和他调情了。”
　　“都说玫瑰到了花期是我想你的意思, 哎呀, 你老公在公司里上班都想你了。”
　　临挂断电话前, 苏宁榕说了好几句, 还是没忍住好奇：“你打算怎么回啊？”
　　梁今若莞尔, “夫妻的事, 不能外传。”
　　苏宁榕：“……”
　　“最高不就办公室里来一发。”
　　作为摄影师, 她知道娱乐圈里奇奇怪怪的场合可多了。
　　挂断电话后，梁今若又看了一眼周疏行的微博，心里冒出来一些喜悦，像小草苗落地生根。
　　自己要收到很多宝贝，当然要开心了。
　　许是因为差不多时间发的微博，有人也在她的微博底下@她：【@梁今若  学习一下，秀个恩爱】
　　梁今若回到微信界面。
　　免打扰还开着，所以她才没有看见周疏行的回复。
　　和微博上的不同，微信上只有“不止玫瑰”四个字，梁今若腹诽，这么简单。
　　可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小开心。
　　也好奇他到底要送自己什么。
　　梁今若矜持回复：【静候周总的礼物。】
　　她又把备注改回了“亲亲老公”，解除免打扰。
　　-
　　网络上热度居高不下，广和馆内一片热闹。
　　外面几十个工人将酒搬进藏窖室，每每来回都让店里的客人忍不住直了眼。
　　就连路人也驻足旁观。
　　这可是周疏行之前珍藏的酒，陈澄惦记好久了，没想到今天忽然就到手了。
　　从现在开始，这些就是他广和馆的酒了。
　　陈澄美滋滋地想着，拨通了秦则崇的电话：“对啊，让你中午过来，周疏行的酒可都在我这了。”
　　秦则崇兴致盎然：“酒庄空了？”
　　“那可不，他让我全搬走，我就一个不留。”陈澄一点也不心虚，反正自己给了钱的。
　　“看来他要有大动作了。”秦则崇沉声。
　　陈澄猜测：“什么大动作，我怀疑是他结婚了，喝不了酒了。”
　　秦则崇好笑：“他在微博上跟他老婆表白，不知道要送梁家那位小公主什么东西。”
　　看来是要在酒庄里造作了。
　　挂断电话，陈澄马不停蹄上去微博，看见周疏行的文案，当即酸溜溜的。
　　同为好友，两个已婚，还都爱哄老婆。
　　看秦则崇转发周疏行的微博，替他画饼，陈澄也心痒地拍了张照片，转发了一条。
　　——【我以为周总善心大发，没想到喊我当免费工人去清空你的酒庄给你老婆？！】
　　他前两年买下广和馆后，经营一直很好。
　　在各大软件上都有广和馆的账号，网友们全都知道京市有一家价格高昂但特别好吃的老字号。
　　原来这店长和中世周总也认识！
　　【酒庄，我看到了重点。】
　　【重点是酒庄清空了，清空了，兄弟们。】
　　【是京郊的酒庄吗？靠，我记得好大的，以前还是旅游景点来着，后来变成了私人的。】
　　【店长：错付了！】
　　【原来有钱人真的都是互相认识的。】
　　【周总已经开始行动了吗，我还以为想送的就是那个钻戒呢，没想到还有别的。】
　　【酒庄清空了要干嘛？送个空壳给老婆吗？】
　　【不止，不止一个。】
　　陈澄发完微博，又发了条朋友圈。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广和馆现有周疏行珍藏美酒无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静候客来。”
　　等梁今若看到这条朋友圈时，她已经在星麓洲了。
　　上个月回国在广和馆，陈澄送她茶叶，她后来和他加了微信，不过一直没聊过。
　　现在看，还是一个情报点。
　　她知道周疏行的那座酒庄，国内酒庄不多，这种非营业性的私人酒庄则更是凤毛麟角。
　　周家宴客的酒都来自那里。
　　里面有多少酒她不知道，但她十几岁去玩的时候，里面一股子浓厚的酒香，酒桶数不胜数。
　　这就清空了？
　　梁今若咬了下唇瓣。
　　-
　　月澜湾东西太多，一直到下午才搬完。
　　梁今若早就心不在这里，见只剩下尾巴工程，直接叫来了闵优让她盯着。
　　——她要去中世！
　　闵优眼睛发亮：“是要找周总吃饭吗？”
　　梁今若骄矜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转了话题：“我要是在微博上直播，方便吗？”
　　闵优惊诧：“您要直播去找周总吃饭？”
　　她是不是听错了啊啊！
　　“我直播那个干嘛。”梁今若摇头，指了下三楼的画室，“过两天搬画室，直播一下。”
　　闵优失望地回答：“现在这些很方便的，不过您要是想精益求精，我可以联系专门的直播软件。”
　　梁今若平时不爱看直播，但也知道几个，托沈弛的福。
　　“算了，就微博吧。”
　　她也不是专业直播，随手满足一下小粉丝们的愿望而已，连打赏都不用开。
　　倒是可以给他们弄抽奖。
　　梁今若对自己人大方至极。
　　叮嘱完注意事项，她便直接坐上车，前往中世。
　　路上，她给周疏行发消息：【周太太要来接你下班了。】
　　虽然现在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
　　梁今若：【周总是加班还是准时下班呢？】
　　收到这条消息时，周疏行刚要开临时会议。
　　一整天除了上午都在忙公司的事，她的消息像是一汪清泉，洗去不少疲惫。
　　他回复：【准时。】
　　梁今若翘唇，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打字：【那你待在公司里等我。】
　　亲亲老公：【好。】
　　因为上午手腕没力气，梁今若今天都没自己开小粉，继续让人开走了周疏行的那辆“破车”。
　　果不其然，又被拍到了。
　　梁今若当然毫不在意，路过一家花店时，看着满店数不胜数的花，挑了一支郁金香。
　　网上不都说浪漫不止玫瑰，还有郁金香吗。
　　送他一支。
　　到中世已是半小时后，她从大厦后面那条路过来的，又是上班时间，来往人匆忙。
　　梁今若没通知周疏行。
　　到前台时，前台瞪大杏眼，镇定地联系了秘书室。
　　没过多久，一位年轻秘书就从楼上下来，梁今若以前没见过他：“张秘书呢？”
　　年轻秘书微笑：“张秘书不在公司，今天由我负责，太太，您叫我孙羽就好。”
　　梁今若颔首。
　　等两人离开，刚才还淡定的前台立刻拿出手机，在小群里嚎了一句——
　　【周太太来公司了！】
　　她疯狂打字：【小公主好美啊！真人比照片还要美！和她妈妈又像又不像！】
　　【她还拿了一支郁金香！】
　　【你们说，她来公司干什么？】
　　有人回了句：【干周总。】
　　顿时一片表情包刷屏。
　　前台：【不要大白天开车。】
　　前台：【我偷偷拍了照片，嘻嘻。】
　　瞬间话题从开车转移到索要照片上。
　　距离上一次来中世已经过了好几年，梁今若看公司里没什么变化，可能就更高级性冷了点。
　　毕竟是周疏行当家。
　　孙羽主动打开总裁办的门，说：“周总去开临时会议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谢谢。”
　　孙羽关上门，立马在秘书室的小群里发消息：【哈哈哈哈！太太对我说谢谢了！我终于体验到了！】
　　秘书室众人羡慕又嫉妒。
　　【老板怎么不选我……】
　　【再炫耀把你踢出去！】
　　【一朝小人得志，就是你吧？】
　　【苏特助啥时候回来！】
　　-
　　梁今若打量这个办公室。
　　比起她自己精致的办公室，周疏行这里氛围清冷，多余的东西丝毫没有，和他本人一样清冽。
　　七年前，她就是在这里把周疏行的电脑壁纸偷偷换成了她当年的个人写真照，成功地在中世总部留下了一个传说。
　　梁今若坐到周疏行的椅子上，电脑是关闭的。
　　不知道现在的壁纸是什么。
　　上次她让周疏行换，他说有更合适的，而且暗示了是她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哪张。
　　要忍住，自己现在是梁氏的梁总，不能轻易翻看中世总裁的电脑。
　　孙羽敲门进来，送了一杯水：“太太，您稍等。”
　　“等下。”梁今若叫住他。
　　孙羽停住脚步。
　　梁今若清清嗓子：“你们中世，负责给老板写文案吗？”
　　写文案？
　　孙羽茫然了片刻，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立刻摇头：“周总不需要我们帮忙，他都是亲力亲为。”
　　他加重最后四个字。
　　情话这种东西，可不能让总裁夫人想岔了。
　　梁今若装淡定：“哦，没事了，你走吧。”
　　看他离开，她的目光挪向桌上那支郁金香，瞄了一圈，目标确定在周疏行的笔筒上。
　　笔筒是木头的，她观察片刻，是黄花梨做的，筒身雕刻了一幅竹叶生长图，散发着清香。
　　筒底刻着木雕大师陈兴飞的名字。
　　周家和陈家是好友，陈老爷子是木雕大师，正是陈澄的爷爷。以前小时候，周疏行还送过她木雕小物件。
　　梁今若把郁金香插了在几支笔之间。
　　微粉色的花在银色黑色的笔的映衬下，愈发浓艳。
　　她闲来无事，又看到一个巴掌大的木雕盒，也是陈兴飞的作品，明显是新物件，轻飘飘的。
　　周疏行什么时候又去定制了。
　　“这么小能装什么……”
　　“装公章也大了点吧……”
　　梁今若端详半天，也没能猜出来里面的东西。
　　她支着胳膊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快要无聊死时，门外终于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周疏行肯定知道她在办公室里。
　　让她等这么久，给他个颜色瞧瞧。
　　她眼尾轻漾，从椅子上站起来，到门边。
　　梁今若一把打开门，瞥见修长的身影，抱上去，语调不自觉娇甜起来：“还记得你有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在等你吗？”
　　周疏行平稳接住她扑过来的身体，淡漠眉眼轻动，回了句：“记得。”
　　梁今若抬头要亲他，忽然动作一滞。
　　刚才被周疏行挡住视线，现在轻而易举见到不远处站了好几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所以——刚刚他们都听到了？看到了？
　　众人被她发现，纷纷转头，几张嘴叫出不同的称呼。
　　“梁总好。”
　　“太太下午好。”
　　他们现在消失在原地还来得及吗？可看了这一幕，一点也不后悔，回去能说三天。
　　没想到啊，原来骄纵千金也是会撒娇的。
　　“下午好。”
　　梁今若扯出一个优雅的笑容，若无其事退出周疏行的怀里，后退一步，关上办公室的门。
　　“砰！”
　　震得几个人都抖了抖耳朵。
　　周疏行侧眸望过去：“你们可以下班了。”
　　走廊上瞬间消失干净。
　　周疏行屈指扣响办公室的门，语调微扬：“他们都走了。”
　　门后传出梁今若气恼的声音：“我看你也下班吧！”

53
　　敲门三次后, 周疏行直接推门进去。
　　梁今若本就没锁门，坐在小沙发上，别着脸没看他, 想也知道那张明艳的脸蛋上表情不佳。
　　周疏行关上门，正要说话，又接到母亲的电话：“阿行, 今晚带昭昭回来吃饭呀？”
　　自己这个母亲, 基本上通话不离这一句, 若不是知道自己是亲生的，周疏行可能以为梁今若才是她女儿。
　　“这个要问她。”周疏行说。
　　“对对对，我来问问她……”
　　“不用了，妈, 她就在这里。”
　　听见周疏行的称呼, 梁今若扭过头，和雁姨通话呢。
　　她本想摇头, 今晚可不能去, 但一想到刚才的糗事, 又重新点头：“去！”
　　什么烛光晚餐，没了。
　　苏雁听得笑起来：“好。对了, 阿行你来早一点, 不要每次都天黑了才来。”
　　周疏行瞥她, “嗯。”
　　结束通话, 他扫了眼办公桌, 见到笔筒里独树一帜的郁金香, 他的办公室里从来不会有鲜花。
　　显然是梁今若带来的。
　　他伸手捻了下花瓣, 回过头看她。
　　“看什么看？”梁今若现在心情可不好。
　　“他们不会说出去的。”周疏行道。
　　“重点是这个吗？是不说出去吗？”梁今若白眼, “你怎么不提醒我那边还有人！”
　　周疏行慢条斯理道：“我没想到你会……”
　　他顿了顿, “直接抱我。”
　　还是扑过来的，是她从没做过的事。
　　梁今若羞恼得扔了个抱枕过去。
　　敢情还是自己今天来错了，就不应该被情话感动，就让他一个人自娱自乐才对。
　　“周疏行！”
　　虽然只是叫自己的名字，但周疏行能听出来里面的其他意思，比如斥他说话不好听，又或者是让他走。
　　他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见的。”
　　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梁今若知道没什么，毕竟她当时只是抱住，还没来得及亲，但是，她这一世英名毁了一半。
　　她私底下这么可爱居然被他们见到了。
　　“回去吃饭了。”梁今若从小沙发上起来，朝办公桌走过去，她包还在桌上呢。
　　得益于刚才的事，她连包都不想让周疏行拿了。
　　“不急。”
　　黄昏的微光从落地玻璃外穿进来。
　　梁今若刚至桌边，猝不及防被站在那儿的男人拉住，锢于她与办公桌之间。
　　周疏行看她原本冷艳的脸上露出懵懂的神色，继续之前她没完成的行为，亲吻她。
　　他捏在她脸侧的指腹还有郁金香的香味。
　　梁今若没预想到这一步，靠着办公桌，她睫毛轻轻扇动，伸手要推他，没推动。
　　反倒被他带着坐在了桌上。
　　高跟鞋悬空在晃着。
　　男人的指腹从脸侧移到唇角，薄茧摩擦她的肌肤，令梁今若秀眉微蹙，不过很快便注意力转移。
　　天鹅颈微微仰起。
　　喘不上气的时候，她还不忘提醒：“锁……锁门！”
　　“没人敢进来。”
　　他说话的时候，梁今若趁机偷偷看了下，他正望着她，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但明明眼眸中装的是截然相反的情绪。
　　极致的反差更勾人。
　　梁今若发呆时，周疏行已经再度吻住她，单薄纤细的背脊在他掌下触碰到时，无意朝他靠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情动。
　　她只要一抬眼睫，就能看见他的双眸。
　　梁今若避开他的眼神，间隙终于有机会呼吸，用高跟鞋踢了踢周疏行的腿。
　　虽然没说话，但这一动作表示“够了没”。
　　周疏行沉静开口：“算你完成了。”
　　梁今若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真的办公室play。
　　多亏了雁姨一通电话。
　　她庆幸之余，右手从后面勾到包包，直接塞进他手里，“这么有力气，你拿着。”
　　这会儿声音都有点软。
　　周疏行接过，还行，没砸他。
　　梁今若直接下了桌子往外走，到门边时警惕地看了眼走廊，一个人也没有。
　　看来是真的都下班了。
　　她便恢复趾高气扬，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周疏行不是第一次被落在后面，面无表情。
　　-
　　下班是当然没下班。
　　之前被周总要求下班的是经理们，又不是他们秘书室的秘书，他们今天愿意加班一小时。
　　孙羽在微信上表示：【也许不止一小时。】
　　就连不在公司的张秘书都在群里发了一条：【一小时？你们也太小瞧周总了！】
　　在他们的脑补里，此刻办公室里一定春意盎然。
　　直到听见滴答清脆的高跟鞋声音从总裁办的方向传出，然后离近再远去，停在了电梯处。
　　几人对视一眼。
　　“半小时？”
　　“没到半小时呢。”
　　女秘书谴责：“我看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颜色，一看周总和太太就什么也没做，真以为周总像你们？”
　　几个男秘书也委屈：“那梁总这么个大美人，还带花过来，周总不做点什么？”
　　“这不是阎王，是活佛。”
　　活佛本人已经和梁今若一起进了电梯。
　　回老宅的路上，梁今若没和周疏行说话，她忙着和苏宁榕聊天，苏宁榕在问她今日日程。
　　苏宁榕：【这就走了？】
　　梁今若：【不然呢？】
　　苏宁榕：【周疏行不行。】
　　老婆都去公司了，还能放过，是她她都不会放过自投罗网的梁今若好吗！
　　梁今若瞥了眼闭目休憩的男人。
　　回复：【你太色了。】
　　苏宁榕理直气壮：【女孩子色点怎么了？】
　　梁今若深感这句话很符合自己的作风：【没问题。】
　　因为她本来去中世，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只不过中途出了意外，更不能实现。
　　否则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他们在办公室play！
　　梁今若拒绝。
　　老宅里很安静，今天只有苏雁在，就连老太太都被周二叔那边叫去吃饭了。
　　见到梁今若，苏雁笑眯眯的，被梁今若挽住胳膊时，偷偷问：“阿行送你什么了？”
　　“？”
　　梁今若飞快地瞥一眼周疏行，“雁姨，你怎么知道？”
　　苏雁说：“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不上网。”
　　就连她几个牌友今天都在打探。
　　梁今若小声：“我什么都没收到。”
　　“一定还在准备中。”苏雁深知自己儿子言出必行，“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梁今若羞赧。
　　自家婆婆也太关怀了吧。
　　还好不知道她今天去了中世，否则肯定会猜他们两个在办公室里做了什么。
　　晚饭吃过，照旧询问是否在这里过夜。
　　梁今若想起被搬空的月澜湾，点头：“嗯嗯。”
　　周疏行眉眼清冷：“回去。”
　　梁今若想起来自己还没告诉他这件事：“我今天让他们把东西都搬去星麓洲了。”
　　周疏行嗯了声：“那就去星麓洲。”
　　梁今若：“？”
　　这男人该不会是想着回去之后好对她做什么吧。
　　苏雁看小两口对话，忍不住想笑，“去就去，你们早该搬到新房去了，这么久才去。”
　　梁今若可不敢说自己对婚房下的手。
　　从老宅离开，她揪住周疏行的衣服，“干嘛非要回去，你又不是在这没有房间。”
　　周疏行漫不经心：“不合适。”
　　他的房间里此刻还放着之前的那幅油画与画架，她进去之后，必然会看见。
　　-
　　星麓洲内的所有东西都被摆好。
　　珠宝首饰等宝贝也被放到了衣帽间里，梁今若兴致勃勃地在衣帽间里转了半小时。
　　闵优办事这么高效率。
　　她出来时，周疏行已经洗完澡，正穿着浴袍在和国际合作方通话，说的是英语。
　　梁今若微有些失望。
　　上回在这卧室里过夜还是画室的壁画被发现那晚，她还记得自己身上的深海彩虹绘。
　　她脸红，他的画技是误打误撞吧。
　　颜色倒是极为好看。
　　周疏行结束通话，转过身，看见梁今若坐在床尾，心神不知道飞去了哪里，面颊红润。
　　他欣赏了片刻。
　　梁今若自己回过神，也没发现，抱着睡裙进浴室，特地挑的有领的，裹得严实进了被子里，微湿的发尾在枕头上留下痕迹。
　　“你今晚干嘛不住老宅？”
　　周疏行没回答，而是问：“你想住那里？”
　　梁今若想了想：“我还没在那里留过夜呢。”
　　“你留过。”
　　“我不是指我的房间，我说的是你那个房间，我也没留过夜。”梁今若眨眼。
　　周疏行嗯了声：“也留过。”
　　梁今若完全记不得了，“真的？”
　　周疏行颔首。
　　但梁今若问是什么时候，他没告诉她。
　　被勾起好奇心来的她完全睡不着，关灯后也在苦思冥想，最后靠过去。
　　“快说。”
　　“再不睡你明天去公司会迟到。”
　　“迟一点点没关系的。”
　　梁今若话音落下，听周疏行笑了声。
　　直到睡裙系带被解开，她才明白，原来这男人说的迟到指的不是她的意思，而是他的意思。
　　-
　　而此刻的张秘书正在京郊酒庄。
　　他等得瞌睡都来了，直到被声响吵醒，连忙向酒庄内部偌大的草坪区看去。
　　一架私人飞机落在停机坪上。
　　张秘书连忙过去，十几分钟后，从飞机上下来几个人，以及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请您签字。”
　　“这些全都是按照周总的要求准备的。”
　　张秘书签上名字，不住地往里看，“周总让你们尽快把这些全都种下去，记得规划好位置。”
　　他指着不远处的长廊，“然后靠近这边要种些四季都能开的花，周总有别的安排。”
　　几人看向不远处。
　　长廊很长，环绕着半个酒庄，可以欣赏酒庄许多美景。
　　京郊酒庄空间很大，而且有之前为了酿酒的水果园，这次只留下了一小半，其他的都清空了。
　　虽然张秘书也不知道有什么，他想不到一个蜿蜒的长廊上能有什么独特的安排。
　　不过他觉得下次来应该会看到个不一样的酒庄。
　　张秘书半夜发了个分组的朋友圈：“就问哪个秘书做过深夜接花的事，没有吧。”
　　很快，秘书室众人评论。
　　【接花？】
　　【你要送谁？】
　　【是活佛周总让你接的吗？】
　　张秘书回复他：【怎么一天没见，周总变活佛了？】
　　对方也回复：【这件事说来话长，等你回来再说哈哈哈哈，你也会这么想的！】
　　又过了许久，张秘书看到新评论。
　　苏特助：【好巧，我也接过花。】
　　-
　　次日醒来时，梁今若踩着点到了梁氏。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闹钟，巴掌大小，是专门定制的，一眼看过去像是银河。
　　日月星辰皆在其中，每到无光的地方时，小闹钟就会自动发光，犹如深夜的夜空。
　　她很喜欢。
　　梁今若拍了张照片，发给周疏行：【没迟到。】
　　收到照片，周疏行哂笑。
　　他回复：【下次会注意。】
　　梁今若立刻撤回了照片。
　　一看这句话就不是什么好话。
　　她从床上爬起来也不容易，昨晚眯着眼定了四个闹钟，腿软也要来上班。
　　不过好在周疏行似乎只是调侃，梁今若接下来几天都平安无事，甚至去了天萃塔的工地。
　　还让闵优带了许多吃喝的。
　　工地负责人见到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过来都惊到了。
　　梁今若特地穿的平底鞋，头盔戴在她头上，显得她脸特别小，却难掩精致。
　　她没通知媒体，但总有路人。
　　当晚，她的照片就出现在了新闻上，褒贬不一。
　　【作秀？】
　　【去自家工地怎么就作秀了？】
　　【你们太好笑了吧，她是负责人，过去看工地，难不成还得让她在那儿施工？】
　　【小公主很温柔的，呜呜呜，带了好多吃的喝的，我恨不得在现场。】
　　【在哪儿呢？我也要看看！】
　　工地上的人很少玩微博，但喜欢玩抖音。
　　一个短视频直接被冲到热门里，视频里没有梁今若，只有她送给工人们的东西。
　　见到网上的评论，梁今若不以为意。
　　搬进星麓洲几天，她正琢磨着直播画室的事儿，第二天就在微博上放了预告。
　　梁今若：【明晚下班后给你们直播点好看的】
　　一听有好看的，评论区就猜了起来。
　　【直播你自己吗，你不就是最好看的。】
　　【热评第一老师好会说话，出书吧。】
　　【xswl她说的确实。】
　　【小公主说的，我觉得一定是什么非常好看的。】
　　【听楼上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哈哈哈哈哈哈！】
　　【上次不是说搬家了，难道要给我们直播新家吗？】
　　【不错不错，我就爱看豪宅。】
　　【网上有的up主的视频都被我翻烂了，终于能看到新鲜的豪宅了。】
　　虽然没有宣传，但营销号们一发，当即就有不少人关注，娱乐圈的明星们都偷偷摸摸打算看看。
　　骄纵千金的直播，一定很有趣。
　　-
　　“你要直播什么？”
　　晚上回来，周疏行闲适地问了句。
　　梁今若正在看别人的直播，免得自己明天没经验，或者点到那里，变成了蛇精脸。
　　“直播你。”她随口回。
　　周疏行思忖，“可以。”
　　闻言，梁今若转过身，“真的假的？”
　　周疏行神色自若，“不信？”
　　梁今若挪到他边上，仔细端详他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你这么好说话，一定有鬼，你是不是想爆料我什么糗事？”
　　周疏行静默。
　　略顿，他说：“怕我说你小时候——”
　　“周疏行！”
　　梁今若扬声，止住他的话，虽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但他比她大几岁，一定记得许多。
　　她要是比他大，一定也会记得他的，可惜她没有，想到这就咬牙切齿。
　　梁今若关灯躺回床上：“我要直播搬画室，其他的不方便直播，你没有发言机会。”
　　黑暗之中响起男人喑沉的嗓音：“画室？”
　　听起来就很危险，梁今若察觉到，怕他不同意，蹭进他怀里。
　　“放心吧，墙壁油画我上次就已经遮好了。我保证，绝对没人看出来。”

54
　　窗外月色倾泻, 随着纱帘的浮动。
　　“你保证？”
　　周疏行开口，说话时胸腔震动，梁今若感觉明显。
　　虽然他只说了三个字, 但她能从里面听出来他的潜台词：“你确定你的保证能信？”
　　她稍稍抬头，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周疏行深邃的下颌线与凸起的喉结。
　　梁今若戳他，小声反驳：“我保证怎么不能信了, 你要不揭布, 你能看见吗？”
　　“你想给别人看, 我还不想给别人看呢。”
　　这种东西是能给别人看的吗？
　　给周疏行看是因为他是模特本人，她理亏。
　　周疏行没让她失望：“姑且听你的。”
　　原因自然不是这个，而是她自己本人连他都不愿意给看，别说外面的陌生网友们。
　　他微拧了下眉, 应该这次的保证没问题。
　　梁今若听他答应, 用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要不, 你以后让我再多画几幅？”
　　只听男人淡淡回道：“你也让我多画几次？”
　　想得美。
　　梁今若挪出他的怀里, 翻过身不和他说话了。
　　周疏行习惯了她多变的情绪, 以及反复无常，反正到了深夜, 她还是会过来。
　　果不其然, 他浅睡之时, 便有温热的肌肤触碰自己, 稍稍一伸手, 梁今若就滚进他怀里。
　　呼吸绵长, 睡得很熟。
　　-
　　经过一夜的无声宣传, 知道梁今若要直播的人更多了。
　　不说她是沈向欢的女儿, 就说她现在的名气, “首次直播”这个噱头就不小。
　　只不过梁今若没说几点开始，只说下班后，就有粉丝在问：“梁总几点下班啊？”
　　闵优代替梁今若回了句：“梁总要加班一小时。”
　　粉丝：“改到明天加班两小时吧呜呜呜？”
　　梁今若特地叮嘱周疏行别回来太早，恰好陈澄约周疏行和秦则崇吃饭，时机正好。
　　她从小学习画画，小时候的画除了留下来的一些，其他的一些在沈向欢离婚时烧了，还有的一些都烧给沈向欢了。
　　现如今檀悦府的画室里有几百幅画，大小不一，梁今若只打算带一半过来。
　　毕竟这个画室还要常用，不能太拥挤。
　　好在之前有分门别类过，饶是这样，中午加晚上，足足挑了几个小时，等打算开直播时已经快八点了。
　　闵优自告奋勇：“老板，我来帮你拿着。”
　　她还特地买了工具。
　　梁今若一点也不忸怩，她才不想自己拿着，多麻烦：“好，给你发奖金。”
　　檀悦府请来的帮手已经开始运送画作，只要十几分钟后，那些车队就会到达星麓洲。
　　梁今若伸手选好直播。
　　虽然没提前通知，但一打开，微博会自动提醒关注的粉丝们，所以几秒钟后就冲进来上百人。
　　【来了来了！】
　　【我来看好看的了，梁总真好看，梁总人呢。】
　　【这是在哪儿？主播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豪宅吗？看得出来好大，和我想象中的土豪气不太一样。】
　　【靠，那边有个好彩的花瓶！】
　　【怎么小公主的审美是这样的？】
　　【woc好独特的审美！】
　　【原来小公主喜欢这样花的花瓶。】
　　梁今若转到镜头前，眉眼弯弯，“晚上好。”
　　瞥见弹幕上很快被“好美”淹没的花瓶论，她随口说：“花瓶，就是要花，老公买的。”
　　【天啊，你老公最高一次眼光一定是娶了你！】
　　【让我看看这个眼瞎的是谁？！】
　　【上次不是说真的是个瞎子吗？】
　　【这是哪儿？】
　　“婚房里。”梁今若试着开了个滤镜，当即被吓了一跳，连忙关闭，“待会给你们看我的新画室。”
　　【我要看最好看的！】
　　她无视了一大波想看她老公，和想看房子全部的弹幕，“最好看的就是我，你已经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小公主会这么回！】
　　【这个房子多少钱？】
　　梁今若想了想，“不知道呢。”
　　这房子卖的时候她不在国内，而且周疏行直接送给她，她也不知道到底价值多少，但肯定不会便宜。
　　又有人问老公眼瞎的事。
　　梁今若抛了个媚眼：“情趣，懂吗？”
　　闵优在手机后看得心动，恨不得自己上去发一条评论。
　　-
　　远在广和馆的陈澄也开着手机。
　　听说梁今若要直播，他比谁都好奇，因为他接触梁今若最少，不像秦则崇还和梁今若见过不少次。
　　他甚至还公放。
　　“情趣。”陈澄听到这，笑了一声，看向对面，“阿行，你老婆这么敢说？”
　　周疏行正在煮茶，头也不抬。
　　“听她胡说。”
　　秦则崇悠悠道：“怎么能胡说呢，说不定是真话。”
　　他打量周疏行的眉眼，想象了一下当初新闻上描述的蒙眼，绝对俊美，轻笑了一下。
　　“她应该是真喜欢。”秦则崇下定论。
　　周疏行没反驳，也没赞同。
　　陈澄清清嗓子，念道：“看看网友们怎么说的，真想知道瞎子得好看到什么程度才能蛊到小公主。”
　　他放下手机，看向周疏行。
　　“让我看看周总多好看。”
　　周疏行眉梢一挑，端起茶盏尝了口，茶水的热气浮出，模糊了他深邃的眉骨。
　　陈澄摇头，“难怪梁今若栽在你脸上。”
　　秦则崇啧了声，往椅背上靠，懒散开口：“以色侍人，是没有前途的。”
　　周疏行瞥他一眼，慢条斯理道：“听说上次秦公子买了不少化妆品？”
　　秦则崇说：“那是买给千橙化妆的。”
　　“是吗？”周疏行淡声：“原来当初热搜上那张秦公子眼尾画了橙子的照片是假的。”
　　秦则崇：“……”
　　怎么记性那么好。
　　-
　　星麓洲内，直播间里正热闹。
　　【哟哟哟。】
　　【原来你好这口，我也好！】
　　【所以你能给我们再现一下吗？】
　　【我就爱听这种实话哈哈哈哈，比明星好玩多了，我已经分享出去了，能不能说点八卦？】
　　直播间此刻的人数已经到达几百万。
　　梁今若的性格骄纵，却直言不讳，又不装，网友们怎么会不喜欢看这样的直播。
　　“想听八卦？嗯？”
　　最后一个故意的尾音让屏幕前戴耳机的众人都心生荡漾。
　　梁今若眨眼，“不告诉你们。”
　　门铃声响起，她让闵优转向门口，“好了，我的画来了。”
　　虽然没有看到全貌，但大门打开的一刹那，所有人都看到了灯光下郁郁葱葱的庭院，可想而知有多漂亮。
　　青石路上出现人流。
　　两人最先托着一副画进来，朝梁今若示意，梁今若指了指楼上，“三楼尽头的房间，不要碰别的东西。”
　　他们应该不敢碰黑布。
　　谁也没想到梁今若居然就这么直播了将近半小时，他们也看了半小时的流水线搬画工程。
　　【你用布遮着，还说给我们好看的？】
　　【能不能揭了让我们看看？】
　　【笑死我了，我们来看蒙面画的！】
　　梁今若站在庭院里，她今天穿的长裙，长至小腿中段，微风一吹，纱裙的裙摆浮动。
　　她转头，长发随即拂过身前，镜头中只见灯火交映，映出朦胧仙气的面容。
　　“闵优，他们说什么了？”
　　闵优看了下，念出来最新一条：“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梁今若心念一动，走到镜头前。
　　月下美人走近，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嚎着看画的人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
　　这么多人夸自己，她心情很好，自然也好说话。
　　“待会给你们看，现在揭了，搬运的时候可能会损坏到画布，去画室给你们看。”
　　说做就做，她上了楼。
　　闵优持着手机稳稳跟在后面。
　　从客厅一路到三楼，虽然只是手机拍摄，没有多余镜头，但也能看出这栋别墅的风格。
　　尤其是楼梯口。
　　到了三楼，搬画的工人们还在来回，梁今若站在走廊上，静等了片刻，负责人走过来。
　　“梁小姐，已经搬完了，还需要做什么吗？”
　　梁今若温声：“不用了，你们回去吧。”
　　等三楼安静下来，她才走到画室门口，“待会要是看到恐怖的，不要害怕。”
　　【什么？】
　　【还有恐怖的？】
　　【咱们小公主是暗黑风格的吗？】
　　【有没有人体画，听说画画必有这一过程！】
　　【你们好色，我也想看！】
　　梁今若扫了眼弹幕，弯唇：“有人体油画，不过，这可不是你们能看到的，别想了。”
　　【呜呜呜】
　　【怎么就不能看了。】
　　【微博：马上封你直播间！】
　　【笑死我了哈哈哈】
　　梁今若推开门，镜头与她一起转进画室内，无数遮着丝布的画框摆在画室里。
　　屏幕前的网友们凑近手机，顾不得打字，认真看。
　　上百幅画就这么画室里，大大小小错落着，蒙着各色的丝布，看起来有种恐怖片的镜头，但又莫名的美感。
　　光遮画的丝绸，就价值不菲。
　　就连颜料，都有专门摆放的桌子，看那桌子的颜色，一定不是什么普通木头。
　　梁今若环视一圈，因为黑布遮墙，所以那些工人们不敢把画放在这边倚靠，都靠在三面落地窗那边，叠了好几层。
　　她微蹙了下眉。
　　屏幕前众人只见白皙纤细的手一扯，最近的一层丝绸被揭，艳丽色彩映入眼帘。
　　画的是一个倒在桌上的花瓶。
　　“不是要看画吗？”梁今若弯腰，“嗯，这是我十七岁时候画的，画得不太好。”
　　【卧槽十七岁？！】
　　【我的十七岁还在写试卷……】
　　【17岁也太牛逼了吧！】
　　【卖画吗？老婆？】
　　【看看其他的，天啊，我感觉像是在看美术馆的画展，我已经把我画画的弟弟打醒了！】
　　【我爸看我直播，戴眼镜过来看，他是美术老师，在我边上夸小公主呢。】
　　【看不懂，只知道很好看。】
　　接下来，她们瞪大眼，看着梁今若连着揭开第一排的丝布，仿佛在看一场纪录片。
　　【那个画框为什么会发光？】
　　【我也看到了。】
　　梁今若让闵优离近点拍画框边缘，“为什么会发光，当然是因为镶了碎钻呀。”
　　【慕了。】
　　【酸了。】
　　【有钱任性。】
　　【等我有钱了，我给我手机镶钻！】
　　【原来……这种叫碎钻吗？】
　　【艹我狠狠地被秀到了。】
　　梁今若手扶在画框上，纤白手指按压碎钻，透露：“这是上次求婚附赠的小礼物。”
　　离得近，她手上的婚戒也露了出来。
　　【怪不得叫碎钻，看到老婆手上的钻戒了吗？】
　　【这才叫钻戒！】
　　【所以这钻戒是谁买的，不要告诉我是你自己买的。】
　　【还真有可能。】
　　【不至于，越凤凰男越有自尊心。】
　　因为灯光下钻戒闪烁，再加上直播镜头的缘故，看的并不是非常高清，也一时被震撼，而没有联想。
　　随后梁今若便移开了镜头。
　　虽然还在讨论钻石，但话题也逐渐转到墙上的黑布上。
　　【刚才风吹了，原来不是刷黑的，是黑布。】
　　【干嘛遮起来？】
　　【你让我想到了什么恐怖电影。】
　　梁今若无视，而是挑了条弹幕回复：“画当然不会这么放，堆积起来容易出问题。”
　　而且一幅画有半人高，或者一人高，三面落地窗都被遮了一半，以后她画画看到的景致都不好了。
　　她越看越不顺眼。
　　当即搬了几幅放到黑布墙壁下靠着。
　　黑布被沉重的画框压迫捋直。
　　梁今若也没仔细看。
　　清理出一条通往落地窗的狭窄通道后，她直接推开了落地窗，空气新鲜起来。
　　画室门没有关，穿堂风刮过。
　　有些丝布被吹飞，就连黑布也发出哗啦的声音。
　　梁今若探向窗外，慵懒道：“后面不远是山，所以白天风景很好，不过你们看不到了……”
　　话音还没落，忽然响起一声叮的声音。
　　仿佛是一声信号，随即又紧跟着叮叮当当。
　　闵优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处，持着的手机也跟着她上半身转过去，只见刚才还覆盖住整块墙壁的黑布上端翻折往下落。
　　镜头里。
　　他们看到的颜色，从黢黑的纯色变成暖光的灯、透明白的玻璃，再到乌黑的发色。
　　屏幕前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惊呆了。
　　墙上有画！
　　画里有个男人！
　　闵优惊到：“老板，墙、墙掉了！”
　　她眼疾手快捂住手机，心狂跳。
　　梁今若一回头，就看见墙壁已经露出三分之一，黑布已经落到了墙上人的肩颈处，布料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同时，又有一颗钉子崩落。
　　梁今若有一瞬间的懵，扬声：“关了，出去。”
　　闵优也清醒过来，点头离开画室。
　　画室门关上，风瞬间小到近乎没有，黑布也安静下来。
　　梁今若捏着颗钉子，这是她后来自己钉的，可能是因为那天前一晚运动过度，第二天早上没力气。
　　加上钉子钉过一次，就不稳了。
　　自己昨晚还和周疏行保证……
　　-
　　【啊啊啊啊啊啊咋黑了？】
　　【咋没了？】
　　【靠靠靠靠墙上有画，家人们，有画！】
　　【我看到有个男人！】
　　【老婆把布全揭下来啊！】
　　【天啊，原来小公主还有这一手？】
　　【这就是要给我们看的好看的吗？】
　　【确实很好看。】
　　【要是能看全，那肯定更好看了！】
　　闵优看着飞速飘过的弹幕，懊恼自己刚才转身怎么手机也跟着转，她应该不动才对。
　　她将镜头对着地面。
　　总不至于地毯下还有画吧。
　　就算有，她也绝不会让风吹开。
　　闵优不忘轻声解释：“梁总有事要忙。”
　　半天后，画室的门终于打开。
　　梁今若终于出现在门口，眼波转到蹲在地上的闵优，伸手拿过手机，还算镇定：“一点小意外。”
　　终于不是看地板了，粉丝们又激动起来。
　　【我要看画！】
　　【我要看看那个男人！】
　　【是谁？】
　　【呜呜呜，来晚了，只看到一片黑】
　　【原来梁总微博预告是大实话，真的有好看的。】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好像露着胸膛的，那什么布怎么不直接全掉，以为我看不起？】
　　梁今若面上平静，心情混乱。
　　“嗯。”
　　她都有点画不起。
　　梁今若没心情再播，关了直播。
　　这回是真的黑了下来，屏幕前众人懵懵的。
　　捏着手机的梁今若也很懵，漂亮的脸蛋上映着茫然。
　　闵优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想起壁画上的男人，她离得这么近，自然能认出来是周总。
　　原来老板这么大胆！
　　虽然只看到胸膛的位置，那也能猜到下面会有什么了，越猜越想看。
　　周总知道这画吗……
　　闵优想，就算以前不知道，以后也知道了。
　　她关心道：“老板，您没事吧？”
　　梁今若和她对视，红唇微张，半晌认真询问：“我连夜出国，你说周疏行能找到我吗？”
　　“……”
　　闵优犹豫：“国外会不会太近了？”
　　她觉得自己作为助理，要给出有用的建议：“听说现在航空可以送人去太空……”

55
　　“真是好建议。”
　　梁今若点评了一句, 又垂下眼。
　　她撑着下巴，要不是这个建议太麻烦，说不定她就心动了。
　　再说她能去太空, 周疏行自然也能去。
　　闵优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周总……知道那个吗？”
　　虽没有直接说，但二人心知肚明“那个”指的是什么。
　　梁今若嗯了声。
　　她可忘不了他知道的后果。
　　闵优心中惊疑，周总居然知道壁画的事, 她虽然只在中世的秘书室里待不久, 但也知道周总的处事。
　　否则他怎么会被称为阎王。
　　居然能允许梁总画这种画,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周总摆姿势站在那里的样子，肯定是临时捕捉的。
　　梁总的画技太厉害了。
　　壁画中露出来的昏暗与暧昧感，若不是她亲眼所见，绝不相信画上的人会是周总。
　　“要不, 您亲口跟周总提醒一声？”闵优小声：“这不都说, 自首可以从轻处罚。”
　　梁今若看她，“这都已经到自首的程度了吗？”
　　闵优认真：“真的。”
　　梁今若一点也不想和周疏行亲口说, “要不, 我还是连夜出国吧, 我在国外还有房子。”
　　闵优幽幽道：“你去哪儿周总肯定都能找到的。”
　　她安慰自己的上司：“说不定周总一听自己竟然被公开了，瞎子谣言澄清, 就没当回事呢？”
　　“……”
　　听起来就很鬼扯。
　　梁今若心想这绝不可能。
　　今天的事比当初改了周疏行的电脑壁纸, 让他在中世会议上被看到她的个人照还可怕。
　　早死晚死都要死。
　　梁今若忽然眼睛一亮：“我去老宅！”
　　闵优看着老板跑了, 想起那些网络上的总裁言情小说, 这也算逃妻吧。
　　-
　　半小时前。
　　看了会儿流水线搬画工程的陈澄关了直播, 他对画什么的没兴趣, 平时在家看老爷子雕刻, 看到的图就够多了。
　　他问：“你老婆的画真多, 里面有你的吗？”
　　秦则崇闻言, 也看过来。
　　周疏行抬眸回望：“你觉得呢？”
　　陈澄摸摸下巴，给自己倒了杯酒，别的不说，周总珍藏的酒还真是味道绝佳。
　　“感觉你不太可能有。”他说。
　　“嗯。”秦则崇开口：“陈澄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有了。”
　　陈澄：？
　　这叫什么话。
　　秦则崇也加入周疏行的喝茶队伍，笑道：“就是不知道，周总的画是什么样的。”
　　陈澄问：“你俩怎么都喝茶啊？”
　　秦则崇回：“喝酒醉了回去不好交代。”
　　陈澄：“……”
　　你们有老婆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是以从广和馆离开时，周疏行还不曾了解到直播中断的事。
　　他估计梁今若应该直播结束了。
　　她那个性子，三分热度。
　　下班后是私人时间，张秘书并不像苏特助一般跟随左右，苏特助如今还在忙张慧的事。
　　电话突兀响起。
　　周疏行掀开眼帘，瞥见苏承的名字，接通：“有结果了？”
　　苏特助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看新闻了吗？”
　　周疏行蹙眉，“什么新闻？”
　　“您上热搜了。”苏特助回，“不过，大家还不知道是您，梁总直播暴露的。”
　　梁今若直播暴露？
　　她会主动提他？
　　周疏行只嗯了声。
　　苏特助心想老板也太淡定了：“您还是看看太太的直播吧，虽然回放删了，但是有人录屏了，要让公关部处理吗？”
　　周疏行敏锐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
　　“我也保存了视频，您要看吗？”
　　他敛眸，点开微信。
　　视频长达几十分钟，周疏行径直拉到最后，看见穿堂风吹过窗边梁今若的长发。
　　随后便是荒唐的一幕，屏幕乍黑。
　　以及黑暗中梁今若接近的脚步。
　　他眉间蓦地皱起。
　　-
　　此刻微博上已经炸了。
　　早在梁今若直播被闵优捂住镜头黑屏时，实时话题就全在讨论壁画的事，话题搜索量暴涨。
　　就连论坛首页都被刷屏了。
　　【来晚了，有视频吗？】
　　【@梁今若  小公主把回放删了。】
　　【热搜消失了，是被撤了吧？】
　　【妈呀，梁今若好色，哈哈哈哈哈我好喜欢！】
　　网友们穿梭在各大社交平台，坚持不懈。
　　【画里真的有个男人？】
　　【一闪而过，短发黑发，侧脸好深邃，肩颈也好优越，一定是特别帅的男人！】
　　【我猜背景是房间里，可能是虚构的。】
　　【虚构的也好厉害，不过藏在墙壁后，应该是真的有点不太能见人吧……】
　　【以小公主的财力，我倒觉得是真人呢。】
　　【真想看下面的壁画。】
　　帖子与实时基本都是文字，毕竟录屏的人算少数，而且直播间也是一闪而过。
　　少数截到图的也是当时下意识行为，比较模糊。
　　不过，即使这样，因为油画色彩的艳丽，她们也能看出来是个俊美的黑发男人。
　　与下方脱落的黑布仿佛融为一体。
　　像是有人掀开给她们看一般。
　　许多人都看过小电影，也看过各种不算保守的照片，可从没见过把男人画到墙上的。
　　梁今若原来在她们心里是骄纵。
　　现在又多了两个标签：大胆、放荡不羁。
　　可大家，就爱这样的人。
　　俗话说三人成虎，看直播的人不少。
　　传着传着，就从一开始的“布被风吹掉了”变成“刮了龙卷风，把墙上的壁画吹了出来”。
　　画上有个男人，也变成了画里有几个男人。
　　待周疏行看到时，新闻已经变成——“梁今若直播画画，画中十几男人嬉戏于墙壁上。”
　　“……”
　　车中男人闭眼，按了按头疼的太阳穴。
　　-
　　月上梢头，苏特助看着手机。
　　铃声响起，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再次接到boss的电话，果不其然，还没开口就听一系列吩咐。
　　“热搜头条都撤了，其他的你自己知道怎么处理。”
　　苏特助没听出来声音里的情绪，只是凛神道：“好的。”
　　周疏行微停顿，“一些传的离谱的新闻可以留下。”
　　苏特助心想什么叫离谱的，挂断电话后，他看了下各大网站推送的头条，然后就知道了。
　　越离谱越容易混淆新闻。
　　有利于真相的掩埋。
　　中世的公关部处理动作迅速，不到片刻，清理干净。
　　当然这干净是相对而言，毕竟现在大家都说自由发言，没人说能做到捂住所有的嘴。
　　只要让媒体们闭嘴，消息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慢慢透明。
　　公关部经理大晚上接到通知，处理完毕后还有些茫然：“为什么要清理，和我们有关系吗？”
　　太太露画就露画呗。
　　苏特助说：“太太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公关部经理表示明白，又小心问：“是不是周总吃醋了？”
　　画上有男人哎，看描述，还可能是没穿上衣的，藏得这么紧，周总说不定都不知道。
　　还吃醋？
　　吃自己的醋？
　　苏特助听笑了：“别乱问，也别乱传。”
　　挂断电话后他还惋惜，自己要是明天去公司上班就好了，一定能近距离观察boss和画里男人的样子。
　　可惜可惜，他还得问张慧。
　　网络上的事，网友们最清楚。
　　当看到各大营销号与媒体都删除原先的新闻后，他们就猜到后面肯定是有人处理了。
　　不过，她们最先吃到瓜，还能发言。
　　梁今若回老宅的路上，唉声叹气，就连司机都频频回头，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了。
　　她控制不住上网看评论。
　　【你们说，小公主的画全部是什么样子的？】
　　【哎呀，秘书捂得太快了，我都没仔细瞧。】
　　【如果再让我看一眼，我肯定能看清脸。】
　　【好想去小公主的画室，近距离欣赏美男……】
　　【其他被蒙着的画，里面说不定全是男人呢！】
　　【艹，真有可能！】
　　【哇，越想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梁总竟然是这样的人！呜呜呜我爱死了！】
　　【原来会画画是这么的快乐。】
　　【醒醒，是画画的白富美才快乐！】
　　梁今若嘟囔道：“做梦吧。”
　　再刷新，发现刷不到了，搜索也变成了空白词条。
　　她一愣。
　　能这么做的，除了周疏行没别人了。
　　所以，他肯定知道了。
　　手机微信上不停有人发消息，还有打电话的，她一概无视，直接挂了，当自己没看见。
　　今天谁也别想从她这里听到一个字。
　　然后，梁今若就看见屏幕上出现了周疏行的名字。
　　“兴师问罪”的人来了。
　　-
　　梁今若没接电话。
　　周疏行神色淡然，早有预料。
　　昨晚信誓旦旦的保证一朝出了问题，她怎么可能敢接电话，说不定这会儿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正拧眉思索，铃声响起。
　　是母亲打来的：“你们今晚回来吗，怎么就昭昭一个人过来了，你人呢？”
　　周疏行眉头舒展，“我在路上。”
　　苏雁哦了一声：“我看昭昭心不在焉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早跟你说要让着昭昭了！”
　　周疏行温声：“没有，妈你少看新闻。”
　　“别转移话题。”苏雁回了一句，“赶紧过来哄哄，结婚了就要多让让老婆，吃亏是福……”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去老宅。”周疏行抬眸看向驾驶座。
　　司机应声，改道从檀悦府转向周家老宅。
　　而训完儿子的苏雁看了眼楼上，让阿姨赶紧准备点吃的，打算自己送上去。
　　还没动手，就接到牌友们的电话。
　　“看新闻了吗？”
　　“哎呀，好大的事！”
　　“你儿媳真大胆呀，真的假的？”
　　苏雁一头雾水，莫名想起儿子的叮嘱，越禁止越想看，一分钟后就看到了新闻。
　　当然，是离谱的新闻标题。
　　她第一反应就是假的，然后从牌友那听到了真新闻，心念转动：“小两口感情好，爱玩。”
　　几个牌友家里多是联姻，平时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不怎么相处，更别提这种互动了。
　　有人酸道：“你确定是你儿子？”
　　苏雁呵呵笑：“我儿子我认不出来？”
　　其实她没看到图片，但她知晓梁今若的性格，她虽然骄纵大胆，却不会做太过出格的事。
　　再说，婚房到昭昭手里不过前段时间的事。
　　要么是虚构的人，要么是朝夕相处的周疏行。
　　有人能在比过自己儿子，她可不信，如果真是十几个男人，那是艺术，她有什么好说的。
　　喜欢画人体的画多了去了。
　　而且上次梁今若要给周疏行画画，还是她赞同的。
　　虽然没看到，但说不定就是新闻上说的壁画了，难怪当初阿行不同意，原来这么大胆。
　　也难怪她跑回老宅里，苏雁忍笑，端着果盘上楼敲门，“昭昭，出来吃点东西。”
　　梁今若闷声：“雁姨，我不吃。”
　　苏雁说：“不吃怎么行，那你出来跟我说说话，一回来就躲房间里怎么回事。”
　　梁今若正坐在床上，看着对面的画架。
　　系紧的白纱她已经解开，露出一副油画，正是上次她给周疏行画的那幅玫瑰美人。
　　原来被他藏到了这里！
　　难怪上次死也不准在这里过夜！
　　-
　　半晌，梁今若终于打开门。
　　她淡定了下来，和苏雁一起下楼吃水果，刚咬了块瓜，就听苏雁问：“昭昭，画里的是阿行吧？”
　　梁今若一口蜜瓜差点没咽出去。
　　她漂亮的双眸颤动，装不懂：“雁姨，你说什么？”
　　“你直播的事啊，都上新闻了，不过现在很多都看不到了，我差点都看到假新闻了。”
　　“……是他。”梁今若对她没撒谎，“我也没想到画会露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苏雁拍了拍她的肩膀，“昭昭，你跟我说说你画了什么，有图给我看吗？或者我明天去现场看看？”
　　梁今若：“？！”
　　她呆愣许久，脸红道：“雁姨，您别看了吧。”
　　看她这样，苏雁哪还不明白，心中偷乐，看来两个人的感情还是有进步的，比她想象得好。
　　门外忽然传来车声。
　　梁今若闻声看过去，苏雁哎呀一声：“我都忘了！刚刚阿行说他在来的路上！”
　　“？？”
　　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周疏行怎么猜到她在这里的？他是不是偷偷装了监控？
　　梁今若彻底吃不下去瓜了。
　　她刚从沙发上起来，门就开了，刚刚还在油画里躺着的玫瑰美人就站在玄关处，看着她。
　　梁今若的心怦怦乱跳。
　　周疏行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脱下西装往沙发上随意一搭，声调磁沉：“妈，我和昭昭有事要说。”
　　他捉住梁今若的手腕，将她往楼上带。
　　听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苏雁哦了一下：“你可别乱来啊，昭昭还小呢，昭昭，他凶你你就找我。”
　　楼梯上传来周疏行的声音：“她已经二十二岁了。”
　　苏雁扬声：“那也小！你都多大了！”
　　-
　　梁今若被带回了卧室里。
　　床上还有她刚才坐着留下的痕迹，被她揭下的白纱就堆在床铺上，在灰色的绒被上十分明显。
　　门一关，她就被迫抵在了门上。
　　面前的男人穿着玄黑色衬衣，领带早已在上楼的时候解开，抓在他手上，领口微微敞开两粒扣子。
　　他望着她，“保证的结果？”
　　梁今若胸口起伏不定，眼睫不停扇动，如受到惊吓的蝴蝶，想着要振翅逃离。
　　“这不能怪我，风太大了，钉子被吹掉了……”
　　她张了张唇，声音越来越虚，也有点委屈，真的不能怪她，谁知道钉子居然会崩落。
　　要不是上次他揭开，怎么会有今天。
　　周疏行忽然捉住了她的双手，梁今若下意识地想抽，尤其是他手里还有领带。
　　这男人又想来这招了！
　　梁今若呼吸都不由得急促几分，已经开始脑补自己今晚会怎么样，以及明天还能不能下床。
　　却听头顶嗓音低沉：“那你知不知道钉子掉下来多危险？”
　　梁今若一怔。

56
　　许是察觉到梁今若一直盯着他看, 不出声，周疏行沉声：“看我干什么？”
　　梁今若动了动手指，无意碰到他的掌心, 她小声：“我以为你要说画的事……”
　　是不是不追究直播事故了？
　　梁今若偷偷想，这么顺利就通过了？
　　她没想到他突然提钉子的事，自己一回想, 好像确实很危险, 若是蹦到自己脸上, 岂不是就破相了。
　　梁今若下意识想摸脸，想起来自己的手还在周疏行手里。
　　明明房间这么大，她却被周疏行禁锢在这狭小的区域内，鼻尖都是他的味道,
　　周疏行扫过她的眉眼, 冷笑：“一件一件来。”
　　梁今若又感觉到了侵略性的危险，果然刚刚的关心只是暂时的, 收拾才是长久的。
　　她还是该担心今晚才对。
　　梁今若一抬下巴：“你自己上次不也直接揭开的, 钉子也掉了下来, 干嘛这么说我。”
　　还好上次她站在门口。
　　周疏行说：“我心里有数。”
　　梁今若仿佛抓到把柄一般：“你有数什么，你就是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
　　看她忽然斗志昂扬起来, 周疏行利落点头：“对。”
　　梁今若：“……”
　　不要脸。
　　“继续谈画的事。”男人缚住她的手腕, “你昨晚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保证到上新闻？”
　　他指尖微动, 梁今若看见领带在他两指间, 神色衬得他的皮肤似乎都变成冷白色。
　　她咕哝：“……都说了是风的错。”
　　周疏行看她, “你开的窗。”
　　梁今若眨了眨眼, “那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你放心，他们都不知道是你，也没看到全部。”
　　闻言，周疏行笑了声。
　　梁今若被他笑得后背发凉。
　　自己确实有点理亏，早知道不直播了，直播怎么这么容易翻车，难怪明星们都很少直播。
　　她挠了挠他的手，“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难得见她主动承认错误，周疏行多看两眼，梁今若又凑到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真的真的，以后再也不画……不这样了。”
　　画还是要画的，不能绝对，不能堵住自己的路。
　　梁今若觉得自己示弱应该是很有用的，反正从小到大，大家都吃自己这一套。
　　她偷偷抬眼去瞄周疏行的脸色。
　　没想到直接撞进周疏行的眼眸里，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低头亲了上去。
　　梁今若吓一跳，唇瓣原本微张，给了他可趁之机。
　　周疏行很少有失控的时候，也不会过度忍耐，也甚少有对她强势的时候，今天却是。
　　过了会儿，梁今若就呼吸不过来，眼瞳也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习惯性地往后躲，却碰到坚硬的门板。
　　就在她的手被松开时，唇上的动作忽然变得轻柔起来，好似刚才的强势只是错觉。
　　许久之后，她才靠在他怀里。
　　鼻尖闻到一点清淡的木质香，令她有些着迷。
　　久没听到周疏行的动作与声音，梁今若不由得第二次小窃喜，这回能解决一半了吧？
　　“亲你也亲了，我都没说什么。”她提醒他。
　　刚想完，梁今若就察觉到自己的纱裙被撩了起来，男人温热的手掌停在她的腰上。
　　她不敢动。
　　周疏行忽然掐着她的腰，将她托抱了起来，骤然腾空，梁今若连忙揽住他的脖颈。
　　整个人跟无尾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抱紧了。”男人靠近她耳侧道。
　　梁今若耳后一热，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变化，以及拉链解开的声音，响在安静的卧室里。
　　足够清晰，也足够让她面红耳赤。
　　梁今若提醒：“回床……”
　　周疏行低声：“不回。”
　　不仅如此，她也察觉到他很快空出来一只手，修长手指将衣物勾至一旁，挤了进去。
　　梁今若抿嘴，哼了哼。
　　她全身都靠他才能抵在门上不掉下来，根本没法阻止他的动作，埋首在他肩颈处。
　　敲门声忽然响起。
　　“昭昭？阿行？”一门之隔，苏雁的声音传进来。
　　梁今若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推了推周疏行，没想到这男人反而往里深了深。
　　“阿行没欺负你吧？”苏雁扬声问。
　　梁今若不敢出声，瞪向面前的男人，那张淡漠禁欲的面容根本无所顾忌。
　　周疏行挑了下眉。
　　他回了句：“没欺负。”
　　手指却微微弯曲，刮了刮，梁今若报复似的咬住他肩头的衬衫，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出声。
　　苏雁没听到梁今若的声音：“是吗？”
　　周疏行偏过头，唇停在她的耳侧，低哑开口：“我妈不信，你要回答。”
　　他是不是故意的？
　　狗男人，梁今若就是不吭声。
　　周疏行又并入一指，诱她：“昭昭，出声。”
　　梁今若羞恼至极，又怕雁姨忍不住推门进来，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嗯”的尾音。
　　模糊又不清晰，苏雁却正好相信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梁今若刚松口气，周疏行收回了手，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他在她眼前张开两指。
　　灯光下，他指上的水液痕迹反射出光。
　　梁今若瞪大眼，“周疏行！”
　　周疏行应声，又问：“认出来了？”
　　梁今若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正琢磨着怎么收拾他，不防他忽然的进入，绷紧了身体，指尖扣紧他的后背。
　　稍稍偏头，她就能看到男人的眉眼染上昳丽，梁今若一时看怔，直到与他四目相对。
　　周疏行故意加重了动作。
　　梁今若后背撞上门板，再也不看他了。
　　眼前天花板上的灯也开始摇晃起来。
　　-
　　重新站稳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梁今若再度回归地面，感觉整个人都活了下来，但同时，也软得没力气多站。
　　裙子是真丝的，经过刚才一番，已经褶皱起来。
　　她趴在床上休息，不想去看周疏行，生怕回想刚刚的事情。
　　听到细微的动静，梁今若这才扭过头去看周疏行在干什么，发现他站在画架前。
　　纵然刚才经历一切，他依旧是衣襟整齐。
　　任谁现在进来，都不会猜到他刚刚有多放浪。
　　自己看自己的人体油画？
　　自恋。
　　梁今若腹诽，没想到周疏行突然转身看向她，她眼睫颤了颤，装无事移开视线。
　　“那个……热搜是你撤的？”她开口。
　　“等你去，我已经上头条了。”周疏行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未消失的低哑。
　　梁今若反驳：“我只是一时半会没回过神。”
　　周疏行嗯了声：“没回过神还知道躲起来。”
　　梁今若：“……”
　　她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我要下楼。”
　　只有在苏雁的身旁，才有安全感。
　　周疏行倒没拦她，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梁今若下床走路动作还有些不自然，但一见他在看，立刻不甘示弱地慢吞吞挪着。
　　就这么下了楼。
　　苏雁正在楼下和自己相熟的人聊新闻的事，笑眯眯的：“……哎呀，都是小两口闹的，我可不管这些……我也觉得小孙女可能快出来了！”
　　“……”
　　梁今若在楼梯上又回了房间。
　　这时候不适合下去。
　　她回到房间里时，周疏行正在浴室，水声淅沥。
　　梁今若打开手机查了下，大部分的新闻都消失了，但她微博底下与超话里热闹得很。
　　【超话里的图都不知道是几手的了。】
　　【小公主那个老公看到新闻会不会吃醋啊？】
　　【醋死他算了。】
　　【说不定那人就是小公主她老公呢。】
　　【其实我也觉得，上次营销号不是说她老公侧脸俊美，正好符合这幅画！】
　　【还挺好嗑，我感觉我嗑到了。】
　　【小公主好会，又是蒙眼又是人体油画的！】
　　【我开始嫉妒那个男人了！】
　　【唉，做富婆原来是这么的快乐。】
　　快乐才怪。
　　梁今若想起刚刚被周疏行作怪就气恼。
　　浴室门被打开，她扭头看着男人从她眼前走过，这次围的是浴巾，精瘦有力的肩膀与窄腰皆在外。
　　梁今若飞快地移开视线，进了浴室。
　　一小时后，她磨磨蹭蹭地出来了，因为这里没有浴袍，也没有她的衣服，她只能围着浴巾。
　　这还是头一回。
　　她一出来就钻进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
　　周疏行正在看苏承的微信消息，眉宇逐渐舒展，回头时对上她清润的眼眸。
　　“不困？”
　　梁今若立刻闭上眼，嘴巴动动：“周疏行，今晚之后，画的事就算了啊，听到没。”
　　她已经付出了。
　　周疏行淡声：“听到了。”
　　梁今若这才放心，直到一层白纱落在自己的脸上，她蓦地睁开眼，隔着朦胧的丝纱，看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你刚刚还答应了！”
　　周疏行从容道：“今晚还没过。”
　　梁今若往被窝里缩，又被他捞出来，呜呜开口：“我还没追究你把油画藏到这里的事呢！”
　　“不放这里，被你播出去？”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今若躲不过今晚，干脆闭眼哼哼唧唧，反正出力的是他，她就当在享受了。
　　没想到，过了好一会，男人都没动静。
　　她一睁眼，灯倒是关了。
　　周疏行躺下，“睡吧。”
　　梁今若警惕：“真的？”
　　周疏行漫不经心：“你不睡也可以。”
　　梁今若立刻道：“我已经睡着了。”
　　他不做什么，那今夜过去之后，自己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梁今若装睡装到最后真正睡着，身边的男人都没对自己做什么，她也不知他一直没睡着。
　　-
　　翌日，梁今若是在奇怪的感觉里醒来的。
　　一睁开眼，昨晚轻松放过她的男人，这会儿正在揉她，被子时起时伏，有风钻进去。
　　周疏行指尖停顿，“醒了？”
　　梁今若还有点刚醒来的懵，直到他覆在她身上时才慢慢回过神来，此刻已然迟了。
　　以往他清晨都是自行解决或者等待即可。
　　梁今若很少与他在早上做什么，等听见抽屉拉开的声音，回过神来脸上不禁浮上一层浅浅的粉色，也没推脱。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耳朵处。
　　白天看那个耳洞就有些明显，真想象不出来已经长实了一部分，怎么想都让她失望。
　　周疏行没想到她这么配合，神清气爽之后，下床前还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梁今若骤然清醒，公主的脸也是能捏的？
　　不等她发难，对方已经进了浴室。
　　梁今若懒得动，直到电话足足响了一分钟。
　　是闵优打来的，在此之前已经有十几二十个未接电话与无数条微信的未读消息。
　　“老板，你的粉丝还在猜你的画呢。”
　　梁今若下意识望了眼浴室，放轻声音：“没事，让她们猜去吧，猜不到的。”
　　闵优给她发了条链接。
　　梁今若点进去，是个博主，还挂着她的超话大粉的名字，一条微博写了上百字。
　　论证画里的男人是个假的。
　　因为她觉得，不可能有真这么出尘的男人。
　　底下评论里很多支持的。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仔细看了超话里的截图，其实和以前书上学的那些欧美神话故事的油画差不多。】
　　【而且如果是画老公，干嘛藏起来呀。】
　　【对！如果是画别的男人，不想被老公看到，那又怎么会放在婚房里，这不能想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吧？】
　　【你们说得好有道理，我被说服了，应该世界上没有这个人，大家就想想吧】
　　梁今若看了半天，这是在夸自己画得好吧。
　　周疏行出浴室后，打开手机，看见上面的消息，尤以陈澄与秦则崇最为突出。
　　他眉心微蹙，瞥了眼梁今若。
　　梁今若露出颗脑袋看他，乖巧道：“早，老公。”
　　“早。”周疏行薄唇轻抿。
　　等周疏行去中世后不久，她也起床下楼，和苏雁用过早餐后，直接去了梁氏。
　　未曾想，梁氏地产外还有等候的网红。
　　记者媒体们被中世昨晚提醒删除，但为了热度的网红们却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他们男男女女，还会装作粉丝，明晃晃地问：“梁总，你画上的是不是虚构的人？”
　　直播间里真正的粉丝与网友正在观望。
　　【果然我明天去堵一定能碰上大美女吧！】
　　【世纪谜案就要揭晓了，家人们】
　　【老婆今天好美。】
　　梁今若本想顺着点头。
　　正好以后就不用联想真人了，没人知道那是周疏行。
　　她头点到一半，隔壁一人已经迫不及待开了口。
　　“我就知道是假的，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男人嘛，虚构得我好喜欢！想象力真好！能以这形象做周边吗？比如抱枕之类的？”
　　梁今若抬起头。
　　喜欢？周边？还抱枕？想干嘛？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可以。”梁今若转向对方，直接拒绝，粲然一笑：“真的，我养的男人。”

57
　　谁也没想到梁今若竟然就这么回了。
　　一堆举着手机被梁氏保安拦住的网红们自己都没能回过神来, 别提直播间的网友们。
　　一时间人群里安静异常。
　　就连刚刚开口的那个小女生网红都张着嘴巴。
　　【我听到了什么？】
　　【养的男人？？】
　　【真的？？？】
　　【这是我听到的吧，我没有耳鸣吧？】
　　【大家不至于和你一起耳鸣！我也听到了！】
　　【小公主好直接！我喜欢！】
　　【这是占有欲吧占有欲吧？】
　　【这才是梁总！】
　　梁今若拒绝完之后，趁机从通道进了公司。
　　一时口嗨结束, 她又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回答，周疏行应该不会生气吧？
　　昨天画的事才出, 今天又“官宣”。
　　梁今若如临大敌, 立刻联系上公关部那边：“待会看着不要让我上热搜。”
　　公关部经理心里有数。
　　因为梁总的话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虽然她说不能上热搜, 但网红们围堵的短视频与直播，他们真的控制不住。
　　闵优抱着文件，认真打量她，过了会儿才小心问：“老板, 你今天还要逃亡吗？”
　　梁今若背一挺, “闵优，我怎么会需要逃呢, 我可是你老板, 没什么事能让我害怕的。”
　　闵优：“……”
　　要不是昨天晚上她看到, 就信了这话。
　　-
　　微博以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崩过，后来进行了扩容, 很少会直接崩溃的上不去。
　　昨天晚上倒是卡了一会儿。
　　后来中世公关部出马之后, 又恢复原状。
　　公关部经理没告诉别人, 但中世总部内部上次都已经知道梁今若和大boss的关系, 这会儿红着脸吃瓜。
　　女员工们纷纷在茶水间里聊天。
　　“画上的真是周总吗？”
　　“你们觉得周总可能做这样的事吗？”
　　“不可能！”
　　“那之前周总还说情话呢, 你们以前也能想到周总会说想送你的不止玫瑰这样的话？”
　　双方观点各有不同, 茶水间里热闹无比。
　　直到又有新人过来, “还在这儿聊是不是周总呢, 梁今若都公开承认了, 是她养的男人。”
　　“周总是她养的男人？”
　　“周总头上绿了？”
　　此刻的总裁办。
　　处理完公事后，周疏行才有空打开手机。
　　陈澄孜孜不倦地发着消息：【早知道昨晚直播后面这么劲爆，我就不提前关了！】
　　错过这么大戏，还错过现场看周疏行的反应。
　　梁今若也太勇猛了！
　　竟然能画周疏行，陈澄真是万万没想到。
　　难怪秦则崇之前断言是有的。
　　可有，也有不到这种程度吧，一整墙，还是人体油画——虽然没承认，但大家公认是没穿上衣的。
　　周疏行回了两个字：【没了？】
　　陈澄躺在广和馆内逍遥地看新闻，一见自己的消息终于被回复，立马打字：【是你吗？】
　　对面又没声了。
　　陈澄只好转向秦则崇：【周疏行不吱声。】
　　秦则崇正在公司里，回了一条：【这种事还用得着问，除了他还能有谁，他能允许别的男人出现在他的婚房里？】
　　他薄唇微扬。
　　昨晚周疏行还嘲讽他被眼线笔画橙子。
　　一朝风水轮流转，下次见周疏行，他必须好好说说壁画的事，抓住他的把柄可太难得了。
　　还是头一次见这位公子哥回这么多字。
　　陈澄琢磨了一下秦则崇的话，十分有道理。
　　越傲慢的男人越自负，也越不允许别的男人留下痕迹。
　　而周疏行，就是如此。
　　陈澄晃着摇椅，周疏行竟然栽在梁今若手上了，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恶人夫妻啊。
　　他继续看视频，津津有味。
　　很快就刷到了一个短视频，屏幕中梁今若对着镜头前说：“我养的男人。”
　　陈澄立马又支楞起来了。
　　好家伙，还有后续呢！
　　-
　　梁今若的这次直播，原本大家的注意力在讨论画框上的钻石与她的钻戒，还有她的美貌上。
　　后来黑布一掉，所有人都忘了钻戒的事，只盯着那幅壁画。
　　昨晚的热度还没消失，只不过被隐藏了而已。
　　此刻短视频app上梁今若那一句回答占据热门，已经有了几万点赞，这才没过多久。
　　文案上写着：【小公主好霸气！我养的男人！】
　　整个视频被剪辑得极短，只有半分钟的时间，刷到视频稍稍停留就能一眼看完。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吃醋了吧？】
　　【占有欲绝了。】
　　【养的？】
　　【这是实锤老公是她养的了。】
　　【这句话好爱，我就爱这样霸气的梁总。】
　　自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这是为了画画找的老公吧？】
　　【说不定这个画完了富婆就开始找下一个了哈哈哈】
　　【女孩子能这样真的很快乐啊！】
　　【我想象一下就能体验到小公主的快乐了。】
　　【我现在不担心凤凰男了，都是小公主的模特而已。】
　　【不知道这个模特什么时候过期。】
　　【好想养男人。】
　　有论坛开帖议论这件事。
　　——【昨晚梁今若被删的壁画男人真的确有其人，而且还是她养的！】
　　配图就是今早梁今若被围堵的截图。
　　“昨晚大家都猜到底是真人还是虚构的人，现在正主给出回答了，是真的，她的小男友，不对，她老公。”
　　“我猜是她老公的论证有几点。第一，在婚房里，不至于放别的男人的壁画，这样太不尊重人，我觉得梁今若不会这么过分，她还是很‘温柔’的。”
　　“第二，这壁画藏得太不谨慎，大概是画完之后画室就不能打开了，所以才用布遮的，没想到妖风一刮，大家都看到了哈哈哈，感谢大风。”
　　“第三，以前新闻都说过，她现在的老公条件比不上她，但能结婚，靠的是什么！当然是脸和身体！之前大家都说梁今若眼瞎被穷小子迷惑，可我觉得，梁今若清醒得很呢。”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小公主这么上头，大家也看到了，画里的男人只露个上半身就蛊到了你们，更何况是她！”
　　粉丝在底下评论：“别说了，我现在觉得这对cp好好嗑，有cp名字吗？”
　　有人回复：“改叫油画cp吧。”
　　别人立刻评论她：“我觉得不行，万一这cp男方后面换人了呢？”
　　其他人立刻跟上：“这不正好，全都是小公主的模特，油画cp换了人也还是油画cp。”
　　【哈哈哈哈卧槽好形象，我觉得可以！】
　　【铁打的小公主，流水的模特。】
　　【目前，她老公占据第一位。】
　　【还挺甜的！】
　　【不过，要不是她老公，那就有点好笑了。】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吧……我想起来了，小公主老公好像是个瞎子，看不见壁画吧？】
　　【啊，那为什么还要遮起来呢？】
　　【傻呀，不遮起来搬画的工人看到了怎么办。】
　　【可能小公主本来想着直播结束后，就把黑布揭了，没想到风让这事提前了，也被我们看到了。】
　　这件事传播开时，公关部内面面相觑。
　　经理致电总裁办，“周总，这些也要处理吗？”
　　周疏行正在查阅天萃国际金融中心最近几天的报告，随口问：“哪些？”
　　公关部经理道：“太太的官宣。”
　　周疏行停下手中动作。
　　又出什么事了？
　　不消他自己去查，手底下的人已经把一切都送到他的平板里，一点开就是梁今若的公开发言。
　　屏幕前，周疏行漫不经心地看完。
　　一遍过后，他又看了一遍。
　　张秘书敲门进来时，耳朵听见细微的动静，心中一动，boss在看梁总的视频！
　　他放下要签字的文件，打算离开。
　　忽然被身后清越的嗓音叫住：“让公关部处理不当新闻。”
　　张秘书转身，下意识问：“其他的呢？”
　　周疏行皱眉，幽邃的眼眸看过去，张秘书心头一抖，立刻改口：“好的！”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
　　张秘书站在走廊上，幽幽叹气，还是让苏特助来做这份人人羡慕的工作吧。
　　苏特助，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
　　网络上关于梁今若的不当发言被删除后，粉丝们觉得大快人心，还以为是梁氏地产动的手。
　　谁也不知道是中世公关部处理的。
　　直播回放被删除，营销号的传播视频也被删除。
　　网络上残留的视频痕迹很少，传播不开，但也是存在的。
　　大家看的时候习惯性直接拉到最后看高能，前面半小时的搬画流水线工程没人在意。
　　总有人很认真地看完全部视频。
　　毕竟梁今若的脸蛋也是养眼至极。
　　再看到梁今若介绍画框上的碎钻时，屏幕前女生的目光不由得被那只手上的钻戒吸引，按了暂停。
　　好漂亮，好大的克拉。
　　“你还在看视频呢？”室友问。
　　“这视频比明星直播有趣多了。”她回了一句，“你见过这么大的钻戒吗？”
　　室友凑过来，认真看了许久，忽然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钻戒，有点眼熟。”
　　她拍了拍脑袋，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女生不信：“小公主有钱，怎么可能和别人的婚戒戴一样的，这枚肯定是世界上仅有的。”
　　室友也被唬住：“好像是哦。”
　　去食堂吃午饭时，她拍午餐照片时，猛地想起来：“就是见过！我还存了照片来着！”
　　女生都忘了这话题。
　　室友从相册里翻出一张手照：“你自己看，是不是和这个很像，这个更高清。”
　　女生的目光落在水印上。
　　@周疏行。
　　-
　　关于梁今若为了画画为了美色结婚的传闻居高不下。
　　就连有些看了直播的小明星们都蠢蠢欲动，苏宁榕下午去拍摄活动时，甚至有人找到她这来。
　　“苏小姐，听说您认识梁总……”
　　看着眼前油头粉面的男生，苏宁榕好笑：“认识啊，她是我闺蜜，怎么？”
　　男生小声说：“梁总还缺模特吗？”
　　苏宁榕：“……？”
　　她直接拒绝：“不缺，而且你也不行。”
　　对方很失望地离开了。
　　大约是他过来被看到，又有两个选秀出身的十八线小明星凑过来询问同一个问题。
　　全都想借模特之名上位。
　　苏宁榕摇摇头，语音告诉梁今若这件事：“我这已经被问了好几次了，都想做小公主的模特呢。”
　　她站在摄影棚角落，不防有人拍她。
　　等苏宁榕与梁今若看到时，她们已经出现在了热搜上，这回没有触及到什么内容，没人撤新闻。
　　一直撤一直上，没办法。
　　公关部经理觉得这不算什么。
　　梁清露现在没了股份，只能待在家里，自己母亲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没人管她。
　　以前她能参加不少茶会，现在只能去自己看不上的，里面甚至还有网红们。
　　梁清露一看到她们，就心肝疼，她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不过，早上看到梁今若直播出事，她又舒坦了一会。
　　“真的假的？”
　　“真的，你自己看热搜，那些明星都自荐枕席了。”
　　“如果被看上成为模特，说不定能成为梁氏地产的女婿，价值千亿呢，你不动心？”
　　梁清露耳朵一动。
　　离得近的那个网红说得起劲：“谁不想成为富婆的新欢呢，我也想啊，不知道梁今若对女生的身体感不感兴趣。”
　　梁清露没想到在这儿还能听到人恭维梁今若，手中的酒杯重重一放，去了洗手间。
　　隔壁被吸引目光，几个网红默默无语。
　　“别理她，她现在还不如我们呢。”
　　-
　　梁今若本想着今天回去好好和周疏行解释一下白天的事，但突然想起来，晚上要去沈弛的生日会。
　　她之前六年在国外，一次都没参加他的生日会，今年回国，肯定不能错过。
　　反正早上回答都被拍了，周疏行估计也知道了，不差这一时。
　　而周疏行此刻刚拒绝陈澄不怀好意的邀请。
　　“别拒绝呀，你不喝你自己的酒？”陈澄锲而不舍：“就单纯的吃饭，阿崇都答应了。”
　　周疏行眼皮也不撩一下。
　　“他答应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澄决定使用激将法：“你不来是不是要去抓你老婆？”
　　周疏行：“？”
　　即使没出声，陈澄也能猜到此刻周疏行的反应，“现在好多男人自荐枕席，想要做你老婆的模特呢。”
　　“周总，你的地位危矣。”
　　周疏行嗤了声：“自荐？”
　　陈澄嗯了一声：“真的，我可没骗你，里面还有明星，女生都对明星有幻想呢。”
　　他补充：“十八岁新鲜又年轻。”
　　陈澄等了会儿，终于等到周疏行波澜不惊的声调：“想多了，他们也配。”
　　“……”
　　傲慢的男人又来了，直接嘲讽全体。
　　陈澄还未开口，电话挂了。
　　此时已经五点，中世的下班时间，周疏行推开桌前的文件，拨通了梁今若的电话。
　　梁今若还在做造型，看也没看接通：“谁呀？”
　　“在哪？”
　　听见清越的嗓音，梁今若就心虚：“在做造型，晚上要去参加沈弛生日会呢。”
　　周疏行依稀记得这件事。
　　他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听说现在全网不少男人都想自荐做你的新模特。”
　　“他们都是白日做梦。”梁今若回答。
　　她怕他追究她放大话的事情，借口挂断电话，就这两句话时间，心跳都加速了。
　　惹得造型师多看好几眼。
　　到达沈弛的生日会现场已经天黑。
　　梁今若今天特地穿了件经典的小黑裙，雪肤红唇，一进门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沈弛飞奔过去接她，“昭昭。”
　　梁今若把礼物塞他怀里，“忙你的，别管我。”
　　现场来的人不少，一路走过都有人和她打招呼，也趁机询问壁画和男人的事。
　　梁今若心烦，干脆躲到许乘月边上：“怎么今天来这么多不认识的男的？”
　　许乘月随口答道：“还不是他新女友追星，请的什么男团，最近刚出道的，好像很火。”
　　“说不定都是知道你要来，才来的。”她好奇问：“梁昭昭，画里是周疏行吗？”
　　梁今若唇角一弯：“少打听别人老公。”
　　许乘月翻了个白眼。
　　即便躲到这里，也有不少男人想过来，不过都被谢朝笙挡住，接近不了。
　　梁今若夸道：“不错，你这保镖不错。”
　　“也不看看是谁的。”许乘刚得意一阵，又警惕：“你不会想把他拉去当模特吧？”
　　“想得美，我可没这爱好。”
　　就在两人说悄悄话时，生日会中心已经热闹起来，原来是请来的男团已经开始表演。
　　梁今若以前并不关注国内的娱乐圈，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颇有些新鲜感。
　　毕竟八个年轻男人站在台上跳来跳去，还是非常吸引注意力的。
　　正热闹时，门口处众人停下交谈声，纷纷往外看去。
　　梁今若离得远，许乘月却坐不住，谢朝笙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她扭头，看见不远处的男人。
　　许乘月撞了撞梁今若的胳膊，提醒道：“还在看男人呢，你老公都来捉奸了。”
　　“会不会说话？”
　　梁今若回嘴一句，抓到重点：她老公？
　　她视线一转，就见周疏行那张清冷的面容朝向这边，随后看向了她刚才的目光终点。
　　等再四目相对时，梁今若觉得能从他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孔上看出来点冷淡来。
　　“……”
　　想起不久前的通话内容，他不会误会她刚刚看表演是在物色新模特吧？
　　梁今若心里想着“漂亮女孩子好点色怎么了”，手上很诚实地给他发消息：【你来干嘛？】
　　退出他的聊天框，闵优也发来未读消息。
　　是个链接。
　　闵优：【要删吗？老板，好像来不及了。】
　　梁今若甚至都不用点开，链接的标题就明晃晃地落入眼帘。
　　【大发现！梁今若=周太太？】

58
　　梁今若一怔, 这么快就被人猜到了？
　　毕竟她也没有刻意瞒着，只是为了好玩，所以才没有直说结婚对象是周疏行。
　　粉丝们也从来不会往那方面联想。
　　梁今若顾不得周疏行, 径直点开链接。
　　博主的文字和他的标题一样简单明了，发了两张图，一张是他直播时手的截图, 一张是来自周疏行微博的图。
　　两只手并列在一起, 同样的无名指婚戒。
　　博主：【相信不用我多说, 大家都看出来了吧，这两枚戒指长得一毛一样！要么是同款，要么是同一个，投票吧, 各位。】
　　他说投票还真在评论底下评了“同款”与“同一个”。
　　楼中楼盖得迅速。
　　【放大镜姐妹！真的一样！】
　　【绝对不可能是同款！小公主可是婚戒, 怎么可能和别人用一样的，你们不记得以前的新闻了吗？】
　　【记得, 谁不知道小公主年幼时和别人撞衫都不高兴的。】
　　【婚戒这东西, 有钱人大多都是私人定制的。】
　　【好家伙, 好家伙！】
　　【我的CP突然合并了！】
　　原本粉丝们关注点都在壁画上，此刻看到截图, 纷纷退回去找直播回放, 有的保存了, 果然看到了婚戒。
　　梁今若当时并没有遮掩, 手扶着画框, 婚戒在一片暗色的油画与画框中格外明显。
　　最多不过是因为灯光而显得璀璨了些。
　　没人相信会是同款, 可能性太小, 证据摆在眼前, 粉丝们瞪着眼, 想起之前的一条条头条。
　　周太太温柔大方？
　　小公主爱上凤凰男？还接下班！
　　周总日落约会，玫瑰情话官宣……
　　原来这特么是双方奔赴啊！
　　【我嗑的两对CP竟然是同一对……】
　　【所以周太太真的就是梁今若？】
　　【他俩居然是真夫妻？】
　　【那传说中的瞎眼老公就是周总？？？】
　　【啊！这穷小子是不是“穷”得有钱了一点？】
　　【这不是最不可能的一对cp吗？】
　　【最讨厌作精，结果娶了个作精？】
　　【可能……有钱人都有这样口是心非的爱好吧】
　　【原来我羡慕不已的周太太竟然是我讨厌的梁今若！】
　　【小公主哪里不好了，干嘛讨厌她？】
　　原本这条微博是发在cp超话里的，博主本人并没有几个粉丝，只不过是个爱嗑cp的女生而已。
　　今天看见婚戒相同，忍不住发了微博。
　　等到几小时过去，这条微博已经从无人问津变成了上万点赞，并且已经被营销号转发。
　　大多数转发都是一串感叹号表示震惊。
　　直到有个大博主转发：“所以，那壁画上的男人是……”
　　他激动又胆小，不敢直说。
　　被他一提醒，大家都想起来。
　　微博瞬间炸了。
　　-
　　“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许乘月问。
　　“看我的新闻。”梁今若往周疏行那边看了眼，面容淡漠的男人正与几人在说话，并不像刚才那般在看她。
　　她心中叹气，看来自己今天早上的口嗨又出问题，今晚不会又要做什么吧。
　　虽然也快乐就是了。
　　但是周疏行花样也太多了！不知道从哪学的！
　　许乘月兴致勃勃：“什么新闻？”
　　“少看八卦。”
　　“梁昭昭你有毒吧。”
　　闵优又发来几个新链接，梁今若点开一一看了眼，一半是传播婚戒的事，一半在讨论她和周疏行。
　　【看来，大家可以不用自荐了。】
　　【我同学的姑姑的儿子告诉我有小明星都去自荐了呢。】
　　【好了，几个超话可以合并在一起了。】
　　【啊啊啊啊！一对上之后我感觉好甜！你们没发现吗，上次周总日落约会那天，就在小公主要接下班后面没几天？】
　　【这是提醒去接他吧？】
　　【靠，周总原来是这么想的？】
　　【这夫妻俩小心思好多呀。】
　　【这就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结了婚？】
　　【我还是想不懂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
　　【这有啥好想不通的，联姻呗】
　　【还关注他俩为什么结婚啊，不如关注那20亿的礼物到底有什么吧@梁今若】
　　被勾起回忆，粉丝们迅速回到梁今若的微博。
　　当初拍卖会之后，大家记忆里只有那颗出名的粉钻，其他的几样完全不清楚。
　　之前不能问周总，现在总算可以问小公主了。
　　至于他俩为什么结婚，大家问也问不到，还不如关心一些可能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比如壁画里的是不是周疏行。
　　梁今若按灭手机，一抬头对上男人熟悉的眼眸，她猝不及防，“……你怎么来了？”
　　“祝你朋友生日快乐。”周疏行漫不经心道。
　　听他鬼扯，他和沈弛又不熟，梁今若不信，越发怀疑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围嘈杂热闹，不少人注意这里。
　　毕竟圈子里知道他们结婚的不在少数，之前已经消化好，但这两天出的新闻让他们又郁闷起来。
　　周总居然陪着梁今若这骄纵千金闹。
　　梁今若坐在椅子上，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问：“那个，你今天看新闻了吗？”
　　周疏行平静地嗯了一声。
　　许乘月虽然想听，但还是在他过来时就麻溜地让了位，和其他千金们聊天去了。
　　“不是模特的新闻。”梁今若慢吞吞开口：“是……咱俩结婚被发现的事儿。”
　　她补救：“要不我否认一下？”
　　这样就没人认为油画里的是周疏行了。
　　周疏行慢条斯理地在她身旁落座，随后偏过头，“否认什么，见不得人？”
　　梁今若嗔他，“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男人眉骨深邃，情绪难辨，只有说话时的语调才会透露些许：“哪里说得不对？”
　　好像没有不对，梁今若想了想。
　　他们是正经领证的，有什么好不能暴露的。
　　要说，周太太的名誉很好，她这边的盲人老公才是毁了周疏行的形象……
　　梁今若眼波流转：“那这事你不能往我身上赖了！”
　　她不用受罚了！
　　“怎么发现的？”周疏行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这个。”梁今若晃了晃手，“直播的时候婚戒被他们看到了，你之前微博不是发了。”
　　周疏行目光落在她纤白的细手上，声调带了丝似笑非笑：“你一次直播，出了几件事。”
　　梁今若手拍向桌子：“都是意外。”
　　两秒后，她又收回手，“有点疼，都怪你，揉揉。”
　　梁今若理直气壮地递过去。
　　周疏行凝视片刻，没见白皙手心有任何红的迹象，懒得戳破她，两指捏了两下。
　　这里安然无恙。
　　关注这里的一群人可睁大了眼睛。
　　“……周总在干嘛呢？”
　　“问的是废话，看不出来，在捏手呢。”
　　“妈呀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亲昵，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人家夫妻俩动动手怎么了，又没当你面亲嘴。”
　　“嘿，我比较想看亲嘴。”
　　好在她们说话声很小，又被音乐声掩盖，梁今若也听不见，当然，她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唉。”
　　梁今若叹了口气，撑着半边精致的脸，感慨：“我到哪里，哪里都是风云。”
　　周疏行静默。
　　明明风云的中心是他。
　　梁今若望着不远处的舞台发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有些消化不良。
　　周疏行瞥见她出神的眼瞳，顺着看到舞台上蹦跳的男孩们，沉声：“回去了。”
　　“还早呢。”梁今若回神。
　　“不早了。”周疏行径直起身。
　　梁今若被他牵着往外走，只来得及和沈弛他们摆摆手。
　　眼见着两位风云人物离开，大家面面相觑，看周总那表情，不会回去要教训小作精吧。
　　也是，把周总画墙上，还说是自己养的男人。
　　这能忍才怪！
　　也不知道梁今若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
　　已经被周疏行带上了车的梁今若，还不知道京市里居然有人这么担忧自己的安危。
　　“我不就是多看了他们两眼吗。”她反应过来，凑过去，“你吃醋了啊？”
　　司机偷偷竖起耳朵。
　　周疏行眉心微动，“想多了。”
　　梁今若哦了声，那就是男人的某些情绪作祟，比如该死的傲慢与占有欲，他不允许别的男人超过他。
　　她打开手机，许乘月与沈弛他们都发来消息。
　　许乘月：【你老公要回家教育你啦？】
　　沈弛：【怎么走这么早？】
　　而闵优则贴心地：【老板，有狗仔去你家了。】
　　闵优：【您打算怎么办？】
　　梁今若敷衍地回复两人，没点开闵优的对话框，便只看到后一句，表情恹恹的。
　　还能怎么办。
　　说起来，周疏行今晚来沈弛的生日会才几分钟，还真像许乘月说的，“捉奸”的。
　　车子直接开进星麓洲里，也没注意到蹲守的摄影机。
　　此刻几个人蹲守在那里，偷偷摸摸，“看清了吗，就是那一栋，别拍错了位置。”
　　“果然是周总的车。”
　　“车里有梁今若没有？”
　　“没开窗，这哪儿能看到。”
　　他们敢来偷拍，基本等于冒着风险的，再拍不到，那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就算今晚没有，明天上班总要分开的吧？”
　　“哈哈哈哈，梁今若上班特别迟！”
　　回到星麓洲后，梁今若都没去看三楼的画室。
　　昨晚直播结束后，她没有再打开过，又住老宅一晚，想必还是昨晚的模样。
　　不，也许黑布掉光了。
　　壁画都露出来了。
　　梁今若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心跳不已，两次露出来的后果都是她被周疏行折腾。
　　回到主卧里，一切平静。
　　阳台的纱帘被风吹开，梁今若看着这风就想起昨晚，索性过去关上阳台门。
　　“是她吧？”其中一个狗仔举着相机。
　　“这身影窈窕，绝对是梁今若，不然就是另一个女人。”
　　“他们阳台这么大，晚上不出来吹风多浪费啊。”
　　“咋还关上了。”
　　三个狗仔失望至极，就在这时，镜头里忽然窈窕身影后边出现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们瞬间激灵了。
　　即使隔得远，可现在相机设备也在进步。
　　唯一不好的就是纱帘挡住，只能模糊地拍到身形。
　　梁今若转身回了床边坐好，心里不安稳。
　　见周疏行无比平静，自己反而像在课堂上老师宣布要提问，但还没有叫谁，总觉得是自己的感觉。
　　她干脆拽住男人的领带，决定主动赴死。
　　“别走。”梁今若扬声。
　　她原本坐在床上，这么一来，周疏行便往她那边倾了倾，手撑在两侧才稳住。
　　梁今若与他近在咫尺。
　　墨绿色的领带缠绕在她白嫩的掌心里。
　　原本掌控在她手里，梁今若还得意洋洋，但等周疏行压着她躺倒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漂亮的眼睫颤了颤。
　　周疏行声音淡淡，“不是让我别走？”
　　梁今若抬眸，声音轻轻柔柔的：“我们好好谈谈，要不我们那个先做也行……”
　　说不定完事之后都不用谈了，她打的算盘极好。
　　事后的周疏行最好说话了。
　　身上方才还压迫着她的男人忽然起了身，将领带解开随手丢在了绒被上，便开始解扣子。
　　梁今若躺在床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
　　从这个角度，周疏行真是勾人的男妖精。
　　网友们以为是虚构的人也没有错，他们没见过他这一面，也不知道他有这一面。
　　梁今若正忐忑地期待着待会儿，又见男人转身离开了床侧，从桌上拿了个盒子。
　　她眼皮一跳。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会用在她身上的东西？
　　果然！周疏行早就有准备！
　　她怎么会觉得他会简单的放过自己。
　　梁今若干脆闭上眼，躲不过还不能眼不见心不烦，床上好过其他地方。
　　其他的感官被放大，比如男人接近的脚步声、手撑在她身上的声音，还有他贴近的呼吸声。
　　颈项处忽然一阵冰凉。
　　梁今若唰地一下想起某些电影里出现过的奇怪东西，比如链条一类的。
　　周疏行的特殊癖好居然隐藏这么深！
　　她大惊地睁开眼，“周疏行！”
　　梁今若手抓住颈间的大手，仰起上半身。
　　坐起来了，也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粉色光芒。
　　“紧张什么。”周疏行撩起眼皮看她，问：“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梁今若怎么好意思说，她眼睛都被他手里的项链吸引，“这是上次的那颗粉钻？”
　　“嗯。”
　　周疏行扫了眼她心动的眼神，轻哂。
　　“还以为你忘了呢。”梁今若眨眼。
　　她想要拿过来自己戴，却被隔开，男人的手臂穿过她的长发，他接近她的脸。
　　梁今若靠在他肩上，嘴甜地给他画大饼：“你放心，我明天微博公开告诉他们，你会是我唯一的模特，他们脱光……送什么都没用！”
　　这都是从沈弛那儿学来的。
　　梁今若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木质香，终于等到项链戴好，又感觉到轻吻落在她颈窝里。
　　酥酥痒痒的，她缩了缩肩想要躲开，耳侧处清晰地听见低凉的嗓音：“他们送得起？”

59
　　这声音很有诱惑力。
　　梁今若被他蛊惑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
　　不说别人送不送得起, 他们也不会花这么多的代价送给她，他们只想她送他们。
　　周疏行退开，看着项链垂在她锁骨上。
　　别墅外不远处, 两个狗仔原地蹲守，一个狗仔去到处寻找更适合拍摄的地点。
　　因为此刻阳台纱帘拉上，他们只能看到影子了！
　　“这么空旷的别墅, 干嘛关窗帘啊。”
　　“你看这两个头是靠在一起的, 像是接吻。”
　　“这视频照片发出去, 人还以为我们随便找人拍的假的。”
　　“要是能拍到一夜缠绵，这咱估计也放不出去吧，我可不敢惹这两个人。”
　　镜头里的人影过了两分钟终于动了。
　　两个原地蹲守的狗仔特别激动，然后看着镜头里空了下来。
　　因为梁今若跑去照镜子了。
　　上次粉钻她就心心念念, 只不过因为去定制项链, 一直没能戴上，这次终于如愿以偿。
　　比她之前的项链都要宽一些。
　　粉色衬得人更少女。
　　梁今若非常满意, 早忘了刚才还在猜测周疏行有特殊癖好, “花了多少？”
　　周疏行懒散地坐在床上, 白炽灯光下，眉眼染上一丝昳丽, “你要还我？”
　　梁今若当然不会, “你这是天经地义。”
　　原来他今天找她是要送这个的, 是她自己想东想西。
　　梁今若瞄了眼周疏行冷峻的面容, 想起来他过两天就生日, 之前她是随便搪塞苏特助的, 现在不行。
　　其实, 今年的礼物, 她还没想好送什么。
　　以往在国外时都是从自己身边入手, 自己今年都和他在一起，也没什么新鲜的。
　　总不能送捧空气过去吧。
　　以前要是送，周疏行还不能立刻到身边找她算账。
　　现在人就在自己身侧，送了说不定后悔的是自己。
　　梁今若顿时又苦恼起来，坐到周疏行边上，问：“我好像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见他看过来，她又想起什么，“不能是那个。”
　　周疏行顺着问：“那个是什么？”
　　梁今若瞪他，“你自己不清楚？”
　　周疏行随性道：“不清楚。”
　　要不是看在粉钻的份上，梁今若现在绝对不会搭理这男人，什么愧疚，都一边去吧。
　　她扯了扯他的领带，刚才拽的时候，周疏行向他靠近，那个画面她有点喜欢。
　　“快说。”
　　周疏行望着她，沉吟片刻，轻声道：“我喜欢……”
　　突兀的铃声响起。
　　周疏行抬眸，长臂一捞，从桌上拿回手机，梁今若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不知道是谁。
　　那头连忙开口：“周先生，我们抓到了两个可疑人物，他们似乎在拍您家……”
　　周疏行蹙眉。
　　半分钟后，梁今若见他径直起身，颀长的身形走到了阳台边上，“你去哪儿？”
　　去阳台，一般是公事。
　　梁今若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通话，不再干扰，自己拿手机过来看，强迫症地点开闵优之前的未读消息。
　　闵优：【老板，有狗仔去你家了。】
　　我家？狗仔？
　　梁今若登时站了起来，转向阳台，只见周疏行已经单手扯开纱帘，站在了外面。
　　遭了！
　　梁今若眼疾手快遥控着将内层的深色窗帘合上。
　　只拍到周疏行一个人应该不会上热搜，甚至，可能最后头条都直接出不来。
　　梁今若松口气的同时又想起来，自己现在都算公开了，紧张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大家都知道周疏行是她老公。
　　都知道她是周太太了。
　　梁今若咦了声，扬声：“周疏行，你家外面有狗仔！”
　　阳台外的男人早已看见远处黑暗中的闪光，敛眸，低声：“稍等，我过后会去。”
　　他回了保安，转身回房，恰好遇到要过去的梁今若，撞在了一起。
　　梁今若还没伸手揉鼻子，倒是周疏行温热的手指捏上来，指腹的薄茧忽视不了。
　　他捏了两下松开。
　　梁今若古怪看他，“你干嘛捏我？”
　　周疏行垂下眼，“给你揉揉，省得你大呼小叫。”
　　梁今若：？
　　她是大呼小叫的人吗？
　　-
　　此刻被保安抓正形的两人还站在风里。
　　虽然被没收了手上的大型工具，但保安只顾着和别墅的主人提醒，他们也不敢说还有一个同伙。
　　还没察觉到大本营已经被捣毁的黄衣服狗仔还在另一处。
　　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多个角度拍摄，他带的是高清相机的手机。
　　做这一行的，手机买的都是拍照功能强大的，为的就是不放过任何细节。
　　这会儿纱帘一拉，比之前相机隔着拍还清晰些。
　　就是太纯情了一些。
　　都成年男女了，怎么不高调一些呢。
　　阳台门口捏小公主的鼻子，这新闻加上他们还被抓到了，不上个热搜说不过去吧。
　　十几分钟后，两人在豪华的保安室里听见了皮鞋落地声，往上看，是一张冷淡清俊的脸。
　　“周先生，就是他们。”
　　保安指了指桌上的摄影机等东西，“我们巡逻路过时，他们就用那些在拍，里面应该有照片。”
　　他们没看，也不敢看。
　　“周总，我们什么也没……”有个狗仔还叫冤一声，触及到男人的目光，戛然而止。
　　周疏行慢条斯理地翻看摄影机的照片。
　　数量多，但内容单一。
　　比如梁今若去阳台关门，他们落在纱帘上的剪影……
　　周疏行修长的手指点在摄影机上，极有节奏，侧过脸看打量两个人，狗仔们战战兢兢，开始害怕。
　　听说媒体们以前都不敢拍他……
　　他们好像被冲动冲昏了头脑。
　　两个人白着脸，嗫喏道：“周总，我们一定不告诉别人，您把照片都删了吧！”
　　“……我们还有一个同伴。”他们果断卖队友。
　　保安听得无语了。
　　半天后，他们抓到了趴在树上的黄衣服，这衣服和外卖骑手很像，所以一开始蒙混过关了。
　　“周先生，这是他的手机。”保安递过去。
　　黄衣服小声说：“我只拍了两……”
　　剩下的不敢再继续说。
　　周疏行接过，指尖轻点。
　　照片上，他与梁今若站在阳台与卧室交接处，梁今若仰脸看他，他的手指停在她鼻梁上。
　　保安室内寂静无声。
　　越等待越忐忑，狗仔三人组脸色变得惨白，听见不远处挺拔的男人忽然开了口：“还行。”
　　只是不够高清。
　　“周总我们没拍别的——啊？”说话的人愣住，什么还行。
　　摄影机的照片被删除殆尽，周疏行两指捏着手机，撩起眼皮看向心有余悸的三人。
　　男人面上情绪难辨，嗓音磁沉：“明天上午九点，同样的位置，再拍一张。”
　　他略顿，“可以发。”
　　白炽灯下，这声音落在三人的耳朵里，清晰可闻。
　　他们懵了，保安也懵了。
　　重、重新拍？
　　可、可以发？
　　-
　　周疏行离开，梁今若反而无聊。
　　她本来也想去的，可这男人不让她去，后来她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要去了，麻烦。
　　谁知道居然还有狗仔偷拍。
　　许乘月孜孜不倦地发消息：【你怎么样了？】
　　梁今若：【缺个模特。】
　　许乘月：【做梦！】
　　不过，她也没明白梁今若指的是自己还是谢朝笙。
　　梁今若逗了她一阵，回复：【我能有什么事，问你个问题，你送礼物都送什么？】
　　手机这头，许乘月来了兴趣。
　　梁昭昭这晚上才被老公抓回去，现在却来问她送礼物送什么，一定是有什么秘密。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你送你自己吧。】
　　梁今若：【认真的。】
　　许乘月：【哦，我很认真。】
　　不过她还是好心地给了一点建议：【从喜好入手啊，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我爸喜欢喝茶，我送了套茶具。】
　　梁今若摸下巴，这很有道理。
　　不过周疏行吃的喝的穿的都一成不变，她也想不到有什么可送的，至于用的——
　　她蓦地想起中世总裁办的办公桌上的木雕。
　　笔筒是木头雕刻的，小盒子也是。
　　他难不成喜欢这个？
　　也不无可能。
　　梁今若心里有数，去浴室泡澡。
　　要说星麓洲什么她最满意，除了画室和露台上的花园，剩下的就是这个浴缸。
　　浴缸的材料用的是岩石水晶，只有亚马逊丛林才有，造型是不规则的圆形，开灯后，底下水晶仿佛透着蓝色幽光。
　　浴室内开暗灯，她就是条美人鱼。
　　-
　　等卧室里传来脚步声，梁今若从浴缸里坐起来，趴在边缘岩石水晶上问他：“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照片删了。”周疏行言简意赅。
　　“删了就好。”梁今若松口气，抓了把泡沫吹，“看来明天不用上热搜了……”
　　那她这几天可真成了网友们的娱乐新闻。
　　梁今若刚刚放松，浴室的玻璃门忽地被拉开，一道颀长的身形遮住光。
　　她吓一跳：“你干嘛？”
　　周疏行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露在水面上的肩颈与锁骨，像条坐在礁石上的美人鱼。
　　梁今若往泡泡里一缩：“看什么看，出去。”
　　“我进来不违法。”他闲适了回了句。
　　梁今若：“？”
　　她眼瞳微微睁大，清润的眼眸里倒映出男人脱下衬衣的动作。
　　一直到浴缸里多了个人，梁今若有些发愣，因为从来没碰见过这种情况。
　　她的腿都能抵到他的腿。
　　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有些拥挤。
　　梁今若避不开，周疏行面不改色，将差点搁浅的美人鱼拥入怀中，玩弄她的鱼尾。
　　泡沫飘出水面，在空中炸开。
　　梁今若在水里被泡得发软，回到床上后腿也软，感觉自己真的像拿声音换了腿的美人鱼。
　　嗓音哑了。
　　腿走路也像在“刀尖”上。
　　好在男人大发慈悲，没有再折腾，梁今若一觉睡到天亮，被周疏行弄出来的动静吵醒。
　　他目光瞥向床畔，“醒了就不要装睡。”
　　梁今若睁开眼，“不许睡回笼觉啊。”
　　“你还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么？”
　　“不记得了。”
　　梁今若当然记得昨晚说要微博公开他：“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是我。”
　　只差他们两个当事人承认而已。
　　她还没想好怎么措辞。
　　周疏行习惯了她的反悔，下了楼。
　　梁今若确实没了睡意，赤着脚下床去洗漱，昨晚这狗男人还知道给她穿件裙子，真是苍天开眼了。
　　等她洗漱加保养结束，卧室门被再度打开。
　　周疏行将睡袍扔在绒被上，慢条斯理地换上衬衣，重复每天清晨的动作。
　　梁今若目不转睛，直到上半身被衬衣遮住。
　　周疏行系好最后一颗衬衣的纽扣。
　　梁今若偷偷眨眼。
　　清晨看到这一幕，着实养眼。
　　周疏行拾起一条领带，藏青色映在他掌心里，一半垂落，忽然扫了眼偷看的她。
　　然后径直去了阳台。
　　阳光因为他打开窗帘撒进来两秒，又因为窗帘合上而消失。
　　梁今若眼眸睁大！
　　是不是故意不给她看？
　　就看一眼怎么了。
　　梁今若气恼，起来走到阳台口，扯开窗帘，叫了声：“周疏行。”
　　男人转身，眉目清冷。
　　“你过来。”梁今若朝他招招手，佯装温柔实则不怀好意：“我帮你系。”
　　-
　　“咱们真拍吗？”
　　“周总都说了，同样的位置。”
　　“爬树我真不在行，你昨晚怎么不找个好地方。”
　　“小夫妻被曝光后的第一条新闻，能从我们手里出吗？”
　　“周总是不是故意在惩罚我们？好狠的心，资本家原来都是这样手不沾血的！”
　　狗仔三人组蹲在同一棵树上，不远处还有虎视眈眈的保安，只要他们一下来或者损坏树木，绝对有好果子吃。
　　黄衣服小声说：“说不定，是真的好心让我们拍呢……”
　　“异想天开！白日做梦！”大哥拍打黄衣服的脑袋，“已经八点五十五了，还有五分钟。”
　　二哥默不作声盯着摄影机，眼皮子打架，忽然，镜头对准的阳台上，周疏行出现。
　　随后他转身。
　　紧接着，梁今若出现在阳台口，她朝男人招招手，替他打领带。
　　狗仔三人组面面相觑。
　　难道……周总是想让他们拍摄夫妻俩的一日温馨清晨？
　　“嚯！”
　　只见镜头里领带打好后，梁今若白皙的手将之往下扯了扯。
　　男人弯下腰，她忽然亲上去。

60
　　上午九点半, 上班时间。
　　一个叫“娱圈课代表”的娱乐圈八卦营销号在众多话题里杀出重围，引爆了微博。
　　“早上好，请欣赏周太太与周总的领带吻。”
　　没有用高糊照片, 而是直接上了一段长达一分钟时间的视频——
　　清晨的阳光树影照在偌大的阳台上，能清晰地看见男人长身玉立，明艳少女自窗帘后走出, 纤白手指替他打好领带, 然后吻了上去。
　　镜头角落还有遮挡的树叶, 可见拍摄条件之艰苦，也更佐证了这个视频的来之不易。
　　男人的脸，他们认识。
　　少女的脸，他们也认识。
　　果然昨天的婚戒就是同一只, 梁今若就是周太太。看完视频之后, 网友们激动了。
　　【课代表真的是课代表！】
　　【这届狗仔可以。】
　　【关注了，下次拍长一点可以吗。】
　　【啊啊啊啊昨天才被扒, 今天这视频甜死我了, 原来小公主和周总这么甜！】
　　【这是夫妻日常吧, 呜呜呜，和我想象的落日夫妇一模一样, 好甜！】
　　【这还是那个作精吗？】
　　【今天大家都别想上班！都给我摸鱼！】
　　【领带吻绝了, 小公主好会！】
　　【周总弯腰好苏, 杀我！】
　　【别的不说, 就这氛围感, 嗑死我了。】
　　【小作精亲手打领带, 周总今天上班是不是心情很好？】
　　【周太太还不赶紧发微博承认@梁今若】
　　【这还是我关注的狗仔吗？这一定是偶像剧导演吧！】
　　有爱情博主转发：“结合前天以及昨天的新闻, 周总明显就乐在其中！一定很享受小作精公主的作！你看他都很顺从地弯腰了, 呜呜呜又是礼物又当模特, 还这么宠，好好嗑。”
　　昨天被扒出来梁今若就是周太太之后，两位正主都没出来澄清，但也没有撤新闻，基本就实锤了。
　　谁能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这么刺激的视频。
　　-
　　“周总真是好人啊。”
　　“还好昨晚大胆来偷拍了，还好被抓了！”
　　“我真心祝周总百年好合。”
　　狗仔三人组看着后台暴涨的数据，顶着其他组羡慕嫉妒的目光，捧着经理的嘉奖与奖金，笑得合不拢嘴。
　　不亏他们在树上蹲了那么久。
　　昨晚一开始不知道要拍什么，忐忑了一晚，现在三双黑眼圈，没白熬。
　　大哥幽幽道：“我总觉得，是我们落入了周总的圈套，明显是把我们当免费劳动力。”
　　果然是资本家，合理利用资源。
　　小黄挠头：“但是双赢啊，咱们今年的KPI都完成了。”
　　三个人齐齐点头，他们愿意免费劳动，愿意被利用，并且希望这种利用能够多多。
　　周总实在是太会了。
　　计谋高明。
　　所以今天早上，梁今若是在摆拍？
　　那也太自然了吧。
　　如果不是提前说好摆拍，那周总也太厉害了，竟然能预料到小公主的行为。
　　他们的疑惑这辈子也得不到答案了。
　　热度居高不下，沈向欢与苏雁当初是闺蜜的事并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梁今若与周疏行认识。
　　如今梁今若与周疏行被发现是真夫妻，粉丝们自动开始总结曾经分开嗑的糖。
　　还有一些当初并未发现的东西。
　　比如天萃国际金融中心的发布会上，当初梁今若瞪周疏行，大家只以为是青梅竹马关系好而已。
　　现在看，这不就是当众调情吗！
　　福尔摩斯粉丝迅速在发布会的直播回放里找出一点问题，在超话里发了个帖子：“家人们，还记得当初小公主的裙摆遮在周总的西裤上吗？”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在偷偷牵手！”
　　照片被放大无数倍，看到了一丝痕迹。
　　有人猜测：“不，不一定是牵手，我觉得是周总牵了，所以小公主才瞪他的。”
　　“天呐，周总真的好心机！”
　　“所以，结婚的男人想牵手，在哪儿都能牵。”
　　大清早的，众人纷纷表示青梅竹马神仙爱情天生一对。
　　梁今若的黑粉不多不少，总有一两个，趁机泼冷水：“什么神仙爱情天生一对呀，虽然是青梅竹马，现在是结婚了，但以前周总也是有初恋的，不记得当初中世里的传闻了吗？”
　　中世的传闻是经过内部员工认定的。
　　一时之间，神仙爱情里多了一丝不愉快。
　　毕竟人的过去不能抹去，有初恋，就代表有过痕迹，明明是青梅竹马，却成为后者。
　　而且据说每个男人都忘不了初恋。
　　梁今若的粉丝心里面不免不爽，小公主就该是唯一才对，怎么还有个白月光呢。
　　虽然这白月光从没出现过，但黑粉一嘲讽，他们也没办法反驳，人家真实存在过。
　　大粉在群里安慰：“别听他们的，往后余生才是真的，咱们嗑的可是领过证的cp。”
　　其他人纷纷冒头：“就是！”
　　再上微博时，又有了新东西。
　　这两天一直在网上冲浪的陈澄再次来到吃瓜第一线：“听说周总昨晚拒绝我的邀约，是去抓老婆回家了。”
　　上次他转发周疏行的微博，涨粉好几万。
　　今天一发，便吸引了无数想听八卦的网友。
　　【什么抓老婆，展开说说。】
　　【陈老板，速速分享你听到的故事！】
　　【我要看怎么抓老婆的，快说说！】
　　【哈哈哈哈哈我猜，肯定是昨天的新闻让小公主打算去避风头，然后被周总抓回家了。】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抓回家后做了什么，一定比领带吻刺激。】
　　-
　　中世总部。
　　今天大boss迟到一小时来公司的事早在内网里传遍，大家都怀疑是不是昨天婚戒被扒相同的事影响的。
　　周总是壁画里的男人就足够让她们惊掉眼珠子了。
　　他们从始至终对于boss的印象都是冷漠无情，不然怎么会冠以“冷面阎王”的称呼。
　　“我觉得周总可能也不高兴自己的画被别人看到吧。”
　　“啊，这是意外。”
　　“不过，要是梁总不直播，你们能看见？”
　　等看见娱乐新闻的推送时，刚才还在猜测的员工们得知了真相，相视无言——
　　周总迟到一小时是为了等梁总起床吗？
　　全网都知道梁总的上班时间都在九点以后。
　　冷面阎王化身宠妻怪。
　　“那个初恋的传闻，是真的吗？”有人求证：“我进中世就听说了，但从来没听说初恋姓甚名谁。”
　　其他人给不出答案，好心人提醒他：“你发错群了，这是公司大群……”
　　大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一个人敢吱声。
　　虽然周总和董事们不在群里，但其他地区副总们和部门经理们都是在的。
　　十分钟后，平静的大群里多了条消息。
　　来自财务副总：【姓梁。】
　　窥屏的众人：？？！
　　姓梁？
　　是同一个人还是同姓？！
　　-
　　亲吻周疏行是梁今若心动他当时的模样。
　　昨晚她就想了，可是后来他被保安叫走，回来又是在浴室里，根本没有机会。
　　原来自己让他低头这么快乐。
　　周疏行去上班后，梁今若也开始化妆。
　　她将粉钻项链戴上，心情绝佳。
　　只要看化妆镜，就能看见脖子上的粉色。
　　手机放在一旁，眼线刚开始画时，铃声不断，梁今若葱白指尖一点，开了免提。
　　“许乘月，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给我，万一我在睡觉，岂不是被你吵醒了。”
　　许乘月无语：“因为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梁今若调侃，对着镜子眨了下眼睛，随口回道：“呀，你还会算这个？”
　　许乘月嘻嘻笑：“我不会算，我会看上网，人人都知道你醒了，你起床了。”
　　“怎么，他们在我家安监控了。”梁今若说。
　　“啧啧，梁昭昭，真没想到你早上还会给你老公早安吻。”
　　梁今若：？
　　这怎么知道的？
　　许乘月刚才还能憋住，一开口是忍不住：“没安监控，但是别墅外有记者哈哈哈。你和周总在阳台被拍了，你居然会打领带！”
　　“是不是在周疏行身上练出来的？”
　　“还好你们没在阳台上play，不然岂不是完了，你老公早上好帅啊！”
　　她早上看见新闻，都蠢蠢欲动。
　　要不她也去相亲一个算了。
　　梁今若听得都把眼线一不小心画歪了，深吸一口气：“你说，我和周疏行又被拍了？”
　　“又？反正你们早上被拍了。”许乘月说。
　　梁今若的眼皮直跳。
　　昨晚偷拍的狗仔被弄走了，谁知道早上居然还有！
　　她也没心情化妆，都不用点开微博，手机推送的头条就写着：“周太太公开领带吻！”
　　梁今若：没公开吻！
　　靠，她就这么主动吻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了？
　　许乘月还想再调侃一番，只听到忙音，吐槽：“梁昭昭，你也太经不起说了。”
　　好不容易抓到能说梁今若的机会。
　　许乘月又看了一遍视频，深深地嫉妒了，这狗仔怎么能把梁今若拍得这么好看。
　　这是狗仔还是专业摄影师！
　　许乘月放下手机，“谢朝笙，我们快回家。”
　　谢朝笙嗯了声，打开一把遮阳伞。
　　“得让我爸擦亮眼睛，一定要找个比周总还厉害的相亲对象？”许乘月剥一颗糖塞进嘴里。
　　谢朝笙握紧伞柄，声音仿若平常：“小姐要接受相亲了？”
　　许乘月“唔”了声。
　　谢朝笙垂下眼，“许先生能找到的可能性很小。”
　　许乘月不乐意：“乌鸦嘴。”
　　-
　　看完整个视频，梁今若不想活了。
　　她埋在被子里几分钟，抬起头，刚才画歪的眼线还没有擦除，狭长妖艳。
　　梁今若拨通了周疏行的电话。
　　很快，被接通。
　　梁今若问：“你看新闻了，怎么还没有撤掉？”
　　办公室内，男人的薄唇轻扯，语气泰然自若：“中世的公关部不是用来徇私的。”
　　徇私？
　　私？
　　梁今若抬高音量：“那前天怎么撤了？”
　　周疏行不疾不徐道：“你确定要问前天油画的事？”
　　梁今若哑然，这件事还是不要多谈，以免男人再度想起来折腾她，得不偿失。
　　她不高兴：“那总裁夫人怎么就是私了呢。”
　　周疏行搁下钢笔，提醒她：“就算撤掉，视频也会被传播，你有什么好怕的。”
　　梁今若张了张唇。
　　她才没怕。
　　就是自己主动亲周疏行被大家都知道，她别扭。
　　挂断电话前，梁今若忽然福至心灵，这狗男人差点把她带沟里，他就是不想公关。
　　他早上还问自己记不记得昨晚答应的事。
　　她不发微博，他就没撤。
　　一定是这样。
　　梁今若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疏行嗓音清冽，“昭昭，公平一点。”
　　透过手机传出来，似乎带了电流，让梁今若的耳朵酥痒，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每次都是你送我上头条。”男人再度道，“今天姑且算我们一起，你有什么好说的。”
　　“……”
　　总觉得哪里不对。
　　结束通话，安静的办公室内，周疏行唇间溢出一声轻笑，似乎能猜到梁今若的表情。
　　梁今若把周疏行的备注改成了“心机鬼”。
　　以前的亲亲老公是不可能的。
　　好好公开也是不可能的。
　　狗仔被偷拍也不能怪周疏行，怪只能怪自己居然被他心有——不，还是要怪他！
　　她才没有问题。
　　都怪他今天不在衣帽间换衣服，非要在她面前脱。
　　还去阳台不让她看。
　　梁今若愤恨，把枕头当周疏行敲打一番。
　　然后恢复冷艳模样，去画室里摸出画笔，再度补上了未完待续的四格漫画。
　　第一格，残忍凶狠的狼先生拥有了一口袋钻石，想着：“要送给真正的公主。”
　　第二格，他终于骗到了一个真的公主。
　　第三格，公主和他结婚了。
　　第四格里，公主驯服了狼，头戴皇冠。
　　梁今若画完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乐出声，周疏行敢让她发微博，可没说不准发什么。
　　她发上微博，配了一句话。
　　梁今若：【公主是不会被骗的，而是在驯服你。@周疏行】
　　-
　　所有人都在等当事人承认，终于等到梁今若的微博。
　　只是乍一眼看到四格漫画，还以为她在更新之前的童话故事，直到点开漫画内容。
　　评论区炸锅了。
　　【这个漫画是不是叫《公主日记》？】
　　【好形象啊这名字！】
　　【梁公主戴上皇冠，女王登基了——】
　　【公主的官宣文案都与众不同。】
　　【原来那只狼是周总……】
　　【周总应该没看到过吧。】
　　【哈哈哈哈哈，小公主好会！】
　　【所以，周总是用一袋子钻石骗到小公主的！？】
　　【很有可能啊，是我我也上当。】
　　【@梁今若  你也太不争气了！一袋子怎么行，起码要两袋子！】
　　【是不是新婚之夜，亲亲之后狼变成人能涩涩了嘻嘻】
　　【噫，不变人也可以（小声）】
　　【你们不要白天开车啊！周总还看着呢！】
　　【有句话叫小姐选保镖，公主选骑士。嗯，狼也算。】
　　有粉丝文艺地评论。
　　“落日夫妇：本不信世界上有真的公主，直到你出现，我愿被驯服。”
　　此条迅速被赞上热评第一，楼中楼里一片“老师你好会写”“出书吧”。
　　从未见过如此官宣模式，却让大家激动不已。
　　就在她们抽奖庆祝时，中世集团向来沉寂的官博忽然撇开以往只发公事的原则，转发了条梁今若的私人博。
　　中世集团：【传下去，周太太营业了！】
　　网友们要被这条文案笑死了。
　　【既要做公主，也要做周太太。】
　　【笑死我了，这是什么官宣文案！】
　　【确实营业了哈哈哈！】
　　而在微博底下，官博竟然还主动回复。
　　每个人的疑问都是：【周总是真的用钻石骗来的老婆吗？】
　　中世官博回复：【人离不开空气，鱼离不开水，公主永远离不开周先生的礼物。】
　　花花要暴富评论：【他俩到底谁养谁啊？】
　　官博又回复：【@周疏行  boss，他问您】
　　众人：？？
　　同为打工人，为何你如此勇敢。

61
　　“咱们公司官博是谁在管啊？”
　　“直接艾特周总, 也太勇了吧。”
　　“不知道啊，平时都没见官博露两嘴。”
　　“不是周总本人吧？”
　　这个问题出来，众人对视几眼, 纷纷摇头，“应该不可能是周总自己管的，太难以置信了。”
　　他们同为吃瓜群众, 也在网上吃自家官博的瓜。
　　一般官博都是有人专门管理的,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乱发言, 否则会影响集团形象。
　　今天官博的发言着实震惊到他们了，不怕被炒吗，还是说，这是得了周总的首肯？
　　瞧那“公主离不开周总的礼物”说的。
　　问了一圈, 也没人知道到底是谁在管理官博。
　　不过, 由于中世集团的官博发言太过有趣，直接被营销号转发上了热搜, 单独的, 涨粉迅速。
　　中世集团这么严肃, 官博竟然这么搞笑。
　　网友们最为吃惊，见他在线回复, 纷纷想要成为下一个得到回答的幸运网友。
　　万千网友同时也在等待周疏行的回复。
　　可惜等了许久, 都没见周总露面, 只好在微博底下调侃：“看来, 官博的艾特没用。”
　　【哈哈哈哈！】
　　【周总：你谁？还教我做事？】
　　【公主真的永远离不开周总的礼物吗？】
　　【@中世集团  周总结婚送了什么？】
　　官博却没有再发声, 一切又成为秘密。
　　【我觉得, 官博皮下可能已经被炒了。】
　　【真辞了中世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啊, 不要啊, 这么有趣, 他被炒了，谁来爆料公主和周总的秘密呢。】
　　苏特助的欣慰在看到最后半句时消失殆尽。
　　原来大家夸他都是这个原因。
　　中世集团的官博平日一个月可能发两三条微博，当初上一个被辞了后，来到了他手里。
　　他是周疏行的特助，最知晓风向，所以一直安稳几年。
　　既然周总今天没有撤掉热搜，说明就是允许的，而且梁今若还官宣了，他最能品到周总的态度。
　　自己肯定不会被炒的。
　　最多被说两句，可能奖金都不会扣。
　　那他当然得可劲儿了的口嗨。
　　苏特助今天有时间，因为他此刻正坐在张慧家里，而张慧就坐在他对面，脸上一片惨白。
　　打草惊蛇的效果，就是张慧不停往另一边打电话。
　　方兰如几乎每天都能接到张慧的电话。
　　一开始她还能镇定地让她稳住，天天接到电话后，也开始不耐烦：“说了没事！”
　　张慧心里的弦却一直绷着。
　　这根弦绷到半小时前，苏特助递出他的名片时，断了。
　　“你可以把我的身份告诉对方。”苏特助抬手，“但是，下次你也会出现在法院上。”
　　他微笑：“中世集团法律部的律师，还从未打过败仗。”
　　张慧听过中世集团。
　　她所处的第三医院常年接待的都是富人区的，她们这些医生护士对于京市的大大小小都是清楚的。
　　有些豪门里的狗血别人不知道，他们都知道。
　　而中世，是最如雷贯耳的。
　　“你知道，我能在这里耐心等你一周多，就是已经知道大概了，也知道你后面是方兰如。”
　　张慧猛地抬头。
　　她没想过，自己一直隐瞒的另一人，这么简单地就被猜出来。
　　苏特助早料到她的反应。
　　张慧已经被他守株待兔了这么多天，心一直高度紧张，此刻心理状态是最容易崩溃的。
　　这也是审讯最爱用的手段。
　　崩溃之余，很多事都得到最真实的答案。
　　而今天，打给方兰如电话突然停了。
　　苏特助知道，方兰如必定也会忐忑不安。
　　方兰如一定会在猜，张慧今天为什么没有打给她，是不是张慧已经说出了什么。
　　“人做的事总会留下证据。”苏特助循循善诱：“证据已经准备好，你上法院是帮凶身份还是主谋身份，全在你自己。”
　　“这件事你就算隐瞒，我们也会追究到底。你不如想想，对方值不值得你多待几年，和儿子多分别几年，还能不能看到儿子娶妻生子。”
　　张慧眼皮子狂跳。
　　她和苏特助僵持这么久，在心惊胆跳里待了这么多天，谁知道最后引他入门的是自己的儿子。
　　甚至丈夫在得知投资他的小店时，兴奋不已。
　　这个人太可怕了！
　　张慧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唇瓣。
　　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儿子受了十多年的病痛折磨，每次透析时她的心都在疼。
　　后来方兰如那边找上自己，她犹豫了许久便同意了。
　　一个没出生的胎儿……换自己已经长成的儿子，张慧是人，便会有弱点。
　　她想看见江辰娶妻生子。
　　想看他一辈子正常生活。
　　而就在午休前，江辰回家里吃饭的前几分钟，张慧抬头，“好，我说。”
　　“找我的人自称姓方，但和我见面经手一系列的并不是她，是一个男人。”
　　苏特助立刻问：“有什么特征？”
　　十六年过去，张慧对于当初的记忆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她回想时，手也在颤抖。
　　而她害怕的原因不是自己即将坐牢。
　　是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一件事，一旦揭开，她怕更严重，张慧决定隐瞒到死。
　　“瘦瘦高高的……嘴巴上有个痦子……”
　　张慧镇定下来，“你现在也知道，我儿子有肾病，得了那笔钱，他现在活蹦乱跳的。”
　　苏特助冷笑：“用别人孩子的命换来的活蹦乱跳。”
　　张慧哑然，她低下头。
　　“我想你应该没有把所有痕迹都弄消失吧？”苏特助没了耐心：“张护士长，你应该有所依仗。”
　　他提醒：“您儿子要回来午休了。”
　　许久后，张慧才开口：“打钱的那张卡我没有注销。”
　　-
　　网络上还在猜测谁养谁。
　　之前网红直播里，梁今若亲口说她养的男人，但现在对方可是中世集团的周总，能被她养？
　　【这还用说！】
　　【夫妻俩的小情趣罢了。】
　　【周总都没反驳，一定是愿意被养的。】
　　【哈哈哈我忽然发现小公主是真的作！】
　　【但是周总好像也很宠啊。】
　　官宣微博发了之后，梁今若立刻就让梁氏地产的公关部将早上的领带吻都撤掉。
　　看着自己的视频在网络上轻易不可见，她才放心。
　　这么多人在线看自己扯周疏行的领带亲他，周疏行不害羞，她都害羞的好吗。
　　一切消失之后，她给周疏行发消息：【满意了没？】
　　很快，回复来了。
　　心机鬼：【。】
　　梁今若看见一个句号，刚才还阴霾的心情一下子变好，能让他吃瘪，她就快乐。
　　肯定是周疏行被她的官宣文案郁闷到了。
　　闵优在办公室外听到了自己老板得意的笑声。
　　梁今若开心够了，正打算哄哄，免得周疏行上网反驳自己，就先收到他的消息。
　　心机鬼：【上次你说要出版童话画集。】
　　梁今若：【你想干什么？】
　　心机鬼：【不干什么。】
　　梁今若信他才有鬼，他一定是想让她出版不了，果然是资本家，想到了拿捏她的点。
　　她回复威胁：【明天就把你今天的嘴脸画上去！】
　　心机鬼：【请支付我的出场费。】
　　梁今若：【做你的春秋大梦！】
　　刚逗完梁今若，总裁办的门被敲响，张秘书从外面进来，“老板，这是今天要签署的文件。”
　　他偷偷瞄办公桌后的男人。
　　任谁能想到这会儿严谨冷漠的冷面阎王是新闻上网友嘴里的“宠妻狂魔”呢。
　　原来周总求婚成功是靠礼物的！
　　不过，张秘书想起梁今若漫画里那一兜子钻石，心想，要是周总送他，他愿意为爱变性。
　　“还待着做什么？”清冽嗓音唤醒他。
　　张秘书对上周疏行幽邃的眼神，赶忙抱着文件离开，摸了摸额头，还好没被发现。
　　办公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直到苏承的电话打来。
　　“老板，张慧承认了，确实是方兰如，还留下了证据，但是方兰如没有和她直接接触。”
　　-
　　傍晚时分，网络热度下降些许。
　　梁今若甚至下班前还偷偷摸进了落日夫妇的cp超话里，里面整得周疏行爱她爱得要死要活。
　　要不是她是本人，就信了。
　　不过，梁今若看着大粉列举的那些东西，也从没想过，周疏行原来做的真不少。
　　还有很多是他们都不知道事。
　　梁今若翻了翻日历，端午节就是周疏行的生日，时间还有点紧迫。
　　她和陈家并没有什么联系，点头之交。
　　和陈兴飞老爷子更是不熟。
　　可找别人，别人也没有这个技术。
　　梁今若想起广和馆的陈澄，他是陈兴飞的亲孙子，从他这边引荐过去，一定更方便。
　　她一下班，便开着小粉去了广和馆。
　　广和馆最近宾客盈门，不仅是陈澄上次朋友圈里用周疏行的酒营销，还有最近他微博活跃的缘故。
　　直到梁今若找上门，陈澄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她不会是来找他微博口嗨算账的吧。
　　被梁今若找茬的人可都很惨。
　　都进过派出所。
　　陈澄抓住门外清洁的阿姨：“就说我不在。”
　　阿姨回复梁今若：“老板说他不在。”
　　陈澄：“……”
　　梁今若似笑非笑地看着慢吞吞出来的陈澄，“陈店长，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咱们私下见面，不好。”陈澄冠冕堂皇，“你老公会吃醋的。”
　　梁今若坐下来，“我找你是想问你爷爷最近忙不忙。”
　　陈澄一听不是找茬，立刻放松下来，“怎么突然问我爷爷，他最近在磨一个核桃。”
　　老爷子木头雕多了，想雕核桃。
　　梁今若有些失望，“我想找老爷子雕东西。”
　　陈澄问：“你要雕什么，小东西的话，腾出手也很方便，大的话，就不行了。”
　　梁今若还没想好什么。
　　“不过，小东西如果很简单，你也可以自己去雕。”
　　陈澄指了指他桌上的扇子，扇柄上系了一个挂饰，木雕的葫芦，再配上流苏。
　　他说：“这是我以前自己雕的，三天完成。”
　　梁今若观察了会儿，没决定，“我找你的事，别告诉周疏行，不然你知道的。”
　　陈澄：“啊？”
　　-
　　回去的当晚，梁今若就知道自己可以雕什么了。
　　灵感来源于苏宁榕的摄影图。
　　苏宁榕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忙，今天终于更新了朋友圈的照片，是去某个古镇拍宣传视频了。
　　古镇里东西古朴，各种小玩意。
　　还有一整个挂满了许愿牌的墙。
　　苏宁榕：【昭昭，我不在家就闹出这么多新闻。】
　　苏宁榕：【我给你和周疏行写了个百年好合的许愿牌哈哈哈哈，给你看图】
　　梁今若点开，她和周疏行的名字在巴掌大的木质牌子上。
　　【你中间的爱心，好土。】
　　苏宁榕：【这叫回归原本。】
　　她又发了几张自己的美照。
　　梁今若看到一张她站在小店前的照片，店门口挂着刺绣的平安符，流苏垂下。
　　她灵光一闪。
　　陈澄三天雕扇坠，自己这么聪明，一天两天就够了。
　　梁今若当即联系了陈澄：“我明天去老爷子那里，你帮我说说，教我雕个小东西。”
　　陈澄：“……好的，什么东西？”
　　“你真想知道吗？做第一个知道的？”梁今若问。
　　陈澄瞥见日历，恍然大悟。
　　好像后天是周疏行的生日啊。
　　他回复：“不，我不想知道了。”
　　谁知道会不会被暗杀。
　　-
　　听到周疏行回来的动静，梁今若挂了陈澄的电话，问：“你怎么不回你家官博的评论。”
　　“为什么要回。”周疏行淡淡说。
　　梁今若坐直，“你当然要回，要回：周太太说得对。”
　　周疏行看着她，轻描淡写：“然后又上热搜？”
　　梁今若一想也是，还是不要上了，她这两天在上面待得都飘了，“算了。”
　　等洗完澡，一起躺床上。
　　梁今若说：“答应你的我可都做到了。”
　　周疏行正在看股市，闻言侧眸过去，“你这么说，我想起来，是不是少了一句话。”
　　梁今若秀眉皱起：“哪里少了，我还专门艾特你了，这是我多加上的呢。”
　　“我明天微博公开告诉他们，你会是我唯一的模特。”
　　周疏行的声调很平，也语调放缓，念着她说过的话，听起来像是没什么感情的朗读机器。
　　梁今若捂住耳朵。
　　周疏行饶有兴趣地又念了句：“他们送什么都没用。”
　　梁今若：“……”
　　就你记性好。
　　“我忘了。”人在床上，不得不低头，梁今若很识趣：“下次补上，绝对。”
　　周疏行嗓音清淡，“下次又忘了。”
　　梁今若哼了声：“不会的，你看我今天反悔了吗？没有吧。”
　　也许是前两天晚上都胡闹，今天晚上周疏行竟然放过了她，她一边松口气一边想，看来明天去雕东西手能有力气。
　　次日清晨，她在水声中醒来。
　　梁今若睁开眼，脸颊有睡出的红印，看向洗手台边侧脸深邃的男人，“你起这么早干嘛呀。”
　　周疏行擦干水渍，偏过眼望向睡美人，不疾不徐开口：“不起早怎么挣钱养周太太。”
　　梁今若：“……”
　　她唇角没忍住弯起来。
　　资本家就要多工作。
　　周疏行去中世正好，她可以瞒着他去陈老爷子那里，错开时间。
　　梁今若顿时没了睡意，等周疏行一走，她就起床直奔广和馆找到陈澄：“走。”
　　时间紧迫。
　　陈澄被她搞得很紧张，两人刚上车就听见一道女声：“梁昭昭，你要去哪儿？”
　　许乘月诡异的目光打量她和陈澄。
　　梁今若没好气：“想什么，我是有事去做。”
　　许乘月站在车外，身后站着高大挺拔的男人，正看向车里。
　　“你和他能有什么事，别想蒙我，要不然带我一个，我也去，不然我告诉你老公。”
　　“……”
　　梁今若闭眼又睁开，杀人犯法。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许乘月，你来可以，有个很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许乘月也没多想，立刻上车：“什么任务？”
　　梁今若扬唇，“我要去陈老爷子那里，要是周疏行问我去哪了，我就说和你出去玩，晚上太累了，在你家睡。”
　　许乘月：“……”
　　这是辆贼车！
　　她当即就要下车，又听梁今若幽幽道：“你已经知道了，下车也得完成这个任务。”
　　“梁昭昭！”
　　“怕什么，你有保镖先生保护你。”
　　许乘月一想也是，周疏行又不会动手，而且她还有谢朝笙呢。
　　她问：“你老公能信吗？”
　　梁今若捏了捏她的脸，温柔道：“怎么不信，咱们什么关系。”
　　许乘月差点就信了她的鬼话。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
　　“没问题，我绝对能瞒住你老公！”许乘月歪头，“走，快去目的地，我倒要看看你想干嘛。”
　　梁今若很满意。
　　许乘月和周疏行没什么交集，比苏宁榕和沈弛都要隐秘稳定。
　　许乘月也很自信能瞒住。
　　她没想到傍晚时分，自己连人和保镖一起被周疏行抓了个正着。

62
　　陈老爷子平日里并不在家里雕刻东西, 他在平潭路专门拥有一个宅子，用来当工作室。
　　这工作室也没挂牌，只有少数人知道。
　　陈澄今天带梁今若去的就是平潭路18号。
　　不过, 在路上他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你真要自己雕？”
　　按他对梁今若的了解，这种费心费力的手工活，可是千金们向来拒绝的, 别说梁今若更娇气得不得了。
　　“你要是东西小, 我让爷爷帮你得了, 不过你要是送某人的话，我觉得亲手也不错。”
　　许乘月看过来，“某人？”
　　梁今若看了看自己的手，自信道：“你都能三天雕完, 我一天还完不成？”
　　陈澄：“？”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可能你完不成, 要不让老爷子来。”许乘月吐出几个字。
　　梁今若下意识想拒绝。
　　她张了张唇，没有直接说出来。
　　以前送的标本礼物, 说是自己动手做的, 其实很简单, 难的都是别人先做好的。
　　梁今若晃开那些想法，“我要试试。”
　　陈澄打量许久, 只以为她是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
　　到目的地是十几分钟后。
　　陈老爷子这栋宅子是四合院, 十分古朴, 每一样摆件都能看出来雕刻的痕迹, 恍若进入古代世界。
　　梁今若鼻尖能闻到木头的味道, 有时香有时奇怪。
　　不过, 一进门就有点不同了。
　　因为地上木屑纷飞, 屋内嘈杂声不断。
　　陈澄说：“老爷子平时不让人过来打扰, 所以木屑都是等到晚上离开前让人一起打扫走。”
　　梁今若踏进门槛里, 便看到坐在小桌前的陈老爷子，他戴着副老花镜，正拿刻刀刻东西。
　　她没打扰，许乘月比她胆小，和陈澄一样，坐在了凳子上，安静地看着。
　　不到一会儿，老人手中的小团块就有了小兔的形状。
　　陈老爷子放下刻刀，“小慧，你的兔子。”
　　很快，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带着木雕小兔离开了四合院。
　　陈老爷子看向梁今若，“小澄说你要自己雕东西？”
　　别说其他人惊讶，梁今若自己都有些诧异：“老爷子您一眼就认出是我呀？”
　　陈老爷子目光定在她脸上片刻，声音温厚：“我虽然人老了，记忆力可没下降，记得不久前见过你这个女娃。”
　　梁今若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陈老爷子问：“你要雕什么，心里有形象吗？”
　　梁今若点头：“有，和我掌心差不多大小的木头就好，我想做个小的平安符。”
　　许乘月在旁边恍然大悟，难怪得瞒着周疏行。
　　陈老爷子也不问梁今若能不能行，指了指不远处：“我这里有黄杨木，酸枝木，黄花梨……你自己挑一个。”
　　除了收到过周疏行的木雕礼物，梁今若这还是头一次接触选木头，在一堆红的黑的木头里，她挑出来一块黄色的。
　　“我要这个。”
　　“你一挑就挑了个好的。”陈老爷子笑起来，“这块是金丝楠木，你刻的时候可得小心，别糟蹋了。”
　　梁今若弯唇：“你放心吧！”
　　许乘月看得心痒，“陈爷爷，我也想雕。”
　　陈老爷子对小辈宽容得很，大手一挥，等许乘月选好一块酸枝木后，开始教。
　　梁今若盯着老爷子面前的好几种刻刀，想起周疏行送自己的那个木雕，他那时候是自己雕的吗？
　　是不是也和自己现在一样，坐在陈老爷子面前，听他教。
　　他雕的可比自己现在要刻的复杂多了，一个平安符而已，她学画画都被夸天赋好。
　　一通百通，雕刻也是在木头上画画。
　　梁今若给木头标好线去锯薄成正方形的时，许乘月才刚上手。
　　陈老爷子指了指那边，“然后打磨好，小澄，你看着点，别让她伤着手了。”
　　陈澄应声，坐在边上。
　　梁今若生疏地开始打磨，一边听老爷子指点。
　　打磨也是将木头放在工具上重复的磨，一个动作可能要进行几百上千次。
　　梁今若画画抬一小时手都不觉得累，打磨十几分钟就有点手腕发酸，干脆歇了下来。
　　“我那次打磨了一下午，你这个，还没到半小时你就受不了了。”陈澄提醒她。
　　梁今若捏了捏手腕，手里的木头表面已经有一点点痕迹，“不就是打磨吗，能难得倒我。”
　　不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着木片磨来磨去。
　　许乘月在一旁看得咋舌，瞥见梁今若咬牙切齿的表情，再看看自己刚切好的木头，打死也不继续了。
　　不过这半成品木头也不好还给老爷子，她往谢朝笙口袋里一装：“送你了。”
　　谢朝笙看了眼鼓鼓囊囊的口袋。
　　一个小时过去，许乘月望着鼻尖沁出汗的梁今若，“梁昭昭，你可真用功。”
　　她看得枯燥，“我就先回去了，放心，你要是晚上还没雕好，你老公那边我瞒着。”
　　梁今若都没力气搭理她，摊开掌心看了眼，四根手指都按得通红，指腹压平，原本白皙的手现在染上木色。
　　要不是做到一半，她可能就撂挑子了。
　　陈澄盯了一小时，都没想到这娇气千金还能坚持到现在，“你就在我爷爷这待着，我去店里了。”
　　梁今若催促：“赶紧走。”
　　等人都走了，屋子里便只剩下工具声，陈老爷子从桌后走出，打量磨得起劲的女孩。
　　“不错。”他夸道。
　　梁今若仰脸，“陈爷爷，我是不是算有天赋的？”
　　陈老爷子想了想：“……还行。”
　　他实在不想说实话，这姑娘磨十分钟休息五分钟，可见平日里娇生惯养，不过，竟然还没放弃。
　　梁今若又问：“以前是不是您也教过周疏行？”
　　陈老爷子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呵呵笑：“嗯，他在我这学了不久，现在偶尔也过来。”
　　是他教过最好的学生。
　　梁今若问：“那我比他怎么样？是不是更好？”
　　陈老爷子：“？”
　　想起他见到过的两张结婚证，他说了个善意的谎言：“相差不大，很有进步空间。”
　　梁今若眼眸明亮，真的假的。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三百六十行小天才？
　　-
　　午间时分。
　　江家门外传来接近的脚步声，随后是江辰的开门声：“妈，我回来了，咦苏先生也在。”
　　苏特助呼出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今天听到了一个第三医院的传闻，来问张护士长真假。”
　　张慧心乱如麻。
　　江辰问：“什么传闻？”
　　张慧嗫喏半天，苏特助替她回答：“听说有个护士收了别人的钱，把孕妇害早产了。”
　　江辰皱眉，谴责道：“太没有职业道德了，这还是白衣天使吗，怎么能这么恶毒！那孕妇怎么样了？”
　　母亲是护士，他能维护这个职业。
　　张慧如遭雷击，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苏特助瞥了眼，回答：“孕妇早产，孩子没活下来。”
　　江辰啊了一声：“怎么会这样，孩子都没活下来，那这个护士能受到法律的惩罚吗？一个生命啊，就这么没了。”
　　“要是孩子活着，那多好，现在惩罚了又有什么用，怀胎十月，孕妇肯定伤心死了。”
　　他完全没有看见母亲的神色。
　　被病痛折磨十多年，他最清楚命有多重要。
　　苏特助说：“如果是真的，当然会受到惩罚。”
　　“就该惩罚！”江辰看见母亲惨白的表情，以为她是在难过自己手下有这样的护士，安慰道：“妈，没事，这不关你的事，是那个护士太恶毒了！”
　　张慧直接软倒在沙发上。
　　儿子的话仿佛在诛她的心。
　　苏特助挑了下眉。
　　待江辰离开后，他便联系了律师，也联系了警方，一切做好之后才坐上回中世的车。
　　张慧神色恍惚，别人的话最多只能伤她表面，只有她最疼爱为之付出一切的儿子的话，才能伤她。
　　不过，江辰的话也是他想的。
　　多可惜，当年若是沈女士的孩子活下来了多好。
　　-
　　陈澄回了广和馆还没到十二点。
　　下午两点时，他好奇地给爷爷那边打了个电话：“爷爷，她还在那边雕吗？”
　　陈老爷子嗯了声，看向不远处正揉着手腕的女孩，好笑道：“刚磨完，才开始雕呢，刀都拿不稳。”
　　陈澄听得想笑。
　　挂断电话后，他思来想去，还是没告诉周疏行。
　　既然梁今若想给周疏行一个生日惊喜，自己作为他的兄弟，怎么能提前戳破。
　　梁今若磨了几个小时，开始雕刻的第一步就倒在拿刀上。
　　比她上次给周疏行解决生理问题还要手酸。
　　一整天里，她都在忙，自然也没空给周疏行发消息。
　　周疏行知道她今天没有去公司，苏承回来，张慧既然已经开口，他今天打算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她。
　　五点时，电话终于接通。
　　周疏行缓声：“晚上回家吃饭，有件事要告诉你。”
　　梁今若这会儿正和雕刻较劲，直接说了之前的借口：“不回去了，我和许乘月出去玩了，今晚可能也不回去。”
　　“许乘月？你和她出去玩？”周疏行挑眉。
　　这两人的关系他是清楚的，走在一起必然斗嘴。
　　还能一起出去玩？
　　可能女孩子都是这样。
　　梁今若反驳：“怎么，我和她不能出去玩啊，虽然我们结婚了，但你不能管我私生活。”
　　周疏行按了按眉心，“我没管你。”
　　梁今若窃喜：“那就当你同意了。”
　　周疏行问：“你们去哪玩了？”
　　梁今若随口扯了个地方：“不告诉你，免得你跟过来，反正不在市区里，很安全的地方，先挂了。”
　　周疏行总觉得有丝不对劲。
　　忙音响起。
　　他扣了扣桌面，起身离开办公室。
　　陈澄在广和馆里悠哉悠哉时，冷不丁得知周疏行来了，一个激灵，该不会知道他和她老婆密谋的事了吧。
　　“就说我不在！”
　　“你怎么不在了？”周疏行推开门。
　　陈澄咧嘴，“我怕你找我算账。”
　　周疏行眼皮也没撩，习惯了他胡言乱语。
　　陈澄心里有事，打马虎眼，“要不我把阿崇叫来，咱们仨也有几天没聚了。”
　　周疏行随口：“随你。”
　　他现在想的还是沈向欢的事情，以梁今若的性格，知道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去找张慧和方兰如算账。
　　陈澄出门打电话。
　　周疏行侧目看他离开的背影，叫秦则崇需要出去？
　　陈澄微信提醒梁今若。
　　梁今若不以为然，自己的借口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等通知完，陈澄站在门口，“我们先去喝茶，我这回又买了新茶，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周疏行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不咸不淡地说：“你的品味我不太相信。”
　　“话可不能这么说。”
　　陈澄连忙跟上，没想到在走廊转角差点撞上周疏行，“在这停下做什么？”
　　周疏行立在长廊上，看向庭院上方的二楼。
　　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正站在上面。
　　陈澄顺着望过去，心想完了。
　　“周疏行，干嘛呢！”他故意叫了声。
　　许乘月听见这名字，吓了一跳，回头看一眼，连忙躲在了谢朝笙身后，“挡好。”
　　怎么在这还能碰上梁今若她老公。
　　周疏行认识她保镖，目光幽深。
　　不在市区里？
　　躲躲藏藏。
　　-
　　平潭路18号。
　　宅子外黄昏将近，陈老爷子已经在那里看起书来，梁今若越看越觉得自己好惨。
　　她怎么会想起给周疏行送这个。
　　陈老爷子从书上抬起头，看着小姑娘皱着一张脸刻来刻去，脸上都沾着碎木屑。
　　“第一次刻东西吧，要送人？”他问。
　　梁今若嗯了一声。
　　她已经很偷懒了。
　　本来设计的是正面雕刻出一幅完美的画来，后面刻字。
　　现在尝到苦头，正面直接省略其他多余东西，刻简笔画——
　　狼和月亮。
　　梁今若没有画稿，全在心中勾勒。
　　一头孤狼在满月下仰头长啸。
　　陈老爷子笑眯眯说：“以前有个人学了许久，第一次刻成品，也是要送人。我想想，最后雕了个什么。”
　　他佯装去想，梁今若心念一动。
　　“老了，记忆力不好，想不起来了。”陈老爷子逗她。
　　“……”
　　太吊人胃口了。
　　梁今若提醒他：“您上午还说您记忆力好。”
　　“是吗。”陈老爷子装不记得，“你明天再继续？”
　　“还是最好今天结束。”梁今若摇头，挠了挠有点发痒的脸颊，“我肯定在您睡前刻完。”
　　陈老爷子悠悠：“老头子觉少，现在就困了。”
　　梁今若啊了声，皱皱鼻子，提议：“要不然，您先回去，我帮您锁门，您休息吧。”
　　“也行。”陈老爷子想了想，没拒绝。
　　等老爷子走了，整个宅子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梁今若去了院子里雕刻。
　　周疏行推开门，踏进四合院里时，入目便是被笼罩在夕阳金色余晖下的女孩。
　　白嫩的手心里捏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木块，指尖按着刻刀，脸颊发红。
　　她向来娇奢，此刻却坐在台阶上。
　　“陈爷爷，您放心吧。”
　　听见脚步声，梁今若抬头开口。
　　然后就看见院子对面站着的颀长身影，隔着几米的距离，目光相撞，仿佛沾染上落日的温柔。
　　梁今若有点呆，眨了下眼睛，“周疏行？”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许乘月这帮手竟然这么失败！
　　梁今若想起来手里的木雕还没完成，把手往背后一藏，“那个，你怎么过来了？”
　　周疏行走近，停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来。
　　“不早了，接你回家。”
　　他掏出一方手帕，在梁今若愣神时，擦了擦她脸上的粉末屑，“手伸出来。”
　　脏兮兮的，像只小花猫。
　　她肯定早不舒服。
　　梁今若习惯享受他的服务，听见这话，摇脑袋：“不要。”
　　“听话。”
　　周疏行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温和，让梁今若有种他完全没有生气被她欺骗的错觉。
　　按照经验来看，一定是秋后算账。

63
　　面前的男人逆着光, 头发被余晖染成金色，若不是离得近，梁今若几乎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配上眉眼, 竟然有些意外的少年气。
　　梁今若伸出来一只手。
　　“另一只手。”
　　“就一只。”
　　周疏行垂眼，原本纤白的手这会儿变成黄木色，和手腕处的白皙形成鲜明对比。
　　梁今若自己也发现了, 之前太沉着雕刻, 现在看秀气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她握了握手, 听见周疏行轻叹了口气。
　　然后起身离开了。
　　梁今若狐疑，这男人该不会嫌弃吧，要是他敢露出来一点嫌弃的表情，假期后直接民政局见。
　　多少亿都没用！
　　她又丧下脸, 自己的手现在也太难看了。
　　片刻后, 周疏行归来，抓住梁今若的手, 湿凉的水意从手上传来, 她才发现他是去水池了。
　　木色难以擦除, 只清理表面。
　　梁今若手里干净许多，又缩回背后, 理所应当地伸出另一只手：“这只。”
　　周疏行抬眸看了她一眼。
　　等两只手都清爽之后, 梁今若又催他：“你先走。”
　　周疏行不疾不徐道：“我来了, 就不会走。”
　　梁今若的木雕还差一些就要完成, 眼见着距离成功只剩一步, 不可能放弃。
　　“先去吃饭。”他说。
　　梁今若确实有点饿了, 抿了抿嘴巴, 干脆把木雕和刻刀放回了屋子里的桌上。
　　临走前, 周疏行又带她去洗脸洗手。
　　从始至终, 他都没问她手上的东西。
　　陈老爷子的宅子这里，廊檐下便有一个露天水池，她甚少这么翻来覆去洗自己的手。
　　还是被周疏行。
　　画画沾染上颜料，也莫过于此。
　　但那都是自己动手。
　　看着掌心里的两只手重新变为葱白色，周疏行略蹙的眉眼也无意间舒展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梁今若问：“陈澄说的？还是许乘月告诉你的？”
　　周疏行漫不经心：“两个都说了。”
　　梁今若：“……”
　　这两人是叛徒吧。
　　殊不知许乘月现在也有点沮丧，和陈澄坐在广和馆里，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谢朝笙的衣服。
　　她甩锅陈澄：“你怎么今天不关门！”
　　陈澄不背锅：“明明是你自己过来被看到了。”
　　许乘月叹气。
　　梁昭昭，我救不了你了。
　　-
　　梁今若中午那顿饭是和陈老爷子吃的，他吃得比较素，她忙了将近一整天，现在是真饿了。
　　周疏行选的是家私房菜。
　　梁今若吃饱喝足，差点打了个嗝，还好多年来的名媛修养，忍住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她又开始操心木雕了。
　　梁今若偷瞄周疏行两眼。
　　周疏行不为所动，也不主动开口。
　　梁今若实在没办法，“周疏行，你先回去呗。”
　　周疏行望过去，“不急，我们可以先说说你不在市区里玩，却在市区里出现的事。”
　　“……”
　　梁今若轻咳，脚尖动了动：“白天玩完了，就回来了。”
　　周疏行嗯了一声。
　　梁今若知道他没信，忽然想到自己是为了送他生日礼物的，为什么要心虚，应该占据制高点才对。
　　“回来和陈老爷子学雕刻？”周疏行徐徐开口。
　　“怎么，不行啊，陈爷爷说我很有天赋。”梁今若抬起下巴，“我就是下一个陈爷爷。”
　　“……”
　　虽然习惯她的自信，但周疏行还是被后一句震到。
　　梁今若也觉得吹过头了，有点羞耻，耳根逐渐变红，垂下眼睑，“原话不是这个……但也差不多吧……”
　　她从傍晚的小花猫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奶猫。
　　周疏行莞尔，唇角一弯。
　　“走了。”他起身，梁今若抬头，听见男人清越的嗓音：“回家。”
　　梁今若拒绝：“你自己回家吧。”
　　“你可以明天继续。”
　　“就要今天。”
　　梁今若这会儿发挥了自己平时的作劲。
　　她知道周疏行这么聪明，一定是猜到了她的目的，但是故意没有说出来而已。
　　不过，只要没看到具体内容，和最后的成品模样，她都觉得还在惊喜之内。
　　梁今若换了个主意，“带回星麓洲去。”
　　周疏行半晌答应她，“好。”
　　梁今若满意地和他一起上车，终于有空打开手机，看到了许乘月和陈澄发来的消息。
　　许乘月：【任务失败。】
　　陈澄：【我觉得周疏行不会对你怎么样。】
　　梁今若没回复。
　　现在这么温柔，有求必应。
　　晚上回家后，她觉得自己可能要遭殃。
　　这不应该，自己为了他的生日这么努力。
　　梁今若怕自己多说被周疏行套出去话，上车后就没搭理周疏行，靠在椅背上。
　　他身上的木质香与陈老爷子院子里的木头香差别很大。
　　好似带了静神的作用。
　　奇怪。
　　梁今若胡思乱想着，白日里的忙碌让她身心都疲惫，现在一放松下来，慢慢闭上了眼。
　　几乎是同时，周疏行侧过脸。
　　梁今若歪着头睡正香，白净的脸上已经毫无之前脏兮兮的模样，唇瓣微张呼吸。
　　他垂目看向她的手，伸手过去。
　　柔软无骨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实在太小，周疏行按揉了两下，望向那张脸。
　　梁今若睡梦中也察觉到舒适。
　　周疏行再度垂目。
　　-
　　大约是累的，到陈老爷子的宅子时，梁今若没醒。
　　周疏行独自一人进了屋子，这里的摆设他皆熟悉，一眼便认出来桌上那块木片是梁今若的作品。
　　巴掌大小，边角圆润。
　　也不知她打磨了多久。
　　周疏行垂目，看向一旁的两把刻刀。
　　梁今若这一觉睡得安稳，再次睁眼时，眼前是男人优越的鼻梁，以及长长的睫毛。
　　她还没清醒，被吻得迷迷糊糊。
　　如同花丛中沾着露水的蔷薇，唇色艳于往常，无论是开是合，都在他的掌控中。
　　梁今若朦胧中对上周疏行墨黑幽沉的眸子，未看清便被挑起，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下。
　　“昭昭。”
　　梁今若听见他叫自己，呜咽了两下，被亲得发软。
　　周疏行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眸，伸手捏了捏她白净的鼻子，忽然笑了一声。
　　晚间时见她，她的脸颊被她自己挠出红印，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又恢复娇气模样。
　　梁今若迷茫地被他抱着洗漱，回床上后，自个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继续睡。
　　等一觉醒来，眼前漆黑，她猛地清醒。
　　她的木雕呢？
　　她怎么在睡觉？
　　梁今若摸了摸自己是在床上，一定是回了星麓洲，她想动，腰间却被紧紧箍住。
　　“周疏行。”她推了推他胸膛。
　　“睡觉。”周疏行声音不稳。
　　梁今若哪里睡得着，“不是说好去陈爷爷那里吗？怎么回来了？现在几点了？”
　　周疏行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去过了。”
　　梁今若：“？”
　　哄她呢？
　　“那东西呢？”她不死心。
　　“你包里。”周疏行答。
　　说得像模像样，梁今若差点就信了。
　　头顶大手摸了摸她脑袋，温声：“睡吧。”
　　梁今若仰倒，是被自己气的。
　　也被周疏行气的。
　　半天后，她终于接受自己可能已经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事实，躺回了床上，锤了下身边的男人。
　　一定是故意的。
　　梁今若这会儿没有睡意，转身趴着，往他那边摸，终于摸到他的脸和下颌线，还有喉结。
　　“周疏行。”
　　“嗯？”
　　喉结在她的指腹下滚了滚。
　　“生日快乐。”梁今若凑近，没听见回应，知道他醒着，“你听到了没有，睡什么睡。”
　　“你不睡？”周疏行忽然问。
　　梁今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翻了个身，眼前有阴影落下。
　　之前放过她，现在她自己作上门，周疏行撑在她身侧，梁今若脑袋还有点懵。
　　吻已经落了下来。
　　之前迷迷糊糊被亲的印象忽然浮上心头，原来不是做梦，就是他当时在亲她。
　　趁她睡着时！
　　不过，梁今若半推半就从了他，只不过她今天没什么力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周疏行良心发现，竟然没让她动。
　　-
　　次日清晨，梁今若醒得很早。
　　也许是昨晚两次都睡得很足的缘故。
　　梁今若稍稍侧过脸，就看见周疏行的下巴，她作怪地伸手挠了挠，偷偷摸摸要下床。
　　才七点。
　　她还有机会呢。
　　不过，才动了下腰，她就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因为昨晚周疏行折腾她好几回，虽然她没动，但现在也累。
　　梁今若翻身趴着。
　　她摸到周疏行的右耳朵，指腹明显捏到耳骨上耳洞长实的一点小小的硬块。
　　梁今若凑到他耳边，胡扯：“周疏行，我告诉你，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里的陈爷爷说，连刀都没有碰过的女孩子，为你雕刻平安符，你要永远对她好。”
　　“嗯，有什么送什么。”
　　她说完，冷不丁见身下的男人睁开了眼。
　　梁今若吓一跳。
　　周疏行看着她清润的眼眸，“陈爷爷说？”
　　略停顿，清晨微哑的嗓音继续：“有什么送什么？”
　　梁今若有点被抓包的羞恼，不过还是理直气壮道：“是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周疏行重新闭上眼，“你自己说的吧。”
　　这话听起来就很有问题。
　　她碰过的刀多了去了。
　　梁今若又捏他耳骨，“别以为今天你生日，我就放过你，小心你的生日礼物没了。”
　　周疏行没再回应。
　　梁今若：“吱声。”
　　男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梁今若满意了。
　　她不太想继续睡，慢吞吞地下床，打算去继续完成自己的木雕，今天怎么也得完成。
　　梁今若洗漱后下了楼，看到茶几上自己的包。
　　她去找手机，在隔层里看见一方金黄色的木片，两指捏了出来，上面刻着线条。
　　正面是一头狼，和圆月。
　　背面是小篆的平安二字。
　　两个对角是老爷子教她打的孔。
　　梁今若摸了摸刻痕，记忆混乱，她怎么感觉自己昨天只刻了那头小狼……
　　难道自己昨天其实已经完成了？
　　圆月就是一个圆圈，她一定当时就刻完了吧。
　　就是这月亮的大小和自己想象的有那么一点点区别。
　　梁今若又重新上了楼，在衣帽间里翻翻，没找到平安符专用流苏，最后从胸针上扒拉下来一款短流苏。
　　看上去像模像样的，就是闪了一点。
　　梁今若端详片刻，从衣帽间里出来，看见周疏行正在换衣服，她递过去。
　　“周疏行，你要记得我早上跟你说的陈爷爷说的话。”
　　“下次见了陈老，我会问问。”周疏行停下动作，“为什么会想起来送这个？”
　　“你管我怎么想的。”梁今若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做的很漂亮。”
　　“嗯。”周疏行面色不改。
　　“我一天就完成了。”梁今若说。
　　周疏行接过平安符，眸色晦暗：“真厉害。”
　　“真的？”
　　“比我雕得好。”
　　梁今若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真诚。
　　周疏行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没骗你。”
　　梁今若才不信。
　　周疏行握住那块小小的平安符，掌心仿佛在发烫，灼烧他的手。
　　如同荒草原着了火，一路蔓延至心脏。
　　梁今若看他进了衣帽间，纳闷：“你今天还要上班？”
　　“不用。”
　　不多时，男人自里走出，与她四目相对，“昭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略顿，声音微沉：“和你母亲有关。”
　　梁今若心脏跳动漏了拍。
　　-
　　她见到张慧是在公安局里。
　　梁今若没想到竟然在这还见到了已经十几天没见到的苏特助，苏特助问好：“太太。”
　　他偷偷瞄，表情好冷。
　　梁今若心不在焉地点头。
　　在家里时她便听周疏行大概说了下张慧的所作所为，她的情绪早在路上就已经收拾好。
　　可到了这里，她还是冷静不下来。
　　周疏行瞥一眼苏特助，苏特助立刻小声道：“昨天下午张慧便交代了，和我汇报的是一样的。”
　　他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让梁今若也能听见：“伤害孕妇是犯罪行为，她会被判刑。”
　　“多少年？”梁今若抿紧唇。
　　“暂时还不清楚。”苏特助道。
　　梁今若看向周疏行：“现在能见她吗？”
　　周疏行颔首。
　　梁今若一直在想，张慧这么恶毒，面由心生，肯定也从脸上看得出来。
　　见到张慧的一刹那，她怔了怔，对方普通到在路上看见，她也不会投去目光。
　　然而就是这个人，对自己母亲下手。
　　梁今若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淡定，她压根忘了这个人是当初见过的护士长。
　　张慧却记得她。
　　因为那一面是旧事重提的开始。
　　梁今若坐在她对面，抿唇看着她，手心握紧。
　　张慧被她冷漠的眼神看得心慌，然而躲闪着往旁边看，那边的男人更可怕。
　　安静许久后，梁今若开口：“多少钱。”
　　张慧有一瞬间的茫然。
　　梁今若猛地扬声：“我问你多少钱！”
　　张慧嗫喏道：“二、二十万。”
　　梁今若觉得可笑。
　　“你没钱就可以杀人？”
　　“我没杀人！”
　　“孕妇稍有不慎就会一尸两命，你敢说你不知道？”梁今若质问。
　　她妈妈幸运，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
　　梁今若掌心指甲掐进肉里也仿若未觉，看着对面瑟缩的一张脸，恨不得冲进去杀了她。
　　她蓦地站起来，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我们走吧。”
　　周疏行忽然捉住她的手腕，沉声：“松手。”
　　梁今若垂下眼睑，睫毛颤动不停，被他钳制着松开五指，掌心月牙印里渗出血渍。
　　“不疼。”她别开脸。
　　周疏行皱眉，她平时有点印子就娇得不得了，他定眼落在她唇上，指腹摸了摸。
　　梁今若下意识嘶了声。
　　周疏行嗓音微凉：“这也不疼？”
　　梁今若避开这个话题，“那方兰如……”
　　话还没说完，门口被拍响。
　　梁今若顺势看过去，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很急躁地想要进来，然后被拉开。
　　周疏行侧目，“他叫江辰。”
　　“他就是江辰？”梁今若转向张慧，知道她收钱是为了给她儿子江辰换肾治病，她没好脸色。
　　张慧触及到她的冷眼，心下一跳：“和他没关系！不关他的事！”
　　无关？
　　他无关，那谁有关？
　　难不成还是自己妈妈最有关吗？
　　“和他无关，凭你说吗？”
　　梁今若的声音里沁了冰，在张慧的耳边炸开：“难道和我刚出生就没活下来的弟弟有关？”

64
　　从公安局离开后, 外面阳光明媚。
　　梁今若被周疏行带去了医院，她默不作声，看着他每次想要训她时又委屈巴巴的样子, 只能作罢。
　　去的医院是公立的。
　　护士小姐姐认出她们是谁，一开始见她嘴唇破了，立刻看向周疏行, 心想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等见了手心的伤, 更佐证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中世的周总竟然是这样粗鲁的男人。
　　梁今若手心被上了药, 嘴唇也要贴创可贴，她问护士小姐姐：“等等。”
　　她指使周疏行，“用我包里那个。”
　　周疏行蹙眉，从她包里找出一叠可爱图案的创可贴, 当下眉心便跳了跳。
　　护士小姐姐抿唇偷笑, 给她贴了个草莓的。
　　梁今若这才心情好一点，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
　　护士小姐姐点头：“放心吧, 不会说的。”
　　她转头就发上小号, 虽然不能说, 但发一串“啊啊啊”和感慨落日夫妇的神仙爱情还是可以的。
　　等她离开后，梁今若小声问：“你干嘛在你生日告诉我这个。”
　　破坏了他的生日。
　　周疏行坐在她对面, 嗓音清冽：“本来应该是昨天。”
　　梁今若恍然, 难怪昨晚他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 不过被她推掉, 硬是挪到了今天。
　　她问：“方兰如能坐牢吗？”
　　周疏行语调沉着：“能。”
　　他从来不说假话, 梁今若听到心里松了口气, “我现在去过去找她, 会怎么样？”
　　周疏行望着她。
　　若是以前, 恐怕她早就去了梁家。
　　“看我干什么？”梁今若问。
　　“没必要和这样的人多说什么。”周疏行低声, “警方会顺藤摸瓜抓住她的。”
　　略顿，他眯眼，“不过，可以提前让她付出一点代价。”
　　梁今若怀疑他说的一点是很多。
　　因为每个人都说他手段雷厉风行。
　　“真想她死。”梁今若有些恶毒，说了句便低头，“周疏行，我手疼，嘴巴也疼。”
　　周疏行瞥她，“刚才在警局，不是说不疼。”
　　他指腹触碰她的唇角，很轻，“过两天就好了。”
　　梁今若突然对上他墨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亲他，然后就亲了。
　　她说：“我们去宁城吧。”
　　“我想去见梁肆。”
　　周疏行：“……”
　　刚亲完就提别的男人。
　　他冷笑了一声。
　　-
　　江辰在一个小时后才与张慧面对面而谈。
　　他喉咙干得厉害，无法接受自己母亲被拘留的事实，“妈，所以苏先生说的那个护士……是你是吗？”
　　张慧对梁今若还能忍住，这会儿却落泪。
　　江辰说：“你不应该这么做的。”
　　张慧摇头，泪流满面：“我不做，你就死了！你让我怎么活……小辰，我每次抱着你去透析，你都比上一次还要瘦，你好轻，轻到我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每次去医院，上一次的熟面孔可能就会消失……我害怕到整天整夜地睡不着，害怕下一个就是你！”
　　“收了那个钱，你就能活下来！”
　　张慧一想到当初，看到卡里有钱的那一秒是差点疯了，为了筹钱给儿子换肾治疗，她违背了自己的医德与法律。
　　江辰嘴唇蠕动，握紧拳头。
　　“以命换命吗？”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死的是我，我心中的妈妈是最好的白衣天使……”
　　张慧不停地摇着头，不说话。
　　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既想救自己的母亲，也知道做了就该付出代价，他作为受益者，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补偿？
　　自己去死就能赔了吗？
　　“小辰……”张慧见他要离开，心中恐慌。
　　江辰停住脚步：“妈，我要是早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也许你还会有新的孩子。”
　　“和你害的那个孕妇一样。”
　　张慧吓一跳：“小辰，你不要做傻事！”
　　可惜江辰已经离开。
　　张慧立马站了起来：“小辰！小辰！”
　　她焦急地抓住一旁的警察，“警官，警官，我儿子是不是要去做傻事，你们快跟过去！”
　　“我都说！我没害死人！没死人！”
　　-
　　昨天张慧便和警方交代了自己做过的事，那张收款的卡也被当做证据拿去调查。
　　顺着这张卡，一个叫方顺的男人被查了出来。
　　十一点时，方顺正在棋牌室里打牌时，就听外面惊呼：“有警察！警察来了！”
　　赌友们迅速麻溜地四散逃跑。
　　方顺也在其中。
　　他还没跑出后门，听见外面警察在问：“见过这个男人吗？方顺在不在这里？”
　　棋牌室老板立刻一指后门，“他就是！”
　　方顺眼前一片空白，掏出手机拨通了方兰如的电话，只来得及叫一句：“妹——”
　　警察已经到了眼前。
　　方顺直接被抓到了警局里。
　　等梁今若与周疏行坐上去宁城的飞机时，方顺都没有坚持半小时，就断断续续交代了一部分。
　　“我是给她打钱……”
　　“我就让她让那个女人吃点苦头，我没让她害人啊。”
　　他还抱着自己妹妹能把他捞出来的想法。
　　所以其他的都死咬着。
　　对面的警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慧已经招了，是收了你的钱，为你妹妹做事。”
　　方顺目光躲闪，“我妹妹被她占了位置，我看她不爽不行吗，凭什么她住大别墅……”
　　“张慧说她把孩子交给你了，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方顺张了张嘴。
　　没想到张慧竟然这么快就招了。
　　-
　　接到方顺电话又戛然而止的一刹那，方兰如心惊胆战。
　　这两天时间里，之前天天打电话的张慧忽然不联系她了，仿佛直接消失了一般。
　　“妈，你在发什么呆？”梁清露从楼上下来，“你最近脸色好差，怎么了？”
　　“梁今若那个小贱人，我现在分红也拿不到，我怎么进公司啊，你让梁肆回来，把他股份要回来！”
　　她喋喋不休，方兰如头疼：“别说了！”
　　梁清露被吓到，也大叫：“我说得哪里不对，梁肆胳膊肘往外拐，股份还不如给我！”
　　“你舅舅打电话。”方兰如扯出一个笑容，“我去你舅舅家看看，你在家待着。”
　　“哦。”
　　梁清露可不喜欢舅舅。
　　准确来说，她不喜欢自己以前贫穷的身份，现在她是梁家的千金，是名媛。
　　方兰如紧绷着心弦去了方顺家附近。
　　她没直接敲门，而是问了他熟悉的赌友，赌友认识她，“他今天被抓去警局啦！叫他跑快点！”
　　方兰如瞳孔一缩。
　　一定不是因为赌博的原因。
　　张慧那边一定也出事了。
　　这么多年的奢侈生活已经让她忘了当年做过的事情，只有每次提到梁肆时，她才会想起来。
　　梁肆是她生的。
　　是她的儿子。
　　才不是沈向欢的。
　　方兰如沉着脸色，看向手机里的最新通话记录，她没有回梁家新别墅，而是在外面待了一小时。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找上门，她一咬牙，回去收拾了一些东西，打算买张出国的机票。
　　正在这时，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
　　#周疏行梁今若现身宁城医院，疑似怀孕#
　　方兰如死死盯着这一行字。
　　随后，她买了一张去宁城的机票，然后买了一张从宁城出发去国外的机票。
　　-
　　得知梁今若来宁城时，梁肆正在医院里，刚来上班的护士小姐姐偷偷瞄他俊俏的脸，“小弟弟，好啦。”
　　“谢谢。”
　　梁肆握了握手，护士连忙道：“小心绷了伤口。”
　　“小伤口。”梁肆本来都不打算来的。
　　“阿肆，你好了没？”门外的男生招手，“我看到沈初意了，原来她家里真的有人在这上班。”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远处走廊上的女孩转过身。
　　见到站在门边逆着光的少年，沈初意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梁肆，你和人打架了吗？”
　　“没有。”梁肆眼尾一抬。
　　“对，我们怎么会打架，阿肆是好学生。”萧星河点头：“这是意外受伤，也不知道他打球怎么会受伤。”
　　沈初意怀疑，又听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来。
　　沈初意说：“我来给我妈妈送午饭的，不过她去急诊了，好像是有个渣男被女朋友用刀捅了几下。”
　　她作出狠狠插刀的手势。
　　“这是故意伤人，那位姐姐可能要坐牢，唉。”
　　见梁肆古怪地看着她，沈初意飞速收回手，拢了下头发。
　　梁肆勾唇，还未说话，手机提示音响起。
　　姐姐：【我到宁城了。】
　　看清内容，他唰地一下站起来，从大步到小跑，桀骜的背影奔向了长廊尽头。
　　萧星河吓一跳，追出去：“阿肆，你干嘛？”
　　他回头摆手，“沈初意，我们下次再来找你啊——”
　　-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
　　被媒体拍到，梁今若心烦意燥，还好有周疏行挡着，他身形高大，能遮得严实。
　　还好她戴了口罩，不然现在可能自己嘴唇贴着创可贴上热搜，然后被误会是接吻接的。
　　周疏行声音磁沉：“前几天被拍，你还挺快乐。”
　　梁今若说：“你哪只眼看到我快乐了，我一直不快乐。”
　　周疏行不与她争执，抬手看了眼银色腕表，说：“这个时间，梁肆应该在吃饭。”
　　梁今若晃晃手机，“没呢，他说的。”
　　她面上笑着，其实心里情绪复杂。
　　待会见到梁肆，她怕自己会迁怒、会发火。
　　从宁城机场离开一路进入市区，在医院外不远处停下时，梁今若脚步顿了顿。
　　周疏行偏过眼，“如果你不想见，我可以告诉他。”
　　梁今若摇摇头，“早晚要见的。”
　　算起来，她已经六年没见梁肆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是高是矮。
　　上次沈弛说他很帅很高，一定是真的。
　　可她也害怕，会见到一张和方兰如相似的脸。
　　正踟躇时，梁今若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少年，他正朝这边跑来，穿过树影间的阳光。
　　然后在她面前停下。
　　“梁肆。”梁今若仰起脸。
　　她连问都没问，就确定是他。
　　“……姐。”梁肆比她高出一个头，要低头才能和她对视，声音有些低，也有些不敢相信。
　　“你好高，以前没有这么高，和我一样的。”梁今若漂亮的眼睫扇动，轻声说。
　　面前的少年许久才“嗯”了一声，和她相似的眉眼被明媚的光线勾勒得如热烈骄阳。
　　他贪婪地看着她。
　　已经有六年未见，这段期间在新闻上见过那么多次，才终于和她见面。
　　“你手怎么了？”
　　“你手上是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问出声。
　　梁今若先说：“不小心指甲刮到了。”
　　梁肆这才开口：“打球擦到的。”
　　听起来似乎都是小伤口，梁今若拉下口罩，梁肆的目光瞬间被创可贴吸引。
　　下一秒，他就看向了一旁的周疏行，眼神锐利——嘴巴有伤口，一定是他干的！
　　周疏行从容不迫地接受他的审视。
　　“看我做什么。”
　　梁肆被气笑了。
　　周疏行又说：“我今天是昭昭丈夫的身份陪她来的。”
　　梁肆：“……我是她弟弟！”
　　周疏行嗯道：“叫姐夫。”
　　“……”
　　等坐到一间咖啡厅里，听梁今若解释伤口是自己咬破时，梁肆更不信，反而觉得她在帮他掩饰。
　　这才结婚多久，竟然委屈自己。
　　梁今若原本沉重的心情忽然就好了点，搅拌着咖啡，放缓语调：“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方兰如马上会受到法律惩罚。”
　　梁肆怔愣，“不是来见我的？”
　　“……当然是。”梁今若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连忙道：“你不问为什么吗？”
　　梁肆低下头，“你说我就听，你不说我就不听。”
　　他不太想听见别人。
　　梁今若犹豫片刻，告诉他事实：“她当年收买了一个护士，让妈妈早产出事。”
　　梁肆蓦地抬首，喉间干涩。
　　-
　　梁肆主动离开咖啡厅时，梁今若没拦住，问周疏行：“我以为我看到他会很生气，其实没有。”
　　“他应该不会做傻事吧？”
　　周疏行安抚她，“不会。”
　　梁今若见他这么淡定，皱皱眉头，“你怎么知道？我还是不放心。”
　　周疏行按住她的手，“你要给他私人空间。”
　　梁今若电话没拨出去，先接到来电。
　　电话是从京市打来的：“梁女士，这边有了新进展，据张慧的交代，您的弟弟当年并没有去世，而是被她交给了方顺。”
　　“方顺说他现在还活着。”
　　-
　　梁肆又回到了医院门口。
　　他看见沈初意拎着餐盒从医院里走出来，裙摆和头发被风吹起，白色小皮鞋停在他面前。
　　“梁肆，是你伤口裂开了吗？”
　　“没有。”
　　梁肆摊开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从指间缝隙里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刚刚还在对话里出现的女人。
　　方兰如走近，和他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声音一样，掺了水似的温柔。
　　“你跑来宁城这么久我都没管你，也该跟我回去了吧。”

65
　　没打通梁肆的手机, 梁今若只能先回京市。
　　电话里说的那个消息，让她久久无法镇定下来，她弟弟竟然可能还活着！
　　方顺会说谎吗？
　　是故意让她经历大悲大喜吗？
　　梁今若脑子里乱乱的, 在飞机上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到当年沈向欢离婚那天。
　　那天是个晴天。
　　家里却如阴云密布。
　　梁今若看着沈向欢和梁立身从民政局回来, 然后拉着她的手, “昭昭, 我们走吧。”
　　梁立身叫了声：“向欢……”
　　沈向欢头也没回。
　　梁今若在路过门口时突然回头望去，十岁的梁肆现在院子里，泪汪汪地看着她们。
　　他问：“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梁今若从梦中惊醒，看见周疏行的手抵在她额头上, 目光幽邃, “醒了？”
　　“到了吗？”她问。
　　“快了。”周疏行又看了眼她的唇，“如果你再咬破, 可能就真的人尽皆知了。”
　　梁今若：“……不会的！”
　　周疏行：“那就好。”
　　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 又回到同一地方。
　　方顺这个人, 梁今若在照片上见过，因为当初得知方兰如的存在后, 沈向欢调查过, 她也偷偷查过。
　　她甚至还让沈弛找人打了他一顿。
　　后来出国后, 沈弛也告诉过她, 方兰如嫁给梁立身, 方顺本就是个混蛋性格, 迷上赌博。
　　这也是方兰如其实没什么钱, 想要女儿提前进入梁氏的原因, 因为梁立身不可能让她一直填补方顺。
　　但梁清露就不同了, 是自己女儿，是他外甥女。
　　虽然方兰如想得很好，但现实却不一样，梁清露进梁氏一年都没什么进步，现在更是连一丁点股份都没了。
　　她们在梁家，只能靠梁立身。
　　这也是梁清露想要回梁肆的股份的原因，因为她不死心，她还是想得到梁氏地产。
　　苏特助一直留在这里，也是第一个得知当年的婴儿还活着的消息，差点没把手机吓掉。
　　这也太可怕了！
　　他从头到尾跟进这件事，甚至张慧的招供也脱不了他的帮忙，但他从不知道，这位护士长还瞒着这件事！
　　“梁女士，您先平复下心情。”
　　“他说的是真的吗？”梁今若急切开口。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问张慧到底怎么做的，她想从方顺口里知道她弟弟到底在哪儿。
　　“真的。”
　　得到这个答案，梁今若长出一口气。
　　“我弟弟在哪？”
　　“方顺说，他叫梁肆，就在您身边。”
　　饶是周疏行，也不由得紧皱眉宇。
　　梁今若瞳孔一缩，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梁肆是从方兰如那里抱……”
　　是了。
　　是从方兰如那里抱来的。
　　是梁立身自己抱回来的，让沈向欢领养，以代替她丧子。
　　后来他和方兰如的奸情被发现，他亲口说梁肆是他从方兰如那里抱来的，是方兰如和他的儿子。
　　就算做亲子鉴定，惯性思维也是他和梁肆做。
　　梁今若晃神。
　　周疏行眉峰一动，手腕搁置在她掌心里，“昭昭。”
　　梁今若从懵懂中回过神，忽然对着他笑了：“你听到他说的吗，是梁肆……”
　　笑着笑着就哭了。
　　梁今若被他揽进怀里，她闷声说：“原来我们早就是姐弟，早就是了……”
　　可她妈妈再也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养了十年的孩子是自己亲生孩子。
　　甚至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如果妈妈现在还活着多好，一定很高兴。
　　“方兰如为什么不去死！”梁今若揪着他的衣服，“她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凭什么。
　　凭什么是她妈妈受伤！
　　梁今若不止一次从梁清露和方兰如的嘴里听到“梁肆是白眼狼”“梁肆是我儿子”的话。
　　他才不是，他是乖孩子。
　　周疏行放缓呼吸，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转移她的注意力：“你先告诉梁肆。”
　　“对！”
　　梁今若猛地清醒过来，她拨打梁肆的电话，没人接，全都是无人接听。
　　“他不接我电话……”梁今若心头空落，“是不是下午和他说的事他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她又高兴又难过。
　　原来这么好的弟弟真的是亲弟弟。
　　难过的是，他们缺了六年的时光，隔了那么多的误会，到现在才终于真相大白。
　　“回宁城。”梁今若仰起头，“我要回去。”
　　她看他，“你陪我去。”
　　周疏行说：“好。”
　　梁今若也不想见张慧，她现在只想见到梁肆，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然后他们一起去告诉妈妈。
　　-
　　方顺没能见到梁今若，他想起自己当初莫名其妙挨的打，方兰如跟他说肯定是她干的。
　　一想到就浑身疼，这是一点也没有留情。
　　他想起当年的事，也不由得佩服自己妹妹的心计，竟然将有钱人耍得团团转。
　　当初见到方兰如几个月大的孕肚时，他高兴得不行，自己妹妹借子上位豪门，他就可以得到大笔财产。
　　结果方兰如和他说，沈向欢也怀孕了。
　　方顺的发财美梦消失，本打算让沈向欢直接引产，被方兰如拦住，说有更好的办法。
　　还真是好办法。
　　一举成功。
　　“梁立身那个傻子，他也被骗了，都是方兰如干的，孩子也是她带走的，不关我的事！”
　　“她自己孩子死了，要把别人的换过来……”
　　“我这样是不是可以少判几年？我已经全都招了！不是我干的！是方兰如干的！”
　　他看着周围肃穆的环境，心下恐慌。
　　他死也不要帮方兰如背锅。
　　-
　　到宁城之后，梁今若的心跳速度一直慢不下来，每走一步她都控制不住那种雀跃的心情。
　　“快走。”
　　甚至连手机上胡乱推测她和周疏行来医院是疑似怀孕的事，梁今若都没有生气。
　　见周疏行还在通话，她催促道。
　　周疏行挂断电话，转向她，神色认真地告诉她：“方兰如也来宁城了，梁董也来了。”
　　梁今若表情冷了下来，“她一定是来找梁肆的。”
　　她再度拨了梁肆的电话，依旧是打不通，之前还可以说是想要一个人静静，现在她心头预感不好。
　　本来梁肆就不是不理她的性格。
　　她这么多次，他看到了一定会回一次的。
　　如果梁肆出事，她原谅不了自己，也原谅不了方兰如和梁立身两个人。
　　正说着，梁立身的电话来了。
　　一得知真相，他便从公司离开。
　　梁今若甫一接通，就听见对面的声音迫不及待道：“昭昭，梁肆他真是……”
　　梁今若一字一句地打断他：“梁肆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妈怎么会遇上你这样蠢的人。”
　　“昭昭……”
　　梁今若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今天正好是假期，否则直接去学校便可以。
　　梁今若先报警，随后拨通了沈家那边：“外公，梁肆是妈妈的孩子，你们要是见到了让他回家。”
　　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回他自己家！”
　　在宁城他们没赶走已经算好的了。
　　得知沈经年照拂梁肆，他们也是当没看见。
　　梁今若好说歹说才安抚下来，“外公，具体的我到时候再说，他就是我亲弟弟！”
　　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多刺激。
　　梁今若没告诉他太多。
　　她再度到宁城的消息根本不是秘密。
　　有路人拍到她匆忙的身影，发到微博上，营销号也趁机转发，之前的几次喧嚣，让他们以为她不是那么可怕。
　　【小公主手受伤啦！】
　　【这是要去哪儿，表情好凝重。】
　　【小公主今天来这里两次，难不成是检查报告出错了？】
　　【和我离家出走时，我妈找我的表情好像。】
　　梁家小三上位的事并不是秘密。
　　沈向欢去世后，梁肆的新闻已经被他们遗忘许久，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梁肆已经转到在宁城上学。
　　梁今若顾不得手机里的各种消息。
　　她对梁肆如今的生活知之甚少，全靠梁肆自己在微信或者电话里说的，她连他同学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去他现在住的地方，也是空空荡荡。
　　越急躁越出错，就在这时，周疏行将手机递给她，“学校那边的领导，你直接问。”
　　对面的主任很是温和：“是梁肆的姐姐是吗，梁肆在我们学校成绩很好，而且……”
　　“不用说无关的。”周疏行冷声。
　　“好的好的。”
　　主任连忙止住话题。
　　刚才接到中世集团的电话时，他都惊呆了。
　　得知中世可能要赞助学校，还有周总的问询，他想到了之前的新闻头条。
　　怕不是就为了梁家千金吧。
　　“我现在联系不上梁肆，他同学的联系方式有吗？”梁今若问。
　　主任翻了翻，给了萧星河的号码：“这是他同桌的联系方式，他们两个基本形影不离。”
　　周疏行音色沉静：“其他的事，中世会联系学校那边，主任不用多说，多谢。”
　　主任听着忙音，抿了抿嘴巴。
　　-
　　“姐姐？”
　　萧星河迟疑，“我也没见到阿肆回来……中午那会儿，他之前说有事，没告诉我什么事。”
　　梁今若听见他的回答，心沉了下去。
　　周疏行捏住她纤细的肩膀，“梁肆比你想的要聪明，坚强，不会有什么。”
　　梁今若摇头，知道是知道，但担忧是另一回事。
　　她现在心慌意乱。
　　害怕方兰如发疯，害怕还未来得及告诉梁肆真相就见不到他……
　　即使是六年前，她也没有在周疏行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看上去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的蒲公英，实际上却是狠狠扎根在原地不动。
　　周疏行一面安抚她过度起伏的情绪，一面联系人。
　　虽然中世总部在京市，但宁城也有分公司，并不算陌生，更何况是梁今若的外家所在地。
　　萧星河听出不对劲，绞尽脑汁：“可能在医院！姐姐你等我问问一个人！”
　　“好。”
　　梁今若不自觉期待起来，等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你是梁肆的姐姐吗？萧星河问我的。”对面女孩的声音清润：“我下午在医院外面见过他，大概是两点左右。”
　　梁今若有些失望，“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沈初意否认，又说：“我和他只说了一句话，有个阿姨过来找他。”
　　梁今若指尖泛白，“然后呢？”
　　除了方兰如，还能是谁。
　　方兰如来宁城，找梁肆一定有什么目的。
　　她另一只受伤的手指甲掐紧，忘了还被周疏行握在掌中，陷进的是他的掌心。
　　沈初意回忆之前的画面，“他们说了两句话，梁肆让她滚，然后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那个阿姨让梁肆跟她回去。”
　　她模仿了一下当时的对话。
　　梁今若忽然忍不住笑，这个女孩学得真像，她几乎可以想象梁肆当时的神态。
　　“他们可能要去机场。”
　　道谢之后，梁今若仰起脸，“梁肆这么讨厌她，一定不会跟她走吧？”
　　“当然。”
　　周疏行屈指敲击。
　　宁城机场是国际机场，虽然大，但总比一整个城市更方便找人。
　　不多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接通，垂目。
　　对面男人嗓音温醇：“是周先生么，梁肆刚刚被送去医院，没有生命危险。还有一位女士，也被带去医院，警方也在。”
　　“多谢，我下次会去拜访沈先生。”
　　“不客气。”
　　在宁城遍地找人这么大的动作，没有丝毫遮掩，被沈经年知道也实属正常，原本梁肆就被他照拂。
　　刚结束，又一道电话打来。
　　“周总，您要找的人找到了，还有别人也在找，梁少没有生命危险，轻伤。还有一位女士失血过多，应该是方兰如。不过您一直在通话中我刚刚才……”
　　“嗯。”周疏行倏而抬眸，“昭昭，找到梁肆了。”
　　梁今若追问：“在哪儿？”
　　周疏行停顿了两秒，“在去医院的路上，没有危险。”
　　饶是如此，梁今若还是脸色一白，今天接连受到的各种消息刺激，一时缓不过来神，晕了过去。
　　“去医院。”
　　周疏行沉下脸色，摸了摸她泛白的小脸。
　　-
　　“情绪过于激动，休息下就好。”
　　“那怎么还没有醒？”
　　“你这么多问题，不如去问医生，省得在这里打扰你姐姐。”
　　“我现在是她亲弟弟，问一下不行？”
　　梁今若耳边听见两个人的说话声，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直到她睁开眼。
　　一片白色中，两道阴影各站床的两侧。
　　梁今若挡了挡光，视线还没明朗便问：“梁肆呢？”
　　右侧的阴影靠近，嗓音清湛：“姐。”
　　梁今若看清那张桀骜恣意的脸，与他的名字相符。这么一看，眉眼间好似有几分母亲的模样。
　　他手臂被包扎，吊在脖颈上。
　　“都受伤了还笑。”
　　“我笑，”梁肆喉间微动，停了几秒，“幸好我从来没有叫过她。”

66
　　十岁前, 梁肆过的是混世魔王的生活。
　　十岁以后，好似天塌了，变成另外一个世界。
　　妈妈不是妈妈, 姐姐不是姐姐。
　　六年过去，他都已经接受自己的身份时，又忽然告诉他, 原来他以前拥有的是自己本该拥有的。
　　梁今若张了张唇, 忽然伸出手, 梁肆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弯下腰低头。
　　她摸了摸柔软的黑发。
　　如果说周疏行是大尾巴狼，梁肆就像是一头还未成年就横冲直撞的小狼。
　　梁今若说：“以后多笑笑。”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左侧低沉音色响起。
　　梁今若这才想起周疏行还在，对上他幽沉的目光时, 有点心虚。
　　她坐了起来, “我怎么晕倒的？”
　　梁今若之前都没什么印象，毫无征兆就晕了, 突然想到什么, 意外地摸了摸肚子。
　　不会……她是怀孕了吧？！
　　虽说偶尔那么一两次没有用套套, 那也是体外，也是安全期, 但这并不是完全可靠的。
　　周疏行瞥见她的动作, “你没有。”
　　“哦。”梁今若装无事般收回手, 感觉有点儿被戳破的羞耻, 他怎么什么都猜到。
　　他一定是故意说出来的。
　　自己大概是看到怀孕的新闻头条, 被带歪了思维。
　　“你有了？”梁肆蹙眉。
　　“没有。”梁今若被他点明, 刚才隐藏起来的羞耻这会儿直接暴露出来, 转移话题：“你胳膊怎么回事？”
　　梁肆并不在意, “扭到了。”
　　梁今若问：“方兰如是要带你离开吗？”
　　梁肆摇头, 又点头。
　　外面已经天黑，梁今若本身就不清楚下午他和方兰如到底怎么回事，而且到现在才知道方兰如也在医院。
　　她是失血过多。
　　下午时，方兰如在医院门口等到梁肆，被沈初意正好见到，由此才这么短时间内被找到。
　　“我看得出来，她很急迫。”梁肆坐下来，垂眼，“她并不是想真正带我走。”
　　但他不知道她有什么秘密。
　　只是，他对她没有好印象。
　　况且，他来宁城已经很久，方兰如几乎从来不过问，突然来到这边，像“母爱”泛滥。
　　当时，梁肆就觉得不对劲。
　　他不跟她走，方兰如却强迫他，用梁今若和沈向欢来引诱他，他也想看她葫芦里卖什么瓜。
　　梁肆抬了抬手臂，“我是自卫。”
　　梁今若蹙眉，她怕方兰如这坏女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对梁肆下手，或者让他背负坐牢过一辈子。
　　“她会这么简单吗？”
　　能做出来这么多事的人，她不敢小瞧。
　　梁肆静默几秒，说：“我觉得，她好像很紧张，她应该是想过对我下手的，但没把握。”
　　毕竟他再怎么样也是男性。
　　方兰如养尊处优几年，不敢拿自己的命去搏。
　　准确来说，是他见方兰如的目光不对。
　　他不过三言两语，方兰如就勃然大怒，不复以前的温柔模样，嘴里多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当时，梁肆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换孩子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他一时半会也猜不到，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心向着这边而终于恼羞成怒。
　　两人在车上便吵了起来。
　　其实是方兰如单方面辱骂，每一句都要带上：“你是我生的，这辈子你也是我的儿子！”
　　“哦。”梁肆道。
　　“你这辈子都是小三的儿子！”方兰如死死盯着他。
　　“那又怎么样。”梁肆转头，“这件事我六年前就知道了，你不用每次都强调我是你生的这句话。”
　　他听过太多次了。
　　从一开始的厌恶自己的过去，到现在的平静。
　　方兰如忽然放软语气：“都是妈妈的错，当初没能留下你……沈向欢就是个抢孩子的，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梁肆，你跟妈妈一起离开吧。”
　　梁肆望着她落泪的眼睛，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在国际新闻上见到她参加电影节的消息。
　　他跑去国外，见到沈向欢时，她也哭了。
　　她单独和他吃了顿饭，送他回国。
　　让他以后好好学习，不要再去找她了。
　　那时的沈向欢温柔如水，仿佛小时候记忆里的妈妈。
　　梁肆望着方兰如，声音冷静：“要么你一开始就拒绝，要么就当我是她的孩子。”
　　若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去梁家。
　　或者，就当没有生过他。
　　方兰如却像是被戳到了一般，表情变化，从柔弱到眼底迸发出恶意，再到笑起来。
　　“她不会把你当她的孩子，她不承认你！”
　　她靠近他的脸，伸手要去摸，“真可悲啊沈向欢。”
　　梁肆挥开她的手。
　　“你怎么能对妈妈动手。”方兰如瞪过来，阴沉着脸色，“跟我回去。”
　　前面的司机来回往后看了好几回。
　　梁肆都有接触到他惊疑的目光。
　　他沉声：“你之前说的，可以说了。”
　　方兰如唇角上扬，“沈向欢，她真蠢啊……”
　　“别让我再听到这种废话。”梁肆忽然欺身，抵住她的喉咙，“司机，停车。”
　　车忽然停了下来。
　　-
　　而这些，梁肆都不会告诉梁今若。
　　“她从车上掉下去，撞到护栏，划到了。”他眼里闪过厌烦，“有司机作证。”
　　他这只手臂是为了救她的。
　　算是还了生育之情。
　　没想到，如今成为她能活着接受法律惩罚的机会。
　　梁肆忽然说：“他们会做鉴定。”
　　梁今若抿紧唇瓣：“不用做的，妈妈去世前跟我说，如果她当初带你走就好了。”
　　梁肆摇头：“要做。”
　　他要确定自己和方兰如没有任何关系。
　　周疏行走至窗边，随后放下手机，转过身，挑眉：“苏承说方兰如已经醒了。”
　　早在几小时前，京市警方就发现方兰如逃跑，随后这边传去动静，苏特助便从京市来了这里。
　　梁今若冷下脸，“活着好。”
　　死了是便宜她了。
　　这种人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死去呢。
　　一切尘埃落定，梁今若的心终于放下，看向梁肆，“下次我们一起去祭拜妈妈。”
　　“她一定很想你。”
　　梁肆抿唇“嗯”了一声。
　　梁今若翻身要下床，被周疏行的身形挡住，她推了推，“让开，我已经好了。”
　　周疏行淡声：“医生让你多休息。”
　　梁今若仰头看他，“你看我的脸色像是要休息的样子吗？既红润，又有光泽。”
　　周疏行面色不改：“没看出来。”
　　他神色自若，“梁肆，你说呢。”
　　梁肆对上梁今若期待的目光，想了想，“还是休息吧。”
　　梁今若：“？”
　　这就联合到一起了？
　　她气呼呼地躺回了床上，看着周疏行离开病房去苏特助那边，看着梁肆要去接受询问。
　　梁今若这才打开手机。
　　微信里全都是未读消息，不过没人知道梁肆的事情，都是在问新闻上怀孕的谣言。
　　【你真怀孕了？】
　　【天啊，你才结婚多久？！】
　　【你不是说现在不要孩子吗？】
　　苏雁甚至发了语音过来：“昭昭，怎么怀孕了还跑去宁城检查，在京市检查就好了呀，安全……”
　　“……”
　　梁今若上网看了下，自己的私信里都是在问的。
　　【啊啊啊真的有小小公主了吗！】
　　【好快呀！小王子快点出生，我已经准备好女儿等着了！】
　　【小公主新婚都还没过完呢，这么快就有宝宝了呀，希望是对龙凤胎呜呜呜。】
　　梁今若：“？”
　　媒体们可真能写，粉丝们也真能信。
　　她现在在医院里睡了这么久，明天说不定媒体都能写她在医院里生完孩子了。
　　梁今若正回复，病房门被推开。
　　“外公！”
　　她惊喜地看过去，又看到老人身边的斯文男人。
　　老人家腿脚不便，但精神得很：“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经年跟我说梁肆是欢欢的孩子，是真的吗？”
　　梁今若粲然一笑：“方兰如哥哥亲口说的。”
　　沈老爷子饶是做好准备，这会儿也有点手足无措，“那这些年……我……唉。”
　　他之前无法面对梁肆的出身，便无视这个“外孙”。
　　只从沈经年这里听他的近况。
　　没想到，临老快要入土了，却得知这个消息。
　　“外公，不是我们的原因，是方兰如，是她太恶毒，不过她很快就要受到法律惩罚了。”
　　梁今若转向斯文男人，“沈叔叔，谢谢你陪我外公过来，也谢谢你之前照拂梁肆。”
　　她按照沈弛的叫法。
　　沈经年把玩着手里的核桃，轻笑了一声：“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舅舅。”
　　沈老爷子也笑：“对。”
　　虽不是亲舅舅，但同宗同源，皆是沈家。
　　梁今若改口：“舅舅。”
　　有这么个舅舅，是她赚了。
　　-
　　周疏行回来时，沈经年已经离开。
　　梁立身出现在病房外，看见他，他眼睛一亮，立刻开口：“疏行，梁肆……”
　　周疏行经过他面前，只稍微停顿一秒，声音低凉：“梁董，您不如直接去问方女士。”
　　他推开门，当着他面开口。
　　“目前方兰如可能涉嫌故意伤人、偷盗婴儿、拐骗儿童，数罪并罚。”
　　梁今若坐在床边，恶狠狠道：“希望法律能判重点，不然便宜了这个女人。”
　　周疏行目光落在她唇上，“创可贴撕了？”
　　“说话不舒服。”梁今若舔了下，“还好，本来就没怎么用力，我又不是傻子。”
　　苏特助跟在后面，觉得太太这幅样子有点可爱。
　　梁今若看到周疏行身后不远的男人，表情一下子恹了下来，“我不想看见他。”
　　“来看什么，看你老婆还没死吗？”
　　要不是梁立身和方兰如旧情复燃，又怎么会出现妈妈怀孕被害的事情，她幸运，没有一尸两命。
　　她厌恶了这个男人六年。
　　梁立身对上她厌恶的目光，皱眉嗫喏道：“昭昭，我不知道方兰如她做的事，是我对不起……”
　　“梁立身，你就是帮凶。”梁今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她有罪，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疏行，把门关上。”
　　苏特助一个快步，唰地一下关上门。
　　如果不是在医院，他一定要用力！
　　这是单人病房，梁立身只能从玻璃看向门内，他还想再说什么，直接被警方传唤走了。
　　周疏行拿起桌上的棉签，敛眸替她唇下的伤口上药。“这件事瞒不住，到时梁氏的股价会动荡。”
　　“那就直接传出去，让他上头条。”
　　“别乱动。”
　　梁今若目光灼灼，只好小幅度地张嘴道：“他也该从这个位置上下来了。”
　　她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周疏行眉梢一挑，“很好。”
　　-
　　次日，梁今若在医院看到了方兰如的病房。
　　她没有进去，而是从警方这里得到了所有真相。
　　当年，梁立身虽然与方兰如藕断丝连，但一直没让她怀孕，方兰如知道沈向欢几年都没有二胎，可能不打算再生。
　　她便偷偷怀孕，还买通了关系，得知自己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就有了借机上位的想法。
　　梁家偌大的家底，而梁立身作为男人，重男轻女的想法是不可避免的，也不可能把梁氏地产交给外姓人。
　　但还没来得及把这事儿告诉梁立身，梁立身却先一步告诉她，沈向欢已经怀孕了。
　　方兰如去医院检查时，正好撞上梁立身和沈向欢一起去孕检，她独自一人，沈向欢却有人相陪。
　　她恨她，又想成为她。
　　“她肚子里的孩子被查出来脐带绕颈，张慧说医生当时劝她引产，她歇斯底里地拒绝了。”
　　“再后来，张慧便接到了她的电话。”
　　“换孩子的事在医院里发生过不少次，这次顺藤摸瓜，牵了出来。被收买的不止张慧一个，张慧是最重要的一个。”
　　“张慧怕这件事出错，自己的儿子没有钱去治病，所以让沈女士早产时并不在病房里，换孩子这件事就有了可趁之机。”
　　有些人生孩子本身就很顺利，一眨眼的事，何况沈向欢还是第二胎。
　　私人医院管理不严，又是十几年前。
　　死胎分为两种，一种是在肚子里就死亡，一种是分娩过程时死亡，大家都以为沈向欢生的是死胎。
　　张慧拿着钱带着江辰远走治病。
　　方顺把婴儿交给了方兰如，方兰如养在自己那里，当做自己生的。
　　梁立身却不顾及她的想法，直接抱走了孩子，隐瞒住方兰如的身份，交给沈向欢领养。
　　方兰如和谁都说是自己生的。
　　是对别人说，也对她自己说，仿佛说多了就会成了真的，她自己也信以为真。
　　一切都正好。
　　阴差阳错十几年。
　　好在，现在真相大白，妈妈在天之灵也能瞑目。
　　梁今若面无表情地听着，被包扎好的手摊开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无法镇定。
　　她嘲讽道：“看来那地方从根子里就烂了，我们这也算做好人好事了。”
　　“警方说方兰如似乎想逃到国外。”周疏行握住她的手，开口：“现在没事了。”
　　所有人都以为沈向欢当年是产后抑郁，产生了幻觉，说自己听到了孩子哭声。
　　然而她是对的。
　　周疏行没告诉她当年她失去记忆的事。
　　梁今若嗯了声，鼻音有点重。
　　周疏行见她憋着没哭，思忖片刻，低声：“她会被送回京市。”
　　“那我也要回去了。”梁今若看向站在窗边的少年，出声：“梁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还是在这里上学？”
　　“先回去。”梁肆侧过身，“假期还剩两天。”
　　“那我们今天就回去！”梁今若高兴地拍手，当然手在周疏行手里，拍的就是他：“事不宜迟。”
　　她走出去几步，见两人没动。
　　“你们干嘛呢？”
　　周疏行按了按眉心，“你走错了。”
　　苏特助适时补充：“现在医院正门外都是媒体，外面都在传太太您在医院待了两天……是在保胎。”

67
　　“保胎？”
　　一听到这离谱的发言, 梁今若顿时就不想离开医院了。
　　她要是出去，说不定会被围堵，像那次早晨被网红围堵一样, 追问各种问题。
　　“走后门。”梁肆出声。
　　“后门也有媒体。”周疏行看了眼，“不过少。”
　　“这么离谱的新闻，他们都说得出来。”梁今若坐下来, “他们才保胎呢。”
　　自己连孕都没怀。
　　她想起还在病房里的方兰如, 之前周疏行便告诉了病房在哪, 不仅有医护人员，还有人看着，防止再次逃跑。
　　梁今若走到病房边。
　　她没有进去，而是就在病房外。
　　透过小窗, 能清楚地看见方兰如已经醒了, 她的额头进行了包扎，脸色苍白。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人做出过那样恶毒的事。
　　她当然成功了, 成功让自己妈妈遗憾离去, 从不知自己的亲生孩子就在身边。
　　如果不是那次自己扭伤脚踝, 撞见张慧，恐怕梁今若这辈子都会错过真相。
　　许是察觉到目光, 方兰如忽然扭头看向这边。
　　看见那张和沈向欢如出一辙的脸蛋, 她张嘴, 却因为受伤缘故, 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梁今若知道她死死盯着自己。
　　之前有梁立身在, 方兰如不得不伪装成温柔后妈, 如今再也忍不住对她露出狠毒的脸色。
　　梁今若动了动嘴唇, 无声开口：“活该。”
　　死有余辜。
　　然后她径直离开了原地。
　　方兰如见她转身, 立刻抓住病床的边缘, 激动地要下去，被医护人员拦住。
　　-
　　梁今若回到走廊上，看见两个男人都在等自己，他们年龄不同，身份也不同。
　　唯有一样是相同的。
　　梁今若晃神，想起一个问题：“梁立身呢，我记得之前他不是在这吗，被我说一顿就走了？”
　　梁肆开口：“我在公安局碰见他了。”
　　梁今若恍然。
　　虽然这件事要回京市解决，但梁立身是方兰如的丈夫，自然是要被问询什么的。
　　从医院大楼离开前，梁今若提高警惕，就怕遇到上来就问的媒体，不过她想多了。
　　一直到上了车，媒体都在远处观望。
　　因为他们被保镖拦住了。
　　“这么谨慎，看起来真像是怀孕了。”
　　“公主怀孕也正常吧，不过为什么要来宁城检查？”
　　“可能是不想让媒体知道，结果不知道我们神通广大？”
　　几家媒体蹲在医院后门，看着离去的豪车，猜测道。
　　虽然没能追问，但是拍到照片了，这就行了。
　　还没离开医院的范围，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司机连忙说：“好像有东西挡路。”
　　苏特助说：“我去看看。”
　　梁今若就见他蹲下去，过了会儿表情奇怪地出来，“有只野猫躲在车底，我叫它，它胆小往里缩。”
　　“一定是你太凶了。”她说。
　　苏特助：……
　　冤枉啊。
　　周疏行起身要下去，被梁今若拦住：“我去。”
　　让他下去，野猫还不得吓一跳。
　　梁今若本着赶走的目的，第一眼差点没看见野猫在哪，第二眼才认出轮胎边上的乌黑是小猫。
　　是只野生小狸猫，浑身黑色，只有爪子是白的。
　　看起来尤其小。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睁着，见她这个陌生人看过来，便小声“喵”了一声。
　　梁今若不知为何想起当初梁肆那双眼。
　　也想起他那句“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的话。
　　“过来。”她说。
　　小野猫冲她直叫。
　　梁今若回了车边，苏特助以为成功，投来敬佩的目光：“太太，它走了吗？”
　　她弯唇：“你去把它捉出来，小心一点。”
　　苏特助：“？”
　　周疏行看过去，苏特助立马没有任何疑问，还拉上司机一起围堵，防止野猫逃跑。
　　不多时，小奶猫被捉到了，在苏特助的手里直叫唤。
　　梁今若看它蹬着四只爪子，看向梁肆，“阿肆，你看，这像不像你小时候？”
　　梁肆：“……”
　　他移开眼，“你看错了，一点也不像。”
　　“就是很像啊。”梁今若伸手戳了戳小爪子，从周疏行口袋里掏出手帕，“把它擦擦。”
　　苏特助感觉自己像个照顾宠物的。
　　幸好这地段可以停车，也不是大路。
　　梁今若看向周疏行，“我要养它。”
　　周疏行听得眉心跳了一下，自己都养不好，还养猫，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照顾猫的性格。
　　而且，猫会掉毛。
　　他说：“送到宠物医院，有领养的。”
　　“不领养。”梁今若说：“以后它就是我的猫了。”
　　梁肆在一旁道：“挺好的。”
　　周疏行瞥过去，梁肆回望。
　　梁今若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已经催促上车，直奔附近的宠物医院而去。
　　-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周疏行接了几个公事上的通话，结束后打开微信，陈澄他们在群里聊天。
　　陈澄：【周总真有了？】
　　秦则崇：【是周太太有了。】
　　秦则崇：【速度这么快？】
　　陈澄：【是你太慢了！你是不是不行？】
　　秦则崇：【？】
　　周疏行发了几个字：【少看新闻。】
　　他终于冒泡，陈澄不像秦则崇需要在公司里忙，他立刻回复：【那你们去医院干嘛，不是保胎的？】
　　“喵。”
　　安静的车内，忽然响起一声猫叫。
　　周疏行抬眸，扫过那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和炸起的毛，拧起眉头，【救猫。】
　　他熄灭手机，盯着小猫。
　　小猫流浪许久，一看这车里后面两个男人都看着自己，就知道谁不好惹，声音逐渐变小。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梁今若。
　　和新主人倒是很像。
　　等到达目的地，苏特助被留着等小猫检查结束。
　　梁今若则是转道去沈家。
　　路上她登陆微博，热搜前排便是：#周太太  疑似怀孕#
　　梁今若打开评论区。
　　【我才刚粉就有小宝宝了吗？】
　　【有钱人怀孕好像很简单。】
　　【小公主的宝宝一定很漂亮！】
　　这都是前一天的评论。
　　最新实时里，网友们比她还担心自己的身体。
　　【两天了还没出来？】
　　【小公主不会有危险吗？】
　　【听说宁城医院有著名的儿科医生，难怪小公主去宁城！】
　　【希望能保住小宝宝！】
　　梁今若看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自己的肚子，要不是知道没怀孕，她差点就信了。
　　“到了。”周疏行提醒她。
　　梁今若从网络世界回归，“走吧。”
　　门口早知道他们要来的吴嫂眉开眼笑，“昭昭小姐，小少爷，你们可算来了。”
　　梁肆抿着唇。
　　虽然还没有出鉴定结果，但他们已经断定了。
　　对沈家来说，只要不是方兰如的孩子，那就是他们沈家的，不论是不是沈向欢所生。
　　宁城这边是江南地区，沈老爷子所住的地方是几代的老宅，最高不过二楼，白墙青瓦，亭台楼阁。
　　沈向欢在梁家别墅改造便是依着这宅子来的。
　　进到院子里，梁今若还来不及惊喜，就看见院子里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立身听见脚步声，回头，“昭昭，阿——”
　　“别叫我。”梁肆说。
　　“你还是继续跪着吧。”梁今若笑容消失，嘲讽开口，下跪又怎么样，能让以前的事都消失吗？
　　屋内传来老爷子的声音：“昭昭，你们进来。”
　　吴嫂小声说：“今天早上他就来了，死活非要进来，我们没拦住，他哭天抢地地跪在院子里，老爷子没搭理他。”
　　沈老爷子不仅没搭理，连水和米都没给他。
　　“让他跪。”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提起梁立身便怒气冲冲：“我倒要看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
　　梁今若乖巧开口：“外公。”
　　周疏行也道：“外公。”
　　结婚后他没来宁城，已经有些失礼。
　　沈老爷子嗯了声，看向末尾的少年，心中酸涩，面上笑道：“怎么，不认识外公了？”
　　梁肆喉结滚了滚。
　　“外公……”
　　沈老爷子眼圈一红，“诶，好孩子，受苦了，是我识人不清，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是他没尽到一个外公的责任。
　　梁肆摇头，眼眸清湛：“不怪您。”
　　沈老爷子闭了闭眼，又看向周疏行，“结婚了都不提亲，新闻上倒是闹得沸沸扬扬。”
　　周疏行垂目，“是。”
　　他这么干脆，沈老爷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梁今若心虚，她可是被他引诱的，现在周疏行背锅，说不定到时候还是自己吃苦。
　　“外公，不说这个了，您要不要跟我们去京市？”
　　“我这么大年纪，不去了。”老爷子摇头，“你们处理吧，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外公。”梁肆忽然开口：“我还会回宁城上学。”
　　沈老爷子有些惊喜：“好，好。”
　　门外的梁立身听见里头其乐融融，又没听见具体内容，咬牙扬声：“老爷子！都是我的错！”
　　梁今若沉下脸，踏出正屋。
　　此刻居高临下，看着曾经孺慕的父亲，她只觉得恶心。
　　“梁董原来知道自己有错。”她红唇微启：“我以为您不知道呢。”
　　梁立身见她阴阳怪气的语气，“昭昭，我……”
　　梁今若表情淡淡，“别叫我了，你不应该在这里跪，要跪去我妈墓前跪。”
　　她想起什么，“还是不要去了。”
　　怕妈妈也觉得恶心。
　　梁立身说：“我也不知道方兰如做过这么多事，昭昭，你妈妈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她……”
　　梁今若唇角弯着，是在笑，却没什么温度。
　　“是吗。”
　　她眼眸里映出院子里的场景与身影，蒙上一层冰色，“现在所有的媒体都盯着。”
　　梁立身一怔，“不行！”
　　一旦这件事传出去，就像六年前沈向欢离婚出国，梁氏地产一定会遭受震动，他的位置也会不稳。
　　因为带给梁氏丑闻的是他。
　　梁今若红唇上扬：“你说没用。”
　　她会主动推波助澜，让所有人看清他的愚蠢。
　　将他从董事长的位置拉下来。
　　她转身回了正屋。
　　-
　　“梁先生走了。”
　　下午时，吴嫂从外面走进来。
　　沈老爷子哼一声：“就知道他跪不久，我还不知道他。”
　　梁今若一点也不意外。
　　沈老爷子转了话题：“梁肆既然要在这里上学，正好这里也安稳，回京市不免还要被媒体追击。”
　　正主并不在这里，而是去找同学了。
　　梁今若和沈老爷子备了两份礼物让他带给沈初意和萧星河，如果不是他们给线索，可能还要迟上一点时间才知道梁肆在哪。
　　沈老爷子看向波澜不惊的周疏行，“昭昭是我外孙女，虽然你家大业大，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也不会饶过你的。”
　　周疏行眉眼清冷，“不敢。”
　　梁今若撇嘴，信他才怪。
　　“昭昭，你什么表情？”沈老爷子瞥见，“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周疏行的眼眸望着她。
　　梁今若：“……”
　　她顶着周疏行幽邃的目光，露出笑容：“没有。”
　　梁今若认真道：“他还送我好多礼物。”
　　周疏行顺着她的话，“应该的。”
　　沈老爷子鼻孔出气，对外孙女这幅模样又爱又恨：“小财迷，被卖了都不知道。”
　　“我卖他还差不多。”梁今若笃定，她可是画了周疏行的人体油画的人，谁能做到。
　　正说着，门外吴嫂出声：“沈先生来了。”
　　沈老爷子转向梁今若与周疏行，“你们也认识一下经年，叫舅舅就可以。”
　　沈经年从门外踏进，挡住了一部分下午的阳光。
　　梁今若昨天没仔细看，今天发现这便宜舅舅身材优越，宽肩窄腰，温文尔雅。
　　仿佛什么事都惹不出他的怒气一般。
　　她甚少见到能这么斯文温柔的男人。
　　除了前天，周疏行找到她刻木雕的时候。
　　梁今若心念回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来那天的周疏行，耳尖动了动。
　　“听话”两个字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梁今若对他印象很好，不仅是他对老爷子的帮忙，也有他照拂梁肆的事，“舅舅。”
　　沈经年温笑，“嗯。”
　　周疏行倒是没叫舅舅，只说了句沈先生。
　　沈经年拒绝老爷子的邀请，转向梁今若身侧眉眼淡漠的男人，“周先生，聊聊？”
　　周疏行颔首：“行。”
　　梁今若对男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友谊表示不理解，可能是因为同是商界精英吧。
　　她问外公，沈老爷子也说不知道。
　　当然是假的。
　　梁今若倒没偷听的意思，自己闲来无事去了宅子外的老巷逛着，她想吃点小时候买过的点心。
　　可惜，点心铺子早已换了人，变成网红奶茶店。
　　梁今若站在巷口感慨。
　　而早在半小时前，这边就蹲守了媒体。
　　沈家老宅并不是秘密，早在多年前随着沈向欢的出名就被公开，只不过平时没人进得来。
　　见到青石路上的窈窕女子，巷口隔壁奶茶店外装模作样的两个人便亮了眼睛。
　　“诶，你看她肚子鼓起来了吗？”
　　“看不出来，你眼神不好吧。”
　　“不枉我在这蹲了这么久，皇天不负有心人。”
　　梁今若正打算回去，接到苏特助的电话。
　　“太太，您的猫猫已经检查完毕，也打了疫苗，做了驱虫，现在特别干净，您要看照片吗？还是要看视频？医生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野生小奶猫……”
　　梁今若第一次发现他这么多话。
　　“苏特助，这话是医生说的还是你说的？”
　　苏特助正色道：“是医生说的！”
　　梁今若莞尔，“是男是女？”
　　苏特助笑眯眯回答：“女孩，可能是五个月，也可能是六个月，现在做不了绝育。”
　　一开始他抓着它，它凶巴巴的，他以为是男孩。
　　和自家太太一样，奶凶奶凶的。
　　就是他有点担忧，周总从来不养宠物，也有点洁癖，而医生说猫一年四季都会掉毛。
　　说不定会被送走。
　　到时候太太可能要伤心了。
　　梁今若听见电话里传来小奶猫的叫声，心痒难耐，转头拨通周疏行的电话：“周疏行，快去接你女儿回家。”
　　隔壁的媒体人：！
　　一天怀孕一天生崽？！
　　还是人类吗？

68
　　“我女儿？”
　　庭院里, 周疏行微蹙起眉头。
　　梁今若不高兴：“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的猫。”
　　周疏行想起那只小猫，略顿：“我没有这个女儿。”
　　“你有，今天有的, 五六个月大，医生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梁今若信誓旦旦。
　　周疏行有点怀疑这话是在说她自己。
　　“医生可能对每只猫都这么说。”他的声线一成不变：“让苏承送回来。”
　　梁今若哼了声：“胡说，肯定是只对我女儿这么说。”
　　她刚刚没想到让苏特助带回来。
　　不过她没想到小奶猫竟然是个女孩, 还以为是小公猫呢, 小母猫好, 她就喜欢女儿。
　　两个媒体人面面相觑。
　　他们刚开始听以为是假的，梁今若逗周总的。
　　没想到后面越听越合理，今天还有的，两个月大？这是从哪里来的女儿？
　　难不成梁今若去代孕了？
　　代孕可是不能碰的东西, 他们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大的瓜, 一时之间都有点迟疑。
　　怕新闻发出去自己没工作。
　　也怕自己猜错，也没工作。
　　-
　　“沈先生, 下次详谈。”
　　周疏行结束通话, 看向对面的男人。
　　沈经年嗯了声, 又道：“出去之后，小心外面的媒体。”
　　正说着, 梁今若已经从外面回来, 兴致勃勃地等待接她的小猫, 还在问吴嫂要准备什么。
　　好在回去是坐私人飞机, 否则带猫会很麻烦。
　　“周疏行, 你和舅舅还没聊完啊？”不远处传来梁今若的声音, 她倚在桥边。
　　沈经年对前方抬声：“聊完了。”
　　“周总。”他忽然出声, “听闻你和今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现在是联姻, 还是结婚？”
　　周疏行停下脚步，“有区别吗？”
　　沈经年眉眼拢着山雾，回归眼前：“你说呢。”
　　-
　　“医生说，不确定具体年龄，再等一两个月做绝育最好，还有就是它的右耳朵，有个小口。”
　　梁今若看见了一点，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梁今若莫名想起周疏行的右耳朵，小猫竟然耳朵上也有个伤口，只不过它这个不是自己弄的。
　　苏特助捉起小猫的右前爪，小猫全身狸花黑，唯有白爪爪，像白袜子，肉垫是粉色的。
　　梁今若伸手摸了摸，小猫冲她喵了一声。
　　梁今若不免想起梁肆。
　　如果他当初也流浪了，也许就和它一样了，胆小害怕。
　　梁今若回神，“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
　　刚从外面回来的梁肆皱着一张脸，不懂为什么离开几小时，小猫从猫变成了女儿。
　　他转向老爷子，“外公，假期过后我会回来上课。”
　　沈老爷子现在很满意一切真相，“行，行。”
　　苏特助不仅买了宠物猫需要的用品，还买了一些零食，“医生说小猫咪需要补营养。”
　　他现在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了医生说。
　　苏特助觉得自己以后退休了回家养猫也不错，感觉工作的疲惫都被治愈了。
　　他顺势看了眼自己的boss，男人表情难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只黑色小狸猫。
　　苏特助遮住小猫咪的眼睛。
　　周疏行扫了眼他的动作，苏特助讪讪地移开。
　　猫在陌生环境会紧张胆小，也可能会产生应激，甚至导致死亡，但这只小猫显然不同。
　　从宅子里出去时，猫包等东西被苏特助抱着。
　　隔壁奶茶店的媒体人还在等待，此刻见梁今若与周疏行后面的猫包，长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人。
　　是小猫！
　　他们已经想好了标题，就叫周总周太太接女儿回家。
　　先搞波热度。
　　等过后再出新闻，女儿竟是一只猫。
　　秦则崇看着新闻，颇为无语。
　　-
　　等梁今若上飞机时，新闻已经发出去。
　　苏特助带猫坐后面时，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太太，您女儿打算叫什么名字？”
　　梁今若说：“没想。”
　　周疏行瞥他，“你哪来这么多话。”
　　苏特助连忙闭嘴，去了最后面坐好，免得老板把自己赶去坐国内航空。
　　“跟你姓还是跟我姓？”梁今若戳他。
　　“跟你。”周疏行不用犹豫。
　　梁今若哦了一声：“那就跟你姓。”
　　周疏行按住眉心。
　　他余光扫见袖口处，黑色的西装上沾了一根发丝，在光下很明显，两指捻住。
　　是根猫毛。
　　周疏行阖上眼。
　　免得待会他有抛妻弃女的想法。
　　梁今若在小猫的起名上犯了难，偏偏周疏行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回到京市已经是两小时后。
　　梁今若甫一打开手机，各种新闻，身后的苏特助提醒：“老板，太太，你们还在头条上。”
　　只不过，头条标题变了。
　　变成了：#周总周太太接女儿回家#
　　这会儿评论区各种打架。
　　【女儿？？】
　　【不是还在医院保胎吗？】
　　【领养的吗？】
　　【怎么可能领养！不会是代的吧？】
　　【小公主不会是这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有钱人都不会自己生。】
　　【啊，要脱粉了。】
　　梁肆自然也能看到，“他们是吃多了闲的。”
　　“公关部拿工资是来混的？”周疏行拧眉。
　　苏特助已经联系上公关部经理，公关部经理也很委屈：“周总，这个热度实在太高，而且时间很短。”
　　毕竟是“怀孕生产”。
　　梁今若再划时，头条便从手机里消失不见。
　　而发布新闻的两个媒体人此刻在账号后白着脸。
　　他们之前只顾着热度，完全没想过，他们能联想到代孕，网友们比他们还能联想。
　　一下子戳了马蜂窝。
　　原本想待会就澄清是只猫，没想到中世集团压根就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不用发言了。
　　“转行吧……”
　　媒体这块肯定是做不下去了。
　　另一人喃喃：“转行事小，被中世起诉才是大事，赶紧把其他照片还回去……”
　　-
　　“周疏行，你出门一趟就有女儿了？”
　　秦则崇的电话打来，狐疑道：“不是我说，你不可能要违法乱纪的事吧？”
　　周疏行垂目，“不是我的，是梁今若女儿。”
　　秦则崇：“？”
　　他有点不可置信，蹙眉：“你被绿了？”
　　“……”
　　周疏行轻扯唇线：“秦公子不要没事听风就是雨。”
　　秦则崇更无语。
　　这不是合理推测吗？
　　头条虽然消失，但网友们有记忆。
　　涉及到这种法律层面和道德层面的大事，梁今若的粉丝们都很理智，在等着回应。
　　黑粉们反而冲上。
　　【有钱人有几个好的，你们做韭菜还傻乎乎的。】
　　【前几天还小腹平坦，这就有了女儿，不是别人生的是谁生的？豪门领养的我就没见过！】
　　【我敢打包票，绝对花钱的！】
　　【说的是你情我愿，其实是将女性物化，真没想到梁今若是这样的人，脱粉了】
　　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评论，梁今若转头问苏特助：“苏特助，小猫花了多少钱？”
　　苏特助立刻拿出一叠小票。
　　他都留着呢。
　　梁今若拍了张照片，转发评论：【确实花钱了#图片//@哆啦哀梦：我敢打包票，绝对花钱的！】
　　评论区立刻被占满。
　　【靠好猖狂！】
　　【快来把她抓起来好吗，太嚣张了！】
　　【这检查项目怎么这么便宜，二十块一个人？】
　　【我反正生孩子没这些检查。】
　　【弱智能不能先看图片？】
　　【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看到最下面的疫苗和驱虫了吗，这是人的检查吗？】
　　有些人为了热度，根本就没有看图。
　　等被骂上热评，这才点开图片，里面包含了一系列检查项目，还有驱虫等。
　　在最下方写着“宁城爱宠医院”。
　　黑粉们傻眼了。
　　【没想到吧！小公主女儿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姐妹们！】
　　【周太太表示无语住了哈哈哈】
　　【花了大价钱带回来的女儿呢！】
　　梁今若一张图片澄清所有。
　　虽然黑粉们还有狡辩的，但大多数人都信了，毕竟这件事瞒不住，真有孩子，总是会被拍到的。
　　与此同时，中世集团的公关部紧跟其上。
　　这件事不可能善了，听说经理都被周总骂了。
　　不仅要记录造谣的人，还要追责。
　　苏特助也登陆官博号，转发了梁今若的微博：【公主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有奖提问。】
　　这谁还关注黑粉，全都去抽奖了。
　　梁今若翻了翻微博，转向周疏行，“你们家官博到底是谁管的，很有眼光。”
　　周疏行正在通话，语气冰凉。
　　电话那头的公关部经理战战兢兢。
　　“苏承。”周疏行侧过脸，继续道：“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你就不用留在中世了。”
　　公关部经理欲哭无泪。
　　刚刚对周太太的温柔说话能不能分他一点？
　　苏特助发完微博，对上自家太太打量的目光，心里一抖，难道自己玩弄小猫被发现了？！
　　他正要开口，就听梁今若饶有兴趣道：“苏特助，官博抽奖，抽谁的钱包？”
　　苏特助面色顿住。
　　周疏行挂了电话，扫视过来。
　　苏特助当下灵机一动：“老板，我觉得，这是一个官博飞速涨粉的机会，所以——”
　　“所以你说的你出。”周疏行淡声。
　　“……好的。”
　　下次再也不用官博口嗨了。
　　今年的奖金也泡汤了。
　　梁今若噗嗤一声笑出来，她还没见过苏特助这副面孔呢。
　　不过，抽奖这东西，肯定不用苏特助私出。
　　一路回到星麓洲，将小猫咪放出来，它一下子就躲进了拐角里，任怎么叫也不出来。
　　梁今若只好不管它。
　　中途又告诉苏雁，怀孕是假的，生孩子也是假的，有一只猫做女儿倒是真的。
　　苏雁：“唉，我都想好小宝宝长什么样了。”
　　梁今若：“……”
　　梁肆则是第一次来到星麓洲，想起之前看见的新闻：“那个画室在三楼？”
　　梁今若说：“你别想进去。”
　　梁肆面无表情，“我不想进去。”
　　他对姐夫的人体油画没兴趣。
　　晚间时分，等周疏行从公司回来，小猫咪也已经适应了这个新家，正在到处乱逛。
　　梁肆今晚住客房。
　　主卧里，梁今若盘腿而坐，问：“我打算明天开始，把方兰如的事情传出去，你觉得呢？”
　　等警方调查结束，一切基本尘埃落定。
　　周疏行正解衬衣，语调沉静：“你做好准备了？”
　　梁今若点头：“不为别的，也要澄清梁肆的身份。”
　　虽然鉴定结果没出，方顺的话也可能是假的，但她已经认定他就是沈向欢的孩子，无论事实上是不是。
　　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的亲弟弟。
　　周疏行松开袖口，坐到床侧，“这件事传开后，梁氏动荡，董事会那边必然会对梁董进行诘问。”
　　他停顿，“你也会。”
　　梁今若粲然，“谁敢得罪我。”
　　她唇下的伤口此时已经不太明显。
　　她拍了拍他的胸膛，“不是还有你吗？”
　　梁今若可不会矫情。
　　周疏行望着她，想起沈经年的那个问题，嗓音低沉道：“你觉得我们是联姻还是结婚？”
　　“啊？”
　　梁今若没弄懂这个问题。
　　她发愣时，周疏行已经起身脱下衬衣，露出精瘦有力的身体，把她都看脸红了。
　　今天他居然当她面脱衣服！
　　故意勾引她呢？
　　梁今若可不上当，虽然眼睛盯着看，嘴上却转移话题：“对了，小猫咪是端午节捡到的，就叫端午吧。”
　　正好他也是端午生日。
　　周疏行皱眉，“端午节是昨天。”
　　梁今若理直气壮：“今天还是端午假期。”
　　习惯让周疏行不再反驳，面无表情，声调平平：“养它可以，不准进卧室。”
　　梁今若哦了声。
　　端午，是你爸爸太无情，不能怪她。
　　小奶猫今晚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
　　也许是这两天事情太多，梁今若见周疏行不打算深入交流，自己反而对他有点馋。
　　一定是他今晚当她面脱衣服的缘故。
　　熄灯之后，梁今若在被窝里蠢蠢欲动。
　　她伸出一点脚尖，摸索到他的小腿，缓缓沿着向上，先是试探，而后是勾引。
　　周疏行问：“你今天不想睡？”
　　梁今若靠过去，声音轻轻柔柔：“你之前问的问题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俩哪来的联姻。”
　　她又小声：“你今天睡这么早？”
　　黑暗之中，梁今若感觉到来自身侧的侵略感，心想周疏行这男人定力不行，这就成功了。
　　被子忽然隆起。
　　月光照耀，她朦胧见到男人的轮廓，与覆在她唇上的缱绻，许是顾忌到伤口，很快便移到其他处。
　　灼热的指尖也停留在她的腰上。
　　“喵~”
　　端午不知何时出现在床头，正歪着头。
　　梁今若余光瞥见这一团阴影，推了推他，微喘声：“你把你女儿拿走。”
　　“没手。”他喑着嗓。
　　似乎是巧合，端午也喵了声。
　　之前谁说不准猫进卧室的！
　　好在只是猫，也不懂事。
　　被撩拨兴起，梁今若没忍住溢出两声，又听见身上男人的轻笑耳语：“昭昭，小声点，你女儿在。”
　　“……”
　　周疏行你是狗吧！

69
　　端午似乎也知道眼前的不适合它这只小猫咪看, 待了片刻就挪到了床尾的位置，趴了下来。
　　它喜欢这个新家。
　　如果两位主人能够再理它而不是无视就好了。
　　端午眯了会儿觉，听见起床的声音,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周疏行把梁今若抱进了浴室。
　　它跳到了小沙发上。
　　梁今若昏昏欲睡，感觉周疏行在挑着她的头发。
　　“还不睡干嘛……”
　　昏暗卧室内，响起男人略带喑哑的低沉嗓音：“今天回答错了舅舅的一个问题。”
　　梁今若脑袋混沌：“舅舅不会怪你的。”
　　舅舅那么温柔。
　　周疏行手背贴上她的脸颊, 还带了微湿的水汽, 梁今若蹭了蹭, 沉沉睡去。
　　“我怪。”他轻声。
　　翌日清晨，梁今若醒得有些早，因为昨晚并不算太折腾。
　　她稍稍往上靠，瞥见桌上那只小狸花正站在桌上, 不停地用爪子扒拉一样东西, 想往地上推。
　　小猫咪都有这个爱好。
　　梁今若没清醒，看着怪有趣的。
　　周疏行从衣帽间出来, 端午立马从桌上跳下去, 嘴里咬着样东西就要藏起来。
　　他蹙着眉峰, 拎起小奶猫。
　　端午的四只白爪子乱蹬，也没能阻止到嘴的宝贝被无情的男主人抽走。
　　“张嘴。”
　　周疏行捏着平安符, 弯腰把小奶猫放在主卧门口。
　　端午冲他叫：“喵！”
　　周疏行十分冷漠地关上房门。
　　仅仅只是抓猫几分钟, 他的衬衫上就落了猫毛, 黑色的尤其明显, 他闭了闭眼。
　　然后将平安符放在了口袋里。
　　木块虽不大, 但也有厚度, 任谁都能看出来里面装了东西。
　　端午在门外挠了几下门, 蹲了许久, 终于见房门打开, 抬头和冷漠无情的男主人对视上。
　　它喵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下楼。
　　甚至比他还快地奔跑到自己的窝边，然后直叫唤。
　　周疏行原本目不斜视，大步离开，想到什么又退回来，看见空空如也的猫碗。
　　思及小猫咪昨晚立下的功劳，他抬手按了一下。
　　猫粮自动倒下来。
　　端午立刻忘了他是谁，吃得欢快。
　　周疏行侧目观看几秒。
　　-
　　苏特助早已在车外等候。
　　假期有人上班有人不上班，他便是上班的那一波，中世集团大部分都放假，愿意加班的会有加倍工资。
　　他瞥见上司的身影，立马站直。
　　凭他多年来的特助经验，今天早上的老板心情尚好，苏特助眼尖地瞅见不同的地方。
　　——微鼓的口袋。
　　他这个身高，打开车门，老板上车时，能看到一闪而过接近的口袋，一抹银光。
　　不像是老板的东西。
　　等到了公司里，他再进办公室，就发现了那是什么东西。
　　竟然是平安符。
　　悬挂的流苏一看就是出自梁今若的手笔。
　　苏特助送文件时，开口拍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马屁：“老板刻得真好看。”
　　周疏行头也不抬，“你又知道是我刻的？”
　　听这音色淡然，苏特助福至心灵，瞬间改口：“太太刻得真好看。”
　　他想起来前天是老板的生日，该不会这个是礼物吧。
　　难怪木雕平安符上的图案刻得和梁今若微博上的四格漫画很是相像，还有狼呢。
　　下午时分，秘书室内传开。
　　“阎王多了个平安符。”
　　“老板自己刻的吧，流苏好闪。”
　　“不不不，以我女生的目光看，从图案到流苏，一定是太太送的礼物，前天不是老板生日吗，忘了？”
　　“说不定两个人一起做的情侣手工呢。”
　　无形中，有人真相了。
　　-
　　梁今若今日上午没去公司，而是直接让闵优联系媒体。
　　之前她不在公司，都是闵优帮忙处理工作，好在她现在只是总经理的身份，身上也只有天萃的项目，工作不多。
　　上午十点，有些人发现自己刷到了豪门八卦。
　　先是第三医院被揭露贩婴以及受贿等黑暗新闻。
　　然后再是梁氏地产的董事长夫人被抓进了公安局！
　　虽然看起来毫不相干，但大家全都一起吃瓜。
　　【难怪昨天第三医院关门了。】
　　【天啊，我还以为是假的，昨天我朋友圈就有人传了，我差点举报他造谣。】
　　【婴儿像货物一样被明码标价，恶心】
　　【这种事层出不穷，掰倒一个还有一个。】
　　网友们对这件事义愤填膺，热度很快就上去了。
　　梁今若没对这件事进行干涉，也不是她曝光的，第三医院那么多无关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早就开始怀疑昨天警方来人了。
　　她曝光的是方兰如被抓。
　　大众差点都忘了方兰如是谁，但梁氏地产四个字的噱头足够吸引人，董事长夫人都被抓了。
　　【小公主后妈逮进去了，这是干啥了？】
　　【语焉不详的，而且怎么是在宁城被抓到的？】
　　【小公主端午节和周总正好在宁城】
　　【小三遭报应了吧！】
　　【董事长夫人被抓，董事长还好好的？】
　　【说不定是梁氏贪污腐败！】
　　【这么说小公主也是吃人血馒头的……】
　　【不然你以为资本家都是善良的吗？】
　　正是因为警方未公布方兰如的事情，还在调查中，网络上才会有众多猜测，越猜越可怕。
　　而且，还有人拍到了梁立身去公安局的照片。
　　一时间，梁氏地产四个字在各个地方都出现，所有人都觉得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梁今若下午时分去的公司。
　　闵优边走边汇报：“公司股价从中午时分就开始有波动，不算特别大，但我估计明天可能会变。”
　　梁今若面色淡定：“我知道。”
　　从专梯上到顶楼，遇到的经理或者是其他副总，和梁今若打招呼时都欲言又止。
　　方兰如被抓他们知道，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只不过，梁今若竟然还能这么镇定？
　　梁立身此刻人在宁城，得知网上的传闻，气得血压升高，他怎么可能做得出受贿这种事。
　　随着这件事冲上热搜，“爆”成第一，闵优也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如果明天还没有澄清，上面可能要开董事会了，股东大会可能也不远了。”
　　梁今若靠在椅子上，唇角扬起：“多好。”
　　早前梁清露的股份都是由梁立身出面的，股东们大半同意转让给她，梁立身的股份若要稀释，她想要全拿可能不会太顺利。
　　在他们眼里，梁今若是个乳臭未干的千金大小姐。
　　唯一警惕的该是她老公。
　　-
　　方兰如被抓的新闻，梁清露还是自己在手机上看到的。
　　她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早上还和自己说要去见舅舅，怎么一眨眼就被抓了。
　　一定是梁今若搞的鬼。
　　梁清露想也不想，直奔梁氏而去。
　　她再怎么说也是梁立身的女儿，公司保安之前都熟悉，面色为难地将她拦在一楼。
　　“我要见梁今若，让她下来！”
　　“梁今若！你给我滚出来！”
　　梁今若没出现，闵优下了楼。
　　“梁小姐，这里是公司，您一个无关人员大吵大闹，我们是可以报警的。”
　　梁清露盯着她，“让梁今若出来！”
　　闵优抬了抬眼镜，“不好意思，梁总在忙，没空。”
　　她转向保安，认真道：“如果你们拦都拦不住，梁总大概是要直接换人了。”
　　梁清露看着闵优离开，还没叫出声，被保安捂住嘴送到了公司外面，再也不让她靠近一步。
　　-
　　晚间时分，网友们都刷到了一个博主。
　　“我家里有人在第三医院工作，听说被抓的护士长当年调换了产妇的孩子，受害者是个明星，姓沈。”
　　【沈？】
　　【卧槽好恶毒！】
　　【还好被抓了！那孩子应该能找回来吧！】
　　【娱乐圈姓沈的明星太多了啊。】
　　【小公主她妈妈就姓沈呢。】
　　虽然有人提到梁今若的母亲沈向欢，但没人将她与这件事联系上，当初梁家公布的新闻也是沈向欢流产。
　　直到警方通告出来。
　　虽然都是化名，但他们无比确定，这些人指代的人物是谁。
　　【所以受害人是沈向欢？】
　　【小三也太毒了吧！还换走孩子！】
　　【我就知道方女士不是什么好人，装出来的。】
　　【你也不想想，能上位成功的是普通人吗？】
　　【我不懂啊，方女士既没沈影后漂亮，也没她有本事，怎么就勾到男人了呢。】
　　【渣男都爱这种柔弱菟丝花。】
　　【这可不是菟丝花，这是食人花！】
　　多年前梁家的新闻又被翻出来。
　　【影后真的太惨了，妈的！要我我会从坟里被气活过来！】
　　【小公主怎么摊上这么个爸，唉。】
　　【怎么没人说小公主弟弟怎么样了？】
　　【通告没说啊！】
　　【@梁氏地产  你们家少爷找到了吗？】
　　果然是豪门，居然都能出这种新闻。
　　去年出了一起医院事故，把孩子互换的新闻，当时网友们就各自代入，吵翻了天。
　　这回涉及到继承家产，更是代入感极强。
　　一个好好的小少爷，被换走，这要是他们，知道了得气死。
　　梁今若回家时，梁肆正在院子里站着，他抱着端午，而端午则是脑袋直转看蝴蝶飞。
　　落日余晖撒在他和猫身上。
　　这一幕场景，温和得让梁今若不忍打破。
　　倒是梁肆先出声，侧身，扬起笑容，像清泉流过：“鉴定结果出来了，我和她毫无关系。”
　　“你当然和她没关系。”梁今若冷声：“她怎么配。”
　　以前天天嚷着梁肆是她生的，每一次她听见都极为厌恶，正是因为她的洗脑，她和母亲才会误会。
　　试问谁能平静对待小三的儿子。
　　方兰如正是拿捏了这点。
　　梁肆放下端午，小猫咪立刻跑远，他的额发被风吹动，“今晚我要回去上课。”
　　梁今若点头。
　　未来这一个月，京市肯定要乱，梁家也是，梁肆回到宁城去上学反而安静。
　　-
　　周疏行今晚并没有早回。
　　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新闻上全是，中世集团与梁氏才刚刚合作，自然也有微弱的影响。
　　只不过，这些影响不足为惧。
　　陈澄和都有些惊诧，方兰如那个女人从来不被圈子里所接受，没想到竟然做出这么恶毒的事。
　　秦则崇蹙眉，“所以，你老婆她弟弟找到了吗？”
　　周疏行淡声：“是梁肆。”
　　陈澄差点跳起来，“梁肆是她亲弟弟？我艹！”
　　他直接爆了粗口。
　　“这个方兰如，真狠。”秦则崇感慨，“沈女士竟然会遇上这样的人……”
　　剩下的话他没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周疏行沉静开口：“警方处理。”
　　秦则崇若有所思：“梁氏应该要变天了。”
　　周疏行侧目，“你就不要想了。”
　　“不想就不想。”秦则崇不过是商人的嗅觉而已，“倒是推波助澜一下可以，让你老婆轻松点。”
　　-
　　送梁肆离开后，梁今若又振作起来。
　　等周疏行回来，她又和他取经该怎么得到梁氏，末了想起一件事：“你昨天晚上后来是不是和我说了什么？”
　　周疏行微顿，“没有。”
　　“一定有。”梁今若盯着他。
　　“你记错了。”
　　他不说，梁今若死也问不出来，反而在打消念头的时候，被男人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结婚？”
　　“我和梁家又没关系，你和谁联姻。”梁今若想也不想：“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周疏行避而不谈：“没什么。”
　　梁今若察觉有异，想起昨晚上的对话，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回答联姻？”
　　周疏行没否认。
　　他没回答是联姻，也没回答是结婚。
　　而是问有没有区别。
　　或者说，他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沈经年的一问，直接点明。
　　所以他昨晚才意识到自己回答错了。
　　“错了。”周疏行开口。
　　梁今若不觉得这个问题不对劲，也不觉得这个回答有问题，但她就是不高兴。
　　他们是联姻，也没有错。
　　可她不爽也不需要理由。
　　凭什么跟她答案不一样！
　　端午不知何时出现在桌前，爪子挠了挠周疏行的西裤，梁今若弯腰抱起，“别乱抓，小心他卖了你。”
　　“……”
　　梁今若过了最平静的一个夜晚。
　　她一晚上没理周疏行，睡觉也背对着他。
　　只是她一睡熟，还是会滚到他的怀里。
　　周疏行他借着月色看见她的恬静睡颜。体温与清香传至他周身，从表面到内里。
　　回答错了，却还有更改的机会。
　　等到白日梁今若一忙，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开始琢磨着怎么能买到梁立身的股份。
　　先召开的是董事会。
　　身心疲惫的梁立身一出现，几乎所有人都是不满，自然也有一两个人明面上安抚。
　　虽然没明说，但暗示得也差不多。
　　梁氏地产动荡之后股价下跌得厉害，大半个月内就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等方兰如的罪行公布后，更是厉害。
　　梁今若比谁都淡定。
　　她这两天拒绝梁立身的道歉，只是在微博上澄清了梁肆的身份，其他的任何都不管。
　　月底将近，股东大会也即将召开。
　　周疏行没来得及和梁今若开诚布公，梁今若直接跑去周家老宅陪苏雁住了。
　　他回到星麓洲时，家里只有一只猫。
　　梁今若不在，端午只好围着男主人打转，上完厕所后，迈着猫步出来，冲他喵喵直叫。
　　周疏行拧着眉，叫来了苏承。
　　苏特助当了两天的铲屎官，这份工作换人了，因为老板直接请了个专门的保姆。
　　梁今若在老宅住一两天还好，时间一久，苏雁察觉不对劲。
　　于是，今晚她被周疏行接了回来。
　　半个多月没人管，端午已经从当初的胆小猫猫变成现在的星麓洲一霸，整天在草坪上撵着蝴蝶。
　　梁今若一把将它抱走，路过周疏行，还瞪了他眼。
　　“端午，你已经是大姑娘了。”
　　不能接近渣男。
　　周疏行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给猫系上蝴蝶结项圈，闪着透明的粉。
　　端午挣脱奔向男主人。
　　梁今若转身逮住它，抬头看到周疏行，哼了声，捏了捏端午的耳朵，很是满意自己的成果。
　　她转身离开，念念叨叨：“可惜你耳朵不能戴东西……其他猫一定会被你迷倒，不请自来的。”
　　周疏行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她的生日快到了。

70
　　梁今若的气其实早就没了。
　　因为周疏行当初都说了回答错误, 说明他意识到了错误，但是他压根就没有道歉的意思！
　　还不给她梯子下。
　　梁今若心想反正自己又不急，干脆将冷落贯彻到底。
　　还好家里有只小猫咪在。
　　她这两天在老宅不停购物, 刷的周疏行的卡，今天上午品牌方都把东西送到了这里。
　　这会儿客厅都是。
　　“昭昭，你的东西。”周疏行提醒。
　　“又不是不知道。”梁今若放下端午, 端午早就苦不堪言, 喵了几声后就跑到了椅子上蹲着。
　　她不想收拾, “就在这放着，占你地了？”
　　周疏行听出她这两句话里的不满，看她的眉眼似乎没有生气的模样，猜测估计是故意呛他。
　　“还好, 是你的房子。”他说。
　　梁今若意外地看他一眼。
　　这狗男人居然没回嘴, 居然还顺着她来。
　　看起来就有阴谋。
　　难道是半个多月没有夜生活，开始想念了？
　　“知道就好。”梁今若嘴上说着, 实则已经走到礼盒们的中央, 开始拆起包装来。
　　除了买给自己的, 她还花大价钱给小猫咪定制了项圈，以及一系列装扮装备。
　　务必要让端午的每一根猫毛都要精致无比。
　　梁今若刚从礼盒里挑出一条礼服, 短裙的系带长的拖到地上, 端午动了动爪子。
　　它虎视眈眈半天, 看着系带乱晃, 如一道闪电般往梁今若那边冲, 要去扑系带。
　　小猫咪的天性如此。
　　端午还没到目的地, 后脖颈被拎了起来, “喵！喵！”
　　周疏行面无表情, “它被你吸引了。”
　　隔着蝴蝶结项圈拎起小奶猫都没有以前那样顺手。
　　“可能是我太美了吧。”梁今若一点也不谦虚, 收了礼裙，走到男人面前，“你怎么这么粗鲁！”
　　她接过小狸花，揉了揉后颈。
　　然后又用指甲弹了弹它的耳朵。
　　周疏行不动声色地开口：“慈母多败儿。”
　　梁今若：“？”
　　慈母？败儿？
　　似乎是发现她太过震惊，周疏行面不改色：“昭昭，我们需要谈谈。”
　　“想都别想。”梁今若抱着端午后退一步。
　　谁知道他是不是打算教训她这个“慈母”和端午这个“败儿”，她迅速上了楼。
　　照顾猫咪的保姆在阳台眨了眨眼。
　　原来太太和先生是这么相处的吗？
　　周疏行上楼时，梁今若已经在浴缸里泡上。
　　她甚至还锁上了浴室门。
　　梁今若泡完澡，穿着睡袍出来，往被窝里一躺，“梁总明天要忙，今天要早睡。”
　　周疏行看了眼腕表，现在是八点。
　　他不信她睡这么早。
　　果然，他洗漱出来时，梁今若正拿着手机刷新闻，他似乎还能听见梁氏几个字。
　　她瞥了眼黑发微湿的男人，收好手机，闭上眼睛。
　　“记得关灯。”
　　梁今若都做好周疏行不打招呼动手的准备，没想到身边这男人似乎丝毫没有别的想法。
　　半个月没见，对老婆这么冷淡？！
　　真等没动静，梁今若又有点气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卧室内一片漆黑，周疏行听见耳侧不满的哼声，也不太清楚她这会儿的不高兴从何而来。
　　-
　　次日清晨，梁今若醒来时，床侧已空。
　　她下楼时，正好看到端午的猫碗那边蹲着一个人，忽然想起来昨天好像也有这个人，只不过她忘了问。
　　“太太，早上好。”对方起来问好。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梁今若问。
　　“半个月前，周总让我来照顾猫咪，您叫我小文就好了。”小文很是直接。
　　梁今若哦了声：“他这段时间凶猫了吗？”
　　小文觉得这个问题怪奇怪的，“周总没发过火，端午每次想往他身上爬，都会被拎走。”
　　她第一天到这边来时是早晨。
　　进餐厅时，正好看见小猫咪被提溜着后脖颈从他肩膀上拎到地上，俊美的男人紧蹙眉头。
　　被扼住命运的小猫咪对他摇尾巴喵喵叫。
　　她还听见周总对它说：“叫也没用。”
　　小猫跳上了椅子，两只前爪搭在餐桌上，站在他对面，周总面无表情地说：“真不知道你妈喜欢你什么。”
　　听完小文的叙述，梁今若眼波轻漾，“真的吗？”
　　周疏行还会和小猫说话呢。
　　她居然没有看到这一幕，想想就后悔。
　　“嗯嗯。”
　　小文心想，女孩子喜欢猫多正常，这还需要为什么嘛。
　　小猫咪作一点闹一点，可是总有人类喜欢呀。
　　换做同样的问题——
　　比如，周总为什么娶了个小作精呢。
　　-
　　得知周疏行对小猫咪竟然是这样的态度，梁今若故意和端午合照了一张，没露脸的。
　　准确来说，是露了一半。
　　她今天戴的是长耳环，流苏垂到肩上，端午很喜欢，拿爪子去扒拉，被小文拍个正着。
　　这张照片就到了梁今若的手上。
　　她把照片发给周疏行，【你女儿。】
　　当然了，女孩子发某些照片是有一点心机的，昨天晚上周疏行竟然无动于衷，她怀疑他。
　　周疏行打开照片，看见一张猫咪大脸。
　　他目光下移，落在端午两只张开的爪子上，随后回复：【它指甲要剪了。】
　　梁今若看见这条回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让你看的是猫爪吗？
　　腹诽归腹诽，她放大照片看了看，小猫咪指甲好像是长出来一部分，都是在家闲的。
　　她正琢磨着，新消息悄然而至。
　　心机鬼：【耳环很漂亮。】
　　虽然不是夸她，但梁今若自动将这条耳环当做是自己，满意度总算提升了一点。
　　她骄矜回复：【还行吧。】
　　周疏行看着口是心非的三个字，指尖轻敲：【上个月见你戴过，很喜欢？】
　　上个月戴过？
　　梁今若收到这条消息，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哪天戴过。
　　周疏行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她竟然还会戴重复的，是没什么新耳环了？
　　他也不晓得送点新的！
　　苏特助一进来就发现老板在发消息。
　　他签字时也无意往手机上瞥了眼。
　　苏特助心想对面是周太太无疑了。
　　前段时间他也隐约发现两个人在冷战，而且一冷就是半个月，公司这一层气氛都紧张了半个月。
　　今天好多了。
　　看来昨晚接回太太，是恢复了。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梁今若：【哈。】
　　周疏行静默。
　　不知道她又哪里生气了。
　　-
　　梁氏地产如今气氛紧张。
　　梁董遭到董事会诘问，加上外界的新闻一直没消失，梁家的事和梁立身当初和方兰如的大学恋爱都被扒出来。
　　秦家与周家在中推波助澜。
　　梁今若几乎不用费什么力。
　　她最近已经让闵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优势，再加上存款，购买股份之后可能要穷一段时间。
　　毕竟流动资金变少。
　　梁今若整天跟没事人一样去上班，有天萃的项目在手，公司里没人敢动她。
　　谁不知道天萃另一边是中世集团，是梁今若她老公。
　　董事会众人其实也顾忌着周疏行，所以一开始没有对梁立身太过苛责，但半个月已过，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中世不会趟浑水。
　　而且，三天前的宴会上，周夫人曾公开表示她不会原谅梁立身这个渣男。
　　沈向欢是她闺蜜，她又是周疏行的母亲，虽说不一定相同，但基本上态度明了。
　　梁立身这段时间天天在梁氏。
　　今天恰好与梁今若碰上。
　　多日不见，他憔悴许多，也生了白发。
　　加上方兰如等人被拘留，梁清露整天在家里吵闹，亲生的两个孩子不想与他相认。
　　“昭昭。”梁立身开口。
　　“梁董。”梁今若笑了起来。
　　恍惚间，梁立身仿佛见到当初的沈向欢，他回神，“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下个月会召开股东大会，到时股份不能让到别人手里，我会让梁肆回来，你也要参与。”
　　梁今若面色古怪，他在想什么。
　　自己可是要当董事长的。
　　董事长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梁立身给梁氏造成如此大的损失，他必然会被推下。
　　梁今若手握梁清露之前的股份，加上还有沈向欢当初留下的，已经算个不小的股东。
　　她问：“你想让我支持你？”
　　梁立身看向她，“我们是父女，你不支持我，梁氏就会改成别人的名字，秦氏也对梁氏虎视眈眈，还有中世……”
　　他说到这两个字，犹豫没继续。
　　梁今若哂笑：“我有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梁立身错愕地看着她，“昭昭，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现在……”
　　“你也说了是以前。”梁今若打断他，“我妈妈是被你的小三害得抑郁，早早去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原谅你们？”
　　梁立身怔怔。
　　梁今若转而说：“不过，我也不会支持别人。”
　　她要自己上。
　　梁立身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心中空落，不过得到她不支持别人的准信，也有点希望。
　　看来女儿是打算中立。
　　毕竟梁氏是梁家的，她支持别人也没有好处。
　　梁立身失望地离开公司，打算联系梁肆。
　　蹲守在梁氏地产外的媒体又趁机拍了他的照片，传到网上又是一阵热议。
　　-
　　傍晚，陈澄约了周疏行。
　　秦则崇也去，正打算和他讨论下梁氏的事情。
　　周疏行到达广和馆时，陈澄正和几个年轻男生在聊天，他一眼扫过去，三个男生，头发有五种颜色。
　　不仅如此，基本每个人都戴耳钉，有的甚至戴四五个。
　　见到他来，陈澄挥手让他们离开。
　　“你也觉得他们太非主流了吧。”陈澄叹气：“这个小表弟有点儿欠揍。”
　　小表弟偷偷瞄过来。
　　周疏行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漫不经心问道：“你表弟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陈澄想了想，找回久远的记忆：“四年前，一开始就一个，基本上是一年多一个洞。”
　　周疏行又问：“在哪儿打的？”
　　还没走远的小表弟吓了一跳，他可是认识这位周总，自己怎么就被这冷面阎王盯上了。
　　陈澄狐疑看过来。
　　搁这查户口呢。
　　小表弟自己已经开口了：“广和馆对面！”
　　周疏行淡声：“挺好看的。”
　　小表弟忙不迭和朋友们跑了。
　　陈澄只以为他是故意促狭自己的非主流小表弟，没当回事，和他一起去了专属包厢。
　　不多时，秦则崇姗姗来迟。
　　他直接端了周疏行刚倒的茶，挑眉，“你岳父恐怕以为我现在是想对梁氏下手。”
　　周疏行换了个新杯子。
　　“你不要太过分就行。”
　　秦则崇说：“了解。”
　　他又饶有兴趣问：“你哄好你老婆了吗？”
　　陈澄也竖起耳朵。
　　前段时间梁今若和周疏行冷战分居的事，他们都知道了，不仅如此，小报新闻都发了。
　　如果不是梁今若住的是周家老宅，可能媒体们就得猜测两人因为梁氏丑闻要闹离婚了。
　　周疏行八风不动，喝了口清茶，“和你们说有什么好处。”
　　秦则崇拒绝：“钻钱眼里了。”
　　陈澄摆手，“我只有多余的茶叶，恐怕不够换的。”
　　于是晚间分开时，两个人也没能知道周疏行和梁今若的冷战到底结束没有，付出了什么。
　　-
　　月底之前，秦氏放缓速度，梁立身有了喘气的机会。
　　梁氏要召开股东会的消息不胫而走，无数人都在观望梁氏的下一步发展，以及会怎么样。
　　梁今若的黑粉们都提前开始庆祝。
　　马上这千金小姐就得变成落魄千金了。
　　梁今若都没搭理他们，闲适地发了几张猫的照片，甚至还和苏宁榕、许乘月一起下午茶，聚餐。
　　她都快忘了自己生日的事。
　　而京市一家珠宝店迎来了贵客。
　　富丽堂皇的厅里，一条条玻璃柜，里面金饰、玉饰等分门别类，灯光明亮。
　　经理看着玻璃柜前如松柏挺立的男人，想起他的一个个传闻，凛神，扬起笑容：“周总，您想看看什么？”
　　“是要挑首饰吗？是送给太太还是母亲呢？您面前的这些耳饰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
　　眼前这位矜贵的男人可是能花二十亿买首饰的，来他这家店，今年他的kpi估计能超额完成。
　　这才半年，自己就可以休息了。
　　经理喜笑颜开，想到未来的美好，笑得合不拢嘴。
　　周疏行神色淡淡，“这里可以打耳洞？”
　　经理：“啊？”
　　他回神，“可以是可以……”
　　周疏行的目光终于从玻璃柜上移开，移到他身上：“可以就好，走吧。”
　　去哪儿？
　　经理总算反应过来，不可置信：“您要打耳洞？”
　　周疏行眉头微皱，“有什么问题？”
　　有大问题啊！经理在心里咆哮，他不停地用余光瞥眼前这张深邃淡漠的面容，想象不出他打耳洞的样子。
　　天啊！打耳洞！
　　等等，周总耳骨上那个好像就是耳洞。
　　经理咦一声，眨眼。
　　这是要打第二个？
　　有钱人的爱好这么特殊吗，打了耳洞却不戴东西？
　　以前好像都没注意周总有这个耳洞，不过想想新闻很少近距离采访他，恐怕也不敢问吧。
　　经理一脸惊奇，却不敢怠慢。
　　负责打耳洞的女员工比他还不可置信，她害怕自己这一手抖，就出大事了。
　　经理给他使眼色，又小声问：“周总，那个，您想打几个……打在哪儿呢？”
　　周疏行缓缓开口：“一个，耳骨上。”
　　女员工丧着脸，被经理推了把，咽了咽口水，离得近，又不禁红了脸，“周、周总，哪个耳骨？”
　　修长的手指点在右耳骨上。
　　女员工见他淡然无比，好像不是说笑的样子，也逐渐冷静下来，仔细瞧了瞧。
　　“您这里有个耳洞，不过后面好像长实了，您要上面一点还是下面一点的位置？”
　　一面镜子摆在台子上。
　　周疏行扫了眼那个存在了六年的耳洞，“原位置。”
　　女员工惊讶道：“在原来的位置打的话，可能容易引起炎症，我们给别人都不建议这样。”
　　周疏行神色自若：“没关系。”
　　女员工看向经理，经理也犹豫，最后一咬牙，催她直接打。
　　周总自己要的位置，可不能怪他们。
　　女员工小心给耳骨那侧消毒。
　　店门从外面被推开，陈澄的小表弟走进来，他今天是来打自己的第五个耳洞的。
　　一进门，就看见里面站着的男人。
　　随后只听一声轻响，女员工高兴道：“好了。”
　　小表弟瞪大眼睛，眨了眨眼，后退一步，掏出手机发微信：【表哥，我看到周总在打耳洞！】
　　陈澄：【没事不要打扰我工作。】
　　小表弟：【真的！我就在店里！】
　　他溜到一边，躲在客人后面偷看。
　　上次周总问他在哪儿打的耳洞，难道就是为了自己来！
　　周疏行只感觉到针刺般轻微的疼痛，一秒而已，面色丝毫没有变化，看向镜子。
　　肉眼看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没有梁今若当初这个不会的人下手重。
　　六年前都流了血。
　　经理端了一个盘子过来，里面都是银耳钉：“您戴银耳钉一个星期，没有发炎就可以换其他的了，最好不要吃刺激性食物，也最好不要沾水。”
　　女员工已经开始期待了。
　　周总戴上耳骨钉，一定很绝色！
　　“这个您觉得怎么样？”她指着一个正要拿出来，被周疏行抬手挡住：“换一个。”
　　经理小声：“我们店最好的银耳钉都在这了……”
　　其他的都是女生戴的呢。
　　毕竟珠宝店的客户范大多都是女性。
　　-
　　小表弟被其他员工招待着，左挡右挡，心却飘到了原来的位置，探头偷听。
　　他看着周疏行走到玻璃柜前，指尖点在玻璃面上，声线波澜不惊：“这个。”
　　经理瞪大眼，“这个一般女士用的……”
　　周疏行仿佛没听见：“嗯。”
　　经理一脸古怪，不敢问出口，小心地取出来。
　　这位周总竟然青睐可爱款的，难不成是男人心中隐藏的少女心忽然爆发了。
　　哪有少女心爆发在这上面的！
　　一个总裁戴猫耳钉也太奇怪了吧！
　　经理心里面想法不断，难道周总之前在玻璃柜前站半天，是爱上了这只小猫咪？
　　小表弟眼睛看不清，听这对话只觉得有问题，灵机一动，打开手机相机功能，放大镜头，终于看清那个耳钉是什么东西——
　　一只素银小猫咪。
　　特别小。
　　小表弟：？！
　　什么东西？
　　他震惊地发消息：【表哥，周总要戴猫猫耳钉！】
　　发了张图过去。
　　陈澄收到图片后，看到里面的人确实是周疏行，第一反应是：“卧槽。”
　　小表弟竟然敢p周疏行的图。
　　还是如此离谱的图！
　　虽然知道周疏行有耳洞，但是从来没见他戴过东西，他也基本不对他们回应耳洞的问题。
　　问就是长实了。
　　小表弟信誓旦旦，他决定去店里看看，还好这家店就在广和馆对面那条街。
　　路上，他还不忘发给秦则崇。
　　【周疏行疯了！】
　　【他要戴猫猫耳钉！】
　　【我已经出门去围观了！】
　　很快，陈澄收到回复。
　　秦则崇：【？】
　　秦则崇：【猫就猫，说什么叠词。】
　　他人在公司，无法离开，颇为失望地回了一句：【记得到了视频通话。】

71
　　小表弟得知陈澄要来, 再看前方已经戴好耳骨钉的男人，为了表哥，豁出去了。
　　“周总！”
　　周疏行侧目, 是陈澄的表弟。
　　小表弟心里害怕，嘴上也害怕，“好巧啊, 今天在这里碰到您, 您是来买首饰的吗？”
　　他装没看耳朵。
　　周疏行“嗯”了声。
　　耳骨上多了样东西, 他的感官很明显。
　　小表弟东扯西扯，琢磨着男人可能有些不耐后，店里的玻璃大门被再度推开。
　　陈澄从外面过来，惊呼一声。
　　他绕了圈, 啧啧称奇：“周疏行, 你改性了啊。”
　　十几岁时，他和秦则崇发现他多了个耳洞, 当时还以为他青春期叛逆, 打算戴耳钉。
　　最后耳钉的影也没见到。
　　当时他们俩还以为是他是心血来潮, 又是流血，又是发炎的, 后来被老爷子责问或者是什么原因, 才没有戴的。
　　“你怎么来了？”周疏行没什么好语气。
　　“我怎么不能来。”陈澄心想秦则崇没来真是亏大了。
　　他凑近看周疏行的耳朵, 清晰地看见素银勾勒的线条小猫, 非常小, 如果不仔细看, 可能会当成正常耳钉。
　　配上周疏行这张冷漠的脸, 反差感极强。
　　周疏行直接推开他的脸, 径直往前走。
　　陈澄拍了拍小表弟的肩膀, 连忙跟了上去，“等等，阿崇让我给他视频通话！”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不能忘了好兄弟。
　　等他追出门外，周疏行人已上车，只给他留下车尾气。
　　陈澄懊悔不及，居然没拍照片，他拨通了秦则崇的微信视频，“人跑了。”
　　秦则崇很淡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澄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我看了，真的是猫，别说，周疏行戴上后还挺好看的。”
　　他摸摸下巴，“要不我也去戴一个？”
　　“他家之前多了只猫。”秦则崇漫不经心道。
　　“他不像猫奴啊！”陈澄想象不出周疏行对猫很宠溺的样子，平日里也没有听他说起猫。
　　秦则崇意味深长道：“可他老婆是啊。”
　　陈澄：“？！”
　　好像懂了！
　　梁今若现在多了个猫女儿的事都上了新闻，圈子里也人尽皆知，听说还给猫定制了裙子和首饰。
　　周疏行这为了哄老婆，豁出去了。
　　陈澄得知“真相”，按捺不住好奇心，问梁今若：【阿行以前耳朵上的耳洞怎么回事？】
　　收到这条消息，梁今若还以为自己事迹暴露了。
　　转而又想，他是周疏行兄弟，竟然都不知道这件事。
　　梁今若：【你不知道？】
　　陈澄：【他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梁今若：【那你继续不知道吧。】
　　陈澄：【？】
　　他被气笑了：【好的，那别的事你也不知道吧。】
　　梁今若没当回事，陈澄能有什么新鲜事，她不好奇。
　　陈澄等半天没等到梁今若的追问，有点儿郁闷，又打开表弟拍的图，对着小猫咪发呆。
　　冷面阎王戴猫咪耳骨钉。
　　真的绝了。
　　别说，真的不错，他都心动了。
　　-
　　梁今若当初给周疏行打完耳洞后不久，就出了方兰如的事，于是很快就和沈向欢去了国外。
　　有那么几个月到一年的时间她都没见周疏行。
　　也不知道他的耳洞怎么处理的。
　　但六年只长实一部分，必然是因为当初做了什么。
　　梁今若以前没想起来问，今天被陈澄勾起回忆，想问，但是她和周疏行还没有和好。
　　不能主动。
　　股东会虽然还没开始，但公司里已经有股东开始出现。
　　梁今若见了几个小时候的叔叔，明面上都喜笑颜开，对她很温和，实际上都明里暗里打听。
　　她也笑眯眯。
　　不是所有的股东都想当董事长，有些是已经打算安享晚年的，所以她也没有那么难。
　　大家都没把她一个丫头放心上，梁今若却趁机追问：“叔叔打算支持谁？”
　　几位董事一听她的话，丝毫没有为梁立身求情的意思，心下了然，毕竟为了小三闹出这么多事，与亲弟弟隔阂六年。
　　“到时你就知道了。”
　　梁今若也不急。
　　她离开公司，去见了被拘留的方兰如。
　　两个人面对面，谁也没开口，最后是方兰如没忍住，笑了起来：“仇视自己亲弟弟的感觉怎么样？”
　　梁今若倚着椅背，“你确实很有心机。”
　　这点谁都不可否认。
　　梁肆被梁立身抱走，梁立身自然只会做父子鉴定，是自己的孩子，没人会查方兰如与梁肆。
　　谁会去做母子鉴定。
　　而沈向欢早知道孩子是领养的，一听梁立身说是从方兰如那里抱来的，自然而然以为是方兰如生的。
　　方兰如阴涔涔地看着她，“他就是我生的！”
　　她的精神在多年来的自我洗脑中已经有些不正常，反复无常，甚至敢下手。
　　梁今若红唇微启：“可惜，你就算说一辈子，也是假的。”
　　看着方兰如变化的脸色，她又补充：“过不久股东会，你老公也要当不了董事长了。”
　　“至于你女儿，可能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吧。”
　　方兰如猛地倾身过去，又被拦住。
　　梁今若已经起身，婷婷袅袅地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就如同当年的沈向欢，永远是高高在上，就连离婚也是。
　　同样的时间，周疏行却再度回了中世。
　　分公司那边出了问题，总经理已经到了总部，苏特助在黄昏日落中见到了boss。
　　“张总经理正在楼上。”
　　苏特助一开始忙着说工作，后来抬头时，忽然从电梯壁里见到了反射出得一抹银光。
　　他下意识瞥过去，惊呼抿在了嘴巴里。
　　老板戴耳钉了！
　　苏特助不敢多看，只从镜子似的电梯壁里瞅，灯光下，银色耳钉冷冷泛着流光，就存在于耳骨上，与黑发交相辉映。
　　他离得近，自然能看到，耳钉是一只猫。
　　一只猫……
　　苏特助感觉到迷茫，难道半个月的一人一猫甜蜜相处，自家老板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猫奴？
　　猫咪不仅没送走，还影响了周总。
　　连淡漠的周总都挡不住，谁能抵挡得了小猫咪。
　　不过，周总以前也说不喜欢作精，还不是娶了作精。
　　这就是口是心非吧。
　　周疏行声线淡然，“发什么呆？”
　　苏特助回过神来，低下头，咳嗽一声：“老板，您今天有点儿……与众不同。”
　　周疏行嗯了声。
　　苏特助期待的“哪里不同”的问题没有出现。
　　他觉得，老板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不过也是，boss还要突然加班，心情好就怪了。
　　等进了总裁办，张总经理忐忑地跟进，他的定力就做不到苏特助，啊了一声叫出声。
　　“周总，您耳朵——”
　　周疏行冷着脸，“你来是为了说这个的？”
　　张总经理牙床一抖，“不是……”
　　他汇报分公司事宜时，目光总是流连在那张脸侧的耳骨上，心里惊讶不已。
　　原来周总戴耳钉这么好看。
　　淡漠禁欲中莫名多了丝妖孽感。
　　他怀揣着一脑袋的问题，和周疏行一起去了宁城。
　　同行的不是苏特助，而是张秘书。
　　张秘书提前被苏特助提点，看到耳骨钉时，瞳孔直缩，一个字也没出声。
　　同姓的张总经理断定，周总一定是很早之前就戴耳骨钉了，否则秘书不可能这么淡定。
　　殊不知，张秘书已经在秘书群里发了好几个卧槽。
　　【周总戴了耳骨钉！】
　　其他人纷纷冒泡。
　　【？？】
　　【小张，这种玩笑开不得。】
　　【真的假的？有照片吗？】
　　张秘书回复：【我可不敢拍。】
　　唯一的女秘书比他们都机灵：【什么样的耳骨钉，描述一下，我老早见到周总的耳洞，就想象过他戴耳骨钉的样子，可惜只能是想象，是不是很冷艳的耳钉？】
　　张秘书咽了咽口水：【是只猫。】
　　群里瞬间炸锅了。
　　女秘书的“啊啊啊啊”刷了屏：【周总好可爱！】
　　【周总和猫！】
　　【太可爱啦！】
　　【太太知道周总这么可爱吗？】
　　张秘书心想，你居然敢把可爱两个字安在周总身上，周总明天就能把你怼得哭唧唧。
　　不过，他也不知道太太知不知道。
　　上飞机前，周疏行垂下眼，发了条微信消息。
　　【出差两天。】
　　-
　　待梁今若看到时，他已离开京市。
　　这次出差知道和她说了。
　　她坐在沙发上，蹬蹬磴地上楼换了裙子，招来端午，“小文，给我拍张照，要街拍的不经意感，你懂吗？”
　　小文点头：“我懂！”
　　爱情中的小心机！
　　梁今若又改口：“还是视频吧，要拍出我在家随意和端午玩耍，你偷拍的感觉。”
　　小文：“您放心，我一定偷拍好。”
　　悠哉的端午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摆拍的工具，被抓个正着，喵呜乱叫，又被摸顺毛。
　　周疏行的飞机落地时已是夜里。
　　苏特助低声：“小文发了个太太的视频给我。”
　　周疏行挪开目光分给他一部分。
　　苏特助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危险，太太的视频竟然是他先收到，而不是老板。
　　殊不知，小文听从的梁今若的安排。
　　梁今若认为，这样更显得随意不刻意。
　　“我没看！”苏特助澄清清白，转发过去之后眼疾手快删除，“一定是她偷拍的。”
　　周疏行打开视频。
　　一开始是背对着的，背影单薄漂亮，随后镜头转换位置，拍到了侧面，小狸花周身黑色，映衬出梁今若的手腕白皙。
　　“喵！”端午叫道。
　　梁今若也冲它叫：“喵喵。”
　　声音温柔又婉转。
　　视频不长，周疏行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可爱的一面，指腹触到自己耳骨上的银色小猫，耳钉冰凉。
　　苏特助耳朵尖，感觉听到了两声猫叫。
　　“太太又买了只猫咪？”
　　周疏行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他的问询，戴上了耳机，重新播放视频。
　　苏特助：“……”
　　连猫叫都不给听了，老板何时变得这么小气！
　　早知道自己应该偷偷保存视频再删除，唉。
　　-
　　小文转述了苏特助的话：“周总看了几遍。”
　　梁今若揉着端午的额头，“没了？”
　　小文睁着大眼睛，“没了。”
　　看几遍还不够呐，要是不好看能看几遍吗？
　　她觉得这对夫妻俩的相处模式怪可爱的。
　　小文早偷偷成了落日夫妇的cp超话粉丝，可惜自己不能暴露雇主的隐私，否则这会儿超话里一定在嗑糖。
　　周疏行说出差两天，然而等第二天晚上，他还没有回来。
　　梁今若一开始还发视频，后面什么都不发了，她开始在微博画周疏行和端午的四格漫画。
　　当然了，明面上是猫和狼。
　　只是粉丝们心知肚明这动物指代的是谁。
　　分公司上上下下上万人，但能见到周疏行的只有少数人，再加上很多还是远距离的。
　　等回过神来被其他人告知周总戴了耳骨钉时，周疏行早已坐飞机回了京市。
　　-
　　京市正值深夜，夜幕低垂。
　　梁今若早已泡完澡睡觉，小猫咪也趁着男主人不在家，在主卧的小沙发上窝着睡觉。
　　听见开门声，端午抬起小脑袋，两只耳朵竖起来，跳下小沙发，挪到门后。
　　“喵！”
　　走廊声控灯开着，昏黄光线下，一只带着更深夜重的凉气的修长大手熟练地拎起它的后脖颈。
　　周疏行与端午四目相对。
　　然后将它关在了主卧外。
　　走廊上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小猫咪。
　　梁今若睡得正熟，感觉听到了细碎的声音，只皱了皱眉，连眼睛都没睁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她一般是要睡到八点以后的。
　　直到感觉脸上有东西，身上也有重量。
　　梁今若被吻得迷糊，还以为自己做春梦了，很是直接地给了回应，断断续续地。
　　很久之后她才颤着睫毛睁开眼，半梦半醒。
　　“生日快乐。”
　　随着耳边声音响起，上方阴影轮廓映入眼帘，梁今若不知道怎么想的，脑袋混沌，伸手摸了摸这张脸，入手真实。
　　原来不是春梦，是真人。
　　咦，这个硌手的东西是什么？

72
　　梁今若指腹摸到一点小小的硬块, 她捏了捏，也没当回事，实在是不太清醒。
　　多日没有亲昵, 她也有点想念，半推半就，被窝里的温度如同熔岩烈浆, 灼烧着她。
　　等到次日清晨, 梁今若醒来, 听见卧室里的脚步声。以及身上的微弱不适感，都在提醒她，周疏行出差回来了。
　　她怎么就没忍住呢。
　　梁今若闭眼，心想着今天好像是自己生日, 他居然就一句生日快乐, 昨晚还让他得逞了。
　　她在脑海里想了几种方式，最后都化为乌有, 扬声：“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洗手间里水声没多久停下。
　　“一点。”
　　回来这么迟居然还有兴致做。
　　难不成就是锁定她睡得熟, 不会反抗？
　　周疏行果然是个心机鬼！
　　梁今若唰地一下坐了起来, 昨晚被揉皱的睡裙肩带垂下，胳膊白得晃眼。
　　她问：“你有没有忘了什么？”
　　周疏行从里面走出, 还穿着浴袍, 下巴处滴着一两滴水, “忘了什么？”
　　他往衣帽间走。
　　梁今若原本要质问的, 眼睛却被他耳朵上的银光吸引, “周疏行, 你站住！”
　　她眼眸睁大, 紧紧盯着那点。
　　昨晚上的记忆也随之而来, 她当时似乎摸到什么硬东西, 是他耳朵上的银色小东西吗？
　　周疏行停在原地没动。
　　梁今若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着地毯到他身边，仰脸去看他，目光惊诧。
　　黑发下的耳朵上多了个银色耳骨钉。
　　一只银色线条的小猫。
　　梁今若目光移到那张淡漠的脸庞上，这是周疏行没错，她又再度回到耳骨上。
　　可爱的猫猫耳钉仿佛都沾上了冷艳。
　　“你是去出差了吗？”梁今若张了张嘴，怕不是借着出差的名义，跑去买耳钉了吧？
　　“不然呢。”周疏行目光沉静，看见她眼睛里的跃跃欲试，以及遮掩不住的惊艳。
　　梁今若看着看着就上手了。
　　周疏行头一侧，就避开了她的手。
　　都在自己眼前了，不摸摸她还是梁今若吗，她揪住他的衣袖，阻止他去衣帽间。
　　“等等，等等。”梁今若有好多问题，“你的耳洞之前不是长实了吗？”
　　“你什么时候戴上的，昨晚？”
　　“为什么是只猫猫？”
　　梁今若追着周疏行去了衣帽间。
　　周疏行神色自若，从落地镜里看见梁今若披着乌黑的长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说不请自来。
　　是真的不请自来。
　　周疏行心笑一声，背对着她，缓缓开口：“你这么多问题，想让我怎么回答？”
　　梁今若说：“你可以按顺序回。”
　　周疏行系好衬衣的纽扣，选好一条墨绿色领带，修长手指翻折，声线清冽。
　　“重新打的。”
　　“前天。”
　　“没有其他的，只有这个。”
　　梁今若注意力压根不在最后一句上。她走到镜子边上，“让我摸摸。”
　　周疏行打好领带，瞥她眼，“你想动手动脚？”
　　梁今若才不承认：“我只动手，不动脚。”
　　如果他真的不准，她还可以动其他地方。
　　她趁他不注意时，终于再度摸到了这只小耳钉，小猫咪的线条在她指尖滑动。
　　梁今若很稀奇。
　　她怎么摸都觉得不满足，白腻的肌肤碰到他的耳骨轮廓，温度相互传递。
　　周疏行忽然出声：“摸够了吗？”
　　梁今若摇头，“这才一分钟都没到，你怎么这么小气。”
　　她谴责了一番，想象了下周疏行突然戴上耳钉的目的：“你这个是不是我今年的生日礼物？”
　　周疏行定定看着她。
　　半晌，他垂目，“是。”
　　梁今若没料到他这么直接的承认，错愕两秒，随后肆无忌惮地揉捏，“是我的，那我可以一直摸！”
　　“……”
　　周疏行说：“我要去公司了。”
　　梁今若还没有摸够呢，眨了眨眼，告诉他：“你是老板，可以迟到一小会儿。”
　　她爱不释手。
　　周疏行戴猫猫耳钉，好可爱呀。
　　之前死活都不愿意，生日时突然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梁今若决定不计较昨晚的事了。
　　她收回手，周疏行以为她终于摸够了，没想到她又说：“不要动。”
　　随后又听她撒娇道：“周疏行，你让我亲亲猫猫耳钉。”
　　果然，他就知道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梁今若想亲。
　　面前的男人与她对峙片刻，微微弯下腰，“亲吧。”
　　梁今若眼睫扇动，没有如他所料的，而是双手捧着他的脸，周疏行唇上一软。
　　他的心跳似乎快了一分。
　　然后梁今若又迅速亲了亲耳骨钉。
　　周疏行却还停留在唇上一闪而过的触感。
　　梁今若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脸上有点红，念念不舍地催促道：“好了，你去上班吧。”
　　再待下去，可能要衣帽间play了。
　　周疏行却掐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衣帽间的玻璃展示柜上，“未经允许，你多做了一项。”
　　梁今若还没反应过来，呼吸便被掠夺。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从侵略到温柔缱绻，她眼前只余下他深邃的五官，长长的睫毛。
　　待到结束时，梁今若嘤咛一声。
　　周疏行视线下落，指腹按压在她的唇瓣上，想起出差那天看见的新闻，她婉转的喵喵声。
　　他眸底晦暗几分。
　　梁今若觉得他的眼神不对劲。
　　很像当初蒙她眼睛时的。
　　她自觉不妙，顾不得猫猫耳钉的吸引力，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快迟到了。”
　　“我是老板，可以迟到一会儿。”周疏行喑着嗓音，重复了她之前的话。
　　梁今若：“……”
　　不过，周疏行似乎只是嘴上说说，放过了她。
　　梁今若和端午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下楼，端午还没发现男主人多了一样变化。
　　小文看着太太目不转睛。
　　糟糕，太太这是坠入爱河了呀。
　　连周总去上班都舍不得了。
　　-
　　送走周疏行，梁今若坐在沙发上发呆。
　　任她想过无数个礼物，惊天动地的东西，都不曾想过他会重新打耳洞，戴上耳钉。
　　满足了她之前的念念不忘。
　　她想起什么，发消息给陈澄：【你上次为什么突然问我耳洞的事？】
　　陈澄还不知道周疏行回来了：【随便问问。】
　　梁今若没能打探到消息，但是小心脏依旧砰砰跳。
　　她觉得那一个“联姻或结婚”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他回答错误，并且满足了她的愿望。
　　以行动表明。
　　生日礼物诶。
　　耳骨钉呢。
　　梁今若往沙发上一躺。
　　小文和端午来来回回，偷偷瞄了瞄不对劲的女主人。
　　一直到进了梁氏，梁今若还有点恍惚。
　　闵优直觉今天的梁总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知道她心情非常好。
　　好到了极点。
　　梁今若看完天萃的最新进展，撑在办公桌上，“闵优，如果你男朋友送了你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他之前一直不愿意的，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闵优没谈恋爱，搜罗了看过的小说情节。
　　“可能改主意了。”
　　这个答案好像并没什么用。
　　梁今若想到周疏行那张脸，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下班，虽然自己刚进公司不过一小时。
　　她又想摸他耳朵了。
　　下午时分，梁今若意外接到梁肆的电话：“姐，你想当董事长吗？”
　　梁今若问：“你怎么知道的？”
　　梁肆说：“他来找我了。”
　　梁今若皱眉，“他没威胁你吧？你不用管他，我们现在和他也算正式撕破脸了。”
　　梁肆嗯了声：“股东大会那天，我会支持你的。”
　　梁今若从没想过梁肆出面，她不愿意这些牵扯到还在上学的梁肆，但他说的，她不会拒绝。
　　-
　　傍晚前，梁今若给周疏行发消息：【今天加班吗？】
　　发完，她又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周猫猫”。
　　嗯，和端午看着很像父女了。
　　收到这条消息，周疏行一点也不意外。
　　秘书室众人今天争相竞争，想要进入总裁办，看一看周阎王的猫猫耳骨钉到底是什么样的。
　　女秘书在群里信誓旦旦：【一定是为了太太的猫！】
　　张秘书觉得这句话可以简略一下。
　　——为了太太。
　　梁今若收到了回复。
　　周猫猫：【应该不会。】
　　梁今若眨眼，期待着黄昏日落。
　　日落还没来，先等来了苏特助。
　　“太太，生日快乐。上次的酒庄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您今天可以过去看看。”
　　苏特助从业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一个戴耳骨钉的总裁的特助。
　　他看着周总拥有了一次次的例外。
　　这样的生日礼物，如果太太不喜欢，他明天就辞职。
　　“明天再去。”梁今若暂时不想去，她还记着周疏行今天不加班，等着和他烛光晚餐呢。
　　苏特助：“？”
　　他想了想，“周总说是送您的生日礼物。”
　　梁今若说：“我已经收到了。”
　　今年的礼物很特别，她非常喜欢。
　　苏特助问：“这个也是礼物，您为什么不想去呢？”
　　梁今若没回答，转念一想，去看看，顺便把周疏行叫过去，在那里吃烛光晚餐也不错。
　　她改口：“那就去吧，你老板几点下班？”
　　苏特助道：“开了临时会议，可能要迟半小时。”
　　梁今若看了眼时间，此时已经五点。
　　她便拎着包包，和苏特助一起去酒庄。
　　苏特助其实还买了无人机等摄影设备，因为他一个人完全无法拍下来所有的景象。
　　酒庄外面很严实。
　　梁今若步入，鼻尖嗅到一些花香，看见长廊边上的一簇簇花，也没当回事。
　　苏特助说：“这边走。”
　　古朴典雅的酒庄中，蜿蜒的长廊一直延伸到山坡上，梁今若已经被花香所包裹。
　　看清眼前的一切，她不自觉地往栏杆上倚。
　　远处的山谷、山坡映入眼帘。
　　无数朵五颜六色的花被分成一个个花圃，红色、粉色、紫色、黄橙色，从玫瑰到郁金香，再到向日葵等其他花种，一同绽放在眼前。
　　青苔小道台阶嵌在花海中央，逐渐延伸至远处。
　　在夕阳的余晖下，裹了层油画滤镜，染上浪漫。
　　苏特助站在她身后，想起当初接花时的场景，耳骨钉都戴了，花海算什么。
　　苏特助拿手机拍了一张，先发给老板，后又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里。
　　【他见过花海，却只钟情她这一朵。】
　　-
　　梁今若半晌才从这漫山遍野的花海中回过神来，她想起周疏行之前发的情话。
　　他说不止玫瑰，是真的不止。
　　言出必行。
　　仪式感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分人的。
　　梁今若想到莫奈的花园，以后她也可以有“昭昭的花园”了。
　　苏特助叫来了酒庄如今负责管理的女管家：“太太，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梁今若转头，“这里面都种了些什么？”
　　女管家温声道：“山谷占地面积很大，您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目前花季开的有玫瑰、郁金香等等……那片紫色是三色堇，您如果喜欢，可以摘些来药浴。”
　　梁今若好奇：“它还能药浴？”
　　女管家点头：“它的药浴有丰胸作用。”
　　丰胸？
　　梁今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偷听的苏特助假装自己没听见，这个作用不是他能听的。
　　女管家介绍了一部分，又提起一事：“那边还有一些栀子树，听说太太喜欢画画，以后可以用来做画画的颜料……”
　　-
　　周疏行刚出会议室，点开苏特助的照片。
　　在听女管家介绍的梁今若正打算下花海，沿着小道进去，微信提示音响起。
　　周猫猫：【喜欢吗？】
　　每次看到这个备注，梁今若都觉得特别可爱，她很诚实地回复：【喜欢。】
　　谁能不喜欢这东西！
　　周疏行这狗男人今年也太会了吧！
　　他送一片花海，听她一句喜欢。
　　原来他之前清空酒庄，就是为了造花海。
　　梁今若看了眼状态栏的时间，已经五点二十，估摸着他会议可能结束了，心念微动。
　　她点点他的头像。
　　随即屏幕上出现“拍了拍”，和他行为处事一样简洁，没有可爱的小尾巴。
　　梁今若打字：【我想和你有个约会。】
　　她发了个定位过去。
　　一如之前的他。

73
　　因为约了周疏行, 梁今若只在花海中央拍了张照，用了苏特助带来的无人机。
　　“看不出来，苏特助你怎么什么都会？”
　　苏特助认真道：“求职的必备技能。”
　　梁今若莞尔。
　　她想起闵优当初的话, 做周疏行的特助，确实很难，这种平时用不到的技能也要会, 做她的秘书就简单多了。
　　苏特助离开时, 自己的朋友圈都炸了。
　　【呜呜呜周总好浪漫！】
　　【虽然送花很俗, 可是送一片花海就不俗了！】
　　【多拍几张啊小苏。】
　　【他见过花海，却只钟情她这一朵。苏特助，你的文案在哪儿抄的，这么浪漫！】
　　苏特助一看这称呼, 做梦去吧。
　　他回复下一条：【什么抄的, 我自己写的。】
　　今天的点赞和评论尤其多，他都看不过来, 好些人都没什么印象, 自己的朋友圈有这么多人？
　　苏特助猛地想起什么——
　　靠, 忘记分组了！
　　他心虚地转私人可见，希望周总不会发现。
　　自然, 周疏行没空看他的朋友圈。
　　苏特助离开后, 女管家带着她在酒庄里绕了一会儿, 地方太大, 她逛不完, 以后再看。
　　“那条长廊我看很干净, 可以沿着栏杆放点花盆。”梁今若站在山坡上说。
　　女管家实话实说：“周总之前说不许放别的东西。”
　　梁今若哦了声。
　　长廊外面土地上隔一段距离栽了一种花, 里面不放也可以。
　　她现在看着漫山遍野的花, 手痒心也痒。
　　这样的美景, 应该被画成画。
　　梁今若之前去玫瑰园采风，画了一角玫瑰花圃，就是那次做了玫瑰标本送周疏行当生日礼物。
　　今年这个花园，比玫瑰园好看多了。
　　梁今若重新坐回长廊上，看着不远处的向日葵：“这个熟了，能吃瓜子吗？”
　　女管家愣了一下，“能！”
　　梁今若点头，微信响了两声，是苏宁榕和沈弛他们的。
　　【昭昭，你怎么不在家？】
　　【送你的礼物收了没？晚上聚餐？】
　　许乘月也发来消息：【生日快乐，礼物没有。】
　　梁今若回了她们，又回沈弛：【今年我是有夫之妇，要和老公过生日。】
　　沈弛：【？】
　　他发了个问号，随后又回：【好的，我懂了。】
　　沈弛很想问周疏行今天送了什么，以往每一次都很大手笔，今年应该也不例外。不过他觉得应该打听不到，就没有问出口。
　　梁今若很满意他的“识趣”。
　　她看向不远处的三色堇，正值花季，一片紫色梦幻又浪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虽然自己不需要，可药浴又不是坏事。
　　可以来一点。
　　梁今若自顾自地想了想，决定离开前让女管家摘一些花，留着她下次过来用。
　　-
　　夏季的日落要来得迟，时间也久。
　　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日落的昏黄色已经十分深。
　　梁今若转过身，看着周疏行从长廊那头朝自己走来，离得近了，耳骨上的银色便明显了。
　　只要不凑近看，没人知道上面是只猫。
　　但她知道！
　　“快坐下来。”梁今若招手。
　　周疏行没听，站在她面前，仍西装革履。
　　“今天我是寿星。”
　　梁今若和他对视半晌，面前男人才弯下腰，摸了一下想了一整天的耳朵。
　　早上的真不是梦，他是真的戴了。
　　梁今若又担忧他可能只戴今天一天，生日一过就摘了，他完全做得出来这种事。
　　周疏行拨开她越来越明目张胆的手，挑眉询问：“你想和我有什么约会？”
　　梁今若若无其事收回自己的手，目光流连在耳朵上，自然也流连在他冷俊的面容上。
　　“花园约会！”她随口胡诌，“我们去花海里玩玩。”
　　她只是约他过来，哪里想过什么约会。
　　周疏行按向眉尖，“我不想当花园宝宝。”
　　梁今若：“？”
　　哪里就花园宝宝了？
　　虽然不承认他说的话，但他这四个字确实打消了梁今若要去玩耍的想法。
　　周疏行又说：“晚餐没吃？”
　　梁今若点头，她下班就来了这里，哪有时间吃东西。
　　周疏行颔首，“走吧。”
　　梁今若不想动，“走不动了。”
　　周疏行的目光落在她的高跟鞋上，鞋跟上还沾了一些泥土，想必是在下面走路了。
　　至于走多少，他估计也没多少。
　　男人背对着她弯下腰。
　　梁今若看着面前丝毫不褶皱的高定西装，好像记忆里也有同样的画面，不同的场景。
　　管他呢，周疏行背她的次数多了去了。
　　梁今若一点也没忸怩，趴了上去，搂住他脖颈。
　　她手腕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喉结。
　　穿着高跟鞋的脚随着男人的走路，在空中微微摇晃，雪白柔光，自带风情。
　　不远处的女管家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场景加上远处的花海背景，实在是美得像一幅画。
　　而他们，就是画中人。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面种三色堇？”梁今若靠在他右肩上，时不时地就会被他的耳朵蹭到。
　　要不是怕周疏行把她半路放下，她就趁机动手。
　　周疏行语调沉静：“随机挑的。”
　　他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梁今若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胸太小，故意选的。她当然不会承认真正原因：“没什么，就是觉得它好看。”
　　“原来周太太喜欢这个。”
　　“……”
　　行至长廊开端，落日被屋子遮挡。
　　屋檐下挂着小灯笼，小灯笼下端垂着流苏。
　　梁今若忽然想起自己刻的平安符，她那天没反应过来，后来想明白了，是周疏行补完了木雕。
　　她刻了一半，他补上另一半。
　　梁今若趴在他耳朵边，轻轻问：“周疏行，那个平安符，你怎么知道要刻什么？”
　　身下男人不疾不徐：“什么？”
　　梁今若只好挑破，“你怎么知道要刻月亮的？”
　　她当时把狼先刻了，月亮是最简单的，打算留到最后。
　　他未开口，梁今若心中已经转了好几个想法，他和她心有灵犀，一定是早暗恋她。
　　周疏行眉眼清冷，“你幼儿园画我拿了奖。”
　　梁今若说：“我拿过很多次奖。”
　　周疏行没搭理她的插嘴，缓缓道：“你在上面画了个大月亮，说是你自己。”
　　梁今若回忆不起来。
　　不过她的小名是来源于明月昭昭，所以她喜欢用明月代指自己，在国外的签名Lune也是月亮。
　　梁今若很惊讶：“你连我幼儿园的画都记得？”
　　这不是暗恋是什么。
　　周疏行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哂笑一声：“不久前你亲口解释的。”
　　梁今若迅速转移话题，“我们今晚回星麓洲吗，我想在这里住一晚呢，说不定明天还能看到日出。”
　　周疏行都不忍心出声否决。
　　她一觉睡到□□点，太阳早已高悬，按照她的作息时间，她这辈子恐怕都看不到日出。
　　-
　　酒庄，如今应该改叫花园了。
　　梁今若心心念念的烛光晚餐终于吃到，换了平底鞋后，她就不觉得多累了，要去看看这里的卧室。
　　原本是酒庄，风格却偏中式，能看见不远处的山谷，不过卧室阳台对的是玫瑰和郁金香花圃。
　　梁今若从没觉得眼睛这么舒服过。
　　这里的浴室很特别，四周和顶部都采用了单面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花海，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乍一进去，像是露台浴室。
　　女管家早已放好热水，撒了一小篮清洗过后的玫瑰花瓣，缤纷各异，芳香馥郁。
　　梁今若迫不及待地脱下裙子，赤着脚下水。
　　还没等坐下，浴室门突然被打开。
　　梁今若吓一跳，头也没回，惊魂未定地直接躲进了花瓣底下，露出一颗漂亮脑袋。
　　“周疏行，你干嘛！”
　　周疏行的眼神扫了遍，“拿个东西。”
　　虽然身体在水下，梁今若总觉得他能透过花瓣看到。
　　看他拿着毛巾转身，她狐疑，真是无意的？
　　梁今若拍了下水面，忽然叫住他：“那个，周疏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泡澡？”
　　门边的男人侧过身。
　　梁今若捧着一手花瓣，邀请道：“玫瑰浴。”
　　“好。”
　　一直到周疏行进了浴缸里，梁今若才回过神来，“你怎么一点也不矜持……”
　　“为什么要矜持？”周疏行反问。
　　梁今若回答不出来，看着他泡在花瓣里，他个子高，胸膛以上都在水面之上。
　　玫瑰花瓣绕着他的身体，艶丽至极。
　　梁今若眨了眨眼，又盯着他的耳骨发呆。
　　猫猫很可爱。
　　如果戴上玫瑰耳钉，会不会很诱惑？
　　“这么喜欢？”周疏行将她拉了过来，水面波纹四起，花瓣又将两人一起包围。
　　“嗯。”梁今若毫不犹豫点头。
　　周疏行不太懂她为什么如此青睐，但她的反应，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原因自然就不重要了。
　　她头一动，被随意扎起的头发晃动几分。
　　梁今若本来想伸手的，忽然想起沾了水，只好退而求其次摸其他地方，“你小心碰到水。”
　　“不会。”
　　她在点火，他自然顺着她。
　　虽然玻璃外不会有人看见，但下意识地会紧张，修长的手指渗进她的长发中。
　　肌肤相触时，她听见加快的心跳声。
　　应该是自己的吧？还是周疏行的？
　　她掌心按在他身上，一吻结束时，梁今若呼吸喘不过来，还不忘提醒他：“你、你不要侧对着我，我忍不住……”
　　呜呜呜猫猫耳钉太可爱了。
　　太令人心动了，不愧是周猫猫。
　　她推脱间，在周疏行的喉结上沾了片玫瑰花瓣。
　　梁今若自制力从来不够。
　　她恍惚间想起几年前，好像也是自己引出来的火。
　　随着周疏行的靠近，浴缸里的热水仿佛也挤进她的身体里，融化了她的身心。
　　梁今若攀在他宽阔的肩头，望着玻璃外的花海，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像是她飘到了花海上。
　　梁今若正小声哼哼唧唧，忽然感觉到一指挪到她的唇边，带着水滴轻轻摩挲按压。
　　“昭昭。”周疏行的声音变得朦胧性感，“这里没人。”
　　梁今若一双眼眸雾蒙蒙的，“哦……”
　　周疏行问：“喜欢猫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梁今若纵使神魂颠倒也回答得出来，音色动听：“喜欢。”
　　她又听他说：“知道猫怎么叫么？”
　　梁今若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话题，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引着她，“昭昭，你叫两声。”
　　？！！
　　叫什么？
　　“喵两声。”周疏行的气息洒在她脸上，温热中带着潮湿。
　　梁今若水意盎然的眼眸里映出他艶丽的面容，耳畔全是他刚刚的“喵两声”。
　　他竟然喵了。
　　周猫猫诶。
　　梁今若还发着呆，受到撞击之后触碰到浴缸边缘，依旧坚定地摇头拒绝并谴责。
　　“你……正经一点。”
　　“哪里不正经。”周疏行清冽的嗓音掺着微哑。
　　哪里都不正经！
　　梁今若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破碎零乱的声音，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呼吸间都是玫瑰的花香，水从浴缸边缘溢出去，流在木地板上。
　　她没忍住妥协，“喵……呜呜喵喵……”
　　哪里还记得两声就可以。
　　梁今若声音细小婉转，像只弱小的小猫咪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周疏行呼吸沉重几分。
　　他轻笑一声，低哑开口：“昭昭，你完成得很出色。”
　　他拨开她微湿粘在脸侧的长发，露出一张酡红娇艳的脸蛋。
　　清润的眼眸里蒙着层水雾，像山谷中沾染了露珠的玫瑰，唇色潋滟，又喵又呜，尽在他的掌握中。
　　水上漂浮的花瓣被他们接触的地方摩擦碾压，鲜红的汁液流进水中，一抹胭脂色缓缓漾开。
　　-
　　回到床上时，梁今若没睡着，还在羞耻刚刚的喵喵叫。
　　她就说今天早上看周疏行的眼神不对劲，原来是搁这等着他呢，他看了视频之后起的意吧！
　　早知道上次拍的时候，不应该学端午叫的。
　　梁今若闭着眼装死，又不得不说，周疏行引诱她时很勾引人——他也喵了，她不亏。
　　她自己已经安慰好自己。
　　清清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卧室内，床头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夜空，和高悬的月亮。
　　梁今若伸手戳了戳餍足的男人，“周疏行。”
　　她憋了好久的问题，小声问：“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不说现在，就说以前。”
　　虽然他总是嘴上说她，也不许这样那样，但只要不是危险的，都如愿以偿，她当然能感觉到他在纵着她。
　　月色下，卧室内静默片刻，周疏行开口：“我答应过沈姨，会照顾你。”
　　“照顾？”
　　就只是照顾？梁今若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回答，翻身背对他，心中恼怒。
　　还照顾呢，都睡一张床了。
　　妈妈当年让他这么照顾的？
　　她对这个回答很是不满，也依稀能觉出自己不满的源头。
　　周疏行傲慢还毒舌，可她也不讨厌，因为她从来不听。
　　梁今若从来不会掩藏自己的喜欢和讨厌，京市人人都知道。
　　以前她不在意，无所谓，但是现在……
　　她不满足于此。
　　周疏行侧过脸，看见她纤细的肩头，语调中有些无奈：“你问的是以前，不是现在。”
　　也是，自己都气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让说以前就说以前，怎么没见他以前这么听话！
　　梁今若被他翻过来，夜色中与他四目相对。
　　“我现在不需要你照顾。”她伸手，报复似地揉捏他的耳骨，指腹间柔软与坚硬交织。
　　周疏行捉住她的手，轻易剥开她的手指，扣进去，十指紧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你……”梁今若绞尽脑汁，“你听我的，不准反驳我，送我好多好多东西，让你喵你就喵。”
　　她掌心里烙着他的体温。
　　“我还要，”梁今若忽然停顿，理直气壮且张扬：“我要你宠我，爱我，义无反顾。”

74
　　梁今若素来直接, 此刻也是如此。
　　她在想周疏行会怎么回答，是回答“好”还是“不好”，还是说“我爱你”。
　　梁今若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小俗气。
　　这不符合周疏行。
　　周疏行没有解释太多, 竟开始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从你出生起，我就被告诉，你以后会是我妻子。”
　　“昭昭, 你天生就是我的公主。”
　　梁今若在夜色下双眸扬起, 月光从窗户外洒落进来, 她的眼眸似有星光闪耀，耳根发热。
　　她第一反应不是这句情话好撩，而是觉得很正常，这就是她, 她就是公主。
　　梁今若的心跳控制不住, 十指连心，手上也是如此。
　　“昭昭, 你心跳好快。”周疏行浅笑了下, 若有若无的腔调蔓延在她耳朵里。
　　“你感觉错了！”梁今若不承认, 转移话题：“那些话又不是我告诉你的。”
　　周疏行嗯了声：“没什么区别。”
　　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曲起，伴随着他清冽的嗓音：“你刚刚想要的的那些, 我现在有没有做到的地方吗？”
　　梁今若说：“当然有。”
　　她小声哼了一下, “你没有爱我。”
　　你只是一直宠着我。
　　周疏行问：“那我要怎么爱你？”
　　年幼时他对一个小孩子并没有兴趣。
　　“我以前习惯了照顾你。”
　　也习惯了她的脾气, 因为她生性如此。
　　当习惯成为一种行为, 会无意识反过头去影响他的思绪, 所以在她出国的第二年, 他主动去了法国。
　　梁今若一听这话就不喜欢：“我才不要你习惯我。”
　　梁今若弯起手指, 碰到他的手背, 有点不好意思, 仗着没开灯他看不见，“我要你清清楚楚、心甘情愿。”
　　要你最明确的爱意，最清醒的偏爱。
　　周疏行敛下眼，“你养猫，我并不习惯。”
　　他道：“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是因为你。”
　　梁今若分不清此刻掌心感觉到的是他的心颤，还是自己的心跳如鼓，相互叠加。
　　她得寸进尺：“那你说句，梁今若，我爱你，以后也只爱你，还有很多种方式爱我。”
　　以周疏行淡漠的性子，说这些一定很反差！
　　“……”
　　虽然深夜，但月色透亮，周疏行看到梁今若脸上的兴奋。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可爱，“很多种方式，眼前就有一种，想不想试试？”
　　梁今若说：“试试。”
　　这一试就试出了火，她趴在枕头上控诉周疏行这不要脸的男人，竟然说这种骚话。
　　“我不要这种了……”
　　周疏行从背后将她抱了起来，她双手下意识地搭上床头的玻璃窗台，看见外面月色下的山谷。
　　他拨开她贴在脸侧的头发，“你自己说要试试的。”
　　月色如水，她的长发在空中像水波纹一样荡开，柔顺得像绸缎，在空中抖动。
　　梁今若靠在窗台上，白皙纤细的天鹅颈仰起，像朵朝月而开的花朵，闷而重的水声夹着女声的呜咽。
　　周疏行似乎是顺着她之前的要求，心念起：“你问我，那你呢，你爱我吗？”
　　若不是下面是床，梁今若觉得自己可能会被他放到窗台上。
　　所以在欢乐过后，她就翻过身不理会他了。
　　还爱不爱。
　　做梦去吧。
　　-
　　次日清晨，梁今若醒来果然已经八点半。
　　外面日头高升，屋内阴凉。
　　她下意识地去看周疏行的位置，床畔已经没人。
　　梁今若想起昨天晚上的话，羞耻感延后到来，抱着被子在床上浅滚了一圈。
　　他说她是他天生的公主诶。
　　天生的诶！
　　“周疏行，你怎么能这样呢！”梁今若哼叫。
　　“我怎么了？”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梁今若吓一跳，立刻松开抱着的被子，看向进来的男人，“你怎么还没走？”
　　周疏行径直走到床侧，“腕表忘了。”
　　他伸出手腕，慢条斯理地戴上银白色腕表，与耳骨上的耳钉同色，相得益彰。
　　随后，他看向梁今若微红的面容。
　　“公主还不起床？”
　　梁今若唇瓣时张时抿，愣愣地回道：“起床？”
　　离开卧室前，周疏行提醒她：“今天不是梁氏的董事会？”
　　梁今若啊了一声，一下子坐了起来。
　　等到周疏行的身影离开，她赤着脚下床踩在木地板上，跑到门边确认，他是真的走了。
　　公主还不起床？
　　梁今若觉得这句话好好听。
　　一定是他清晨嗓音太好听的缘故。
　　思及董事会，她没有再磨蹭，换上衣服。
　　酒庄这里竟然早准备了她和男士的衣服，一看就是周疏行安排的，他一定早就想过在这里留宿。
　　女管家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梁今若粥喝到一半，想起一件事：“那个三色堇，你采一些花瓣，用来药浴。”
　　女管家应声。
　　没有女人能拒绝丰胸这种药浴作用。
　　到达梁氏时，内部气氛十分严肃，闵优也紧张得不得了，她是梁氏里唯一知道梁今若想法的人。
　　“半小时前，周总让苏特助送来了一份文件，没说是什么东西，说您打开看就知道了。”
　　梁今若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闵优问：“梁总，您怎么不急？”
　　门外被敲响，“梁总，会议快开始了。”
　　梁今若打开封袋，笑眯眯说：“急什么，我有秘密武器，早就准备好了。”
　　-
　　梁氏的董事会没有进行发布会。
　　毕竟是因为梁立身的事才让梁氏的股价下跌，这种算是丑闻，大家都不想公之于众。
　　梁今若到时，会议桌边已经坐了人。
　　梁氏的股东总共有十二位股东，不算多也不算少，明确说了弃票，今天来的也将会议桌坐了一半。
　　梁立身的股份经过给予梁清露与梁肆的，如今已经不算多，但因为是家族企业，加上他多年来的平稳，也没人会让他让位。
　　以前没由头，如今有了。
　　现在不同，正是发难的好机会。
　　除他以外剩余的股东占据了梁氏将近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股份最多的如今是程董。
　　也是他说服别人推迟董事会到七月的，原本是昨天2号的，但是听说是梁今若生日，还是改了日期。
　　免得这千金大小姐生日当天梁氏改姓，她会发疯。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购买那些小股东的股份，如今已经堆到了25％的股份。
　　没有人能和他争了。
　　至于那些说不卖他的散股，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没有卖给梁今若就行了。
　　他早就调查过，梁今若得了梁清露和梁肆的，最多也就百分之十三，就算加上沈向欢的，也比不上他。
　　“程董，胸有成竹？”旁边董事见他满面红光，低声问。
　　“哪里哪里。”程董掩住笑容，看向门口，“大侄女过来了，坐程叔叔这边来。”
　　梁今若唇边扬起：“程叔叔，好久不见。”
　　程董笑道：“都变大姑娘了。”
　　梁今若没回答，笑着和其他董事打招呼，这些人都是长辈，她以后还要和他们共事，不可能现在撕破脸。
　　会议室安静许久，大门再度被打开。
　　梁立身出现在会议室内。
　　他的脸色算不上好，梁今若打量了一圈，大概是在后悔早早就送出去那些股份吧？
　　毕竟若是没出事，送出去的还是梁家的股份，还是能合在一起，这也是其他董事以前没想法的缘故。
　　现在梁家分崩离析，他们的心思浮出水面。
　　“好了，人都到齐了。”一位董事咳嗽一声：“直接开始吧，不要浪费诸位的时间。”
　　首先，是卸下了梁立身的董事长一职。
　　梁立身唇部嗫喏：“我为梁氏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因为一件事就罢免，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他也对梁今若有了一点埋怨。
　　若是她手上的股份还给自己，今天他仍旧是最大的股东。
　　“梁董，梁氏如今的股价也是因为你。”程董出声：“有些话咱们不用说，你都明白。”
　　他给边上一人使了眼色，对方立刻开口：“国不可一日无君，公司自然也不能没有董事长，下面进行推荐，我推荐程董，程董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也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
　　程董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
　　他们一唱一和，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
　　再加上程董是目前股份最多的，他们再争也争不过，除非半数以上的董事支持别人。
　　“那以后就要麻烦程董了？”
　　“程董的确担得起董事长一职。”
　　“既然没有异议，大家就投票吧？”
　　“程董，急什么。”梁今若冷眼旁观半晌，红唇微启：“我还没有说话呢。”
　　程董眯起眼，“大侄女想说什么？”
　　他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老子都不行了。
　　“在公司里，程董还是叫我梁总好。”梁今若面容冷艳，忽然一笑，犹如冰上红梅绽放：“我也想当董事长。”
　　桌上董事都惊诧地看过去。
　　之前没开董事会前，倒是有人想过这件事，但最后还是因为梁今若没什么动静而停止。
　　程董冷声：“大话都可以说，关键是你能做到吗？”
　　他边上的董事也点头：“梁总的股份，若我没记错，比程董差了一两分吧？”
　　“那是之前的事了。”梁今若环视一圈，莞尔笑起：“不知道我26％的股份，够不够争一争呢？”
　　程董猛地站起来，沉下脸色：“大侄女，这些话可不能乱说，你哪来的？”
　　梁今若眼尾挑起：“当然是合法手段来的。”
　　她推出去一份文件。
　　这种事，会议室里众人没人觉得她作假。
　　眼见为实，上面的转让书的确是梁今若的名字。
　　看到下面周疏行的签字，他们心里都有了数，这是在帮她呢。
　　程董立刻想起之前那些散股，他从来没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只会抱着这点股份吃分红到死。
　　没想到他谋算多年，在这上面跌了跟头。
　　梁立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时隔六年才见到的女儿，只觉得她和以前的骄纵鲁莽完全不同。
　　她竟然瞒到现在。
　　也瞒住了他。
　　难怪之前梁清露做的那些事，她就只换梁清露的股份，怕是早就等在这里了吧？
　　她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梁总还是太年轻……”程董边上的董事憋出来一句话：“容易出错，程董更好。”
　　梁今若看过去，“那就到时候解聘我，不要提前贷款。”
　　“……”
　　“程董，您觉得怎么样？”梁今若看向程董。
　　程董冷着一张脸，突然阴涔涔笑起来：“差这么点股份，可以和你的资历抵消了，不如投票举荐。”
　　梁今若冷笑，倚老卖老，真不要脸。
　　有人想到周疏行，中世集团和梁氏的合作还在她手上，“梁总负责天萃项目，一切顺利，我看担得起。”
　　“一个项目而已，资历太浅。”
　　“中世集团干涉不了梁氏内部的选择……”
　　“程进，要是加上我的呢？”桌上忽然响起一声。
　　梁立身收到所有人的目光，程董乍一听以为他要送股份给自己，不由得惊喜。
　　这是父女俩反目成仇了？
　　好啊，真是天助他也。
　　程董这会儿笑得灿烂：“当然可以，我可以买下你所有——”
　　梁立身转向梁今若：“昭昭，我这里面本就有留给你的股份，这么迟给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会议室内气氛诡异，程董面色难看。
　　梁今若看着梁立身，“那就给我吧。”
　　这些本就是她的，她不会拒绝。
　　经此以外，一切都反转，其他董事看着程董，心下摇头，这是运气太差，遇上这样的事。
　　竟然被小辈得手了。
　　投票自然也是做做样子。
　　梁今若理所应当成了董事长。
　　会议室大门一开，程董就站了起来，冷笑：“大侄女，你可别想你父亲一样，做错了事。”
　　梁今若哦了声：“谢谢程叔叔的忠告。”
　　他甩袖离开，其他董事这才走出，“以后就要叫梁董了，可要好好带梁氏走下去，和中世的合作……”
　　梁今若侧过身，“各位董事放心吧。”
　　梁立身走出会议室时，叫住了她。
　　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面，梁今若看向他，率先开口：“如果是为方兰如求情，你现在就出去。”
　　“不是。”梁立身说，“我是欣慰。”
　　梁今若抿唇不答。
　　梁立身知道她现在厌恶自己，只是说：“既然你现在接任了梁氏，就好好做。”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梁今若不由得恍惚。
　　曾几何时，她是最喜欢自己温厚的父亲，每次被母亲训了，他总是说“昭昭还小，玩闹嘛”。
　　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咎由自取。
　　-
　　下午时分，梁氏内部都收到了一则新通知。
　　多余的字眼大家都无视，只看得到最关键的一句——梁今若总经理被调任为董事长。
　　公司内部迅速爆炸。
　　“啊不是程董吗？”
　　“你这都多久的消息了，我上午就听说是小公主。”
　　“天啊！这才多久！”
　　而梁今若办公室外的铭牌也从总经理办公室换成董事长办公室。
　　远在中世总部的周疏行接到了梁立身的电话：“你以后好好对昭昭，不要像我。”
　　“……”
　　周疏行温声：“我会的。”
　　梁立身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疏行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言简意赅：“一个月前，伯父，您可以颐养天年了。”
　　挂断电话，他又给梁今若发消息：【恭喜。】
　　梁今若：【要说恭喜梁董。】
　　周疏行莞尔，发了过去。
　　梁今若这才满意：【晚上一起吃饭？】
　　她之前拜托周疏行买散股，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想到他还先她一步早考虑好。
　　周猫猫：【今晚有个应酬。】
　　梁今若撇嘴，让他回来独守空房去吧。
　　但是一想到他那句“你天生就是我的公主”，她还是忍不住心动。
　　周疏行到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见到他来，皆站起来打招呼问好，他点头示意。
　　“周总真的戴耳钉了。”
　　“什么时候戴的？”
　　“周总也好这口？”
　　他们许久没见周疏行本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耳骨上那银色小耳钉吸引，震惊。
　　这是周疏行吗？
　　是那个周总吗？
　　周疏行随口带过，“没什么。”
　　他不愿多说，其他人自然不敢直接问，三言两语换了个话题，只是目光时不时投过去。
　　太稀奇了，他们没眼花。
　　有机灵的小明星主动上前，替周疏行斟酒。
　　周疏行没有接这个杯子，而是转手拿了一旁的茶杯，他还是习惯了自己煮茶。
　　小明星心中失落，偷偷瞄他的侧脸。
　　清冷淡漠的面容，被耳骨钉染上一丝仙气。
　　女孩子对首饰总是会多关注些，她多看了几眼，依稀分辨出来这耳钉上的形状，眼眸睁大。
　　竟然是只猫！
　　她瞪着眼又看了几遍，确定没错。
　　这也太任性反差了吧。
　　她掩住惊诧：“周总，您耳钉上的猫……”
　　之前听说这个男人和梁家小公主分居了长达半个月时间，可能是要离婚了。
　　梁氏地产股价下跌，商业联姻里这种事太寻常。
　　耳钉上的猫？
　　其他人一听，纷纷看过去。
　　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银色小点。
　　假的吧，周总怎么可能戴那种可爱的耳钉，小姑娘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好了。
　　周疏行没说话，只是敛眸倒茶。
　　“您戴这个，是也爱猫吗？”她涌起勇气，“我、我也养了一只猫，银渐层，您要是想看，可以去我家。”
　　其他人都听见这似是而非的邀请，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想法，周总会缺猫吗？
　　他家里就有一只猫。
　　他们虽然不八卦，但也听说过梁今若微博上的漫画，周总对猫一点都不友好。
　　竟然还用猫当借口。
　　周疏行搁下茶盏，语调平静：“我不爱猫，只爱我太太。”

75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听周疏行说“爱”这个字。
　　就连苏特助也是第一回。
　　其他人倒是想起来之前那些新闻, 露出暧昧的目光，“周总和梁总感情好呢。”
　　“看来小道消息不可信。”
　　“周总不喜欢周太太的猫吗？”
　　“周总的耳钉是……猫吗？”
　　周疏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向一开始说话的那人, “梁总现在是梁董了。”
　　梁氏地产改朝换代的事在圈里并不是秘密，早在之前大家就知道今天召开董事会。
　　下午调任出来后，人人都知道梁今若这匹黑马成了董事长。
　　梁氏的程董发了好大火。
　　“瞧我这记性, 是梁董, 该祝贺一番。”对方笑眯眯地改口, 没想到他竟然会揪这种错误。
　　看来是真的把梁今若放心上了。
　　虽然以前好像也对梁今若的事挺上心的，但没有这么直白。
　　他琢磨，周疏行看上去冷清淡漠，喜欢上一个女人, 还真是会因为她而改变, 毫不例外。
　　众人的注意力与话题皆在梁今若与周疏行身上，没人注意一开始的小明星, 坐立不安又尴尬。
　　接收到同为女伴的其他人的嘲讽目光, 她咬了咬唇, 要是她们，她们指不定比她做得还明显。
　　她又失落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机会。
　　从包厢离开时已是深夜。
　　苏特助弓腰打开车门, 待周疏行上去后, 自己也上车, 宾利一路疾驰在深夜的京市里。
　　他从后视镜里觑闭目养神的boss, “老板, 您今晚说的话, 应该说给太太听的。”
　　后座的男人眉头微动, “还用说吗？”
　　他之前的行为, 她都明白, 也知道是因为她。
　　苏特助一听他开口，立刻跟上：“虽然太太知道这耳钉是为她戴的，但做和说是两回事。”
　　“情话说出来才叫情话。”他苦口婆心，感觉自己操心极了：“太太知道是知道，但您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女人都喜欢听的。”
　　“不过，您现在特意说不太好，我帮您转述！”
　　苏特助激动得不行，也许是因为自家boss在感情上的迟钝，他没得到回应，便打开了微信。
　　【太太，今晚老板是男德班班长！】
　　【您有小情敌看见猫耳钉，借猫邀约去她家里，老板一句话回绝对方，您猜是什么？】
　　收到这条消息的梁今若正在床上看新闻。
　　她随手打了个问号：【你的奖金还在吗？】
　　“……”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苏特助当没看见这条，直接回复：【老板说：“我不爱猫，只爱我太太。”】
　　他发出去后，邀功似的看向后座上的boss：“老板，我敢说太太一定很感动。”
　　周疏行扫视他几秒，没追究他自作主张。
　　他想起梁今若昨晚那句“明确的爱意，清醒的偏爱”，可能指的就是这样。
　　片刻后，苏特助收到梁今若的消息。
　　【呵。】
　　苏特助下意识看了眼后座，正好与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对上。
　　周疏行皱眉，“有什么问题？”
　　苏特助飞速摇头。
　　周疏行又问：“她怎么回的？”
　　苏特助犹豫：“太太回了个呵字。”
　　-
　　梁今若见到苏特助发来的那句话，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这话在外面说得麻利，怎么在她面前不说。
　　周疏行你可真行。
　　梁今若嘲讽之后，继续看新闻。
　　她调任董事长的新闻早在傍晚就被传播开，再加上梁氏地产官博的确认，更是直上云霄。
　　【传下去，小公主登基了】
　　【这回真戴上王冠啦！】
　　【好帅！我宣布女霸总就是最帅的！】
　　【呜呜呜不愧是我粉的，搞事业太酷了！】
　　【背着我偷偷当了董事长@梁今若，必须发几张美照哄我】
　　【虽然不太懂，但还是恭喜。】
　　【这怎么突然就当董事长了？】
　　【我就一时半会没刷微博，就成女王了？】
　　对于梁今若出任董事长，大家并不讨厌。
　　一来她是方兰如事件的受害者，二来她对工作并不敷衍。
　　就算有质疑，质疑的也是他的资历与工作能力。
　　【我开始担忧了】
　　【希望不要和他爸一样】
　　【以后买房都要注意了】
　　粉丝们在底下反驳。
　　【放屁，小公主又不是渣女，做不出来换子的事】
　　【梁氏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小公主可做不出来豆腐渣工程】
　　【就算有不懂的，老公也能教她，说不定梁氏以后比现在发展还要好呢】
　　梁今若翻了翻评论，并没有发言。
　　一切看事实说话。
　　她现在是董事长，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乱发言，容易影响到梁氏地产的定位。
　　不过，她心情特别好。
　　梁今若今天收到了无数条恭喜消息，苏宁榕甚至说：“梁董，有机会潜规则我好吗？”
　　她奇怪的是，一直到深夜，许乘月才发来消息：【恭喜呀梁昭昭，你竟然篡位了！】
　　梁今若：【好好说话。】
　　许乘月：【以后多多关照。】
　　梁今若问：【你收到消息这么迟，不会是因为太嫉妒我，到现在才缓过来吧？】
　　许乘月：【胡说，我是忙！】
　　她正好没人倾诉，发了语音：“我今天去相亲，相亲对象和谢朝笙打起来了。”
　　梁今若今天都在忙公司的事，根本没有时间吃瓜。
　　这会儿闲下来，好奇追问怎么回事。
　　许乘月语焉不详：【就是他说话不怎么样，谢朝笙和他动手了，他又打不过谢朝笙，回家告状了。】
　　梁今若听着就没了兴趣：【不太行。】
　　不过，再差劲有背景摆在那里，就算许乘月的保镖要被逼道歉，也有可能。
　　以许乘月的性格，肯定不愿意。
　　许乘月：【我先回家了，到时再聊。】
　　她收了手机，目光落在面前男人上了药的手背上，仰头去看他，“我爸要说你，你就说我让你揍的。”
　　谢朝笙没说话。
　　许乘月问：“听见没有？”
　　谢朝笙垂眼，“知道了，小姐。”
　　许乘月以为他听进去了。
　　-
　　梁今若和许乘月聊完，卧室门被打开。
　　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她就想起苏特助对自己通风报信的事，“男德班班长？”
　　“男德班？”周疏行抬眸。
　　“你不会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吧？”梁今若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周疏行，你不上网吗？”
　　周疏行开口：“我上网不是看这些无用词的。”
　　梁今若可不同意：“哪里无用！这是大有用处！这是你们男人必须要具备的品德！”
　　周疏行脱下西装外套，不疾不徐问：“哪些品德？”
　　“比如不可以看其他女孩子，不可以和其他女孩子亲密接触，不可以——”
　　梁今若停下，“不能光膀子，就像你现在。”
　　周疏行低头看了眼自己脱下衬衣后的手臂，“按照你的意思，我现在品德丧失。”
　　梁今若眨眼，“这一项在别人面前不可以，在老婆面前可以的，而且要多多。”
　　周疏行明白了：“原来你是想看我的肉.体。”
　　他说“肉.体”两个字是很平静，却无端让梁今若觉得暧昧。
　　梁今若追着他进了衣帽间，“你今天在外面偷偷说情话，为什么不在家对我说？”
　　她不高兴就在于此。
　　周疏行拎着睡袍，站定与她对视。
　　半晌，他道：“在外面，是想拒绝无关紧要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弯下腰说：“之前不知道，今晚之后知道了。”
　　“你喜欢听吗？”
　　梁今若似乎有些明白了。
　　周疏行性情冷漠，他在商业上无往而不利，在爱情上如空白纸张，只是按照他所以为的去做。
　　在他的世界里，做要比说更明白。
　　因为说了不一定做到，而做到也用不着说了。
　　他没说，但他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一切。
　　梁今若认真道：“我想听，我要听。”
　　周疏行眸底如墨，忽然将睡袍撂到了身侧的玻璃展示柜上，将她抱了起来，“说给你听。”
　　“我不爱猫，只爱我太太。”
　　他的音色低沉悦耳，让梁今若面红耳赤。
　　周疏行胸腔震动。
　　在她面前说，与今晚在别人面前说，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的反应，她的回馈，是他现在更想看见的。
　　以前不会的，现在会了。
　　梁今若有点羞耻：“你怎么能不爱你女儿。”
　　周疏行想了想：“这就是你嘲讽苏承的原因？”
　　梁今若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她反应过来，“哦，是不是你故意让苏特助告诉我的，你这也太刻意，太心机了！”
　　周疏行否认：“不是。”
　　是苏承自作主张，他只是没拦。
　　或者说，他不想拦。
　　梁今若显然不信，“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亏我以为你是一个不懂爱情的男人。”
　　她攀着周疏行从展示柜上下来，落地站稳。
　　“赶紧去洗澡，臭死了。”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周疏行鼻尖微微一动，并没有嗅到什么味道，想来是他习惯了应酬之后染上的味道，她不喜欢。
　　他拎着睡袍进了浴室，看见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梁今若平日里护肤精致到每一个步骤，从洗澡前就开始准备，泡澡时的精油更多。
　　分味道，分功效。
　　还分她喜欢的，特别喜欢的。
　　-
　　周疏行从浴室出来时，梁今若躺在床上玩手机。
　　关灯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动静，空气里的气氛缺有些暧昧，她觉得今晚可能要发生什么。
　　待他倾身过来时，梁今若嗅到淡淡的玫瑰香味，“周疏行，你是不是偷偷用了我的玫瑰精油？”
　　“随便拿的。”周疏行说。
　　梁今若忍不住笑：“你是不是因为我刚才的话才用的，我就是随口一说。玫瑰精油是女性用的，你一个大男人用什么，知不知道它一瓶有多贵，你是不是用了好多……”
　　她昂首去闻他身上的味道，不仅是玫瑰的香味，还有他本身自带的荷尔蒙。
　　梁今若说不上来是什么，以往闻惯了木质香，此刻他给她的感觉是诱惑和勾引。
　　“用完了再买。”
　　周疏行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梁今若沉溺在花香里，如置身山野的玫瑰丛中，飘飘欲仙。
　　-
　　翌日清晨，屋外鸟雀叫声不断。
　　梁今若睁开眼，本以为和往常一样，没想到一侧脸，看见男人高挺的鼻梁。
　　昨晚阳台纱帘没拉，阳光落进来，光线将他的五官照得极其优越，线条流畅。
　　银色耳钉背着光，像一只小猫趴在他耳朵上，安静不动，和他一样在沉睡中。
　　梁今若看了会儿，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后便看到女管家早晨发来的消息。
　　【太太，您要的花瓣已经好了，什么时候来药浴呢？】
　　梁今若没先回复，而是拍了一张小猫咪耳钉的近景，又找出来一张端午的照片。
　　然后发了条微博。
　　梁今若：【大猫和小猫。】

76
　　梁今若发完之后正打算看评论, 被拍的人却醒了。
　　她有点心虚，熄灭手机，两个人对视上。
　　从沉睡中醒来的男人丝毫没有了刚才的无害, 像头清晨苏醒后蛰伏的野兽。
　　周疏行扫了眼她的手机，“你刚刚做了什么？”
　　梁今若说：“我玩手机，还能做什么？”
　　周疏行自然不可能相信她的每一个字, 他足够了解她, 她抬手他就知道要做什么。
　　梁今若本以为他可能要看自己的手机, 没想到他径直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看着他离开的宽阔背影，她再度打开手机。
　　就这么一会儿，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人。
　　【公主的耳钉好可爱！】
　　【我也要去戴耳骨钉, 太可爱啦】
　　【这是公主的耳朵吗？】
　　【我怎么觉得大猫是周总呢？！】
　　【据我分析, 这只耳朵虽然只露出一点，但肯定是男人的耳朵, 因为耳垂没有耳洞。】
　　【啊！周总打耳洞了？】
　　【靠靠靠, 周总戴耳骨钉？】
　　梁今若只拍了一半, 毕竟要放大猫咪耳钉的猫，也没有隐瞒主人到底是谁。
　　评论区一开始是在说她的耳钉可爱。
　　等发现是周疏行, 又转了风向。
　　【周总有点可爱。】
　　【这不是有点可爱, 这是大可爱。】
　　【公主以后万一养两只猫了, 呜呜呜好甜】
　　【嗑死我了, 总裁戴猫耳钉, 太甜了！】
　　【谁说周总不喜欢猫的！】
　　【周总最爱口是心非了, 他之前还不喜欢作精呢, 现在不还是娶了个作精, 还用作精的猫戴耳钉！】
　　【那么公主有为周总做什么吗？】
　　【我收回之前两个人是商业联姻的话,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cp粉们嗑生嗑死。
　　曾经在新闻上出现，距离自己尤其遥远的总裁，忽然戴上了猫猫耳骨钉，忽然就有了烟火气。
　　而这些是，之前没有的。
　　要是被他们知道昨晚那句话，恐怕她们要炸吧。
　　梁今若才不告诉她们，她要一个人听。
　　她想起来苏特助昨晚的微信消息，笑眯眯地给他发微信：【今天让你老板给你发奖金。】
　　苏特助正在来星麓洲的路上，惊喜万分。
　　boss给奖金那可就不是一点两点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操心还一直赖在特助的位置上不走。
　　张秘书之前就特别羡慕，当了几天后自觉能力不够，但唯一不舍得的是高额的奖金。
　　陈澄看见梁今若的微博后，啧了一声。
　　还真被秦则崇说对了，周疏行他不是猫奴，但他老婆是，所以他爱屋及乌。
　　他给梁今若发消息：【那天，周疏行去打耳洞，特意挑的猫猫耳钉，我还以为他疯了呢。】
　　梁今若：【特意？】
　　陈澄没看到，只听小表弟说的：【当然了，基本上第一次打耳洞都是戴最普通的，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梁今若虽然之前没信周疏行的话，但真正听到特意，还是忍不住往洗手间去看。
　　她下了床，倚在门边，“珠宝店的猫耳钉多吗？”
　　周疏行正在刮胡子，动作性感。
　　“你可以自己去看。”
　　“你之前不是说只剩这个了，我还去看什么。”梁今若揶揄，“你竟然不说是特意的。”
　　周疏行停下手，“这有什么好说的？”
　　梁今若戳了戳他睡袍下的身体，“你看，你又不懂了，我若是送你件礼物，说是随便拿的，你开心吗？”
　　周疏行侧眸，“你又不是没做过。”
　　梁今若气急：“好，换个，是员工挑的，我看都没看就送给了你，和我特意真心挑了件送给你，你喜欢哪个？”
　　周疏行说：“后者。”
　　他停顿，“所以你去年的玫瑰标本是你自己做的吗？”
　　梁今若理直气壮：“我做了一半，毕竟我又不会。”
　　一半倒也在周疏行的接受范围内。
　　毕竟，以她的性格，只要最后插手了一步，都算是亲手。
　　教训了周疏行一顿，梁今若正打算摸摸他的耳钉，今天还没有摸呢，却听到门口的挠门声。
　　她心念一转，打开门果然看见乖乖坐在走廊上的小猫咪。
　　端午每天早上都要来挠门，只要听见她开门的动静，就坐在门口等门开。
　　梁今若抱了起来，揉揉它的小脑袋。
　　小狸花流浪了这么久，要比其他猫瘦弱些，养了快一个月，终于长出不少肉来。
　　“喵~”
　　梁今若抱着它去洗手间门口，抓着它一只爪子上下摇摆，像招财猫，“和你爸爸打招呼。”
　　周疏行扫过，“指甲剪了？”
　　“小文剪的。”梁今若递过去，“你抱抱它。”
　　“我不想弄一身猫毛。”周疏行拒绝。
　　梁今若干脆将端午放在了洗手台上，它看见流动的水，立刻探头就要去喝，差点滑进盆里。
　　肉垫踩水那一刻，被拎了起来。
　　端午张着湿漉漉的爪子，被一张毛巾裹住，露出一个小脑袋，看面前的男主人。
　　周疏行莫名想起梁今若经常用被子遮住自己，只剩下一个脑袋，和现在何其相似。
　　他抓着毛巾团，端午瞥见他的耳钉，喵喵叫两声。
　　梁今若觉得，他的冷酷和小猫的柔软，很是吸引人。
　　“你爸爸真无情，不要理他。”她解救了被束缚的小猫咪，擦干肉垫，让它在卧室里散步。
　　端午坐在地毯上，舔着自己的爪子。
　　时不时抬头看两人。
　　-
　　苏特助等在楼下，正和小文交流猫的事。
　　他之前也没发现自己喜欢猫，后来那天遇见了端午，现在每天只能来星麓洲的时候才能见到。
　　和boss一起上车后，他清了清嗓子，明示：“老板，太太说，我可以加奖金。”
　　自己的老板最不需要暗示。
　　周疏行眼皮未撩，嗯了声。
　　旁边的司机投来羡慕的目光，原来当爱情顾问就能获得价值不菲的奖金，他现在去报班学习还来得及吗？
　　苏特助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爱情导师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等到了中世集团，今天是周一，周疏行并未直接从专属通道走，而是从大厅走。
　　他偶尔会这么视察一下公司。
　　而中世总部的员工们，今天都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见到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形，女员工们兴奋不已，在周疏行与经理对话时，睁大眼去瞅周总的右耳朵。
　　苏特助总觉得今天的员工们，目光似乎太肆无忌惮了。
　　以往都是偷瞄，今天几乎都是大胆地看。
　　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工位上立刻响起细碎的说话声。
　　“你看到了吗，是猫耳钉吗？”
　　“看不到呢，太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猫，但耳钉是真的！”
　　“好酷，周总好帅。”
　　她们早上看见了梁今若的微博，惊诧不已，又想起今天是周一，简直是老天爷帮忙。
　　虽然看不清，但就当自己能看到。
　　电梯直上，苏特助看了看手机，欲言又止：“老板……太太今天早上发微博了。”
　　难怪刚刚员工们的眼神那么直接。
　　这是想看耳钉吧。
　　可惜，这个公司里，能凑近看到的也只有自己！
　　苏特助很是骄傲，又递过去手机。
　　周疏行随意一瞥，就见到自己的照片和端午放在一起。
　　他就知道梁今若早上做了什么。
　　周疏行的目光定在“大猫”上，唇线一扯：“定位不准。”
　　苏特助心领神会，“老板怎么会是大猫呢，太太最像猫了，是最傲娇的布偶猫。”
　　周疏行听过布偶猫，但从未了解过。
　　也是家里有了端午，才被动了解一些关于猫的常识。
　　苏特助见他眉眼清冷，继续道：“布偶猫精细，要精心呵护，猫咪里的傲娇小公主。”
　　确实和梁今若蛮像，周疏行心说。
　　-
　　周总戴了猫耳钉一事在中世掀起大波澜，但最终由于他们看不到，而恢复平静。
　　梁今若上任董事长，比以前更忙。
　　毕竟之前是总经理，很多事是接触不到的，现在一些事物，她有些会处理，有些要请教周疏行。
　　每次看着他顶着“周猫猫”的备注，给她讲一些商业知识，强烈的反差萌。
　　梁今若觉得这个备注一定不能被周疏行知道，否则可能就保不住了。
　　闵优也加官进爵，在以前的群里感慨：“这大概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她如果在中世，可能还在秘书室里，周总不缺秘书。
　　但梁董的话，她习惯了用熟人，不喜欢陌生的，所以她反而是最合适的。
　　工资是差不多，但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梁今若忙了大半个月，才将梁氏地产的一些事物熟悉，之前答应好的泡药浴都没能去。
　　正好周疏行出差一周，她在酒庄里泡了两天的药浴。
　　第二次时，梁今若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也没感觉自己的尺寸变大，十分失望。
　　说好的丰胸作用呢。
　　难不成要连着泡一年才行？
　　她用手试了试，自己的手有点小，想起之前周疏行的手，甩了甩脑袋，思想不纯。
　　待周疏行出差归来，亲密交流时，梁今若暗示他：“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两天有什么不同？”
　　“什么不同？”
　　他停下动作，细细打量她
　　梁今若没好气：“你别……别停啊。”
　　周疏行的手臂从她背后环到前面，掌心罩不住全部雪色，“哪里不同？”
　　“这里，还是这里？”他腰下用力，指尖也动。
　　梁今若哼哼：“色猫！”
　　不过，她还是挺了挺背。
　　周疏行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形容，与她耳鬓厮磨，目光下落在她身前，“看来是这里。”
　　他着实没发现什么不同。
　　但嘴上还是要满足她，“有一点不同。”
　　梁今若惊喜：“真的吗？”
　　周疏行贴着她的脸侧，与她紧密相拥，眉眼间染上艳色，语调有些轻：“好像更软。”
　　呼吸也喷在她耳边。
　　用最清冷的声音说着最骚的话。
　　梁今若闭上眼，这狗男人没救了。
　　-
　　八月时，梁肆从宁城回到京市过暑假。
　　梁今若格外珍惜如今与他的相处，让他住在星麓洲，梁肆想也不想拒绝，“我不想当电灯泡。”
　　“怎么就电灯泡了，端午也在呢。”
　　“端午是猫。”梁肆挑眉，“有些它能看的，我不能看。”
　　梁今若：“……行。”
　　说得挺有道理。
　　之前那次猫咪面前的事，她还记得清楚。
　　正好之前收回了梁家那栋别墅，改回原来后，她一直没去住，梁肆搬了回去。
　　媒体们本想抓住机会报道沈向欢的儿子，但是被警告后，一个屁也没敢放。
　　在京市，有周疏行和梁今若拦着。
　　在宁城，沈经年掌控着。
　　两地媒体一交流，欲哭无泪，太难了。
　　九月初开学，梁今若让梁肆坐私人飞机走，从酒庄出发。
　　“这是他送你的花海？”梁肆看着漫山遍野的鲜花，“勉勉强强可以吧。”
　　学到了。
　　-
　　送走梁肆后，梁今若的生活又变得平静起来，她隔几天去泡一次药浴，周疏行都没发现。
　　酒庄如今成了她的度假山庄。
　　端午八月份被带到这边来过夏天，不过梁今若不准它跑出去，因为跑到山谷里，就很难找到了。
　　第一次没注意，它跑去花丛里，本来个子就小，被遮挡后更看不到，还好它听见叫它会回应。
　　不然得掀了花园。
　　九月下旬再来时端午恹恹的。
　　梁今若没想太多，只以为它熟悉了，不觉得新鲜，直到连着两晚听见它断断续续的叫声。
　　她推推周疏行，“端午在叫呢。”
　　周疏行去听时，那声音又没了。
　　“睡吧。”
　　次日清晨，周疏行率先醒来，瞥过床侧的睡颜，听见外面的挠门声，锲而不舍。
　　他下床开门，小猫咪不像以往端坐在门口等待。
　　而是迈着走两步到男主人身边，绕着他腿边打圈磨蹭，毛绒绒的脑袋触碰他的皮肤。
　　周疏行拎起它，“安静一点。”
　　小猫咪绷着身体，喵呜一声，被放到门外走廊上，又挪到他身边，继续蹭。
　　男主人去洗漱，它也跟着。
　　周疏行不知它今天为什么如此黏人，随手把它拎到洗手台上，“你自己玩。”
　　“喵。”
　　“别叫。”
　　“喵~”
　　他说一句，它回一声。
　　虽然听不懂猫语，但周疏行感觉它在撒娇。
　　端午四只爪子踩在冰冷的台面上，对水毫无兴趣，依旧撅着屁股对他喵喵叫，叫得和以往也不同。
　　周疏行蹙眉，拧着眉尖。
　　对峙半晌，他把它抱到怀里，小猫咪在它怀里乱蹭，倒是不像刚才那样叫了。
　　原来是要抱。
　　也没见梁今若这么腻歪。
　　他瞥见睡袍上的猫毛，有些无奈。
　　周疏行腾出一只手，问苏承。
　　一分钟后，收到回复。
　　【老板，小猫可能发.情了！】
　　【您需要我去找一只公猫吗？】

77
　　端午在男人的怀里蹭了蹭, 不过一会儿就不满足了，发出黏糊又有点娇尖的叫声。
　　周疏行眉峰拧起：【你今天带她去绝育。】
　　苏特助一看就知道boss压根不知道猫咪的一些常识，忙道：【母猫得等结束后才能去绝育。】
　　苏特助之前搜索了不少有关猫咪的事情, 他截图了几张过去。
　　譬如小猫屁股会撅高，喜欢嚎叫，黏糊爱蹭人。
　　都和端午这两天很像。
　　周疏行看向怀里的小狸花。
　　养猫真麻烦。
　　小狸花见他看自己, 喵呜了一声, 软乎乎的嗓音。
　　他一指曲起, 挠了挠它的下巴，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即响起，显然它很舒服。
　　端午两只前爪抱住他的手臂，脸颊在上面蹭。
　　周疏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将它放到地上, 小猫咪的屁股撅起，尾巴竖得高高的。
　　他换好衣服, 小猫咪便等在衣帽间门口。
　　周疏行看向床上, 梁今若睡得还熟, 他拎起小猫咪去了外面，女管家正在上早餐。
　　他思忖, 叫住她：“今天多准备点吃的给它。”
　　女管家哎了一声：“好的。”
　　自从来酒庄之后, 端午的吃食就多了不少, 因为酒庄这边有池塘, 里面之前养了一些鱼。
　　周疏行去上班时, 端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停下脚步, 命令：“回去。”
　　酒庄不止他一人, 它却非要跟着他。
　　端午听不懂, 喵了一声, 绕着男主人的腿撒娇，希望他摸摸自己，让自己舒服点。
　　周疏行如往常一般拎着它的后脖颈。
　　小猫咪喵喵直叫。
　　苏特助等在车边，看着自家冷漠无情的boss和小猫互动，偷偷拍下这张照片。
　　然后发给了太太。
　　这张照片只可能给她一个人看了。
　　-
　　等梁今若醒来，已经是八点半。
　　她摸到手机，率先看到的是周疏行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告知她端午发.情了。
　　梁今若这才想起，她一直没给端午做绝育。
　　之前在宁城它才只有两个多月，不够年龄，等到了京市，又没人教她这些事情。
　　而苏特助发的是照片。
　　梁今若打开一看，抿唇笑。
　　端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她最喜欢它，它偏偏喜欢往周疏行身边蹭。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梁今若也不知道猫咪发.情是什么情况，上网搜了搜，对上端午之前莫名其妙的叫声。
　　看上面说结束之后才能做手术，蹙眉。
　　这要等一两周。
　　现在想也没用，梁今若让小文联系宠物医生，然后打算今晚就回星麓洲去住。
　　她一发出动静，端午便在门外叫。
　　梁今若一开门，它就撅着屁股走路，长腿小狸花变成了矮脚猫，姿势奇怪。
　　女管家适时走过来，担忧道：“太太，端午今天早上不吃小鱼了，猫粮也只吃了一点点。”
　　梁今若抱起端午，“我知道了。”
　　这些都是网上写过的症状，只是一直吃很少的话，它才养出来的肉肯定又要掉了。
　　梁今若叹了口气，揉了揉它的小肚皮，听说这个状态要持续一周到两周时间。
　　端午现在还是一岁都没到的小猫咪呢。
　　她联系了之前的宠物医生，从他嘴里得知，过后结束可以做绝育。
　　端午睁着眼睛看她。
　　梁今若挠它下巴，“你是想直接一刀没，还是想找男朋友呢？”
　　端午喵了一声。
　　梁今若想起别家的宠物猫，有直接绝育的，有生了再绝育的。
　　她养了猫之后一点也不抗拒，还挺想再有猫猫的，是端午的孩子更好。
　　梁今若问周疏行：【你想生一胎还是直接绝育。】
　　周疏行回复：【你的用词可以精准一些。】
　　梁今若：【不要管这些。】
　　周疏行：【是你的猫，你不用担心我。】
　　梁今若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生一胎之后再做绝育，便在微博上发征婚广告。
　　评论区全是晒自己的小猫的。
　　【女大三抱金砖，我家弟弟比她小三个月！可以等它长大！】
　　【端午本来就八.九个月，你还三个月，是等你家猫长大吧。】
　　【我家六个月英短想要应聘未来小驸马一职，等我几个月可以吗？】
　　【现在流行姐弟恋！】
　　一时间，梁今若的评论与私信全都猫咪的简介。
　　虽然端午是只小狸花，可它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当然，最主要的是家世好。
　　谁不喜欢啊白富美呢。
　　就连一些宠物博主也过来凑热闹。
　　梁今若要上班，没时间看私信，交给闵优：“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筛选出帅气的公猫。”
　　闵优严肃脸，“一定选好。”
　　-
　　远在中世总部，苏特助收到了一项邀请，来自《财经月刊》的封面拍摄兼采访邀请。
　　他下意识回绝：“周总不喜欢接受采访。”
　　对方记者一点也不气馁：“万事没有绝对，我相信我们杂志的优秀一定会让周总满意的。”
　　“况且，周总成就这么高，不出一期杂志太可惜了，我们会同步发行到国外。”
　　“还有，很多人都想知道婚后生活呢，周总如果能告诉大家再好不过了，当然，我们是绝对不会问采访稿以外的问题的。”
　　“麻烦您再询问一下。”
　　上次周疏行的采访视频热度很大，每个财经杂志或者媒体都想采访他，只是一直被拒绝。
　　《财经月刊》被拒绝过两次了。
　　他们坚信三顾茅庐一定是有用的。
　　苏特助没再直接替上司拒绝，而是敲开了总裁办的门，“老板，《财经月刊》想要采访您。”
　　周疏行平静道：“之前不是拒绝了？”
　　苏特助道：“他们锲而不舍，不放弃呢。毕竟大家都很好奇您的成就，和您的婚后生活。”
　　办公室安静许久。
　　办公桌后的男人才缓缓开口：“你安排好时间。”
　　苏特助欸了一声。
　　他退出办公室，站在冷寂的走廊上，胡乱猜测：boss该不会是婚后生活那个理由打动的吧？
　　怎么看着那么像呢！
　　得到肯定回复的记者直接在工位上叫出声来，激动道：“请周总放心。”
　　苏特助想了想，“你们可以适当提一两个生活上的问题，正常问题，否则采访直接取消。”
　　记者说：“明白！”
　　挂断电话，苏特助又给梁今若发了条消息：【太太，老板又要接受采访了。】
　　梁今若收到他的通风报信，第一反应就是周疏行之前说的“讨厌作精”回答。
　　他这回接受采访，不知道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回答。
　　梁今若撑着下巴。
　　也不能这么悲观，万一他直接在杂志上对她表白呢！
　　她正发着呆，闵优从外面进来，“老板，您今晚上有个应酬，要不要推了？”
　　梁今若摇头，“推了干什么，不用。”
　　周疏行都要应酬，更何况是她。
　　不过董事长的位置确实比总经理好太多了。
　　她给周疏行发了条微信消息：【我今晚在外面吃，你回去的话，记得要摸摸端午。】
　　周猫猫：【摸摸就行了？】
　　这么上道，梁今若打字：【你要是能帮她解决更好了，你女儿今天吃饭都吃少了！】
　　周疏行皱眉，猫都食欲不振了。
　　想起小猫咪今天在他怀里粘人的模样，鉴于特殊时期，他倒没无情拒绝。
　　-
　　晚间，梁今若进入包厢。
　　来的都是合作伙伴。
　　梁氏地产在全国都有分公司，虽然很多是自己独立建造的住宅，但也有不少是和其他地产联合合作的。
　　只是，包厢里的都是男性。
　　梁今若进来时闻到了烟味，但桌上一圈人都没有手拿烟，烟灰缸里有一大半还没吸完的烟。
　　她眼尾一漾，这是故意的。
　　看来，她的威信还是有的。
　　“梁董，这边。”
　　“梁董年少有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再度合作？”
　　梁今若一个肯定回答都没给，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模模糊糊地和他们聊着。
　　“合作，当然有可能，我虽然没负责，但也知道梁氏与建业的小区一二期口碑极好。”
　　众人面上笑着，心里想法万千。
　　梁今若看着年轻，似乎眼里只有富家千金那些衣服珠宝之类的，但实际根本就不是。
　　他们把她想得太天真了。
　　难怪程进会栽倒在这里。
　　梁氏地产如今换了梁今若，股价涨回去，又有中世集团在背后，俨然不能得罪。
　　谁不知道中世周总爱惨了这小作精。
　　不仅打耳洞，还因为她养猫，戴了猫耳钉。
　　之前看到新闻，他们都大跌眼镜。
　　周总的人设一直是雷厉风行，傲慢自律，财经圈里都没想过这人设竟然一天崩了。
　　还崩得那么离谱！
　　有人给梁今若倒茶。
　　梁今若莞尔，“怎么没酒吗？”
　　建业老总立刻说：“梁董，你看我们的啤酒肚，都是酒喝出来的，可不能喝了。”
　　旁边人附和：“对，再说，周总也不乐意见您多喝呀。”
　　梁今若端起茶杯，悠悠开口：“虽然我们是夫妻，但他是他，我是我，是分开的。”
　　众人腹诽，信你才怪。
　　万一得罪你，被你嘲讽还算轻的，严重点，说不定家都被周总一锅端了。
　　从包厢出来后，梁今若告别笑眯眯的几位老总们。
　　她吹着夜风，和闵优感慨：“应酬也没那么难嘛。”
　　闵优推推眼镜，“因为是您。”
　　梁今若忍不住笑，这些老总们对周疏行真是又爱又恨，想上中世的船，却又怕周疏行。
　　也许是因为她和周疏行的关系，她不觉得这男人可怕。
　　两个人从酒店里出去，在大厅里意外见到许久没见的许乘月，她和几个女生走一起。
　　见到梁今若，其他千金们都柔柔笑起来。
　　梁今若如今和她们可不一样了，但不管怎么变，京市名媛这头把交椅是错不了了。
　　“梁昭昭，我今晚也看见你那个跟班了。”许乘月说。
　　“哦。”梁今若反应冷淡，转而问：“你那个保镖呢？”
　　她已经习惯了见到许乘月就见到她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这一次没见到，还有些奇怪。
　　许乘月抿了抿唇，“他休息。”
　　梁今若依稀觉得她表情不对，没想太多，因为苏特助已经出现在酒店门口。
　　“周总让我接您回去。”
　　许乘月无语：“梁昭昭，你也太幸福了吧。”
　　梁今若笑道：“诶，没办法。”
　　-
　　回到星麓洲后，梁今若没受到端午的欢迎，有些意外，“端午，端午，你在哪儿呢？”
　　片刻后，小猫咪出现在楼梯口。
　　它这会儿倒是比早上好很多，梁今若抱起它，“你爸爸有没有摸你，有没有让你舒服？”
　　她上楼，对上楼梯转角处站着的男人。
　　他音色沉静：“回来得正好，你女儿一直叫。”
　　梁今揉它的肚子，“哪有，现在不是很安静。”
　　周疏行听罢，冷笑了一声。
　　从回来到现在，他原本以为最多十分钟即可，没想到这小猫隔一会儿过来一趟。
　　国际合作商都听出来他家有只粘人的小猫了。
　　梁今若猜出端午现在安静的原因，肯定是上一秒刚才抚慰好，眨眼，“这么点小事，你是爸爸，是应该的。”
　　她意有所指：“对你们男人而言，这不是很简单吗？”
　　周疏行看着她，语调平平地告诉她：“一个是男人快乐，一个是猫快乐。”
　　梁今若：“……”
　　还挺有道理。
　　“过两天就好了。”梁今若放下端午，“我已经给它征婚了。”
　　小猫咪立刻围着周疏行的裤腿打圈。
　　因为今晚它知道，男主人会用手摸摸它。
　　“不能骚扰爸爸。”梁今若告诉它，小猫咪当耳旁风。
　　她只好不管，挑出闵优打包发来的公猫简介。
　　“端午还有几个月才成年。”
　　“你看这只，带证的血统布偶，和端午差不多大，以前配种的小猫崽都特别活泼。”
　　周疏行重复：“配过？”
　　“配过说明身体好。”梁今若转而打开第二张，“这个是缅因猫，多霸气！”
　　周疏行扫过一眼：“毛太长。”
　　差点忘了他讨厌猫毛，梁今若打开第三张：“这个英短总可以了吧，弟弟呢，现在流行姐弟恋。”
　　周疏行面无表情，“太胖了。”
　　“哪里胖了，这是正常的。”梁今若被否决了三次，不满道：“你自己看，你挑吧。”
　　男人接过她的手机，指尖滑动。
　　片刻后，蹲着揉猫的梁今若听见头顶清磁的嗓音：“看完了，都不合适。”
　　梁今若：“？”
　　她觉得自己眼光已经够高了，本来是上百只的，被她筛成了现在的二十多只。
　　到周疏行嘴里，竟然一只不剩。
　　梁今若质疑：“就没一只合适？理由呢？”
　　周疏行轻扯唇角：“第四只距离太远，第五只太老，第六只太幼……”
　　梁今若小声：“你比我还大五岁呢。”
　　走廊上安静下来。
　　随后周疏行淡声：“五岁有问题？”
　　梁今若改口：“没问题。”
　　她转移话题：“你一个都不满意，照你选，估计全世界都没有合适的，你太挑了。”
　　“我实话实说。”周疏行语气波澜不惊。
　　地上的小狸花丝毫不知道两位主人在讨论自己的婚姻大事，来回绕着两个人蹭。
　　伴随着它的喵喵叫声，梁今若吐槽：“以后你要是有女儿，那还得了。”

78
　　梁今若怀疑周疏行能挑女婿到全球都无人可以。
　　周疏行瞥她, “首先要有女儿。”
　　梁今若顶着他的眼神回了一句：“看我干什么，生男生女是你们男人决定的。”
　　周疏行没反驳。
　　忽然转到自己未来是女儿还是儿子话题上，梁今若有心结束话题：“反正还早, 有几个月时间，可以慢慢挑。”
　　她抱起端午，“这段时间, 咱们俩要努力了。”
　　说完, 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劲。
　　不过端午这两天晚上会叫, 不能让它上二楼，否则梁今若觉得自己和周疏行要顶着黑眼圈去公司。
　　好在端午的状况比起网上那些要好很多，摸一摸就好很多。
　　回了星麓洲，有小文照顾它。
　　梁今若第二天特地定了闹钟, 和周疏行差不多时间起床, 还没清醒就叫道：“看看端午。”
　　门外蹲守的小猫咪被放了进来。
　　梁今若抱过来，揉揉：“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养得太好, 都胖了。
　　要是传说中的橘猫, 这会儿可能已经胖到没法看。
　　还好是只长腿小狸花。
　　梁今若觉得它是随了自己, 漂亮极了，一点也不像小流浪, 反而像家养的。
　　她对品种猫没执念, 或者说, 没养猫之前对猫没有任何想法, 仅限于生活用品上的猫咪装饰。
　　“端午真可爱, 哪像你爸爸。”梁今若意有所指。
　　“不用指桑骂槐。”洗手台前的男人出声。
　　梁今若才不听：“我哪有骂, 我是实话实说, 你能像端午一样任我揉捏吗？”
　　周疏行擦干脸, “揉捏是会让你快乐吗？”
　　咦, 梁今若想了想，还真不知道，但她不会直说：“那要等我揉了才知道。”
　　周疏行只看她一眼。
　　丝毫没有实现她这话的意思。
　　梁今若很失望。
　　今天小文给端午的早餐是做的猫食，昨天它不爱吃鱼，今天倒是吃得欢快。
　　吃饱喝足，也不像之前那样黏糊了。
　　“每只猫都不同，可能端午就是吃？”小文迟疑。
　　“吃可以吃，不能吃胖了，我听说有的猫还要跑步减肥。”梁今若叮嘱。
　　小文连忙道：“不会的，营养搭配。”
　　说到胖，梁今若看向周疏行，“你觉得我长胖了吗？”
　　这显然是个危险问题，周疏行纵然不清楚女性思维，也能平静开口：“没有。”
　　梁今若哦了一声，情绪不高。
　　周疏行看她的表情，思忖着自己的回答应该是合理的。
　　一直到换了衣服一起出门，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忽然明白了她不高兴的来源。
　　她想要的长胖是某个地方长胖。
　　-
　　梁董今天来公司特别早的消息在梁氏内传开。
　　梁今若已经进了办公室，闵优问：“老板，昨天挑的猫，您和周总满意吗？”
　　“别说了，一只都不行。”梁今若想起这件事就好笑，“周总很挑剔。”
　　难道男人都是这般心态？
　　她摸了摸下巴，如果以后真有女儿，恐怕周疏行会是女儿控，说不定画面还很好看。
　　“啊？”闵优震惊，“那我再看看。”
　　梁今若嗯了声，又叮嘱：“要漂亮，性格好，最好是温柔的，还要不能大太多，最好同龄。”
　　她想起周疏行对五岁的反应。
　　怎么感觉他对这点有些介意呢。
　　大概是错觉吧，毕竟五岁也不是很大的差距。
　　闵优亮着眼睛，保证：“肯定能找到一个祖上三代都性格好长得漂亮的。”
　　她终于知道苏特助为什么这么全能了。
　　因为她马上也要向全能发展了。
　　只要有奖金，一切无所谓。
　　梁今若翻了翻自己的评论区，单看照片都好看，但是怎么看，她还是喜欢家里的小狸花。
　　她退出去，瞥见热搜上罗蕊舒的名字。
　　好久没见她名字，还是昨晚许乘月提到了一嘴，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梁今若随手点进去，发现竟然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因为这个热搜是揭秘罗蕊舒的，也许是得罪了谁，从黑历史到出生的事，全都在。
　　其中一件就提到曾是某千金的玩伴。
　　评论区都在猜罗蕊舒以前的男朋友是谁，还有某千金是谁。
　　【这个某千金，话里话外都不敢提名字，一定背景很大。】
　　【我就说罗蕊舒的富家千金气质看起来很别扭，有点像东施效颦，没想到是真的。】
　　【好歹也是影后啊。】
　　【强捧来的影后？她以前还抢过不少人的角色和代言，真是天道好轮回。】
　　【罗蕊舒粉丝最得意的就是她是影后，她是白富美，现在白富美是假的，影后也是假的。】
　　【有大神扒一扒某千金是谁吗？】
　　罗蕊舒看着不断攀高的高度，脸色惨白。
　　经纪人冷声：“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出去一趟就能得罪人，公司本来就要放弃你！”
　　罗蕊舒抬头，“我给公司挣了那么多钱，我一朝失势，就要放弃我？”
　　“不然呢，白养着你？”经纪人反问。
　　罗蕊舒被气笑了，自从之前好多代言被取消之后，她现在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
　　昨天是借机去应酬，没想到会遇上京市的名媛们。
　　她们自然是认识她的。
　　毕竟以前陪在梁今若身侧。
　　她离开梁家以后，在外地闯荡，一直到这两年才回了京市，没想到梁今若也回来了。
　　罗蕊舒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得罪她们，是她们主动找我麻烦的。”
　　经纪人说：“不管是你主动，还是他们主动，结果都一样。”
　　罗蕊舒闭眼，是啊，都一样。
　　她本身所有的东西都是靠别人得来的，就连人设也是靠着学习梁今若的习惯才成功的，就如泡沫一戳就破。
　　热搜上的黑料是真的，没办法否认。
　　公司也放弃自己了，经纪人最近也开始带其他人，罗蕊舒一个人在屋子里待很久。
　　第二天，她发了条退圈声明。
　　梁今若倒没管，但她没想到，竟然有人扒出来罗蕊舒以前在梁家住过，毕竟这件事在京市不是秘密。
　　一时间，梁今若粉丝都有点震惊。
　　曾经的罗影后居然是咱们小公主的跟班？
　　难怪她的一些习惯和小公主这么像，原来都是学来的。
　　梁今若直接让公关部处理。
　　从此，罗蕊舒这个名字就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
　　月初时，端午恢复正常，又开始跑跑跳跳。
　　梁今若千挑万选，终于挑出来一只漂亮、温顺的公猫，特地去对方家里观察了，等几个月再送过来。
　　这回，她没问周疏行了。
　　因为想也知道，他肯定能挑出刺来。
　　周疏行并不干涉她的选择，除非她询问自己。
　　但是家里未来可能又要多一两只猫，他有些无奈。
　　十二月时，步入初冬，一只漂亮帅气的银渐层被梁今若接回家后，本打算培养感情，没想到小狸花竟然围着它打转。
　　梁今若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能被美貌勾引呢？”
　　周疏行坐在桌边，悠悠道：“可能随了妈。”
　　梁今若：“？”
　　她哪里是了？
　　好吧，是有一点点。
　　三天之后，银渐层被送走，小狸花又恢复了一只猫的生活。
　　梁今若连它俩叠猫猫的过程都没见到。
　　几天之后，她就发现端午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梁今若觉得它一定是怀上了，吃得比以前多，也比以前更黏人，当然也变懒了。
　　果然，半个多月后的检查，医生给予肯定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梁今若的猫怀孕了。
　　都在想这只小狸花能生出什么色的小猫来。
　　梁今若带感觉很奇妙。
　　当初母亲看检查结果时，是不是也和她是一样的心理，既期待又又紧张？
　　-
　　从那之后，别人和梁今若找话题时都变成了猫的话题，梁今若偶尔也不会拒绝。
　　甚至还有千金邀请去家里看。
　　端午那时候，梁今若天天在公司里，都见不到，只有小文发的照片，她确实蛮好奇的，是不是和人一样。
　　从对方家里出来后，她直接拨了宠物医生的电话。
　　“我看她家两只猫交.配的时候，小母猫会打滚，还会叫，为什么？是猫性格不同吗？”
　　医生说：“这是因为公猫的器官原因，带钩子，母猫会比较痛苦，您之前不知道吗？”
　　梁今若蹙眉：“之前没有人和我说这个，我看很多人家都生了小猫咪，以为很正常。”
　　医生说：“很多猫主人都不知情，除非特意去查，我以为您知道才没有说。”
　　梁今若听得吸了口冷气。
　　临近初冬，屋外的风也变凉。
　　她冷静下来，又问：“那生产呢？”
　　医生认真说：“当然比不上交.配的，就像人生育一样，自然对身体都是有影响的，要好好养护才可以，正常情况不会影响太大。”
　　梁今若头一次知道这件事。
　　之前都没人告诉过她，大概也是因为不愿意得罪她，或者是以为她知道。
　　等周疏行回来，梁今若跟着他一起上楼，郑重其事：“咱们端午要不不生了吧？”
　　周疏行转身，“怎么了？”
　　梁今若把宠物医生的原话告诉他。
　　周疏行皱起眉头，他对于猫的知识也仅限于最近才了解的一些。有合作商养狗，他知道狗是这样，没想到猫也是。
　　他也倾向于停止，“你先问清楚，端午已经怀孕一段时间了，可以做手术？”
　　梁今若摇头，“还没问呢，我刚考虑好。”
　　然而询问过后，医生告诉她，现在显怀了尽量不要做手术，容易引起大出血。一般引产手术，流浪猫才会尽量做。
　　大出血有多严重，梁今若自然知道。
　　她坐在床上，端午从外面迈着步子进来，摸摸它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因为还不能检查崽崽情况，之前医生只是猜测可能不多，一两只左右。
　　“等生了就给你做手术。”
　　猫咪不太懂，喵了一声，躺下来等她摸，
　　梁今若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早知道我就多查点消息了……”
　　周疏行蹙着眉，“我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请个宠物医生。”
　　梁今若嗯了声。
　　-
　　第二天梁今若一觉醒来，楼下已经坐着个宠物医生。
　　“周总让我在这等您。”医生姓王。
　　虽然是会照顾端午，但也不会一天到晚待在星麓洲，他还有医院的手术要处理。
　　梁今若没拒绝，毕竟其他猫也很重要。
　　“不会有多大事的。”王医生告诉她，“放心吧，您家的猫养得很好，加上条件优渥。”
　　梁今若半信半疑：“真的？”
　　王医生好笑道：“真的，我骗您做什么。”
　　梁今若听他这么说才终于放心：“那你一定要多观察，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确实这段时间端午的反应都很正常。
　　王医生点头：“放心吧，保准它们平安，周总已经叮嘱过了，我可不敢掉以轻心。”
　　梁今若又逗了会儿端午，才去上班。
　　当天晚上，她便迫不及待回了星麓洲，小狸花正在吃东西，吃完了舔舔毛，往窝里一躺。
　　“小懒猫想吃什么，都给你，都满足你。”梁今若捏捏它耳朵。
　　端午喵了一声，很满意。
　　周疏行回来就看见她蹲在那儿，和猫一问一答，他抬声：“昭昭，我有事和你说。”
　　梁今若回头，“什么事啊？”
　　见周疏行不说话，她才松开手，起身走到他身侧，“不是说有事，怎么不说了？”
　　半晌，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才沉着声开口：“我今天在考虑以后不要孩子的事情。”
　　梁今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疏行很有耐心地重复：“不要孩子。”
　　梁今若惊诧：“为什么？”
　　她问完就反应过来，“是因为端午的事情吗？”
　　周疏行没承认也没否认：“你觉得怎么样？”
　　梁今若注视他许久，摇头：“不怎么样，我想要，我想有孩子。”
　　她虽然精致利己，但也想有小孩。
　　“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梁今若转而道：“你听说过外面贴的富婆重金求子的广告吗？”
　　“你想都不要想。”周疏行声线沉静：“其次，这些广告都是骗局。”
　　梁今若强调：“我是真富婆，我不骗人。”
　　周疏行说：“那也不行。”
　　梁今若戳了戳他，“贴你身上也不行？”

79
　　周疏行问：“你给我重金？”
　　梁今若十分大方：“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的钱就是她的, 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周疏行缓缓道：“那要看你付什么重金。”
　　“你怎么一点也不坚持？”梁今若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快，“你不是不要吗？”
　　“我是考虑不要, 没有绝对。”
　　“都没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
　　梁今若打退堂鼓：“你太贵了，我重金付不起。”
　　周疏行半眯起眼，“我都还没说。”
　　梁今若惊讶：“这还用说吗？这不是明摆着的。”
　　不过转回正题, 她还是没想过周疏行会突然和她讨论要不要孩子的事情。
　　她没想到他竟然能从端午延伸到自己身上。
　　周疏行考虑的理由一定是对她身体不好。
　　梁今若从没想过, 也想不到, 周疏行会这么考虑她，甚至于不打算要孩子。
　　原来在他心里，她这么重要。
　　京市圈子里的联姻，大多都是表面婚姻, 少有的和平相处, 更少的结出感情。
　　梁今若从以前到没结婚前，都以为自己以后会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结婚, 表面维持关系。
　　她很感动, 于是晚上就打算实施“富婆求子”, 让小文好感照顾端午，跟着周疏行进了衣帽间。
　　男人正要换家居服。
　　梁今若走进去, 从背后抱住他, 嘴里说着骗人短信里的台词：“周先生, 给我做一个母亲的机会吧！”
　　周疏行侧过脸, 从落地镜里看见她的脸和表情。
　　“昭昭, 你正常点。”
　　梁今若的手环到前面, 搭在他的皮带扣上, “我哪里不正常了, 你能不能沉浸式演出一下？”
　　好好的角色扮演气氛都没有了。
　　“重来。”她说。
　　也不管周疏行答不答应, 梁今若酝酿了一下，换了台词背出来：“本太太丰满迷人，丈夫却意外丧失生育能力，为继承亿万家产，还望先生圆我做母亲梦。”
　　她声音婉转：“同时享受女人的快乐，到时有重金酬谢。”
　　梁今若说着竟然还真觉得挺好笑的。
　　“你中间那句可以省略。”周疏行眉心挑起，他拨开她的胳膊，继续解开衬衣的纽扣。
　　梁今若走到他对面，“这是合理理由，丈夫要是正常，富婆怎么需要重金求子呢。”
　　她断言：“一点情.趣都没有的男人。”
　　梁今若转身要去看猫咪，被拉住，再转眼自己已经到了玻璃柜上，家里暖和，她穿的单薄。
　　她听见皮带扣开的金属音，眼睛瞥到周疏行空着的右手正拿着条刚解开的皮带。
　　梁今若眼皮子一跳，“去卧室。”
　　周疏行不疾不徐道：“在你丈夫的床上，不太好吧？”
　　梁今若：“？”
　　怎么比她还入戏呢。
　　这是在说骚话吧？
　　衣帽间内暖如春天，梁今若穿着的睡袍被撩开，周疏行看见那抹雪白，想起她之前台词里有句“丰满性感”。
　　倒也没说错。
　　明亮的白光映出衣帽间里的流光溢彩，也映出衣柜面前交叠的两道身影，娇小玲珑的更白，被抵在玻璃上。
　　梁今若趴在半人高的玻璃柜上，面色绯红，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玻璃下的首饰们。
　　她被拉起来，纤薄漂亮的后背与男人紧贴，乌黑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周疏行的手臂横在她身前，支撑着她站立的姿势，偏过头，“昭昭，看左边。”
　　梁今若双眸含着水雾，下意识转过去。
　　镜子里纠缠的身体映入眼帘。
　　她抬高音量：“周疏……唔。”
　　求子最后是没有求到的，因为卧室里还有计生用品，梁今若只能实现“女人的快乐”和开发了新地点。
　　-
　　翌日清晨，梁今若独自醒来。
　　时隔一段时间，她又是醒来见不到周疏行的人，靠在床头，先看了会手机上的消息。
　　洗漱时，她不经意瞥到镜子里自己的胸口。
　　梁今若把睡袍拉开一点，看见残留的草莓印，想也知道是他昨晚留下来的痕迹。
　　看来他最近也不爱腰了。
　　真不懂，她要是喜欢一个点，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喜欢，比如已经喜欢周疏行的耳骨好几个月了。
　　难道是自己的药浴有效果了？
　　梁今若福至心灵，立刻去衣帽间量了一下，看着上面的数字，想不起来以前是多少了。
　　一定涨了。
　　今天是周六，苏宁榕办了个小茶会。
　　梁今若挑了件大衣，里面穿得修身，勾勒出姣好身材，又戴上前段时间新买的珍珠项链出了门。
　　见到她，苏宁榕抱了一下，“今天这么朴素？”
　　梁今若说：“要低调。”
　　“得了吧，你这衣服里还指不定是什么高调的呢。”苏宁榕直接戳破她的话。
　　进入花厅里，暖气扑面而来。
　　梁今若脱下大衣，“许乘月还没到？”
　　苏宁榕正要回答，后面传出许乘月的声音：“等等我。”
　　刚还在议论的对象正提着裙子跑过来，“怎么外面下雨了，真烦人，最讨厌下雨了。”
　　梁今若回过头，见到她身后不远处许久未见的男人。
　　许乘月搭着他臂弯，不高兴地看着鞋尖沾上的水，本来想擦掉，见到她们，立刻忘了这事。
　　走近以后，她看向梁今若：“你怎么没穿裙子？”
　　梁今若说：“换个风格。”
　　许乘月也没怀疑，打量了好几下，忽然小声：“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这里变得更……”
　　她伸手在胸前比划。
　　梁今若眼眸清润，“我以前就很好。”
　　许乘月狐疑：“是吗？”
　　梁今若信誓旦旦：“天生的。”
　　许乘月记不清她以前的身材了，听得还以为是真的，而苏宁榕觉出点不对劲来。
　　“昭昭，你吃什么了？”她问，压低音量：“该不会你真被……揉大的吧？”
　　许乘月偷偷竖起耳朵。
　　她又看了眼梁今若的上半身，难道真是她老公的功劳。
　　许乘月听得不过瘾，忍不住插嘴道：“我怎么听说这是假的，男人传出来的谣言。”
　　女生间谈论这样的话题再正常不过。
　　苏宁榕说：“合理科学的按摩好像是可以的，我之前有个拍了不少次的合作模特就有变化，她这么说的。”
　　许乘月说：“那她老公肯定没有科学按摩啊。”
　　苏宁榕挑眉：“你怎么知道没有？”
　　许乘月一听，好像也是，她又没见过，万一周总在家闲着没事，给她按摩呢。
　　虽然听起来很不现实。
　　两个人齐齐转向梁今若，许乘月开口：“你这个当事人，可不可以给我们解惑？”
　　梁今若都没想到她们能想歪到那些地方。
　　“周疏行送了我一个酒庄，里面种了花，你们知道吧？”
　　许乘月说：“他在酒庄里给你按摩？”
　　“不要插嘴。”梁今若没好气：“里面种了三色堇，我已经在那边用花瓣泡了好几个月的药浴了。”
　　两人之前都去围观过花海，异口同声：“带我泡泡。”
　　梁今若悠闲道：“你们只有等明年了，花瓣用完了。”
　　听罢，许乘月无比失望：“你老公怎么不多种点花，我可以花钱租一块花圃吗？”
　　梁今若：“？”
　　自己不能搞个花园吗？
　　-
　　她在参加茶会，周疏行却在珠宝店。
　　时隔许久，经理再见到他，思绪万千，期待不已：“周总，您这次想要什么耳钉？”
　　该不会选只小兔小狗吧？
　　一直到他取出来黑玛瑙耳钉，内心还是不想相信，周总竟然没有选少女心的小动物。
　　从珠宝店离开后，苏特助跟在身边，看着男人耳骨上的那抹黑色，只觉得比以前还要有魅力。
　　太太能挡得住吗？
　　梁今若参加茶会归来，盯了好一会儿端午，猫咪不乐意被她看了，她只好去画室里整理。
　　之前黑布掉下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处理，后来是周疏行亲自钉上的。随后工人又在距离墙不远的位置外装了窗帘。
　　完工以后黑布早已拆掉，只要她拉开纱帘，就可以看到整幅画，梁今若正打算在画里的耳骨上加只耳钉。
　　没想到收到苏特助的通风报信，他语焉不详。
　　梁今若问周疏行：【干嘛换耳钉？猫咪多可爱。】
　　周疏行反问：【那你为什么一天一种耳环？】
　　他每次都说得很有道理，梁今若强词夺理：【是我的生日礼物，要换也是我说换。】
　　周疏行适闲敲字。
　　【猫耳钉才是你的礼物。】
　　梁今若：【？】
　　原来当初是和她玩文字游戏吗？
　　果然是资本家，竟然这么黑心，还能分开算的。
　　她倒要看看他换了什么耳钉。
　　越想见越不轻易见到，周疏行今晚去应酬了。
　　梁今若本没当回事，直到陈澄发来消息：【你老公今晚在广和馆。】
　　她回复：【我知道。】
　　陈澄：【有别的女人你也不介意？】
　　梁今若压根不用想，周疏行那个傲慢的性格，平时都会毒舌她，那些女伴，恐怕会被说哭。
　　她回复：【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你离间我们。】
　　陈澄：【……别冲动，我帮你看着他，要是有人敢接近他，我一定给她颜色看。】
　　梁今若被他逗笑。
　　她当然知道陈澄一开始是想逗自己。
　　梁今若转而打开周疏行的对话框，灵机一动，给他发了条短信。
　　【由于我老公被重金求子富婆相中，我现在需要_____路费、营养费去和我老公汇合，给他补身子，求好心人帮助。】
　　做戏要真实，用短信看上去更像是诈骗短信了。
　　梁今若特地把路费前空出来，让周疏行自己填。
　　填少了她拒绝，填多了最好。
　　见到这条短信时，周疏行还在包厢里。
　　其他人相谈甚欢，他垂眸，解锁划开屏幕，看见又换了的新台词，半晌无言。
　　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
　　还补身子。
　　至于路费，难道她想过来？
　　周疏行扫了眼包厢里，她必然讨厌这里的环境。
　　苏特助这一不小心就瞥到了重金求子四个字，低下头，心想太太和老板这花样还挺多。
　　撸了会猫的梁今若收到了最新消息。
　　不是微信消息，而是转账消息。
　　一条消息表示转账一百万。
　　十条消息持续了片刻，终于停下。
　　梁今若惊讶地，正看着“鼓起来”的钱包余额，想着拿去买点什么东西好，新裙子还是新耳环呢？
　　她本以为他忙，会看不到她的短信。
　　屏幕上跳出来周疏行的短信：【够不够路费？】
　　梁今若回复：【勉强够了。】
　　对面又问：【够不够补身子？】
　　梁今若：【不够！】
　　她不能被短暂的路费给迷惑到。
　　梁今若打字：【养身体是要持续的，耗费很长一段时间，比如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好心人再赞助一点吧。】
　　她眨了眨眼，等待回复。
　　周疏行：【好心人报警了。】
　　梁今若：【……】
　　狗男人吃点红枣得了。

80
　　梁今若先是打电话联系了熟悉的品牌, 让他们明天送一些新的画纸过来。
　　“要大的，你们那最大号的。”
　　大的画纸需求并不多，梁今若要很多, 对方十分高兴：“好的！明天一定送到。”
　　随后梁今若下楼去厨房找了找，红枣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些枸杞, 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东西的？
　　“小文, 你买的枸杞？”她扬声。
　　“对的太太。”小文从客房里走出来, 忐忑道：“我听说这个养生，不可以吗？”
　　梁今若打量小文，她比自己还小两岁，竟然开始喝枸杞了, 比自己还要养生。
　　“当然可以。”她笑眯眯, “不介意我借用一点吧？”
　　小文不明所以，“当然可以啦。”
　　她笑道：“您要是喜欢, 我明天多带一点, 我家那边专门养这个的, 便宜呢。”
　　梁今若没拒绝：“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可以。”
　　她舀了一勺装到小碗里, 发微信问周疏行什么时候回来, 她并没有去找周疏行的想法。
　　周猫猫：【半小时后。】
　　时间还早, 梁今若去画室里画画了。
　　看了几个月的浴室美人图, 她如今已经想画新的, 周疏行现在对她也算百依百顺, 应该可以满足的吧？
　　梁今若又想到当初提议的那些世界名画。
　　若是周疏行愿意摆那些姿势就好了。
　　梁今若搬来小梯子, 调好三种颜色, 仰头在墙壁上男人的耳骨上点上一抹黑色, 再描绘细节。
　　黑色与暖色叠加。
　　整幅图一下子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梁今若慢慢爬下梯子，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周疏行的新耳钉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她跑回衣帽间里，从里面翻出一些简单的耳饰。
　　要是自己作一下，说不定能让他换上自己心爱的小耳钉。
　　梁今若一把拉上窗帘，遮住壁画。
　　估摸了一下时间，她回楼下泡了杯枸杞茶，刚上楼梯，玄关处传来动静，一道高大身影出现。
　　“周疏行。”
　　苏特助正在后面，听见梁今若的声音，又见到她手上的……这好像是保温杯？
　　虽然现在的确是步入冬天了，但是在家里很暖和，好像不太用得到保温杯呀。
　　他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多余表情：“太太好。”
　　梁今若嗯了声，盯着周疏行，直到他从阴影里走出，黑发下那点黑色也映入眼帘。
　　那张脸一抬起，出现在光下，便成了这座别墅里最夺目的。
　　她眼睛一亮。
　　和自己画得好像！
　　如果他再重现一下当初壁画里的场景，那就是画中人活了，从墙上走了下来。
　　梁今若被吸引，走过去，非常温柔：“喝点茶醒醒酒。”
　　周疏行扫了眼她手里的保温杯，挑眉问道：“你确定这里面是茶，不是其他东西？”
　　梁今若：“？”
　　这话什么意思？
　　“不喝算了，我自己喝。”梁今若幽幽道：“特地为你泡的，还是好东西呢。”
　　周疏行眉目清冷，将信将疑。
　　苏特助看着都觉得起鸡皮疙瘩，这是太太是梁董吗？
　　难怪老板觉得不对劲。
　　还好他只是来看猫的，飞速地降低存在感，溜到了猫屋那边，正好碰上鬼鬼祟祟的小文。
　　“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太太好关心周总，一定很爱他。”小文红着脸。
　　苏特助听得都不好意思起来，忽然好奇问：“你知道那保温杯里是什么吗？”
　　小文啊了一声，摇摇头，又想起来：“枸杞茶，太太借了我的枸杞，我以为是自己喝的，原来是为了周总。”
　　苏特助琢磨着，说不定梁今若都不知道枸杞能醒酒。
　　-
　　梁今若确实不知道。
　　她只知道枸杞能养生，这还是之前铺天盖地的新闻让她了解的，反正是无害的。
　　周疏行不要，她也不能灌他。
　　梁今若正打算送回给小文，却被抽走了手中的保温杯，抬眼看见男人拧开瓶盖。
　　雾气与朦胧的味道争先恐后钻出来。
　　模糊了周疏行的脸，衬得他如天上仙水中月。
　　瞥见水里的东西，周疏行开口：“枸杞？”
　　梁今若点头，意有所指：“谁让我没有收到足够的营养费，只能用枸杞给老公补身子了。”
　　周疏行漫不经心：“一千万的路费，也没见你出发。”
　　他垂目，这枸杞茶这完全就是在白开水里撒了一把枸杞，完全没有任何泡茶的手段。
　　以他常年泡茶、煮茶的经验，自然是很普通的。
　　梁今若理直气壮：“反正我老公又没有精尽而亡，等我筹够了营养费再出发也不是不行。”
　　“……”
　　周疏行眉心跳动两下。
　　他抿了口，在梁今若骄矜的目光下，“还行。”
　　梁今若下巴一抬，“我做什么都是有天赋的。”
　　周疏行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也包括自夸。”
　　梁今若一把夺过保温杯，“我现在觉得，你还是别喝了，喝点空气最好。”
　　周疏行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上了楼。
　　等两人离开后，苏特助和小文才走出来，一个离开星麓洲，关上门，一个去联系家里寄更多的养生用品。
　　进了主卧，梁今若想起自己今晚的目的不是让他喝枸杞，而是劝他做自己新画的模特。
　　她放下保温杯，转到了衣帽间里。
　　站在门口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随后是衬衣，在她面前露出精瘦有力的后背。
　　“看够了吗？”前方声线低沉。
　　“没有。”梁今若一点也不虚：“又没有法律不让我看。”
　　她不知为何想起很久之前的一次对话，似乎他也用的是“不违法”的理由。
　　按道理以她的记忆力应该不记得这件事，可偏偏就记住了。
　　“你怎么想起来换耳钉的？”
　　梁今若十分大胆地走到他身后，转到镜子前面，白皙纤细的手指触碰他的耳骨。
　　黑玛瑙在光下幽深沉静。
　　之前的猫咪是可爱与反差。
　　今天的黑玛瑙便是深邃与诱惑。
　　周疏行微微侧过脸，加之赤着上身，一向疏离冷淡的面容多了丝若有若无的性感。
　　“已经第二年了。”
　　梁今若恍然，这是新的一年想换一个心情，就像她每天都想戴新的，每次都想染新美甲一样。
　　“这个好看，我喜欢。”
　　“你哪个不喜欢？”
　　“你不戴我不喜欢。”
　　周疏行难得无言。
　　他当着她的面拎起睡袍，“别摸了。”
　　梁今若收回手，“你今晚回来都没有去看端午，你要每天和它培养感情的，就像和我一样，要提前练习照顾怀孕的宝贝。”
　　“……”
　　周疏行觉得，端午现在并不想看见自己。
　　“到时我会照顾你这位宝贝的。”
　　-
　　梁今若在卧室里等了好久，才终于再次见到周疏行从浴室中走出，她微微屏住呼吸。
　　宛如壁画成真。
　　就连黑色耳钉，也一模一样。
　　梁今若眨了眨眼，对上周疏行幽邃的目光，“周疏行，你看，你为了新年换一个耳钉。”
　　她顿了顿，“马上农历新年快到了，要不，你在左耳上再打一个吧，庆祝一下？”
　　周疏行：“？”
　　他凉凉道：“那还有很远。”
　　“不远了。”梁今若据理力争：“快了。”
　　周疏行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床边，看着跪坐在绒被上的梁今若，一双眸子璀璨夺目。
　　他吐出几个字：“昭昭，你想得美。”
　　梁今若：“……”
　　想一下很美又怎么了。
　　她绞尽脑汁：“元旦刚过去不久，你有送我元旦礼物吗？”
　　周疏行缓声：“我第一次听说元旦要送礼物的。”
　　梁今若挺了挺后背，张嘴就来：“从今天开始，你以后每个元旦都会听说这句话的。”
　　“……”
　　周疏行的眼神撂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件乳白色的睡袍，看着松松垮垮，实则很显腰身，也是低领口，领口边缘微微陷进去。
　　男人居高临下，看得更加清楚。
　　他莫名想起昨晚梁今若那句“丰满迷人”。
　　周疏行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重新移到她脸上，漫不经心问：“你想要什么元旦礼物？”
　　梁今若假装沉吟片刻，“距离我上次画画已经过去好久了，再不画我就手生了，你让我画幅画吧。”
　　“我没阻拦你画画。”周疏行面色不改。
　　“你不要装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梁今若直起上半身，“我要画你。”
　　周疏行想也不想：“换一个。”
　　梁今若抓住他手上的毛巾，控诉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果然朱砂痣也会变成蚊子血……”
　　她见他毫无波动，直接站了起来：“你不干，我请别人来，听说现在的男大学生满地跑，最爱富婆了。”
　　卧室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周疏行偏过眼，“和谁学的？”
　　梁今若说：“你管我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站在床上，自然比他高出一点，低头看他，男人脸上残留水珠，鼻梁高挺，还带着雾气，黑发凌乱。
　　莫名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知道，恐怕会真以为他是学生。
　　梁今若心念一动，捧住他的脸，呵气如兰：“老公，想做我的男大学生吗？”
　　周疏行微微勾唇。
　　原本清冷的面容一瞬间变得勾魂摄魄。
　　“可以考虑一下。”
　　-
　　梁今若以为周疏行这句话是同意了，满意地在他的嘴巴上啄了一下，转头把他松开，开始构思画什么。
　　周疏行望着她跳回床上的背影，略皱眉。
　　等关灯躺下后，梁今若才唉了一声：“周疏行，你真的不能尝试一下《泉》的姿势吗？”
　　周疏行音色凉如水，“不能。”
　　“好吧。”梁今若说：“世界上画男性人体出名的画家不多呢，我肯定是一个。”
　　周疏行习惯了她的自恋。
　　毕竟从陈大师的嘴里，她在木雕第一天就能觉得自己很有天赋，这个已经不算什么了。
　　梁今若正想着，感觉到睡袍里进了手，带着灼热的体温，从腰间慢慢流连至胸口。
　　他随意地像是在把玩一朵花。
　　梁今若捂住领口，“我和你说正事呢。”
　　周疏行道：“我在听。”
　　梁今若哪里还能说得下去，想起什么：“有没有感觉哪里不一样，许乘月她们都说长大了。”
　　她说到“长大”两个字，颇为自信。
　　周疏行一顿，蹙眉：“你不要乱吃东西。”
　　梁今若不乐意：“胡说什么呀，我这次天生的，我还小，当然是还在不断成长发育了，很科学。”
　　“原来如此。”
　　“你别不信啊。”
　　周疏行一本正经：“信了。”
　　梁今若按住他的手，“信不信？感觉到没有？”
　　她既然不松开，周疏行倒也没拒绝，有些好笑她如此郑重的态度，低声：“感觉到了。”
　　对话忽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梁今若浑身发热，本以为今晚可能要体验“男大学生”的厉害，没想到他没有，只是挑逗她。
　　即便如此，她也招架不了。
　　-
　　翌日。
　　周疏行拢着睡袍下了楼，小文正在门口和人说话，他略抬眸，看见两个人抬了一个箱子。
　　“端午的东西？”他问。
　　小文乍一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回道：“不是，是太太的东西，他们说是画纸。”
　　周疏行的目光落在箱子上。
　　看来昨晚是有预谋的。
　　送画纸的两个人被看得战战兢兢，小声问：“请问，放在客厅里就可以吗？”
　　小文不敢做主：“周总，您说放哪儿？”
　　周疏行收回目光，淡声道：“送到二楼第二个房间。”
　　随后又道：“动作放轻，不要发出声音。”
　　其他人不知道，但小文当然知道，这间房是周总的书房。
　　不过因为两位雇主基本不在家办公，所以书房平日里基本锁着，除了每天固定打扫才会开一下。
　　她只是有点奇怪，画纸不应该送到画室里才合适吗？

81
　　梁今若醒来时, 外面阳光正好。
　　她习惯了周疏行每次比她早醒一两个小时，这么一想，他还必须要早睡。
　　梁今若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到位。
　　但是梁氏地产上班本来就迟。
　　她趿着拖鞋进了洗手间。
　　一对上镜子, 就不免想到昨晚周疏行动的手，都怪周疏行，导致她现在每天关注点都在这。
　　不会真像是苏宁榕和许乘月说的, 和他也有点关系吧？
　　要科学。
　　公主不能听信谣言。
　　梁今若找到周疏行的微信, 他的猫猫耳钉已经消失, 自然这个备注就有些落后了。
　　现在的周疏行是男大学生周疏行。
　　梁今若打上“男大学生”四个字，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她故意招惹男大学生的样子。
　　下了楼，小文并不在家，倒是端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毕竟冬日里的阳光太少。
　　梁今若走过去, 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猫咪就可以去医院检查有几只小猫崽了。
　　估计三月初可能就会生产。
　　梁今若又开始期待起春天来。
　　“不知道你的小宝贝长得像谁。”梁今若咕哝, “可以普通, 不可以丑。”
　　端午伸只爪子搭在她手上。
　　梁今若看它懒洋洋的, 弯唇捏了捏小肉垫。
　　她起身去梁氏，闵优一字一句汇报着行程, 又提起一事：“现在天气变冷, 快要过年, 天萃的工地那边估计也快要停工了。”
　　梁今若一想也是, “给他们发点福利吧, 回去过年。”
　　闵优自觉跟了个非常善良的老板。
　　-
　　公司财务部那边一听说梁董要给工地那边发福利, 怏怏的, 这肯定不是小数目。
　　“梁董说干就干呗。”
　　“梁氏又不缺钱。”
　　“发福利好啊, 待了个人性化的公司, 说不定我们到时候也有福利呢。”
　　这话让大家都心动了。
　　财务部那边等了许久，都没有收到梁董要划款项给工人们发福利的通知和要求。
　　他们先刷到了一些工人的视频。
　　视频里工地风很大，摆在空地上的好几辆货车，一个个排队去领东西，抱着礼盒离开。
　　拍摄人也领了一个，然后在镜头面前把礼盒拆开。
　　礼盒里都是些很接地气的吃食，自己吃或者冬天过年时当做年货都是完全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盒里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拍摄人偷偷瞄了眼，没拍出来，用着带着方言味的普通话说：“听说咱们这是新老板，人真好！还是大美女！”
　　他们只在之前梁今若调任董事长后看到过她的新闻。
　　这事情飞快上了热搜。
　　【小公主果然财大气粗哈哈哈哈！我喜欢这样的老板！】
　　【我也想去梁氏上班了！】
　　【公司财务部肯定痛哭吧哈哈哈哈！】
　　【别的不说，打工人遇上小公主这样的老板，那我天天上班都是好心情，这也太快乐了。】
　　【我以为只有礼盒而已，没想到竟然还有红包。】
　　【我也想要红包，每年公司发一些小东西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转成现金】
　　虽然这个最火的视频没有拍出来红包里面有多少，但是想也知道，梁今若的性格不可能只给一张。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最好的福利。
　　财务部纳闷地联系上了闵优，闵优恍然：“哦，这些啊，是梁董自己掏的，不从公司出。”
　　“自己的？”对方震惊了。
　　“嗯对。”
　　闵优当初的反应也和他差不多，并且梁今若还告诉她，今年也会给她发奖金。
　　她甚至都在想，梁董的私房钱还有多少。
　　-
　　不到一天，外面的新闻又变了。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发福利用的是梁今若自己的私房，比起之前还要爆炸。
　　【一想，蛮正常。】
　　【呜呜呜，小公主也太好了！】
　　【我现在去梁氏应聘还来得及吗？】
　　【你应该说，去梁董家里应聘还来得及吗。】
　　【我觉得端午找一个人照顾是不够的，应该找十个八个，我一个人可以干！】
　　梁今若看着网络上的评论，只觉得他们可爱。
　　出福利这些对她而言并不算大数目，她自己的花费就不少，画一幅画就足够支付还有结余。
　　上个月，经纪人才卖了一幅《麦田》。
　　梁今若截图给周疏行看，【怎么样？】
　　不久后，对面的“男大学生”回复：【一次可以，多次不适合。】
　　梁今若皱眉，【为什么？】
　　周疏行掰开了和她说，她才明白，这种事一旦开头，要么继续下去，要么不要厚此薄彼。
　　否则，梁氏人心不稳。
　　梁今若犟得很：“就算每年出，我也可以！”
　　她有钱，又是好事。大不了每年多画几幅画，在她担任董事长的期间，她都想做到最好。
　　周疏行揉揉太阳穴，慢条斯理告诉她：“想法是好的，要实行，你还要考虑后面。”
　　梁今若被他打击，有点沮丧。
　　也是，她这么阔气，用的是自己的钱，到时候梁氏内部用公款，肯定不乐意。
　　用久了她的私房钱就成了理所应当的。
　　哪天不给，可能就要炸了。
　　周疏行说：“你让闵优和苏承联系，出个系统的方案，福利并不是什么坏事。”
　　梁今若一听眼睛亮了，“好啊。”
　　问题得以解决，她又张牙舞爪起来：“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让我画画的！”
　　周疏行漫不经心嗯了声。
　　画纸放在书房里，她拿不到。
　　-
　　有苏特助处理福利一事的后续，梁今若放了一百个心，甚至宽心地去巴黎看时装秀了。
　　她之前忙公司的事，许多大秀都错过了。
　　梁今若在临近的两个秀上买买买，大肆出手的新闻都传回了国内，标题都是“那个千金她回来了”。
　　粉丝们差点没笑死。
　　【当得了董事长也当得了名媛，这就是咱们小公主】
　　【周总这回不去吗？】
　　【最爱看小公主花花花了！】
　　【坐在秀场里的梁董好美！好酷！全场都是我的的感觉！】
　　等梁今若挥霍两天，名媛生活过到无比快乐时，秀场结束当天，她出来时，碰到了等候的苏特助。
　　梁今若后退一小步，“你老板呢？”
　　苏特助往路边瞥了眼，“车里。”
　　梁今若看过去，车窗落下，露出周疏行那张淡漠的面容，“不上来？”
　　这是冤大头自投罗网来给她付款报销花费来了？
　　梁今若将包丢给苏特助，叮嘱：“拿好了，还有几样东西，也都带回酒店。”
　　苏特助立刻说：“您放心，我已经联系了车辆。”
　　他可不会手忙脚乱，也不信有几样，这怕是泛指，几样指的是几百样还差不多。
　　梁今若上了车，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今天没有西装革履，而是一件穿的是商务休闲的毛衣，极简风的大地色，裹着少年感。
　　乍一眼，她以为是自己开车接了个男大学生去约会。
　　梁今若从这错误的想法中回神，“你怎么来了？”
　　周疏行道：“出差。”
　　梁今若哦了声：“你差还挺多。”
　　她想起久远以前的记忆，凑过去：“几年前，你找我，也说出差，是真的出差吗？”
　　她十六岁和沈向欢来到法国，不至于人生地不熟，但那时脾气并不怎么好。
　　在出事之前，她刚给周疏行的耳骨戳了个耳洞。没来得及给他戴上耳钉就因方兰如匆匆出了国。
　　梁今若也没想过，周疏行会主动来找她。
　　也是在路边停车，在外面等她的人也是苏特助，彼时，这位特助刚刚上任一年时间不到。
　　周疏行侧过脸，几乎和她的睫毛触碰上。
　　“你说呢。”
　　梁今若翘唇，“要我说，肯定是假的。”
　　那时候周疏行第一句说了什么来着？
　　梁今若苦思冥想，片刻之后，一句男声的“梁今若”从记忆中跳出来——
　　他第一句叫的是她的名字。
　　剩余的，她便记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从那之后，又和周疏行恢复了往来，自然而然，也引出了之后的事。
　　否则，可能他们现在都不会结婚。
　　周疏行拢着眉眼，“一半真一半假。”
　　梁今若不乐意：“哪有这种，我说真的就是真的，我说假的就是假的，你必须是特意去找我！”
　　她在这强词夺理，外面蹲拍的媒体都发了照片。
　　【周总来接看完秀的周太太回家了】
　　照片一张是周疏行坐在车里看向窗外，一张是梁今若在车外看过去与他对视上。
　　【靠，有一眼万年的味儿了。】
　　【这眼神太带感了！】
　　【这一个照面就看得我心潮澎湃！】
　　【这不是活脱脱的电影海报吗！】
　　【周总是去给小公主收拾摊子的吗？】
　　【果然是豪门真夫妇最好嗑。】
　　梁今若不知国内的言论，和周疏行回了庄园。这是后来沈向欢买的，国外庄园不少，并不算稀有。
　　现在便成了她的房子。
　　在国内，也许出个门就会被认识他们的路人拍到，在国外却不用顾忌那么多。
　　梁今若拉着周疏行陪她去看画展。
　　这个是私人画展，画家以人体出名。
　　“哪天，我也要开一个画展。”梁今若看得心动。
　　“画展可以开，人体画展不用想。”周疏行语调无情，毫不留情戳破她的想法。
　　梁今若撇嘴：“你想展出，我还不想呢。”
　　他的身体，当然是让她一个人欣赏了。
　　看完画展，梁今若手痒不已，已经一秒都等不及，想回星麓洲去画周疏行了。
　　然而周疏行还有公事。
　　她等了一天，才和他坐私人飞机回去。
　　一觉睡醒到星麓洲，已经接近凌晨，梁今若却雄赳赳气昂昂，“周疏行，你换个地方睡。”
　　周疏行眉眼带着几分倦意，慵懒随性。
　　梁今若喜欢他这副少见的状态，眨了眨眼，“算了，你就在床上睡吧，你躺下。”
　　重点不是地点，是人。
　　周疏行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一双大长腿随意地从墨色的丝绒睡袍里露出来，被天鹅绒渲染出神秘与浪漫。
　　梁今若掀走了碍眼的绒被。
　　“你等着，不许动。”
　　她丢下一句话，去楼上画室拿自己的颜料，又想起之前说已经送到的画纸，翻箱倒柜，也没找到在哪。
　　画纸丢了！不见了！
　　周疏行丝毫不在意，拿了本书悠悠地看。
　　一直到梁今若的脚步逐渐进入卧室里，他才抬眸，开口：“怎么这么慢。”
　　梁今若说：“画纸不知道他们送到哪儿去了。”
　　周疏行合上书，“先睡，以后再画。”
　　梁今若眼尾轻漾，背在身后的手露出来：“姿势摆都摆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她晃了晃，笑得妍艳。
　　“你上次的人体彩绘颜料放在画室里，不用浪费了，正好我拿过来了，这个不用画纸。”

82
　　梁今若拿着颜料, 特别期待。
　　今晚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画纸，差点就打算先睡觉以后再画了，余光突然看到彩绘颜料。
　　上次周疏行在她身上画画, 现在她在他身上画。
　　而且，和人体油画比起来，另有一种风情。
　　梁今若抽走他手里的书, “躺好。”
　　周疏行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上, 又最终回到她的面容上, 与之四目相对。
　　“快点呀。”梁今若催促。
　　“我好像没有答应过你可以画这个。”周疏行开口。
　　“你也没有不答应。”梁今若平日里与他嘴上斗智斗勇，已经学会习惯性反驳与找出进入点。
　　周疏行眉峰轻挑，“画可以，油画置换。”
　　他发现了, 他的身体, 似乎于她有永恒的吸引力。
　　梁今若皱着眉头想了想。
　　置换的话，她已经画过两次人体油画了, 人体彩绘却是第一次, 怎么想都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在周疏行身上作画诶。
　　梁今若答应：“好。”
　　周疏行略哂, 懒散地躺了下来。
　　梁今若把颜料放下，开始思考画什么。
　　上次周疏行可能是因为不会画画, 所以意外在她身上画出了“深海彩虹”, 梦幻又漂亮。
　　她的手放在周疏行的胸膛上, 虽然在思考, 却在下意识的来回动, 对于周疏行而言, 这是挑逗。
　　“想好了没有？”他问。
　　“好了。”
　　梁今若调好颜料, 又开始琢磨自己什么姿势最方便画, 最后还是跨坐在他身上。
　　“你不要乱动, 知不知道。”
　　她想起什么，“也不准起反应。”
　　周疏行波澜不惊：“和我说没用。”
　　梁今若：“……”
　　怀疑他在开车，和他说没用，和他的器官说有用？
　　她拉开他的睡袍，露出坚硬的胸膛，像魏晋时期的风流才子，腰腹以下被系带和睡袍挡住。
　　梁今若捏着画笔，在腰上开始动笔，人体彩绘的画笔有些像眼影笔，只是比眼影笔特殊一些。
　　笔刷刷过身体时，会有轻微的痒意。
　　她画画时会很投入，她趴在男人腰上，温热的呼吸和手指也跟着落在那边的皮肤上。
　　周疏行阖眼。
　　她怎么会认为男人对此毫无反应。
　　天真。
　　-
　　梁今若先画的是花瓣叶，十几分钟后画完几片，身上感觉不对劲，往下一看，就看到了。
　　“周疏行！”
　　周疏行凉凉道：“影响你画画？”
　　梁今若说：“当然影响了。”
　　她伸手戳了戳，“你怎么这么色啊。”
　　“既然影响，你可以解决。”周疏行撩开眼看她。
　　梁今若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直接拒绝：“不要，我手要是酸了，还怎么画画。”
　　她知道哪个才是自己的重点。
　　但是看着隆起不管它，又怪奇怪的，梁今若随手隔着睡袍摸了摸，“安分一点。”
　　“……”
　　周疏行坐了起来，如墨的眸子扫过她。
　　梁今若看他下了床，“你去哪儿？”
　　男人没理她，径直去了洗手间，她也挪下床跟过去，被玻璃门“砰”地一声挡在外面。
　　梁今若以为他要解手，提醒他：“快点哦。”
　　她抓着画笔回了床上坐着。
　　等了片刻，梁今若没听见他出来的动静，还以为他在里面睡着了，准备过去拍门。
　　手刚抬起来，就依稀听见轻微的动静，梁今若就知道周疏行为什么不和她说了。
　　洗手间的玻璃门并不隔音，他的呼吸声不知为何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或轻或重。
　　梁今若的手像是被烫了一般，缩回背后。
　　她从来没见周疏行自我解决过，大概都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是没想过……会这么勾引人。
　　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他睡袍被她剥开了还没拢好呢。
　　但是门又打不开，看是不可能看了。
　　梁今若听得面红耳赤，回了床上。
　　这怎么说也是因为她出现的情况，最后还是他自己解决，好像她有那么一点点的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水流声响起之后，玻璃门终于打开，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光中。
　　梁今若抿着唇，偷偷打量他。
　　他的手上还沾着水。
　　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周疏行自然无法忽视，转身道：“昭昭，你看我很久了。”
　　他声音里还残留着些许的哑意。
　　梁今若回过神，“你自、自.慰了？”
　　说这两个字，她也不禁羞涩。
　　她看着男人面色淡然，抽了张她的面巾纸擦干水渍，慢条斯理的动作不知为何变得撩人起来。
　　周疏行回到床边，散漫的调子：“画你的画。”
　　他一点也没戳破她在玻璃门外停留的事。
　　梁今若一点也不掩饰地看着他，这男人竟然这么淡定，难道是这种事情做多了？
　　男人做这种事情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梁今若再也不往他身上坐了，倚在边缘处动笔，每次余光瞥见那里，飞速挪开目光。
　　罪魁祸首闭目养神，平稳得仿佛睡着了。
　　他一个自.慰的人都不害羞，她紧张什么！
　　又不是没见过没摸过！
　　-
　　从凌晨至天色蒙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梁今若的画笔也挪到了他的锁骨上，而在锁骨之下，铺着数支拥簇在一起生长的玫瑰，掩住胸膛，盛开的花瓣顶端翻卷到锁骨上。
　　花瓣吹落，洒落在腰腹上，隐入敞开的睡袍里，被遮掩住，令人遐想，终究落到哪里。
　　梁今若又画了几片飞扬起的玫瑰瓣，有两只蝴蝶自肩膀处往中央飞，追逐而来，在锁骨上方。
　　有只扇动着翅膀，落在了锁骨中间的凹窝里。
　　她抬眸瞄向周疏行，只能看到他深邃的五官与下巴，以及凸起的喉结，灵光一闪。
　　梁今若再次拾笔。
　　不多时，男人的喉结上停留了一只栖息的蝴蝶，深蓝色的翅膀，栩栩如生，幽邃安静。
　　仿佛一出声，就会惊走它。
　　梁今若屏住呼吸，只觉得身下这个男人要命地勾引她。
　　她手指轻轻触碰上去，与画相对应的是他的体温，还有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那些玫瑰仿佛活了一般，在摇曳。
　　唯有蝴蝶最宁静，趴在锁骨上。
　　“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梁今若喃喃。
　　这句话直译过来是我的胃里有蝴蝶。
　　但它的中文翻译有另一层更广泛的含义，心慌意乱得如同小鹿乱撞。
　　周疏行的蝴蝶停在了她心上。
　　虽然缪斯这种词太泛滥了，可梁今若觉得他依然是。
　　她欣赏了很久，拿相机拍了下来。
　　这幅画，梁今若打算叫《沉睡》。
　　估摸着周疏行是睡着了，她也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给他睡袍拢好，到另一边躺下。
　　只不过因为他的人体彩绘，她一直没睡着。
　　一直到天色大亮，梁今若才沉沉睡去。
　　-
　　清晨，天光大亮。
　　周疏行睁开眼，耳畔是梁今若绵长的呼吸声，他视线往下，能依稀瞥见自己身上的颜色。
　　他下了床，停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镜中面容冷淡的男人两手向外扯开睡袍，浓艳的红色出现在镜中，纷纷扬扬的艳丽姝色。
　　有幽蓝色交织在其中。
　　周疏行指腹按上喉结，那只栖息之蝶便消失不见。
　　许久之后，他才合上睡袍离开镜前。
　　端午在走廊上等了会儿，今天早上主人开房门的时间比平时要晚，它干脆在地毯上躺了下来。
　　门一开，它看到男主人。
　　端午喵了一声，周疏行蹲下，随手摸了它两下。
　　原本只是例行任务，猫眼里却瞥见他喉结上的蝴蝶，喵呜一声，想要伸爪去抓，想来个猫猫扑蝶。
　　男主人没让它得逞，清冽嗓音响起：“你也喜欢？”
　　端午听不懂，却像是回应：“喵！”
　　周疏行瞥了眼它的孕肚，“别乱动。”
　　怀孕的猫还想着扑蝴蝶，异想天开。
　　他掩住脖颈，免得端午不顾忌，跑跳之间出了事，然后无情地站了起来。
　　端午喵喵地跟着它，一直到楼下小文的声音传来，它吃饭的时间到了，才念念不舍离开。
　　周疏行打开手机。
　　苏承：【老板，《财经月刊》的人到了。】
　　-
　　星麓洲外。
　　一辆车停在路边。
　　“苏特助，周总真的在家吗？”徐晓晓问。
　　她是《财经月刊》今日被派过来的记者，平日里做过不少大人物的采访。
　　周疏行的封面与采访任务是她谈下来的，想要摘桃子的人却不少，她千辛万苦才保住，所以特别看重。
　　今天采访不到，她怕有意外，下次来就不是她了。
　　苏特助说：“在的，周总答应的事不会有问题。”
　　他打开手机，老板没回，难道是出差回来睡懒觉了？
　　这可不是周总的性格。
　　徐晓晓感慨：“我真没想到周总之前会答应在家里进行采访，我只是碰碰运气。”
　　说不定还能拍到夫妻俩的合照呢！
　　徐晓晓不受控制地遐想起来，自己的事业要一飞冲天了。
　　苏特助挑眉，笑而不语。
　　这件事是几个月前定下的，但行程上却一直往后推，真正定下是在法国出差时。
　　梁今若在周疏行身边，听见苏特助和周疏行汇报杂志采访的时间安排，来了兴趣。
　　于是，她将地点定在了星麓洲。
　　而且是上午，她要近距离看。
　　苏特助瞄了眼状态栏的时间，这个时间对周总而言已经是迟了，但对太太而言，估计还在睡梦中。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老板的现场采访。
　　几乎是话音刚落，面前别墅的院门便被打开，小文和怀孕的狸花猫出现在草坪上。
　　徐晓晓立刻对摄影师等人挥手，带着工具进了星麓洲。
　　若是以往采访，她商谈的都是进门就开拍，但今天没有，她一直耐心等到周总下楼。
　　“周总，早上……好。”
　　徐晓晓一抬头，声音就卡了一下。
　　她看到了什么，瞳孔里映出一抹蓝色，而这抹蓝色就出自不远处男人的喉结，锁骨处是隐隐若现的红色，被白衬衣凸显。
　　离得远，她看不清具体。
　　是受伤了，涂抹了蓝色的药吗？
　　有药膏是这么幽深的蓝色？
　　怎么还涂两种颜色的药膏？
　　因为是在家里，周疏行没打领带，衬衣领口的扣子也没扣上，有些恣意随性。
　　“老板。”苏特助也惊了下，差点没隐藏住表情。
　　他当然不会以为是受伤，而是直接联想。
　　昨晚下飞机之前都还没有，难道是boss瞒着他偷偷深夜去纹身了吗，还纹在锁骨、喉结上。
　　这一不小心就是会进医院的吧？！
　　周疏行平淡地嗯了声，散漫却优雅地折起袖口，调了调腕表，“《财经月刊》？”
　　虽然他声线清冽，众人回过神，不敢发出杂音。
　　徐晓晓开口：“是的，我叫徐晓晓，是《财经月刊》的记者，负责周总您今天的采访与封面拍摄。”
　　走近了，她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被幽蓝色吸引。
　　哪里是药膏，分明是只沉睡中的蓝蝶，与男人说话时喉结微动相对应，它似乎要振翅苏醒过来。

83
　　如此惊艳的画面, 徐晓晓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当话语停下后，蓝蝶仿佛又陷入沉睡中，她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住, 又逐渐往下。
　　锁骨上隐隐露出的似乎是花瓣。
　　对了，就是蝴蝶与花瓣，否则是什么。
　　苏特助第一眼看过去真的以为是纹身, 瞠目结舌, 人体彩绘的颜料本就像纹身, 他以为自己猜对了。
　　看旁边人比他还震惊，咳嗽一声：“徐记者，时间不早了，什么时候开始采访？”
　　徐晓晓终于清醒过来, 不想挪开视线, 眼前的男人与她印象中的周总差别巨大。
　　诱惑、性感……
　　却都被遮挡住，禁欲莫名。
　　这花瓣之下, 还有什么？
　　原来淡漠的周总不仅戴了耳钉, 现在还开始纹身了！
　　怎么结婚后反而开始变得肆意了, 难道是叛逆期到了？
　　不过，就算是奇怪的叛逆期, 也太蛊人了, 要不是要顾及形象, 徐晓晓可能就伸手捂住心口。
　　挡不住啊。
　　这是妖孽。
　　“咳……”徐晓晓轻咳, 目光不经意间瞄过去, “周、周总, 现在可以开始吗？”
　　周疏行早已知道他们打量的目光, 从容不迫：“可以。”
　　采访地点在客厅。
　　徐晓晓指挥着摄影师和工作人员摆好设备, 又调试一番, 十分钟不到就结束。
　　镜头里，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风流倜傥。
　　即使穿着整齐，也遮掩不住透出来的蛊惑人心。
　　徐晓晓几乎可以想象，这期杂志如果上市，可能要销量大增——不，说不定会卖断货！
　　她坐在一侧单沙发上，“周总，那我们就按照采访稿上的问题来，绝不会问多余的……”
　　徐晓晓余光瞥着蓝蝶，又补上一句：“如果有，我也一定会征求您的同意，请您放心。”
　　周疏行漫不经心嗯了声。
　　站在摄影师边上的苏特助不时望向楼上，这都已经开始采访了，太太还没露面，估计是真没醒。
　　错过了可就没有下一茬了。
　　-
　　梁今若昨晚熬了夜，又到天亮才睡，但在飞机上睡过，加上生物钟，依旧在九点前醒来。
　　床侧空空如也，她不免有些失望。
　　昨天夜里看的画，和今天白天再看，肯定是不一样的。
　　比起油画，人体彩绘就是这点不好，洗个澡就没了，所以必须要在之前拍下来。
　　可画能用手触摸，照片却不行。
　　梁今若从手机里打开昨晚拍摄的照片，因为是开着灯的，不管是鲜红的玫瑰，抑或是蓝蝶，都微微透着光，神秘至极。
　　早知道昨晚多摸几下了，反正周疏行睡着了不知道。
　　梁今若十分惋惜，洗漱护肤，穿了件外套趿着拖鞋下楼，不时地搜寻着端午的身影。
　　奇怪，平时它是一定会找她蹭蹭的。
　　“端午？”
　　梁今若叫了声，又学着“喵”了一声。
　　-
　　楼下客厅，采访刚结束，徐晓晓松了口气。
　　采访周总，比她想象得简单，似乎有些好说话……那自己开口问蓝蝶与花瓣，是不是可以试试？
　　苏特助和小文送上水。
　　周疏行端起茶杯浅浅抿了口，不甚在意采访记者的想法。
　　摄影师偷偷凑到徐晓晓身边，“徐记者，周总身上的那些纹身，镜头里都拍下来了，我们可以放出去吗？”
　　他可是知道周疏行之威的。
　　这些东西，如果p掉再发，当然是可行的，不过，要是能发出去，他们绝对不会拒绝！
　　太美了！
　　怎么想起来的，那只蓝蝶太优雅了。
　　徐晓晓打了个手势，低声：“我问问。”
　　她转过头，组织好词语：“周总，我们拍的照片……需要为您处理掉这些纹身吗？”
　　徐晓晓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锁骨，表示位置。
　　纹身？
　　周疏行撩起眼皮，扫向他人，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都以为是纹身，没想过是画。
　　他也不解释，搁下茶杯，“随意。”
　　随意！
　　徐晓晓心中大喜。
　　像他这种生意人都是言出必行的，随意就是随便他们怎么来！那当然是不处理！傻子才会p掉！
　　“好！一定让周总满意！”
　　徐晓晓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在喉结上纹身，但已经可以发原图，她就不会再问这种问题。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秘密，万一惹怒，得不偿失。
　　徐晓晓再次表示感谢，正打算从沙发上站起来，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紧跟着的是女人的呼唤声。
　　“端午？”
　　徐晓晓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一声女人的娇“喵”。
　　客厅里的工作人员们全都震惊得望过去。
　　只见楼梯口那边走出来一个裹着外套的女人，乌黑长发披在脑后，错愕的看着他们。
　　梁今若没想到客厅里有这么多人！
　　这都是谁？怎么在她家里？怎么还有摄像头？
　　她刚刚是被拍下来了还是被听到了？
　　苏特助率先回过神，“太太。”
　　梁今若听见他的声音，眼瞳转了转，又瞥见客厅里走出来的男人，“……周疏行，他们是谁？”
　　她的目光忽然定在他喉结与锁骨上。
　　昨晚的画还在！
　　“梁董好，我是《财经月刊》的记者徐晓晓，今天是来采访周总的！”徐晓晓主动出声。
　　她眼神发亮，周太太的素颜也太漂亮了吧，毫无瑕疵。
　　这要是她，也得精心呵护。
　　周疏行皱着眉：“猫在院子里。”
　　梁今若哦了声，面无表情，当刚才没喵，慢吞吞开口：“你们是还没开始采访吗？”
　　徐晓晓笑道：“已经结束了。”
　　梁今若露出失望的表情，“这么快啊。”
　　她连个尾巴都没看到，早知道就不睡了。
　　徐晓晓灵机一动，“周总，梁董，可以拍张二位的合照吗？这张我可以不发出去！”
　　“拍了不发做什么。”梁今若还没上过财经杂志呢，“你等我换件衣服。”
　　她直接上了楼。
　　徐晓晓看向周疏行，既然周太太答应了，周总应该也是答应的吧？
　　然后她就见男人略过他们，也上了楼。
　　“在这边等吧。”徐晓晓说。
　　苏特助想了想，“不如坐下来。”
　　估计太太打扮要很久。
　　“刚才我们听见的猫叫是不是梁董的……”
　　“是的吧。”
　　“好可爱呜呜呜。”
　　“别说了，小心被周总听见！”
　　-
　　梁今若上了楼，还没关上门，周疏行已经踏进来。
　　她撇开找衣服的动作，转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扯他的领口，“让我再看看。”
　　周疏行挡住她，不疾不徐：“你想看就看？”
　　梁今若震惊：“我画的我当然想看就看！”
　　周疏行说：“画在我身上。”
　　梁今若扬声：“我画的！”
　　周疏行依旧缓声：“在我身上。”
　　梁今若：“……”
　　是不是就会这一句？
　　她只好收回手，看着从领口里露出来的一角，眼神迷恋，自己的画也太漂亮了吧。
　　周疏行今天就是个妖精！
　　“你怎么不把扣子扣好！”梁今若一想到他们竟然也看到了，不高兴：“都被他们看到了。”
　　周疏行瞥她，“又不是见不得人。”
　　梁今若说：“这是属于我的。”
　　周疏行沉吟，“那让他们把拍摄的照片处理一下。”
　　梁今若答应过后又反悔，“算了，放出去就放出去，反正他们也只能看看照片过瘾。”
　　怎么看，这连人带画都是她的。
　　梁今若得意洋洋，选了个粉西装配裙子，又开始化妆。
　　周疏行倚在门边，“没事不要学猫叫。”
　　梁今若晃着瓶瓶罐罐，想起刚才的情况，直接把锅扣在了他身上，“都怪你。”
　　周疏行不接：“你自己记好。”
　　梁今若不理他，带上首饰，才和他下了楼。
　　至于之前呼唤端午时发生的事，系概被略过，大家似乎一致地遗忘了这件事。
　　徐晓晓与其他人等在楼下。
　　见到两人一起出现，她眨了眨眼，当即吩咐摄影师，这二位的合照可是要拍得完美。
　　她记得，好像没有媒体放出过经过同意的合照吧？
　　他们《财经月刊》就是第一个。
　　-
　　等《财经月刊》的一大波人哗啦啦地离开星麓洲，梁今若终于撸上了端午。
　　狸花被揉着胸脯，舒服得很。
　　看着周疏行要离开，梁今若问：“你要去公司吗？”
　　男人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襟，“嗯，不早了。”
　　他的衬衫扣子系好，打上领带，锁骨的花瓣与蝴蝶便不得见，但喉结上的蓝蝶，是无法遮掩的。
　　“这去公司是不是太嚣张了？”梁今若指指。
　　周疏行望向她，“洗了？”
　　梁今若下意识就拒绝，她辛苦了几小时，这才欣赏不到两次，太亏了！
　　“等下。”
　　她拿来创可贴，轻轻贴住。
　　梁今若满意了，“晚上回来我再看。”
　　苏特助在一旁观察半天，十分不理解，纹都纹了，难道以后每天都用创可贴遮吗？
　　那纹在这，也太耽误事了吧？
　　不过刚纹就洗，确实不合理，又危险。
　　一直到上车，他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老板，您昨晚夜里和太太去纹身了？”
　　周疏行浏览着平板上的新闻，“谁告诉你这是纹身。”
　　苏特助一懵。
　　他从后视镜看到创可贴，恍然大悟。
　　太太是画家，不是纹身，那就是画！难怪可以洗。
　　梁今若看着周疏行和苏特助去了公司，想起来一件事，叫来小文：“上星期，我买的画纸没送过来吗？”
　　小文想起什么：“大箱子的？”
　　梁今若问：“对，送来了是吧，放在哪儿了？”
　　小文指了指楼上，“当时周总让他们抬到了书房里。”
　　她疑惑：“周总没告诉您吗？”
　　“书房？”梁今若气坏了。
　　她松开撸猫的手，上楼开门，一气呵成。两大箱的画纸就这么摆在面前，连拆都没拆。
　　梁今若发微信：【你干嘛藏我的画纸？！】
　　男大学生：【什么叫藏。】
　　梁今若：【你放书房里，还不告诉我，这不是藏是什么？】
　　周疏行敲击屏幕。
　　【是你没问。】
　　梁今若回了个用端午的照片做成的表情包，上面配了一行字：看见我翻的白眼了吗？
　　-
　　画纸一事最终没有后续。
　　人体彩绘颜料也用得差不多，梁今若甚至想着要不要再买回来留着备用，但又怕被周疏行用在她身上。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下班，看周疏行身上的画。
　　哪知揭开创可贴后，颜料被沾走许多，就好像蝴蝶翅膀上的粉被抹走了一般，失去了灵气与魅丽。
　　梁今若无比失望，还好她拍了照片。
　　等周疏行洗完澡，她又问：“你那个杂志，什么时候出来啊？”
　　周疏行擦着头发，“可能是二月。”
　　下个月，但也是年后了。
　　杂志出来时间还早，但是从处理采访到编辑排布，杂志公司里经手的人却不少。
　　徐晓晓有心想瞒住也是不太可能的。
　　没两天，就有小道消息流传了出去。
　　杂志公司里有人透露：“我看到了一点周总的照片，周总脖子上有只蓝色蝴蝶。”
　　等被媒体们、营销号们获悉，消息又变了。
　　等梁今若知道的时候，网络上已经传成另一种：“周总戴了周太太送的蝴蝶项链，听说是蓝钻的，价值不菲！”
　　其他人纷纷表示好奇。
　　【这期杂志我一定要看看蓝钻的蝴蝶是什么样的。】
　　【不太能想象得出来周总戴钻石项链。】
　　【所以杂志什么时候能买？】
　　【讲道理，钻石不能雕成蝴蝶吧，这一看就是假的，我懂了，说不定是很多颗蓝钻做成的！】
　　【周总の海洋之心，哈哈哈哈】
　　婆婆苏雁更是叮嘱她：【昭昭，项链自己戴就行了。】
　　梁今若正打算截图给周疏行，先一步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周太太，什么时候送我？】
　　梁今若：【？】

84
　　还送他, 自己都没有蓝钻项链呢。
　　梁今若突然回过神来，对啊，她都没有。
　　她平时对蓝钻并不上心, 有些耳饰与胸针倒是用的蓝钻，昨晚画蝴蝶是因为蓝蝶的颜色神秘如大概，很性感。
　　梁今若忽然有了主意。
　　她回复：【蓝钻项链没有, 我可以给你再画一条。】
　　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隔了会儿, “男大学生”有了回复：【画是画。】
　　虽然只有三个字, 梁今若自己能补上他没写完的句子，一定是“项链是项链”。
　　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他连她的画纸都能藏起来。
　　为什么这么抗拒画画呢，她画画技术多好，画的那么漂亮。
　　又不给别人看。
　　梁今若再次争取一下：【别人都说, 你戴的是另一种海洋之心, 露丝当初都让杰克画了！】
　　《泰坦尼克号》里，露丝戴上海洋之心后, 脱了所有的衣服, 躺在沙发上, 被杰克画了下来。
　　【我也可以画素描。】
　　还没有尝试过呢。
　　男大学生依旧无情拒绝：【你不是杰克，我也不是露丝。】
　　梁今若只好改口：【那你得把项链先送我, 我有了项链, 才能送给你, 是吧？】
　　对面回了个句号。
　　梁今若很满意。
　　周疏行在当模特方面小气得很, 但是送首饰这方面一点也不, 句号就等于是同意了。
　　傍晚时分, 梁今若拨通了苏宁榕的电话。
　　“榕榕, 我记得你是不是有蓝钻？”
　　苏宁榕说：“对, 我还没想好用来做什么呢。”
　　梁今若想了想, “你没用正好，我拿东西跟你换，我想要那个蓝钻。”
　　她们俩是什么关系，苏宁榕直接送她都行，不过以梁今若的性格，恐怕她不会白要。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把盒子送到了星麓洲。
　　周疏行下楼时正好碰上小文和对方说话，盒子用的是品牌的，他随意一瞥，没放在心上。
　　小文也把梁今若吩咐的盒子还过去。
　　一回头，看见他，心口一跳，解释道：“这个是苏小姐的人，来和太太换首饰的。”
　　“换首饰？”周疏行停下脚步。
　　小文嗯嗯两声：“可能是互相看上了对方的首饰吧。”
　　周疏行视线落在她手里巴掌大的盒子上。
　　-
　　梁今若醒来时，看到了盒子里的蓝钻。
　　这是苏宁榕收到的礼物，所以并不是很大，她估计着做项链有点太小了，一点也不像海洋之心。
　　梁今若捏在手里观察良久。
　　做不了项链，可以做耳钉。
　　她联系了品牌，对方得知她要定制首饰，非常欣喜，又得知她自带钻石，有些沮丧。
　　这可就赚个手工费了。
　　“切割做成耳钉，一只就好。”梁今若说：“最简单的，不要多余修饰。”
　　品牌方问：“那切割下来剩余的部分呢？”
　　梁今若估摸着都是些边角料了，“如果能利用起来，就做个小月亮吧，弯月。”
　　品牌方也看了最近的新闻，沉吟片刻：“梁小姐，我们公司可以象形切工切割成蝴蝶，您要试试吗？”
　　梁今若惊讶：“能切？”
　　品牌方信誓旦旦：“当然可以！”
　　现代工艺发展至今，这些都不是困难了。
　　梁今若当即改主意：“那就切割成蝴蝶，不过这颗蓝钻太小，还是做耳钉，其他的和我刚才说的一样的。”
　　她才不要看周疏行戴项链。
　　这件事敲定下来，梁今若没告诉周疏行。
　　她打算把这个当做新年礼物。
　　也不知道，周疏行耳骨上停了只蓝色蝴蝶会是什么样，会比之前的喉结蓝蝶还要勾人吗？
　　梁今若已经迫不及待了。
　　-
　　新年将近，京市却还未下雪。
　　梁今若开始除了上班都不轻易出门，不过她最近接到的茶会与宴会电话却开始增多，比公司的事情还要忙。
　　端午之前怀孕还紧张，现在一点也不，在家里找人要蹭蹭非常熟练，周疏行也没有拒绝。
　　小文和梁今若偷偷说，这叫仗肚要蹭。
　　梁今若若有所思。
　　网络上关于“蓝钻项链”的事已经逐渐消失，毕竟没有图，只能等杂志出来才能知道。
　　有些网友甚至怀疑是《财经月刊》的营销，表示吐槽，财经杂志竟然营销这个。
　　徐晓晓看到的时候很无语，哼了声。
　　等杂志封面出来，闪瞎你们的眼睛。
　　蓝钻很快被品牌方切割出蝴蝶样式，他们拍了视频发给梁今若看，得到确认才会进行下一步。
　　梁今若回了个ok。
　　等晚上周疏行的车回来，她就站在楼梯上对他说：“我今年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疏行换了鞋，“然后呢？”
　　梁今若哪想过然后，但是可以当场想，“你也要给我送。”
　　她眼尖地瞥见他手里的长盒，“你手里的是什么，不会又是什么颈链丝带吧？”
　　周疏行放在桌上，不疾不徐道：“自己看。”
　　他想起什么，“你的元旦礼物。”
　　元旦都过去多久了，他竟然还记得她当时的口嗨。
　　梁今若也不矜持了，下了楼梯，打开盒子，幽蓝色反射着碎芒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一条水滴形的蓝钻项链。
　　太好看了吧！
　　周疏行偷偷给她惊喜！
　　梁今若第一次觉得蓝钻这么漂亮，她上次拿到从苏宁榕那里换来的裸钻，都没觉得特殊。
　　“最近有拍卖会？”她问。
　　周疏行端着水杯走过来，“私人收藏家的。”
　　梁今若懂了。
　　很多流传出来的著名首饰基本都存于私人收藏家的家里，有些是卖的，有些是不卖的。
　　这颗蓝钻颜色这么幽邃，又不小，一定花了不少。
　　梁今若不问，自己先戴上，“好看吗？”
　　她将头发全都拢到背后，深邃的海洋蓝缀在她的锁骨窝里，显得肌肤更白。
　　周疏行看了眼，“嗯。”
　　“难得你没反驳。”梁今若说。
　　“实话实说。”漂亮就是漂亮。
　　梁今若戴够了，又招手，“你过来。”
　　她揪着他领口，“给你戴一秒。”
　　周疏行挑眉，“不是送给我？”
　　梁今若将苏雁的话转达给他，“你妈妈说，项链我自己戴就好了，不用给你。”
　　“……”
　　梁今若这是第一次见周疏行戴项链。
　　怎么说呢，有点儿风流恣意。
　　她觉得他，像个妖精。
　　“妖精”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
　　回到房间里时，周疏行接了个电话，梁今若还以为是公事，没想到听见他说宴京二字。
　　床边男人忽然回头，“我问问。”
　　周疏行撂了手机，“宴京的夫人孟丹枝，记得么？”
　　“夫人？”梁今若想了想，这个称呼有点陌生，平时她听到的是太太居多：“记得，怎么了？”
　　“她有些事需要你帮忙，关于画和设计。”周疏行说。
　　梁今若点头：“没问题。”
　　等她见到孟丹枝时，才发现她想要设计的竟然是嫁衣，而且是传承下来的刺绣。
　　梁今若惊奇。
　　她本来以为以周宴京外交翻译官的职业，婚礼是西式的，毕竟在法国驻过几年。
　　不过，想想孟丹枝一身旗袍，她也理解了。
　　宁城是江南，旗袍店遍地，很多流传的老手艺，只是她从小出生在京市，就没有穿过。
　　但她见过外婆穿，不过外婆去世也早。
　　梁今若很喜欢温温柔柔的孟丹枝，帮她改好老人家流传下来的鸾凤设计图后，开始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设计婚纱。
　　她也会画画啊。
　　设计这种事，对她这个天才来说，岂不是很简单。
　　和孟丹枝一起出去时，外面已经天色昏暗，而且还下了雪。
　　梁今若想也不想拨通了周疏行的电话，理由更是直接：“周疏行，下雪了，快到门口接我，我的发型不能乱知道吗？”
　　她喜欢温柔的孟丹枝，打算捎上她：“我送你回去。”
　　孟丹枝婉拒了。
　　梁今若再次邀请，终于美人同意。
　　因为有了想要自己设计婚纱的想法，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就经常邀请这位弟妹，可惜十次里面九次都是没成功的。
　　京市下了雪，新年也将近了。
　　老太太还在世，所以过年都是在一起的，通通回到老宅。
　　不过周家年夜饭在晚上，所以梁今若随周疏行一起去爷爷的兄弟周老爷子那边拜访祝福。
　　周老爷子家里人多，要热闹许多。
　　虽然是冬天，但屋内很暖和。
　　晚间天色黑了时，梁今若看见和周宴京看完电影回来的孟丹枝，她穿的是新年旗袍，娇艳不已。
　　梁今若眼前一亮，原来旗袍还有这样的。
　　她和周疏行咬耳朵：“他们都戴情侣围巾，你怎么不和我弄情侣的，情侣耳钉！”
　　周疏行问：“这是一回事吗？”
　　梁今若说：“当然是。”
　　她前两天收到了品牌方定制好送过来的蓝钻耳钉与小月亮。
　　没想到他们将边角料做成了两只蓝色碎钻镶嵌成的月亮耳钉，正好两只，一人一只正好。
　　等周疏行离开，她便拉着孟丹枝询问旗袍的事：“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孟丹枝莞尔，“人间富贵花，什么都适合。”
　　梁今若很满意，别人夸她还没这么夸过。
　　得到她为自己定制的肯定回答后，她想起孟丹枝之前多看了她的钻石口罩，打算给她送一箱。
　　这个想法夭折于堂弟周宴京的职业。
　　梁今若失望地敲了个核桃，还好周疏行不是公职人员，否则她的宝贝们都要蒙尘了。
　　那她不如原地去世。
　　她可是京市里的明珠。
　　她们在这边说话，周疏行与周宴京也在聊天。
　　见到他耳骨上的黑玛瑙耳钉，周宴京温温笑道：“堂哥现在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疏行淡然，“你也是。”
　　他瞥着堂弟取下来的围巾。
　　周宴京察觉，特意道：“情侣款。”
　　周疏行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别处。
　　他们的妻子正凑在一块，不知道聊什么。
　　梁今若敲了半天，才把核桃敲开，总感觉自己手指头都捏红了。等周疏行过来时，她叮嘱他以后家里别买核桃。
　　她递出去手，当着所有人的面。
　　男人依旧淡漠着一张脸，给她捏了两下。
　　梁今若还等着他继续，就没了，她还没开口，又被周疏行带回老宅，家里也要吃年夜饭了。
　　-
　　上一次家宴时，周二叔还劝梁今若回归家庭，这回见到她，乐呵呵地笑，全程没多说一句废话。
　　自己这侄媳妇已经是梁氏董事长了，不敢说。
　　他不敢说公事，但嘴巴停不住，就说到了私事上，“你们也结婚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要孩子？”
　　周疏行慢条斯理回：“不牢叔叔操心，叔叔还没结婚。”
　　周二叔心想，自己没结婚，但是已经有女儿了呀，只是他不敢领回家里来。
　　梁今若也抬头，“叔叔需要我介绍吗？”
　　想起这侄媳妇的性格，介绍的说不定是监视或者很可怕，周二叔当场拒绝：“我要自由恋爱！”
　　几个人都憋着笑。
　　梁今若似笑非笑：“好吧。”
　　过完年，周二叔没有在这边多停留，周小姑也是要初二才会回来，所以家里便又安静了下来。
　　梁今若早给大家准备了新年礼物。
　　直接送压岁钱。
　　老太太话听不清，但是凑近看得到红包的颜色，笑呵呵：“好，昭昭最好！”
　　苏雁也收到了：“哪有你给大人压岁钱的。”
　　梁今若收到了更多的压岁钱。
　　今晚在老宅住，她回了房间，看向周疏行，伸出手：“周总，我的压岁钱呢？”
　　周疏行侧目，“我的新年礼物。”
　　梁今若哼道：“你记性真好。”
　　她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按住表面，说：“我送给你，你不能拒绝，也必须戴上。”
　　周疏行察觉有异。
　　梁今若说：“你快答应。”
　　周疏行沉吟片刻，“答应。”
　　梁今若打开盒子，笑靥如花：“新年礼物，快戴上。”
　　一枚精致的蓝钻蝴蝶耳钉嵌在盒子里。
　　周疏行拾起耳钉，很小巧，蝴蝶在光下反射出幽蓝色的星芒，璀璨夺目，又浩如深海。
　　“快戴。”梁今若催促，“外面的月亮都听到了。”
　　“……”
　　这是什么理由。
　　不过，周疏行没有拒绝。
　　他摘出来换上，犹如那只幽蓝色的蝴蝶振翅飞到了他的耳骨上，再也不离开。
　　梁今若一眨不眨地看着。
　　果然，换个颜色，换个样式，周疏行就不一样了，深海蓝钻比之黑玛瑙要更张扬明显一些。
　　梁今若拍了一张照片。
　　小蓝蝶安静地趴在男人的耳骨上，发着细碎的光芒。
　　梁今若爱不释手。
　　周疏行这男人也太适配各种耳钉了吧，竟然现在才发现。
　　以后她要多买点原材料！
　　“喜欢吗？”她问。
　　“比起我喜欢，我觉得你现在很喜欢。”周疏行戳破她。
　　梁今若说：“我自己送的，设计的，我当然喜欢了。”
　　周疏行手指拂上那只钻石蝴蝶，“喜欢。”
　　梁今若高兴得亲了他一口：“压岁钱呢？”
　　周疏行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多加了，她不仅收到了转账，还收到了一张卡。
　　她很满意。
　　原来哄男人这么简单！
　　趁周疏行去洗漱时，梁今若将图片发到微博上，配了四个字：【明月为证。】
　　评论里全都是祝福她新年快乐，和周疏行百年好合，以及沉迷在蓝色小蝴蝶里。
　　【啊啊啊蓝色也太迷人了吧！】
　　【就是小公主怎么不发全图呢！】
　　【我想看看周总现在有多妖孽啊！】
　　【小蝴蝶周总！】
　　【呜呜呜，小公主微博里的耳骨钉真的太勾人了！】
　　周疏行因此受到了陈澄与秦则崇的谴责。
　　他不以为意。
　　梁今若今晚做梦都梦到了好多蝴蝶围着她。
　　-
　　新年伊始，一切都变了个样。
　　六年时间，再次在京市过年，梁今若感慨万分，大年初二时，她和周疏行去了宁城。
　　梁肆今年和沈老爷子一起过的年。
　　梁今若乍一进门，见到院子里堆了个漂亮的雪人，不用想，一定是梁肆的杰作。
　　她学画画，他也是会的，而且还是她教的。
　　“姐，新年快乐。”梁肆刚从外面回来，头发上还沾着雪，凛冽的气息在看到她时变得温和。
　　“姐夫也是。”他调子懒了点。
　　周疏行送了个红包，“新年快乐。”
　　梁肆有些惊讶，接了过来，“姐夫，新年快乐。”
　　周疏行觉得这俩姐弟在某方面真是一模一样。
　　梁今若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盒子，“压岁钱。”
　　梁肆收起来，漂亮的眉眼弯了起来，六年后再次收到姐姐的压岁钱，他很开心。
　　“外公在里面。”
　　沈老爷子独自一人居住，平日里只有佣人在，现在有梁肆住在这，他都有精神了许多。
　　梁今若在宁城多待了几天，反正周疏行也没什么亲戚，周二叔巴不得他们不来自己家。
　　而周疏行也是难得有假期。
　　宁城和京市不同，要安静温柔许多，梁今若拉着周疏行去街上逛，“那边有状元牌坊。”
　　牌坊不远处有已经开了门的店家。
　　梁今若瞥见布做的平安符，“还是木头更能保存。”
　　她想起来，“你把生日礼物放哪儿了？”
　　周疏行开口：“办公室。”
　　梁今若也没觉得有问题，他一天到晚在办公室里待的时间比和她在家里还要长。
　　从宁城回来后不久已经是二月上旬。
　　梁今若带着端午去做了检查，鼓鼓囊囊的肚子里装了两只崽崽，已经能看出来了。
　　她发给周疏行，【你的孙子孙女。】
　　周疏行的备注早被她改成周蝴蝶：【也是你的。】
　　家里的产房早提前准备好，二月底可能端午就要生，梁今若现在都开始给小猫崽想名字了。
　　只是名字没想到，杂志先上市了。
　　-
　　因为一月底和二月初是过年，《财经月刊》也放了假，所以二月的刊推迟到了春节后，一直到8号才正式发行。
　　收到杂志的人翻开内页，震撼无比，直接po到了网上：“我算是明白了什么是谣言，这就是吧！这明明是纹身，怎么就项链了！”
　　内封上，周疏行面容清冷。
　　与之相对应的是喉结上优雅神秘的蓝蝶，蔓延而下的玫瑰花瓣。
　　看到这张封面的网友们都惊呆了。
　　【原来这杂志里面的内封是这个样子的？！】
　　【关注点是这个吗？是纹身啊！】
　　【靠靠靠，喉结锁骨纹身！周总nb！】
　　【这就是开了窍的男人吗？】
　　【@梁今若  让你老公把纹身都露出来！】
　　【啊啊啊锁骨里面是什么啊！里面一定还有！】
　　【特么的杂志链接给一个！】
　　【我的压岁钱还没用呢。】
　　什么蓝钻项链，都不如这喉结锁骨纹身。
　　从耳骨钉到纹身，无一不让她们震撼。
　　有纹过身的网友说：【在喉结上纹身，是很痛的，周总一定是爱惨了周太太！】
　　《财经月刊》本身就加大了这个月的印量，没想到，徐晓晓再去看的时候，直接销售一空。
　　她的微信里全是恭喜她的同事，当然也有酸她的：“晓晓这是一步登天了呀。”
　　徐晓晓笑道：“你也可以去采访。”
　　有时候，运气是挡不住的。
　　谁让她碰上了刚纹身的周总呢。
　　没人关注杂志销量爆炸。
　　大家只关心自己买不到杂志，因为最惹眼的当属内封上男人锁骨处露出的图案。
　　太勾人了。
　　梁今若竟然能天天看到。
　　【里面还有夫妻合照呢！】
　　【快看小公主和周总绝配！】
　　中世总部的员工们又激动又迷惑，怎么不记得周总喉结上有蓝蝶，上次视察都没见到。
　　难不成是洗掉了？
　　“woc我们这次又猜错了。”内网里忽然有人回了一句：“周总说不是纹身。”
　　无数回复冒出来：
　　“在哪儿在哪儿？”
　　“什么时候说的？”
　　“让我看看！”

85
　　被传出来的是一个视频。
　　视频中, 周疏行去的是中世的分公司，他要去视察的事并不是秘密，就有媒体等待。
　　杂志已经开售, 封面图满天飞。
　　既然周总愿意暴露出来，说明根本不会隐藏这点，那他们问肯定是没问题的。
　　要是不回答, 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 就有人直接问了：“周总, 《财经月刊》上的封面图里，您喉结、锁骨的纹身洗掉了吗？”
　　他们已经看不到男人身上有任何痕迹。
　　若是往常，苏特助直接拦住，今天他看了眼老板的反应, 竟然这么多人都误会是纹身。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当初也误会了。
　　周疏行侧过脸, 看着媒体记者们被保镖们挡在几步外的位置，他们都盯着他。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周总不会对他们发火吧？有人都开始后怕了。
　　就在这时, 他们突然听见周疏行淡定的声音：“不是纹身, 是画。”
　　声线清冽, 不可能认错。
　　在场的媒体们都懵了，所有人都说是纹身, 结果正主竟然解释说不是纹身？
　　是画？
　　画？！
　　梁今若的副业是画家！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一定是周太太画的吧！”
　　剩余人纷纷暗叫不好, 竟然被狗仔抢了先, 他们这个正规媒体岂不是很没用。
　　“周太太怎么想起来在您身上作画的？”
　　“请问周太太画了什么？”
　　“周总您现在身上这幅画还有吗？”
　　问题纷纷杂杂, 周疏行丝毫没有回答他们这些乱七八糟问题的想法, 只简单回了句。
　　“刚好太太的画纸没了。”
　　随后, 视频里的身影在一众保镖护着下消失。
　　而这段视频也在网上爆炸。
　　虽然周总只说了两句话, 但已经解释了所有。
　　【居然不是纹身！】
　　【在身上画画, 这俩人也太会玩了吧？】
　　【小公主的画也太好看了吧, 好有感觉，特别是喉结上那只蝴蝶，简直勾魂蝶！】
　　【你们没注意周总耳朵上是蓝色耳钉吗？】
　　【那个耳钉总不会是画的吧？】
　　【靠，让我看看全画行不行！】
　　【那现在画岂不是消失了？】
　　【@梁今若  没事多画几次，今天可以再画一次】
　　【周太太和周总的画画日常会不会有点涩涩】
　　【那不是有点涩涩，是很涩涩！】
　　一朝纹身被澄清是画。
　　《财经月刊》里的人也懵了。
　　他们排版的时候，一直以为是纹身，激动得不行，现在就是一幅画，那已经没了？画能保存多久？
　　网友们惊艳之余，又想起来第二句重点。
　　周太太画纸没了！
　　会买不起画纸吗？当然没可能，必然是情致。
　　【周总为爱献身没跑了。】
　　【以前这冷面阎王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哈哈哈哈】
　　【胡说什么，这叫为艺术献身！】
　　【好绝好绝，超话里裤衩子掉了一地，大家有空去捡捡！】
　　【@周疏行  周总，您可以经常献身吗？】
　　【太大胆了吧，我也想看。】
　　【纹身可以长时间保留，画很容易被洗掉，太可惜了！】
　　【要这么想，纹身是纹身，但画容易洗，下一次画的一定是新东西，你想看一成不变的，还是一直推陈出新？】
　　【这还用问？@梁今若】
　　没等梁今若说什么，他们都安排好了她的每个月行程。
　　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一次。
　　如果能增加，更好。
　　梁今若回复了一条：【看起来宝贝你确实像吃了一盘花生米。//花生吃一盘：可以撕开周总的衣服让我们看看吗？】
　　评论区里笑疯了。
　　白日做梦被正主逮到。
　　-
　　梁今若一次又一次出格，能骑在周疏行身上作威作福，是京市许多人都没想到的。
　　在他们的想法里，应该是周疏行把无法无天的梁今若教育得安分起来。
　　当初他们结婚消息一出，许多公子哥千金们羡慕嫉妒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梁今若终于有人治了！
　　这才几个月时间，不仅没治，反而更随心所欲了。
　　不过，好在现如今梁今若继任梁氏地产董事长，已经和他们纨绔子弟不在同一条线上了。
　　就是，他们不理解，周疏行为什么如此纵容梁今若。
　　您当初不是说不喜欢作精的？
　　这不是打脸吗。
　　外界议论纷纷，夫妻俩十分淡定。
　　在身体上画画又不是第一次了。
　　小文嗑生嗑死，在家撸猫，还发截图给梁今若。
　　梁今若直接转发给周疏行看，【cp粉让你躺平，每年画个十几二十次，听见没有。】
　　办公室内，周疏行瞄了眼，回复她。
　　【显然，我没有听图的能力，图也不会说话。】
　　梁今若无语：【那你看见了吗？】
　　周蝴蝶：【大家都看见了。】
　　梁今若大惊失色，这是之前的事又来一次？！
　　她当即撤回了前面的两句话，当无事发生过，并且叮嘱了一条：【周总工作加油。】
　　周疏行挑了下眉。
　　【撤回也没用。】
　　梁今若：【什么？您说什么？】
　　周蝴蝶：【……】
　　-
　　《财经月刊》刚开售就要加印。
　　陈澄也拿到了一本，直接带到了包厢里，大摇大摆地翻着，“你觉得你们俩的采访谁更厉害？”
　　当初秦则崇的一句“我追星只追我太太”，这种表白情话愣是掀起大波澜。
　　秦则崇头也不抬，“见仁见智。”
　　陈澄断言：“你的不如阿行的刺激，大家都爱看这种。”
　　秦则崇目光诡异，“你好这口？”
　　陈澄立刻摇头，“我说的是身上画画，我对男人的身体没兴趣！你不要转移话题！”
　　话音刚落，门开了。
　　周疏行合上门，脱了西装外套。
　　屋内两个男人都目光转过来，随后向下，落在他的锁骨上。
　　陈澄提议：“包厢里热，不如把衬衫扣子也解了吧？”
　　秦则崇颔首：“有道理。”
　　陈澄无语，你刚刚不是不感兴趣的样子吗，现在又好奇了。
　　周疏行没搭理两人的提议，落座在对面，淡声：“不用想了，第画早就没了。”
　　秦则崇开口：“真可惜。”
　　陈澄：“……”我的台词都让你说了。
　　他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你这一天天的，又是耳钉耳洞，又是养猫的，大不一样。”
　　秦则崇倒了杯茶过去，“是谁当初说不喜欢作精的？”
　　这个话题一起，陈澄就看好戏。
　　二十亿不止是求婚，还哄人了吧。
　　“因为，”周疏行毫不客气地接过茶盏，眉梢微扬：“她的骄纵于我是撒娇。”
　　包厢里安静几秒。
　　陈澄开口：“吐了，你好腻歪。”
　　周疏行瞥了眼，秦则崇更直接：“你不懂。”
　　陈澄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他认真思考半天，觉得真可能是周疏行情人眼里出西施，梁今若那都不是作。
　　陈澄看向周疏行耳骨上的小蓝蝶，“又换新的了。”
　　“她送的。”周疏行随口说。
　　陈澄又问：“你当初到底怎么想起来打耳洞的？”
　　秦则崇端详许久，意味深长道：“不然，你觉得他原来的耳洞是怎么来的？”
　　他现在是看出来一点了。
　　“卧槽，真的假的？”陈澄差点跳起来，“梁今若干的？”
　　周疏行没否认，他们就知道是承认了。
　　陈澄对此啧啧称奇：“六年前，出国之前还在你身上留下记号，不愧是梁今若。”
　　周疏行指腹拂上耳骨，淡然道：“挺好的。”
　　当初受的罪，如今成了他对付她的武器。
　　“我觉得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你那时候经常去国外出差，六年出的差赶得上人家十年。”
　　“你们俩谁先勾搭谁的？”
　　周疏行抿了口茶，“互相。”
　　陈澄和秦则崇一个字都没信。
　　-
　　广和馆里热闹，星麓洲也不例外。
　　今天宠物医生做完三台手术，要回来帮端午检查，梁今若已经许久没分享它的生活。
　　她干脆开了直播。
　　意外收到惊喜通知的粉丝们冲进来，没看到梁今若漂亮的脸蛋，看到了狸花猫。
　　端午正躺在桌上被医生检查。
　　小文在一旁说：“太太，你看！”
　　梁今若镜头移过去，一边开口：“端午的宝宝已经能看见了，你们看见了吗？”
　　听见她的嗓音，大家才明白，这是给他们直播猫咪检查呢，可是他们今天脑子里都是画画的事。
　　【看到了看到了】
　　【原来猫猫怀孕是这个样子的。】
　　【你什么时候有宝宝？】
　　等端午检查完后，医生说一切顺利，猫身体也很好，他估计预产期就在月底，猫的怀孕时间很短。
　　梁今若这才放心。
　　端午一被抱下来，就在地上转了起来，去吃罐头了。
　　自从怀孕后，它的饮食变得更加营养，食量也变大了，梁今若都怀疑它长胖了。
　　梁今若拍了会儿，转回镜头。
　　看了半天的猫，忽然看见一张美人脸，粉丝们还没回过神。
　　梁今若翘唇问：“端午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好看！】
　　【你俩都好看！】
　　【小公主还和猫比美！】
　　“回答都好看的才是正确答案。”梁今若瞥了眼弹幕。
　　粉丝们知道她在看，立刻询问杂志封面画画的事情。
　　【周总下次什么时候为爱献身？】
　　【你可以一直不买画纸吗？】
　　【没错，以后不要用画纸了，浪费，没了就别买了吧。】
　　梁今若看了会儿，发现她们竟然都相信周疏行的胡说八道，“画纸没了？”
　　她指了指楼上，戳破谎言。
　　“也不知道是谁藏了我的画纸。”
　　直播间里热闹了。
　　【撕了撕了！】
　　【我该相信谁呢】
　　【打起来打起来，把画纸都打飞！】
　　更多的则是：【别说了，看看全画！】
　　梁今若红唇微启：“你们也想看，做春秋大梦去吧。”
　　“晚安。”
　　评论区问号不断，她们还没尽兴呢。
　　但梁今若向来随心所欲，就像她开直播时一样。
　　虽然时间短，但今晚信息量满满。
　　超话里两派观点“画纸到底是真的没了”与“周总藏了画纸”，差点打了起来。
　　而正主已经躺上床了。
　　周疏行回来的同时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方兰如的案子，要开庭了。”
　　梁今若从被窝里坐起来，“我知道。”
　　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去年审查到起诉，再加上这件事也和第三医院的贩婴有关，还有方兰如的身体缘故。
　　原本是要年前开庭的，但是法院年底加班，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官劳累过度，住院去了，就推到了年后。
　　梁今若摸摸自己的脸，“多亏我和妈妈长得像。”
　　否则哪会发现这些秘密。
　　“你像你爸爸，你们家好像都像父亲。”梁今若看向周疏行，想起来一件事：“你女儿以后岂不是会像你？”
　　周疏行蹙眉，“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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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问题！”梁今若直起上半身, 指向自己的脸：“像你岂不是冰块，应该像我一样漂亮聪明。”
　　周疏行无视了这句话：“你想也没用。”
　　梁今若扬眉，“说不定我家的基因比你的还要会抢呢。”
　　“首先, 你要生个女儿。”周疏行走到床边，不紧不慢道：“否则，一切都是空想。”
　　“这不得看你？”梁今若瞥他。
　　周疏行说：“确实。”
　　梁今若哼了声。
　　自从养了端午之后, 他们讨论女儿的次数都变多了, 一开始还会别扭, 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她见周疏行去浴室洗漱，也下床过去，“我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也可以备孕了。”
　　提到这, 她有一点点的羞涩。
　　梁今若看着周疏行的脸, 要是像他也还行，因为除了没什么表情以外, 他的五官着实出色。
　　当然, 要是能集合自己和他的优点来, 那是最好不过了。
　　周疏行一侧脸，就看见面前人在发呆。
　　“你想好了？”他缓缓问。
　　“还没想好。”梁今若相当诚实地摇头, “这种事, 也不需要太过考虑吧。”
　　沉吟片刻, 周疏行道：“等开庭之后吧。”
　　梁今若点头, 有这么桩事悬着, 她的确心不在焉, 也不知道方兰如最终会被判多少年。
　　因为今晚的两件事, 她许久才睡着。
　　-
　　一周过后, 方兰如的案子开庭了。
　　因为是公开庭审, 所以会进行直播，梁肆与沈老爷子也从宁城来到了京市。
　　媒体们早已关注这件事。
　　梁今若在进入法院前，看到了面色不佳的梁清露，她也看到了他们，脸色一变，眼里闪过恨意。
　　十几年普通人生活，六年名媛日子，忽然跌落泥潭，由俭入奢又到俭，梁清露怎么能接受。
　　之前没有股份，她好歹还能算是梁家的女儿，现在母亲犯罪，梁立身也没有好脸色，不过给些生活费。
　　一起都是梁今若带来的！
　　“瞪我还不如瞪方兰如。”梁今若撇嘴，“外公，你当初也不知道梁清露吧？”
　　沈老爷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是知道他有私生女，我怎么可能答应他娶欢欢！”
　　自从上次下跪无果后，梁立身至今不敢到他面前。
　　法庭上，他倒是再次见到了梁立身，和凄惨的梁清露相比，他只是失意与彷徨。
　　梁肆只是看了眼便移开视线。
　　梁今若抿着唇，看着方兰如出现在视线里，她穿着统一的服装，毫无血色的一张脸。
　　随着她的罪行被念出来，脸色更差。
　　而此时观看庭审的网友们也都心里冒火，从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害人还把孩子调走，让母子无法相认。
　　“要是我，我都想杀了她。”
　　“小公主的弟弟也太惨了，不过长得真好看，没长歪呢，方兰如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作孽不可活。”
　　“欺骗自己欺骗别人，真的变不成假的，假的也变不成真的。”
　　外界议论纷纷，庭内肃静。
　　梁清露额头冷汗涔涔，只觉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恍惚中目光浑浊，耳边听见男声。
　　“……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剩下的和之前的她都没有听清，只听到这句话。
　　梁今若听罢，沉沉出了口气，虽然她想要更久的时间，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梁肆也松开了握着的拳头，抿唇道：“便宜她了。”
　　周疏行温声：“现在发展迅速，十年过后，就算回归社会，也会跟不上节奏。”
　　“这倒是。”沈老爷子深有同感，“得告诉欢欢这件好事，她当初就是太善良了。”
　　梁今若笑了起来，“外公，今晚咱们去庆祝一下。”
　　正说着，不远处的梁立身走过来。
　　沈老爷子沉下脸色，他犹豫几秒，还是走了过来：“爸，是我识人不清……”
　　“你是识人不清吗？仅仅是识人不清吗？”
　　沈老爷子呸了一句，心想自己来京市之前怎么没和棋友要一个拐杖过来，否则这会儿就直接打了过去！
　　“阿肆在……”
　　梁今若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说话，心中波澜不惊，她已经过了会因为他生气的时候。
　　“说起来，应该谢谢您，把我抱了回来。”梁肆忽然出声，眉眼俱是清淡，“但我也不可能原谅你。”
　　他转向家人，语调扬起：“去吃饭。”
　　梁立身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开，毫不留恋，直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爸……”
　　“有什么事？”他对梁清露现在并不喜欢。
　　“我没有生活费了。”梁清露开口。
　　梁立身匪夷所思：“你已经成年了，还要我养你？”
　　比她小的梁今若都能悄无声息夺了梁氏地产，当了董事长，她居然只会要生活费。
　　梁清露起伏不定，“您朝我发什么火，我现在还不是你们害的，我怎么找工作，谁要我？”
　　梁立身竟然无言以对。
　　-
　　方兰如判决下来，不到十分钟就被各大头条包揽。
　　梁今若的粉丝们都在超话里抽奖庆祝。
　　【终于！】
　　【恶有恶报，法律收拾她！】
　　【在牢里忏悔去吧！】
　　【营销号说小公主和家人去吃饭了，今天一定能吃两碗吧。】
　　【哈哈哈哈】
　　广和馆内。
　　陈澄主动送上一壶茶表示恭喜，要不是知道老爷子不能喝酒，他就送酒过来了。
　　沈老爷子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很是惊讶，这两人性格真是截然相反，“你是阿行的朋友？”
　　陈澄笑着点头。
　　比起家里的老爷子，梁今若她外公一身文卷气。
　　他离开后，沈老爷子才说：“这桩事结束，也算了却我的一个心愿了，其他还有一个。”
　　苏雁心领神会，“老爷子是不是想说婚礼？”
　　沈老爷子点头。
　　梁肆也停下筷子，看向周疏行。
　　“外公，婚礼还不急呢。”梁今若先周疏行一步开口，“现在天还冷，穿裙子多冷。”
　　沈老爷子忍不住笑，促狭道：“你呀，我是担心我身体到那时候不大行噢。”
　　周疏行出声：“不会的，婚礼应当春夏就会举办。”
　　梁今若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没反驳：“对，到时候您还要牵着我走红毯呢。”
　　她直接忽略了梁立身。
　　沈老爷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皱纹笑得愈发明显。
　　苏雁从来不管这方面的事，既然儿子都说了，她对婚礼哪天举办都没意见，反正证领了。
　　婚礼日期大致定下，沈老爷子自然宽心了。
　　回宁城那天阳光明媚，梁今若看向梁肆，少年挑着眉眼站在阳光下，“舍不得我？”
　　梁今若莞尔，“对啊。”
　　她的亲弟弟呢，怎么舍得。
　　梁肆故作为难：“那我也不能待在这，媒体要天天说我争家产，没有隐私。”
　　“就你，先成年吧。”梁今若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已经长大了。”梁肆走到她面前，要比她高出快一个头，“姐，以后我会照顾你的。”
　　周疏行不疾不徐道：“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梁肆的野性早在之前便被压住，如今身世明了，比起当年的混世魔王，要懂事许多。
　　他说：“我读书从来不用说。”
　　梁今若顺着他，“是，你最厉害，考个状元回来。”
　　梁肆挑眉，后退一步，“姐，你在为难我吧，你知道宁城那边高考有多难吗？”
　　“不要倒数第一就行了。”梁今若随口。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倒数第二还是可以的。”梁肆狡黠地留下一句，笑着上了飞机。
　　快进去前，他又探头：“生了告诉我。”
　　等人离开，梁今若无语：“我都还没怀孕就惦记着生了？”
　　周疏行想了想，“他可能说的是猫。”
　　梁今若啊了一声，又听身旁男人清冽的嗓音：“不过，现在惦记，时间也差不多了。”
　　“……”
　　梁今若头一回被他说得面色微红。
　　“想得美！”
　　“你之前自己说的。”周疏行似笑非笑。
　　“我是不可能怀孕穿婚纱的！”梁今若信誓旦旦。
　　婚礼先办，那备孕就要推迟，她可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要做照片里的c位呢。
　　-
　　沈老爷子走后没两天，梁今若被通知，方兰如不服审判，刚刚提起了上诉。
　　她烦躁不已，周疏行甚是淡定，“放心，蚂蚱蹦不起来。”
　　梁今若被他这么一说，也安心下来，“也对，证据确凿，她就算上诉也没什么用。”
　　挣扎一下又有什么用，白费力气。
　　说不定是看着希望再次破灭。
　　梁今若没有搭理方兰如的蹦跶，和孟丹枝悄悄联系起来，向她询问婚纱刺绣的事。
　　孟丹枝问：“堂哥不知道吗？”
　　梁今若说：“他懂什么，只知道工作。”
　　“那也不一定，还会说情话呢。”孟丹枝莞尔笑起，“我看堂哥不是工作狂。”
　　她转移了话题：“堂嫂，出门服，要不要设计一套旗袍？”
　　梁今若福至心灵，“可以。”
　　她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会设计比较性感一点的吗？”
　　孟丹枝板着一张小脸，义正词严：“堂嫂，我从来不接这种活的，不符合我的原则。”
　　梁今若点头，“那算了。”
　　“不过，能增加堂哥堂嫂的夫妻感情。”孟丹枝转而继续，娇俏道：“我可以定制。”
　　梁今若大手一挥：“你需要什么，只管说。”
　　她大方道：“我看你那个旗袍店开在巷子里，要不我买下那条巷子，都给你。”
　　孟丹枝：“？！”
　　“不用不用，一家门面就行了。”她忙拒绝。
　　“好吧。”梁董很是遗憾。
　　-
　　因为决定自己设计婚纱，趁着端午的预产期还有一周时间，梁今若就打算去国外和以前相熟的设计师交流一番。
　　她把这件事告诉周疏行，“你觉得怎么样？”
　　周疏行思忖，“你只设计你的婚纱？”
　　梁今若点头：“当然啊，你的礼服还要我设计吗？”
　　“……”
　　周疏行按了按眉心，“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合适啊，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闻言，梁今若眼波流转，安抚道：“你想穿我设计的衣服啊，你直接说呗。”
　　她捏住周疏行的下巴，“说，不说今晚别睡了。”
　　男人的下颌线在她指尖，薄唇轻动：“还是不了。”
　　梁今若听不得这种话，翻身坐到他身上，“什么叫不了，你嫌弃我设计得不行吗，我还没设计呢！”
　　“我梁今若那不得是惊艳全场。”
　　“你必须穿！”
　　周疏行看着坐在腰腹上的人，“不穿。”
　　“必须穿。”梁今若按住他的肩膀。
　　“穿了有什么好处？”周疏行淡定问。
　　梁今若不可置信：“你还想要好处？”
　　周疏行从容不迫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梁今若被他资本家的的嘴脸惊到了，凑过去亲了一下，“没有午餐，只有这个，其他的没了。”
　　周疏行似是思索，妥协道：“勉强可以。”
　　梁今若捂住他的嘴，“呵。”
　　被她冷笑呵住的男人刚才还如文气青年，一眨眼犹如猛兽出笼，抬手将她从自己的身上转了方位。
　　“加上其他的更好。”他说。
　　-
　　次日，梁今若抱着软绵绵的身体上了私人飞机。
　　临走前，她都不想搭理周疏行，等飞机落地，才在微信上叮嘱他好好照顾端午。
　　等她回国，估计就可以亲眼见端午生宝宝了。
　　梁今若一离开，周疏行再度恢复了天黑才离开公司的作息，苏特助都觉得办公室气氛冷酷了许多。
　　他特别好奇梁今若出国去干什么了。
　　看老板的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晚间十点多回到星麓洲，外面夜幕低垂。
　　周疏行刚到客厅，微信提示音响起，不用猜，一定是梁今若的视频通话。
　　他指尖点了接通，屏幕上出现白皙脸蛋。
　　梁今若见他还西装革履，问：“加班了？”
　　“嗯。”周疏行淡然地应了声，往里走不到两步，被走过来的猫咪拦住去路。
　　“喵，喵……”
　　端午今天似乎尤其亲近人，跟着他走来走去。
　　周疏行原本只以为它是要蹭蹭，伸手摸了两下，看见它不停张开的嘴巴，似乎喘气有些难。
　　梁今若只能听见猫叫声，焦急不已：“端午怎么了？”
　　周疏行手下，猫咪的爪子正在乱抓，不时地喵一声，娇娇又柔软，很是惹人怜。
　　“它今天不太对劲。”他皱眉。
　　端午冷不丁离开原地，从他的手上蹭了过去，修长的手指染上一点水渍，浅棕色的。
　　不是尿。
　　周疏行抬到眼前，观察几秒这分泌物，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它可能要生了。”
　　之前医生说过一些症状，这可能是羊水破了。
　　梁今若大惊：“不是还有一周吗？”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时候出去。
　　“我先通知医生，不用急。”周疏行简短回道，转而联系了宠物医生，又叫醒了小文。
　　小文惊慌失措地起床：“这么快？提前了？”
　　端午似乎比拧着眉的男主人还要淡定，在屋子里走走停停，小屁股湿漉漉的。
　　它偶尔去刨自己的窝，原本的窝也被弄脏。
　　医生还在路上，周疏行跟在它后面，端午偶尔冲他叫一声，他拢着眉眼，伸出手，狸花猫舔了舔他的手指，又咬了咬。
　　像是玩玩具一样，磨来磨去。
　　梁今若看着视频里的端午，松了口气：“看起来应该没有难产，它是不是饿了？”
　　“不像。”
　　周疏行收回来，端午嘴巴念念不舍，他伸手开了个罐头，猫咪立刻吃了起来。
　　“……”
　　梁今若立刻说：“你看，就是饿了，男人懂什么女人。”
　　“这是猫。”
　　“懂什么母猫！”
　　“人不懂猫很正常。”
　　梁今若现在满脑子都是猫的事：“我之前买了奶粉，你到时候记得泡，你会泡奶粉吧？”
　　“……”
　　周疏行神色淡然：“不会。”
　　梁今若震惊，“真的假的，你不会？”
　　“假的。”
　　周疏行说：“我说这个你都信，我说其他的你怎么不信？”

87
　　梁今若才不听他的话, “你说什么我没信，我一直很信任你的，老公。”
　　最后还腻歪地叫了句。
　　端午虽然像是饿了, 但也没有吃太多，断断续续地对着周疏行喵喵叫，很平稳的叫声。
　　周疏行没打扰它, 只是看着, 不时地安抚它, 直到十分钟后，宠物医生从外面赶过来。
　　“周总。”王医生看了下猫咪的样子，松了口气：“看起来一切顺利，应该很快就能生了, 现在等就行。”
　　给猫接生只要不是难产基本都没问题。
　　周疏行见他拿出一些工具, 有剪刀钳子，忽然问：“猫和人生产有什么不同？”
　　王医生愣了下, “这个, 我是兽医, 没给人接过生，肯定会有不同的, 但我也说不上来。”
　　这可不能瞎说。
　　不知道周总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小文守在产房那边, 端午早熟悉了那里, 习惯性地挪到那边去, 开始准备生产。
　　梁今若催促：“周疏行, 你要好好接生。”
　　周疏行低声：“医生在, 轮不到我。”
　　梁今若看着狸花猫, 长舒短叹, 端午真是会挑时间。
　　等了没多久, 产房里的猫就有了生产的迹象，王医生立刻开口：“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周疏行离开房间去了厨房。
　　梁今若之前买的奶粉不少，还有奶瓶，全都放在那里，不知道的以为家里有一窝小孩。
　　他挑了一袋出来。
　　等男人回到产房那里，只见端午那边多了一只被包裹着的小猫，甚至看不出来是猫。
　　小文紧张兮兮：“周总，生了，怎么办？”
　　周疏行皱眉，“医生呢？”
　　小文说：“医生刚接到医院的电话……小猫怎么不叫？”
　　周疏行已经蹲了下来，端午生了小猫咬断脐带之后呆呆的，只会喵两声，他拾起湿漉漉的小猫，看见口鼻处的粘液。
　　手里的动静提醒他，还活着。
　　周疏行略松了口气，抽了张棉柔巾擦干净，手里的小猫很快就叫了起来，尖尖小小的。
　　小文惊喜：“周总你也太厉害了！”
　　然后她就看见男人看了眼小猫的性别。
　　“……”
　　周疏行将巴掌大的小猫放回垫子上，猫叫声不断，往端午这只新晋猫妈身上拱。
　　他看向端午。
　　太笨了，脑子都长到吃上面了。
　　端午被男主人在心里说了一遍，反正也不知道，任由小猫在自己怀里动弹。
　　梁今若终于能看见小猫，“看起来毛都是黑黑的，看来端午的基因很强大啊。”
　　她恨不得穿过屏幕来摸。
　　周疏行提醒她：“是公的。”
　　梁今若出了口气：“公猫黑色，可以。”
　　小文拿着手机好让她看得更清楚，忍不住呀了一声：“周总接生的是哥哥呀。”
　　刚才周总面上情绪难辨，看了第一只小猫的性别，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公是母。
　　原来是公。
　　这就是周总为什么如此淡定的缘故吗？
　　医生接完电话回来都吓飞了，“它怎么生这么快！”
　　“端午和别的猫不太一样。”周疏行扫了他一眼，“我希望王医生注意你的职责。”
　　医生额头鼻尖渗出汗来，飞快地把手机设了飞行模式。
　　他观察了小猫，看见身上被擦拭过的痕迹，松了口气，又惊疑，这是小文做的？
　　小文领会，摆手。
　　医生偷摸瞄了眼淡漠的男人。
　　谁能想到，堂堂中世总裁，在家里给猫接生呢。
　　他怀疑就算自己今天没来，周总一个人也能做好。
　　很快，第二只小猫生了出来，这回医生的动作比周疏行熟练，却不像他那样细致。
　　两只小猫都拢在端午怀里。
　　周疏行伸出手指，端午就有些动静，他若有所思，开了一个罐头，果然它饿了。
　　医生说：“这只母猫，这只公猫，哥哥和妹妹。”
　　第二只小母猫的颜色灰白色居多，医生推测：“可能长大了会像小老虎的花纹。”
　　梁今若想象了一下，“不错，很好，不愧是我的孙女，周疏行，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周疏行略皱眉，这句话听起来很怪异，“我觉得，可以不用说……孙女？”
　　“你嫌弃？”
　　“没有。”
　　“那就可以说。”
　　小文和医生听得偷笑。
　　混乱一晚上，已经深夜，周疏行泡的一瓶奶粉小猫没喝，端午倒是颇有想法。
　　他没理会，幼猫奶粉不适合它。
　　-
　　次日苏特助到达星麓洲时，听见了好几只猫的叫声。
　　小文带他去看小猫，当然，为了防止端午以为危险，他们是隔着门口看的。
　　“昨晚周总接生的。”
　　苏特助惊呆了，“老板？”
　　这惊讶一直持续到和周疏行进了中世总部，周疏行抬眸，“你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苏特助摇头。
　　“那就出去。”周疏行冷声。
　　苏特助：“……好的。”
　　临走前，他还看了眼自家boss捏着钢笔的修长手指，谁能想到这手昨晚接生猫咪了呢。
　　端午既然生了，梁今若没在外面多待，第二天就回了星麓洲，兴致勃勃去看小猫。
　　她发消息给周疏行：【小猫就叫元宵和汤圆。】
　　办公室内，周疏行稍稍分了思绪过来，回复：【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元宵节。】
　　梁今若：【你怎么知道！】
　　梁今若：【果然是一家之猫主。】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周疏行面无表情：【随你。】
　　元宵节都是二月的事了，今天已经是三月初，叫元宵汤圆和叫端午没什么区别。
　　他指尖动了动：【你怎么端午不叫粽子？】
　　梁今若：【粽子多不好听，女儿就要可可爱爱的。】
　　周疏行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元宵是哥哥，是只狸花猫，夹了浅浅的白毛，汤圆是妹妹，白毛里带着灰色条纹，像只小白虎。
　　梁今若觉得没选错猫爸，果然颜值高。
　　她想到周疏行，从猫到人，可见她和周疏行的孩子一定也是非常好看的，最好是女儿。
　　-
　　梁今若在家里照顾小猫两天，才去了梁氏。
　　闵优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又记起一件事：“这两天，梁清露似乎经常出现在公司外。”
　　梁今若不以为意，“她进不来，没用。”
　　没有了梁家给钱，梁清露又不工作，当然会想要来到这里，只可惜，她不会心软。
　　她没有养私生女姐姐的爱好。
　　梁今若本以为梁清露转不到就会离开，没想到她竟然换了号码，打电话过来。
　　“梁今若……”
　　“你是？”梁今若看了下时间，快下班了。
　　梁清露气道：“你知道我是谁！”
　　梁今若故作恍然，“哦，原来是你啊，声音难听了不少，第一次没听出来。”
　　梁清露气得咬牙切齿，想到自己的目的，她压住怒火：“我要见你，你过来。”
　　梁今若被逗笑了。
　　这是天真还是愚蠢，还命令自己。
　　“我对你没兴趣。”她说。
　　“你来天萃的工地，我在这里等你，一个人来。”梁清露又说了一句话，“你不想知道某些事吗？”
　　梁今若说：“你可以电话里说。”
　　梁清露拒绝：“只能见面说。”
　　梁今若哦了声：“那我不去了。”
　　大晚上的去工地，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一看就不正常。
　　梁今若直接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工地负责人的电话：“下班前检查下工地，不要让别人混了进去。”
　　负责人战战兢兢：“您放心！”
　　-
　　一直到和周疏行去吃晚饭时，梁今若还有些迷惑，“你说她想要干什么？”
　　周疏行漫不经心：“无非是人和钱。”
　　梁今若心想也是，至于梁清露嘴里诱惑她的那句“某些事”，她是好奇，但不会一个人过去。
　　周疏行侧目，“你想看？”
　　梁今若思考，“我们一大波人过去，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身旁男人笑了声，磁性动听。
　　梁今若眨眼，“笑什么。”
　　周疏行慢条斯理道：“昭昭，你想看，我就陪你去。”
　　对上他的黑眸，梁今若原本有些烦躁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好像有他陪着，她根本不用担心。
　　“不过先吃饭。”男人又道。
　　“哦。”
　　等到了工地时已经天黑。
　　梁今若还是上个月来的，一两周没见，工地已经大变样，建了将近十个月，速度已经算快。
　　负责人得知她来，连忙赶过来：“周总，梁董，我们还真抓到个鬼鬼祟祟的女人！”
　　梁今若眼尾一挑，“看看。”
　　看到保安室里的梁清露，她没忍住笑了声，实在是梁清露这身模样太糟糕了。
　　梁清露见到光鲜亮丽的她，先是愤怒，触及到周疏行的目光，又瑟缩了一下。
　　梁今若开口：“你比你妈笨多了。”
　　梁清露张嘴：“你！”
　　梁今若又道：“这人偷偷进工地，不知道要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报警吧。”
　　负责人小声说：“我们抓到她时，她说让您来，否则她就从工地上跳下去……”
　　梁今若诧异，这居然是梁清露能说出来的话？
　　周疏行淡声：“她不会。”
　　“对。”梁今若了解她，“别听她胡扯。”
　　她觉得今晚来工地看她就是个错误，还不如回家逗猫呢。
　　从工地出去时，外面月色如水。
　　周围没有多少人，路灯昏暗，偶尔路过几个回家的人。
　　这边安静下来后，仿佛远离了京市彻夜明亮的夜晚，梁今若开口：“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是轮弯月。
　　梁今若想起之前的一对耳钉，“周疏行，过年时候说要戴情侣耳钉，到现在都没有。”
　　周疏行说：“我好像没答应你。”
　　“你也没拒绝。”梁今若这句话用过无数次，“我正好有一对，不过不能白送你，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周疏行眉目微敛。
　　用他以前的台词来要求他，是她能做的事。
　　周疏行薄唇轻启：“周太太，又想要什么？”
　　他随口列举：“项链、手镯……”
　　梁今若眨了眨眼睛，“我这次不要这些，我自己能买。”
　　周疏行看她。
　　自给自足的周太太一点也不谦虚，还特地加了个“这次”限定，可见狡黠。
　　梁今若说：“你给我说句情话，简单吧？”
　　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的要求了。
　　她一双璀璨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周疏行悠悠道：“你如果对我说，我也可以送你一对。”
　　梁今若：“？”
　　她差点以为他开口就是要说情话，都做好小鹿乱撞的准备了，谁知道听到了这话。
　　“你别转移话题！”
　　听到她不应，周疏行也不意外，略一沉吟：“有句话叫，皎皎明月，昭昭我心。”
　　梁今若心念微动：“不算，这又不是你说的。”
　　听到她反驳，周疏行颇有耐心地回了一句：“确实，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梁今若竖起耳朵：“那你还不快说。”
　　周疏行望着她，一直到她眼睫止不住扇动，才轻笑一声：“我心有明月昭昭。”

88
　　心有明月昭昭。
　　梁今若方才平稳下来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
　　这么会说！
　　她不心动才怪！
　　这男人现在说情话是一套一套的, 她怀疑他是偷偷装了本情话大全，随时以备不时之需。
　　梁今若伸进他的口袋里。
　　周疏行垂眸，“找什么？”
　　“我看看你是不是装了小抄。”梁今若嘴里嘟囔着, 面颊绯红，“怎么嘴巴那么会呢。”
　　“满意么？”周疏行问。
　　“勉强……”梁今若拖长调子，“达到本公主的要求了。”
　　她越口是心非, 便越如此。
　　三月初的夜风刮得如同初冬, 周疏行也伸进口袋里, 攥住了她的小手，温暖隔绝。
　　“达到就好，不要忘了你的东西。”
　　梁今若嗔道：“我才不会忘。”
　　自己的小名来源于明月昭昭，别人很少知道, 也从来不会当真, 只是她从小到大都会以月为形象。
　　就连画画的艺名也是如此。
　　梁立身沈向欢以前为她定制的礼物也多是月亮，京市许多人都以为是她喜欢月亮而已。
　　周疏行若有所思, 半晌开口：“昭昭, 你对我说一句情话。”
　　梁今若在口袋里勾了勾他的手, “你也想听啊？”
　　周疏行神色淡然，“有什么我不可以的？”
　　“你什么都可以, 你上次还找我要项链, 要句情话算什么。”梁今若在这方面记性特别好。
　　周疏行不置可否。
　　那条项链总共他就戴了一分钟不到。
　　他难得主动说想听, 今晚又气氛正好, 梁今若打算满足一下他的小愿望。
　　她绞尽脑汁, 搜罗了一阵, 没想出来。
　　周疏行没催她, 只是提醒道：“月亮都听见了。”
　　这是上次梁今若拿来堵他的话。
　　梁今若说：“就你记性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 要抽回自己的手, 从口袋里，他的掌心里拿了出来，瞬间冰冷的空气覆盖住。
　　梁今若翻到了自己之前的一条微博。
　　因为许久没有更新，最近也只是公布了端午生产的消息，所以上一条微博很容易就看到。
　　还是拍的周疏行的蓝钻小蝴蝶耳钉。
　　梁今若掩住手机屏幕，“你不能看。”
　　周疏行收回目光，“你刚刚又没说不能看。”
　　梁今若敲了敲，随后按灭手机，昏暗路灯下星眸璀璨：“好了，情话写好了。”
　　周疏行将信将疑，漫不经心：“写？”
　　梁今若催促：“你去微博看。”
　　周疏行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花样，但习惯了她一件事弄成几件事的多余行为。
　　他许久未上微博，私信空空荡荡。
　　因为没开。
　　周疏行毫无查看评论的想法，转至梁今若的微博，一分钟前她刚刚发了一条微博。
　　他罕见的心跳一快。
　　梁今若：【我爱你。@周疏行】
　　他捏住手机的指尖一紧。
　　再抬头时，梁今若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周疏行，我忘了还有前半句！”
　　“明月为证。”
　　她又道：“你不要太沉醉。”
　　明月为证。
　　我爱你。
　　周疏行低头重新看了眼文字，熄灭手机。
　　他的嗓音在空旷的环境下清越动听：“我沉醉在周太太的情话里，犯法么？”
　　梁今若被他说得耳朵一热。
　　“合法也合理。”
　　男人从不远处被她落下的位置走近，再度将她微凉的手揣进口袋里，温声道：“回家了。”
　　梁今若眨了眨眼。
　　她抵抗不了。
　　原来这男人听过情话这么温柔！
　　明天她让闵优多找点情话大全，以备不时之需！
　　-
　　次日一早，梁今若睁开眼就摸到手机，给闵优发消息：【找几本情话的书。】
　　闵优意会：【您放心！】
　　梁今若清醒不少，退出去后又看到许乘月那一栏里无数个感叹号，迟疑地点开。
　　许乘月：【昨晚上偷偷秀恩爱是不是太过分了！】
　　许乘月：【过分！！！】
　　许乘月：【除非你教我两句！】
　　梁今若弯唇，【与生俱来，你学不会的，歇歇。】
　　许乘月酸里酸气：【拉倒吧。】
　　梁今若知道她说的是微博，昨晚发了之后也没上线看，现在一登录，差点卡顿。
　　太多转评赞了。
　　【把后面的@去掉，我就当是在对我说了。】
　　【@周疏行  有人抢你老婆情话！】
　　【小公主恋爱后嘴巴这么甜，哎呀】
　　【端午都生了，你什么时候生啊？】
　　【我记得，两个月之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端午都怀孕了，什么时候怀孕哈哈哈哈！】
　　【这么久不发微博，憋个大招！】
　　【落日夫妇就是最甜的！嗑死我了！】
　　热评第一还写着：【周总什么时候回？】
　　梁今若回复她：【他偷偷和我说过了。】
　　评论里楼中楼一片想要她公开周疏行说了什么的，梁今若一概不理，老公的情话当然要自己一个人听。
　　而在中世总部，也一片热闹。
　　员工们茶水间里不时地往上看，似乎能透过层层楼板，看到总裁办里的男人。
　　真羡慕苏特助，可以时时看到。
　　被众人羡慕的苏特助这会儿正在给梁今若的微博点赞，反正他是小号，也没人知道。
　　那些塑料瓜哪有豪门真夫妻的恋爱日常甜。
　　营销号比谁都会蹭热度，总结梁今若和周疏行的婚姻日历。
　　文案也不知道是哪个先写出来的，最后全网都在用。
　　【商场如战场，他是百战百胜的国王，在他的无边疆域里，她是唯一的公主。】
　　评论里嗑疯了，现在狗仔都这么会了？这不是在抢她们cp粉饭碗吗？
　　梁今若看到这条文案，也不由得惊诧。
　　太会了，她要学习一下。这个营销号等找到了，她要打赏。
　　周疏行他休想有第二个公主。
　　除非是他们的女儿。
　　-
　　昨晚那条微博是梁今若第一次直白地告诉所有人。
　　也是她第一次直白地告诉周疏行。
　　距离他们领证已经快一年时间了，梁今若却觉得他们好像刚刚结婚，一切都才开始的样子。
　　别人想老夫老妻，她只想新婚燕尔。
　　梁今若在床上翻了个圈，开心地发微信给周疏行：【耳钉忘了给你。】
　　周蝴蝶：【你可以送到公司来。】
　　这是暗示她去接他下班，一定是。
　　上次就是这么干的。
　　不过，梁今若也很心动，【等着。】
　　去上班前，她去看了下端午和她的崽崽们，虽然才两三天，但小猫已经能看出来和之前大不一样，十分软萌。
　　她到公司时，自己的办公桌上摆了足足十本关于情话的书，还有各种诗人的情诗集。
　　梁今若翻了翻，感觉都是宝藏，告诉闵优：“我觉得，苏特助一定做不到。”
　　闵优推着眼镜笑，谦虚道：“说不定苏特助会自己原创。”
　　梁今若：“……”有可能。
　　她怎么没想到。
　　昨晚负责人那边报警，下午时分就给了回答：“警方说会调查，不过监控里显示，她确实没做什么。”
　　梁今若嗯了声：“给个教训就行。”
　　她猜梁清露也不敢做什么。
　　至于她要说什么，梁今若都能猜到，无非是梁家的事，方家的事，恰好她一个都不想听。
　　也别想从自己这边弄到钱。
　　五点一到，梁今若便拎着包包，开着自己久违的少女粉超跑，张扬地往中世总部而去。
　　来往目光无数，一直到大厦前。
　　所有人都知道，周太太是来找周总的。
　　苏特助亲自下来接，偷偷问：“太太，我能有幸知道昨晚老板说了什么吗？”
　　梁今若摘下墨镜，“你怎么不问你老板？”
　　苏特助说：“这我可不敢。”
　　梁今若很冷酷：“那我也不说，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吧，这是夫妻间的秘密。”
　　“……”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推开总裁办的门，梁今若就扬声：“老公！”
　　还没走远的苏特助停住脚步。
　　斜对面的秘书室偷偷门开了一条缝。
　　“门关上。”周疏行抬起眼。
　　“哦。”
　　梁今若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带来了，你现在就必须戴上。”
　　早戴早看。
　　周疏行手上翻着文件，看向她耳垂上的蓝色小月亮，慢条斯理道：“昭昭，我还在忙。”
　　梁今若倚在办公桌上，“停下一秒钟会损失几百万？”
　　“当然不会。”周疏行手上动作不停，眼眸如墨，声线平稳：“你可以帮我戴。”
　　梁今若明白了，他就是想她帮他。
　　这狗男人，说话这么婉转。
　　梁今若最喜欢他的耳骨钉，当然不会拒绝，婷婷袅袅地走过去，取下了那只新年礼物的小蓝蝶。
　　同样是蓝钻，无数碎钻勾勒的小月亮要璀璨许多。
　　在西装革履的正经男人耳骨上，平白增添了几分痞气。
　　梁今若爱死了，捏着他的耳朵。
　　为非作歹不过十几秒，她整个人被直接揽进男人的怀里，跌坐在他的腿上。
　　周疏行低头，“好玩吗？”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唇边便是她戴了耳钉的耳垂，深海蓝映出莹白如玉。
　　梁今若娇俏道：“好玩啊，等我拍张照片。”
　　她直接用了周疏行放在桌上的手机，倚在他怀里，“我真好看，你也不错。”
　　“……”
　　梁今若又打算p图，被周疏行抽走手机，温热碰到她的耳垂，她睫毛颤了一下。
　　“你快工作。”
　　“不会损失什么，也不想加班。”周疏行的的呼吸都洒在她的耳朵里，描绘着她的耳廓。
　　梁今若缩了缩，察觉出他的意图，提醒道：“我没锁门！”
　　周疏行空着的手随手按了一下，“不用你锁。”
　　他一点也没给她离开的机会。
　　梁今若趁此空档，扭头对上他的侧脸，明明衣襟正经，她却看出了一种“好欲”的感觉。
　　去年没有来得及解锁的地点，今年成功打卡。
　　单面玻璃的落地窗外，有温柔的夕阳落进来，如同开了暖灯，自带一种暧昧不清。
　　日落很温柔，但人间最浪漫。
　　-
　　梁今若坐在冰冷的桌面上，手抵在周疏行身上，雾蒙蒙的眼睛里只能看见他耳骨上晃动的蓝色月亮。
　　等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时，已经夕阳落山，天色昏暗。
　　这一层人早在梁今若进入办公室后半小时还没出来，就识趣地全都不加班回家了。
　　梁今若开不动小粉，催促周疏行去开。
　　她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笔直的腿裹在裤子里，“还没见过男人开粉色超跑，你是第一个。”
　　周疏行餍足过后，很容易说话，声音也有些低哑。
　　“那我很荣幸，能开公主的车。”
　　梁今若捏了捏耳朵，这声音真是要命，太欲了。
　　回去的路上，她把在办公室那张图p好，其实也没什么要p的，原图可以直出，但她要精益求精。
　　最后发到了微博上。
　　——用的周疏行的手机。
　　从昨晚嗑到今天的cp粉们还没从糖窝里清醒，就收到了微博推送的新消息。
　　关注的博主@周疏行发微博了！
　　一时间，无数人涌进去，看到了一张图片。
　　周疏行：【我的两个明月。@梁今若】
　　梁今若发完后喜滋滋地看着评论数蹭蹭涨，“你的微博都长草了，竟然还都是活粉。”
　　“托你的福。”他懒散回道。
　　红绿灯旁的其他车主投来诡异的目光。
　　车主这么帅，开粉色超跑，副驾驶的女人真美。
　　-
　　梁今若微博文案的本意是指，第一个是他的月亮耳骨钉，第二个是坐在他怀里的自己。
　　但cp粉们都以为是他和她的耳钉是一对。
　　当然了，对于照片是谁拍的，文案是谁写的，她们达成了一致共识：“梁今若。”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太好嗑了，今天刚入坑，已经躺平。】
　　【小公主多发几条！】
　　【好甜，甜死谁了我不说！】
　　【我就爱看这种互相登对方微博官宣的戏码！】
　　梁今若登着他的微博号，堂而皇之地去了cp超话。
　　粉丝们一见正主来了，可劲儿地发微博，想要被打卡，却不约而同地点赞了一条微博与评论。
　　——【小公主于周总，恰好明月渡孤舟。】
　　热评第一回复：【倘若是孤舟赴明月呢？】
　　其他人越品越有味。
　　原来两个月亮还能这么解释，小公主也是！
　　对于周疏行，她们印象里都是严谨神秘，中世内部传闻是冷面阎王，甚至于根本不能得知他的新闻。
　　和梁今若在一起后，完全不一样。
　　“倘若”二字流传最广的来源处是“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几乎人尽皆知。
　　而在这里，大家对于两种观点争执不断。
　　一方认为是明月渡孤舟，作精梁今若融化了冷面阎王。
　　一方坚信是孤舟赴明月，之前讨厌作精，现在又爱惨了作精，绝对是主动奔赴明月。
　　两边打起来的同时还有人劝架。
　　“就不能两个都有吗？”
　　“别吵了，双向奔赴yyds。”
　　梁今若看了半天，问周疏行：“你觉得你是孤舟吗？我怎么觉得是一条贼船呢。”
　　上了就下不了了。
　　孤舟说得周疏行好像很惨的样子。
　　梁今若看不出来，不过网络文案嘛，一般都是这么文艺的，贼船用起来不好看也不好听。
　　“嗯？”
　　“你就说，你是不是爱惨了我！”
　　“是。”
　　这个问题显然只有一个答案。
　　否则就是死。
　　梁今若看向微博上的评论，心想不用争论了。
　　-
　　吃过晚餐，回到星麓洲时，已经夜色渐深。
　　头顶的月亮依旧明亮璀璨，弯弯地挂在天空，只是在京市这样的城市里，看不到几颗星星。
　　梁今若突发奇想：“哪天我们去看星星吧？”
　　周疏行侧目，见她不是说笑，问：“怎么突然想看星星？”
　　梁今若拢着西装外套。
　　“我这是约会邀请，情侣们不是经常去山顶上看星星吗，你都不带我去。”
　　“星麓洲后面的山就不要了，在这儿都看不见几颗星星，他们拍的星河啊银河啊多好看。”
　　周疏行抬眸望了眼夜空。
　　看不见星星，只有月亮最惹眼。
　　梁今若嘴上一说，回到暖和的屋子里就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撸了会猫上楼泡澡。
　　由于今晚的夫妻交流提前在办公室做过，晚上她睡得尤其安稳，照例滚进他的怀里。
　　周疏行并未睡着。
　　他不是一个面上容易分辨出情绪的人，很多话就如同一些事，藏在心里。
　　有些事，却很清晰。
　　周疏行伸手拂开她的头发，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自己听。
　　“星星再亮，我也只能看见月亮。”
　　-
　　清晨，屋外的鸟雀声响起。
　　梁今若从朦胧中醒来，意外发现身旁的男人竟然还未离开，难怪被窝里这么暖和。
　　她不甚清醒，咕哝了一声。
　　周疏行依稀辨得出是一个“早”字。
　　他回道：“早安，公主。”
　　-
　　-星河璀璨，只有你是月亮。
　　-而我看月亮，看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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